《绝品毒妃惹不起》 第1章 新生 大顺,天德十五年,春正浓。 天空刚泛起鱼肚白。 “啊——” 一道女子的痛呼声,打破了清晨的寧静。 柔嘉蜷缩在硬实的土炕上,被额头一跳一跳的疼痛惊醒,绢丝一般的沥沥细雨从破烂的窗户飘进来,凉凉地飘在她的脸上,平添了几分真实。 她睁眼看著眼前拎著柴火棍的凶悍的妇人,有些难以置信,这是怎么一回事? 自己不是死了吗? 她清楚的记得,自己所在的医学实验室意外发生爆炸,扑面而来的灼热烈火,瞬间就將她推出玻璃窗外,像一只断线的风箏一样,重重摔落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耳边又响起妇人骂骂咧咧的聒噪声音: “小蹄子,你瞪著我做什么?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还不起来干活!老娘养你是让你偷懒的吗?成天让你做点事就装死,看我不打死你!” 柔嘉意识逐渐清晰,脑海里隨即涌入一段陌生的记忆。 原来这个被扔在穷乡僻壤的女孩,竟然是当朝丞相祝成景的嫡女,也叫柔嘉。 当年,祝成景还是个身无分文的穷秀才,娶了富商李家的女儿,靠著妻子娘家庞大的钱財助力,仕途走的风生水起。 短短十年而已,就坐上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之位。 后来,也不知是富贵迷人眼,还是书生多薄倖。 祝成景处处嫌弃原配妻子只是个一身铜臭味的商户女,不懂读书人的风雅,执意要扶正他青梅竹马的妾室顾姨娘,逼得李氏跳湖自尽。 李氏头七还没过,府里就不知从哪冒出个算命的王八蛋,摸著两撇小鬍子,指著小小一团哭晕在灵堂的祝柔嘉说道: “你这个女儿,先克母,再克父,最后克祖宗,若留在府里,克得你们家破人亡不说,你的仕途也会尽毁。” 祝成景如临大敌,乾脆利落地將年仅八岁的柔嘉丟在这鸟不拉屎的乡下山村里,眼不见为净。 这六年,柔嘉在这穷乡僻壤的村里,吃尽苦头受尽折辱。 甚至昨晚,林氏的丈夫张长贵竟然趁著天黑竟然想轻薄於她,她奋力反抗,却当场命丧。 没曾想,再睁开眼时,她就成了她。 柔嘉眼皮一跳,心中暗喜,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天爷耶,老娘没死,老娘穿越了。” 林氏见她挨了打,竟然还敢不动,瞬间气不打一处来,觉得自己下手轻了,嘴上骂骂咧咧的,又高高地举起手上的柴火棍,还想再打下去。 柔嘉来不及再多想,腾地一下坐起身来,在炕上滚了一圈,利落地躲开她的棍子。 一动起来,脑袋一股子僵硬胀痛,她伸手揉了揉额角,不出意外摸到一手粘腻的血。 她皱了皱眉头:“嘖,毁容了。” 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冷笑,从小到大就没吃过这种亏,有人敢欺负到她头上来?当她的跆拳道白学的? 伸手夺过棍子,朝著林氏的额头结结实实地狠敲了几下。 “啊——” 林氏一脸懵,被大力敲得屈膝跪倒,翻著眼皮直直晕死过去,肥胖的身躯扑通一声砸在地上。 柔嘉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菜成这样还敢跟她动手? 又缓坐了片刻,觉得脑袋清醒了些,打算起身下床去找些药酒,清洗一下额角的伤口。 恍惚间,她觉得有些不对劲。 刚才擦过鲜血的掌心越来越热,恍惚间——那完好无缺的顶尖医学实验室竟然又出现在自己眼前。 巨大的实验室。 一层是药房,各种各样常见的,特供的,刚研发出来的,中药,西药,针剂等等放得满满当当。 二层放著些还未上市的试剂,是他们平时做实验的地方。 三层原本是休息娱乐室,放著些书籍杂誌,整面墙的柜子放的都是她和同事们爱吃的零食。 柔嘉看著看著,眼泪就掉了下来,自己真是出现幻觉了,唉,看得见又怎么样,她最爱吃的溜溜梅,再也吃不上了...... 才刚这么一想,她手上竟然就出现了一颗那熟悉的酸酸甜甜的梅子。 她惊讶之余,想著额头上的伤口,手上立刻又拿到了碘伏,签,止血喷雾,创可贴,甚至还有同事小月放在休息室的小镜子。 柔嘉大喜过望,立刻手脚麻利地处理了下额头的伤口。 再细细看过,发现镜子里女孩的模样和自己年轻时候一模一样,鹅蛋脸,小鹿眼,皮肤风吹日晒久了稍微粗糙了一些,保养一下就好了。 她很是满意。 再次感受到现代生活的便利,她忍不住感慨道:“老天爷,你真是待我不薄!赶明儿我一定去庙里给你多上几柱香~” 处理完自己额头伤口,又把林氏丟到院子里,再砰的一声关上屋门。 开始仔仔细细地研究这个跟著自己一同穿越过来的实验室。 整整大半天,她终於搞明白。 自己能看到这个实验室里,却进不去,但只要意念一动,想要的东西就会出现在自己手里。 她大喜过望,指望著这个实验室,自己就能这个世界生存下来。 顺手在一层药房里拿了根人参丟在竹筐里,打算明日去镇上找个药店换点银子。 想到林氏一家人的可恶,她又取出自己的银针,用来防身。 而后便一直懒懒地坐在土炕上,一边想著以后要怎么在这个时代活下去,一边从三层拿了些零食出来垫肚子。 吃完手里辣条,再想吃的时候,却拿不出来了,看来这个实验室很有原则,取出的药材会源源不断地补充,零食却不会。 这哪是医学实验室,这分明和自己前世那管天管地的亲爹一个样。 想到前世,自己也是爸爸妈妈捧在手心的小宝贝,柔嘉有些难过,他们一定很难接受吧...... 银色的月光透过柴房的破窗户匀进一些进屋里,她翻了个身,擦擦眼泪,准备睡觉。 才刚闭上眼,她就听到什么破窗而入的声音,紧接著空气中涌入淡淡的铁锈的味道,然后不知怎么滴,那抹铁锈味离自己越来越近,近在鼻息。 耳边响起男人低沉清冷的声音:“姑娘,得罪了。” 柔嘉立刻睁眼,就著月光,看清男人的长相。 眼前人令她无比惊艷:五官俊逸如謫仙,似笑非笑含情目,稜角分明,肌肤如玉,尊贵无双,一身白袍令破旧柴房里的晦暗都退散了几分。 这人实在是太貌美了! 比她前世追的那些偶像小鲜肉还要好看一万倍,更何况这还是个会喘气的! 她看呆了,不自觉伸手抚上男人的面颊使劲捏了一把,手感弹弹润润,男人似乎也没想到她这番动作,轻轻“嘶”了一声。 院子里的黄狗又汪汪叫了起来。 男人回过神来,立刻就把她按倒,扯过被子遮住二人的身体,唇贴在她的耳畔,呼出的热气喷洒在她脖颈。 沉声道:“亲我。” 第2章 长得好看,得加钱 柔嘉脖子痒痒的,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反应过来,这不是梦。 这人怎么回事? 长得好看就能为所欲为? 她用力反抗,但胳膊立刻被他抓住,她屈膝就要把人踹出去,又被男人压住双腿, 男子一愣,心底立刻多了几分愧疚,果真乡下民风淳朴,女儿家竟然如此性烈,不像洛城里那些自荐枕席投怀送抱不知廉耻的女人。 怀里的女子还在死命挣扎,他正要说些什么,屋顶传来的声音,让他顾不得多想。 调动內力,勉强制住她,立刻贴紧她的唇舌。 低低道:“配合我,我不伤你性命......” 柔嘉折腾了半天,身上的男人纹丝不动,让她大为受挫。 她可是跆拳道黑带耶,还拿过全国冠军那种,如今这副新得的小身板实在是太过弱不禁风了吧! 只听到屋顶上瓦片掀起,有人道:“明明就在此处消失的,怎么不见了......咦,乡下的小夫妻竟如有趣味......” 说著,又掀开一片瓦片,“这等活春宫,可不是想看就能看到的。” 似乎身边的同伴拉了他一把,冷声道:“小七,別误事。你知道那位的手段。” 柔嘉听到声音立刻不再挣扎了。 很明显,压倒她的这位男子显然是遇上了什么仇家在逃命。 而且看他这样子很明显还打不过仇家,要是自己再反抗,被房顶上的人发现了,怕是这条小命又丟了。 ......自己才刚活了一天。 心里暗骂了句脏话,娘的,不就是配合嘛! 跟这么好看的帅哥接吻,吃亏的不一定是谁呢。 她心一横,想著前世看过的那些小电影,扬起脖子,一口咬上男人的唇舌。 这人的嘴唇好软啊,还香得很,像一团奶豆腐一样。她吸一吸,再咬一咬,嘖,口感不错! 男子瞬间瞳孔放大,愣愣地看著身下放肆轻薄自己的女人。 房顶上的那人又开口道:“二哥,我再仔细看看,万一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人......” 他立刻开始回应起女子的热情,二人舌尖轻触,如羽毛一般轻轻扫过,身体激起一阵战慄。 “不可能!” 那位二哥立即打断他:“且不说他已经中了我一剑,逃命都来不及,怎么会有这个心思?” ”他再怎么说也是个谦谦君子,怎么会在乡下这种地方跟一个村姑干这种事?別看了,追丟了我们如何交差。” 危机渐渐散去,二人还亲得难捨难分。 一番情动,男人俊脸一红。 柔嘉揽著他的脖子,一双无辜懵懂的鹿眼染上薄薄的水色,目不转睛地看著眼前男人,还有些意犹未尽……. 男人意识到此刻已经没有什么危险了,鬆了口气,迅速想要起身,没留意动作太大,扯到胸口的伤口,立刻摔了回来,重又压在她身上。 柔嘉毫无防备,这一下砸得她觉得自己这幅小身板立刻就要散架了一般。 他紧紧地压著她,她鼻腔里都是那滚新鲜的铁锈味,没好气道:“喂,你起开。” 男人极为尷尬,想起身,却实在是没有力气。 柔嘉气极,连推带踢地从他身下挣扎出来,迅速坐起身,手里捏著一根尖利的银针,抵在他的太阳穴,威胁道:“我现在就杀了你。” 男人好不容易翻过身来,眨了眨眼適应了一下黑暗,眼前的女孩背著光,看不清楚长相,但很明显她在生气。 他立刻认错:“刚才一时情急,是我轻薄於你,姑娘要取我的性命也在情理之中。” 柔嘉不置可否,捏著银针的手指未动。 就著月光,对峙了片刻,还是在男人幽深的瞳色中败下阵来,偏头看了看门口的方向:“门在那里,你走吧。” 男人动也不动,彻底瘫倒在土炕上,流了太多了的血让他有些疲惫,他低哑著声音问道:“你会医术?” 柔嘉收回银针,面不改色道:“不会。” 男人轻笑一声,眼前女孩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容貌很是清秀精致,身形虽有些瘦弱,但该长肉的地方也很丰满,刚才挨著自己时,分明一大团柔软。 扬了扬眉,盯著她手里的银针:“你手里的银针是绣用的吗?” 柔嘉摊开双手,疑惑道:“什么银针?” 男人还没见过这种睁眼说瞎话的丫头,说话间,胸口渗出更多的血。 空气里浮著一丝丝的血腥味,他努力喘著气,认真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求姑娘救我。” 柔嘉看他躺在那里进的气还没有出的气多,道:“可惜了。上天没教会我什么是德。” 男人不甘心就在这穷乡僻壤失了性命,试图跟眼前的女子拉近关係:“你如今已经失身於我,自然就是我的人了。哪有看著自己夫君流血而亡还见死不救的道理。” 柔嘉被他的话激了一个脸红:“……我什么时候失身於你了?” 但是顿了顿她又道:“你別担心,反正你快死了,当寡妇也不会耽误我再嫁。” 男人大概也是没有想到,自己命悬一线,结果遇到这么一个油盐不进的丫头。 他只好嘆了口气:“也罢,生死有命。如此,祝姑娘得配良缘,夫唱妇隨,儿孙满堂,龙凤呈祥。” 柔嘉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的话,低头看他。 只见方才还在求生的男人,说完那一堆话之后就像是真的认命一般,瘫在土炕上看著房梁。 一双含情脉脉的桃眼沁在月色里,如同洒满了满天星辰一般,胸口渗出的鲜血洇湿了他的外裳,像妖艷的曼珠沙华一般。 不得不承认,即使已经如此虚弱了,男人的长相仍旧是如此赏心悦目。 柔嘉多看了几眼,忍不住问道:“你怎么受得伤。” 男人眸子里瞬间多了几分希冀的光,笑了笑:“被人捅了一剑。” 那確实很疼。 柔嘉有些心软,跳下炕,摸出个打火机点燃油灯。 豆大的火苗照亮了小小的一间柴房。 她隨口说道:“你长得这么好看,想必仇家也不是一般人。救你有很大的风险,得加钱。” 男人:“......” 无话可说,第一次觉得自己长成这样真是大错特错。 但眼见活命的机会就在眼前,没有不好好把握的道理。 他努力动动手指,扯下腰上的玉佩,递了过去:“我身上没带银子,只有这块玉还值点钱。原是我留著娶亲的,如今就算作诊金吧。” 柔嘉原本只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但真见他掏出个玉佩来,心里一动。 自己在这个世界里要想生存,不能没有钱耶,这人穿得这么好,玉佩肯定也值不少钱,拿到当铺换点银子也不错。 她並未伸手,而是一脸为难道:“只有一块玉佩吗?你身上还有什么其它值钱的东西吗?” 第3章 楚玄信当真风流 见男人无话可说。 她又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你看啊,事情是这样的,你伤得这么重,我救你就是在跟阎王爷抢人,那可是要折寿的,这些身外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你若还有就都交给我,我勉强替你消受了。” 男人眼神迷离,气息幽若:“姑娘,身家性命全都......” 话都还没说完就彻底晕了过去。 柔嘉抬价失败,有点气馁,费力地从他手里抠出玉佩,塞进怀里,这才挽起袖子,打算治病救人。 她虽不是什么圣人,但得了个好处,总不好再不管他了。 伸手捏住他的手腕把了把脉,男人昏迷中依旧紧紧皱著眉头,微微张著嘴巴,像是有些呼吸不过来的样子。 柔嘉面沉如水:眼前这人除了失血过多,分明还身中慢性剧毒! 確切地说,应该是用七七四十九种毒蛊练就的蛊王之毒——子不语。 这种蛊毒虽然不会见血封喉,但仍旧非常霸道残忍。 中毒者一开始只会使人容易疲劳贪睡,精力不济,再往后肌肉无力,不出半年,五臟六腑就逐一衰竭,最终绝望而死。 普通大夫却只能勉强对症下药,根本查不出来病因...... 她收回手指,心思不定地思索著,这美男真就不是普通人啊,又是被追杀又是被下毒的,招惹的仇人肯定不止一批,如今答应救下他,也不知会给自己惹来什么祸患。 唉,美色误人。 柔嘉甩甩头,顾不了那么多了,救人救到底,顺手帮他除了吧。 这蛊毒虽然恐怖,但对她来说,问题不大,毕竟作为一个爱搞科研又剑走偏锋的女博士,这世间所有的奇毒,她无所不通。 眼前这种蛊毒正是她生前的研究过的课题。 意识探入实验室第二层,调出一管解毒药剂,捏著男人的鼻子给他灌了下去。 “遇见我,你真是积了八辈子的大德了。” 柔嘉暗自嘀咕著。 灌完药剂,她鬆了一口气,现下已经遏制住了蛊毒的发展,三日內,他就会自行吐出那摊已经化为污血的蛊虫。 而体內未清的余毒,等下给他写个方子,他自己好好调养一阵就好。 手上未停,她又开始扒男人的衣裳,检查他胸前的伤口。 男人胸前被捅了很深的一道剑伤,昏迷中,眉头紧皱,似乎疼痛难忍的样子。 柔嘉心念一动,从一层调出一种带麻醉镇痛效果止血喷雾。 他这血再流下去,不出一刻钟,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了,可若是他再疼下去,那恐怕也会心力衰竭而死。 很快,血就止住了。 她掏出一瓶双氧水冲洗过狰狞的伤口和周围的瘀血,而后又用碘伏细细地清理。 也不担心他会疼,又找出缝合用的针线,將那口子缝合起来,最后用无菌纱布包扎好。 担心他感染,还给他餵了抗生素,又扎了一针破伤风。 大功告成。 除了用毒,柔嘉对自己的手术水平也很有自信,她的医术可是华夏国宝级的水平,处理这种程度的创口对她来讲就跟切菜一样。 当然了,就算是菜,眼前这个俊逸的男人也是一盘色香味俱全的菜。 做完这一切,累得她出了满头大汗,瘫在土炕的另一边气喘吁吁。 天上的云遮住了月亮,屋里也更加昏暗。 身边多了个陌生男人,她闭著眼,却怎么也睡不著。 意识再次进入空间三层的休息室,想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遗留的好东西,一番搜寻,竟然还真的让她发现一罐特製的“美容泥膜”。 一看到这罐面膜,她整个人都兴奋了。 这可是她和同事小月一起研製的,可以美容养顏让皮肤白白嫩嫩的好东西,没想到竟然还在这里,给现在的自己用正正好! 柔嘉立刻小心翼翼地將那罐面膜拿出,美滋滋地均匀涂在脸上。 还未来得及把面膜收起来,两个黑影破窗而入,小小的柴房立刻显得拥挤起来。 其中一人说道:“二哥,我就说,肯定是他!嘖嘖嘖,你还说他是什么谦谦君子?” 柔嘉整个人都呆住了,老天爷,这是什么鬼运气啊!方才房顶偷窥的杀手二人组竟然去而復返。 那位被称作二哥的黑衣人嗤笑一声,说道:“楚玄信当真风流,小七別废话,杀了他回去交差。” 说著就要立刻拔剑。 “我靠。”柔嘉暗骂一声。“原来这个倒霉蛋叫楚玄信。” 她实在不想枉死,身边的男人仍旧沉睡未醒。 她分析了一下,如果是前世的自己,天天锻链,那体格跟拳脚,一打二也並不是什么难事。 可现如今这副竹竿子小身板,对上这么两个壮汉,怕是都挨不过对方一记铁拳,更何况对方还有闪著寒光的利剑。 这怎么整?总不能拿著手术刀跟他们对拼吧。 柔嘉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头铁。 她现在心里满是悔恨:楚玄信,狗男人,不是你积了八辈子德,是我他喵的倒了八辈子大霉。 那位二哥的剑已经快要拔出来,月光下,杀机毕现。 柔嘉並不想坐以待毙,一边用意念扫视著一排排药柜,一边乾巴巴地开口:“这位二哥,冤有头,债有主,有没有这种可能,你们杀他的时候能放我一马?” 似乎没想到,屋子里的村姑竟然还醒著的,二哥动作一怔。 小七不怀好意的笑了两声道:“小娘子,虽然长得黑丑,但很是够劲啊。嗯......你手上什么东西?” 柔嘉在心里暗骂:“草,你才黑,你黑布蒙脸还好意思说我黑?没见识的傢伙,懂不懂什么叫泥膜!” 那位二哥很快反应过来,显然人狠话不多,剑尖一挑,就將她手中的面膜罐打翻在地:“想暗算?” 柔嘉一阵无语:“有病吧,谁会用面膜暗算?” 顾不上肉疼,意念快速地扫视著二楼,终於在一处停了下来:这里存放的试剂此刻拿来自保最合適不过了....... 很快,她找到其中一管取名为君子笑的试剂,闻之足以使人瞬间手脚瘫软,大脑痴呆。 但她並不满意。 意念仍旧急速巡视著,终於找到另一管杀伤力更强的试剂——大梦不醒,这才微微笑了起来。 心念一动,手指翻飞,一管绿色液体自她手中喷涌而出,直奔二人面门。 拔剑而起的黑衣人谁也没想到,案板上的鱼肉竟然还有还手之力,不过一息之间,二人双双倒地,如同一滩烂泥般逐渐没了呼吸。 “这就是打碎女人限量款化妆品的下场!” 她气呼呼地坐起身来,长出一口气,还好,小命总算保住了! 有些得意,眼神不自觉看向身边沉睡的男人,见他仍旧一动不动的躺著未醒,全然没有欣赏得到自己女侠一般的绝世风采,又气得踹了他一脚。 “老娘救了你三条命啊!!你诊金要给三倍!” 第4章 睡完就跑 男人睡得正沉,无人回应她。 柔嘉意念再次扫视著二层,找到一管除虫的药水,处理了地上的尸体。 做完这一切,她忍不住嘆了口气,前世自认纯良,但並不代表这辈子就要任人宰割。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她也没想到,自己穿越第一天的经歷就这么精彩。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竟然睡著了。 再次睁开眼时,天光大亮。 日光匀了一些暖意,从破烂的窗户缝隙中洒在那个男人的脸上。 她侧头去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伸出手指细细描驀著男人的眉毛,又点了点他高挺的鼻樑,捏了捏他光滑如玉的脸蛋。 男人双眼紧闭,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咦?这都不醒? 她疑惑地扯过男人的胳膊,细细地把了脉,鬆了口气,脉象是没有什么问题了,那想来这个男人是累极了,还睡著呢! 她很满意自己的救人成果,跳下炕去,一番忙碌。 最后拎起装药材的竹筐背在背上,打算去镇上找个医馆换些银子。 毕竟好不容易穿越一趟,她可不想一直呆在这里。 柴房门刚一关上,楚玄信睫毛微微颤动,缓缓地睁开眼。 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觉得整个人十分神清气爽,体內的沉疴顽疾似乎也一扫而空。 环视了一圈眼前破旧杂乱的小柴房,空无一人,炕边放著两块菜糰子,还有一颗梨。 他拿起梨子擦了擦,咬了一大口,口腔里清甜的汁水四溢,他认真地咀嚼了半天咽下去,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他的命,真是不该绝啊。 望著房梁发了会呆,忽然道:“出来吧。” 房樑上利索地落下来一个人影,一身利落的黑衣,腰间缠著一柄软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上去的。 落下来后,人影立即跪地抱拳道:“王爷,属下来迟。” 楚玄信恢復往日的冷淡表情,却难得地跟多说了一些:“无妨,他想除了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更別说如今他还要为他儿子铺路。” 人影沉默了一会儿,这些事情实在不是他可以接话评判的,只好说一些他分內该做的事情:“王爷,您伤得如此重,属下这就带您回去。” 楚玄信歪头看了他一眼,道:“我好得很。” 人影来时见到自家主子已经包扎好的伤口,想来应该是和王爷同炕共枕的那位姑娘的手笔。 但他就是下意识地觉得在这穷乡僻壤的乡下,没有几个会治病救人的大夫。 他不敢违逆王爷的命令,但为了王爷的身体著想,只好把头低得更低。 楚玄信收回视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半晌,人影依旧跪在地上,他不解地看了一眼:“阿正,你在那里跪著祈福?” 阿正咬咬牙,搬出了救星:“王爷,这里条件简陋,不適合养伤。您近日总是虚弱,太后娘娘......”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嘀咕声,阿正立刻闭上嘴警惕起来。 林氏看了一眼柴房的方向,嘱咐道:“那个贱丫头留不得了,娘这就去城里找牙婆子卖了她,小香,你给她下点猪吃的麻药,再把她绑起来装在麻袋里。” 张小香语气兴奋又恶毒:“娘,你放心吧,卖了那丫头能给我扯两身衣裳了吧!” 楚玄信想到那个善良又狠心的丫头,嗤笑一声。 歪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侍卫,吩咐道:“阿正,去把麻烦处理一下。” —— 日渐西沉。 柔嘉回到村里时,大老远的就见张家门口围著一大堆村民,手里端著饭碗都顾不得吃了,兴奋地盯著院子里的动静。 小孩子拍著手边跳边唱:“不要脸,卖闺女。” 见她回来了,有好心的邻居大嫂悄悄拉住她,指指院里的情形,让她先別回去。 柔嘉听了几句,也是一脸不可思议。 这林氏似乎疯魔一般,竟然把自己的亲女儿装进麻袋卖进了牙婆子,还恰好被回家来的张长贵撞上。 她兴致勃勃地混在人群中看热闹。 眼见张长贵重重往林氏身上吐了一口唾沫,骂道:“呸!你这个狠毒的泼妇,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说著抄起一旁的门閂,没头没脑地就往林氏身上使劲招呼,村民对林氏一向没有好感,更是无人去拦。 林氏杀猪一样的哀嚎著,张长贵生生打断了门閂,眼见林氏喊声越来越弱,啐了一口,头也不回地就出了门。 柔嘉对林氏没有什么同情心,这个坏女人存了那样的坏心思,有这个下场,也是罪有应得。 不过这个张长贵嘛...... 她默默地从人群里挤出去,紧走一阵,跟在了他身后。 手里捏著刚才从实验室二层拿出的那包白色粉末,语气平淡地喊了声:“张长贵~” 张长贵听到有人喊他,诧异地回过头来。 见到柔嘉那副娇美的小脸,瞬间就把去城里赎女儿的事拋到脑后。 色慾薰心道:“哟,你想通了!我就知道你这丫头是想男人了!早跟了我多好,那晚也不至於挨打不是......” 未等他说完,柔嘉展顏一笑,轻声道:“以命抵命,很公平吧。” 抬手便出一片白色迷雾,张长贵像是喝醉了酒一样,踉踉蹌蹌,东倒西歪...... 柔嘉用了十足的力气,抬腿朝著他重要部位就是一脚,正中靶心。 天色渐晚,门口看热闹的村民逐渐散去,谁也没有注意到,大路边的池塘里,跌进去一个不吭不响不挣扎的烂人。 柔嘉面上一片平淡,仿佛隨手处理掉一块垃圾一样。 她虽然不愿意害人,但她也並不是以德报怨的圣人,她在原主的记忆里不断共情著对这个烂人至死方休的恨意,如今的下场,全是这个人渣应得的。 她抬头看著远处太阳落下去的方向,轻声说道:“放心吧,你受到的不公,我统统会替你还回去。” 柔嘉回到柴房,看著空荡荡的土炕,楚玄信已经不在了。 她心下微微有些遗憾,那个男人的身体分明还未好全呢,自己连药方都还没来得及给他写,他竟然就不告而別消失了! 和这样一个俊美无双的男人生死相依地睡了一夜,竟然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真是有点可惜呢! 不过既然他都走了,那她就更不想再继续呆在这个村子了。 她打定主意,天一亮就离开! 第5章 祝府来人 她昨天进城的时候打听过了,大顺国的京都,名曰洛城,地处中原地区。 从现在呆的小村子里一路向东,不出五日,也就到了。 清晨阳光和煦,小路两旁不知谁家菜地的篱笆架上开了一大片蔷薇,远处青青绿绿一大片的麦田里结著沉甸甸的麦穗,再远处,还有牧童骑在牛背上驱赶著要去庄稼地里啃食的黄牛。 柔嘉怀揣著昨日卖人参的五两银子,一路悠悠荡荡。 刚走到村口,就看到村民们正围著一辆外表简单低调马车,不停地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赶车的小廝一身靛蓝绸衫,周正精神,十分伶俐,似乎是正在询问些什么。 她正要绕过去这摊热闹,却被热心肠的邻居大婶一把拉住。 迎著柔嘉疑惑的视线,大婶满是怜惜地说道:“丫头啊,你家来人了,说要接你回去呢,可太不容易了呀,这下就回去享福去吧。” 话里甚至有种自家孩子终於有出息了的意思。 柔嘉眨了眨眼,怎么会这么巧? 她刚要去见识一番洛城的繁华,祝家就想起来还有个女儿流落在外,要接她回家去了。 这祝丞相家里真是有点意思。 不过也好,有人来接总比她自己跋山涉水辛苦奔波回去要强得多。 毕竟这么远的距离,能坐车,谁想走路啊?反正柔嘉的字典里没有自找苦吃这几个字。 柔嘉笑得一脸温和,睨了一眼悄悄打量自己的小廝。 小廝立即行了个礼,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四小姐,老夫人马上六十大寿了,甚是掛念小姐,小的奉命来接您回府去。” “哦,既然这样,那就走吧。” 她没有丝毫的扭捏,她乾脆利落钻进了马车里。 马车是丞相府专门安排的,外面看起来朴实无华,没有丝毫奢华的样子,內里却別有一番洞天,华丽、舒適又精致。 角落里放著几个柔软的抱枕靠垫,一张小茶几放这些精致的果脯茶点。 柔嘉默默地感慨了一番真不错。 角落里的两个打扮的一模一样的小丫头,穿著同样款式的半旧的不太合身的翠绿小褂,灰扑扑的窄脚裤,梳著两个简单髮髻。 比她身上那身粗布旧衣没好到哪去,正怯生生地看著她。 她顿时起了兴致,丞相府如今已经破败到这个程度了吗? 记忆里原主她娘可是带过去了百十万两的银钱嫁妆,还有无数的铺子田庄,这才这么几年啊,就都霍霍完了? 嘖,也太不会过日子了吧。 收回思绪,她捻起一块茶几上的小点心,好奇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在府上是做什么的?” 两个丫头闻著桂糕的香气,食慾大动,但又十分拘谨,其中一个胆大的丫头回道:“回小姐的话,奴婢叫做绿竹。” 另一个小丫头也慌忙接话:“奴婢叫做白桃。我们二人来府上不过月余,如今在后院里做一些洒扫工作。” 柔嘉淡淡地唔了一声,她看著两个比自己这具身体还小的丫头,也知道不太能指望她们做什么,指著那盘点心道:“来尝尝吧。” 小丫头年纪小,又吃人嘴短,一边吃一边就打开了话匣子。 柔嘉听得津津有味,兴致勃勃地不住地捧著这俩丫头,“是吗?”“真厉害啊。”“真的假的?” 嘰嘰喳喳地说了一大圈丞相府里破天的富贵。 绿竹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说道:“我听厨房的刘嬤嬤说,她那日去给夫人送燕窝,夫人正拿了大小姐生辰八字,在请算命先生看姻缘呢。” “可是”白桃有些疑惑地看向绿竹,问道:“听二门的王嬤嬤说,咱们大小姐的亲事,早就定给了七王爷啊?” 绿竹接道:“但是那刘嬤嬤说,咱们府上当时跟七王爷定下的亲事,只说是嫡女......” 见柔嘉也饶有兴致的看著她,绿竹像是受到什么鼓舞一般,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原先大家都觉得大小姐才是嫡女,但咱们现在接了四小姐回去,四小姐分明也是嫡女啊。” 白桃年纪小,但是並不笨,分析著绿竹话里的意思,睁大双眼得出自己的结论:“难道是要让四小姐和七王爷成亲嘛?那怎么行!” 柔嘉眼皮一跳,不知道白桃为啥这么大反应,跟著她的话问道:“啊,七王爷怎么了?是什么凶神恶煞吗?是不是长了三只眼睛六条腿?” 不知怎的对这凭空多出来的七王爷忽然有了点兴趣。 绿竹托著脑袋,很是心疼眼前这一无所知的四小姐。 小小年纪就被丟在乡下,好不容易被接回去,竟然还是这样一桩顶替的亲事。 如果是原先的七王爷,那確实是不错的姻缘。 这七王爷的母亲是先皇的继后,先皇年过五十又得了这么个儿子,宠得无法无天,七王爷少年天才,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惊才绝艷,意气风发。 最重要的是七王爷实在是长得太好看了,是洛城无数女子的春闺梦里人。 可惜他命不好,几个月前,他忽然得了一场怪病,臥床不起,流水一样的大夫去看,都摆摆手说不行了,时日无多。 白桃也想起来那些传言,眼泪汪汪的,短短半天时间,在桂糕的勾引下,她已经开始同情起来这可怜的小姐了。 柔嘉被她俩看得发毛,一颗心被吊得七上八下的,不停地追问道:“啊?你们快说啊!他长的巨丑?” 绿竹抽噎著摇摇头:“不丑的,七王爷长得很好看,奴婢远远见过一眼,就像天上的仙人下凡一样。” 柔嘉深吸一口气,只得耐著性子又问:“那他是得罪了皇帝?聋了哑了瘸了腿了?好色风流?好男风?” 白桃呜呜呜的掉眼泪:“不是的,四小姐,七王爷人高马大,特別洁身自好。七王爷虽然囂张了一点,但他很有才能的,是当今皇帝最小的弟弟,皇帝还说过要与他共享江山的话呢。” 柔嘉一听这话,更加摸不著头脑了,这个七王爷要真是和她们俩说得一样好,丞相府又怎么会把这天上掉的大馅饼砸在她头上。 琢磨了一下,她猜测道:“那他总不能是快死了吧?” 白桃和绿竹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那看来是確实快死了。 柔嘉眼前一亮,嘖了一声,眉开眼笑,拍著大腿直乐:“还有这种好事呢!” 没想到自己在27世纪最大的愿望竟然这么快就实现了:等那个男人死了,整个王府以后都是她的了。她有不完的钱不说,还是唯一的七王妃,有权有势,嘿嘿嘿,等过了风头,大家都忘了七王爷,自己再偷偷养几个小帅哥...... 柔嘉拍哄著白桃和绿竹这俩小丫头,越想越觉得这是一门好亲事,虽然来的过程有些讽刺。 第6章 她不吃这一套 车行了半日,马车外面逐渐热闹了起来。 白桃掀起车帘向外看了看,笑著说道:“小姐,咱们到洛城了。” 柔嘉心情大好,往外瞧了瞧。 街上人来人往,沿路两边都是叫卖的小摊贩,跟她前世在影视剧里见过的一模一样,她目不转睛地看入迷了。 白桃和绿竹见状互相对视了一眼,忍不住又要落泪,更加心疼了:四小姐真是太可怜了,养在乡下,什么都没见过。 小廝放慢了速度,噠噠的马蹄声载著她去往那个陌生的府邸。 祝家的宅子面积很大,並不在闹市区,又行了半个时辰,马车停了下来。 白桃和绿竹扶著柔嘉下了马车,朱红大门上掛著阔气的牌匾,上书——祝府。 差点就镇住她了,如果她前世没有逛过故宫的话。 柔嘉站在那高高的门楣下,一身粗布旧衣,身后跟著两个同样穿著一般的小丫头,若不是守卫认出白桃和绿竹来,恐怕就要把她们当成来乞討的乞丐。 而那两扇朱红大门紧闭著,丝毫没有要开门迎人的意思。 白桃年纪小,直愣愣地就过去叩门,连敲带喊大半天,嗓子都冒烟了,门房的人仍旧没有过来开门。 她有些懊恼,四小姐还在日头下等著呢,转过头来疑惑惶恐地看向绿竹:“绿竹姐姐,怎么办啊?” 绿竹也是一头雾水,看著小廝牵著马车已经绕开正门,要往侧边开的小门走去,她不確定地对柔嘉说道:“小姐,大门不开,要不我们也走侧门进去?” 柔嘉面上一脸讽刺,共情著原主的记忆,冷哼道: “侧门?我娘是原配嫡妻,没教过我走侧门这个道理!祝家既然把我从乡下接回来,自然有我非回来不可的理由,如今又想用相府门楣来震慑我,我失心疯了才会让算计我的人称心如意?” 有求於她,还敢这么摆谱? 那乾脆就摆回去好了。 她面色沉静,拂开绿竹替她遮阳的手帕,挺直脊背前行几步,虽然瘦得弱柳扶风一般,仍旧是不容忽视的沉稳利落。 对著守卫朗声道:“去通报,一刻钟以后,我要祝家大开朱门,所有家眷亲迎,过期不候。” “你若不去,后果自负。” 白桃和绿竹都嚇傻了,她们来府里不过月余,甚至连所有的主人家都还没有认全,如今四小姐才刚从乡下回来,就扬言要所有人都来亲自迎她进门。 天呢,四小姐该不会是气傻了吧。 可她俩看著沉稳淡定的四小姐,又莫名地觉得这话说得很爽...... 门口的守卫一时间有些拿不准主意,他们也是方才得了当家主母顾夫人的吩咐,不允许给这位小姐开正门,他们哪敢不听主人的话。 但眼前这位四小姐,一脸的冰冷不屑,仿佛不按她说的做,自己很快就会大祸临头一样...... 守卫咬咬牙,一拱手:“请四小姐等候片刻。” 柔嘉找了个树荫,撩起衣服,就地坐下了。 一路上舟车劳顿,实在有点累,拍拍身边的空位,喊著惊疑不定的白桃和绿竹过来一起坐在她身边等。 此刻,祝老夫人所在的荣音堂里一片祥和。 祝老夫人懒懒靠在主座的软塌上,头髮已半白,却仍旧一副精神矍鑠的样子。 怀抱著的小男孩,不停地说著什么逗乐的笑话,乐得祝老夫人给他塞了一块芙蓉糕。 下首坐著如今的丞相夫人顾瑶,身后站著几位女孩子,挨著的那张椅子上,坐著妖嬈的妾室海姨娘,正一脸慈爱的看著老夫人怀里的小男孩。 几人看著这番热闹,说著些凑趣的话。 嬤嬤挑开帘子,將刚才守卫来通传的事情匯报了一番,最后不確定地说道:“老夫人,下人不懂规矩得罪了四小姐,如今怎么做,还请您示下......” 祝老夫人一脸不悦,冷哼一声:“商户教出来的丫头片子一点规矩都没有,不知天高地厚,把她从乡下接她回来,还不懂得感恩。” 顾瑶身后的站著的几位女孩子也开始嘀嘀咕咕起来。 其中一位淡紫色坠地长裙,芙蓉面,杨柳腰,环佩叮噹,谈笑间顾盼生辉,沉鱼落雁,闭月羞。正是祝成景和顾瑶的长女,祝凤桐。 她紧紧捏著帕子,拉著顾瑶的胳膊,语气有些不经意的慌张:“母亲......” 原本她和顾瑶想的一样,这位妹妹在乡下养了这么几年,给她一点下马威,自然好拿捏。 却没想到,她如今居然敢这么硬气。 记忆里,小时候的柔嘉虽然是嫡女,但在吃穿用度上,比自己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而且从小就畏畏缩缩,被赶出去的那年,也只会哭哭啼啼....... 柔嘉被赶走后,母亲说起和七王爷定下的亲事,以后就是她的了。 她心底十分满意。自己的才情容貌,只有七王爷这样的尊贵的男子才配得上。 可最近这几个月以来,七王爷病得越发厉害,一副再也不会好起来的样子,让她很是不好受。 她虽然打心底爱慕七王爷,但断没有到愿意做他未亡人的程度。 父亲心疼她,才想著说要接四妹妹回来,毕竟,正儿八经算起来,相府嫡女,自然有她祝柔嘉一份。 想到这,祝凤桐脸色越发难看起来,要是现在没按祝柔嘉说的做,她会不会转身就走,她要是走了,自己怎么办? 顾氏眼底一片冰冷,但面上功夫好在还能做全,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我们这位四小姐看来是路上不高兴了,耍小孩子脾气呢,王嬤嬤去安抚一下吧,要走正门就给她开正门,把她带到荣音堂来。” 海姨娘一副事不关己的態度,眼瞅著自己的儿子哄的老夫人心怒放,得意扬扬的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可不是呢,府上还缺她一位嫡小姐不成。” 祝凤桐的脸色变了又变。 进门通报的那位正是王嬤嬤,应了一声,便接下这个差使出去。 大门口,柔嘉靠在绿竹身上轻轻打了个盹,再次睁开眼时,恢復了不少精神,看了眼天色,起身拍拍衣服,就要往来时的路上走。 白桃和绿竹搞不清楚状况,也迅速站起身来,跟著她一起走。 门口的守卫见势不对,连忙上前行礼,小心翼翼地说道:“四小姐別急,方才已经去通报过了,再等等可好。” 柔嘉看都不看他,径直往前。 守卫和门房得到的吩咐只是不开正门,如今人却要走了,他可担不起这么大的事,一咬牙,又慌忙让另一位守卫进去通报。 对这位四小姐,既不敢阻拦又不敢放她们走,只好一边磨蹭著挡住她们的路,一边寄希望於好兄弟再跑得快一点。 僵持著,柔嘉主僕三人眼看就要出了巷子走上大路,祝府那两扇紧闭朱红的大门,终於打开了。 第7章 求人就该有求人的態度 守卫登时鬆了一口气,立即道:“四小姐快看,老夫人出来迎接您了。” 柔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停下脚步,回过身来,看向那一大群脸色铁青的鶯鶯燕燕,心情大好。 这才对嘛,求人就该有个求人的態度。 祝凤桐咬咬嘴唇,远远看著柔嘉那得意的笑容,觉得无比刺眼,她真是要恨死这在大门口耍无赖的四妹妹了。 柔嘉抬腿走了过去,迎面过来扶她的嬤嬤笑得尷尬又客套: “四小姐莫怪,是门房今天吃醉了酒,不懂规矩,才把您堵在门外,回头任凭四小姐处置。如今老夫人都出来迎接您了,您看这是多大的体面呀。” 柔嘉眨眨眼,並未接嬤嬤的话。 看著人群中一脸倨傲的祝老夫人,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位即將过六十大寿的老夫人,穿著一身桃粉色绣金边牡丹盘扣薄裙,脸上艷丽的脂粉比她身后的所有女眷脸上的都要浓郁。 让她不由得想起来自己前世最爱看的电视剧:“粉色娇嫩,你如今几岁了?” 她拼命拉住飘飞的思绪,照著原主学过的规矩行了个礼: “给祖母问安,祖母能出来接我,真是天大的体面啊。人人都说咱们祝家老夫人优雅慈爱,柔嘉这一回来就感受到了,真是孙女的荣幸,想必明日洛城里到处都是对祖母的讚嘆声呢。” 没有人不愿意听好话,祝老夫人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 微微点点头,说道:“你是祝家嫡出的四小姐,疼爱你是应该的,回来就好。” 祝老夫人身后的顾瑶不甘的哼了一声。 柔嘉视线隨之望了过去。 时隔多年,这位顾姨娘仍旧和她记忆里一样,眉似远山目似秋水,一身满绣的蛟綃纱,风雅素淡,飘飘欲仙。 柔嘉记得小时候偷听过祝成景和祝老夫人说话。 他说自己最欣赏的就是顾姨娘品貌俱佳,明理懂事,质朴纯真,不染铅华,只恨李氏的嫁妆实在太过丰厚,顾家书香门第,却又穷酸落魄,顾瑶才不得不给自己做妾,实在是委屈她了...... 她也记得母亲李氏说过,府上养了十几个绣娘给顾姨娘绣裙子,一天也只能绣出半个瓣来。 而这位顾姨娘最爱说的话就是:“咱们读书人家,万万是学不来商人那般重利的,做事情要以德服人,钱財都是身外之物。” 如今看来,这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吧,吃肉的时候夸肉香,放下碗的时候骂碗脏。 嗯,也不能侮辱狗,倘若餵狗吃肉,狗还知道摇尾巴呢。 柔嘉略略侧身去衝著顾瑶点点头: “顾姨娘安好,这么多年不见了,顾姨娘还是这么风姿绰约” 说著抬起顾氏的手腕,展示给眾人看:“顾姨娘手上这翡翠鐲子,真是好看啊。咦,我怎么看著这么熟悉,和我娘的那一只好像啊。” 顾氏脸色立即不自然起来,那份被当面挑衅的难堪和尷尬,看得柔嘉都忍不住跟著她一起尷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当著眾人的面,顾氏不愿留下话柄,咬咬牙褪下手腕上的鐲子。 一脸肉痛地塞给柔嘉:“呵呵呵,四丫头当真好记性,这就是你娘的鐲子,今日特意找出来给你的。” 那確实是她从李氏的库房里精挑细选找出来的一只满翠正阳绿鐲子,最衬她的一身素白,她平日里喜欢得很。 顾氏心里憋著一股火气,打量著眼前的女孩清秀精致的小脸,恍惚间仿佛再次见到了那个精明能干持家有方的李氏。 但李氏从来不会这样跟自己说话,只会暗地里悄悄学习自己的衣著穿搭,不过东施效顰罢了。 如今她的女儿回来了,仍旧和她一样惹人厌恶。 顾氏一脸僵硬,勉强堆出一丝笑意,说道: “柔嘉在乡下村子里生活多年怕是忘了,我早已是丞相府的夫人,不好再姨娘姨娘地叫,如今回到这个家里,你以后就跟著凤桐一起喊一声母亲吧。” 柔嘉收起鐲子,挑眉,行了个对嫡母的福礼,喊了声:“母亲。” 顾氏原以为柔嘉今天表现得如此刚硬,会不愿意喊她母亲,当著家里这么多人的面,只要她不愿意,自然有祝府的家法规矩在等著她。 单说对嫡母不敬这一条,就要在祠堂跪上三天三夜,还有十鞭子等著她...... 却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痛痛快快的就叫了,看来真是在乡下这么多年,吃尽了苦头,今日这样的做派,也不过是个空壳子罢了。 想到这里,顾氏心里好受一些,脸上的笑容也更加和顏悦色起来。 等她行全了礼,又做出一副十分慈爱的模样道:“不必多礼,这下回来了,就是自家的孩子。大傢伙儿看看,果然是山野的风水养人啊,四丫头出落得这么娇俏可怜,真是因祸得福呢。” 因祸得福? 柔嘉冷哼一声,真的很是佩服顾姨娘这张嘴,什么东西经她一说,哪怕是一坨屎也能让她说成是国色天香的牡丹似的。 顾氏身边站著位天仙一样的女孩看向她,眼神中满是悲天悯人的同情与哀伤。 见视线对上了,立即往前一步,柔声道:“四妹妹,可还记得我,我一直念著你的,如今总算是回来了。” 说著还掉了两滴泪。 正是方才在荣音堂里紧张兮兮的祝凤桐,现在已经恢復如常,站在顾氏身旁,一副美丽无边,气质高华的模样。 柔嘉还未开口,边上另一个女孩圆脸女孩挤了出来。 笑起来带著两个甜甜的梨涡,开口道:“是呢四妹妹,大姐姐可掛念你了,刚在荣音堂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下来求著大家出来接你呢,可感人了。” 说话的人是祝家三房的嫡女,在祝家的女孩子中排行第二,这会儿不知怎么的也跟了过来看热闹。 这番话一说,柔嘉眼前一亮,这祝凤桐如今已经这么能屈能伸了吗? 跟记忆里那副清冷孤傲的样子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祝香菱!”祝凤桐脸涨得通红,和方才的顾氏如出一辙的尷尬。 柔嘉笑嘻嘻的:“多谢大姐姐记掛。” 祝香菱上前挽起柔嘉的手,喊了声:“四妹妹。”就再也说不出什么话了。 柔嘉拍了拍她的手,感受著原主的记忆,回了一个友善的眼神。 “四姐姐好。”说话的女孩叫做祝凤仙,一副温吞憨厚的模样,是祝成景的另一位妾室春姨娘所生。 柔嘉略点点头。 祝成景总共有六个孩子,顾氏生的大儿子祝修元在外游学,今日不在。李氏所出的二儿子,早已夭折。 还没有过来见礼的就剩下的那位还窝在祝老太太身边撒娇撒痴的小男孩,正是海姨娘给他添的小儿子,祝修安,今年才五岁。 见大家的目光都望著他,祝修安小脸一皱,十分嫌弃地嚎开了:“祖母,祖母,我不要乡下的扫把星做姐姐,她臭死了,比茅坑还臭。” 此话一出,大家瞬间尷尬,本来这场大戏都要唱完了,被这小兔崽子一下子掀翻了戏台子。 第8章 我也是个孩子 夕阳西下,漫天霓霞。 已经开始蒸腾起的热气还未消散,祝老夫人在太阳底下站得头昏眼的,这突如其来嚎叫声震得她脑门疼。 立刻沉下脸来,一把推开祝修安:“混帐东西,谁教你说的这种话。” 祝修安嚇了一跳,祖母从未对他疾言厉色过,哭闹得更厉害了,嘴里不乾不净的重复著:“扫把星,扫把星......” 海姨娘脸上有几分慌乱,立即对祝老夫人解释道:“母亲千万別生气,彆气坏了身体,小孩子家懂什么?安儿是童言无忌,一定是府上哪个下人乱嚼舌根,才教坏了我们小少爷。” 顾氏听了海姨娘这话十分气恼,小孩子说错话了不要紧,如今当著老夫人的面,海姨娘不就是在说她这个当家主母没有管教好下人吗? 她冷哼一声:“家里下人哪个敢背后议论主人,倒是你这个做亲娘的不通诗书,不明事理,粗俗不堪,好好的孩子都让你给教坏了!明日就把他放到我房里来,我亲自教养。” 海姨娘才不怕顾氏,她如今正是年轻貌美的时候,还为祝家生下了儿子,祝成景正疼她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她怕什么? 再说了顾姨娘原本不也是妾扶正吗? 大家都是妾,谁比谁高贵? 她眼泪说来就来:“妾室实在是体谅夫人管家劳累,安儿还是我自己教养吧,夫人只把心思放在管家上吧......” 顾氏气得不行,海姨娘竟然敢玩这一套,这都是她年轻时候玩剩下的! 如今,自己成了当家主母,实在是没办法跟她一般见识。 她恨恨地看了眼姨娘,心道当年分明给海姨娘灌了一碗绝子汤下去,谁曾想竟然还能生个儿子出来。 咬咬牙,转头就对著老夫人跪下了:“老夫人,媳妇儿实在冤枉啊......” 祝老夫人沉著脸,不停地拿手里的拐棍跺著地:“都住嘴!” 柔嘉无视她们的鸡飞狗跳,一脸温和地走向啃著手指看热闹的罪魁祸首,祝修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小孩子一看就是从小养尊处优的样子,长得白白胖胖,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著,尤为机灵可爱。 见柔嘉离他越来越近,他甩著大鼻涕不停踢打著:“臭虫,臭虫,滚远点。” 柔嘉勾著嘴角笑了笑,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这样会看人下菜碟的小孩平时想必很是得宠吧。 她伸手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头髮,蹲下身来把他圈在自己怀里,双手用力,紧紧制住挣扎的小孩。 脸上笑眯眯的,一副玩笑般的语气说道:“你晚上睡觉的时候,臭虫会从茅坑里爬到你的床上,钻进你的耳朵里,把你的脑子吃光哦。” 说完便鬆开手,往海姨娘那个方向一送:“快去吧,去找你娘。” 祝修安嗷的一嗓子就大哭起来,扑在海姨娘的怀里:“娘,我不要臭虫,我不要臭虫......” 祝老夫人不住扶额嘆息:“造孽啊!” 海姨娘十分不爽柔嘉嚇她儿子,心疼得肝颤,不住地安抚著哭喊到小脸通红的祝修安。 但是顶著祝老夫人愤怒的眼神她也实在不敢造次,阴阳怪气地埋怨了一句:“四小姐,怎么能跟弟弟一般见识呢,他还是个孩子。” 柔嘉轻笑一声,挑眉:“这位姨娘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不知道怎么称呼,竟然不知道如今府上也是姨娘说了算的?那请姨娘別和我一般见识,我也还是个孩子。” 顾氏立刻觉得又到了该自己说话的时候。 她站起身,二话不说就上前来,扬手就要给海姨娘一巴掌:“海氏,四小姐是嫡出,你一个妾室,和院儿里的奴僕有什么区別,怎么敢对主子不敬。” 柔嘉眼睁睁看著海姨娘躲了一下,又有丫鬟婆子挡著,顾氏的巴掌根本没碰著她的脸。 但海姨娘抬手就打散了自己的鬢髮,瘫在地上哭得更厉害了: “哪里是我对四小姐不敬,我不过是爱子之心替安儿分辨一句。分明是夫人早就对我不满,才借题发挥,不如等老爷回来夫人就去让老爷休了我吧......” “做妾怎么了,夫人先前不也是老爷的妾室,如今这样说话,多叫人心寒啊,夫人这样可怎么服眾啊。” 柔嘉饶有兴致看著这二人你来我往地掐架,原以为顾氏就算是能说会道了,没想到这位海姨娘也不遑多让。 看来以后在祝府的日子,可有的是热闹看了。 这会儿真是遗憾没人给搬个凳子,好让自己边嗑瓜子边看戏。 好在祝凤桐不是愚笨之人,那份尷尬过后,也已经冷静下来。 她悄悄打量了一眼环抱双手正看戏的柔嘉,越看越觉得琢磨不透。 眼前的四妹妹面上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可现在大家站在太阳底下,像耍猴一样斗来斗去,归根结底却都是因为她! 而如今场面越来越失控,母亲平时一贯优雅得体,今天被挑拨的已经接二连三的吃暗亏,这样下去怎么能行? 她和母亲在祝府还如何立威! 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面色露出一丝为难,捻起帕子摁在眼角: “我原以为,四妹妹不像传言里说的那样,是家宅不寧之人。可没想到这才刚回来还不到一个时辰,就惹得祖母,母亲,阿弟,还有海姨娘这般不快,这可如何是好啊......” 眾人一听这话,也慢慢回过神来。 祝老太太也不头疼了,顾氏放下了扬起的手掌,海姨娘瘫在地上也顾不得哭了。 对啊,当初送走这位四小姐,不就是因为算命先生说她刑克六亲,是家宅不祥之人吗! 这时,人群里那位面相温吞憨厚的祝凤仙走了出来。 只见她一脸为难地说道:“可是四姐姐已经接回来了,总不能不让她不回府,那她要去哪呢?总不能让她独自一人流落街头吧。” “哦。”柔嘉轻哼了一声, “大姐姐和五妹妹说得很有道理,看来我真是不祥之人。我虽然这些年生活在乡下的村子里,毕竟是祝家的子孙,没有道理不盼著祝家好,那要不这样吧,我还是走好了。” 说著,她抬腿就要往巷子口走去。 祝凤桐眼底慌张又起,脚下不自觉地快步上前,伸手紧紧拉住柔嘉。 自己说这话不是赶她走的意思啊!就是想让她背个锅服个软而已!她这会儿真走了自己可怎么办? 如此想著,她那张天仙一样脸上又带上些许淡淡的忧伤,轻声斥责道: “五妹妹,不可以这样说话,你四姐姐从小就命苦,如今好不容易才回来,咱们自家姐妹,自然是荣辱与共的。” 话说得好听,手上功夫也没停。 那涂著大红丹寇的长指甲紧紧掐著柔嘉的两只胳膊,本就乾瘦的皮肉瞬间就让她掐红了。 第9章 荣辱与共 柔嘉疼得轻轻嘶了一口气。 白桃和绿竹两个丫头心里看得一揪一揪的难受,偏偏那位又是府上的大小姐。 她们小小丫鬟丝毫不敢说话。 被祝凤桐点名的那位五小姐祝凤仙,她的母亲春姨娘原本是顾氏的陪嫁丫鬟,后来顾氏做主让祝成景收了房。 再后来顾氏被扶正做了丞相夫人,祝凤桐跟著水涨船高,摇身一变成了丞相府嫡女,令祝凤仙艷羡不已。 而顾氏对春姨娘和祝凤仙也状似不经意地提过,说如果祝凤仙听话懂事,就在族谱上把她记在自己的名下,同样视为嫡出小姐。 见识过嫡小姐的尊贵气派后,祝凤仙彻底被折服,时时刻刻都不忘做好祝凤桐的陪衬和捧哏。 只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不再是丞相府上唯一的庶出小姐。 这会儿,听到祝凤桐训斥自己,祝凤仙脸上的憨厚气息更加浓郁。 一脸卑微:“知道了的大姐姐,四姐姐命苦,仙儿也很是心疼的。可是仙儿自小长在丞相府里,自小就学的是孝道,不得不心疼祖母,母亲,和大家的安危,一时情急才说了那样的话,希望四姐姐不要怪罪仙儿。” “凤仙,你果然是个懂事的。”祝凤桐脸上表情好看了许多, “这么多年,你养在母亲膝下,如此明事理,我做姐姐的也很是骄傲呢。” 柔嘉没心思看她俩在这演什么姐妹情深,胳膊上那细细密密的痛感让她心烦不已,她心念一动,意识再次探入空间第二层...... 片刻后,面上带著柔柔的笑意,翻转手腕轻轻握了一下祝凤桐洁白纤细的胳膊。 祝凤桐只觉得胳膊微微一凉,像是满手的汗抹在自己的胳膊上。 让她极其嫌弃噁心,当即鬆开掐著柔嘉胳膊的手,后退一步,挥开柔嘉的触碰。 柔嘉面无表情,当空摔了摔双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又拿过绿竹的手绢擦了擦,丟在地上,比她更加嫌弃。 祝凤桐看著她这一连串动作,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噗嗤。”祝香菱乐不可支地看著祝凤桐吃瘪,冲柔嘉比了个大拇指。 柔嘉揉搓著被掐得红肿的胳膊,顺著刚才祝凤仙的话问了下去:“那五妹妹你说,我该住哪好啊?” 祝凤仙仰著小脸一番认真思考。 片刻后像是终於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只比柔嘉小半岁的脸上满是温柔可亲:“四姐姐,从咱们府上后门往西走五百步,那里原本有个马棚,不过现在已经弃用了,那里很是宽敞乾净,不如四姐姐先住在那里吧。” 祝凤桐则是一脸不忍,几欲落泪:“如此,也只能这样了。” “四妹妹,为了咱们祝家,你就先委屈一下,先在那里住下。等祖母过完寿宴,我便求父亲找个大师来,替你驱一驱晦气,到时候再迎你回府可好?” 祝老太太面色有些不忍,但终究也还是没什么说。 而顾氏脸上的笑意都快压不住了,却仍旧在安慰自己女儿:“我儿凤桐向来柔善亲和,不要太过伤心了......” 海姨娘抱著祝修安远远站在后面,则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柔嘉预想过祝府这一滩烂泥能烂到什么程度,却远远没想到,这份恶毒已经到了让她心惊的地步。 她勾起嘴角,屈膝向祝老夫人福了个大礼:“老夫人大喜。” 祝老夫人一头雾水:“这喜从何来?” 柔嘉换上一副大义凛然之色:“老夫人,孙女虽然不祥,但生在祝府,养育之恩大过天。孙女並不是自私任性的人,五妹妹说让我去住那马棚,孙女没有说不的道理。” 眼见顾氏和祝凤桐脸上的得意之色更甚,柔嘉唇边笑意更甚, 话锋一转:“方才大姐姐说,我们祝家姐妹荣辱与共,言下之意,不就是要同孙女一起去住那马棚?” 祝凤桐脸色立刻变了。 柔嘉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继续说道:“为了祝府的兴旺,祖母的康健,父亲的大好前程,大姐姐如此尊贵的嫡长女都愿意做出这样的牺牲,这岂不是祝府之幸事! “老夫人,祝府的子女在您的教导下,如此明理懂事,重情重义,岂不是大喜一件!” 一番话说得祝老夫人再没了疑惑,眉开眼笑,一脸喜色:“嗯,四丫头说得有理,果真如此,难为桐丫头深明大义,真是喜事一件啊......” 祝凤桐被这番诡辩震得目瞪口呆,话都说不周全了:“我......我......” 她很想说谁要跟你去住那又臭又嚇人的马棚啊,但柔嘉那一顶大帽子扣得她实在是说不出口。 祝老夫人身边的汤嬤嬤一边小声附和,一边复杂地看了一眼柔嘉,这乡下回来的四小姐真是不简单啊,三言两语奉承了老夫人不说,还把丞相府所有的子女都拖下水...... 柔嘉抬起头,一脸的敬佩地看向面色难堪的祝凤桐,再次福了个礼,把戏做全了:“大姐姐友爱姐妹,以身作则,柔嘉敬佩不已。” 回过身来,又衝著祝凤仙说道:“还有五妹妹,小小年纪竟然也有如此气节,真不愧是顾姨娘,哦不,夫人调教出来的,四姐姐当真要向你学习,今晚大姐姐有五妹妹陪伴,住在马棚也不会孤单了。” 听得祝凤仙目瞪口呆。 顾氏一边安慰著自己女儿,一边狠狠地剜了一眼祝凤仙:“五丫头,出的什么餿主意!” 祝凤仙毕竟年纪小,哪怕长著一张忠厚老实的脸,可到底也没办法掩盖自己那份刻薄恶毒的心思。 如今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尷尬得涨红著一张脸,哭也不是,跪也不是。 柔嘉脸上仍旧一副敬佩感恩的笑意,开口催促道:“大姐姐,五妹妹,如今天色也不早了,不如我们也早些过去安置吧。” 顾氏心疼自己女儿,说什么也不会愿意让祝凤桐去住马棚。 打了个哈哈,就想把这事岔过去:“瞧瞧四丫头当真了不是,姐妹间开个玩笑罢了,莫再提那些怪力乱神。” “母亲早就给你在家里准备好院子了,怎么能让我们祝家的小姐去住马棚呢,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柔嘉仍旧一脸大义的说道:“夫人,柔嘉知道你心疼我们小辈,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柔嘉在乡下住了这么几年,一点就不怕吃苦,一定会照顾好大姐姐和五妹妹的。” 说著就要去伸手去拉扯祝凤桐和祝凤仙。 祝凤仙甩著手尖叫起来,想往顾氏身后躲,却被早已躲在顾氏身后的祝凤桐用力地往外推。 “成何体统!都围在府门口乾什么!” 听到这威严的喊声,所有人都呆住了,回头一看,竟然是祝成景的马车,此刻已经从宫里议事归来。 第10章 太后赐婚 柔嘉隨著眾人的视线望过去。 看到祝成景的样子,有一瞬间的呆滯。 无他,只因祝成景与前世自己的父亲实在是长得太像了! 只不过年龄上要年轻一些,约莫才四十出头的样子,一头乌黑的头髮服贴地束於玉冠中,宽阔的额头,眉毛浓黑而整齐,眼睛神采奕奕,一副儒雅和善的样子。 祝凤桐立刻走上前来福了个礼,甜甜唤了一声:“父亲。” 祝成景脸色好看了不少,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满是呵护与怜惜:“桐儿,莫在外头站著,当心晒著了。” 祝凤桐眼见有了仰仗,笑得乖巧:“父亲,今日四妹妹好不容易回来了,凤桐多年未见四妹妹,出来迎一迎也是应该的。” 祝成景闻言,这才注意到一旁灰扑扑又瘦弱的柔嘉。 神情立刻变得嫌弃又厌恶:“你小小年纪怎么这么大排场?一回来就惹得家里鸡犬不寧。” 柔嘉低下头,吸吸鼻子,努力地憋住眼中的泪珠,清醒过来,即使再像,这也並不是她前世的父亲。 而原主记忆深处的怨恨和畏惧,在听到训斥的这一瞬间,就再次隨著惯性再次浮现出来。 脑海中也忽然冒出一段原主年少时的记忆。 小时候原主和母亲李氏还在祝府生活,李氏白日里持家理事,顾不得陪她玩耍,她那时候年纪小,长久见不到父亲很是想念,就偷偷跑到书房去找祝成景。 她在书房院子里玩到天黑,门口的僕从也没放她进去。 后来,她眼睁睁地看著祝成景抱著睡熟的祝凤桐出了书房,路过正在数蚂蚁的她时,只有严厉的一句鄙夷:“粗野不堪。” 这样的父亲,做出这样宠妾灭妻,把自己丟在乡下的事情又有什么奇怪呢? 柔嘉抬头望著祝成景,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 胡乱行了个彆扭的礼:“父亲,这是说的什么话?” “府上祖母慈爱,母亲疼爱,姐妹友爱,要出来迎一迎女儿,是大家明理。我也实在是过意不去。可父亲一回来,就拂了一家人的好意,又是为何?莫非今日是在官场不顺心,挨了圣上的斥责?” “如若真是这般,父亲打骂我出气,做女儿的也是没有丝毫怨言的。” 眼见祝凤桐先是一脸震惊,像是没想到柔嘉对著祝成景也敢如此伶牙俐齿巧言善辩,又很快变成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柔嘉自然也知道,祝成景最爱面子,但这会儿偏偏就是想刺他几句,治治他的眼盲心瞎! 果不其然,祝成景听到这番话,立刻皱起眉头,一时间有些怔愣。 在他的记忆里,李氏生的这个女儿从小就怯懦平庸,更是从未有过忤逆自己的时刻。 其实何止是这个女儿。 如今自己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朝堂上下谁对自己不是毕恭毕敬的。 多少年没有人敢对自己这么阴阳怪气地说话了! 祝成景再次上下打量她几眼,看到她那种和李氏如出一辙的讽刺神態,脸色更加阴沉,暴怒道:“孽女!” 边说边就擼著袖子,一看就是气急了,要做出些有辱斯文之事。 祝老夫人哼了一声,別过脸去不愿多看。 她虽然对这个小丫头先前说的话挺满意,可她却惹得自己儿子不痛快,亲爹教育自己孩子天经地义,这种事情不用她来分说...... 而顾氏捻起帕子遮了遮嘴角的笑意,假意劝慰道:“老爷,不要跟孩子一般见识呀,真要教训也不能在这大门口呀是不是,给咱们四小姐留些面子吧,老爷可莫伤了手,咱们祠堂有现成的家法......” 祝凤桐和祝凤仙也是一脸掩藏不住的兴奋表情。 海姨娘抱著祝修安远远躲在人群后,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这死丫头刚才那般嚇自己儿子,吃点苦头也该。 唯有祝香菱面色有几分担忧紧张,却实在不敢上前来阻拦。 白桃和绿竹一脸害怕地护在前面,柔嘉看著一脸凶神恶煞的祝成景,冷笑著边退边躲,意识不忘再次探入实验室二层...... 却在这时。 路边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噠噠声,附带著一声婉转悠扬的嗓音—— “传太后娘娘口諭。” 祝成景登时站住不动了,高高扬著胳膊还未来得及落下,看著巷口已下马小跑过来的几位太监,原本愤怒阴沉的脸上,瞬间换了个面具一样。 衝著为首的那位大太监,笑得如沐春风:“苏公公,什么口諭,竟然还劳您亲自来了~” 眨眼间,那位苏公公已经走进人群。 苏公公是在太后身边伺候久了的老人,跟著宫斗冠军多年,大风大浪也是没少见。 但仍然很是诧异地看了一眼祝府门口围著的一大群女眷,又看向一身朝服的祝成景。 只好先恭维一声:“哟,祝丞相真是好大的排场,家里的女眷都在迎接您呢。” 祝成景瞥了一眼在一边冷笑的罪魁祸首,分明是这个作精死丫头。 当著宫里人的面,家丑不可外扬,他也就应下了:“苏公公见笑了,家母如今是上了年纪,才多有掛念。” 祝老太太对儿子说的话从来没有反驳的时候,不住地点头:“苏公公,一会儿就在府上用饭吧。” 苏公公摆摆手,心里记掛著太后娘娘交代的正事,也不再跟祝家人拉家常。 清了清嗓子,扬声道:“传太后娘娘口諭。相府嫡女祝四小姐与七王爷的婚事,宜儘早安排。下月初六是个好日子,宜嫁娶。望祝府好生准备。钦~~~此~~” 拉长的调子,把祝家人的心都揪起来了。 在祝成景的带领下,乌泱地跪倒一大片,领旨谢恩。 柔嘉站著没动,一脸好奇地看著这位前来宣旨的苏公公。 那与影视剧里如出一辙的公鸭嗓,微微翘起的兰指,手上还拎著一柄大大的拂尘,头一次见到活的公公,著实让她觉得新鲜不已。 祝凤桐跪在地上,听完旨意心头有些微微诧异:原先的婚约不是只说嫡女吗?怎么如今太后特意指名道姓地说要祝四小姐? 不过,原本婚期是在年底,眼下突然要提早,莫非是七王爷已经撑不到了么...... 没了这桩婚约,总归是好事一件。 想到这,喜悦衝散了心底那抹疑云。 顾氏和她对视一眼,眼底同样满是喜色,再次起身时,不动声色地快步走上前去。 衝著苏公公諂媚地说道:“苏公公,你瞧瞧,我这女儿听到赐婚的消息,都高兴的呆住了,连谢恩都忘了,苏公公可莫怪罪。” 说著就拉了一把看热闹的柔嘉。 抬手按著她的后颈,膝盖使劲顶了一下她的腿弯,带著一脸奸计得逞的笑容,咬牙切齿道:“四丫头,天家恩德,你还不快跪下磕头谢恩。” 柔嘉一时没留意,还真被摁得一个趔趄,跪坐在地上。 顾氏用力过猛,劲收不回来,也跟著再次扑倒在地。 苏公公隨著顾氏的话,瞅了一眼跪在地上瘦小又单薄的柔嘉,嘆了口气。 第11章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祝家的情形,太后娘娘早已知晓。 他自然也明白这位打扮与眾人格格不入的女孩,是祝丞相原配李氏的女儿,被养在乡下多年。 原本,先皇为七王爷赐婚时,太后是根本看不上祝丞相这一家人的。 哪怕后来祝家的嫡长女祝凤桐才貌双全,名满洛城,太后也只有轻飘飘的一句评价:“哼,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可如今,外人皆知七王爷是个什么情形...... 眼前这位再怎么说,那也是正经的丞相府嫡女。 更何况太后娘娘说了,这桩婚事虽是对外做个面子冲个喜,但是这四小姐却是七王爷点名要娶的。 想到这,苏公公面上温和恭敬了许多。 急步上前,侧身搀扶,道: “四小姐可真是折煞老奴了,太后娘娘的旨意,以后您就是尊贵的七王爷正妃。老奴可受不起您这么大的礼,莫说是老奴,怕是整个大顺国,能受您这么大礼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柔嘉借著他的搀扶站起身,揉揉磕疼的膝盖,听闻这话,心里瞬间有了盘算。 悄悄的看了一眼祝成景,一副害怕极了的样子,哭唧唧的:“苏公公,那我要是做了七王妃,我父亲就不会要打死我了吧?” “啊?” 苏公公一时间愣住了,没想到这位四小姐都要做王妃了,竟然还有这种困扰? 看来这祝家真是不宠爱这个女儿。 苏公公一边觉得她可怜,一边下意识地回话安抚道:“七王妃,您別怕,您以后就是皇室的人了,谁敢对您动手那可是对皇室大不敬,那是要杀头的。” 祝成景看著这个肆意告状的女儿,眉心拧成一团疙瘩。 虽然根本没把她当回事,早已打定主意让她替凤桐出嫁,可说到底,七王爷如今也还在人世,那赫赫威名的七王府仍旧在洛城屹立不倒。 他在官场混跡这十几年,哪会不懂这点道理。 感受到苏公公那略带责备的目光,慌忙否认:“哪会有那样的事情,父亲疼爱女儿还来不及呢,父亲方才是要与你亲近,是柔嘉误会了的。” 柔嘉哦了一声,深刻体会到了在这个封建社会中,拥有权力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 她眨眨眼,继续问道:“那顾姨娘,哦不大夫人,她说要用家法惩处我,也不行吗?” “哟!祝夫人糊涂啊!” 苏公公这下是急了,眼见这丞相府上是个人都敢这么欺负七王妃,就七王妃这个小身板哪扛得住啊! 照这么下去,也不知道七王爷这辈子还能不能再娶上个媳妇了。 他轻飘飘地瞥了一眼祝凤桐,话却是对祝成景说的:“莫非祝大人是不想让四小姐出嫁?也是,祝家嫡女也不是她一位......” 柔嘉也隨声附和,委委屈屈地指著祝凤桐一番分析: “是啊,我大姐姐也是嫡女啊,更何况我大姐姐貌美如,倾国倾城,祝家女儿有她珠玉在前,这御赐的婚事,自然也该是大姐姐头一份啊。” 祝凤桐此刻正躲在人群里,巴不得所有人都看不到她。 可偏偏她那股气质,在那群女眷中实在是太过鹤立鸡群,纵然头低得都要扎进地里去了,仍旧一枝独秀独占鰲头。 听到柔嘉说起她,脸上满是难言的抗拒,望向祝成景一脸求救的眼神:“父亲,我......” 当著苏公公的面,她实在不敢说自己不嫁,毕竟这抗旨不遵的后果,她作为丞相女儿,可是再了解不过了。 苏公公当即朝祝成景一拱手:“祝大人,可想清楚了?若真是如此,老奴这就去回了太后娘娘。” 祝成景有些恼怒,他什么时候有这个意思了? 不满地扫了一眼方才乱说话的顾氏,觉得她平时明事理的一个人,竟也有如此弄巧成拙的时候! 他掩住心下的烦闷,摆出一张笑脸说道:“苏公公见笑了,祝某不是那个意思。” “你这孩子,夫人不过一句玩笑话,你也拿出来与苏公公说,像什么样子。” 顾氏是个人精,对祝成景的情绪变化拿捏得十分到位,赶紧出来撇清自己: “是呀,四丫头,你实在是误会母亲了,你父亲与我疼爱你还来不及呢,你刚回来怕是不了解,咱们祝家最是疼爱子女的,更何况以后你就是七王妃......” 柔嘉又不乐意了,刚才苏公公那番话言犹在耳,这会儿这俩人竟然就又开始教育她了? 她畏畏缩缩地往苏公公身后躲,撇撇嘴继续哭唧:“父亲,母亲,柔嘉错了,柔嘉不做七王妃了,但也求求你们不要打死我。” “我什么时候说要打死你了?” 祝成景这会儿实在头大厌烦,他自认为整个祝府后宅一团和气,实在是没见过柔嘉这种泼皮无赖:“太后的懿旨你都接了,岂是你说不嫁就不嫁的?” 柔嘉两手揉著眼睛,呜呜咽咽的道: “我知道的,父亲从小就不喜欢我,只喜欢大姐姐。不满意太后赐给我的婚事,才当著苏公公的面故意提起大姐姐,想让大姐姐代替我嫁给七王爷。” “女儿虽然长在乡下,可是也听说过,七王爷英明神武,风流瀟洒,大姐姐若真是喜欢,这桩婚事就让给大姐姐吧。” 揉了半天眼睛,硬是一滴眼泪也没有落下来。 柔嘉在心里感慨著,果然,做白莲还是需要一些天分的,不然下次还是在衣袖里放上一些洋葱吧。 “住嘴!你实在是胆大包天!” 祝成景被她这番话激得想再次抬手一巴掌打死这个女儿,这欺君的帽子就这么被她三言两语地扣了下来:“你胡说八道什么,你的婚事哪有別人替嫁的理?” 苏公公看著祝成景,冷哼一声:“祝大人英明。” 祝凤桐脸上白一阵,红一阵的,虽然知道父亲不是在指桑骂槐地骂自己,可仍有躺著也中枪的感觉。 眾人一时都訕訕的。 柔嘉站了许久,膝盖越发的酸疼起来。 何止是她,祝家眾位女眷也早已站不住了,东倒西歪地倚在丫鬟婆子身上,这齣大戏接二连三的唱,实在是有些精力不济。 感受著祝家女眷期待的眼神,祝成景只好硬著头皮问道:“公公可还有其它吩咐?” 苏公公也不愿与这家人多纠缠,撂下一句:“哼,既然都没有异议,三日后,七王府便会过来下聘。” 柔嘉靠在白桃身上,笑意盈盈地挥了挥手,极为不舍的样子:“苏公公走好~” 眾人还站在门口目送苏公公离去,她就带著俩丫鬟大摇大摆地迈过那道漆红光鲜的门槛。 踩著祝家人的心不甘情不愿,堂堂正正地进了祝府大门。 第12章 攀援而上的凌霄花 祝成景回过神来,见柔嘉的背影已经越走越远,再也忍不住今天受的这些窝囊气。 再次擼起袖子破口大骂道:“这小畜生!我今天非教训你不可!” 祝凤仙立刻凑上前去怂恿道:“四姐姐今日实在是太欺负大姐姐了。” 谁料。 苏公公还未走远,听到这一声辱骂,立即狠狠拉住马韁绳,马蹄高高抬起。 他坐在马背上嗷一嗓子,半是威胁半是提醒道:“祝大人三思!羞辱王妃可是大罪!” 祝成景立马歇了声。 远远迎著苏公公的眼神,啪的一巴掌拍在祝凤仙的脑袋上:“公公放心,老臣是在教育小女儿目无尊长!” 苏公公这才鬆了韁绳, “驾” 眼见苏公公走远,祝家人总算是放下心来。 门口早已看不见那抹瘦弱的身影,大家却都隱隱觉得,这位回来的四小姐,怕是要在府上翻天了。 柔嘉进了祝府大门,带著原主的记忆,在这座陌生的府邸中,轻车熟路地往小时候和母亲李氏住过的明月苑走去。 一路上到处都是雕樑画栋,飞檐斗拱,精巧玲瓏的亭台楼阁,廊下穿梭其间的小廝丫鬟,见到她也忍不住小声地议论著, “听说这位就是四小姐了。” “是吗,四小姐真漂亮,在乡下也长得这样好,好像个仙女啊......” “快去告诉李嬤嬤吧,她肯定高兴......” 听著小丫鬟们的议论,柔嘉脚下並未停下。 记忆里那份对故园的复杂情绪,让她一瞬间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走在的曲径通幽的小道上,竟然也有了一种,从小也生活在这个年代的感觉。 穿过两道九曲迴廊,绕过湖边杨柳,踏上白玉石桥,顾不得多看几眼满池含苞待放的荷。 各色锦鲤跃然於水面,记忆里那处院子已经近了。 明月苑是祝府风景最好的院子。 在祝成景还未在朝堂站稳脚跟,仍旧要对李氏上演情深义重的那几年,亲自为她选了这个院子。 院內雕栏玉砌,曲水流觴,移步换景,美轮美奐,也是李氏那份执念最后的慰藉。 柔嘉停在那座记忆里那处紫藤架前,微微蹙起了眉头。 原本那处紫藤架是母亲李氏亲手种下的,不过几年时间,便长得枝繁叶茂,开时铺天盖地,浓淡相宜,如雾如霞,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架。 但如今,入眼的只有成片成片攀援而上的凌霄。 白桃和绿竹气喘吁吁地跟了过来,眼下终於找到了说话的机会。 白桃擦著额上的汗珠,一时不解为什么来这里,但她仍旧敬业地介绍到:“四小姐,这是大小姐的院子,我去问问夫人我们住哪。” 柔嘉轻轻笑了,拉住白桃:“白桃,不用急,她们那不是就要过来了么。” 说话间,祝凤桐也挽著顾氏来到了这里。 柔嘉抱臂而站,挡住她们前行的路,吊儿郎当地问顾氏:“夫人,我住哪?” 祝凤桐心里十分烦躁,原以为接柔嘉回来是顶替自己的婚约,可今日发生的这一连串事情,总让她觉得十分不舒坦。 仿佛自己才是个备选。 而且,站了那么半天,像是被什么蚊虫叮咬一样,胳膊痒得不行。 因而顾氏还未说话,她就先是不耐烦起来。 涂著大红丹寇的手指伸进袖子里轻轻的抓著痒,一张美顏的脸上满是嫌弃,仿佛看到苍蝇蚊子一般:“四妹妹,这是我的院子,还请你让一让路,我要回去沐浴休息了。” 柔嘉看著她的小动作,勾了勾嘴角,脚下未动,转而对上顾氏的目光。 貌似诚恳道:“夫人,这里是我母亲的院子,是我从小就住的地方,我如今回来了,自然还是想住在这里。” 顾氏憋著一肚子气,这会儿不在人前,对上眼前这个罪魁祸首更是懒得做戏。 面色冷淡道:“你大姐姐在这里住了多年,这里已经是她的院子了。我跟管家说过了,日后你就住在橙园,今日累了一整天了,你自去吧。” 说著一把扯过身后一个满脸精明的丫鬟,推到柔嘉身旁:“你如今身边没有人伺候也不行,这是我的贴身大丫鬟玉梅,就先指给你使唤,其它的日后再说吧。” 柔嘉前世看多了这种宅斗影视剧,自然明白这些弯弯绕,顾氏分明就是要往她身边安插眼线的意思。 而那位叫做玉梅的丫头不愧是顾氏的心腹,飞快地跟顾氏对了个眼色,转身就对柔嘉福了个礼:“四小姐好。” 说著就硬扯著柔嘉要往桥边走:“快走吧四小姐,天色不早了,奴婢领您去安顿。” 柔嘉任由她拉扯著自己,往顾氏安排的院子里走。 见她让开了路,祝凤桐哼了一声,再次挽著顾氏裊裊婷婷地往明月苑里走去,胳膊越挠越不舒服,她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回去沐浴更衣。 进了屋子,祝凤桐屏退眾人,美艷的脸上带著些许忧愁:“母亲,我总觉得有些不安。” 顾氏在她身旁坐下,安抚地拍拍她的手:“我的儿,你就放宽心吧,一个小丫头而已,瞧那一副轻狂的样子,装腔作势罢了,翻不起什么风浪来。不过月余也就嫁出去了。” 祝凤桐嗯了一声,今日虽然吃了些亏,但到底也没把柔嘉这个乡下丫头放在眼里。 只是...... 她坐在榻上,两只手无意识地扣挠著手腕,却实在不知道如何开口才好。 七王爷的婚约算不得什么好亲事,可是她一想到苏公公说的那些话,就心里十分不舒坦。 日后,难道真的要让她对著一个乡下丫头卑躬屈膝,磕头请安吗? 顾氏哪里会不懂自己的女儿,眼见她这样,反倒是放下心来。 也很是欣慰:“凤桐,娘知道你是个有心气儿的。可这女儿家的心气儿最好不要放到脸上来,娘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你呀,论家世,论样貌,论才学,莫说在咱们祝家,放眼整个洛城,那都是最最顶尖的姑娘,没了七王爷这个病秧子,还怕没有更好的?” 祝凤桐被说中了心思,脸红红的有些不好意思:“娘,你说这个做什么......” 顾氏道:“这会儿就咱们娘俩说体己话,羞什么?你如今没了恼人的婚约,也该是定亲的年纪了,娘看那几位皇子就不错!” 祝凤桐眼前一亮,旋即又嘆了口气:“可是爹说了,嫁给皇子不是什么好事......” 顾氏不由得有些得意:“我的儿,你沉稳些。你爹那里,娘还是能说上话的。” “下月那老太太过大寿,听说那太子也会过来,到时候你就好好表现,那太子妃,未来皇后,还不是你手拿把掐的事。” 祝凤桐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被顾氏这番话说得一脸含羞带怯。 却也目光灼灼,並未反驳。 第13章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明月苑外。 柔嘉沿著来时的路,上了湖边小桥,又绕过几道迴廊,经过一大片竹林,走了几乎两盏茶的功夫,玉梅的脚步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绿竹扶著气喘吁吁的柔嘉,忍不住问道:“玉梅姐姐,眼见这越走越偏了,到橙园的路还有多远啊?” 玉梅先前也没去过那橙园,临时抓了个洒扫的小丫头在带路。 小丫头怯生生的,听到问话,磕磕巴巴地说道:“还,还要再穿过一座假山园,再,再走上二百步就是了。” 等到了地方,主僕几人皆是累得满头大汗。 橙园不大,院里没有任何景致,一墙之隔就是祝府下人们住的院子,嘈杂嬉闹声听得清清楚楚。 一进的院子,一间主屋,两间耳房,格局跟柔嘉在乡下张家住过的院子差不多。 进了主屋一看,屋里陈设也很是简朴,一张半新不旧的架子床,一张掉了漆的桌子,好在勉强算是乾净。 玉梅也觉得这个院子属实有些拿不出手,实在是对不起夫人往日表现出来的大度明理。 眼珠子一转,开始拼命找补道:“四小姐,这个院子虽然小,但在府上也是数一数二的精巧。再说了,您下个月就出阁了,也在这里住不了多久,您就当个客栈一住。” 白桃和绿竹年纪虽小,听著这话却也觉得不对劲。 四小姐这还没嫁人呢,就打著她要走的主意了?况且就算是四小姐要嫁人,她在这府上一天,就是一天的嫡小姐,哪有让住这种破院子的道理。 柔嘉却好似没事人一般,摆摆手:“这里也挺好的,玉梅,累了这一日,大家也都饿了,你去厨房拿些吃食过来吧。” 玉梅眼见这位四小姐被自己三言两语糊弄过去了,心下十分得意。到底是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这么一个破院子,竟然也能將她打发了! 一脸鄙夷地应了一声:“好的小姐,厨房今日做了燉鸽子,您肯定没吃过,奴婢这就去拿来给您尝尝。” 说著就一溜烟地小跑出去了。 柔嘉看著她的背影,娇美的小脸笑得清清淡淡,转头对两个小丫鬟吩咐道: “白桃,如今也快入夏了,夜里蚊虫实在是多,你去找管家领一些纱帐过来。” “绿竹,这屋子虽然乾净,却也一股子霉味,你去找管家领一些薰香来,不论什么味道,多领一些。” 白桃和绿竹看著四小姐这会儿这么好脾气,心下却更多的怜惜。 一咬牙,既来之则安之,反正就要住在这里了,就让小姐住得舒服一点。 领了命,也小跑著出了橙园。 等掌上灯,玉梅才拎著个食盒姍姍来迟。 柔嘉抬头一看,见玉梅脸上堆著职业性的恭敬笑容,嘴边的油却都还没有擦乾净。 玉梅自顾自地打著饱嗝喊了句:“四小姐,快来吃饭吧,今日,嗝,厨房的饭菜,很是丰盛呢。” 边说,边放下食盒往外端饭菜,最后还捧出一盏白瓷的小盅来。 柔嘉慢吞吞地踱步过去,看著桌上摆出的几个菜: 一盘凉拌萝卜,被翻得七零八落的样子。 一道清蒸排骨,盘子里只剩下几块没啃乾净的骨头。 掀开玉梅说的那例燉鸽子,只剩下乾巴巴的骨架,躺在清凌凌的一碗掺了水的汤里。 看得她也跟著皱起眉来。 之前在大门口跟那帮人飆戏还不觉得饿,眼下閒下来了,肚子早跟著咕咕叫了。 玉梅悄悄地看了一眼柔嘉,心里憋著笑。 丞相府上规矩大,这位四小姐初来乍到的,一下子把人得罪完了,摆明了不会有人待见她! 而大夫人又特意让自己过来,不做点啥,怎么能对得起大夫人的一片苦心呢。 这还只是个开头,这四小姐小脸皱巴巴的,眼看就要受不住了,再往后,那还不是任人拿捏! 柔嘉抬头看了玉梅一眼,面上沉静如水。 玉梅身为丫鬟,本该伺候小姐吃饭,但她现在撑得腰都弯不下来。 眼珠子一转,便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四小姐,让白桃和绿草那俩丫头服侍您先吃饭,奴婢去把自己的被褥抱过来。” 说完就转身就往外走,绿竹气鼓鼓的,小声嘟囔著:“我叫绿竹。” 玉梅並不在意的哦哦两声,就快步出了院门,她忙著去偷懒,顺便去找夫人邀个功。 柔嘉眼见她出了院子,並未出手拦她。 白桃的眼圈红红的:“小姐,她也太欺负人了,明明就是她自己偷吃了,还说什么晚膳丰盛。您好好的一个嫡小姐,吃这些哪行啊?” 绿竹年纪稍大一些,安慰道:“小姐別担心,奴婢去再拿一些吃食过来。” 白桃又说道:“可是,每个院子都是有分例的,咱们又没有银子......” 柔嘉像没事人似的,眼见玉梅的身影越走越远,只淡淡吩咐道:“不必了,把这些饭菜收起来。” 白桃和绿竹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却仍是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只是两个人都耷拉著嘴角,一副霜打了的茄子一般,蔫得不行。 柔嘉背对著她们,意识探入实验室第三层,看著吃一点少一点的零食肉疼不已,咬牙拿出一些。 转身给俩丫头递过去几块牛肉乾: “就这点事委屈什么,跟著本小姐还能让你们饿著不成?先吃点这个垫一下,这是我在乡下时候邻居大娘自己晒的。放心吧,明天咱们就吃香的,喝辣的。” 白桃收拾好食盒,转身过来看著柔嘉手里的肉乾,眼泪差点没掉下来,手上不住地推阻著:“不,不,小姐,奴婢不饿,小姐先吃。” 柔嘉晃晃手里的几大块肉乾:“怕什么,这么多呢,我一个人吃到明天也吃不完啊。” 白桃和绿竹也实在是饿了,不好意思地接过柔嘉手里的肉乾,放进嘴里,主僕三人越嚼越香。 柔嘉填饱了肚子,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一些笑容,挥挥手,放她们二人去休息了。 是夜,更阑人静。 柔嘉坐在屋里,仍旧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手指无意识地来回扣著桌面,清亮水润的眼睛几乎完成一弯月牙:“哎,长夜漫漫,实在是无心睡眠啊。” 一片漆黑,无人应她。 她站起身来,出了屋门,走出院子,循著白日走过的路径,小小的身影很快隱匿在夜色里。 第14章 我觉得你有福 明月苑中,亦是万籟俱寂。 祝凤桐了了心事,睡得香甜...... 梦里自己和太子相遇,忽然下起大雨,她脸上落下一滴又一滴凉凉的水珠,太子殿下的吻正要落下。 剎那间,她的两只小臂被一双湿凉的手紧紧握住,鼻腔中涌入水藻的味道,她猛地惊醒。 祝凤桐迷濛著睁开眼,视线里一片雾蒙蒙的白烟...... 只见眼前白惨惨的烟雾中似乎出现了一道身披白纱的人影,嗓音嘶哑的说道:“女儿,你回来了啊......” 那道声音里饱含著欣喜,幽怨的意味,听得祝凤桐手脚发凉,浑身起鸡皮疙瘩。 紧接著,那道声音更加悽惨:“女儿,我一个人在湖里好冷,来陪陪我啊......” 祝凤桐脸色发白,紧紧闭起眼睛,哆嗦著想伸手堵住耳朵。 却在抬手的一瞬间被人狠狠拉住胳膊拖到地上。紧接著一大片还沾著水珠湿乎乎的荷叶兜头盖住她的脑袋。 祝凤桐眼前一片漆黑,那声音却忽然柔软起来。 隔著荷叶抚上她的面颊:“女儿,你终於又回来了,母亲虽然死了,但是给你采了荷,明日你去湖边观赏好不好啊!那满湖的荷都是母亲对你的思念!” 祝凤桐终於回过神来,大叫道:“啊!有鬼啊!!快来人啊!!!!!” 不巧,今日她和顾氏说悄悄话,遣散了所有的丫鬟婆子守在外间,此刻房中空无一人,任由她惊天动地地大喊,也没人及时来回应。 好半天,丫鬟杏雨才听到喊声,衣裳都来不及穿好,慌里慌张地跑进屋里来。 没留神还被地上的祝凤桐狠狠绊了一跤。 她手忙脚乱地点著油灯,发看见祝凤桐正瑟缩著躺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把她扶起来:“大小姐,怎么了?您怎么睡在地上?” 祝凤桐哆哆嗦嗦地抓著杏雨,惊恐地哭叫著:“有鬼!有鬼,你看到了吗?她抓我胳膊,她让我去陪她......” 杏雨一头雾水的摇摇头:“没有啊小姐,杏雨什么也没看到,没听到啊。” 祝凤桐越发的惊恐,哭叫道:“我不是她女儿......她找错人了,我母亲是顾瑶,是相府夫人,她不是......我母亲不在湖里。” 杏雨使劲抱著祝凤桐,被她说的话嚇得不行,壮著胆子安慰道:“小姐是做噩梦了吧,夫人当然不在湖里,你別怕,你看,屋里什么也没有。” 屋里三三两两的也围过来几个丫鬟,祝凤桐见人多了,也壮著胆子直起身来,哆嗦著抬起头来。 屋子里点著灯,一片亮堂,哪里还有刚才的鬼影,地上的荷叶也不见了。 她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做了个噩梦。 可做噩梦怎么会躺在地上呢?说不通。 杏雨拍哄著祝凤桐,丫鬟也都围过来说著些安慰的话。 这时,起了一道风,屋內烛火闪了一闪,祝凤桐犹如惊弓之鸟一般,再次嚇得尖叫起来。 杏雨被她一惊一乍地嚇了一跳。 回头一看,见后窗不知怎么没关严,鬆了口气:“小姐,別怕,是窗户没关。” 祝凤桐怕得不行,什么也顾不上了,不住地叫喊著:“快去关上!去关上!” 围在祝凤桐身边的王嬤嬤方才醒得晚了一会,挤了半天都没有她表现的机会,这会儿得了吩咐,一边说道:“小姐別怕,有嬤嬤在呢。” 一边就迈著小碎步往窗户前走。 她求神拜佛多年,自认虔诚,心里默念著阿弥陀佛,伸手拉住两边窗户就要快速合上。 没曾想,空空荡荡的夜色里,突然出现一道白影,影影绰绰看不清楚的一大团,隔著未关的窗户,丟进来一只含苞待放的荷。 王嬤嬤登时呆住了,下一刻,她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有鬼啊!!!” 屋子里几个丫鬟看见这一幕,尖叫声此起彼伏,祝凤桐越发的惊恐万分,捂住耳朵也无济於事。 有胆大的丫头,硬著头皮一咬牙跑了出去,找顾氏匯报。 柔嘉拖著浸湿的白纱帐子,捡著僻静的小路往橙园走,祝府草木繁盛,行走其间影影绰绰飘飘荡荡,著实有些瘮人。 眼见不远处的院子里一盏盏明灯亮起,隱隱约约嘈杂的人声。 她寻著记忆抄近路拐进一处假山园,左右观望著见四下无人,呼了口气大步往前走。 突然,一块巨大的假石后伸出来一只手,猛地拽著她。 柔嘉重心不稳,身子也不受控制地隨著大力往身后倒去,一呼一吸间,她瞬间没入石洞中,似乎听到身后人闷哼一声,她並没有磕在石头上,而是撞上一大片坚硬的胸膛。 柔嘉脑子瞬间空白,被人大力制住动弹不得,浑身气血都凝住。 石洞中的人还不忘伸手捂住她的嘴。 正绝望间。 假山石外脚步声渐起,有说话声传来:“老爷,您慢著点,夫人已经过去小姐的院子了。” 是祝成景。 柔嘉不由得也屏住呼吸,现在並不是跟他硬刚的时候。 片刻后。 人群远去,捂著她的手也鬆开。 逼仄的石洞內,一片漆黑,二人几乎贴在一起,呼吸缠绕,越发曖昧,柔嘉心念一动,手里捏起银针。 却只听一声轻笑,如清泉叮咚般动听,男子略显轻佻地开口:“嘖,狠心的丫头。” 竟然是他! 柔嘉一愣,这声音,分明是和乡下土炕上那个男人如出一辙。 她带著巨大的震惊收起手上的银针,不明所以地看向黑暗处的人影:“怎么是你?” 楚玄信心情不错:“小丫头果然还记得我。” 柔嘉后退一步,从他的胸膛挪出来,站定在石洞的另一边,心思不定:“你来这丞相府做什么?” 楚玄信又笑了一声,摊开手一脸无辜:“来找你啊。你救我一命,我得报恩。我就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最好能让我以身相许的,这不就让我撞上了。” 柔嘉才不会相信他这般胡扯,说道:“以身相许就算了,我无福消受。” 说完就要走出石洞。 楚玄信伸手帮她提著那一大团白纱帐,跟著出去。 柔嘉在前面走了几步,楚玄信在后面提著白纱帐子紧紧跟了几步。 身后男人身上淡淡的沉水香若有似无的包裹著她,柔嘉脚底轻飘飘的像是踩著一样。 月亮从乌云中钻出来,前路清晰了几分。 楚玄信在她身后说道:“我觉得你有福。” 第15章 我又不是道士 柔嘉没听清,回过头来,语气微微迷茫:“啊?你说什么?” 楚玄信还未开口,远处灯火一闪。 二人眼神浅浅对视一番,楚玄信一双醉人的桃眼里映出柔嘉那机灵生动的双目,缓缓弯起了嘴角。 柔嘉对上他那张美到离谱的俊脸,心臟也不由得跟著小鹿乱撞。 还好,夜色很快又恢復一片漆黑,掩盖住了她脸上微红的异样...... 楚玄信脸上浮起笑意,在他还没有对外放出自己病得要死的消息之前,对著他脸红心跳拋媚眼的小姑娘,不在少数。 他对此早就见怪不怪了。 可不知道为何,自打摔进眼前女子的土炕上起,就莫名其妙地觉得:她威胁要杀我,生气骂我,害羞看我的时候,竟然都还挺有意思的。 回了洛城后,本想著安排人去接她入府。 却没想到她不仅紧隨其后也来了洛城,还成了祝丞相的嫡女,阴差阳错的,他想到了和祝家的那份的婚约,也就顺水推舟定了下来。 今日来这相府,原本是要取些东西,却意外看到她演了那么一齣戏,只好出手帮她一帮。 楚玄信眼下瞧著她羞红了脸的模样,实在好玩,一时兴起,说道:“看来姑娘对我的相貌很是满意,想看就大大方方地看,在下並不介意。” “切......谁看你了,自作多情。” 柔嘉轻咳一声,回过神来,坚决不承认,装作一副十分镇定的样子,只顾闷头往前走。 楚玄信拎著纱帐跟在她身后像狗皮膏药一样寸步不离。 虽然挨了骂,他心里却並未觉得被冒犯,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太后宫里养的那只大狗一样,好爱犯贱。 二人连体婴似地出了假山园,躡手躡脚地回到橙园。 小小的橙园一片寂静,几个丫鬟丝毫不知道府里发生的事情,睡得正香。 楚玄信看著家徒四壁的小屋子,抽了抽嘴角:“丞相府的嫡女就住这里?” 夜风吹了一路,柔嘉內心早已恢復平静,手脚麻利地把已经快乾的纱帐掛上床。 语气平淡道:“丞相嫡女怎么了。谁说高门大户的人家都过得好?你看那七王爷,比我还要尊贵,照样快要死了。” 楚玄信:“......” 说话间,柔嘉已经掛好帐子。 屋外的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又从云层中爬了出来。 回过头来,借著月光来瞥他一眼,后者正坐在那掉了漆的桌子前,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凉茶,喝得有滋有味。 柔嘉抬脚朝他走了过去。 楚玄信喝完茶,刚准备站起身来告別,见她走上前来,有些不明所以,只好站著未动。 柔嘉抬手就要扒他的衣领子。 楚玄信略一愣神,不知道她要干嘛,乾脆张开双手,一副任君採擷的样子。 柔嘉被他这个动作再次搞了个红脸,暗骂一声妖孽。 硬著头皮扒开他的衣襟,看他胸前的伤口,没出血没发炎,长势良好,便放下心来。 伸手扣上他的手腕,唔,蛊虫的气息已经几乎摸不到了。 前世的职业病,加上医者仁心,救了他,就忍不住想负责到底。 检查完毕,她认真说道:“你体內的蛊王之毒差不多已经解了,就这两日,如果吐血,不必担心,那是虫子的尸体。” “等吐出瘀血之后,连续半年,取龙脑香和安息香各半,做薰香佩戴,每日里以糯米清汤做茶饮服用,就能去除剩下的余毒了。我说的这些你最好都用脑子记下来,你也看到了,我这里没有笔墨纸砚。” 楚玄信面上平静,听得仔细,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这几个月来,自己的精神和身体越来越差,太医院的大夫们一个个来看过也不见起色,他甚至也以为自己时日不多了。 不然,以他的身手也不会沦落到连两个杀手都对付不了的地步。 可如今听这小丫头的意思,竟然是中了蛊毒吗? 那她又是如何看出来,如何化解呢? 但探究归探究,他却丝毫没有怀疑眼前女孩说的话,毕竟那晚过后,他身体里那种困顿感,是真的消失得无影无踪。 柔嘉说完这些,顺势在桌子边坐下,自顾自地斟了一杯茶水,冲他挥挥手:“以后注意点,別再中毒了。” 楚玄信听出她话里关怀的意思,也跟著她一起坐下。 目光落向她,语气自是正经了几分:“受教了。姑娘救命之恩,在下无以为报,你若是有什么要求,不妨讲一讲,我或许可以尽力为你做成。” 黑夜里,他离得很近。 她不知怎么的微微有些慌乱,偏过头胡乱应付道:“你也看见了,我穷成这个样子,你还不如把诊金给我,记得是三倍诊金啊。” 楚玄信轻笑一声:“诊金是一定要给的,算不得什么要求。除了这个呢?” “叩叩” 柔嘉正要说不必了,外头响起了两声敲门的声音,紧接著响起绿竹有些紧张的声音: “小姐,您睡了吗?大小姐院里好像说是遇见什么不乾净的东西了,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柔嘉顿了顿,放下茶杯,冲门外说道:“叫我去做什么?我又不是道士。” 绿竹想了想好像是这个理。 便又说道:“小姐,时辰不早了,您早些休息。” 柔嘉唔了一声应下了,再回过来看的时候,楚玄信已经不在屋里了,只剩一扇未关严的后窗。 她默默坐了会儿,心思平静了不少,躺在床上睡著了。 明月苑里仍旧是鸡飞狗跳。 祝凤桐被嚇得已经有些魔怔,嘴里不住地重复著:“啊,有鬼,有鬼,我不是你女儿,我不是你女儿......” 顾氏紧紧地抱著自己的女儿,焦虑不安又心疼:“桐儿,莫怕,娘在呢。” 一边说著,一边接过王嬤嬤手中的热帕子擦著祝凤桐额头上的冷汗。 祝凤桐什么也听不进去,窝在顾氏怀里,指甲还不住地抓挠著手臂,眼圈红红的发抖。 祝成景皱起眉头,他是根本不信什么鬼神之说的。 眼见妻女哭成一团,心下什么烦闷,声线绷的低沉严厉:“去搜院!我倒要看看谁敢在我相府大小姐的院子里装神弄鬼!” 语气里带著那副洞悉一切的犀利与极度自信。 门外的小廝得了命令,立即四散开来,细细搜查著。 顾氏毕竟是个深宅妇人,听完杏雨匯报的经过,再加上女儿断断续续的囈语,心下有些游移不定: 凤桐话里的鬼分明说的就是李氏啊,李氏跳湖自杀死了这么多年,难道一直阴魂不散? 可这么多年一直都好好的,怎么今天突然就闹了起来? 同样这么想的,还有跟祝成景前后脚过来的春姨娘。 春姨娘悄悄地打量著一屋子的愁云惨澹,忠厚老实的脸上陪著些小心。 囁喏著开口道:“眼见咱们大小姐被嚇成这样,妾身实在是心疼。今日四小姐回来,......莫不是衝撞了?” 第16章 闹鬼 顾氏虽然没把柔嘉放在眼里,但眼下又觉得春姨娘说中了自己的心思,脸色也跟著难看起来。 春姨娘眼瞅著顾氏的变化,语气也带上几分害怕:“老爷,这可如何是好啊,咱们这些大人不怕,府上孩子可不少啊......” 顾氏拿著款儿,春姨娘帮她把话都挑明了,她就只负责掉眼泪。 祝成景最是心疼顾氏,她明明已经是三十好几的妇人了,一带上眼泪,还是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眼见派出去查看的人都还没回来,他稳了稳心绪,语气温和了些:“夫人莫怕,有为夫在,定会护住你们母女的。” 顾氏面色稍好一些,怀中抱著的祝凤桐也慢慢平静下来。 小廝把明月苑里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搜查完,又搜了周边的几处院子。 偌大的丞相府里灯火通明,各个院里几乎都被折腾著吵醒,听闻是大小姐院子里出了事,各个都敢怒不敢言。 然而。 始作俑者却早在远离喧囂的地方睡得正香,甚至梦里还吃上了蒜香小龙虾。 没一会儿,有小廝在门外回话:“老爷,已经把院子里外都搜查过了,没有任何可疑痕跡。” 祝成景眉心拧成了个川字,脸色极其难看。 他很难接受自己判断失误这回事,手指握著茶杯狠狠地砸在桌子上:“哼,翻了天不成,桐儿,身正不怕影子斜,別怕这作怪之人。” 顾氏深吸一口凉气,眼见祝成景打定主意不信的样子,不敢去忤逆他。可也更不愿自己的宝贝女儿受罪。 她含泪道:“老爷,桐儿已经被嚇成这样了......” 春姨娘適时又站出来,话里话外只管往心疼大小姐的方向说。 提议道:“眼下也不知那贼人是何居心,咱们大小姐金尊玉贵的,莫说老爷夫人不放心了,我这个做姨娘的都是心疼......” 祝凤桐身边伺候的王嬤嬤,眼珠子一转,立即又把话接过来:“可不是呢,我这个做奶娘的也是心疼呢,老爷,夫人,不如,先给咱们大小姐挪个院子......” 祝成景还想再说什么,对上顾氏泪眼汪汪,嘆了口气:“好罢,好罢。” 当晚,顾氏就招呼著,让祝凤桐挪出了明月苑,住到紧挨著顾氏的院子,赛雪阁。 一片鸡飞狗跳中,春姨娘小意温柔地扶走了祝成景。 折腾了一整夜,祝府上下都憔悴不已,第二日一大早,祝老太太就放话说,免了今日的晨昏定省。 柔嘉痛痛快快的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小姐,醒了吗?” 听到屋外白桃的喊声,柔嘉舒展四肢伸了个懒腰,慢慢睁开了眼,这一觉睡得神清气爽,架子床还是比土炕舒服得多。 “进来吧。” 白桃听到喊声,不紧不慢地端了水推门进来。 放下水盆,凑过去一脸八卦地说道:“小姐,那玉梅天没亮就被夫人叫走了,这会儿还没回来呢。” 说完,一副很期待別人问她为什么的表情,柔嘉好笑地配合著问她:“什么事啊。” 白桃那张小脸很是兴奋,道:“听说昨晚大小姐住的明月苑中闹鬼了,把大小姐嚇得不行,夫人连夜给挪了院子,这一大早得叫玉梅过去帮忙了。” 柔嘉任由白桃服侍著洗漱,听到挪了院子后,微微笑了笑。 不以为意地说道:“唔,玉梅那么早过去,想必还没有吃饭,让绿竹把昨晚的饭盒给她留著。” 白桃乖巧地应下了,出门嘱咐绿竹只拿她们三人的饭食即可。 赛雪阁中。 折腾了一夜的祝凤桐,喝下汤药,也终於睡下了,面色仍旧惨白一片。 外间,府上的客卿张大夫正与顾氏说著话,玉梅在一旁小心伺候著。 张大夫说道:“夫人,大小姐一时惊嚇过度,喝几付安神的汤药,再远离那受惊的地方,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至於大小姐手臂上的红疹,像是过敏所致,用长卿草煎水,一日两次,三日后便可好转了,切记,不可再碰那过敏原,否则,反反覆覆是会留疤的。” 顾氏脸色越发难看,她忍著愤怒送走张大夫,转身就砸碎了几个瓶,怒道:“你们怎么照顾的小姐?” 杏雨和王嬤嬤嚇得跪倒在地:“夫人息怒。” 顾氏往日里也算是宽和,但如今碰到祝凤桐的事情,尤为疾言厉色:“小姐在这府里十几年都好好的,怎么会忽然碰到过敏的东西?” 杏雨硬著头皮解释道:“昨日大小姐在门前,似乎是扶了一下四小姐......” 王嬤嬤也赶快推脱道:“那四小姐生活在乡下,肯定是身上沾染了不乾净的东西,这才害了咱们大小姐。” 顾氏脸色铁青,指甲狠狠扣著桌面:“又是这个贱人......” 转头看向玉梅,心里盘算著,又有了主意。 橙园里主僕二人等到快要中午了,绿竹去拿饭食也未回。 白桃有些心急。 自家小姐从回到这丞相府就还没有吃上一顿热饭,想了想,她去回稟道:“小姐,奴婢去后厨看看绿竹什么情况。” 柔嘉这具身体年岁尚小,忍著那份折磨人的饿意,沉声静气地说道:“你前面带路,我跟你一起去看看什么情况。” 府上的厨房在西南方向,离她们住的橙园不远。 走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到了。 柔嘉就远远地看到,绿竹小小一个,被祝凤仙和她身边的丫鬟挡在后厨前的那片空地里,手里还紧紧拎著饭盒。 祝凤仙那张脸,和春姨娘如出一辙的忠厚老实又温顺。 如若不是亲眼看到,谁也不敢相信,这样的女孩子会做出甩完別人巴掌,又指著別人脑门冷嘲热讽的事情。 “就是那下贱的扫把星,说了让她去住马棚,她非要回府来,这下好了,一回来就闹鬼!” “还不都是你和白桃两个贱丫鬟,怎么不死外边多好。” “天生就是倒霉催的,没救了,亲娘做了鬼都不放过她,说不定就是被她剋死的。” 绿竹瑟瑟发抖:“不是,不是,我们小姐是好人。” 祝凤仙冷哼一声,声音尖厉:“好人?有娘生没娘养的下贱东西也配说自己是好人?克得大姐姐撞鬼她也好意思?你还敢到厨房来?知道自己不祥就不要出来走动嚇人,也不怕別人忌讳。” 说著一脚踢向绿竹手中的食盒,好好的饭食散落一地,摔碎的碗碟一片狼藉。 绿竹嚇得呜呜直哭。 祝凤仙拎起裙角,又要狠狠地踹向绿竹:“我看你还敢不敢出来兴风作怪。” 第17章 爱惜粮食的道理 柔嘉疾步向前,扯开惊慌失措的绿竹。 祝凤仙一脚踏空,底盘不稳,猝不及防,狠狠坐在地上摔了个屁股墩儿。 肉乎乎的白嫩小手整个摁在碎瓷片上,血珠一下子就冒了出来,疼得她哇哇大叫。 围著的几个丫鬟嚇得乱了套,嘴里胡乱喊著:“打人了,杀人了......” 祝凤仙捧著那只流血的手掌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身边的小丫鬟慌忙扯出帕子帮她包扎伤口。 柔嘉冷眼看著,娇美清秀的脸上毫无波澜,隨手丟开了刚才过来时,在假山下捡的那块趁手的石头。 对这样的自以为聪明的蠢的丫头,她甚至都没想过用毒。 祝凤仙仍旧嚇得不住的屁股使劲,往后拱著离她远一点。 柔嘉笑了笑,俯身看向她,声音甜甜软软,问道:“五妹妹,一大早的莫不是饭食吃多了,撑得难受,来为难我的丫头?” 这会儿,在这个偏僻的角落里,只有她俩算是主子,围观的一圈丫头默默不敢说话。 祝凤仙不以为意,那张忠厚温顺的脸一副尖酸刻薄的表情,道:“呸!你这个没娘教养的下贱东西,也敢自认是我姐姐!你恶不噁心!贱种!” 柔嘉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嚇得祝凤仙立刻大声嚷嚷道:“你想干什么!” 柔嘉分外有耐心,说著又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捏起祝凤仙的下頜,一本正经地说道: “五妹妹这话说得好没道理,我还能干什么?自然是给你讲道理啊!我呢,作为你的四姐姐,有些事情,父母不管,我却不得不教你。” “我以前在乡下的时候,日子过得不太好。每天都得去餵猪除草,一蔬一饭都是自己亲手劳动才得来的,所以呢,我最是见不得人浪费粮食。” 她说著又忍不住嗤笑一声:“我一个没娘养的都知道这些,你却不懂,由此看来,你是个狗娘养的。” 祝凤仙愣怔著,半天没转过这个弯来,掌心不断地往外渗出血来,她的丫鬟干著急又不敢动...... 柔嘉逼著她与自己直视: “你听清楚了,且不说我与七王爷板上钉钉的婚事。就说如今在这个府上,我再不济也是嫡出的四小姐,在这个讲究尊卑等级的社会里,你有什么胆子一而再地来跟我搞这些小动作?” 说著唤了自己的两个丫头,命令道:“把地上的饭食捡起来,餵五小姐吃下去。” 地上滚落的包子沾著灰,打翻的糕上爬著几只蚂蚁,咸菜一团一团的堆在米粥里。 祝凤仙脸色大变:“不要,我不要,你敢!你敢!” 她很想说大夫人知道了不会放过你的,但是柔嘉那番话,忽然让她失了底气。 大夫人那种性子,真的会为了自己这样一个庶女出头吗,更何况大夫人正为大姐姐发愁著...... 柔嘉挑了挑眉毛,似是有些疑惑:“我为什么不敢?我想不到我有任何不敢的理由。” 绿竹见自家小姐为自己出气,泪珠子断了线似的往下掉,登时生出莫大的感激与勇气。 她捡起脚边的包子,上前硬塞进祝凤仙的嘴里:“五小姐,您多吃点吧,要爱惜粮食,可千万別浪费啊。” 白桃也紧隨其后,端起半碗米粥,送到她嘴边:“五小姐,喝点粥吧,別噎著了,我们小姐会心疼的。” 等春姨娘得到消息,赶来救人时,祝凤仙已经囫圇吃下了整整三人份的早饭。 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撑得躺在地上动也不能动:“姨娘......” 柔嘉和绿竹白桃拿了新的吃食,正要准备回橙园。 春姨娘心疼不已,一脸埋怨地看向柔嘉:“四小姐,她可是你亲妹妹,你如何下得去手啊......” 柔嘉道:“哦,现在又认我做姐姐了,可见这顿饭吃得挺值。让五妹妹学会了长幼尊卑,春姨娘,你细想,这难道不是好事?” 她正色道:“她骂我是没娘养的贱种,我亲娘虽然走得早,但我马上就要嫁给七王爷了,那以后七王爷的娘就是我的娘,五妹妹哪是在骂我啊,她是在骂太后啊。” “昨天苏公公怎么说来著,羞辱皇室中人,那可是大罪,我们堂堂丞相府,怎么能教养出如此胆大妄为的子女呢。” 春姨娘脸色瞬间就变了,祝凤仙也紧张道:“我没有......我不是......” 柔嘉嘴上仍然不停,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还有,我见今日丫鬟下人都在说大姐姐撞鬼的事,话里话外都在说是我娘,我让五妹妹吃些饭食占住嘴,不再乱说话,也是为她好。” “我娘生前最是温和不过的人了,可毕竟这么多年过去,谁知道现在她会做出什么事呢?” 春姨娘昨晚是亲眼见到祝凤桐被嚇得癔症的样子,哆嗦著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柔嘉最后总结道:“一切都是为了五妹妹,春姨娘切莫想歪了去。” 说完便礼貌地告別:“春姨娘,如若没有其他事,我可就先回去了,这一大早的为了五妹妹,为了咱们祝家,我还水米未进呢。” 说完,也不再看她们,转身就走。 白桃和绿竹一路上感动的哭唧唧的,柔嘉走在前面,有一搭没一搭地想著前世顺遂的人生,和穿越过来这几日发生的奇葩事,忽然就转过头来问了一句: “我看起来像是很好欺负的人吗?” 绿竹哭得呜呜咽咽:“小姐別怕......绿竹会保护你的。” 柔嘉甩甩头,这俩丫头还是年岁太小了。 玉梅回来时,已经过了午时。 手里拎著个新食盒,大约是听说了早上厨房发生的事,这次拿出来的饭菜,倒是十分的乾净,丰盛,是嫡小姐该有的份例。 “四小姐,该用饭了,厨房今日做了清蒸鱼。”玉梅一边摆放餐盘,一边念叨著。 柔嘉唔了一声,问道:“你呢,吃过了吗?” 玉梅手上一顿,悄悄打量了一眼四小姐,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陪著小心答道:“回稟四小姐,早上夫人唤了奴婢过去帮忙,奴婢见四小姐还在睡著,就嘱咐了白桃和绿竹伺候小姐。奴婢在夫人处忙到现在,惦记著四小姐的饭食,立刻就去厨房拿了回来,还未吃过。” 柔嘉慢吞吞地拎出昨日的那个食盒,放在桌子上:“既如此,这昨日你带回来的饭菜,就赏给你全吃了吧。” 玉梅:“......” 硬著头皮掀开食盒的盖子,里面隱约飘出一股闷餿的气息,玉梅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第18章 再讲一遍道理 柔嘉不紧不慢地说道: “见你昨日吃得香,就给你留著了,怎么,今日你又不想吃了?我方才教过五小姐爱惜粮食的道理,也教你一遍?” 玉梅跟在顾氏身边久了,能屈能伸那一套学得飞快,立即就屈膝跪下: “四小姐,奴婢知错了,奴婢不该偷吃小姐的饭食,求小姐念在奴婢是初犯,就原谅奴婢吧,奴婢以后为小姐当牛做马......” 真是个忠心的奴才,顾氏调教得不错。 柔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施施然在椅子上坐下,夹了一筷子鱼,放在嘴里,轻轻咀嚼,咽下。 方才语重心长地说道:“我以前在乡下的时候......” 玉梅:“......”这分明是和教育五小姐时候说的一样的话啊! 想起五小姐的遭遇,玉梅不自觉打了个哆嗦,再看看眼前心平气和安安静静说话的四小姐,怎么就那么嚇人! 玉梅无比憋屈,四小姐也没让她起来,只能跪在地上捧著食盒,一口一口吃著昨天自己剩下的饭菜。 冷掉的掺了水的鸽子汤上飘著一层油腻,隔夜的萝卜丝散发著些许餿掉的味道。 玉梅先前在顾氏的院子里过惯了好日子,顾氏讲究风雅,她的院子里,草虫鱼衣衫饭食样样精巧无比。 哪怕以前还是二等丫鬟时,都没有吃过这样隔夜的剩菜。 柔嘉见她吃得一脸愤恨,便好心地说道:“要谢就谢咱们丞相夫人吧,她指了你来伺候我,你如今这些境遇,都是夫人赐给你的,你心里该念著她。” 玉梅:“......”怎么总觉得四小姐话里有话? 柔嘉见她吃完饭时,仍旧跪地未起,问道:“怎么,玉梅,你还有事?” 玉梅咬咬牙,乾脆直说了:“四小姐,夫人说请您搬回明月苑中去。” 见柔嘉似笑非笑的表情,玉梅乾脆眼一闭,心一横,说道:“夫人说,您从小就生活在明月苑里,对那个院子感情深厚,昨日是她考虑不周,管家和嬤嬤也不提醒,差点就亏待了四小姐......” 柔嘉放下筷子,柔声打断她的话:“好啊。” 玉梅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得到了肯定的答覆,疑惑地抬头看了柔嘉一眼。 大小姐昨夜在明月苑里撞鬼的事儿整个祝府都知道了,莫非这四小姐眼见富贵连命都不要了? 柔嘉拿起帕子擦了擦嘴,指著桌子上几乎未动的丰富餐食,吩咐道: “搬家是个体力活,玉梅,快些把饭吃完,我们这就准备搬过去了。” 玉梅的表情霎时变得十分生动,疑惑,惊恐,愤怒,耻辱,抗拒来回变换。 可一对上柔嘉那清清冷冷的眼神,她实在是不敢反抗。 最后她委屈极了,刚吃完那令人噁心反胃的隔夜剩饭,又不是猪,什么都吃,多少都吃得下。 挣扎著说道:“四小姐,奴婢实在是吃不下了。” 柔嘉温和地笑了笑:“哦,既然如此,那就留著你明日再吃吧。” 玉梅迟疑了一下,她可不想再吃餿掉的剩饭了。皱了皱眉,只能把自己当成一头猪,一脸愤恨痛苦地跪著继续吃。 柔嘉冷笑一声,起身离远了些,她怕万一这人吃撑了,再吐自己一身。 白桃和绿竹得知要搬去明月苑的消息后,先是一喜,紧接著又担忧起来。 绿竹跟在柔嘉身边,气呼呼地嘟著嘴:“小姐,夫人明知道那个院子昨夜才衝撞了,今日就让您搬过去,她安的什么心思!” 白桃也跟著不满:“怎么总是这样的事情轮得到小姐?大小姐虽是嫡长女,但我们小姐那可是未来的七王妃啊。” 柔嘉看著这俩丫头,心情不错,如今已经知道胳膊肘朝內拐了。 多加调教,未必不能成为自己的好帮手。 她拉过二人,细细地解释道:“白桃,绿竹,你们都是好丫头,如今跟了我,我就免不得多教你们一点。这做人做事呢,不能只计较面子上的得失,尤其是,自身实力还不够的时候。” 白桃和绿竹互相对视一眼,不是很理解。 柔嘉只好一点一点地点拨:“你们是不是很替我委屈?觉得我得到的都是別人不要的?” 见二人点头,柔嘉又问道:“那你们换个角度想想呢?” “祝府是为了那桩婚事接我回来的,可最后太后的口諭,却指名说是要祝四小姐。” “还有那明月苑,你们说它不吉利,但那是我从小住的地方,说不定正是我想要,所以它才闹了鬼。” 绿竹眼前一亮,似乎想明白了些什么:“小姐,您是说,里子比面子重要?” 白桃年纪太小,仍有些云里雾里,她疑惑地问道:“小姐,您是说,有神明在保佑您?” 柔嘉哈哈一笑,也不著急,拉著二人说道:“你们也多看多学著,从今往后,咱们吃亏的时候只会越来越少。” 白桃和绿竹认真地点点头,对柔嘉这话倒是深信不疑。 打开屋门,见玉梅撑得瘫在院子里的石椅上,白桃活学活用,拿过绿竹手中装衣服的包袱,丟了过去。 说道:“玉梅姐姐,你歇一会儿也快些跟来吧,別让小姐等久了。” 玉梅撑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恨恨地看著眼前走过的主僕三人。 说是搬家,其实柔嘉也並没有什么行李,昨日回来时候什么样,如今住到明月苑中仍旧是什么样。 明月苑中的景色和她记忆中的別无二致,如今院中空无一人,柔嘉带著白桃和绿竹细细地走了一遍,站在一处阁楼望过去,那湾开满荷的湖水,几乎將这个院子和祝府分割开来。 柔嘉越看越满意。 回到主屋去看,屋子里各式家具摆件,华贵精巧,在柔嘉看来,每一件都是能收藏起来做传世珍宝的程度。 李家当年富可敌国,陪嫁的东西自然都是极好的。 而祝凤桐也许是搬得急,也许是忌讳,什么都没拿走。 等玉梅一步一挪地挪过那架白玉石桥到达明月苑时,柔嘉正笑盈盈地站在那架凌霄下,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扯著藤蔓。 似乎就是在等她。 玉梅艰难地行了个礼,柔嘉抬手扶起了她,语气关切地问道:“玉梅,还撑著呢吗?” 玉梅揉著肚子,感觉那口饭食就堵在嗓子眼,十分难受,没好气地说道:“四小姐,咱们下人也是人,您如此苛待奴婢,就不怕传出去了,別人会戳您脊梁骨吗?” 柔嘉点点头,说道:“说得也对,你倒是提醒了我,要是我听到什么风言风语,就头一个拿你是问。” 玉梅:“......”心头一紧,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什么话了。 柔嘉瞧著她:“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我是该对你好一点。” 玉梅听她说这话,已经不会再觉得,接下来会有什么好事了,一脸戒备。 果不其然,柔嘉又说道:“你就再多走两步,权当消消食吧。去问问大小姐,她留在这里的衣服还要不要。” 玉梅整个人都呆住了,想到早上大发雷霆的顾氏,心里清楚她这一趟跟羊入虎口没什么区別。 看著笑得柔婉可人的四小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这娘儿们,可不是个好人啊。 第19章 一份神秘大礼 玉梅顶著巴掌印回到明月苑的时候,柔嘉正带著白桃和绿竹在扯凌霄藤。 攀援而上的藤蔓没了仰仗,几乎一扯就断,丟得满地都是,沾著灰尘的娇嫩枝再不復往日热烈囂张的模样。 看到她,柔嘉停下手里的活计,眼神飘向玉梅肿得老高的脸颊,似笑非笑不紧不慢地关心道:“挨打了呀,咱们那位贤良淑德的丞相夫人为难你了?” 玉梅脸色变了又变,这不是明摆著呢吗? 怎么还净往人伤口上撒盐! 但她清楚得很,她没胆子说出任何一句对夫人不满的话,但眼前此人更不是她以为的好拿捏的软柿子,她也一样惹不起。 最终只好若无其事道:“小姐,奴婢无事,脸上的伤是奴婢自己不小心碰的。夫人说了,这院里所有的物品,全凭四小姐处置。” 柔嘉也没有拆穿她,而是点点头,笑了起来,轻声说道:“我早知道。” 玉梅再傻也听明白了,这四小姐吩咐走这一趟完全就是存心的! 她恨得咬牙切齿,脸上却做出一脸苦涩而又真诚的样子: “四小姐,您这是何必呢?夫人將奴婢指给您做丫鬟,奴婢自然就是您的人了,从今往后必然会对您忠心不二的。” 柔嘉唔了一声,接过绿竹手中的火把,递向玉梅,说道: “那我给你个机会表表忠心,据说这是我大姐姐最喜欢的凌霄架,还有这地上都是她穿过的衣衫,如今已经任由我处置了,你说你是我的人,那便替我烧了吧。” 她伸手拉住玉梅的胳膊,娇美的小脸上,表情比她更加真诚:“说起来,你也是府上有头有脸的丫鬟,此事过后,我给你斟茶赔个不是,如何?” 玉梅没想到四小姐会把话挑得这样明白,完全呆住了,脸上还未收起的那抹真诚,显得十分做作拙劣。 她才不去接那火把,她一点也不怀疑,如果她今日真做了这事儿,来日夫人问起,四小姐便会毫不迟疑地把她供出去。 她越想越觉得气愤,这乡下回来的四小姐怎么如此恶毒! 低著头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努力掩饰著心底的恨意,盘算著怎么才能混过去这一次考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可惜。 柔嘉也並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直接手一松,便扔出火把,冲天的火光瞬间烧了起来。 而此刻。 祝成景上朝未归,他的妻妾们都还在忧心照顾著自己的子女,就连祝老夫人,也因为昨夜没睡好,疲乏不已。 任凭明月苑中的火烧了大半日,也没有一人来过问。 柔嘉吩咐关了门,乐得清閒。 到晚上点灯时,白桃和绿竹张罗了一大桌子菜。 “今日厨房倒是大方啊,拿了这么多饭食。”柔嘉捻起一筷子盐水鸭,讚嘆了一句。 白桃嘴快:“小姐,这不是厨房拿的,是咱们心灵手巧的绿竹,自己动手做的。” “哦?”柔嘉一脸好奇:“绿竹,你这小丫头手艺不错啊。” 绿竹有些不好意思:“小姐,咱们这院子大得很,还有自己的小厨房,您以后想吃什么,我都给您做。” 想吃什么? 柔嘉不由得心念一动,放下筷子,目光灼灼:“想吃......”啊啊啊啊啊火锅烧烤小龙虾,不知道绿竹能不能做,她快馋死了。 话还未说完,忽然听到院门口传来一阵的敲门声呼喊声。 “砰砰砰” “四小姐,四小姐。” 柔嘉偏头一个眼神示意,白桃便小跑著去开门,不多时,扶著一位年迈的老嬤嬤进来了。 那老嬤嬤白头髮,一身半旧的靛蓝色薄衫,隱约散发著些许难闻的气息。 一看到柔嘉,膝盖一软就要跪下:“我的小姐,您终於,终於又回来了!” 柔嘉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手上却下意识地去扶。 记忆飞速运转,看著眼前这位面容苍老的老人,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影来。 在原主的记忆里,母亲李氏有位奶嬤嬤,是出嫁时从娘家带过来的,李氏很是信任倚重这位嬤嬤。 而柔嘉小时候,几乎就是这位李嬤嬤寸步不离的带大的。 后来李氏出了意外,这位李嬤嬤经受不住打击,差点就跟著去了。 可记忆中的李嬤嬤最是精明强干,每日里收拾得也十分乾净温馨,身上总有一股好闻的桂香气,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最终有些不確定的询问道:“您是,李嬤嬤?” 李嬤嬤闻言,泪水夺眶而出,脸上笑得慈爱又心疼。 想伸手去触摸眼前这朝思暮想的女孩,最终又硬生生地收回手,贪恋的目光一寸寸地抚摸著眼前女孩的面容。 声音打著颤,说道:“正是老奴,柔嘉小姐长大了,可算是长大了,和你母亲真像,啊,怎么比小时候还瘦了,要好好吃饭啊......” 柔嘉穿越过来之后,还从未有人如此情真意切地关心过自己。 她共情著原主记忆里那份依恋感,鼻子一酸,眼泪也忍不住跟著掉下来,伸手扶了一把:“嬤嬤您坐下说。” 李嬤嬤却慌忙后退一步地躲开了,睁大浑浊的双眼,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女孩娇美的面容,颤抖著双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有些破旧厚厚油纸包塞到柔嘉的手里。 嘱咐道:“小姐,这个您收好,往后可要好好的。” 做完这些。 李嬤嬤脸上的苦闷似乎都化解了不少,这是她小姐的女儿,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才好不容易长大。 只恨自己无能,护不住小姐,也护不住她。 好在,她如今总算是回来了,这个东西留给她傍身,自己便可以安安心心的去那边照顾小姐了。 李嬤嬤依依不捨地收回目光,迈著蹣跚的步伐就要离开。 柔嘉表情凝重,捏紧手中的油纸包,能让李嬤嬤这样珍藏著的东西,一定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 可眼下,更重要的,却是眼前老人的性命! 她立刻伸手拦住李嬤嬤,接过绿竹递来的手绢,温柔地帮她擦乾净脸上的眼泪。 撒娇般的埋怨道:“嬤嬤,您要去哪里啊?我回来这府上,身边也没人照顾我,您看我都瘦成这样子了,难道您也不管我吗?” 李嬤嬤满脸心疼,著急说道:“怎么会呢,小姐,老奴怎么会不愿意服侍照顾您呢,老奴,老奴,实在是......” 白桃和绿竹看著这一幕,都忍不住眼泪汪汪的。 而一旁看热闹的玉梅,捻起帕子掩住口鼻,满脸嫌恶地说道: “四小姐,您还不知道呢,这李嬤嬤如今可是在咱们府上负责倒夜香,每日都得和粪水为伴,您也真是不讲究。” 第20章 不打算破坏规矩 李嬤嬤彻底绷不住了,別过脸去,老泪纵横:“小姐,老奴,老奴不配......” 若不是心里念著这一天,她根本不愿意苟活到现在。 如今又让柔嘉小姐看到自己如此不堪的一面,李嬤嬤恨不得立刻就死去。 “闭上你的狗嘴。”柔嘉衝著玉梅冷声喝道。 “哼。”玉梅不以为意地转过脸去,小声嘀咕著。“真是乡下来的。” 眼见李嬤嬤也被自己嚇得直哆嗦,柔嘉努力平復了下心绪,安慰道:“嬤嬤您放心,没有人比您更配,其他的事交给我,您不必担心。” 说著便拔高了声音,正色道:“日后李嬤嬤就是这明月苑中的掌事嬤嬤。” 语气中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白桃和绿竹立即行礼:“是。” 眼见李嬤嬤慌乱地摆手,柔嘉又是温柔说道:“嬤嬤,这些都是您往日做惯了的事,您担得起。让丫鬟带您去梳洗一番。” 白桃和绿竹眼睛红红的,一边一个扶著李嬤嬤往后院走去:“嬤嬤,您跟我们来。” 玉梅眼见无人注意她,挪著脚步就要出去。 她敏锐地察觉到那个油纸包里藏著什么大秘密。 心里盘算著立刻就要去將此事匯报给顾氏,到时候肯定能让这四小姐好好喝上一壶,而自己今日在夫人面前失掉的面子,马上就能找回来。 谁曾想才刚出了堂屋,下了两阶台阶,玉梅再想往前走时,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动不了。 衣领处卡得死紧,像是要被人举起来一样,她艰难地回过头来往上看,四小姐正居高临下地扯著她后颈领口的衣衫。 柔嘉眼见玉梅回头,二话不说抬手就卸掉她的下巴,往她嘴里塞了一颗刚从实验室二层拿出的黑色药丸,再啪的一声替她合上下巴。 玉梅不受控制地吞咽下药丸,满脸惊恐,伸手扣著嗓子眼,嘴上还想说话:“你......” 却发现再怎么使劲,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甚至还越来越喘不上气来,憋得满脸通红。 柔嘉眼神冰冷,如同看一个死人一般:“原本还能多留你两日,可惜你实在是不识抬举。” 翌日清晨。 白桃过来伺候柔嘉起床洗漱,惨白著一张小脸,有些欲言又止心不在焉的样子。 柔嘉见状,问了几句李嬤嬤的事,白桃一一答了,说嬤嬤前半宿噩梦不断总是惊醒,好在后半夜终於睡踏实了,如今还未睡著。 白桃说著说著便打开话匣子,一脸后怕地说道: “小姐,奴婢一大早听说,玉梅昨夜吊死在夫人的梅空院大门口了,府上人都说,玉梅是受了夫人的委屈才深夜自縊的,夫人一大早气极了......” 柔嘉笑了笑,这猜得倒也八九不离十,顾氏要是不存著心思塞了玉梅过来,玉梅也不至於死得如此之快。 正说著。 绿竹端过来些丰盛的饭食,一样一样地摆在桌子上: “小姐,您收拾完,待会儿可要快些吃早饭了,今日是十五,按照规矩,府上所有家眷都要去给老夫人请安的。” 是了,在原主的记忆里,生活在这个等级森严的社会,有无数的规矩礼数要遵从,尤其是祝府这样的官宦人家。 祝老太爷总共有三个儿子,三个儿子都走了仕途。 大儿子祝成景与二儿子祝成海都是祝老太太所出。祝成景爭气,考中状元做了丞相。二儿子祝成海际遇不如哥哥,只做到正五品朝奉大夫。 三儿子祝成川是祝老太爷的庶子,走的是武將的路子,如今是从三品归德將军,镇守北地未归。 祝家三兄弟分家不分院,隔开的院墙上都还互相留著月亮门,在洛城是出了名的和睦之家。 正因为如此,祝家规矩极其麻烦,祝家子孙除了每月初一十五的正式请安见礼,每日里,不论嫡庶,还要轮著去给祝老夫人请安。 其实说白了,所有的规矩都是因为祝老夫人喜欢讲究排场。 柔嘉梳理著原主的记忆,很快明白並且接受了这样的制度。 作为浸淫过华夏五千年歷史的人,她深深明白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发展规律,她一个外来入侵者,对此並没有什么反对意见。 自己死过一次又借尸还魂重活这一世,她从始至终最想要的,就是能安安稳稳地生活下去。 而后,再儘可能让自己活得舒服一点,洒脱一点。 “知道了,你们俩看好家,照顾好李嬤嬤,这儿离荣音堂不远,我吃完饭自己过去。” 想了想,柔嘉意念一动,背过身从实验室里掏出两只超大容量的催泪喷雾,递给二人。 “我不在的时候,若是有人敢来闹事,你们就用这个拦下。”说著教会了二人怎么使用:“千万注意,喷的时候可別对著自己人。” 绿竹接过喷雾,想问些什么,但对上柔嘉的別有深意的笑容,最终却还是咽下了满腹的疑惑。 转而一脸坚定,拍著胸脯说道:“小姐您放心,奴婢一定守好咱们的家。” 柔嘉对此很是满意,绿竹这丫头,光忠心这一条,就足以成为跟在她身边的人。 白桃一脸认真兴奋,確定自己学会了以后,也是一副斗志昂扬的模样。 但是没一会儿她又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小姐,今日三房夫人小姐都在,您却还穿著这身旧衣服,连一件得体的衣裳都没有,可怎么见人呀!” 白桃虽然年纪小,想法很跳脱,却也算是细心谨慎,最后总能回到重点上来。 绿竹也不免有些担忧:“小姐,按理说,子女的吃穿用度都是夫人负责的。可是您回来这几日了,夫人也没有派人来问过,我们是不是哪里得罪了夫人呢,这可怎么办?” 柔嘉清亮的眼睛划过一丝促狭,笑著说道:“还能怎么办?想必是夫人忘了吧,一会儿我提醒她一下!” 接著又吩咐:“去给我拿块洋葱过来。” 老夫人住的荣音堂,出了明月苑的汉白玉石桥,再拐过一个迴廊便是了,两所院子离得很近。 毕竟住的都是府上风景最好的地方。 饶是如此。 柔嘉悠悠荡荡走进荣音堂的院子时,正厅里已经坐满了鶯鶯燕燕。 远远便听到女子轻语娇笑,爭奇斗艳,一派热闹。 “四小姐到。” 隨著嬤嬤一声通传,柔嘉抬脚进入正厅。 第21章 开始演戏 老夫人端坐主位,今日换了一身孔雀绿绣仙鹤盘扣薄裙,领口镶嵌著一粒硕大通透的红宝石。 虽然打扮依旧浮夸,但儼然比之前见时好了许多。 大夫人顾氏正坐在老夫人身边,似乎正在说著些什么安排,老夫人闭著眼,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祝凤桐穿著件淡紫色满绣对襟薄衫,月白色绣祥云百褶裙,唯一亮眼的就是头髮插的两只点翠凤釵。 这身打扮在几位小姐中,並不十分华丽出挑,但配上她那副天香国色的面容,却把屋子里眾人都比了下去。 她似乎已经从见鬼的惊嚇中恢復过来,正站在顾氏身旁,一副优雅的模样,侧耳聆听她母亲处理庶务,根本没听到有人进来。 祝凤仙穿著一身海棠红坠的长裙,扎著对双平髻,髮饰上清清淡淡地掛著两串细小的珍珠流苏,配著她那张看似忠厚温顺的脸蛋,看起来十分討喜。 她这会儿正站在祝老太太身旁卖力地捏肩捶背,不仔细看,甚至发现不了她手上还缠著纱布,也是够拼的。 看向柔嘉时,小脸涨得通红,非常气恨的样子。 祝修安今日倒是安安静静的,被嬤嬤抱在怀里,一声不吭,见到柔嘉进来,脸上甚至还有几分惧怕和恭敬。 柔嘉打量著环视了一圈,见正厅中还有几张陌生面孔,略一回忆,也都大概认出了谁是谁。 那位时不时的拿话凑趣的,是祝二夫人林金翠。 她膝下所出的女儿夭折,儿子又都在外求学,今日请安,便只有她一人,带著些丫鬟婆子。 面无表情地喝茶的,是祝三夫人周如眉。 站在她身旁的那位红衣少女,刚过及笄之年的样子,穿衣打扮精致貌美,就是不太会演戏。 对著眾人满脸的不耐烦,不屑的白眼都快要翻上天去了,是三房唯一的女儿,三小姐祝香菱。 几位姨娘都不在,今日请安是正日子,妾室是不允许出现的。 远远看著,祝府也是儿孙满堂,其乐融融,一派和气。 走近一瞧,各怀心思罢了。 眾人亦是神色各异的打量著她。 柔嘉一抬眼,便立刻接收到顾氏那阴冷的眼神问候。 等她再想仔细看时,顾氏脸上又恢復如常,甚至还略略表露些关怀的笑意,用来维持那副贤良慈爱的好形象。 柔嘉视若不见,脑子里想著原主学过的礼仪,对祝老太太落落大方地行了个福礼:“给祖母问安。” 祝老夫人闭著眼睛享受著祝凤仙的伺候,半晌未说话,似乎是睡著了。 顾氏见状,放下来心,幽幽地开口问道: “四丫头,昨夜睡得可好?明月苑是你长姐的院子,她最是纯善,爱护姐妹,这才特意让出来给你的,你在那里住得还习惯吗?” 祝凤桐被夸得一脸娇嗔,也立刻捧了回去:“母亲,从小您就是这样教我的。” 柔嘉脸上笑得像个年画娃娃一般,说话时满脸真诚: “夫人放心,您的意思我懂。” “明月苑是父亲亲自为我母亲修的院子,姐姐又趁我不在的时候占了它,但现在能再还给我,我也是非常感激的。” “听说前两日姐姐睡觉时受了惊嚇,但我母亲自然是护著我的,我在那里就睡得很好,一夜无梦呢。” 不就是阴阳怪气的噁心人嘛?谁还不会了! 祝凤桐闻言登时愣住了,说这话什么意思?挑衅? 她抿著嘴唇,再说话时,脸上娇嗔已经褪去,语气中也带著几分不自在的责备: “那四妹妹也不该只顾自己睡得好。要知道在咱们府上,给祖母请安可是头等大事,你如今住了明月苑,离这里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却来得如此晚,多让祖母寒心啊。” 话说得委婉,但不忠不孝的大帽子立刻就扣了下来。 柔嘉心底嗤笑,隨著祝凤桐的指责双手掩面低下头去。 再挪开双手时,脸上带著两行清泪。 她看著祝凤桐,抽泣著说道:“姐姐错怪我了,我夜里睡得好,卯时一刻就醒来了,那会儿鸡还没叫呢。早就准备好来给祖母请安了呢。” “只是” 她话锋一转,转而看向顾氏: “夫人,我要走时却找不见您赏我的丫头玉梅,问了一大圈,才知道她吊死在了您的院里,呜呜呜,我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跑出去的,跟了您那么多年的丫头说没就没了,我一时又难过又害怕......” 这事还未传开,柔嘉乾脆直接给捅破,还反將了顾氏一军:你的丫头没有一点规矩,我请安来晚完全是因为她搞事! 柔嘉说话时脸上满是又是害怕又是歉意,哭得梨带雨,还不忘地关怀问道:“夫人,您晚上睡觉时没做噩梦吧?” 虽然话说得直白了点,但任谁听了,都只会觉得这是个孝顺又懂事的好孩子。 顾氏的脸色变了又变,眼底的怒火几乎藏不住,不过她活了大半辈子,也是个资深变脸艺术家,很快又换上那副慈爱的面容来: “不信鬼神之说自然不怕!我知道你底子是个好的,玉梅那丫头,是个意外,她家中有事自己一时想不开罢了,四丫头莫多想。” “夫人无事我便放心了。”柔嘉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一跺脚, “可是大姐姐才刚受了惊嚇,夫人不怕,万一大姐姐再撞鬼了可怎么办。” “四丫头,当著老夫人的面,总说这些鬼鬼神神的像什么样子!” 眼见柔嘉越说越不像个样子,顾氏忍无可忍,语气冰冷,拔高声调: “你刚从乡下回来,真是该好好学学规矩了!这么没教养的样子,成何体统。” 柔嘉故作惊讶:“夫人,您这是在怪罪父亲吗?” 祝凤桐轻轻皱起了眉头,怎么一遇上祝柔嘉,她们母女俩那么好的涵养就完全消失了! 当著二房三房的面,担心顾氏被激怒,急忙说道:“四妹妹怕是误会了吧?母亲何时有这个意思了?是你自己想岔了!” 柔嘉脸上一派天真,说道: “可是我在乡下时听教书的夫子念过,养不教,父之过,夫人现在说我没教养不懂规矩,不就是怪父亲把我丟在乡下,不管不顾,不养不教嘛?” 说著说著,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抬手揉了揉眼睛,泪水却越擦越多:“我从来没有抱怨过的,能回到咱们祝府就已经很开心很知足了,呜呜呜......” “四妹妹说笑了。” 看著哭泣的柔嘉,祝凤桐脸色变了变,这丫头怎么总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只好努力地再把话圆回来,宽慰道: “母亲当然不是那个意思,母亲是为你好,想著你日后就要做王妃了,王府规矩重,不免为你多考虑一些。” 柔嘉眼泪止不住,脸上笑容却十分灿烂。“原来如此,那还是要多谢夫人了!” 她演得正上头。 厅里忽然响起一道十分不屑的声音, “大嫂平日里打扮得雅致,养个闺女却穿得跟个叫子似的,还好意思管她有没有什么教养!” 第22章 新仇旧恨 “这样子送过去做王妃?生怕祝家的脸丟不完?” 顾氏脸刷的一下就白了,她最开始以为接这个乡下回来只是个权宜之计,因而压根就未给她准备什么衣裳! 再加上这两日祝凤桐受了惊嚇,她就更是没想到这件事! 柔嘉眼神亮了亮,呵!说了这么半天废话,可算是有人注意到她的衣裳了。 偏头一看,说话的竟然是三夫人周如眉。 柔嘉略想了一想,又记起来一些事。 周如眉是正儿八经的將门之后,其父军功累累,是先帝亲封的定远侯。 和祝家这桩婚事,说起来原本是极其门不当户不对的。 但多年前,祝成川还是个小兵卒时,就胆识过人,在战场上替周老將军挡了一箭,周如眉感激不已,才以身相许,下嫁到祝家。 二人琴瑟和鸣,成婚多年,膝下只有祝香菱一个女儿,却仍旧感情甚好。 柔嘉瞧著周如眉,穿著一身蜀绣裁製的竹绿薄衫,湖蓝半裙,头上插著一只寒光毕现的髮釵。 三十多岁的人了,英气颯爽,和祝香菱在一起如同亲姐妹一般。 “愣著看啥玩意儿啊?我是你三婶!!”周如眉眼见柔嘉看呆了的傻样,以为她已经把自己给忘了,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周如眉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当年她一个武將之女,嫁到祝家这样规矩繁多的文臣家里,十分不適应。 李氏作为当家主母,那几年明里暗里照顾她不少,虽说后来自己跟著祝成川去了北地,但周如眉心里对此一直都很感激。 没想到,再回来时,李氏却已经不在了,而她的女儿,现在竟然成了如此光景。 往事隨风而过,但在这府里护著她的孩子,周如眉觉得义不容辞。 柔嘉对这些事记忆不算深刻,但也明显能感受到对方的善意,这话虽是指著她说的,但怎么话里话外都骂得是顾氏。 因而,她冲周如眉靦腆地笑了笑,再次福了个礼:“三婶好。” 祝老夫人听著这几人吵闹,终於不耐烦地醒过神来。 睁开眼一看,就见柔嘉仍旧穿著那身粗布旧衣,难怪三房说话刻薄呢。 祝老夫人抬手打断了正在给她捏肩的祝凤仙,衝著柔嘉十分不满地说道:“你一个嫡小姐,穿的这是什么!回来府里几日了,怎么还是这个样子!” 眼见顾氏脸色更加难看,柔嘉立刻抹了一把眼泪: “祖母,我,我只有这一身衣服,是在乡下时候一直穿惯的,我手里又没有银子,......祖母莫要生气,您放心,我不会给咱们祝府丟人的,那什么七王爷,我不嫁了......” 祝香菱也是十足的嘲讽,添油加醋地说道: “不会吧,大伯母,不会吧,您这该不会在是苛待原配的嫡女吧?苏公公来宣旨的事儿我可还记得呢,莫非您是在怪四妹妹抢了大姐姐的亲事,您这样对她,该不会是想打七王府的脸吧?” 这下好了,说到指婚的事,祝凤桐就想起那日自己像个备胎一样的场景。 慈悲的表情再也掛不住了,脸黑得像锅底一般:“祝香菱,你胡说八道什么?” 祝香菱一见祝凤桐接话,更加像个小辣椒似的: “大姐姐怎么生气了?你整日里跟个天仙菩萨似的,难道看不到她没有衣裳穿吗?前儿可还说什么荣辱与共呢,怎么你綾罗绸缎,她就破衣烂衫?” 祝香菱说这话,除了想替柔嘉出头,也有不少故意的成分。 她跟祝凤桐从小就不对付,她性子直爽,玩不过祝凤桐那些弯弯绕,吃了不少暗亏。 后来乾脆就直接拆台,反倒让祝凤桐吃瘪不少。 柔嘉悄悄跟香菱递了个感谢的眼神,而后便低垂著脑袋,手指十分用力地抓著衣襟,死死咬著嘴唇。 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祝老夫人气地拎起那根黄梨木的拐杖在地上跺了又跺,丝毫不留情面:“顾氏!你如今是怎么当的家!比李氏当年差远了!” 顾氏脸涨得通红。 她平日里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的和善可亲、以德服人的好名声。 可自打柔嘉回来后,先是海姨娘拿下人乱嚼舌根的事刺她,今日又让三房拿住了把柄,眼下祝老夫人又劈头盖脸地骂她,甚至还提起了她最不愿意听到的那个人...... 她恨恨地瞥了一眼柔嘉,恼怒了瞪了一眼香菱,努力的忍住火气,开始飞快想对策。 祝凤仙也气得翻了个白眼,自己费力地按摩了半天的肩膀,老夫人夸都不夸一句,可祝柔嘉一张利嘴懟天懟地,不过掉了几滴眼泪,一点罚也没受,还反过来还让所有人都替她操心。 凭什么? 但是气归气,如今这样的场合,是没有她一个庶女抱怨的份的,就连她的生母春姨娘,也是不允许在今日出现的。 如果自己也是嫡女就好了!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更加强烈了,眼下就是个討好顾氏和祝凤桐的好机会。 因此,祝凤仙一脸认真地开始帮顾氏甩锅:“二姐姐可別乱说,母亲才不是这样的人。母亲昨日就说了,给四姐姐的衣裳已经做好了,吩咐玉梅给四姐姐拿过去的,定是玉梅自己给昧下了。” 柔嘉一声嗤笑,祝凤仙有点东西啊,玉梅人都死了,还被你拉出来背黑锅,也不怕她半夜去找你掰扯掰扯。 顾氏眼见有了台阶,讚扬地看了祝凤仙一眼,面色也跟著恢復平静,嘆了口气:“唉,玉梅这丫头......” 转而捻起帕子摁了摁眼角,冲柔嘉说道:“柔儿放心,我这就再安排绣娘与你量体裁衣,春夏衣裳各四套,还有首饰也都会给你送去。” 柔嘉心情大好,陪她们演了这么久,收穫还不错! 八套衣服,现下是足够穿了,她见好就收,嘴也跟著甜了起来: “多谢夫人,您和老夫人真是太慈爱我们小辈了,生活在咱们祝家真是太幸福了呀,作为祝家的女儿,我真是与有荣焉。” 祝老夫人抬眼看了柔嘉一眼,隨手拿过一旁的羊脂白玉如意递了过去,敷衍著夸了一句:“你是个懂事的。” 柔嘉双手接过玉如意,定睛一看:这竟然也是李氏的东西......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行了个谢礼,说道:“多谢祖母疼爱。” 祝凤桐觉得今日脸都快丟尽了,眼见柔嘉全身而退,还得了赏赐,心下十分不爽。 沉默半晌,她美艷的脸上再次掛上了那標誌性慈悲的笑容,一副温文可亲的样子往前走了两步。 想到客卿张大夫的话,最终没有跟柔嘉靠得太近。柔声说道: “四妹妹,好在是说清楚了此事,才解开了这桩误会。你日后若是缺了什么东西,儘管来找姐姐拿,可不能像今日这般,给咱们祝府嫡女跌了份,平白惹得长辈生气。” 祝凤仙紧隨其后,立刻开始营业:“是啊,四姐姐,您也跟著大姐姐学学,嫡女就该有个嫡女的做派!” 第23章 戳破你的白日梦 柔嘉挑了挑眉,舔狗做到祝凤仙这份上也是没谁了,就那么点小心思,也不知道累不累。 忽然就存了几分戏弄,就很想戳碎她的白日梦。 脸上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喔。那五妹妹倒是跟我讲讲,嫡女该是什么做派。” 祝凤仙来劲了,滔滔不绝地说起自己的研究: “嫡女,当然应该是像大姐姐一样,才貌双全,大方得体,沉稳纯善,知书达理......就这些吧,四姐姐,不是我说你,你真的是差远了。” 丝毫没注意到眾人看她的表情就如同看猴一般。 一个通房侍妾肚子里爬出来的庶女,去教原配正妻的女儿怎么做嫡女,真是可笑极了。 柔嘉点点头:“五妹妹说得不错,你学会了这些,就可以做一个合格的嫡女了。” 祝凤仙瞪大眼睛,万万没想到柔嘉会把这放到檯面上讲。 忠厚老实的脸上顿时紧张兮兮,被说中了心思,却不敢承认。 赶紧解释道:“我只是觉得大姐姐才是名门嫡女该有的样子,让人羡慕,是我们祝家女子的楷模,我只是想多学学。” 好在拍马屁这件事,她向来做得是得心应手。 祝凤桐轻咳一声,脸上多了分做作的娇羞,客套地衝著祝凤仙夸了句:“仙儿也很不错的。” 柔嘉脸上的笑容更深: “五妹妹,你光学大姐姐可不够。想做嫡女,你还得是正妻所出才行。难道说,你姨娘也想效仿夫人,从妾室被扶正?嗯?你们这样做对得起夫人吗?” “噗”这话听得周如眉直接一口茶喷了出来。 顾氏那刚好起来的脸色,登时又阴沉了下去。 “没有!” 祝凤仙这下子是真慌了,立刻衝著顾氏跪下来,说道:“夫人,我姨娘绝对没有这个想法的!” 顾氏脸色变了又变,她根本没有把祝凤仙和春姨娘放在眼里,她气的是被人提起自己做妾的过往! 可柔嘉说的话,滴水不漏,话里话外都在维护著她的面子。 气的她一口气堵在胸口,端起手边的热茶就朝著祝凤仙砸了下去,怒道:“孽障!” 冷冷斥责著: “混帐东西!枉我把你当亲女儿看待,你小小年纪,怎么就存了如此恶毒的心思!我们书香门第官宦之家,最讲究嫡庶尊卑,我看你真是好日子过惯了,忘了规矩!” 祝凤仙跪倒在地,又害怕又绝望,苦心经营这么些年的成果,忽然之间全白费了! 祝老夫人脸色越发不耐,伸手敲著脑袋,打断这些吵闹: “吵嚷什么,庶女不懂规矩,还不是你平日里没教好!叫她去祠堂跪上十天半个月,把女则女戒各抄五百遍,好好长长记性。” 身边的汤嬤嬤见状,赶忙伸手替她按摩著脑袋,询问道:“老夫人,您又头疼了,可要去请客卿大夫?” 祝老夫人只觉气血上涌,头痛难忍:“还请什么大夫,一天天的,管家管成这个样子,我看她就是嫌我命长!” 顾氏当即闭嘴,指挥著婆子,把祝凤仙堵了嘴往外拖。 眼见祝老夫人不舒服,正厅里,眾人也都各自收敛了几分。 祝老夫人上了年纪后,身子越发不如从前了,有时情绪不稳,就会头疼不已,大夫日日请脉看了,却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一味开些补药养著。 柔嘉看著面色僵硬的顾氏一阵失笑,当年欺负李氏时的本领哪去了,怎么如今变得这么不堪一击? 再看祝老夫人,试探著开口问道:“祖母是不舒服了吗,我在乡下学过些按摩的手法,要不我替祖母按一按?” 老夫人头痛难忍,又嫌弃又敷衍地摆摆手:“你会什么?那乡下的东西怎么能拿来给我乱用?” 柔嘉仍旧笑得乖巧,对付这一家子,祝老夫人这个头脑不清楚的大腿,她还真的非常需要抱上一抱。 她仍是贴心地问道: “那祖母,您今日除了被气得头疼,是不是往日里还有些头晕目眩,觉得喘不上气来,总觉得疲惫不堪,甚至还有些耳鸣?” 汤嬤嬤十分惊讶:“四小姐,您怎么知道的,老夫人平日里就是这些症状。” 祝老夫人听得有了些兴致。 一直没说话的二夫人许金翠却忽然说道:“老夫人身体金贵,这些事,若是有心打听,自然也都能知道的清楚。” 柔嘉也不在意,歪著头看著许金翠,问道:“二婶说的是,那二婶可有做过什么为祖母解忧的事情来?” 许金翠訕訕一笑,也不再接话。 祝老夫人头疼得一跳一跳的,只衝著柔嘉招招手。 汤嬤嬤侧身让开了位置,柔嘉便走过去站到了老夫人身后。 手指灵活地摸上经络,轻轻重重地刺激著穴位,柔声说道:“祖母,孙女摸著您的经脉不通,这才导致的头痛,您可要好好调理呀。” 老夫人在她的按摩下症状缓解了不少,微微闭著眼,一脸享受,说道:“四丫头啊,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这手艺。” 柔嘉没多解释,手上用力,刺激得老夫人更加舒爽,头痛欲裂的感觉竟然神奇地渐渐平復了下去。 她又请老夫人伸手,给她把了把脉象,提醒著说道: “祖母,您这是气血行滯不前,也是老毛病了。平日里饮食要以清淡为主,多走动走动,孙女再时不时给您多按摩按摩,定能让您长命百岁。” 说白了,祝老夫人这就是过惯了好日子养出来的富贵病罢了,柔嘉说这些也不指望著她真的会听,先前大夫说的也没错,这病確实没法根治。 但柔嘉此刻出手帮忙缓解一下病症,也不过是想让老夫人明白,要想日子过得舒坦,往后可少不了她的按摩。 柔嘉又看了看脸色难看的顾氏,再说道:“还有,孙女穿得破烂点没关係,七王府没了面子也不打紧,您切记要少生气,这样让您的症状越来越严重的。不过这也不怪夫人,她肯定也不是故意这样不好好管家,惹您生气折寿的,” 顾氏气得眼睛发直,她今日这些事被一桩桩一件件地摆在檯面上,闹到最后,竟然全都是她没有管好家。 她甚至没敢质问柔嘉为什么懂医理,忙著再次跟祝老太太认错:“母亲,媳妇儿往后自会尽心尽力,让您少操些心。” 毕竟在错误面前,任何原因都显得像藉口。 柔嘉见好就收,再对祝老夫人卖了个乖:“祖母,夫人说得对,您也静静心。您呀,如今就是孙女的主心骨,孙女在这府里可都得仰仗您呢。” 祝老夫人恢復了不少精气神,乐呵呵的应下了,毕竟上了年纪的人,谁能让她健康一点,她便更加倚重谁一些。 偏头对顾氏交代:“寿诞的安排往后放放,四丫头的婚事,眼看就在眼前了,你也该多上点心,事关咱们祝家的顏面,可不能出什么差错。” “我且问你,那苏公公说今日要给四丫头下聘,回礼的嫁妆你可擬好了?” 第24章 李氏的嫁妆单子 顾氏那张本就面如黑水的脸庞,立刻扭曲得像一只苦瓜。 在柔嘉回来之前,这座丞相府里一向是她说一不二的,老夫人是个糊涂性子,向来是哄得她高兴了,说什么她便听什么,还有那三房,纵然臭著一张脸,正日子的请安也从来不多废话。 可今日! 不过是一时不稳,没有占到先机,就处处被柔嘉这个死丫头拿捏挤兑。 顾氏憋著火气,一忍再忍,眼下可不能再惹的老夫人不悦了! 她想了想说道:“母亲放心,自然都已经擬好了,咱们家三个女孩的嫁妆那是早就备下了的,媳妇儿心疼四丫头,想著再拿些体己钱给四丫头添妆,因而嫁妆单子还未整理出来。” 祝老夫人一听,没想到顾氏竟然这样明事理之事,让她觉得面子上十分过得去。 夸讚道:“这件事做得不错,是该给四丫头添妆。” 心想著儿子的眼光真不错,顾氏到底是书香门第养出来的。虽说这几日做事有些紕漏,但总归是知书达理,爱护子女!看向顾氏时面色也欣慰不少。 顾氏这才缓缓出了一口气,今日好歹是找回来些面子。 “是该给四小姐添妆。”周如眉冷眼瞥著顾氏和祝老夫人,放下茶杯,冷笑一声:“除了咱们大嫂那份,我这个做三婶的自然也要出一份。” 祝老夫人全然没有在意她的態度,只顾著乐得合不拢嘴:“好,好!” 周如眉话锋一转,又提醒著说道:“大嫂是个大度的,先前李氏嫂子陪嫁的银钱铺子,可別忘了一併给四丫头带著。” 柔嘉听到这话,有些不明所以,但眼见周如眉说了这话后,老夫人脸上的愉悦正在逐渐消失,以及顾氏瞬间又满脸嫌恶肉痛的样子,她明智地没有选择直截了当的问出声。 她十分配合的抬手揉了揉眼眶,从老夫人背后走到正厅中间来,看著顾氏,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夫人,我母亲的陪嫁......” 顾氏这才刚好起来的脸色顿时又变了。 当年李氏嫁给祝成景时的情景,她到现在都忘不了。 李氏嫁妆极其丰厚,百十万两的真金白银一车一车地整整运了三日,洛城中数一数二的酒楼铺子,京郊无数的田產庄子...... 更別提那常人见都没见过的,鸽子蛋大小的珍珠做成的掛帘,通体翠绿的那一对翡翠玉白菜,一箱又一箱精巧別致的各式金玉首饰,还有那一匹匹流光溢彩的金雀锦,若耶纱...... 就连如今这座阔气精致的院子,也是在李氏与祝成景成婚当日才掛上了祝府的牌子。 从院子到家具,从摆件到首饰,甚至明月院里,那满湖的莲鱼池都是从原先江南李家运过来的,只因李氏芳名中有个鱼字。 顾氏心知,自己家里说好听点是书香门第,可追溯上去,也就她爷爷那辈做了国子监祭酒,父亲和兄长不爭气,连个举人都考不出来,偏偏穷酸清高得很,自恃文人风骨,连个教书先生的活都不愿意去做。 整日靠著变卖先祖的家產过活,家里就更是一天天的落魄了下去。 好在,顾氏喊祝成景一声表哥。 祝成景与李氏成亲那日,她穿著洗得发黄的白绸长裙,脚上穿著一双打了补丁的布鞋,就那么被李氏那铺天盖地的富贵嫁妆晃了眼,当时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嫁给祝成景,哪怕是做妾。 这些年过得这样尊贵风雅,她就知道当初没有做错选择! 现在让她再把这些东西原原本本的还给柔嘉,那根本不可能! 顾氏不愿意,但是不能摆在明面上。 毕竟大顺朝確实有这样的规矩,女子嫁入夫家,嫁妆却都是归自己处置的,谁家要是传出去昧下了妻子的嫁妆,那可是要被笑掉大牙的! 也就祝成景是个丞相,没人敢说什么罢了! 而今李氏去了,又只有一个女儿,她的陪嫁自然是应该添进柔嘉的嫁妆单子里去的。 柔嘉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在这个陌生的年代,身边多一些钱財傍身,自己的日子便能过得更顺畅些。 因此她又揉了揉眼睛,看向祝老夫人:“祖母......” 祝老夫人轻声咳嗽了一声,她和顾氏一样不愿意,她才不管什么律法不律法的,她只是觉得这些东西到了她们祝家,那自然就是祝家的。 但不给的话她也说不出口,因此,她又把问题拋给顾氏:“顾氏,这件事,你看著办吧。” 顾氏立刻明白,祝老夫人现下又跟自己站在了一起。 她鬆了口气,和善地笑道:“你放心,你母亲的陪嫁自然是要给你带著的。只是,咱们大顺朝有规矩,女子出嫁时,嫁妆单子都是自己保管著的,当年你母亲走得急,那张单子怕是有些不好找。” “不过你放心,我回头问过你父亲,定会给你补上的。” 轻飘飘的就要把这篇揭过去。 嫁妆单子么? 柔嘉眼睛一亮,这玩意儿不就是昨晚李嬤嬤塞给自己的那个油纸包里藏著的东西吗? 她当时拿出来看了,就被上面那琳琅满目的物品名称晃了眼,当时还不明白那是啥,想著等李嬤嬤醒了再好好问一问。 却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个好东西! 此刻,她心境立刻不一样了。 原以为,自己在这个府中,想要好好吃口饭吃,要一个好好的院子住,都得靠耍很玩手段。 现在才明白,抢来抢去,这些东西竟然全都是原主她亲娘留给她的东西! 柔嘉看著顾氏和祝老夫人那张偽善的脸,想了想,还是明智的没有告诉她们,那张单子就在自己手里! 祝凤桐眼见这一桩桩事过后,顾氏仍旧和祝老夫人站在了一条线上,心下也安定不少,这祝府的一切,终归还是握在顾氏手里的! 握在顾氏手里的,自然也就是握在她手里的! 她心头十分痛快,脸上笑得像一朵初初绽放的莲,语气带著五分怜惜,五分关切说道: “呀,没有恭喜四妹妹呢,四妹妹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好在就要嫁到了七王爷府上,成为王妃了!咱们都知道王府看上的是妹妹这个人,想来也不会在意嫁妆这些身外之物。” “虽说七王爷身子不大好,但只要妹妹细心照料著,往后自然是无限风光呢,四妹妹真是好福气呢。” 一番话说得委婉,但用意十分恶毒明显:还好意思要嫁妆?你在祝府蹦躂不了两天,嫁给病秧子王爷,说不定立马就要守寡。 柔嘉眨眨眼,一点面子也没给她留,反问道:“大姐姐很羡慕吗,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第25章 怎么又是你? 祝凤桐被噎了一句,忍了几番终究没能维持住体面的表情,脸色淡淡的,再也笑不出来了。 一时间,正厅里也僵持著安静了下来。 老夫人也没了什么兴致,挥挥手便遣散了眾人。 祝香菱踱著步子,落在人后,悄悄拉住柔嘉,上下打量一番:“没想到你在乡下住了几年,竟然不像小时候那么傻了。” “祝香菱,你在北地住了几年,不也比小时候更加泼辣了。”柔嘉笑了笑,看著一身红衣裳的祝香菱,知道她没有恶意,觉得这个直来直去的小辣椒特別有意思。 “叫姐姐!”祝香菱佯装生气地哼了一声,又一脸认真的说道:“不过大伯母的嫁妆单子,你可要好好找一找,顾氏的话听听就算了,她们母女可都不是什么好人。” 柔嘉知道她的意思,也正色几分,配合地说道:“放心吧。” 二人又閒聊几句,互相告別后,柔嘉迈著轻快的步子回了明月苑,想著要回去再问问李嬤嬤嫁妆单子的事。 跨过白玉石桥,迈过光禿禿的架。 她忽然闻到了空气中时有时无的刺鼻气味,眼睛刺激著有些要落泪的感觉! 糟了! 还真有不长眼的人敢来! 柔嘉意念一动,从实验室二层的器材室,调出一个护目镜,顺手拿了把锋利的手术刀,握在手中。 深呼一口气,一脚踹开院门。 “白桃?绿竹?李嬤嬤?”柔嘉拔高声音急声喊著,却无人应答。 她越往里走,越发觉得奇怪,院里一个人都没有,草树木整整齐齐,也不像是打过闹过的样子。 那是怎么回事? 她屏住呼吸,推开了正屋的门。 屋里,立刻有人使力拉住她的胳膊,眨眼间,背后的门立刻又关上了。 柔嘉猛地跌入一个温热的臂弯中,仿佛瞬间给了她些许依靠,但实际却让她觉得无比心惊。 她带著护目镜,阻挡了部分视线,手里紧紧握著手术刀,凭感觉估算了一下来人的身量,暗暗使力,快准狠地朝著他的脖颈挥去。 那人有些猝不及防,立刻身子往后一仰,柔嘉手中的手术刀贴著他的喉结划过。 他轻笑一声,迅速抓住她的手腕,稍一使力,手术刀“噹啷”一声,落在地上,与此同时,利落反掣住她的双手。 行云流水间,化险为夷。 柔嘉浑身僵硬地靠在他身上,大口大口呼著气,心头涌上浓浓的挫败与绝望。 她心思不停地转,正想著说些什么自救。 楚玄信那磁性十足的声音贴著她的耳侧响起:“阿柔,你要谋杀亲夫啊?” 屋里的人正是楚玄信,他今日在这祝府找了一大圈,才好不容易打听到柔嘉的住所,想给她一个惊喜。 没曾想,一进院,先是差点被她的丫鬟暗算,又差点被她拎著手术刀一击毙命。 柔嘉听到那熟悉的声音,还有他身上的沉水香气像是带著生机般如潮水涌来,她也渐渐冷静下来。 耳畔温热的呼吸落在她柔嫩的肌肤上,简直让她头皮发麻,她觉得身边这人似乎把空气都吸乾了,害得她有点喘不上气来。 胸口起伏著,柔嘉调整了一下呼吸,磨著后槽牙狠狠地挤了句:“我靠?怎么又他喵的是你?阴魂不散的你有毛病啊!快放开我。” 楚玄信挨了骂,立刻听话地鬆开了她,顺势就认了个错:“对不起,我错了。” 柔嘉显然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楚玄信一鬆开,她就直接跌坐在地,眼见楚玄信面色如常,她也抬手扯掉护目镜,果然,屋里的空气还是十分正常的。 楚玄信看著她手里的东西,虽然很好奇,但也理智地没敢再乱动乱问。 安静了一会儿,柔嘉抬头看他。 今日的楚玄信穿著一身玄色窄袖长袍,墨色冠子束髮,容顏如画一般,整齐利落,瞪著一双桃眼,正目不转睛地看著她。 柔嘉看得有些略微的脸红,忍不住翻了个了白眼:“你傻站著干什么,赶紧扶我起来呀!长得这么好看,咋这么没有眼力见啊!脸蛋是用脑子换的吗?” 楚玄信听她骂人骂得极痛快,便知道她是彻底缓过来,於是也放下心来,麻利地扶起了她。 柔嘉揉著屁股往椅子边挪著,边走边拋出一连串问题:“你怎么大白天就来了?瘀血吐出来了没?我的丫头嬤嬤呢?” 楚玄信那张冷清润雅的脸上也忍不住带著几分笑意,开始逐一满足她的好奇心: “都在厢房睡著呢。” “你说的蛊虫,我昨夜吐了出来,黑乎乎一大滩,气味十分难闻。” 最后说道:“我来找你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还分什么白天黑夜?还是说,阿柔更想在晚上见到我?”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幽默?”柔嘉听著前两句还很正常,听他越说越没谱,忍不住又想懟他一句。 见柔嘉恼他,楚玄信有些尷尬地揉揉鼻子,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明明这些年越发的沉稳冷淡处惊不变,平日里连话都懒得多说,可一见她就忍不住的想逗她,就像个毛头小子一般。 柔嘉无奈地嘆了一口气,看向这位长得很好但是脑子似乎不好使的美男,实在是生不起什么气来! 索性问道:“你来找我有啥事啊?说好给我的三倍诊金呢?” 楚玄信主动交代:“诊金不在我手上,我差人给你送来了,应该很快就到了。” “啊,在哪呢?”柔嘉一听这话,心里还挺开心:“没想到你还是个信守承诺的人啊,哦不,谦谦君子啊!” 楚玄信听她又提起那晚在乡下炕上听到的话,一时有些怔愣。 先皇还在时,他还並不是如今世人称讚的谦谦君子。 那年春猎,他才十三岁,身著锦衣,发束玉冠,肩背弓矢箭羽,骑著西域进贡的那匹汗血宝马,身后跟著一群与他年纪相仿的京都世家子弟,从洛水桥上疾驰而过,留下零落成泥的满地杏。 少年游,王孙公子伴驾,踏马天街,睥睨洛京。 满楼红袖招。 而这一切,从他的兄长天德皇帝继位后,就渐渐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先是,几位兄长以莫须有的罪名或被处决,或被发配,直至只剩下他一人。 再有言官开始不轻不重地参奏,七王爷性情骄纵目无法纪,宜早去封地。天德皇帝却力排眾议,以孝顺太后的名义,將他留在洛城。 楚玄信的母亲而今贵为太后,却依旧不得不教他示弱,教他掩盖锋芒,教他称病避祸。 这几年来,他才逐渐成了世人口中的温润如玉谦谦君子。 正想著,院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呼喊,“四小姐?四小姐听到了吗?七王爷府上来下聘礼了!老爷让您去前厅。” 第26章 没认出来是亲老公 是府上的管家祝兴的声音。 柔嘉一听,想到楚玄信刚才说的话,立刻诡异地看了楚玄信一眼,问道:“你到底是谁?” 楚玄信收回纷乱的思绪,回答道:“楚玄信。” 柔嘉心说我知道你的名字,又问道:“那你跟七王爷什么关係。” 楚玄信没想瞒著她,只好再答:“我就是......” 而柔嘉皱著眉头,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看了楚玄信几眼,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抢先回答道:“哦我知道了,你就是七王爷......” 楚玄信一脸欣喜:“是......” 柔嘉喘了个大气:“的侍卫?” 楚玄信噎住了,一脸的无奈不解,不明白她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 仔细回想一下她方才的眼神,只觉得下次还是不要穿黑色衣服了。 柔嘉却来了兴致,本以为他是什么行走江湖刀尖舔血的神秘杀手,没想到居然就是王府的侍卫,那往后,岂不就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 想想就刺激。 抬手捏住他的手腕把了把脉,脉象十分稳健有力,看起来恢復得也不错。 柔嘉很是满意,胆子也大了起来,捏了捏他的如玉般光滑的脸蛋: “七王爷的侍卫是吧?我记住你了,想来你也知道,我就是那未来的七王妃,你放心,凭咱俩这关係,等我嫁过去,立马就让你去伺候我。” 楚玄信立刻黑了脸。 柔嘉嘖了一声,哟,这美男还害羞上了?亲都亲过了这么放不开吗? 看来嫁过去了还得好好攻略一下。 这时,院门口又响起了管家祝兴催请的声音:“四小姐,快些著吧,都在等著呢!” 柔嘉兴高采烈地应了一声:“来了。” 也不再搭理楚玄信,迈开步子就要往外走,她还没见过这古人下聘是怎么一个场景呢,这种热闹高低得看一看! 想了想,又拐进厢房拿起那张嫁妆单子,仔仔细细地塞进怀里。 祝兴眼见四小姐出来,立刻在前面带路,语气甚是著急:“四小姐,快些著吧!” 柔嘉紧走两步,跟了上去。 前院正厅,乌泱泱地挤了一眾人。 方才请安的二房三房已经不在了,反倒是多了春姨娘和海姨娘两位。 祝成景也已经下朝归来,此刻正对著一位太监陪笑说话:“苏公公,怎么是您亲自来了,您快请上座!” 正是上次来宣太后口諭的苏公公。 而苏公公的目光却始终张望著前方,口中只说著:“咱们七王妃还没来呢!哎呀,七王妃都没到,咱家哪有坐著等的道理!” 眾人只好跟著一起等。 眼见柔嘉终於不紧不慢地走进院里,苏公公那张敷衍的脸上立刻变得恭敬善意:“七王妃,奴才可把您给盼来了。” 祝成景眼见自己口乾舌燥地说了大半天,这苏公公都没有什么特別的反应,而柔嘉一来,他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也不自称咱家了,反而称起奴才来,真是让人来气! 他一时忍不住,便衝著柔嘉呵斥道:“让这么多人等著,你磨磨蹭蹭得像什么样子!” 柔嘉还未说话,苏公公嗷的一嗓子不愿意了:“祝相您慎言!咱们等候七王妃那是天经地义的道理,可不兴抱怨皇室中人那!” 祝成景多少有点下不来台,顾氏见状,赶紧把话接了过去:“苏公公您误会了,四小姐如今还未出阁,做父亲的不过平白说一句罢了。咱们祝家书香门第,自然是將规矩家法看得重了些,叫您看笑话了。” 祝老夫人闻言,也是一副十分骄傲的样子:“那是自然。” 苏公公轻飘飘地瞅了那几位一眼,话回了过去:“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皇室中人自有规矩法度。往后这些话,可千万不要再说了。” 这话说的那几位都有些尷尬,祝凤桐立刻凭藉自己的聪明才智出来救场:“苏公公见谅,父亲与母亲也是太过疼惜四妹妹,提醒著四妹妹做了王妃,便不可再像在家中这般自在。” 苏公公当场就打了个激灵:“哟!这位小姐说的这是什么话呀!咱们大顺朝可向来没有苛待王妃的规矩!” 说著说著,苏公公竟然生出些与有荣焉的感觉:“再者说了,七王爷向来洁身自好,府上人口简单,太后娘娘又不与七王爷同住,咱们王妃嫁过去,还什么规矩不规矩的!王妃就是规矩!” 说完还十分不屑地衝著祝凤桐“哼”了一声。 柔嘉眼睁睁看著祝凤桐白皙的脸上一点一点涨成了猪肝色,忍不住轻咳了一声,冲苏公公略点点头:“你说得很有道理。” 苏公公如同被顺毛擼过的大猫一样,一脸傲娇:“谢王妃夸奖!” 祝成景到底是在朝堂上摸爬滚打多年,向来不是跟权势利益作对的人。 很快便想明白,如今柔嘉嫁给七王爷那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既然太后派了苏公公过来,一而再地抬举她,自己若是再不识时务,那岂非是让太后在心里记上祝家一笔! 祝成景打了个哆嗦!他又不是活腻味了,哪里敢跟皇室作对! 更何况说到底,柔嘉也是自己的女儿,女儿嫁给王爷,自己脸上也有光呢!就算是短命王爷,那也是皇家亏欠了他的! 想到这一层利益,祝成景立刻换上一副慈爱的面容:“阿柔,走了半天的路累了吧,瞧你这一头的汗,管家,去给四小姐拿把伞过来。” 顾氏和祝凤桐的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 柔嘉眨眨眼,看热闹不嫌事大:“无妨,我在乡下风吹日晒生活了六年,哪里就那么娇贵了。” 苏公公自然是知道这些事情的,嘆了口气:“七王妃,您实在是受苦了,马上就要大婚了,您且再忍忍。” 说著便看向祝成景:“祝丞相,咱们七王爷和七王妃的婚事,是太后娘娘亲赐的,今日奉命,来送这大聘之礼!” 说完,苏公公便双手递过手中的礼单:“请您过目。” 祝丞相恭敬地接过,祝老夫人和顾氏也十分好奇地凑上前去。 只一眼而已,三个人瞬间懵逼。 祝成景满脸疑问:“苏公公?你没搞错吧?” 第27章 聘雁一对 祝凤桐见状不对,也挤过去看了看,只见那张大红描金的绢布上写著—— 【聘雁一对】 再往下看时,竟然什么也没有了! 祝凤桐呆了一下,脸上便不由自主掛上了些得意的讥讽神色,但很快又压了下去,看向柔嘉时,一脸明媚可亲的怜悯。 顾氏伸手拿过单子翻来覆去地看上几遍,確定只有聘雁一对时,十分不屑。 这算什么大聘之礼,方才还说著什么没有苛待王妃的规矩,这不是打脸是什么? 祝老夫人皱著眉头:“这,这......”她心头十分奇怪,衝著宫里来的人,不自觉地有些智商在线,没有把话说下去。 苏公公不著痕跡地看了看眾人的表现,冲祝成景说道:“七王妃的聘礼,如此大的事,奴才怎么会搞错呢,聘礼就在礼单上了,祝丞相可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祝成景前脚刚做完靠著女儿光耀门楣的美梦,下一秒就被这现实的落差狠狠打脸,如此寒酸的聘礼,只怕整个洛城很快就会传遍了,到时候祝家的脸都要丟尽了。 恼怒之余,他立刻决定出演一个尽职尽责的父亲。 黑著一张脸说道: “苏公公,按照咱们大顺的婚嫁制度,聘礼都是些田產铺子金银首饰玉器摆件,衣食茶点,以示对妻室的看重。只有这一对聘雁,实在是说不过去,就连平头百姓家里纳娶,也没有这样简薄的呀。” 苏公公笑了笑,说道:“祝丞相,您说的我都明白,但这確实是七王爷的意思。” “七王爷的意思?”顾氏重复了一遍苏公公的话,大惊失色道:“苏公公,您是说,七王爷醒过来了?” 苏公公点点头,顺势甩了一把手中的拂尘,语带傲娇地说道: “哟,祝丞相和夫人还不知道呢,咱们七王爷自打与七王妃定下婚事当晚,就睁开眼有了意识,第二日就已经能坐起身来喝药吃饭了,今日这聘礼单子,就是七王爷亲自写下的!” 祝家眾人登时被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得张著嘴半天合不上。 七王爷竟然醒过来了? 七王爷还一日日地好起来了? 顾氏瞧著祝凤桐满脸喜色,拉过她的手拍了拍,提醒她平心静气,祝凤桐很快回过神来,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那自信的笑容却越发耀眼。 柔嘉也跟著震惊,不是吧,定个亲就能让病的快死的人霍然而愈,这是什么医学奇蹟? 想了想继而满脸喜色:哟!迴光返照了! 脑海中不自觉地就想著楚玄信的样子,开始做起了和他双宿双飞的白日梦! 对不住了七王爷!清明寒食一定给你多烧点纸! 苏公公紧接著又说道:“太后娘娘说了,七王妃就是七王爷的福星!这对象徵忠贞和睦的大雁便是最好的聘礼,咱们七王爷,求的只是七王妃这个人!” 祝府眾人已经有些麻木了,一对聘雁,纳娶之礼上锦上添的物件罢了,怎么就变成了最好的聘礼了! 纵然说出来,它也改不了寒酸的本质啊! 柔嘉正美滋滋地做著梦,听到苏公公说的话,一时间很是无语,这太后娘娘也真是过於迷信了,病人好起来,那肯定是医生救死扶伤的功劳最大啊! 自己要真是有福气之人,哪里还会被丟在乡下受尽折磨? 眼见苏公公搬出了太后和七王爷,祝成景再无二话,一手扶额,咬著牙说道:“谢皇家恩德。” 说著仍是十分嫌恶地看了一眼柔嘉,祝家这脸,今日真是因为她丟尽了! 柔嘉无所谓地也冲他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原主好歹是你的亲女儿,一个做父亲的不考虑她的后半辈子是否幸福,反倒最在意自己占没占到便宜! 一旦发现没便宜可占,立刻就成这幅德性,呵!真是个薄情寡义的男人! 况且这是七王爷自己的主意,关她屁事? 苏公公指挥著两个小太监抬进来一只装著大雁的笼子,顶著祝府眾人不屑的眼神,稳稳噹噹地放在院中。 紧接著一拍手,又从小太监手中接过一个样式古朴的盒子,弯著腰双手递给柔嘉:“七王妃,这是府上特意给您的礼物。” 祝家眾人此刻已经失去了好奇心,大聘之礼只有一对大雁,礼物还能有什么好东西不成? “什么啊?” 柔嘉也不甚在意,一手接过盒子,一手打开盖子,就见盒子里放著整齐崭新的一沓票子。 她抽出一张细细一看,立刻注意到票子上最醒目的地方写著:黄金万两。 她立刻把票子塞回盒子,伸手捏了捏那一沓票子,大概估算了一下,百万两黄金票! 她挑挑眉,冲苏公公递了个询问的眼神:什么意思? 苏公公回了个十分肯定的眼神:王妃,就是您看到的意思! 哦,懂了,楚玄信的诊金! 柔嘉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满是喜色,一个侍卫竟然这么有钱,瞬间觉得,他在自己脑海中的印象更加丰满立体且美好了一些! 苏公公这才问道:“七王妃,不知道您对这些聘礼,是否满意呢?奴才好回去宫里跟太后娘娘復命!” 柔嘉笑得合不拢嘴,心情大好:“满意,满意,太满意了!” 一朝暴富,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祝凤桐没有看到盒子里的是什么物件,但见柔嘉这幅做派,立刻就觉得不爽了起来,那张悲天悯人的脸上不由得沉了几分。 一想到七王爷醒了,可这桩好姻缘却不是自己的了,她就觉得十分难受。 现下立刻就觉得柔嘉的存在十分碍眼。 想了想,她拔下头上一根点翠凤釵,递到柔嘉眼前,不轻不重地刺了一句: “四妹妹,虽说七王爷的聘礼寓意良好,但做姐姐的,却实在是不忍见妹妹收的礼物如此简薄,这只凤釵是姐姐新做的,就送给妹妹吧,还望妹妹不要嫌弃才好。” 苏公公闻言,瞅了瞅柔嘉那身粗布旧衣,头上简单地挽著高高的马尾,寻思著,是不是要去跟七王爷匯报一下,咱们七王妃竟然还没有好点的衣裳首饰! 柔嘉抱著那装著的百万两黄金票的盒子,似笑非笑地看著祝凤桐。 正想问问她哪里来的勇气。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悠扬曲折的喊声:“传皇后娘娘口諭,赐贺礼於七王妃~” 和苏公公如出一辙的唱礼腔调。 眾人隨著视线望过去,院里已经迎进来三位太监,为首的那位头髮已经白挺著肚子神情十分倨傲,后面跟著两位拖著礼盒的小太监。 大太监甩了下拂尘:“哟,都在呢!那正好,省事了。” 第28章 御赐九尾凤釵 祝成景迈开大步迎了上去:“石公公,有失远迎。” 石公公十分客气地侧身避礼,说道:“祝相客气,奴才今日奉旨而来,且让奴才先办正事。” 柔嘉瞧著,对祝丞相,这位大太监似乎与苏公公截然不同的態度。 石公公在人群中环视一圈,看向苏公公时,表情又恢復了那份倨傲,而此时的苏公公也只是避让在一边,不多言语,避其锋芒。 好在石公公也很快移开视线。 再看向柔嘉时,尤为热情地说道:“这位就是咱们未来的七王妃吧,果真是如传言一般,荆釵布裙不掩国色天香。” 柔嘉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话是好话,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眼前这人十分让人不舒服,就好像一条恶犬却在努力卖萌装可爱一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咬你一口。 她飞快地在脸上掛上微笑娇羞的神色,走上前去福了一礼:“公公谬讚。” 柔嘉说话时,金色的阳光柔柔地打在她的长长的睫毛上,在那张清秀娇美的脸上落下一层细碎的光晕,一旁的祝凤桐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脸上那抹慈悲明媚消失殆尽。 祝凤桐最引以为傲的便是以才貌双全名动洛城,正因为如此,她始终理所当然地以为,天底下所有夸讚美貌的话都是属於她的,因为她才是最美的女人。 柔嘉瞥了她一眼,笑得更加开怀,眼睁睁地看著祝凤桐的脸色越来越青。 石公公客套完,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拔高声音说道:“皇后娘娘赐七王妃九尾凤釵一件。” 一挥手,两位小太监恭敬地抬著手中的大盒子上前,从中捧出一个托盘,上面放著一只流光溢彩奢华绝伦的累丝缠金嵌珍珠红宝石鏤空九尾凤釵。 柔嘉看的眼繚乱,脸上漾起笑意,身后眾人的吸气声此起彼伏。 石公公提醒道:“七王妃,快谢恩吶。” 柔嘉逕自磕头谢恩,双手接过托盘,眼神不经意地又瞥向祝凤桐手中捏著的那只点翠凤釵,眨眨眼说著:“大姐姐,你的釵子还是自己留著吧,想来我是用不上了。” 祝凤桐黑著一张脸,迅速收回自己捏著釵子的手,气得嘴唇哆嗦,用力的想弯一弯嘴角,最终却也什么都没说出来。她嫉妒地发狂,这样华贵又有身份地位的釵子,原本是该是她的! 顾氏面色不变,拉了祝凤桐一把,小声说道:“桐儿,莫要失礼。” 柔嘉微微一笑,也不再说些什么。 “石公公,这九尾凤釵,乃是皇后娘娘的专属御用之物,小女只是王妃,如此重的赏赐恐怕不合规矩吧?”祝成景今日对著两位太监,同样的意思,表达了两遍。 七王府下的聘礼,实在太轻。 皇后娘娘给的赏赐,实在太重。 他到底是一朝丞相,不像后宅妇人一般,被表面的东西迷了眼。 苏公公说是七王爷的意思,但他却是太后娘娘身边的人;石公公说是皇后娘娘赐礼,但他却是皇帝的近侍,况且如今后宫皇后式微,高淑妃独宠后宫。 太后娘娘与皇帝关係日渐紧张,这眼看著就要借著七王妃的事情大做文章,但祝成景却不想成为引火烧身的那个人。 於是不免多问一句,毕竟在朝堂苦心经营十多年,他可不想一著不慎,走到山穷水尽那一步。 石公公眼见柔嘉收下了赏赐,面上十分慈爱。 对待祝丞相的疑惑,他也只是笑了笑,说道:“祝相,您的疑惑担忧奴才都明白,但皇后娘娘赏赐自有其中的道理,可不要妄自揣测上意啊!” 祝成景冷汗都要冒出来了! 他犹记得方才苏公公也是这么说的,敢情你们这些宫里做太监的,学的是同一门学问啊? 疑惑著转头看了一眼苏公公,后者一直低著头,不发一言。 祝凤桐眼看著这一切,被嫉妒烧红了眼,衣袖里的手指紧紧捏著那只釵子,被刺破的血流不止都未发觉。顾氏脸色同样难看,却死死地拉著自己的女儿,生怕她沉不住气。 人群里,只有祝老太太一人乐呵呵的,看向柔嘉的目光越发慈爱,这个孙女可真是给她长脸,给祝家爭光啊! 她咧著嘴,夸讚道:“四丫头不愧是老身最喜欢的孙女!” 海姨娘看著柔嘉的的那只凤釵,眼神里满是羡慕,毕竟天底下哪个女子不喜欢华丽漂亮的首饰呢,但她向来十分识时务,从不肖想那些不属於自己的东西,因而只是多看了两眼,便收回了视线。 反而在看到顾氏那难看的脸色时,露出了几分欣慰的神色。 另一边的春姨娘,却忍不住掉了几滴眼泪,她觉得自己的这颗心就如同在被油煎火烤一般。 眼见別人的女儿,要嫁给王爷,还得了如此丰厚的赏赐,想到自己的女儿却被罚跪在阴森的祠堂里抄书,她就气恨得不行。 她不是不知道祝凤仙的心思,她这个做亲娘的,哪有不为自己女儿考虑的道理,因而在討好大夫人和大小姐这件事上,她也是十分支持。 今日早上请安的事,她听祝凤桐身边丫鬟杏雨说了,全都是因为柔嘉挑拨。 她看向柔嘉的眼神,更是丝毫不加掩饰的愤恨! “七王妃,这赏赐您可收好了,皇后娘娘明旨,让您成婚当日带著这只凤釵,环游洛城,以示天家恩德。”石公公脸上的热情劲十足,“王妃娘娘,这可是极大的荣宠啊!” 一番话下去,眾人脸上的神色更加分明了些。 “柔嘉再次谢过皇后娘娘恩典。”柔嘉勾了勾唇角,淡然谢恩。 看著石公公那张热情洋溢的脸,却不知怎的,她越发觉得这桩赏赐,並非什么好事。 七王府到底是什么龙潭虎穴? 可事到如今,再无后退的可能,那既来之,则安之吧。 远处,不知何时站在院门外的祝香菱,將院里发生的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那张明媚肆意的脸上也隱隱带著些忧虑。 方才石公公和祝丞相说的那番话,让她不由得想起了在北地时的玩伴好友,那位德才兼备却被天德皇帝斥责流放的皇长子楚怀鈺。 记得听他说过,他的亲生母亲便是当今皇后娘娘沈云书,沈皇后是最最和善的人。 只是他和她的母亲,却都不被天德皇帝所喜。 祝香菱內心惊疑不定,怎么沈皇后会牵扯到四妹妹的亲事中来? 她紧紧捏著手中的帕子,沉思一番,扭头对身边的丫鬟小新说道:“走,快回去给父亲写信。” 第29章 仗势欺人挺爽的 院里眾人送別石公公后,苏公公也紧隨其后说要回去復旨。 祝老夫人面上一片慈爱,连忙说道:“苏公公今日辛苦了,七王妃的嫁妆单子如今已在整理,过两日便会送到七王府上。”说话间,竟然是连称呼都顺口改了过来。 柔嘉心念一动,將手中端著的托盘往祝凤桐面前一递:“大姐姐,帮我拿一下。” 祝凤桐瞬间瞪大眼睛,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羞辱一般,別过脸去,气急败坏地冷哼了一声。 柔嘉嘖了一声,很是无奈。 身边也没跟著个什么丫头过来,乾脆伸手拿起釵子,一把插进自己的头髮中去,而后就地放下托盘。 那只凤凰落在她的发间,在阳光下色彩变幻,交相辉映,端庄华贵艷丽大方,所有人都感觉到,柔嘉身上那股气势一下子起来了。 苏公公看著凤釵嘆了口气,再次把七王妃没有侍女这件事给记了下来。 柔嘉伸手从怀中掏出李氏的那张嫁妆单子,递给苏公公,微笑著说道: “苏公公,我对七王爷给的聘礼十分满意,作为回报,这里是我给七王爷的私人嫁妆,辛苦你回去时,將这张单子交给七王爷。” 祝府眾人瞬间满头问號,啥玩意? 什么叫私人嫁妆? 你一个乡下回来的丫头哪里来的什么嫁妆! 苏公公也是一脸迷惑的,但仍旧態度十分恭敬地接过那张单子,只见长长的一张礼单,写得密密麻麻,苏公公越看越惊心! “七王妃,这是?” 柔嘉甜甜一笑:“哦,这是我母亲李氏的嫁妆,按照大顺朝的规矩,女子即便嫁入夫家,嫁妆也是自己的財產,我母亲只有我一个女儿,这份嫁妆便是她留给我的。” 说著指了指满脸懵逼的顾氏:“早上咱们丞相夫人是这样说的。” 听闻柔嘉给出去的,是已故李氏的嫁妆单子,眾人神色大变。 祝老夫人一张笑脸僵住了,祝成景那张沉稳儒雅的老脸,开始逐渐扭曲了起来,祝凤桐脸色由青转白,大半身子靠在丫鬟杏雨身上,春姨娘目瞪口呆。 只有海姨娘一头雾水,进府时李氏已经不在了,因此她对李氏的嫁妆並不知情。 但知情的那些人,现在心全都提起来了! 李氏的嫁妆! 说的客气点那是李氏的陪嫁,说的现实点,那是整个祝家的家財! 那边苏公公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点头称是,细心地將嫁妆单子收起,冲柔嘉行了个礼:“七王妃,您放心吧,奴才一定把您的差使办好!” 苏公公说完,顶著眾人杀人般的眼神,又补了一刀:“您的这份儿是单独给七王爷的,方才祝老夫人说的那份儿,是祝府给七王府的,奴才明白了,奴才这就回去跟王爷回话去!” 祝老夫人气得头昏脑涨,只觉得早上刚缓过来的头疼更加剧烈起来,李氏早已嫁入祝家,什么她的嫁妆单子,那分明都是祝家的东西,她张嘴就要分辨几句:“按规矩......” 才刚开了个头,柔嘉就笑眯眯地走到她身后,伸手就按上了祝老夫人脑袋上的穴位,不轻不重地刺激著。 祝老夫人立刻舒爽得说不出来话了。 祝成景则是脸涨得通红,院里人多嘴杂,他实在是有口难言,无法分辨。 他自恃清高,从未將李氏的嫁妆看在眼里,他厌恶那股子铜臭还来不及呢,更不会觉得他能走到如今这个地位,是仰仗了李氏的银钱铺路。 而今她的女儿即將嫁入王府,却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要回李氏的嫁妆,真是打得他脸生疼! 这顾氏,究竟怎么当的家? 以前她分明是风雅知礼,以德服人,怎么如今变得如此计较这些身外之物了! 顾氏有心想说些什么,却见祝成景的眼神犹如一把钝刀子一般,一点一点地磋磨著她端庄明丽的面具,令她十分心惊! 柔嘉看著祝府眾人有口难言的表情,心中觉得既讽刺又痛快! 顾氏回到了自己的风晓院,脸色沉重,一言不发。 “祝柔嘉这个该死的东西!”眼见没有外人,祝凤桐也卸下那张菩萨般的面容,砸碎了一地的瓶瓷碗,恨恨地骂著,仍不解气。 顾氏听著噼里啪啦的声响,心头堵的那股子胀痛堵得更深了些,看了她一眼:“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祝凤桐冷哼一声,恨声道:“母亲,你让我保持形象还有什么用!七王爷如今都醒了,那个贱人她马上就要去做七王妃了!就连皇后娘娘都高看她一眼!她凭什么?” “还有她那副心机的样子,眼见七王爷看不上她,竟然拿李氏的嫁妆去倒贴!天底下怎么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顾氏喝了口茶,细细品著方才祝成景看自己的那个眼神儿:莫非是疑了自己?是该多留个后路了! 顿了顿说道:“桐儿,生气折磨自己有何用。如今这桩婚事也算是板上钉钉了,往后,你只管好好把心思放在太子身上,来日做了皇后,也不会让她踩到你头上去。” “那什么釵子,你要多少有多少,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该是我们母女的!” 祝凤桐听了顾氏的话,放下了手中要砸的瓶,那双美丽的翦水秋瞳中仍旧带了一丝阴冷:“母亲,你说的我明白,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我就算嫁不了七王爷,我也绝不让那个贱人得意。” 顾氏嘆了口气,脸上淡淡的,挥了挥手:“隨你吧,只是如今五丫头关在了祠堂,平白脏了自己的手。” 祝凤桐冷冷一笑:“放心吧娘,五丫头在祠堂,最难受的人可不是我们。” 顾氏深深地看了祝凤桐一眼,衝著她身边的王嬤嬤吩咐道: “也罢,你替小姐去一趟五姨娘的院子吧。就说如今四小姐的亲事定了,我这个做母亲的,也该多替五丫头操心著了。” 第二日一大早,顾氏便往明月苑中送了一大堆的衣裳首饰。 柔嘉看著那几套清一色顏色鲜亮又样式浮夸的衣裳,笑了笑,伸手一抹,料子倒是舒適柔和。 只是。 大户人家的淑女千金,没有一个愿意穿成媒婆的吧? 好在从乡下带来的换洗衣裳还有,柔嘉便换了另外一身粗布旧衣。 “白桃,李嬤嬤醒了吗?”柔嘉看著绿竹端过来的早饭,想著问一句李嬤嬤。 说来也是奇了,李嬤嬤来这明月苑中两日了,府上未曾有一个人前来过问,仿佛突然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没有任何关係一样。 顾氏这当家理事的本领,细瞅著也是个立不起来的。 “四小姐,嬤嬤来伺候您吃饭。”柔嘉听到声音,回头便看到李嬤嬤精神抖擞,正站在门口笑盈盈地看著自己。 “嬤嬤。”柔嘉便忍不住有些邀功般地扯著李嬤嬤的袖子:“我昨日把母亲的嫁妆给要回来了。” 第30章 湖边风波 李嬤嬤既欣慰又忧愁,想来是已经知道了昨日前院儿里发生的那些事。 “嬤嬤听说了,我的小姐真是长大了,越发像你母亲当年未出阁时候的样子,一样的会盘算,只是那七王爷......”说话的时候几欲落泪。 柔嘉一听,就知道李嬤嬤在忧心自己的这桩亲事。 她放下筷子,斟酌著怎么把自己的意思说得让人能接受: “嬤嬤,阿柔想得很明白,七王爷虽说身子不好,对我也不是很满意,但我们如今有自己的钱財,便能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往后即便嫁过去也不用再看谁的脸色,岂不是活得更轻鬆些。” 李嬤嬤看著柔嘉,见她说话如此乐观通达的模样,终究是嘆了口气,咽下了口中未说完的话。 柔嘉展顏一笑:“嬤嬤別嘆气了,陪我吃早饭吧,吃完咱们去湖边逛逛,如今也快夏日了,咱们也去看看那处圈起来的荷鱼池,母亲还在的时候,最喜欢那里了。” 李嬤嬤听到柔嘉提起李氏,也陷入了回忆中,说起了一桩旧日趣事。 当年李氏怀著柔嘉时,有一日,雨后初霽,她在水边凉亭中餵那池锦鲤,池中一尾金色锦鲤跳入李氏的怀中,朝她吐出一颗莲子。 大伙儿都说这是福气之相,李氏又惊又喜,还亲自去城外灵化寺磕头上香,捐了香油钱。 柔嘉越听越觉得离奇,对这些玄学一说她向来是不信的,眨了眨眼调侃道: “嬤嬤你这分明是在拿话哄我,我要真是福气之相,怎么还会被送到乡下去呢?府上那算命的不还说我是刑克六亲不祥之人么?” 李嬤嬤闻言,原本慈爱目光驀然充满愤恨:“小姐没出娘胎时便是福气之人!那不祥一说,分明是那顾氏搞的鬼!” 说完方觉得有些失態,又说道:“小姐,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您莫放在心上,嬤嬤陪您去赏鱼。” 听著那小心翼翼的语气,柔嘉顿了顿,心知李嬤嬤是不愿让她再面对这些污糟事儿。 微微一笑,只说道:“放心吧,嬤嬤。” 出了明月苑的院门,穿过那簇架,沿著湖边青石砖铺就的小路走了百十步,便到了那处圈起来的荷鱼池。 柔嘉接过白桃手中的鱼食,抓起一把,一扬手,洒满水面,水下红黄锦鲤便爭相钻出水面来抢食吃,煞是好看。 “小姐,嬤嬤,你们看啊,那只锦鲤多胖啊!做成清蒸的味道一定不错!”白桃又开始浮想联翩起来。 “你这丫头,这锦鲤可是福气,吃不得,咱们院里你想吃什么鱼,只管让绿竹去厨房拿!”李嬤嬤被白桃逗得开怀,刚才那股愤恨感重又放回了心底。 柔嘉刚要说话,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小孩尖锐的喊叫声,很快就又低下声去。 她抬手止住二人说话,向声音那边望去。 只见一个身量不高的小孩,被两个身形粗壮陌生的婆子抓住。 一个使劲地捂著他的嘴就地拖著他的身子,另一个指挥著:“就这里,这里偏僻无人,把他打晕了丟进湖里去。” 小孩子徒劳地挣扎著,手脚挥舞的动静越来越小,脖子也软软地垂了下去! 白桃眼神极好,带著一丝惊恐低呼道:“小姐,是修安小少爷!” 柔嘉和李嬤嬤对视一眼,彼此都有些惊疑。 祝修安这小孩日日跟在海姨娘身边,这会儿怎么会落到这两个婆子手中,还被这样对待? 虽说这熊孩子被宠得无法无天,连自己回来那日他都在那里叫骂著,可说到底,一个五岁的小孩,再怎么调皮捣蛋,也没无药可救到要被这样恶劣的处死的地步吧。 眼见那小孩已经不再挣扎,柔嘉起身便想喝止,却被李嬤嬤瞬间拉住:“小姐,莫要打草惊蛇。” 柔嘉有些不明所以,李嬤嬤小心地看了看,见远处来人並没有注意到她们,便吩咐道:“白桃,你腿脚快,去知会海姨娘一声,让她不必惊慌,记得绕假山出院子,別走石桥。” 说完便不由分说拉著柔嘉避入湖边竹林,悄悄地在背后接近过去。 那边祝修安已经毫无知觉地被两婆子抬著丟进湖里,小孩子身量小还被湖水波纹卷著上下沉浮。 两个婆子这才衝著湖面呸了一声:“下贱坯子生的种。” 四下打量著眼见无人,便离开了。 眼见那孩子已经要渐渐没入水中,李嬤嬤二话不说,衝出竹林,踢掉鞋子,跳进了湖水中。 柔嘉还未反应过来,李嬤嬤那清瘦的身影已经从水面上消失乾净,只留下一圈一圈的涟漪。 她惊慌不已,但也没有愚蠢到跳下水去,她毕竟不会游泳! 下意识地就喊了声:“快来人,救命!” 喊完又反应过来明月苑中不过她们主僕四人,白桃刚离开,绿竹在打扫屋里,就算是喊破嗓子也不会有人来救! 心念一动,意念再次进入医学实验室。 她紧皱著眉头,意念急速地从无数手术设备丸药试剂中巡视而过,统统没有她满意的! 忽然,她眼前一亮,下一刻,便径直从一层的消防柜中,掏出一把斧子来! 回身,三下五除二便砍断一根竹子,抓住一端扔向湖面,嘴里焦灼地喊道:“嬤嬤!嬤嬤!” 谁知,水中无人应她,而方才离开的婆子听见动静,竟又折返归来。 眼见四下无人,那两个婆子张口就来: “四小姐,您这是什么意思?您如今都快要做王妃的人,怎么还如此小心眼?小少爷不过那日骂了您一句,您今日就將他推进湖中去,未免太过恶毒了吧?” 柔嘉救人心切,不愿跟她们起口舌之爭,口中只不住地喊著:“嬤嬤!” 那俩婆子闹了个没脸,其中一个一跺脚,掐著腰说道:“四小姐这样害人性命,我们这就去叫老爷夫人来整顿家风!” 柔嘉冷笑,起身便往二人走去,边走边从实验室中掏出两颗药丸。 那俩婆子仍在一唱一和地喋喋不休,柔嘉抬手便把药丸塞进二人口中,斥道: “半截身子都要入土了,竟然对一个孩子如此恶毒,你们真是枉为人!溺水的人会在水里窒息缺氧,是活生生憋死的,这种滋味有多难受我不知道,但你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说话间,俩婆子已经脸涨得通红,手中不断地掐著自己的脖子,努力地呼吸,却没有一丝空气入肺,只剩绝望。 柔嘉冷哼一声,抬脚便將二人踢进湖中。 第31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好在。 片刻后,李嬤嬤终於又出现在水面上。 她努力地托著祝修安的小脑袋,衝著柔嘉说道:“小姐,老奴在呢,方才小少爷的脚缠住了水草。” 柔嘉惊喜不已,立即將那长长的竹子递过去,拉著李嬤嬤,慢慢地挪到湖边岸上。 而后伸手摸了摸祝修安的脖颈上的脉搏,说道:“嬤嬤,別担心,小鬼还有救。” 说著便將祝修安平放在地上,手掌不停地按压著他的胸口做心肺復甦,大声喊著他:“醒醒,小鬼!祝修安,快醒醒!臭虫要爬进你的耳朵里了!” 没一会儿,祝修安一张小脸苦得皱巴巴的,也幽幽转醒,张嘴便哇的一声吐出几大口水来,咳嗽著终於喘上气来。 柔嘉和李嬤嬤才终於又鬆了一口气。 祝修安愣怔著眨了眨眼睛,看清眼前人,刚要张嘴说话,就被柔嘉十分嫌弃地捂住嘴巴。 她累得满脸是汗,恶狠狠地威胁道:“小鬼头,你听好了,今天是我救了你,你现在要是敢骂我,我立刻就把你丟下去。” 祝修安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惊恐混杂著感激,时而还有些委屈和亲近,脸蛋蹭著柔嘉的掌心,不住地摇著头。 看得李嬤嬤老泪纵横,將他揽在怀中安慰道:“没事了,小少爷,不怕。” 柔嘉看著这一幕,想著李嬤嬤都这把年纪了,还能豁得出去跳下湖中救人,还对祝修安如此体贴,真是慈爱又心善。 “嬤嬤,衣裳还湿著,先带他回明月苑中去吧。” 柔嘉此刻身上只穿著一层单衣,实在没法脱下来给他穿。 李嬤嬤点点头,抱起祝修安跟在柔嘉身后。 明月苑中。 绿竹熬了浓浓一剂薑汤,祝修安光溜溜地躺在被子里,就著绿竹的手努力地咽下一大口汤药后,眨巴著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声音乖乖软软地说了一声:“四姐姐,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骂人了。” 他毕竟才五岁,小脑袋里想来想去,还以为是自己调皮捣蛋,才被丟进湖里。他只记得是四姐姐身边的嬤嬤把他捞上来的,现在四姐姐的丫鬟又在餵他喝汤药,因而很是乖巧。 柔嘉听著这撒娇的声音,一时间有些不適应,不过眼看他死里逃生,也没受多少惊嚇,倒也放下心来。 轻咳了一声,问道:“你怎么自己一个人,身边跟著的那些丫鬟嬤嬤呢?今日拉扯你的那两个婆子你可认识吗?” 说著还忍不住上前捏了捏他那嫩嫩软软的小脸。 祝修安很是乖巧地任由蹂躪,脑袋蹭著柔嘉的手指,开始说道: “姨娘让我背书,我背了两天了,还是只会了第一句,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然后姨娘就生气了,骂我笨,让我在院子里罚站。” 柔嘉心说,你这確实不太聪明的样子。 祝修安摇晃著小脑袋,不紧不慢地说道:“然后我就听到院子外面有小麻雀的叫声,我出来一看,它还不会飞呢,我就跟著它一路走啊走啊的,然后就遇见了那两个婆子。” “她们是春姨娘的婆子!” 柔嘉鬆了口气,这小孩虽然嘴碎了点,但仍旧是说到了重点! 方才救人心切,收拾了那俩婆子,正愁没头绪呢,好在祝修安不算太笨,竟然都还记得。 春姨娘么? 柔嘉脑海中回想著春姨娘那副忠厚老实的模样,想到曾经在厨房起的那次衝突,自己不过说了几句话就嚇得春姨娘变了脸色,没想到她竟然做出如此恶毒之事。 真是小看她了。 只是,春姨娘对海姨娘竟然有这么深的仇怨吗?那她又为什么要將祝修安丟在明月苑的湖中呢?这府中的有湖有水的地方並非只有这一处! 柔嘉觉得事情似乎並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正想著,屋里忽然闯进来一个人,海姨娘哭得梨带雨的,鞋子都跑掉了一只。 “姨娘。”祝修安裹著被子,歪著脑袋,乖乖地叫了一声。 海姨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就要给柔嘉磕头:“四小姐......” 柔嘉见状,赶忙扶起她:“不用这么客气,快去看看小鬼头吧。” 海姨娘这才衝过去抱著祝修安上上下下看了又看,见自己儿子仍是全须全尾的,这才放下心来,伸手拍了一把:“你这死孩子......” 柔嘉带著白桃和绿竹悄悄退了出去,去隔壁房间看李嬤嬤。 李嬤嬤换了身乾净衣服,躺在床上迷糊著。 见到柔嘉,她立刻强撑著起身,语带焦灼地问祝修安怎么样了,得知海姨娘已经过来时,才放下心来。 柔嘉在床边坐下,拉著李嬤嬤的手腕把了把脉,见脉象平稳,便放下心来。 想著李嬤嬤的態度,她有些好奇,问道:“嬤嬤,您都不管自己身体好不好,就问那个小鬼头,您先前见过他吗,怎么对这孩子如此上心呀。” 李嬤嬤闻言,像是触及到了什么痛苦的回忆一般,满脸悲痛,说道: “小姐,您可还记得修齐少爷?您当时还小,或许不记得了。他是您嫡亲的哥哥,落入湖中夭亡时,也不过就是这个年纪。” “那日,顾氏来请安,说落下了一只鐲子,闹得惊天动地的让院里人帮她找,后来,后来......” 李嬤嬤眼泪糊了一脸,已经再说不下去了。 柔嘉对祝修齐印象不深,不过听李嬤嬤这么一说,她似乎觉得有什么东西破壳而出一般,事情越发清晰。 她捻起帕子帮李嬤嬤擦了擦眼泪:“嬤嬤,修齐哥哥不愿意来祝家也是好事,如今修安全须全尾的救下了,您也別太难过了。” “四小姐,四小姐!” “祠堂著火啦!” “您母亲的牌位烧起来啦!” 院子里突然跑进来几个丫鬟,大声吵嚷著! 柔嘉闻言,面色倏忽变冷,如寒冰霜降一般,浑身散发著要杀人的气息,腾地站起身来。 李嬤嬤也立刻就想跟著起来,越急越气,急火攻心,又倒在床上晕了过去。 柔嘉高声唤了绿竹过来照顾著。 隨后想了片刻,又回到祝修安在的房间,海姨娘也听到了屋外的喊话,正要出去看,又放心不下自己的儿子。 正好。 柔嘉迎著海姨娘担忧的目光,说道:“海姨娘,帮我个忙可好。” 海姨娘才受了柔嘉如此大的恩德,此刻恨不得替她上刀山下火海,一看有报恩的机会,立刻拍著胸脯说道:“四小姐,您说吧,要我做什么。” 柔嘉轻笑一声,说道:“修安是被春姨娘身边的两个婆子,打晕过去扔进湖里的,李嬤嬤捞他时,他脚上还缠住了水草,差点捞不上来。” 眼见海姨娘愤怒到双眼喷火,柔嘉这才循循善诱地说道: “修安如今还活蹦乱跳,那些人便不会轻易放过他。今日嬤嬤能碰巧救他一次,可谁也不能保证时时刻刻守著他。” “不如,我们合作演一齣戏?” 第32章 开始火上浇油! 白桃拿了身顾氏早上送过来的衣裳,帮海姨娘换了。 海姨娘穿著那些如同媒婆一般的衣裳,双手捂著脸,做出一副假哭的样子,捂著脸就往外跑,边跑边喊著:“母亲,母亲。” 过来过去的丫鬟指指点点的, “天呢?那是四小姐?嚇死我了!” “听说是她亲娘的牌位被烧了,她还穿得那么喜庆,真是一点都不知道忌讳啊!恶不噁心!” “就是,比咱们大小姐差远了,给咱们大小姐提鞋都不配!” 柔嘉站在阁楼窗边,远远张望著,见海姨娘带著白桃和绿竹大张旗鼓地在府上乱窜,这才轻轻地笑了笑。 两道身影在祝府的屋顶起起落落,隨后,落入附近山上的亭子中。 楚玄信摇著摺扇,面上一副风光霽月的样子。 身后跟著的侍卫低著头,脸上似乎还有几道浓烟燻出来的乌黑。 沉默了片刻。 阿正问道:“王爷,那祠堂本来只是零星小火,属下反而火上泼油......” 楚玄信睨了他一眼:“他府上有人想烧祠堂,你不过顺手帮个小忙,怎么,你还想要什么封赏吗?” 阿正:“......” 眼看著,祝府北边一处院落里,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正是祠堂方位,越烧越旺的样子。 楚玄信满意的收起摺扇,几个起落间,便消失不见,隱约有声响:“以后自己去找王妃赏你吧。” 阿正立即紧隨其后跟了上去。 明月苑中。 柔嘉也在阁楼中看到了那惊人的火势,不过,她並不打算去看一看。 一来,她觉得即便现在去了,也做不了什么。 火烧著了,自有救火的人,灵位毁了,自有人再重新供奉,相府在事关面子的事情上向来妥帖。 二来,她不相信天底下会有这么巧的事。 这边才刚在她院子里差点出了人命,那边祠堂就立刻著了火,还特意有人跑来告诉她,烧著的是原主母亲李氏的牌位。 三来,她已然察觉到这场大戏就是衝著她来的。 她在逐一分析,如果想让这场大戏唱得更响亮,接下来会需要谁出场。 柔嘉白皙柔嫩的手指轻轻扣著窗欞,脑海中一片清明。 屋外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忽然间乌云密布,电闪雷鸣有雨將至。 祝成景脸色铁青地站在祠堂门口,府中四面八方院子的主子带著各自的僕从,也都慌忙赶过去装样子。 柔嘉轻而易举地避开眾人,大摇大摆地溜进了祝老夫人的荣音堂。 她一身灰扑扑的粗布旧衣,溜达著四处查看,光线灰濛濛的,不仔细看还真的很难发现竟然是个人。 一来二去的还真让她发现不少不同寻常的地方来。 祝老太太的小厨房中,有人不知不觉地,在老夫人常吃的血燕中加入了翠锦粉。 这种粉虽然毒性不大,但若是长期使用,也会渐渐地麻痹人的中枢神经,先是日渐昏睡,最终形似痴呆。 有大问题! 不过目前最重要的並不是这个! 柔嘉伸手便打翻那一罈子已经挑好绒毛的燕窝,而后继续搜寻。 从厨房一路走过去,查验过东西两侧的厢房,再走到正厅,最后乾脆溜进祝老太太居住的臥房中去。 一路毁坏的东西包括几株乌头,绿盈草,夜来香…… 最后一把打开臥室的后窗户,將屋中摆放的几株开得正盛的水仙,乾净利落地丟到屋外去,只听噹啷一声响,泥和水溅落一地。 “这毒用得可真是够拙劣的。”柔嘉不屑地自语道, “又是下毒让人昏睡,又摆了水仙让人精神亢奋,真是生怕老太太活得太长了。” “可是,这些都是慢性毒……” 柔嘉乾脆躺在祝老夫人柔软的大床上,陷入了沉思:“到底是什么呢?” 此刻,屋外的雨已经淅沥沥地下了起来,雨滴落在瓦片上,渐渐匯聚成水流落下打在芭蕉叶,再一颗一颗地浸入泥土中。 柔嘉听著清晰的雨声,想著祠堂著的火应该很快就会扑灭,那祝老太太也很快就会回来了,而她还是毫无头绪。 心中不免有些唏嘘,总归是一条人命,她不杀伯仁,可她却也不想伯仁因她而死。 正踌躇著,却忽然听到屋外几声惊呼:“快来人啊!老太太院儿里进贼了!” “燕窝!燕窝打翻了!” “瓶!瓶都碎了!” “这是什么不要命的小贼,太胆大包天了!” 柔嘉听著屋外嘈杂的脚步声,来不及多想,一个翻身,滚落在地,眼睛四下一瞅,就势挪开床边的脚蹬,呲溜一声,滑进床底。 而后,又躲在床底下將脚蹬恢復原样。 屋里进来几个丫鬟,四下检查著,柔嘉大气都不敢出,眼见著她们打开柜子,首饰盒,来来回回地检查著。 “回稟汤嬤嬤,屋里打碎了三盆水仙,其它东西都是好的,各式物件也都没有毁坏。” 然后就听到汤嬤嬤中气十足的声音:“既如此,便没什么要紧的,你们出去吧,把外头好好收拾乾净,別搞出什么大动静来,老夫人想躺会儿。” 祝老夫人的声音也很是有气无力:“你也出去吧,闹腾著一天,我自个儿睡会,晚膳不用传了。” 汤嬤嬤轻声应了一声,帮祝老夫人盖好被子,便也出了臥室。 二人对话时,柔嘉正平静地躺在祝老夫人床下。 她听到汤嬤嬤离去的脚步声,和屋门吱呀一声关上的声音。又等了一会儿,听到祝老夫人呼吸越来越轻,这才悄悄挪开脚蹬,从床底下爬出来。 床上躺著的祝老夫人似乎陷入了昏迷,脸色发白,嘴唇乌青,眉宇间满是痛苦的神色,裸露在外的胳膊上也正起著大片大片的细细密密的红肿包块。 “竟然中毒了?”柔嘉皱起眉头:“嗯……怎么还过敏了?这毒有点意思哈!” 不过很快,她又是展顏一笑:“用毒,我才是祖宗!” 这毒看起来很是野性,像是没有特意提纯过的,不是瞬间致死的剂量,但却会让人全身红肿发痒疼痛十分难受,症状十分明显,受尽折磨。 柔嘉意念一动,进入实验室,取出一剂解毒药剂,一小片抗过敏药,捏住老太太的鼻子,趁著她张嘴的功夫,利落地塞进嘴里。 眨眼间,祝老夫人呼吸就已经不再过分急促。 柔嘉想了想,又从实验室里掏出一罐睡眠喷雾,轻轻地往床帐中喷了一下:“老太太,我救了你的性命,你帮我一点小忙,很合理吧。” 待她回到明月苑时,雨已经渐渐停了。 是夜,更深人静。 咚咚咚。 柔嘉才刚躺下不久,便听到窗外传来一阵怪异的响动声。 她凝神静息,手上不自觉地多了一根银针。 窗外,不甚皎洁的月亮一大半仍旧躲在未散尽的乌云里,铺天盖地笼罩下来,显得十分昏暗而又诡异。 她侧躺在床,藏在床帐营造出来的黑暗中,警觉地看著那渐渐推开的那扇窗户。 第33章 谁心中有鬼 先是一团香气刺鼻浓郁的雾气,紧接著从窗户中爬进来一个身著白衣散著长发的鬼影,面色白如石灰,七窍流著乌黑的血痕。 隨著那人的走动,有滴滴答答的落水声,开始十分清晰地打在地板上,就像是刚从水里爬出来的一样。 纵然柔嘉前世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此时此刻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头皮发麻。 莫非这真的是李氏? 不,不对,柔嘉稳了稳心神,就算如今这个时代真的有阿飘,可李氏这样的母亲怎么会捨得嚇到自己的孩子呢? 柔嘉憋著一口气,眼见那白影离自己越来越近,不动声色地捏紧了手中的银针。 来人却连戏都懒得演,拎著一条湿乎乎的白綾径直缠上柔嘉的脖子,拖著两端就开始用力。 “四小姐,你就安心去吧。在睡梦中是不会有丝毫痛苦的。等到明日,城中便会传出祝家小少爷落水,你母亲的牌位著火,老夫人病重,这一桩桩事情,全是因为你刑克六亲。” “最后,再是你愧疚自尽的消息。” 柔嘉闻言,猝不及防地睁开眼,捏起银针径直奔那人面门,心道:“春姨娘,竟然是你?这算盘打得倒是不错。” 春姨娘本能地鬆开双手,趔趄著往后仰倒在地,心中惊疑不定:“她怎么还醒著?那毒烟可是从北地传回来的密物!” 柔嘉已从床上跳下,夺门而出。 春姨娘来不及细想,从地上跳起,拎起手中的白綾,就在后面追著跑了出去。 柔嘉一出明月苑的院门,就往石桥上跑去,而后装作慌不择路的样子,绕来绕去,始终跟身后的春姨娘保持著一点距离。 刚好能被她看到自己的身影,却差一点才可以抓住。 春姨娘越追越烦躁,面露狠色:“本想给你个痛快,你却非要挣扎,如此,便怪不得我了。” 没多久,春姨娘就跟著柔嘉跑到了一处院子前,眼见柔嘉停下不动了,春姨娘冷笑一声,手里拎著白綾,就一步步地靠近。 嘴上还诱哄道:“阿柔,乖乖女儿,来陪陪娘亲吧。” 柔嘉脸上惻然一笑,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又诡异,声音清幽而又空灵:“好冷啊,湖里真的好冷啊,你要来陪我真是太好了~~” 春姨娘皱了皱眉头,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几眼柔嘉,壮著胆子冷声喝道:“死到临头了,你还装神弄鬼什么?” 柔嘉脸上笑容更深,语气悽然而又亲近:“春晓,下来吧,下来吧……” 边说边伸出手来似要拉扯春姨娘。 春姨娘顿觉一股凉意从脚底窜起直击天灵盖。 春晓是春姨娘先前做丫头时,顾氏给取的名字,不过很快,春晓就抬了姨娘,唤做春姨娘。 因而知道这个名字的人,还真没几个人。 她不由得联想到前几日,祝凤桐就在那明月苑中出了那样的事,此刻再看向眼前人时,春姨娘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她顿时头脑一片空白,惊慌失措本能地连连退后,声音不住地发抖,魂都丟了一半。 惨叫道:“啊啊啊啊啊,李氏!你都死这么多年了!还出来兴风作浪做什么!” 她越是想镇定下来,就越是觉得浑身僵硬。 此刻,更深夜静,惨澹的月光从乌云中爬出来些许,光线淒冷而又瘮人。 柔嘉静静地看著春姨娘悽厉的惨叫,面色淡然。 春姨娘作为顾氏的一把枪,没少在原主和李氏面前作威作福,顾氏针对李氏的一切恶毒计策,最终都是春姨娘来动的手。 因而柔嘉小时候经常磕磕碰碰,伤疤还都在脸上,多亏李氏精心呵护著,才没有留下疤痕。 还有今日李嬤嬤今日跳下湖水中去救祝修安时说的那一番话,柔嘉统统都记在心上。 她身形未动,语气空幽,拖长调子徐徐说道:“春晓啊,你还活在这世上,可是我的修齐,他才那么大点,就没了性命。他好冷啊,你来抱抱他好不好。” 春姨娘彻底崩溃了,惊慌失措地瘫在地上,大喊道:“不是我,不是我,是顾氏身边的玉竹推他下去的。也不是我给你下的药,药是顾氏给我的,是她主使的,你去找她啊,你別找我啊。” 柔嘉抚了抚衣袖,她心中已有猜想,如今再听春姨娘亲口承认恶行,反而放下心来。 冷笑著说道:“嘖,春姨娘好生奇怪,杀人你都不怕,怎么见个鬼就嚇成这样了呀。” 话一说开,方才那股恐怖的气氛瞬间消失殆尽。 春姨娘煞白的脸皱成一团,原本绷得紧紧的神经忽然一松,竟然有些反应不过来:“你是?你又是四小姐了?……四小姐!” 柔嘉面如沉水,静静地看著她发了一会儿疯,声音带著几分人情味:“是我。” 春姨娘这晚嚇得狠了,嘴里不住地埋怨著: “你为什么醒著!你为什么醒著!那毒烟可是从北地传来的密物。” 春姨娘先前过来放毒烟的时候,柔嘉还躲在荣音堂祝老夫人的床底下,一门心思地想著救下老人家的性命,因而恰好避开了。 但显然,柔嘉不可能跟春姨娘细说这个。 她看著清醒的春姨娘,开始循循善诱。 “当然是因为,我娘在保护我啊。”柔嘉阴森一笑,故作高深地说道。 “不过春姨娘,你倒是也狠心,祠堂放火的时候,五妹妹还关在里面罚抄书呢吧?你也不怕误伤她?” 春姨娘瘫著身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別过头去不再答话。 柔嘉笑了笑,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哦,我明白了。想来这火,便是五妹妹亲自放的吧。原本只是想烧了我母亲的牌位,却不想烧了整个祝府祠堂,嘖。” 春姨娘这才变了脸色,故作镇定地抢白道:“四小姐,我不明白你为何非要把凤仙拖下水?分明是上天见你德行有失,才让祝家祠堂走水示警。” “是我把她拖下水?还是顾氏压根就没把她当回事,春姨娘你自己好好想想。”柔嘉提醒道,愈发觉得这春姨娘也是个脑子不清楚的,竟然心甘情愿地被当枪使。 “我和祝凤桐的恩怨,怎么出头的是五妹妹,挨罚的也是五妹妹?如今春姨娘你已经是丞相府中姨娘,算半个主子的人了,自己却连女儿都护不住,还要被逼杀人性命,你心里可曾有怨?” 春姨娘彻底瘫坐在地,双手掩面,呜呜哭了起来。 “我虽然很同情你,但终归你伤了我母亲和幼弟,一命抵一命。”柔嘉站在月下如同鬼魅一般,对春姨娘下了最后通牒。 春姨娘闻言止住哭声,猛然抬头,脸色阴狠说道:“四小姐怎么这么狠心?要是我不呢?” 柔嘉轻声一笑,不再跟她废话:“那我就只好把帐都算在凤仙妹妹头上了。” 说完便要起身离开。 春姨娘立刻挣扎著站起身来,喊道:“仙儿是无辜的,她不过是傻了点,你总归是她血缘上的姐姐,求你往后不要伤她性命。” 柔嘉转身,上下打量了春姨娘几眼:“你要跟我谈条件,那我也跟你谈谈条件。” 第34章 门前不清净 春姨娘挣扎著问道:“什么条件?” 说著,柔嘉指向旁边的一片树林,提示道, “比如说,你看咱们丞相夫人院门前这片梅树,是不是就很適合把自个儿吊上去?” 春姨娘这才注意到,方才追逐跑了一路,现下停留的地方,竟然是在顾氏的梅空院儿侧门。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出尔反尔,我若是今夜真的去了,我要你发誓不伤我的仙儿。”春姨娘眯著眼睛说道。 柔嘉微微侧头,疑惑地看向春姨娘:“你有选择的余地吗?不过我可以答应你,只要她不作死,我便不会对她赶尽杀绝。” 说完,也不再同春姨娘掰扯,抬腿回了明月苑。 躺在床榻合上眼睛的那一秒,她深深地觉得祝府真是个麻烦窝,好在掰著手指算一算,离下月初六,也只有二十天的时间了。 第二日一早。 洒扫的小丫鬟一打开梅空院的大门,便是一阵刺耳的惊声尖叫。 不过几日的时间,接连两个吊死在梅空院门前的人,任谁见了都觉得晦气又可怖。 顾氏正端坐在梳妆檯前,任由身边的丫鬟玉竹给她梳妆,她有心觉得今天是个扬眉吐气的日子。 听到小丫鬟的尖叫声,顾氏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一大早的鬼叫什么?” 玉竹也是顾氏身边的心腹丫鬟,长得白皙又秀气,顾氏虽然信任她,但是从不让她在人前伺候,尤其是祝成景面前。 玉竹手上麻利而又沉稳,在顾氏的髮髻中插入一只白玉簪子,这才回话到:“夫人,奴婢这就去看看。” 外面响动越发热闹起来,惊呼声中还夹杂著些许:“有人上吊了” 顾氏不由得和玉竹对视了一眼,连忙亲自出去看看。 院门外,掛在梅树上晃荡著的春姨娘越发显得嚇人,被几个侍卫合力从树上取了下来, 胆大的婆子沾湿了帕子替她净了面,不由得大惊失色:“春姨娘!” 刚走出院门的顾氏一听,脑袋嗡的一声,顿觉:糟了! 她踉蹌著上前,细细看过地上人的脸,心中一片惊疑,春姨娘怎么死了?还是死在她的梅空院?那个贱人呢? 一群人闹闹哄哄的,顾氏怎么都静不下心来。 “夫人,老爷派人来请您去一趟荣音堂!” 顾氏还来不及梳理好自己的思路,就见到祝成景身边的一个小廝,小跑著来传信。 莫非是老夫人不好了?顾氏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有了主意,脸上笑得亲和:“去回老爷,我这就来。” 虽然不知道春姨娘为何这番作为,但只要其它人都出事,那柔嘉也是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 如此想著,她便领著玉竹去往荣音堂,原本今日也该是大房请安的日子,顾氏却还优哉游哉不慌不忙地一路赏著风景。 她並不知道,此刻,荣音堂中气氛十分热闹融洽。 柔嘉站在祝老夫人身后细致地替她按摩肩颈处的经脉,祝老夫人满脸舒爽。 祝成景坐在另一边细细询问著祝修安的功课,越问脸色越沉,一边的海姨娘娇滴滴地宽慰著:“老爷,安儿是您的儿子,如今还小,往后肯定差不了的。” 祝凤桐面如菩萨,站在一边附和著笑:“是呀,父亲,虽然小弟现在学业差了点,但您看修元大哥,他如今的才学,那可真是咱们祝府的骄傲呢。” 说完,立刻换来海姨娘一记白眼。 祝成景听到祝修元的名字,脸色好看了些许,摸了摸祝修安的小脑袋,嘱咐道:“可要多像你大哥学习才是。” 正热闹著,屋外突然慌慌张张跑进来一个婆子,当堂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说道:“老夫人,老爷,春姨娘,春姨娘上吊自尽了,就掛在夫人的梅空院前。” 柔嘉手上用力了些,老夫人立刻醒过神来,满脸不悦地问道:“你说什么?又死了个人?” 祝成景也是眉头紧皱:“怎么又是梅空院儿?” 祝凤桐脸色发白,看著地上的婆子焦急问道:“我母亲可有受到惊嚇?” 海姨娘张大嘴巴,脸上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春姨娘死了?” 柔嘉静静地把这些人的语气变化都尽收眼底,每个人都只关心自己关心的那部分。 祝老太太为了祝府的名声考虑;祝成景纵然对顾氏有不满,却仍旧关心著她又惹上什么是非,只是难免有些厌烦的意味。 而祝凤桐眼里只有自己的母亲,倒是一位孝顺的好女儿。 海姨娘,多少有点兔死狐悲的感慨,府上原本只有她和春姨娘两个姨娘,忽然就只剩下她自己了。 顾氏还不知道这些,她边走边盘算著,往后没了祝老夫人,她该怎么在这祝府好好立一立规矩,越想心情越好。 走进荣音堂时,一片寂静,玉竹跟在身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因而悄声提醒道:“夫人,是否过於安静了?” 顾氏嗤了一声:“老爷在这里坐镇呢,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喧譁,你怕什么?” 说著便仰著下巴,自己掀开帘子,进了荣音堂。 她看著慢慢一屋子的人,满面含笑的柔嘉,脸色不悦的祝老夫人,撒娇撒痴的祝修安。 顾氏整个人都愣住了! 怎么竟然都还活著?! 眾人与顾氏大眼瞪小眼,不知道为什么平日里明理懂事的顾氏,怎么傻站著,也不请安也不行礼。 还是祝成景看不下去了,轻咳一声,说道:“夫人可是一早受了惊嚇?怎么不向母亲问安呢?” 顾氏这才回过魂来,慌忙行礼问道:“儿媳来向母亲请安。” 祝老夫人冷哼一声:“请的什么安!也不看看如今都什么时辰了?还有你院里那一出一出的腌臢事,也不知道怎么当的主母!” 祝老夫人向来对规矩上的东西看得极重,顾氏今天可算是踩雷踩得精准无比。 顾氏赶紧就势跪倒在地,脑子一转开始分辨。 “儿媳请安来迟,请母亲责罚。” “只是院儿门前发生的事,儿媳实在不知什么缘故!春姨娘在府中与人为善,向来规矩老实,可今日发现时,她穿著打扮得如同鬼魅一般……” 顾氏说著,往祝凤桐递了个眼神。 祝凤桐心领神会,立刻捻起帕子捂嘴,做出一副惊恐的样子。 眨眼间已是泪盈於睫,她衝著祝老夫人和祝成景说道:“祖母,父亲,难道,春姨娘也是撞上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吗?” 海姨娘小声嘀咕著:“梅空院里有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声音虽小,却一字一句都传进了祝老夫人太太的耳朵里。 祝老夫人一听,確实是这个道理,扬手拍了把桌子:“她若是衝撞了不乾净东西,何故非要吊死在你梅空院啊!” 祝凤桐的眼泪立刻大颗大颗地滚落了下来,梨带雨的哭诉道:“祖母,父亲,春姨娘走得冤枉啊。” 跪在顾氏身后的玉竹,心一横,扑通一声跪在地,说道: “老夫人,老爷,前儿大小姐受了惊嚇,昨日祠堂著了火,今日春姨娘又遇了害,但咱们府上怕是真有邪祟啊。” 第35章 命里的克星 眼见眾人都把春姨娘的死归咎於撞到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祝成景的脸色反倒是好了几分。 他对春姨娘並没有很多感情,最多怜惜几分她那副忠厚温顺的样子罢了。若不是此事跟顾氏扯上关係,他甚至都不想过问。 他虽然对迷信鬼神一说极度的不信任,但眼下,对他来说,甚至对整个祝府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这会儿又听玉竹说话,眼神便顺势略过顾氏望了过去。 入眼便是玉竹那张温婉柔媚的小脸,正仰著头,在与祝成景视线相对时,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信任。 甚至还有一丝羞涩。 祝成景眯起眼睛再想细看时,玉竹又迅速垂下脑袋。 顾氏当然也看到了这一幕,咬咬牙说道:“老爷,玉竹虽然是个丫鬟,但跟在我身边这么些年,她说的话也是有些道理的。” 祝成景点头道:“也是,都起来吧,別在地上跪著了。” 眼见场面逐渐变得和谐,顾氏又生一计,再次提议道:“府上这几日如此蹊蹺,倒不如请个有本事的道长师傅过来看看。” 祝成景一脸沉思,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顾氏伸手,不动声色地捏了一把身边的玉竹。 玉竹腰间细嫩的皮肉,被顾氏尖利的指甲掐著,外人却看不出任何不妥。 玉竹忍著疼痛,立刻说道:“老爷,奴婢听说,天灵庙的道长祈福也是一等一的灵。夫人的意思,请个大和尚来看一看,图个家宅平安也好。老爷,您说呢?” “咱们老夫人下月底就是寿诞了,总不好衝撞了老夫人。还有咱们四小姐,四小姐马上就要出嫁到七王府了……” 玉竹额头冷汗直冒,咬著牙才没让自己疼得喊出声来。 只好一脸祈求地看著祝成景。 祝成景哪里还有什么脸色,虽然依旧勉强,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柔嘉静静地看著这个巧言令色的丫头,犹记得春姨娘昨日说的话,修齐,是玉竹推下湖中去的。 再看祝成景那副赏心悦目的表情,心底感慨道,顾氏,倒还真是心狠手辣又无情。 柔嘉心里盘算著,还有十九天。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既如此,顾氏,此事就交给你负责了,切莫再搞出什么腌臢事出来了。”祝老太太发话了。 “是,母亲。此事事关咱们祝府,儿媳一定会好好办的,给咱们祝府多添一些福气!”顾氏脸上笑容很深,还不动声色地扫了柔嘉一眼。 也不知道又存了什么心思。 说话间,眼前就要春姨娘的死轻飘飘地揭过。 顾氏是个聪明人,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原本就是威逼利诱春姨娘去做的。 在她的计划里,最后柔嘉不仅声名狼藉,甚至就此一命呜呼,再也没有人来碍著她母女的眼。 可眼下,柔嘉却好端端地站在这荣音堂里,笑意盈盈。 而春姨娘却死得蹊蹺,还差点把顾氏拉下水。但好在能借著邪祟一说,轻鬆转移眾人的视线,顾氏觉得也不算太亏。 顾氏虽然折损了些许形象,甚至还要赔上个丫鬟,让府上再多出一位姨娘,可终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惩罚。 纵然如此,顾氏也觉得一口恶气堵在胸口,立刻就想找茬噁心柔嘉一把。 视线轻移,在柔嘉身上停留片刻,见她今日仍旧穿著一身粗布旧衣,面上堆起亲切问道:“四小姐,怎么今日还穿著这身衣服,可是对昨日送去的衣衫不满意。” 柔嘉心中发笑,面上却不显,故作惊讶地说道: “夫人,昨日祠堂起了那么大的火,我穿著你送我的衣裳赶过去,府上的下人都说我穿红著绿不懂规矩。我还以为这府上不能穿鲜艷衣服,是夫人您定的规矩。我一向守您的规矩,哪里还敢再穿它们呀,那不是惹您生气嘛。” 祝老夫人闻言,別过脸去,冷哼一声。 祝老夫人今日穿了件杏黄色绣兰草薄裙,整个正厅里,就显她穿得哨,听到柔嘉这番话,脸色立刻不好看起来。 怎么连穿漂亮顏色的衣服都成了顾氏的规矩? 还有祠堂著火这桩事,柔嘉一提,祝老夫人就要上火。 祝凤桐生怕祝老夫人情绪不稳,再怪罪到顾氏身上,立刻面上掛起了那副慈悲的笑容,说道: “四妹妹你也是太过谨慎了,做主子的人何必跟丫鬟小廝一般见识,自然是你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说著面向祝老夫人福了一礼:“祖母,昨日府上祠堂虽著了火,但是倾盆大雨立刻就下来,可见,老天爷还是眷顾我们祝家的。” 又向祝成景福了一礼,语气十分诚恳:“咱们祝家的祖先庇佑,桐儿身为祝家的女儿,真是觉得荣耀,这一切,全都是祖母的功劳,祖母,以后若是有机会,孙女定当为您爭一个誥命夫人回来。” 祝老夫人向来喜欢好听话,谁能给她脸上贴金,她就喜欢谁多一点,祝凤桐越说,她脸上越乐呵。 柔嘉站在一边,看祝凤桐给祝老太太画大饼,整个荣音堂里一片和谐。 没有任何一个人觉得有什么不对,柔嘉没了鲜艷顏色的衣裳穿,就只能穿粗布旧衣,有什么问题。 这时,院儿里忽然急匆匆地跑进来一个嬤嬤,正是祝凤桐身边的王嬤嬤,因为跑得太急,上台阶时,还差点绊了一脚。 王嬤嬤先前是宫里出来的教养嬤嬤,祝凤桐姿態出眾,礼仪端庄,全都是王嬤嬤的本事。 因而祝凤桐一见王嬤嬤这样,便立刻反应过来,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祝凤桐紧走几步,扶起王嬤嬤,语气一点儿没有责备,而是安慰地问道:“嬤嬤莫急,发生什么事情了嘛? 王嬤嬤五官都有些错乱了,喘了几大口粗气,说道:“七王府,七王府……” 祝凤桐面上一紧,有些期待地问道:“七王府怎么了,嬤嬤您快说,莫非七王爷醒了,要跟四妹妹退婚?” 柔嘉听到祝凤桐的那点小心思,不由得皱起眉头,心底十分不爽,居然还敢惦记她的人? “退婚?”而祝老夫人、祝成景还有顾氏惊呼道,祝成景甚至立刻站起身来,面色凝重。 这七王府先前聘礼简薄,如今又要退婚,让他这张老脸往哪搁! 王嬤嬤终於喘匀了气,急忙行了个礼,对眾人解释道:“不是,不是退婚,七王府,来给七王妃送礼了!” 祝凤桐闻言,脸色一下子黑了,七王爷给柔嘉送礼物?一口气喘不顺畅,顶得胸口闷疼,祝凤桐嫉妒得都要吐血! 顾氏也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和善,指甲狠狠掐进肉里! 柔嘉这丫头分明就是她们母女俩的克星! 柔嘉眨眨眼,送礼?这七王府又想干什么?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祝老太太和祝成景面色倒是又好看了起来,祝老太太招呼著说道:“那还等什么,走吧,都去看看!” 路上,祝修安从海姨娘的怀里挣脱出来,蹬蹬蹬跑过去拉著柔嘉的手,忽闪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说道:“四姐姐,你拉著我走吧。” “走开走开,你这烦人小鬼。”柔嘉仍旧对这个小孩喜欢不起来,甩了甩手,没挣脱开,只好任由他拉著自己。 眾人来到前院儿,瞬间呆住了…… 第36章 七王爷的礼物 苏公公身后跟著一大帮子的丫鬟僕从,前院儿宽阔的地上满满当当地堆满了大红绸子盖著的箱笼,堆得几乎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搬家来了! 瞧见眾人过来,苏公公立即满脸笑容地衝著柔嘉迎了上去,激动得像猴子献宝一样: “七王妃,奴才替七王爷给您送礼来了,您看看,这都是七王爷精心挑选出来的,每一件可都是好东西~” 柔嘉看著那些物件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祝凤桐使劲压住那火烧火燎的妒意,心底仍旧存著些许的幻想,款款走出人群,面上带著得体优雅的笑意,客气问道: “苏公公劳累,莫非七王爷是知道祖母下月底过寿宴,特意送了这么些礼物,七王爷真是有心了,还请苏公公替桐儿谢过七王爷。” 苏公公尤为热情地纠正她:“大小姐,您实在是误会了,这些呀统统都是送给七王妃的。”边说边比划著名,颇有种与有荣焉的意味。 “当然了,祝老夫人的寿辰之礼,到时候会再送过来。” 当著柔嘉的面,苏公公今日到底给了祝府些许面子。 祝老太太的面色显得更加和善,看向柔嘉的眼神中,满是骄傲。 柔嘉十分体谅祝凤桐的尷尬,火上浇油地问道:“苏公公,这七王爷今日为何要给我送礼呀?” 苏公公十分恭敬,回道: “七王妃您有所不知哇,您上次给的那张嫁妆单子,七王爷看了十分感动!不住地称讚祝府好教养!连喝药都顺畅了几分。太后娘娘说,礼尚往来,七王爷就想著怎么著也得给您送回礼。” 祝府眾人今日在听到苏公公提起那张嫁妆单子,面色各异。 祝老太太纵然觉得那是祝家的產业,但到底不敢对七王府有什么异议,也只好勉为其难的肉痛的大方一回。 祝成景自恃风骨,轻哼了一声,他从来不把这些当回事; 顾氏跟柔嘉仇怨已深,平时再怎么端庄得体,此刻眼神里冰冷恶毒的杀意已经几乎藏不住了。 祝凤桐脸上委屈又嫉妒,十分难过七王爷跟柔嘉互相送礼物了。 海姨娘自打上次的事情之后,已经单方面把自己当做跟柔嘉一条心思的人了,因而只有她张口夸讚道: “咱们七王爷真是宠爱王妃呀!才订了婚了,感情就这么好,真是一段令人羡慕的佳话呢。” 柔嘉十分夸张地呵呵傻笑了两声,就祝凤桐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苏公公一扬手,掏出一张单子,吩咐道:“小林子,你去一样一样地念过了~” 说完,身后立刻挤出来一位机灵的小太监,接过单子便开始大声唱道:“七王府礼单。” “送七王妃吉祥如意金步摇一只、赤金玫瑰珍珠群芳冠一只、螭纹金簪、五彩凤纹手鐲、鏤空祥云金镶玉耳饰等头面首饰,共计九十九件。” “嘶”眾人倒吸一口凉气,然而小太监並未理会,接著唱喊道: “送七王妃云州进贡雀金绸十匹,成州织造胭脂香十匹,林州牡丹刺绣十匹,莫州紫萝纱十匹,寧州碧江霞十匹,另有软烟罗、海云红,玉楼绣,金丝鶯羽黄等织锦布匹,共计九十九匹。” 如今的后宫中,太子的亲娘高淑妃独得盛宠二十几年,平生最爱华丽衣衫。 因而大顺最为昌盛的,不是平民百姓赖以生存的粮食种植,而是养蚕织布。 “送七王妃朱雀大街別院一座,京郊田庄子十八座,洛城、江南、陇西、燕城等等各地商铺子共计九十九间。” “另送七王妃宛州金矿一座,云城翡翠矿场一座。” 小海公公拖著长长的尾音喊完,祝府眾人听得都要崩溃了,衣裳首饰都还是虚的,那些田產铺子,矿场可都是实打实的靠山。 纵然祝成景再视金钱如废土,此刻也十分震惊。 苏公公面上含笑,往柔嘉手里塞了个盒子,说道: “王妃,房契地契都在这个盒子里了,您可收好!七王爷说了,王妃大气,给了那样的嫁妆单子,七王府自然不会让您亏了去!” 柔嘉轻轻皱著眉头,总觉得不太对劲,她原本给嫁妆单子的时候,盘算的是,七王爷马上就要死了,这笔財產最终还会回到自己手里。 根本没想到七王爷会搞出来这么大的阵仗来回礼,柔嘉十分不安,这七王爷到底死不死?! 苏公公瞥了一眼祝府眾人,又看看柔嘉身上的那身旧衣,阴阳怪气地说道: “王妃,七王爷说了,咱们七王府上的布料软和些,不像祝府,连身衣裳都做不起。” 这一番话,祝成景原本略有些惊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冰冷厌恶地狠狠地颳了顾氏一眼。 这顾氏,如今真是老了,三番两次的出岔子不说,更是让他在宫里人面前如此丟人打脸! 苏公公才懒得理会她们,说完便是一挥手,柔嘉眼前立刻多了几个妇人打扮的小娘子。 其中一位十分伶俐,立刻屈膝行礼:“给七王妃请安,奴婢是锦衣坊的孙绣娘,负责给您量体裁衣。” 祝凤桐狠狠揪著帕子,眼睛都要喷出火来,如果原先还只是有些儿女情长的难过,现在实在是忍不了了! 孙绣娘的绣工放眼整个大顺国都是顶尖的,旁人找她做件衣裳,要等上半年都不止,如今却出现在祝府,而享受这份特权的人,竟然是祝柔嘉,不是她祝凤桐! 只可惜,祝凤桐不知道的是,洛城最有名的锦衣坊,仍是七王府的產业。 柔嘉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什么头绪来,乾脆不想了。 既然七王爷愿意给自己示好,那也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於是衝著孙绣娘笑了笑:“有劳了孙绣娘。” 顾氏脸上也掛不住了,硬著头皮说道:“咱们府上也是养著绣娘的,四小姐…七王妃若是觉得衣裳不够穿,只管使唤就是。” 柔嘉立即开始拆台:“听闻府上的十六个绣娘,给夫人绣裙子,绣了半年还未完工呢,哪里还有別的绣娘了。” 苏公公翻著白眼哼了一声,“祝相治家不严那!” 祝成景气的大吼一声:“顾氏,你放肆!” 直吼的顾氏形色狼狈,眼皮一翻,摆了个极其优雅的姿势,当场晕了过去。 祝凤桐立刻跟著扑倒在地,像是演习过无数次那样,双眼含泪,我见犹怜:“父亲,饶过母亲这次吧。” 祝成景正在气头上:“你也给我闭嘴!” 苏公公摆摆手:“哎,再怎么说也是祝相您的家里事,当著咱家的面也別这么不见外是不是!” 祝成景一张脸涨得通红,却还得对著苏公公宽慰说道:“让公公见笑了。” 这边祝成景整顿家风,那边苏公公一扬手,又从身后拎过来一个丫鬟。 丫鬟看起来十六七岁的模样,头髮高高扎起,面容清秀冷淡,抿著嘴唇,一身青色衣衫,身上没有一点多余的装饰,看起来乾净利落。 苏公公十分简单地介绍了一句:“王妃,这是王爷送给您丫鬟。” 第37章 给丫鬟赐名 丫鬟比柔嘉还要高出半个头来,却在第一时间就弯下腰去深深行了个礼,语气恭敬无比:“王妃安好,请王妃赐名。” 柔嘉一时间没说话,有些疑惑七王爷送个丫鬟过来干什么,莫非是监视吗? 她心里有些不舒服,当著眾人的面,她態度淡淡的,不冷不热地说了句:“你先起来吧。” 柔嘉收下丫鬟,苏公公这趟差使算是全部办完了。 他临走之前对祝成景交代道:“祝丞相呀,咱家可得提醒一句,王爷送的礼物可都是单给七王妃一人的,您留心可別让府上谁错了心思,否则呀,僭越皇室,那可是死罪哟!” 祝成景一愣,慌忙应下:“苏公公多虑了。” 苏公公交代完事情,一如往常,並不在祝府多加停留,拎起手中的拂尘,便离开了祝府。 祝府眾人总算是鬆了口气! 祝老太太现在整个人都乐呵呵的,看柔嘉的表情越发慈爱,觉得眼前这位灰扑扑的孙女像个金疙瘩似的,越发地招人喜爱。 她甚至觉得,虽然七王爷送的礼物,装不到祝府的库房中去,但七王爷赐礼的荣光,却总是记在祝府头上的。 能为祝府爭光夺彩的子孙,那才是最值得自己看重的。 巧的是,祝成景也是这样想的。 他甚至比祝老太太更为夸张,上前一步,拍著柔嘉的肩膀,那张儒雅的脸上,堆得满满的关心慈爱: “阿柔,七王爷送你的礼物就好好收著,父亲这就让人给你搬到你院里去。” “你看你一个大家小姐,出来也不带著几个丫鬟婆子,这怎么能行,一会儿就让管家带一些过去给你挑几个去。” 柔嘉眨眨眼,拉过七王爷送的那个丫鬟说道:“不用了,父亲,这不七王爷已经过来一个,我那院里还有两个丫鬟,一个嬤嬤,够用了,反正我也住不了几天了,您就別费心了。” 祝成景被噎了一句,丝毫没有生气的样子,仍旧非常和善。 他点点头,衝著一旁的管家,严肃地吩咐道:“四小姐在府上有什么缺的少的,你都要面面俱到安排妥帖,她身边的嬤嬤丫鬟有什么要求,你都仔细听著办著,不可有什么紕漏。” 管家祝兴见自家老爷都发话了,立刻就应下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只是原本,这些全都是顾氏这个当家主母的分內之事,如今祝成景却直接交代给了管家。 顾氏此刻指甲狠狠掐进手心,恨得脸上的肉都无法控制的抖动著,她张口说道:“老爷,內宅琐事都是妾身份內之事,还是让妾身来照料四小姐吧。” 祝成景冷哼一声。 海姨娘好不容易逮著这种顾氏吃瘪的机会,见祝老太太和祝成景都不乐意搭理顾氏,她立刻把话接了过去,眉飞色舞地说道: “夫人那,你以为七王爷为何要给四小姐,哦不,就是咱们七王妃送这些礼物?还不是因为你先前照顾的太好!” 海姨娘话锋一转,面露讽刺: “照顾的七王妃连件像样的衣衫首饰都没有。七王爷这明面上是送礼,实际是在打祝府的脸呀,这老爷是给您留面子,才没有点破,您可倒好,还上赶著要照顾四小姐呢,您是不是就见不得祝府好啊,您这安的什么心呢?” “噗嗤。” 柔嘉彻底被海姨娘逗乐了,话说的倒是很不客气,但理也算是这个理。 顾氏嚇得脸色发白,祝成景和祝老太太毫无阻拦海姨娘的意思,任由一个妾室如此下主母的面子。 祝凤桐有心想替顾氏分辨几句,却被顾氏紧紧地掐著胳膊给拦了下来。 四月的天已经带著些初夏的暖意了,日头高高掛在当空,和柔嘉那满脸明媚的笑意交相辉映。 顾氏和祝凤桐却只觉得整个人如同被丟入冰窖了一样,浑身从天灵盖到脚心都泛著冷意。 母女二人互相搀扶著,摇摇欲坠。 祝凤桐忍著胳膊的疼痛,努力找补道:“母亲忘了,您还要忙著请人来为我们祝府祈福呢,忙不过来,父亲才体恤您的。” 可惜无人接她的话茬,空气中的尷尬一丝也没有减少。 “祖母,父亲,阿柔便先告退了,还请父亲差人將这些礼物送回明月苑去。”柔嘉临走,不忘扮演一个乖巧的女儿。 她並非真的是想和祝老太太以及祝成景修復什么关係,在她看来,整座丞相府从根上就是烂的,她同情原主的一生,她无法抹掉原主在这座院子里经歷过的悲苦童年。 顾氏和她身边的玉竹当然要为她们的所作所为负责,但那些捅在年幼的柔嘉身上的软刀子,却还是要记在祝成景和祝老太太身上。 他们当然要活著,因为他们的往后余生都要去弥补那早已死去的柔嘉。 柔嘉带著七王爷给的那个丫鬟一起往明月苑中走。 那个丫鬟跟在她身后,就像一只阿飘一样,没有一点脚步声,也一言不发。 惹的柔嘉来了些兴致,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七王爷送你过来可跟你说什么了?” 丫鬟低著头,说道:“王爷说了,让奴婢忘记从前的一切,牢牢记住往后是王妃的人,时时刻刻保护王妃的安全。奴婢没有名字,请王妃重新赐名。” 柔嘉心道,这番话倒是没什么毛病,把自己的忠心彻底摆在了檯面上,只不过眼下来看,这份忠心说来说去,忠的还是七王爷。 倒也无可厚非,总还是个有情有义之人。 柔嘉总是喜欢把话放在檯面上讲:“保护?你倒是很委婉,你们王爷说的不是什么事事监视匯报之类的话吗?” 丫鬟不卑不亢,似乎还有些疑惑,耐心解释说道:“王妃,王爷公事很忙,並没有这种想法。” 柔嘉轻咳一声,有些尷尬,这小丫鬟说的什么意思?是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那既然这样,我看你爱穿青色,又不十分爱讲话,以后就叫青语吧。我院里还有两个丫头,年岁应该是比你小,一个掌事嬤嬤。不过你往后既然跟了我,就只能听我一个人的,知道吗?” 青语得了赐名,肉眼可见地鬆了口气,性子也活泼了些许:“王妃肯留下奴婢,奴婢自然是要听王妃的话。” 说著从胸口掏出一张卖身契来,递给柔嘉,道:“这是奴婢的卖身契。” “卖身契?”柔嘉疑惑地接过青语手中的单子,翻来覆去地看著,努力在原主记忆中搜寻一番,仍旧一头雾水,转而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青语简要地回了一句:“王妃,卖身契在您手上,奴婢就是您的人了。” 柔嘉点点头,认真折起来,塞进胸口,沉了沉心绪,而后又问道:“那你们王爷派你来保护我,你打算怎么保护啊?” 一说到这,青语像换了个人似的,说话时整个人隱约透露出些许的傲娇: “王妃,奴婢是王爷府上剑法最好的侍女,当然,轻功也是最好的,其实不止王府,奴婢的武功在整个洛城都是最好的。” 柔嘉眼前一亮,这丫头,有点意思! 第38章 是个耿直的丫鬟 眾人回到明月苑里。 白桃和绿竹睁大眼珠子,看著流水一般抬进明月苑中的礼物,被震惊到无以復加。 好在李嬤嬤早年是见过些世面的,很快便回过神来,接过礼单,开始带著俩小丫鬟一一查验归置库房。 孙绣娘给柔嘉量完尺寸,沟通好衣服样式,布料,纹等,便带著小丫鬟告辞了,说三日后再送样衣过来。 一时间,明月院里便只剩下柔嘉和青语两个人閒著无事可做。 柔嘉兴致勃勃地要跟青语过两招。 青语还从未听说过这样的要求,皱著眉头,连连拒绝:“王妃,这使不得!奴婢是奉命来保护您的,不敢跟您动手。” 柔嘉板起脸:“你才把卖身契交到我手上,说你往后就是我的人了,你现在应该奉谁的命?” 青语本就不是个多话的人,这下更是无法反驳,只好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柔嘉很清楚,自己这副身子骨是个什么样子,因而她也没有存著什么能贏过青语的心思,只是一来想试试青语的底子,二来,也想见识见识这个年代的武功,是不是真的跟自己前世看过的武侠小说一样。 在这个时代里,她唯一见过真正有武功的人,只有在乡下时,那两个黑衣杀手,只是很可惜,二人很快就被她毒死了。 因而,青语,便是一个很好的观察对象。 柔嘉赤手空拳,回想著学过的跆拳道的一招一式,摆了个姿势,蓄势待发。 青语见状,冲柔嘉抱了个拳:“请王妃先出招。” 起初青语以为柔嘉也是练过的,因而十分谨慎小心地对待这场比武,只是一招过后,青语便很快意识到,王妃是个架子,招数中看不中用。 青语十分耿直地劝道:“王妃,您不是奴婢的对手。” 柔嘉使出浑身解数,抬脚踢向青语。 青语一个侧身,柔嘉便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好疼啊,不打了不打了,青语快扶我起来。” 柔嘉接连几下出招,却连青语的衣角都没碰到,此时又摔趴在地上,疼得她连声哀嚎著,揉著屁股,心里顿时觉得十分憋屈。 青语立刻收起架势,弯腰去扶柔嘉。 柔嘉脑门一热,意念一动,手中立刻多了管从实验室掏出来的粉末,酥筋软骨散。 在青语靠近她的一瞬间,她把手中粉末朝著青语扬了过去。青语的脸色瞬间晦暗下去,却並未躲闪,仍旧伸手去扶柔嘉。 柔嘉驀地將手腕转了个方向,一手去推开青语,粉末大半撒在了空中,却还是残留了一些在青语的脸颊。 “为什么不躲?” 柔嘉愣了愣,有些尷尬,她不是输不起,只是对青语仍旧存了些不信任的心思,本来就想存心打压一番,却没想到会是现在这样的情形。 “奴婢是王妃的人。”青语低垂著脑袋跪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很是简要地回了一句。 方才柔嘉手中的粉末她到底还是吸入了一些,此刻,总觉得有些有心无力的感觉,这才皱了皱眉头。 柔嘉喘了两口气,解释道:“那粉末是没有毒的,只会让人无力反抗,你吸入的不多,药效会自行消散,明天就会好了。” 青语这才肩膀一沉,鬆了一口气。 柔嘉意识到,眼前的女孩,实在是有些耿直,就算是七王爷派人来监视自己,也大可不必派这样一个人来。 她从地上爬起来,拍拍手,又扶起青语。 “今日之事,算是我对不起你,我给你道歉。”柔嘉也很是诚恳。 “奴婢是王妃的人。”青语仍旧说著这句话,只是整个人都十分落寞的样子。 柔嘉尷尬地搓搓手,想了想,缓缓道:“那这样吧,你先养好身子,往后替我办一件极其重要的大事。” 青语仍旧垂著脑袋,显然十分不信的样子,但回话却十分恭敬:“是!王妃!” 柔嘉仍旧觉得自己无法分辨,青语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思。但既然,现在她坚称说她是自己的人,那便挑一些事情,来给她一些表现的机会罢了。 反正在这个祝府,不长眼的人,多的是。 晚膳时。 丫鬟小廝尽退,整个明月苑终於是安静了下来。 却也只是安静了一会儿。 也不知道是不是整个祝府都得知了,七王府极其看重柔嘉的事,首当其衝过来表现的就是祝府厨房。 端过来的食盒食盘满满当当地堆了半个屋子,厨房上管事的刘嬤嬤,指挥著二十多个小丫鬟有条不紊地往桌子上摆。 见到柔嘉,刘嬤嬤扭著肥硕的身躯,满脸堆笑地说道:“四小姐,老奴是厨房的管事刘嬤嬤,特意来给您送晚膳了。” 柔嘉摆摆手,李嬤嬤立刻迎了上去,边说边把人往外赶:“唉哟,这不是刘嬤嬤嘛,你差使那么忙,就別在咱们这院儿里耽误你了……” 好一会儿,李嬤嬤才只身回来。 柔嘉一点没见外,捻起筷子吃了两口,尝了尝厨房献媚的手艺,压下腹中的飢饿。 这才拉著青语介绍道:“这是王府送来的丫鬟,名字叫青语,以后就在咱们院里伺候。” 白桃和绿竹对著这位青语冷漠又年长的姐姐,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近。 李嬤嬤倒是对青语很是喜欢,拉著青语的那双满是茧子的手,连声说道:“好,好,跟著咱们小姐,就是自己人了。” 青语听到李嬤嬤这样亲切地说话,也十分客气地回道:“是,嬤嬤有礼。 柔嘉夹起一筷子莲藕,细细嚼著。 李嬤嬤又对几个小丫鬟交代: “厨房那刘老婆子实在难缠,跟个狗皮膏药似的,好在方才玉竹那个丫鬟跑过来,说夫人吩咐厨房给老爷燉一蛊莲子汤,要不那老婆子还不走呢。你们啊,往后见了可躲著点。” 柔嘉咽下口中的莲藕,听完李嬤嬤说话,不自觉的勾起了嘴角。 厨房送来的饭菜实在是太多,摆在眼前的几盘子菜,各叨了几筷子,就吃饱了。 柔嘉指著剩下的一大桌子菜说道:“剩下的这些大家分著吃了吧。嬤嬤,您明日去跟刘嬤嬤说一声,府上饮食不许如此浪费,她要是有意见,就说这是七王府传来的规矩。” 李嬤嬤应下了差使。 柔嘉转而看著青语,说道:“青语,你一会儿来我房里找我一下,有事要交给你做。” 青语猛地抬起头来,满脸的不可置信,进而又欣喜起来,立即点头称是。 柔嘉留下几人用餐,回了自己的房间。 意念一动,进入实验室。 她细细地查看著二层的试剂,在一剂名为欢顏悦色的药水前,停了下来。 第39章 书房里上演活春宫 半个时辰后,玉竹端著一碗熬好的莲子汤正往祝成景的书房走。 祝成景同样是爱好风雅之人,书房院门前种著好大一片竹林。此刻已入夜,月明星稀,行走其间,影影绰绰。 柔嘉带著青语,早就躲在一旁的假山石后,看到玉竹走过来,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青语。”柔嘉轻声唤道, “王妃,奴婢在。”青语同样轻声答话,语气里有著不经意流露出的兴奋。 “刚才我交给你的东西,你去放到她的汤碗里並且不被发现,不难吧?”柔嘉话音刚落,青语就没了身影。 片刻后,又回到了柔嘉身边。 柔嘉睁大眼睛,十分诧异,青语主动开口:“王妃,已经放进去了。” 玉竹只觉得一晃神,似乎一阵风吹过,几片竹叶落下,一切又恢復如常。 眼见前面就是祝成景的书房,玉竹提了口气,脸上掛上笑容,迈开步子继续前行。 青语带著柔嘉几个起落间,落到了书房屋顶。 玉竹端著汤碗走到书房门口,便有伶俐的小廝迎了出来:“哟,玉竹姐姐,又来替夫人送汤呀,赶巧了,老爷正在书房呢,姐姐快请。” 说著让开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一路引著到书房门口。 玉竹敲敲门,声音温柔又清甜:“老爷,夫人说天气渐渐热起来了,让奴婢给您送一碗莲子汤来。” “进来吧。” 祝成景不觉有它,顾氏是做惯了这些事的,今日遣来丫鬟的声音也甚是好听,因而便放下手中的书卷,打算起身去歇息片刻。 玉竹推门进来,正遇到祝成景起身,视线不经意地碰撞,玉竹心中一慌,好在做了多年丫鬟,终究是没乱方寸,立即屈膝行了个礼:“奴婢玉竹,老爷安好。” 祝成景面色更是柔和了不少,亲自上前,伸手扶起了玉竹,打量几眼,说道:“今日是不是在荣音堂里见过你。” 玉竹低著头,唇边漾起一抹笑意,轻声嗯了一声,將托盘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端著汤碗递给祝成景:“老爷,这是刚熬好的莲子汤,您趁热喝吧。” 祝成景一抬手,眼神肆无忌惮地打量著玉竹,忽然起了心思:“爷我方才写字累著了,你来餵爷喝吧。” 玉竹俏脸透红,期期艾艾欲拒还迎,终究还是拿起勺子,白皙素手舀起一勺汤水,往祝成景嘴边送去。 柔嘉和青语扒著瓦片,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走吧,就不要打扰咱们丞相大人的好事了。” 柔嘉轻轻合上瓦片,目光中带著三分戏謔,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全在她意料之中,她没有兴趣看著二人上演活春宫。 原本她还有几分推波助澜的意味,却没想到,她这位好父亲,居然这么迫不及待。 青语不言不语,带著柔嘉几个起落间,便远远落到了竹林外侧,另一条的清幽小路上。 柔嘉站稳身子,笑意盈盈地挑了个方向,便往前走著。 “你有什么要问我的吗?”带著青语走了一会儿,柔嘉忽然转头问道。 青语一愣,疑惑地说道:“王妃做事自有王妃的道理,奴婢只负责听命。” 柔嘉脚下顿了顿,很满意这个回答,认可道:“很好,在我身边伺候,很多时候,你尽心去做就好,其它的就当自己是个聋子,哑巴,知道了吗。” “是,王妃。”青语深深地有种,王妃在拿她当自己人调教的感觉。 再一抬头,便又回到了明月苑。 月色怡人。 “青语,你去休息吧。”柔嘉眼神清亮,吩咐道。 她站在高高的阁楼上,远远地眺望著这庭院深深的祝丞相府,目光中满是讽刺。 顾氏显然是太过自信了,想拿玉竹吊著祝成景,再一点一点地归拢他的心。却实在是低估了祝成景作为一个浸淫朝堂十来年的男人,拥有的掌控欲和谨小慎微。 玉竹不过一个丫鬟,要了便要了,纳了便纳了,能上得了什么台面,祝成景极度自信,会让一个丫鬟拿捏? 而顾氏,先前在苏公公面前一次次吃瘪,看似委屈的是柔嘉,其实是让祝成景一次次的丟尽了面子。 祝成景原先最引以为傲的,便是顾氏替他將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以及生下祝凤桐这位天仙一般名满洛城的女儿。 如今顾氏这般作为,几乎消耗掉了他全部的耐心。 柔嘉原本打起了十足的精神,想著要去对付这个顾氏。 如今却慢慢发现,顾氏哪有什么手段?年轻时候仗著祝成景的宠爱,如今仗著自己的女儿和祝成景的官名罢了。 “让我看清了你,那我就不会客气了哦。”柔嘉轻轻呼了一口气。 此时,祝成景的书房中。 喝完汤羹的祝成景与玉竹紧紧抱在一处,书桌上的笔墨纸砚被扫落一地,玉竹躺在桌子上,髮髻散乱,衣衫敞开,裙子堆在腰上,哼哼唧唧道:“老爷,怜惜奴婢些。” 祝成景兴奋不已,哪还听得进去什么话,只顾著折腾的地动山摇。 院里守卫的小廝一个个听得面红耳赤,府上这么多年,还从未有过如此大胆的丫头,敢来勾引老爷,还叫得如此大声的,更何况她还是夫人身边的丫鬟,嘖,实在是有辱斯文! 一边又觉得,实在是刺激,过癮,叫得再大点声! 祝成景喝了加料的汤药,本来就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紓解药效的,身下的玉竹眼含泪,又实在是可爱可怜,他不由得越战越勇。 “老爷,老爷~”玉竹越发得了趣味,嗓音娇滴滴的,一声一声喊得酥麻入骨。 “玉儿,別怕,爷的心肝肉。”祝成景嘴里胡乱喊著,又抱著玉竹滚到地上,继续劳作著。 顾氏在自己的院里,左等右等,都不见玉竹回来,一颗心渐渐地沉了下去。 她今日遣了玉竹去送汤,原本是看祝成景对玉竹有几分意思,才想著去让玉竹多说几句好话,可如今都快要月上中天了,玉竹还未回来。 她实在是有些坐不住了,心中盘算著,再怎么说玉竹也是她的丫鬟,就算老爷要抬举她,那也得在她这过了明路。 她起身,唤了身边的嬤嬤,亲自往祝成景的书房中去。 一进书房的院子,顾氏一抬眼便看到满园的小廝满脸通红。 而书房灯火明亮,只是屋里女子一声声娇媚得能滴出水来的声音,伴隨著男人的低喘,那撩人的动静关著门窗都遮挡不住。 顾氏面色大变,没想到这二人竟然如此在书房就如此不知羞耻,铁青著一张脸,好半天,才从口中蹦出一个字来:“走。” 身边的嬤嬤赶紧扶著顾氏走了。 书房內一夜春宵。 祝成景第二日误了早朝。 第40章 正大光明的下毒 祝府一大早的鸡飞狗跳。 昨晚发生的事情很快传遍了,祝老夫人不在意儿子多了几房妾室,她在意的是,竟然有婢女不知羞耻,耽误自己儿子的正事! 因此一大早,她就让身边的汤嬤嬤,去传令,罚玉竹跪了一个时辰。 祝成景也很是无奈,只得看著玉竹跪在书房院里掉眼泪。 他递了病假的摺子进宫,又好生安抚了辛劳一夜的玉竹,抬了妾,赐居玉安院,顺便又拨了两个丫鬟过去。 忙完这一切,赶著去照看一下顾氏的面子。 顾氏一边掉眼泪,一边说道:“郎心似铁,妾意如绵,只要景郎心里有妾身就够了,不过多个人伺候景郎,妾身不难过的。” 祝成景刚安抚完哭唧唧的玉竹,又面对哭唧唧的顾氏,整个人十分不耐烦:“行了,行了,知道了,我记得你不是还有事吗?昨日说要去那庙里找法师祈福来著,天色不早了,你也早点去吧。” 说完便起身要离开,他心里仍旧惦记著缠绵一夜的玉竹。 顾氏將眼眶中的泪珠生生地憋了回去,也不敢多拦,只得眼睁睁地看著祝成景离开。 不多时,便领著一群嬤嬤小廝去了西山的天灵庙。 玉竹年轻貌美,祝成景食髓知味,二人没了顾忌,一整天都窝在玉安院里,鸳鸯锦被翻红浪,不知天地为何物。 似乎只有明月苑里一片祥和。 李嬤嬤带著绿竹和白桃在绣帕子,柔嘉缠著青语教自己武功,午后,孙绣娘送过来几身样衣,柔嘉试了也都很满意。 及至入夜。 绿竹正在张罗著饭食,白桃兴冲冲地从外面跑回来,跟眾人说道:“夫人,果真请了一位道士回来,现在就安置在客院里,说是明日正午,就要做法事呢。” 柔嘉想起那日,顾氏和玉竹在荣音堂中一唱一和,不仅把春姨娘的死撇得一乾二净,最后还说是要找法师来驱祟祈福。 这样的收场,对顾氏来说,虽然不体面,却也是最不错的选择了。 祝家眾人对这位法师也算是重视,第二日才到午时,府上的家眷便都过来围观看热闹。 因而这位法师做起法事来也十分卖力。 他站在顾氏院门前的那片梅林处,穿著一身长袍,手持一柄法器,摆好姿势,准备开始上躥下跳。 海氏看热闹不嫌事大,扬声道:“先前有一位丫鬟,一位姨娘,都是吊死在这片梅林前,法师你给看看,这院里是不是有什么不乾净的邪祟!” 那法师手指翻飞,两眼望天,默不作声,片刻后又拎著剑,脚底生风,在府上各处院落间窜来窜去。 看热闹的人群紧隨其后,吵吵嚷嚷的,等眾人来到明月苑时,柔嘉大老远就听到了。 没一会儿,动静又渐渐远去,柔嘉挑挑眉,看向青语:“去跟上看看。” 青语二话不说,提气一跃,立即消失在柔嘉眼前。 法师在府上绕了一圈,再次回到明月苑前的白玉石桥处,他捋了捋那两撇小鬍子,长嘆一口气,说道:“唉,这片湖水,阴气甚重啊!” 他如此一说,顾氏便捻起帕子,摁了摁眼角说道:“法师说的是呢,府上有位夫人,就是落水淹死在这湖里了。” 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她生的儿子,也是落入这湖水中,没了性命。” 法师点点头,说道:“原来如此。” 法师长嘆一口气:“这二人,长年累月地留在府中不愿投生,如今已经变成了邪祟,反倒让活著的人受累!” 说著便左手扬起一把粉末,右手扬起一把黄纸,口中念念有词:“净化邪祟……” 甚至,中途还喷出了几口血。 待到一场法事做完,那法师皱著眉头,捻著两撇八字鬍,喘著粗气,故作高深地道了句: “好厉害的邪祟,这场法事至少需要做上七天七夜!才可净化完全,否则会影响主人家的仕途运势。” 祝老太太深信不疑,祝成景亦是不置可否地默认了,在任何可能对他有影响的事情上,他都不会坐以待毙,比如小时候的被批命刑克六亲的柔嘉。 但事情牵扯到其他人,他便又会我行我素,极度自信,比如头一次“撞鬼”的祝凤桐。 法师又道:“那这院中可有住人?怕是也受到了邪祟的影响!” 海姨娘先前受了柔嘉的恩惠,此刻立即问道:“有的,有的,府上的四小姐住在哪里,大师,可有什么破解之法?” 顾氏不动声色地冷笑一声,把这表现的机会让给了海姨娘。 法师道:“自然是有的,让她喝下我施过法的辟邪之水,此后,就能保她邪不入体,身体康健,福泽深厚。” 玉竹依偎在祝成景怀中,悄悄跟顾氏对了个眼神,便贴了前去娇滴滴地唤了声:“老爷~” 祝成景呼吸一窒,气血上涌,顾不得再理会这个烂摊子,当著眾人的面,伸手搂住玉竹,转身便往玉安院走去。 柔嘉躺在院中的摇椅上,听到青语的匯报,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 白桃和绿竹正手脚麻利地帮柔嘉擦拭衣服上的茶渍,先前那群吵吵嚷嚷看热闹的一大群人,又去而復返。 “四小姐,四小姐。”门外此起彼伏的喊声。 柔嘉轻轻挥开丫鬟,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出了院门。 她不解地看著眾人,又抬头看了看天:“哟,今儿是什么好日子?” 为首的法师看著柔嘉精致清秀的面容,眼中馋涎之色一闪而过,好一会儿才恢復如常。 他衝著柔嘉说道:“小姐,这府上有邪祟,恐怕沾染给小姐,只有饮下这碗辟邪之水,才能避免。” 说著,端过一碗水来,口中念念有词,当著柔嘉的面,吐了口带著唾沫的血,又往里撒入一包白色粉末。 柔嘉闻著空气中残留的粉末味道,一脸懵逼:这个时代的人,下毒都这么正大光明的吗? 祝凤桐越过人群,接过法师手中那碗浑浊的水,递到柔嘉面前: “四妹妹,这碗水你喝下吧,加上了法师的心头血,和辟邪净化的药粉,可以保佑四妹妹你,身体康健,福泽深厚。这是独独给你的一份福气,別人可都没有的。” 一番话,尽显长姐的友爱风范。 没有人会怀疑一个尽心尽力做法做到吐血的法师,也没有人会怀疑祝府向来温婉美丽,善良大度的祝凤桐。 祝老太太也催促道:“是呀,四丫头,这可是好东西,快喝了吧。” 顾氏满脸含笑,身后跟著的那一大群的丫鬟婆子不住附和著。 就连海氏此刻也不明就里地说道:“四小姐,您要是怕这水对身体不好,要不妾身先替你喝一口尝尝?” 柔嘉心中对好心却愚蠢的海姨娘翻了个白眼,这还用你尝吗? 祝凤桐端著那碗水又往前递了递,再次催促道:“四妹妹,快喝吧,大家都是为了你好。” 一直沉默不语的柔嘉,一脸嘲讽地看著祝凤桐。 忽然抿唇一笑,伸手接过那碗水。 第41章 自作自受 顾氏见她接过碗,不由自主地鬆了口气。 祝凤桐被柔嘉脸上那抹灿若朝霞的笑意晃了眼,怔愣间,下頜忽然被捏住,紧接著,一碗腥臭浑浊的水就全部灌进了口中。 眾人都未想到柔嘉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就连祝凤桐,也瞬间瞪大眼珠,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反应过来后,就开始反胃吐个不停。 “你做什么!”顾氏紧跟著也回过神来过来,立刻衝上前去,下意识就想推开柔嘉,却被青语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 柔嘉扔下碗,甩了甩手,说道: “方才听大姐姐说,这水好处那么多,自然要紧著大姐姐先喝啊。更何况,这个院里住得最久的人,是大姐姐,撞见邪祟的人,也是大姐姐。大姐姐让我喝,那是她善良,我做妹妹的,可不能没心没肺呀!” 祝凤桐吐了半天,仍觉得噁心不已,委屈地哭了。 祝老夫人今日又穿著一身粉色薄裙,头上还簪著几朵海棠。原本美滋滋地站在人前,现在祝凤桐吐得满地都是,甚至还有些秽物溅上了她的裙角。 先前她看到柔嘉给祝凤桐灌脏水,心里还有些不满,但此刻,她满脸厌恶地直往后躲,尤其是在听到柔嘉说的那番话后,脸上的厌烦情绪更是不加掩饰。 “小畜生,这碗福水多难得啊!你四妹妹一番好心,全让你给糟践了!怎么你母亲將你教得如此不懂事!” 祝凤桐哭得满脸泪水,內心本就委屈,还被祝老夫人当著眾人的面如此斥骂,更是委屈得嚎啕大哭。 哭著哭著,她又渐渐觉得不对劲,怎么五臟六腑带著肠胃火烧火燎一样地疼痛起来,像是被磨盘翻来覆去地碾压过一样。 她捂著肚子,满脸慌乱地看向顾氏:“母亲,母亲,我好疼啊,好疼啊……” 海姨娘也跟著反应过来:“这水有问题!” 说完一脸后怕地看著柔嘉,还好这水四小姐没喝,这法师分明就是存心的! 祝凤桐已经疼得在地上翻来覆去地打滚,身上沾满了她方才吐出来的秽物。 眾人捂著鼻子,满脸嫌弃地往后边退边躲。 顾氏满脸怨恨恶毒地看向柔嘉,指责道:“都是你,你为什么要害我的女儿!她是你姐姐啊!你怎么能下得去手?” 眾人慌乱中,也没去细想前因后果,而是被顾氏牵著鼻子走,纷纷厌恶地看著柔嘉。 李嬤嬤也扶著柔嘉往后退了几步。 柔嘉满脸疑惑地问道: “我害的大姐姐?那水不是法师给的驱邪带福的福水吗,水是大姐姐亲自端给我的,法师也是夫人您亲自去找来的,怎么现在,大姐姐喝了水变成这样,就变成是我害的了?夫人,您是不是想说,您原本想害的人是我啊?” 说著她也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哭唧唧地说道:“夫人,你为什么要害我啊!我是祝家的女儿啊!也要唤你一声母亲的,你怎么下得去手!” 眾人又纷纷调转视线,满脸惊疑恐惧地看向顾氏。 顾氏被问得哑口无言,眸光一转,伸手指著法师怒道:“你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法师立即口中念念有词,摸著两撇八字鬍,绕著满地翻滚的祝凤桐绕了几个圈,扬声说道:“看样子,这位小姐怕是早就被邪祟附身了!” 说著將手中的桃木剑挽了个不熟练的剑,指著祝凤桐,一本正经地说道: “方才那位姑娘说得有理,咱们这位小姐是衝撞了邪祟,但是大家不知道的是,她已经被邪祟附身了!我这水驱邪招福可是一绝,咱们小姐现在如此痛苦,是因为正在被净化中!大家莫慌!” 眾人半信半疑。 法师从腰间掏出一个葫芦,从中倒出一粒丸药,硬著头皮上前,顶著顾氏要杀人的目光,硬塞进祝凤桐口中。 片刻后,祝凤桐竟然真的神奇的安静了下来,侧躺在地上,头髮覆面,紧闭双眼,也不知道是昏迷,还是没脸见人。 法师又从怀中掏出一把黄纸,洒得漫天都是,隨即又喷出一口火,將黄纸统统点燃,长出一口气,对眾人说道: “邪祟已除,大家尽可以安心了!” 眾人也跟著放下心来,不住地夸讚著,这法师,还真是个高手。 柔嘉静静地看著这一幕,她很是清楚,方才法师往水里加的白色粉末,虽然不是什么见血封喉的毒药,却会让人月月年年疼痛难忍,有个很文雅的名字叫做红月。 而法师餵祝凤桐吃下的,应该就是调配好的解药吧。 只不过这种慢性毒素,一旦喝下去,想要彻底根除,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更何况,祝凤桐还喝下去了那么大剂量。 正想著,顾氏阴沉著脸,叫了几个粗壮的婆子,抬著祝凤桐离开了。 眾人见没有热闹可看,也都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祝老太太却笑得殷勤和蔼,走上前来,拉著柔嘉的手,慈爱地说道:“四丫头,受到惊嚇了吧。” 柔嘉装模作样的抽泣两声:“还好有祖母给孙女做主,孙女不怕。” 祝老太太乐呵呵的:“还是四丫头懂事。” 说著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柔嘉心领神会,说道:“祖母可是又头晕不適了?去明月苑中坐会吧,我给您按摩按摩。” 祝老太太见柔嘉替她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当即笑眯眯地跟著柔嘉往院儿里走。 明月苑中。 柔嘉认真地摁著穴道,一边卖乖:“祖母,您可一定要健健康康的呀。”毕竟祝老太太这种灵活的墙头草,某些时候真的是一个很好用的工具人。 说著,她从袖子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白玉瓷瓶,递给祝老太太身边的汤嬤嬤,嘱咐道: “汤嬤嬤,这是我给祖母调製的治头晕的药粉,往后每天,就取出绿豆粒大小,以水送服就行,切记,需要每天服用。” 她在白玉瓷瓶里装的是磨成粉末的降压药,绿豆大小差不多就是一片的量,每天服用能让老太太的血压保持在一个稳定状態。 但一旦开始吃,一般是不能停下来的。不然会立刻波动反弹,甚至引发一系列的併发症。 汤嬤嬤將信將疑地接过玉瓶。 祝老太太头不晕了,脑子也突然好使了起来,她笑眯眯地问道:“阿柔啊,你这手艺真不错,你跟祖母说说,你是怎么会忽然懂医术的呀?” 柔嘉笑得风轻云淡,抬手擦了擦额头的薄汗,说道: “祖母,说来话长,这都是那几年我在村里住的时候跟著一位老大夫学的,也是无意间才知道他是神医谷的胡神医,您若是不信啊,可以派人去村里问问。” 柔嘉倒也没说谎,原主生活的那个村里,確实住著这么一位姓胡的老大夫,村里的娃娃都帮他上山採过药材,他閒来无事时,也会教一些常用的医理药方。 后来这位胡大夫倒是离开了村子,但一字之师也是师,如今借用一下他的名头,糊弄糊弄老太太也十分够用。 第42章 收拾顾氏 祝老太太没听说过什么胡神医,但汤嬤嬤却是知道的。 因而她再看向柔嘉时,脸上谨慎的表情也鬆弛了许多,甚至还帮著劝祝老太太: “老夫人,神医谷是天底下鼎鼎有名的医药圣地,那位胡神医也是有名的老大夫了,四小姐能受到他老人家的教导,真是好造化呀!” 柔嘉面上不动声色地笑著,心里想著,你怕是难以想像我到底遇到了什么样的造化。 但嘴上仍旧卖乖:“说到底还是祖母的福气,我遇到胡神医学的这些手艺,没想到最终都是在为祖母尽孝了呢。” 祝老太太就听不得別人说好话,乐乐呵呵的,十分感动,拉著柔嘉的手,不住地夸讚著:“真是祖母的好孙女啊!” 又互相演了好一会儿戏,汤嬤嬤才扶著笑容满面的祝老太太离开了。 喧闹了大半天的明月苑彻底安静了下来。 李嬤嬤和几位丫鬟站在柔嘉身后,看著祝老夫人远去的背影,面色凝重,说道: “小姐,今日之事分明是顾氏提早安排好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如此歹毒,今日若是小姐喝下那水,后果不堪设想,唉,她们一计不成,指不定还留著什么后手呢。” 绿竹也是心有戚戚焉,说道:“是啊,小姐,大小姐痛成那个样子,一点也不顾形象地在地上打滚,脸都丟尽了。” 白桃原先还未看出什么,如今听了李嬤嬤和绿竹的议论,也是气得牙痒痒,握紧小拳头,愤愤不平:“小姐,我们这就去拆穿他!” 青语嘆了口气,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 柔嘉饶有兴致地问道:“青语,別光嘆气呀,你也说说看。” 青语双手抱拳,只说了句话:“奴婢但凭王妃吩咐。” 柔嘉闻言,扑闪著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眼,狡慧地看著青语,缓缓吁了口气,说道:“那咱们就干一票大的。” 第二日一早。 隨著洒丫鬟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眾人发现,梅空院前的那一大片梅树上,又吊上去一位女子。 女子披散著头髮,全身仅穿著一件赤色鸳鸯肚兜和粉红小裤,后背上还有著一大片曖昧的红梅。 顾氏慌张的妆发都未梳洗整齐,连爬带滚地就跑出院门来。 看到这一情景,眼前一黑,强撑著才没有倒下,她嘴唇哆嗦著:“怎么,怎么回事!又是谁?” 有胆大的嬤嬤將树上掛著的女子抱了下来,撩开她的头髮一看,大惊失色:“夫人,是,是玉竹,玉姨娘!” 玉竹前两日才被抬了姨娘,眾人一时间叫起来还没有那么顺口。 顾氏一屁股坐在地上,紧紧皱著眉头,怎么也想不通。 到底是谁?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冲她来? 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又一个可疑的身影,海姨娘?不,不是她,海姨娘只是嘴贱了点,以她的智商还没有这个本事? 三房做的?不,也不可能!三房周如眉的一向性子直,就算再看不惯,也不屑做这种下三烂的事情来! 那就只有……祝柔嘉! 不,不会是她! 顾氏很快又否决了这个猜想,在她看来,柔嘉仍旧是那个懦弱平庸的女孩子,哪怕是赐婚给七王爷,不过走了狗屎运,拿的是凤桐不要的东西! 这些时日她纵然不安分,但说到底也不过是借了苏公公的势,她自己若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那简直是泼天的笑话! 可到底是谁呢?谁要跟她开这种玩笑!顾氏满心绝望,如今这样,让她怎么翻盘? 一开始玉梅死在这里,是家中有事,眾人还可以不计较; 后来春姨娘又死在这里!纵然说是有邪祟,可难保眾人心里没有非议! 现在,她亲自请来了最有名的庙里的法师驱邪,但玉竹又一次吊死在她门前。 任谁都觉得崩溃,顾氏甚至忍不住仰天笑骂:“老天爷啊,你怎么总是跟我过不去!” 日头越升越高,顾氏仍旧瘫坐在地上。 玉安院里。 祝成景睡得正迷糊,手下意识地就往身边摸,却摸到一把空气。 他不满地嘟囔著喊了声:“玉儿,玉儿,哪去了!” 等了半晌,都没人回应他。 他挣扎著坐起身来,忽然觉得一阵头晕,整个人出了一身黏腻的冷汗,虚弱得不行,他刚想唤个丫头过来替他更衣。 就听到臥房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又听到小丫鬟惊慌失措地喊道:“你说什么?玉姨娘上吊自尽了?” 臥房大门被一把推开,小丫鬟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老爷,门外婆子来传,玉姨娘吊死在梅空院前了。” 祝成景满脸震怒,大步上前揪起小丫鬟的衣领子,痛喝道:“你说什么?玉儿!” 拎起衣袍就往梅空院那边赶去! 等他赶到梅空院时,里里外外已经挤满了前来围观的女眷和僕从,柔嘉也带著青语混在人群中看热闹。 “玉儿!”祝成景抱著玉竹的尸身喊得撕心裂肺,如同死了此生挚爱一般! 他通红双眼,扫视著人群,看到顾氏时,一把上前將她踹倒在地,大怒道:“你这个毒妇!为何要害我的玉儿?” 其实玉竹抬为姨娘不过这几日的时间,祝成景动情到这个地步,少不了先前那碗莲藕汤中,加进去的那一剂欢顏悦色。 这一剂药水,不仅会令人情动,还会让人暂时的失去情智,眼里心里只有与他欢好的那位女子,这才导致了祝成景,出现了暂时的色令智昏。 柔嘉见此场景,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笑意。 顾氏从未受过祝成景如此对待,她挣扎著趴在地上,好容易爬起来,满脸清泪地抱著祝成景的大腿:“老爷,我冤枉啊!” 祝成景丝毫不听她辩驳,冷笑一声: “不是你?为何你的院子三番两次出人命?你说院子里有邪祟,找了法师过来,话里话外地说是李氏,她活著时候你针对她,她死了还要替你背锅?” 今日是祝家三房来向祝老太太请安的日子,因此看热闹的人中,周如眉和祝香菱也在。 周如眉脸色淡淡的,唇角微微勾起,祝香菱看得十分痛快,说道:“可不是呢,昨日还要给四妹妹下药呢,结果反倒是害了大姐姐。” 听到祝凤桐,祝成景越发气愤,他抬腿就要再踹一脚出去,奈何顾氏抱得太紧,他扬手一巴掌甩在顾氏脸上:“虎毒尚且不食子啊!你这个毒妇……” 话音还未落,祝成景两眼一翻,直直地倒了下去。 这下看热闹的眾人都慌了,纷纷凑上前来喊道:“老爷!” 祝老太太拄著拐杖紧赶慢赶,好容易才看到梅空院的院墙,就听到眾人大呼小叫的声音。 她心里一惊,扔掉拐棍,健步如飞,拨开人群,看著晕倒在地的祝成景,大嚎一声:“我的儿啊!” 第43章 一败涂地 一团乱麻,祝老太太立即便成了丞相府上最有话语权的人。 她吩咐著眾人將祝成景挪进荣音堂里,老太太要亲自照看著自己的儿子。 府上的客卿张大夫细细地替祝成景把了脉,面色凝重地说道: “老爷像是吃了什么大补的汤药,这几日內里严重亏损,今日又情志过激,这才导致晕了过去,往后可要多注意身子啊!” 人群中,还站著柔嘉和祝香菱这两位未出阁的小姐,因而客卿大夫说得很隱晦,但懂的人也很明白,祝丞相这是肾虚了啊! 客卿大夫说著,写下个方子,立即有伶俐的丫头赶著接过,奔著出去抓药去了。 屋里,祝老太太十分惶然愤怒,到底是哪个不要脸的敢做出如此下作的事情,叫祝成景身子伤成这样! “给我去查,看老爷这几日吃了些什么!都跟谁在一起!” 没一会儿,祝成景身边的小廝,战战兢兢地跪在荣音堂的地上: “回老夫人的话,老爷这几日吃的都是公中拿的饮食。只有前几日,玉竹姑娘,哦,不,玉姨娘,她给老爷端了一碗莲子汤,说是夫人送的。这几日,老爷也都宿在玉姨娘的玉安院里。” 祝老太太听得怒火蹭蹭往上涨,竟然还是这个贱蹄子!原以为那日罚过玉竹后,她会有所收敛,谁曾想还是不知廉耻地勾著祝成景! 顾氏方才挨了一记窝心脚,也顾不上休养,拖著疼痛麻木的身子紧赶慢赶地往荣音堂里去,一进院儿里,泪珠子就直往下掉,嘴里悽然地喊著:“老爷,老爷你没事吧……” 她往屋里奔去,一推开门,祝老太太就抡起拐杖劈头盖脸地往顾氏身上招呼。 嘴里还斥骂道:“我儿子还没死呢!你这毒妇叫丧呢?顾氏,你娘家也是书香门第,你看著也是人模狗样的,怎么能做出如此下贱之事,今天看我不打死你!” 祝老夫人本就对玉竹憋著火,可玉竹已经死了,只能把气都撒在了她原本的主子,也就是顾氏身上。 顾氏身边跟著的王嬤嬤,原是祝凤桐的嬤嬤,跟顾氏並不亲厚,一见祝老夫人的拐杖落下,利落地就跳开躲往一边,顾氏毫无招架之力,结结实实地挨了好一顿打。 老太太红著眼,越打越恨,这世间的一切都没有她儿子的命重要! 汤嬤嬤眼见祝老太太情绪上头,赶紧过去扶,而柔嘉已不知什么时候抢在她前头,稳稳地扶著老夫人的胳膊。 关心地劝道:“祖母,莫要生气,夫人千错万错,自有祖宗家法。但您千万別伤了身子呀!” 一番话,提醒了累得气喘吁吁的祝老太太。 顾氏浑身疼得直抽抽,刚挣扎著抬起头来,就听祝老太太咬牙说道:“来人,去请家法。顾氏不守妇道,按照家法,赏三十鞭子。” 她差点没被嚇晕了过去,三十鞭子,她向来体弱,真打到自己身上了,还有命活下来吗! 如今祝成景昏迷不醒,祝凤桐也不在跟前,整个院里没有一个人会替她说话的。 剩下的那些人,顾氏根本不抱希望,只要不落井下石,她就烧高香了。 这祝老太太把规矩看得比天还大,说出去的话,一点也不允许別人忤逆,顾氏嚇得不住摇头:“母亲,母亲,给儿媳留些面子吧,儿媳往后怎么做人啊……” 柔嘉像是十分心疼顾氏一样,不经意地又提起了祝凤桐:“唉,母亲也实在是太糊涂了呀,昨日大姐姐才喝下那有毒的药水,今天又出了这样的这事儿,让大姐姐知道了多心疼啊!” 最后总结道:“唉,看来母亲当家实在是太累了!” 祝老太太一听到祝凤桐,更是心疼不已,觉得顾氏何止是管不好自己的丫鬟,分明是连家也管得一塌糊涂! 丫鬟姨娘一个个搭上命就算了,这回连主子都祸害上了,先是祝凤桐,又是祝成景,祝老太太十分心惊,照这样下去,是不是就轮到自己个了! “还当家主母!我看她分明是嫌我活得命长了!”祝老太太像是被踩著尾巴一样,瞬间炸了! 她握紧拐杖,怒道:“留面子?你把祝家的面子往哪搁?” “去把那该死的法师送进衙门,就说他在丞相府里坑蒙拐骗。”几个守院的小廝立即擼起袖子领命去办差。 祝老太太更是衝著眾人扬声吩咐道:“从今日起,顾氏不再是府上的当家主母,领完家法即刻便去祠堂思过!不经允许不得出来!” 汤嬤嬤说道:“老夫人,祠堂在修復,如今怕是待不了人了。” 祝老太太面色不虞,一时间没了更好的主意,可又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来! 柔嘉又不经意地问道:“先前五妹妹就在祠堂里跪著,那如今,五妹妹住在哪里呢?” 汤嬤嬤回道:“回四小姐的话,当日祠堂著火,原本是將五小姐送回了自己的院子,只是后来春姨娘去得突然,夫人说,五小姐理当有所避讳,下令將五小姐送去西郊的那座庄子上了。” 柔嘉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顾氏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一点也不意外。祝凤仙一个庶女,本就没人把她当回事,再加上没了亲娘,如今的处境,就像是六年前的自己一样。 祝老太太福至心灵,立刻吩咐道:“那边等顾氏领完家法,也一併送去庄子上吧。” “母亲。” 顾氏彻底嚇傻了,眼珠转得飞快:“母亲,儿媳有错,儿媳甘愿认罚!您要打要骂儿媳没有丝毫怨言!可是儿媳走了,谁来照顾母亲,谁来照顾老爷,谁来照顾桐儿啊!”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好像整个祝府没了顾氏,便从此活不下去了一样。 一直看热闹的周如眉冷哼一声:“大嫂这话,真是让我这个做媳妇的蒙羞啊。” 海姨娘也装模作样地捻起帕子,嘲讽道:“夫人,妾身来到府上也好些年了,您到底没把妾身放在眼里啊。” 祝香菱说道:“大姐姐是咱们祝府的嫡长女,上月就已经及笄,有祖母在,大伯母也无需太多担心的。” 顾氏捂著胸口,满脸的不甘心。 柔嘉看著这样的顾氏,突然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说道: “夫人,大姐姐也是名动洛城的相府千金,如今已经是要议亲的年纪。洛城里的高门大户最是讲究门当户对,若是让外人知道,她有著您这样一位母亲,大姐姐的后半辈子,可怎么办呢?” 顾氏白著一张脸,她心中几乎已经清楚,今日的事情,再无转圜的余地,她手上的筹码,也只剩下自己教养出来的好女儿,祝凤桐。 投鼠忌器,她不丝毫敢拿祝凤桐的將来去赌。 心里只盼著,只要祝凤桐来日有个好前程,她就还有翻身的余地。可纵然如此,她整个人也十分颓然。 “母亲,儿媳认罪领罚。”顾氏两行泪划过,脸上妆成一片,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一样瞬间没了精气神,一败涂地。 柔嘉定定地看著顾氏,心底生出一股子浅浅的快意来。 第44章 谁比谁奸诈 祝老太太在別的事情上容易糊涂,但对自己的儿子,那还是极其上心的。 因而顾氏领完了刑罚,很快就被送去了庄子。 再加上海姨娘非常热心地监督行刑,顾氏被抬上马车时,浑身没有一处好皮肉,衣衫襤褸,披头散髮,奄奄一息。 “嬤嬤,她也活不了几日了,母亲若是泉下有知,想必也会很欣慰吧。”柔嘉站在明月苑的阁楼上,远远看著那辆简陋的马车远去。 李嬤嬤若有所思地看著柔嘉,半晌嘆了口气,回道:“小姐,夫人若是知道您为了她做出这些事情,会担心的。” 柔嘉面色柔和,说话很是坚定: “嬤嬤,我若是还敢像小时候一样天真憨傻,恐怕下一个丧命的就是我了。先前顾氏和春姨娘做下那些事,害我成了没娘的孩子,如今因果报应,她们的孩子一样没了娘。很公平不是吗?往后的日子,人若不犯我,我亦不犯人。” 李嬤嬤长长出了一口气,见柔嘉如今如此的坚韧又有谋划,露出既欣慰又心疼的神情。 顿了顿又笑著说道:“小姐,您现在这样也很好。嬤嬤没读过什么圣贤书,嬤嬤只知道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嬤嬤只要小姐不吃亏就好,好在还有不到半月就要大婚了,往后跟祝府就再没有什么恩怨了……” 李嬤嬤说著,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再次嘆了口气。 柔嘉放下手中的茶碗,面露疑惑:“嬤嬤?您有事就直说。” 李嬤嬤脸上掛著愁容:“小姐,虽说您把夫人的嫁妆单子拿给了七王府,但那些铺子,长年累月不在我们手里,如今是何情景也不知道。还是要找个时间慢慢去看看的。” 李氏当年出嫁时,带的铺子都是洛城里地段最好的商铺,药材铺,胭脂铺,首饰铺,古董店,当铺,酒楼,客栈做的也都是最赚钱的买卖。 先前这些商铺的地契和帐册都是捏在李氏手中的,可自打李氏去了之后,这些资產明面上是都归於祝府公中,实际上,都进了顾氏的自己私库。 “嬤嬤,那我们怎么才算是把嫁妆单子上的那些铺子都拿到手呢?”柔嘉皱著眉头,她原先真是没有想到这一茬。 “小姐,倒也不难,铺子有地契,庄子有田契,只要有这些就成。”李嬤嬤赶紧解释著。“铺子里都有帐本,先前的营收不计,只要拿回铺子就成。” 柔嘉手指轻轻扣著桌面,若有所思,好一会儿才说道: “嬤嬤,这些不急,祝府一时半会儿也跑不了。今日天色晚了,明日您陪我出趟门,挑几间最重要的铺子,咱们去坐上一坐。对了,您去帮我把青语叫过来。” 李嬤嬤先是一喜,进而又有些忧虑。小姐说得这么轻鬆,怕是不知道其中的门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就算是当年精明能干的李氏本人,拿回多年未管理的铺子怕是也要费一番功夫。 柔嘉眼中含笑,意有所指:“嬤嬤,堂堂七王爷,若是护不住媳妇儿的嫁妆,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李嬤嬤一怔,看著如此乐观明媚的柔嘉,莫名其妙地多出了些信任。 这厢,柔嘉和青语交代了一番,青语面色认真地点点头,几个起落间,便不见了身影。 祝成景昏迷一天,第二日上午,可算是醒了过来。 一睁眼便看到在他身边彻夜未眠,满眼血丝的海姨娘。 海姨娘见他睁了眼,满脸喜色:“老爷,老爷你醒了,嚇死妾身了!” 守在门外的婆子听到声响,立即去知会了祝老太太。 祝成景伸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再看向海姨娘时,心中有几分感动,伸手摸著海姨娘的脸蛋,温柔地说道:“累了一夜吧,莫哭了,我这是怎么了?” 海姨娘眨眨眼,问道:“老爷,您不记得了吗?” 祝成景闭了闭眼,摇摇头:“记不太清楚了。” 海姨娘眼珠子一转,心中有了主意。开始添油加醋地说道: “昨日,玉竹妹妹发生意外,老爷您情深义重的,一时心疼,竟然晕了过去。老太太不放心,请了客卿张大夫来看,谁知道,张大夫一把脉,说老爷,您,您竟是因为中了毒!” 祝成景一脸的难以置信:“你说什么,中毒?” 海姨娘眼瞅著祝成景的反应,就重点夸张了中毒的事: “是啊,老爷您中毒了。张大夫的意思,您几日前喝的那碗莲藕汤里放了媚药,这才害得您身体亏空。老夫人就让人彻查了,查到最后,那碗汤竟是夫人亲手熬的,又让玉竹妹妹给您送过来。夫人自己也承认了,她这么做,就是为了让玉竹妹妹绊住您。” 祝成景听得一头雾水:“她让玉竹绊住我做什么?” 海姨娘捻起帕子擦了擦泪,一脸后怕的样子: “老爷您忘了,绊住您,夫人才能让那个浑蛋法师给四小姐下毒啊。好在四小姐没事,可是,却害了大小姐,大小姐现在还昏迷著呢。老爷您说,夫人到底哪来的那么多毒药啊,害这个害那个的。” 祝成景越听越来气,怒道:“顾氏那个毒妇!她人在哪?” 海姨娘见到祝成景这个態度,心中大喜,换上一副恭敬的表情,说道:“昨日,老夫人已经处罚过了。老夫人最是英明心善,只说让夫人去郊外的庄子住上一阵,静静心。” 话音刚落,祝老夫人就推门而入,焦急地说道:“我的儿,你可算是醒过来了!” 祝成景立即就要撑著坐起身来:“母亲。” 海姨娘从床边让开位置,懂事地说道:“妾身去厨房拿些清淡的饮食过来。” 祝成景温和地点点头:“去吧。” 祝老太太两眼泪地坐在床边,哭哭啼啼地说道:“母亲听到你在问那顾氏,你可是怪罪母亲了?” 祝成景慌忙否认:“母亲,您说到哪里去啦?儿子怎么会怪您呢?您做得对啊!” 他对玉竹余情未了,老太太对顾氏的处罚也木已成舟,大顺最是讲究孝道,他身为丞相,百官之首,自然没有忤逆母亲的道理。 更何况顾氏这番作为,实在是恐怖如斯,祝老太太这样处罚都还算是轻的。 他面色和顺:“母亲,顾氏去静静心也好,往后府中琐事就暂且劳烦母亲了。” 在他看来,祝老太太虽然爱听好话,但总归也是个通达之人,不然怎么能把自己养成如今这样的国之栋樑。 祝老太太如今虽说上了年纪,但是府上如今人少,有管家帮衬著,自然会和先前一样一团和气。 家和,才能万事兴。 祝老太太这才面色好些:“你不怪母亲才好。” 母子二人正敘话,门外,忽然传来通传的声音,来人竟是管家祝兴。 他跑得慌里慌张,衝著屋里二位主子深深俯下身去行了个礼:“老夫人,老爷,七王府来人了!” 第45章 借了七王爷的东风 祝成景闻言,立即跳下床来,瞬间觉得头也不晕了,身子也不虚了,冷汗也不出了,大步流星的就往外走。 前厅中,青语向柔嘉回话:“王妃,您要的人,我给您带来了。” 青语一直管柔嘉叫王妃,柔嘉也懒得去纠正了,反正大婚在即,她也不是什么扭捏的人,叫就叫唄。 柔嘉顺著青语的眼神示意,立即就看到了一旁垂头站立的年轻男子。十六七岁的模样,一身灰蓝色窄袖衣裤,眼神中没有多余的情绪,一看就知道是个侍卫。 同样是王府的侍卫,但显然这副陌生的面孔,並不是她期盼的那个人,不知怎么的,她竟然有些微微的失望。 感受到柔嘉的眼神,这位年轻侍卫立即单膝下跪行礼:“王妃好,奴才阿正,是七王爷的亲隨。” 说完依旧一副面无表情呆呆木木的样子,柔嘉没叫他起来,他就跪著一动不动,稳如磐石。 柔嘉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扶著额头衝著青语询问:“就这?” 青语的眼神却十分坚定:“信他!” 柔嘉嘆了口气,那就信一次吧。 她道:“阿正,你起来吧,你可明白,今日我找你来是做什么事吗?” 阿正听话地站起身来,仍旧低著头,一本正经地说道:“来帮王妃討债。” “噗嗤。” 柔嘉被他这种反差萌给逗笑了,这小伙子虽然看起来呆头呆脑的,说的话倒是很会抓重点的。 “没错,好好討。” 柔嘉笑嘻嘻的,“你这人倒是有意思,本以为你是个古板的,却没想到,先礼后兵算是让你给玩明白了哈!” “回王妃的话,都是王爷教得好。” 阿正仍旧板著脸,非常认真的样子,丝毫不觉得自己这幅模样有什么好笑的。 “行,那我再问你,討债的精髓你懂吗?”柔嘉边笑边问道。 “奴才明白,连本带利。”阿正点点头,说著,不知从哪掏出一把算盘来:“王妃请放心,奴才都准备好了。” 柔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这个阿正实在是有点意思,希望他不要是个架子才好。 就连一向冷淡的青语,此刻也正抿嘴偷笑,还时不时地拿眼偷偷瞧著阿正,可惜阿正就像块木头一样,回完话,就杵在那里一动不动。 眾人正笑著,祝成景已经赶了过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未曾远迎,失礼失礼。”正厅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阿正很是敬业地上前一步,冲祝成景保全行了一礼,开门见山道:“相爷,奴才奉王爷之命,前来清点王妃的嫁妆。” 饶是祝成景见多识多,也被阿正这话噎得半天没反应过来。 且不说大顺的规矩,女子出嫁后,嫁妆都是自有的资產,但凡有出息的男人,都不会在明面上惦记妻子的嫁妆。 更何况,七王府堂堂一个王府,前几日不还给柔嘉送了那么大手笔的礼物,怎么看也不像是会缺柔嘉这点嫁妆的样子啊? 最重要的是,纵然已经定下了婚事,婚期还未到,柔嘉尚且待字闺中,七王府的人整日里喊著七王妃已经是逾矩了,而今竟然又光明正大地上门来要嫁妆? 这是唱的哪出啊? 祝成景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觉得七王府在拿他当猴耍,语气也十分不客气地质询道:“你再说一遍?” 阿正点点头,声音提高了一点,將方才的话又说了一边:“相爷,奴才奉七王爷之命,前来清点王妃的嫁妆!” 祝成景昏睡一天一夜,水米未进,此刻被气得伸手捂著胸口,后退几步,坐在椅子上,扶著把手才撑起身子:“你们!你们七王府欺人太甚!” 柔嘉看著他这样子,竟然有瞬间的感动,看来祝成景这个父亲,也並非不为自己女儿考虑,这倒是让她觉得难办了! 谁知,祝成景脱口而出的话,就给她泼了一大盆凉水! 祝成景指著阿正,斥道:“我一个做臣子的尚且知道不图妻子的嫁妆,七王爷再怎么说也是皇室中人,怎能做出如此之事!简直是不成体统!让我祝家的脸往哪搁?” 话里话外,没有一句话是向著自己的女儿的。 连青语都有些听不下去,轻轻抬手扶著柔嘉的胳膊,低声说道:“王妃,王爷平时不是这样的。” 柔嘉回头冲青语笑笑,並未接她的话。 她对七王爷是什么样的人没有丝毫兴趣,只不过借著七王爷上次送礼的那一番操作,试探著借一借他的东风罢了。 如果非要说她跟七王爷有什么关係,那柔嘉觉得,那往后,她一定会是给七王爷烧纸最多的那个人。 阿正又行了一礼,不卑不亢地说道: “奴才奉命行事,相爷息怒。王府当然不会贪图七王妃的嫁妆,正如相爷为人一贯风雅,不会將这些钱財放在眼中一样,相爷如果今日觉得为难,那奴才回去稟明王爷,改日再来问,也是一样的。” 柔嘉听了阿正这一番话,眼前一亮,看向阿正的眼神,多了几分讚许。 阿正虽然长了木头脸,但说出来的话,却十分玲瓏剔透。 还未成婚便来清点娘子的嫁妆,这件事没占理。所以阿正便不跟祝成景论理,他只说,是七王爷的吩咐,意思很明白,我只是个传话的,祝丞相若是有不满,我一会儿回去替你转达就是了 但我以后还会来,因为这事早晚要做。 祝成景从未將银钱看得重要,是因为李氏带来的银钱太多太多了,多到他根本不用去操心,什么钱该怎么,他向来是要做什么事,吩咐一声,自然有人去办。 阿正捧他一句,说祝丞相风雅,算是说到了祝成景心里。 祝成景品了品阿正的话,回过味来,大婚在即,七王爷好歹吊著一口气在,他可不想得罪七王府, 如此想著,他脸上便由阴转晴,衝著阿正说道:“既然这样,那你来跟老夫说说,王府打算如何清点?” 阿正眼中精光一闪,又恢復那副呆头呆脑的样子,说道: “相爷,自然是和王妃嫁妆单子上一一对应的田契,地契,房契,还有那些铺子的帐本,哦还有一应掌柜伙计的卖身契。” 祝成景从来没有打理过这些庶务,最开始是李氏在管,后来是顾氏在管,现在又要交给祝老太太去管。 他张张嘴,一阵沉思,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这事儿该让阿正去找谁。 想了想,他喊了管家祝兴,吩咐道:“你带著这位小爷去找找他要的东西,库房若没有就去夫人那里找一找,可別漏下什么来。” 祝兴细品著祝成景的语气,立即无比热忱地在前面领路:“这位小爷,您跟奴才来吧。” 阿正却没有立即出门,而是上前一步,衝著柔嘉行了个礼:“王妃,奴才先行告退。”这才跟著祝兴离开前厅。 祝成景鼻子都要气歪了,这都是些什么人啊!什么眼神啊,看不见屋子里还有他这么大个活人嘛! 柔嘉笑嘻嘻的带著青语对祝成景福了一礼:“父亲,那女儿也告退了,您可要保重身体呀。” 亲爱的父亲,希望你知道真相后,不要哭出来哦。 第46章 知鱼酒楼 柔嘉出了前厅后,就回明月苑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带著李嬤嬤和青语出了府门。 顾氏走了之后,府上的僕从惯是会见风使舵的,这些日子七王府的人接二连三地来,顾氏昨日又被打发去了庄子,现下对柔嘉客气中透露著些许諂媚。 柔嘉觉得在这座宅子里憋了这么些日子,可算是能暂时缓一口气了。 洛城是大顺的都城,依山傍水,天子脚下,民风开放,安居乐业,坊市热闹,生活富足。 李嬤嬤今日带柔嘉前来的是位於城西的朱雀大街。 朱雀大街一侧大部门都是商铺,其余的建筑基本上都是茶馆和酒楼。不少小摊贩直接在街道上摆起摊子,无论白天晚上都人气旺盛,热闹非凡。 “小姐,看到上面那个亭子了吗,那里是看街亭。听说,以前皇帝微服出巡时,走到那个亭子中,视察过往的行人和车辆。后来呀,不少官员也效仿,纷纷走进那所亭子中去眺望视察。” 李嬤嬤尽心尽力地给柔嘉介绍著沿路的风景,柔嘉听得津津有味。 这是柔嘉穿越到这个时代后,头一次在洛城的街道上逛,顿时觉得连空气中都充斥著香甜的自由气息。 只有青语,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尽心保护著柔嘉的安全。 边走边逛,很快就走到了李氏最大的產业,知鱼酒楼,从外面看,三层相高,五楼相向,飞桥栏槛,气派不已。 洛城的酒楼大多都会在门前搭建著华丽的彩楼欢门,只有知鱼酒楼非同寻常,门口没有搭建彩楼,只在两旁修建了一片鱼戏莲叶的池景。 柔嘉远远的看过去,知鱼酒楼中人来人往的,吃饭的聚会的听曲儿的,热热闹闹,跑堂小廝忙得提溜转。 远远看过去,一位衣衫华丽的年轻男子,一手撑著摺扇,正张牙舞爪,耀武扬威的正跟一个掌柜模样的人说个不停。 柔嘉三人走近了些,就听到掌柜说道: “那厨房做饭的小秋姑娘,虽说父母死得早,但她也是正经人家的女孩儿,在咱们这做活供养弟弟,前几日放榜,她的弟弟还考下了新科进士,表少爷,您这要纳她做妾,这实在是为难啊。” 那衣衫华丽的年轻男子,满脸骄横,收起摺扇,冷哼一声: “新科进士算什么东西,你少嚇唬我,我姑丈可是当朝祝丞相!我亲姑姑是祝丞相府的当家主母,少爷我书香门第,官宦之后,看上小秋那是她的福气!可別不识好歹!” “表少爷哎!”掌柜的腰弯得更低: “您身份尊贵!那小秋自己有青梅竹马的相好,早就定下了亲事,是要去给人家做正头娘子的。您看,她这么一个不知礼数的野丫头,哪能配得上您呀!” “你少废话!今日她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她这个人,我要定了!我看她有几分姿色,原想抬她做我的第二十八房小妾,既然她这么不识抬举,那边跟我回去做个洗脚丫头吧!” 年轻男子急了,耐心全无,一使力,就把旁边的桌子给掀翻了。 原本满客的一楼大厅里,食客们乌泱乌泱地往外逃,眨眼间,空空如也。 “还没结帐呢,唉!”跑堂的小廝们一个个地跟著跑了出去。 掌柜的满脸肉痛,却还是逢迎討好地看著眼前的华衣男子:“表少爷,您消消气,消消气。” 那年轻男子鼻孔都要衝到天上去了,理都不理。 李嬤嬤嘆了口气:“胡掌柜这么多年老了不少,看来这掌柜不好当啊。” 青语难得地也说了句话:“他拦不住那人。” 柔嘉拎著裙角走进大厅中,边走边说:“这是咱们的铺子吧,是咱们的铺子,就去给咱们的掌柜撑腰。” “掌柜的。” 柔嘉畅通无阻地走进知鱼酒楼的大厅,脆生生地开口喊了一句,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掌柜的一眼便认出柔嘉身上穿戴的衣衫首饰不俗,后面还跟著二位僕从,便知这位姑娘也是非富即贵之人,他扫了一眼色眯眯的年轻男子,立即不动声色地往前一步,挡住年轻男子的视线。 好心的赶客:“姑娘,今日知鱼酒楼不便营业,您改日再来吧。” 柔嘉眼神越过胡掌柜,凉凉地看向他身后的那位年轻男子,说道: “掌柜的为何不营业,是您身后这位客人包场了吗?若真是如此,这位公子,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那位年轻男子一听,立即拨开胡掌柜,满脸色眯眯地说道: “可以,可以!今日小生请客!小生姓顾名朗,小字清辉,敢问姑娘芳名,不知姑娘家住何处,芳龄几许,可否婚配啊?” 柔嘉忍著心头的噁心,笑眯眯地说道:“我就姓你口中的祝,在家中排行第四。你自称是相府的表少爷,竟然不认识我?” 胡掌柜乍听此言,瞬间瞪大眼珠,满脸的不可置信。 再看向跟著柔嘉过来的两个僕从,看到李嬤嬤时,才发觉眼前人竟是如此熟悉,他忍著心中的惊涛骇浪,悄悄的靠近李嬤嬤,打算一问究竟。 顾朗看著眼前的美丽佳人,完全没有任何印象,因而他试探著说道:“我真是表少爷,莫非你是姑丈新纳的四姨娘?” 柔嘉挑眉,抬起脚,朝著顾朗的重要部分狠狠地踹了一脚。 顾朗身子早就被掏空了,故而,柔嘉虽然没有多大力气,但仍然踹得顾朗整个人瞬间尖叫著向后栽倒。 柔嘉抬手拎起一个凳子,朝顾朗砸了过去,冷冷说道:“青语,给我往死里打!” “你敢!”顾朗倒在地上仍旧大喊大叫著,“我是相府的表少爷!” 柔嘉冷笑:“无知小贼,巧言令色,竟然敢攀附相府,青语,不要留著力气!给我打的他找不著北!” 顾朗被打的满地打滚,拼命的大喊大叫,哀求,辱骂等等,可是却被青语殴打的牙齿和著血沫吐了满地,后来柔嘉嫌他太吵,青语直接拿块抹布堵住了顾朗的嘴,乾脆利落的,打断了他的胳膊腿。 足足打了半个时辰,直到顾朗被打得出气多进气少了,青语才停下手来。 柔嘉看了一眼,吩咐道:“胡掌柜,就辛苦您,把这浪子扒光了,丟出去!” 这半晌的时间里,胡掌柜已经从李嬤嬤那得知了一切来龙去脉,早已明白,柔嘉就是李氏的孩子,甚至就是自己未来的新东家。 因而对柔嘉,胡掌柜言听计从。 招呼著喊了几个后厨的小工,將打得半死的顾朗扒得精光,径直丟向了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的朱雀大街。 过往的行人只见一具白的裸男,额头肿起大包,眼眶乌黑,两眼翻白,鼻子歪在半边,鲜血从鼻孔中汩汩流出…… 第47章 她很有趣 围观的吃瓜群眾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知鱼酒楼向来是会做生意的,服务更是在洛城中的诸多酒楼中数一数二的好,从未有过与食客发生衝突的事情来。 今日也不知是为何,丟出这么一个裸男之后,就乾脆闭门谢客了。 其实顾朗此人,整日无所事事混跡在朱雀大街上,也是有名的紈絝,然而他此刻顶著这张猪头脸,硬是没有一个人认出来。 除了街上看热闹的百姓,看街亭里坐著的两人,也正饶有趣味地盯著发生的这一切。 “王……公子,那位小姐就是咱们府上即將过门的夫人吗?她看起来有些,呃……有些,有些.....” 说话的男子一身灰蓝窄袖衣衫的侍卫打扮,浓眉大眼,说话时,十分机灵活泼的样子,此刻像是有些词穷的样子,找不到合適的措辞。 今日,他说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祝府四小姐。 虽然不敢细看,匆匆几眼,只见一身鹅黄衣衫,面容精致,却也觉得十分惊艷,感受到身边主子的冷眼,他立即收起好奇心,別过头去,不敢再看。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如此清秀佳人,竟然下一秒,就做出如此令人目瞪口呆的举动。 但是嘛…… “夫人这性子,跟从前的您真像!”男子感嘆道。 男子身前还站著一位长身玉立的白袍男子,最普通的青玉束髮,举手投足间周身散发著一股清冷的贵气,只是面容却十分普通,甚至还长著几颗痦子。 街上不少偷看的女子看到他的面容时,都露出了一副失望的表情。 “阿常。你不觉得她很有趣吗?” 说话的人声音清冷,充满磁性,说话时勾起嘴角,面露笑意,因而那张脸显得更加瘮人了。 阿常点点头,张口就来: “那確实。公子,不是我拍夫人的马屁啊!奴才听阿正说,祝四小姐原先是被那祝丞相丟在乡下的,没想到这么多年还能活得好好的,这就是夫人的本事啊!夫人还阴差阳错地救了您,这就是您和夫人的缘分啊!还有夫人那么大手笔的嫁妆,必然是早就对您情根深种啦!还有,您看夫人如今为人处世,那跟您就是天生一对啊公子!” 听完这番话,那白袍男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抚摸著脸上轻薄的人皮面具,差一点就想撕掉它,然后立即飞奔过去,跟柔嘉说上几句话。 这白袍男子不是別人,正是今日易容出行的七王爷,楚玄信。 他正贪恋地看著屋內那抹鹅黄色的身影,却不想,酒楼的大门忽然关上了。 楚玄信皱了皱眉头,对身边拍马屁拍得一本正经的侍卫说道:“阿常,你去听听看他们说了什么。” 阿常收起玩笑的表情,丝毫不敢耽误,穿过街上看热闹的人群,很快消失了踪影。 屋外的人看热闹,屋里的人五味杂陈。 “小姐,您这些年实在是受苦了……”胡掌柜说完这句话,就抽噎著泣不成声。 柔嘉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轻飘飘地说道:“都过去了。” 她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说起那些苦难的事情来,事情已经发生了,过去的事也改变不了什么,更何况,她並不打算用同情和怜悯去化解这份仇怨。她要的是,造成这一切的人付出对等的代价。 今天出门前,她就想过一个问题。 对於李氏留下的这些管生意的旧人,柔嘉心里有些拿不准,她从未怀疑过他们的能力,毕竟李氏作为天下第一富商的女儿,在管理生意这一块的眼光,从未出过差错。 但是他们的忠诚和私心,却是她最为看重的。 一个人如果不能完全为她所用,那还可以退而求其次作为合作伙伴,但如果有了二心,站在她的对立面,就很让人难受了。 因而,对胡掌柜,她也决定学习一下阿正的態度,先礼后兵。 “胡掌柜,您怎么说也算是长辈了,我今日来,也是有个不情之请。”柔嘉顿了顿,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浅饮一口,顺便观察了一下胡掌柜的表情。 却只见胡掌柜脸上露出了几分惶然和不知所措。 胡掌柜深深地俯下身去,说道: “小姐,您说这话实在是折煞老奴了。” “小姐有所不知,老奴从小就是在咱们李家长大,是咱们李家的家生奴才。” “老奴自小愚笨,偶然间得您祖父看重,才派老奴来这座酒楼学习理事。后来这座酒楼又成了明鱼小姐的嫁妆,也就是您的母亲,老奴一併有了新主人。再后来,明鱼小姐去了,老奴伤心,却仍然记著这是咱们李家的。” “好在如今,小姐您长大了,您便是知鱼酒楼的主人,更是老奴的主人。小姐,您有什么事,儘管吩咐老奴就是。”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柔嘉一时间感触颇深,这份心意和忠诚確实是让她十分感触和需要的。她起身扶了胡掌柜一把,说道: “胡掌柜,让您见笑了。既然您如此坦诚,那我也把话放在檯面上讲。一来,这几年的情形您也知道,我母亲留下的这些铺子都落在他人手里,我从未接触过,不知是什么情形,所以存了试探的心思,您也別见怪。” “二来,我年纪虽然小,但经歷了一番挫折,也算是识得几分经验道理,既然如今要接手了,那自然是要理得清清楚楚。我需要有能力有责任的人,您这么多年做得很好,我没有异议,往后您照常管理就是。但我更需要忠心的人,是对我祝柔嘉忠心,而非仅仅是李家。” “三来,开门做生意,咱们就要聊点实际的东西,我每个月会来查一次帐,您给我的不能是一笔糊涂帐,还有,您往后不必担心任何顾家的烂亲戚,甚至是祝家的,一样不必理会。” 恩威並施,柔嘉说完,环视了一圈屋里的人,眾人脸上皆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小姐,您说的是。这是应该的,老奴明白。”胡掌柜到底阅歷丰富,很快消化完了柔嘉话里的意思,非但没有觉得愤怒,反而多了几分心悦诚服的欣赏,再看向柔嘉时,甚至让他有了几分错觉,说话的不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而是个老谋深算的狐狸。 他乾脆表態:“小姐,日久见人心。” 柔嘉很满意,笑著点点头:“胡掌柜,往后就辛苦您了,酒楼的生意,交给你,我是很放心的。” 谈到胡掌柜擅长的事情上,他又多了几分自信,说话也很有底气:“小姐,您就放心吧,在整个洛城,咱们知鱼酒楼敢说第二,就没人敢说第一。” 李嬤嬤也跟著夸了句:“开门做生意这事上,咱们老胡掌柜是有这个本事的。” 柔嘉旗开得胜,万万没想到,第一家铺子就聊得如此顺利,她不免心情大好起来。 “去下一家吧。“ 第48章 有人在她的地盘作恶 路上,青语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片刻后,终於加快脚步,走到柔嘉身后,低低地唤了一声:“小姐。” 柔嘉看了她一眼,青语突然改了称呼,应该是把刚才的话也一同听进去了。 瞭然轻笑:“走吧,青语。” 李嬤嬤指了指路,主僕三人便继续往前走。 看街亭中,阿常一五一十的匯报完刚才探听到的消息,最后满脸敬佩地总结道:“公子,咱们夫人做生意也是一绝呀。” 楚玄信乐不可支的听著,嘴角的笑意就未停止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刚从知鱼酒楼走出来的那抹鹅黄身影。 原以为这小丫头医术了得,后来发现她在面对那些內宅爭斗时,出手更是快准狠。方才那番操作,更是让人眼前一亮。 “真是个奇女子。”阿常讚嘆著又补了一句,一下子就说出了楚玄信的心声。 柔嘉可不知道方才屋里发生的事情已经统统落入了楚玄信的耳朵里,她正带著李嬤嬤和青语去往下一家铺子。 那是李氏留下了医馆——京医堂。 京医堂在繁华的朱雀大街上占地面积並不大,甚至位置上也还有些偏僻,但生意却看起来非常不错的样子,在大门口就排起了长队来。 柔嘉满是好奇,问道:“这医馆生意这么好,是有什么名医坐诊吗?” 李嬤嬤回道:“小姐,这家医馆是不赚钱的,夫人心善,不仅药卖得便宜,每月总有几天安排医馆中的大夫义诊,虽然没有什么名医,但是在洛城百姓中,却是十分有名望的。” 柔嘉正想多问几句,街上又跑过来几个年轻女子,推搡著排在队尾,嘴里嘰嘰喳喳的。 “哎呀,玲瓏,都怪你耽误那么久,排了这么多人,也不知道还能不能买到青春永驻美白膏了!”一个緋衣女子娇嗔地冲同伴抱怨著,说话时仍向前张望著。 “小蝶,我娘今天罚我在家刺绣的嘛。你说你都这么白了,还不满足呀,就算今天没排到,明天再来买也一样的嘛!” 那位名叫玲瓏的女孩子,穿著一身鲜亮的绿衣,此刻有些不好意思地辩解著。 “玲瓏,你还小,不懂咱们小蝶姐姐,那是有了心上人了!那位秀才说了句什么,女为悦己者容,小蝶姐姐就记住了!” 说话的女子,同样衣衫华丽,正调笑著说道。 “哎呀,你们坏死了,不许再说了!”几个人说说笑笑,打打闹闹的。 柔嘉听著身后几人的对话,来了兴致,美白膏?这个时代的人还有这个本事呢? 她假装回头快速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几个女孩子,確实都是面色白皙,白到透明的感觉,只是脸上却都有些不健康的红晕。 她好奇问道:“几位姐姐,请问,你们说的青春永驻美白膏是什么东西呀?真有那么好用吗” 说笑著的女孩子们听到她的问话,好奇又戒备地打量了她几眼,见眼前女孩虽然打扮贵气,但面容精致清秀,却不如她们白皙,便放鬆了警惕。 玲瓏好心说道:“看你年纪不大,平时不常出门吧?美白膏是最近流行起来的,就是用了会让你的脸蛋变得很白,就像我的一样,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排到了。” 柔嘉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换来了周围几位女孩看土包子的眼神。 也是,自古以来,女人的钱总是最好赚的,只要任何一件商品有那么一些美容养顏的功效,那都是必然会受到追捧的。 不过嘛…… 方才听李嬤嬤的意思,原先这家医馆可不像是会搞这些里胡哨的样子,她安静地排著队,打定主意要看看这是个什么东西! 眼前前面的人越来越少,柔嘉身后的几个女孩一脸喜色,开始討论著说身上带的银子购买多少分量。 柔嘉带著青语和李嬤嬤进入了京医堂。 医馆中的掌柜,虽然年轻不大,但极其伶俐,上下打量了一眼,就满脸热情地迎了上去,点头哈腰地问道:“这位小姐,您也是来买药膏的吧,今日的量不多了,您要多少呀?” 柔嘉问道:“你们是家医馆吧,除了卖美白膏,管不管给人看病抓药?” 掌柜的脸瞬间就耷拉下来了: “小姐您不买美百膏啊?咱们京医馆早就没有看诊的大夫了,掌柜的我更是望闻问切一样不通,您呀,还是请便吧。” 说著就要去招呼其它客人。 柔嘉叫住他:“你等等呀,我不常出门,不知道京中现在流行什么,方才排队时听人说起了那美白膏,你给我说说它有什么功效,要真的好,我就买一些。” 掌柜一听这话,很快领悟了“买一些”,面容立刻又諂媚起来,半点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像是早就背熟了话术似的侃侃而谈: “咱们医馆的这个青春永驻美白膏,可是宫里老太医传出来的方子,里面加了几十味名贵药材,长期用下来,能让小姐你的肌肤赛雪,娇嫩无比呢。” 掌柜的说著,乾脆从柜檯上拿了一只手掌大小,外观雕刻精巧的白玉盒,打开盖子,递到柔嘉眼前。 霎时间,一股子香料掩盖的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这时,医馆中忽然进来一个面纱遮面的女子,只见她环视一圈,飞快地走到柔嘉面前,径直夺过小廝手中的玉盒,狠狠砸向地面。 熙熙攘攘的眾人顿时被这动静吸引视线,纷纷看了过来,女子声声泣血:“大家不要买这药膏,这是家黑心医馆,他们家的药膏会毁人面容,让人肌肤溃烂!” “啊?真的假的?” “也太恐怖了吧?” 美白膏价值不菲,医馆中的客人非富即贵。面纱女子话一出口,方才还爭抢著买美白膏的眾人,纷纷放下手中的玉盒,如同扔下一个烫手山芋一般。 掌柜的眼见到手的生意被这女子砸了个稀碎,面色大变,伸手就扯向女子的面纱,嘴里威胁著骂道: “你这泼妇发什么疯?敢来我们京医馆砸场子,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家的铺子?快,快来人把她赶出去!” 女子正情绪激动著,被掌柜地扯下面纱,立刻露出一张满是红肿溃烂的脸庞,看热闹的眾人皆是被嚇了一跳。 就连掌柜的,也十分后怕地丟掉面纱,眼珠一转,十分嫌弃骂道:“你莫非是什么青楼楚馆中的妓子,得了柳病来我这讹人的吧?” 这毕竟是家医馆,掌柜的说出这样的话,方才还將信將疑的眾人,瞬间又拿起手边白玉盒子。 同时看向女子的眼神立即变得轻视嫌恶,女子双手掩面,羞愤不已,古代女子向来把名节看得比命还大,今日受了这番羞辱。 这女子瞅著柔嘉身旁的那根柱子,一发狠就要撞上去。 青语眼疾手快地拦下面纱女子。 柔嘉站起身来,连连摇头: “嘖,掌柜的竟然如此胆大妄为,您方才说自己望闻问切一样不懂,现在怎么空口白牙的就开始给人看病,还毁人名节?” 第49章 怎么不是他来 李嬤嬤帮女子捡回面纱,细细地遮了回去。 医馆中的女子非富即贵,都不是会拿自己容貌开玩笑的,如今听柔嘉这么说,再次放下了手中的玉盒。 掌柜得见有人坏他的好事,恨恨地看了柔嘉一眼,想了想,说道: “我一个医馆的掌柜,怎么可能不会看诊?方才是见你疯病太过严重,已经无药可医,不愿惹麻烦罢了。” “我疯病太重……” 柔嘉面露疑惑,看了掌柜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砸碎的玉盒,再看向俯在李嬤嬤怀中哭泣的面纱女子。 收回视线时,神色凌厉,直直地瞪著那掌柜:“那也疯不过掌柜的你蛇蝎心肠啊?你既然通医理,那就好办了。你这美白膏里放的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吧?” 掌柜的心中暗道不好,碰上行家了,但见眼前女子十分年轻,便梗著脖子反驳道:“我怎么会不知道,我放的积雪草,灵芝,山参,珍珠粉等等几十种中药草……” 正说著,柔嘉已经伸手抹了一大块膏霜,一巴掌呼在他脸上。 掌柜的猝不及防,挨了狠狠一个大嘴巴子,愤怒道:“你想干什么?你可知这是谁家的铺子,让你这么撒野?”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柔嘉气乐了:“我想干什么?那你倒是说说,这是谁家的铺子,你背后是谁,敢允许你往美容膏里放铅粉、水银,砒霜这些东西的!” “什么?!” 她这话一说,医馆中的眾人都被嚇了一跳,虽然高门贵女深宅妇人不懂医理,却也都知道这些都是毒性至深的东西。 一时间,掌柜的成了眾矢之的。 掌柜的从未受过如此屈辱,扬手就要去推搡柔嘉,可惜手刚伸出来,就被青语牢牢抓住了,青语狠狠推了他一把,掌柜的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怎么?被拆穿了就气急败坏地想打人?”柔嘉冷声质问道。 说著环视了医馆中的眾人,扬声问道:“哪位好心姐妹去报个官?” 先前站在柔嘉身后的那位名叫玲瓏的女子,已然应声道:“放心,已经让我的丫鬟去应天府请官差过来了。” 掌柜的一听这话,十分不屑地吼道:“你们还敢报官?我告诉你们,这家铺子可是当朝丞相祝大人家里开的,丞相府的当家主母就是我亲姐姐!这疯丫头满口胡话,我行得正坐得直,还怕了你们不成!” 柔嘉捏了捏眉心,顾氏到底有多少奇葩亲戚啊,刚收拾了一个大外甥,这又来了个亲弟弟。 “那你认识我吗?”柔嘉十分贴心地往前凑了凑,让掌柜的看了个清楚。 掌柜的闻言面露疑惑,皱著眉头看著眼前这位清秀娇美的女孩,十分气恨地说道:“你这个疯子,仗著有几分美貌,就如此刁蛮!我怎么会认识你。” 柔嘉一脸气愤: “连我都不认识,就敢跟丞相府攀亲戚?祝府的当家主母怎么会有你这样狼心狗肺的亲戚?官差马上就过来了,你最好能解释清楚。” 掌柜的一脸蒙,听柔嘉这话,她分明暗示自己和祝府有什么关係,但他仔细地看了柔嘉几眼,仍旧是没有一点印象。 因而,掌柜地觉得柔嘉在唬人,他冷哼一声:“你算个什么东西……” 正吵嚷著,医馆中乌泱泱地进来一队官差。看热闹的眾人自动让出一条路来,有好事的人爭先说道:“官爷,这家掌柜的谋財害命,乱认亲戚,快把他抓起来。” 官差对说话的眾人置之不理,径直走上前来。 为首的那个手中还捏著一张画像,衝著柔嘉上下一阵打量,见眼前女子身量瘦小,但是画像上之人非常相似。 皱著眉头,不確定问道:“方才,可是你在知鱼酒楼中伤人?” 柔嘉挑挑眉:“伤人没有,但確实误伤个乱认亲戚仗势欺人的畜生。” 为首的那位官差听她如此说话,立即大喝一声:“放肆!你伤的那可是丞相府的表少爷!大庭广眾之下,出手伤人,如今你既然自行承认了,那便跟我走一趟吧!” “相府的表少爷?你们说的可是朗儿,顾家长子,顾朗?”掌柜的反应极大,立即尖声问道。 官差这才瞅见了坐在地上,脸肿起半边高的药铺掌柜,慌张著上前一步,扶起掌柜的,说道:“哟,掌柜的,您怎么坐地上啦?!” “顾公子身受重伤,已经送回府上了,下官正是奉命前来捉拿这伤人的女子的。” 掌柜的冷哼一声,就著官差的手站起身来,见来的官差是认识自己的,便倨傲地说道:“哼,还不快把这个疯女人抓起来,接连出手伤人,连我都打!” 柔嘉好整以暇地看著二人你来我往间,官差就拎起铁链子要往她身上套。 眾人眼瞅著这场热闹越发升级,人群中也议论纷纷。 “啊?掌柜的真是丞相府的亲戚啊,那看来真是这几位女子闹事来了!” “就是啊,说不定她俩都是什么青楼女子,太噁心了!” “可是看那女子也不像是会说谎的样子啊,这美白膏我反正是不敢用了。” 青语立即挡在柔嘉身前,拔出隨身携带的软剑,横在胸前,神色冰冷地说道:“退下,你们可知这是……” 官差一时不敢上前,正僵持著,门外又进来一队官差。 这次来的官差比先前的多了两倍有余,为首的那位身穿灰蓝窄袖衣衫,浓眉大眼,径直走到柔嘉身前,单膝下跪行礼问安:“小姐受惊,属下来迟。” 身后的官差也立即跟著跪了一地。 柔嘉歪头看了一眼跪著的一大片人,不知这些都是谁,怎么这是何意。 青语却收起剑,侧头轻轻对柔嘉说了一句:“小姐,领头这位是王爷的侍卫,阿常。” 柔嘉哦了一声,这七王爷还挺及时雨的。不知怎么的,脑海中忽然想起来楚玄信的那张脸了,心想著,同样都是侍卫,怎么不是他来啊。 嘴上却十分客气的说道:“都起来吧。” 这群人又齐刷刷地站起身来,看得眾人目瞪口呆。 阿常带来的官差,非常专业地先行清场,但围观的人群非富即贵,一时间,竟然都堵在医馆中,不肯离去,非要將这场热闹看到底才算。 柔嘉摆摆手,並不在意,既然如此,那边就事论事吧。 她先是指著一旁的惊疑不定的掌柜说道:“这位掌柜的非说祝府的当家主母是他的亲姐姐,但是他却不认识我,乱攀官亲,此罪一。” 而后又指了指地上摔碎的玉盒,以及药柜里满满当当的玉盒说道: “他毫无行医资质,出售的美白膏里放的都是有毒有害的东西,长期使用,伤了女子的容貌,如今被人找上门来,他还反咬一口,污人清白,毁人名节。此罪二。” 柔嘉说著,面上凌厉之色顿减,又捻起帕子摁了摁眼角,一副委屈的模样说道:“还有,从商之人勾结官差,欺压我一个弱女子,实在是不配为人!此罪三。。” 掌柜的和先前那几个官差,在看到阿常进来时带的是刑部的人,后来看到阿常带头向柔嘉下跪行礼时,就已经完全懵逼了。 掌柜的哆嗦著看向柔嘉,问道:“你,你到底是谁?是府上的新抬的姨娘?” 阿常冷下脸:“快走,刑部大牢快开饭了,诸位走快点,还能吃上热乎的。” 第50章 帮我管理铺子 阿常一把堵住掌柜的嘴,將他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医馆里,先前的那几个官差也如同霜打了的茄子一般被推搡著撵了出去。 剩下的眾人议论纷纷,看向柔嘉的眼神也十分晦涩不明。 柔嘉向来不喜欢猜来猜去,当下便对大家略微解释了一番: “我是祝家的四小姐,这家医馆原是我母亲李氏的嫁妆铺子,大家若有心打听,自然也知道这医馆原先是个什么样的名声。只是后来我母亲离世,我年纪小,又养在別处,铺子这些年也不知是谁在打理,才闹出现在这许多事端来。” “但请大家放心,我说这些並非是推卸责任,毕竟这是我母亲留下的铺子。只是先前大家用的那些美白膏往后可千万不要再用了,若是皮肤已经有什么不舒適的地方,也隨时可以来这家医馆,治病救人才是医者本分。” 围观的眾人一听她是丞相府的千金小姐,便对她方才的话信了几分。药铺的掌柜说他是丞相府的亲戚,却不认识丞相的女儿,真是骗子无疑了。 因而便纷纷表示理解。 柔嘉送走眾人后,长出一口气,店里机灵的小伙计立即端过来一杯热茶。 刚端起来喝了一口,藏在李嬤嬤身后的面纱女子,走过来深深地福了一礼,带著哭腔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柔嘉咽下茶水:“当然是真的。” 面纱女子抽噎著说道:“我叫衣晓,能不能求你救救我的脸。”说著,心一横,一把掀开自己的面纱,將那张溃烂红肿长著脓皰的面容,再次暴露在人前。 柔嘉皱了皱眉头,听衣晓说话的声音,年龄跟自己差不多,大好年华,脸却被毁成了这个样子,真是让人难受。 严重成这样子只能慢慢调理了。 柔嘉点点头:“不用求我,这是我该做的。”说著便吩咐店里的伙计,准备一间乾净明亮的房间,带著衣晓去看脸。 衣晓万万没想到,竟然是柔嘉要亲手给她治脸,將信將疑地问道:“你不是丞相府的千金小姐吗?你真的会吗?” 柔嘉挑挑眉,说道:“这有什么不会的?你可以去打听打听,祝府四小姐,亲娘死得早,亲爹不疼爱,从小在乡下长大,师从胡神医。” 衣晓没想到柔嘉一个千金小姐,竟然还有这样的人生经歷,心一横,眼一闭,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反正我本来也不想活了,你就死马当活马医吧。来吧,我信你。” 柔嘉一阵无语,让她头朝外躺在床上,取了一盆清水,轻柔地擦拭著她的脸颊。 衣晓的脸部肌肤比较脆弱,完全是被美容膏里的有害物质刺激发炎,慢慢地堵塞毛孔,再加上情绪影响造成的。 等去除皮肤表面的油脂混合物后,柔嘉想了想,先用双氧水清理了一下溃烂的地方,而后 又取了一根银针,乾净利落地將她脸上的浓疮给刺破,引流出里面的脏物,又取出一管低浓度的酸性凝胶来,点涂在那些红肿部位。 衣晓只觉得脸上酥酥痒痒的,冰冰凉凉的,非常舒服,连心情也舒畅了几分。 跟柔嘉閒聊起来:“我原以为自己没爹没娘的就挺惨的,没想到你一个千金小姐,爹娘也这么不靠谱。” 柔嘉一阵恍惚,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自己刚从乡下回来时,楚玄信在橙园那个小院子里说:“丞相嫡女就住这种地方?” 衣晓见柔嘉没接话,以为自己开玩笑开过了,又是慌忙爬起身来道歉:“哎呀,我这人就是心直口快,说话伤著你了,你別跟我一般见识。” 柔嘉已经回归神来,收起银针,心平气和地说道:“你说的是实话,没有什么伤不伤的。” 衣晓再三確认,见柔嘉没有真的生气,这才放下心来,躺回去,感慨道:“原来是我没见过世面,还以为高门大户过的都是好日子,祝小姐,你也怪不容易的。” 柔嘉也对衣晓有著些怜惜,现在听她这么说,便回道:“衣晓,我看我们俩年岁差不多,你就叫我的名字吧,我叫柔嘉。” 说著,递过去一面铜镜,说道: “你的脸我帮你涂了些药膏,这几日,你最好只用清水洁面,面纱不要带了,但是也注意千万不要风吹日晒。三日后,你再来这里,我再帮你处理,不出一个月,你就能恢復从前的样子了。” 衣晓衝著铜镜中的那张脸看了看,脸上虽然仍是红红一片,但是却比先前的样子好多了,而且也不痛不痒的,看向柔嘉的眼神中,满是崇敬。 柔嘉进而问道:“衣晓,你说你没爹没娘,那你是靠什么生活的?这美白膏也不便宜吧,你怎么买得起的。” 衣晓嘆了口气,说道:“原先,我家也是做生意的,因而留下些家產。可惜我爹娘南下做生意,死在了路上,好心的奶娘带著我,去年,奶娘病了,病的起不来床,我就请大夫去看。” “可是家里这么些年,也没有什么进益,早就坐吃山空,我卖了屋子,铺子,给奶娘看病,实在是没辙了,我打算把自己卖到青楼去。” 衣晓说著,竟然还气愤了起来:“可那青楼的老鴇竟然嫌我长得又黑,十两银子都不肯出,我一气之下,就来买了这美白膏。” “可惜,我没有变好看,奶娘也没能活下去。前几日,奶娘也没了,我的脸也毁了,今日本打算来这里闹一场,也跟著去的,结果却遇到了你。” 柔嘉听得脑仁一跳一跳的,这都是些啥事啊。 但衣晓说完这一切,竟然还自嘲地笑道:“谁知,你说我的脸竟然还有的救。看来,老天爷待我也不薄啊,改天我得去给它上柱香去。” 柔嘉眼睛亮了亮,自己重生刚活过来时,似乎也有过这样的想法,既往不咎,以后只想好好活下去。 她看著衣晓,说道: “说起来,我和你头一次相见,但不知为何,却总觉得很有缘分。你说你家里先前是做生意的,想来铺子的事,你也懂一些。这铺子是我的,我正愁没人可用,那么,你可愿意,帮我管理这京医堂?” 衣晓一听这话,先是一愣,而后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你说我?我一个女子……” 柔嘉饶有兴致地看著她,衣晓的后半句话就说不下去了。 这件事確实有些超过衣晓的认知了,在从前她看来,柔弱女子无非就是靠父母,靠兄弟,未来靠丈夫,无人可靠时,便只能出卖自己。 但当衣晓看著柔嘉脸上那抹信任而又坚韧的神情时,顿时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我愿意!我可以的!铺子的事情我都懂!我会看帐本,药材上不懂的我可以请老大夫来,我去学!” 女子的天地又不是只能在宅院里! 第51章 我好累,我想吃火锅 柔嘉点点头: “既然如此,那你便在此处住下吧,这家医馆暂时先停业,门店里的伙计,你按自己的喜好决定去留,需要什么东西,人手,银子,你整理一下,三日后,我再来时,你一併报给我。” “这些你放心,我都会做好的。”衣晓想了想,有些不確定地问道:“你想让我跟你签卖身契吗?” 柔嘉已经不止一次听到卖身契这个词了,从一开始的青语,到昨日的阿正,再到现在的衣晓,她略一思考,便意识到这应该是个很重要的东西。 “那你想签吗?”柔嘉想了想,反问了一句。 衣晓紧紧抿著嘴唇,思索了一阵,终於下定决心说道: “我签!祝小姐,你我萍水相逢,你都能这么待我,那我相信你往后也不会苛待於我,反正我孤身一人,跟著你,日子总不会比现在更差了去。” 柔嘉眼见她如此郑重,也顺势点点头。 又休息了一会,柔嘉带著衣晓重新回到医馆大堂,跟剩下的几个伙计介绍了一番: “想来你们可能还不太清楚,这家铺子原来是我娘的,现在是我的,契书都在我这里。如今我让衣晓姑娘来做掌柜的,你们若是还想留在这里做工,那往后儘管听她的吩咐。” 几个小伙计方才见识了柔嘉的手段和背景,现下一个个都表现得乖巧无比。 柔嘉不置可否,人可以装得了一时,但装不了一世,剩下的,就要看衣晓自己的本事了。 李嬤嬤帮著起草了契书,衣晓摁了手印后,郑重其事地交到了柔嘉手上。 柔嘉又嘱咐著说道: “请坐诊大夫的事情不用急於一时,我也会帮忙找人,把现在的事情打理清楚。这几日若还有先前用了美白膏脸部不舒服的客人找上门来,就好生安抚著,等三日后我来一起处理。” 交代完这一切,柔嘉这才带著青语和李嬤嬤离开了京医堂。 日暮西山。 看街亭中的楚玄信依然不知疲倦地站在风中,目光一眨不眨地看著方从医馆中走出来的柔嘉。 远远的,只看到柔嘉停下脚步对身后跟著的那位嬤嬤说了些什么,而后主僕三人,便又拐上了另外一条路。 楚玄信皱了皱眉头,想跟上去听清楚,飞身从亭子中落到地面时,却刚好迎上办完差使的阿常。 楚玄信停下脚步,听著阿常的匯报,越听脸色越难看,不甘心地看了一眼柔嘉离去的身影,转而对阿常吩咐道:“走,去一趟顾府。” 那边,柔嘉一行人顺著李嬤嬤指的方向,离开朱雀大街,走到了一处肉摊前。 她今日才看了两家铺子,就已经状况百出,实在是令人心累。 但活是干不完了,明天再说吧,先整点吃的吧! 因为已经傍晚了,屠夫几乎也已经要收摊了,空荡荡的案板上放著几根大骨棒,一旁的木桶里放著些猪大肠,猪血,猪肚。 “肉卖完了,几位要买,明天请早些来吧。”屠夫满脸横肉,说话却十分客气。 “不用明天了,我就要这几根棒骨和木桶里的那些下水。” 屠夫愣了愣,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了一眼说话的柔嘉,来人清秀娇美,穿著打扮也是十分华贵精巧,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 原本,这样的女孩子亲自出门来带人买肉就已经是稀罕事了,如今一开口,竟然想要的是这些根本不卖钱的东西。 但是屠夫也不是多事的人,有人要买他的东西,他自然高兴。一挥手,爽快地说道:“姑娘,这些都是不值钱的东西,你若是想要,就隨便给个几文钱吧。反正我也要收摊了。” 柔嘉也十分高兴,接过李嬤嬤递过来的一串铜钱,全部递给屠夫,屠夫手脚麻利地拿出绳子拴好东西,递了过去。 李嬤嬤十分不解,不知道自己小姐忽然要买这些东西做什么,丞相府中如今送过来的饮食道道精致,样样美味,但小姐做事自有小姐的道理,李嬤嬤接过东西拿在手里,准备跟著柔嘉去往下一个摊子。 一刻钟后,青语和李嬤嬤手中拿满了各种各样的食材和调料,什么椒、辣椒、牛油、豆腐等等,甚至还跑到香料店,买到了些香叶和肉桂。 加起来大包小包的竟有十几斤东西,柔嘉十分蛮满足,穿过来这么久,今日终於可以吃一顿火锅了! 三人一起拎著东西,打道回府。 明月苑里。 “呀,小姐,你们买了这么多东西啊?”绿竹和白桃听到动静,赶忙出来迎接。 “咦,嬤嬤,您买了猪下水?”白桃看清李嬤嬤手中的东西后,十分惊讶。 柔嘉揉著被勒红的手掌,展顏一笑:“是我买的。” “这大肠也太臭了。”绿竹十分嫌弃道,“小姐,这要做什么呀?” 柔嘉神秘兮兮的:“现在嫌臭,待会儿吃起来可別跟我抢!白桃,你去厨房拿些切好的生肉过来,要切成薄片的。今晚,我给你们露一手!” 绿竹张大嘴巴一副惊讶的样子,李嬤嬤和青语早已见怪不怪了,跟著柔嘉逛了这一天,她们早就形成了一种默契,小姐说的话,照做就是了。 小厨房倒是十分宽敞,几人围在灶台前,看柔嘉十分熟练地炒著火锅锅底,椒辣椒各种香料混著牛油,不一会儿就炒得香气浓郁,光是闻著味道,口水都要流出来。 而后,柔嘉指挥著眾人帮忙收拾食材,她自己则动手开始收拾猪大肠,翻来覆去地清洗著,最后又裹上麵粉去除多余的油脂。 绿竹的厨艺也很是了得,她看得十分头大,要知道,在这个时代,麵粉可比猪大肠金贵多了,但那是自己小姐,能怎么办呢,只能闭嘴,陪著她做妖。 一切准备就绪,柔嘉指挥著白桃绿竹在院里支起来个小炉子,然后摆上一口大锅,加入炒好的锅底,主僕几人围坐在一起,开始准备涮火锅吃。 “小姐,涮锅子冬日也吃过的,但是却跟小姐的做法不一样。”绿竹深深吸了一大口香气,此刻已经完全被折服了,“真香!” 李嬤嬤在面对这些小丫鬟时一向端庄,此刻也忍不住的咽了咽口水:“小姐的东西自然是最最好的,小姐做的锅子也是最香的。” 青语面无表情的端著小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大锅,忽然说道:“锅开了,可以涮菜了。” 白桃端起一盘方才拿过来的肉片,小心翼翼地用筷子全部放进锅里。 主僕几人吃得欢快,丝毫没有注意到,明月苑最高处的房顶上,悄无声息地坐著个一身白袍的男人。 月色下,男人衣袂飘飘,青玉冠子束髮,肌肤如玉,俊逸如謫仙一般。 伸著长腿坐在屋顶的正脊上,手中握著个酒囊,一口一口地喝著,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院子中的那个身著鹅黄衣衫,吃得热火朝天的女孩。 楚玄信闻著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诱人香气,肚子也不爭气地咕嚕咕嚕响了起来。 第52章 他来了 他隨手丟掉酒囊,站起身来,正要飞身而下,明月苑的院门忽然被推开了。 还未看清来人,却只听一道清脆又傲娇的声音响了起来:“阿柔,你躲起来吃什么好东西呢,竟然不叫我,我大老远就闻到了!” 院里眾人齐齐望了过去,就见一个提著琉璃灯笼的女孩徐徐走了进来,梳著灵巧的飞仙髻,说话时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月色下如同一个小精灵一般。 柔嘉放下手中的筷子,哈哈一笑,吩咐道:“快去给咱们二小姐拿副乾净的碗筷来,白桃,再去厨房拿些菜来,哎……等等,再拿一壶错认水来。” 白桃一应声,就出了院门。 绿竹手脚麻利地收拾出位置,然后往小厨房的方向走过去拿碗筷。 李嬤嬤上前接过祝香菱手中的灯笼,应声说道:“二小姐最喜欢错认水,小姐真是了解。” 祝香菱穿著一身颯爽的红衣红裙,毫不客气地就在柔嘉对面坐了下去:“哎呀,好香啊,我可从来没见过这种涮锅,阿柔你的丫鬟手可真巧。” 柔嘉笑著给她夹了一筷子肉:“这可是我亲自动手做的,你快尝尝吧。” 香菱一脸惊讶,没想到柔嘉还会做这些美食,纵然她在北地生活过几年,过了几年苦日子,但衣食住行也仍然是有人伺候著的,真的难以想像,柔嘉在乡下那几年,都是怎么过来的。 她抬眼看了过去,只见柔嘉又夹起一块猪血,边吃边笑得十分灿烂,看样子一点也没把过去的事情放在心上。 不由得跟她一起笑了起来。 笑了一会儿,香菱又忍不住嘆了口气。 “怎么啦?”柔嘉放下筷子,满是关怀地看了过去。虽说香菱在年岁上比柔嘉大了半岁,但柔嘉身体里住著的,终究是个三十出头的灵魂。 小姑娘家的这点心思,在她眼里是根本藏不住的。 “你今日一个人来找我,连丫鬟也不带,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呀?”柔嘉说著一挥手,一旁侍候的丫鬟也都很有眼色地退开了。 青语不经意地往房檐上一瞥,又很快收回视线,跟著李嬤嬤她们一起迴避,一时间,便只剩下香菱和柔嘉二人,对桌而坐。 “还真是被你发现了。”香菱一摊手,顿了顿,直接从衣袖里拿出一封信来,递给柔嘉。 柔嘉放下筷子,接过信封,问道:“信?什么信啊?” 香菱嘆了口气:“你先看看,前些日子七王爷来下聘,我快马加鞭写给我爹爹的,今日拿到了回信,我和我娘看过之后,我娘让我来找你,说事已至此,有些事情还得让你提前知道。” 柔嘉听她说得这么严重,便打开信封,认真地看了下去。 信上写的內容倒也不是很复杂,祝將军如今驻守北地,一贯先报个平安,问候了一下家里的状况,而后便开始说起了柔嘉与七王爷这桩婚事。 先是浓墨重彩地夸奖了七王爷的为人,但也十分惋惜七王爷如今的身体状况,无外乎一个长辈对后辈的关心和爱护。 在说到沈皇后赐下的那只九尾凤簪时,语气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笔力格外严肃地写道,皇后早已不掌权,须多加提防高淑妃。 柔嘉合上信纸,递还给香菱,勾起嘴角笑了笑:“原以为咱们这祝家就已经是遍布牛鬼蛇神了,没想到宫里也不遑多让。” 香菱接过信纸站起身来,拍了拍柔嘉的胳膊,说道: “后面那些话,是怀鈺哥哥说的,你记著就行。不过我觉得你真的跟小时候不一样了,现在倒是知道给自己找活路了,保持住啊妹妹,往后在七王府也要镇住妖魔鬼怪。” 柔嘉看著香菱点点头:“放心吧,我还没活够呢。” 香菱走的时候被辣得吐著舌头,多喝了几口错认水,走路都走不稳了,柔嘉遣了青语和李嬤嬤去送她回去。 炉子里的烛火已经熄灭,月亮爬得更高了些。 白桃和绿竹在忙著收拾,柔嘉回到臥房,从窗子里看著夜色发呆。 离嫁去七王府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可事情好像並不像自己一开始想的那么简单,七王爷要死不死,七王府背后的关係错综复杂,这桩婚事连后宫妃嬪都要来插一手。 柔嘉心头不由得多了些许烦闷。 正惆悵著,面前忽然出现个人影,柔嘉还未反应过来,人影就已经滑进屋子里,两扇窗户应声而关,转头一看,一个白袍男子就出现在她眼前。 “怎么啦?不认识我啦?”楚玄信一张大脸靠近柔嘉,呆滯著,二人呼吸愈发纠缠,柔嘉愤怒地一把推开他。 她看著他,並未疑惑他为什么会半夜三更又来扒自己的窗户,而是娇声怒道:“你想嚇死我啊?” 楚玄信乐不可支地拉过一只凳子,与她对坐:“看来我还是来得太少了,你还没习惯呢?这都能被嚇到!” 柔嘉翻了个白眼,问道:“先说你这次来干嘛?病我给你看了,毒我也给你解了,你谢也谢了,诊金也付了,我是说了等我嫁过去就让你去伺候我,但你也別著急呀!” 楚玄信忽然就有种自己给自己带绿帽子的感觉,但见柔嘉说得一本正经,忽然就起了心思,陪她演下去。 “是啊,我等不及了,我对阿柔你情根深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楚玄信目光灼灼,深情无比地看著柔嘉。 柔嘉第一次见一个谦谦君子如此不正经,一时间有点不適应。想了想,伸手拉起他的手腕:“你好好说话,你是不是又中毒了?” 楚玄信任由她给自己把脉,十分虔诚地说道:“怎么样,没中毒吧,我身体健康,意识清醒,由此可见说的都是实话!” 柔嘉收回手指,吸了吸鼻子,闻到空气中似有若无的酒味,恍然大悟道: “哦確实没中毒,是喝多了酒,开始说酒话,发酒疯了,怪不得又开始半夜三更地进我的闺房了。” 楚玄信“嘖”了一声,不满意地回道:“我白天又不是没来过?” 柔嘉翻了个白眼,更加不满了:“对呀,你白天既然能出门,那七王爷为什么不派你过来帮我?今日先来了阿正,后来又来了阿常,怎么你不来?” 楚玄信抽抽嘴角,原来在这等著他呢。 “不派我来是因为不方便,我还有別的事情要处理。” “哟!那你倒是说说,怎么个不方便法?”柔嘉来了精神,“你说说看,七王府现在有什么事情比我这个七王妃还重要的?” 楚玄信倒是十分认真,说道:“有些事不在明面上。就比如说,方才你二姐姐给你的那封信。” 柔嘉眉心一跳,不再调侃,语气冰冷地询问道:“你知道那封信?你看见了?你还知道些什么?” 第53章 他又走了 楚玄信並未在意她突变的態度,而是认真地点点头:“我都知道。” 而后又看向她手里的银针,夸张地说道:“就算我知道,也没必要现在就杀我灭口吧?给我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我可是跟你站在一边的。” 柔嘉被噎了一下,默默地收起银针。简直无语,头一次觉得这个谦谦君子有点像个神经病。 楚玄信笑吟吟地起身倒了两杯茶水,递给柔嘉:“喝口茶,听我慢慢给你讲。” “哦,你说重点。”柔嘉接过茶水,麻利地喝了一口,六安瓜片,无毒无害,滋味鲜醇,香气清高宜人。 楚玄信主动夸讚道:“丞相府上的茶水倒是不错。” “你喜欢啊?”柔嘉情绪淡淡的,张口就给开始他画大饼:“那回头我出嫁时候,给你带点过去。” 楚玄信愣了愣,再开口时,语气明显好了许多,说起那些宫闈秘史来,如同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一般,阴阳顿挫,掷地有声。 柔嘉渐渐了解了一些七王府背后牵扯到的那些错综复杂的关係。 说起七王府,就不得不提起二十年前的大顺与南詔的那场战事。 当时,南詔是大顺的附属国,巫蛊盛行,当时在位的还是昌帝,数次下令禁止使用此法,奈何屡禁不止,甚至有朝廷大员深受其害,为此付出性命。 昌帝於是下令,章將军和沈將军一同征战南詔,彻底消灭巫蛊之术。 章氏与沈氏皆是百年將府,满门忠勇,尽心尽力辅佐皇室,东征西战,立下赫赫战功,虽然最终平定南詔,可章老將军和沈氏的长子不幸身中蛊毒,最终也却没能保住性命。 而当今太后,便是章家的小女儿,时年,十六岁。 昌帝將她接入宫中,继立为皇后,异常宠爱。 而南詔为表臣服之意,也送了公主前来和亲,昌帝便將其赐给当时还是太子的天德帝为侧妃。 章太后安安稳稳地在后位上坐了十五年,先后生下七王爷楚玄信与朝乐长公主楚仙蕙,直至五年前昌帝突然病死。 而今的天德皇帝在东宫胆战心惊住了二十一年后,终於熬死了昌帝,顺理成章地成为荣登大宝,成为新一任的天子。 天德皇帝继位后,立了原先的太子妃沈氏为皇后,立了南詔公主为高淑妃。 因著国讎家恨,沈皇后与高淑妃向来不和,是摆在明面上的。 偏偏天德皇帝,因著先帝的缘故,愈发忌惮章太后,忌惮七王爷,甚至连带著疏远冷落沈皇后。 而对高淑妃则一向宽和偏爱,而今的后宫暗流涌动,皆是来源於此。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楚玄信浅尝輒止地讲了些恩怨的来源,柔嘉很快理清了思路,感慨道:“真和史书上说的一样啊,为了皇权,哪有什么骨肉亲情。” “你还爱看史书?”楚玄信料想过柔嘉的反应,震惊的,讶异的,甚至是害怕的,却没想到她是这么淡定的。 柔嘉觉得十分不满:“怎么我看起来很像个文盲吗?” 楚玄信半天没吱声,这丫头,实在是让人看不懂,就是这脑迴路实在是有点清奇,可是……“你一点都不怕吗?” 柔嘉不在意地说道:“我怕有什么用?面对就是了唄!唉,这该死的七王爷,如今看来很难独善其身了,不过你说的这些也很有用,至少知道我该跟谁一个阵营。” 月色下,柔嘉那张精致娇美的小脸写满了不屑一顾,细看过去,却又能读出佛挡杀佛,神挡杀神的意思。 楚玄信勾起嘴角笑了笑,月色洒进他的桃眼中,漾起盈盈情意:“那看来,七王爷真是有福了,能娶上你这么个媳妇儿。” 柔嘉看著这样的楚玄信,心跳地怦怦的,情不自禁地就伸手抚上了他的面颊, 嫩葱一样的手指轻轻划过眉梢,扫过鼻樑,点过薄薄两片嘴唇,而后像个流氓一样,拇指用力轻轻抬起他的下巴,感慨道: “嘖,但我看上了你呀,你可比七王爷有福气。” 楚玄信听著柔嘉这样大胆的表白,表情僵住了,一张帅脸,黑了又白,白了又红。 他別过头去,躲开柔嘉的手指,不自在地说道:“这样不好,於礼不合。” 柔嘉轻哼一声,一张小嘴叭叭地说: “哟,现在说不好了,你当初亲我的时候怎么不说不好呢?亲得我都喘不上气来你知道吗!你还半夜三更进我房间,传出去我名声都要被你毁完了!你现在才说不好?” 楚玄信无话可说,盯著那张嫣红水润一张一合的小嘴,轻轻咽了咽口水。 柔嘉还不满意,犹自说道:“为了你,七王府那样的地方我都愿意去,你竟然还……唔。” 还未说出的话突然被一张温热的唇堵住了,她瞪大眼睛,盯著眼前楚玄信的脸,惊讶得甚至都忘记了挣扎。 楚玄信居高临下地俯身亲吻著她的嘴唇,伸手拦过她不盈一握的小蛮腰,感受著女孩子身上的那抹柔弱和沁人心脾的幽香。 半晌,他贴著她的耳边,诱惑地说道:“我应该以身相许。” 楚玄信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脖颈,耳鬢廝磨著又挪回到她的唇畔,如同初生的小羊羔一般轻轻舔舐著。 柔嘉被亲得七荤八素,大脑一片空白,好半晌终於反应过来,赶紧推开楚玄信。 她觉得有些尷尬,毕竟自己只是嘴炮型选手,哪想到楚玄信一上来就跟她玩真的,她胡乱的擦著嘴唇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你走吧,我要睡觉了。”说著她径直跳上床去,扯过被子,把脑袋深深地埋了进去,就像一只鵪鶉一样。 楚玄信走过去,好笑地扯扯她的被子,说道:“睡觉就好好睡觉。” 柔嘉像一只虾子一般,紧紧地拉著被子,瓮声瓮气地说道:“你快走,你这个登徒子!” “就算我是登徒子,你不要把脑袋蒙在被子里睡觉。”楚玄信终於把她的脑袋从被子里捞了出来,自然而然地说道。 柔嘉简直无语:“你有病啊,你有没有一点眼力见,我说我要睡觉了,你就该说那你马上走!” 楚玄信脸上笑意盈盈的:“怕你喝了酒心里烦闷,才陪你说这一会儿话,看来你是好多了。快睡吧,这下我真走了。” 柔嘉一下子安静下来,迅速地別过头去,脸朝著里面,鼻头有些泛酸,很久没有人这样细致地关心过自己了。 半晌,她声音软软的:“我没事了,你走吧。” 第54章 说来就来的道德绑架 楚玄信走后,柔嘉辗转反侧,伸手轻轻抚摸著唇瓣,似乎有些回味。 后半个夜,柔嘉睡得很香甜,很踏实,隱约对未来的日子充满了期待。 再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了。 她坐起身来,看到外头门口站著个丫鬟,便喊道:“白桃,进来吧。” 门口的丫鬟立刻推门进来,將手中盛满温水的铜盆放到脸架上,伺候著柔嘉梳洗。 白桃问道:“小姐,今日梳个什么髮式,您还要带嬤嬤和青语出府吗?” 柔嘉点点头:“梳得简单一点的就好。昨日王府派来的侍卫阿正是个有本事的,会查帐,我们今日去看看就好。” 白桃手巧,很快梳好髮髻,又伺候著柔嘉换上一身嫩绿色的衣裙,揽镜自照,近几日吃得好睡的香,气也顺了不少,镜中的女子,线条柔润的鹅蛋脸,一双小鹿眼亮晶晶,容顏越发娇美明媚。 白桃向来机灵,好一阵夸讚:“小姐,您真是越来越美丽了。” 柔嘉点点头,对镜中的自己也十分满意,毫不客气地说道:“你说的有道理啊,白桃。”说著从首饰盒中拿起只鐲子塞了过去:“赏你了。” “奴婢不要鐲子,小姐,您什么时候再做一次火锅吧,实在是太美味了。”白桃笑嘻嘻的。 主僕两人正说笑著,院里忽然传来一声哭喊。 “四妹妹!求你救救母亲吧!” 祝凤桐面色苍白,拖著虚弱的身子,领著一大帮丫鬟嬤嬤堵在明月苑里,声声泣血。 她昏迷的这几日,顾氏竟然被打成那样送去庄子,今日传回来的消息,顾氏此番怕是凶多吉少了! 祝凤桐万万没想到,事情会突然变成现在这样,顾氏若是死了,自己的前程怎么办? 她方才去找祝成景,祝成景倒是关心了一番她的身体,但是一提顾氏,就立刻被斥责著赶出书房。 她又去找祝老太太,可祝老太太一味称病,谁也不见。 於是她不顾体面,只想来找柔嘉说些好话,毕竟她马上就是七王妃了,七王爷看重她,如今府上人也都看重她。 祝凤桐满心嫉恨,却无可奈何。 柔嘉挑挑眉,说道:“大姐姐这身段还真是软。” 说著领了白桃便走出屋子。 祝凤桐一见柔嘉出现,便迎上前去,抓著她的手腕,著急说道:“四妹妹,你快去跟父亲说一声,让他派人去把母亲接回来啊!” 柔嘉一愣,好奇地问道:“夫人是你的亲生母亲,你怎么不去说呀?” 而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你去求过父亲了是不是?看样子父亲拒绝了你吧。你去说都没用,那我去有什么用呀?你可是他最骄傲最喜欢的女儿呀!” 柔嘉觉得自己说的话十分诚恳,却没想到祝凤桐面色十分不自在,轻咳一声,转而说道: “母亲这次是做得不对。不过,我们大顺最看重孝道,妹妹你就要嫁入王府了,若是能求了父亲把母亲接回来,皇家一定会高看你一眼的。” “哦。”柔嘉压低声音说道:“姐姐又不是不知道,七王爷將死之人了,我做这戏让他高看我有什么用?” 说完又是一副悠然的样子,说道:“姐姐亲事还未定呢,姐姐若是去做了,满洛城的名门望族岂非都要高看姐姐一眼,到时候来提亲的人怕是要踏破我们祝家的门槛了。” “哦不对。”柔嘉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说道:“现在来向姐姐提亲之人都要踏破门槛了!” 祝凤桐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女儿家,被柔嘉这番话激得面色涨红。 仍旧试图把话题转回去:“女儿家的事,还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妹妹就不用替姐姐操心了。等把母亲接回来,母亲自会替我张罗的。” 柔嘉点点头:“喔,那你就快接吧。” 祝凤桐不甘心,总觉得柔嘉像是听不懂话一样,她犹自说道:“你帮我……” 柔嘉面色为难:“父亲不听我的。” 祝凤桐索性话说得更直接:“妹妹你可以派王府的人去接呀!”说著还看了眼一旁站著的青语。 青语像一棵树一样,目不斜视,一动不动。 柔嘉一摊手:“好说,你等我嫁过去的。” 祝凤桐气得咬著嘴唇,说不出话来。虽说距离下月初六还有半月了,但谁知半月后,顾氏还有没有性命在了? “可是,母亲若是不在,谁替你打理婚事呀?况且,你出门的时候是要向母亲敬茶的,母亲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四妹妹你的婚事也无法礼成呀!”祝凤桐拧紧眉头,一副为柔嘉考虑的样子。 柔嘉睁著无辜的大眼睛,笑得甜甜的:“哦,看来大姐姐还不知道呢,祖母已经把操办婚礼的事交给三婶母来办了,姐姐不用担心。而且,我亲生母亲死的早,那杯茶,我回头去她坟上敬便是了。” 祝凤桐见她如此油盐不进,一张美艷的脸瞬间就阴了下来。 柔嘉劝她:“大姐姐还是回去吧,別在这风口站著了。如今父亲身子也不好,夫人又去庄子上將养著,祖母也病著,你向来体弱,若是病倒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祝凤桐气得直翻白眼。 恰在这时,门外小廝来报,说:“大小姐,四小姐,七王府的阿正侍卫已在前院等候了,说要陪同四小姐去查看铺子。” 柔嘉点点头,说道:“我马上过去。” 转而对祝凤桐身边的丫鬟杏雨说道:“快扶著点你家小姐,眼看又要晕过去了,这可怎么是好啊!” 青语和李嬤嬤跟在柔嘉身后,旁若无人地出了明月苑。 白桃和绿竹也极有眼色地跟了出去躲清净。 柔嘉一走,祝凤桐彻底发了疯,指甲嵌进手心里,心里发狠道:“祝柔嘉,我绝不会让你好过!” 祝凤桐大半个身子都靠在杏雨身上,杏雨艰难地支撑著,说道:“大小姐,不如我们先回去吧,从长计议。” 祝凤桐眼中闪过一阵疯狂:“去帮我请大表哥来。” 杏雨眼神一阵躲闪,半晌才囁喏著说道:“回大小姐的话,昨日表少爷在大街上被四小姐打了一顿,还有表舅爷,被七王府的侍卫带著刑部的人也给抓了起来!” “啪!”杏雨脸上挨了结结实实一巴掌,祝凤桐怒道:“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 杏雨哭哭啼啼的,“大小姐今日刚醒,只来得及说夫人的事,表少爷和表舅爷的事还没,还没来得及告诉大小姐。” 祝凤桐眼前一阵晕眩,恨不得吐血。她咬牙切齿地说道:“那就去给哥哥的旧友,王家二公子递个信,说我今日黄昏,约他在西郊茶庄一见。” 杏雨瑟瑟发抖,下意识地就想劝道:“大小姐,与外男私下见面,这於礼不合啊……” 祝凤桐怒了:“你再敢多话我立马打发你去庄子上伺候母亲。” 第55章 小巷遇刺 有阿正在,事情果然顺利很多,不过一天的时间,掌柜和伙计的底细查得清清楚楚,帐也理得明明白白。 柔嘉只需要像个吉祥物一样,时不时地在一些店铺里露个面,查到最后,连李嬤嬤都觉得有些无聊,从未觉得做生意是如此简单之事。 如此逛了两天,便又到了去京医堂为衣晓换药的日子。 柔嘉这次只带了青语出门,吩咐李嬤嬤带著白桃和绿竹去帮助三婶周如眉,毕竟大婚在即,要忙活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府上可用之人却寥寥无几。 京医堂如今门可罗雀,只有门口贴著一个巨大告示牌,上面写著先前柔嘉吩咐衣晓的那几件事。 原先的那种美白膏往后是不会再卖了,因著美白膏被毁容找上门来的顾客,今日也都被衣晓请进医馆大堂內坐著了。 好在这美白膏出售的时日不久,卖价又贵,还限量供应,买的人虽然多,但用量都极省,没有造成太大范围的影响。 前几日的发生的事情早已传开了,这家店的掌柜就是丞相府的四小姐,甚至还是未来的七王妃,大家虽然容貌有损,心里著急,却也都乖乖的坐著等待。 柔嘉细细查验过,大部分都是轻症,有些红肿,只需要停止使用,每日清水洁面,便可很快就恢復了。 其余几个有些严重的,柔嘉便依次將她们请进楼上的诊室中,为她们做了针清,又敷上药膏,细心地安抚著。 忙碌了大半天,终於处理完了所有的事情,柔嘉和衣晓面色和善地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衣晓心情大好:“哎呀,这下京医堂的名声不会再坏下去了。” 柔嘉冲她比了个大拇指:“衣晓啊衣晓,我累了一天,你就得出这个结论来。可真不愧是个生意人。” 衣晓笑嘻嘻的:“东家,给自己铺子操心哪有喊累的。” “走吧,上楼,我看看你的脸。”柔嘉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如今都是自己的產业了,是该多上点心。 柔嘉轻轻地揭开衣晓的面纱,见前几日刺破的创口都已结痂,红肿的部分也几乎已经平復,用清水擦过后,也逐渐能看出原本的容貌来。 肤色虽然不够白皙,但浓眉大眼,鼻樑高挺,十分有韵味。 “衣晓,你这相貌真是太有异域风情了。”柔嘉发自內心地讚嘆道。 “唉,东家,你就別抬举我了,我知道我长得不好看,肤色又黑,又不像其它女子那样线条柔婉,哪里有什么你说的风情啊。”衣晓说起自己的容貌,十分不自信。 柔嘉笑笑,没有再多解释,这个时代的审美仍旧以白瘦为主,一时半会儿,也不指望衣晓可以接受。 只是如今,衣晓成了她的人,柔嘉也希望衣晓能多些自信罢了。 外头日头已经下山了,该说的也说了,该做了也已经做完,柔嘉累了一天十分疲乏,带著青语便要打道回相府中去。 一出门,有个机灵的伙计迎了上来:“东家,相府派了马车来接您,说是三夫人安排的。” 柔嘉抬眼一看,见医馆门前的大路上,果真停著一辆宽敞阔气的马车,上面还极其醒目地刻著祝字,来往行人都免不了多看几眼。 “既然如此,那就上车吧。”柔嘉一听是三婶安排的,也没多想,带著青语就上了马车。 主僕二人靠著车厢闭目养神,车夫一扬鞭子,將车赶得飞快,嘴里还嚷著:“让一让,让一让,里面坐著的可是祝家四小姐。” 柔嘉皱了皱眉头,衝车外吩咐道:“你好好赶车就行,不必如此高调。” 车夫嘴上应承著,手上动作不停,抽打著马屁,马车飞快地驶出了朱雀大街。 从朱雀大街到祝府不远,坐马车用不了一刻钟,车夫驶出朱雀大街后,柔嘉便觉得问题不对。 往祝府的方向是一条大路向南走,可这赶车的车夫东拐西拐,直往那人烟稀少的路上拐,柔嘉挑起车帘一看,马上已经进入一条陌生的小巷。 柔嘉与青语对视一眼,青语悄悄地拔出软剑,还未来得及反应,一支利箭带著浓烈的杀意破空踏风而来。 柔嘉反应迅速跳窗而出,在地上翻了两番才站稳,青语扬手將那只利剑拦腰砍断,而后跟著跳窗而出,护在柔嘉身前。 “小姐,你没事吧。”青语警惕地防备著四周,还不忘担忧地询问柔嘉。 柔嘉赶紧说道:“我没事,你有没有受伤?” “没事。” 见对方都没有伤到,暂时放下心来,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很快的,四周的房顶巷子中涌出无数黑衣蒙面的人,手持利刀,將她们团团围了起来。 青语见状,一扬手丟了个信號出去,漆黑的天空中旋即炸开一朵绚烂的烟花,而后对柔嘉解释道:“小姐,这是王爷给的信物,王妃放心,援手很快就来。” 这些黑衣人对视一眼,毫不废话,提剑就上来砍杀。 柔嘉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敬业的黑衣杀手,不像之前在乡下见到的那俩人,又好奇又爱看热闹,她心念一动,意识进入空间第二层,眨眼间,手里便多了几只五花八门的试剂。 她手里的毒药不少,但架不住对方人多啊,她一边谨慎地观察著,一边怀疑今日还有没有活路在。 青语武功极好,一把软剑使得出神入化,若是只有她一个人,全身而退自然是不在话下,虽然她知道柔嘉並非表面上看到的柔弱女子,是有些手段在的,但仍旧细致地护在她周围,保护她不受一点伤害。 柔嘉手里的试剂不要钱似的丟出去,一时间倒也没有人能近她的身来。 可惜实在是架不住对方人多,青语挥剑的动作也渐渐慢了下来,柔嘉预感不对,对青语说道:“你先走,咱俩不能都交代在这。” “小姐,再等等。”青语咬牙挥剑,一不留神,胳膊被砍了一刀。却仍旧对柔嘉说著宽慰的话:“王爷的人很快就到。” 可惜,听到这话的,不止柔嘉,还有眼前这帮黑衣人,他们一时间纷纷扔掉手中的刀剑,后退几步,一拍袖子,露出胳膊上绑著的袖箭来。 那箭头上绿光幽幽,一看就是淬了剧毒的,柔嘉心道不好,青语见状,立即挡在柔嘉身前,想要以肉身护她的周全。 柔嘉无奈地闭了闭眼,心里十分难受,这条小命到底还是没能活太久。 很快,利器破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青语手持软剑將射杀过来的毒箭一一打落,一个不留神,一柄毒箭擦著青语的耳边飞来,柔嘉下意识的便推开青语。 “青语小心” 柔嘉只顾著推开青语,却未曾留意,毒箭朝自己而来,她只觉著肩头一阵清晰的疼痛,而后恍惚著眼前天旋地转。 好在青语无事,柔嘉艰难地对她说道:“快走。 无奈地闭上眼,倒在地上,失去了最后的一丝意识。 第56章 楚玄信?怎么是你? “祝四小姐的马车被贼人劫啦。” 小巷离繁华的朱雀大街不远,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流言就已经传开了。祝家四小姐祝柔嘉遇到贼人,和丫头一起被贼人劫走,恐怕凶多吉少。 一开始大街人心惶惶,但也不知道谁起的头,传著传著,就渐渐地变了味,妙龄少女,採花大盗,见色起意云云。 谣言像蒲公英的种子一般,一阵风吹飘得到处都是。 传回到祝府时,瞬间炸了锅。祝老太太也顾不得休养生息,立刻召集眾人聚在她的荣音堂里,商量对策。 “祖母,母亲已经派了家里府兵前去寻找四妹妹了,外头谣言传成这样子,咱们得快想想办法呀。”祝香菱著急地在正厅里走来走去。 海姨娘立马把话接了过去:“对呀,四小姐眼看就要成婚了,女儿家的名节大过天,不管怎么样,咱们都得堵住外头的风言风语呀。” 怀里抱著的祝修安也皱著眉头,紧张兮兮的,说道:“四姐姐一定会没事的,我方才求过观音菩萨了。” 祝凤桐確实一副平和的样子,眉眼间甚至还有著几分风情,端起手边的热茶,动作优雅地拿起茶盖颳了刮,轻轻尝了一口,这才说道: “清者自清,外头人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吧,只要四妹妹还有一条命在,比什么都重要。” 祝香菱立马就不乐意了:“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还有一条命在?” 祝凤桐眨眨眼睛,语气十分无辜:“我没什么意思呀,我就说希望四妹妹福大命大。” “行了!”祝老太太不耐烦地拍了拍桌子,“人要去找,外头的风言风语也要管,事关我们祝家的名声,一点也马虎不得!” 在这件事情上,祝老太太十分有自己的原则,祝家的名声就是她的名声,她甚至觉得,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以死明志。 说著她看了看一旁的祝成景:“这件事你说该怎么处理?” “母亲,儿子已经派人去找了,七王府那边也派人去通知了,只不过王府那边似乎还没有什么动作。” 祝成景眉头紧皱著,对七王府这样晦暗不明的態度有点摸不著头脑。 “至於风言风语,也已经派人去抓了几个乱说话的流民,可到底,还得是四丫头平安回来,这谣言才会不攻自破。” 祝凤桐捻起帕子轻轻擦了擦唇边的水渍,低头的瞬间,眼里闪过疯狂的快意,哼,她可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等过了今晚,她的尸首便会被赤身裸体地丟在最热闹的大街上。 再抬起头时,眼泪汪汪的,哀声嘆道:“四妹妹怎么就这么命苦啊,好不容易有了这桩婚事,还没能嫁过去享福呢,又出了这样的事……” “桐儿,爹爹知道你心善,不要太难过了。“祝成景怜爱地看著祝凤桐,纵然顾氏伤透了他的心,可这个女儿,到底是他最骄傲的掌上明珠。 眼下,五丫头是养废了,四丫头……八成是要被七王府退亲了,自己就剩下祝凤桐这一个女儿,好在,好在祝修元也爭气,今年秋闈就要下场考试了。 这一双儿女实在是爭气,如此想著,祝成景甚至有些动摇,觉得顾氏也並非十分可恶。 祝香菱却不乐意了,驳斥道: “大姐姐,你为何就如此篤定四妹妹出了事,她身边跟著的丫鬟,可是七王府送过来的高手,身手十分了得,没准就带著她过一劫。我母亲和大伯父派去寻找四妹妹的人都尚未归来,你怎么就这么著急地落井下石?”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祝老太太与祝成景又多了几分思量,是了,万一人没事,那流言便是子虚乌有,与七王府的婚事照旧,祝柔嘉仍是七王妃,祝家也仍旧称得上是皇亲国戚。 “观音菩萨答应我,会保佑四姐姐的!” 祝修安也十分不满,可他年纪小,人也不是很聪明,在他的认知里,观音菩萨便是最最厉害的神仙了,只要求了菩萨,一切都会顺利的。 祝凤桐眼见自己成了眾矢之的,轻咳一声,也顺著眾人说了起来:“四妹妹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无事的,我是太过担心,想到了最坏的场景。” “哼。”祝香菱不乐意搭理她,眼见外面天色越来越昏暗,心里十分焦急,屋里眾人也都无法,只能沉默著等消息。 柔嘉再次睁开眼时,是被右肩一跳一跳的疼痛给疼醒的,眼前陌生的床帐几乎让她以为自己再次穿越再次重获新生了。 “小姐,你醒了!”一直守在床边的青语,眼见柔嘉醒来过,激动得热泪盈眶。 这一声呼唤打断了柔嘉的幻想,她侧头一看,见青语那张熟悉的脸上写满担心与焦灼,眼睛红红的一看就哭过。 “哭什么,还活著呢。”柔嘉伸手替青语擦了擦眼泪,这才问道:“这是哪里,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青语破涕为笑,扶著柔嘉坐起身来,开始一五一十地说道:“小姐,这就是在京医堂的后院,衣晓掌柜新装扮的臥房。你刚才中了箭昏过去,好在王爷的人及时赶到……” 柔嘉点点头,跟她猜想的差不多。 肩头传来一阵一阵的疼痛,让她无法再继续思考,她深吸一口气:“疼死了!这谁给我包扎的啊,包得这么丑,连麻药也不打!” “哎,你这丫头,怎么还不识好歹!”门外传来老头的抱怨声,“我给你拔箭解毒救了你的小命,你还嫌丑!” “你谁呀你!老头,手艺差还不让说了!”柔嘉疼得齜牙咧嘴的,听到老头的话,也毫不客气地懟了回去。 “哼!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老头在外头气的来回打转,忽然间像是看到救星一样,“这找的什么破媳妇,伶牙俐齿,气死我啦,小七,我再也不要给她治病啦!” 来人轻笑一声,哄小孩一样:“老胡,掌柜的说给你做了炙羊肉,还配了一壶二十年的女儿红,正在厨房呢,你要不要去看看。” 老头咽了咽口水,佯装不满地说道:“这才像回事嘛!” 来人推开房门,柔嘉望过去,天色昏暗,一时间没能看清他的脸,看身影,只觉得来人一副清逸绝尘的模样。 来人越走越近,柔嘉瞪大眼睛,终於看清了他的脸! “楚玄信?怎么是你?” 青语默默地退到一旁,让出位置。 “怎么不能是我?今日我恰巧在附近,一收到信號就立马赶过来了,你应该说,还好是我。”楚玄信看她精神头十足,便也放下心来。 “还好是你。”柔嘉脑子转了一转,点点头:“也是,你毕竟是七王府的侍卫。” 楚玄信不置可否:“既然好了,就跟我走吧。” 柔嘉瞪大眼睛,十分疑惑:“我伤成这样,你让我去哪?” “送你回丞相府。光天化日,祝家四小姐马车被歹人所劫,外头风言风语传得很凶,你得露个面。”楚玄信解释道。 柔嘉心下瞭然,往外头看了一眼,天色已经昏暗,便说道:“行,多点几盏灯笼,我爱游街。” 第57章 丞相祝家的小姐 柔嘉轻轻一动,立刻就觉得肩膀疼得快要炸了。 很想立刻就从实验室中掏出一瓶止疼喷雾来,可当著楚玄信和青语的面,实在是太过不方便,她可不想被人看作怪物一般。 青语担心地看著她,柔嘉一咬牙,强撑著下了床。 楚玄信静静地看著她,眼神中藏著几分心疼,仍旧说道:“游街的灯笼,已经准备好了,你快换衣服吧,我在院子里等你。” 青语伺候著柔嘉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与今日出门时的那身绿衣格外相似。 楚玄信长身玉立,站在廊下,夜风轻轻吹起他的髮丝,发稍繾綣著纠缠在一起,他轻轻晃动著摺扇,如同一幅画一般。 柔嘉一推开门,便是这幅美丽的画面,贪婪地多看了几眼,只觉得心臟都漏了半拍。 楚玄信似是察觉到有人在注视著他,转过身来,细细地打量了一眼柔嘉,点点头:“这样就很好,你快些走吧。” 柔嘉疑惑地问道:“你不是说要送我回去吗?不陪我一起走。” 楚玄信啪的一声收起摺扇,煞有介事地说道:“你走路游街吧,我想坐马车。” 柔嘉:“……” 青语扶著柔嘉,大摇大摆地走出京医堂,门口大路上,仍旧摆放著一辆同先前一模一样的祝府马车,两旁站著八位衣著鲜亮的丫鬟。 一见柔嘉出来,立即机灵地提著灯笼走了过来为她照明。 眾丫鬟齐声喊著:“给四小姐请安。” 洛城宵禁比较晚,朱雀大街的夜市尤其热闹,此刻灯火通明,仍旧是人来人往。 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著,柔嘉带著丫鬟,身后跟著祝府的车驾,笑靨如花,一步一步地走向繁华。 街上的眾人都惊呆了,不是说丞相府祝家的小姐被歹人劫持了吗?这眼下怎么又来一位祝家小姐! 好在先前楚玄信刻意散布了不少消息,立刻有人反应过来:“这位是祝四小姐!先前那位莫非是祝大小姐?” “祝大小姐是哪位啊?祝家到底几位小姐?” “哎呀,你还不知道呢,这位祝四小姐,就是跟七王爷订婚的那位,是未来的七王妃!祝大小姐呢,就是有名的才女!” “呸!什么才女,天都黑了,眼下怕是早已是残花败柳之身了!”说话的人满身酒气,打著酒嗝,大声嚷嚷著。 周围的人没人会跟一个醉鬼计较,但听了他说的话,也曖昧地笑了起来。 “祝凤桐,哎,去年乞巧节我远远见过她一面,沉鱼落雁,风姿绰约,实在是太可惜了!”也有些人表达著惋惜。” “是啊,听说她脖子上还有颗红痣呢,哎,……”也有人想入非非。 显然,祝凤桐在洛城的名声,是比柔嘉要响亮得多。 大家討论起来,有鼻子有眼的,也更加劲爆。 柔嘉忍著肩膀的剧痛,一步一步地走完朱雀大街,確保更多的人看到她,看到祝家完好无损的四小姐。 走到街尾时,一拐过弯,鬆了口气便再也撑不住,软软地靠在青语身上,浑身都是冷汗。 楚玄信坐的马车,也及时赶了过来。 他跳下马车,面色凝重,从青语怀中接过柔嘉,一抬手便稳稳地將她打横抱了起来。 消息再传回祝府时,眾人纷纷鬆了口气,只有祝凤桐脸色剧变,满脸扭曲著问道:“你说什么?四小姐回来了?” 管家祝兴被嚇了一跳,从未见过如此疯狂模样的祝凤桐,只好又把话重复了一遍:“是,四小姐回来了,马车已经到了巷子口了,是七王府的人亲自送回来的。” 祝老太太一听,面露喜色,七王爷亲自把人送回来,那就是说柔嘉不仅没事,还深受七王府的重视! “也不知道是哪里起的流言,我的孙女可是好好的七王妃,怎么会被歹人劫走!” 祝成景也和顏悦色地把话接了过去:“母亲说的是,阿柔今日不过回家晚了一个时辰,还是眾目睽睽之下从医馆出来的,自然是无事发生的。” 祝香菱终於不来来回回地走路了,她一屁股坐下,狠狠地灌了一大口温热的茶水:“嚇死我了,谁传的谣言,让我找出来非打断他的狗腿!!” 祝凤桐闻言,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她面色十分难看,瘫坐在椅子上,指甲无意识地扣著扶手,想不通事情怎么会这样子? 昨日,王家二公子王志煬派人来传信於她,说人手已经全部安排妥当!今日,祝柔嘉定然有去无回! 哪怕她死后,也会声名狼藉! 祝凤桐这才將绣著自己名字的肚兜作为定情之物送给王志煬。 可是现在,柔嘉怎么回来了!她回来了,那自己岂非是鸡飞蛋打!她面色变了又变。 马车里。 “胡老头,你可是天下第一神医,想想办法,让她再清醒一会儿,等她回了家,咱们就去吃炙羊肉。”楚玄信面色凝重地衝著眼前的白鬍子老头说道。 胡老头十分不满:“臭小子,我才不信,你又誆我!” 眼看著楚玄信怀中的女孩面色苍白,冷汗直流,胡老头到底心软了。 依依不捨地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玉葫芦,从里面倒出一颗红色药丸:“这里放了犀牛角,我去年统共才治成这么一丸……” 柔嘉眼疾手快地从胡老头手中抢过药丸,一把塞进自己嘴里,咽了下去。 胡老头猝不及防两手空空:“哎……哎我的药。” 楚玄信也愣是被柔嘉这强大的求生欲嚇了一跳,接过青语递过来的温水,一只手扶她靠在自己怀里,一只手將水端到她嘴边:“喝点水顺一顺。” 柔嘉就著他的手,努力喝了一大口水,这才將卡在喉咙里的那颗大药丸给咽下去。 胡老头气得吹鬍子瞪眼:“死丫头,你抢什么!也不怕有毒!” 柔嘉顺过了气,那颗红色药丸一入腹中,柔嘉立即觉得四肢百骸都洋溢著温暖的力量,就连肩头的疼痛都减轻不少,似乎再让她在朱雀大街走一遭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她笑嘻嘻地说道:“我才不怕毒。” 胡老头不屑地哼了一声:“小丫头不知天高地厚。” 柔嘉不服气:“怎么滴?比一比?” 胡老头更不服气:“你你你!我老头子怕你不成?比就比!你说怎么比?” 楚玄信失笑,他讲道理:“现在不是比这个的时候吧?前面就是祝府了,你得先带著青语回去。” 柔嘉顿了顿,不再跟胡老头互懟,確实,得打起精神,回去面对祝府那一群妖魔鬼怪了! 马车到达祝府门口时,祝成景早已带著府上眾人前来门口迎接了。 青语一挑车帘,跳下马车,而后放好脚蹬,扶著柔嘉轻快地走了下来。 祝成景伸长脖子张望著,马车上再无人下来。 第58章 凤棲梧桐的肚兜 马车周围跟著的丫鬟,对祝府眾人视而不见一般,任由车夫赶著马车,从大路的另一边离开了。 祝成景有心想说些什么,最终咽了口唾沫,闭嘴了。 柔嘉大大方方地站在祝府门口,接受著眾人或欣慰或恶毒的目光。 “你嚇死我了,阿柔,你都不知道外面传得有多嚇人,我母亲派了好多人出去找你。”祝香菱最先扑了上来,细细打量著,见柔嘉確实无事,才放下心来。 “二姐姐,让婶母和你担心了。”柔嘉笑著答道。“我不过在京医堂中看诊看得晚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外面那些风言风语怎么起来的。” 祝老太太则是慈爱地说道:“阿柔无事就好,想来那些风言风语不会影响到咱们府上的。” 祝成景点点头,严厉地说道:“今日过后,便不许再出门了,安心在家待嫁,免得丟了祝家的脸。” 柔嘉一时间有些恍惚,祝老太太和祝成景从始至终最在意的,仍旧是丞相府的脸面,但对她本人的关心,却连装都装不出来。 这样也好,最好一直是这样,柔嘉心想,你们永远不配被原谅,永远要记住原主受过的不公和冤屈。 顿了顿很快回道:“是,知道了。” 海姨娘抱著祝修安,热心地说道:“二小姐,安儿也十分记掛你呢。”祝修安此刻倒是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把头埋在海姨娘的颈窝处,不肯抬头。 柔嘉衝著她们母子笑了笑,算是回应了几分好意。 一片和谐中,祝凤桐那道冰冷痛恶的目光丝毫不加掩饰地扫视著柔嘉,一开口,说出的话就如同淬了毒一般: “可是,府上的人確实在巷子口,见到了祝府的马车,街上的眾人也都瞧见了,车上坐著祝家的小姐。” 柔嘉点点头:“確实,我回来的路上,街上的人都还在传呢,说丞相府的小姐被歹人劫了去,此刻恐怕已经是残花败柳之身了……..” 祝老太太面色十分不好看:“这些人怎么敢如此造谣丞相府!” 祝成景赶紧说道:“母亲放心,四丫头平安回来,明日便会无事了。” 又转而对眾人说道:“大家都早些回去休息吧。柔嘉,你好好在你的院子里待著,不要再给府上惹出许多事端来。” 柔嘉无所谓地点点头,呵!她才懒得管祝府如何呢! 回明月苑的路上,柔嘉心情愉悦地哼著歌,身后跟著的青语问道:“小姐,方才似乎听到街上的流言都在传大小姐……” 柔嘉嘆气:“方才丞相大人说了,不要我们管,那我们就当不知道吧。” 这一夜,祝府眾人都睡得香甜,除了祝凤桐,她躺在自己的赛雪阁里辗转反侧,她既不能接受柔嘉毫髮无损地回来了,又始终觉得昨日莽撞送出的肚兜,是个不定时炸弹。 寂静的夜里。 柔嘉屏退丫鬟,放下床帐,深呼一口气,这才揭开纱布,露出肩头的伤口来。 那胡老头的手艺確实不错,解毒拔箭快准狠,肩头伤口寸长,上面敷著一层透明无味的药膏,清清凉凉,却让人一阵一阵的疼,也不知道老头用的什么药。 柔嘉忍著疼痛,心念一动,进入空间实验室。 她拿出些常用的消毒止痛的喷雾,又找出手术缝合用的针线带好,带著些促进癒合的敷料,甚至还在一层的实验仪器处,找出一盏灯来。 柔嘉用重新擦拭处理了伤口,那胡老头给她涂的奇怪膏药一被擦掉,立刻就没有那么疼了,而后她挣扎著,一点一点地给自己缝合伤口。 医者不自医,但事到如今,她完全没有办法,这个年代,她完全找不到一个能给自己缝合伤口的大夫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如果能將这些技术普及就好了…… 念头一闪而过,柔嘉將纱布上倒上敷料,细细地包扎好伤口,柔嘉吞下几片消炎药,给自己扎了一针破伤风,这才安心地躺下。 不知怎么滴,柔嘉又想起了楚玄信。 自己刚穿越过来的第一日,便是用同样的手法,同样的流程,为了治疗胸口的剑伤。 她和他,还真是有些同病相怜。 想著想著,她发现自己毫无睡意,便再次进入医学实验室中去,探寻著有什么能解闷的东西。 意念直接进入三层,她看著所剩无几的零食,十分肉痛。可惜,天不遂人愿,这些东西並不会像楼下那些医疗用品一样,自行补充著。 柔嘉扫视著三层剩下的东西,目光不自觉地又看向,仅剩的一罐美容泥膜。 她意念一动,那罐泥膜便出现在她手中,这是前世自己和同事小月一同研製的,这才真是美容养顏的好东西。 想到先前京医堂门前排的长队,为了美白膏趋之若鶩的那群贵妇们,柔嘉忽然有了主意。 是了,不论在什么年代,女人为了美,都是疯狂且有执念的。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如找找材料,看能不能再做出来一模一样的东西来,乾脆就放在京医堂中去卖,一来,挽回一些名声,二来,这也是一笔稳赚不赔的生意。 打定主意,柔嘉心里有了满满的动力,抱著那罐泥膜也甜甜地睡著了。 第二日一早,祝府便炸了锅。 柔嘉正在做著发財的大梦,隔著大老远,甚至能听到赛雪阁中一声又一声悽厉的叫喊——“不是我!不是我!別拦我,我要去死!” 她揉著眼睛醒过来,冲门口喊道:“白桃,怎么回事?谁在喊什么?” 白桃像往常一样,推开门,端著盆热水进来,伺候著柔嘉坐起身来,穿衣洗漱,一张小嘴叭叭地说开了:“小姐,是大小姐院儿里……” 风一样的谣言经过一夜的发酵,满城皆知,更何况,还有那绣著祝凤桐大名的肚兜,被高高掛在朱雀大街的门楼上。 柔嘉接过面巾擦了擦手,喔了一声:“大姐姐这是打算以死明志呢?” 白桃心有余悸地点点头: “大小姐闹了一早上了,又是撞柱子,又是抹脖子的,老爷已经派人出去查了,奴婢听府上採买的下人说,这事儿连卖菜大叔都知道了,说大小姐的肚兜上绣著凤棲梧桐……” 柔嘉眼皮一跳:“肚兜?什么肚兜?”昨日谣言虽然猛烈,却並未听说有什么肚兜啊! 白桃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小脸红彤彤的:“外头都传呢,说是大小姐失了清白,被採花贼夺了肚兜……” 柔嘉不知中间曲折,想来想去,也毫无头绪。 白桃又开口道:“可是咱们府上人都知道,昨日大小姐並未出门,四小姐您也平安归来,大傢伙儿都议论纷纷的,老夫人气得处罚了好几个乱嚼舌根的。” 第59章 来验身啦 柔嘉点点头:“老太太关心自己孙女,应该的。” 白桃有些不满,嘟著嘴:“昨日府上也有下人乱嚼舌根,可老夫人和老爷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还有大小姐也说什么,清者自清那样的话。” 柔嘉满不在乎地说道:“桃儿,你又不是第一天回这祝府了,这种事还有什么值得生气的,反正这丞相府,也待不了几天了。” 白桃苦笑著点点头:“是呢,小姐,等咱们离开这祝府嫁到七王府就好了,眼不见心不烦。王府是有规矩的,自然不会欺负了小姐。” 柔嘉听著白桃的话,笑了笑,没有接话。她的打算,白桃只说对了一半。她要做的,可不仅仅是离开祝府这么简单。 白桃手巧,手指翻飞著,几下就给柔嘉梳了个双螺髻,又伺候著她换了身浅蓝色广袖流光裙。 柔嘉揽镜自照,镜中女孩光彩夺目,只是有些不解:“桃儿,今儿怎么给我打扮得这么隆重,你家小姐今日可出不了门。” 白桃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道:“小姐!这么大的事您怎么又忘啦!今日宫里派了嬤嬤来教您大婚的规矩!” 在大顺,民间百姓婚丧嫁娶自有一套规矩,官家也有官家自己的规矩,同样的,皇室中人自有一套自己要遵守的规矩。 柔嘉嫁到七王府这件事,虽然很大程度上像个笑话,但说到底,七王爷还一日又一日的活著,宫里流水一样的大夫日日去诊治续命,一时三刻,谁也不敢將他轻慢了去。 想到这几日七王爷帮自己的事情,柔嘉也忍不住嘆了口气,心想著,等嫁过去了顺便报个恩,帮七王爷看看,他的病到底还有没有治,能不能让他多活几年。 李嬤嬤手上端著托盘走进房间来,上下打量著柔嘉,斟酌著说道:“小姐打扮起来甚是好看呢。” 顿了顿又说道:“小姐,今日是学规矩,穿这身怕是不太方便。” 柔嘉正对著镜子中的自己发花痴,闻言,不解地问道:“哪里不方便?王府的规矩是有多大?” 李嬤嬤回头关上屋门,走到柔嘉身前说道:“小姐,听说,今日来的不是王府里的嬤嬤,是淑妃宫里的嬤嬤。” 柔嘉哦了一声,还好那日听楚玄信科普过了,知晓其中的恩怨纠缠,不过,淑妃这手伸得还真是挺长的。 “不用,就穿这身,我觉得挺好的。嬤嬤,不用担心,总要面对的。”柔嘉对李嬤嬤说道。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同时,她也十分理解,李嬤嬤这些年,是在丞相府中受了太多的折磨,如今遇到什么事,都想著退让自保。 这样的行事方式或许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可面对淑妃这种天然就站在对立面的人,你越发示弱,她就会越得寸进尺。 还不如一开始,就把气势立起来。 李嬤嬤满脸担忧,还想再劝,白桃把话接过来:“嬤嬤,咱们小姐嫁的王爷又不是淑妃。” 柔嘉扬了扬眉,原以为这小丫头只爱八卦,却没想到如今也很通透啊! 对於淑妃派人来教柔嘉规矩这件事,祝府是没有什么二话的。 一来,宫里的规矩自然是最大的规矩,二来,祝成景和祝老太太的心思都在祝凤桐身上。一个忙著出门抓人,一个则忙著安慰孙女。 好在,府上还有周如眉会真心替柔嘉考虑一二。 此刻,周如眉带著丫鬟,大老远地穿过两道院墙,走得一身薄汗,来到丞相府的前厅,招待著淑妃派过来的良嬤嬤。 丞相府前厅中,良嬤嬤衣衫鲜亮,端坐主位,手捧热茶,身后还站著四个面色不善的粗壮婆子。 见到周如眉进来,良嬤嬤脸上笑盈盈的,屁股却连动都没动一下。嘴上客气地说道:“將军夫人有礼,如今將军镇守北地,您留在京中竟也不得安寧,府上出了这么大的事,还劳您亲自招待。” 周如眉脸色淡淡,说道:“嬤嬤关怀。外头的流言都是空穴来风,嬤嬤不必理会,四小姐已经在院子中等著了,嬤嬤请吧。” 良嬤嬤犹自说著:“昨日是四小姐,今日又成了大小姐,咱们府上还有几位小姐啊?將军夫人膝下的二小姐,也该多加留心才是。” 周如眉眼神中划过一丝厌烦,若不是为了柔嘉,她才不愿意搭理淑妃身边的人。 面无表情地说道:“劳嬤嬤费心。四小姐毕竟是未来的七王妃,嬤嬤还是不要让七王妃等久了才好。” 良嬤嬤放下茶杯,仍旧笑盈盈的,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请將军夫人前面带路吧。” 周如眉身后立即站出来一个伶俐的婆子,说道:“嬤嬤,大婚在即,夫人还有许多事情要操办,老奴带您过去便是。” 良嬤嬤轻哼一声,终究还是跟了上去。 明月苑中。 不等通报,良嬤嬤便带著几个婆子趾高气昂地径直走进正屋。 柔嘉抬头看著眼前这几个五大三粗杀气腾腾的笑面虎,眨了眨眼,一时间没说话。 良嬤嬤脸上的笑意不减,却並没有多少恭敬,冲柔嘉行了个礼,说道:“四小姐,老奴是淑妃娘娘派来教您礼数的。” 柔嘉点点头,並未与她多计较:“我知道。” 良嬤嬤笑了笑,有点轻蔑地说道:“既然小姐知道,那便请吧。” 柔嘉不解:“请什么?” “当然是请四小姐把身上穿的衣服脱了呀。”良嬤嬤不耐烦地挥挥手,身后的嬤嬤便一字排开,居高临下地看著柔嘉。 屋里的几个丫鬟闻言,皆是十分震惊,李嬤嬤护在柔嘉身前,问道:“这是什么道理?” 青语更是面色不善地看向几位嬤嬤。 柔嘉皱了皱眉,冲丫鬟们使了个眼色,仍旧衝著良嬤嬤耐心地问道:“为什么要脱衣服?” 良嬤嬤十分放肆: “四小姐,您可是要嫁给七王爷去做王妃的,昨日流言传的那样猛烈,今日你家姐妹的肚兜都掛在了闹市了,谁知道您还是不是清白之身?事关皇室的顏面,总不能不验货吧?” 柔嘉挑挑眉,哦了一声:“这就是皇室的规矩?” 良嬤嬤眼见自己竟然没有镇住柔嘉,立刻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皱著眉头高声道: “四小姐,你不过是个乡下长大的野丫头,跟我摆什么架子?淑妃娘娘看在七王爷的面子上,才让我来教您皇室的规矩,您也自己拎拎清楚,王爷如今是个什么情况?您嫁过去,不过就是冲喜的玩意儿!七王爷若是去了,你早晚也得跟著陪葬……” “掌嘴!” 柔嘉凌厉清晰的话音刚落,门外又传来一道稳重而又倨傲贵气的声音,与柔嘉说出了同样的话——“掌嘴!” 青语抓著良嬤嬤的衣领子,才刚用力甩了一巴掌,门外就涌进来两个粉衣打扮的丫鬟,手脚麻利地从青语手中抢过良嬤嬤。 一个丫鬟麻利地將良嬤嬤踹跪在地上,另一个丫鬟配合默契地从袖中抽出竹板,狠狠地往良嬤嬤脸上扇了过去。 力道之大,看的柔嘉都忍不住咋舌。 第60章 朝乐公主楚仙蕙 良嬤嬤身后跟著的几个婆子刚想衝上来帮忙,却不知怎么的,忽然间,都像是没了膝盖,齐齐摔倒在地。 丫鬟结结实实地抽了二十几下,才停了下来。 “谁?谁敢打我!” 良嬤嬤两眼直冒金星,她在宫中向来威风惯了,走到哪里都代表著淑妃娘娘的面子,谁人不高看她一眼?別说打她了,就连能冲她高声说话的人都没几个! 良嬤嬤脸肿的猪头一般,眼睛也眯成一条缝,不甘心地努力瞪著柔嘉所在的方向:“祝四小姐,你疯了不成?我可是淑妃娘娘宫里的掌事嬤嬤!” 方才那道声音的主人此刻已经走进屋子,只见她身著烟柳色的银错金双凤织锦纱袄,配著浅碧色轻柳软纹束腰长裙,挽著如云的朝月髻,整个人如同一只含苞待放的白玉兰一般,明媚鲜艷,温柔清丽,端庄典雅。 柔嘉一时间看呆了,祝凤桐算什么洛城第一美人?跟眼前这女子相比,那真是差远了! 女子也正细细地打量著柔嘉,清秀娇媚的鹅蛋脸,眉眼精致的如同春日里带雨的梨花,水汪汪的眼珠子琉璃一般澄澈乾净,肌肤更是白嫩得如同冬日的白雪,夏日的棉花。 二人互相对视著,竟然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彼此都觉得十分投缘。 女子温柔俏皮地给柔嘉福了个礼:“见过未来皇嫂~” 柔嘉眨巴著眼,稀里糊涂地回了个礼,眼前的漂亮女子竟然喊她皇嫂?什么意思?莫非这是七王爷的妹妹? 女子转而看向地上的良嬤嬤,疾言厉色道: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良嬤嬤啊,怎么,真拿自己当回事了?不过是淑妃身边的一条狗罢了,奴才嘴里也敢我啊我的,宫里哪条规矩轮得到你来七王妃这里放肆?” 地上的良嬤嬤听到女子说话,先前的那股囂张气焰剎那间烟消云散!她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跪得端端正正,嘴里不住念叨著:“朝乐长公主?长公主吉祥!奴婢知错,奴婢知错,长公主饶过奴婢吧……” 青语凑到青语身边,低声解释道: “朝乐长公主是太后娘娘的小女儿,七王爷嫡亲的妹妹,咱们大顺唯一的长公主,闺名楚仙蕙。虽然按辈分,公主称呼您一声皇嫂,可论规矩,您现在却该向公主行跪礼的。” 柔嘉瞭然,她早已打定主意在这个年代好好活下去,因而从一开始想的就是先去適应去融入,听到青语这么说,她立刻再次起身,一掀裙摆,朝著楚仙蕙盈盈拜了下去。 楚仙蕙快步上前扶著柔嘉没让她跪下去,笑得温柔可亲,说道:“皇嫂別见外,那些都是虚礼,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柔嘉看著笑盈盈的楚仙蕙,也乐呵呵的应下了,作为一个顏控,面前这个温柔大美人的要求,她也是实在无法拒绝。 今日的丞相府,每个人都忙得四脚朝天,按说朝乐长公主驾到无人迎接,已经算是失礼了,却偏偏还被她撞见宫里的嬤嬤欺辱柔嘉这一幕。 朝乐公主此刻端坐主位,拉著柔嘉在她身边坐下,端过绿竹奉上的六安瓜片茶,饮了一口,夸讚道:“皇嫂,你这里的茶確实不错。” 柔嘉瞪大眼睛,长公主这话说得怎么这么奇怪,什么叫確实不错,莫非先前谁跟她说过,公主今日是特意过来验证的吗? 还未等她想明白,朝乐长公主已经放下茶杯,正色道:“皇嫂,你在一边好好看著,今日,我便跟你展示一下,什么是皇室的规矩。” 柔嘉一听,头都大了,朝乐长公主这意思,说到底,还得是让她脱衣服验身啊? “好。” 柔嘉声音轻轻软软的,小声说话的时候带著一点江南吴儂软语的调子,似乎是李氏遗传给她的,细长白嫩的手指搭在领口的盘口上,正要解开。 楚仙蕙突然拔高声音,说道:“良嬤嬤,宫里规矩,以下犯上者,该当何罪?” 柔嘉手一抖,嚇了一跳,这才反应过来,朝乐长公主说的规矩,不是针对她的,这才目不转睛地看了过去。 良嬤嬤抖如筛糠,却不敢不回话: “回长公主的话,宫里规矩,以下犯上的罪责,可大可小,罚跪,掌嘴,杖责;大的罪责逐出宫去流放。长公主,您方才已经掌嘴惩戒过奴婢了。 楚仙蕙唔了一声,轻描淡写地说道:“只是流放么?那本公主便来改一改这规矩,从今日起,以下犯上,罪大恶极者,其罪当杀。” 良嬤嬤二话不说,以额抢地,砰砰砰地磕了起来:“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啊,老奴知错了,老奴再也不敢了……” 良嬤嬤对长公主说出的话没有一丝一毫的质疑,在宫里当差久了,她最是明白,奴才永远不许同主子顶嘴、辩驳,除非是不想要自己的小命了。 她虽跟在高淑妃身边作威作福,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个体面的奴才,更何况,如今在上位坐著的,还是朝乐长公主。 作为先皇最疼爱的公主,从小那就是在先皇怀里长大的,先皇就连上朝议事批奏摺都要抱著她一起。 朝乐长公主四岁时,拿著传国玉璽砸核桃吃,先皇却只顾著关心有没有砸到她的手,之后还命七王爷楚玄信陪她一起拎著玉璽砸。 先帝驾崩时,朝乐长公主才八岁,更是因为从小在朝堂中耳濡目染,先帝给天德皇帝的传位詔书上,甚至御笔硃批赋予了朝乐长公主监国辅政的权利。 若说对七王爷,天德皇帝还存了忌惮的心思,但对於朝乐长公主,天德皇帝却最大限度地给予了权利和荣耀。 在他看来,朝乐长公主只是个女子,哪怕是天大的权利,到头来,也不过镜花水月一场空罢了。 更何况,长公主今年芳龄十六,正是议亲的好年纪,只要嫁出去,往后自然是相夫教子,监国的权利,与她一点关係都没有。 良嬤嬤跟在高淑妃身边,没少听到这些话,但眼下,朝乐长公主仍旧是监国公主,让人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的存在。 “停。”终於,朝乐长公主开口发话,声音一如先前那般高贵沉稳,“別磕脏了七王妃的地。” 良嬤嬤越发觉得自己今日出门真是没有看黄历,早知道就不抢这份差使了,也不用现在这样在鬼门关反覆横跳。 “今日留你一条贱命,回宫里去復命领罚吧。”朝乐长公主淡淡道:“就说,七王妃的规矩我已经亲自教过了。” 柔嘉听得一头雾水,云里雾里的十分不明白,明明楚仙蕙什么也没有教她,怎么就说教过了规矩了? 在看著面如死灰的良嬤嬤退出她的屋子时,忽然顿悟,原来是这个意思:朝乐长公主的规矩就是皇室的规矩。 柔嘉满脸崇拜地看著楚仙蕙:“长公主,我学会了。” 楚仙蕙点点头,嘆了口气,面色凝重说道: “皇嫂,我今日是碰巧来一趟祝府,可是我也不会每次都碰巧赶上。你能嫁给皇兄我很欣慰,但往后的路不好走,你自己要多注意。” 第61章 备婚 朝乐长公主传达完指示便离开了相府,留下柔嘉自行领悟精神內涵。 柔嘉很清楚,朝乐长公主今日走这一遭,不单单是替她立一立王妃的威风,更重要是告诉她,这世界终究需要她自己去面对。 朝乐长公主来过后,苏公公又奉太后的旨意送了个嬤嬤给柔嘉,此后几日,柔嘉关起门来,认认真真地跟嬤嬤学习宫廷礼仪。 对祝府的鸡飞狗跳一概不理。 这天,柔嘉正在院子里晾晒雪莲花,这可是做泥膜的其中一味中药材,衣晓花了很大功夫才收集了这么几颗来。 香菱协理周如眉打理多日,每日里忙不完的事宜,实在繁琐,乾脆溜过来明月苑躲清静。 “四妹妹,我看人家別的女子要出嫁时,都要自己绣个盖头呀,帕子呀什么的,你怎么天天就知道捣鼓这些药材?” 祝香菱瞅了一会儿,好奇地问道。 柔嘉仔细地吹去雪莲花上的灰尘,想著等晒乾后磨成粉末,和自己前几日收集到的那些药粉按比例调和在一起,复製个低配版本出来了。 因而她对这些雪莲,可是宝贝得很。 听到香菱说的话,柔嘉神秘兮兮地说道:“二姐姐,等过几日你就知道,我这药材有什么用了。到时候给你用了,大姐姐那洛城第一美人的名声,恐怕就得拱手让人了。” 香菱一听,十分惊讶:“这么夸张?” 柔嘉细心地放下雪莲,拍拍胸脯,挑眉说道:“只有一点点夸张!” 香菱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咱祝家谁能美过祝凤桐那张脸,你还是快些去绣几张帕子出来吧。” “哎呀。”柔嘉满是无辜地说道:“绣帕子什么的我不会啊,反正白桃那小丫头手巧,她绣了一大堆呢。” 香菱点点头:“也行。反正你的嫁妆什么的,母亲也都准备了七七八八了,不用操心。左右也没几天的日子就要嫁过去了,想干啥就干点啥吧。” 嫁妆对於这个朝代高门大户的千金小姐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项事情。有些讲究的人家里,从嫡女出生开始,便从头到脚一件一件地开始备著了。 夸张一点的,甚至连过世时穿的寿衣都备下了。 但柔嘉从被赐婚到要出嫁不过月余的时间,显然是来不及的。儘管先前递过去了一张李氏的嫁妆单子,但那张单子上列出来的,几乎都是些田產铺子金银玉器这一类的固定资產。 因而,这次周如眉给柔嘉准备的,都是先前给祝香菱备下的那些,大到床桌柜箱等家具,小到绸缎布匹,甚至红木金箍的马桶和洗澡盆都备好了。 再加上祝老太太大手一挥,將从顾氏屋里搜刮出来的库房钥匙给了周如眉。 周如眉更是毫不客气地在柔嘉的嫁妆单子上填上了千余亩山林良田,几十家旺铺,几宗买卖的股息。 丞相府帐上的十几万两银子也被分了一半出来,换成现银给柔嘉压箱。 柔嘉原先十分讶异周如眉的大手笔,还十分不好意思:“三婶母,这也太多了些!还有那些物件,原先都是给香菱姐姐备下的,如今给我添妆,这怎么好意思?” “多什么多?”周如眉一眼瞪过去,实在是瞧不得柔嘉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你嫁的可是王府,你以为高嫁的日子是好过的?三婶说话直,你好好听著,手里有財,心里不慌。” 说著又瞪了香菱一眼,香菱立刻乖乖地缩起脖子。周如眉说道:“香菱的亲事眼下还早呢,往后再慢慢备下也不迟。” 这话都是真心实意替她考虑的,柔嘉心中感动,眼眶湿润,正色说道: “三婶母,您也听我说一句,我嫁过去七王府,为的是什么,咱们都心知肚明,並不是多几分银钱,就能改变的。您说的没错,过日子是需要使银子,但眼下,还是得我自己先立得住才行。您听我的,香菱姐姐的嫁妆不能算作我的。” 说著俏皮一笑:“说不定香菱姐姐的姻缘也说来就来呢!” 立刻换来香菱的一记爆栗。 周如眉听了,也忍不住点头认可。看到祝香菱,又装作嫌弃地呵斥道:“你看看,哪里像是嫁得出去的样子!” 三人说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先前七王爷送给她的丰厚的礼物全都带上,其余的便只带那些公中帐上有的银子和田產铺子。 嫁妆敲定后,说到带过去的丫鬟,柔嘉有自己的主意:“除了明月苑中的几个丫鬟,別的一个都不带。” 周如眉也很是赞同,这丞相府里的丫鬟,她也没有看得上的,这几日做起事来,一个个的不是使唤不动,就是偷奸耍滑。 不过仍旧是担心柔嘉无人可用,便交代道: “你如今身边可用之人实在太少,日后有机会,让你身边的李嬤嬤多替你培养一些,祝府的这些丫鬟婆子不用你说,我也是不放心给你带过去的。” 祝成景和祝老太太对此事也並未有什么太大意见,只有祝凤桐在得知此事后,整日里阴阳怪气,大动肝火。 她似乎被先前的流言刺激的有些几分癲狂,如今又见到三夫人周如眉代替顾氏掌家理事,还给柔嘉备下了如此丰厚的嫁妆。 心中十分不满,动輒將府上的下人骂个狗血喷头。 “你这个不长眼的东西,我这个祝家大小姐还在这里坐著呢,你事事越过我去是什么意思?我看你是骨头痒了吧?” “你是我母亲一手提拔起来的,如今天天围著三夫人打转,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了!” “还来我这伺候做什么,送来这么凉的茶水,不把我放在眼里?给我跪著背一百遍家规!” …… 越骂越像个充满妒意的泼妇,没有一点先前温柔婉约明事理的样子在,府上眾人如今都躲著她走,柔嘉看的也是直皱眉,想不明白祝凤桐这到底是隨了谁! 如今祝府上下最紧要的事,便是柔嘉的婚事,祝凤桐骂来骂去,也几乎没人乐意搭理她,最后骂得没了劲,便一味把自己关在赛雪阁里。 所有人都在忙忙碌碌著,宫里的礼仪规矩她紧赶慢赶地学得像模像样了,大婚当日的流程嬤嬤也和三婶周如眉確认过好几次,祝老太太免了她的晨昏定省,就连祝成景也不来给她添堵。她觉得自己在这场婚事里,完全就是个工具人而已。 她也乾脆一日一日的吃饱睡好,等待著成婚的那一天。 第62章 七王爷亲自来迎亲啦 月初六,天刚蒙蒙亮,柔嘉还在睡梦中,便被周如眉风风火火地指挥著丫鬟,从被子里捞了出来。 稀里糊涂的沐浴更衣,被一个穿著喜庆满脸福气的老夫人摁在铜镜前,规规矩矩地打扮了起来。 老夫人手上拿著两根棉线,还没等柔嘉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便又快又稳地给她绞面开脸,柔嘉齜牙咧嘴才哀嚎几声,脸上又被抹上了一大团香膏,扑上三四层白粉,描眉涂脂一气呵成。 眨眼间,铜镜中的女孩原本娇美精致的面容便犹如一个上了胭脂的发麵馒头一般。 柔嘉乾脆认命地闭上了眼,实在是不愿再看自己这幅尊荣,接下来的流程,更是坚定地做一个工具人。 只听老夫人嘴里念叨著:“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齐眉,三梳儿孙满堂。”梳顺了头髮,又手指上下翻飞著,在白桃充满惊嘆和崇拜的眼神下,给柔嘉挽起髮髻,沉沉地压上凤冠。 有因著先前那道皇后娘娘的懿旨,御赐的那只九尾凤簪,照耀而又夺目地插在发间,一副展翅欲飞的模样。 柔嘉只觉得头重得就想顶了个大石头一般,连脖子都不由得短了几寸,稍微一侧头,耳边就叮咚作响,让人不得不放慢了动作,优雅了起来。 不过……柔嘉想起前世看过的异国纪录片中,那某战斗民族的女子,头顶水桶走上十几里地去取水,更有甚者,连扶都不用扶,实在是叫人佩服! 李嬤嬤到底是伺候过李氏成婚的过来人,指挥著绿竹去熬了浓浓的燕窝粥,又让白桃在准备了个精致的小食盒,里面放上些点心果子,甚至还切了一片参片;青语则是细细地照看著柔嘉的隨身物件。 柔嘉才刚吃了两口吃食,明月苑里就涌进来一大群花红柳绿喜气洋洋凑闹热的女人,每个人都嘰嘰喳喳的。 有说祝福吉祥话的,有跟著抹眼泪的,也有阴阳怪气地说风凉话的,柔嘉腮帮子里塞著颗桂花糕,只好低著头做出一副害羞的样子,然后拼命地嚼来嚼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院里跑进来嘰嘰喳喳的丫鬟婆子,纷纷来报:迎亲队伍上门了。 眾人皆知,七王爷病重。 因而存了心思看笑话的人实在不少,表面上喜气洋洋,心底里全然將此事当作是一出闹剧,心里只盼著,今日能多出一点洋相才好。 “你们说,这七王爷病成这个样子,今日会是谁来接这新娘子呀?”有好事者问道。 “嘿,还能有谁?你想啊,七王爷也没个兄弟,同辈之中的王爷也都娶亲,这谁来都不合適哇!依我看,怕是的四小姐,哦不,七王妃。自己坐轿子过去咯。”人群中有理中客一同分析,嘖嘖感慨。 “坐什么轿子!老姐姐你还不知道呢?听说皇后娘娘赐给七王妃一只九尾凤釵,让王妃带著游街呢!”也有人一脸羡慕嫉妒地说道。 “游街?这新娘子一个人游街,到底是恩宠还是羞辱啊?”说话的人一脸不屑,引得身边人都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柔嘉对此一概不知,但听到迎亲的队伍上门,屋里屋外顿时喜气洋洋的,气氛到了,她也跟著忐忑又好奇。 因著巡城游街的旨意,柔嘉並未带盖头,而是面上覆著一层薄薄的面纱,她就著李嬤嬤的手,起身要往外走。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看热闹的眾人,也乌泱乌泱地跟在往外走。 忽然,院门外又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不一会儿,就有人丫鬟婆子兴奋地喊著:“王爷来了,七王爷来迎亲了!” 一句“七王爷来迎亲了”,眾人听得直发懵。 七王爷不是病得要死了吗?日日有太医去看诊,怎么今日还能撑著起身来迎亲?难怪下人们沉不住呢,饶是见过世面的眾人,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柔嘉也顿住脚步,艰难地扭著脖子看向身边的青语,问道:“怎么回事?” 青语也是一头雾水,迷茫地摇摇头,这,她也不知道啊?王爷確实每日病得起不来床,今日怎么就跟大变活人了一样! 外头嘈杂的声音还未停,又奔过来一个婆子,柔嘉打眼一看,竟是祝老太太身边的汤嬤嬤,汤嬤嬤声音急切:“四小姐,快些著吧,王爷亲自来迎接您了!正等著您出去呢!” 柔嘉皱了皱眉头,十分不爽,这七王爷到底怎么回事?该不会是个装病骗婚的傢伙吧? 见她站著还未动,汤嬤嬤急得直跺脚: “哎哟,我的小姐,我的王妃哟!您可快著点吧!回回神,王爷身子不好,今日能来接您这可是天大的福气哟!外头都在传呢,说小姐您是七王爷的福星,一赐婚,七王爷就醒了,一下聘,七王爷能吃下药了,今日一成婚,七王爷竟然能起身了,还亲自来接亲……” 柔嘉听得目瞪口呆,脑子也晕乎乎的,这个传说中的七王爷在搞什么东西,这是什么医学奇蹟? 汤嬤嬤一改往日的谨慎,此刻十分激动:“您快些点吧,现在咱们府上门口都是来围观的,连老爷和老夫人都亲自出去迎接了。” 柔嘉晕晕乎乎地被人扶著往前走去。 祝老太太今日穿著一身簇新的石榴红裙衫,十分喜气精神,此刻,和祝成景一道,站在祝府大门口,看著眼前气派隆重的迎亲队伍,满脸欣慰。 祝成景身边围著许多同僚官员,不住地对他说著奉承话,祝成景到底也是个演技派,嘴上文縐縐地说著“欣慰不舍”之类的话,眼角也不忘泛出隱隱约约的水光,一眼看去,完全就是一个慈爱的老父亲。 没一会儿,盛装打扮过的柔嘉被眾人拥著,缓步走向门前,柔嘉这才理解,为何汤嬤嬤如此激动。 七王府迎亲的队伍从祝府门前,远远地排到巷子口,隱约还看不见队尾,上次教导柔嘉礼仪的嬤嬤,稳步上前,喜气洋洋地说道:“恭喜王妃,贺喜王妃,今日大喜~” 柔嘉微微地衝著嬤嬤点头致谢,她迫切地就想抬起头来看看传说中的七王爷到底是什么人?原本自己的打算是做个快乐的小寡妇,却没想到,莫名其妙地就又要嫁给一个要死不活的大活人! 她一眼望过去,眼前一辆宽大阔气的凤纹輦车,套车的几匹马都带著喜气的红绣球,这隱约就是游街的花车了,但车上此刻却空无一人。 七王爷呢? 柔嘉探寻的视线后移,见輦车后还停著一辆豪华气派的轿子,大红色的车体上用金粉勾勒出鸞凤呈祥的图纹,轿子周围还围著一圈面色不善却衣著喜气的带刀侍卫隨从。 “新娘子请上车!”那嬤嬤满脸喜色地喊了一声,周围所有人都拍起巴掌叫好来,十分热闹。 柔嘉看看游街的輦车,又看看喜庆的轿子,抬脚就要往轿子的方向走去。 第63章 与祝家恩怨分明 还未等柔嘉走到轿子前,便被喜婆拦住了脚步: “哎哟我的王妃呀,前面那辆凤纹輦车才是您的巡游花车,用的是半幅皇后仪仗,这是旁人想求都求不来的荣宠呢。” 喜婆说完,周围的人都傻眼了,纵然今日前来喝喜酒的喜客们非富即贵,此刻听到喜婆口中的半幅皇后仪仗,依旧是一个个惊声嘆呼。 柔嘉眨眨眼,她对这个仪仗规制不感兴趣,她不过是想看了看七王爷到底是何方神圣罢了,眼下当著眾人的面,被喜婆拦了下来,她只好停下脚步,转而往前面的花车方向看去。 还未迈开步子,就被祝老太太喊住了:“好孩子,还未向你父亲敬一杯出门的茶呢!” 柔嘉好整以暇地看了一眼丞相府眾人。 只见,祝老太太看著那辆的巡游的花车满脸堆笑,祝成景享受著眾人的奉承装腔作势,祝凤桐带著面纱,眼神中却是不加掩饰的恨意,这群人中,也就海姨娘抱著祝修安,看向她的眼神中有些许温情。 汤嬤嬤端过一杯茶水,柔嘉笑了笑,衝著祝成景说道:“今日女儿出嫁,承蒙祝府教养十四载,养育之恩大过天。” 祝成景脸上慈爱之意更深,正要伸手接过茶水,柔嘉却手一翻,径直將茶碗打翻在地,一时间,眾人议论纷纷。 祝老太太赶紧打圆场:“碎碎平安,平安是福!是咱们祝府的福气!汤嬤嬤,快,再端一碗茶过来!” 柔嘉伸手止住汤嬤嬤的动作,脸上笑得一派天真:“汤嬤嬤不用忙了,这杯茶敬的是父亲的对我的教养,可父亲到底未曾教养过我,喝不上这杯茶,也是情理之中的。” 这话说得就十分刻薄了,围观群眾眼中八卦光芒尽显,眼见柔嘉把这话放在檯面上来讲,丝毫不顾及祝丞相的面子,大家立刻交头接耳,互相打探著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听说四小姐被接回洛城还不到两个月呢,先前一直被养在乡下。” “这我早就知道了!要不是七王爷病的药石无医,祝家也不会接了这个女儿回来,嫁过去冲喜!听说,那以前的婚约可是祝大小姐的……” “这四小姐也真是命苦啊……” “那实在是命苦啊,爹不疼,娘又死得早,在乡下好几年呢,你看今天这样子,一看就是不识礼数的,唉,也难过对祝丞相有埋怨!” “那到底也是她父亲呀……” 柔嘉听著周围人的议论,冷笑一声,还真是站著说话不腰疼。 “咳咳”隨著马车里传出一阵轻咳。 “錚!”的一声,周围的护卫整齐划一地抽出佩剑来,嚇得大家立刻肃静了起来,八卦得太过火,似乎忘记了那位正主还在马车里坐著呢。 祝成景脸上由黑转红再转白,他强自保持著镇定,说道: “阿柔,你心中有怨,父亲也十分心疼。但你今日就要出嫁为人妇,过去的恩怨也该放下了,当时实在是你命数有变,为父为这府上这上上下下几十口人,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往后的日子,你自有享不尽的福气。” 就连祝凤桐也挤出来凑热闹:“妹妹往后就是七王妃了,咱们丞相府总归是妹妹的娘家,妹妹日后若是在府上过得不顺心,父亲也会替妹妹做主的。” 柔嘉没说什么,而是看向一旁抬著嫁妆出府的僕从们,正绵延不绝地往迎亲队伍的后方走去,整整一百二十八抬嫁妆,都是周如眉替她整理出来的。 还有几车满满当当的箱子中装著换好的银子。 柔嘉朗声说道:“父亲,先前我母亲陪嫁的嫁妆单子,已经送过去给王府了,今日当著眾人的面,我想再同您確认一番,您不会赖著母亲的嫁妆不给我吧?” 祝成景一听这话,羞愤异常,如果说方才柔嘉的行为打的是一个父亲的脸,那现在这话说的,就是在打一个男人的脸了。 他打眼一看,因著是与七王府结亲,满朝文武都来了大半,此刻都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几个文官挤在一起,满脸愤慨,似乎在说:“堂堂一朝丞相,家事都处理不好,还怎么处理国事!明日就参他一本!” 一旁的女眷们也是三五成群地衝著他指指点点,更有甚至,还直接拿白眼翻他,意思表达得非常明確:“不养女儿,还贪媳妇的嫁妆,呸!渣男!” 祝成景千夫所指,气得哆哆嗦嗦地看著柔嘉,羞恼而又气愤地说道:“你母亲李氏的嫁妆,自然统统都是你的,方才那一百二十八抬嫁妆,不都给你带走了吗?” 柔嘉抬手,指了指祝成景身后的祝府,提示道: “父亲,这座宅子,也是母亲的嫁妆呢。你忘记了吗?那时您还未中状元,也没有银钱买宅子,我母亲出嫁时,这座宅子才掛了祝府的牌匾。哦对了,连修牌匾的银子,都是我娘出的。” 此话一出,眾人更是譁然。 没想到堂堂丞相,当年竟然还有如此窘迫的时候呢!看来原配妻子真是他的大贵人呀! 李家虽然低调,但李家的生意在整个大顺都是数一数二的,因为眾人说起李氏来,还真是有那么一些印象来。 祝成景听得十分头大,他此生最不愿意让人提起的事情,今日都被柔嘉统统扯下了遮羞布,脸都被丟完了 他怒,却又不得不保持著理智,咬牙切齿地说道: “柔嘉,你说的是。为父差点忘记这桩事情来,这座宅子自然而然也该是给你的。明日,府上几十口人,便会搬离此处。” 祝凤桐大惊失色,没想到从小到大生活的宅子,竟然是李氏的,她此刻想保持一些优雅,却被祝成景传染得带著几分羞愤。 她面带讽刺看著柔嘉说道: “没想到四妹妹今日一出嫁,就忘记自己是祝家的人了,要將我们这些父母亲眷统统赶出家门去。既然妹妹不要我们这些娘家人,那边祝妹妹以后在王府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柔嘉调皮一笑,扬声说道:“听到了吗,七王爷。” 她说这话,原本是话赶话挤兑一下祝凤桐,谁也没想到,说完这话,马车里竟然传来不轻不重的一声:“好。” 祝凤桐的脸色立刻跟著难看起来,原本的羞愤上,又多了几分自取其辱。 祝老太太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不是她不想说,而是昨日,柔嘉才派了丫鬟去给她送了一盒新的降压药。 她虽然看重祝府的门楣名声,却更不敢拿自己的健康开玩笑。 至於海姨娘,根本无人在意她的意见,她看向柔嘉的眼神中充满了惊讶与庆幸,只顾著庆幸自己没有站在她的对立面。 至此,柔嘉才舒了一口气,打心眼里觉得,她和丞相府恩怨分明了。 这才心满意足地扶著身边的喜娘,一步一步走向那游街的花车。 第64章 扶我起来,我要入洞房 这下终於要开始走婚礼的流程了,围观眾人的情绪十分高涨。 柔嘉一身大红喜袍格外耀眼,环佩叮噹,脸上覆著一层轻薄的面纱,头顶著华丽沉重的冠子,那一只九尾凤簪展翅欲飞。 巡街的花车走得很慢,绕著內城要走一圈,七王府的侍卫们,围著马车紧隨其后,不知何时,手中都多了一只只可爱精巧的花篮,不住地撒著准备好的喜袋福包。 围观群眾纷纷哄抢著,喜袋里装著各式各样的喜庆物件,有的装著碎银子,有的装著金豆子,玉葫芦,惹得大家一阵又一阵的惊嘆。 七王爷与祝四小姐这场婚事,对百姓来说,不过是看了一场大热闹,祝四小姐与祝府的割席断礼,病重的七王爷亲自上门迎亲,十里红妆,凤冠霞帔。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让平民百姓大饱眼福。 柔嘉端坐在花车里,听著两旁的鼓乐吹打,各种吉祥话飘入耳中,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花车隨著迎亲的队伍一直走过朱雀大街,进入內城门,回到七王府。 柔嘉在喜婆的牵引下,下了花车,往后一瞧,载著七王爷的马车已经径直驶入了王府內,她撇撇嘴,看来这会儿又是看不到七王爷了。 因著七王爷总归是身子不好,因而新娘子进门的一系列规矩统统都省去了。 柔嘉记得宫里的嬤嬤跟她说过,原本新娘子下轿之前,男方都要在轿外往轿子上射出一箭,一来是为了展示自己的威武,二来则是要给新娘子一个下马威。 当然了,为了避免喜事成丧事,这箭多半是拿红布包著箭头,新郎的箭也是往轿框上射的。 下了轿子后,还要跨火盆,而且还需要在盆內放上三钱红豆、三钱硃砂,然后用银火木把火盆点燃,除了寓意烧掉一切不吉利的东西,还预示著小两口往后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另外,还要撒五穀,跨马鞍,行却扇礼等等,柔嘉当时听得极为头大,好在嬤嬤又说了: “不过如今七王爷病著,这一切都是能省则省的,王妃您游完街,时辰也差不多了,可以直接拜堂了。” 她胡思乱想著走进喜堂,就听到有人喊著:“吉时已到,送入洞房。” 什么意思?拜堂也不拜了? 她瞅了一圈,也是,新郎不在,她跟谁拜堂啊! 那位喜婆低声在她耳边说道:“王妃娘娘,事出突然,王爷身子撑不住,您只要明日进宫去给太后娘娘敬过茶,这门婚事就算是礼成了。” 柔嘉点点头,那正好,省得麻烦了。 对她来说,这门婚事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当回事,原先是存了心思当个小寡妇,享尽王妃的荣华富贵! 不过现在嘛,她改了主意,毕竟自己不是什么铁石心肠,七王爷病重著,还明里暗里的也帮了她那么多次,她也想寻个机会跟七王爷看个病报报恩,顺便谈谈条件。 最好能,井水不犯河水。 因此,从始至终,她脸上的表情都极其愉悦,丝毫没有半分委屈,甚至有些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巨大憧憬。 七王爷是当今皇帝最小的弟弟,因而,哪怕大家都知道这场婚礼最大的意义就是冲喜,满朝文武和皇室宗亲却都来得齐全。 柔嘉全程都十分淡定和煦,看著围上来的眾人,口里喊著弟妹,皇婶,然后喜气洋洋地说著些“早生贵子,百年好合”之类的话。 纵然带著面纱,大家看到她满含笑意的双眼,也暗自惊嘆著,这个王妃实在是美貌! 喜婆带著柔嘉回到新房,没了眾人的吵嚷,柔嘉坐在宽大的喜床上,打量著华丽而又空旷的新房,十分怡然自得。 李嬤嬤忍不住嘆了口气,她到底是过来人,当年也见过李氏的大婚,虽然比不上柔嘉今日的气派,却总归是从头到尾走完了成婚的大礼。 不像柔嘉这样,既没有摊上个好娘家,嫁了个夫婿又是这样,实在是让人心疼。 “嬤嬤,別嘆气呀,该高兴才是。往后咱们的日子只会更好过的。”柔嘉安慰著。“桃儿呢,饿死我了,快把带来的点心给我吃一点! “小姐,我在这呢。”白桃是个没心没肺的,对形势看不太清,只知道跟著自家小姐。她端出个大大的食盒过来:“小姐,绿竹早上给您带的桂花糕,您快再吃点。” 李嬤嬤还想说点什么,却被柔嘉打断了: “嬤嬤,您看外面天色也不早了,待会儿咱们问问怎么吃上晚饭,应该也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的。等会儿我给你们试试我新研究出来的泥膜,咱们早点休息。” 柔嘉出嫁前,总算是调配出了那罐泥膜,这个年代没有什么添加剂,而且植物精粹更加浓郁,她试过几次,效果比前世更好。 七王爷的房间里,几位宫里来的太医,正在轮流把脉,爭论不休: “王爷本就病得离奇,时而清醒,时而昏迷,脉象更是虚浮躁乱,今日强撑著出去迎亲,太耗元气了,所以现在才会昏迷不醒。” “依我看,王爷这倒不像是病了,倒像是中毒……” “什么中毒,拿银针试过了,丝毫没有一点毒性,分明是突生怪病……” 楚玄信的塌边一左一右站著阿正和阿常两个侍卫,表情十分平静,仿佛几位太医议论的病人,不是他们王爷一样。 “那就还吃著原来开的药吧,好好將养著……” 一位太医斟酌片刻,给出了治疗意见,另外几位太医思索片刻,也点点头:“赵院长说的是……” 阿常一拱手:“赵太医,今日是王爷大婚,那您看,王爷什么时候会醒呢?总不好让王妃娘娘一直等著。” “王妃若是懂事,自会体谅王爷。”赵太医挥挥手,並未正面回答阿正的问题。但话里话外,也似乎並未把这位王妃当回事。 阿正眼神一冷,面上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赵太医,今日王府事忙,恕不远送。” 赵太医也不多什么,早已有人帮他收起医药箱,领著一群太医便大摇大摆地出了门,临走前还撂下一句话来:“明日,我会再来为王爷看诊。” 听到脚步远去的声音,床榻上一身喜袍的楚玄信睫毛微微一动,睁开了眼睛,一动不动地瞥著赵太医远去的身影。 神色更加冰冷。 阿正和阿常立刻过来扶起楚玄信,阿正伸手在楚玄信背上大力一拍,楚玄信应声吐出一颗黑色的药丸来。 原本虚弱惨白的面色,也正渐渐地恢復精神,红润了起来。 “王爷,今日是您的大婚之日,竟然也不放过您。”阿常手指微微颤抖著,面有不忿。 楚玄信伸手在唇边抹了一把,方才为了掩人耳目,才吞吃了胡老头给的黑色药丸,不过那味道实在不是个好滋味。 他抬头看了看两个侍卫,顺了顺气,说道:“別说废话,扶我起来,我要去入洞房。” 阿正:“......” 阿常:“......” 第65章 赐一壶暖情的酒 青语带著绿竹去院子里的小厨房鼓捣著。 柔嘉指挥著李嬤嬤和白桃帮自己把头上沉重的髮饰一一摘下来。 李嬤嬤还有些谨慎:“小姐,哦不,王妃,这样与礼不合吧。还未与王爷同饮合卺酒……” 说著说著,她的声音也逐渐小了下去,別说王爷突然又病重,就算王爷醒著,拖著病体,也不可能与自家小姐洞房花烛的。 柔嘉安慰道:“嬤嬤,您也明白,咱们往后只管过自己的日子就是了。” 李嬤嬤看著柔嘉,欣慰地点点头:“是王妃,老奴去给您打盆水来洁面。” 白桃手脚麻利地帮柔嘉把头上带著的冠子和各种釵子一一取了下来,按照记忆,轻手轻脚地拆开发髻。 柔嘉轻快地鬆口气,就著温水,细细地擦掉脸上一层又一层的脂粉,好一会儿,才终於露出自己原本的肌肤来。 她满意地看著镜子中水灵灵的小脸蛋,再然后掏出一罐面膜,就兴冲冲地开始护肤。 李嬤嬤和白桃眼睁睁地看著柔嘉,將罐子中那黑乎乎的泥一样的东西往脸上涂,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好一会儿,李嬤嬤才说道:“王妃,您这是要做什么??” 柔嘉细致地將脸上的面膜糊得均匀:“保养皮肤啊。嬤嬤要不要试试?” 李嬤嬤嚇得连连摆手:“不了,不了……”保养皮肤她听说过,但头一次见往脸上折腾著涂泥巴的,一把年纪的李嬤嬤根本无法理解。 白桃对柔嘉一向有著盲目的崇拜,她倒是兴致勃勃的:“王妃,给奴婢试试吧……” 柔嘉伸手挖出一大块,冲白桃眨眨眼:“快来,我给你抹!” 李嬤嬤简直没眼看,只好去厨房帮绿竹准备吃食。 主僕两人正美滋滋地照著镜子,却听到咚的一声响,房门被粗暴地踢开,柔嘉被嚇了一跳,深吸一口气,气冲冲地扭头来看。 一回头便看到一个身穿宫装,头戴流苏银釵的良嬤嬤,脸上被掌嘴的印子已经消了,又是那副惹人討厌的样子,身后还带著两个拎著食盒的宫女。 柔嘉上下打量著看了良嬤嬤一眼,又毫不在意地转过身来,继续涂点点脸上的面膜。 良嬤嬤脸上的笑容立刻端不住了,看著柔嘉背对著自己理都不理,神情又是愤怒又是不屑,一个冲喜的乡下丫头,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摆什么王妃的谱? “王妃娘娘,淑妃娘娘给您赐汤。”良嬤嬤说著,从宫女拎著的食盒里端出一个大茶壶,倒了一杯黑黑浓浓的汤药,哐的一声,半扔半放地放在柔嘉的梳妆檯前。 而后,良嬤嬤手一扬,另一个宫女利落地从袖中抽出一张洁白的帕子,大步上前將其铺在那宽大柔软的喜床上。 良嬤嬤语气十分囂张:“王妃娘娘,这帕子您明日入宫可千万记得带著,沾了女儿家的落红,您才是皇家认可的王妃!” 柔嘉听得想笑,七王爷是何情形谁人不知?再一闻汤药里浓郁的催人情动的味道,就觉得十分火大,这死婆子进来不敲门,看见自己不行礼,如今还堂而皇之地羞辱自己。 啪的一掌拍著桌子转过身来,语气阴冷高声吩咐道:“你这个臭八婆,我看你是活腻味了敢在本王妃面前撒野?来人,把她给我叉出去!” 良嬤嬤看著一脸黑泥的柔嘉,嚇了一大跳,捂著胸口上下打量著柔嘉:“你你你……你脸上是什么东西?” 柔嘉冷哼一声:“这是你一个狗奴才该问的?” 良嬤嬤壮著胆子回道: “老奴,老奴一时惊嚇,衝撞王妃了,请您恕罪!淑妃娘娘给王妃您赐些暖情的汤药。您到底与王爷尚未礼成,淑妃娘娘也是为您明日著想。您上次就拂了淑妃娘娘的好意,这次若是再拒绝,可就是大不敬了。” 边说边观察著柔嘉的脸色,见她不说话了,良嬤嬤反倒是放下心来,一个乡下丫头,空壳王妃,再厉害,也拧不过皇室的大腿啊! 良嬤嬤的话说得委婉,表达的意思却很清楚:你现在还不是王妃,別给脸不要脸。上次的事看在朝乐长公主的面上,不跟你计较。这次你若是还敢胆大包天,淑妃立马治你的罪! 听著嬤嬤这样阴奉阳违的话,白桃又气又害怕,委屈极了。 柔嘉却理都不理,拔高声音朝著门外又喊了一声:“来人!” 良嬤嬤没想到她油盐不进,一时间有些迟疑,转而见半天都没人应声过来,又镇定下来,想来七王府也是做做样子,没有真的把这位王妃当回事。 “王妃,您快喝吧!早点喝下了,老奴好回去交差!” 伸手端起那碗汤药,端到柔嘉面前,粗鲁地往她嘴边懟。 柔嘉吸取了朝乐长公主的教诲,一点都不惯著这些目中无人的刁奴,一把夺过药碗,伸手捏起良嬤嬤的下頜,將那碗浓浓的汤药灌了下去。 认真说道:“既然是淑妃娘娘的好意,良嬤嬤你就別浪费了才好。” 这番动作將良嬤嬤带来的两个宫女都看呆了,她们万万没想到七王妃是这么一个蛮横勇猛的女子,眼睁睁地看著柔嘉给良嬤嬤灌下那碗药,又將良嬤嬤狠狠地甩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你!你大胆!”良嬤嬤满脸惊恐,强自镇定地威胁道。 柔嘉二话不说,走到床边,一把扯过那张雪白的帕子,擦了擦脸上黑乎乎的面膜,团成一团,直接塞进良嬤嬤的嘴里。 那两宫女嚇得直接跪了下去:“王妃饶命,王妃饶命啊!” 终於,青语带著一大批侍卫和丫鬟赶了过来。 青语看著脸上面膜还未擦乾净的柔嘉,又看了看地上躺著的哀嚎的良嬤嬤,还有一边跪著瑟瑟发抖的小宫女,以及一旁兴奋地看热闹的白桃,一时间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青语,你原先是王府的人,我问你,王府什么规矩?王妃住处无人守卫?有外人来不通传?本王妃喊人无人应答?”柔嘉问的是青语,说出的话却一字一句地针对七王府! “王妃息怒!”人群中立刻走出来一位侍卫,跪地认错:“前院今日来客眾多,王府的守卫都派去维持安全去了,再加上王爷突然病重,没留意这位嬤……这歹人是怎么溜进来的!让您受惊了!” 柔嘉斜眼看过去,见说话的人似乎很是面熟,试著问道:“阿常?” 阿常立刻回应道:“王妃,属下在。” 柔嘉点点头:“阿常,这个老东西以奴欺主,將她丟去……唔,丟去军营中吧。” “是,带走。”阿常神色不变,对柔嘉说的话,没有半分疑惑。 良嬤嬤躺在地上抓心挠肝呜呜咽咽的说不出一句话来,没想到自己一把年纪了,竟然还要晚节不保,军营那是什么地方,她去了还有命活下来吗? 想都不敢想! 阿常动作迅速地命人拖走了良嬤嬤,柔嘉在白桃的伺候下重新洗了脸,换了身乾净的衣服,吃著绿竹端上的精致小食,心绪还是平静不下来! 好一个高淑妃,这个仇我记下了! 第66章 拒绝了他 绿竹看著柔嘉那吹弹可破的肌肤,容顏比先前还要娇艷动人,不由得感慨道:“王妃,您这个面膜也太神奇了!奴婢也好想试试……” 柔嘉十分大方:“就在我妆檯上,那白色的罐子,你去试试吧,给青语也试试!” 青语则是十分抗拒,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柔嘉看著丫鬟们打闹,心情好了些,便坐在桌前开始吃饭。 “发落了良嬤嬤?” 楚玄信换了身家常的衣服,正要走出寢殿,便听到阿常赶回来稟报,將柔嘉在新房中的所作所为细致地描述了一番。 他听著听著,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笑意,看来前几日朝乐长公主这课没白教啊,小丫头学得倒是挺快! 如今已经知道拿身份立威了,不像从前那般,总是被別人算计欺负后才知道要还手。 阿常看著自家王爷这副样子,简直是没眼看,也不知道这位王妃给王爷吃了什么迷魂药,让自家王爷像变了个人一样。 “高淑妃派来的良嬤嬤给王妃送了一壶汤药,王妃亲自给灌了回去。汤药已经请胡老先生看过了,说是,放了大量补身子的猛药,不仅伤人根本,而且那药跟您平日里吃的药极其相剋……” 楚玄信的眼神变了变,多了几分冰冷:“倒是难为了这份一箭双鵰的心思。” 转身看向阿正吩咐道:“再多挑几个丫鬟,明日送去王妃院里。” 新房里,李嬤嬤又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她没想到自己不过出去一趟,竟然又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她见识过丞相府顾氏折磨人的手段,联想到明日柔嘉要进宫,不由得多了几分担心: “王妃,那毕竟是淑妃身边的人,听说淑妃在宫里圣宠不衰,您把她身边的人得罪了,是不是不太好。” “得罪她是不太好。”柔嘉美滋滋地吃著绿竹做好的饭食,努力咽下一口饭后,接著说道:“我应该直接给她下毒才好。” 李嬤嬤嚇了一跳:“王妃!慎言呀!” 柔嘉摆摆手:“哎呀嬤嬤,不要杞人忧天了,事已至此,先让我吃一顿饱饭吧!” 白桃机灵,赶忙拉起李嬤嬤出房间:“嬤嬤,嬤嬤,我有点事想问您,我呀,家里有个表姐巴拉巴拉的……” 柔嘉吃饱喝足,被伺候著洗了澡,换了身乾净的里衣,便吩咐大家都去睡了。 她自己躺在宽大陌生的床上,丝毫没有一点不適应。王府的床又软又舒服,她来回翻了几个身都还摸不著边际,她看著床帐眨眨眼,感嘆道:“啊,我梦寐以求的新生活!” 月上中天,王府万籟俱寂,静得出奇。 楚玄信站在新房的门口,伸出手指,轻轻叩了叩门,没有反应。他看著雕花的门板思索了一会儿,乾脆伸手一推—— 门栓从里面关上了。 “小丫头,还挺有防备心。” 院子里安静得连一丝风声也没有,楚玄信想了想,还是得走老路子。 他绕了一圈来到后窗,谨慎地四周看了看,確保没有別人发现后,这才轻轻推开窗户,一跃而入。 房间里的摆设十分华丽、雅致、贵气,都是他一样一样亲自挑出来,放在这里的,屋里掛满了银红的软烟罗,连绵不绝的直至到那张掛著霞影纱帐的雕花大床。 洞房花烛夜的龙凤烛爆了个烛花,房间里忽闪了一下明暗,楚玄信一步一步地上前,在桌子边停下了脚步,逕自倒了一杯六安瓜片,勾起唇角笑了笑,当初一个玩笑罢了,她竟然还是把丞相府的茶叶带过来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隱约听到床边窸窸窣窣的声音,楚玄信低声开口:“醒了?过来吧!” 柔嘉趴在床上,眨巴著迷茫的眼睛,忽然就有种离奇的割裂感,她甩甩脑袋,这明明是自己作为王妃的寢殿啊!为什么有人大摇大摆地闯进来喝茶?闯进来也就算了,还对自己指手画脚的? 她瞬间气鼓鼓地捏紧手中的银针,尊严何在! 楚玄信提高声音,有些催促的意思:“別装睡,快过来。” 柔嘉听出了那声音的主人,正是自己先前看上的小侍卫楚玄信,她只好收起手中的银针,磨磨蹭蹭地从床上爬起来,往前走几步,不经意看向那扇未关严实的窗户时,忽然间就莫名其妙地红了脸。 也不怪她害羞的莫名其妙,独守空房的新娘子私会新郎官的贴身小侍卫,这场景实在是曖昧的有些过分! 柔嘉低著头,拼命地平復著自己呼吸,一步一步地挪到桌子旁,楚玄信一伸手,柔嘉整个人嚇了一跳,步子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一抬头才看清楚,方才楚玄信伸手是想给她递茶水,而她却误会楚玄信想拉她入怀! 慌里慌张地想赶紧爬起来,手胡乱一伸,立刻抓住了男人温热宽大的手掌。 楚玄信一手拉著她的小手,另一只手就想扶著她的肩膀將她拉起来,柔嘉衣著单薄,肩膀处男人的手掌似乎会烫人一般,让她一张原本嫩豆腐似的小脸,像个白里透红的水蜜桃。 柔嘉胡乱伸出另一只手,想借力站起来,却下意识地搂上了他的脖子,楚玄信扶了半天,见地上的小人费劲扒拉了半天,还是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乾脆站起身来。 楚玄信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皱了皱眉头,伸手將八爪鱼一样扒在他身上的小丫头揪下来。 柔嘉的脸颊已经红透了,眼睛里还有著羞耻的泪花,她原本娇艷可怜的小脸上,写满了视死如归。 楚玄信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重新坐回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你没事吧?” 柔嘉一赌气,背对著他坐下了,说话如同蚊子哼哼一般:“我没事!你来干嘛?” 楚玄信昳丽的眉眼轻皱,似乎透出几分不解:“洞房花烛夜,当然是来找我的新娘子啊!” 柔嘉心臟跳得飞快,她转过身来抡起小拳头飞快地朝楚玄信胸口打了几下:“哎呀,你別胡说八道了!说正事!” 楚玄信一点没觉得疼,倒是被她这副惹人怜惜的模样勾得胸腔內怦怦直跳,一时间忽然起了逗弄小姑娘的心思。 眼前的小姑娘说到底,还未及笄,却已经生得身姿婀娜,皮肤白嫩,容貌精致,华丽的屋子里,她是娇嫩的富贵花。 楚玄信眸中带著笑意,觉得柔嘉一本正经装模作样的样子十分有意思。 柔嘉等了半晌,没听到楚玄信说话,她一时有些迷茫,没办法,只好转过身来,面对面的看著楚玄信。 烛火下,楚玄信原本清逸高华的容貌气质,沾染上了些许人间烟火气息,长长的眼睫毛衬得那双桃花眼像一江清澈的湖水,让人看著就迷醉。 离得近了,似乎能闻到他薄润的唇齿间,还残留著茶水的清香。 真是个妖孽! 柔嘉轻咳一声,努力抵御著他的诱惑,先开了口,声音淡淡的: “我过去同你说的话不作数了,我虽然觉得你长得很好看,很看得上你,但七王爷总归是帮过我,救过我,我既然嫁给他,总不好太没良心。往后你就別来找我了。” 第67章 宫斗小课堂开课啦 说到这个份上,本该立刻就开口轰他出门的,但是一张嘴,莫名其妙的就变成了:“那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楚玄信一脸不解:“……?” 柔嘉咬了咬下嘴唇,忽然觉得这个小侍卫有点难缠。 按理说,自己一开始救了他,也只不过是见色起意,就算他存了什么报恩的心思,那也给过自己十分丰厚的诊金了呀! 百万两的黄金,这个小侍卫也是够有钱的! 柔嘉委委屈屈地说道:“就这样吧,你走吧。” 她本就是从睡梦中被吵醒的,说话软乎乎的带著点鼻音,听得人心痒痒。 楚玄信还未曾见过小姑娘这样的一面,见过她狠心威胁自己的样子、骄纵的样子、横衝直撞有仇报仇的样子,今日才头一次见到她如此惹人怜惜的小表情。 抬眼看了她一眼,脸上表情舒展了些,好容易才憋住笑意:“唔,这件事先放一放。我今日来,是为了別的事!” “你找我还能有啥事?”柔嘉十分惊讶。 楚玄信继续说道:“你忘了?上次我跟你说过的,我是跟你站在一边的。明日你可就要进宫去了!” 柔嘉啊了一声,想到了他上次给自己讲的后宫纷爭,立刻明白了楚玄信的意思,她一瞬间想到还未见过面就欺人太甚的高淑妃,气得打了个哆嗦。 她实在是不想明日再吃什么暗亏,只好平復心绪,抬头看著楚玄信,想著他毕竟跟在七王爷身边许久了,能多跟自己说一些宫里的事情。 楚玄信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遮掩了一下唇角的笑意。 他对宫里的那些人那些事那些手段,一清二楚,但是这些年,他和太后一贯明哲保身,向来不会主动惹事。 他的妹妹朝乐长公主因著是女子,天德皇帝才对她格外宽容,朝乐勉强也能护住自身,但这份特权也眼看就要到头了——毕竟,辅政监国的公主,皇帝能容她多久呢?更何况,朝乐確实也待嫁年华了。 眼前这个有意思的小丫头,阴差阳错淌了这趟浑水,他就不得不想方设法的护她周全。 楚玄信忽然伸手揉了揉柔嘉的脑袋,柔嘉不自在地別过头去,耳垂却再次悄悄红了起来。 “你明天进宫,太后宫里的苏公公会在宫门口接应你。”楚玄信忽然正色道,“他会先带你到太后宫里,太后是我……七王爷的亲生母亲,她如今不愿多事,你按规矩拜见了,给她敬了茶就是了。” “拜见太后的规矩,那日嬤嬤已经教过你了吧。” 柔嘉见楚玄信一本正经的样子,认真地点点头,等著他继续往下说。 楚玄信说道:“拜见了太后,敬了茶,你便是正儿八经的王妃了。” “接下来,你得到皇后宫里去拜见,皇后也不是个多事的,但是……她的宫里最容易起事,尤其是……” 柔嘉抢先答道:“高淑妃!” 楚玄信欣慰地点点头:“是,小姑娘真聪明!” 柔嘉很快就理清了明日要见的人,可能会发生的事,要面对的局面,她向来不是软绵绵的性子,要是別人敢欺负她,她立刻就要还回去的。 但是听了楚玄信的一番宫斗小课堂,她深深地明白了,在后宫,没有实力不能硬刚!就比如那个高淑妃,硬刚不仅刚不过,搞不好,小命都没了! 轻轻地嘆了口气,旋即又深呼一口气,满脸倔强不服输的神色。 柔嘉觉得其实还好,毕竟自己现在不是一片茫然,还能提前做些准备呢,实在不行,就从医学实验室中挑一些趁手的防身药剂出来带著,明日,等她安全从宫里出来,跟高淑妃的仇怨再从长计议! 楚玄信笑眯眯地看著她,烛光下,小姑娘肌肤如玉,满脸倔强,修长的脖子下伶仃的锁骨像是展翅欲飞的蝶,勾人心魄,他眼神一眨不眨地盯著看了过去。 柔嘉还沉醉在自己的情绪里,完全没注意到楚玄信的动作,等反应过来时,楚玄信已经伸手轻轻点上了她的脖颈。 她痒得浑身直打哆嗦,没好气地一把拍开他的手掌,说道:“登徒子!” 楚玄信收起被拍红的手,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说道:“我要说的话说完了,今日时辰也不早了,你早些休息。” 出了柔嘉的院子,他才伸手轻揉著自己的手背:“嘖,小姑娘真有劲,打人挺疼。” 第二日清晨,柔嘉是被院子外面的叫嚷声给吵醒的。 有陌生女子大呼小叫的声音:“你竟敢打我!” 再然后是青语愤怒的声音:“王妃住处岂容你放肆?!” 再然后又有人说道:“不过是个乡下丫头,真当自己当根葱啦?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还敢睡著不起,今日可是要进宫去给淑妃娘娘磕头请安的!” 柔嘉费力地眨眨眼,一阵头痛,怎么又是这个淑妃,她是不是閒得难受啊!还有,这个说话的女人听声音很是年轻,她又是谁? 正疑惑著,外面女子又叫囂起来:“祝柔嘉!你给我滚出来!” 听到这个声音,柔嘉十分愤怒,怎么跟高淑妃扯上关係的人都像个泼妇! 她一掀被子,跳下床去,一脚踹开屋门,双手叉腰,先发制人:“一大早的吵什么吵!” 门外眾人见她这样,一下子都愣住了。 先前那位吵嚷著的女子推开青语,挤了出来,只见她芙蓉面,杨柳腰,一身水红色的坠地长裙紧紧包裹在她身上,勾勒的那叫一个摇曳生姿。 就是胸太大了些,挤了大半个露在外面,柔嘉看她莫名觉得像剥了皮的火腿肠。 女子眼睛大大,下巴尖尖,眉宇间满是囂张刻薄,看向柔嘉时,目光带著明显的敌意:“妾身乃是七王爷的侧妃。” 柔嘉眨眨眼:“哦,你一个小妾,一大早的是赶著来给我这个正妃敬茶的?倒是个懂规矩的,你叫什么名字?” 对於女子的身份,她一点也不意外,这个年代的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了,远的不说,就比如丞相府中祝成景的一大群妻妾。 对七王爷的侧妃,她倒也没有什么意见,毕竟,她连七王爷的面都没见过,就別提有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念头了。 更何况这个侧妃,显然是歷史遗留问题! 女子一声冷哼:“呸!给你敬什么茶?我堂堂南詔的昌华公主,淑妃娘娘是我亲姐姐,你给我下跪磕头行礼还差不多!” “南詔公主?” 柔嘉一阵疑惑,上下打量女子了几眼,而后满脸惊讶地嘖嘖称奇:“高侧妃,看不出来啊,你都二十了?看著一点都不像啊!!” 女子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柔嘉喊的高侧妃是在说她,而后立刻又觉得柔嘉在说她老,咬牙切齿地反驳道:“我今年才十七岁!” 柔嘉点点头:“这样啊,我记得南詔都亡国二十年了吧!你算哪门子的公主?高侧妃,一个低贱的妾室,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高侧妃俏脸涨红,指著柔嘉,嘴唇哆嗦著说道:“你!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乡下丫头,你给我等著!今日进了宫,有你好看的!” 第68章 敬一杯媳妇茶 高侧妃放下狠话就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柔嘉伸了个懒腰,吩咐道:“睡不著了,白桃,绿竹来帮我梳洗吧。” 王府宽大舒適的马车行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入了宫门。 柔嘉今日梳起头髮,挽了个妇人的髮髻,穿著一袭喜庆的正红衣裙,跟在苏公公身后,正往太后所在的慈寧宫中去。 “恭贺王妃娘娘新婚大喜。”一路上遇到的宫女太监都极有规矩,一见柔嘉,立刻退后半步,一丝不苟地行礼,嘴里说著吉祥话。 柔嘉今日入宫,只带了李嬤嬤一人,见此场景,李嬤嬤也渐渐生出一些与先前不一样的心思来。 自家小姐如今已是王妃了,往后再无人能將她欺负了去。走起路来,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站住!说你呢!给我站住!不然我拿鞭子抽你了!”眼见慈寧宫就在眼前,柔嘉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极其不和谐的声音。 柔嘉顿住脚步,十分不爽地转过身来,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角色,在皇宫禁地里也敢如此放肆。 然而眼前的场景,却让她忍不住鬆了口气。 前方几步远的地方,小姑娘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梳著灵巧的双环髻,平整的齐刘海,水灵灵的大眼睛灿若星辰,肉嘟嘟的脸蛋,生得颇是討人喜欢。 她单手叉腰,一手拎著根鞭子,穿著身橙红宫装,也正上下打量著柔嘉。 “安寧公主吉祥。”苏公公和顏悦色地上前行了个礼,而后悄咪咪地给柔嘉使了个眼色。 柔嘉恍然大悟,昨夜楚玄信说过了,安寧公主,乃是沈皇后嫡出的小公主,闺名楚蓁蓁。沈皇后在宫里的日子虽然难过,但楚蓁蓁这个小公主从小深得天德皇帝的宠爱,养成了一副目中无人的性子。 除了会在沈皇后面前装乖装柔善之外,背过身,就原形毕露,成了另个人。 就像此刻,她也完全不把柔嘉这个“皇婶”放在眼里。 楚蓁蓁抬抬下巴,示意让苏公公走开,她发现柔嘉身边不过跟著一个老嬤嬤,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远不是自己想像中的暴发户气派,一时间皱起了眉头。 昨日她听到有小宫女聊天,说今日她的小皇婶会来宫里覲见,又说什么这位小皇婶是乡下长大的丫头,配不上七王爷! 她一听,十分不爽,倒要来看看,这位小皇婶到底是个什么人!要是真像小宫女说的那样,她可不答应! 於是一大早的,就拎著鞭子在慈寧宫外等著了! 再看向柔嘉时,两只眼睛骨碌碌地在她身上上下转了几圈:“你就是我小皇叔的新娘子,你叫什么名字……” 柔嘉一下子就乐了:“我叫祝柔嘉。” “我!安寧公主楚蓁蓁!”介绍完自己,楚蓁蓁微微抬著下巴,冲柔嘉勾勾手指:“你过来!” 柔嘉老老实实地往前走了两步。 楚蓁蓁显然对这种听话的態度很是满意,眉开眼笑,上下打量著柔嘉,一副很是满意的表情,摸著柔嘉的脸蛋:“你长得倒是很好看嘛,勉强算是能配得上我小皇叔了!” 柔嘉唇角微微一抽。 楚蓁蓁却浑然未觉,摸完柔嘉的脸蛋,继续旁若无人地说道:“你今日就陪我玩吧!我见你长得漂亮,我很是喜欢你……” 苏公公適时出来给柔嘉解围:“公主,王妃还未向太后娘娘行礼敬茶呢。” 楚蓁蓁十分不满,还想再说些什么。 柔嘉笑眯眯的提议道:“我也想陪公主玩,一会儿我还要去向皇后娘娘请安,不如,我们在坤寧宫中相见吧。” 楚蓁蓁一听皇后娘娘,整个人凭空打了个哆嗦,嚷道:“你,你自己去吧。” 说著,便拎著鞭子跑开了。 凭空多了这么一段插曲,柔嘉原本紧张的心情轻鬆了不少。 跟隨苏公公的步子,走进了太后娘娘所在的慈寧宫。 与楚玄信说的一样,太后娘娘是个冷清又不多事的性子,原本该是晨昏定省的时辰,慈寧宫里却没有一个妃嬪来问安。 柔嘉跪在地上规规矩矩地磕了头,接过嬤嬤托盘中的茶水,端端正正地递到太后面前,说道:“新妇祝柔嘉,恭请母后饮茶。” “好孩子,快起来吧,地上凉,给七王妃赐座。”太后娘娘接过茶杯,声音柔和,说话间,立刻有嬤嬤前来扶起柔嘉,另有机灵的小丫鬟搬来凳子。 柔嘉就著嬤嬤的手起了身,不经意地在屋里扫视了一圈,顺势坐在太后的下首,低眉顺眼一副受气小媳妇状。 太后仔细地打量著柔嘉,见她这副样子,忽然说道:“你一个好好的姑娘家,嫁给小七,確实是委屈你了。” 柔嘉一愣,屁股一滑,立刻跪倒在地:“母后,儿媳没有那个意思!” “你快起来!”太后声音清脆悠扬,带著几分郑重的意味,还刻意拔高了几分: “小七身子不好,太医都说时日无多,你一个好好的姑娘家,正是大好年华。母后可不管你是不是什么乡下回来的,只要你能好好照顾小七,母后便安心了。”说著,还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柔嘉眨眨眼,这带有表演兴致的客套话,似乎更像是说给旁人听的。看来这偌大的慈寧宫,太后住得也並非十分心安。 “儿媳多谢母后教导。”柔嘉一个头磕下去,再起身时,宽大的衣袖不经意地一甩,再然后像是站不稳似的,衣袖扫过桌案上那盆枝叶翠绿的兰花。 “啪”的一声,花盆被柔嘉扫落在地。 碎瓷片沾染泥土,花瓣一地狼藉。 柔嘉一阵惊呼,面上表情十分慌乱:“母后,母后,都怪儿媳……” 立刻有宫女上前来清扫处理地上的污秽。 太后不动声色地抬眼看了一眼柔嘉,並未多说什么,脸上淡淡一笑:“竹嬤嬤,送七王妃出去吧。” 柔嘉跟在竹嬤嬤身后出了慈寧宫,轻声说道: “嬤嬤,那盆花和兰草很像,却不是兰草,不適合摆放在屋里,太后娘娘的咳疾不重,却不是一天两天了,您多留意,那样的花草別往太后娘娘身边放了。” 竹嬤嬤都听呆了,满脸不可思议地回头看了柔嘉一眼,太后的咳疾不重,一直没有请过太医,却不想今日被七王妃点了出来,竟然是这盆花的缘故吗? 这盘花是皇上前些日子派人送来的,说是番邦进贡而来的很稀有的兰花草,为表孝心,单单只送给了太后宫里。 柔嘉却並未再多说什么,走到皇后的坤寧宫时,与竹嬤嬤道了別:“嬤嬤留步,我还要去向皇后娘娘请安。” 竹嬤嬤怀著巨大的震惊与柔嘉告別,著急地回去太后宫里匯报。 第69章 热闹的坤寧宫 柔嘉带著李嬤嬤,一路进了皇后所在的坤寧宫。 似乎是为了柔嘉的见礼,正殿中,端坐著几位身著朝服的贵人。 柔嘉二话不说拎起裙摆就跪下磕头,口中直呼:“皇后娘娘万安!” 皇后戴著一顶紫金翟凤珠冠,穿著身標誌性的鸞鸟朝凤绣纹朝服,沉静优雅。受了礼,淡淡地说道:“平身吧!” 柔嘉谢了恩,站起身来,飞快地扫了一眼屋里,才发现殿中还坐著几位熟悉的面孔。皇后身后站著的那位少女,正是方才在慈寧宫前见到的安寧公主楚蓁蓁。 仍旧穿著那身橙红的宫装,与方才不同的是,手中的鞭子早已不知哪里去了,发间也多了一只亮晶晶的蝴蝶流苏步摇,笑得十分乖巧柔顺。 皇后左手边的第一个位置,坐著位端庄清丽的浅紫色宫装女子,正是朝乐长公主楚仙蕙,在留意到她的眼神时,也冲她会心一笑。 再扫向皇后右手边时,坐著的贵妇人明艷贵气不可方物,一双嫵媚的丹凤眼,肌肤细腻,面若桃花,保养得十分得当。 柔嘉正想著此人的身份,眼神不经意地一扫,看到了贵妇人身后站著那位眼神冰冷充满恨意的良嬤嬤,这才迅速反应过来——此人就是高淑妃。 高淑妃並未看柔嘉,而是捏著手中的玉轮意態閒閒地在脸上滑动,笑著对皇后说道:“皇后娘娘,方才与您说的事您意下如何?” 皇后微微一笑:“高淑妃,你的妹妹如今是七王爷府中的侧室,下月的琼华宴,自然是不方便露面的。更何况,如今七王爷也有了正妃。” 高淑妃这才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转过头来看向柔嘉,细细打量一番,说道: “七王妃真是长得一副好模样,怪不得能笼住七王爷的心。我刚才只顾著我妹子的事,竟然忘记和王妃见礼,王妃妹妹,你可別怪我。” 柔嘉面上笑嘻嘻,嘴上说著“不敢”,心里恨不得骂娘。你他喵的装啥呢?七王爷啥样子,你能不知道?多大仇啊?这么搞小动作! 高淑妃说完这句话,又像没事人似的,开始衝著朝乐长公主说话:“长公主,媚儿一直仰慕您的风姿,就想著琼林宴上拜您一拜的,我想著皇上日理万机,咱们妇人间的这点事儿总不至於再去麻烦他了……” 这话说得就有些诛心了,对著监国辅政的长公主说皇帝日理万机,那不就是说,你一点用都没有嘛? 不仅如此,还抬出皇上的身份来压人,仿佛长公主不同意就是不明事理一样! 柔嘉忍不住打量了一眼高淑妃,这个女人还真是不简单,比丞相府里那一群人的手段加起来都还要厉害几分。 此话一出,朝乐长公主微微一笑,说道:“高淑妃不必为难,你妹妹想来拜我一拜倒也简单,只需向公主府递个拜帖,提前三日沐浴焚香,斋戒静心即可。” 柔嘉努力地控制著面部肌肉,憋住笑意,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虽然不知道琼华宴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值得高淑妃如此,但朝乐长公主如此回绝她,实在是高。 高淑妃一而再地碰软钉子,甚至算是羞辱了。若是一般人,怕是早已忍不住变脸了,但高淑妃毕竟不是一般人。 话锋一转,高淑妃又衝著柔嘉笑问:“王妃妹妹,我在宫里时常听闻,你是个善良大方的女子,琼华宴时可否带著媚儿一同入宫来?我实在不忍心媚儿一人在王府里孤苦伶仃的。” 柔嘉一阵失神,好容易才把“媚儿”和早上在她院里大喊著“到宫里一定要她好看”的高侧妃联繫起来。 她皱著眉头问道:“琼华宴是什么宴会?” 高淑妃先是一愣,而后又笑吟吟地说道: “王妃妹妹这么多年没有生活在京中,没听说过琼华宴也正常,琼华宴是皇家举办的每年初夏赏花的宴会,京中的高门大户家中的贵女妇人都会去参加游玩,到时候王妃妹妹可以让媚儿带你一起熟悉一番。” 柔嘉点点头,答话道:“喔,可以的。” 见高淑妃脸上笑的得意,柔嘉又说道: “今早高侧妃还去我院中吵嚷著,说她是南詔的小公主。我从小在乡下长大,没什么教养,也不懂太多,但我想著,既然是南詔的小公主,那身份自然是贵重,参加个宴会,想来应该是可以的吧?” 此话一出,屋中眾人神色各异。 只听楚蓁蓁一声冷哼:“我可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南詔公主!我才是小公主!” 皇后娘娘立刻轻斥道:“安寧!住嘴!” 朝乐长公主轻笑一声:“蓁蓁,你年纪小不知道,你太子哥哥的母妃,你眼前的淑妃娘娘,就是南詔的公主呢。” 高淑妃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最终又恢復那副气定神閒的样子,说道:“长公主说这些陈年旧事做什么,妾身既然已经入了大顺,自然生生世世都是大顺的人了。” 一提到太子,就像是触碰到了高淑妃的逆鳞一般,她再也不与眾人打那些马虎眼,瞬间撇清了与南詔的过往。 柔嘉点点头,问道:“唔,那高侧妃算不算大顺的人啊?大顺琼林宫宴,好像侧室是参加不了的吧?” 高淑妃嫣然一笑:“那是自然。媚儿不过小孩子心性闹上一闹,王妃妹妹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眨眼的功夫,便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捡了其它的话来说:“听闻,王妃妹妹的祖母,这月便要办寿辰了?” 柔嘉也点了点头:“是的,祖母六十大寿,是要大办的!” 高淑妃喔了一声,又说道:“王妃妹妹,你说可笑不可笑?这几日宫中流言疯传,说王妃妹妹出嫁当日,竟然將六十岁的祖母从丞相府的老宅中赶了出来?” 柔嘉心中好笑,淑妃还挺记仇,这就开始挑她的不是了? 她面不改色地说道: “確实是可笑流言。是我父亲祝丞相不愿意住在我母亲的嫁妆宅子中,才要搬去別处,我替祖母谢过淑妃娘娘的心善,还请您不必放在心上。” 朝乐长公主把话接了过去:“皇嫂,你祖母过寿这事儿,我是听说了的,寿礼也备下了。” 高淑妃笑容僵了一僵,也只好跟著说道:“王妃妹妹,本宫也会为你祖母准备寿礼的。” 柔嘉陪著说了一上午的话,脸都笑僵了,皇后娘娘適时说道:“七王妃也累了,今日便早些回府歇息吧。往后得空,多来宫里走动走动。” 高淑妃语带挑衅:“王妃妹妹,回府后还是要好好照顾七王爷,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第70章 砸了自己的脚 “嗯?” 柔嘉一愣,隨口便应下了:“谢淑妃娘娘关怀。”面上还带著些受宠若惊的表情。 高淑妃闻言,表情却有些非常不自然。 她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柔嘉此人,到底是真傻,还是在装傻。 若是真傻,那先前柔嘉处置良嬤嬤,就纯粹是乡下女子不知天高地厚,还有方才媚儿所说的今早在王府发生的事情,也只能说明这个乡下女子还是个泼妇罢了! 可。 柔嘉方才又分明是一副伶牙俐齿巧言善辩的模样,一点也不像个傻子! 高淑妃思量间,眼神中闪烁著晦暗不明的光,笑说道:“王妃妹妹,我准备了一份薄礼,算作是今日的见面礼。” 站在她身后的良嬤嬤立刻捧著一个盒子走了出来,双手用力端著盒子底部,弯著腰把盒子递向柔嘉。 一眼望过去,那盒子样式古朴,十分精致,看起来像是有些重量,良嬤嬤端的有些吃力。 “谢谢淑妃娘娘,淑妃娘娘如此可亲,实在是让妾身受宠若惊。”柔嘉客套的说完,正要去接过盒子。 突然,良嬤嬤手中捏著什么尖锐的东西,在柔嘉指腹狠狠地刺了一下,刺得她手上立即一阵疼痛。 “嘶。”柔嘉咽下唇齿间的轻呼,立刻瞪向良嬤嬤。 良嬤嬤眼神中满是冰冷的恨意,捏著手中的牛毛针,一下子又朝著柔嘉的手指刺了过去。 柔嘉很快收起脸上刺痛的表情,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来。 虽然不知此举是不是高淑妃的意思,但良嬤嬤显然早已对她怀恨在心。 毕竟,向来囂张跋扈的良嬤嬤,接二连三地在她这里吃了大亏,此番,肯定是想著让柔嘉吃个大亏,最好慌乱间能摔坏淑妃送的礼物。 这样一来,殿前失仪事小,对皇妃不敬事大,搞不好,柔嘉今日就要被抓出去打一顿! 柔嘉若是直接喊出来,良嬤嬤刚才拿针扎她,此事也可大可小,一来,针扎得疼,却並没有伤口;二来,良嬤嬤到底是高淑妃的人,高淑妃自然会护一护。 因而柔嘉只是揉揉指腹,笑得甜甜地说道:“臣妾没什么见识,请问淑妃娘娘,这盒子里是什么礼物呀?” 淑妃掩唇一笑: “王妃妹妹客气了。说起来,这也是个老物件。是我入宫那年,皇上陪著本宫亲自去求来的送子观音。这观音甚是灵验,这十几年来,本宫连得二子,如今都在膝下孝顺。如今妹妹大婚,本宫便想著將此物赠与妹妹,也是討个吉利。” 柔嘉恍然大悟地喔了一声,立即说道:“淑妃娘娘真是费心了。” 高淑妃真是太知道往人心口捅刀子了,七王爷病得天下皆知,別说不能人事了,能活几日都是个问题,她偏要祝七王妃开枝散叶多子多福。 而说到孩子,皇后身边只有一子一女,嫡长子楚怀鈺,德才兼备,却在政见上与天德皇帝不合,几年前被天德皇帝打发到北地去了,美其名曰,磨炼性子。 小公主楚蓁蓁,虽得皇帝宠爱,却是个囂张跋扈让人头疼的性子。 但高淑妃所生养的两个皇子便不同了。 二皇子楚祁鈺,自幼便乖巧听话,一直就是当储君养著的,如今还未行加冠礼,已经先封为御王又封了太子,向来雍容大度,礼贤下士,在洛城中极有贤君之名。 还有三皇子楚锦鈺,最得皇上爱宠,从小就被皇上时时带在身边,甚至祝丞相等人给二皇子解说政务时,三皇子也是一直在一旁听著的,说起来,也算是一样当储君养大的。 高淑妃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皇后娘娘脸上的神色便淡了几分。 柔嘉话锋一转,又开始与高淑妃拉家常:“淑妃娘娘,听闻御王殿下,今年也十八了吧,可曾婚配呀?定下的是哪家姑娘?说到底,咱们做长辈的,可免不了多关心一些。” 朝乐长公主看了柔嘉一眼,又看了一旁捧著大盒子胳膊开始打颤的良嬤嬤,垂下眼眸笑了笑,一副作壁上观的模样。 皇后也未说话,站在她身后的楚蓁蓁倒是快人快语:“小皇婶,二皇兄还未定亲呢!” 高淑妃眼睛微眯,不知柔嘉突然说这些话是何意,挑起一根眉毛,不痛不痒地说道: “祁鈺这些年醉心於读书功课,每日里十分繁忙,还未曾定下亲事。我也有心等下个月琼华宴,各家贵女入宫时,替他挑上一挑。” 柔嘉点点头:“是该如此。咱们洛城中的有才有貌的贵女还是很多的,比如我娘家长姐,貌美如花,身段窈窕婀娜,若是太子殿下见了呀,定然是一见倾心……” 话音还未落,就被高淑妃不悦地打断了:“王妃妹妹到底年幼,不知娶妻娶贤,纳妾纳色的道理。祁鈺並非是好色的肤浅性子,这样的话还是莫再说了。”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长远。”柔嘉一开口,丝毫不介意高淑妃的冷淡態度,转而就给淑妃戴了一顶高帽子。“还是淑妃娘娘有见识呀。” 眼见高淑妃面色初霽,柔嘉又面色为难地说道:“只是我娘家长姐想来心高气傲,若是为妾,恐怕我父亲母亲也是不愿意的。” 高淑妃面色不悦:“祝丞相深明大义,一向忠君,怎会忤逆……” 一个丞相的女儿罢了!再心高气傲能上天去了不成?高淑妃什么不屑一顾,更何况,在她心里,哪怕是妾室,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配的上她的好儿子的。 “啊!” 高淑妃话音还未落,只听砰的一声巨响—— 良嬤嬤捧著的那只大盒子从她怀中滑落,直接砸到了自己的脚面,瞬间像杀猪一样哀嚎了起来。 而盒子中那只洁白无瑕的白玉送子观音,从盒子中滑落,碰到冰冷坚硬的地面,断得四分五裂! 看到这一幕,柔嘉啊地尖叫了一声,快步上前推打了良嬤嬤一把,顺势將手中捏著的银针狠狠地刺向良嬤嬤的手臂,边刺边痛呼: “良嬤嬤,你安的什么心!好端端的,竟然將淑妃娘娘的心意给砸了!” “这可是皇上陪淑妃娘娘求取的送子观音,你这不是咒淑妃娘娘断子绝孙吗?” “你好大的胆子啊,竟敢诅咒太子和三皇子!” 柔嘉把握著手上的力度,良嬤嬤痛得嗷嗷直喊,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高淑妃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这一幕,她眼见良嬤嬤砸碎了送子观音,又听柔嘉那一番夸张的大喊,原本疼爱孩子的心情此刻更加愤怒! “来人啊,將良嬤嬤给我拉出去!”高淑妃原本华贵的气度更显凌厉。 柔嘉眨眨眼,捻起帕子摁了摁眼角:“淑妃娘娘,您息怒。这嬤嬤想来是早已对我怀恨在心,您瞧瞧,她看我的眼神,恨不得生吃了我一般。真是嚇死人了。” 淑妃现在满腔怒火,听闻此话,面上更是掛不住,吩咐道:“拉出去杖毙。” 第71章 不和畜生计较 柔嘉手下一松,良嬤嬤立刻能说得出话来: “淑妃娘娘饶命啊!奴婢哪跟王妃有什么仇怨,昨夜那壶暖情的酒,分明是……” 淑妃皱了皱眉头,大声制止道:“住嘴!公主还未出阁,岂能听你这番污言秽语!快给我堵了她的嘴,拖出去吧……” 殿里好不容易才安静下来。 朝乐长公主轻嗤一声,放下手中的茶碗,道:“淑妃宫里的下人,似乎还是一点规矩也不懂!” 皇后疲惫摆摆手:“都退下吧。” 淑妃轻哼一声,十分敷衍地冲皇后见了个礼:“臣妾告退。” 柔嘉撑著酸疼的双腿,也盈盈福了个礼,顺著皇后的旨意,退出了坤寧宫。 皇后这才露出些许疲態来,手指撑著太阳穴轻轻揉著,身后站著的楚蓁蓁细心地伸出手指,帮沈皇后按压头部:“母后,您是不是又想皇长兄了。” 朝乐长公主关心道:“皇后嫂嫂,要多保重身体。” 皇后自嘲一笑:“仙蕙,让你见笑了。眼见又要入夏,也不知道怀鈺什么时候能回来,他去北地时,也是这样一个日子,一眨眼这几年,一点消息也没有……” 朝乐长公主宽慰道:“皇后嫂嫂,前些日子,怀鈺也借著归德將军的家书传了信回来,说在北地一切安好。” 皇后猛地抓紧桌角,丝毫难掩自己的兴奋失態:“可是祝家那位归德將军?” 这么多年了,皇上不允许楚怀鈺往宫中传递什么消息,也不允许皇后过问这位儿子,像是完全存了心思,將这个皇长子遗忘一般。 朝乐长公主笑著说道: “正是七王妃的娘家三叔。他妻女如今已经回京,经常会写些家信,这消息便是他膝下的那位祝二小姐说与七王妃听的。” 顿了顿,朝乐长公主补充道:“祝二小姐也在北地隨军生活了好几年呢,皇后嫂嫂若是想念怀鈺,便可招她进宫来,说说话。” 身后的楚蓁蓁立刻开心起来:“母后,快些召那位姐姐入宫来吧,我好久没有听到皇长兄的消息了。” 皇后眼神亮了一亮,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激动,轻轻拍著楚蓁蓁的手背:“蓁蓁,凡事莫急莫慌,从长计议。” 原本,皇后娘娘派了个小宫女带路,柔嘉大手一挥,谢绝了好意,带著李嬤嬤循著记忆中来时的路,往宫门口那个方向走去。 宽敞的道路,蓝天白云,青砖红墙,亭台楼阁,宫里的景致还是很美的,柔嘉走在其间,恍惚间想起了自己上学时,参加夏令营,游玩故宫的场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柔嘉见四下无人,痛快地舒展了个懒腰:“哎呀,今天天气可真好啊。” 李嬤嬤才从方才震惊的心情中恢復过来,笑著说道:“王妃,往后每一天的日子都会是这样晴朗的。” “经歷了那些阴晴不定,变幻莫测,才更加想要珍惜这样的晴空万里。” 主僕二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话,只听身后有人喊道:“王妃娘娘,王妃娘娘。” 柔嘉回过头一看,见是个陌生的小宫女,小宫女小步快跑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气喘吁吁地说道: “王妃,太后娘娘吩咐要送娘娘一样礼物,让奴婢来唤王妃娘娘一声,不知王妃娘娘可否派人隨奴婢去取一取?” 说著头低得更低,小小的身子躬起,如同一只小动物一般。 柔嘉想了想,吩咐李嬤嬤跟著去一趟。 小宫女千恩万谢,往旁边的一处亭子中一指:“王妃娘娘,您可在此处稍等片刻,那处有一鱼池。” 柔嘉看了小宫女一眼,唇角含笑,客气地道:“你费心了。” 小宫女没再多说什么,领著李嬤嬤便匆匆离开了。 柔嘉四处张望一番,此处除了那个亭子,似乎再没有任何歇脚停留的地方了,一抬脚,便往那边走去。 水边的亭子很是常见,祝府的明月苑中也有一出这样的景致。 柔嘉百无聊赖地看著这精巧的景致,这时,忽然一声明快的狗叫声,打破了周围的安静。 转头一看,只见一团雪白雪白的小狗正撒著欢,狂奔著朝这边过来。 柔嘉来了兴致,那小狗像一团白云一样,看起来十分討喜。 “你是谁家的狗狗啊,这么可爱?”柔嘉自顾自地说著话,环视一圈,见四周无人,就蹲了下去,想伸手去逗弄一番。 然而,那只憨態可掬的小白狗上一秒还摇头晃脑地装可爱,下一秒,却在柔嘉伸出手朝著它靠近时,毫无徵兆地就齜牙咧嘴,猛地一口咬了过来。 柔嘉飞快地缩回自己的手,猝不及防地被这狗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然而,还是反应慢了半拍,小白狗牙齿锋利如刀,张嘴的功夫,瞬间在柔嘉的手背上划出一道醒目的血口子。 血珠子呼啦啦地冒了出来。 柔嘉先前毫无防备,根本没想到这条萌萌的小狗,竟然有如此厉害的攻击力,眼见手上鲜血淋漓的一片,实在让人心惊不已。 小白狗咬完人之后,像是被血刺激到了,立刻后退几步,浑身炸毛,朝著柔嘉不住地齜牙叫唤,像是隨时准备著,扑过来再撕咬一番。 柔嘉不敢分神进空间,任由手上的血直流,直勾勾地盯著那只白狗的眼睛,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从头上拔下一根釵子握在手中。 “雪球!雪球你在哪!” “侧妃娘娘,雪球在那边!” 只听一阵吵闹,柔嘉一抬眼,便看到一位红衣女子,正是早上在自己门前大吵大闹的那位侧妃,高媚儿。 此刻,她身边围著一群下人,匆匆忙忙地就朝这边赶了过来! 高媚儿也看到了柔嘉,皱著眉头一副见到什么晦气的模样:“怎么是你?” 接著便衝著那只狗伸手呼唤:“雪球,快到这里来!” 叫雪球的这只小白狗,眼见自己的主人找了过来,更是十分囂张地衝著柔嘉汪汪直叫,高媚儿被逗得咯咯直笑: “小雪球,怎么这么可爱!都会护主了!” 说完,才看到柔嘉被咬得鲜血淋漓的手背,轻飘飘地说道:“王妃娘娘,小雪球只是只小狗,它不懂事,你就不要同它计较了吧。” 柔嘉淡淡看了一眼把自己裹得像个火腿肠的高媚儿,试图同她讲理,说道:“高侧妃,你养的狗伤了我,就算我不同它计较,你也该向我道个歉吧。” 高媚儿皱了皱眉头: “祝柔嘉,你没事吧?我还没跟你计较你伤到了我的狗呢!小雪球是我姐姐送给我的狗,平时最是乖巧,若不是你嚇到它,它怎么会咬你?那不过是它的本能反应罢了!” 柔嘉甩甩手上的鲜血,高媚儿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血跡溅到自己身上。 柔嘉冷冷看了一眼被高媚儿抱在怀里狗仗人势的畜生,说道:“算了,什么人养什么宠物,我跟一个畜生计较不来。” 说罢,她留下高媚儿一行人,转身就离开了。 高媚儿反应了半晌,才觉得不对劲,她骂谁畜生呢?! 第72章 倒霉的柔嘉 高媚儿张了张嘴想叫住她,又找不到什么合適的理由。 柔嘉出了小亭子,往回走了段路,她记得方才看到有一座空置的清凉台,她想避进去处理一下手上的伤口。 她心念一动,从医学实验室中掏出生理盐水,细细地清洗著手上的污渍,而后又拿出碘伏给创口消毒,伤口不算大,柔嘉便给那处贴了块纱布,避免接触感染。 还有最重要的事,她要给自己扎一针狂犬疫苗。 她四下张望了一番,见门窗都关得严实,一咬牙,伸手擼下了肩膀处的衣料,露出雪白细腻的香肩手臂来。 她伤的是右手,便只好用左手先尝试了几下扎针动作找找感觉。 柔嘉还是头一次尝试如此高难度的扎针行为,但这毕竟是件严肃的事情,她可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却不想,这香艷的一幕,竟完全落入屏风后的男子眼中。 三皇子楚锦鈺目不转睛地盯著眼前这一幕,眼神灼热,女子肌肤凝霜结雪,他还从未见过这样嫩白的小娘子。 他今日听完先生授课,原本是要去向高淑妃请安的,但到了高淑妃所居住的翊坤宫时,才听宫人说,高淑妃去了皇后处请安。 他顿时有些意兴阑珊,打算打道回府,路过这座清凉台时,无意间看到一个容貌清秀的小宫女,顿时来了兴致,便將小宫女拉入清凉台。 可恨小宫女一直哭哭啼啼的,扫了他的兴致,他一直捂著她的嘴,扯开衣服就一通乱捅,等完事了才发现,小宫女居然已经昏死了过去。 他骂了句晦气,正要整理衣裳走人时,清凉台的门却突然被眼前的小娘子打开了。 三皇子楚锦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小娘子背对著他,半露香肩,拧著柔软的腰肢扭来扭去,还时不时地咬著嘴唇拋几个媚眼出来。 柔嘉给自己扎完针,由於实在是不熟练,疼得她嚶嚀一声,好在是终於可以放心了。 她刚给自己扯上衣衫,背后就忽然跳出来个力大无比的男子,两条胳膊像铁棍一样紧紧箍住她。 嘴里不乾不净地说道:“小妖精,你是哪个宫里的啊,敢这么胆大地色诱本皇子,啊,偏偏,爷就吃你这一套……” 柔嘉脑子里像炸开了的烟花一般:“这他喵的什么运气?哪里冒来的这么大个的皇子?” 万万不能让他认出自己,否则就完了! 皇子? 宫里这个年岁的皇子只有三位,大皇子在北地,若是二皇子,他肯定就自称是太子了,因而这个色狼便只能是——三皇子。 理智一回笼,柔嘉立刻挣扎,大声呵斥道:“大胆!我乃是未来的太子妃!未来的一国之母!岂容你放肆!” 果不其然一听这话,身后放肆的男子动作一滯:“你是未来的太子妃?二哥什么时候议亲了,我怎么不知道?你转过来给我看看,你是谁家的小娘子?” 柔嘉拉著宽大的袖子,遮住自己的脸,义正严词地说道:“我还是个未出阁的女子,岂能让陌生男子看到我的容貌?你说你是皇子,那我便是你未来的嫂嫂,你岂能对我不敬!” 楚锦鈺十分不爽,从小到大还从未有人如此呵斥过他,他怒道:“我非要看!” 说著就要伸手將柔嘉翻过身来。 柔嘉藉机退后几步,威胁道:“三皇子退下!你若是一意孤行,太子殿下英明神武,定然不会放过你的!还有高淑妃娘娘,也会惩罚你的!” 楚锦鈺有点急了,反驳道:“我二皇兄算什么东西?哪点比我强!你我母妃最是疼爱我,才不会惩罚我!” 柔嘉放低袖子,打量著三皇子楚锦鈺。 三皇子长得一身浩然正气,浓眉大眼,相貌堂堂,眉宇间与高淑妃还有著几分相似,光看外表,也勉强算是个美男子。 柔嘉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眼中带上几分情意,低声说道: “三皇子,我並非要故意对你严厉,小女子在闺阁中也听说过三皇子的美名,早已对三皇子倾心不已……” 楚锦鈺一听,更是来劲,说话间就要上前与柔嘉亲近:“那小娘子为什么躲我那么远!” 柔嘉伸手一只手,抵著他的胸膛,哀声地道:“三皇子,不要再上前来了。” 楚锦鈺年方十五,尚未娶妻,府上的通房侍妾,深知高淑妃的手腕,也並没有太会作妖的。 因而,一见柔嘉这种茶艺大师,他立刻就上了套。连声说道:“好好好,我不上前了。” 柔嘉遮著大半张脸,硬是挤出了两滴泪: “三皇子,只因算命先生说了,我是天生凤命,此生只有嫁给太子,才是我的归宿。我恨死了这宿命,为何不能让我与自己心悦的男子双宿双飞,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说著还衝楚锦鈺递了两个媚眼。 楚锦鈺血气方刚,正是容易头脑发热的年纪,一见柔嘉这样,立刻就上头了! 愈发觉得自己魅力大,自己看上的小娘子,竟然早就喜欢自己! 身为男人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再听柔嘉说出这番话来,他再也顾不得別的,只拍著胸脯保证道:“小娘子,你放心,你心里有我,我心里也有你!咱俩的事我来想办法。” 柔嘉又哭哭啼啼地激他:“你能有什么办法,你只不过是个皇子,是个王爷,可他是太子,是未来的天子啊,我不要你去做傻事……” 楚锦鈺气恼地拍了一把桌子: “他不过比我早生了那么两年,才当了太子!哼!若是凭本事,我又比他差在哪了!” 柔嘉以袖遮面,乾嚎道:“这就是我们的命啊……” 楚锦鈺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哼,你等著吧!” 说著他又要上前。 柔嘉也不再阻拦,忽闪著大袖子主动扑在他怀里,做出一副想要与他搂抱的姿势来。 楚锦鈺还未看清柔嘉的长相,柔嘉就顺势就將手中捏著的麻醉针,扎进他的后颈。 楚锦鈺一声不吭的,就倒在了地上。 柔嘉这才长出一口气。 嚇死了,若不是左手没有右手灵活,也不至於陪他演上这么一大出戏来! 一出清凉台,就远远看到李嬤嬤正往这边过来。 仔细一瞧,李嬤嬤手里还牵著一根绳子,等走上前来,才发现,李嬤嬤手里也牵著一只狗。 还是只黑白相间的牧羊犬,体型比小雪球大了两倍不止。 眼神中透著喜庆与机灵。 李嬤嬤:“王妃娘娘,这就是太后娘娘送您的礼物了。” 柔嘉看著很是喜欢,却一时不敢再上前。 李嬤嬤这才注意到柔嘉包著纱布的右手,又是气愤又是自责地问道:“王妃,您的手这是怎么了呀?” 柔嘉不以为意地说道:“没事儿,就是被一只畜生刮破点皮。” 第73章 狗是人类的好朋友 李嬤嬤心疼不已:“都是老奴的错,是老奴没有照看好王妃。” 柔嘉伸出左手拍拍李嬤嬤,宽慰道:“也是我不够谨慎,这次受点伤,吸取了教训,下次就知道防备了。” 说著看了看那只机灵的牧羊犬,吩咐道:“嬤嬤,这只狗还不知道它什么性情,带回去找个训狗师好好调教一番。” 往前走了几步,又路过方才观景的那个凉亭。 高媚儿抱著那只名叫雪球的小白狗,正逗弄著。 看到柔嘉过来,小雪球立即又趾高气扬的汪汪狂叫起来。高媚儿不屑地冷哼一声:“果真是个贱人,看来我们雪球真是討厌死你了。” 柔嘉呛声道:“我的狗才是討厌死你了呢!” 李嬤嬤手里牵著的那只牧羊犬,忽然就站住了脚步。 衝著汪汪狂叫的小雪球一阵齜牙低吼,而后用更凶狠狂野的叫声,吼了回去。 小雪球那股囂张气焰立刻弱了下去,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窝在高媚儿的怀里,低声地呜咽著,狗眼再也不敢看向柔嘉这边。 柔嘉眼睁睁地看著牧羊犬翻了个白眼,从鼻子中不屑地呼了口气。 然而小雪球像是触电了一般,摇著尾巴要从高媚儿怀里挣扎著跳下来。 高媚儿气恼不已:“小雪球!不要乱动” 柔嘉款款道:“果真是贱人养的贱狗。” “你!” “我什么我?你什么你?你一个妾室,有没有一点规矩?” 事到如今,柔嘉这招仗势欺人用得极其顺溜。 高媚儿眼睁睁地看著柔嘉大摇大摆地离去,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回去的马车里,鑑於刚才的表现,柔嘉特许那只牧羊犬坐进了她的马车。 李嬤嬤倚著马车闭著眼休息,只剩柔嘉和狗大眼瞪小眼。 一人一狗,四目相对了一会儿,柔嘉忽然鬼使神差地开口问道:“你是不是能听懂我说话?” 话音刚落,她忽然觉得自己真是魔怔了,一条狗就算是再聪明,也至少需要磨合调教一阵,才能听懂人的指令。 她竟然还傻乎乎地直接来问狗。 然而,原本臥著的狗却忽然竖起耳朵,抬起脑袋,衝著柔嘉重重一点头。 柔嘉:“……” 下一刻,她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狗像是有些著急似的,生怕她不信,伸出爪子扒拉著柔嘉,喉咙里还低声地哼唧著。 柔嘉微微一震,不知怎么地竟然也领悟到了狗的意思,她甚至对狗解释道:“我没有不信你,我是没见过这么聪明的狗。” 狗看著她,眼神里充满了骄傲得意的神色。 柔嘉摸完自己的额头,又去摸狗的头,感受著手底下毛茸茸的触感,她再次试著问道:“一加一百等於几?” 狗呼哧呼哧地喘著气,哼了一声,別过头去。 不知怎么滴,柔嘉竟然鬆了口气,说道:“还好,没有聪明到会算数学题的程度!” 忽然间,她听到脑海中响起一道人声:“一零一。” 柔嘉瞬间整个人都僵硬了! 她环视了一圈马车,李嬤嬤还在闭目养神,马车里除了这只狗,再无旁人。 紧接著,那道人声再度在她脑海中响起:“小样,还考我不?” 柔嘉的目光瞬间锁定在眼前流著哈喇子的这只狗身上! 狗摇头晃脑地看著她。 柔嘉反应了一会儿,硬著头皮问道:“你为什么会说话?” 狗甩甩头:“大意了。 而后,任由柔嘉再逗弄,这只狗也是紧闭狗嘴一声不吭。 柔嘉很快冷静下来,她从善如流地说道:“你告诉我,我保证不乱讲。而且你现在也是我的狗了,你不告诉我,我没法安心的留下你。” 狗伸出爪子堵住耳朵。 柔嘉心下瞭然,看来这只狗真不是一般的狗,连这种话都能听懂。 她又循循善诱道:“那要不这样?你告诉我,我也告诉一个秘密,这样我们就都知道对方的秘密了。” 狗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柔嘉,柔嘉也细细地看著这只狗,黑白相间的毛色,炯炯有神的眼睛,伸著舌头咧著嘴卖萌,与所有她见过的狗一般,別无二致。 狗思量一番,说道:“你不能出卖我。” 柔嘉伸出自己那只完好的左手拍拍胸脯:“不会,狗是人类的好朋友。” 狗:“……” 柔嘉正要再说话,外头赶车的马夫喊了一声:“王妃娘娘,到家了。” 一人一狗各自憋了一肚子话,交流却被迫中断了。 李嬤嬤也醒过神来,忙扶著柔嘉下马车。 柔嘉脚步匆匆,想快些带著这只狗,回到自己的院子中去。 拐过一道垂花门时,一不留神,差点撞上一位提著药箱的大夫。 二人各自后退半步,李嬤嬤慌忙扶著柔嘉。 对面跟著的人也扶了上去,关怀地问道:“赵大夫没事吧?有没有撞到?” 赵大夫面色不善地看了柔嘉一眼,冷哼道:“哼,这么大的王府,怎么养出如此没有规矩的家眷僕从!” “就是,怎么走的路?长没长眼睛!” 柔嘉的眉稍稍一挑:“你们是何人?竟然也在王府指手画脚起来了?” 赵大夫面色倨傲地一拱手:“我是皇上亲封的太医院院判,今日,按例来给你们七王爷看诊治病来了。” 柔嘉哦了一声,往一旁侧了侧身子,把路让出来:“既然如此,看完诊了那就请便吧。” 赵太医见柔嘉这个態度,脸上有点掛不住,口不择言讥讽道:“眼见七王爷身子不行了,王府也真是没有一点规矩了!” 柔嘉疑惑地问道:“七王爷身子不行,还不是因为你医术不行,赵太医怎么还好意思说这种落井下石的话?” 赵太医鬍子都气歪了,对於七王爷的不明原因的昏迷体弱,他確实找不到原因,只能做到治標不治本的对症下药。 但儘管如此,皇上每每问起时,却从未怪罪过他,只吩咐著说,太医院每日都要来给七王爷诊脉开药。 赵太医还是头一次遇到对他这么不客气的人,他也来了脾气:“哼,你这个小丫头到底是何人,如此口出狂言?” 李嬤嬤憋了半天,就等这句话了,立刻上前说道:“赵太医慎言,你眼前这位便是七王府刚过门的王妃。” 柔嘉静静地说道: “凡事不在身份如何,只论个理字。我走路不小心撞到你那是我不对,跟七王府的规矩没有关係,你没治好七王爷也是事实罢了。” 赵太医打量了一番眼前的王妃,见她虽然貌美,却实在是年幼。 似乎与自家的孙女差不多大的年纪,却摊上这么一桩婚事。 有些不忍心,好声说道:“王妃娘娘,也请早些认清现实吧,七王爷的身子,老夫实在是尽力了。” 说完便不再多计较,拎起药箱,带著身后眾人离开了。 柔嘉有些纠结地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边的那只狗。 狗立刻非常通人性地说道:“先去看你老公吧。” 第74章 去看看他 柔嘉点了点头:“是该去看看他!” 到现在还没见过这位名义上的相公到底长什么样子,病得多严重呢! 她吩咐李嬤嬤带著狗先回院中,自己去看七王爷。 守门的小廝见是柔嘉,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她来的样子。 既不阻拦也不通报,而是端端正正地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王妃,您请,王爷就在屋里。” 进了七王爷所在的屋子,屋里掛著层层叠叠的帐幔,浓郁的汤药味中縈绕著淡淡的龙涎香气,古怪又好闻。 柔嘉只能隱约看得见床上似乎躺著一个人,她顿了顿脚步,福了个礼,柔声说道:“给王爷请安。”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动静。 她只好硬著头皮说道:“王爷,我是你刚过门的王妃,今日进宫敬茶请安归来,来看看王爷。” 里面仍旧是没有一点动静,柔嘉忽然想起,方才赵太医说实在是尽力了,现在她说了半天,一点反应也没有。 该不会是? 死了吧! 柔嘉被自己这个念头嚇了一跳,鼓起勇气又说道:“王爷,妾身失礼了。” 她一步步地走上前去,心里做好了最坏的准备,满满都是对七王爷这个可怜男人的同情与惋惜。 她轻轻伸手拉开床帐,想像著会看到一具病入膏肓的尸体。 果不其然,她不但看到一具一动不动的“尸体”,还第一次看到了男人线条分明的肉体。 男人头朝里趴在床上,骨骼分明,皮肤细腻如玉,上面还有几处星星点点的红色血点,像是扎针过后留下的痕跡。 以柔嘉多年的医学研究来看,她倒是可以判断出那是振奋阳气,治疗体虚的意思。 柔嘉又试著拔高声音呼唤了一声:“王爷?” 床上的人仍旧保持姿势一动不动。 她顾不得多加欣赏这幅充满荷尔蒙气息的肉体,满怀忐忑地,大著胆子伸手摸向男人的肉体。 指尖轻触到男人肩头时,感受到肌肤上那股温热,她心头一喜:“莫非王爷还活著!” 她想伸手摸一摸男人的脉搏,可惜男人两只手都被他压在身下。 她心一横,一只手压在枕边,一条腿半跪在床沿上,努力伸著另一只手,去探王爷的呼吸。 男人的呼吸均匀地洒在她那只包裹著纱布的右手上。 唔,还活著!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活著就好! 柔嘉顿时鬆了一口气,看来这位王爷只是睡著了。 她有心想再替他把一把脉,但现在著实是不方便,她收起右手,慢慢地撤回重心,想著从床上爬下去。 “谁?” 床上原本昏睡著的男人,忽然睁开他凌厉的双眼,飞快地伸手握住了在他眼前乱晃的那只爪子,翻身就要起来! “啊!鬆手!鬆手!快鬆手!”柔嘉原本被狗咬过的那只右手,被男人大力抓住,瞬间又渗出血来。 男人听到她的声音,立即鬆开了大手。 柔嘉疼得吱哇乱。 另一只手慌里慌张地伸手来安抚自己,却忘了,那只手,是自己用来支撑身体重量的。 她扑通一声,整个人重重地趴在男人身上。 偏巧,男人刚才翻身起了一半,整个人正半坐在床上,柔嘉的脑袋,刚好砸向了男人的重要部位。 男人立即闷哼一声。 楚玄信的內心简直是崩溃的。 他不就是扎完针睡了一会儿嘛! 怎么柔嘉会突然跑过来,如此热情大方地爬上自己的床来,又是小手乱摸,又是投怀送抱! 好在下半身还穿著中衣。 柔嘉挣扎著,想借力撑起身子来,却渐渐发现,呼吸间,这个男人越来越不对劲。 她羞愤得想死的心都有了! 柔嘉顾不得那么多了,她被闷在那里,几乎都要喘不上气来了! 自己还只有一只手能使上劲,挣扎了半天,终於勾到了男人的脖子,她立刻借著力直起身子来。 说来也奇了怪了,这王爷除了一开始出手了一下,之后居然一动不动地任由她在他的床上挣扎。 柔嘉抬起头来,对上男人羞涩,诧异,惶恐的目光。 “啊!啊!啊!怎么是你!” 柔嘉看到楚玄信那张清逸俊美的脸庞出现在自己眼前,瞬间惊恐地大叫起来。 在七王爷的房间里,和七王爷半裸的侍卫,倒在七王爷的床上! 是个人都的心虚! 楚玄信也十分心虚地红著一张脸,只希望柔嘉没有注意到他方才的窘態。 他努力拉了柔嘉一把,恋恋不捨地將柔嘉从自己身上提起来,隨后就注意到柔嘉那只缠著纱布的右手。 他知道柔嘉今日进了宫,如今又是这副模样,心里立刻憋了一肚子的话想问。但还是挪著身子往床里边挪了挪。 伸手拿过一边的衣服穿上,不动声色地调整姿势,盖住那份尷尬。 柔嘉趴在床边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她抬眼看著眼前的男人。 纵然在如此尷尬又狼狈的情况下,仍旧是一副华贵优雅的姿態,让她那颗小鹿乱撞的少女心,扑腾得更加厉害了。 她乾脆伸手捂住了眼睛,眼不见心不烦:“今日的事,你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当做从来没见过我!” 楚玄信一听这话,立刻不干了! 眼前这丫头明明不笨啊,怎么到现在了,她还没发现他楚玄信就是七王爷。 他清清嗓子,嗓音轻慢又带著磁性:“你是不是七王妃?” 柔嘉啊了一声,捂著眼睛,不明就里地回答他:“我是啊。” 楚玄信好整以暇地说道:“我就是七王爷。” “七王妃出现在七王爷的床上,合情合理。反倒是你,方才说,让我忘记今天发生的事情,又是什么道理?” 柔嘉满脸的难以置信:“你疯了吧,你就算存了这样的心思,也不能这样光明正大的就说出来吧!” 她以为眼前这男人是入戏太深,记著自己先前说过的看上他了,才中邪了跑到七王爷的房间里来,现在还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就是七王爷。 楚玄信:“……我真的是!” 柔嘉坚定地摇摇头:“你別发疯了!” 楚玄信似乎有些不耐烦,他扬声喊道:“来人!” 房樑上忽地蹦出来一个一身劲装,侍卫模样打扮的男子,利落地单膝跪地一抱拳:“王爷,有何吩咐……” 柔嘉:“……” 她呆滯的视线在楚玄信和地上的侍卫间走了两个来回,脸颊爆红,什么玩意儿! 这人竟然真的是七王爷! 而且自己方才丟人的那一幕竟然还被別人看到了。 她衝著地上跪著的侍卫威胁道:“你看到了什么?” 侍卫从善如流:“属下什么也没看到,属下告退!” 楚玄信好死不死地补了一句:“往后王妃过来的时候,你们就不必守著了。” 第75章 背后教妻 柔嘉伸手胡乱地抓著被子往自己头上盖。 求求你不要再重复了呀!他喵的丟人丟到太平洋去了! 楚玄信伸手扯被子,满脸无辜地解释道:“你非要误会我是个侍卫。哪有我这么英俊瀟洒风流倜儻的侍卫?” 柔嘉:“……” 她有些无力反驳,这太乌龙了!人人都说七王爷病得要死了,谁能想到七王爷整日里活蹦乱跳地爬她的窗户啊! 而且,最妙的是,她打著守寡的念头嫁的病秧子,居然早就被她给治好了! 这他喵的到底是什么孽缘! 她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一切都太过邪门了吧! 楚玄信好整以暇地看著她,说道:“怎么了,惊喜过度了?不是早就看上本王的美色了么?说一嫁过来,就让我去当你的侍卫……” 话音还未落,柔嘉麻利地伸手往他口中塞了个止声丸,楚玄信嘴一张一合的,立刻说不出话来了。 他努力了一会儿,只好摊摊手,安安静静地看著床上这个如同鵪鶉一样窝著的女孩子。 柔嘉脸红到脖子根,喘著粗气,如同一只火烧屁股的小茶壶一般。 楚玄信手撑著床面,俯身去看她,一双桃花眼,浸著满满的关切。 距离的近了,柔嘉似乎都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声,她视死如归一般地闭上眼睛,慢慢地倒退著身子往床边挪。 楚玄信忽然压抑著咳嗽了几声,他似乎有些克制不住般的,猛地趴向床边,呕出了一滩鲜血来,中间还夹杂著一大一小两颗黑色的药丸。 柔嘉原本都快挪到床边了,完全没想到楚玄信会忽然呕吐,她躲闪不及,现在整个人都委委屈屈地被楚玄信压在身底下。 就像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 楚玄信吐出药丸,整个人的精神都肉眼可见的好了许多,眼见柔嘉满脸惊恐,赶紧直起身子,笑了笑,竟然又能说出话来了:“嚇到你了吧。” 他接过她递过来的帕子,擦擦嘴,声音很淡地开玩笑:“放心吧,我还死不了,你不用担心守寡陪葬的事。” 柔嘉咬了咬下唇。 她分明记得除了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他中了剑又中了蛊毒,一副要死的样子。但经过自己的治疗,再后来几次把脉,这个男人的脉象都十分康健。 怎么眨眼间就又吐血了? 莫非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病症或者毒药,是她没听过没见过,不了解,治不了的吗? 她一时间有些挫败。 不甘心地伸出手,抓过楚玄信的手腕,又一次摸了摸他的脉搏。 脉象稳健有力,除了方才呕吐造成的心臟跳动过快,这个男人没有一点毛病啊! 柔嘉鼻尖动了动,从地上那摊污秽中,闻出了蓖麻毒素的味道。 她伸手夺过楚玄信手中的帕子,捡起地上那颗大一点的药丸——小一点的是她方才给楚玄信吃的止声丸。 她伸手掰下一点药丸细细地放在鼻子下嗅了嗅,瞬间明白了什么。 转而愤怒地看向楚玄信: “你不要命了?你知道这种药丸毒性有多大吗?它不仅和你先前中的蛊毒一样,会麻痹你的四肢,麻痹你的神经,还伤肝伤肾,你就算吐得再及时,日积月累的,你也没命活了!” “阿柔。”楚玄信低沉的声音响起,他提醒道:“小点声,这里不安全。” 柔嘉呆呆地抬头,后知后觉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楚玄信收起了那份玩笑,眸色幽深。 “不会有事的。”楚玄信言简意賅地解释道:“药是胡老头给的,只在每日太医来时服下,避一避旁人的耳目罢了。若不是方才睡著了,早就吐出来了。” “你在装病?”柔嘉满脸不解,顿了顿,反应过来什么,像是触摸到什么天大的秘密一般,又惊又怕。 楚玄信勾起嘴角,並未解释,而是问道:“阿柔,你的手怎么了。” 柔嘉低头一看,右手那处被狗刮伤的手背,这会已经从纱布中渗出血来,她无所谓地晃了晃:“被你那个侧妃的狗咬了一下。” 楚玄信点点头:“喔,那只狗,是挺討厌的,你一会儿自己再处理一下伤口,不要找胡老头了,他的药太难吃。” 柔嘉想起上次肩膀中毒时,胡老头在马车中餵给自己的药,不寒而慄地打了个哆嗦。 赞同道:“那確实是难吃。” 受过同样苦难的二人,相视一笑,原本怪异的气氛瞬间和谐了许多。 楚玄信伸手拉著她那只柔弱无骨的小手,语气平淡地说道:“那只狗確实十分可爱,高侧妃一向很是喜欢它,可惜那只狗,不太会游泳。” 柔嘉一瞬间领悟到了楚玄信的意思,她有些怔愣,又有些小小的欣喜,因为他並未让她忍让,也没有说让她下次不要去摸那只狗了。 他只是告诉她,它有弱点。 柔嘉低著头,好一会儿才说:“其实不疼的。” 楚玄信笑了笑,那双原本有些晦暗的眼睛里像是剎那间铺满星光的银河,耀眼夺目。 “这次不疼,那下次呢?下次它就敢咬掉你的手指,你的胳膊,你身边的丫头。” “阿柔,你还太小。”楚玄信修长的手指抚摸著柔嘉软嫩的小手,轻声说道:“不过一只畜生而已,要让它再也不敢招惹你。” 柔嘉有些垂头丧气,自己前世好歹是个浸淫歷史多年的女博士,怎么连如此简单浅显的道理都忘记了。 “知道了。”她低声说道。 柔嘉这具身体毕竟年龄尚小,小声说话时,总有种不自知的奶呼呼的感觉,又软又糯,听得人心痒痒。 楚玄信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顺势將她揽进自己的怀里。 感受著那柔软的小身子靠在自己的胸膛,唇角勾起笑意:“人都说背后教妻,想来就是这个意思吧。” “阿柔的生辰是在什么时候呀?”楚玄信忽然问道。 “九月二十四。在秋天。”柔嘉毫无防备,脱口而出。 楚玄信不知所谓地喔了一声:“还有不到半年。” 柔嘉並未接话,仍旧沉浸在自己的低落情绪里,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抵在楚玄信颈窝蹭来蹭去,蹭的他心里美滋滋的。 他先前见过许多向他投怀送抱,甚至自荐枕席的女子,他全都没有兴趣。 还从未有人像柔嘉这样是被他主动抱在怀里。他甚至有点惊讶,居然是如此美妙的体会。 轻嗅著她发间的玫瑰髮油的味道,伸手取了她一根髮丝绕在自己手指上玩。 柔嘉情绪低落了一会儿,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竟然已经靠在了楚玄信的怀里,直到发间那股越来越明显的痒意,痒到她起鸡皮疙瘩。 她打著哆嗦直起身来,伸手拍了一把楚玄信,伸手夺过自己的头髮,骂道:“你有毛病啊,玩人家头髮!” 楚玄信:“……” 柔嘉脸蛋緋红,跳下床去,不顾髮髻散乱,就手忙脚乱地往门外跑去。 第76章 相公公夫君君 刚跑了两步,鞋子跑掉了一只。 楚玄信似乎觉得她十分好笑,问道:“你跑什么?” 柔嘉不管不顾,红透著一张脸,胡乱套上鞋子,再想继续往外跑时,却被不知何时起身下床的楚玄信,一把拉住了领子,整个人都被提了起来。 她只觉得快要被这房间里的尷尬氛围杀死了,努力伸长手指去掰他的手,却怎么也够不著,脸红得要滴血一般。 楚玄信拖长声音,像是在撒娇一般:“陪我吃点东西再走。” 说完便將柔嘉像小乌龟一样掉了个个,捧起她那张还带著些婴儿肥的小脸,睁著含情脉脉的桃花眼看她。 柔嘉咬著下嘴唇,努力告诉自己这人脑子有病,不要中他的美人计,心里虽然这样想,嘴上却还是问道:“你想吃什么?我去吩咐小厨房去做。” “咕,咕” 话音刚落,屋里忽然响起来两声奇怪的响声。 楚玄信目光中的水光漾开了,笑了笑:“你也饿了?” 刚才是柔嘉的肚子在响。 柔嘉没想过今天一上午丟的脸比她两辈子加起来丟的都多,她乾脆自暴自弃地说道:“是啊,我饿了。” 她饿了一上午了。 昨天晚上胡乱点了一口,今天早上被高媚儿闹腾了那么一会儿,为了赶著进宫,她连口茶水都没喝上。 到了宫里,太后和皇后宫里倒是给她上了茶水点心,但她脑袋里绷紧著一根弦,一点都没敢动。 这会儿,被楚玄信提了这么一句,她的肠胃倒是比她的脑子更加诚实。 柔嘉心一横,“快给我一点吃的。” 楚玄信趁机说道:“说句好听的。” 柔嘉深吸一口气,立刻在红扑扑的脸上掛上諂媚的笑容,十分浮夸地说道:“王爷,好王爷,天底下最仁善英俊风流瀟洒的王爷,求求你快他喵的给我一口吃的吧!” 楚玄信说:“什么叫他喵的?” 完了,口误了,这种新世纪词汇果然很难被老古董们理解。 柔嘉一本正经地解释:“就是很强烈地需要你的意思,是我在乡下时学会的话,王爷若是觉得粗鄙,我以后不说了便是。” 楚玄信伸手轻轻地摩挲著她的下巴尖,目不转睛地盯著那水润的红唇,说道:“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能护住你在我面前的这份天真,也是不错的。” 柔嘉:“……”吃饭多么开心的事情啊,为什么突然伤感了起来? 楚玄信顿了顿,很快收起语气中的情绪,意味不明地说道:“我是王爷,你是我的王妃,你该叫我一声夫君,叫相公也行。” 柔嘉从来不跟吃的过不去,张口就来:“小亲亲,相公公,夫君君,饭饭,饿饿。” 她撒娇时候的嗓音甜得像蜜糖一般甜腻。楚玄信勾起唇角,觉得有趣极了。 他吩咐了一声:“来人。” 门外立刻有人响应,是阿正的声音:“王爷,有何吩咐。” 楚玄信看著柔嘉问道:“你想吃点什么?” 柔嘉肚子又响了两声,她抿了抿唇:“不用太麻烦,清淡一点的就可以。” “照她的吩咐去做。” 门外的阿正一点也不觉得见怪,立刻应声去做。 一盏茶的功夫,便端来满满一大桌子精致的吃食,全是柔嘉吩咐的,清淡吃食。 柔嘉捧著一碗鲜甜的燕窝粥,非常郑重地喝了一大口。 燕窝燉得刚好,粥熬得很稠,加入了一丝丝蜂蜜牛奶的味道,融合在一起,鲜甜又顺滑,美味极了。 一口下肚,柔嘉满足得不得了,发出讚嘆:“啊~” 楚玄信看了看摆在自己面前的清粥,瞬间就觉得有些没滋味,他问柔嘉:“很好喝吗?” 柔嘉点点头:“好吃的。” “那给我尝尝?”楚玄信说著,不等柔嘉反应,就伸手拿过她面前的粥,学著她的样子,捧起碗喝了一口。 柔嘉微微张著嘴,有些发愣。 楚玄信细细品了品,点评道:“確实好喝。” 柔嘉慌里慌张地从楚玄信手中夺回自己的碗,赶紧又喝了一大口,后知后觉地才发现,碗口的位置,方才楚玄信也喝过。 “……”这人真是不讲究! 她悄悄打量了一眼楚玄信,见他一副似乎根本没意识到的样子,瞬间又觉得是自己小题大做了。 桌子上精致好看的吃食散发著香气,她很快又被吸引了视线,尝了一只小小的蒸饺后,讚嘆道:“你这里的吃食真不错,比丞相府的好多了。” 楚玄信万万没想到,最先获得认可的不是他这个夫君,而是他府上的吃食。 不动声色地说道:“那往后都来这里吃吧。” 柔嘉下意识的就不想给他添麻烦,拒绝道:“不用啦,府上的吃食不都是厨房一起做的吗?给我院子里送的也是一样的,一样好吃,我就不来给你抢吃的了。” 楚玄信没再说话,伸手將她垂下来的一缕头髮別在她的耳后,手指碰到柔嘉的耳朵尖,柔嘉又是一阵发痒。 她填饱肚子,临走时说道:“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装病,但是胡老头给的药,你往后別吃了,我回去研究一下,给你换个別的药来。”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如果快的话,我晚饭前再来一趟,最晚明日清晨过来。你就不用吞了药丸再吐了。” 她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既然知道了楚玄信就是七王爷,那自己欠他的恩情似乎就更多了起来,她不自觉的就想报恩,想让他少一点危险。 楚玄信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说道:“不用太劳累。” 柔嘉走后,楚玄信把阿正喊进来吩咐道:“往后给王妃的吃食里多放盐。” 阿正:“……” 王爷你当人都是聋子呢! 王妃方才分明吩咐了,要清淡一点的饭菜!你特意让人往王妃的饭菜里多加盐,王爷你为了和王妃一起吃饭,这心思实在是有点深了吧! 但是他只敢心里想想,嘴上说道:“王爷,王妃住的棲华院里,还有小厨房呢,是否一併拆了?” 楚玄信上下打量了阿正一眼,赞道:“唔,倒是有长进了。去做吧。” …… 柔嘉所住的棲华院,离王爷的院子很近,走回去也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她才进了院门,脑海中就响起一道怨念的声音:“你还知道回来?!” 这话说的,柔嘉瞬间有种自己是个渣男的感觉,而说话的“人”,像是那个在家中苦苦等候自己归来的怨妇。 她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才意识到,对自己说这话的“人”,是那只怪异的牧羊犬。 白桃一见柔嘉立刻迎了上来:“王妃,您回来了。” 绿竹贴心地问道:“王妃,中午想吃些什么?” 柔嘉揉著方才吃的圆滚滚的小肚子,说道:“我方才在王爷那里吃过了。” 话音刚落,白桃和绿竹两个丫头皆是一脸震惊的表情。 白桃表情夸张:“王妃,王爷竟然留您用饭了!” 柔嘉一脸无辜:“留饭又不是留宿,惊讶什么?” 白桃:“……” 绿竹:“……” 青语原本在一旁练功,听闻这话,脚底不稳,打了个趔趄:“王妃果然不同寻常。” 第77章 不是一般的狗 但柔嘉整个人的心思都在狗身上。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狗一眼,正想著怎么避开眾人与它交流,但狗显然非常明白她的心意,立刻从地上爬起来。 三步並两步地跑到柔嘉身边,冲她吐舌头摇尾巴,总而言之,怎么招人喜欢,怎么来。 柔嘉当下立即有了理由:“我带这只狗回房间去。” 说完这话,柔嘉脑海中又响起一道人声:“你真是个好人。” 柔嘉一阵无语,万万没想到人生中第一张好人卡,是一只狗发给她的。 回到房间,一人一狗相对而坐。 柔嘉开门见山,真诚发问:“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说话不用张嘴,就能让你的声音出现在我的脑子里的。我在马车上的时候,还以为自己中邪產生幻觉了。” 狗揣起前爪,翘著条狗腿子,说道:“当然是因为我是狗大仙。” 柔嘉皱了皱眉头:“你忽悠我?你是不是以为你是太后送的狗,我就不敢宰了你?” 狗当即举起一只狗爪子制止道:“开个玩笑,千万莫生气。” 狗又齜了齜牙,嘆了口气,一副十分后悔的样子:“若不是你在马车里出那种弱智题目试探我,我也不会忍不住跟你传达脑电波交流了。” 它原本在太后宫里吃香的喝辣的,对太后感恩戴德。作为回馈,也时不时地佯装调皮,故意打碎太后宫里一些有毒的东西。 太后桌子上的那盆兰花草,它还没来得及打翻,就被柔嘉一袖子给扫到地上了,再然后,它就被太后送给了柔嘉。 它不懂太后是何意,但它很认命。 看到柔嘉时,便想著好好討好一下这位新主人,好让自己以后能够继续吃香喝辣。 却没想到,一时不察,被这个小女孩发现了自己最大的秘密。 柔嘉听到脑电波三个字时,眼前一亮,装作不懂地问道:“脑电波是什么波?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狗也十分谨慎道:“这是更大的秘密,你先跟我说你的秘密是什么?说一半也行,不然现在的处境对我来说实在是不公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一人一狗互相打著太极,都想先探求对方身上的秘密,却又不想率先暴露自己的秘密,彼此都无法確定对方是不是值得信任之人,因而只能一点一点地试探著彼此。 柔嘉想了想,觉得狗说的也有道理,便含蓄地说道:“其实,我早已不是祝丞相的女儿了。” 狗刨根问底:“你是指心理上的还是生理上?” 柔嘉白了它一眼,这条狗还是太过聪明,她便说道:“全都有,你说你是狗大仙,那我便是人大仙。” 狗轻描淡写地看了她一眼:“你不也在忽悠我吗?” 柔嘉看著它,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她还答应了要为楚玄信想一些解决问题的办法,不能將时间都耗费在这样一只怪异的狗身上。 柔嘉又开口说道:“我们不妨都坦诚一些,你跟我谈谈心事,我跟你聊聊梦想,说不定能互相多几分信任。” 狗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嘆了口气,顺势將自己的狗头放在地上,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说道: “我也不是没有坦诚过,我刚穿......总之我之前试著跟一个面善的小宫女说话,但这个时代的人,实在是太特喵……太过於迂腐落后了!她竟然嚇得以为自己见了鬼,还发了三天高烧。那之后我就再也未对你们人类说过话。” 柔嘉睁大眼睛,迅速抓住重点:“你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狗也瞬间来了精神:“什么叫也?” 一人一狗棋逢对手,互相都从对方的言语漏洞中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跡! 这次,柔嘉先开了口:“这样吧,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柔嘉,来自27世纪,穿越过来是因为实验室爆炸,到这个时代,不到两个月。” 狗十分诧异地看了柔嘉一眼,说道:“这么巧?我也来自27世纪,原本是只医疗助理狗,那天我的主人要將我送去实验室时,遇到了一场爆炸……” 一提到这事,这只狗便一脸沧桑! 二人对视了一番,很快从彼此眼神中看到了些许同病相怜的意味! 柔嘉嘆了口气: “我穿越过来就重生到祝丞相的女儿身上,那个女儿真叫一个惨哟,被父亲丟在乡下,好不容易被接回来,又是让她嫁给七王爷冲喜。” 狗也嘆了一口气: “我也没好到哪去!穿越过来时,落在太后宫里,从天而降,差点没给我摔散架了! 太后倒是对我不错,但那宫里实在是太危险了,时不时的有人来下毒,害的本狗不停的启动解毒程序……” 柔嘉赞同地点点头,又忽然问道:“医疗助理狗还会解毒?” 狗瞅了她一眼:“你以为发明我出来是卖萌的?我除了动手没有你利索,別的你会的我都会,你不会的我也会!毕竟我是最先进的机械狗。” 柔嘉耸耸肩:“我穿越过来时,医学实验室也跟著我穿过来了。” 狗:“......你跟一只狗这么攀比真的好吗?” 柔嘉一本正经道: “没有攀比的意思,我只是在跟你说我全部的秘密。毕竟我们都这么熟了,也没有必要瞒著你。对了,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呢。” 狗十分气恼:“我连个名字都还没有呢!死得太突然了。” 柔嘉道:“那你就叫派派吧,我记得很清楚,我们死的那天是三月十四號。” 派派:“隨便吧,反正你是我的主人了,你说了算!” 柔嘉好奇的问道:“太后为什么要把你送我?” 派派摇了摇自己的狗头,一头雾水。 二人又互相交流了一些消息,彼此都觉得关係更加亲近了一番,甚至越发觉得互相欣赏起来。 聊到七王府这种在夹缝中求生存的状態,柔嘉嘆了口气:“楚玄信帮过我几次,还救过我的命,我想帮他。” 派派並未反对,它伸出爪子撑著狗头,说道: “那小子確实是不容易,宫里那群太医,哪个不知道他是早晚要死的?却还是每天都来把脉,不就是那个狗皇帝派来监视他的吗?” 柔嘉点点头,觉得派派说得十分有道理,但仍有几分不解:“你怎么骂自己?” 派派:“我在模仿你们人类的思维,一会骂狗,一会夸狗,反正什么话都让你们说了,我的程序也很难处理这种逻辑。” 柔嘉无话可说,只好又把话题拉了回去:“我今天看到他吃蓖麻毒素做成的药丸装病,真是胆大包天了。” 派派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赞同道:“確实胆大。你打算怎么帮他?” 柔嘉想了想:“我想研究一下,有没有什么办法是既能改变他的脉搏,然后又不伤到他的身体的,这样太医给他诊脉的时候就不会露出破绽了。” 派派点点头,说道:“唔。这个简单啊。” “不伤到楚玄信那小子最好的办法,就是迷惑太医。”它一针见血。 第78章 上头夫妇 派派的话提醒了柔嘉。 不捨得在楚玄信身上动手脚,但她可以给诊脉的太医找点不自在啊。 思路一打开,柔嘉眼睛亮了又亮,意念一动,进入实验室,细细挑选著自己需要的药剂材料。 派派看著手脚麻利的柔嘉,自顾自地在屋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悄悄点评道:“唔,上头的女人。” 看了一会儿,实在无聊,打了个哈气,美滋滋地睡了过去。 柔嘉走后,楚玄信也並未在院子里停留,他还有別的事情要处理。 他留下阿正阿常守家,吩咐他们监视著王府中的动静,保护好王妃的安全。而后施展轻功,几个起落间,便出了王府,往南去了。 朱雀大街的一处热闹喧囂的茶楼中。 阁楼里却意外的雅致安静。 楚玄信在席案前席地而坐,徐徐倒了两杯烹好的茶水。 屋里进来一个约莫三十出头左右的儒雅男子,对楚玄信行了个拱手礼:“宗主。” 楚玄信点点头:“青川,坐下说吧。” 青川与楚玄信相对而坐,有条不紊地匯报导:“宗主,您交代的事情属下都已办妥了。” “户部尚书下令强征良田,屠戮农户一千三百余口的事情,证据已经全部掌握確凿。”青川说著,面露些许不忍,似乎在为那无辜逝去的百姓感到冤屈不公。 楚玄信点了一下头,道:“去安排一下,这件事闹得越大越好,要断了他所有的后路。记得尾巴处理得乾净一点,不要让人查出痕跡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青川拱手称是,应道:“宗主放心,一旦爆出来,户部尚书再无翻身之地,做下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按律当株连九族。” 楚玄信说道:“青川先生心怀天下百姓,劳心劳力,本王是十分敬佩的。” 青川放下双手,脸色稍微柔和了一些: “王爷,您说这些话就见外了。五年前,王爷救下我的命,並且让我建立这天枢宗,这几年来,天枢宗现在已经是天下闻名的大门派了。” “青川原本只是丧家之犬志大才疏之人,得遇王爷,才有了施展拳脚的机会,能为王爷做事,从来是心甘情愿的。属下觉得做这一切並不辛苦。” 楚玄信也坦然道: “此番能扼住户部尚书的喉咙,就等於是断了太子的一条臂膀,太子式微,也是该鼓动三皇子行动起来了。” “我蛰伏这几年,確实步了很大一步棋,往后还要劳先生助我一臂之力。” “我答应先生的事情,一定会先行做到。” 青川冲他作了一揖:“但凭宗主吩咐,属下在所不辞。” “比起復仇的心思,我也实在是不愿意见到这大顺天下,落入那贼妇人之手。” 青川之父原本是楚玄信的开蒙恩师,亦是前朝丞相,在南詔送公主前来和亲时,极力反对,字字珠璣: “南詔毒蛊盛行,皇室尤为奸猾恶毒,在我大顺犯下罪行劣跡斑斑,纵然一国公主亦不是良善之辈,万万留不得。” 一番话说得先皇十分犹豫。 但南詔公主也是个狠人,她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地在东宫门外跪了三天,终於换来了当时还是太子的天德皇帝心软。 先皇便力排眾议,將南詔公主赐给了太子做侧妃,也就是如今的高淑妃。 但青川的父亲一点也没看错,天德皇帝继位后,便由著高淑妃设计文字狱,从几首莫须有的诗句中,定下了青川父亲大不敬之罪。 文字狱牵扯了许多朝廷官员,尤其是前朝重臣,天德皇帝手段狠辣,株连眾多,藉机將整个朝堂做了一次大清洗,统统换成了他自己的心腹之人。 楚玄信將青川从死牢中救出,青川认清现实后,並没有自怨自艾,而是帮助楚玄信创立了天枢宗,打探消息,收拢各方势力,积聚力量。 青川一心一意做事,没问过楚玄信想要做什么,似乎他做什么他都不意外。 他唯一不解的是,凭楚玄信的能力,早就可以掀翻大顺朝堂,却整日里一副閒散王爷飘然欲仙的模样,如今还传出了重病不治时日无多的传言。 青川犹豫了一下,好奇地问道:“王爷,您大婚娶亲也是掩人耳目吗?” 他先前也打探过那个养在乡下,据说命格不好的女子,原本就是被祝府存了待嫁的心思接回去的,只是不理解为什么王爷会主动去向太后请求赐婚。 楚玄信淡笑道:“不是,这女子是我真的想娶的。” 青川有些意外,皱了皱眉头,楚玄信从来不是见色起意之人,这么多年也从未听说过有什么人能入了他的法眼。 就连他府上的侧妃高媚儿,那么妖嬈的一个大美人,他都视而不见。 当然,青川也知道,高媚儿不过是放来监视王爷的一个棋子罢了,两年前皇上赏了这个所谓的南詔前朝公主到王爷府上,只说做个侧妃便可。 但王爷却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行事这么久,没有被发现一丝一毫。 想到这,青川也只是好心提醒道:“王爷,祝家那位丞相,向来懂得明哲保身,似乎一直在太子和三皇子之间周旋。” 言下之意就是说,祝成景祝丞相不过是个墙头草罢了。 楚玄信当然明白青川说这话是为他好。 不过想到柔嘉大婚当天,当著眾人的面,就敢朝祝丞相要房子的场景,不由自主地笑了笑,沉声道:“她与那祝老儿不一样。” 他想到柔嘉那惊世骇俗的处事方式,发觉她真的是个很简单的人。 对她不好的祝家,她一点情面都不留。 而自己出於报恩的心理救了她几次,她就似乎对他格外宽容,也一门心思地想再把这恩情还回来。 “青川,不用担心,我自有分寸。” 青川相信楚玄信的智慧,这世间就没有他看不透的人,听他这么说,也放下心来,閒聊了几句。 “北地那边一切顺利,皇长子带出来的兵,戒律森严,孔武勇猛,还有归德將军协助,北地一片安寧。民风似乎比洛城更加精神些。” “怀鈺也有五年未回来了啊。”楚玄信手指轻扣著桌案,眸色幽深。“且在北地再待一年吧。” “南詔插在洛城中的奸细名单几乎查出来了,还有几个不太確定的,要再多观察一阵。但也是十拿九稳了。” “此事不急,他们南詔之人不是喜欢养蛊么。却不知,只要母蛊一死,剩下的小虫子都不足为惧。”楚玄信云淡风轻地说道。 青川也十分明了:“是了,擒贼先擒王的道理,老话早就说过。” 二人相视一笑。 片刻后,楚玄信忽然问道:“青川,你可曾有过相好的女子?” “噗”青川被茶水呛了一下子,不解地问道:“王爷……您问这个做什么?” 楚玄信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说道:“想问问你小姑娘家都喜欢些什么?” 此话一出,青川的目光逐渐变得十分复杂。 他瞅著王爷这幅上头的样子,在心里暗自嘀咕道:“这还叫有分寸?” 第79章 自以为是的清高 派派仰著肚皮睡得四脚朝天,睡梦中,总觉得似乎有双眼睛正在注视著它。 一睁眼,便看到柔嘉那张脸近在眼前,嚇得它一阵哆嗦:“你这个爱好有点特殊吧?” 柔嘉视线停留在派派那一身长长的毛髮上,若有所思道:“你这身毛长得倒是不错,嗯……你防水吗?” 派派凭空甩了甩自己那一身油光水滑的毛髮,说道:“我这身皮毛可是採用了最先进的技术研製出来的,防水防油防污染。” 柔嘉点点头,放下心来:“那就好。” 派派却瞬间觉得不妙,它警惕地问道:“你忙活了一下午,该不会就只是好奇我的毛髮吧?” 柔嘉举起手中刚製成的试剂,笑盈盈地说道:“派派,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 “我把这致幻剂喷在你的毛髮上,每日太医来时,你去他们身前晃一圈即可。” 派派把话接了过去:“你还真是不把我当外人。” 柔嘉本著与狗为善的念头,循循善诱道:“我的丫鬟绿竹下厨的手艺不错,你往后想吃香的喝辣的,儘管吩咐。” 派派虽然是只机械狗,却完美復刻了生物狗贪吃的本性,柔嘉说这话,可谓是说到了它的心里。 它故作矜持地说道:“行吧。我不吃葱。” 真是只挑剔的狗。 柔嘉笑眯眯的应下,而后对派派说道:“那跟我走一趟吧。” 派派有些莫名其妙:“去哪里?” “当然是去找王爷啊。”柔嘉笑得有几分轻鬆得意,能帮他解决这个大难题,也不白忙活一场。 “呵,女人!”派派身为一只狗,却很有狗的自知之明,认了主人之后,便对柔嘉有了一心一意的忠诚之心。 儘管嫌弃,仍旧撑著四条狗腿站起身来,摇著尾巴跟在了柔嘉身后。 七王爷所住的院子叫做扶光院。 柔嘉带著派派刚出了棲华院,外面忽然有丫鬟来报:“王妃娘娘,祝相爷来了!” “他来干什么?”柔嘉愣了一下,有几分不解。 派派的声音出现在她的脑海中:“你昨天大婚游街前不是管他要房子来著?这事传得我在宫里都听说了!” 柔嘉没想到祝成景为这事竟然亲自前来,她虽然不想见祝成景,但那毕竟是李氏的院子,她总要替李氏拿回来。 她想了想,便冲小丫鬟说道:“你前面带路吧。” 派派原本想在棲华院中等她回来,想了想又有些不放心,便远远跟了上去。 小丫鬟恭恭敬敬地带著柔嘉到了前厅。 前厅里,主座空悬,祝成景面露疲色地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中喝著茶。 柔嘉此番出嫁带走的嫁妆,差点要了他一条命!他已经年过四十了,却从未对银钱財產有过什么概念。 之前李氏在时,也有同僚说过:“你妻子娘家家財万贯,富可敌国,她又出了名的会掌家理事的,祝大人有福了。”之类的话。 但祝成景很是不屑一顾,钱財,对他来讲向来是身外之物。而李氏此人,重利肤浅,身无长物,会掌家理事有什么可夸的? 下人都是现成的,不过吩咐两句话罢了!是个人不都能做? 顾氏后来就做得很好嘛!才华横溢,贤德淑慧的美名更是传遍整个洛城! 但经昨日一事后,祝成景才发觉自己错得离谱。 管家祝兴告诉他,他以为帐上那用不完的银子,现如今只剩下不到两万两。 这么多年祝家的收入全都仰仗著李氏带来的铺子,从未有人想过扩大经营,柔嘉將铺子收走后,祝家瞬间没了经济来源。 还有城外的田產庄子,如今才刚入夏,都还未有收成,就被柔嘉收走了…… 他听得头都大了,丝毫没有头绪。 祝老太太说自己老了,管不了这些,祝凤桐又在一旁苦苦哀求,不得已,他只好又派人去那庄子上將顾氏接回来。 还有,昨日他信誓旦旦地要带著整个祝府搬家,二房三房却说,他们的宅子是后来建的,与李氏的房產没有关係。 因而,真正需要搬出那家宅子的,只有祝丞相一房。 好在他做丞相多年,朝堂上那些惯会见风使舵的朝臣们,便立马给他塞了几张房屋田契,堂堂一国丞相,这才不至於流落在大街上。 纵然如此,偌大一个丞相府连夜搬家,仍旧是被百姓们看了好大一个笑话。 祝凤桐在家里哭得眼睛都肿了。 而祝丞相的落魄窝囊与柔嘉满脸的明媚张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柔嘉正视前方,在主座落座,立刻有丫鬟为她敬上一杯清茶,而后又端端正正地退了出去。 祝成景也是个老狐狸了,他並未卖惨,而是佯装关心地问道:“阿柔,你的手怎么了?可是王爷待你不好?” 柔嘉瞥了他一眼:“祝丞相慎言。按规矩,你该称呼我一声王妃。” 祝成景吃了瘪,嘆了口气: “王妃?阿柔,你是还在怪为父吗?为父当年,也是情非得已,骨肉分离之痛,又岂是你一人在承担啊,为父也心痛啊……” 柔嘉抿了抿唇,没有说话,端起手边的热茶喝了一口。 祝成景討了个没趣,伸手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泪,站起身来,走到柔嘉身边,伸手想摸她的头髮,边说道:“阿柔,你在这里待得可还习惯?” 柔嘉下意识地躲了一下,祝成景的手落了个空。 她放下茶杯,说道:“挺好的,冷不著饿不著。” 祝成景尷尬地收回手:“你是嫁得不错的。听闻王爷的身子也一天天地好了起来,你以后也是正经王妃了。” 柔嘉心中警铃大作,祝成景这是什么意思?试探? 要是在以前,她还能跟祝成景逞强几句,但是现在,她眼珠子一转…… 伸手握起茶杯,啪的一声砸碎在地! “父亲,你这话是何意?全洛城的人都戳著我的脊梁骨骂我是冲喜的贱人,你还来说这是好亲事?我早上去看过七王爷了,病得骨瘦如柴,整个人昏迷不醒,进的气还没有出的气多,你还来恭喜我?” “父亲,这桩亲事好不好,你自己心里清楚。要是真的好,你怎么不让姐姐嫁进来呢?”柔嘉努力做出一副情绪激动的样子,语带讽刺,唾沫星子喷了祝成景一脸。 祝成景脸上的表情一僵,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不过方才提了一句,柔嘉就这么大的反应。 看来七王爷果真是时日无多,他不由得又在心里庆幸一番,幸亏当时接了柔嘉回来,幸亏太后娘娘仁义,明旨给柔嘉赐了婚。 柔嘉懒得陪他演戏,伸出手看著祝成景:“把房契地契给我。” 祝成景自怀中掏出房契地契,递了过去,假仁假义地说道: “阿柔,不管怎么说,祝家仍旧是你的娘家,三日回门时,好歹也回去看看,去祠堂中拜一拜你的母亲。” 柔嘉伸手接过东西,脸上毫无表情地问道:“你直接说吧,让我回去做什么?” 第80章 真不要脸 祝成景说道:“昨日迁府时,下人找到一箱你母亲留下的物件,为父想来想去,还是最应该留给你。” 柔嘉似笑非笑地看著祝成景:“那父亲今日带来便是了,何苦非要让我三日回门再去取?” “阿柔,你若是不回去,我便只好命人將那些物件毁坏扔掉了。”祝成景微微一笑,並不答话,而是直接威胁道。 “……”柔嘉一阵咬牙。 这个人怎么如此无耻! 李氏在原主的记忆中是非常重要又温暖的存在,柔嘉没有办法置之不理。 祝成景面露得意,伸手拍拍柔嘉的肩膀:“阿柔,为父就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好女儿。” 柔嘉嫌弃地躲开了。 祝成景也不在意,反正柔嘉只要答应了三日回门就好了。 先前她大婚时闹的那一出,传出来不少风言风语来,若是三日回门也不回去,那於他的名声而言,可是大大的有损。 这门亲事虽然对他而言没有多少助力,但对祝府来说,成为皇室的外戚,也能多得几分声望。 至於柔嘉,七王爷命不久矣,她也蹦躂不了几天了。 祝成景一走,派派就从院子中进来屋里。 柔嘉气地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无耻!真是无耻!” 派派那张狗脸上满是同情:“你那便宜爹又怎么噁心你了?” 说话间,柔嘉像是已经下了什么决心:“原本想放他们一马,他非要来噁心我,那……就別怪我折腾死他们!” 派派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真是个狠心的丫头。” 柔嘉乾脆又回去自己的院子开始一番准备。 考虑到祝成景的无耻程度,她从空间实验室取药材时,毫不手软。 派派打趣地问道:“你不去找楚玄信报恩了?” 柔嘉手中捏著两管试剂正在调配,目不转睛咬牙切齿地说道:“明日再去也不晚。” 白桃和绿竹看著自家小姐这副杀气腾腾的样子,都大气不敢出地站在一边。 李嬤嬤带著青语將早上宫中的赏赐收进库房后,出来看到这个场景,也是嚇了一跳。 李嬤嬤小心翼翼地问道:“王妃,您在干什么?” 柔嘉又伸手拿过另一管粉末,头也不抬气说道:“嬤嬤,您不用管我,也別跟我说话。” 李嬤嬤立刻伸手捂住嘴巴,去跟白桃和绿竹站在一起。 青语见柔嘉如此认真的模样,想了想,便去院门口呆著了,以免有人来打扰自家王妃。 柔嘉在院子中对著一堆药剂折腾的时候,楚玄信已经再次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府中,听完侍卫的匯报,他便让阿常去准备了一些回门时候的礼品: 一堆华而不实,不值钱也用不上的东西。 他则一手拎著南门附近铺子买到的刚出锅的樱桃煎,一手拎著洛城弄玉阁中最新款的点翠釵子,上面还镶嵌著一颗鸽子蛋一般大小的珍珠。 喜滋滋地带著阿正,要去棲华院中献宝。 青川今日跟他说,年轻小姑娘大抵都是喜欢吃些甜食点心,爱一些金银玉器的首饰,还有光鲜亮丽的衣料。 他想了想,便带了点心和首饰回来,至於衣料,他打算改日直接让孙绣娘上门来裁衣。 没一会儿,今日同样进宫去看望淑妃的高媚儿,也回到了王府。 她趾高气昂地抱著自己的那只白色小狗,小雪球,走在王府的林荫小道上。 “太医今日来给王爷诊过脉了吗?”高媚儿问著身边跟著的嬤嬤。 嬤嬤一五一十的匯报:“已经来过了,说还是老样子,不好不坏,时而清醒时而昏迷。不过,赵太医出府时,遇到了刚从宫中回来的王妃,似乎还跟王妃起了衝突。” “后来王妃便去了王爷的院子中,待了好大一会儿,再出来时,很是忧愁的样子……” 高媚儿听著听著就变了脸色,瞬间炸锅:“什么?王爷还病著,她竟然就上赶著去了!这个贱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她进王府做侧妃已经两年了。 早在进王府之前,高淑妃就跟她讲了,作为南詔公主,要心怀家国天下,让她多加监视七王爷的动向。 这两年她將此事完成的很好,七王爷的一举一动她都探查得明明白白,醉心诗书问道,无心朝堂…… 但日日对著七王爷那张清逸俊美的容貌,渐渐地,她也生出些不一样的情愫,觉得公主配王爷,简直门当户对,天造地设。 如今,虽说王爷病了,但她也没起过什么庆幸的心思,反而还觉得有些难过。 可谁知,那厚顏无耻的祝丞相,竟然趁机送了自家的女儿过来冲喜! 还平白无故地占了正妃之位,呸! 自己堂堂一国公主都只是个侧妃,她一个乡下丫头凭什么能做正妃? 可王爷病著,她不能去找王爷哭诉,只好把气都撒在柔嘉身上! 想到这,她脚下一顿,对身边的丫鬟吩咐道:“走,去那贱人的院子!” 丫鬟小梨是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自然十分明白她的心意,脚步一转,就往棲华院的方向走去。 如果此刻王府上空有一只上帝之眼的话,一定会目不转睛地期待著这场三人相遇,会產生什么奇妙的反应。 青语才走到院门口,便遇到了气势汹汹前来算帐的高媚儿。 小梨是认识青语的,她很是热心地替青语打抱不平:“青语姐姐,王爷不是送了你去伺候王妃娘娘吗?怎么王妃派你来守门啊?这也太不识好歹了吧!” 说著就要上前去拉青语的胳膊。 青语双手抱在胸前,怀中的剑倚在肩膀上,小梨伸手拉了一下,青语一动不动地站在院门口,挡住了她们前行的路。 一时间有点尷尬。 高媚儿不耐烦地一摆手:“小梨,让开。” 转而一脸高傲地对青语说道:“青语,我知道你本是王府的人,你把路让开,回头我去王爷那求了他,让你跟著我,就不用过得这么悽苦了。” 青语对著高媚儿,倒是委婉了许多。她收起剑,行了个礼,说道:“侧妃娘娘,王妃此刻有事在忙,您还请换个时间再来吧。” 高媚儿瞪了眼珠子:“她一个乡下丫头能有什么事忙?青语,你先前冲我动手,我看在你是王爷的人份上,都没跟你计较。你这次可莫哄我,快把路让开!” 正在这时,棲华院里传来一阵兴奋的呼喊声:“成了!老娘制出来了!” 院里响起一阵莫名的欢呼声。 青语也下意识地回头去看。 高媚儿挑起眉毛看了小梨一眼,小梨立刻心领神会地推了青语一把。 青语不留神打了个趔趄,高媚儿迈著步子就进了棲华院。 “哟,你一个乡下丫头在王府里大呼小叫什么?懂不懂规矩?”对上柔嘉诧异的眼神,高媚儿身边的小梨先发制人。 第81章 狗仗人势 柔嘉回过头来一瞧,才看到说话的是一个珠圆玉润的胖丫鬟。 丫鬟的主人高媚儿洋洋得意,並没有一丝要阻止的意思。 怀中抱著的那只小白狗,一见柔嘉,立刻齜牙咧嘴凶神恶煞地一顿狂叫。 派派的声音立刻又出现在柔嘉的脑海:“这就叫狗仗人势吧。” 柔嘉:“……”说得有道理。 小雪球叫了两声,又看到臥在一旁的派派,瞬间更加兴奋了,一边叫,一边挣扎著要从高媚儿怀里扑腾下来。 高媚儿还以为小雪球又要去咬柔嘉,因而丝毫不加阻拦,一鬆手,就將怀中的狗放了下去。 小雪球眼神亮亮地就衝著派派奔过去,一面趾高气扬地,一边又控制不住自己衝著它疯狂摇尾巴扭屁股。 派派十分嫌弃地翻了个白眼,理都不理它。 小雪球却反而更加来劲,绕著派派转来转去,心动到难以自拔。 高媚儿脸上掛不住,立刻呵斥道:“你这个贱人,真是乡下土包子!快让你的土狗滚开!” 派派十分不满:“老子不是土狗!” 柔嘉收回看热闹的视线,先是看了一眼那狗仗人势的胖丫头,又看了一眼仍旧裹得像火腿肠的高媚儿。 学著朝乐长公主的气势,语气冷然道:“放肆!” 丫鬟被她的气势嚇了一跳,高媚儿先是一愣,转而更加气恼,怒声道:“你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我装腔作势起来?” 这一通劈头盖脸的羞辱,骂得柔嘉一头雾水,这位侧妃怨念实在是不小啊! 柔嘉微微蹙蹙眉头:“昨日大婚的时候你是瞎了吗?我是太后娘娘懿旨赐婚,七王爷十里红妆迎进门的正妃。” 高媚儿闻言,眼神阴冷得像是毒蛇一般,冰冷又狠毒地说道:“呵!你只不过祝家是硬塞给我们王府来给信哥哥冲喜的下人罢了,你趁早摆清楚自己的身份。“ 柔嘉院里的丫鬟们都听不下去了。 原以为在丞相府中日子难过,险象环生明爭暗斗的一出又一出,可如今正经嫁入王府中了,还被一个侧室指著鼻子骂这种诛心的话,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李嬤嬤怒声道: “高侧妃,按规矩,王妃入府时,你应当身著粉裙跪在门口迎接。大婚次日,你也应当向王妃娘娘磕头奉茶。这两件事,你都未做,王妃娘娘也並未怪罪,你不懂感恩戴德也就罢了,怎么还敢对王妃娘娘如此口出恶言!” “你还不快向王妃娘娘磕头认错!” 高媚儿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毛,惊声叫道:“我给她磕头认错?你这老虔婆是疯了吧?小梨,给我掌她的嘴!” 小梨挽起袖子,大步上前,因为太过兴奋,脸上的肉走起来都一颤一颤的。 “啪”一声脆响。 小梨突然顿住脚步,整个人都傻了。 她捂著脸颊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柔嘉的手尚且未来得及收回。 “滚开。”柔嘉漠然道。 小梨嗷一嗓子,就地坐在地上哭嚎起来:“打人了,杀人了,王妃杀人了!王妃杀人了!” 楚玄信来到柔嘉的院子时,正好听到里面女人的哀嚎声。 阿正道:“王爷,是高侧妃身边的丫鬟,小梨。” 楚玄信道:“这丫头向来狗仗人势,今日也有吃瘪的时候。” 阿正脚步有些踟躕,说道: “王爷,高侧妃也在院里,您现在这样一副康健的模样出现,恐怕她会起了疑心,若是回稟给宫里,王爷难免显得被动。” 楚玄信已经迈开步子,又腾出一只手来要去推开院门。 阿正又道:“王爷,您瞒了那么久,这要是一进院子,恐怕会十分不利……” 楚玄信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阿正立刻又改口说道:“小小一个高侧妃,您从未放在眼里,她不过是您迷惑宫里的一颗棋子罢了,王爷从未受她制衡。属下明白。” 说著,便抢先一步,替楚玄信推开院门。 高媚儿整个人沉浸在巨大的气愤中,指著柔嘉恨声道:“你竟然敢打我的丫鬟!雪球,给我咬她!” 小雪球一听,立刻发疯似的窜了过来。 柔嘉眼看到楚玄信进院来,反应迅速,立刻想法吸引著高媚儿的视线,不让高媚儿发现他是在装病。 先前楚玄信说过,王府是个不安全的地方,她立刻就明白过来,高媚儿想来就是那个最大的危险分子了。 此刻,她便佯装出被小雪球那副凶神恶煞的嘴脸嚇到的样子,“啊”的一声尖叫,整个人显得十分惊慌。 嘴里喊道:“啊,別过来!別过来!別咬我!我好怕怕!” 高媚儿被她这幅狼狈模样吸引了视线,得意极了,扬声道:“哼!让你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由於柔嘉演技太过逼真,所有人都当了真。 院里的丫鬟们操起手边的扫把,青语拿起剑,纷纷驱赶著小雪球。 楚玄信立刻上前一步。 但派派动作最快,就在那狗扑向她时,手脚並用如离弦的箭一般迅速衝到她身前,扬起后腿朝著小雪球踹了过去。 同时冲柔嘉嫌弃地说道:“就这小玩意,能把你嚇成这样?” 小雪球被派派狠踹一脚,立刻就原地起飞,扬起一道拋物线,朝著远处砸了过去。 好巧不巧地就砸到了一旁看热闹的高媚儿脸上。 只听“扑通”一声,高媚儿被天降小狗砸得眼前一黑,就仰面倒在了地上。 她立刻伸手扒拉著脸上的狗,小雪球十分惊恐,狗爪子乱抓,立刻就在高媚儿那张美艷的小脸上抓出几道血痕来。 高媚儿疼得惊声尖叫,更多的心疼自己的容貌。 小雪球原本就惊恐,再被这耳边突然响起的叫声一嚇,竟然腿肚子打著颤在高媚儿胸口拉了泡屎出来。 臭气熏天,狼狈不堪。 “啊!啊!啊!” 高媚儿叫声一声比一声惨烈,小梨也顾不得哀嚎了,挣扎著从地上爬过去照看高媚儿,忍著恶臭,拿出帕子,思索著该从哪下手擦拭。 “噗嗤。”阿正看著这一幕,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 高媚儿这才发现,身后似乎有人在嘲笑她,她怒气冲冲地转过头来,张嘴就骂:“哪个不要命的狗奴才!” 回头却看到楚玄信长身玉立,如同謫仙一般正站在院门口,仍旧是那副清风霽月谦谦君子的模样。 但下一秒,楚玄信却当著她的面,抬起袖子,捂住鼻子,满是好奇地问道:“媚儿,你今日唱的这是哪出啊?” 高媚儿一下子委屈地哭了出来。 边哭边要爬过去抱楚玄信的大腿:“王爷,要为妾身做主啊。” 第82章 本王给你撑腰 高媚儿边爬边声情並茂地哭诉道: “王爷,妾身方才前来给王妃娘娘请安,谁知道……谁知道她不分青红皂白地就要打人,好在小梨替妾身挡了一巴掌,可,王妃娘娘又要放她的狗咬我,把小雪球嚇成这个样子……” “王爷,妾身的脸好疼啊,妾身是不是不漂亮了……” 派派默默点评道:“这顛倒是非黑白的能力,可真是天赋异稟啊。小柔儿,你学著点。” 柔嘉张了张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一时有些尷尬。 她原本以为楚玄信说的危险就是这位高侧妃,但听到他唤的那声“媚儿”,再加上高媚儿如此轻车熟路委屈连天的哭诉,心头却升起了几分不確定。 高媚儿长得美艷,身段十分勾人,穿著又很是养眼,想来男人都很喜欢这一款的吧。 她默默地垂下头。 虽然很欣赏楚玄信的那张脸,但在得知他就是七王爷之后,便收起了那份心思,有的只是一些知恩图报的念头。 毕竟,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是王爷,他装病糊弄世人,他宠爱身份特殊的妾室,他无论怎么样,都是他精彩纷呈的人生选择。 而她嫁过来后,一心想著与他井水不犯河水,只想安稳度日。 楚玄信掩著鼻子,高媚儿张开双臂去抱他大腿的时候,被他利落地后退几步躲开。 高媚儿一脸的难以置信,哭哭啼啼道:“王爷,您是不是嫌弃妾身……” 楚玄信轻轻点点头:“媚儿,你太脏了。” 高媚儿羞耻极了,哭声瞬间停止,院里一下子安静了。 柔嘉不得不抬起头,看向院中眾人。 楚玄信衣袖掩著鼻子,正朝自己走过来,而高媚儿哭花了妆,釵鬢散乱,满身污秽,视线还一直紧紧黏在楚玄信身上。 她也不想再与高媚儿计较,表情淡淡,出言劝和道:“王爷,高侧妃,今日之事全当是个意外……” 话音还未落,高媚儿立刻冷笑一声:“王妃说得轻巧,媚儿还从未见过你如此心性恶毒之人,一句意外就想打发妾身了不成?” 与方才向楚玄信哭诉的態度不同,面对柔嘉时,高媚儿十分高傲,咄咄逼人。 “王妃,你从小在乡下长大,早养成了个贱皮贱肉的性子!如今嫁到王府,就该知道好好修身养性,学著多守守规矩才是!我若是將你今日的恶行宣扬出去,你就等著我姐姐来处置你吧!” 柔嘉看著高媚儿,面容带了一丝冷意,高媚儿自以为有淑妃做靠山,便可以將旁人都当成螻蚁一般任意踩踏作践吗? 先前纵狗咬人,今日又肆意羞辱,这样的人,实在是太过可恶! 她原本看在楚玄信的面子上对高媚儿一忍再忍,但现在,她忍无可忍了! “是吗?我好怕啊?”柔嘉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精致娇美的脸上表情十分淡然。 “怕?知道怕就好!” 高媚儿抬起头,轻蔑道:“看在王爷的份上,你若是现在给我磕头认错,再去院里跪上三天三夜!我就考虑放你一马。不然等我进宫去,你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柔嘉突然冷笑了一声,不管怎么说,高媚儿威胁人的时候確实很有那种气势。 “磕头认错?” 柔嘉突然跨上前一步,直直看著高媚儿,道:“可真是个好主意呢!” 高媚儿洋洋得意,柔嘉手中握著方才製成的药水,就要往她口中倒。 只是还未等她有动作,楚玄信已经走到柔嘉身前站定。 “七王府什么时候轮得到淑妃来做主了?”那张好看的脸上笑眯眯的,说话的声音却没有丝毫感情。 高媚儿却是委屈至极地说道:“王爷,她欺负我……” 他理都未理,又往前走了一步,突然弯下腰,伸出手来想要去触碰柔嘉的裙角。 柔嘉心里一惊,呆呆的未躲。 楚玄信的动作十分轻柔细致,替她拍掉方才被小雪球蹭上的一点泥泞的爪印,柔嘉的裙角翻飞如同一只仙鹤振翅。 “那只畜生又伤到你了?”楚玄信眸色幽深,声音低沉。 柔嘉受宠若惊地说道:“唔没有没有,叫得挺厉害的,但是没咬到我。” 楚玄信脸色不明地拉起她的右手,看著那重新包扎好的纱布,说道:“中午教你的话不要忘记了。” 他背对著高媚儿,淡淡地对柔嘉说道:“规矩是一开始就要立下的,再宽容那就是对自己残忍。” 柔嘉点点头,脸上绽开笑顏,一颗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高媚儿没心思听二人云里雾里地打哑谜,她只在意楚玄信对待柔嘉的態度非常不一般,因而她十分嫉妒。 出言威胁道:“王爷,我姐姐一向疼我……” 柔嘉不等她说完,飞速伸手,將方才那费尽功夫研製出来的药水,倒进了高媚儿的口中。 小梨惊慌失措,忙去阻止:“你给我们娘娘吃的……” 话音还未落,柔嘉利落地將剩下一半也灌进了她的口中。 主僕二人,霎时间,如同失了魂一般,眼神迷离。 “王妃娘娘,您给侧妃喝的是什么呀?侧妃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阿正好奇地问道。 柔嘉耸耸肩膀:“我刚制出来的,还未取名字。就暂且先叫做学舌吧。” 见楚玄信也是一脸好奇,她乾脆上前为他们演示一番。 “高媚儿,是个大蠢蛋!”她正视高媚儿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高媚儿一字一句地高声重复道:“高媚儿,是个大蠢蛋!” 小梨也有样学样地大喊道:“高媚儿,是个大蠢蛋!” 仿佛不知疲倦般不停地重复著,在没有方才的那般囂张,逗得院里的丫鬟们捂嘴偷笑。 李嬤嬤到底是个谨慎的人,她问道:“王妃,这,她们该不会一直喊下去吧?” 柔嘉进而解释道:“不会,嗓子喊哑了就会闭嘴了。不过药效应该能持续两三天吧,到时候就能恢復正常了。” 李嬤嬤便鬆了口气,这个侧妃如此不知礼数,受点惩罚是应该的! “阿正。”柔嘉语气平淡,使唤人却毫不手软:“把她二人扔到院中去跪著。” “院中罚跪?”楚玄信挑挑眉,建议道:“院中都是王府的人,她二人骂得再狠,也不会传出去,若是罚跪,不如直接丟到门口大街上去。” 柔嘉瞪大眼珠,说道:“这样不好吧?这毕竟是淑妃的妹妹。” 楚玄信勾起唇角,装模作样地思索一番,说道:“唔,高侧妃恃宠而骄,在本王昏迷时,纵狗大闹病房,害得本王病情加重。” “这个理由,说得过去吧?” 柔嘉:“…… 派派的声音在柔嘉脑海中响起:“这个男人,真是过於不要脸了。” 柔嘉点点头,確实不要脸,但是这份不要脸,这个时候真是十分恰当。 她顺著楚玄信的意思再次说道:“阿正,方才高侧妃说的话,大家都听到了。她自愿磕头认错,罚跪三天,就將她们主僕二人,丟在王府大门前,跪上三天三夜吧!” 阿正忍著恶臭,一手一个拎起二人。 楚玄信忽然若有所思地问道:“还会说別的话吗?” 第83章 含住了他的指尖 柔嘉道:“当然能了,学舌嘛。你说啥她就跟你学啥,说的时候喊她名字就成。” 楚玄信点点头。 “阿正!”楚玄信忽然出声喊停了阿正。 他走到高媚儿身边,说道:“我高媚儿,是南詔公主。你一个病得要死的王爷,凭什么惩罚我?” 高媚儿和小梨立刻学著楚玄信方才说的话,高声大喊道:“我高媚儿,南詔公主。你一个病得要死的王爷,凭什么惩罚我?” 院里眾人皆是大惊失色,这是可以往外说的吗? 阿正却对王爷做出的决定深信不疑,立刻就伸手拎起地上那两个高声“质问”的女人,往院门口飞奔而去。 柔嘉睁大眼睛,满脸惊愕地看著楚玄信,嫣红水润的唇微张著, 楚玄信眸色一深,喉结一动,声音低哑道:“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柔嘉神色复杂地点点头,以为是院子中人太多,说话不方便,赶忙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王爷,快请进。” “青语,上两杯六安瓜片。” 楚玄信勾起唇角笑了笑,对跟在身旁的柔嘉说道:“王妃倒是很在意本王的喜好嘛。” 柔嘉心思还在方才的高媚儿身上,听他说话也是心不在焉的,胡乱敷衍著嗯嗯了两声。 仍旧紧皱著眉头,亦步亦趋地跟著他走进自己的臥房。 楚玄信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倒是心情十分愉悦。 李嬤嬤则是笑盈盈地替二人关上房门。 柔嘉一张小脸苦哈哈的,说道: “王爷,你让高媚儿说那些话,会不会有些太过了?” “虽然我不知道你现在还为什么在装病,但肯定也是在韜光养晦,不愿惹人注意吧。可是高媚儿这样一闹,不正是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过来了吗?” 楚玄信將手中的樱桃煎和首饰盒子放在桌子上,眯著眼,打量著柔嘉那副紧张兮兮的神色:“阿柔,你是在关心我吗?” 柔嘉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有毛病啊,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楚玄信正色道:“方才王妃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不替王妃出口恶气还算什么小亲亲相公公夫君君。” 柔嘉努力掩饰著脸红,满脸写著:“快把话说清楚!” 这人怎么总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救命啊! 楚玄信伸手打开那盒樱桃煎,伸出手指,捻起一块,递到柔嘉唇边:“来尝尝,南边铺子买的樱桃煎。据说,小姑娘家都喜欢。” 柔嘉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不把事情聊清楚,她是没有心思品尝这些东西的。 楚玄信只好正色道:“阿柔,不必紧张害怕。你的夫君又不是那横衝直撞没脑子的蠢蛋。” “但你今日也进宫去看过了。太后身份高贵,宫外层层守卫,看似保护,却实为监禁。朝乐虽是辅政监国的长公主,但手中的权势眼看也要被收回,还有我。” “高媚儿在府上做了两年的眼线,我便只能束手束脚地,什么事也做不成。今日还好有你制的这神奇的药水,才能借你的东风让我除了这根钉子。” 说著,那张清逸俊美的脸上,竟然露出了几分淒凉的神色。 幸亏青川不在这,不然非要惊掉大牙不可,暗地里搅弄风云杀人不眨眼的大魔王,竟然对一个小姑娘撒娇示弱,就差没嚶嚶嚶了! 但柔嘉显然將这番话听了进去,她明显鬆了口气,说道:“差点嚇死我了……” 她说话的时候,似乎忘记了楚玄信的手指还在唇边,唇瓣一张一合间,便將那块樱桃煎和著手指一块含了进去。 楚玄信立刻感觉到指尖整个被湿润地包裹住,仿佛初生的小猫咪舔舐一般,温柔又酥麻。 柔嘉感受到那抹甜蜜的樱桃煎,下意识的一咬,惹得楚玄信轻呼一声。 她这才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脸上那抹委屈的神色更深,打量著柔嘉慌乱的神色,说道:“阿柔,你怎么咬人啊?” 柔嘉脸红了又红,慌忙地別过头去,身子也往后缩了缩,楚玄信原本挨著她坐,立刻伸手一拉,说道:“小心,別掉地上。” 说话间,手上用力过猛,怀中立刻多了个娇娇软软的小姑娘。 柔嘉立刻直起身子,更加不好意思起来,她皱著眉头,努力解释道: “谢谢,额,对不起……我刚刚是不小心,不是故意咬你的……樱桃煎挺好吃的。” “是吗?”楚玄信低声问道,任由她转移话题。 柔嘉努力地点点头,伸手捻起一块,递到他的唇边:“你,你尝尝!” 楚玄信趁势就学著她方才的样子,將她捏著樱桃煎的指尖都含进唇瓣,细细地品尝著,半晌才说道:“確实好吃。” 柔嘉鼓了鼓腮帮子,莫名哼了一声,决定一分钟之內都不要跟楚玄信说话了。 得,小姑娘虽然很聪明,但到底还是脸皮薄,经不起逗,他立刻见好就收。 伸手將一旁装著釵子的盒子往柔嘉面前推了推,一本正经地说道: “这是我铺子中的老师傅新做出来的首饰,阿柔帮我看看,你们女子喜不喜欢这样的造型款式?” 柔嘉也不愿意再提刚才的事,见楚玄信给他递话,立刻就接了过来:“好,我看看!” 说著,便伸手打开盒子,將那只点翠釵子取了出来。 一眼就注意到了那颗硕大莹润的珍珠,她登时眼前一亮,这种能长得这么漂亮的天然珍珠,真是难得啊! 整个簪子的造型也十分别致,振翅欲飞的蝴蝶,不失精致华丽,无论是平日佩戴还是出席什么盛大的宴会,都很適合。 她发自內心地讚扬道:“很漂亮啊,女孩子都会喜欢的,我就很喜欢!” 进而又好奇地问道:“王爷,没想到你还有首饰铺子啊?” 楚玄信没有回答,心想著明天就去把铺子买下来。 柔嘉张了张嘴,猛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只不过是楚玄信奉旨娶回来冲喜的妃子罢了,而且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代嫁的事。 说不定就连太后的赐婚,都只是调查出了这件事,不想让他脸上太难看而已。 自己和楚玄信之间的关係,不过是互相欠著彼此一些恩情罢了,他的还清了,她还未还清而已。 她不应该去过多地探寻他的私事。 楚玄信虽然跟她言无不尽,不过是因为他一直是这样的谦谦君子罢了。而她却有些忘乎所以,差点就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她一瞬间有些沮丧,將釵子放回盒子中,往楚玄信面前推了推,真诚地说道:“王爷,首饰做得不错,一定会大卖的。” 楚玄信却没有伸手拿起盒子,而是对柔嘉说道:“这釵子很配你,王妃便带著吧。你今日早些休息,明日回门我陪你一起去丞相府中。” “哦,好的。” 柔嘉乖乖地点头,伸出白嫩嫩的爪子,再次把釵子扒拉到自己身边。 她瞬间有些佩服楚玄信的经商头脑,让新过门的王妃带著自家首饰铺制出来的釵子,给他免费代言,实在是高啊! 这样的男人,还真是务实! 第84章 活不过今晚的脉象 楚玄信才走出棲华院的大门,柔嘉就带著派派追了出去。 她掏出製成的迷幻药水,指著派派,严肃正经地介绍道:“明日若是太医还来诊脉,我就把药水撒在这只狗的背上,然后让它去太医身前绕一圈。” “我想来想去,这是最好的办法了。”柔嘉说起自己擅长的东西,眼睛里亮晶晶的,细细地解释道: “是药三分毒。无论给你吃什么药,最终都会对你的身体不好。所以不如直接从太医那里入手,让他诊脉的时候產生十分严重的错觉。” “而且这个药效时间不长,只要派派不在太医身前晃,那半个时辰过后,那帮太医也就不会再被药效影响了!” 楚玄信没想到她竟然真的为他倒腾出这种神奇的药水来,而且话里话外都在为他考虑的样子,十分感动。 他抬手揉了揉柔嘉的脑袋,笑著说道:“王妃实在是辛苦了。” 柔嘉无所谓地摆摆手:“我不辛苦,还是派派比较辛苦,太后今日才送我的狗,我就拿他来干这个,实在是不好意思。” 派派原本在院中台阶上晒太阳,忽然被拎起来,还带著些起床气。 听到柔嘉说这个,他齜牙磨了磨柔嘉的裙角,说道:“你下午说要使唤我的时候,可是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 柔嘉立刻笑眯眯地捏起派派的那块后颈肉,派派下意识地浑身打了个哆嗦,仰著狗头再也不发牢骚了。 楚玄信看著这只黑白相间的狗,说道:“原先在太后宫里见过它,那时候它还是只十分不討人喜欢的狗。没想到,在你这,倒是还跟你挺亲近的。” 派派却只顾著说道:“啊啊啊,別捏我的后颈肉!” 楚玄信看著派派这幅享受的样子,忽然就有些莫名的不爽,那只柔软的小手在它的毛髮间细细揉捏著,他还没有感受过呢,倒是被一只狗抢先了。 他古怪地看了派派一眼,黑著脸说道:“王妃还是要小心些,別被它伤著了。” 柔嘉完全沉浸在一团毛茸茸的快乐中,笑嘻嘻的:“它不咬人的,你要不要摸一摸。” 派派说:“喂喂,你这女人不要用我来撩汉子啊!” 楚玄信立刻就拒绝了她的好意。 但他看著眼前这幅十分和谐的画面,张了张嘴,却找不到什么话说,只好带著阿正酸溜溜地走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翌日清晨,赵太医一行人早早地就来到了七王府中。 路过大门口时,被大声喊骂的高媚儿和小梨,嚇得腿肚子发软。 前来带路的侍卫正是阿正,他声情並茂地解说著,昨日高侧妃的狗先是在宫里咬伤了王妃,回府后,又窜到王爷院子中惊扰王爷,害得王爷吐血。 王爷罚跪高侧妃,谁知高侧妃竟然在大门口怒骂王爷,將王爷气得又晕了过去,王爷未醒,谁也管不了这事儿…… 赵太医几人听得冷汗直流,一边感慨,这王府的侧妃实在是胆大包天,竟然敢喊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一边惋惜,七王爷的身子真是不行了,连这种事情都无力处置了。 说话间,赵太医一行便走到了楚玄信所在的扶光院中。 阿正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太医,您请进,王爷就在房內。小的还有事情要做,就不带您进去了。” 赵太医点点头,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来了,他也並不在意这些虚礼。 抬脚迈进扶光院,院里忽然跑出来一只黑白相间的狗,绕著他们几位太医来迴转圈撒欢。 赵太医嚇得一动也不敢动,方才听小廝说,昨日有只狗衝撞了王爷,莫非就是眼前的这只恶犬吗? 他声音颤抖地喊道:“哪来的恶犬!快赶走快赶走!” 阿正眨眼间又出现在院门前,朝著狗招招手,喊道:“派派,快过来!” 派派又绕著太医蹭了几圈,而后才依依不捨摇著尾巴从人前跑开了。 阿正对太医解释道:“赵太医,这是昨日太后娘娘赏赐给我们的狗,很是热情乖巧,赵太医不用怕。” “先前是侧妃的狗衝撞了王爷,这只狗便是在这里守院的。” 竟然是太后的狗。 赵太医思量一番,努力地在脸上挤出几分笑容:“是,是,真是听话可爱的狗啊,老夫,老夫也十分喜欢呢。” 阿正脸上带著十分客套的笑意,略点点头,便又离开了。 赵太医擦擦头上凭空冒出的汗,往院中王爷所在的房间走去。 仍旧是那间掛满帐幔的屋子。 赵太医颤巍巍的伸手把著楚玄信的脉象,皱著眉头说道: “王爷的病是更加严重了啊!我方才给王爷把脉,脉象一瞬间声震如鼓,一瞬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唉,真是怪异,你们也来试一试。” 身后几位太医也一一上前,有的细细的把脉,有的观察著楚玄信的面相。 “怎么可能,王爷,王爷,这分明是喜脉啊!实在是怪异!” “胡说八道!王爷怎么可能有喜,这分明是亡阳於外神气涣散的无根之脉!” “我瞧著王爷的脸色,亦是充满了灰败之气!” 几位太医激烈地交流著自己检查出来的症状,最终得出了个令人十分难过的结论:七王爷大限將至!熬不过今晚了! 赵太医慌慌张张地拎起药箱,说道:“这可是件大事,得快些回宫去,向皇上和太后娘娘细细稟报!” 楚玄信躺在床上,听著太医的议论,莫名地勾起了唇角。 快些回宫去稟报吧,將这“大喜之事”传扬出去。 自十四岁之后,先皇驾鹤西去,自己的人生大起大落,至今已经五年的光景了。 彼时,他羽翼未丰,只得眼睁睁看著那位以孝顺仁慈之命登基的皇兄,以各种莫须有的罪名接连处理了几位手足至亲。 在太后的授意下,掩下心性避祸的这五年时间,几乎都困在这四四方方的王府中,已经憋屈得够久了。 更何况从小放荡不羈的他,一直就是性子急躁之人,小时候还曾被先皇笑骂为急张飞。 因为这鸟便是性情急躁,与其它鸟一起啄食饮水时,唯有它的是最快的!而且不能被人圈养,一旦放进笼子中,便时时刻刻地聒噪跳跃,难得安寧。 这五年,他却不得不改了性子,变成为世人口中谦谦君子的模样。 可就算如此,那位仁善的天德皇帝也未打算放过他。 半年前,他惊觉身体日渐消沉,宫里的太医日日前来诊脉,却仍旧是一日一日的坏了下去,他私下遣人去遍寻天下名医,却都对自己的症状无计可施。 宫內的那位,趁机在自己身边安插了也不知道有多少窥探的眼线,他们对彼此的行事心知肚明,缺的只是一个能摆上檯面的机会罢了。 就在这一刻,楚玄信有一种踏踏实实地感觉,这囚住他多年的宫殿,眼看就要能挣脱了。 第85章 想吃软饭的王爷 派派跑回棲华院时,柔嘉刚吃完早饭。 白桃和绿竹经过一日的观察后,再看到派派时,已经忍不住爱心泛滥了,两个小丫鬟將派派抱在怀里,摸了个够本。 白桃摸著两只耳朵道:“这只狗毛色又好看,长得又乖巧,摸起来又十分舒服!真是太可爱了!” 绿竹整个抱住它的身子道:“就是阿小桃,我还从未见过如此可爱的狗呢!” 柔嘉换好衣服,从屋里出来时,就看到派派这幅生无可恋的样子。 派派幽幽地看著柔嘉:“阿柔,救救我,快救救我!耳朵都快被她俩盘包浆了!” 柔嘉挑挑眉,以口型回应它:“乖乖,怪只怪你太可爱了。” 派派:“你老公院子里刚去了一帮太医……” 柔嘉张口说道:“桃儿,竹儿,別玩狗了,去找阿正帮忙准备一辆马车,今日要回门。” 派派这才得已从两个女人的怀中挣脱出来,它说道:“阿柔,太医诊脉说你老公今晚就要嗝屁了!” 柔嘉:“……”怎么回事?难道下药过猛,这帮太医迷幻过头了! 她愣了愣神,立刻就拎起裙子,直奔楚玄信的扶光院。 一炷香的距离,眨眼就到。 她抬脚跨进院门,又轻车熟路地直奔他的臥房,阿常守在门口,见柔嘉飞奔而来的模样,十分坦然地替她打开了屋门。 然而,就在她刚进入臥房时,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得睁大了双眼,不由得一愣,脚步也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屋里摆放著一个浴桶。 水里还泡著个男人。 男子虽然背对著他,但那肩胛处露著精壮的肌肉,细长的脖子,坐在浴桶中意態閒閒,不是楚玄信又是谁! 她之前听闻派派传信,心里著急,想立刻跟他说明情况,看看有没有什么补救的办法。 她直奔而来,到了他的院子,更是如入无人之境一般,阿常那侍卫还贴心地替她推开房门。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楚玄信正在房中沐浴。 在这种情况下,她进退两难。 楚玄信听到动静,扭头看了看,见是她,乾脆整个人转了个方向。 柔嘉窘迫得想立刻退出去。 但贴心的阿常早已替她关上了房门。 柔嘉方才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胸口起伏得厉害,与他四目相对,她尷尬呢喃道:“你怎么在沐浴啊?” 她说话的语气,就仿佛是在说,你沐浴怎么不喊我一起一样。 楚玄信一时脑子短路,鬼使神差地说道:“要一起吗?” 柔嘉下意识地拒绝,说道:“哦,下次吧。” 说完,她就悔得差点想把自己舌尖咬掉。 楚玄信神色古怪,没料想到她如此的大胆奔放,也跟著说道:“哦,好的。” 她终於想起来背过身去,顿了顿,也总算想起了此番来的目的。 听到浴桶中水声如浪花一般,想来是楚玄信出浴了。她努力克制住想回头看一眼美男裸体的念头。说道: “额,我不是来跟你討论沐浴的事。我方才,方才听到丫鬟说,那几个太医诊脉说你今晚上就要死掉了。” “都怪我,是我下药过猛,才让他们的脑子过於不好使了,將你诊得如此严重。” “他们才走不远,你要不要派人去將他们拦下来,我再想想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又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想来楚玄信已经穿好衣衫,柔嘉心里不免有些遗憾。 楚玄信这才说道:“无妨。” “我若是今晚不死,世人正好知道,宫里养著一帮庸医。” 柔嘉一想也是,便又放下心来。 说话间,阿正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王爷,王妃,马车已经备好了。” 楚玄信扬声说道:“知道了。” 他和柔嘉想的一样,若不是因为祝成景特意找上门来,以李氏的遗物做威胁,今日根本就没有去丞相府的必要。 二人出院门时,高媚儿仍然在不知疲倦地叫喊著。 上了马车后,柔嘉这才想起来,还不知道新搬的丞相府在什么地方。 柔嘉十分尷尬地扶著额头:“大意了。” 楚玄信对赶车的阿常说道:“去未央大街。” 阿常立刻一样鞭子,马车稳稳地驶了出去。 柔嘉心头思绪万千,也不瞒他: “王爷,刚才的事情还好你不介意。但是这趟去丞相府,祝成景那个狗……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的父亲,一定会想方设法地从我这榨取些什么利益出来的。” “真是十分抱歉,又要连累你了。” 楚玄信朝柔嘉看了过来:“阿柔,怎么成婚之后像换了个人一样,本王记得你先前在乡下土炕上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柔嘉:“……”这个人,能不能不要再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但是见他並未在意丞相府,心头也鬆快了不少。 她呵呵假笑著道: “这不是嫁给王爷您了么!早就听说王爷英明神武,文采斐然,我就在家临时抱佛脚多读了几本书。希望能跟王爷说得上话。” 楚玄信喔了一声,学著她的样子假模假式地说道: “爱妃真是用心良苦。倒是为夫肤浅了。既然王妃读了些圣贤书,想来已经知晓趁火打劫是件恶行了吧。” “王妃不如就將那一百万两黄金还给本王吧。” 柔嘉一听,立刻就不干了:“喂喂喂!楚玄信你想都不要想!到了我口袋的诊金那自然就是我的了!” 她眼珠子一转,又否认道:“哼,那才不是诊金!那分明是你给我的嫁妆,你要是敢打我银钱的主意,我立刻就去写几张大状子,贴的满城都是!” “我就写,堂堂七王爷,竟然是个吃软饭的小男人,和天底下那些最无耻的男人一样,要打媳妇儿嫁妆的主意。” “但我知道,王爷肯定不是这样的人!”柔嘉说著,瞪大亮晶晶的眼珠子看著楚玄信。 眼神里写满了篤定。 “王爷是威武大男人,是天底下最值得仰仗的男子,又怎么將那些身外之物看在眼里,才不会跟我一个小女子计较,更不会说话不算话呢!” 对待这样的男人,就得上茶艺! 这一套组合拳说完,楚玄信听得哈哈大笑。 一方面是因为柔嘉说的话让他听起来心里十分舒坦;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柔嘉说话时,整个人立刻鲜活了起来,和先前一模一样。 让他觉得十分难得的自在。 这种感觉十分微妙,甚至他活了十九年,还从未有一刻是像现在这样,轻鬆又自在。 他眼里的光华流转,玩笑道:“那万一你看走眼了怎么办?我就是你嘴里说的那种爱吃软饭的男人,就想靠著女子过活怎么办?” 一缕阳光透过车帘照在了柔嘉的脸上,更衬得她肤白如雪,红唇水润,她唇角微勾: “喔,王爷愿意出卖色相,那岂不是更好了?” 第86章 无端生是非 楚玄信的心跳莫名漏了半拍,他不自觉地伸出手,捋顺她耳边跳动的那几缕髮丝。 他在心里感慨:“嘖,真是可爱!” 柔嘉感受到耳边那似有若无的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在心里感慨:“这男人怎么这么爱玩人头髮!” 马车很快驶入未央大街,停在一处精巧的院落前,阿常的声音响起:“王爷,王妃,丞相府到了!” 柔嘉好奇地撩开车帘去看,从外面看,这座府衙看起来比原来的院落小了许多,但朱雀大街上皆是富贵之家,也不失体面。 院门前架著高高的梯子,几位有些面熟的下人,正在掛祝府的那块阔气的匾额。 青语扶著柔嘉下了马车,祝府的管家祝兴满脸諂媚地迎了上来,喊道:“王妃娘娘回来啦~” 柔嘉微笑:“祝管家早饭吃的什么呀,这么大嗓门?” 她说完这话后,祝兴立刻呆了呆,再说话时,声音就小了许多,张大嘴巴却像是蚊子哼哼一般:“王妃,快请进!” 柔嘉脚步顿了顿,不確定楚玄信现在有没有装病的打算。 楚玄信的声音自马车传来:“阿正,扶本王下车。” 祝兴的脑子“嗡”的一声就炸了起来! 今日是柔嘉回门之日,能和她一起共乘一辆马车,陪她回门的人,除了王爷,还能有谁? 更何况,那人口中还自称本王! 但是,七王爷不是病得快要死去了吗?怎么这又接二连三的像是诈尸一样出现在人前了! 这传说中的病秧子命也太硬了吧! 但这些话他只敢腹誹,亲眼见到这个风光霽月的谦谦君子时,腿肚子都开始打著筋。 能在丞相府做管家的人,笨不到哪去。 所以他立即跪地,叩头请安:“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王妃千岁千岁千千岁!老奴立刻请老爷出来。” 楚玄信歪头看了柔嘉一眼,就见柔嘉的目光也正好向他投来,四目相对间,彼此都在对方眼神中看到一丝无奈。 柔嘉笑了笑,说道:“不必了,上次你们祝家已经在大门口迎接过我一次了。今日再唱这一出,本王妃实在没兴趣。” 说著,抬脚就绕开跪地的祝兴,进入这新的祝府中去。 楚玄信:“……”喔,这样子的感觉就更熟悉了! 他挑眉地看著柔嘉的背影,跟了上去。 精巧的园林,满园的春色,虽然是临时找到的院子,却也是一团锦绣。比原先那座院落小了一半,却也多了几分奢靡。 丞相府中奴僕成群,七王爷对眾人来讲,都很陌生,但柔嘉这张面孔,却是见惯了的! 早有机灵的丫鬟跑去给祝成景报信。 祝成景大吃一惊:“你说什么?七王爷也一同来了?” 紧接著,面露喜色:“好!真是太好了!快,去叫上府上眾人全都去前院正厅!” 柔嘉和楚玄信刚进入前院,祝丞相就带著祝府眾人跪了一地,高喊道:“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王妃千岁千岁千千岁!” 楚玄信抬了抬手中的摺扇,轻声道:“平身吧。” 祝家人这才乌泱乌泱地站了起来。 祝成景一脸受宠若惊的喜色,主动上前,看著柔嘉佯装责备: “柔儿啊,你今日能回来,为父就很开心了。但王爷身子一向虚弱,你怎么如此不懂事,竟然还劳王爷陪你一路奔波。” 柔嘉瞅著祝成景,微微一笑:“祝丞相,你也知道王爷身体不好,那咱们就开门见山吧,我母亲留了什么东西?” 祝成景並未答话,而是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王爷,不如先去花厅一坐吧。阿柔,先进去坐一会儿,为父这就遣人去將东西带过来。” 一旁的祝老太太也拄著拐杖出来打圆场:“阿柔啊,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王爷这身子骨可不好在太阳底下站著,去屋里吧,去屋里说。” 柔嘉看著祝老太太又穿著那一身绣金线的粉裙子,眉心一跳,抬眼看看身边的一副“虚弱”模样的楚玄信,只好点了点头。 隨著祝成景的步子进入花厅中。 此时,后院的一处院子里。 顾氏趴在床上,恨得咬牙切齿:“什么?那个贱人竟然又回来了?还是七王爷陪著她一起回来的?” “岂有此理!不是说那七王爷已经是將死之人了吗?怎么今日竟然可以出门走动了?” 坐在她床边抹眼泪的祝凤桐,满是怨念:“母亲,要不是当时大家都说七王爷要死了,也不会让那个贱人占了便宜。” 顾氏气得不轻,这一趟被发落在庄子上,自己吃不好睡不好,可没少受罪! 她眼中满是狠厉: “先前在府中,我就觉得她不对劲!桐儿,娘如今这身子算是废了,你往后万事小心,可千万不要让她踩到你头上去!” 祝凤桐明白顾氏的意思,是说让她往后找机会好好勾住太子,她也觉得这是目前对她来说,最好的选择了。 但只要一想到,柔嘉那个乡下丫头,如今却和自己原先心悦的七王爷站在一起,眼中还是不自觉闪过一丝嫉恨。 她眸色清冷:“母亲,你放心吧,我明白你的意思。” “我一会儿就去前厅会一会她。” 顾氏拧著眉头劝阻道:“桐儿,你如今要韜光养晦。你身份贵重,別和那个贱人一般见识。月底就是老太太大寿了,届时,皇子都会来……” 祝凤桐的眼睛眯了眯:“母亲不要忘了。七王爷,可是太子的王叔。我今日若是不见她,来日等她站稳根基,我们母女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她来就算了,还敢带著七王爷一同前来。分明是知晓了七王爷原先同我有过些情意,特意来向我耀武扬威的。” “可惜,我美貌才情远在她之上,七王爷也是知情识趣的风雅之人!若是我在场,她心里还不知道有多难受呢!” “唉。”听到祝凤桐这番话,顾氏忍不住嘆了口气。 自己这个女儿什么都好,却总是这般沉不住气,往后怕是会在那个贱人手里吃亏。 但这番话说得也不无道理,毕竟七王爷与凤桐也早相识,见面三分情嘛,往后就算跟那个贱人对上了,七王爷说不定也会护一护。 顾氏点点头:“既然如此,桐儿你便去吧。今日她回门肯定是盛装打扮,你也好好收拾一番,定要压她一头。” 祝凤桐撩起衣裙站起身来,论美貌,她还没服过谁! 那个粗鄙的乡野丫头,就算飞上枝头,也是只野山鸡罢了,凭什么跟她这个养尊处优的大家闺秀相比! “来人,给我重新梳妆。” 她原本就是盛装,手巧的丫鬟,不过將她的髮髻拆散,重新梳了个更加精巧华丽的髮髻。 祝凤桐本就生得极美,她戴著尽显温婉端庄的珍珠流苏步摇,配上一身浅紫色坠地长裙,整个人更是华贵无双,如同仙女下凡一般。 就连顾氏看了,也忍不住讚嘆,这样倾城的容色,任谁都无法抗拒。 祝凤桐抬了抬下巴,像只骄傲的花孔雀一样,出了院门,带著丫鬟,朝著前院花厅走去。 第87章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花厅中。 祝成景有意要缓和气氛,是以,说了不少柔嘉小时候的趣事。 “柔儿小时候很是顽皮,总是喜欢亲近父亲,记得老夫有次在书房中处理事务,柔儿自己在院子中和蚂蚁都能玩很久,实在是可爱得很啊!” 楚玄信听著,都忍不住勾起了唇角。可惜柔嘉脸上的表情一直淡淡的,她甚至有些怀疑,祝成景口中的这份父女情深,真的是在说她吗? “祖母,父亲,听说妹妹回来了?”祝凤桐还未进花厅,那如同黄鸝鸟一般的嗓音已经响起来了。 柔嘉正在忍耐祝成景滔滔不绝的声音,忽然听到这道如同仙乐一般的声音响起,瞬间有种看到“救命恩人”的感觉。 一抬头,就看到祝凤桐拎著裙子,娉娉裊裊摇曳生姿地走进花厅来。 “祖母,父亲,听闻四妹妹回来了,我很是掛念呢。” 祝凤桐施施然的行礼问安。 而后,不经意地微微一侧头,像是刚发现一旁的楚玄信似的,眼波流转,矫揉造作地衝著楚玄信说道:“王爷,好久不见,王爷身子可大好了?” 楚玄信还沉浸在方才说的那些趣事中,看向祝凤桐时,唇角仍带著方才那抹笑意。 “喔,还好。”楚玄信点点头,隨意道。 看著楚玄信同自己笑盈盈地说话,祝凤桐立刻膨胀起来,脸上的笑也跟著娇媚了几分,大著胆子抬起头,眸中写满情深意切,与楚玄信对视起来。 祝老太太与祝成景看著这一幕,互相对了个眼神,竟然都露出了几分喜色,仿佛全然忘记了,楚玄信的王妃就在他身边坐著。 祝凤桐的秋波还未送完,气氛也正曖昧著,就听楚玄信又说道:“好香啊。” “王爷,是臣女衣料上的薰香味道吗?” 祝凤桐的自信心极度膨胀,害羞带怯地说道:“薰香乃是臣女亲手制的,里面放了薄荷、蕙草、兰叶、桂皮、椒叶……” 可惜,楚玄信的脑迴路,並不是她一个深闺女子能领悟的。 “阿。”楚玄信张大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就重重打了个喷嚏,“阿嚏!” 祝凤桐:“……” 柔嘉手支著脑袋欣赏著这齣好戏,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喷了,背过身去,咳了好半天都未缓过来。 楚玄信一只手揉揉鼻子,又伸出一只手来帮她顺著背,贴心地问道:“阿柔,怎么啦,你也呛著了?” 言语中满是同病相怜的委屈与宠溺。“还是我们阿柔身上的味道好,清清爽爽,不染尘埃。” 说著又看向祝成景,说道:“祝相爷,府上银钱可是十分短缺?” 祝成景不明所以,想了想帐上的两万两银子,斟酌说道:“王爷,何出此言?” 楚玄信掩著鼻子说道:“令千金大家闺秀,多给些银钱让她买一些好一点的香料吧!” 柔嘉闻言,一时间咳得更厉害了!边咳边给楚玄信使了个眼色,问道:“真有你的!你到底想干啥?” 楚玄信轻轻拍了拍她,给她回了个眼神:“稍安勿躁!” 祝凤桐气得两眼泪花,不自觉地退后了几步,这简直是奇耻大辱!长这么大,还从未有人如此羞辱过她! 眼泪像是珍珠一般一颗颗地滚落出来,莫名的,她看向了七王爷方才夸讚的清清爽爽的祝柔嘉。 却忽然產生了几分嫉妒。 柔嘉今日薄施粉黛,只带著几只釵子,穿的还是原先孙绣娘给她裁的衣服。 但莫名的,她就是比起原先的样子更加出色了。或许是那张瘦到可怜的模样胖了一些,显得更加贵气了一些;亦或许是她眉宇间那抹灵动更衬得如同林中小鹿一般。 被心悦的男子当著她嫉妒的女子的面羞辱,祝凤桐咬著嘴唇,握紧拳头,羞愤难当地屈膝跪了下去: “请王爷恕罪。” 楚玄信却忽然冲柔嘉挑眉,立刻就晕了过去。 说晕就晕的吗! 柔嘉愣了两秒,很佩服楚玄信说晕就晕的心理素质。 但眼见此事祝府脱不了干係,她立刻就配合著演了起来:“王爷!王爷您怎么了!您早上出门时候还好好的,您是不是过敏了啊!” “王爷啊!你快醒醒啊!您可別死啊,妾身对您情深义重,妾身还不想守寡啊嚶嚶嚶!” “姐姐,姐姐,你快別过来啊!” 完全忘记了今日来祝府的目的。 祝凤桐:“……” 她真的好想杀了祝柔嘉,为什么这个时候还不忘记提醒眾人! 祝老太太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阵仗,一时间,目瞪口呆,还好祝成景冷静一点,立刻喊道:“快去请客卿大夫过来!” 此刻,皇宫內。 “淑妃娘娘。”高淑妃正在宫內修剪著花枝,宫外忽然急急忙忙地衝进来一个丫鬟:“不好了,媚儿娘娘被罚跪在王府门口!” 高淑妃闻言,手中的剪刀一顿,开得最好的那只花苞应声而落。 她放下剪刀,那张保养精致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谁干的?” 高媚儿虽然愚蠢,但毕竟是她的妹妹,她很想知道,是谁这么大胆。 高淑妃如今哄的天德皇帝对她言听计从,宫里宫外,向来没人敢得罪她,如今却有人罚跪她的妹妹,真是胆大包天了。 丫鬟讳莫如深地说道:“那边的消息说是刚过门的王妃。” 高淑妃闻言蹙紧眉头,似是难以置信一般,带著几分厌恶:“昨日进宫来的那个乡下丫头,祝柔嘉?” 下人点点头,一五一十地说道: “是,昨日,王爷去了王妃的院子,媚儿娘娘恰巧也在,不知怎么地就爭论起来了。再后来,媚儿娘娘就在门口跪著了。” “还有,这事儿,从王府对外说的,却是媚儿娘娘的狗窜进王爷寢殿,衝撞了王爷,害得王爷昏迷不醒,这才,这才惩罚了侧妃。” 高淑妃面无表情地丟掉了整束花枝,这个女子昨日进宫来时,倒是伶牙俐齿的。可她到底使了什么迷魂计,让楚玄信能这么护著她。 她拿起手帕,擦拭著手指,问道:“晨起去诊脉的赵太医可回来了?你把他给我叫来。” 丫鬟说道:“回娘娘的话,赵太医回来了,此时正在皇上的养心殿中问话呢,想必回完话,立刻就会过来了。奴婢去门口迎一迎。” 赵太医一见高淑妃,就面露悲色地跪下了,长吁短嘆地说道:“淑妃娘娘,大事不好了,王爷的身子,怕是拖不过今晚了啊!” “你说什么?”高淑妃面色一紧,一拍桌子站起来问道。 赵太医说:“娘娘节哀啊。早上听闻王府中的下人说道,昨日是侧妃的狗衝撞了王爷,王爷就一直昏迷不醒,今日晨起,老臣前去诊脉。这才发觉大事不妙啊!” “王爷像是惊嚇的狠了,脉象时断时续的,到后来,越发的就摸不出来呀!指定就是熬不过今晚了!” 高淑妃指甲收紧,面色越发难看,七王爷是该死,但这死因却不该与媚儿有关係,至少是明面上不该有! 好一个祝柔嘉,她昨日还真是轻看了这个小贱人,没想到她竟然有如此手段,短短几日,就能哄得七王爷临死都要拖上媚儿垫背! 赵太医又嘆了口气,话忍不住就多了起来:“淑妃娘娘,侧妃到底是年轻气盛的,今日跪在府门口,还一直喊著什么,自己是南詔公主,您说,这不是胡闹嘛!” 高淑妃闭了闭眼,对这个妹妹,真是恨铁不成钢! 她努力在脸上掛上几分得体的笑意,说道:“本宫知晓了,来人,送赵太医出去。” 赵太医又是长吁短嘆地出去了。 高淑妃凌厉的眼神扫向方才匯报的丫鬟,丫鬟立刻打了个哆嗦,跪地求饶:“淑妃娘娘饶了奴婢吧,奴婢不是有意隱瞒的,奴婢实在是说不出口……” “话都说出不口,留著舌头又有何用?来人,將她的舌头扒下来!” 她边说边起身往外走。 此事,事关重大,她必须要去探一探皇上的心意。 第88章 皇上的算盘 “云嬤嬤,去让人把媚儿的嘴给我堵上!” 出了宫门,往养心殿去的路上,淑妃的心七上八下。 她不確定楚玄信活不过今晚的这个好消息,能不能冲淡高媚儿自詡南詔公主给当今皇室带来的愤怒。 进了皇上日常处理公务的养心殿,淑妃轻车熟路地进了暖阁,抽泣著就跪下了。 “四郎,都是馨儿的错,馨儿总想著媚儿小小年纪就没了父母,宠溺惯了,没有教育好媚儿,惯得她衝撞惹怒七弟,不服管教胡说八道……” 高淑妃闺名高馨儿,她此刻自称馨儿,满满都是请求皇帝怜惜的意味。 养心殿不算大,布置得一眼看上去很隨意家常,殿中那张宽大的书桌前,站著一位四十多岁保养得当的儒雅男子,一身明黄,正是天德皇帝。 此刻,正欣赏著桌面上摊开的那幅画。 “请皇上责罚臣妾。”高淑妃说著,以额触地,又是一个大礼。 “爱妃快快请起。媚儿的事儿朕听说了,她年纪还小,不过是童言无忌罢了。朕並未放在心上。”天德皇帝的声音响起,高淑妃瞬间鬆了一口气。 “皇上,臣妾脚麻了……”高淑妃声音娇滴滴的,一把年纪了,撒起娇来如同二八少女一般的意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天德皇帝从画上收回视线,看了眼跪坐在地上的淑妃,一把年纪了仍旧是风韵犹存,和当年一样娇俏得令人心动。 他立刻笑呵呵地走上前来,半扶半抱地將她从地上捞起来: “傻馨儿,你说说你,朕不是说了嘛,你和朕之间没有那么多的规矩,今日这里又没有外人,你还傻乎乎地行礼。膝盖疼不疼,朕给你揉一揉……” 只是不知为何,天德皇帝越揉,高淑妃身上的衣裳越少,屋內原本伺候的太监宫女,也极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高淑妃卖力地拧著自己柔软的腰肢,天德皇帝觉得比以往每次都来得有趣味。 事后,心情愉悦地跟她说起閒话来。 “还是淑妃最得朕心,知情识趣。朕还记得,馨儿伺候朕也有二十年了吧?每每跟馨儿在一起,朕总觉得一切都和当初一样。”天德皇帝面色畅快,看起来对方才一时兴起的那场运动十分满意。 高淑妃想著,媚儿这一关总算是闯过了。也不枉自己一把年纪了还在此事上如此卖力。 可没想到皇帝竟然跟她谈起过往了,淑妃的心里顿时又夹杂著丝丝恐惧,南詔同大顺的关係,那时势同水火,可不能让他再提了! 她笑得柔媚极了:“这床笫间的事儿,不过是一个情字罢了。皇上觉得得趣儿,自然是因为臣妾对陛下情深似海。臣妾心里爱慕四郎,臣妾这副身子自然也爱慕四郎。” 天德皇帝歪头在淑妃脸上亲了一口,显然十分满意,又接著刚才的话题聊了起来:“若不是因为你的出身,前朝那帮老顽固死命反对,朕早早就要封你为贵妃,哪怕是皇贵妃,馨儿也是当得的!” “臣妾只要皇上心里有臣妾,不在乎什么名分的。”高淑妃越发提心弔胆。 想了想她直接转移话题:“皇上,您当年还是太子,如今已经是九五之尊的天子了,这一路艰辛,馨儿能陪著您一起走到现在,將您的不易都看在眼里,真是十分心疼皇上。” 说到这,天德皇帝的脸色就有点不怎么好看了。 “哼,先皇真是老糊涂。当初明明已经立下朕为太子,却又一味宠幸七弟,文韜武略都是他手把手教的!最后哪怕传位给朕,也还要留下那道旨意,硬要朝乐辅政监国!” “朕的天下,却让她一个黄毛丫头指手画脚这几年,真是笑话!” “臣妾方才听赵太医说,七王爷怕是,怕是熬不过今晚了。”高淑妃手指轻轻点在天德皇帝的胸膛,哄人这事,她是做惯了的。 “还有朝乐,如今也年过十六了,她一母同胞的皇兄都成亲了,她的亲事,皇上您也该好好上心议一议了。” 高淑妃瞄著他的面色,点到即止,天德皇帝听著这些,却是愉悦到眉梢飞起。 “小七的事儿,朕已经听太医说了!” “朕先前说了,这天下有一半是他的!他下聘那日,朕以皇后名义赏了九尾凤釵,他成婚那日,朕又赏了他那王妃半幅皇后仪仗,朕对他,一向是,爱护有加。” “小七虽然重病不得治,但丧仪的事儿可得大办!朕打算在他死后追封他为御亲王。御,这个字,那可是只有天子才能用的,赏了他,也算是成全先皇的一片心意。” 天德皇帝面对高淑妃时,说话无所顾忌,脸上的那片虚情假意丝毫不加掩饰。 高淑妃越发的放下心来,顺著他说道:“是呢,皇上是最英明宽容的天子,一向是以仁孝治天下,对待七王爷如此兄友弟恭,实在是天下百姓的明君呢。” 天德皇帝笑起来,“朕操心小七的丧事,你也替朕操心操心朝乐的亲事。她从小被先皇养歪了,一个女子,心野得很,洛城怕是留不住她,你多留心著。” 说著,伸手在高淑妃额头上弹了一下,“天下女子,都该像淑妃这般才好。” “臣妾记下了。”淑妃躺在天德皇帝的怀里,娇嗔道:“知道皇上疼朝乐,臣妾一定会替朝乐寻一门好亲事的。” 天德皇帝脸上的笑意越发深沉,扬声道:“来人,將桌上那幅郭巨埋儿图送去太后宫里。” 门外低眉顺眼的太监,脚步匆匆,目不斜视,正是天德皇帝身边的石公公。 他认真又迅速地捲起桌子上的图,便又退了出去。 淑妃好奇地问道:“皇上,臣妾从未听说过这幅图,它画的是什么呀?” 天德皇帝摸著高淑妃顺滑的长髮,心情畅快地解释道: “是古人所画的《二十四孝图》,郭巨此人虽然家贫,却是个十分孝顺之人,为了照顾兄弟,孝顺母亲,便將自己刚出世的孩子给埋了。” 高淑妃闻言一怔,她看著身侧的枕边人,却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虎毒尚且不食子,真有人能做出如此扭曲人性的事情吗? 但她也明白天德皇帝此番的用意,想来太后也已经知晓七王爷活不过的今晚的消息,皇上送了这样一幅用意恶毒的画过去,太后的心里会更加堵得慌吧。 她勉强笑道:“是,皇帝一片心意,太后娘娘定然能感受到的。” 毕竟是白天,二人在床榻上缠绵了片刻,便唤来丫鬟伺候起身了。 高淑妃刚穿好衣服,养心殿外忽然又响起来石公公的声音,他语带焦灼,似乎遇到了什么大事一般。 天德皇帝唤他进来,石公公进门就跪,一脸的惊魂未定:“皇上,娘娘……” “好好说话,慌什么!” “是,方才宫外传来消息,七王爷,七王爷他陪著七王妃一同回丞相府了!” 高淑妃闻言嚇了一跳,清晨那会儿看诊不是说已经活不过今晚了吗?怎么突然又能起身出门了?莫不是迴光返照了? 天德皇帝语调阴沉:“派人再去探!” 第89章 王爷要破局 丞相府中的客卿张大夫,此刻正拧紧眉头为昏迷的楚玄信诊脉。 “王爷的脉象……”张大夫拧紧眉头,始终无法给出確切的结论。 按说,他行医问药二十多年,纵然算不上什么名满天下的神医,医术在洛城也是数一数二的行家里手。 望闻问切那一套,他也细细地用过了。 望。七王爷面色虽然些许苍白,但也在正常范围內,毕竟七王爷先前一直將养在屋里,受不得风吹日晒的,比平常人白一些也是正常。 闻。七王爷虽然昏迷,但呼吸仍旧十分平顺,张大夫俯下身子將耳朵靠在他的胸膛,听得心跳有力,五臟六腑也並无杂音。 问。虽然七王爷昏迷,但七王爷的先前的病症传得天下皆知,还有王妃和侍卫的口信,他一时间也没有发觉什么异常之处。 切。七王爷的脉象就更不正常了。倒不是说七王爷的脉象中有什么异常,实在是,一个病入膏肓,时常昏迷之人,有如此健康的脉象,才显得一点都不正常! 从诊脉结果来看,王爷分明就是个健健康康的正常人! 可这话,他却一点都说不出口。 犹豫了片刻,他低声说道:“是在下才疏学浅,诊不出王爷的病症……” 柔嘉將张大夫这一系列动作都看在眼里,以前没注意,这位张大夫倒是个有真才实学的,最重要的是,不是个笨人。 天下大夫都说七王爷病得要死了,若是他说王爷身体康健,保管下一秒就会丟了脑袋。 祝老太太听闻这话,却是有些上火。 从前张大夫给她看了那么久的头疼病,都没有看好,现在七王爷昏倒了,他也看不出什么原因。真是个不中用的。 老太太甩了个冷眼:“张大夫,那你倒是说说,你还能看个什么病!这也不会,那也不会,我祝府的银子就这么好拿吗?” 祝成景也有些焦急上火:“张大夫,连你都不知道病因吗?” 张大夫脸上羞愧,却仍旧无奈地点点头:“看不出来。” 柔嘉哭嚎了半天,適时地停下来喘口气。 顺便给张大夫解了围,她说道:“王爷这昏迷不醒的症状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今日被姐姐身上的香味给熏著了,昏迷怕是加重了。父亲,快让人去宫里请太医来吧。” 张大夫感激地看了柔嘉一眼,柔嘉冲他挑眉,脸上並无半分伤感和焦急。 祝成景厌烦地摆摆手:“算了,张大夫你出去吧。祝兴,快去宫中请太医!” 柔嘉悄悄走到一边,对青语低声耳语一番,青语点点头,趁人不备,悄悄出了房间。 祝凤桐两眼含泪地在前院中跪著,满脸的不甘心,她想不通,为什么她花容月貌,没有勾住楚玄信的心,却害得他嫌弃的晕倒。 日头越升越高,她快要撑不住了! 宫里。 皇上派去查探消息的人,还未出宫门,便迎来了丞相府中前来请太医的消息。 石公公是天德皇帝身边极为亲近的內侍,也十分了解皇上的心思,他声音转著调子,透露出几分兴奋: “启稟皇上,祝丞相派府上的管家前来求请宫中太医。说是,七王爷在府上忽然晕倒了!他府上的大夫学艺不精,查不出什么病症来。此刻,正在宫门口等候呢!” 天德皇帝批阅奏摺,高淑妃在一旁红袖添香。 他笔下顿了顿,头也不抬地说道:“唔,叫閒著的太医都过去吧。七王爷的身子,可是如今一等一的大事,都动作快些点。” 石公公应声而去。 天德皇帝长出一口气,像是终於等到这一天一样。 等赵太医领著几乎大半个太医院的大夫走出宫门的时候,宫里连倒夜香刷马桶的老太监都知道这件热闹大事了。 七王爷活不过今晚的消息,传播程度就像是野火燎原一般,又迅速从宫里传到宫外。 他在丞相府中躺著未醒,关於他的生平履歷,他文能安邦,武能定国,他重病不治,他娶亲冲喜迴光返照,最后仍旧难逃一死的曲折消息,已经传遍各处。 洛城中的各家小报都赶紧印刷抄写,抢著赚下这一笔死人財…… 眾人交头接耳著,总算又有热闹看了! “母后,您说七哥这又是作的什么妖?”朝乐长公主听了半天热闹,这会儿像是没事人一样,完全没有男主角是她兄长的觉悟。 此刻正不急不躁地在太后的慈寧宫中躲清净。 太后閒閒地看了她一眼,“你说还能是为什么?” 虽然话说得轻巧,但太后整个人却看起来没什么兴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方才石公公送过来的那幅画,她看都未看,当著石公公的面,直接让竹嬤嬤拿去小厨房烧掉了。 “去,告诉皇上,《二十四孝》的故事哀家也听过,如今老七病著,哀家日日忧心不已,皇帝若非要上演一出孝道,不如学学南朝孝子庾黔娄。” 石公公张了张嘴,听不懂太后说的话什么意思,只好又回养心殿去学舌去了。 朝乐长公主捻起一颗葡萄,想了想,脸色有些担忧:“母后,兄长这样作为,是不是有些太过冒险了?” “冒险?他会觉得冒险?!他打小的做派你又不是不知道,若不是这几年,我整日里死命威胁著他,他早就在他那府中待不住了!”太后心情沉沉,透过窗户,遥遥看向七王府的方向。 “怪不得母后一点也不惊讶。”朝乐长公主看到太后这般模样,也不免放下几分心来。 那可是自己的七哥啊,他要做什么事,定然是有周密万全的准备的。 “先前七哥要让您赐婚祝四小姐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他平日里足不出户,怎么会认识丞相府那个养在乡下的丫头。还以为他是嫌弃祝家,故意噁心祝家。现在想来,怕是早就趁人不注意溜出去,见过皇嫂了。” 朝乐长公主说著,不由得又想起了,那日楚玄信给她传信,让她去祝府教祝四小姐规矩。 她第一眼见到那位皇嫂时,是有些惊讶的,因为这位皇嫂,年岁比自己还小,但说了几句话就发现,那也是位极其聪慧之人。 七哥喜欢的人,她自然也会当成家人对待的。 太后一声冷笑,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你別操心你皇兄了。他和他那王妃是不是早有情意,咱们不知道。可是说起亲事,那位总操心著你的亲事,以后怕是想方设法地要將你远远嫁出去。” “你和你七哥小时候下围棋。他胆大心细,思虑周到,最喜欢出奇制胜。你呢,总是大开大合,看似聪慧肆意,最后却往往逃不出规矩的束缚。” “母后。”朝乐长公主脸色微变,皱著眉看著太后。 太后说的这件事,就像是悬在她头上的一把锋利的大刀一样,迫在眉睫,是她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的事情。 好一会儿,她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烦躁地挥著手:“大不了,我绞了头髮做姑子去。” 第90章 上赶著往坑里跳 赵太医一行人坐在马车上,面面相覷,小声议论著。 “方才去王府诊脉时,王爷的脉象就不容乐观,怎么又能撑著起身去丞相府了?” “是啊,怕不是迴光返照吧。” “对对,肯定是!要不怎么一到丞相府就又昏过去了!” “七王爷也是可怜啊,这新过门的王妃,就这么守了寡了……” “咳咳!”赵太医想到上次在王府中见到的那可怜的小女孩,及时开口制止道:“诸位太医,不可妄议皇室中人呢!” 马车行宫行了半个时辰,就到了丞相府。 眾位太医走进安置七王爷的房间时,七王妃整个人都还扑在七王爷身上哭天抹泪。 祝成景焦急地踱著步子,一见赵太医,立刻焦急地开头道:“赵太医,您可来了!您快些来瞧瞧吧,看王爷这是怎么回事了?” 还不等赵太医说话,王爷的侍从阿常立刻说道: “王爷方才还好好的,方才祝大小姐就在王爷眼前晃了一圈,王爷就不好了……太医,您快看看,王爷该不会是中毒了吧?” 柔嘉趴在楚玄信胸口装哭,听到这话笑得差点喘不上气来。 “中毒?” 赵太医眼皮一跳,慌里慌张地就快步走上前去,劝慰道:“王妃娘娘,请您让一让,老夫给王爷诊脉。” 柔嘉好不容易止住笑,从楚玄信胸口抬起头来,怕被人看出来她是假哭,乾脆伸手袖子遮住脸。 压低声音说道:“赵太医,您快请。” 赵太医伸手先是看了看楚玄信的脸色,又伸手切了切他的脉象,眉头却皱得越来越深,片刻后脸色惨白,惊恐地说道:“这……这……” 这,七王爷的脉象分明是个康健之人啊! 他慌忙回头示意同行的几位太医前来查看。 几位太医切完脉后,也是满脸惊恐,清晨在王府给王爷诊脉时,王爷的脉象还是无根之脉,怎么不过一个多时辰过去,王爷就变成个身体健康之人了! 就在眾位太医交头接耳,手足无措的时候,一道轻灵哀伤的声音忽然响起:“赵太医,您看出王爷是不是病得更严重了?” 屋里眾人循声望去,就看到柔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了王爷的床前,仰著小脸,满脸泪水地问道。 祝老太太已经嚇傻了,只顾著摸著眼泪,哆哆嗦嗦地呢喃道:“不会的,桐儿那丫头不会的,她哪来的毒药呢……” 祝成景也是苦著一张脸:“薰香……王爷只说了不喜欢她衣料上的薰香。桐儿当时立刻就退后了的。” 赵太医伸手捏著鬍鬚,看著几位面色焦灼的太医,突然计上心来。 王爷的脉象,反覆无常,但他总不能砸了自己太医院院判的金字招牌,他思量了一番,说道: “王爷这病呢,原本是极为严重的。不瞒各位说,清晨在王府时,我们几位太医会诊,一致认为,王爷是熬不过今晚的。” 祝老太太嚇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祝成景眉心拧得更深。 七王爷如今在自己府上突发疾病,还跟自己最疼爱的嫡长女祝凤桐扯上关係,王爷本就身染重病,今日若是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恐怕,祝府和凤桐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但赵太医话锋一转,又说道:“但是呢,方才再次诊脉,王爷的脉象又与常人无异。听王妃和那位小侍卫所言,王爷是闻到了祝大小姐身上的薰香才昏迷的,想来脉象也是因此而產生了改变。” 这话一出,祝成景原本昏暗下去的双眸,立刻泛起了希望的泪光。 “那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祝成景眉头舒展开来,他利落地把话接了过去:“万万没想到,王爷重病半年,看遍天下神医都无用的病症,竟然因为小女身上的薰香变好了。” 他一把上前拉住赵太医的手,欣喜地说道:“赵太医,小女竟然救了王爷!” 赵太医撇开祝成景的手,高深莫测地点点头,说道:“相爷,倒是可以这么理解。这样的机缘巧合,一来是王爷的命数未尽,二来呢,也是令千金的福气无双。” “相爷您放心,老夫稍后回了宫里,一定会向皇上和太后娘娘回稟清楚,这一切都是您府上的功德。” 祝老太太听了这话,也收起了那害怕的心思,转而喜笑顏开起来,她吩咐身边的汤嬤嬤:“快,去將大小姐扶起来。小小年纪的,就有这么天大的福气,怎能在院里跪著。” 汤嬤嬤一应声,便出去了。 屋子里的眾人像是都找到了把自己摘出去的方法,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 柔嘉嘲讽地勾起嘴角,看著迫不及待往自己身上揽功劳的祝丞相和祝老太太,不知该说什么好。 在楚玄信的计划里,原本只是隨意找个理由,在丞相府演一齣戏,最后打脸宫里的太医,让他们亲口说出是误诊。 却没想到,祝丞相在官场精明多年,却会蠢到如此地步,上赶著往坑里跳。 她並不想伤及无辜,转而开口问道:“赵太医,若真是像你说的那样,怎么王爷此刻还未醒呢?” 赵太医眉头又皱了起来:“这……” 正苦思冥想找理由的时候,他眼神一瞥,瞧见汤嬤嬤带著一位美若天仙似的姑娘进来了,想来就是那位“因祸得福”的祝大小姐。 他福至心灵:“或许是因为余毒未清吧。不知方才祝大小姐用的什么薰香啊,怕是要再给王爷闻一闻。” 祝成景眼瞧著半靠在汤嬤嬤身上的祝凤桐,和顏悦色地说道:“桐儿,快將你佩戴的荷包拿出来,送予王爷!” 祝凤桐方才听汤嬤嬤说了来龙去脉,已然知晓自己没事了,但此刻仍有些惊魂未定,愣了愣,指著自己问道:“父亲,您说要我的荷包?” 祝成景点点头,祝老太太也是催促著说道:“是啊,是啊,桐儿,你可真是有福气之人呢。” 柔嘉抽了抽嘴角:“赵太医要不要再看看,王爷的脉象是否有误?我大姐姐深闺女子,身上佩戴的薰香也不过是些寻常之物,怎么就能治好了王爷的怪病?” 柔嘉看向祝成景又说道:“父亲,王爷这病眾太医诊治了半年之久,都没有什么起色,怎么一闻到长姐的薰香就好了起来,父亲,您不觉得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祝成景微微一愣,此事確实有些玄妙。 凤桐是他的女儿,从小娇养在深闺中,根本不懂什么岐黄之术。柔嘉说得很有道理,女儿家的薰香荷包,能治如此重病,实在是匪夷所思。 但方才眾位太医诊过脉后確实都说,王爷脉象康健,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差错,而且这份大功劳落到祝凤桐头上,那也是天大的福气! 就算有什么问题,也总好过王爷不治身亡后,祝凤桐跟著声名扫地,甚至小命不保吧。 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开口说道: “柔儿,你姐姐救了王爷的性命,想来应该是上天的意思。你如今已经嫁给七王爷为妃,常言道,夫妇一体,你也应该感激你姐姐才是啊。” 第91章 简直是医学奇蹟 柔嘉气得想吐血,祝成景此人,一见著利益好处,全然不顾分析利弊了。 祝老太太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 “四丫头,祖母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你当初在乡下时,跟一个什么神医,学过几年医术?不如,不如……你替王爷把一把脉,看看王爷的身体到底如何?” 眾人大惊失色!从未听说过王妃会医术啊?还师从什么神医? 祝成景眼前一亮,说道:“柔儿,为父竟然还不知道,你还会些医术?那不若如此,你便再切一切王爷的脉象,看看是否如眾位太医所说的,王爷身体已然康健。” 柔嘉也愣住了,看来这祝成景真是铁了心的,要让祝凤桐跳这个火坑了。 屋里的眾位太医用將信將疑的眼神看著柔嘉,祝老太太也是殷切地看向她,就连祝凤桐,也抬起头,顶著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饱含期待地看著她。 柔嘉无视眾人的视线,將眼神看向此刻躺在床上的楚玄信。 楚玄信闭著眼,仍旧保持著仰面朝天的躺著的姿势,不得不说,那张俊美的面孔,真是十分令人赏心悦目。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她要配合楚玄信演这场戏,自然就不能拆了他的戏台子。 她动作嫻熟地在楚玄信的手腕上捏了捏,而后说道:“確实如眾位太医所说,王爷脉象已经逐渐平稳,身体康健。” 眾位太医倒是没有说什么,那位毕竟是王妃,虽然不知道她有几分医术,但到底也是说出了与他们观点一致的话来,无伤大雅。 祝成景和祝老太太则是立刻鬆了一口气,甚至脸上还不自觉地带上几分喜色出来。 而站在一旁的祝凤桐,眼珠子一转,也是理清了局势。 她伸手摘下腰间別著的香囊,朝柔嘉递了过去,一双泪光盈盈的双眼中,委屈中又带著几分大度: “妹妹已经把过脉,这下便可以信得过眾位太医了吧。王爷如今还昏迷未醒,妹妹不如就再用我的香囊试一试吧,总归是对王爷病情有益处的。我……我们大家著实是十分担心呢。” 柔嘉並未伸手去接,看著那香气浓郁到有些刺鼻的鸳鸯香囊,忍住嫌恶,侧头朝一旁的阿常说道:“收下吧。” 阿常点头称是,上前来接荷包,祝凤桐却又收回了手,而后伸著脖子,眼神直勾勾地往床上躺著的楚玄信脸上瞧。 “妹妹。”祝凤桐眼神一转,矫揉造作地喊了句。“侍卫毕竟是男子,女儿家的东西怎么能给外男呢。不如你就直接將薰香放置在王爷枕边吧,这样一来,王爷也好的快些。 “妹妹,姐姐知道你心有介怀,不愿意王爷沾染其它女子的薰香,但妹妹总要为王爷的身体著想啊。” 祝凤桐这话说的,好像柔嘉心思恶毒,千方百计地阻拦著不让楚玄信醒来一样。 “呵。”柔嘉实在是无语,懒得理会她,原本撑在床边的手指,却隔著衣衫,悄无声息不轻不重地在楚玄信腰上拧了一把! 祝凤桐见柔嘉不说话,丝毫也没觉得尷尬,她又恢復那副华贵优雅的仪態,捏著自己隨身佩戴的香囊,逕自上前,就要往楚玄信枕边塞。 而就在此时,原本昏迷不醒的楚玄信,在柔嘉爪子的蹂躪下,竟然嚶嚀一声,瞬间睁开了双眼。 “这是在哪?我是不是又昏迷了?” 七王爷竟然醒了! 屋里眾人皆是面露喜色,祝凤桐更是直勾勾地看著距离自己半步之遥的楚玄信,一时间有些痴了。 倒是柔嘉一脸淡然,和阿常一起,扶著楚玄信坐起身来。 楚玄信眨眨眼,方才他装晕期间,將眾人说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尤其是祝凤桐上赶著送荷包时说的话,现在看著脸色十分不好看的柔嘉,他挑挑眉,心里意外地觉得有些愉悦。 柔嘉还未说话,忽然一道悦耳的女声响起。 “王爷,您醒了?” 祝凤桐说话时,手中还向前递送著自己方才未来得及放过去的那只鸳鸯香包。 她看著楚玄信,含情脉脉,盈盈而拜:“请王爷恕臣女衝撞之罪。方才臣女身上的薰香害得王爷昏迷,臣女痛心不已。父亲也很是著急,立即便去宫中请了太医过来。” “好在眾位太医为王爷诊过脉,说王爷身体康健,而且,王爷的怪病竟然全好了!” “王爷,太医还说,还说,是臣女身上的薰香,为王爷清了身体中的病灶,王爷,臣女自认不是什么有福之人,分明是王爷,才是吉人自有天相。” 祝凤桐说话的时候,语气与姿態拿捏的刚刚好,屋里眾人看著,都被她这幅难过、欣喜又得体的样子给感动到了。 “喔,原来如此。”楚玄信面色清淡地点点头,恍然大悟,“如此说来,竟然是祝大小姐,救了本王。” “这份恩情,本王记下了。” 祝凤桐听到楚玄信承了她的情,立刻就支棱了起来。 楚玄信纵然已经娶妻,但他仍是全京城少女的春闺梦里人,他对自己有几分善意,那也是极好的事情。 虽然今日这个误会,害得他没能像从前那般沉迷於自己的美色。但也恰巧因为这个误会,让自己因祸得福成了他的救命恩人。 若是有机会多来往一番,楚玄信未必不会再次为她倾心,日后,她要找到机会收拾了祝柔嘉,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 等她思量完再去看楚玄信时,楚玄信已经在目不转睛地看著祝柔嘉了。 楚玄信伸手握著柔嘉白白嫩嫩的爪子,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说道:“爱妃,方才忽然晕倒,让你担心了。” 柔嘉使劲抽了抽小手,却没有他劲大,她不明所以地看著楚玄信,好几次欲言又止。这个男人,今日又想演什么戏码? 她轻轻动了一下,小声说道:“你快放开我啊。” 楚玄信鬆了手,言语之中仍然满是感怀: “虽说太医看诊不易,但王妃,可真是本王的福星呢!若不是因为王妃嫁过来,本王恐怕也不会这么快就恢復健康呢。” 对呀,眾人差点忘了! 原本柔嘉嫁给七王爷,就是冲喜的意思!既然王爷身体康健了,那自然也有七王妃一份功劳啊。 “王爷和王妃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眾太医立刻又奉承起来。 “唔,你们也辛苦了。”楚玄信笑道:“王府的赏赐隨后会送到各位府上。之后,本王亲自去宫里为诸位求一份恩典。” “谢王爷。”眾位太医拱手一拜,便退了出去。 楚玄信看著眾人的背影,缓缓鬆了一口气,如此简单的局,他却到如今才有底气去破。 第92章 先答应了再说 屋里一时间,显得空荡了不少。 柔嘉眼见楚玄信唱完了他的戏,便直奔主题。 问祝成景:“祝丞相,我母亲到底留了什么东西给我,现在你还要藏著掖著吗?” 祝成景嘆了口气,对柔嘉说道:“柔儿,你跟我来。” 柔嘉哪也不去,就站在原地说道:“到底是什么东西?我耐心有限,祝丞相你別卖关子。” 祝成景只好起身,说道:“好吧,为父这就去拿给你。” 不多时,他拿著一只巴掌大的古朴小盒子又重新回到了屋里。 柔嘉接过他手中的盒子,打开一看,见是一只造型古朴的鱼纹玉佩,小小的一只,很是精巧,仔细一看,上面还刻著个让字。 祝成景说道:“这是你母亲最钟爱的扇坠,下人打扫房间时,无意间发现的。” 柔嘉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觉得扇坠虽然造型別致,却也是个简单常见的东西,祝成景无非是想誆她回来罢了。 因而,她將扇坠塞进袖子中,暗自对自己说道,下次可不要再上祝成景的当了。 祝凤桐仍旧痴痴地看著躺在床上的那个男人,这个男人的容貌和气度倒不是她最看重的。 从前与他相处时,他向来是温润有礼,与她保持著不近不远的距离,但她却总觉得看不透他,所以,才忍不住为他著迷。 她仍旧不死心地想將自己的香囊送给楚玄信,轻咬下唇开口说道:“王爷……” 忽然一道轻灵甜蜜的声音响起:“王爷,你饿不饿哇?”將祝凤桐那未说完的话,堵在了嗓子眼里。 楚玄信一愣神,沉默了三秒。 祝成景立刻上前,说道:“午饭早就备好了,稍等片刻,老臣立刻让人上菜。” 片刻后。 柔嘉坐在楚玄信身边,看著祝府的下人们,將色香味俱全的鸡鸭鱼肉,一道道勾人馋虫的硬菜端了上来,倒是十分丰富。 祝凤桐大著胆子,用筷子夹起一块醉糟鹅放进楚玄信面前的盘子中,娇羞地说道:“这道糟鹅用的酒,是臣女亲自酿的桂花蜜,甘甜芳香,您尝尝。” 柔嘉小手放在楚玄信的腰上来回游走,脸上却仍旧笑眯眯的,细心地说道:“王爷,您现在不能吃酒。” 楚玄信皱著眉头,用力地点点头,非常认同:“爱妃精通医理,说得十分有道理!” 也不知道这小姑娘哪来那么大的手劲,刚才掐腰那一下现在还疼呢! 他回头看了一眼,阿常立刻上前来,想要替他换个盘子。 柔嘉又笑眯眯地看著阿常:“阿常不许浪费了我大姐姐的心意。” 阿常“……” 在楚玄信威胁的眼神下,阿常想了想,一把抓起盘子中的那块糟鹅,就往自己口中塞去。 祝凤桐气得眼睛都红了,拿筷子的手,微微颤抖! 自己的一片心意,就这么被祝柔嘉这个贱人糟蹋了!呸,一个侍卫也配尝她酿的酒! 大病初癒,总可以吃点清淡的吧! 想著,她又夹了一筷子笋丝重新放进楚玄信的盘子里,说道:“王爷,是臣女考虑不周,幸亏妹妹是懂医理的。这道笋丝是今日清晨庄子上刚送过来的,很是新鲜,王爷您再尝尝?” 清炒的笋丝看起来就十分爽口,柔嘉这次连话都不说了,笑眯眯地看了一眼楚玄信。 楚玄信立刻说道:“本王不喜欢吃笋!” “阿常!” 阿常立刻重新给楚玄信换了个新盘子,然后自己吃下了那筷子笋丝。 祝凤桐咬咬牙,又不死心地给楚玄信夹了一筷子山药,说道:“王爷,这道菜是臣女亲手做的,您尝一尝吧,很是温补。” 柔嘉撇撇嘴,楚玄信立即说道:“本王对山药过敏。” 说完他叫了一声:“阿常,走,回王府!” 阿常一头雾水:“王爷什么时候对山药过敏了?”平时王府的山药也没少吃啊。 楚玄信抬起眼睛,阴森森地看了阿常一眼。 阿常:“……”对不起,是我多嘴了,王爷您说什么那就是什么。 楚玄信拉了一下柔嘉的袖子:“丞相府的饭菜不合口味,爱妃我们回府吧。” 听见楚玄信这十分刻意的声音,阿常觉得自己领悟到了什么——是因为王妃不喜欢丞相府,所以王爷也不喜欢丞相府,更加不喜欢丞相府的饭菜! 虽然丞相府的糟鹅和那一筷子笋丝都还挺好吃的。 柔嘉:“……”行吧,虽然不愿意承认,但阿常的理解也有些道理! 二人很快坐在了回王府的马车上。 柔嘉默默发呆,儘量离楚玄信远一点。 她也不知道自己方才的行为是怎么了,又小气又彆扭,但她却很明白,那怪异的情绪,却是因为某个人! 楚玄信轻轻拉了拉的她的袖子:“小娘子,这是怎么了,还生气呢?” “那菜我可是一口都没吃!” “还有那薰香也是,我嫌弃的不得了!” 柔嘉眼睛睁大,矢口否认:“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我一点都不在意!我那是看不惯祝凤桐,跟你可没有关係!” 楚玄信声音淡淡:“对我来说没有区別。你討厌的,我也不喜欢。” ……这突如其来的直接表白,柔嘉张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说道:“我知道了,你装病肯定是有自己的计划,丞相府不过是你的一枚棋子罢了。” 楚玄信偏头过去看她,侧脸线条分明,堪称女媧最完美的杰作。 柔嘉说道:“所以你才故意要陪我一起回这丞相府!” 楚玄信拉长语调唔了一声,夸讚道:“爱妃真聪明。” 柔嘉说道:“既然这样,我也跟你直说了吧。” “我虽然不知道你有什么计划,但是我是个很惜命的人,你下次要是想做什么事情,你得提前告诉我。不能让我不明不白的。” “还有,我知道,我们的婚事也是逼不得已,你虽然帮过我很多次,但我也治好了你的蛊毒,就算是扯平了!以后我们就算是互相合作的关係了!” “最后最后,我要做的事情你不能干涉我!我也不会干涉你!你日后要是看上了哪家姑娘,你隨便娶就是了!” 柔嘉喜欢把话说在前头,反正事已至此,她也没什么吃亏的! 在这么一个封建时代,能白得一个横行洛城的七王妃身份不说,还能守著一大堆財宝过自己的小日子,想想就觉得痛快极了! 柔嘉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地响,一心想著若是两个人能达成共识,自己往后的日子就更好过了! 然而。 她完全没有想到目不转睛盯著她看的男人根本没在听,而是著迷看著她那张嫣红水润一张一合的小嘴,轻轻咽了下口水。 “就依王妃的意思。” 嗯。只要把她留在身边就可以了,管她的什么一堆条条框框呢。 第93章 她看起来很好吃 楚玄信伸手拉了一下她的手腕:“好了,不生气了呀。你瞧你,气鼓鼓的,像一只小刺蝟一样。” 柔嘉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 明明自己说的两个人以后就是互相合作的关係了,那还有什么理由生气呢? 更何况,楚玄信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啊,甚至连一个好脸色都未给旁人。 “那好吧。” 柔嘉嗯了一声。 “其实丞相府的饭菜还是挺好吃的。”柔嘉勉强恢復了正常,跟楚玄信拉起了家常: “祝家的厨子是我母亲李氏从江南带过来的,那一手厨艺可是比知鱼酒楼的大厨还要厉害的!” 楚玄信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思索著改天得找个机会,想想办法將丞相府那位厨子要到王府中来。 柔嘉自顾自地说了一会儿,见楚玄信似乎在想事情,於是就不再跟他说话,转而將马车拉开一道帘子,问道:“青语,方才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青语说道:“回稟王妃,您教奴婢的那些话,奴婢已经都跟张大夫说过了。” “奴婢先是嚇他说,王爷的脉象康健,他却没有诊出来,想来以后丞相府是不会留他了。与其被名声扫地的赶出去,还不如趁早自己先走。” “然后奴婢又跟张大夫说,王妃您有一间医馆,还缺一位坐堂大夫,他若是感兴趣,待遇不会比丞相府差的。” “那位张大夫也是个识时务的人,立刻就同意了。但是他说,明日,想在那京医堂中见您一面。” 柔嘉讚许地点点头:“青语,这件事儿做得不错,一会儿你先別回王府了,去知会京医堂的掌柜衣晓一声,正好我明日也有別的事跟她说。” 青语没有二话:“是,王妃。”说完就跳下马车,朝朱雀大街的方向去了。 回到王府时,高媚儿已经没有再跪在王府门前了。 阿正前来稟报,说高淑妃知晓了侧妃娘娘的无礼,王爷病著,王妃又刚过门,特意派了位方嬤嬤来教侧妃娘娘规矩。 楚玄信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教规矩是假,来王府指手画脚倒是真的。 不过,秋后的蚂蚱罢了,蹦躂不了一会儿了。 柔嘉回到自己的棲华院,这才发现大事不妙。 李嬤嬤等人愁眉苦脸地在院子里嘀嘀咕咕,派派摇著尾巴躺在台阶上晒太阳,一见她回来,立刻撒著欢奔向她身边。 派派的声音又在她脑海中响起:“小柔儿,你可回来了!” 柔嘉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说道:“怎么这么热情?发生什么事了?” 派派晃晃狗头,示意她往后院的方向看,柔嘉不明所以,准备走过去看一看是怎么了! 李嬤嬤留意到柔嘉回来,赶紧迎上去行礼:“王妃,您回来了,今日可还顺利?” 白桃和绿竹也是紧张兮兮地拦住她:“娘娘,您一路上累了吧,先回屋歇著吧。” 总之,就是不让她往后院多走一步。 柔嘉的好奇心越发旺盛:“到底怎么啦?!” 她伸手拨开眾人,快走几步,绕过正屋,一进后院,整个人都惊呆了:“臥槽!” 谁把她的小厨房给炸了! 原本西北方位的那间精巧的小厨房,被掀翻了屋顶,门窗烧得一团漆黑,屋里杯盘狼藉,就在她看的功夫,那扇摇摇欲坠的窗户,竟然被风一吹,直接掉在地上! 看得她目瞪口呆! “这怎么一回事?”柔嘉瞬间懵逼了! 她还等著回来吃饭呢,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啊! 绿竹哭丧著一张脸:“娘娘,奴婢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原本在炉子上给您燉了一锅鸡汤,突然地就炸了,火一下子就烧了起来!” “还好王爷院里的侍卫阿正就在附近,才帮著灭了厨房的火。” “娘娘,今日只能吃公中厨房拿来的饭食了。” 柔嘉一愣,王府的厨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做的饭就跟盐不要钱一样,咸得要命,才吃了一顿,她就不愿意吃了! “没事儿,绿竹,不哭啊,不就是烧了间厨房嘛!”柔嘉安慰著小丫头,心里正想著,厨房的问题好解决,让人来修一下就好了。 但一院子的人都等著吃饭呢,这可咋整! 正想著,院门口响起了阿常的声音:“王妃娘娘,王爷说小厨房今日做了清蒸鱸鱼,让您去扶光院中一同吃饭!” 柔嘉眼前一亮,对啊,可以去楚玄信的院里吃啊! 她吩咐道:“嬤嬤,您带著绿竹去公中的厨房借个炉灶,先解决吃饭的问题。小桃,陪我去王爷院里!” 到扶光院时,柔嘉思来想去,不好意思吃白饭,就亲自去小厨房做了个汤,算是感谢楚玄信的邀请。 楚玄信拗不过她,只好同意了 她前世很喜欢给自己做饭吃,虽然不会什么花样,但很会做一些家常菜。 看了看厨房中的食材,柔嘉便决定做一个黄瓜皮蛋汤。 她熬汤的手艺很好,皮蛋切碎在锅中轻轻煎过,熬出来的汤便是雪白的,嫩绿的黄瓜切成好看的星星状,看著既有趣,又有食慾。 楚玄信身边接触过的女子中,没有一个会下厨做饭的,一个个学的都是管家理事、吟诗作赋、赏花品月之类的本事。 记忆里,上次有人为他洗手作羹汤,还是他三岁那年,他的母亲,如今的太后。 但太后娘娘的厨艺实在是不怎么样,以至於三岁的他才喝了一口,就记了这么多年。 下人將做好的饭食端上桌,便立刻退下了。 楚玄信看了眼桌子上的菜,清清爽爽,是柔嘉会喜欢的口味,他坐在椅子上,看著在他身边坐著,正咽著口水的柔嘉。 柔嘉白嫩的脸上不知什么时候蹭到了一点麵粉,楚玄信说道:“你脸上有东西。” 柔嘉伸手在自己脸上蹭了蹭:“有什么东西?只有我的美貌啊。” 蹭了半天,那块麵粉在脸上越蹭越花。 楚玄信轻笑一声,伸出手来:“別动。” 柔嘉便一动不动的將脸衝著她,楚玄信伸手捧著她一边脸颊,轻轻用拇指擦拭乾净那块麵粉,看著手掌下的女孩,就像一只乖巧的小兔子一样,忽然就觉得挺好玩的。 於是就捏了捏。 柔嘉的皮肤很嫩,於是立刻就被他捏出一道红印子出来。 楚玄信:“……” 柔嘉眼睛亮晶晶的,见楚玄信半天没动静,只好一直追问著:“好了吗?擦掉了吗?还有没有啊。” 她声音软软的,又带著几分疑惑催促的意味,楚玄信听著,胸腔中如同被猫挠了一般,一阵一阵的痒。 他恋恋不捨地收回手,说道:“擦乾净了,吃饭吧。” 柔嘉哦了一声,继续把视线放回满桌子的菜上,抄起筷子,大快朵颐。 楚玄信看著她脸上那红红的一道,陷入了沉思。 小姑娘的皮肤怎么这么嫩? ……那以后小姑娘在他的床上,岂不是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皮肉,全都是红红紫紫的印子了? 这么一想,楚玄信有些心猿意马,瞬间觉得一桌子菜都不香了。 还是小姑娘更让人馋涎欲滴。 楚玄信认真挑了一筷子没有鱼刺的鱼肉,放在柔嘉面前的盘子中,哄唆道:“多吃点。” 小姑娘长得是真好看啊,就是年纪还小,还有半年才及笄呢!毕竟他也不是什么大禽兽,还是养肥一点再吃比较好…… 柔嘉不明所以地大口吃下,含糊不清地说道:“喔,好。你也吃啊!” 第94章 送命题 吃完饭,楚玄信有事情要处理。 柔嘉乖乖点点头,说:“那你忙你的吧。我回棲华院去看会医书。” 忽然阿常进来道:“王爷,王妃,高淑妃派人来王妃娘娘传话。” 柔嘉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又是找我的?” 阿常抬头望了望楚玄信,见他並未有什么表示,这才继续说道:“是的,王妃娘娘。来人是位嬤嬤,说是要亲自对您说,这会儿就在前院。” “哦……”柔嘉有些忐忑,没来由地想起了在宫里遇到三皇子那件事。 楚玄信不知何时,手里又多了一缕她柔软的髮丝,看著那髮丝在他指尖滑动流下,开口说道:“你若是不想去,就不去。” 柔嘉嘆了口气,“还是去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用怕。”楚玄信重新抓起一缕髮丝,在指尖把玩。 柔嘉已经习惯这人有些奇怪的毛病了,伸手將自己那缕头髮救回来,顺带著白了他一眼:“我分明是烦的。” 也不知道是烦谁。 说完,便起身往外走去了。 楚玄信撑著自己的下巴,脸上有些不解的样子:“不是烦我吧?” 阿常一本正经地摇摇头:“当然不是了王爷。王爷您怎么会招人烦呢,您看方才在丞相府里,祝家大小姐一会儿要给您送香囊,一会又要给您夹菜的,多稀罕您呀。” 楚玄信懒洋洋地点点头,嫌弃道:“本王又不待见她。” “是是是。”阿常眨眨眼:“您最待见王妃!王妃也最待见您!” 楚玄信满意地抬了抬下巴:“你跟著去一趟,淑妃宫里的人太过阴险,王妃心思单纯,本王不想她吃亏。” 阿常十分诧异,王妃像是会吃亏的样子吗? 但仍旧点点头:“是,王爷。” “阿正呢,喊他过来,陪我出去一趟。”楚玄信忽然又说道。 阿常眼神里划过一丝促狭的光,笑说道:“被青语逼著修棲华院的小厨房去了……” 楚玄信:“……” 阿正命苦啊,自己炸了小厨房,还得自己修! 王府的院子比原先那座祝府还要阔气,亭台楼阁,假山流水,花草树木,落英繽纷。 说得再直白一点,就是大。 从扶光院出来,柔嘉带著白桃走了两盏茶的功夫,额头都起了一层薄汗,这才走到前院的正厅。 一进正厅,就见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嬤嬤正站在厅中等候。 这位嬤嬤一看就很守规矩,与先前那位横衝直撞的良嬤嬤可谓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 嬤嬤一见柔嘉,立刻认真恭敬地行了个礼:“王妃娘娘吉祥,老奴是淑妃宫中的林嬤嬤,奉命来问王妃娘娘几句话。” 柔嘉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不明所以地说道:“喔,林嬤嬤倒是懂规矩的,你起身说话吧,淑妃娘娘有什么话要说。” 林嬤嬤道了声谢,站起身来,眼睛一眨不眨地打量著柔嘉,说道:“淑妃娘娘问您,昨日进宫时,是否遇到一位年轻的男子?” 柔嘉心里咯噔一跳,矢口否认道:“嬤嬤这话说的,我是进宫去拜见太后的,怎么会胆大包天去见什么男子呢?” 林嬤嬤又福了个礼,说道:“王妃娘娘,请恕老奴冒犯。昨日清凉台有一贼人潜入,还伤了小宫女的性命,淑妃娘娘也只是想关心一下您,有没有被那贼人伤到?” 柔嘉没想到,高淑妃为了掩盖自己儿子的罪行,竟然想瞒天过海將三皇子说成是贼人。 心里觉得有点无奈,养出这样一位儿子,还不得不设身处地的到处替他遮掩,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我昨日进宫时,手背倒是被侧妃的狗咬伤了。” 说著她上前了一步,晃晃自己的右手,手背上那一道结了痂的血痕还清晰可见,她自嘲地说道:“为这事,还跟媚儿侧妃起了衝突了。” “后来,太后娘娘身边的宫女送了赏赐过来,我就带著身边的嬤嬤出宫了。” “林嬤嬤也可以去找太后娘娘和媚儿侧妃一同查证。” 林嬤嬤口中直呼:“不敢不敢。” 柔嘉站起身,对老太太道:“该说的我都说了。淑妃娘娘那里要是没有头绪,也可以再多找人给问问,我还有事要忙,就不奉陪了。” 林嬤嬤面不改色行礼,“是。” 柔嘉便离开了。 柔嘉出了正厅,正好看见阿常,疑惑问道:“阿常,你怎么在这儿?没陪著王爷呢?” 阿常脸上笑嘻嘻的,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不问反答:“王妃娘娘,您觉得呢?” 柔嘉愣了一下,挑挑眉,唇边不自觉地漾起笑意:“……是王爷让你来的呀? 阿常不愧是神助攻,立刻说道:“王妃娘娘猜得真准!王爷就是怕您受委屈,所以让属下来看看。万一要打人,也不能脏了您的手!” 柔嘉心里泛起一丝丝甜蜜,顿了顿,说道:“回棲华院吧。 阿常应了一声,便跟在柔嘉身后,慢悠悠地往回走。 柔嘉忽然想起来什么,问道:“阿常,高淑妃经常这样吗?” 阿常笑了笑,並没有细问,这样是哪样?而是说道: “宫里的娘娘,皇上独宠高淑妃,王爷原先病著,又念著太后在宫里的安危,不得已才一味退让。好在有王妃娘娘您妙手回春,王爷身体大好,往后也不必再束手束脚。哪怕是高淑妃,恐怕也囂张不了多时了。” 阿常说著,又想起了什么,继续补充说道:“还有宫里的二皇子和三皇子都是高淑妃所出,二皇子庸碌,三皇子残暴,王爷都十分看不上他们。” 柔嘉瞪大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诧异地看著阿常:“阿常,王爷连我给他治病解毒的事都跟你说了?还有,你跟我说这么多,不怕泄露王爷的秘密吗?” 阿常挠挠头,十分疑惑:“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柔嘉伸手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就是吧,史书上有写啊,王公贵族都有自己的小秘密,藏著掖著的不让別人知道,万一暴露了,就会杀人灭口的。” 阿常更加疑惑了:“这也不是秘密啊!” 柔嘉啊了一声,难免有些失望。 原以为的宫斗谋略都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却没想到,竟然是把明牌! 阿常心想著,王妃对王爷的事情还是了解得太少了,自己得帮帮忙!就又说道:“王妃娘娘,您还有没有什么想知道的事,属下一定知无不言!” 柔嘉眼珠子一转,不由自主地就说道:“那你跟我说说高侧妃。 “……哦高侧妃啊。”阿常张嘴就来,“侧妃到我们府上两年了……” 他才刚说了一句,一抬头就看见了楚玄信那张原本轻逸温雅的脸庞,此刻像是千里冰封一般。 阿常:“……”不知道为什么,瞬间就说不出来话了。 柔嘉看见楚玄信,眨眨眼,掩饰了一下自己打探人家秘密的尷尬,噠噠噠地跑到他身边,问道:“王爷,您不是要出去办事吗?怎么还在这呢?” 楚玄信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髮,藏起眼神里那抹阴霾,並没有被柔嘉看出什么端倪来,问道:“阿常跟你说什么呢?” 嗓音轻得像是云上那片抓不住的风。 阿常莫名冒出一头冷汗,差点以死明志:“王爷!属下发誓,属下真的只是想替您打助攻!” 楚玄信面无表情:“怎么,你怀疑本王的魅力?” 阿常:“……” 这他妈的,真是一道送命题! 找谁说理去! 第95章 有人欢喜有人忧 柔嘉一脸懵逼,不知道为什么这主僕二人的话题,忽然变成了討论魅力不魅力上。 她侧了侧身,將脑袋从楚玄信手下挪出来,摆摆手说道:“我走了,回去看医书去了。” 楚玄信笑盈盈地看著柔嘉走远,转而面无表情地看著阿常。 阿常擦了擦头上的冷汗:“王爷,属下再也不提高侧妃的事情了,保证一句话都乱说了!王爷您別这样看著属下了,属下害怕……” 楚玄信瞬间云销雨霽地一笑: “唔,倒是我失策了。竟然忘记王府中还有这么多张会胡说八道的嘴。你去跟阿正说一说,让他不必修厨房了。” 阿常才鬆了一口气。 楚玄信又说道:“把棲华院给我拆了。” 阿常:“……” 兄弟,我是真同情你,但我是真无能为力! 楚玄信这才一个纵身,眨眼间,消失在王府上空。 柔嘉回到棲华院,还不知道自己院落的悲惨命运,本想著看会医书,又想起来明日要去一趟京医堂。 她有心想替李氏重新扛起这座医馆的名声,也想將现代医术在这个朝代多加普及,所以,便將自己关在屋中,开始准备起来。 派派贴心地躺在门口,替她把风。 柔嘉意念一动,便又进入那座医学实验室中去。 她许久没有好好地在一层看一看了,这段日子,为了处理那些糟心的人事,她一直在二层那些有毒的试剂中来回倒腾著。 治病救人的本事,还得拎起来! 柔嘉的意识在一层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在中成药的柜檯前停了下来。 西药的药片与医疗器具毕竟太过先前,恐怕这个时代的人一时之间还难以接受,一切都需要循序渐进的来。 更何况在柔嘉的观念中,中药,才是更加治本的东西。 她將拿出的那些药片,药丸,颗粒冲剂分门別类地装在瓷瓶中,想了想,又拿出了一些常用的膏药,放在一旁的盒子中。 她想好了,这些中成药到时候定价就高一些,就暂定为普通药材的十倍! 这种药效好,见效快,最適合財大气粗的有钱人!赚的银子,除了供养医馆的日常开销,剩下的,全都拿去买药材,维持先前的义诊模式。 派派看著她的动作,关心道:“你把这些超越时代的东西展示在人前,不担心被人绑起来烧死吗?” 柔嘉拍拍手:“我早就想好了,我小时候在乡下遇到一位云游的神医,这些都是他教会我的製作方法。至於方法嘛,当然是保密滴。” 派派拍了拍爪子,给柔嘉鼓鼓掌,说道:“小柔儿,真有你的!” 柔嘉得意地抬抬下巴,说道:“派派啊,我觉得老话说得也不一定对。你这狗眼就没有看人低嘛!” 派派:“……我忽然也很想咬你。” 王府还算是和谐,但丞相府和宫里却都快要翻了天。 不同的是。 丞相府中,喜气洋洋。 祝成景喜不自胜,自己去王府那一趟去得真值! 不然今日这天大的好事也不能落在祝府头上去! 他甚至已经开始做起了封王封侯的美梦,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最喜欢最优秀的女儿,祝凤桐。 他连带著,將顾氏也看顺眼了。 甚至亲自前去探望顾氏。 “瑶儿,你我夫妻同心,才能养出凤桐如此好福气的女儿,你好好养伤,月底,老太太的寿宴,还得你来主持大局呢!” “瑶儿,我深知你的好,你的才情,你的高洁,你的德行,我都知道。先前,是为夫鬼迷了心窍,你莫要怨恨为夫!” 祝成景说著,弯下腰去,与顾氏耳鬢廝磨:“你养好了身子,再好好打理咱们丞相府,就像你先前做过的那样。打理出新气象来!” 顾氏浑身起著鸡皮疙瘩,她始终忘不了祝成景那日几乎要打死自己的模样,现在又这样情深似海,她心里十分怀疑祝成景是不是撞鬼了! 但她赶紧点点头,如今能再回来祝府,对她来讲,已经是个极其不容易的事了。 就算是祝成景要与她逢场作戏,那她也能接受! 祝凤桐虽然在楚玄信那里吃了瘪,但她也很快走出了羞愤的情绪。 再怎么说,自己也是救了王爷的大功臣,恩情在那摆著的,说不定此番还能赏赐她一个郡主的名头来! 丞相府一家人关起门来,纷纷做起了美梦! 皇宫里。 回宫復命的赵太医满脸喜色地跪在养心殿中,滔滔不绝地诉说著方才在丞相府中为楚玄信诊脉的情景。 完全没有察觉到天德皇帝的脸色越来越差。 “七王爷脉象康健……”天德皇帝脸色僵硬,拿笔的手指甚至微微颤抖。“是祝家嫡长女的香囊所致?” 一旁伺候著的高淑妃,也是满脸的难以置信,想了想,沉声问道: “赵太医,清晨去诊脉时,不还说七王爷活不过今晚吗?怎么去了一趟丞相府,又变成脉象康健了?赵太医,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从未听说过祝家嫡长女精通什么医术,她的香囊又怎会治病救人?” 赵太医细细地说道:“皇上,老臣到时,王爷正昏迷,王妃哭得差点昏了过去……” “说重点!”天德皇上毫无耐心。 “是,是。”赵太医赶紧关上话匣子,捡要紧地说:“祝丞相的长女亲口承认,说是王爷闻过了她的薰香,就昏了过去。” “老臣和眾位太医一把脉,就发觉王爷脉象康健,想来是,那香囊中放著些什么珍稀药材,正好与王爷的病症相剋吧。” 他只管將事情往祝丞相一家身上推,他才不要毁了自己的一世英名。 反正他已经打定主意,过了今日,就告老还乡! 天德皇帝面无表情地盯著桌上的奏摺,失了神。 高淑妃適时摆出一副笑容,说道:“赵太医有功,下去领赏吧。” 装了药材的香囊或许可以救人,但高淑妃与天德皇帝心知肚明,仅仅一味药材,远远救不了楚玄信的命。 当初给楚玄信下蛊时,高淑妃分明与他细说过,这种蛊王之毒,是天底下最厉害的毒,天底下无人可解,凡中此毒者,只能乖乖等死。 莫非,淑妃骗他? 天德皇帝侧头打量了一下淑妃,打量著那张如菟丝花一样的脸庞,斟酌著问道: “淑妃,这蛊虫该不会是你骗朕的吧?” 高淑妃立刻脱簪跪地,哭道:“皇上,臣妾从未骗过皇上,这蛊虫確实是无药可解。臣妾也不知道七王爷为何会突然康健!” 天德皇帝沉默一会儿,抬手扶起了淑妃,又换上一副深情的模样,擦了擦淑妃脸上的泪水,將她揽入怀中,说道: “爱妃,朕说过了,你我之间,不必下跪,瞧瞧,你这是做什么,朕就是一时心急,白问一句罢了。” 第96章 越发娇美 第二天一大早,柔嘉带著青语出门去京医堂。 衣晓一见柔嘉就迎了上来,上下打量了一番,暗自惊嘆了一下她越发娇美的容貌,和通身华贵的气度,夸张地行了个礼:“王妃娘娘吉祥。” 柔嘉也正打量著她,衣晓脸上的面纱已经摘下了,健康的小麦肤色,標誌立体的浓顏系五官,笑起来十分爽利。 赶忙伸手拉起她:“嘖嘖嘖,几日不见,竟然这么懂规矩了?” 衣晓顺势嘻嘻哈哈地站起身来。 二人一起往里走,柔嘉边走边问道:“我好长时间没过来了,你打理得怎么样?” 衣晓回道: “先前的糊涂帐我已经理清楚了,嘖,可真是黑心帐。还有店里的小伙计留下了八个,都是踏踏实实的小孩子。现在只差一个坐诊的大夫,就可以重新开业。” 说著,面露忧愁: “这半个月我也看过几个大夫,总觉得不太行,也就没留他们。唉,现在愿意本本分分做大夫的人实在是太少了!尤其还是做义诊,来的那些人更是嫌弃没钱赚。” 柔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是,让人来干活,总要解决好人家的后顾之忧。 “银子不是问题。”说著,她从袖子中掏出张一千两的银票,递给衣晓。 “还有,大夫的问题,不出意外,今日也会解决。” 衣晓伸手接过银票,看清面额后,瞬间张大嘴巴:“王妃娘娘!我的好东家!这么多的银子確定都是让我支配的?” 柔嘉瞥了她一眼:“瞧你那副没出息的样子。请大夫要银子,买药材同样需要银子啊!不过,这银子,我倒是还要从你这赚回来的。” 衣晓攥紧手中的银票,那张五官清晰立体的脸上,满是夸张调笑的意味:“东家你该不会是对小女子有意思?” 柔嘉轻哼一声:“你想的美。” “说正经的。”说著,柔嘉接过青语手中的盒子,推到衣晓面前,示意她打开:“你看看这个。” 衣晓好奇地接过盒子,掀开盖子,看著那一堆一堆的瓶瓶罐罐,她不解地拧紧了眉头:“东家,这是什么玩意儿啊?” 柔嘉神秘兮兮的解释道:“当然是好东西。” “我先前在乡下时,遇到一个神医,他將几种药材磨成粉,再製成这样的药丸,药片,很是方便。” 衣晓不太懂医理,“那药效能和平时吃的药材一样吗?” 柔嘉吩咐店里的伙计端过来几碗温水,分別取了一些药丸、药片,溶在水里,说道:“等会儿就知道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过了一会儿,青语忽然说道:“王妃,他来了。” 柔嘉看向衣晓,微微一笑:“我给你找的大夫来了,正好让这位新大夫瞧一瞧。” 二人回头一看。 就见京医堂门口,进来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灰扑扑的长袍,身形精瘦,鬍子半白。 正是昨日丞相府中的客卿张大夫。 行过礼,说了几句客套话,柔嘉便互相介绍道:“张大夫,这位便是京医堂的掌柜,衣晓,衣掌柜。” “掌柜的,这位便是我给你请来的医术高明的坐诊大夫。” 衣晓真不愧是出身商贾之家,一番掏心掏肺的交流下来,张大夫看她的眼神,甚至都充满著找到信仰的崇拜感。 她又將桌子上的几只碗,推到张大夫面前,说道:“张大夫,就辛苦您帮我看看,这几碗药水,分別是什么功效?” 张大夫一听这个,立刻意识到,这是东家对他的考验,但他向来对自己的医术有信心,於是微微一笑,说道:“那就献丑了。” 柔嘉贴心说道:“张大夫,也替我看看这些药,药效如何?” 张大夫摆摆手,顾不上说话,他端起药碗,分別闻了闻,而后轻轻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越发的惊讶。 也不知道是不是张大夫一开始並未將这试探当回事的原因,他一开始观察的时候,也只当是什么提前熬好的汤药,无非就是那些提前抓好的药方,活著多一味药,少一味药的。 但他现在尝完后,整个人的心情震惊到快要飞起了! 他甚至激动到有几分颤抖:“这一碗,是小柴胡汤,这一碗,是治风寒的,而这碗,治的是消化不良……” “老夫可有说错?” 柔嘉笑著点点头:“確实一点也不错。” 衣晓震惊了一下这尝药的本事,立刻夸讚道:“张大夫,果然是一代名医啊!有您坐诊咱们京医堂,真是蓬蓽生辉啊!” 张大夫眼神灼灼,顾不得谦虚,只说道:“王妃娘娘,衣晓掌柜,老夫有个不情之请,请问,这几碗汤药是出自何人之手啊?” 衣晓笑著道:“这些是咱们王妃娘娘带来的,据说製作方法是出自一位神医之手。张大夫,可是有什么问题吗?” 张大夫不敢直视柔嘉,他恍然大悟地讚嘆道: “王妃娘娘方才问药效,想来也是懂医术之人,这些汤药,药效十分精纯温和,比直接熬煮的汤药,能更加方便的治疗疾病!” “这位神医看来真是高人啊!” 柔嘉笑眯眯地说道:“张大夫,天底下再神的神医,也为的是治病救人,医者仁心。” 今日听到这话从柔嘉这样一个小女孩嘴里说出,更是多了几分感慨。 柔嘉这才將视线转向衣晓,问道:“怎么样,衣晓掌柜,这下能放心了吧!” 衣晓已经伸手將那一盒子的瓶瓶罐罐,抱在自己眼前:“放心!太放心了!” “东家,您往后要是还有什么好东西,儘管拿过来!” 说著,便叫过来几个小伙计,帮她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搬到一边去。 柔嘉將眼神转向张大夫,笑了笑,说道:“张大夫,可有什么话想同本王妃说的吗?” 张大夫心知,柔嘉说的是昨日在丞相府中发生的事情。 他想了想,便坦诚地说道:“昨日,以老夫的医术,確实诊出来王爷的脉象,与常人无异。” “老夫不说,是因为这些年都在勛贵人家做客卿大夫,见惯了那些曲折离奇的事。但是,说穿了,老夫不过是一介贫民罢了,只能想著自保。” “昨日,您让您的侍女跟我说的那些话,我都明白。” “但我也並非只想寻求一份庇护。我从小同师父学医术时,也有一颗悬壶济世的心,只是这么多年,庸碌奔忙著,几乎都要忘了。” “往后,能在京医堂中坐诊,为天下百姓看诊,老夫,很是愿意!” 柔嘉轻点了一下头:“张大夫,我很佩服您的这份胸怀。” 她环视了整个医馆,说道:“与我而言,这家医馆是我母亲留下的,我不想她的这颗善心的明珠蒙尘。” 说著,她朝张大夫拱了拱手:“往后,便辛苦张大夫了。” 第97章 意外听到的谈话 张大夫点点头:“王妃娘娘,您是个孝顺之人。” 柔嘉笑了笑,孝顺吗? 也分人的。 她又交代了一些定价和购买药材的事,便离开了医馆。 朱雀大街和往常一样热闹,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她带著青语逛完自己的几家铺子,有些累了,便打算在知鱼酒楼吃个饭。 胡掌柜帮柔嘉挑了个雅间坐下,又上了几道清淡的饭菜,便又下去张罗生意了。 “张兄,你莫不是酒喝多了吧?户部尚书那可是太子殿下的人,怎么会被刑部抓起来呢?”柔嘉刚放下筷子,忽然听到隔壁雅间传来声音。 青语刚想过去让他们小点声,就被柔嘉拦下了,她饶有兴致地听著旁边雅间传来的酒话。 “李兄,我爹可是刑部侍郎,今日一早,刑部尚书亲自带人去户部尚书那里抓的人!”说话的人还打著酒嗝,但说话一点也不含糊。 “太子殿下的人怎么了?刑部还是三皇子的人呢!三皇子和太子殿下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下,可有好戏看咯!” “嘖嘖嘖,可不是呢,说起这太子和三皇子,也真是奇事。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整日你爭我斗的,今日可不就是撕在明面上了!” “喝酒喝酒,不关咱们的事!还是少说这些皇家的事吧。” “哎呀,瞎聊聊嘛,周兄也太谨慎了。一会儿去找阿萝陪你唱一曲……” “阿萝多没意思啊,都被张兄给玩熟了,还是新来的阿梨有意思,那欲说还休的小模样……” 听著隔壁越发口无遮拦,柔嘉也不再多听,放下筷子,起身出了知鱼酒楼。 不知隔壁那桌人,说的酒话,有几分真假,太子和三皇子对上这件事,不由得让她想起了,那日在宫中清凉台中遇到三皇子的场景。 那日她为了自保,胡乱做了一场戏。 只是不知道三皇子楚锦鈺是不是脑子不好使,也不知道他信了几分,但今日听说他和太子对上了,心里不免有些忐忑。 於是她决定回王府去,向楚玄信坦白一下子,毕竟他是个王爷,宫里的形势总会比她懂得多一些。 王府的马车脚程快,不到半个时辰,便回到了王府。 柔嘉一头扎进了扶光院。 门口的侍卫一见柔嘉,热情得像是知鱼酒楼的跑堂小二一样,不仅不拦她,也不说需要通报。 一个极为热情地说道:“王妃,快请进!” 另一个极为贴心地说道:“王妃,王爷在书房。” 柔嘉:“……”真的觉得自己好像进了什么不正规的场所一样。 楚玄信的书房,只有阿常一个人守著。柔嘉站在门口深呼一口气,决定先发制人。 她伸手拢了拢髮丝,整理了一番衣裳,仍旧有些不自信,她冲阿常眨眨眼,问道:“我漂亮吗?” 阿常瞬间冒出一头冷汗。 王妃,求您了,別问我这种送命题啊! 他轻咳一声,努力组织著语言:“王妃娘娘,您当然是人见人爱的长相啊,王爷肯定觉得您好看。” 柔嘉半信半疑地点点头,心一横,一把推开书房门,娇声喊道:“王爷~” 然后她就发现,屋里,楚玄信正在和一位陌生的中年男子交谈。 楚玄信看著她艷比桃花的面容,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笑容,冲她说道:“阿柔,过来。” “这是王府的长史青川。” 青川立刻站起来身来,对这位传说中的王妃行礼:“见过王妃。” 他虽然是第一次见柔嘉,但这两日来,听楚玄信说起她的次数,已经不下十次了! 因而,一点也不意外。 柔嘉尷尬的咳嗽一声,希望方才那声娇滴滴的呼喊,没有给这位长史留下什么不端庄的印象。 “王爷,既然你们在聊事情,那我过会儿再过来!过会再来。”说著,她就想脚底抹油,一溜烟逃走。 楚玄信一个眼神示意,阿常立刻贴心地关上了书房的门。 柔嘉:“……” 青川:“……”王爷,我应该在床底,不应该在这里。 “阿柔,你听一听也无妨。”楚玄信说著,指了指自己身旁的椅子。 “青川,你继续说吧。” 柔嘉只好挪著小碎步移了过去,自己打断人家敘话就已经非常不好意思了,此刻,乾脆就降低存在感好了! 更加努力地把自己窝在椅子中。 楚玄信沉声问道:“老三那边有什么消息了?” 青川很快也將自己带入状態,说道:“三皇子亲自去了刑部尚书的府邸,呆了两个时辰才出来,想来,也是能株连多少,就株连多少吧。” 楚玄信一阵冷笑,户部尚书的侵地屠杀案,是太子一手炮製出来的,太子在中间占了不少便宜。 此事落到三皇子手里,很快便会查得清清楚楚。 柔嘉囁喏著,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很想问一问,三皇子这样做,不是狠狠打压了太子吗? 东宫太子身份尊贵,纵然和三皇子一母同胞,也断不会允许三皇子打压自己吧,势必会反击回去。 到时候不就是一片混乱吗? 但是她又觉得自己是从一半开始听的,不了解前因后果,不好所以下什么论断。 更何况,她莫名地觉得,楚玄信做事,自然有他的道理。 青川见楚玄信脸色不佳,又问道:“王爷,我们需要做些什么吗?” 楚玄信扫了柔嘉一眼,询问道:“王妃有何见解?” 青川的视线也隨之扫了过来。 柔嘉赶忙摆摆手,訕笑道:“没有没有,你们说你们的,我只是想到了別的事情。” 楚玄信略一思索,瞬间加快了语速,安排道:“青川,太子素有贤名,他的左膀右臂做出这样的事,是该让他名声扫地了。” “还有老三那边,以为失了一个户部尚书,就轮到他出头了吗?將他之前私扣太子货船的事,抖搂过去。” 青川立刻明白了楚玄信的意思,他站起来身,一拱手:“是,王爷。我这就去安排。” 说完,便脚底抹油动作迅速消失在书房里。 顺便,將门口守卫的阿常一同给拖走了。 没了电灯泡,书房里便只剩下柔嘉和楚玄信两个人。 “人都走了,阿柔有什么体己话,要同本王说的?”楚玄信看著身边坐著的小姑娘,微微挑眉,语气都忍不住轻快起来。 柔嘉想了想,觉得楚玄信跟她如此不见外,可见此人十分够义气,真是个好兄弟! 於是她便一五一十地將那日在宫中遇到三皇子的事情,还有方才在知鱼酒楼听到那几人的说酒话的事情,都说给了楚玄信听。 楚玄信:“……” 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下去:“阿柔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柔嘉以为他说的是知鱼酒楼的事,便说道:“你刚才不是安排青川长史去宣传这件事吗?那有人在討论,也没什么关係吧!” 楚玄信听著她轻灵甜软的声音,眼中瞬间蓄积起大片大片的阴霾。 他面无表情地伸手,隔著衣衫,轻轻摩挲著柔嘉肩颈处那块肌肤。他的手掌很大,覆盖在那处时,带著十足的占有欲。 楚玄信不想嚇到她,很快收敛起情绪,说道:“我是说宫里那件事。” 柔嘉无所谓地哦了一声,说道:“我也没吃亏啊,我把他给毒晕过去了。” “还有,相信他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有那种世俗的欲望了。” 楚玄信:“……” 第98章 在我的床上,抱我的女人? 楚玄信嘴角微微抽搐,是他白担心了,谁能在她手底下占著便宜呢。 忽然听到“轰隆”一声巨响。 “什么声音?” “好像是棲华院那边!”柔嘉满脸惊悚,將自己的脖颈从他手底下挣扎出来,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就往外冲。 楚玄信紧隨其后地跟了过去。 一炷香后。 王府上空传来柔嘉的咆哮:“谁啊!谁又把我院子给拆了!” 好在李嬤嬤带著白桃和绿竹去管家那里领月例银子去了,没有人受伤。 柔嘉才刚鬆了一口气。 她捏了捏自己的脸,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棲华院是不是风水不好,怎么她住进来才这么几天,就接二连三的塌房! 正感慨著,从那堆废墟中,忽然挣扎著钻出来一只灰扑扑的狗来。 当著眾人的面,派派使劲抖擞了一下身上的灰尘,超级凶:“汪!汪!” 柔嘉满脸心痛地看著自己可爱的狗子变了样,颤抖著伸出手来摸一摸它的脑袋:“派派,你怎么不知道往外跑啊!” 派派立刻开始呜呜呜呜的狂叫。 別人听不懂,但柔嘉的脑海里已经响起一道又一道骂娘的声音了! 好一会儿,派派才冷静下来。 声音十分幽怨:“房子塌得太快了,我跑不及,横樑一下子就砸断了我的腿。” 柔嘉这才注意到,它一条后腿很明显的蜷缩了起来,不正常地朝著一边折了过去,现在是靠著剩下的三条狗腿站立的。 “……” 她心疼不已,究竟是哪个杀千刀的跟她的院子过不去!连带著祸害了她的狗! 派派指挥道:“小柔儿不要哭。” “关节被砸歪了,你一会儿帮我扳正过来就行,很简单的,只需要往右转两下,我又没死。” 柔嘉顾不得心疼院子,赶忙回头吩咐道:“快带我找个乾净的院子。” 楚玄信一直观察著柔嘉的举动,见她的注意力完全放在那只狗子身上,並未过多在意房子倒塌的事情,悄无声息地鬆了口气。 他也注意到了狗子被砸坏的腿,心中暗暗表示了一下歉意:“蠢狗,对不住了。” 听到柔嘉的话,他立刻说道:“去扶光院吧。” 柔嘉只好点点头,离棲华院最近的院子就是扶光院了,狗命要紧。 她弯下腰试了试,想使劲將派派抱起来,身上染了一身灰,结果没想到,她这副柔弱的身躯竟然抱不动一只狗子。 派派幽怨地看看她:“小柔儿,你这样显得我很蠢。再努点力行不行?” 话音刚落,它就被楚玄信一整个抱起来,四脚离地。 柔嘉:“……” 派派努力挣扎了一下:“……怪彆扭的,我觉得我可以自己走。” 到了扶光院,柔嘉將自己和派派关进屋子里。 她按照刚才派派的示意,一手固定,一手努力地往右使力,想赶快修好它的腿。 派派指挥道:“对对!快使劲!使劲!” 柔嘉深吸一口气,脸憋得通红,手上一个使力—— 只听咔嚓一声,她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手上多出来的半条狗腿,又难以置信地看看一脸震惊的派派。 派派无比心痛的看著被卸掉的半条腿,伸出只爪子捂著脸:“劲使大了妹妹,你刚才那么使劲抱我都没抱起来,现在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柔嘉赶忙放下那半只狗腿,又是歉意又是心疼: “对不起对不起,派派你別担心,我马上就给你做手术接上!给动物治病我也会!我选修学过兽医的!” 她心念一动,进入实验室,不一会儿,就拿出一堆的酒精纱布手术刀缝合针,甚至还有几个吊瓶…… 派派努力的將自己的剩下的半条腿举到柔嘉面前:“小柔儿,你忘了,我是机械狗。” 关心则乱。 柔嘉这才注意到,派派即使断了半条腿,也一滴血也没有流出来,皮毛覆盖著的不是皮肉,而是各种线路,和明显是现代科技製成的材料。 她又看了看那被自己板掉下来的半条腿,想了想说道:“我看看怎么帮你接回去?” 派派一脸苦闷,说道:“也只能这样了。” 柔嘉在派派的指挥下捣鼓了半天,勉强將断腿接了回去。 派派站起身来一阵活动,总觉得有些不稳固,自己启动程序检查了一会,浑身响起机械咔咔转动的声音,好一会儿它嘆了口气:“有个零件没反应了。” 这个零件要是正常,此刻,它应该像往常一样,该是活蹦乱跳的模样了。想来应该是刚才房屋倒塌时,砸到它的腿就已经砸坏了。 要不也不能柔嘉一扯,就把它半条腿给扯下来。 柔嘉满脸歉疚:“这可咋整?” “不要紧,还能正常走路,不会一瘸一拐的。就是使不上什么劲了。”派派安慰道。 “小柔儿,你好歹也是27世纪的女博士。回头我將那个零件画出来,你帮我造出来,我就可以恢復正常了。” 柔嘉二话不说,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她揉揉派派的脑袋,仍旧是满心愧疚,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同命相连的队友,跟在自己身边才几天,就被害成了这样。 她陷入了深深的自责情绪中。 “喂喂,別这样!快停下来!”派派赶忙阻止道:“我的程序里可没有写怎么哄女孩!” “我只是一只狗啊。” 说著,它启动了自清洁模式,很快,身上的灰尘一乾二净,又变回了那只可模样可爱討喜的牧羊犬。 “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 柔嘉:“……”不知怎么,感动得有点想哭。 “你一会儿就告诉我那个零件是什么样子的,我画出来,想办法將它製造出来。虽然这个时代的技术不行,但你相信我,我一定可以做到的。” 她收起情绪,眼神充满坚定,诚恳地对派派说道。 派派伸出脑袋在她手上蹭了蹭:“小柔儿,別那么紧张。” 它虽然在意自己的狗腿能不能恢復正常,但它並不怪柔嘉,它被製作出来的那一刻,本就是为了柔嘉的那个实验室服务的。 如今还跟著柔嘉一同穿越过来了,冥冥之中,这便是宿命吧。 在它心里,早就认定她了。 对柔嘉来说也是一样的,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只有派派和她来自同一个时空,虽然是机械,是程序,是动物模样,但仍旧像是朋友、是亲人一样。 她顺势將派派抱在怀里,那一身柔软的皮毛,抚慰了她有些孤寂的內心。 门外忽然响起了楚玄信关切的声音:“阿柔,怎么样了?” “没事的。” 柔嘉也恢復了平稳,纵然心情沉重,但她仍要守护好自己和派派的秘密。 不然,就会像派派说的那样,会被当成异教徒绑起来烧死! “那我进来了。” 楚玄信的声音再次响起。 话音刚落,他便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看著软塌上抱在一起的一人一狗,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在我的床上,抱我的女人? 狗胆包天! 第99章 在他房间里沐浴 楚玄信不动声色地冷眼扫了一下派派。 而后关切地说道:“阿柔,狗无事便好。你身上沾染了许多灰尘,先去沐浴吧。” 柔嘉装作没听见,仍旧抱著派派伤怀。 楚玄信眼看著她的表情不对劲,心里想著是关心她,但说出的话却是十分的流氓:“阿柔还不动,是要本王亲自帮你洗吗?” 派派:“……”叫我走就直说好吗?如此伤害一只狗的幼小心灵? 它努力从柔嘉怀中挣脱出来,一溜烟出了屋子。 柔嘉这才不得不面对楚玄信。 她满脸写著不满,冲楚玄信说道:“我院子都没了,我去哪洗啊?” 楚玄信奇怪的环视一下自己的房间,视线落在宽阔的屋子中间那块空地上,声音低醇得让人沉醉,就像是宴会上压轴的那一曲琴音,优雅动听:“就在这洗啊。” 话音刚落,几个丫鬟便动作利落地抬著一只雕花大木捅进了屋子,来来回回几趟便注满热水,试了试水温后,又撒上玫瑰花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柔嘉:“……” 见柔嘉还是没有动作,楚玄信伸手挽了挽自己的袖子,声音中带著一丝笑意,有些揶揄的意思:“本王没有做过伺候人的伙计,还请王妃不要嫌弃。” 柔嘉抿了抿唇,被他这幅流氓行径气笑了,瞬间觉得方才的阴霾一扫而空。 也不知道堂堂一个王爷,怎么会有如此顽劣的爱好,她伸手抓过软塌上的靠枕,朝著他那张俊美无双的脸砸了过去:“滚!” “我拿你当兄弟,你竟然要看我洗澡!” 楚玄信脸上挨了一击,內心却十分苦闷:“她拿我当兄弟?” 他將抱枕丟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著仍旧坐在软塌上的柔嘉。 他那张俊美无双勾魂夺魄的脸庞,似乎轻而易举地就能吸引所有人的视线,修长的睫毛映衬著那双动人的桃花眼,让人沉溺无法自拔。 夕阳西下的霓霞將屋內的光线装点得十分温柔,楚玄信一身月白衣衫,站在那里,就如同謫仙一般。 柔嘉眨眨眼,看著傻愣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楚玄信,嗓音甜甜地催促道:“相公公,你再不走信不信我把你头拧下来?” 楚玄信:“……”美人计失败了! 他仍旧不死心地问道:“真的不需要本王帮忙吗?”语气里颇为遗憾的样子。 柔嘉:“……快滚。” 跟自己做了一番心理斗爭之后,他屈辱的嘆了口气,看来自己光靠这张脸,还是有点不太够啊! 没关係,道阻且长,行则將至! 楚玄信一出去,柔嘉立刻伸手捂著自己怦怦直跳的小心臟,这个男人长得如此俊美,偏偏又不自知! 天呢,跟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得需要多大的意志力啊! 她甚至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她时刻提醒自己:我不过是一个穿越过来的冲喜王妃,好好活下去才是头等大事! 美色误事!美色误事! 好一会儿,感觉到胸口的小鹿不乱撞了,这才慢吞吞地前去洗澡! 柔嘉穿越过来这么久,仍旧不习惯洗澡的时候有人伺候著,在楚玄信这里也是一样,因而,当她洗完澡时,才发觉事情不对。 楚玄信的丫鬟没有给她拿擦身的棉布巾子! 而且这不是她的房间,她没有换洗衣服可穿! 她挣扎著看著被自己扔在一旁,乱糟糟又灰扑扑的衣裳,实在是无法再穿。 而楚玄信的衣裳,她又不知道放在哪。 她越想越觉得尷尬,再到羞涩,甚至发觉自己的脸部都快要因为温度过高而爆炸了! 她视线一一扫过房间內的幔帐,靠枕,最终停留在房间尽头的那张雕花大床上。 “没事的,反正现在也没有人看到……” 她深吸一口气,呜咽一声,从浴桶中站起身来,噠噠噠小跑过去,扑到床上就用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包了起来,像一只蚕蛹一样。 打定主意,再也不要出去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楚玄信端著一只托盘站在门口连喊了好几声,屋里都无人回应。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就见房间中空无一人,顺著地上那一串小巧玲瓏的水痕足印望过去,自己的床上则是鼓鼓的一团。 他忍不住轻笑一声。 楚玄信將手中放著衣服的托盘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走过去到床边坐下,一低头正好看见某位鸵鸟一样的小姑娘没有藏严实的精致脚踝。 和那双柔嫩白皙的脚,圆润的脚趾色泽如同珍珠一般,漂亮极了。 楚玄信伸出手掌比划了一下,这双诱人的小脚自己似乎一只手就可以包住。 柔嘉头埋在被子里,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顾得上羞耻,因而反应很是迟钝,既没有听到楚玄信的喊声,也没发觉他已经进了房间。 等到她发觉不对劲,床边似乎站了个人时。 楚玄信那双骨节修长的手指已经情不自禁地抚上了她的脚踝。 一瞬间,掌心灼热的温度从她的肌肤,渗进骨头缝里,如同轻微电击一般的酥麻感从脚踝直达天灵盖,她的脚趾都忍不住蜷缩了起来。 心怦怦直跳。 楚玄信的手不满足地摩挲著她的脚踝,又转而將她的整个小脚都包裹在自己的手心中。 嗓音低沉,像是在压抑著什么,问道:“阿柔怎么这么主动的爬本王的床?是不是在怪洞房花烛夜没有陪你一起睡觉?” 柔嘉:“......”脸红到脑袋都有些晕晕乎乎的,感觉自己血压快要爆表了! 这个狗男人,一天天的怎么逮著机会,就开始说骚话? 她咬咬牙,想將脚丫从他手中挣脱出来。 谁知一使劲,就好像一阵风吹过一般,不仅脚丫纹丝不动,连小腿都露在外面。 楚玄信皱了皱眉,看著那一节线条漂亮,白嫩莹润的小腿,咽了咽口水,很难想像,被子下,究竟掩藏著怎么样的大好春光。 柔嘉挣扎著从被子中露出脑袋,脸红得不行,那双小鹿一样的眼睛中盈盈水光,说道:“求你了,快放开我好不好……” 楚玄信一怔,手下一松,以为自己嚇到她了,有些慌乱地说道:“阿柔,你別哭啊……” 柔嘉脸涨得通红,实在是没脸跟他说,她不是被嚇哭了,只是因为那种感觉太过陌生,而被刺激出来的泪水。 见楚玄信鬆开她,立刻顺势將脚缩回被子里。 羞耻到不行,软糯糯地说道:“那你先出去嘛……” 楚玄信听著这娇滴滴的如小猫咪一般的声音,瞬间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手足无措,手脚並用,连滚带爬地出了房间。 出了房间,才发觉自己的脸也有些微微发烫。 好在微风一吹,他又冷静下来,这是他明媒正娶娶回来的王妃啊,他怂个屁啊! 柔嘉听著外面半天没有动静,终於確信外面没人了。 这才裹著被子,那双莹白的小脚踩著地上,一步一步地挪过去,去拿楚玄信给自己送过来的新衣服。 第100章 可別玩不起哟 手刚摸到那只托盘,冷不丁门又传来一声带著笑意的声音:“粉色的很衬你。” 柔嘉手一哆嗦,立刻裹紧被子,警惕地盯著门口去看。 好半天,有没有动静了。 她这才敢僵硬地垂下头去看,只见托盘中放著一身石榴红的衣裙,並未有什么粉色啊? 她有些茫然地將外衣先放在一旁,打算先去穿贴身的里衣。 直到她瞪大眼睛看到放在最底下的那只嫩粉色的肚兜时,她才明白楚玄信那句话的意思! 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恶!竟然被一个古人给调戏了! 柔嘉无能狂怒了一会儿,也只好手忙脚乱地穿好了衣服。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发现她的丫鬟已经统统都挪过来扶光院了,院子足够大,倒是一点也不显得拥挤。 白桃和绿竹手中正端著饭食,往偏厅中去。 白桃笑嘻嘻地冲她说道:“王妃娘娘,可以用晚膳了,王爷的小厨房做的醃篤鲜,奴婢试过了,咸淡正好,比公中大厨房做的味道好极了。” 言语间丝毫没有对棲华院的留恋,没有对塌了的房子感到有一丝惋惜,完完全全的就被扶光院的小厨房收买了的感觉! 柔嘉无力扶额:“.…..” 就算是吃人嘴短,也远没有这么迅速的吧! 但是,她闻到饭香味,也很快放弃了自己那一丝不坚定的尊严! 柔嘉就这么在扶光院住下了。 她坚决地拒绝了楚玄信邀请她同住的提议,十分坚定地选择住在了西侧的厢房中,与楚玄信所住的东厢房,隔著一个厅堂。 对此,楚玄信显得十分遗憾。 又过了两日。 “你说什么?祝柔嘉那个贱人住到扶光院去了?” 高媚儿药效过后,清醒了过来,听著这几日自己的所作所为,羞愤难当,气得砸碎一屋子的花瓶,在听到这一条时,彻底崩溃了! 被她问话的丫鬟,是她屋里的一等丫鬟小冬,此刻也是被嚇得战战兢兢。 “侧妃娘娘,您身体刚好,不能再生气了,怒伤肝呀!”她无力地劝道, “王妃娘娘院里的屋子倒塌了,还砸伤了太后送的那只狗,这才挪到扶光院去的,等棲华院里的房屋都检修过,她就会搬回去了。” 话音刚落,就被高媚儿一脚踹翻在地:“呸!她算哪门子的王妃!你倒是忠心,我看你是想去攀高枝了吧!” “娘娘明鑑,奴婢对您忠心耿耿啊……”小冬一听这话,也是哭得一把鼻子一把泪的。 “你忠心有什么用?那个贱人已经住到王爷的院子中去了,自打我进王府,王爷都不曾,不曾……”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终於还是没说出口。 进王府两年,王爷在人前还对她有几分情意,可私下里,王爷连她一根头髮丝都没碰过,无论她打扮得多么妖嬈,他都没有多看过她一眼。 先前被高淑妃派来照看高媚儿的那位方嬤嬤,面色淡定地放下手中的茶杯,说道: “侧妃娘娘,为难一个丫鬟做什么?又不是她逼著王爷迎了那位王妃进院子的。” 高媚儿一听就炸了,柳眉倒竖:“方嬤嬤,我姐姐叫你来,就是让你在这说风凉话的吗?” 方嬤嬤早知道这位侧妃是个什么样的性子,因而她一点也不介意,只提点道: “侧妃娘娘,您何必让身边人都寒了心呢?您看不惯王妃,那就想法子让她多吃些苦头,不敢跟您耍威风就是了。” “王府中院子那么多,怎么会没有院子可住?那分明是王爷的意思,您著急上火也没有用。” 高媚儿那刚好了一点的脸色,瞬间又炸了,“嬤嬤说了这么多,不是废话吗?” 方嬤嬤嘆了口气,只得把话说得再明白一点:“侧妃娘娘,王妃若是不在王府,那不就不能同王爷呆在一处了?” 高媚儿眼前一亮。 於是,她立刻吩咐道:“进宫!” 柔嘉则在派派的指挥下,努力地描画腿关节处的那只零件。 或许是因为,前世做医生时写药方的字跡抽象惯了,她画画时,也十分不写实。 东改西改折腾了好半天,派派终於嘆了口气,看著自己的两只狗爪子,十分遗憾:“为什么非要把我做成一只狗!我为什么不会画画!” 柔嘉十分不好意思:“那个东西就在我的脑海里,我明白你腿上的零件是什么样子了!我只是还没用习惯这只毛笔!” “你信我,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肯定能画出来。” 派派下意识地就流露出怀疑的眼神。 柔嘉挠挠头,將桌上那张草纸揉成一团,决定自己再好好改一版,爭取能让派派满意。 只是她刚重新提起笔,皇帝身边的石公公就前来宣旨,说让七王妃进宫学习皇家礼仪。 柔嘉疑惑地说道:“成婚时不是已经学过了吗?” 石公公端著一副假模假式的笑,说道:“王妃娘娘,大婚的礼仪可是跟平日里的礼仪不一样的。” “还有,王妃娘娘,这月底您祖母寿辰,下个月宫里更是要举行盛大的琼华宴,您都是要出席的,到时候,您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皇室,皇上的意思,您必须在那之前把礼仪都学会了。” 言下之意,你要是敢拒绝,那就是得罪皇上了,哪怕你是个王妃,后果也是你担待不起的。 柔嘉下意识地想去找楚玄信商量,可不巧的是,楚玄信今日一大早就带著青川出去办事了,现在还未回来。 石公公笑眯眯:“王妃娘娘,可是还有什么疑问?” 派派的声音在柔嘉脑海中再次响起:“这老太监挑衅你呢,小柔儿,宫里那帮人肯定是要整你了,你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柔嘉伸手摸了摸派派的脑袋,算是安慰,让它放心。 她嘲讽地勾起嘴角笑了笑,到王府才过了这么几天安稳日子,就有人坐不住了,也好,既然主动开始撩拔了,那可別玩不起哟! 她不愿意主动惹事,但这並不代表她就怕事,她从来就不是会一味忍让的人。 她微微一笑,说道:“没有疑问。既然如此,那便走吧。” 说著便起身,看著石公公,示意他前面带路。 这下轮到石公公惊讶了:“王妃不需要准备一下,或者带几个丫鬟一起吗?” 柔嘉心想,需要准备什么?实验室我隨身带著的!若真是带一堆毒药粉在身上,岂不是目標太过明显了! 而且,正如派派所说,这次让她进宫,肯定是存了整她的心思。 她一个人,可以毫无顾忌地大杀四方。带丫鬟过去,反而平添累赘。 柔嘉摊摊手:“石公公都说了,让本王妃去学礼仪嘛,还带著丫鬟,那算怎么一回事?再说了,宫里不还有宫女呢嘛!” 第101章 憋著一肚子坏水 柔嘉跟石公公进了宫,原本以为是要去见皇上,毕竟石公公传的是皇上的旨意。 但石公公却將她带到了高淑妃的翊坤宫里。 “按照规矩,本王妃不是应该先去拜见皇上皇后吗?”柔嘉问道。 石公公面不改色:“皇上在议事,皇后娘娘不管这些琐事很久了,皇上吩咐淑妃娘娘教授您礼仪。” 柔嘉不置可否地挑挑眉。 几日未见,高淑妃显得有些憔悴。 眼眶微微有些红肿,像是狠狠哭过后的痕跡,眉心也是笼罩著一团愁云,见到柔嘉,连场面话也懒得说。 这几日太子手底下那个户部尚书的事传得沸沸扬扬,惹得皇上震怒不已,將此事交给三皇子负责审理,结果三皇子那又传出了私扣太子货船的事,太子又说三皇子肯定不会秉公执法。 吵来吵去,皇上一怒之下,將这俩糟心儿子挨个训斥了一顿! 然后太子与三皇子,就轮番来她跟前哭闹,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哄完这个,哄那个,明明都是她的好儿子,一碗水却怎么也端不平。 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高媚儿又哭哭啼啼地来给她添堵。 她心烦得要死,又不好拿自家人撒气,便乾脆拿送上门的祝柔嘉开刀,反正皇上也忌惮七王爷多时了。 高淑妃一开口便是直奔主题: “王妃妹妹,你与七王爷成婚时太过仓促,有许多规矩礼仪没有学过。如今,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著皇室,皇上和本宫不得不多替你们操心。” “这里站的八位嬤嬤,都是宫里精通规矩礼仪的老人了,以往便是教那些刚进宫的妃嬪学习礼仪的。王妃妹妹天资聪颖,相信肯定一学就会。” 最后,淑妃娘娘意有所指地说道:“哦对了,还有这两位嬤嬤,是负责教育不听话的宫人的,不过呢,相信王妃妹妹聪明听话,肯定也用不上,呵呵。” 柔嘉轻飘飘地扫了一眼高淑妃眼神中不加掩饰的恶意,觉得十分好笑,这摆明了是告诉她,我要开始整你啦! 不过,这可嚇不到她! 她小脸怯生生的,装出一副被嚇到的样子:“淑妃姐姐,哦不,淑妃娘娘,我肯定会好好学规矩的!一定不给皇家丟脸,可是万一……” 她故意扭捏起来,手指扯著衣襟,眼睛盯著脚尖,不敢抬头,好一会儿,才像是鼓起了很大勇气一样,訥訥地说道: “万一,嬤嬤们看不起我,觉得我从小生活在乡下,不配做王妃,不愿意好好教我,那可怎么办呢?” 为首的那位嬤嬤立刻站出来,拍著胸脯说道:“正因为如此,王妃娘娘才更要学好规矩!您请放心,您学规矩的这半个月,老奴一定会尽心尽力,毫无保留,保证教会王妃。” “要是老奴教不会王妃,自愿领罚!”其它嬤嬤们也纷纷表忠心。 高淑妃含笑点点头,觉得压在胸口的那团闷气,都鬆快了不少。 教规矩的嬤嬤们最懂得那些磋磨人的小手段,她方才已经跟这些“心狠手辣”的嬤嬤们传达过自己的意思,相信没有人会不明白。 祝柔嘉跟著她们学规矩的这半个月,怕是不死也得剥层皮。 柔嘉像个无知少女一般,笑得一脸天真,轻声说道:“既然如此,淑妃娘娘好意,我一定会好好领会的。” 就这一会儿功夫,高淑妃就觉得有些疲累了,不仅仅是因为这几日这么多的琐事,更是因为,人上了年纪,实在是精力有限。 她看著柔嘉那张年轻水灵的脸蛋,比皇后宫里那位小公主长不了几岁。 不免有些嫉妒,不愿意再多看,她隨意挥挥手:“既然如此,王妃妹妹便跟著嬤嬤们一起去吧。” 柔嘉离开后,方嬤嬤才从一旁的屏风后走出来,细细地给淑妃揉著肩膀。 方嬤嬤关怀道:“淑妃娘娘受累了。” 高淑妃嘆了口气,语气透著几分无奈:“媚儿毕竟是我亲妹妹,她再蠢,我也不允许有別的女子踩到她头上去。” “这个七王妃上次进宫来,我看著也是个牙尖嘴利的,还有,成婚不过才这几日,就能哄得七王爷如此厚待她,想必也是有几分本事的。” 说著,她有些不確定地问道:“方嬤嬤,你看她方才那副样子,像是真被嚇到了吗?” 方嬤嬤微微一笑:“娘娘无需多虑,就算她刚才是装出一副示弱討好的样子,但在那几个嬤嬤手底下学规矩,她也討不到几分好处。” 淑妃想了想觉得,是这个道理。 便不再在意祝柔嘉的生死。 嘆了口气:“可惜了,那蛊王之毒竟然没能毒死楚玄信,白白浪费我那只心头血养出来的蛊虫。” 方嬤嬤不敢接话,只好隱晦地说道:“淑妃娘娘,来日方长。” 高淑妃又说道:“我上次也是这样对皇上说的,等琼华宴时,七王爷自然是要进宫来的。” “好在只要太后还在宫里一日,那楚玄信就不敢跟皇上起什么正面衝突,我也就能在这淑妃的位置上坐得稳一点。” “只要我儿子还是太子,那这大顺的天下,最终就还是咱们南詔的!” 方嬤嬤慌忙嘘了一声:“娘娘,慎言!” 高淑妃又嘆了口气:“嬤嬤,我知道,这话我也就跟你说一说。这两天,祁鈺和锦鈺又吵起来了,这两兄弟从小吵吵闹闹的,我这个当娘的,实在是头疼。” “你说,都是好孩子,亲兄弟之间能有什么矛盾?不过都是年纪大了,躁动了,我看呀,真是该给他们都娶个媳妇了!” 方嬤嬤又恢復那副平静的模样,笑著说道:“等琼华宴时,娘娘好好挑一挑就是了。” 柔嘉学规矩的这半个月都要住在宫里,高淑妃给她安排的宫殿,虽然略显偏僻,但也十分宽敞,甚至还贴心地给她配了两个宫女。 表面功夫,倒是做得十足的体面。 柔嘉一进院子,就四处打量著院子中的布置,两侧游廊,院子中一旁种著几棵桂花树,另一旁则是一个观景的小亭子。 走了这么一会儿,她也有点累了,见亭子中摆著几张石椅,就朝著亭子走了过去,准备坐下歇息一下。 还没等她坐下去,一根长长的戒尺,朝著她的大腿就抽了过去,她反应迅速,蹦起来一躲,戒尺没抽到她的大腿,倒是狠狠地抽在了石椅上。 “咔嚓”一声,竟然直接从中间就断裂了。 柔嘉不由得咂咂嘴,这得使了多大劲啊?这老嬤嬤,体力倒是真好! 这要是抽在自己腿上,她稍微联想了一下,身上的肉就开始疼了! 手拿戒尺的那位嬤嬤,便是方才在淑妃宫殿里站在首位,表忠心的白嬤嬤。她和淑妃宫里的那位良嬤嬤,本是老相识。 在她眼里,良嬤嬤再三遭到祝柔嘉的折辱,甚至最后还搭上了性命。如今祝柔嘉落到自己手里,还有著淑妃娘娘的暗示,定要让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狠毒王妃,生不如死! 白嬤嬤眼神里满是阴毒,笑容却十分恭敬:“王妃娘娘,皇室中人时刻都不能忘记端庄优雅,仪態大方,怎么可以如此冒失呢?” 这下马威来得太过莫名其妙了吧! 柔嘉看著白嬤嬤,耐著性子问道:“那请问嬤嬤,怎么样才算是不冒失呢?” 第102章 学规矩真过癮 白嬤嬤微微一笑,轻哼一声,说道:“王妃,看好了。” 说完,给柔嘉演示了一下,优雅走路的礼仪。 只见她一扭一扭地迈著小碎步,嘴上还说道:“女子走路时,应当如弱柳扶风一般,腰肢款摆,以显出风姿绰约的体態来。” 柔嘉“喔”了一声,表示自己学会了。 她学著白嬤嬤的模样走了两步,一旁的几位嬤嬤倒是满意地点点头。她鬆了口气,打算先坐下来休息一下。 结果,没等她屁股挨著石椅,白嬤嬤手中的戒尺,又一次朝她狠狠抽了过来! 柔嘉躲闪间,甚至听到了戒尺破风的声音。她乾脆了当地问道:“白嬤嬤,请问你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白嬤嬤面不改色,振振有词地说道:“王妃娘娘可知,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走路有走路的规矩,坐下自然也有坐下的规矩。” “王妃走路的礼仪倒是学得很快,那坐下的礼仪自然也要学。” 柔嘉耐著性子说道:“嬤嬤说得有道理。那坐下的礼仪也请嬤嬤示范一下吧。” 白嬤嬤一听这话,以为柔嘉已经怂了,接下来就可以任由她拿捏了!得意洋洋地给柔嘉示范了一下坐下的动作。 柔嘉点点头,又学著她的样子,坐在了石椅上。 这次等她刚坐稳,白嬤嬤手中的戒尺,再一次不出意料地朝著她抽了过来。 柔嘉冷笑一声,她早有准备,迅速伸手抓住了戒尺另一端,挡了下来。 白嬤嬤一看她又躲了过去,想將戒尺夺回来,也根本抽不动。 十分不爽,面色阴毒地说道: “王妃娘娘,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无论任何时候,你都要端庄持重,从容不迫。老奴的戒尺又不会真的抽到你身上,你怎么可以如此粗鲁地伸出抢夺。” “如此简单的规矩,王妃娘娘竟然都学不会!也不怕传出去让人耻笑!” 柔嘉看著白嬤嬤,面露欣赏。 她觉得白嬤嬤的这份刻薄和虐待真是直接明了,就连想出的理由都是这么的大言不惭,属实让人佩服。 白嬤嬤说完,便打算再次用力將戒尺抽回来,她已经打定主意,今日就用这招来好好给柔嘉一个下马威! 皇室中人,时刻都要端庄持重,这是一笔一划写在皇室规矩礼仪中的,只要在人前,就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鬆懈。 因而,对这些教规矩的嬤嬤们来说,也是最简单直接的教育人的手段。 白嬤嬤就曾经用这一招,狠狠地教育了一位与淑妃娘娘爭宠的妃子,將她浑身抽没有一块好皮肉。 其他的几位嬤嬤今日也都是得了吩咐,前来折磨祝柔嘉的,一看白嬤嬤要用这招,也都在一旁看好戏。 只要头一日的规矩立得好,往后半个月,她们折磨祝柔嘉,也会更加得心应手。 早有机灵的嬤嬤,已经去將大门关严实了。 她们人多,也不怕祝柔嘉反抗,况且,她们身后还跟著两位粗壮的管刑罚的嬤嬤。 到时候真要有人问起来,那也是祝柔嘉自己不认真学规矩,自討苦吃。 更不要说,这件事还是淑妃娘娘的授意,整个后宫,谁能管得了淑妃娘娘?祝柔嘉这次,可算是孤立无援了! 眾人心里喜滋滋地等著好戏上演,下一刻,果然听到一声惊呼。 几位嬤嬤满脸震惊地看著,白嬤嬤四脚朝天摔在了地上,后脑勺著地,嘴里的哎哟哎哟地痛呼起来! 柔嘉一脸无辜,惊讶地说道:“呀,白嬤嬤,你躺地上做什么呀?那么多鹅卵石,你也不嫌硌人啊。” “就算是教规矩教累了,也不能立刻就躺在地上休息吧?还四脚朝天,多不雅观呀!” “白嬤嬤,这坐有坐相,站有站相,躺著休息也有躺著的规矩吧,莫非嬤嬤这是在教我躺著睡觉的规矩?” “白嬤嬤,还得是你!太敬业了!” 柔嘉说著,率先鼓起掌来。 几位嬤嬤目瞪口呆。 怎么会是这样! 这到底是谁给谁下马威啊!她们也顾不得看戏了,急忙一拥而上,忙著將白嬤嬤扶起来。 柔嘉捡过一旁的戒尺,优雅地在手心磕了磕,感受了一下力度。 看著地上忙活成一团的嬤嬤们,眉梢微微一挑,高高举起戒尺,狠狠地抽了下去! “站有站相,坐有坐相,一个个地在地上滚成一团像什么样子?” “还敢说自己是教规矩的嬤嬤,懂规矩,又不守规矩,罪加一等,更应该好好教训!” 几位嬤嬤边嚎边躲,白嬤嬤方才就磕得有些懵,躲闪不及身上脸上挨了好几下,疼的哇哇乱叫。 柔嘉抽得更大力了:“皇宫內地,岂容你大喊大叫!” 白嬤嬤在地上滚来滚去,嘴里还喊道:“你敢拿戒尺抽我!你等著,我一定要去找淑妃娘娘,让她为我做主!” 其它嬤嬤虽然躲得远远的,但也很认同白嬤嬤的话,柔嘉敢对教规矩的嬤嬤这么放肆,这是公然藐视宫规,淑妃娘娘和皇上都不会放过她的! 柔嘉闻言,冷冷一笑:“嬤嬤不是自己说的,若是教不会我规矩,就甘愿自己领罚吗?” 白嬤嬤:“……” 她紧紧握著拳头,恶狠狠地看向柔嘉,她已经意识到,柔嘉並不是看上去那个天真怯懦的小女孩,却仍旧是愤怒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柔嘉又晃了晃戒尺,含笑说道:“白嬤嬤,走啊,一起去找淑妃娘娘啊。” 白嬤嬤哑口无言,方才信誓旦旦地给淑妃娘娘打下包票,说一定会教好规矩,这还没有一盏茶的功夫,自己反倒是被教训了。 还是当著这么多嬤嬤的面,她哪还有脸去告状! 白嬤嬤很识时务,忍著全身的疼痛,挣扎著跪在柔嘉面前,认错道: “请王妃娘娘见谅,是老奴不够用心,接下来的日子里,老奴一定会好好教王妃规矩,请王妃娘娘再给老奴一个机会。” 柔嘉嘆了口气,有些失望:“啊,白嬤嬤,这是打算不去找淑妃娘娘了啊?好没意思啊。” 白嬤嬤:“……” 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这王妃还存著心思恶人先告状呢! 柔嘉坐在石椅上,翘著二郎腿玩著戒尺,又来了精神:“算了,不去就不去吧!那白嬤嬤,今天还打算教我点什么规矩?” “这皇室的规矩吧,还真是挺有意思的,学起来真过癮!” 眾位嬤嬤看著她手中的戒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这位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王妃,战斗力实在是过分惊人了吧! 看来一般的那些手段,已经制不住她了,必须重新商量更高级的对策! 几位嬤嬤互相对了对眼神,白嬤嬤咬著牙说道:“今日便只学这些规矩吧。王妃娘娘可以休息了!” 柔嘉一听这话,满脸遗憾地嘆了口气,说道:“既然如此,那好吧。” 说完,便站起身来,手中拿著戒尺,挽了个不熟练的剑花,一蹦一跳地往厢房走去。 將方才学会的规矩,瞬间拋在了脑后。 眾位嬤嬤不敢怒,也不敢言,只有白嬤嬤看著她的背影气得咬牙切齿! 这丫太囂张了!以为皇宫是她家后花园呢! 一定要给她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不可! 第103章 你们起来嗨啊 柔嘉拿著戒尺將白嬤嬤抽了一顿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后宫。 高淑妃倒是没怎么放在心上,毕竟柔嘉自己都说了,她是个乡下长大的丫头,桀驁难驯一点也很正常,怪只怪白嬤嬤太心急。 而且,用戒尺抽人这一招,也不能用在一个王妃身上呀!后宫是她的天下,但七王府,她手还伸不过去呢。 因而,高淑妃让身边的方嬤嬤去知会那群教规矩的嬤嬤一声,祝柔嘉是个粗野的乡下丫头,不能拿明面上的招数对付她!做事情要用心些,不要留下什么把柄来。 这吩咐倒是和几位嬤嬤的原先的心思,不谋而合,她们一番思索,决定还是从学规矩这件事上下手。 皇后那边也得了消息,她敏锐地察觉到这是个好机会。 她原先派人查过,祝柔嘉和祝香菱是关係很好的姐妹。她决定帮一把祝柔嘉,算是卖祝香菱一个好。 以便到琼华宴时,能顺利地同祝香菱聊起北地的消息,聊起她五年未见的儿子,皇长子楚怀鈺。 用晚膳时。 皇后沈云书给安寧公主楚蓁蓁夹了一筷子菜,而后状似不经意地说道:“听闻七王妃今日来宫中学习礼仪了。” 楚蓁蓁立刻眼前一亮,菜也顾不上吃了,乖巧地问道:“母后,真的吗?就是我七皇叔的那位漂亮的小皇婶?” 沈云书点点头:“是呢,就是你总念叨著,说人家长得像是仙女下凡一样的那位。” 楚蓁蓁兴奋地放下筷子,上次见过祝柔嘉一面后,就一直对她念念不忘。 毕竟在整个皇宫中,跟她同龄的人几乎没有,好不容易看到个玩伴,还是个一点都不古板的人,她早就亲近一番了! 她忙问道:“母后,小皇婶在哪个宫里住著呢?” 皇后故意板起脸: “安寧,七王妃那是进宫来学习礼仪的,哪有时间陪你玩耍?听闻有八个教习嬤嬤在,要学的规矩定然十分繁琐。” 楚蓁蓁面上一派柔顺乖巧,说道: “原来如此。母后这么说,安寧就更加好奇了,也不知是什么繁琐的规矩,安寧有没有学过,安寧也十分想多学习一些规矩呢。” 但她心里已经忍不住骂娘了:什么规矩需要八个人教?这淑妃分明是欺人太甚,那漂亮的小皇婶若是被欺负得狠了,再也不进宫来,那还有谁能来陪自己玩! 皇后瞄著楚蓁蓁的神情,嘴角轻轻勾起一抹笑意。她轻哼一声,岔开了话题:“別胡闹了安寧。好好用膳,食不言,寢不语。” 楚蓁蓁乖乖地哦了一声,开始认真地扒著眼前的饭菜。 她已经打定主意,一定要想办法找到小皇婶学规矩的宫殿,然后拎著鞭子过去,好好监督那帮老嬤嬤,保护自己天仙一样的小皇婶! 第二日天还未亮。 几位嬤嬤就开始在门外叫柔嘉起床,白嬤嬤忍著浑身疼痛,身后还领著一帮老嬤嬤,大声喊道:“王妃娘娘,该起床了,今日该学一学晨昏定省的规矩!” “王妃娘娘,您虽然贵为七王妃,但仍旧是皇室的儿媳,晨起便要伺候太后娘娘穿衣洗漱,请安问好。” “王妃娘娘,您听见了吗?请您快把门打开!” 她越喊脸色越黑,倒不是她不想直接推门进去,而是房门从里面反锁了,她们十位嬤嬤用力推了半天,门也没开。 柔嘉昨夜入睡前,就非常有先见之明,將屋里的桌椅挪了过去堵住门,此刻耳朵里塞著耳塞,睡得十分香甜。 几位嬤嬤扯著嗓子喊了半天,没把柔嘉叫起来,倒是快要把自己的嗓子给喊哑了! 等到日上三竿,柔嘉睡了个自然醒,等她打开门时,才看到几位嬤嬤站在门口,一个个气的黑著脸直喘粗气。 柔嘉笑眯眯地伸了个懒腰:“早耶!” “咦?嬤嬤们怎么都在?这又是什么规矩?淑妃不是给了两个宫女伺候起居吗?难道眾位嬤嬤不放心?那本王妃也用不了这么多人呀!” “那这样吧,你们两个进来帮我穿衣服,两个给我梳妆,你们两个去御膳房给我拿早饭,你们两个把房间收拾好,唔,还剩下你们几个……” “你们几个就给我讲讲,今天学些什么规矩吧!两个一组,一组演示,一组点评!” 嬤嬤们:“……” 她到底哪里看出来她们是这个意思的! 有位嬤嬤立刻反驳道:“王妃娘娘,老奴是来教您学习规矩礼仪的,不是来伺候你穿衣起居的!” 柔嘉眨眨眼:“那嬤嬤也得先给我穿好衣服,让我吃饱饭吧?蓬头垢面的,你让我学哪门子规矩?” 那位说话的嬤嬤立刻哑口无言了! 白嬤嬤想著淑妃娘娘的吩咐,深吸一口气,忍著心里的愤怒,决定等学习规矩时,必须好好折腾她一番! 於是她率先做了个榜样:“老奴来帮娘娘穿衣。” 嬤嬤们虽然人多,但因为柔嘉分工十分明確,很快也收拾妥当。 柔嘉看著镜子中的自己,十分满意地点点头,嬤嬤们虽然討厌,但伺候人的本事还是相当不错的。 她一脸天真地问道:“唔,嬤嬤们动作太快了,刚才那几位还没来得及告诉我,今日学习什么礼仪呢?” 白嬤嬤已经无力再跟柔嘉对话了,她拉了拉身边另一位沉稳些的张嬤嬤,张嬤嬤上前规规矩矩地给柔嘉行了个礼,这才说道: “今日本打算教王妃娘娘晨昏定省的规矩,但是王妃娘娘睡过了头,既然已经过了请安的时辰,便只能先学习一下请安时的礼仪了。” 柔嘉点点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哎呀,我在乡下生活多年,实在是习惯了。嬤嬤们都是惯会伺候人的,怎么也不叫我起床呢?” 眾位嬤嬤:“……” 她们就差把屋顶掀了好吗? 张嬤嬤气得嘴唇哆嗦了一会儿,意识到不能被柔嘉带节奏,决定拿回自己的主动权! 她说道:“王妃娘娘,老奴给您做个示范,您好好学著点!” 她动作十分优雅地做了个示范,刚想示意柔嘉学著做,就觉得眼前一黑,直直往地上栽了过去。 还好身边的嬤嬤眼疾手快地扶起了张嬤嬤。 柔嘉若有所思地说道:“哎呀,该不会是起得太早没睡够,又在门口站的时间太久了,晕过去了吧!快,快扶著张嬤嬤回去休息一会儿!” 张嬤嬤被扶走以后,剩下的几位嬤嬤也觉得自己头昏眼花的不行,困得就像是挖矿挖了三天三夜一样,上下眼皮直打架! 迷瞪著眼,站都要站不稳,强撑著跟身边的嬤嬤们说:“我头昏得不行,得回去躺一会。你留下来教王妃规矩吧!” 眨眼的功夫,教规矩的嬤嬤们,一个个连滚带爬地回了房间,打著震天响的呼嚕,东倒西歪地睡起了大觉来! 柔嘉十分不满:“大白天的,睡什么睡!起来嗨啊。” 她学规矩刚学到兴头上,这些教礼仪规矩的嬤嬤们,却一个个地回去睡大觉,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委屈得不行。 努力憋出了两眼泪花,揉著眼睛呜呜咽咽的,就要去找淑妃娘娘。 谁知刚出门,就碰见了手里拎著鞭子的楚蓁蓁。 第104章 一地的癩蛤蟆 楚蓁蓁仍旧是穿著那一身红衣,英姿颯爽的模样。 她只有在皇后面前时,才乖得像个小白兔。 平日里,根本就是个混世大魔王。 她一看到柔嘉这幅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抽出鞭子在地上甩了甩,怒气冲冲道:“小皇婶,你怎么哭了?是不是那群刁奴欺负你了?看我不抽死她们!” 说著就要往里冲! 柔嘉一头黑线,赶紧拦住她,擦了擦好不容易才挤出来的几滴眼泪,有些尷尬地说道:“蓁蓁你怎么来了呀?” 可不尷尬嘛!自己好不容易才装出这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竟然就冒出来这个打抱不平的小丫头来! 楚蓁蓁还想往里闯:“小皇婶你別拦我!有我安寧在,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的!” “安寧!没人欺负我!”柔嘉赶紧开口说道:“我好歹也是个王妃,是来宫里学规矩的,哪那么容易就被人欺负了?” 楚蓁蓁停下了步子,半信半疑地朝她脸上瞅了过去:“真的吗?” “那小皇婶,你哭什么啊!” 柔嘉一头黑线又冒出来了,有些心虚地跟楚蓁蓁解释道: “那什么,我这不是来学规矩来了么,然后你瞧这都快到午膳的时辰了,嬤嬤们一个个地都还睡著不起呢。” “我叫破嗓子,也叫不醒她们!我一时著急,可不就是给急哭了嘛!” 楚蓁蓁眨眨眼,放下心来:“就为这事?小皇婶你是水做的吗?这有什么好哭的!你就在这等著的!” 柔嘉啊了一声,一时有点疑惑,不太明白楚蓁蓁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她再多问,楚蓁蓁已经拎著鞭子衝进了院子里。 眨眼的功夫,就听到嬤嬤们,此起彼伏的痛喊声。 听得柔嘉嘴角直抽抽,这楚蓁蓁是真虎啊! 那强力的闪睡药能让一个普通的成年人睡上整整一天一夜,这才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愣是被楚蓁蓁给抽醒了! 这处的宫殿虽然偏僻,却仍旧是在內宫,过往的太监和宫女一点也不少,嬤嬤们喊的声音太高,路过的人就不由得停下来去看热闹。 他们看到安寧公主拎著鞭子满院子抽人时,都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战,再也不敢多看,匆匆忙忙地溜走了。 但这处宫殿闹成这个样子,还是很快就再次传遍了整个后宫。 柔嘉进宫来学礼仪的事,各宫主子虽然做出一副作壁上观的模样,但却都是拿眼看著的,也自然知道淑妃存了什么样的心思。 昨日七王妃拿著戒尺抽了嬤嬤一顿,今日安寧公主又拿著鞭子將嬤嬤又抽了一顿,这鞭子何止是抽在嬤嬤身上啊,这分明是抽在淑妃脸上啊! 淑妃这些年在后宫里盛宠不衰,皇后式微,久不理事,那些蠢蠢欲动想上位的妃嬪们,立刻敏锐地觉得,机会来了! 而且,今日挑事的还是皇上最喜欢的安寧公主! 眾位压抑许久的妃嬪们,一边遣了身边的宫女太监去给天德皇帝报信,一边寄希望於安寧公主的鞭子能抽得更狠一点! 天德皇帝原本正在御书房训斥二皇子和三皇子,听闻此事后,愈发觉得头疼,匆匆扔下一句:“给我回去闭门思过!” 等他赶到柔嘉学规矩的宫殿时,殿里挤满了他许久未见过的妃子们,一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 而地上,则是跪了一堆被抽得哼哼唧唧的人。 他面色十分不虞地问道:“怎么就闹得要翻天了,淑妃,这是怎么一回事!” 高淑妃看著一脸怯懦,哭哭啼啼的柔嘉,还有一脸囂张跋扈,腰里別著鞭子挑衅的楚蓁蓁,觉得眼皮直跳,她也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她深吸一口气,平復纷乱的心情,解释道:“皇上,妾身也是刚到,不如就让七王妃和安寧公主一起来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柔嘉扯扯楚蓁蓁的袖子,示意她不要说话。 抬起头,一脸被嚇到的模样,眼含泪花,怯生生地说道:“我……我……” “嬤嬤们说今日要教我晨昏定省的规矩,又说时辰晚了,要说要先教我请安的动作。” “结果嬤嬤们示范完动作,一个个的都开始说自己头晕,我也当是她们起得太早了,就放她们去歇息一会儿,自己继续练习请安的动作来。” “我练了好一会儿,眼见要到午膳的时辰了,嬤嬤们还没出现,我就出去找她们,才发现,发现她们一个个地都在那里睡觉!” “我怎么叫也叫不醒,生怕她们是病了,正准备去喊人来,正巧就遇见安寧公主,安寧公主这才好心帮我喊了她们醒过来。” 嬤嬤们被抽醒之后,一个个惊魂未定的,此刻跪在地上,好容易才缓过神来,不知怎么的,又觉得伤口又疼又痒,不自觉地就想伸手去抓。 有的嬤嬤抓不到自己的背,还让身边的嬤嬤帮忙抓起了痒!身上抓得起劲,又觉得头上痒的不行,痒得像是长了虱子一般。 总之,越抓越痒,越痒越抓,越抓越起劲! 有位嬤嬤本来胸口提著一口气,这会儿一鬆懈下来,就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巨大的哈欠,而后才立刻意识到,上面坐著的可是皇上! 一时惊嚇,又开始不停地打嗝,控制不住地打嗝! 嗝!嗝!嗝!像是一地夹著嗓子的癩蛤蟆一样! 然后打嗝就像是会传染一样,地下跪著的那十位嬤嬤开始接连不停地打嗝,一边抓痒,一边肆无忌惮地打嗝,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天德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黑。 柔嘉拉著楚蓁蓁往后退了好几步,默默地离这群丐帮阿嬤远远的! 可不就是丐帮嘛!一个个地被抽烂了衣裳,头髮被抓得散乱不堪,抠脚的抠脚,打嗝的打嗝,毫无一丁点礼仪规矩可言! 白嬤嬤好歹还有几分理智,她一边努力地抓痒打嗝,一边还不忘將柔嘉拖下水来:“皇上,是,嗝,是七王妃,七王妃给老奴们下了毒!” “嗝,她还,还蛊惑了安寧公主!” 就算告状,白嬤嬤也不忘把安寧给摘出来,安寧的鞭子,她领略过一次,可就不想再吃第二顿了! 柔嘉掐著大腿说哭就哭:“嬤嬤,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红口白牙的,怎么好这样污衊!我一个乡下长大的丫头,你非说我给你下毒,你可有什么证据?” “昨日石公公去传旨时,我二话不说就跟著公公进宫来了,我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丫鬟也一个没带,我哪有什么毒药给你下的!” 白嬤嬤哑口无言,柔嘉委委屈屈地衝著皇上说道:“皇上,您可以问问石公公,我说的是否属实!” 天德皇帝瞥了一眼身旁跟著的石公公,石公公十分诚实地点了点头:“七王妃所说,確实是实情。” 柔嘉立刻哭得更大声了: “皇上,淑妃娘娘,这下可以相信我的清白了吧!” “还有,我乡下长大就没见过什么世面,我就见过安寧公主两面而已,我凭什么去蛊惑安寧公主啊!” “安寧公主从小养尊处优,见多识广,天资聪颖,怎么可能说蛊惑就能被蛊惑了?” 安寧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怒冲冲地朝著白嬤嬤一鞭子抽了过去:“你这刁奴,你敢骂我蠢?” 第105章 你是不是玩不起 白嬤嬤白挨了一鞭子,百口莫辩。 只好又咬紧牙关,指著柔嘉恨恨地说道:“一定是七王妃搞的鬼!就是七王妃下的毒!” 柔嘉眨眨眼,泪盈於睫:“方才石公公都证明了,我根本没有机会准备什么毒药!嬤嬤非要说我下毒,那你说,我的毒从哪里来?” 白嬤嬤被噎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说道:“说不定是你提前就准备好的,一直带在身上的!” 柔嘉伸手堵住楚蓁蓁的耳朵,显得有点不好意思:“我在王府日日和王爷同吃同住,我身上带毒药做什么?要带也是带一点暖情的药啊。” “哦,不好意思啊各位,我们乡下女子,一向就是如此奔放的。” 李嬤嬤:“……” “那王妃倒是说说,我们几位教引嬤嬤教过无数的妃嬪,从来未出现过这样的情况,怎么就到教你的时候,出了这么大的状况!” 柔嘉更加委屈了:“嬤嬤,你不能看我是乡下长大的就这么欺负我啊!我哪里知道你们为什么会这样?你昨日那么严厉地教我规矩,但我都好好学了的,你们不是都看见了!” 说著她扫过殿里眾位花枝招展的妃子,灵机一动,说道:“嬤嬤,你说你教过很多妃嬪,是不是你得罪了什么人,自己都不知道啊!” “这得罪的人,才想借著我学规矩的机会,好好整你啊!” 她这么一说,眾位妃子瞬间嘀嘀咕咕地有些躁动起来。 天德皇帝瞬间觉得无趣,他一国之君,哪有那么多的精力来处理这后宫琐事!光是前朝的事情就够他忧心了,比如那两个整日里吵闹不休的太子和三皇子。 淑妃真是给他生了两个逆子! 他怒拍了一下桌案,面色不善,借题发挥:“淑妃,这就是选的教引嬤嬤?” 淑妃一脸惶恐,赶忙跪地认错:“皇上息怒啊!都怪嬪妾大意,还请皇上责罚。” 天德皇帝看著淑妃,面色阴晴不定:“淑妃平日里打理后宫,想来十分劳累,杨妃,你往后便协理淑妃一同打理后宫!” 淑妃心里一惊,刚想求皇上收回成命,天德皇帝甩出一句:“淑妃往后多花些心思,在教育儿子上吧!” 立刻將她求情的话憋了回去! 那位被点名的杨妃,也是宫里的老人了,她原是皇后宫里出来的丫鬟,得了这么大的权利,也是不惊不喜,一脸平静地谢了恩,便又重新將自己藏匿到人群中去了。 天德皇帝说完,又冷眼扫了一地的癩蛤蟆,扔下一句:“其余的事,淑妃看著办吧!”就甩手走人了。 一整殿前来看热闹的妃嬪还是头一次见到淑妃如此吃瘪,不停地窃窃私语。 淑妃面色不善地盯著那一群妃嬪,宫里的女人,没有一个能让人省心的,如果眼神能杀人,眾位妃嬪此刻恐怕早已死在淑妃的眼神之下了! 柔嘉眼神中闪过一抹笑意,淑妃娘娘,光是这殿里,就有这么多怨念颇深的妃子,看起来,你又有得忙咯! 淑妃將今日来殿里看热闹的妃嬪们都记在心里,暂且不表,又提起精神来处理眼前的事情。 淑妃盯著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柔嘉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了先前的传言,说柔嘉是刑克六亲,十分不祥之人! 怪不得一进宫,就惹出这样的事来,惹得自己被皇帝当眾斥责,还丟了一半的管理后宫之权,让她十分的难受! 看来,谁沾上这样的人,都会十分的倒霉! 她这会儿看著柔嘉就像看到瘟神一般:“七王妃受苦了,这些教引嬤嬤此次也是被奸人所害,如今这番模样,恐怕无法教你规矩了。” “七王妃,你这就回王府去吧。至於这规矩,改日再学!” 柔嘉却是满脸遗憾,十分义正严词地说道: “啊,淑妃娘娘,我还想继续学呢!我现在已经是皇室中人了,一言一行都代表著皇室的体面,不懂规矩礼仪,那岂不是给皇室丟脸!” 淑妃十分头疼,恨不得立刻打发了这个狗皮膏药,她看著滚了一地的教引嬤嬤,不耐烦地说道:“但宫里实在是没有可以教你规矩的嬤嬤了。” 柔嘉听著这话,心里都要爽翻天了! 她本来就不愿意学什么规矩礼仪,刚才那么说不过是做做样子,现在听高淑妃这么说,几乎都要克制不住笑出声来。 楚蓁蓁到底年纪小,没能看透柔嘉的演技,她十分贴心地说道: “小皇婶,你要是真想学规矩礼仪,不如跟我一起去太学吧。宫里嬤嬤会的,太学的女夫子们也都会。” 柔嘉:“……” 大顺的太学是大顺皇室建立的最高级的学府,是个非常特別的存在,以教授“孔子之术,六艺之文”为主,还设有不少特色课程。 太学入学门槛极高,可以说是精英中的精英。 毕竟就算是皇室子弟,世家官宦之后,也都得通过了入学考试,才能去念书学习。 教学的夫子和学师也都是有名副其实的大才,管理学子们自有一套体系,因而,皇室也不会轻易去插手过问太学里的事情。 但楚蓁蓁的建议其实不太合理的。 太学里虽然不过多讲究男女大防,女子入学的不在少数,但所招收的学子却都是未曾议亲婚配的。 像柔嘉这样已经嫁为人妇的女子,哪怕贵为是王妃,再去太学念书,也是很不合规矩的。 因而楚蓁蓁说完,立刻就有妃子议论起来。 但淑妃自己都快火烧眉毛了,哪还管得了那么许多。 她微微一笑: “方才皇上说了,让本宫自己看著办,本宫便觉得安寧公主的提议甚好。” “七王妃虽然已经成亲,但本宫记得,王妃似乎还未到及笄之年,年岁尚小,並无什么不妥之处。” “王妃妹妹,你回去收拾一下,明日便跟著安寧去太学一同念书学礼吧。” 柔嘉目瞪口呆,她虽然不太能理解太学是个什么机构,但一想到以后不仅要学规矩礼仪,还无缘无故地要去上学念书,瞬间就觉得有点难受。 不是她不爱好好学习,实在是因为,前世自己都念到博士了啊! 一朝穿越,还得跟一群小毛孩子一起从头再来,这算个什么事! 更何况,她还有一堆生意要看呢呀! 於是,她又摆出那副委屈巴巴,小家子气十足的样子来,怯生生地说道: “淑妃娘娘,我,我,可不可以不去啊,我大字不识一个,就算去了,也肯定跟不上的……” 淑妃一脸假笑:“呵呵呵呵,王妃妹妹既然不识字,才更应该要好好学习才是啊!王妃妹妹往后可就是七王府的脸面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柔嘉顶著一张苦瓜脸,依依不捨,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宫。 但她还是觉得淑妃此人十分玩不起! 这才一天而已嘛,不过是丟了一半管理后宫的权利,竟然就要撵她出宫了。 咦,小气鬼! 第106章 本王陪你睡一会儿 柔嘉走后,淑妃回到翊坤宫里,越想越觉得心里冒火。 方嬤嬤在她耳边说道:“淑妃娘娘,奴婢总觉得今日之事不简单,嬤嬤们那样无礼,肯定与那七王妃脱不了干係。” 淑妃长长的护甲都快要扣进桌子里:“不过一个乡下丫头罢了,能有什么能耐!宫里那几个妃子,平日里看著老实,其实没有一个安生的。” “这次的事,跟她们脱不了干係。” 方嬤嬤点头称是,沉声说道:“娘娘放心,已经吩咐下去彻查了,一定会將搅事之人揪出来的!” 方嬤嬤应了下来,想到淑妃被夺了一半的管理后宫的权利,有些担忧:“娘娘,那杨妃平日里看著不声不响的,谁曾想,会咬人的狗,她不叫啊。” 淑妃眼神一冷:“呵,杨妃算什么东西,本宫还尚未將她放在眼里。” “皇上不过是因为太子和三皇子,迁怒本宫罢了!” “去好好查查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么乖的孩子,怎么会天天吵起来?先生是怎么教的!定然是有人在背后挑拨!” “等皇上息怒了,自然也就不会怪罪本宫了!” 方嬤嬤轻声提醒道:“淑妃娘娘,太子和三皇子如今都在跟著祝丞相,学习处理政事。” “先前赵太医说祝丞相家的长女祝凤桐,用隨身携带的香囊,治好了七王爷的病症,这桩事,还没有赏赐呢。” 淑妃手上一顿,眸色深沉:“七王爷这事处处透著古怪,先前皇上就因为此事,对本宫冷淡了几分,更是对祝丞相一家心存芥蒂。” “皇上一直没有奖赏祝家,也不知祝相是不是因为这事,才不好好教导太子和三皇子的。” “罢了,本宫再去一趟养心殿吧。” 高淑妃闭了闭眼:“叫她们进来给我梳妆,簪子都去掉,再挑一身素净的衣服来。” 见面三分情,她为了自己俩儿子,也得再去求一求天德皇帝。 柔嘉出了宫就回了王府。 楚玄信见她这么快就毫髮无伤,意气风发地回来了,似乎一点儿也不意外,他还没问,柔嘉就先说了:“哎呀,王爷,你说,我就想学个规矩怎么就那么难!” 楚玄信饶有兴致地给她递话:“哦?怎么难了?”等她往下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柔嘉十分遗憾地嘆了口气:“淑妃宫里的嬤嬤只知道睡觉,日上三竿都不起床!一点都不愿意教我!” 楚玄信:“……” 他活这么久就没听说过淑妃手里有敢睡到日上三竿的嬤嬤! 柔嘉又苦著一张脸,將淑妃说宫里教不了她规矩了,让她去太学念书的事情说了一下。 然后眨眨眼,拉著他的袖子求救道:“王爷,我可不可以不去啊!” 楚玄信听得嘴角一抽一抽的,淑妃哪里是真的想让你去念书,分明是躲瘟神!你不过进宫一趟,就能搞出这么多事情来,真是个惹祸的天才! 他甚至觉得,自己根本就不用去找人拨弄太子和三皇子的是非,柔嘉自己就能將皇宫翻过天来! 低头看著她那张装得可怜兮兮含情脉脉的小脸,楚玄信十分感动,然后义正严词地拒绝了她:“不可以。” 对於此事,楚玄信有自己的盘算,太学中都是世家子弟,柔嘉往后少不了跟这些人打交道,趁此机会多了解一点底细,总是好的! “哦,王爷你是怎么做到的,这好好的一张嘴,说出的话却没有一个字是我爱听的。”柔嘉立刻收起那副諂媚的小表情,悻悻地鬆开了拉他衣袖的小爪子。 楚玄信挑挑眉:“……本王这里还有很多话,怕是王妃更加不想听。” 柔嘉:“……”她严重怀疑楚玄信在开快车,但她没什么证据! 午后宫里又来人,这次是皇上身边的石公公,前来宣读旨意的,说皇上的意思让柔嘉明日便去太学读书学礼。 抗旨不遵乃是死罪,柔嘉这下实在是无法拒绝了。 不过她也无所谓,反正在哪都是玩! 石公公笑得热情洋溢:“王妃娘娘,咱们京城中嫁做人妇还能去太学读书的,王妃您可是头一份,这可是上上荣宠!上上荣宠!” 柔嘉点点头:“喔,石公公真是客气了。”不知怎么的,每次看到石公公,她都觉得十分不舒服。 石公公將圣旨递给柔嘉,好心地说道:“王妃娘娘,还有件喜事也一同跟您说了吧,皇上下旨,封了丞相府的嫡长女,也就是您的长姐,为平乐郡主。” “皇上说,多亏了您长姐,才治好了王爷的怪病,这是大功一件呢!” 柔嘉不置可否地挑挑眉,轻笑一声,眸光变得有些幽远。 事情真是越来越好玩了呢! 晨起的阳光洒满屋內,柔嘉在扶光院的西厢房,睡得一塌糊涂。 楚玄信推开门时,就见那张雕花大床上,小姑娘头埋在被子里,睡得像一只小猪似的。 “起来了。”他轻轻迈著步子,靠近床边,將柔嘉的小脸从被子里捞出来。 柔嘉迷迷糊糊的,抱著一丝侥倖的心理,觉得这可能是自己的幻听,梦里周公的那张帅脸,她还没看够呢! 她抱著那只大手蹭了蹭,心安理得地又睡了过去。 但是下一秒,身上的被子就被无情地揭开了! 没了温暖的被窝,柔嘉立刻清醒了,睁开眼一看,发现楚玄信坐在自己的床边,她眨眨眼,鬆了口气,放心地伸手拉过被子,又闭上眼睛,准备再次和周公约会。 楚玄信轻笑一声,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脸蛋,慢条斯理地说道:“王妃若是再不打算起床,那本王只好陪王妃睡一会儿了。” 说著,抬手就要再掀她的被子。 柔嘉彻底睁开眼,一个鲤鱼打挺,就坐起身来,一本正经地看著他:“王爷,我觉得人就应该早起去念书!” “我不困了,我精神抖擞!我做梦都在期盼著去太学念书学礼,我打心底里热爱学习。” 楚玄信挑挑眉,满是遗憾地说道:“嘖,真不再睡一会儿了?” 柔嘉长发如瀑,散在身后,映衬著她那张粉嫩的小脸,她笑得格外好看,张嘴说道:“楚玄信,別以为你长得好看,我就真的不会揍你。” 楚玄信嘖了一声,收回捏她脸的手,说道:“喔,那本王还真是庆幸,王妃对本王的容貌如此满意!” “好了不闹了,快起来吧,已经准备好早膳了。” 白桃和绿竹进来伺候著柔嘉梳洗完毕,换了身素雅的衣裳。 柔嘉看著摆了满满一桌子,估计再来三五个人都不一定能吃完的餐食:“……” 她想了想,觉得很有必要给楚玄信也讲一遍爱惜粮食的道理。 於是她放下筷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楚玄信,说道: “王爷,上次我的丫鬟也这样浪费粮食,后来她就死了。” 第107章 非礼勿视 楚玄信放下筷子,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眉眼间带著几分轻佻,伸出手,隔著半张桌子捏住了柔嘉精致的下巴:“王妃今日有些许囂张啊。” 柔嘉:“……”完球,现在就是很后悔,起床气有些过大了。 其实柔嘉面对楚玄信的时候,很多时候都是有些敬而远之的態度,尤其是,在她的认知里,他们俩的关係本就有些不伦不类的。 但今日起了这么一个大早,她脑子有点跟不上,就忘记了这回事。 甚至还有些莫名地凶了他一句。 现在就是挺怕的,她还记得这个人身手非常不错,深怕他手上一不小心,就將她脖子扭断了。 好在楚玄信大人有大量,很快又收回手指,衝著一旁伺候的绿竹吩咐道:“將桌子上的早膳撤下去一半,如王妃所说,往后也无需铺张浪费。” 柔嘉一时有点惊讶,楚玄信竟然会听她说的话,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越看越觉得此人十分顺眼,心里那点烦躁的起床气瞬间消失殆尽了。 甚至连碗里的白粥都显得更有些滋味。 吃完饭,楚玄信让阿常赶车送柔嘉去太学。 一路上,阿常很机灵地跟柔嘉说道:“王妃娘娘,您今日到太学以后什么事情都不用管,那边都已经安排好了,您正常上课就好。” 柔嘉对阿常的印象一直不错,她说道:“喔,那就谢谢阿常了。” 阿常可不敢在柔嘉这里刷好感,王爷尽心安排好的这一切,要是被王爷知道自己在王妃面前贪功刷存在感,不锤死他才怪! 於是赶紧澄清道:“不不不,王妃误会了,这些都是王爷安排的。” 柔嘉声音清甜:“那也很应该谢一谢阿常啊。” 阿常心里美滋滋的,赶车赶得更起劲了。 柔嘉一走,高媚儿就坐不住了。 昨日柔嘉回来时,她还十分诧异,先前淑妃明明说好了,让柔嘉去学规矩,至少要在宫里住上半个月。 她还没来得及打听宫里发生了什么事,但柔嘉一回王府,就跟王爷同吃同住,就让她更加不爽,好在一道旨意,柔嘉又不得不日日出门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高媚儿对柔嘉总是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虽然不记得柔嘉对自己做过些什么,但下意识的就觉得,这个人,她惹不起。 好在白日里,祝柔嘉不在,她便有的是机会去接近楚玄信了! 高媚儿身著一袭半透的绿纱裙,裊裊婷婷地往楚玄信所在的扶光院走去。 扶光院里,楚玄信正在和青川聊著下一步的谋划。 青川说道:“王爷,您昨日放出消息后,太子与三皇子立刻赶著进宫去,爭相推举自己的人坐上户部尚书的位置,如今都被那位罚著闭门思过去了。” 楚玄信手指扣著桌面,轻哼一声:“意料之中罢了。” “那王爷,户部尚书的空缺,咱们这里如何安排?” “清河郡主与沈皇后曾是闺中知己,她嫁给永安候这么多年,一直十分低调,她的儿子郑忆是个可用的人才,照先前的安排,推郑忆上位。” 青川点点头:“是,王爷。” 话音刚落,就听到远处一阵高声吵闹的声音。 楚玄信微微皱眉,示意青川打开窗户。 远远望过去,只见高媚儿正在同守院的侍卫爭执。 高媚儿拔高声音:“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我是这个王府的侧妃!如今王妃去太学读书,伺候王爷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了我身上,你再敢拦我,那就是对王爷大不敬!” 侍卫不卑不亢地重复道:“侧妃请息怒,奴才不敢对王爷不敬。只是王爷吩咐过了,谁也不许入內。” “王爷,真是艷福不浅呢。”青川听完对话,已经理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看著热闹调侃道。 楚玄信皱了皱眉头:“差点忘了,府上还有这么个麻烦。” 说著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青川,道:“唔,青川说这话的意思,莫非是在怪本王不替你考虑人生大事?” “三十好几的人了,整日里还独来独往得像什么样子!” 青川听了这话,简直欲哭无泪,啊王爷,你要不要这么毒舌哦?! 娶了媳妇儿也才几天哦!就忘记当初一起做快乐单身狗的日子了嘛?! 门口仍在吵嚷,高媚儿好不容易逮著机会,颇有一种不见楚玄信不罢休的架势。 青川赶忙说:“王爷,您先忙,属下就先去处理事情了。” 楚玄信侧头问道:“你处理什么事情?” 青川心头一梗,没什么事情,纯粹是这状况,谁还敢再呆下去哦! 而那高媚儿一见楚玄信打开了房门,精神头更足了,深吸一口气,高声喊道: “王爷,您累不累,媚儿给您熬了银耳粥。” 声音又媚又甜。 听得一旁的青川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高媚儿满心想著,原以为楚玄信是不好女色,才对自己不感兴趣,却没想到他竟然对那祝柔嘉如此上心,这叫她怎么能忍? 今日柔嘉好不容易出了门,这府里就只有她和王爷二人在,这是她大好的机会,她一定要牢牢把握住! 好把楚玄信这个男人变成自己的! 平心而论,高媚儿这样既明艷又媚態十足的长相,对男人来讲,是十分养眼的。 楚玄信却像是眼神不好使一样,眼神扫过她的面容时,一瞬间都没有停留。 他追问道:“青川,你还没说话呢,有何事要忙?天枢阁中又有了新消息?” 青川:“......” 他硬著头皮说道:“额,属下,属下是想,替您去给王妃娘娘买一些樱桃煎......” 楚玄信冷眼瞥了他一眼:“不许擅自对本王的王妃献殷勤。” 青川:“......” 两人乱七八糟的说这话,似乎完全屏蔽了门口娇娇柔柔的高媚儿。 高媚儿见楚玄信寧愿跟一个下人说话,都不理她,心里不断地涌起一股酸胀的难受和屈辱感。 她一咬牙,退后几步,伸手將饭盒放在地上。 而后伸手將薄如蝉翼的外袍脱下,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映衬著半透著的绵延起伏的玲瓏身段。 朝著扶光院就冲了进来。 门口的侍卫见状都嚇傻了,甚至都忘记伸手阻拦...... 青川赶忙转过身去,青天白日的,实在是辣眼睛!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楚玄信皱著眉头看了一眼只穿著肚兜和小裤衝进来的高媚儿。他侧头思索了一番,终於又將目光转了回去,继续看著院里这个衣不蔽体的女人。 高媚儿心中一喜,以为自己的姿色终於吸引到了楚玄信! 却不想,楚玄信一伸手,將青川拽过身来,疑惑地问道: “她这是什么意思?” 青川:“......” 高媚儿:“......” 第108章 太学念书 而此刻柔嘉正兴致勃勃地坐在去太学的马车上,对接下来要在太学面对的生活,充满了好奇心。 一点也不知道楚玄信正在王府中经歷了巨大的考验。 昨日她收集了一些关於太学的信息。 太学是大顺的始皇帝一手建立的,以极其严苛的入学条件,和博学多才名满天下的授业师长,成为每个学子心中的国学圣地。 但这里也並非是只开设有求知学礼的课程。 另外,还有许许多多不同的学科,分配有最顶尖的学师教授。只要学子们愿意,可以去学习任何感兴趣的东西,十分有包容性。 比如,这里也设立有教武艺的武师,有教木工和建筑的匠人,也有教医术的医者,甚至还有一些在大顺生活多年的西洋人,负责教习外语。 柔嘉了解到这些事情的时候,大吃一惊,这分明就是她那个年代的大学嘛! 始皇帝真是个奇人啊,怎么能想到这些的? 莫非也是个和她一样的穿越者? 因而,她才打定主意要来看一看! 马车又行了一会儿,阿常说了声:“王妃,到了。” 柔嘉嗯了一声,掀开车帘下车后,便看见了一块硕大的石碑。 那是一块天然形成的嶙峋的太湖石。 上面用草书凿刻著“太学”两个大字,用红色底漆染过后显得格外气派。 她其实来得有点晚了。 太学门口的马车已经几乎都要散去,她一掀开车帘,倒是看到楚蓁蓁仍旧穿著一身红衣,就站在一旁的大门口等她! “小皇婶!” “蓁蓁!” 俩人正在互相打招呼时,阿常拿过一套文房四宝递给柔嘉,说道:“王妃,这是王爷给您准备的。” 楚蓁蓁嘖嘖两声:“哇哦,皇七叔还是这么会关心人哦。” 柔嘉眼皮一跳,脑子里立刻敲响了警钟,什么意思?还是这么会关心人?他还关心过谁? 楚蓁蓁:“我第一天来太学的时候,皇七叔也给我准备了这么一套!” 柔嘉:“……”原来是关心晚辈,早聊啊,真是的! 不对,她这么关心楚玄信的私人生活干什么,她有些凌乱,赶忙甩甩脑袋,將这奇怪的想法甩开! 楚蓁蓁拉著柔嘉,说道:“小皇婶,咱们走吧,今日还有不少新来的学生。” 柔嘉点点头,跟著楚蓁蓁就往太学里面走去。 太学里也是別有洞天。 一大片古朴的建筑群,掩映在秀丽的景色之中,更像是个繁华精致的园林一般,中间围著的那座景山,正是洛城的標誌性风景。 柔嘉感慨道:“嘖!没想到这太学中间还有座山呢!” 楚蓁蓁接话道: “是耶,听说始皇帝当初就是看中了这座景山,才执意要將太学建在此处。说什么,大顺学子,当有仁德之心。说仁德之人安於义理,厚重不迁,就好像山一样。” 柔嘉点点头,始皇帝果然是个有智慧的人! 楚蓁蓁拉了拉她的袖子:“小皇婶,咱们快些走吧,快要来不及了!” 太学的占地面积也非常大,教书的学院也是各自分开的,学子们自行去各处学院上课。 楚蓁蓁带著她七拐八拐,走进其中一处门外种著竹林的院子。 此刻院中已经有不少学子了。 一进院子,立刻就有不少人涌上来给楚蓁蓁打招呼。 而眾人看向柔嘉的眼神,则是一半带著的好奇,另一半带著鄙夷。 这个院子,是太学里一个很特殊的存在,仅对大顺三品以上官员家中子女开放,也是他们必须要学的一门课程。 这里教的是便是皇家礼仪。 柔嘉和楚玄信的婚事,早在整个洛城的都传遍了,一个乡下粗鄙的土妞,嫁给一个风光霽月的王爷。 虽然王爷病重,但也是土妞高攀! 又因为成婚当日柔嘉对祝家的强势霸道和花车游街的隆重,引得眾人十分鄙夷。 世家子弟本就消息极是灵通的,因而柔嘉一出现,便立刻有认出她的人来。 有个新来的少年见柔嘉落单,年岁不大又长得十分好看,一时间也没將她和七王妃联繫起来。 见柔嘉长得好看,他便春心萌动,上前搭訕道:“姑娘有礼了,我和你一样,也是新来太学念书的。” 柔嘉还没表態,旁边围观的人群中立刻就有人说话了:“林松,你別花痴了!她就是祝柔嘉,那个粗鄙不堪的土包子!” 林松立刻反应过来,再看向柔嘉时,眼里的那股子温和就变得十分嫌弃。 “啊!!!!” 而混在人群中说话的那位,却突然惨叫一声,“谁,谁敢打我!” 眾人回头一看,只楚蓁蓁拎起鞭子:“草泥马啊,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胆了,敢骂我小皇婶!” 柔嘉:“……” 进入太学中的学子虽然一视同仁,但楚蓁蓁的身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更何况以楚蓁蓁的火爆脾气,平日里敢跟她正面对抗的人,並没有几个。 被抽了一鞭子的人,一看是楚蓁蓁,立刻泄了气,一句话也不敢说,灰溜溜走开了。 楚蓁蓁將鞭子別回腰里,扭脸衝著柔嘉一笑,整齐的刘海,大大的眼睛,又是那副乖巧可爱的模样:“小皇婶,你別往心里去!” 柔嘉看著楚蓁蓁这般反差,嘴角抽了抽。 心里却生出几分温暖来,她伸手挽著楚蓁蓁的胳膊,说道:“都听蓁蓁的!” 楚蓁蓁笑嘻嘻地拉著她:“我们进去吧。” 二人往室內走去,院门口这才走出位夫子,身旁跟著的小书童撇撇嘴,说道:“七王妃果真是和传言一般,粗鄙不堪,一来就敢如此惹是生非!” 夫子十分不屑:“不过仗著自己是皇族罢了!” 小书童附和道:“一看就是个草包!” 夫子一声冷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通过太学的入学考试呢,不过是给自己平添一份笑话罢了!” 小书童恍然大悟,立刻也想起来了:“是呀,夫子,哪怕是皇室,在太学也不能搞特殊化!” “听闻,她就是因为在宫里学不会规矩才被塞进太学里来的,她还没有参加太学的入学考试,那肯定是要补考的!” “补考的题目一向是最难最麻烦的,她肯定一道也答不上来!到时候再被太学赶出去,那就是天大的笑话啊!” 夫子的脸上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本就是个卑劣废物,一滩污泥,却偏要贪慕青云。” 小书童挠挠头,捡了个別的八卦说道:“夫子,我方才听说祝才女,今日也重新回来上课了。” 夫子眼前一亮,问道:“你说的可是祝家的长女,祝凤桐?” “是呢!” “走,去上课!” 夫子的脸色立刻重新变得温和儒雅起来。 第109章 不服就比一比 柔嘉和楚蓁蓁已经端端正正地坐进了学堂里。 屋子里一共有三十位学子,学堂很宽敞,並不会显得拥挤,中间隔著一片竹子做成的帘子,男女分席而坐。 因著今日又来了几位新学子,所以此刻学堂里显得有些吵闹不堪。 夫子进入学堂时,原本如沐春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夫子手拿戒尺敲了敲桌子:“安静一下!” 眾人这才安静了几分,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夫子身上。 夫子有些挑剔地看了几位新来的同学,在看到柔嘉时,冷脸问道:“这位同学,你可曾读过什么书?女则女戒可有看过?” 柔嘉愣了一下,摇摇头。女则?女戒?这她还真没看过。 夫子目光中鄙视意味更浓,没好气地问道:“那你可曾学过琴棋书画针织女红?” 柔嘉一听,又是摇了摇头。 夫子將手中戒尺往手中磕了两下,嘲讽道:“这也不会,那也不会,岂不是连三岁孩童也不如?太学之中不收废物,想来你连入学考试都过不去!不如早日回去吧!” 一时间,屋子里眾人又是议论纷纷,看柔嘉时,就像看著一个绣花枕头一般。 柔嘉笑了笑,也不再跟他客气: “夫子这话就说得不对,哪个三岁孩童会看女则女戒?你说的那什么入学考试,考都没考,你怎么知道我考不过?” “更何况,我本来就是不会,才要来这里念书学礼啊,我要是什么都会,还要你做什么?” 夫子:“……” 柔嘉看著他,笑得更加开怀: “夫子,你问的这些我不会,但我会的东西,你也不一定会。如果你不服,不如咱们就比一比?” 夫子:“!!!!!!” 柔嘉十分认真地挑衅道:“谁输了谁就是废物,谁就滚出太学,怎么样?” 夫子气得吹鬍子瞪眼:“你这个草包,我还能怕了你不成!” 眾人看著柔嘉的眼神实在是有些一言难尽,夫子虽然说话刻薄了些,但也是鼎鼎有名的大儒,她这吹牛皮也不打草稿的! 楚蓁蓁也是一脸揪心,隔著一张桌子,悄悄拉了拉柔嘉的袖子:“小皇婶,不要衝动啊。” 毕竟如果真的被赶出太学,怕是以后就再也没脸见人了! 柔嘉丝毫不为所动。 一时间,剑拔弩张。 “我可以进来吗?”学堂外,忽然传来一声百灵鸟一般的声音。 瞬间將眾人的视线吸引了过去,来人一袭嫩粉色的华丽衣裙,外披著一层同色的纱衣,领口开得有些低,將美妙的肩颈曲线勾勒得更加动人。 细腻嫩白的肌肤在粉色的映衬下,就像一朵花似的。 来人正是祝凤桐,她一出现,立刻在学堂中引起不小的轰动。 祝凤桐才名远扬,又貌美无双,在人前又一向柔善谦逊,不仅成为洛城许多男子的梦中女神,就连女子,也十分追捧她。 一名白衣少女立刻热情地唤了声:“凤桐,好久不见,你终於又来上学了。” “不能叫凤桐了,现在得叫平乐郡主了。” “芷萱,不要玩笑了。”祝凤桐笑呵呵地制止。 说话时保持著那副天仙菩萨脸,微笑的视线一一扫过眾人,就像是在普度眾生一般。 在看到杵在桌案前的柔嘉时,笑了笑。 “四妹妹也来太学念书了呀。”祝凤桐挑挑眉,像是刚知道这个消息似的。“妹妹求知若渴,真是让人佩服!” “有什么佩服的!琴棋书画一律不通,刺绣女红一样不会!”说这话的少女长相清秀,却是个十足的大嗓门,嘲笑道:“她还大放厥词要跟夫子比试呢。” “芝兰,不要那样说,我妹妹也是有真才学的……”等大家都笑够了,祝凤桐才开口说道。 祝凤桐这一亮相,大家心里立刻將祝凤桐和祝柔嘉比了个天上地下,最出眾的女子,自然是祝凤桐,最粗鄙的女子,自然是祝柔嘉。 柔嘉看到祝凤桐时,脑子里只有一个词,冤家路窄,怎么哪里都有她。 “夫子,把口水擦擦,赶紧出题吧。”柔嘉並无耐心,出言提醒道。 夫子脸涨的通红,他方才看祝凤桐看的有些出神,没留意怎么就留了口水,柔嘉的提醒,让他显得有些蠢。 他压下胸口的火气,冷笑一声:“你既然琴棋书画样样不通,也没念过什么书,我也不以这些东西来考验你,免得你说我胜之不武。” “只要你能在一个时辰內,將这个翠玉製成的九连环解开,就算你贏。” “你如果解不开,立刻给我滚出太学去!” 说著,他手上竟然多了一块九连环。 柔嘉哦了一声:“这也太简单了,哪用得了一个时辰,夫子,我再给你个机会,你选个难点的考验,我不想贏得这么隨便。” “比如考考我算数什么的?医术我也会一点?诗词歌赋勉强也过得去。” 夫子听到这话只当她又开始吹牛,这个满色翡翠雕刻而成的九连环自己解了三天三夜才解开,祝柔嘉竟然敢如此大言不惭地说简单。 他眼神中满是不屑:“等你解开九连环,再展示你那莫须有的才学也不迟!” 就这种草包,竟然如此不知廉耻,什么话都敢说,也不怕闪著舌头! 柔嘉嘆了口气,视线扫过眾人,说道:“你们都看到了啊,这话可是夫子亲口说的,我给过机会了的,可不算我欺负他!” 眾人十分不屑一顾,纷纷衝著柔嘉翻白眼,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只有楚蓁蓁深吸一口气,说道:“小皇婶,我相信你!大不了我跟你一起!” 柔嘉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信我就对了,蓁蓁,你瞧好了!” 说著便走出桌案前,走上前去,伸手去拿那串玉连环,夫子见状,又从一旁拿过一个沙漏,准备开始计时。 “现在开……” “啪!” 夫子手中的沙漏还没来得及翻过来,瞧见柔嘉的动作,先是一愣,继而暴怒:“你竟然敢砸坏我的九连环!” “你知道这个玉连环是多少能工巧匠雕刻出来的吗?你知道那一整块的满色翡翠多难找吗?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心血……” 他的愤怒才到这,就听见一声轻飘飘的声音响起:“我解开了。” 柔嘉挑挑眉,笑得十分天真又善良:“满色翡翠多难找我不知道,我的铺子里多的是,你若是心疼,我赔你一块便是。” 夫子哑口无言,他的那口恶气堵在胸口,上不来又下不去。 他视若珍宝的那串玉连环,现在正七零八落地躺在地上,早就看不出原先那精巧的样子。 確实,解开了。 夫子嘴唇颤抖,他倒不是心疼那块翡翠,只是想起那些关於柔嘉的传闻,觉得十分难以置信,她竟然能有这样的巧思? 不,不可能,一定是巧合罢了! 柔嘉十分好心地提醒道: “夫子,这时辰也不早了,要不,你吃了午饭再走?” 第110章 她才不是草包 柔嘉觉得自己作为新时代女青年,应该懂得尊老爱幼。 所以,就算是夫子打赌输了,她也不想让他饿著肚子就离开太学。 但很明显,夫子並不想领他的情, 夫子本就不服气,再听她说出来这话,以为她是在挑衅自己,当即冷笑:“你方才不过是瞎猫碰到死耗子罢了!算不得贏我!” 柔嘉喔了一声,点点头,面不改色地说道:“確实,既然打赌,还是让你输得心服口服比较好。” “那你再挑一个比吧?” 夫子气冲冲地扫了她一眼,觉得自己被一个土包子打脸十分不爽,但这次却不敢將她小瞧了去,决定比一点自己擅长的东西。 於是他提议道:“你既然说自己会诗词歌赋,那就以“学问”为题,你我二人,各自作诗一首,只比一炷香的时间。” 柔嘉听到这话笑了笑,作诗她不会,但背诗她十分擅长。 做学问的诗,那岂不是多了去了。 柔嘉看著一屋子等著看笑话的人,说道:“作诗倒是不难,但是,夫子,你得说明白了,怎么算输贏呢?” “这满屋子都是你的学生,怕是没有一个人敢不支持你吧?” 夫子有些意外,没想到柔嘉还能想到这一层,他虽然没有存了这个心思,但是被柔嘉这样提出来,他也觉得仿佛什么奇耻大辱一般。 “你我做完诗,不必当眾念出来,各自誊抄一份,再让在座的诸位学子投票选出胜者!” “你若是这次能贏,我再无二话,不仅立刻离开太学,还当著眾人的面向你鞠躬致歉。” 柔嘉前世念书念到博士,一向是对师长敬重有加,但头一次遇到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心存偏见的师长。 她就一点也不想惯著。 所以他为难她,她就正好將计就计,为难了回去。 这样一个人,实在不配做自己的老师。 夫子见柔嘉半晌未说话,以为她又要想什么计策,便冷笑道:“作诗比的是真才实学,你若是肚子里没有墨水,趁早滚出太学去!” 柔嘉撇了撇嘴:“既然如此,那便开始吧。” 说完,脑海中便蹦出了几首诗来,她看著楚蓁蓁,有些为难地说道:“蓁蓁,我不会写字,你可以帮我誊抄一份吗?” 眾人一听这话,冷嘲热讽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去,怎么这样的人都能混进太学来了!” “连写字都不会,还作诗呢?” “怕不是让楚蓁蓁帮她作诗吧,谁不知道楚蓁蓁作诗也是一塌糊涂啊!” 嘲讽的话越发刺耳,祝凤桐笑的越发开怀:“四妹妹,不如,我来替你誊抄吧?” “祝凤桐,大家谁不知道你是洛城有名的才女啊?”一名梳著双丫髻的少女,不满地说道:“你帮她誊抄?你是想替她作弊吧!” “采顰,我不是那个意思。”祝凤桐轻轻柔柔的开口:“我只是不想四妹妹第一天上学,就在大家面前太过丟脸了。” 言外之意,就是祝柔嘉確实什么也不会,打定主意要作弊了。 “唉,凤桐,你就是太善良了……” “草泥马的给我闭嘴!”楚蓁蓁有些愤怒地抽出鞭子当空甩了一下,吵嚷的学堂中立刻安静了下来! 楚蓁蓁有些为难地拉著柔嘉的袖子:“皇婶,作诗,我真的不会啊……” 柔嘉笑的十分自信,揉了揉楚蓁蓁的脑袋:“不用管她们。我说给你听,你帮我写下来就行。” “哼!不必再磨蹭了!”教案前的夫子此刻显得十分不耐烦,他一刻都等不了,要將这害群之马赶出太学了! 一炷香之后,两张写完的诗的草纸,便都放在了桌案上。 其中一首,辞藻华丽,用语考究,对仗工整。 另一首则朗朗上口,寓意却更加深远。 眾人还未投票时,夫子已经拿起其中一张纸,看得脸色大变,难以置信。 他颤抖的双手几乎拿不稳草纸,一字一句地念道:“读书不觉已春深,一寸光阴一寸金。不是道人来引笑,周情孔思正追寻。” 眾人还以为这诗是夫子做的,立刻拍起了马屁! “夫子真是才高八斗学识渊博!” “夫子的诗太有深度了,我对夫子的敬仰,就如同滔滔江水奔流不绝!” “夫子……” 眾人越夸,夫子就越发的脸红脖子粗,他万万没想到,柔嘉竟然真的做了一首诗出来,还做得比他的好! 不仅如此,还借诗嘲讽了一番,说夫子像是个逗人开怀的小丑一样,才害的她没法继续深入思考学习! 夫子脸色越发难看! 第一次解了他的九连环,还可以说是运气好,但这一次,作出这样一首诗来,便不可能再是运气了! 这位传说中粗鄙不堪的草包王妃?她是有意藏拙? 不,不可能! 她小小年纪,又从未上过学堂,连字都不会写! 想来这诗也是听別人念过的! 对,一定是这样的! 夫子此刻的心情十分复杂,他指著柔嘉说道:“你这草包不过是凭藉小聪明罢了,就算今天侥倖贏了我,也通不过入学考试的!” 面对他的嘲讽,柔嘉一点也不惯著,“那就不劳夫子操心了吧,连我这样一个草包都贏不了,夫子也不要在太学里误人子弟了吧!” 祝凤桐適时又站了出来,做出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四妹妹,今日之事就算是你贏了,行吗?夫子不过是同你开个玩笑,身为女子,你也不要太过咄咄逼人了!” “你先前对祝家多番詆毁就算了,但如今,已经是七王妃了,做事情时也该为著皇家的名声著想。” 祝凤桐已经小半年没有再来过太学了,今日也不过是听了柔嘉来这里念书的消息,才又重新出现的。 她记恨著祝柔嘉的所作所为,打心底里觉得都是因为这个丧门星,整个祝家才落到如此境地。 而且,在楚玄信的事情上,祝凤桐总是有种不甘心,觉得是祝柔嘉抢走了本该属於她的璀璨人生。 虽然她现在也封了郡主,地位比从前高了一大截,但她仍旧见不得祝柔嘉一点好,每每想起此事,都恨不得祝柔嘉立刻就死了! 柔嘉看起来十分的乖巧,点点头:“那好吧,既然如此,夫子,那你就留下吧。” 那位夫子觉得自己写诗输给柔嘉时,就已经是奇耻大辱了,而今又听柔嘉这番装模作样的话,更是觉得几乎没脸做人。 他脸色铁青的冷哼一声:“虚偽至极!不劳你在这里假好心!” 说完,便拂袖而去! 真的说到做到,奔著太学大门口的方向,一去不復返! 学堂里的诸位学子,瞬间炸了锅,夫子被气走了!谁来教他们念书呢! 柔嘉嘖了一声,笑容不及眼底,对悲天悯人的祝凤桐说道: “听到了吗?夫子说你呢,虚偽至极,不劳你在这里假好心!” 第111章 王妃开始密室逃脱 看到祝柔嘉这幅讥讽的样子,祝凤桐就气愤,这语气,仿佛就在嘲笑她一样! 她眨了眨眼睛,一连串的泪珠就从眼眶中滚落了出来,眼里翻腾著喧囂的恨意,说出的话却十分的委屈:“妹妹,若是羞辱我能让你开心,姐姐也认了。” “我当然很开心,打心底的开心。至於我羞辱你,怎么,我说的不是实话?”柔嘉对祝凤桐,丝毫不留情面。 她原本觉得冤有头,债有主,祸不及人子女,想著放祝凤桐一马,但此人却十分不识趣,一味地上赶著来犯贱,那就怪不得別人了! 祝凤桐也觉得柔嘉的態度碍眼极了,她脸上强行扯出一抹笑:“妹妹,你年纪小,我不与你计较,你赶走夫子事小,到时候通不过入学考试,丟的可是七王府的面子!” 柔嘉这一大上午已经听人提起很多次入学考试了,她来之前还真不知道这回事,她能不能来太学念书倒是无所谓,但是七王府嘛…… 她想起楚玄信那张俊美的脸,立刻觉得动力十足,这面子,她一点也不想丟! 柔嘉挑眉一笑,“我倒要去见识见识,这入学考试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说著她拎起裙子就出了学堂,学堂中没了夫子,大家也都起了跟过去看热闹的心思。 太学中的教务处並不难找,就在整个园林中,中间最醒目的位置就是了。 柔嘉抬脚踏入教务处,教务长林朴山已经一把年纪了,看著就一副老古板的样子。 他捋著花白的鬍子,诧异地看了柔嘉一眼,问道:“你是谁?你来做什么?” 柔嘉微笑做答:“我是今日新来的学生,祝柔嘉,来参加入学考试。” 林朴山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他虽然不认识祝柔嘉,但是他一向对这种硬塞进太学的关係户没什么好印象。 还未等他再说话,柔嘉便抢先补充道: “林教务长,琴棋书画,刺绣女红我统统不会,咱们始祖皇帝说了,有教无类,我也不是这块料,但除了这些,別的我都会!你隨便考!” 林朴山被她这话嚇了一跳,记忆里,还从未听过有人说话如此大的口气,他仔细打量了柔嘉一眼,见她虽然乖巧貌美,但年纪也不大,根本不像是会有什么真才学的样子。 此时,那群跟来看热闹的学生也都一个个的挤进了教务处。 听到柔嘉这样说话,祝凤桐眼珠子一转,对林朴山说道:“林教务长,这位是妹妹,您就给她一个机会吧。” “我妹妹人很聪明的,方才夫子的九连环,她立刻就解出来了!就连她做的诗,夫子也是自愧不如呢!而且,她还跟夫子打赌,让夫子以后不在太学教书了!” 林朴山一听这话,气得吹鬍子瞪眼,对柔嘉的观感就更加不好了,太学中还有如此不尊师重道的学生! 他本想拿出一套书算的卷子给柔嘉做一做,如果她通过,那勉强也可以留下来! 但他现在立刻就改主意了,这样德行有失的人不配留在太学! 她不是说自己什么都会吗? 那就去做最难的入学考试吧!如果通不过,那正好自己滚蛋! 林朴山冷哼一声,从屋內走出来,对柔嘉说道:“跟我来!” 柔嘉不明所以地跟著林朴山出了院子。 林朴山领著眾人往太学的后山方向走了过去,走了长长一段路,而后又上了九百九十九道台阶后,一些学生已经走得气喘吁吁了。 太学的后山,原本是洛城都城內最高的一座山,登上去后,可以俯瞰整个洛城的风景。 此刻,他们一群人,正站在山顶处! 林朴山指著山壁上的那道小门,对柔嘉说道:“这座山里,是始皇帝设计的机关,一共九道门!你既然能解开九连环,便进去走上一走吧!” “里面的机关术都是不传之谜,有偃甲,有傀儡,也有需要解密的书算,你若是能一一破解,便可以留在太学了!” 里面的机关虽然难,但却没有任何危险,林朴山只想让她这个小姑娘吃些苦头,然后自行离开太学! 柔嘉一听机关术,不由得眼前一亮,这些所谓的机关术,不就是她们那个时代的机械力量吗? 一想到机械力量,她不由地就想起来派派那只坏掉的腿。 她正打算找机会,研究著帮它重新製造出来呢,谁曾想,太学里就开设有这样的班! 真是意外收穫! 柔嘉微微一笑:“林教务长,我若是能顺利出来,那我也希望教务长能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我要去学机关术!” 林朴山拧眉瞪了她一眼:“只要你能出来,你就可以直接去机关术的高级班!” 祝凤桐以为柔嘉不过是在拖延时间,趁著眾人不备,悄悄地走到了柔嘉身后,一把就把她推进了那道仅供一人通行的入口! 柔嘉毫无防备,从高处跌了进去,好在摔在一张网上,整个人没受伤。 外面似乎又一番吵嚷,还有人尖叫的声音,不过柔嘉都不在意了。 她看著眼前这繁杂的设计,出了神。 整个山洞都被掏空了,虽然不见天日,却一片灯火通明。 眼前只有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往下方延伸,柔嘉没有多想,便走了过去。 不一会儿,眼前便出现了第一道门! 她十分礼貌地敲了敲门,问道:“有人吗?” 门上忽然传出来一阵咔咔的声音,而后门上便出现了一块打乱顺序的九张拼图! ! 柔嘉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来了,这他喵的,不就是常见的密室逃脱关卡嘛! 她信心十足地玩了下去! 一路上,看到镜子,便来回摆动;看到抽屉,统统打开找钥匙;偶尔没有线索的时候,却发现,墙壁上的整块石头都是可以推动的。 吹灭蜡烛,门开了! 整理好花瓶,门又开了! 完成提示的任务,门又双叒叕打开了! 还有不少製造的非常精巧的傀儡人偶,甚至能发出一些简单的声音来! 一连过了六道门后,柔嘉才发现,这解密的题越发难了起来。 她沉思著,落子无悔,將面前棋盘上的黑白子重新排列。 咔嚓咔嚓……只听一阵齿轮转动的声音,棋盘上的棋子迅速重新排列,又在她面前,变成一盘崭新的残局。 柔嘉扬了扬下巴,又耐著性子,重新排列这棋子的顺序,將这新的残局,解开! 接连破了三把残局后,只听轮盘转动的声音,面前紧闭的那扇门,终於打开了! 这次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道天干地支的轮盘! 似乎也要在一定的步数下,要让她將其摆弄出今时今日的时辰来! 柔嘉低头看了看这道谜题,却没有立刻动手。 从进入第六道门开始,解密的难度便开始增加了,那没道理到了第七道门,出现的问题又如此简单! 她环视著这座密闭的房间,很快便露出了笑容! “这墙壁一堆的数字组合,似乎像是……一道数学题啊。” 柔嘉意念一动,进入实验室,找出纸笔,开始验算起来。她將算出的数字换算成天干地支的,在轮盘上摆弄出来, 隨著一阵机械转动的声音,第七道门,也应声而开! 第112章 王妃把山炸平了 “咦?” 看著眼前的第八道门,柔嘉又有了些疑惑。 这次的机关锁,看起来极其的繁杂。 整个锁几乎遍布了那一道门,从上至下,布满了可以活动的齿轮,只有一些字跡模糊的痕跡留在一旁,似乎勉强算是提示。 她站在门前沉思了一会儿,实在是无从下手,乾脆直接伸手去推眼前那道门。 虽然她明知道这样做,成功的概率很低,但也要试一试。 果不其然,那道门纹丝不动。 柔嘉毫无头绪,又乾脆试著,將门往回一拉,没曾想,这次,门竟然开了! 简直是越来越诡异。 “也不知道始皇帝到底在想什么?”柔嘉嘟囔著,抬脚踏入了最后一道门。 这次摆在她面前的竟然是九九八十一格阵列,大小,材质顏色,竟然都与她解开第一道门时的机关,一模一样。 柔嘉挑挑眉,这种拼图阵列游戏,是她前世最喜欢玩的小游戏,因而不管是九格还是八十一格,对她来讲,都没有任何难度。 不过是多花点时间罢了! 她指尖灵巧地翻飞,很快便打开了最后一道门。 但与她预想的不一样,门外並不是她预想的密室出口,而是又进入了一座十分宽阔的石室。 从她进入密室起,身后那道门就彻底关上了。 石室中摆放著一座石塌,一张石桌,而后,便再无出路。 像一座石牢一般! “我倒要看看,这耍的是什么花招!” 柔嘉在桌前坐了坐,又在石塌上趟了躺,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为何非要圈地为牢,何不自己毁了桎梏! 她弯起了嘴角,在嘴里念叨著:“撞到南墙怎么办,那我只能拆南墙了!” 蓝天白云,晴空万里,忽然一阵巨响。 然后整个洛城似乎都隨著这声响声震了一震! 楚玄信原本正在王府中与青川议事,忽然听到这声巨响,也是嚇了一跳。 他稳了稳心神,示意青川一同出去看看。 才一打开房门,就看到满脸震惊的阿正跪倒在地,说话都说不利索了:“王爷!王爷!太学里的那座景山塌了!” 景山原本是洛城內最高的一座山,在太学有著直上青云的美称,现在整个地塌成一滩碎石,大家已经看不见它的山顶了! 楚玄信看著那个方向微微眯起了眼睛,想起柔嘉那副娇弱的模样,很是担心。 脸色有些不好看:“景山好好的怎么会倒塌?王妃今日才去太学念书……备马!” 林朴山刚领著一群学生下了景山,一回头,山却没了! 一座矗立了几百年的景山,一座洛城著名的风景线,说没,就没了! 扑面而来的灰土,將这群人盖了个严严实实,塌下来的山石,甚至快要能砸到他们的脚后跟! 怎么一回事? 不过是一个小女娃进去解个谜,这山怎么就塌了呢?! 此时,太学中其它正在上课的教授和学生也都循著动静,跑了出来! 一片废墟中,柔嘉气定神閒地走了出来,拍拍手上的灰尘,对著跑过来的楚蓁蓁上下检查一番,放下心来。 又十分诚恳地问询道:“林教务长,这谜我可是都解出来了,你答应我的事情,可別反悔哟!” 林朴山气得胸口疼,也顾不得在意形象了:“……小王八蛋,你赔我的景山!” 柔嘉给了林朴山一个疑惑的眼神,十分不解地说道:“林教务长,你在说什么呢?这就是始皇帝的意思呀!他最后一道关卡的谜底,就是让我炸了山呀!” 她清清嗓子,已经准备好开始要编故事了!!! 柔嘉一句始皇帝,让愤怒的林朴山找回了一点理智,这小王八蛋还敢提始皇帝!怕不是不要命了! 灰头土脸的林朴山一手叉腰,一手扶著胸口,原本花白的鬍子沾满灰土,显得十分滑稽,一点也看不出来先前那副古板老学究的样子! 林朴山问道:“你倒是说说,这最后一道迷题是什么?又哪里让你炸了山了?你再说说,你哪里做出的火药来!” 柔嘉一撩裙摆,就地坐下了:“林教务长,这事,说来话长,来来来,咱们坐下细说!” “我方才在山顶上,还没做好准备就被人推了一把,掉进山洞中去。” 说话时,她努力在人群中搜寻了一下祝凤桐的身影,见她那身粉衣上多了几道惨不忍睹的鞭痕,想来是被楚蓁蓁抽的。 柔嘉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讲故事的语气也立刻阴阳顿挫了起来! “我呀,一进山洞,嘿,嚇了一大跳,您猜我看见什么啦?那第一道门上,竟然是个九宫格的拼图!我一看,这不是太简单了嘛!” “我……” 才刚说了一句,林朴山立刻不耐烦了起来:“说重点!” 柔嘉摆摆手:“教务长您別急啊!这事儿啊,它每一句都是重点!” “……我先前几道门都解得容易,直到第六扇门,我才发觉不对劲!” 林朴山听到这里,也跟著点了点头,確实,他先前也试过去解密,费尽心思也才走到第七扇门,这小女娃说的也是实情! 柔嘉接著又说道: “……我连著破了三道棋局,进到第七扇门里,发现谜底是一道书算题,第八道门,那机关只是偽装,只需要將门拉开便好,第九道门,和第一道门一样,也是个拼图。” 她说到这,围观过来的学生和夫子、教授们已经听得津津有味了! 万万想不到机关解密,竟然还有这样的巧思! 林朴山心里大为惊讶,原先的那点愤怒几乎消失殆尽,这小女娃,有这样的智慧头脑,真是不一般啊! 但他始终还是没忘记景山被炸毁的事情,他板著脸问道:“你既然打开了九道大门,又为何非要毁了景山?” 柔嘉嘆了口气,唉,还得接著往下讲。 “我原本以为打开第九扇门之后就是出口了,可谁知,却並不是!” 说到这,有个围观的年轻书生嗤笑一声,就说道:“我才不信。” “我不信她祝柔嘉能通过九道门!” 眾人一听说她就是祝柔嘉,都有些诧异,毕竟柔嘉在外的名声,確实不太好听,冲喜王妃,乡下土妞,粗鄙废物,愚蠢霸道等等等等。 柔嘉突然被打断,也是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哎,今日不说这个,在咱们太学里,大家都是学生,我不会让你给我磕头下跪的。” “噗嗤!” “哈哈哈哈哈!” 书生自詡清高,但懟人的话是一句也不擅长,他脸皮涨得通红,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祝凤桐,而后怒气冲冲地跑开了。 柔嘉心底瞭然,喔,原来是凤桐女神的追求者,怪不得要跟自己过不去呢。 眼见眾人又催促她往下讲,她便收回心思,开始编第九道门后的故事。 “我打开第九道门之后是一间石室,墙上刻著一句话:在绝对的力量前,一切技巧都无用。” “那大家想想,始皇帝的意思不就是很明显!机关再厉害,一旦被毁了,那不就无用啦!” 第113章 王爷贴贴! “始皇帝字字箴言,真是有大智慧的!大家说对不对!” 眾人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柔嘉做出一副大受震撼的样子,跟著大家一起感慨一番。 林朴山听了半天的故事,再看向柔嘉时,脸上的表情已经和善了许多,这小女娃,简直就是一块浑然天成的璞玉! “我四下找了找,於是就发现,石桌上放著一罐保存完好的白糖。”柔嘉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停不下来,她接著刚才的话又继续说了起来! 眾人越听越觉得摸不著头脑: “白糖?白糖不是厨房中最常见的调料吗?始皇帝放白糖是何意?” “你著什么急啊,你听她往下说呀!!始皇帝的智慧,岂是你这个小小秀才可以揣测的!” “你快说呀祝柔嘉!” 柔嘉抬头看了一眼这群太学学子,读书人的清高也並非一无是处,他们对智慧有一种单纯而又盲目的崇拜。 她清了清嗓子:“於是我便將那罐白糖,加上在石室中找到的其它材料,试著製成了火药。” 眾人听闻这话集体目瞪口呆,他们还是头一次听说,白糖还能做成火药的! 柔嘉接著疯狂输出:“按照始皇帝的意思,打破桎梏,打破圈禁,重见天日!” 眾人的情绪瞬间被调动得澎湃起来,始皇帝大智慧! 林朴山眼神中充满了灼热的欣赏。 他此生,最为惜才,尤其是,像柔嘉这样充满灵气的怪才! 柔嘉眼见过了这一关,心底才鬆了一口气,通过了入学考试,以后就能顺利留在太学了吧! 那就不会给七王府丟脸了,想到那个轻逸俊美的男人,她心底默默地庆幸,还好没有拖累他! 楚蓁蓁听得热泪盈眶,衝上来抓住柔嘉的胳膊:“小皇婶,我,我真是太感动了!” 柔嘉看著楚蓁蓁那双天真懵懂求知若渴的大眼睛,莫名有些心虚。 她摆出一副长辈的模样,沉稳地说道:“蓁蓁呀,以后我们就在太学好好念书识礼,也算是不负始皇帝的教诲了!” 祝凤桐在一旁冷眼看著这一幕,张了张嘴,恨得要死,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自己在这太学中,原本是如日月星辰一般耀眼的存在,可现在,现在这个万眾瞩目的人,却变成了祝柔嘉! 为什么,为什么祝柔嘉一出现,就要抢走属於自己的荣光! 柔嘉也感受到了祝凤桐的那份怨恨到带著杀意的目光,她冲祝凤桐回了个挑衅的眼神。 然后做出一副快哭了的样子:“凤桐姐姐,你刚才为什么要推我啊!我差一点就掉进山洞里摔死了!” 祝凤桐:“!!!!!!”大庭广眾之下,这是可以直接说的吗? 眾人:“.…..”什么,他们眼里天仙一样的善良女神,竟然可以做出这么恶毒的事情吗? 眾人的视线看向柔嘉,只见她眼睛中盈著水光,鼻头红红,瘪著嘴巴,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人一看,就觉得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再看向祝凤桐,灰头土脸,衣衫破烂,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哭得比柔嘉还厉害,脸上原本厚厚的妆和泥土混在一起花成了一大片。 咦。 眾人心中的天平瞬间开始倾斜。 柔嘉揉著眼睛就开始装哭:“呜呜呜,凤桐姐姐你也太可怕了,我,我寧可抗旨,也不敢跟你一起上学了!” 抗旨?????? 林朴山眼皮一跳,这小女娃竟然是皇上要塞进来的! 方才还听人说,这小女娃还是七王妃! 林朴山想想天德皇帝,又想想七王爷楚玄信,莫名打了个哆嗦,这小女娃嘴巴怎么那么紧,不早说呢! 还好她是全须全尾地活著出来了! 太学虽然是始皇帝建立的教学机构,但也没有头铁到对抗皇室的份上啊! 他立刻意识到,这件事需要他来处理一下,否则就是公然地將皇上的旨意不当一回事!甚至还会和七王爷结怨! 林朴山沉声说道:“七王妃呀,你先別哭了。咱们太学一向公平公正,你既然解开了这座机关大阵,那自然就是太学的学生了。” “你方才说,是那位叫祝凤桐的学生推了你一把,这样品貌不端的学生,我们自然也会处理的!” 祝凤桐听著林朴山的话心里有点慌,她方才推柔嘉的时候,原本是没人注意到的,不巧她退后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楚蓁蓁。 这才被楚蓁蓁发现,当时就挨了一顿鞭子。 她虽然如今被封了郡主,但楚蓁蓁可是公主,祝凤桐的小脑袋瓜聪明得很,一点也不敢得罪楚蓁蓁,丝毫不加反抗,只哭哭啼啼地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眾人当时还以为楚蓁蓁小题大做,不过被踩了一脚就蛮横无理拎起鞭子抽人,对祝凤桐十分同情。 祝凤桐心里也想著柔嘉这次非死即残,被抽一顿也值了! 谁知道现在,祝柔嘉又整了这么一出,大变活人! 她想了想,开始狡辩:“妹妹,哦不,王妃,冤枉啊,我不是故意要推你的,我是想拉著你不要冒险。” 总之,这件事她坚决不承认,若是认了,她一辈子就要背著恶毒的大帽子了! 柔嘉大怒:“你胡说八道,林教务长当时话都还没说完,我还没决定要不要去,你就把我推进去了。” 祝凤桐眼珠子一转,开始哭天抹泪: “妹妹,你如今已经贵为王妃,又为什么一而再地欺辱於我?莫非你还在记恨家里將你养在乡下,才如此地刁蛮任性,蛮横无理?” “妹妹,你若是心中有怨气,你就打我一顿好了,但是,不能这样诬陷姐姐呀!姐姐从来没有害你的心思!” 这招倒打一耙,祝凤桐用的那叫一个顺溜。 顿时,人群中又有些人开始觉得祝凤桐说得有道理,毕竟祝凤桐的善良谦逊的早已美名远扬。 祝柔嘉也太过咄咄逼人了。 柔嘉冷笑一声,对这种蛮不讲理的人,实在是无语:“那我还要谢谢你了?” 祝凤桐鬆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算是闯过了这一关。 “我们是姐妹,不用……啊!!!” 扑通一声! 祝凤桐话音还未落,就突然被人凌空抓起衣衫,像扔一袋垃圾一样,在天空中划过一道圆润的拋物线后重重砸进了一旁的湖水中。 溅起一大片水花。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眾人突然见此场景,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有祝凤桐的追求者想上前去救人,立刻被突然出现的侍卫踹倒在地。 柔嘉一扭头,便看到了突然出现在太学里的楚玄信。 他一身月白色的衣袍,衣袂飘飘,长身玉立,俊逸无双。 整个人透著说不出的清冷高华。 柔嘉一看到他,红著眼睛就奔过去扑在楚玄信怀里,扁著嘴开始告状:“呜呜呜,王爷贴贴!” “还好你来了,要不我就被坏女人欺负死了!” 第114章 想打她屁股 楚玄信看著她哭得如此夸张,一时分不清她是真委屈了,还是在演戏。 但温香软玉在怀,断没有將人推开的道理! 眾人几乎已经有大半年的时间,没有在洛城中看到过楚玄信这张脸了,这位谦谦君子一露面,瞬间就引爆了大家心中的八卦之火! 这就是那位传说中,惊才绝艷,被称为无数洛城少女春闺梦里人的,七王爷楚玄信! 林朴山做了多年的教务长,不像那群只会看热闹发花痴的学生,他深知,七王爷,根本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般温润。 他在心里嘆了口气,为祝凤桐这愚蠢的倒霉蛋,默哀了三秒钟。 也不知道谁给她的胆子,让她敢动手去推一个皇室的王妃。 要是一开始老老实实承认错误,说不定七王妃心善也就放过她了,最多就是退学处理; 她却非要嘴硬不承认,还话里话外挤兑王妃,这下好了吧! 被七王爷撞见了吧! 瞧著七王爷和王妃那股腻乎劲,这事往大了说,那可就是谋害皇室啊,死路一条啊! 不行,这人可千万不能再跟太学扯上任何关係! 林朴山当即大声宣布:“祝凤桐,品行不端,德性有亏,从即刻起,做开除处理,从今往后不可再自称是太学的学生!” 眾人一时间,议论纷纷。 太学开办了这几百年,被退学的学生都是些不学无术的紈絝浪荡子弟,还是头一次开除一个大才女呢。 祝凤桐刚从水中挣扎著露出一颗脑袋,就听到林朴山说的话,她急得直哭。 她努力直起身子,想往湖边爬。 却发现自己落水后,衣裳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曲线玲瓏的身段,连肚兜的模样都清晰可见。 於是,她只好又缩回水里,崩溃大喊:“我冤枉啊!林教务长不要开除我!” 柔嘉適时又呜呜两声,往楚玄信怀里钻了钻,牢牢地抱紧这忽然出现的天降大腿! 楚玄信美滋滋地將人紧紧扣在怀里,声音冷冰冰的响起: “本王的王妃,向来娇弱胆小,天性纯良与人为善,从未有过害人之心,岂会隨意冤枉別人?” 说话间,楚玄信周身散发出一种冷郁的气场,那张如沐春风的脸上,染上了几分戏謔: “太学一向是教书育人的清雅之地,祝小姐满身脏污,不適宜出现在人前,就在这湖水中好好洗一洗吧。” 一句话,將祝凤桐被开除之事,板上钉钉。 祝凤桐脸上惨白一片,她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楚玄信……竟然这么不给她面子,当著眾人的面,如此的奚落她!她明明,先前还用香囊救了他的性命! 有人试图打抱不平:“七王爷,凤桐总归是个女子,你这样做,也太没有风度了吧!” “风度?”楚玄信有些讥誚地看著说话的人:“本王若是没有风度,你以为你现在还有命说话?” 说话的人有些哑然,垂下头去,心疼地看了一眼湖边,不敢再多话。 眾人面面相覷,心里都暗暗地有了同一个想法:是谁说七王爷是君子啊? 麻烦站出来看看,他哪是君子啊! 他分明就是王法! 柔嘉还是头一次见到楚玄信这个样子,默默在心里狂喊道:楚玄信!牛逼! 她缓缓地抬起头,眨眨眼,仍旧是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故作坚强地说道:“王爷,看到你来真好,我一点儿都不觉得委屈了。” 楚玄信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低头看著她那张挤眼泪挤得皱巴巴的小脸,挑挑眉,这小狐狸可真是长了一张方便骗人的脸啊。 祝凤桐呆在湖里,远远看著这一幕,觉得眼睛都要被刺瞎了,她伸手拔下头上的簪子,抵在脖子上,大声喊道: “祝柔嘉,我不知到底哪里得罪了你,我现在拿命抵给你好了!但求你祸不及家人,莫要以王妃的身份,再去为难整个祝府!” 柔嘉原本趁机在楚玄信怀里蹭来蹭去揩油,一听这话,有些茫然,祝凤桐咋还没完没了地想整事呢? 她一回头,立刻感受到了眾人谴责的视线,让人十分不爽! 显然,这些人的脑子在今天都十分的不好用,眾人完全觉得是柔嘉和楚玄信在欺负祝凤桐一个弱女子,甚至还忘恩负义地想要打压祝府! 而且,就算是推了你一下,你不也没伤著吗?现在好了,非要逼出人命吗? “.…..”柔嘉现在才觉得十分委屈,明明是楚玄信把人丟下去的啊,怎么都拿这种眼神看她呢? 有本事,你们去谴责楚玄信啊! 柔嘉从楚玄信怀中挣脱出来,重重嘆了口气,冲祝凤桐说道:“算了,我不跟你计较了……” 祝凤桐一见柔嘉被她嚇住了,心里十分得意,把簪子往脖子上扎得狠了些:“我现在就去死!” 她为了表达自己的决心,立刻將脖子上扎出一个血洞来! 柔嘉怒了,她此生最恨被人威胁! 还是被这样的小人威胁! 她心念一动,意识进入实验室,袖子遮住眾人视线,手里立刻多出一袋血浆来! 柔嘉嚶嚶假哭两声,大声喊道:“我哪有冤枉你?身体髮肤受之父母,岂能说死就死?但你要死,那我也死好了,我拿命自证清白。” 说著,不知从哪变出一只匕首,动作麻利地扎进了自己的心窝。 瞬间,鲜血喷洒出三尺高。 这一切变动发生的太快,眾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怎么眨眼之间,就闹出人命了! 就连离柔嘉最近的楚玄信,也是大吃一惊,还来不及阻挡,就见柔嘉的长袖蹁躚,像一只蝴蝶一般,往后倒去。 楚玄信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发生的一切,觉得自己好像瞬间跌入十八层地狱一般。 直到柔嘉倒在他身上,他紧紧將她揽入怀中,她身上的鲜血仍在汩汩流出,像是漏了个洞一样。 似乎將他的所有灵魂也一同带走了。 他双手颤抖地捧起她那张小脸,气息不稳地呼喊著:“阿柔……” 一只手挣扎著,去检查柔嘉胸口的那把尖刀。 柔嘉原本放心地躺在楚玄信怀里装死,眼睛都要闭上了,一看楚玄信手上这动作,心道一声不好。 立刻又睁开眼睛,努力地抬起手制止他的动作,深吸一口气,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这是做样子的弹簧刀,你再动我就露馅了。” 楚玄信:“.…..”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她是装死,他的心情一下子又从十八层地狱直上青天。 他此刻脑海中两个念头在打架, 一个是得而復失,让他想把她紧紧揽入怀中。 一个是这种玩笑不许开,让他想把她拎起来,狠狠打一顿屁股! 楚蓁蓁慌忙跑过来,嘴巴一瘪,就开始哭喊:“小皇婶!” 林朴山两眼一闭:完了呀! 谁也没想到祝柔嘉这样一个粗鄙的女子,会选择以死明志,瞬间,眾人谴责的眼神,又看向了湖中的祝凤桐。 祝凤桐骑虎难下,一咬牙,將手中握著的簪子,有样学样的,使劲插进了自己的肩头。 “啊......” 第115章 王爷你发春啊 祝凤桐下了死手,整只簪子都没入自己的肩头。 原本她只是想做做样子,先前在脖子上戳的那个洞也並不打紧。 但现在,柔嘉都以死明志,血流成河了,她为了不承担將人逼死的名声,也必须要將自己的伤口搞得严重一些。 捅一下还嫌不够,祝凤桐又拔下一根簪子接著捅。 肩头的血流出,立刻將湖中的水染红一片。 林朴山看著红了一大片的湖水,十分著急:“这位学生,你快些上岸来,湖里有食人鱼!” “啊!救命啊!” “有东西在啃我的脚!!” 祝凤桐立刻慌了,挣扎著就往岸边爬。 眾人想上前去救人,又实在是害怕湖里的食人鱼,一时间也挣扎著不敢上前。 柔嘉本来想安安静静装死的,一听这话,差点没笑出声来。 什么鬼啊,好好的太学,为什么要在湖中养食人鱼啊! 林朴山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一把年纪了,还摊上这种事! 提醒完祝凤桐,又匆匆过来慰问装死的柔嘉。 “王爷,老夫已经派人去喊大夫了,王妃福大命大,一定会没事的!” “发生这样的事,我们太学也有责任……” 话音还未落,柔嘉嚶嚀一声,从楚玄信怀中睁开眼,声音弱弱地说道:“林教务长,我还活著,这事不怪你。” 楚玄信:“……” 林教务长:“……” 啊啊啊啊啊!诈尸了啊! 林朴山一个激动,竟然直接晕了过去。 楚玄信將她扣在怀里,不让她动弹,嗓音淳厚低沉:“不演戏了?” 柔嘉努力挣扎著要起身去看热闹:“不演了,演戏哪有看戏有意思?我还没见过食人鱼呢!” 楚玄信眼底含笑看了她一眼,自己都未发觉的宠溺,说道:“那就去看看。” 柔嘉被他这个眼神看得有些发毛,这大庭广眾的,这位大兄弟,似乎有些发春啊! 咦,肯定是他自己也想看湿身美人! 楚玄信打横將人抱起来,走到湖边时,祝凤桐已经被人捞了上来。 捞上来时,像一只鬼一样,纱裙上还咬著几只鱼,血跡正从衣衫下缓缓渗出。 好像也並没有什么好看的。 柔嘉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將脸紧紧窝在楚玄信怀中。 楚玄信则是尽职尽责地將戏演完,他冷冰冰地说道:“王妃福大命大,好在未伤及性命,但此事绝不算完。” 说完,抱著怀中笑得快要抽搐的小姑娘,扭头就出了太学。 眾人望著楚玄信抱著七王妃的背影,都不禁愣住了。 原本以为七王爷忽然出现,是为著王府的面子,却没想到他大庭广眾之下,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举动! 看来,七王爷真是非常喜欢七王妃啊! “哎,你们知道吗?我听说,这祝柔嘉啊,是旺夫命,就是因为她嫁给七王爷,七王爷的病才一天天好起来的!” “怪不得玉树临风的七王爷,会把这个村姑当块宝!” “话不能这么说,谁跟有福之人过不去啊,我前日才学过面相,祝柔嘉那张圆脸的长相,就是有福气啊!” 世家子弟们议论纷纷,完全忘记了地上还躺著一只鬼。 但景山忽然倒塌,確实是件大事。 除了最先出现在太学中的七王爷楚玄信,世家勛贵也纷纷派人前来查看缘由,就连宫中都派出了几位公公前来。 前来查看的眾人先是看到楚玄信抱著浑身是血的祝柔嘉,都嚇了一大跳。 以为山倒塌砸著人了,十分胆战心惊,好在看到自家子孙都全须全尾的,这才放下心来。 祝家因著最近要给祝老太太过寿辰,开销巨大,过得有些捉襟见肘,遣散了一大批僕从,因而,祝成景只好自己前来查看。 他十分不相信躺在地上的女鬼,就是他才貌双全的女儿祝凤桐,围观的眾人十分好心,七嘴八舌地给祝丞相讲了经过。 一传十,十传百,整个洛城都知道了,祝凤桐逼死七王妃的事情。 再看到她这副模样躺在地上,纷纷咋舌不已,貌美如花天仙下凡的大才女,彻底跌落神坛。 楚玄信带著柔嘉回到王府后,还是十分生气。 气她跟自己开了这么大的玩笑! 她不知道他会非常伤心难过吗? 他一言不发地將她丟进下人准备好的浴桶中,而后,伸手抚上了她的肩头。 柔嘉往后一撤,溅起些许水花在他的额发上,她双手抱胸躲在角落里,脸上大惊失色:“大兄弟,你要做什么?” 她本来看到他的时候,就想著能抱著他的大腿,整一整祝凤桐。 她是打算谢谢他的,但不是这种方式啊! 楚玄信拧眉,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水珠,仍旧看著她的肩头,说道:“你不疼吗?” 柔嘉疑惑了一下,而后隨著他的视线去看,肩膀靠后的地方,擦破了一大片,红肿青紫,渗出一大片血跡来。 应该是刚才炸山的时候,从身后飞过来的碎石吧。 柔嘉放下心来,朝他递了个放心的眼神,说道:“嗨,这点小伤,不碍事的。王爷你不必大惊小怪!” 这话一说,楚玄信却莫名的冷哼一声,收回想要去安抚的手,拂袖而走,临走之前,甚至还送了她一个幽怨的眼神。 柔嘉一头雾水:“……”莫名其妙的男人,搞毛啊?一阵一阵的! 这大小伙子,看年龄也不像是更年期啊!咋別彆扭扭奇奇怪怪的! 她转念又一想,哎呀,楚玄信是王爷嘛,长得又这么好看,性格奇怪一点也可以理解嘛! 小说里不都写了嘛,王爷的性格都是奇奇怪怪的,反正不是正常人! 楚玄信也没有什么別的怪癖,还算是个好人的! 她放下心来,痛痛快快地洗去了一身的污血,而后,便对著镜子开始处理肩头的伤口。 这种皮外伤,实在是太常见,柔嘉拿了棉签碘酒一通操作,就要给自己上药包扎。 楚玄信手里捏著金创药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 他看著她动作彆扭地衝著镜子齜牙咧嘴,她看到他来,甚至还问他:“王爷,你咋不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他忽然就觉得十分失落。 他在担心她啊,哪还顾得上做別的事情,她竟然一点都不领情! 她什么意思?自己上药换药,不叫丫鬟也就算了,也不叫他帮忙! 柔嘉不解地看著楚玄信脸上又腾起的那抹怨念,手上一顿,关心道:“王爷,你又咋了?” 楚玄信:“……” 什么叫又啊!更不想说话了! 楚玄信看著她那张如同春水照梨花的小脸,忍了又忍,將手中的金创药放在桌上,还是没忍住,冷哼一声,转身就又出去了。 柔嘉十分莫名其妙,小声嘀咕道:“……生错性別了吧你,哼什么哼,狗才哼!” 一脚踏出门外的楚玄信,將这句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看著正躺在台阶上晒太阳的派派,莫名忍不住,又哼了一声。 第116章 楚玄信小公主 太学的景山塌了,湖中又惊现食人鱼,还出了这么大的事。 林朴山大手一挥,给所有人放了半个月的假。 学生们一连看了这么多热闹,每个人都藏著一肚子的话,纷纷走上街头巷尾,把酒言欢。 七王妃祝柔嘉连过景山九道机关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洛城。 大家都在討论这位粗鄙的冲喜王妃,竟然是有如此大智慧之人! 消息又向长了翅膀一样,传到皇宫,传到养心殿,传到坤寧宫,又传到慈寧宫。 太后和朝乐长公主正饮茶。 楚仙蕙听人匯报这柔嘉乾的那些事,听到妙处,忍不住拍手鼓掌,赞道:“看来外面传的话倒是一点也没错,皇嫂天纵奇才,跟皇兄倒真是天生一对。” 太后也是乐呵呵的,想来是十分认同楚仙蕙的话。 但楚玄信显然不这么想。 他仍旧在生闷气,越想越想不通。 这个女人不是先前还夸他好看,还说心里有他想跟他偷情的吗?怎么这么快就变了个人一样,完全对他不感兴趣的模样了! 哼! 女人心,海底针! 柔嘉换好药后,出门来,看见绿竹和白桃正抱著派派,给它餵鸡腿。 派派的声音在她脑海响起:“救救我!快救救我!她们已经给我餵了三只鸡腿了,你知道这需要消耗我多少能量来代谢吗?” 柔嘉將派派从丫鬟的手里救下来,说道:“你不是说,你照照太阳就能恢復能量了,维持身体机能运转了吗?” 派派幽怨的嘆了口气:“鸡腿太咸了……” 柔嘉:“……”你还挺挑食。 一人一狗就这样坐在廊下聊起了天。 派派好奇地问道:“你今日不是去太学念书吗,怎么一身是血地回来了。” 柔嘉:“这就说来话长了。” 派派將狗头放在她的大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著,回道:“那你就长话短说。” 柔嘉哦了一声,伸手来回摸著它毛茸茸的脑袋,觉得整个人都被治癒了。 一开心,话匣子就打开了,她完全没有长话短说的意思,將事情的来龙去脉跟它说了个清清楚楚。 派派眼睛亮晶晶的:“所以你是说,我的狗腿马上就能恢復了!” 柔嘉点点头:“那个老头已经答应我了,等再去太学,我就能进入机关学的高级班,看看有没有適合的材料跟製作条件。” 派派显然有些激动,伸出狗爪子扒拉她:“小柔儿,那你下次去太学的时候,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柔嘉想了想,这应该不是难事,於是便点点头,一口应承了下来:“当然可以。” 派派毕竟是只狗,程序里设计了狗的基因,为表激动和感激,它伸出舌头舔了舔柔嘉的手指,甚至还“汪、汪”叫了两声。 逗得柔嘉哈哈大笑,忍不住將它抱在怀里一擼再擼。 楚玄信自己烦闷了半晌,一出门,就看到这样的场景。 楚玄信:“……” 对著一只狗那么热情,为何对著自己那么的冷淡! 楚玄信很冷漠地咳咳两声。 柔嘉抬起头来,看著他,面露疑惑:“王爷,你有事吗?” “……”楚玄信乾脆直接表明心意:“我来是想跟你说,日后若是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不可再如此莽撞行事了,我……本王,十分的担忧。” 柔嘉的脸上有几分不好意思,看来刚才实在是演得太逼真了,嚇到楚玄信了。 她双手合十,声音软软的说道:“王爷,我不知道你这么胆小,但是你放心,我以后绝对绝对不会这样啦。” 楚玄信点点头,见她如此乖巧的模样,心里莫名觉得舒服了很多。 柔嘉说著,將派派的狗头挪开,说道:“王爷,方才绿竹拿了一些香瓜过来,你等一等,我去切一些过来,我们一起吃。” 说完便站起身来进屋去了。 楚玄信和派派的眼神立刻就对视上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狗也一样! 派派討好的嗷呜一声。 楚玄信轻蔑地威胁道:“哼,傻狗,离我的女人远一点!” 说罢,他紧跟著柔嘉进屋,去看她拿香瓜去了。 柔嘉一手握著一把明晃晃的小刀,一手摁著那只圆滚滚的香瓜,就要用力地切下去。 楚玄信眯了眯眼睛,不自觉地又想到她上午拿著刀子捅进自己胸口的模样,心臟不由一阵钝痛。 实在是怕她再次伤著自己,从背后环抱了上去,抓住她的两只手:“我来吧。” 他的气息不稳,带著一丝撩人的急切和沙哑,像一只毛毛虫一样蛄蛹蛄蛹地钻进了耳朵里,让人浑身发麻。 柔嘉感受著包裹著自己的那抹沉水香,耳朵尖不由得有些发烫,她努力镇静下来:“……好的,王爷,但是这个姿势不安全,你先鬆开我。” 楚玄信琢磨了一下这句话,觉得小姑娘真是会撩拔人,顺势就將脑袋放在她的颈窝,好看的脸上带著几分不怀好意的笑意:“那王妃觉得,什么姿势才安全一点呢?” 柔嘉的后背紧紧贴著他的胸膛,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蹭著自己,说出的话还让她有些心跳加速,她慌乱得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她佯装抱怨道:“你先鬆开我啦,你捏疼我啦,你怎么这么大力气啊?” 楚玄信低头一看,小姑娘两只白白嫩嫩的手腕,似乎好像被自己捏红了一点,可他明明都没用力啊! “这就受不了了呀?”楚玄信逮著机会就说骚话:“我都还没用力呢,我要是用力,真怕你会疼哭啊。” 柔嘉:“……”呵,男人。 柔嘉动了动手指,晃了晃手中的小刀:“王爷,你还吃不吃瓜!” 楚玄信看了眼她那毫无威胁力的动作,终於大发慈悲正常了起来,从她手中拿过小刀,帮她切那只香瓜。 柔嘉看著他那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切水果的小刀在他手里宛如艺术品一般,利落的动作中甚至带著几分优雅。 好看的男人,切个瓜也一样的好看。 空气中瓜果的香气逐渐散开,柔嘉眼睛亮晶晶的:“喔,好香啊。” 楚玄信十分不要脸地接话:“本王亲自切得瓜,当然香!” 柔嘉顿了顿,决定拍了这个马屁:“那確实!” 楚玄信顿时圆满了,捏起一块香瓜,送到柔嘉嘴边:“你先吃。” “好嘞!”柔嘉毫不客气,又隨手抓起一块,说道:“我给派派也拿一块吃。” 楚玄信愣了一下,又忍不住哼了一声。 本王还没吃呢,就想著你的狗,早晚燉了它! 第117章 不想粘人的小姑娘 那天之后,楚玄信一连几日都在忙。 俩人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柔嘉也几乎没有见过他。 难免有些不適应,但是隨即想想,自己又不是小孩子了,总不能因为长在一个小姑娘的身体里,就要跟小姑娘一样粘人吧。 更何况,楚玄信是什么人,他跟自己无亲无故的,顶多就算是自己的房东领导了嘛。 於是,柔嘉想通了以后,天天跟狗玩。 这天,柔嘉正在派派的指挥下,完善腿部关节零件的细节。 地上扔了画废了的纸团,派派一只狗爪子撑著脑袋,眉头越皱越深,最后忍不住说道:“小柔儿,这都几天了,你画的这玩意越来越像个棒槌。” 柔嘉也有点尷尬地摸摸鼻子,伸手將那张草纸再次揉成一团。 用毛笔画拇指大小的精细零件,实在是太过难为她了。 柔嘉嘆了口气:“小派派,你说的简单,没有工具,我没有生產力啊!” 派派提议道:“要不,你先试著造出来一根画笔来。” “我用我的程序搜索了一下,很简单的,用石墨和黏土按照一定的比例混合配好,再压一压就好了。” 柔嘉眼前一亮:“有道理啊!派派!” 但,转而又升起了疑惑,“但是我们要怎么找到石墨矿呢!这个时代的人怕是都不知道石墨是什么吧?也没有那个条件去寻找矿石。” 派派嘖了一声,十分囂张地抖了抖身上的毛:“这有什么难的?我的鼻子里装了探索雷达,只需要调试好探索程序,想找什么都找得到。” 柔嘉:“……你的製造者真是个天才!说说吧,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派派得意极了:“那可是多了去了。” 一人一狗笑成一团的时候,楚玄信回来了。 柔嘉瞬间乐了起来,一下子丟开派派,一蹦一跳地就跑到了男人面前。 扬起小脑袋看著他,眼神里盛满欣喜,说出的话却是连自己都未发觉的酸:“哼,你还知道回来啊?” 派派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楚玄信背光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被光线打得有些模糊不清,含笑问道:“嗯?王妃这是想我了?一直在等我回来?” “……没有,才没有呢!”柔嘉赶紧別过头去否认,却又不自觉地问道:“你这几天在忙什么啊?连家都不回了!” “没有想我?”楚玄信显然是不信的,推著她往一边的软塌上坐下,“怎么鞋都不穿?” 柔嘉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確实光著一双脚,白白嫩嫩的,格外显眼,她忍不住往裙子中缩了一缩,掩饰道:“这,这不是就在屋里嘛?” 楚玄信:“哦,在家里光著脚等我呢。我理解了。” 柔嘉:“……”都说了不是了!你这个男人怎么曲解我的意思! 楚玄信將她打横抱起,放在软塌上,挨著她坐下,伸手拿起茶碗喝了一口水。 柔嘉刚想提醒那是她的茶碗,但楚玄信已经喝光茶水,將空茶碗放在了一旁的小桌几上。 她只好转过头,佯装什么也没发生,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喝她喝过的东西了! 楚玄信开口道:“先前太子手下的户部尚书案,牵扯得太广,有些人青川处理不了,我便去处理一番。” “新上任的户部尚书郑忆,是个纯臣,太子和三皇子两边不占,是以,朝堂中也有不少反对的,想给他使绊子的,也一一去敲打了一番。” “还有太子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三皇子正乘胜追击,我也让青川去搜罗了一些证据,拉一拉架。” 柔嘉听得一怔,无意识地看了他一眼:“你干嘛跟我说这些?” 楚玄信面色十分古怪:“你不是在怪我怎么没回家吗?我就跟你说说我都干了些什么。” 哦,是这个意思! 柔嘉不自觉地勾起唇角,仍旧嘴硬道:“我才不想知道呢。” 楚玄信看著她娇嗔的小模样,瞬间觉得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他上赶著说道:“你不想知道,但我想说啊!” 柔嘉:“……”这王爷怎么还是个话癆? 楚玄信看了一眼趴在地上饶有兴致看著他俩的派派,“你傻狗怎么越长越猥琐了?真丑。” 派派立刻开始狂叫。 並且朝柔嘉脑海里输送了一段又一段的国骂。 柔嘉连忙给派派递了一个安抚的眼神,而后一本正经地开始教育楚玄信: “王爷,你怎么能隨便说人家猥琐呢?就算派派是只狗,也不能不考虑它的自尊心啊!” 见楚玄信不为所动,柔嘉又说道:“王爷,您想想,要是別人说你丑,你会是什么感受啊?” 楚玄信略一思索:“好像还真没人说过我丑。” 说著,他將那张俊美的脸庞凑到柔嘉眼前:“王妃,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觉得我丑吗?” 柔嘉看著楚玄信的盛世美顏,小心臟扑通扑通直跳:“……好的吧,跟丑確实不沾边。” 一旁的派派:“……”就很想踢翻这碗狗粮,但很怂,又不敢。 柔嘉跳下软塌去安抚著派派,试探著问道:“王爷,我听说,荆楚之地风景极好,我想找时间,带派派一起去看一看。” 其实是派派说了,那边石墨矿比较多。 楚玄信看著笑呵呵的傻狗,皱了皱眉头:“王妃想去那边看风景,为何不带本王,要带一只傻狗去?” 柔嘉赶紧解释道:“嘿嘿,这不是怕王爷您忙嘛!” 楚玄信仍旧十分不满:“而且,你和本王才刚久別重逢,你就又想著离开本王?” 这话柔嘉就有些茫然了:“可是你也就出去了三天啊?” 楚玄信立刻宛如一个心机婊一般:“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算起来,本王与王妃已经九年未见了,王妃好狠的心,还要拋下本王!” 柔嘉扶额:“去去去!一起去!我一刻都离不开王爷!” 楚玄信这才重新高兴了起来。 “王爷,王妃,祝府派人送请帖来了,说是要为祝老夫人庆祝六十大寿。”门口忽然响起阿正的声音。 “拿进来吧。”楚玄信敛起笑容,吩咐道。 阿正低著头,不敢乱看,將手中捏著的那张请帖恭恭敬敬地递给楚玄信。 “王妃看看吧。”楚玄信又转而將请帖递给柔嘉。 柔嘉本意不想去的,她原先就打定主意,往后就让衣晓每月送降压药过去给祝老太太,自己对祝家一家,再无任何感情。 当她看到请贴上落款的顾氏的名字时,面色一下子就变冷了,立刻就改了主意。 她万万没想到顾氏竟然还活著,还好好地再一次成了祝家的当家主母。 柔嘉始终记得,在害死原主的母亲李氏和她哥哥这件事上,顾氏才是最大的主谋。 她淡淡地笑了,冲阿正说道:“阿正,辛苦你去跟送信的人回话,说我一定会去的。” 第118章 她对他的信任 接了祝府的请帖,柔嘉又顺带著想起了下月宫里要举行的琼华宴。 便叫了李嬤嬤进来,吩咐道: “嬤嬤,我记得先前王爷送了我许多衣裳料子,你帮我瞧瞧,挑一些端庄些的,做套宴会穿的衣服。” 楚玄信见她用了自己送的衣料,唇角微微勾起: “不拘什么端庄不端庄,既然做了,就多做几套,宴会穿的,家常穿的,入学穿的,都要备著,嬤嬤去挑布料,做衣服的事情让阿正去吩咐给孙绣娘。” 李嬤嬤自打柔嘉回门后,这心情是一日比一日开怀。 楚玄信不仅身体一日比一日康健,又对自家小姐如此上心,真是让她觉得十分欣慰。 就是小姐年岁尚小,还未能和王爷圆房,让她有些微微的忧心。 但如今,王爷和小姐,又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又让她觉得,来日方长,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这会儿听到王爷连做衣裳这样的小事,都替柔嘉操心,李嬤嬤笑得十分灿烂: “王爷,您不知道呢,王妃自打知道那些布料十分名贵以后,十分的怜惜您的心意,一向是捨不得用呢,做衣裳才捨得只做一套。” “但王爷的意思老奴明白,王爷自然是觉得这些衣料物件,能配得上王妃,才送了给王妃用的,王妃娘娘,您就放心的穿著用著吧。” 柔嘉原本想阻止说不用那么浪费的,一听李嬤嬤这么说,不知为何,就悄悄地看了楚玄信一眼,觉得心里暖暖的。 其实给柔嘉做衣裳,是楚玄信的狗头军师青川出的主意。 这一切,都是因为柔嘉在得知楚玄信就是七王爷后,两个人忽然就有了一些莫名的疏离。 柔嘉更是动輒就与他称兄道弟,也不像刚认识时候,跟他那般玩笑调戏他了,这让没有感情经验的楚玄信,十分的烦恼。 不过青川能提出这么个建议,也实在是不容易。 他一边眉头紧锁地跟楚玄信密谋家国大事,还要一边兼职出主意要如何不动声色地追小姑娘。 也实在是难为他,一遍遍地告诉楚玄信,要怎么个循序渐进法。 狗头军师出的主意虽然非常一般,但买吃的,送首饰,做衣裳,这些事,楚玄信一件件做下来后,就越发觉得,柔嘉冲他笑得似乎更甜了。 楚玄信故作不经意地將柔嘉揽入怀中,心里美极了:“只要王妃喜欢就好。” 柔嘉左扭右扭地从他的胳肢窝下挣脱出来,朝他翻了个白眼。 而后冲李嬤嬤说道:“嬤嬤,那些布料也確实好看,就依著王爷的意思,挑著多做几套吧。” 楚玄信轻咳一声,伸手拿过一旁的茶碗,掩饰了一下被媳妇儿拒绝的尷尬。 “五日后,便要回祝府去向祝老太太祝寿了,王爷,王妃,是否需要准备什么礼物?” 李嬤嬤眼尾瞧著小两口的打闹,含笑別开视线,適时拋出话题,替楚玄信解围。 楚玄信看向柔嘉:“王妃的意思呢?” 柔嘉收起玩笑的心思,摇了摇头: “嬤嬤不用准备了,我已经想好给老太太送什么礼物了,咱们府里的东西,祝府还不配。” 楚玄信看著柔嘉,微微皱了皱眉头。 他不是第一次感受她的这份执念了。 他查过祝府里那一滩烂泥,他们曾经对她和她母亲做下的事情,他也亲眼见她回府之后,一桩桩一件件地报復了回去。 他一早就知道她是个狠心的小姑娘,却从未觉得她做得有什么不对。 他只是,心疼。 心疼她小小年纪,却独自一人承受了那么多,心疼她每日对他笑得天真开怀,却从未提起过只言片语,更心疼她从未將他当做自己的依靠。 “吃颗糖果。” 楚玄信摸了摸她的头,也不知从哪变出来一颗糖,放到她眼前: “番邦进贡过来的,甜得很,蓁蓁非要让我给你也带一些回来。” 柔嘉接过那颗糖果,对楚玄信笑了笑,而后放进自己嘴里,甜滋滋的味道,从舌尖一直蔓延道四肢百骸,阴鬱的情绪一下子好了许多。 “谢谢你,楚玄信。” 楚玄信一顿,再次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这是柔嘉知道他是七王爷之后,第一次喊他的名字,虽然按规矩来讲,这是十分冒犯且大不敬的行为,但楚玄信一点也不在意。 他觉得,这是不是说,柔嘉,已经正视到他这个人了呢? 李嬤嬤极有眼色地退出了房间,顺带著,將派派也一起带走了。 派派十分不满,它还想继续再看戏,却拗不过李嬤嬤威胁的眼神:再不走,一会儿就让绿竹给你餵鸡腿! 柔嘉虽然不再阴鬱,却也没有了方才的兴致。 “王妃,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啊。” 楚玄信看著她,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来,试探著问道:“你怎么了?” “我没事啊。”柔嘉抬起头,展顏一笑。 这是她的仇怨,是她应该去面对的事情,楚玄信已经很忙了,不好再拿自己的事情让他烦心了,所以柔嘉並不打算告诉楚玄信。 楚玄信眼神一暗,其实柔嘉不说,他也完全猜得出来,但——很明显,小姑娘还是不够信任他。 但是没关係,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让她慢慢敞开心扉,看到他的诚意,拥抱他,接纳他,信任他,依赖他。 他又问道:“那王妃准备的什么贺寿礼物,这个可以跟本王说说吗?” 柔嘉眼神微冷:“护心丸。” 又解释道:“这药里我放了很多珍贵的药材,紧要的时候服用一颗,可以减轻杖痛,免血攻心,救下一命。” 楚玄信看著她微微皱起的眉头,有些犹豫,他很想说,他可以帮她去做那些事,免得脏了她的手。 但是他最明白不过,那样的大仇如果不是自己报,她心里永远过不去那个坎。 柔嘉顿了顿,像是终於做出了什么决定一样,抬头看著他:“楚玄信……我问你一件事情。” 楚玄信道:“你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个人害死你的母亲,霸占她的財產,又几乎將你逼死,你会,你会把那个人怎么样?” 楚玄信脸上的笑意顿了顿,转而笑得更加开怀,他看著柔嘉说道:“那我也问你一件事情。” 柔嘉好奇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等著他往下说。 楚玄信说道:“如果,有个人害死了你的父亲,圈禁了你的母亲,霸占你的位置,连你的命也不想放过,如果是你,你会,把那个人怎么样?” 说话间,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柔嘉一怔,像是悟到了什么,终於鬆了一口气。 衝著他笑了笑:“当然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啊。一命抵一命的事情,天经地义。” 楚玄信再次伸手抱了她一下:“阿柔,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的怀抱很温暖,很宽阔,淡淡的沉水香让人觉得十分心安。 柔嘉不知道为何,这次没有想躲,任由他抱著她,仿佛混乱中,终於找到自己的偏安一隅。 第119章 张嘴,吃药 五日后,便是祝老太太的寿宴。 柔嘉从做好的衣服里挑了一套浅青色的衣裳,在阳光下泛著流光溢彩的光华,正適合初夏时节。 绿竹手巧,按照柔嘉的意思,给她挽起头髮,梳了个简单髮髻,插了两只珍珠流苏簪子,整个人如同出水芙蓉一般,看起来十分的清新俏丽,娇美精致。 柔嘉从房间出来的时候,白桃和青语都被狠狠惊艷了一下,异口同声地哇了一声。 “王妃,您也太美丽了吧。”白桃忍不住擦擦口水。 柔嘉弯起眼睛:“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王爷呢?”柔嘉环视了一圈,没见著楚玄信的身影,转而问道。 青语说道:“回王妃的话,王爷一大早便出去了,留下信来,说让您先去,忙完便赶过去。” 柔嘉点点头,也好,他最好还是再多忙一会,最好不要在场了。 她不是很想让他见到自己那一面。 她將提前装好护心丸的玉瓶,放进小盒子中,准备妥当,便带著青语出发去祝府。 祝老太太是个极爱讲究排场的人,又恰逢她的六十大寿,顾氏又有心想要表现一番。 因而,祝家的这场寿宴办得十分隆重,宴请了许多高门显贵。 但祝府里,却不是人人都开心。 “娘,你不知道,我那日在太学里丟死人了,祝柔嘉那个贱人,今日肯定会来看我的笑话,我才不要去席面上露脸。” 祝凤桐对著顾氏大哭大闹,似乎过了这么几日,还未从当日的羞辱中走出来。 顾氏劝道:“桐儿,母亲知道你委屈,可你要知道,今日是你祖母的大寿啊!你要是不出现,岂不是要眾人再说你不孝顺?” “更何况,你父亲是太子与三皇子的半个师长,今日寿宴他们二位皇子都会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说著她压低声音,將祝凤桐按在妆檯前。 “母亲知道你委屈,但你要以大局为重,太子妃的位置如今空悬,你可知道这洛城中有多少高门大户的女儿,削尖了脑袋想往那个位置上爬的?” “你好好想想,她做王妃怎么了,等你做了太子妃,就是未来的皇后,不愁没有机会收拾那个小贱人!” 祝凤桐听著这番话,想想觉得是这个道理,瞬间又燃起熊熊斗志来。 “来人,伺候本小姐梳妆。” 顾氏这才长出一口气,伸手將女儿揽入怀中,別有深意地说道: “桐儿,你只管放心,母亲已经准备好了,你是天之娇女,天生凤命,生来就要母仪天下的。” 祝凤桐听著顾氏如此大胆的言辞,害羞带怯地说道:“母亲,別乱说。” 伺候梳洗的丫鬟进来屋子,顾氏嘱咐道:“將小姐打扮得华丽大方些。” 丫鬟应下后,顾氏才又忙著出去招呼来客。 柔嘉到祝府时,时辰不算早了,祝府那不甚阔气的门口处,挤著几位陌生的丫鬟嬤嬤。 一见七王府的马车到了,纷纷看了过来。 青语挑起车帘,扶著柔嘉下了马车。 柔嘉穿越过来后,说起来,还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在这样大的宴会上露面。 如今往祝府的门前一站,门口眾人立刻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眾人只知道祝家这位嫁给七王爷的四小姐,是个在乡下长大的草包废物,性格霸道蛮横,却不知道她竟然生得如此之美。 不妖不嬈,楚楚俏丽,含苞待放。 真的很难想像,这样长相的女子,能和传闻中那样粗鄙的女子对上號。 柔嘉对眾人的议论视若无睹,带著青语便进入了祝府。 刚进入二门,迎面就撞上了祝凤桐。 祝凤桐今日穿了一身茜色的华服,外面披著一层同色的纱衣。 纱衣的衣摆极其夸张,如同一道瀑布一样倾泻於地面,足足拖了有三尺长。衬得祝凤桐越发的优雅柔媚。 一头秀髮挽了个华丽无比的飞天髻,插著一只凤尾步摇,妆容精致,打扮得像个熟透的水蜜桃一般。 柔嘉收回视线,如果不是知道今日是来给祝老太太祝寿,她还差点以为,祝凤桐今日要出嫁了。 祝凤桐看著柔嘉那张越发精致白皙的小脸,那几乎就要盖过自己的美色,心里越发的嫉恨。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哼!” 祝凤桐冷哼一声,眼神中几乎要迸出火花来,柔嘉却挑挑眉,笑得像天上大片大片的云朵,说道: “哟,平乐郡主今日都能出来迎客了,看来身子已经大好了。”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祝凤桐又想起那日的场景,身子都有些微微颤抖起来,她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恨不得一拳將眼前的女人鼻子打歪。 但她不敢。 她深知今日自己最大的目的是什么,不能现在就跟这个贱人起衝突,更何况,她也打不过。 祝凤桐侧身让了让,咬著牙对柔嘉说道:“不劳妹妹关心,祖母就住在后院的寿安院中,你快去参拜吧。” 她打定主意,再忍今日一时。 往后绝不可能再让柔嘉这个贱人骑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 柔嘉隨手拎了个小丫鬟,带著自己往后院寿安院走去。 寿安院的正屋中围坐著不少上了年纪的老妇人,各色华服,正和祝老太太说著家长里短。 眾人纵然听说了前几日太学里发生的八卦,今日却没有一个人敢在祝老太太面前议论此事的。 毕竟是丞相府的家丑,妇人们在后院摸爬滚打多年,深知,自己代表的是丈夫的脸面,若是得罪了丞相府的家眷,也算是,终结了自己丈夫的职业生涯了。 於是只管竟捡著些稀奇古怪的事来说,惹得祝老太太一阵一阵的大笑。 柔嘉进去时,便是这样的场景。 祝老太太许久未见柔嘉,她一怔,笑容僵在脸上。 这个孙女她越发的看不懂了,原先还好好的,怎么从一出嫁就跟中了邪似的,將祝府克的鸡飞狗跳。 柔嘉当著眾人的面,请安的礼仪非常周全, “柔嘉给祖母请安,祖母安好,祝祖母寿比南山不老松,福如东海长流水。” 祝老太太努力勾了勾嘴角,保持著那副似笑非笑的神色,挥挥手:“起来吧,起来吧。” 柔嘉直起身子,从青语手中拿过那个小盒子,上前几步,端端正正地將盒子递了过去。 “祖母,这是我为您调配的护心丸,你觉得身子不舒服时,服上一丸就可以了。” 祝老太太今日收了许多华贵的礼物,玉石摆件,珍珠翡翠,稀奇古玩,早已看的眼花繚乱。 这会儿,见柔嘉拿出来这么一个小玩意,多少有些看不上。 柔嘉的药虽然灵,但今日可是寿辰,哪有寿辰送药的? 更何况,这个孙女如今已经嫁入王府了,却还是如此小家子气,实在是上不得台面。 “汤嬤嬤,收下吧。”祝老太太隨意摆摆手。 柔嘉正要將盒子递过去,门口忽然响起顾氏的声音—— “听闻四丫头来啦!” 柔嘉手上一顿,她停下动作,径直打开盒子,拿出那精致的玉瓶,倒出一粒护心丸,递到祝老太太面前: “祖母,来张嘴,您现在就吃一粒。” 第120章 多送你两个吻 祝老太太不明所以,柔嘉眼明手快。 顾氏刚进入正屋,祝老太太就咽下了那粒药丸。 “哎呀,瞧我这记性。现在哪还能叫四丫头啊?这都飞上枝头嫁入王府了,咱们这些做长辈的,现在也得跟著叫一声王妃了。” 顾氏大难不死,重又回到祝府,像是看开了一般。 整个人也不装贤惠慈爱了,看向柔嘉的眼神,带著十足的傲气和恨意,想来是把她和祝凤桐所受的苦难整个都算在了柔嘉身上。 那眼神黏腻又噁心。 柔嘉看起来心情好极了,她笑眯眯地看著顾氏,看了一会儿,才向身边的青语招招手, “夫人说得对。青语,去教一教夫人,跟王妃请安是什么规矩。” 青语点点头,当即上前要教顾氏规矩。 “夫人没有誥命在身,按理说是没有资格当面向王妃请安的。但王妃今日开恩,夫人只需要三跪九拜,也算是全了夫人的心意。” 说著就要来抓著顾氏叩拜。 顾氏是妾室扶正,祝成景为了不落人口实,这么多年也並没有为顾氏请封誥命。 顾氏慌了一慌,从来没有人提起这茬事,她几乎都要忘了,这会儿发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只好连忙去躲青语。 但青语是个练家子,比她一个后宅妇人灵活得多。 顾氏被青语摁著髮髻,一脚踹在膝盖,就往地上砰砰砰地磕了下去。 青语下手没个轻重,不知道揪落了多少头髮丝,摁著顾氏磕得釵横鬢散,整张脸都显得狰狞不已,没两下就痛呼尖叫起来。 屋里坐著的几位夫人见这阵仗,嚇得大气不敢出,根本无人敢轻易上前去劝慰阻拦。 祝老太太见柔嘉这般砸场子,瞬间暴怒道:“柔嘉,你快让人住手,怎么可以这样目无尊长!” 柔嘉大气都不喘一下: “祖母,是夫人自己说要行礼的,青语这是在教她,学的是咱们大顺的规矩啊,祖母万万不可阻止!” 她笑盈盈地看著祝老太太,轻轻柔柔地说道: “祖母,您放心,孙女一向孝顺,方才给你吃的护心丸,可是好东西。您今日就算再生气动怒,也不会对您的身子有什么影响的。” 今日她来这祝府,为的就是替原主出那口恶气,你死我活的局,她可不会心软。 她对祝府仅有的良善,就是不跟这么大年纪的老人计较太多。 说话间,顾氏也磕完了头,瘫坐在地上,像一个疯婆子一样,完全没有了刚进门时的端庄精致,恶鬼一样死死盯著柔嘉。 柔嘉却不想再看她那张脸,怕忍不住现在就噶了她! “祖母,您好好歇著,孙女去逛一逛咱们祝府这新院子,等开宴了,我再过来。”柔嘉笑盈盈地说完,便要带著青语出去。 路过顾氏时,柔嘉伸手一弹,一滴冰凉粘腻的不明液体就落入了顾氏的后颈。 出了寿安院,呼吸到新鲜空气,再想想一会儿就要开唱的一出热闹大戏,柔嘉心情瞬间好了许多。 她四下望了望,习惯性地挑了一处高处的亭子,走了上去,视野开阔,將祝府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日头一点都升起,祝府也渐渐热闹了起来。 毕竟是丞相的母亲过寿,更何况祝府还有个七王妃的女儿,因此不少想藉机前来刷一波存在感的人都一窝蜂地凑了上来,门前车水马龙。 簪缨富贵,热闹非凡。 “太子到!” “三皇子到!” 隨著门口的一声通传,院子中安静了一瞬,紧接著,一曲靡靡琴音忽然响起,起承转合,声韵悠远。 “这首曲子还蛮好听的。”柔嘉对前院进来的一行人不感兴趣,却被这琴声勾起了兴致。 “阿柔。” 柔嘉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看,来人竟是楚玄信。 楚玄信今日穿著一身天青色的长袍,跟她身上的那一身浅青色倒是十分的相配。 青语极有眼色地退到了一旁。 习习微风吹过,柔嘉一阵恍惚,那张俊美的容顏如同天人下凡一般,看得她忍不住著迷。 楚玄信走上前来,伸手將她额前被风吹乱的头髮,別在耳后,说道:“別动。” 柔嘉茫然地看著他,愣愣的一动不动。 楚玄信看著她乖乖的样子,笑了笑,伸手將她发间沾染上的花瓣一片片地取了下来:“你的头髮乱了。” 男人离得很近,几乎是面对面地要將她抱进怀里。 柔嘉偷偷一抬头,就能看见他略带胡茬的下巴,再往下,是突起的喉结。 鼻尖能嗅到那浅浅的沉水香的味道,混合著男人雄性气息,衝进鼻腔中,让人头脑发晕。 而他说话的时候,喉结上下动了动,那低哑撩人的声音,便如小虫子一般爭先恐后地钻进人的耳朵里。 让人莫名想到在一片冰天雪地中,出现的一汪温泉,带著些危险,又有著致命的诱惑,让人奋不顾身地想沉溺其中。 撩人的春色从柔嘉白嫩的脖子一点点往上攀爬,沾染脸颊,耳垂,最终连眼角都沾染上一抹淡淡的粉红。 她觉得自己有些喘不上气来了! 她呼吸急促著往后仰著脖子,別过眼神:“王、王爷,不,不用了。谢,谢你。” 楚玄信將她发间的最后一片花瓣取下来,垂头看她:“这还是本王第一次干梳头丫鬟的活。” 柔嘉:“……”干得好,下次別干了。 楚玄信瞧著柔嘉那副害羞的模样,见缝插针地想占便宜,趁机拉起她白嫩的小爪子,一边把玩,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道: “所以王妃,你要怎么报答本王呢?” 柔嘉:“……”这个男人怎么越来越不要脸了,好气啊! 她气鼓鼓地转过头来,看著近在眼前的这张昳丽无双的脸,却忽然发现,怎么好像连气都生不起来了! 楚玄信意有所指地指了指自己的脸颊,將脸又往前凑了凑,颇有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意思。 柔嘉咬著嘴唇,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害羞。 她转念一想,嗨呀,又不是没亲过,先前亲的还是嘴呢!亲个脸有什么关係?她凑过去在他脸上一吻,还小鸡啄米似的,多赠送了两个。 占到便宜的楚玄信十分满足,拖长声音啊了一声,而后说道:“满意了。” 柔嘉:“……” 此时,院中的琴音刚落,稍稍停顿片刻,却又起一曲。 “咦,还是刚才那首?”柔嘉不再跟他计较,支起耳朵,有些不解,这是何意? 楚玄信视线一直停留在柔嘉那张嫣红水润的唇瓣上,意態閒閒地说道:“此曲名为《凤凰台》。讲的是秦穆公的女儿弄玉筑台吹簫,引凤成仙的故事。” “想来是这府上哪位女眷,正在效仿古人,弹琴求知己,” 柔嘉恍然大悟点点头,视线在院中一扫。 果然在一处风景极好鱼池前,找到了祝凤桐姿態优美,卖力弹琴的身影。 第121章 確认过眼神,是茶不过的人 柔嘉听得津津有味,夸讚道:“哎呀,这传言真是一点没错,祝凤桐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啊!” 楚玄信嗤笑一声,眼神扫过院子中,正被眾人围在中间的太子楚祁鈺,意有所指道:“不过是沽名钓誉罢了。” 他解释道: “今日来给你祖母祝寿,洛城中几大世家都来人庆祝,祝丞相作为半个太傅,太子自然也来了。” “太子此人,在政事上能力平平,但偏爱音律,喜好搜集古曲,祝凤桐弹这首失传已久的《凤凰台》,正是在迎合他的喜好。” 柔嘉点点头:“是了,祝凤桐去年及笄,还一直未说亲事,原来祝丞相和顾氏,存的是这个心思啊?” “凤棲梧桐,怪不得呢!” “不过都起了这个名字了,为什么先皇还要让她跟你定下婚约啊?” 楚玄信面色古怪的看了她一眼: “谁说我跟她定下婚约了?先皇赐婚的时候,赐的是祝家嫡女,当时祝家的当家主母,就是你的母亲李氏。” 这件事楚玄信也是去找太后赐婚时,太后告诉他的。 只不过这么多年,李氏已故,顾氏被扶正后,祝凤桐又太过出眾,所有人才都理所当然的觉得,应该是祝凤桐。 所以楚玄信哪怕知道了这件事,也坚持求了太后赐婚的旨意,指明了,要娶的是祝四小姐,祝柔嘉。 柔嘉还是头一次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一层。 莫名觉得,缘分这回事,真是妙不可言。 说透了这些,二人都有种命中注定的感觉,从意外相遇,到奉旨成婚,再到现在坐在一起吹吹风,一切都显得如此的理所当然。 一时间都没有再说话,静静地朝院中看了过去。 琴声越过一层一层的墙头,隨风送入前院,隱隱约约,撩人心弦。 人群中的太子听到琴声,脚步放慢,示意周围眾人不要出声,眾人有些糊涂,都看著太子楚祁鈺。 太子身边带著的心腹侍卫孙前,立刻就明白太子是被琴声所吸引,转而问道:“祝大人,请问府上是什么人在弹琴?是什么乐伎吗?” 祝成景听了一会儿,说道: “应该是我的长女在弹琴取乐,她不知晓前厅来了这许多的人,我这就叫人让她停下来,免得打扰各位。” 楚祁鈺適时开口了:“祝丞相,不必打扰她,听到这么好的琴声,是一件雅事。” 太子说弹琴奏乐是雅事,別人自然不敢反驳,也隨声附和起来。 一旁的三皇子楚锦鈺立刻逮著了机会。 “哟。”楚锦鈺的这一声哟,哟的那叫一个阴阳怪气婉转悠长。 “二哥怕是忘了父皇的斥责了,本王都不忍提醒你一两句,不思进取,不求长进,整日里只知道听曲作乐,哪有一点储君的样子!” 当著眾人的面,太子突然被三皇子楚锦鈺下了面子,说的还是天德皇帝的原话,让他憋著一肚子气都无法反驳。 高处的柔嘉看著突然跳出来的三皇子,轻轻地眯了眯眼睛,不由得想起了先前进宫时,在清凉台见到他时的样子。 忽然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眼下,看不出太子什么德性,但三皇子此人,显然是十足的强势傲慢,当著眾人的面,都敢这样踩著太子,一顿猛衝不懂得迂迴,说的话都得比別人多说一句才行。 总之,不是善类。 “王妃,看出来了些什么?” 楚玄信见她若有所思的模样,悄默声地伸手揽上了她的腰肢,顺势將头搁在她的颈窝中,好奇地问道。 柔嘉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分析中,完全没有在意楚玄信的攻城略地,她说道: “太子和三皇子,爭斗的跟个乌眼鸡似的。不过三皇子好像比太子更加暴烈,更加横衝直撞。太子竟然还能忍他,也是不容易。” 楚玄信喔了一声,嗅著她发间的茉莉花油的味道,觉得十分恬静。 “王妃也知道,这两位,都是当储君养大的。”楚玄信挑起一根眉毛,“老二先封了御王,又封了太子,老三封了尊王。” “老二很会卖乖,去年一年,太子府里抬出去七个病死的通房丫头,这事儿是老三捅出来的,老二去找淑妃哭了一通,这事就算掀过去了。” “七个……”柔嘉瞪大眼睛,“他真是不怕那啥人亡啊!” 楚玄信轻嘆一声,他本不想跟柔嘉说这些骯脏的东西,可,如今的皇室,事实如此,还有什么好遮掩的呢。 “太子十六便出去开府,虽然没有娶王妃,但通房侍妾一堆又一堆,年年都传出来生病暴毙的消息。” 柔嘉轻轻抽了一口气,她原先觉得自己算是个心狠的人了,可跟太子比起来,那她甚至都可以自称是圣母玛利亚! 楚玄信乾脆伸手,將她抱坐在自己腿上,接著说道: “还有老三,今年才十五,骨子里,跟老二也是一样的人。老二好歹装一装,老三连装都懒得装。” “这俩人整日里斗来斗去,今日这样斗嘴,都只能算是小场面了。” 柔嘉听得津津有味,恍然大悟的看著他:“那今日,他们二人都来这祝家祝寿,是你的主意咯?” “你今日一大早去忙的,就是这事啊?” 楚玄信不置可否,温香软玉在怀,嘴角往上高高翘起,脑袋里搜刮著,还想继续再跟柔嘉说点別的。 “去年秋猎,老二看到一只鹿,刚拉开弓,老三就挥棒把老二的马腿给打断了……” “臭流氓!你手往哪放呢!” 柔嘉脸红红的,將那只不小心碰到自己胸脯的爪子,给重重拍了下去。 “啊!”楚玄信手上挨了一下,疼倒是不疼,但从过往经验来看,该认怂还是得立刻认怂。 “阿柔,冤枉啊!为夫真是不小心!”他举起双手,以示清白。 柔嘉看出了楚玄信確实不是有意的,但自己方才竟然不知不觉的坐到他大腿上,这总跟他有关係吧! 她从他腿上跳下来,一手叉腰,一手指著楚玄信的鼻子,骂道: “哼!你就算不是故意的,那你也没有多无辜!” 楚玄信拿鼻子来回蹭著她的白嫩嫩的指尖,说道:“喔,本王只是担心这里的椅子太硬了,让王妃坐的不舒服。” 柔嘉:“……”好他妈的有道理,差点就信了啊! 楚玄信此刻像是一个委屈巴巴的绿茶表:“本王免费当了半天的人肉坐垫,王妃不感谢本王就算了,怎么还要怪罪呢?” 柔嘉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这男人怎么把她的茶艺给学会了,她有些无路可走了! 楚玄信伸手拉著她,正要再说些什么。 忽然听到下方院中一片喧闹。 “天呢,凤凰,我竟然看到真的凤凰!” “不,不对,是百鸟朝凤啊!” 听著眾人这般吵嚷,柔嘉脸上升起疑惑,顾不得再和楚玄信嬉闹,隨著眾人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祝府院子上方的半空中,悬浮著一只身形巨大的金红色大鸟,炫丽的尾羽,足足有九道,还有许多飞鸟,一圈一圈的绕著它飞来飞去。 柔嘉:“!!!!!!” 这是什么玄学事件? 她满腹狐疑的站起身来,四下张望著,想看看是不是有人在作怪。 “不用找了,是戏法幻术。”楚玄信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古史中有记载,东瀛人擅长戏法,能凭空幻化出凤凰,飞龙,麒麟,玄武等神物。” 第122章 眼看他起高楼 “那还真是大手笔。” 柔嘉心生感慨,祝老太太过寿,竟然搞得如此隆重。 又说道,“倒是我小看顾氏了,没想到她竟然还是个如此孝顺的儿媳妇呢!” “阿柔,本王觉得这件事情,似乎並没有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楚玄信一脸意味深长的神情,並未赞同她的话。 “嗯?” 柔嘉有些不解,视线再往半空中那亦真亦幻的景象看过去。 只见中间那只金红的凤凰腾空飞了两圈之后,便朝著祝府一头栽了下去。 祝府院中的眾人眼瞅著这样神奇的景象,也是神態各异! 一部分人大呼“天有异象,大吉之兆!”, 还有一部分不稳重的人,直接就跪地磕头了! 这会儿见空中盘旋的凤凰神鸟竟然落了下来,便都朝著祝府后院那个方向涌了过去! 眾人手忙脚乱地赶到时,恰好看到那只炫丽的凤凰鸟,落在祝凤桐肩头,那身茜色的衣服和凤凰金红色的羽毛,交相辉映。 祝凤桐像是根本没有发现这会事一样,仍旧沉醉在音律中,全心全意地拨弄琴弦,一旁假山鱼池,静水流深,人美景美,雅致至极。 “凤棲梧桐!” 有人喊了一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原本正在优雅抚琴的祝凤桐,看到后院忽然涌进了这么多人,十分惊讶,一时间,也忘记再弹奏下去。 琴声戛然而止,肩头的凤凰也立刻凭空消失。 从这一奇景出现再到消失,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但今日来祝府中祝寿的眾人,皆是出自世家大族,簪缨权贵,此刻心里都是天翻地覆的震撼! 祝丞相的嫡长女,不过弹奏了一曲《凤凰台》,就引得凤凰现世不说,凤凰神鸟还与她如此亲近! 那意味著什么,意味著祝凤桐,就是凤凰神鸟亲自认定的凤命之女啊! 眾人心中各自有了思量,看向祝成景的眼神,或是羡慕嫉妒,或是諂媚顺从,又或是欲除之而后快。 柔嘉看完这一幕,唇角勾起一抹讽刺,她这才明白,原来楚玄信说的,事情没有表面那么简单,是什么意思。 顾氏存的是这个心思,为了让祝凤桐能够母仪天下,也是够拼的。 柔嘉眼神眯了眯,手指渐渐收紧。 她先前总觉得自己的復仇,只是针对顾氏,因为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却不想,因著祝府和楚玄信的关係,她跟祝凤桐之间,也天然地就站在了彼此的对立面。 她对祝凤桐还多番容忍,从未主动出手。 但祝凤桐似乎早就存了要置她於死地的心思,朱雀大街巷子中对她的刺杀,太学中景山顶山推她入山洞…… 不过现在嘛…… 柔嘉从未觉得自己是以德报怨的圣母,更不是没脑子的蠢货。 若是任由祝凤桐爬上未来皇后的位置,任由那个恶毒的女人掌握了生杀大权,那,那自己还有命活吗? 楚玄信还有命活吗? 不,不能这样。 柔嘉看著人群中那个受宠若惊的女孩子,眼神越发冰冷,那就,捏碎这个母仪天下的梦! “回魂了!”楚玄信看著脸色越发冰冷的柔嘉,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在想什么呢,阿柔。” 柔嘉手指微动,敛下眼神中的情绪,道:“没什么。” 楚玄信刚才分明在她眼中看到了杀意,才不会信她这话,乾脆问道:“阿柔想做什么?不如跟本王讲一讲,本王也很想听一听。” 柔嘉想了想,觉得自己做这件事,他也算受益者,便跟他说:“她不能做皇后,不然我们没命活。” 楚玄信一顿,听到她口中说著我们,不由地笑了。 我们,她在为他考虑,很好。 他当然也知道她的顾虑是什么,宽慰道:“阿柔,这件事你不必担心,本就是黄粱一梦,假的东西永远成不了真的。更何况……” 楚玄信顿了顿,眼神往下一撇,意有所指道:“有人比我们更著急。” 柔嘉顺著他的视线望过去,立刻便看到了,太子楚祁鈺和三皇子楚锦鈺二人,逗留在后院,围绕在祝凤桐身旁,试图博得美人欢喜。 楚祁鈺指著琴面,笑得温柔: “凤桐,你的琴弹得极好,这首《凤凰台》詮释得非常的合我的心意,怪不得可以引来凤凰为你起舞。” 说著,伸手拉起她的手,含情脉脉地说道:“凤桐,这便是上天註定的,我与你的缘分……” 这番大胆的表白,说得祝凤桐俏脸一红。 另一边的楚锦鈺立刻不乐意了,他想起那日在清凉台中遇到的那位女子,她说自己是天生凤命,她说並非对自己无情,她说他爭斗不过太子…… 楚锦鈺不甘示弱地伸手拉住祝凤桐的另一只手,十分自信的说道:“凤桐,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你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负你。” 祝凤桐眉头微微皱起,她不知道自己何时对三皇子有意了,三皇子说这番话,不是在毁自己的清白吗? 更何况,这还是当著太子的面,他说这话,实在是大不敬! 祝凤桐努力从楚锦鈺手中抽回自己的手,略显气恼地申斥道:“还请三皇子自重,小女子先前从不认识三皇子,还请三皇子不要误会。” 楚祁鈺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楚锦鈺脸上立刻掛不住了,他很想立刻就当眾说出,那日在清凉台时,她是怎么勾引自己,又怎么扑到自己怀中的。 但是他牢牢记著,淑妃交代的,切不可再提起这事,否则会惹得天德皇帝震怒。 他忍了又忍,看著祝凤桐脖子上的那颗玫瑰色的红痣,不甘心地磨了磨牙,冷哼一声。 明明她先看上他的,该死的楚祁鈺,为什么总是要与自己爭抢。 “是我的,谁也夺不走。”楚锦鈺挑衅地看了一眼楚祁鈺,脸上透著极度的自信。 楚祁鈺只当他是在无能狂怒,根本不当一回事。 转而对著祝凤桐继续画大饼: “凤桐,你放心,你是天生凤命,而我是未来的天子,你我是天定的缘分,明日我去便求赐婚旨意,早日迎你过门,做我的太子妃,做未来的皇后。” 楚锦鈺被“未来天子”这几个字,刺激得双眼通红,愤怒搬起桌上那架古琴,狠狠地砸在地上,还不忘踩上两脚, “给爷等著!”说完,就离开了后院。 凉亭中的柔嘉看完这一幕,突然哈哈笑出了声,笑得都快从椅子上滚到地上,亏得楚玄信扶了她一把,她才又坐正身子。 她问道:“这三皇子,不会就是你说的,比我们更著急的人吧?” 楚锦鈺確实是个暴躁的急性子,跟太子的恩怨由来已久,是个做搅屎棍的好苗子,简直妙极了! 楚玄信眉宇间的縈绕著一种万事尽在掌握的自信,他斜靠在凉亭的栏杆上,回道: “阿柔,本王肚子饿了。” “那我们下去吧,也是该开席的时候了。” 柔嘉吸了口气,兴奋得眉飞色舞,算算时辰,顾氏的药效,也该发作了呢。 第123章 眼看他宴宾朋 凭空出世的凤命之女,將整场寿宴的热闹气氛带至巔峰。 祝老太太也吩咐,寿宴可以准备开席了。 顾氏安排男宾落座在前院,女宾落座在后花园中。 祝府的这所院子极为精巧,前后院以一片竹林隔开,男女席面离得並不远,人声鼎沸,显得更加热闹。 “老寿星到!” 隨著管家祝兴一声呼喊,眾人的视线都望了过去。 只见祝老太太缓步走出,穿了一身枣红色绣寿字纹的簇新薄裙。 领口別著个鸽子蛋大小的翡翠宝石装饰,满头金光闪闪的珠翠,春风满面,富贵又浮夸。 祝老太太方才在后院中听说了祝凤桐的那一场奇遇,此刻,又见如此大场面为她祝寿,乐得嘴都合不上了。 对眾人说道: “老身不过是过个寿辰罢了,劳各位贵客大驾光临,实在是令祝府蓬蓽生辉啊,今日大家吃好喝好,一定要尽兴啊!尽兴!” 祝老太太说完话,便由顾氏扶著落座了。 后花园中摆满了吃席的八仙桌,坐满了女眷,一院子的珠光宝气,脂粉团团香气,爭奇斗艳,八卦的八卦,吃茶的吃茶,笑声不绝於耳。 柔嘉自然是和府中的女眷坐在一桌,祝老太太端坐主位,左手边留著顾氏的位置,依次排开是二房夫人许金翠,三房夫人周如眉。 右手边不用多说,自然是祝凤桐的位置,柔嘉挨著祝凤桐坐下,身旁的祝香菱立刻伸手挽著她的胳膊,笑嘻嘻的:“阿柔,许久未见啦。” 柔嘉也很开心见到香菱,非常够意思地喊了声:“香菱姐姐。” 周如眉含笑看著二人玩笑,其它人则都有些淡淡的。 祝老太太经歷了刚才的事情,乾脆直接把柔嘉当空气,祝凤桐也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得意扬扬,欣喜若狂不能自拔。 柔嘉也无所谓,懒得理会。 但这总归是柔嘉成为七王妃后,第一次在洛城的权贵妇人圈子中露面。 七王爷楚玄信的风头,从他出生到现在,一直就没有断过,而在此之前的柔嘉,就像是查无此人一样。 柔嘉与楚玄信的大婚,不仅是七王府与祝府的婚约在前,还有太后亲自赐婚,宫中赠礼九尾凤簪,半幅皇后仪仗游街的殊荣。 柔嘉的名字这才在洛城中传开来,贵妇圈才得以知晓,这不过是祝家的一位弃女,刑克六亲,天性孤寡,粗鄙不堪。 再加上出嫁当日的霸道蛮横,在宫中学规矩被赶入太学,入太学第一天便毁了景山,而后又假死给亲姐姐泼脏水。 因而,柔嘉这会儿一入席,身上便落满了意义不明的目光。 但那些女眷,柔嘉也是一个也不认得,此刻她只管面带微笑,姿態优雅。 她今日出门时,对著镜子看过自己的装扮,这会儿就乾脆大大方方地任由眾人看了去。 柔嘉心想著:老娘长得这么漂亮,就给你们一个嫉妒的机会吧。 寿宴开席,眾人开始动筷子。 一旁坐著的祝凤桐,此刻正是满面春风的模样。 也难怪。 她方才出了那么大的风头,又轻而易举地得了太子的承诺,整个人都有种陶醉到飘飘然的感觉。 看著这满园子的贵妇人,她立刻觉得,现在就是她作为未来太子妃,练习应酬的机会! 她端起酒杯,站起身来,笑道: “今日是我祖母的六十大寿,在座的诸位长辈、姐妹们能来家中一同庆贺,凤桐十分感激。我虽然年纪小,但十分感念,向大家,同敬一杯!” 她说完,便率先举杯,一饮而尽! 这院子中的坐的,无一不是人精,方才的场景大家都看到了,此刻,不管心里怎么想,但面上都十分给祝凤桐面子。 纷纷谦让著,举杯同贺。 只是祝凤桐那一身艷丽无比的茜色华服,实在是太过抢眼,恍惚间,真的有种新娘子向四方来宾敬酒的错觉。 祝香菱噗嗤一声,小声笑出声来。 柔嘉同香菱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调笑的意味。 祝凤桐见眾人如此给面子,瞬间虚荣心爆棚。 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转而向祝老太太庆贺。 同时,有来人敬酒,她也一概不拒,一饮而尽。 看得祝老太太都愣了。 这明明是自己的六十大寿啊,这个孙女再优秀,也不能总是抢风头吧! “凤桐丫头,你喝醉了,去换身衣裳吧。”祝老太太十分不满。 祝凤桐低头一看,方才喝酒喝得太急了,漂亮的裙摆上,沾染了一大片酒渍,实在是有些影响美观。 她感激的衝著祝老太太笑了笑,喊过自己的丫鬟杏雨,要回院子中休息一会儿,顺便换身更漂亮的衣服出来。 柔嘉倒是没有注意祝凤桐,她虽然在跟香菱说话,但视线一直停在顾氏手中端起的那杯酒上。 顾氏端著酒杯,在院子中敬了一圈,酒倒是一丝也没少。 回到这桌席面时,顾氏发现祝凤桐不在位置,她笑盈盈问祝老太太:“母亲,凤桐去哪里了?” 祝老太太今日听到凤桐这个名字,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方才来敬酒的那些人,全都是衝著祝凤桐来的,怕是都要忘了这个寿辰是给谁办的了! 她十分不耐烦地衝著顾氏说道:“她那么大人了还能丟了不成?” 祝老太太身后的汤嬤嬤,连忙说道:“老夫人莫要动气,夫人,大小姐去后院换衣服了。” 顾氏这才放下心来。 她的宝贝女儿马上就要一飞冲天了!可不能出一点意外。 她发觉祝老太太的不悦,但却不明原因,乾脆举起手中的酒杯,双眸含笑,討好道: “母亲,今日是您的寿辰,无论何人何事都不值得您生气的!” “儿媳敬您一杯,祝您年年都有今日,岁岁都有今朝,福寿与天齐!” 一番话说的祝老太太倒是脸色好了一些。 顾氏也放下心来,端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柔嘉清清楚楚地看著顾氏喝了那杯酒,看著她放下那空空的酒杯,笑了一笑。 面上若无其事,拿起筷子,重新夹了一筷子盐水鸭品尝,唔,这江南的厨子,做菜真是十分好吃。 顾氏喝完酒,莫名觉得一阵头晕,伸手扶额。 身边跟著的丫鬟发觉有异,立刻上前去扶住了她。 酒是甘醇的桂花酿,度数不高,色泽金黄透亮,入口绵长。顾氏也是有酒量之人,按理说,应该不会只喝一杯,就如此上头的。 顾氏脸上的笑容不减,甩甩头,挥开了扶著她的丫鬟,朝著那搭著戏台子的方向,喊了一声:“开戏!” 锣鼓喧天,院中那座搭出来的戏台之上也开始唱戏了。 顾氏挥开丫鬟后,还能勉强保持著笑容满面,渐渐地,脸色越发泛起红晕,眼神直直地盯著戏台子。 祝老太太看著顾氏这副模样,还以为她在装腔作势,不满地问道: “顾氏,你不过才喝了一杯酒,这是什么意思?” 顾氏充耳不闻,眼神越发迷乱,突然高声嚷道: “我女儿,天生凤命!李氏,你女儿天生下贱!” 第124章 眼看他楼塌了 顾氏仿佛疯了一样,声音里满是咄咄逼人的刻薄。 一句话,满园的宾客纷纷停下手中的筷子,也不看戏台子了,纷纷看向顾氏,目瞪口呆,满是不解。 还有不少宾客,眼神中闪烁著吃瓜的兴奋,已经开始互相討论起来。 毕竟,顾氏一向温柔得体,贤良淑德,明理大方,今日说出这样粗鄙的话来,可真是让人意外! 宾客们看完了顾氏,又回过头来看柔嘉。 柔嘉感受到一抹熟悉的视线,微微侧头,透过竹林,接受到了坐在首席的楚玄信耐人寻味的眼神,仿佛在说:阿柔,真有你的。 她微微有些不好意思,本不想让他看到这一幕的,却还是无法避免,只好垂下了头。 她先前给顾氏后颈处滴的那滴药水,是前世研製出来的,名曰念痴。 能让人仿佛喝醉了酒一般,瞬间丧失理智,失控发狂,释放出心底压抑许久的,最丑恶的那部分。 而方才顾氏又喝了酒,那一切就更说得通了。 宾客们见柔嘉难过地垂下了头,再联想到原先的丞相夫人李氏,立刻就更加兴奋了! 又將视线转回去看顾氏,颇有种等她往下表演的意思。 顾氏整个人就是一个失心疯的状態,她一边大笑一边尖叫: “李氏!你以为你死得冤枉!夜夜来我梦里装神弄鬼,呸,算什么玩意儿!!” 满园的宾客瞬间睁大眼睛,竖起耳朵,闭上嘴巴,生怕错过一丁点的声音! 祝老太太一拍桌子,喝止道:“顾氏!你发什么疯!今天这可是大好的日子,你还不快点把嘴闭上!” 顾氏像疯狗一样呵呵冷笑两声,上来就掐住祝老太太的脖子。 一边掐,一边使劲晃,祝老太太的脑袋简直像个不倒翁一样东倒西歪。 顾氏嘴里还不乾不净地骂道:“你这个老不死的东西!” “我心里有多苦,你不知道吗?李氏在时,你一边用著她的银財,一边抬举我是书香门第;李氏那贱人死了,你又一边刻薄我,一边抬举她才是治家有方!” “这天底下所有的好处都该让你们祝家全占完了不成?” “呸!” 顾氏朝著祝老太太脸上吐出一口浓痰! 祝老太太都快被晃得散了架,不停的高声尖叫著:“啊!啊!啊!” 祝成景当然也听到这边的发生的事情,他脸色乌黑的衝进了后花园来,立刻指挥著丫鬟嬤嬤去掰顾氏的手。 但没想到,原本柔弱的顾氏,此刻手劲惊人,不得已,只好又喊了几个家里做粗活的小廝过来。 费了老大的力气,才终於从顾氏手中,將已经开始翻著白眼吐舌头的祝老太太给救出来。 祝成景愤怒不已,抬手就用力给了疯魔的顾氏一巴掌! 顾氏挨了一巴掌,惨叫一声,立刻上前抓著祝成景的胳膊,狠狠地咬了一口,连皮带肉地撕咬下一块来。 祝成景胳膊上血肉模糊一大片,捂著胳膊痛得大叫一声,抬手甩开了顾氏,又羞又怒。 祝老夫人原本被掐得喘不上气来,看到这一幕,再次受到惊嚇,身子瘫软,一下子又背过去了,翻著白眼晕倒在地。 一旁的嬤嬤们又一哄而上,去扶祝老太太。 柔嘉嘆了口气,上前挥手拨开眾人,声音透著不容抗拒的威严,说道:“让开,不要阻碍空气流通!” 汤嬤嬤知道柔嘉是会一些医术的,慌忙指挥著大家散开,跪下哭求道:“王妃娘娘,求您救救老夫人!” 柔嘉顾不得答话,立刻將祝老太太平放在地面上,脑袋侧在一旁,抬手便扯掉领口那硕大的宝石扣子,好让老太太恢復自主呼吸。 她探了探祝老太太的鼻息,又伸手摸了摸脉搏,鬆了口气,说道: “无事,刚才我已经给老夫人吃了护心丸,她现在是惊怒晕厥,叫人將她抬回去好好休息。” 汤嬤嬤这才放下心来。 而那厢的顾氏,已经无人敢拦,她脸上那副雍容得体的模样早已不復存在,挣扎著裙摆被她自己扯得稀巴烂,脚上一只绣花鞋都飞了出来。 她赤著一只脚,大步流星地朝著唱戏的戏台子冲了过去,夺下刀马旦手中的花枪! 戏子们原本也是唱到深情处,忽然被顾氏衝出来搅了局,眼下见她上台,更是觉得嚇人,慌慌忙忙地都往后台跑了下去。 戏台上只留下顾氏一人。 她舞著手中的花枪,痛痛快快地继续方才的喊叫: “李氏,你以为你嫁给祝成景为妻,就是嫁了良人?你这个蠢货,我告诉你吧,我让人將你推下湖去,你以为他祝成景不知道?! “你这个可怜虫,你的儿子是我毒死的,药就是他祝成景给我的!你还觉得对不起他,没给他留下个儿子。真是可笑至极!” “还有你那下贱的女儿,你还不知道吧?我找的道士说她刑克六亲,祝成景立刻就把她扔在乡下了!” “哈哈哈哈,李氏,你以为先皇抬举你们李家,赐了你女儿和七王爷的婚约,没想到吧,楚玄信他病得要死了!他死了这门婚事才轮得到她祝柔嘉!” “我女儿!我女儿那可是未来的一国皇后!” 祝成景脸色铁青,十分尷尬的望了眼站在人群中眼神冰冷的柔嘉,又小心翼翼地探查了一眼楚玄信脸上的讽刺表情,眼前一黑,打了个趔趄,才勉强站住。 楚玄信也抬脚便朝后院走来。 绕过那几丛竹子,绕过纷乱的眾人,走到柔嘉身旁站定,伸手扶住了她微微颤抖的身子。 轻声说道:“阿柔放心,有我在。” 不知为何,就是这简单的几个字,柔嘉心里立刻觉得有了仰仗。 她不自觉地鬆了口气,顾氏说的这些话,虽然都是她早已知道的真相,但此刻再次听到,却不免觉得心惊。 这些事连她这个外人都有些承担不住,更何况原主呢? 祝成景看著楚玄信的动作,硬著头皮解释道:“王爷,夫人她喝醉了……” 楚玄信相当冷淡:“祝夫人喝醉了,但是祝丞相没醉啊。祝相还是好好的想想,如何去进宫请罪吧。” 顾氏说的那番话,虽然骂的是李氏,但话里话外都透露著对先皇大不敬。 祝成景差点又站不住,他听明白了楚玄信的意思。 天德皇帝最是讲究尊卑孝道,顾氏对先皇大不敬,这罪名一旦落实了,整个祝家就完了呀! 会怎么判刑? 即刻问斩?还是判流放三千里?还是没收家財贬为庶民? 祝成景记不清了,越想就越绝望。 此时,顾氏再次大喊一声: “祝成景,你色慾薰心,和玉竹青天白日的,读书人的脸都让你丟尽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谁还有心情再吃席! “喔~~~~太刺激了!” 前院后院的男女宾客们,纷纷探著头聚了过来,比先前看到祝凤桐招来凤凰时,更加有精神头! 宾客们看似劝慰,实则看戏,纷纷討论著祝府的一地鸡毛。 正在此时。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丫鬟惊慌尖叫的声音:“大小姐不见了!” 第125章 眼看他楼塌了(2) 人群中一阵骚乱,今日寿宴,实在是高|潮迭起啊! “女儿!我的女儿!” 戏台上的顾氏意识不清,却在听到祝凤桐的名字时,又显得十分激动。 祝成景十分不耐烦地示意方才过来的几个粗使下人,上去抓住顾氏! 下人有的是力气,三下五除二地跳上戏台子,两个掰著她的胳膊,两个抬著她的腿,硬是將人抬去了后院! 这才算是消停! “糟了,大小姐方才吃醉了酒,別是摔进湖里了吧?” 有嬤嬤回过神来,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惊疑不定地说道! 一听这话,人群中又是炸了锅。 祝成景简直心力交瘁:“大小姐怎么会掉湖里!你们怎么伺候的小姐?” “祝相,你还不快派人去找!” 人群中,比祝成景更著急的是太子楚祁鈺。 楚祁鈺这会儿倒还有几分脑子,他反应迅速,振臂一呼,就带上几个隨从,要跟著小丫鬟的背影,一起去寻找他的未来太子妃。 祝府接连出事,这寿筵眼看著,也是吃不下去了。 宾客们渐渐从兴奋和惊骇中平復下来,心知祝家今日实在是不太平啊,面上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顺著祝成景的说辞纷纷安慰著。 说是顾氏应当是操持家事过度,今晚又多喝了几杯酒,一时失態不必放在心上,还是寻找大小姐要紧。 按理说。 祝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有眼色的宾客早该告辞了,但今日这寿宴上的笑话事实在是太多,大家一时也都忍不住想再等等。 男宾们坐在前院不好去帮忙,女宾客倒是一个比一个的积极。 “祝丞相,別著急,我们大傢伙帮著一起找找看!” 一个衣衫华贵的胖妇人,笑得一团和气,说著,就眼冒金光,领著一群丫鬟婆子,要往后院中钻。 诸位夫人除了看热闹,自然还有著別的心思。 祝凤桐今日才刚应了天象,凤命之女,可立马就不见了人影,那说明什么,说明她没有那个命啊! 若是能亲眼看到她没了性命,那太子妃的位置,自己家的女儿,就又多了一分机会! 祝成景到底没有这些深宅妇人们心思阴沉,他勉强带著几分客套,感恩地请眾人一块帮忙寻找。 柔嘉看著这一幕,忍不住冷哼一声: “真是愚蠢,就他这个脑子,也不知道怎么当的丞相,真怀疑他的官是不是买来的。” “不过也能理解,一个极度自信的人,自然觉得別人都算计不过自己了,他怕是一点也没想到,別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行事不轨吧。” 楚玄信认真回想了一下,答道: “不是。大顺买官是死罪,就算买,也买不出个丞相。” 见柔嘉无语的眼神,他又笑著补充道: “祝成景倒是真的考出了状元,在政事上也有几分才干,先皇在时,他行事倒也十分谨慎,这几年,才逐渐浮躁了起来。” 柔嘉:“……”真是一点也不好笑的冷笑话。 楚玄信忽然说道:“阿柔,你想回去了吗?” 柔嘉看著抬走顾氏的那个方向望了望,摇摇头:“不,我还有事没做完。” —— 方才杏雨扶著祝凤桐去后院换衣服,祝凤桐整个人走路都是飘的。 她自认为,自己从小就是洛城最顶尖的姑娘,活在人们的交口称讚中,所有耀眼的时刻,都是因她而存在的。 但这一切却因为祝柔嘉那个贱人的出现,被一而再地打破了,因为祝柔嘉而倒霉那些时刻里,祝凤桐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囂著要將她毁灭的欲望。 她头脑残存这几分清醒,现在好了,自己可是凤命之女! 而一切,也正如顾氏所说的,不过是手拿把掐的事!太子对她一见钟情,当即许诺,明日立刻就去求赐婚的旨意。 那么往后,作为太子妃的她,不仅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一国之后,还能有一万种方法,整的祝柔嘉生不如死。 那样的日子,一定会非常有意思的吧? 一想到待会儿换完衣服,回到席面上,她还是最闪亮的存在,提前就能享受到站在权利巔峰的感觉,祝凤桐简直兴奋的一阵战慄! 回到她自己的梦华院,吩咐杏雨帮她找出了几身华丽无比的衣裳,祝凤桐就自己一人关在屋里。 她胆大无比地將自己脱了个精光! 对著铜镜静静欣赏著自己美好的曲线,伸手拂过高耸的山峰,修长的美腿,她对自己的身体有著十足的信心,越看越满意! “看来你还真是对本王有意,倒是省得本王帮你脱了呢!” 一道满含邪念的声音在祝凤桐背后响起,惊得她一个踉蹌,慌忙伸手捂在自己的胸前。 ……怎么回事?为什么自己的闺房中会有男人的声音? 祝凤桐回过头来,立刻发现了三皇子楚锦鈺的身影。 “三皇子?!你在这里做什么?!这是我的闺房,请你出去!”祝凤桐又惊又羞,慌忙伸手去拿床边的衣服。 楚锦鈺舔舔嘴唇:“还装?” 上前一把將她推倒在地,粗暴的开始上下其手…… —— 柔嘉放倒了顾氏院中的几个丫鬟后。 拖著死狗一般的顾氏,硬是將她丟进了一旁的荷花池中。 柔嘉本来还对楚玄信有一些偶像包袱在,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做这些事,但喝醉了的顾氏,实在是太重。 她乾脆指挥著楚玄信: “帮我抬著她的脚。” “我喊一二三,你就扔!” “走了走了!” 楚玄信:“……”头一次干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事,他觉得十分大材小用! “下次再做这种事,喊阿正就好了!”楚玄信抽著嘴角,看著柔嘉往荷花池中扔石头,贴心地建议道。 柔嘉伸手在裙摆上蹭了蹭手上的泥土: “还是希望没有下次了吧!我一点儿也不愿意主动做这些事,感觉会遭老天爷报应的。” 楚玄信轻笑:“那你说,顾氏这算是老天爷的报应,还是自食其果。” 柔嘉抿了抿唇,“我也不清楚……不过这不重要。” 楚玄信大大方方地拉过她的手指,一点也不在意上面还沾著湿乎乎的泥土,柔嘉乖乖地跟在他的身后,像是一只迷路的小鹿一般。 莫名的,就让楚玄信心软了,轻声说道: “你不主动害人,这没错。可阿柔,你要知道。” “在这个世界上想要保护自己,却选择做那个被动还手的人,並非是上上策。尤其是在皇家。” “阿柔,你看,顾氏那样噁心地算计你,算计你的母亲,你能活著长这么大,多半是侥倖。你小时候,也曾试过哭泣,討好,示弱,但是她从未想过放你一马,只有更残忍的事情在等著你。” 柔嘉没说话,肩膀抖了抖,回握住了楚玄信的手掌。 楚玄信这话说得很对,人不能將命运全盘交给老天爷。 又往前走了几步,绕过了一座假山,忽然就听到一阵刺耳的喧囂, “你这个丟人现眼的东西,还不给我从三皇子身上滚下来!” “都给老子滚开!滚!楚锦鈺!你给老子鬆开她!你敢不敢给老子鬆开她!你竟敢躺在我的女人身底下,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是祝成景和太子楚祁鈺的声音,一个比一个愤怒。 第126章 在我身边就是最安全的 柔嘉和楚玄信互相对望了一眼,这咋回事? 这一出不是他们安排的啊! 二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柔嘉满脸诧异,她是真的有点懵了,楚玄信还算是淡定,三皇子能做出这样的事,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紧走了两步,二人立刻就看到了那十分香艷又胆大的一幕。 就在那露天的湖边草地上。 两具赤果果的鲜活肉体正不知疲倦地顛鸞倒凤,场面十分的活色生香。 身材是真不错! 场面也是真混乱! 只看了一眼,柔嘉和楚玄信就非常默契的,互相伸手挡住了对方的眼睛。 但耳朵却还是能听到那清楚的大力碰撞的声音,以及祝凤桐那不绝於耳的哼哼唧唧,还有三皇子快活到抽气的声音。 柔嘉默默地嘆了口气,祝凤桐这番表现,根本就是被下了药! 顾氏还以为平白无故地给女儿一个凤命之女的命数,能是多好的事? 美人无罪,怀璧其罪啊! 真是让人觉得惋惜。 但方才自告奋勇前来后院帮忙找人的妇人们,却並没有这份感怀的心思。 她们看到这一场景,第一反应就是羞得直接就捂住眼睛,不敢多看,生怕长针眼! 但就算是捂住眼睛,也忍不住从指缝中偷看,眾人眼神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万万没想到啊! 这祝家精心教养的凤命之女,竟然是如此放浪形骸的贱人! 大庭广眾之下,就无耻到这种程度! 真真是比那楼里的窑姐还不要脸! 祝成景气急了,又不好上手去拉扯自己的女儿! 盛怒过后,好歹恢復了一点理智:“快让嬤嬤將他们拉开!去给小姐拿一身衣服!” 太子楚祁鈺正沉浸在无边无际的愤怒中,妒火中烧。 上前怒踹了一脚,声音都变了:“我让你快点鬆开她!你竟敢如此糟蹋我的女人!” 嬤嬤们立刻找准时机,上前將缠绕在一起的二人拉开! 手忙脚乱地用外袍裹住祝凤桐,就要將她扶走。 而此时,躺在地上的三皇子楚锦鈺,被刺激得一阵哆嗦,而后喉咙里溢出十分满足的呜咽声:“啊~” 眾人:“……” 青天白日的,真是羞死了! 祝成景今日受了一波又一波的打击,此刻却还不得不强撑著处理后事。 他面目狰狞地威胁道: “诸位,方才之事,定是有人下毒陷害!我女乃是凤命之女,三皇子更是尊贵无比的尊王殿下,大家好生掂量掂量,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往后洛城中若是传出风言风语来,可別怪我祝某人不客气!” 权贵夫人们也都人精,一听这话,心里多少有了点盘算。 太子和三皇子看似是爭女人,其实是爭储位啊! 这件事儿跟谁沾上,谁倒霉! 事情发生到现在,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原本开开心心的来吃席,现在却变成了祝家家丑的见证者,还被威胁著什么也不能说! 实在是晦气! 祝成景再也维持不住那份儒雅的体面,高喊一声:“送客!” 柔嘉一刻也不想在这祝府多待,她伸手扯了扯楚玄信的袖子:“王爷,我们走吧。” 宾客们也纷纷散去了。 太子楚祁鈺也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原本热热闹闹的寿宴,只剩下一片狼藉,祝成景只觉得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明明早上的时候一切都还顺风得意。 自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是太子与三皇子尊重的师长,妻子顾氏贤良淑德美名远扬,女儿祝凤桐才貌双全,名满洛城。 眨眼之间,全毁了。 祝成景瞬间觉得自己老了十岁! “老爷!不好了!” 有下人匆匆忙忙地上前来稟报:“夫人失足跌进荷花池里了!捞上来已经没气!” 祝成景原本就是强撑著身子,此刻又受到这般刺激。 只觉得喉头一甜,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 回王府的马车上。 柔嘉一直兴致不高的样子。 楚玄信问道:“阿柔想吃点什么?。” 柔嘉下意识地敷衍道:“吃什么都可以,我听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但楚玄信显然十分满意。 他声音轻快地冲外面喊了声:“去知鱼酒楼。” “是。” 马车一个转弯,立刻朝著朱雀大街的方向赶了过去。 “你刚才在席面上,都没有怎么吃东西。”楚玄信牵著她的手,“忘记告诉你了,这种席面,一般也没有什么好吃的菜,都是摆著好看的。” 柔嘉逐渐回过神来,眨眨眼睛,喔,参加个宴席,居然又学到了新知识! 她刚才只吃了两口盐水鸭,觉得味道还行,但自己的心思確实不在吃饭上,因而也没有去尝尝別的菜。 “一般都是在家里吃完了,再去参加宴会的。”楚玄信十分乐意给柔嘉科普一些她不知道的事。 因为这个时候,她都显得十分的乖巧,一点防备的心思都没有。 比如现在,就可以好好地被自己抱在怀里。 知鱼酒楼。 胡掌柜十分恭敬又热情地將二人迎进雅间,问道:“王爷,王妃,今日想吃点什么?最近有一道新菜式,椰子鸡,需不需要试一试?” 柔嘉眼前一亮,没想到竟然还有自己熟悉的菜式,她点点头:“那就试试这个吧。” 椰子鸡是很经典的一道南方菜,是用新鲜椰子中的椰汁,作为汤底,不加任何调料,燉煮不加醃製的鸡块,口味十分鲜甜。 柔嘉吃得十分怀念,这道熟悉的椰子鸡,有种让她找到真实的感觉。 楚玄信还是第一次吃到这样口味的菜式,他看柔嘉大快朵颐的样子,觉得她十分可爱。 隨口说道:“阿柔,你一个中原人,竟然如此喜欢南方菜,看来真是隨了你母亲的习惯。”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喔,呵呵,可能是吧。”柔嘉顺著他的话,敷衍了过去。 她前世就是南方人,喜欢清淡的口感,更愿意品尝食物本身的味道。 这些本是她最习以为常的口味偏好,如今却不能光明正大的摆在檯面上,跟他去讲出来,只能借著李氏的存在,去將这些喜好,寻求一份合理性。 但一顿椰子鸡,总归也是吃得十分满足。 回去王府的时候,柔嘉才想起来问一问,今日的事情,可能会怎么收场。 “不会怎么样的,放心吧。”楚玄信眼神中充满嘲讽,“太子多半会吃了这个哑巴亏。” 柔嘉满脸惊讶:“……咦?他还是个绿帽子爱好者吗?” 楚玄信听不懂什么是绿帽子,但也明白总归不是好话罢了,道了声: “他无才无德,为了他的储君之位罢了,一向听话忍让。” 柔嘉皱了皱眉头:“天呢,真是太可怕了!你们皇室真是太可怕了!” 楚玄信侧头回望柔嘉,那双醉人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唇瓣贴在小姑娘的耳边摩挲著,仿佛恶魔一样诱惑低喃: “阿柔,你现在也是皇室中人。但你要明白,待在我身边,做我的王妃,就是最安全的。” 第127章 是福还是祸 祝府。 “哗啦”一声。 一盆夹杂著冰块的冷水,朝著仍旧脸颊红润,神志不清,身子不断扭动著的祝凤桐,劈头盖脸地浇了过去。 祝凤桐冷冷地打了个哆嗦,意识渐渐回笼,终於勉强清醒了几分。 一时还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只发觉浑身冰冷湿透,脑袋胀痛不已,还要忍受著身体仿佛裂开一般的破瓜之痛,整个人极为难受! 到底发生了什么? 祝凤桐內心有些愤怒和慌张。 在今日离开宴席之时,她还觉得自己的未来是一片光明坦途。 她甚至在心里盘算过,稍后回到席面上时,要优先跟哪家的女眷搞好关係。 此前她一直觉得,这些事情都需要一步步的筹谋。 但眼下却立刻都需要去做好万全的准备,做一个万眾瞩目的太子妃,受尽敬仰朝拜的一国之后。 她更是粗想过许多种整死祝柔嘉的方法,只待一件一件地实施。 对此,她想到了一句特別贴切的话,叫做: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现在,怎么会有人敢拿冰水泼自己? 她还记得,自己原本是打算换了衣服,重新去宴会上做那个眾星捧月的凤命之女的。 她努力回想著发生的事情,却只模模糊糊地记得,她正准备换衣服,三皇子突然出现在她的闺房,朝著光溜溜她扑了过来…… 她起先还有力气挣扎抗拒,但三皇子趁她呼喊的机会,往她嘴里不知道塞了什么东西。 后来的事情,她就完全不记得了…… 祝凤桐愤怒而又挣扎地拖著沉重的身子想从床上爬起来。 “三皇子……” 她才一出声,就发现自己嗓子又痛又哑,像是大声呼喊用力过度,造成的后遗症。 最终,那声呼喊从口中逸出,变成一种十分曖昧的低吟。 “啪!”的一声。 一个耳光重重地抽了过来,祝凤桐脸上立刻一阵剧痛! 她刚挣扎著爬起身,又立刻被这股大力扇得东倒西歪,从床上扑倒在地,脸上一波接一波火辣辣的疼痛。 “你这个孽女!竟敢当眾和三皇子苟且,做下如此不知羞耻之事!” 祝成景那道饱含愤怒的声音,冰冷地在她耳畔响起! 祝凤桐终於清醒了过来! 什么? 和三皇子苟且?! 她一抬头,便看到祝成景那愤怒到想要杀人的目光,这是她印象中那个慈爱的父亲从未有过的神情! 而后,发生过的那些事情,立刻像画片一样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只觉得脑袋中“嗡”的一声响,眼冒金星,蜿蜒的鲜血就从鼻孔中涌了出来…… 祝凤桐又怕又委屈,嗷的一嗓子爆哭:“父亲,是三皇子害我!” “你这个贱人?事到如今了,你还攀扯三皇子?你那副下贱的样子,谁没有看到?你还敢说是三皇子害你?” 祝凤桐今日惹下塌天大祸,怕是要给祝府带来灭顶之灾,祝成景心里,此刻再也没有什么亲情人伦可言! 他用尽毕生所知,羞辱著自己的曾经最喜爱的女儿。 祝成景越骂越上火,他上去就给了祝凤桐一记窝心脚,祝凤桐一声痛呼,整个人被踹出去三尺远,倒在地上。 祝凤桐怕得牙齿打战,整个人哆哆嗦嗦的,连哭都不敢再哭。 祝成景冷眼看著他,眼中那抹憎恶的杀意,让她觉得十分陌生。 父亲捨弃了她,他要打死她! 想到这一层,祝凤桐瞬间面如菜色。 好在她並不笨,她一边哭,一边大脑飞速运转,冷静地分析,说道: “父亲,你不能打死我!我是凤命之女,太子一定会娶我的!你要是敢杀了我,就是断了太子殿下继承皇位的路……” “父亲,我知道你一直在太子和三皇子之间保持中立,你今日要是杀了我,就是坐实了挑拨皇子的罪名,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父亲,你就算不在意我这个女儿,哪怕你也不在意你的官位,但你也不为大哥想想吗?你要毁了祝家所有的希望吗?” 祝成景终於停下了脚步,眼中的恨意收敛了一下,似乎在衡量祝凤桐说的话。 半晌,最终,他像是终於被打动一般,收回了目光,冷哼一声,大步离去。 及至华灯初上。 洛城中,关於祝家嫡长女天生凤命的传闻,愈演愈烈。 但世家权贵们,人人皆知祝凤桐与三皇子眾目睽睽之下,有了首尾。 不过为了自己的前程,大家纷纷选择三缄其口,只当看笑话。 消息传到皇宫时,天德皇帝正在养心殿中批奏摺,身边伴驾的是上次被任命协理六宫的杨妃。 想来,上次柔嘉进宫学礼仪的事情,天德皇帝还没有原谅高淑妃。 批了一下午奏摺的天德皇帝倍感疲倦,杨妃正在细心地给她按揉著太阳穴,石公公进殿来匯报消息。 “皇上,娘娘,宫外传言,祝家的嫡长女,今日在祝老夫人的寿宴上,弹奏了一曲《凤凰台》,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引来了百鸟朝凤的景象。” “据说,那凤凰神鸟还与她尤为亲近,现在都在说祝家长女,是天生的凤命之女呢。” 石公公说起这事来,也是一脸喜色,这种大吉大利的徵兆,任谁听了都觉得吉祥喜庆。 天德皇帝皱著眉头“嗯”了一声,似乎是有些吃惊的样子:“祝丞相的嫡长女?” 杨妃不动声色地看著天德皇帝的脸色,想了想,补充道: “皇上,您忘了,就是那个,才貌双全祝家长女,祝凤桐,听闻,其母顾氏,也是出自书香门第,是有名的贤良。” 天德皇帝恍然大悟地“喔”了一声,脸色好看了许多:“倒是个不错的孩子。” 石公公却还记得高淑妃对祝凤桐此人十分不满意,他適时提醒道: “皇上,祝家长女上次用香囊救了七王爷,淑妃还求您封了她为平乐郡主呢。” 这话一说,天德皇帝脸上那抹讚许的神色立刻消失了大半。 虽然淑妃跟他说明了,救下楚玄信的事,並非是祝凤桐的功劳,封她为郡主,也不过是为了安抚祝丞相,但天德皇帝的內心仍旧对此人有些厌恶。 杨妃伸手揉捏著天德皇帝的肩膀,装作有些讶异地说道: “祝家的这位小姐,竟然还有这样的奇遇呢?要说这凤命之女,也是上天的意思。那臣妾就先恭喜皇上,新的佳人了!只是皇后毕竟已经入主东宫多年……” 天德皇帝听了这话,只得先收回对祝凤桐的成见。有些气恼地斜眼看了杨妃一眼: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朕都多大岁数了!皇后与朕是结髮夫妻,朕虽然不喜,但皇后这些年並无任何过错,朕也从未想过废了她。” “再说了,朕都多大岁数了,那祝家的小女娃才多大。” 杨妃又装作糊涂的样子,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哎呀,皇上,您瞧臣妾这脑子,臣妾实在是想岔了……” 天德皇帝知道杨妃一向是个老实人,也没跟她多计较,只当她是没见识。 不过这凤桐虽然令人討厌,但她既然是天生凤命,那也没有花落別家的道理。 天德皇帝吩咐石公公: “既然有了这样的预兆,也是好事。祝丞相是朕十分信赖的臣子,他教养的女儿,自然德行错不了。” “你这便去唤太子过来,就说,顺应天意,朕要给他赐婚!” 第128章 奉旨当王八 天德皇帝一向喜欢楚祁鈺这个儿子。 不仅因为这个儿子长得和自己如出一辙的丰神俊朗,又对自己和淑妃十分的孝顺,更是从未有过忤逆的时候,大事小情无一不以父母的意见为主。 楚祁鈺奉旨前来养心殿时,脸上的余怒还未消,他仍旧不忘规规矩矩地跪地叩头请安,恭恭敬敬地道了声:“父皇万安。” 天德皇帝和顏悦色地叫他起身,问道:“太子今日去了祝府,你跟父皇说说,外头所传的祝家女,奏琴引凤之事,是真是假?” 楚祁鈺点点头,照实回答:“回稟父皇,这件事情是真的,儿臣亲眼所见。” 天德皇帝喔了一声,又说道: “这祝相的嫡长女,既然是凤命之女,想来也是咱们大顺的吉兆。祁儿,父皇听闻,那女子也是才貌双全,品行端庄之人。如此,就应了天意,將她赐给你做太子妃吧。” 楚祁鈺一听这话,这才明白天德皇帝喊他来干嘛。 他刚消下去的怒气,立刻腾地一下再次爆发了。 “父皇,她算什么才貌双全,品行端庄!她……”楚祁鈺怒气冲冲地告状,一抬头这才发现天德皇帝身旁,还立著个杨妃。 话到嘴边,又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实在是那场面太过露骨,当著外人的面,他说都不好意思说! 他只得一味抗拒:“父皇,儿臣不要娶她!儿臣看不上她这样的女子!” 天德皇帝有一瞬间的怔愣,这个儿子一向听话,今日这是怎么了? 他耐著性子问道:“祁儿,那你说说,为何不愿娶她?” 楚祁鈺嘴张了又张,那真实的原因,他实在是说不出口! 一旁的杨妃不动声色地將楚祁鈺愤怒羞辱的表情尽收眼底。 她“呀”了一声,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笑盈盈地说道:“太子这是,莫非是心里有钟情的女子吧?” 天德皇帝僵住了,猛地將手边的热茶砸了出去! 怒声道:“岂有此理!” 也不知道他怒的是太子为了一个女子忤逆於他,还是有女子竟敢大胆勾引他的儿子。 但天子之怒,楚祁鈺这样色厉內荏的怂包蛋子,显然是无法承受的。 他膝盖一软,立刻再次跪倒在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父皇息怒啊!父皇,儿臣心中並没有心仪的女子,儿臣,儿臣愿意娶祝家女,儿臣愿意娶祝凤桐!儿臣都听父皇的。” 天德皇帝皱了皱眉头:“你这孩子,哭什么?你快给朕站起来,堂堂太子,像什么样子!” “她毕竟是凤命女,只能嫁给太子,祁儿,你怎么能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罢了,你要实在不喜欢她,娶了回去养著就罢了,你若是真有喜欢的女子,一同纳了做侧室吧。” 天德皇帝十分详细地给楚祁鈺解释了一番,又仔细替他做了安排。 楚祁鈺有苦说不出,只得恭恭敬敬的谢恩。 ——— 柔嘉今日亲手料理了顾氏,心中一块大石头也就落了地。 她虽然看了祝府一场大热闹,但心底也並没有过多的情绪,这场热闹看过也就被她拋在脑后了。 祝府往后如何,也並不值得她再多花什么心思,反正从此之后,祝府对她来说,就和路上的甲乙丙丁无任何区別。 或许是因为她吃到了喜欢的椰子鸡,或许是她觉得往后终於可以安心替自己活了。 这一晚的精神格外的放鬆,回到王府,沾著枕头就睡著了。 但是她睡得並不安稳。 或许是原主残存的意识作祟,她做了个噩梦。 她梦见顾氏浑身湿淋淋,站在一片迷雾中,面色癲狂的朝著柔嘉冷笑:“现在你满意了?你亲手杀了我!你和我这样的人有什么区別!” 梦里的那个柔嘉,怕得浑身发抖,慌乱的去擦手上沾著的冰冷的泥土,却发现泥土不知什么时候又变成了冰冷腥臭的粘稠血液,沿著她的胳膊渐渐將她整个人包裹,淹没。 她怎么都挣脱不了,忍不住坐在地上哭了起来:“明明是你罪有应得,为什么会是这样……” 顾氏的声音越发淒冷:“祝柔嘉,我不会放过你的……我变成鬼也会日夜纠缠你!” 悽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柔嘉避无可避,绝望地抱头痛哭,不住地重复道:“是你先杀了我母亲,是你先杀了我母亲……” 顾氏脸上的表情,忽然又化为浓浓的哀伤:“我好可怜啊……我好可怜……” 柔嘉问道:“你自作自受,又有哪里可怜?” 顾氏粲然一笑:“可是我一个人好怕啊,你来陪陪我,来陪陪我……” 楚玄信从书房中处理完事情出来的时候,已经凌晨子时了。 他路过柔嘉入住的西厢房时,下意识站了一站。 却听到睡梦中的她正可怜兮兮地不停喊著:“不要,不要。。” 他试著推了一下门,才发现房门从里边反锁了。 楚玄信眉头一皱,只好再次走上了老路。 初夏的天气已经有些闷热,房间开著窗户,只关著纱窗防蚊虫。 当然防不住他这个手脚灵活的小飞侠。 睡梦中的小姑娘,满头冷汗,手指紧紧地揪著被子,嘴里不停地嘟囔著说“不要。” 应该是做了可怕的噩梦。 楚玄信看到这幅场景,胸口涨得酸疼,坐在她的床边,伸手將她搂紧怀中,贴在她的耳边轻声哄道:“阿柔別怕,有我在,都过去了。” “別怕,有我在。” 睡梦中的柔嘉隱约听到这几个字,如听仙乐一般,竟然慢慢地平復下来,不自觉地往那个温暖的怀抱中,钻了过去。 楚玄信拍哄著她的背,见她慢慢平静下来,也鬆了口气。 小姑娘的执念太深,突然卸去了那抹仇恨,压抑许久的柔弱,难免会趁机而入。 听著她的呼吸逐渐均匀绵长,楚玄信將她从怀里重新放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吻,便要离开。 睡梦中的柔嘉忽然无意识伸手,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袖子,仿佛数九寒天中艰难行走的人,抓住了温暖的救命稻草一般,轻易不会鬆手。 “別走,你別走。” 楚玄信就著月色看著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挑挑眉,伸手打横將她从床上抱起,抱回了东厢房。 柔嘉在睡梦中重又找到了心安,窝在他的怀里睡得十分安稳,手脚並用八爪鱼一样紧紧贴著他,再也没有做梦。 第二日一早。 柔嘉自己的意识回笼,一点也不记得自己晚上做了什么噩梦。 她皱著眉头,满脸扭捏,又十分不信任地盯著楚玄信,毫无底气的质问道: “王爷,你说真的?我真的是自己梦游过来的?” 楚玄信面不改色:“嗯,王妃总是这样主动,实在是让本王十分意外呢。” 柔嘉一阵尷尬:“……呵呵呵呵。” 什么时候多了这个毛病啊! 她正在床上磨蹭著,门外忽然响起阿正的声音: “启稟王爷,宫里给太子和祝大小姐赐婚的圣旨,已经到祝府了。” 第129章 好男人?做姐妹! 柔嘉一下子就不扭捏了,整个人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她十分浮夸地夸讚道:“哇哦,太子还真是个干大事的人。” 楚玄信:“……”好一个善变又爱演的女人。 而另一边,祝凤桐经过一夜煎熬后,终於等到了天德皇帝为她与太子赐婚的圣旨,一颗心才安然放回了肚子里! 至少祝成景不会想杀了她了! 她原本苍白的脸上挤出几分优雅的笑意,说道:“父亲,您现在可以放心了。女儿不日就要嫁给太子,咱们祝府的荣华富贵,还在后头呢!” 祝成景也鬆了一口气,看向祝凤桐的眼神重新带著偽善的慈爱:“凤桐,你真是个爹的好女儿。” 父女俩维持著一种默契而又脆弱的和谐。 就连昨晚,顾氏被胡乱塞进棺材中,埋进了乱葬岗这件事,祝凤桐也没有再提。 继奏琴引凤之后,这一出天作之合的“美谈”,又再次传遍整个洛城,成为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没人知道太子心里的苦,正如没人知道三皇子正试图將此事闹得满城风雨。 这颗不定时炸弹,一触即发。 柔嘉本来没想过这些,但楚玄信见她一听八卦如此兴奋,就细细跟她分析了一番,让她好好等著吃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什么叫好男人? 好男人就是在你需要的时候,做你的吃瓜好姐妹! 柔嘉看楚玄信的眼神中,颇有种找到人生知己的感觉! 又过了两日,太学放的十五天假也结束了。 柔嘉重新过上了乖乖背著小书包去念书的日子。 半月未见,太学中滚了一地的碎石已经被搬空了,原本高耸的景山,现在变成了光禿禿的一大片,一眼望不到边际,据说往后就是骑射课的跑马场了。 原本景色优美的湖水,也被重新捕捞过,里面换上了各色观赏锦鲤。 她进太学是奉旨念书学习礼仪,原先是觉得要去装装样子,现在却因为派派的缘故,让她对太学的机关课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教务长林朴山虽然是个老古板,但为人確实非常的有诚信。 说了让她去学习高级机关术,便在她的课表中加上了这一门。 当然了,除了机关术,她还有一些必须学习的科目:通识礼仪,文史,骑射,书算课。 另外,还有从音律、弈棋、书法、作画、女红这几项技艺中,选两样出来,作为个人特长去学习。 別的课程都还好说,唯独书法和女红这两件事,她实在是干不来。 让写字只有自己认识的医生去练书法?別开玩笑了! 至於女红,她一看到针就忍不住联想到缝合伤口,根本不可能拿著它绣花! 只有音律和弈棋这两件事,她前世倒还研究过,为了不浪费太多时间在这些兴趣爱好上,她便选修了这两门课。 她將选好的课表交给林朴山:“林教务长,除了机关术,基础学科我想学这些课程。” 林朴山看著她递过来的课表点点头,课选的倒是中规中矩,不过嘛…… 他看著眼前这个笑的十分纯良的小女娃,再也不敢將她小看了去。 因而,特意交代道: “虽说你的身份是七王妃,但在太学中往后不可再提了。另外,你是奉旨来学习礼仪的,千万不要在太学中惹事捣乱!” 柔嘉忽闪著亮晶晶的大眼睛,说的:“林教务长,瞧您这话说的,我这么善良,怎么像是会惹是生非的人呢?” 林朴山板起脸:“……” 他坚决不上当,上次楚蓁蓁就是这样,靠卖萌蛊惑自己的! 脸终究还是板不下去了:“你还不快去上课!” 柔嘉:“得嘞~” 选了课后,柔嘉就没法再和楚蓁蓁结伴去上课了。 她看了看课表,今日要上的第一节课,就是马术。 原本需要去郊外上课的,现在就在原来景山的那处位置。 柔嘉匆匆赶过去的时候,学生们都已经在草地上集合完毕了。 大家一见柔嘉过来,脸上的表情简直一言难尽。 在祝凤桐被赐婚之前,整个洛城茶余饭后的谈资,都是靠著这位冲喜王妃的奇葩传闻撑著的。 但太学的学子们,在见证过柔嘉连闯九道机关门,怒炸景山,甚至当场往自己胸口捅刀子之后,一整个的认知大改观,谈柔色变。 柔嘉本人完全不在意,她无视眾人视线,自顾自地站在了队尾。 原本站在她身前的那位女生,突然转过头来,飞速地打量了她一眼,又转过头去,小声嘀咕著:“也没有很可怕嘛。” 柔嘉略微有些意外,伸手摸了摸自己嫩滑的小脸蛋,这话说的,怎么感觉她是什么凶神恶煞一样。 她正疑惑著,前面那位女生又转过来了,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一样。 脆生生地冲柔嘉说道:“我叫姜鹿歌,是文信侯府的郡主,我见你长得十分好看,不是传言中那样的人,我可以跟你做朋友吗?” 得,还是个顏控! 柔嘉有些好笑地问她:“老话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传言那样的人?” 姜鹿歌摇摇头,一本正经地回她: “人不可貌相这话,我觉得说得非常不对。人当然可以貌相了,我看你眼神明亮纯净,自然是心地善良之人。唇角弯弯向上,想必平时一定很爱笑吧?” “还有,我看你的衣服鞋子,虽然用料都不错,但样式却一点也不华丽张扬,一看就知道,你不是那种会主动招惹是非的人。” “所以,你善良,又爱笑,还有內涵,长得又好看,哪里会是粗鄙霸道之人?” 柔嘉整个都惊住了:还能这么胡说八道呢? 原以为这女孩是顏控,没想到还顏控的如此强词夺理,不过嘛,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她想起先前听楚玄信科普过,文信侯姜崇是大顺有名的大儒,曾是皇长子楚怀鈺的老师。 后来楚怀鈺被天德皇帝赶去北地后,姜崇老先生也不再教授其它皇子,转而选择在洛城中广设教坛,授业於天下的有志书生。 却没想到,他家的小孙女,会选择来太学念书。 姜鹿歌说完,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哎呀,没忍住,说多啦。” 柔嘉看向姜鹿歌,见她长相清秀,整个人透著浓浓的书卷气,说话时,眼底闪烁著温暖而又智慧的光芒。 不由得冲她微微一笑: “不会呀,你说话有理有据的,我很爱听。我就是有点好奇,你为什么不在姜家家学中念书,要来太学呀?” 姜鹿歌嘆了口气,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家学我被赶出来了。” 柔嘉:“……” 得,都是小课堂不適用,才被丟进太学的。 俩人十分不好意的相视一笑。 远处有人看著祝柔嘉和姜鹿歌笑得开怀,冷笑了一声,十分不满。 “那个贱人竟然和那个书呆子聊上了!” “芝寧,凤桐昨日让人传信给我,说她虽然被祝柔嘉害得不能再来太学念书,但她一点都不抱怨,还说让我们在这里好好照顾她妹妹。” 说话的女孩,正是祝凤桐的忠实小跟班,罗芷萱。 另一个小跟班吴芝寧是个火爆脾气,一下子就炸了: “都这样了,凤桐还让我们照顾她?凤桐就是太善良了,不行,我们可得好好教训教训那个贱人。” 第130章 將她从马上抱了下来 罗芷萱和吴芝寧嘀嘀咕咕了一阵,终於想出了个主意,眼中十分得意。 太学教的骑射,旨在激发兴趣,观赏性更强,並不会要求学生掌握多高难度的动作。 毕竟,要是真要想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那还得是去军营真刀真枪地玩实战。 因此,教马术的武夫子裴寒给眾人准备的马匹,都是性格十分温顺的小母马。 教过一些注意事项,裴夫子便让大家自行活动了。 柔嘉生平骑马的经歷十分有限,姜鹿歌的马术也是半吊子水平,二人慢慢悠悠地坐在小马驹背上,沿著草场边缘慢走,甚至还能走个並排。 吴芝寧英姿颯爽,打马沿著草场跑了一圈,停在这二人身旁,嘲讽道:“祝柔嘉,姜鹿歌,地上的蚂蚁爬得都比你们快。” 柔嘉勒住马韁绳,很不理解:“哦?跟你有什么关係?” 姜鹿歌也停下来看著吴芝寧:“就是啊,你骑你的唄,管我们干什么。” 罗芷萱此时也纵马跟了上来,十分好心地说道: “哎呀,柔嘉,鹿歌,你们別在意,芝寧就是这么个火爆脾气,她的意思是,骑马就是要跑起来才好玩啊。” 姜鹿歌十分拒绝:“不用了吧,我们觉得这样走著就挺好的。” 吴芝寧果真是个火爆脾气:“怕什么呀,我带著你跑一圈吧。”说著就要伸手去拉姜鹿歌的马韁绳。 罗芷萱也是一副又怂恿又鼓励的语气,说道:“鹿歌,你试试吧,很好玩的。” 吴芝寧也是附和道:“是啊,是啊。” 姜鹿歌还想再拒绝,吴芝寧手中已经不知从哪变出来一只马鞭,重重地朝著柔嘉和姜鹿歌的小马,抽了过去。 马匹骤然吃痛,立刻撒开蹄子加速奔跑了起来,挣扎著要將背上的人甩出去。 罗芷萱笑得阴险得意,高声喊道:“柔嘉,鹿歌,你们会爱上飞一样的感觉的!” 等你们从马背上飞出来的时候,就知道是什么感觉了。 姜鹿歌:“我......啊啊啊啊啊!草泥马啊!” 能將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逼到骂脏话,也就只有这种小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了。 柔嘉还算冷静,她虽然也十分害怕,但努力回忆著方才裴夫子教过的,她立刻喊道:“鹿歌,別喊,抱紧马脖子!” 说完立刻弯下腰来,紧紧抱著马脖子,耳边只剩下风吹的声音。 姜鹿歌被嚇到惊慌失措,耳边听到什么,便立刻照著做,闭上嘴巴,弯腰抱著马脖子,马跑得太快,溢出的泪珠都止不住隨风往后拋洒。 纵然都是性格温驯的小马,但受惊后横衝直撞也实在是嚇人,草场上的学子们见此场景,也惊嚇得如同鸟兽一般,四散著往一旁躲开。 武夫子裴寒见状,立刻翻身上马,策马扬鞭,去追赶那两匹受惊的小马,试图救人。 柔嘉双手死死抱著马脖子,但隨著时间的流逝,她越发觉得有些力不从心,她快没有力气了,眼看著就要被马甩下马背。 裴寒最先追赶上姜鹿歌的小马,冷静指挥道:“不要慌,鬆开马脖子。” 姜鹿歌虽然胆小,但十分听话,立刻乖乖照做,裴寒一伸手,便抓著她的胳膊將她捞到自己的马背上。 裴寒救下姜鹿歌,又立刻去追赶柔嘉的小马。 柔嘉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还能抱著马脖子,现在整个人几乎半掛在马身上,摇摇欲坠,十分危险。 一旦不慎从马上坠落,遭到马蹄踩踏,不死也要伤残。 裴寒眼神紧紧盯著那副娇小柔弱的女体,一心想著:再快一些!再快一些! 终於,在柔嘉即將跌落马背的一瞬间,伸手將她捞入怀中。 有惊无险。 裴寒这才彻底鬆了一口气。 他忍不住低头一看,柔嘉惊嚇过度,脸色苍白,嘴唇上一排渗出血珠的牙印,似乎是方才为了保持清醒,自己咬出来的。 罗芷萱和吴芝寧皱著眉头看著这一幕。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那个贱人就从马背上摔下来了!”罗芷萱手指搅著衣襟,显得十分遗憾。 “芝寧,你刚才就应该再抽狠一点。” 吴芝寧十分不满:“……那你刚才怎么光说话不动手,不是说了你用簪子去扎她的马屁股吗?” 罗芷萱又赶忙来安抚吴芝寧:“哎呀,我那不是在吸引她的注意嘛!” 二人这边还在爭执著,那边马背上的柔嘉已经睁开了眼睛。 她稳稳地坐在武夫子裴寒的马背上,眼前一片盈润绵长的草绿色,迎面的风吹在脸上,高远的蓝天白云。 安全了,才觉得景色如此漂亮。 柔嘉从马背上跳下来,腿肚子还在发抖。 裴夫子细心地问道:“这位学生,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的?”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到罗芷萱和吴芝寧面前,伸手夺过马鞭,朝著二人劈头盖脸抽了过去。 罗芷萱憋了一肚子要开脱的话,但是柔嘉根本不带听一句的,连张嘴的机会都没有给。 裴夫子:“……” 行了不用再问了,这学生一看就没有事! 虽然她觉得柔嘉以牙还牙做得没有错,只是在太学中当眾揍人,到底还是不合规矩! 裴夫子正要上前去制止一番。 柔嘉却並没有当眾打人,她只是挥著鞭子將罗芷萱和吴芝寧赶上了马背。 裴寒知道罗芷萱和吴芝寧是会骑马的,便放下心来。 这样做既能让她出口气,也算不得不合规矩。 但他不知道的是,柔嘉莫名受到这种气,才不会这样就算了。 她抬手便朝著二人洒了一片无色的迷雾。 鞭子再次狠狠一抽,小马立刻如同离弦的箭一般,蹭的一下腾空飞了出去。 柔嘉衝著她们的背影淡淡一笑:“我方才试过了,飞一样的感觉確实不错。既然你们喜欢,就在马背上多飞一会儿吧。” 罗芷萱和吴芝寧二人都是会骑马的,因此,马虽然跑得飞快,但她们却也並未觉得十分害怕。 只是马匹受惊,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她们也不知道要在马背上待多久。 罗芷萱刚鬆了口气,就立刻发现怎么肚子疼得不行。 想方便的念头一波又一波地衝击著她,让她坐都坐不稳,尤其是马奔跑顛簸著,这份想上茅厕的衝动,越来越强烈。 她不停地勒著马韁绳,哭喊道:“吁!停下!快停下!” 吴芝寧也没好到哪去,她在马背上捂著肚子,小腹一波一波的胀痛,却不知道这马跑到什么时候才是头。 她只好朝著裴寒大声求救:“夫子,救命啊!” “裴夫子。” 柔嘉看著面前这位十分年轻的武夫子,笑得十分纯真。 裴寒正想著要去救一下马背上的人,猛然回头,看到柔嘉的笑脸,却不自觉地红了脸。 “这位学生,你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啊?” 裴寒贴心的问道。 柔嘉笑了笑:“学生没事的,方才还没谢谢裴夫子救了我和鹿歌。” 裴寒正想说些客套话,却忽然觉得一阵头晕,眨眼的功夫,整个人都失去了力气,就地坐在草地上。 救人是不可能再救人了。 第131章 大尾巴狼吃醋啦 也不知道是谁,先放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屁声。 原本快要安静下来的马匹再次受到惊嚇,活蹦乱跳地往前衝著,顛得马背上的吴芝寧再也憋不住了。 她边哭边哆嗦,直接就解在了裤子里…… 另一边的罗芷萱也没好到哪去,憋得脸上又青又白,最终还是和吴芝寧一样,又羞又怒的臭气熏天。 二人都忍无可忍地伸手捂著了鼻子。 却不想直接重心不稳跌下马背,奔腾的小马立刻撒欢著往更远处跑去。 不巧,罗芷萱被踩断了胳膊,吴芝寧被踩断了小腿。 裴夫子见状,赶忙让学生去找几个杂役,把二人从草地上给抬出来。 此刻,已经到了下课午膳的时间了。 而去太学的饭堂,都恰好要经过这块草地前。 来来往往的学子们忽然听到草场上传来一阵呼喊,都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而后便看到,两名女子从飞驰的马背上摔落了下来,再然后哭爹喊娘地被杂役从草场中抬了出来。 一股恶臭由远及近,眾人不由得皱起眉头,嫌弃地捂住鼻子,衝著罗芷萱和吴芝寧指指点点,纷纷退避三舍。 从二人身上散发出的气味来判断。 ……还发生了非常不体面的事情。 裴夫子到底还是善良,他贴心地问道:“同学,你们没事吧?” 吴芝寧无助地哭喊道:“夫子,刚才为什么不救我们!” 裴夫子十分不好意思:“刚才救了姜同学与祝同学花了太多力气,一时头晕,实在是站不起来了。” 吴芝寧哆哆嗦嗦地伸手指著他,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罗芷萱更是气得不轻。 原本这是她想出来要对付祝柔嘉的招数,现在却被祝柔嘉有样学样地报復在自己身上,而且还害得自己发生了这样的事,丟了这么大的脸! 实在是让人无法承受! 她气恨地看向柔嘉所在方向,大喊道:“祝柔嘉!我们同在太学求学,你为什么要害我?你为什么要这么恶毒?” 她一喊出祝柔嘉的名字,眾位学子心中一震,都不由得抖了一抖。 柔嘉十分莫名其妙: “不是你说的,喜欢骑在马背上飞驰的感觉吗?说那是飞一样的感觉,自由的感觉!” “你还让我和姜鹿歌一起感受了一下,但是我们俩不会骑马,也没感受到你说的那种好,还差点没了命,多亏了裴夫子救了我们。” 这些事情都是罗芷萱和吴芝寧做过的,当著裴夫子的面,她们也属实无法抵赖。 罗芷萱气不打一处来:“那我和芝寧又为何会是现在这样?就是你害的我们!” 柔嘉瞭然地“喔”了一声:“所以,你是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子太丟脸了,非要將这事儿怪在我身上咯?” “你和吴芝寧都是会骑马的,我不过是学著你的样子赶了一下马,怎么就成害你们了?难道说,你们先前那样赶我和鹿歌的马,也是想害我们咯?” 姜鹿歌此刻也缓过神来,站了出来: “方才,我分明都拒绝了你们的提议,你和吴芝寧还一唱一和地怂恿我,怂恿不成,又拿鞭子抽我们的马。” “柔嘉不过也是有样学样的同你们玩乐而已,怎么你们现在要怪她?更何况,你们看她那副弱质芊芊的样子,就算是挥鞭子,也没有多大的力气,说到底,这事儿也算是扯平了吧。” 说著她嘆了口气: “她和你们无冤无仇,她今日才刚来上马术课,又怎么会知道遇到什么样的事情?哪里会提前准备什么害人的东西?” “你们现在这样,一点也怪不到柔嘉身上吧?” 姜鹿歌这话一说完,眾位学子就搞清楚了来龙去脉。 罗芷萱和吴芝寧这俩人,分明就是碰瓷耍无赖嘛! 太学的学子大多都十分耿直,是非分明,祝柔嘉虽然一向名声不好,但也不是她被肆意欺负的理由吧! 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替她打抱不平起来。 “这样欺辱同学的人早该开除了吧!” “就是,真噁心!赶紧开除吧!一点教养都没有。罗御史也不知道怎么教出这样的女儿!” “还有那吴中丞,回头就让我爹参他一本!” 罗芷萱:“……” 吴芝寧:“……” 你们这群学子好好看热闹还不够吗?为什么一个个都要去给家里打小报告啊! 这简直是无妄之灾! 罗芷萱和吴芝寧的爹都是从三品的官,她们二人能进这太学中,都是拼了老鼻子劲才拿到考试名额进来的。 要是被开除了,非被家里打死不可! 罗芷萱眼珠子一转,就企图力挽狂澜,顛倒黑白。 此时,教务长林朴山从一旁走了过来。 林朴山这会儿一见到柔嘉就觉得头疼,一上午他的心里都是七上八下的,就是生怕柔嘉再搞出什么事情出来。 没曾想,临到中午饭点了,她果不其然,整出这么一个么蛾子出来! 柔嘉看著林朴山那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也十分无奈,她也不想的啊! 她不惹麻烦,麻烦却爭著抢著来找她啊! 林朴山虽然无奈,却也明白此事,她確实有那么一些些的无辜。 他清清嗓子,面向眾位学子:“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已经清楚了,该有的惩罚都会有的。大家也不要在这里围著了,下午还有课,都快些去吃饭……” 话音还未落,吴芝寧又放了一个响亮无比的大臭屁。 她都快哭了。 要不是腿折了,她真想立刻爬起来逃走。 眾人:“……” 林朴山的面子上十分掛不住,自己话还没说完,这人什么意思嘛?! “这两位学生做开除处理,往后不得再自称是太学的学生!”空气中一阵一阵的恶臭,让他十分反胃,根本无法再继续待下去! 姜鹿歌也拉著柔嘉往外走,太熏人了。 柔嘉忍不住嘆了口气,这事儿闹的,就不能让她好好上个学嘛! 不过闹也有闹的好处,折腾了这么两回,怕是往后就再也没有不长眼的人,来她这里找不自在了! 围观的学子纷纷散去,去食堂吃饭的食慾算是一点都没了,大家纷纷往大门外走去。 这事儿传到楚玄信耳朵里时,他正在从信鸽的小腿上取纸条。 “慢著,阿正,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楚玄信取下纸条,放飞信鸽,却並未及时打开。 阿正顿了顿,也不知道哪里有问题,只好重复道: “教马术的武夫子裴寒,將王妃从受惊的马背上抱过去……” 楚玄信眸光微冷,十分吃味:“这个裴寒是什么人?” 阿正挠挠头,心想这不是重点吧?! 但楚玄信既然问了,他也没有不答的道理: “裴寒的父亲是御马监的內官,他从小跟著他的父亲学习,骑射的技艺十分不错。现在在太学中做夫子,是他自己考进去的。” 楚玄信指尖把玩著那装著纸条的竹扣,半晌,说道: “救了王妃有功,论功行赏,让他去军营中做个百夫长,无事不得回城。” 阿正一呆,这百夫长好歹倒是个官,裴夫子习武之人,肯定十分的愿意。 就是不知怎么,总觉得王爷说得这么咬牙切齿呢。 第132章 跟她学会的止痛办法 下午的文史课,果然没有再出什么么蛾子。 柔嘉甚至听得有点无聊,夫子讲得十分有趣,但这些东西,她前世早就学过看过不止一遍了,甚至都能倒背如流了。 散学时,柔嘉看到太学的大门口贴上了一块公告榜文,大概意思是说,太学中的骑射课程太过有危险性,往后便取消了。 眾人:“……” 想想今日发生的事情,那確实是十分的危险,取消就取消吧! 楚蓁蓁对此十分遗憾的样子,柔嘉倒是无感。 她只觉得……很疼,尤其是大腿內侧那里,上午在马上顛簸得太狠,像是被磨破了一样,蹭到衣服就火辣辣的疼。 楚蓁蓁:“小皇婶你也太娇气了吧!” 柔嘉十分无辜:“真的很疼啊!” 楚蓁蓁嘖嘖嘖地嘆了口气:“小皇婶,那往后要是去游猎,你岂不是风一吹就倒啦?” 柔嘉:“那我就不去猎场!” 楚蓁蓁:“……”好吧,倒是个好法子! 柔嘉回到王府后,见阿正垂头丧气地站在扶光院外面,没出去办差,也没在里面书房伺候。 她好奇问道:“咦阿正,你这是怎么了?” 阿正也一头雾水:“好像是做错事情了吧,王爷罚我在这站著。” 其实阿正做错了什么呢,阿正只是以为楚玄信好奇,因而绘声绘色地描述了裴夫子是怎么將柔嘉从马背上抱下来的。 柔嘉喔了一声,有些同情地看了阿正一眼,想了想,她自告奋勇地说道:“阿正,你等著,我帮你去问问!” 说著便蹦蹦躂躂地进去找楚玄信了。 派派一见柔嘉回来,立刻摇著尾巴跑了过去:“听说你今天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柔嘉弯腰摸著它毛茸茸的脑袋,跟它脑电波对话:“这事传得这么快的吗?” 派派朝著门口站著的阿正努努嘴:“不然你以为那小子为什么会在门口罚站!” 柔嘉半信半疑地看著派派:“……这,不至於吧,又不是他让我摔下来的!” 派派吐了吐舌头:“但这个坏消息,是他带回来的!” 柔嘉:“这跟人家有什么关係啊?楚玄信怎么这样!我这就去找他!” 说罢,直起腰来,就往书房的方向走去,派派也乐呵呵地跟过去看热闹。 楚玄信正坐在靠窗的塌上看书。 其实根本看不进去,从柔嘉走到院门口时,他就听到她的声音,有些坐不住了! 今天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她还有心思跟阿正说话! 好不容易才进了院子,她又去摸那只傻狗。 傻狗有什么好玩的! 好在,她现在朝著书房的方向过来了,楚玄信这才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柔嘉將小书包放在一旁,跟他打招呼:“王爷,看书呢?” 在家里孤寡了一天的楚玄信心情十分不虞,看了柔嘉一眼:“阿柔过来。” “哦,好的。”柔嘉点点头,听话地走了过去,在他对面的那处榻上坐下。 派派非常有眼色地跟过来,躺在柔嘉的脚边。 它虽然是一只单身狗,但它越发觉得磕cp真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楚玄信十分不满:“到我这里来。” 柔嘉:“???” 他径直起身將柔嘉抱坐在自己怀里,从背后紧紧箍著她小小的身子,脑袋搁在她的颈窝处,贪婪地吸了一口她身上的味道。 玫瑰花瓣混合著奶香味瞬间充盈他的鼻腔,將一整天的提心弔胆彻底安寧下来。 柔嘉被他蹭得有些不好意思:“你干嘛呀,快放开我,我疼。” 楚玄信眯起眼睛,抱著她的手指有点微微的僵硬:“疼?怎么一回事?你哪里疼?” 柔嘉当然不可能跟他说,自己那个地方好像被磨破了,那多羞人啊。 她不停地扭动著身子就要挣脱楚玄信的怀抱:“我没事啊,你放开我就好了啊。” 楚玄信闷哼一声,有些克制地弓起了腰:“阿柔,你好好说话,別乱动。” 柔嘉听出了他声音中的不自在,瞬间明白了他说的是怎么一回事,脸颊爆红,她想挣脱,却不敢再乱动。 一时安安稳稳地被抱在怀里。 楚玄信耐心地问道:“阿柔,你到底哪里疼?” 柔嘉咬了咬嘴唇,指了指自己的大腿:“磨……磨破了。” 楚玄信脸色难看,他赶忙將人从怀中放下,正要撩起他的裙摆,不经意又瞧见了地上看热闹的傻狗。 一记冷眼,派派立刻摇著尾巴跑出了书房。 柔嘉被他平放在软榻上,楚玄信抬手就掀了她的裙子。 果然看到,大腿处,红肿破皮了一大片,不算是很严重,但看起来十分嚇人。 看得他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柔嘉十分不好意思,又委屈巴巴地说道:“別看啦。” 楚玄信立刻起身去一旁的八宝架上找了药酒和金创药过来。 他动作十分不嫻熟地曲起她的双腿,柔嘉十分羞耻地想反抗,却发现这个姿势,她无论怎么挣扎,都更像是在,引诱。 她乾脆放弃了,双眼一瞬不瞬地盯著房樑上的雕花,感嘆道:这他喵的能不能快一点! 楚玄信也很懵逼。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给女孩子处理这样的伤口,更何况还是这样的姿势! 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就那么衝动地掀了人家的裙子! 事到如今,他只好硬著头皮,顶著如此大的诱惑,拿著沾了药酒的棉布,轻轻蹭了上去。 刚轻轻地拿棉布擦了一下,柔嘉就疼得直接哭了出来:“好疼啊!” 楚玄信手下一顿,皱著眉头不敢再动。 柔嘉原本平躺在软榻上,一抬头,立刻发现楚玄信隔著自己的大腿,与她四目相对…… 柔嘉立刻躺了回去:“……”不想活了,这是什么羞耻至极的姿势啊! 楚玄信还以为她是疼得厉害,想了想,忽然一个起身,凑到她的面前:“本王知道一个法子,可以忘记疼痛。” 柔嘉:“什么?” 楚玄信立刻將嘴唇凑了上去,紧紧吻住她的唇。 柔嘉完全没想到他说的法子会是这样的禽兽行为,微微惊讶地张开了嘴,楚玄信立刻得寸进尺地攻城略地。 这法子確实很有效,楚玄信一直记得初见柔嘉时,在乡下土炕上,她就是这样吻得自己晕头转向,忘记了胸口的疼痛。 天昏地暗。 “还疼吗?”楚玄信有些意犹未尽。 “不,不疼了!”柔嘉觉得嘴唇都要被他亲肿了,不敢再疼了。 “好吧,我继续给你上药。”楚玄信十分遗憾,拿起一旁的药酒和金创药,就要给她重新擦药。 柔嘉十分想告诉他,自己这里有更管用的消毒药剂,却苦於没有好时机。 她也怕自己贸然拿出这些东西来,楚玄信无法接受。 “是该想个什么法子出来了!”柔嘉分心想著这件事,一时间也忘记了大腿上的伤痛。 “在想什么呢?”楚玄信十分细致地薄涂了两层药膏,这才收起金创药。 柔嘉眨眨眼,胡乱扯了个话题:“哦,我在想,太学以后没有骑射课了,我就不用再受这个罪了。” 楚玄信抬眸看了她一眼:“你要是实在想学,我可以教你。” 柔嘉赶紧拒绝:“……不不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还想著,空出来一节课,正好去看看医学课呢。” 第133章 出卖色相去求他 楚玄信打横將柔嘉抱起,去往她住的西厢房。 院中白桃和绿竹用麻绳做了个绳球,在十分有兴致地陪派派玩。 白桃远远將绳球拋向派派,鼓励道:“派派!快!將球叼回来!” 派派那张原本看淡人生的狗脸上写满了哀愁。 它嘆了口气,发愁地看著这俩十分快乐的丫头,张嘴叼起那只绳球,立刻获得白桃和绿竹的鼓励。 派派眼瞅著楚玄信抱著柔嘉出来,立刻给她传音道:“小柔儿!快救救我!我狗腿都瘸了,还得陪她们玩这种幼稚游戏。” 柔嘉十分不厚道:“哇哦,派派真厉害!这都能接得住!” 派派:“……” 楚玄信面无表情:“傻狗。” 派派十分不爽地汪了一声。 柔嘉依偎在楚玄信怀中,笑得开怀,眼角眉梢都氤氳著轻鬆自在,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穿越过来这么久,这是她第一次发自肺腑的轻鬆笑意。 ——— 太学中的机关术是一门十分神奇的学科。 法自术起,机由心生。 柔嘉和派派一同研究过许多这个时代的机械装置,內里最精巧的机关设计,微小而隱秘的奇妙智慧,连派派这只来自未来的机械狗都讚不绝口。 在大家心中,这也是一门神奇的製造术,比如太学中机关术学院所在的院子中,就存放著一只,仿照诸葛孔明先生制出来的木牛流马。 柔嘉第一眼看到时,就被震撼了。 教机关术的夫子是位上了年纪鬍子花白的老先生,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中,透露著智慧的光芒。 整个人仙风道骨,一点都不像是个精於机关术的夫子,倒像是个云游在外的仙人似的。 他上下打量了柔嘉一眼,问道:“你就是破了景山那九道关卡的小女娃?” 柔嘉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是啊。” 老夫子眼神中透露著讚赏,捋著花白的鬍子说道: “你既然能连续解开九道关卡,说明机关术法的核心自然是在你心中的,我这里似乎没有什么能够再教授给你的。” 柔嘉:“……”这怎么还不按套路出牌了呀! 她哪里懂什么机械构造,她觉得自己充其量也不过是有一点小聪明罢了,能够猜透设计关卡的人到底是什么心思。 她心里一直掛念著派派的断腿,才想著来这里学一些机械製造的技巧,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適的材料来。 柔嘉想到这里,解释道:“夫子,我虽然参透了核心,但是我不知道它们都是怎么造出来的呀,那才是我更感兴趣的东西!” 老夫子面露疑惑:“咦?你不知道吗?” 柔嘉更加迷茫了:“知道什么?” 老夫子似乎是想起来什么: “唔,听传闻说你从小没有生活在洛城,不知道也情有可原。太学中的机关术法这一门学科,只负责教授机关中设计的巧思,具体的製造,都是放在兵部的冶炼营中的。” “这一来啊,冶炼技术是朝廷不外传的秘辛;这二来啊,也以防心术不正之人,用製造出来的机关去害人,三来,这三来嘛,……” 老夫子还在想著怎么跟她说明情况,柔嘉的思绪却渐渐飘远了。 这怎么整! 老夫子说得一句比一句严重,这可怎么跟派派交代! 柔嘉没等他说完,就站起身来,径直出了院子,再出了大学的大门,回了王府。 连她最初设想的目的都完成不了,还在那里耗个什么功夫! 柔嘉一回到扶光院,就看到派派再次苦著狗脸,陪白桃和绿竹玩球。 白桃见到柔嘉十分惊讶:“王妃,您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呀?” 绿竹也放下球,上前来,替柔嘉放下小书包:“王妃娘娘,看您脸色不好,是不是饿了?” 柔嘉胡乱地敷衍道:“今日太学散学早,啊对,饿了,去给我做碗面吧。” 白桃和绿竹兴高采烈地应了,柔嘉这才转过头来盯著派派。 派派脑中警铃大作:“小柔儿,你有话就直说,你用这个眼神看著我,我心里十分发毛。” 柔嘉:“派派,那你答应我,接下来我无论说什么,你都不要太过惊讶。” 派派满不在乎地甩了甩耳朵,绕著柔嘉走了一圈: “小柔儿,你不对劲!你这小姑娘心里根本就藏不住事,快说吧!还有什么事能比我狗腿断了更让人伤心的?” 柔嘉:“……”唉,猜得真准。 “那个,太学中的机关课,我今日去学了……” 派派异常兴奋:“啊怎么样?!看起来它们的技术十分成熟……” 柔嘉深吸一口气,乾脆一下子说完了: “教机关术的夫子说,太学中只教授设计机关的技巧方法,但是没有条件和办法製造……” 派派狗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了:“我后腿关节处的那只零件,难就难在精密,连太学都没有製造条件,我这后半辈子,都要是只瘸腿狗了。” 一边说著,一边就翘起自己那只瘸腿,伸出舌头舔来舔去,一双狗眼湿漉漉的,眼看就要哭出来! 柔嘉从未见过一只狗还能有如此可怜的表情,瞬间就心软了,她赶忙安慰道:“派派你振作一点!” “但是夫子也说了,所有设计出来的机关,都是由兵部的冶炼营负责製造的!也就是说,那里才是我们该找的地方!” 派派立刻开始伸出爪子紧紧扒著她的胳膊,狗眼中闪烁著充满希冀的光芒:“小柔儿!你不是喜欢看我玩球吗?!等我狗腿好了,我能跳得更高!” 那找人稀罕的可怜样,实在是绝了。 柔嘉:“……” “你的程序设置中还有卖惨呢?” 派派演的正上头,听到这话顿了顿,抬起狗头,泪眼婆娑:“啊,被你看出来了?不过这就是我现在真实的心情!” 柔嘉实在是没办法拒绝它的这幅样子。 “算了,我本来也是要想办法,看能不能找个机会混进去兵部的。” 派派摇了摇尾巴,瞬间狗脸上的泪水消失殆尽,它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在柔嘉手心蹭来蹭去: “小柔儿,你真好,你怎么这么好,我真是三生有幸才遇到你这么一位好主人!” 柔嘉:“……孽缘,咱俩真是孽缘。” 派派收起玩笑的心思,实时问道:“小柔儿,那你有没有想过,到底要怎么去兵部啊?” 柔嘉苦恼地摇摇头:“这个,我还没想明白。要是光明正大地走进去,怕是下一秒,宫里的那些人都能想一万种办法来阻止我。” “应付他们倒是不难,就是实在厌烦。” 派派朝著书房的位置努了努狗嘴:“小柔儿,干嘛捨近求远呢?去找楚玄信想想办法呢!去求求他!” 柔嘉啊了一声:“我怎么求啊?” 派派嘖嘖两声:“怎么连这种事情都要我教!” “当然是,出卖色相啊!” 第134章 想听她承认心意 柔嘉:“我求求你,不要让我做这种事吧?” 派派就地开始打滚:“啊!我不管我不管,我只是一只可爱的小狗狗,为什么要让我承受瘸腿的痛苦啊?!嗷呜呜呜呜呜!” 柔嘉无力的扶额:“……啊行了行了行了,你快別演了,我求还不行吗?!” 派派立刻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起来,然后甩甩尾巴就往一边走,道:“那好吧,小柔儿。我这就去喝点水,开启一下自清洁模式。” 柔嘉:“……”麻蛋,被狗耍了。 她坐在西厢房的软榻上,一边吃著绿竹端过来的阳春麵,一边思考著,派派说得不无道理,此事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去求楚玄信。 可是要怎么求,这就是个问题了。 难道真要出卖色相? 柔嘉伸手摸了摸自己柔滑的小脸蛋,装模作样地夹著嗓子:“相公公,我求你个事~~~” 咦,话还未落,她生生地打了个哆嗦。 窗外是树枝上有几只嘰嘰喳喳嬉闹的黄鸝鸟,空气中越发的闷热,鸟儿都飞不高。 柔嘉思绪不由地飘远了,莫名地就想起那句:“黄鸝是两情繾綣的鸟儿,安妹妹又正是一把好嗓子……” “对了!我乾脆就给他唱首歌吧!” 柔嘉丟下饭碗,冲窗外喊了声:“青语。” 正在练功的青语很快应了声是,然后到屋里来听后柔嘉的吩咐。 “琴?” 青语听到柔嘉的要求,一时有点诧异,从未听说过自家王妃会弹琴啊,怎么突然想起来找琴了。 虽然有疑惑,但青语向来是个闷闷的性子,从不多问主子的事情。 她先去找了阿常要了库房钥匙,而后便喊上白桃和绿竹一起去帮忙。 因为不知道柔嘉想要找什么样的琴,所以乾脆將王爷收藏的那些名贵古琴全都搬了过来。 绿綺、绕樑、焦尾、號钟…… 四大名琴出现在柔嘉面前时,上面几乎还落著灰。 “真是暴殄天物啊!” 柔嘉当场扫弦试了试音色,最终留下了音色清扬灵动的绿綺琴,这把琴材质是冰纹梧桐木所製成的,通体黑色,泛著幽绿的光,像是被绿色藤蔓缠绕一般。 准备好了琴,柔嘉就看著院中的开的正盛的茉莉花起了心思,摘了一篮子茉莉花,又將自己关在屋子里,开始熬炼提纯茉莉花油。 先前柔嘉並不喜欢用这些香油和香料之类的东西,她总觉得呛得慌,清清爽爽的就挺好,但现在,她总觉得,有求於人嘛,还是准备得完全一点才好。 柔嘉將鲜花倒入从实验室中拿出来的乾净器皿中,熬炼了一会儿,加入了沉淀的药水,不一会儿,就得到了一小瓶精纯的茉莉花油。 她放在鼻子下面轻轻扇了扇,香气馥郁又甜蜜,差点都忍不住想喝一口。倒了一滴出来在手腕上来回摩擦后,挥发出来的茉莉花香气,更是让她十分满意。 这些都准备好了,那就可以开始做了! 她这人决定了的事情,从来不会犹豫不决,要做就要做到最好。 她便唤了绿竹进来,替她换上一身艷丽些的衣服,重新梳了个慵懒一些的髮髻。 绿竹同样一头雾水,但仍旧是乖乖照做了,將柔嘉打扮得如同出水芙蓉一般,娇俏又清新,惊为天人的美貌也不再藏著掖著。 柔嘉照著镜中的自己来看,十分满意。 她將琴搬到院中那颗海棠树下,拨弄调整琴弦,挥手弹奏了一曲情意绵绵的《凤求凰》。 一曲落,院中眾人都震惊了! 虽然弹得有些许不顺畅,中间还有处弹错的地方,但在柔嘉的詮释下,曲子中那无限倾慕和热烈缠绵,却十分打动人心。 白桃这小丫头听到最后,都开始掉眼泪,她揉著眼睛:“王妃,虽然没听懂你在弹什么,但是好感人啊。” 柔嘉也被她逗乐了:“你这丫头,也不知道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 白桃赶忙说道:“当然是夸您啊王妃!奴婢从来不知道您会弹琴,还弹得这样好!” 柔嘉又信手拨弄了几下琴弦,解释道:“原来没去乡下之前,也学过几年琴,幸亏现在还记得。” 说这话也不算是撒谎,柔嘉的原主小时候確实学过琴,只不过后来在乡下荒废了。而柔嘉本人在那个时代,最大的业余爱好,就是练练琴。 所以虽然临时想了这么一个主意,对她来讲,也並非什么难事,再多练上几遍,很快就上手了。 美人美景,操琴吟风。 及至天色渐暗,楚玄信披著一身霓霞归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 柔嘉穿著一身緋色衣裙,跪坐在海棠树下,娇艷欲滴,手下肆意慵懒地抚著琴,也正抬起头来含情脉脉地看著他。 “王爷,您回来了。” 柔嘉刻意含著嗓子,娇羞地喊了一句。 院中的嬤嬤和丫鬟们瞬间明白了,王妃今日的反常举动,原来是为了这一出啊! 那! 还不赶紧撤! 眨眼的功夫,院中便只剩下柔嘉和楚玄信二人。 楚玄信饶有兴致地看著柔嘉这幅模样,眸色一深,喉结上下动了动:“王妃这是何意啊?” 柔嘉抬起袖子掩唇一笑,眼波流转:“王爷,我是看您连日来如此劳累,忙得连口热茶都顾不上喝,特意给您上唱一曲。” 说话间,她手下又换了动作,弹奏了一曲《山之高》。 和著琴音吟唱道:“山之高,月出小。月之小,何皎皎。我有所思在远道,一日不见兮我心悄悄。” 楚玄信十分好心情:“王妃这是想本王了?” 这该怎么回答? 到底是先顺著他的话说想他了,还是应该趁著他高兴,立刻就说出自己有事要求他啊? 这事儿柔嘉实在是没做过啊! 正纠结著呢,忽然从海棠树旁飞过来一只蜜蜂,似乎被柔嘉身上的茉莉花香吸引了,朝著她就嗡嗡嗡地飞过来。 柔嘉:“……”这蜜蜂来凑什么热闹啊! 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个意外,整个人都嚇呆了,蜜蜂飞了两圈,就朝著她涂了茉莉花油的手腕猛衝了过去。 “啊!” 就在她以为蜜蜂会蛰到她的手腕的时候,她眼前突然剑光一闪,楚玄信手中突然多了一只软剑,一下子就將那只蜜蜂拦腰砍成两半。 剑尖在堪堪就要斩断琴弦时,停住了。 柔嘉惊慌失措地一抬头,楚玄信好整以暇地收起了剑。 “王妃还没有回答本王呢?” 柔嘉感到楚玄信的眼神中,仿佛已经將自己看的透透了,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问这句话,只等她什么时候说实话。 其实这全是柔嘉自己心虚,胡思乱想的。 事实上,楚玄信对柔嘉的这份主动和热情,十分受用,他只是忍不住,想听柔嘉承认她的心意。 但柔嘉却觉得倍受打击,她觉得楚玄信看透了她的小把戏,根本不会答应她。 她一瞬间没了兴致,小脸涨得通红,丟下绿綺琴,嗷呜一声就跑回了屋里。 楚玄信嘖了一声:“说一句想我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怎么这样害羞?” 第135章 很难保证不会將你弄哭 楚玄信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 他身量比她高出一头来,身体又十分健壮,给人十足的压迫感,柔嘉总有种,孙猴子怎么都逃不脱如来佛祖手掌心的感觉。 她气恼地將他关在门外。 楚玄信隔著门缝,跟她说小话:“阿柔,你腿上的伤还疼吗?” 一句话,柔嘉脸涨得通红:“好、好了的。” 楚玄信循循善诱:“好了就行,我今日兵部料理了一点事情,回来得晚了,是不是让你担心了?” 兵部? 柔嘉一听到这两个字,立刻来了精神:“你去兵部了?!” 楚玄信不明所以地啊了一声:“是啊。” 柔嘉想著派派的狗脸,豁出去了。 她小小声请求道:“那王爷,您下次去,能不能带我一起去一趟啊?” 楚玄信有些诧异:“你去兵部干什么?” 柔嘉兴致勃勃,眨眼间就將理由想好了:“我想去学打铁!” 楚玄信:“……” 兵部的冶炼营倒確实有个打铁间,只不过,里面的炉火全天不熄,热浪蒸腾,打铁的师傅们一个个赤膊上阵,孔武有力地挥舞著锤子,一下又一下地锻造器具。 这样的事情,哪里是適合她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去尝试的。 楚玄信十分冷漠:“好好的,学什么打铁?兵部那种地方,不是可以隨便去的。” 柔嘉撇了撇嘴,她才不信他没有办法! 派派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的屋里,此刻,两只爪子捧著狗头,正给柔嘉传信:“快,求求他啊!” 柔嘉一咬牙,双手合十,十分可怜地说道: “王爷,求求你啦,我去兵部是有事情的,我有东西要做!外面的铁匠铺都打不了。” “……”楚玄信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转而又问道:“阿柔方才弹的曲子叫什么名字,很是好听,你再给我弹一遍吧。” 派派一双狗眼眼巴巴地看著柔嘉,给她发送脑电波:“这个男人还挺委婉,他就是想听你说,你想他了!” 柔嘉小声道:“……那首曲子叫《山之高》。” 派派:“……哎哟他哪里是真的想知道曲子叫什么名字啊!小柔儿你行不行,我帮你吧,我的程序中有一样,可以模仿你说话。” 柔嘉冷眼瞪了一下派派,示意道:我打人很疼,打狗也很凶。 派派:“真是急死本狗了,不管了。” 柔嘉还想阻拦,派派已经发出了声音:“相公公,人家就是想你了嘛。” 柔嘉:“……”就很想把这只傻狗打一顿。 楚玄信眼神一亮,弯起了嘴角:“……” 他一整个狂喜,小姑娘果真是对他情根深种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了! 派派趁热打铁:“相公公你带人家去兵部的好不好嘛,人家才不是想去学打铁,人家是有东西要做。人家保证不给你添乱,好不好嘛~~~” 柔嘉羞愤异常,只听到耳边传来楚玄信的声音。 “阿柔,你要做什么?你让人画了图纸拿来,我帮你做出来。兵部那种地方,实在不適合你一个女孩子家去。”楚玄信声音温柔。 柔嘉垂著头,这事实在是说不清。 一来,她没办法用毛笔画出那么精细的图纸出来;二来,除了冶炼营,其它地方的铁匠铺她都让人带著派派去看过了,没有那个技术;三来,就算冶炼营有那个製造条件,她也担心別人光看图纸看不明白。 但是楚玄信这话说得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总的来说,她还是得先將图纸画出来。 画图纸,她就得先製作一根合適的画笔出来。 想了想,她努力忽略心头縈绕著的那股羞涩感。 硬著头皮说道:“王爷,其实,我想,想先去一趟荆楚。” 楚玄信皱了皱眉头:“怎么又想起来去荆楚了?” 一说荆楚,派派也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图纸还没画出来呢,现在去冶炼营也是白去。 柔嘉脑子转得很快: “听说那边风景好嘛,想跟王爷你一同去看看。嫁给王爷这么久,一直就闷在这府里。哦也不能说是闷在府里,但是也就进过两次宫,去过几天太学。” “我好无聊的嘛,王爷你知道,我从小在乡下长大,看惯了山山水水,这一下子,只能看到四四方方的天,很没意思的。” 楚玄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阿柔说的倒是很有道理,荆楚离洛城不过两日的车程,想去也就去了。” “不过嘛……” 柔嘉听到前面的话,还十分惊喜的与派派对了个眼神,听到这个“不过”,一颗心却又提了起来! 楚玄信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我整日唤你阿柔,你却要唤我一声王爷,还是叫我名字吧,这样更亲近一些。” 柔嘉一怔,莫名鬆了口气。 屋外的黄鸝,还在院子的上空盘旋縈绕,若近若远地声声啼鸣。 柔嘉倚在门板上,听著身后近在咫尺的男人呼吸声,忽而心中一动。 她转身过来,打开门,低声喊了声:“玄信。” 脑海中仿佛一阵烟花炸开,楚玄信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笑意。 垂在袖口的手指微微蜷了起来,她的声音清甜温软,有一些微微的鼻音,带著对他浓浓的依恋感。 每个毛孔都散发出满足感。 楚玄信又十分得寸进尺:“你再叫一声哥哥?” 柔嘉眉头一皱心想这是什么变態嗜好,抿了抿唇,一步到位喊了声:“玄信哥哥。” 直接给他整了个撒娇五连:“好不好嘛、行不行呀、求求你啦、拜託拜託、人家要嘛!” 派派在一旁感慨道:“小柔儿真有你的,做事要么不做,要做就一定得做成!” 楚玄信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他说道: “很好,我一会儿就吩咐阿常备车,明天一早就过去。我在荆楚那边有一座很大的別院,一直有人打扫著,过去好好玩一阵。” “好耶!”柔嘉开心地一头扎进他的怀里。 楚玄信被她撞得一呆,正好顺势抱了她一下,心里更加满意了:“其实去兵部的事情也不是不可以。” 柔嘉赖在他怀里,也忘记直起身子了,抬起头来看著他,说道:“那回来可以带我去嘛?” 说完还不忘加了一句:“玄信哥哥。” 楚玄信用力环抱著她,垂下头来將她捲入眼神中,和她以额相触:“那此去荆楚,就看阿柔你的表现了哦。” 柔嘉和他四目相对,听著他的话,陷入沉思,心里默默想著:“表现?我还能怎么表现?” 派派更兴奋了,它这就看到了断腿修復的曙光! 不停地绕著两个人转来转去。 先是用柔嘉的音色给楚玄信传音:“哥哥,你好坏哦,你喜欢粉色的吗~~~~” 接著又用楚玄信的音色给柔嘉传音:“阿柔,我喜欢你穿那件粉色的鸳鸯戏水。” 楚玄信凑到她的耳边,唇瓣摩挲著她的耳垂:“阿柔,你再这般引诱我,我很难保证不会將你弄哭。” 柔嘉:“……”你在说什么骚话啊啊啊啊啊! 她猛地从楚玄信怀中挣扎出来,一把將他推了出去。 背倚著门框不停地喘著气平復心绪,脸红得连锁骨处都染上了红晕。 楚玄信隔著一道门轻声说道:“阿柔,我很期待哦。” 第136章 玄信哥哥臭流氓 吃罢晚饭,楚玄信本打算哄著柔嘉再给他弹上一曲。 柔嘉有理有据地拒绝道:“不要,好听也不能天天听啊!就像是桌子上这道糟鹅,要是连著吃上三天,那肯定十天半个月都不想再吃了。” “我可不想王爷听我的曲子听腻了。” 她还挺有道理。 楚玄信笑著在她面前放上一碗甜汤:“阿柔,你真是傻。本王怎么会腻呢?本王......” 正要再说出什么骚话的时候,阿正捧著一只信鸽在屋外匯报导:“王爷,宫里的消息。” 楚玄信神色一凛,当即收起了玩闹的心思:“去书房。” 柔嘉不由地鬆了一口气,看著楚玄信的背影骂道:“可真是个臭流氓!” 书房中。 “手都要伸到我这里来了,看来我还是对他们太仁慈了。”楚玄信看完竹扣中的纸条后,不由得面露嘲讽。 “王爷,出什么事了?”阿正见状不对,关切地问道。 楚玄信伸手拿起灯罩,將纸条放在烛火上细细烧掉,轻声说道:“还是他,下毒不成,打算设计暗杀本王。” 阿正一怔:“暗杀?” 楚玄信冷哼一声:“他的俩儿子闹得还不够,想让本王再去加把火了。” 阿正垂头不语,只等著楚玄信安排事宜。 楚玄信想了想,很快有了决断:“本王答应了明日和王妃一起去荆楚,现在是去不成了。本王若是再和她在一起,太过危险。” “你和青语一同好好护卫,王妃离开洛城,反倒是安全。本王没了掣肘,行事也更方便些。” “王妃此次是去游玩,你和青语多想些法子,不要总叫教她闷著。” “最多十天,本王也就把事情解决了,到时候,本王自会前去荆楚,接王妃归来。” “还有……” 楚玄信每说一句,阿正就点一次头,口中称“是!” 细细交代了许多,楚玄信才渐渐放下心来,只是想到傍晚时同她玩笑的那番话,终究有些心痒痒。 痒著痒著,他就连带著又觉得厌烦,都怪宫里那个缺德玩意儿! 翌日清晨。 柔嘉和派派一人一狗兴致勃勃地坐在马车上准备起程。 昨晚楚玄信同她说了不能和她一起去的消息,柔嘉心里狂喜,但谨慎起见,还是做出来一副依依不捨的样子。 早上起床洗漱那会儿,柔嘉还以为要继续演一下,结果楚玄信就已经准备出门了。 柔嘉脸上的水珠都没有擦乾净,迈著小碎步就跑到他面前,轻声说道:“玄信哥哥,没有你,我都不捨得玩得太开心了,我会很想你的哦。” 楚玄信听著她慵懒的小奶音,眸色一深,伸手將她揽进怀中,低头一吻:“阿柔你放心,我很快就会去找你的。” 柔嘉看著他离开了,才鬆了一口气,开始吃早餐。 因著楚玄信详细又周密的安排,阿正和青川准备了一包又一包的东西,白桃和绿竹也准备了一个满满当当的食盒。 要不是柔嘉阻止,她们甚至打算將柔嘉常用的那只浴桶也一併带过去。 柔嘉:“......你们怎么不乾脆將整个王府都搬过去啊!” 眾人这才停了下来。 李嬤嬤因为身体原因,不適合长途跋涉,此次便留在王府中,她细细地查看著柔嘉出行带的东西。 十分不舍:“王妃啊,也不知道楚地的饭菜合不合您的胃口,要不,让知鱼酒楼的老胡送一个厨子过来,给您带著。” 柔嘉十分无奈:“不用啦嬤嬤,我去那边就是想尝尝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自己带个厨子算怎么一回事嘛。” 李嬤嬤连连称是,又忍不住背过身去抹眼泪,搞得柔嘉眼睛也酸酸的。 柔嘉吃完饭,也不想再待下去,便很快和派派钻进马车里。 阿正负责赶车,几十个侍卫护在马车两旁,一行人便往楚地出发了。 一路走马观花,车行得不快,第三日中午才到荆楚。 从进入荆楚开始,这边的天上便积聚了浓厚的乌云。 等他们一行人进入楚玄信的別院时,外面已经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这所院子说是別院,其实也就比洛城的七王府小了一点,但也是一座前后五进的大院子,住他们这一行人,绰绰有余。 楚玄信说得没错,这所院子常年有人打扫,很是乾净,一点霉味儿都没有,虽然柔嘉来得急,但屋子中也是拎著包袱就能直接住人的。 院中的掌事佟嬤嬤张罗著做了一桌荆楚特色的菜式,柔嘉吃到美味的食物后,很快就喜欢上了这个地方。 只是天气实在是有些恼人。 明明是午后阳光最明亮的时辰,但是屋外的雨势却眼见著大了起来,天色暗沉得如同一团浓墨。 青语从佟嬤嬤手中接过荆楚特色茶点,放到柔嘉面前:“王妃,这是嬤嬤端过来的甜乳茶。” 柔嘉轻轻端起来嘬了一口,眼前一亮,这味道,几乎和她前世喝过的奶茶,一模一样,这佟嬤嬤实在是手巧! “叫佟嬤嬤进来吧。” 柔嘉冲外面吩咐道,转而又看向绿竹:“小竹子,交给你一个任务,跟佟嬤嬤学一学,这甜乳茶是怎么做出来的。” 佟嬤嬤是个面相十分慈善干练的老嬤嬤,头髮梳得整整齐齐地在脑后盘成一个圆圆的髮髻,她进来时已经听到柔嘉的吩咐,显得十分欢喜。 绿竹十分恭敬热情地向佟嬤嬤討教著,柔嘉则是看著屋外的大雨发起了呆。 这么大的雨,要下到什么时候才会停呢? 她还想著带著派派出去找一找石墨矿呢。 如此想著,她便嘆了口气:“唉,这雨越下越大了。” 佟嬤嬤知道柔嘉此行是来游玩的,便笑著安慰道: “王妃娘娘,往年的五月份都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雨的,今年也是奇怪。不过想来这雨也不会下很久的。” 白桃的老家也是荆楚的,她也很熟悉这边的天气: “是呀,荆楚往年虽然下大雨,但都是盛夏时节才会下呢,下得大的时候,甚至还发洪水呢。这个时节下大雨,还真是奇怪。” 不知为何,白桃说这话,柔嘉不由得眼皮一跳。 第137章 善良的狗 “可说呢。”佟嬤嬤又把话接了过去。 “隔壁的昌县,昨日就发了大水,淹了不少屋舍,好在是提前有了准备,才没有人员伤亡。就是可怜那种了大半年的庄稼,还有那养了许久的家禽家畜,说没就没了。” 佟嬤嬤说起这些事,也是唏嘘不已。 白桃也跟著啊了一声,到底是土地养活大的孩子,一听这事很是惋惜。 柔嘉心头也笼罩著一股闷闷的感觉,屋外的雨还在下,下的所有人都把心揪了起来。 “佟嬤嬤,你拿著这块腰牌去找阿正,让他带几个机灵点的侍卫,去官府要人,最好把整个城里的下水通道都检查一遍,保证没有堵塞的。” “另外再去查一下城中的粮铺中存有多少粮食,跟掌柜的说明情况,往后一个月內,不许涨价,若有亏损,凭帐来这里报销。” “等雨停了之后,王府和我名下所有的商铺,拿出五成的利润,去购买粮食蔬菜,保证往后一年,荆楚不会有粮荒。” “另外,被淹死的家禽家畜,切记用石灰消杀,万万不可再食用。” 一句一句地交代著,柔嘉心里逐渐稳了一些。 佟嬤嬤也都一一应了,她原以为王妃年纪小,不过是个玩心大的小姑娘罢了。 如今听她有条不紊地安排这些事,心里不免多了几分敬重。 “是,老奴领命。”佟嬤嬤再行礼时,心悦诚服。 柔嘉有些忧心地看著派派,说道:“这雨下得怕是有些邪门啊,我们没法再出去找矿脉了。” 派派很是洒脱地甩了甩毛: “嗨,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瘸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就怕这雨下得没完没了,再搞出什么严重的自然灾害来。” 一人一狗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再说话。 柔嘉一个人吃了晚饭,有些不適应。 以往吃饭时,楚玄信都在她身边,听她说一说太学的事情,或者跟她讲一讲如今的朝堂局势,他知道她的艰难,她也知道他的困境。 如今,她却要一个人承担。 虽然她自己也可以,但心底还是不得不承认,有楚玄信在的时候,自己可以不用那么坚强。 一开始还觉得食物好吃,可没吃两口就有些食不下咽了。 总觉得这样好吃的东西该是两个人一同品尝的,一个人吃,像小叛徒一样。 雨又下了两日终於停了下来。 柔嘉和派派刚高兴起来,想著终於可以出去找矿脉了。 却没想到,佟嬤嬤忧心忡忡地对眾人说了个不好了消息。 隔壁的昌县虽然做足了万全的准备,洪水没有对百姓造成什么伤亡,但仍旧没能防得住瘟疫的问题。 不少鸡鸭猪羊未能及时逃生,尸体又在不乾净的水中泡了几日,逐渐腐烂,导致整个水源污染。 有不少流离失所的百姓喝了不乾净的水,进而引发身体不適。 一开始先是拉肚子,再然后高烧不退,水米不进,昏迷不醒,很快就没了性命。 虽然昌县那边反应迅速,已经开始治理截断水源,给流民分发抵御病症的草药,焚烧感染细菌的尸体。 但还是闹得人心惶惶。 派派听著这话,给柔嘉传音:“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古人诚不欺狗。” 柔嘉知道派派是在活跃气氛,却笑不出来。 她摸摸派派的狗头,眉心凝成了一道川字: “这种细菌传染性不强,但致死率却很高。其实昌县做得不错了,第一时间就对水源做了消杀,只是这病症,现在看来没有得到有效的治疗办法,只要感染,就必死无疑。” 派派也嘆了口气: “是啊,传染源的问题解决了,其实很快就能控制住了。佟嬤嬤说昌县三万人口,有一半以上的感染,小柔儿,咱们总不能眼睁睁地看著……” 柔嘉看向佟嬤嬤:“嬤嬤,有没有办法帮我要到一张,昌县那边给百姓发的汤药的药方?” 佟嬤嬤点点头,从袖中掏出一张叠好的纸: “王妃娘娘,这就是了,老奴今日一早特意去找来的。想著也熬上一些,给大家喝了。” 柔嘉接过一看,见上面写的都是一些清热解毒强身健体的草药,便点点头,將药方交还了过去。 “这些草药喝一些也无妨。” “嬤嬤。你吩咐下去多熬一些,在城中分著喝了,图个心安。” 柔嘉吩咐完,又问道:“荆楚可有大夫前去昌县支援?” 佟嬤嬤点点头: “去了去了,瘟疫起来的第一日,城中不少身体好的大夫都背著药箱过去了,昌县毕竟和咱们荆楚一衣带水,平时贸易往来不少,婚丧嫁娶也亲著呢,如今有难,哪有不帮一帮的道理。” “就是昌县的疫情太过严重,现在张大人也在城东贴了告示,说是,还需一些会医术的大夫,前去支援。” 柔嘉听了也很不放心,她知道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有多落后,此番的瘟疫又有多厉害。 她来回踱著步子,很快下了决定:“我打算去昌县看看!” 屋里的眾人一听,大惊失色。 佟嬤嬤第一个不同意:“王妃娘娘,您是万金之躯,昌县如今正是水深火热,您贸然过去,太过危险了!您若是有什么指示,让张大人派人前去传达就是了!” 白桃和绿竹也很想出言阻止,但一想到柔嘉平时说一不二的性子,一时间也不敢多说什么。 只好眼巴巴地看著柔嘉,企图用眼神拦住她。 派派则显得很是兴奋,和往常那种撒娇卖萌的兴奋不同,是一种很严肃的正经。 它蹲在柔嘉脚边,做出一副已经准备好了的样子。 而后给柔嘉传音:“小柔儿,干得漂亮,本医疗狗终於能派上用场了,我跟你一同前去!” 第138章 她还是有队友的 柔嘉有些欣慰,自己终究还是有队友的。 面对一屋子关心自己的人,她也不好太过强硬,徐徐解释道: “医者仁心。佟嬤嬤,白桃,绿竹,我知道你们担心。但咱们也总不能眼睁睁地看著昌县的万余百姓受苦,我学过一些医术,现在那边应该很缺人手,我去能帮多少帮多少。” “那王妃,奴婢也跟您去!”见柔嘉不改主意,白桃立刻站了出来,拍著胸脯要一起同行。 “奴婢也去!”绿竹也立刻说道。 “你们就好好留在这里看家!”柔嘉笑了笑,说道:“你们又不懂医术,到那里万一再被感染了,那可如何是好?到时候我救不了人,反而还要担心你们。” “这……”白桃和绿竹踌躇了。 “王妃,我跟您去!”一直没表態的青语说道。 “青语,你也不懂……” 柔嘉话音未落,便被青语打断了:“王妃,您若是不让奴婢跟您一同前去,嬤嬤她们一定不会让您去昌县的。” 最终,柔嘉只好妥协,打算带著青语和派派一同前去。 为了方便起见,柔嘉特意將自己和青语打扮成了男儿的模样。 青语身量高一些,勉强还像个青年男子,打扮起来十分清秀。 柔嘉则更像是谁家俊俏的小少年一般,一点也不像个值得让人信任的大夫。 “唉,看来,我只能装作是你带的小药童咯。”柔嘉装模作样地嘆了口气,但其实心里反而觉得这样更加自在一些。 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份,也没有人知道她的性別,省去诸多烦恼,才能更加一心一意地去救治瘟疫。 她背起自己的小药箱,便准备和青语前去报名。 负责登记的官差一见她们是生面孔,不由得起了疑心:“你们也是大夫?从哪里来的?” 早在別院她们就想好了说辞。 青语嘆了口气,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努力做出苦闷的表情: “官差大哥,我们原本是昌县的大夫,先前下雨时就困在这荆楚了,一直回不去,这不是听说如今昌县需要大夫支援,我们这就立刻想著回去了。” 官差大哥一听这话,或许是心疼昌县的遭遇,也没再多问,便记下了二人的名字。 青语还叫做青语,柔嘉给自己新想了个名字,叫祝四。 报完名,官差大哥便让她们在一旁的茶水铺小坐一会儿,等候一会儿一同出发。 虽然先前荆楚已经去了一批大夫,但今日报名的人仍旧不少。 柔嘉环视了一圈,大家脸上都是一副凝重的表情,让她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敬佩。 这些人自己就是大夫,更加明白瘟疫的严峻,却並没有苟且偷生,而是要想著靠自己的一身本领,前去治病救人。 这样的赤子心,怎么不让人感动呢? 人群中有一位气质卓然的年轻人,从柔嘉一行人出现就注意到了她们。 观察了一会儿,他决定上前来打个招呼。 “小兄弟?方才听到你们报名时说自己是昌县人,我家祖籍也是昌县的。”男子笑眯眯地前来打招呼,“我是咱们荆楚,医学行业的会长,名叫兰望舒。” 青语还不习惯自己目前扮演的身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並未接话。 柔嘉抬起头,谨慎地看了他一眼,见说话之人年纪不大,態度很是友好,年纪眼神中透露著些许关切和怜悯,便同样友好地同他笑了笑,客气地说道:“兰会长好。我们是从昌县来的,被困在这里了。” “听闻这次去昌县支援,是兰会长亲自组织的,大灾面前,兰会长医者仁心,真是让在下十分佩服呢。” 这话说得十分诚恳,兰望舒听了也觉得心里很是舒畅。 虽然他做此事並非为了虚名,但仍旧觉得眼前的这位药童打扮的小少年是十分通达之人。 不由得更是多了几分亲近的心思。 “敢问小兄弟名姓?”兰望舒在柔嘉对面坐下了。 柔嘉对这位兰会长並不反感,因而也同他多聊了几句:“我家中爹娘死得早,没来得及给我取名字,我排行第四,大家都喊我祝四。兰大哥要是不介意,也喊我一声祝四吧。” 兰望舒一听,心中更加感慨,没想到这位祝四小兄弟身世如此悲惨,他嘆了口气,说道:“我虚长祝兄弟几岁,祝兄弟既然赏脸唤我一声大哥,往后同在昌县支援,祝兄弟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儘管开口。” 在洛城中尔虞我诈久了,头一次见到如此热情又义气的兰望舒,柔嘉也觉得心中一阵暖流涌过,她乾脆衝著兰望舒报了个拳:“多谢兰大哥关怀。” 兰望舒同柔嘉说了半天话,青语在一旁一言不发,看向兰望舒的眼神也越发像是含著刀子一般。 “祝兄弟,这位是?”兰望舒不知道青语的杀气从何而来,只好把求助的目光看向柔嘉。 青语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並未回话。 柔嘉咳嗽一声,只好说道:“这位是,是我的朋友,陪我一同前来的,有些不善言辞。” 她没有再说自己是青语的小药童,兰望舒虽然热情,但並不是个笨人,若是再说青语是大夫,怕是会適得其反。 果然兰望舒听闻这话,没有再多问什么,又开始跟柔嘉聊起来。 “祝兄弟这只狗也是养得十分健康,看起来很是机灵。” “啊这只狗,是从小便一直陪伴我的,从我父母死后,便一直与我相依为命了,很通人性的。” “祝兄弟也是个心善之……” “望舒哥哥,你在这啊,我找了你好久呢?!”兰望舒话音还未落,便从远处跑过来一位打扮娇俏的少女。 柔嘉和兰望舒便顺著声音的来源看了过去,说话的少女站在茶水铺外,精致的瓜子脸,梳著双丫髻,穿著一身灰扑扑的衣衫,背上背著一只大大的竹筐,眼珠子转来转去,透著一股机灵劲。 兰望舒一见她,语气中莫名地多了几分不自在:“张芊茹,你来这里做什么?” 说完又同柔嘉介绍道:“这位是张大人的女儿。” 张芊茹丝毫不觉得尷尬,背著竹筐噠噠噠地就小跑过来:“我来找望舒哥哥你啊,我要陪你一同去昌县支援!” “你这不是胡闹嘛?你知道那边的瘟疫有多严重吗?你又不懂医术,你去做什么?”兰望舒难得的有几分不耐烦。 张芊茹立刻委屈地撅起嘴巴,环视了一圈,指著派派有理有据地说道: “一只狗都能去,凭什么我不能去?狗也不懂医术啊!” 第139章 少女的敌意 张芊茹的语气颇为不忿。 柔嘉和派派对视一眼,默默地没说话。 “当然是因为这只狗,它也懂医术啊!” 这话要是说出来,怕是立刻会被所有人当成神经病。 兰望舒皱著眉头解释道:“这只狗是祝兄弟的朋友,原本就是跟著他一起出来的。” 柔嘉有些不好意思地衝著张芊茹笑了笑。 这一笑,兰望舒和张芊茹都呆住了。 柔嘉虽然一身男儿打扮,但那张脸却总是没办法骗人的,一笑起来,十分的娇艷可人。 兰望舒还只觉得,自己刚认识的这位小兄弟,实在是太过秀气。 但张芊茹却立刻產生了怀疑,她的眼神在柔嘉脸上扫了一瞬,又停留在她耳垂上的环痕处,立刻明白了,这位少年分明就是女子装扮出来的! 张芊茹心中立刻警铃大作,方才她亲眼所见,柔嘉和兰望舒相谈甚欢。 甚至兰望舒脸上的那种热情,都是从未对自己有过的。 “这位祝小公子拖家带口的,又是朋友又是狗,到底是去支援的,还是想蹭马车去昌县啊?” 她冷哼一声,看向柔嘉,语气中止不住的嘲讽意味。 柔嘉不明所以地看著她,不知道这位少女的敌意从何而来。 她挠挠头,只好说道:“昌县是我的家乡,此番前去既是为了支援,也是为了回乡。” 张芊茹却依旧是不依不饶: “祝小公子,我看你年纪还没我大,一点也不像是懂医术,能去支援的样子,你这样欺骗望舒哥哥的感情,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 话说到这份上,柔嘉要是再不明白怎么回事,那就算是白活两世了。 眼前这少女,分明是对兰望舒有意,又看出了自己女扮男装,才会有些误会。 兰望舒是和自己多说了两句话没有错,但是这跟男女之情没有一丁点的关係啊,兰望舒分明是拿自己当弟弟看的。 但张芊茹可不会这样想,从她看柔嘉的眼神就知道,她一定是觉得,柔嘉故意女扮男装故意接近勾搭兰望舒的。 毕竟,兰望舒不仅是荆楚兰氏家族的嫡长子,年纪轻轻又是医疗协会的会长,十分优秀,平时身边就围绕著不少狂蜂浪蝶, 张芊茹始终觉得,只有自己才能配得上兰望舒。 柔嘉看著拈酸吃醋的张芊茹,不想多说些什么,嘆了口气,道:“那我自己去吧……” “那你还不快走?”张芊茹得寸进尺,咄咄逼人。 “张芊茹,祝兄弟懂不懂医术,不用你说。这次去昌县支援的大夫,都是我们协会出资提供车马,一同送过去的,用不著你来指手画脚。” 兰望舒伸手搭上柔嘉的肩膀,用力將她稳稳按坐在椅子上,声音冷冷地衝著张芊茹说道。 “望舒哥哥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张芊茹脸色涨得通红,委屈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青语忍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忍住,伸手打掉了兰望舒放在柔嘉肩头的那只手。 兰望舒嚇了一跳,柔嘉眉头一皱,张芊茹收起委屈,又立刻尖叫起来:“你这人干什么啊,怎么打人啊!” “兰大哥对不住,我这位朋友有些直性子……” “没事没事。” 兰望舒还是不太明白青语对他的戒备,揉著手腕,默默地离青语远一点。 他看著远处赶来的马车车队,赶忙说道:“马车来了,咱们就出发吧!” 柔嘉也不愿再起波折,赶忙说道:“好的,兰大哥。” 荆楚到昌县不远,只不过下过几天大雨的路上泥泞不断,走了两个多时辰才到要去的小镇子上。 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这个镇子上是最先发现瘟疫的地方,状况严重又紧急。 虽然这里已经有不少资深的老大夫在了,但人手还是不够用,像柔嘉这样看起来是十分年轻的大夫,便是来打下手的。 兰望舒带著柔嘉她们先去找落脚的地方,因为洪水冲塌了不少房屋,条件十分艰苦。镇上最后一间能住人的客栈,还剩下两间屋子。 说是客栈,其实也不过是几间青砖大瓦房。 兰望舒安排柔嘉和青语带著派派住一间,又將最后一间,让给了非要跟过来的张芊茹,打算自己去找相熟的大夫隨便挤一挤。 几人都没有异议。 兰望舒鬆了一口气,顺手就拎起柔嘉的药箱,就打算帮她送到房间里去。还没等拎起来,青语就已经伸手將药箱夺了过来,语气冷硬地说道:“放手。” 张芊茹气呼呼地瞪了柔嘉一眼,又十分不满地看了兰望舒一眼。 好在兰望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嘱咐道,眾人一定要注意安全,水一定要烧开等等,安置好之后,再一起到镇子东边的大槐树下集合。 青语帮柔嘉拎著药箱走到前面,柔嘉牵著狗紧隨其后,张芊茹背著大大的竹篓落在了最后面。 张芊茹回头一看,见兰望舒已经离开,便立刻讽刺道:“姓祝的,你到底是来支援的还是来玩乐的,又是僕人又是狗的,你能帮上什么忙?” 柔嘉看在兰望舒的面子上,不想理会她,紧走两步,进了其中一间屋子,砰的一声將门关上了。 张芊茹气得跺脚,一时间觉得十分无趣,便也背著竹篓进了另一间。 房间內还算是乾净,青语手脚麻利地整理了几下,勉为其难地说道:“王……哦不,祝公子,这里条件实在是太差了……” 柔嘉摆摆手,十分不在意:“没关係,这就已经很好了,还有一床棉花褥子呢,比我当时在乡下时,可好多了。” 青语嘆了口气,没有再多说话。 休息了一刻钟的时间,柔嘉便带著青语去说好的大槐树下找兰望舒。 今日天色已经不早了,兰望舒安排大家先吃饭,而后分一下任务,好好休息一晚上,明日一早再开始帮忙。 吃饭时,有位老大夫边吃边嘆气,柔嘉问道:“老先生,您这是怎么了?” 老大夫看了她一眼,十分沉重地说道: “你这么小的娃娃怎么也来了,这次的瘟疫十分严重,一旦染上,就只有死路一条。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大夫,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他们一个个死掉……” 说著,老大夫忍不住掉了几滴泪。 周围相继传来几声低沉的嘆息,柔嘉听得十分不是滋味,不由得停下了筷子。 兰望舒也放下饭碗,忍不住眼眶红红。 张芊茹见状,赶忙靠过去安慰,想藉机拉近关係。她並不关心瘟疫如何,她只关心能不能得到兰望舒的喜欢。 第140章 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第二日一早,柔嘉便打起精神,出门去帮忙。 青语不懂医术,但是很懂怎么照顾人,柔嘉便教她一些简单的护理技巧。 柔嘉则是认真观察著病人的症状,示意派派趁人不备收集一些的血液,以便研究病人感染的到底是什么病毒。 老大夫们对柔嘉印象很好,见她努力地在帮忙搬动患者,十分吃力,便让她去负责熬製汤药。 镇上原本空荡的佛堂中,支起了几百个熬药的汤炉子,看似壮观,其实也不过是些驱邪止泻治標不治本的药材。 柔嘉方才观察著感染瘟疫患者的症状,一些轻症的患者不停地腹泻呕吐,严重的已经脱水到眼窝深陷,声音嘶哑,神志不清。 再联想到这场瘟疫的起因,她心中几乎已经有了判断。 从派派口中掏出几管血液样本,背过身去,试图用意念掏出化验用的实验器材来。 但是用来化验血液的器材太大了,她意念再怎么努力也岿然不动,一时间让她有些绝望:“这么怎么办?” 派派看著她一筹莫展的样子问道:“小柔儿,你怎么了。” 柔嘉嘆了口气说道:“化验血液的器材,我拿不出来……” 派派看著柔嘉手中的试管,若有所思地说道:“那你不能將血液拿进去吗?” 柔嘉:“……”先前没试过。 她立刻来了精神:“我试试!” 她將装著血液样本的试管紧紧握在手心,意念一动,再次进入实验室,这次终於成功地將血液带了进去。 派派看著突然入定的柔嘉,明白她是成功了。 便警惕地坐在她身边,避免此刻有人前来打扰她。 兰望舒这一上午在见证了无数病人的尸体被焚烧后,大受震撼,他跌跌撞撞地跑进了熬药的佛堂中。 一眼便见到了在打坐的柔嘉,和护在她身边派派。 “祝兄弟。” “汪!” 兰望舒刚喊了一声,派派便立刻衝著他低声吼叫一下,用脑袋顶著他往外拱去。 兰望舒不明所以地停下了脚步,蹲下来摸了摸派派,这才注意到柔嘉正闭著眼睛,似乎是累极了。 顿了顿,兰望舒明白了派派的意思。 它不希望他现在打扰她。 “小派派,我知道你是祝兄弟的好狗,我不吵他,我就在这里坐一会儿好不好?”兰望舒认真地徵求著派派的意见。 派派想了想,冲他点了个头,只要他不大嚎大叫嚇到柔嘉,愿意坐著那就坐著吧,谁让小柔儿打扮成这个样子,也还是这么大的魅力呢! 唉! 派派又回到柔嘉身边坐定,继续谨慎地盯著四周。 兰望舒坐了一会,闻著满堂的药香味,觉得心头那股噁心感淡了一些,他憋了一肚子的话,还是没忍住,开始自言自语地说了起来。 “祝兄弟,我虽然是医疗协会的会长,但也是仰仗家里,这次的瘟疫,也还是我头一次见到如此严重又真实的灾祸。” “我一上午去看了许多病人,严重的,不严重的,冷静的,疯狂的,有个小伙子,消瘦的脸颊凹陷,还在说,等好了,就要与青梅竹马成亲了。” “还有个小姑娘,她才三岁,哭著问我:她爹娘去哪了?我却没法说她爹娘都不在了,呜呜。” “我也没办法告诉他们,染上了瘟疫,就只有死路一条了,他们如今还那样鲜活,可过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我好怕啊,我什么也做不了,我觉得自己好没用……” 说著说著,兰望舒甚至把自己说哭了。 派派伸出狗爪子挠挠耳朵,它虽然觉得一个大男人哭十分滑稽,但也没有去打扰。 正在这时,柔嘉也重新睁开了眼睛,方才的化验,让她心里有了更加確切的答案,这种病症在后世也再次出现过,虽然仍旧十分严重,但並非没有救。 不过,毕竟还没有亲自验证过,她决定,先不多说。 方才兰望舒说的话,她也都听到了,她轻声出言安慰道:“兰大哥,不要太过伤心了。今日我们见到了生命的可贵,往后才会更加珍惜活著的时光。” “咱们做大夫的,不也是如此嘛。好好提升自己的医术,去救治更多的人。” 兰望舒似乎没想到柔嘉会突然睁开眼,一时间有些尷尬,让一位小兄弟见识到了自己这样脆弱的一面。 但让他意外的是,柔嘉不仅没有嘲笑他,还反过来安慰他,而且说得有理有据,听得自己又重新燃起了好好做大夫,悬壶济世,治病救人的希望。 这个小小少年,遭遇如此坎坷,却浑身都是明亮温暖的光芒,实在是让人惊嘆。 兰望舒上前几步,想抓柔嘉的手,想了想又觉得十分冒昧。 乾脆抓过她手中的蒲扇,说道:“祝兄弟,我来帮你熬药吧!” 几百个药炉子挨了扇起来,一点也不知疲倦。 眾人都累坏了,除了张芊茹。 她本就是追著兰望舒来的,不仅没有医术,也丝毫不打算帮任何一点忙。 她在自己的房间中睡到大中午,醒来转了一圈都没找到兰望舒。 正诧异呢,却发现兰望舒亦步亦趋地跟著柔嘉从佛堂中端著药碗走了出来。 二人一狗有说有笑的,就朝著安置病人的屋舍中走了过去。 她立刻气不打一处来。 追著二人的步伐就追了过去。 这些出现病症的人统统被安置在镇子西边的一所宗祠中。 柔嘉和兰望舒掩著口鼻,將熬好的汤药放在祠堂门口,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又有好几具尸体被抬了出去。 这一场面实在是太过震撼,生命在大灾大难面前如此脆弱。 柔嘉静静站了一会儿,忽然看到了一个两三岁的小姑娘。 梳著两个小髮髻,长得十分漂亮可爱,一点也不认生,不停地喊著:“大夫哥哥,我什么时候会好啊。” 来来往往的人却只能摸摸她的头,实在是说不出话来。 “兰大哥,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小姑娘吧?”柔嘉问道。 兰望舒嘆了口气:“是啊。” 小姑娘认出了兰望舒,就跌跌撞撞地朝她跑过来:“大夫哥哥,你早上说我明天就会好了,是真的吗?他们都说我没救了。” 柔嘉从兜里掏出一块麦芽糖给她,摸摸她的头:“哥哥说的当然是真的,你明天就会好了。” 兰望舒看著他笑了笑:“祝兄弟真是一颗赤子之心……” 张芊茹看得怒火中烧。 她立刻衝上前来,一把將小姑娘手中的麦芽糖打掉在地。 像一只刻薄的毒蛇一般,讥讽地说道:“你不会好了,你很快就会死了!” 第141章 恨她的人和关心她的人一样多 白白的糖块掉在地上,瞬间沾染上泥水,不復香甜的样子。 小姑娘到底年纪小,瘪瘪嘴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柔嘉伸手摸著袖口的纸包,捏了捏,又找出最后一块麦芽糖,递了过去,耐心地哄著小姑娘:“小妮,不要哭啦。” 小姑娘抽抽噎噎地接过糖,转身跑开了。 兰望舒皱著眉头看著张芊茹,脸上写著厌恶:“她不过是一个三岁的小孩子,你做什么跟她说这样的话?” 张芊茹振振有词:“望舒哥哥不要怪我嘛,人家只是觉得撒谎不好,哪怕小妮还是个小孩子,也不能骗她啊。” 兰望舒有些气结,张了张嘴,始终没说出什么话来。 柔嘉冷冷一笑:“我从不骗人,更不可能骗小孩子。” “別说大话了!”张芊茹满脸刻薄地指著柔嘉:“你该不会是想说,你有办法治这瘟疫吧?那么多的老大夫都不行,你吹牛……啊!好痛!我的手指。” 张芊茹话音还未落,就被不知道什么出现的青语,从后面快速伸手,撅断了那根十分冒犯的手指。 青语眼神中满是杀气,將柔嘉护在身后,冷冷地看著张芊茹和兰望舒。 兰望舒赶忙打圆场:“误会,都是一场误会。” 柔嘉也不想再多说什么,她不是那种喜欢找不痛快的人,反正和张芊茹的相处也就这么几天,她也不想兰望舒这位义气的大哥夹在中间难做。 即使她心中有了对治疗瘟疫的法子,也没必要对张芊茹证明什么。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傍晚的云霞十分华丽耀眼。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她不由得就想到了楚玄信,也不知道他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算了,青语,我没事的。我们回去吧。” 送完了药,柔嘉便带著青语和派派回去了住的地方,开始著手研究对症的药物。 她不知道的是,楚玄信在洛城中,没了掣肘,如鱼得水。 不仅別开生面地往天德皇帝的床榻上送了几颗人头。 更是將太子和三皇子手下的那些作死官员的大臣,敲打的敲打,下狱的下狱,弄废了一大半。 太子和三皇子如同疯狗一般,整日跪在养心殿外互相攀咬,闹得鸡飞狗跳,天德皇帝心惊胆战地朝著高淑妃发了好大一通怒火。 反正这帮人是再也腾不出手来,针对楚玄信了。 楚玄信原本计划需要十日完成的事,第六日已经基本上落停了。 此时,昌县瘟疫的消息,也传入了京中。 楚玄信担心柔嘉,进宫面见完太后,又对朝乐长公主一番交代后,便快马加鞭,赶往荆楚。 令人嘲讽的是。 在这个洛城中,关心柔嘉的人,似乎和恨她的人一样多。 祝丞相府中,祝凤桐坐在自己的闺房中,眼神中充满盘算。 一旁的吴芝寧和罗芷萱,黑著脸,十分不满。 在她们二人心中,她们上次针对祝柔嘉,完全是为自己的好朋友祝凤桐出口恶气。 可自打事情发生过后,这么多天过去了,祝凤桐竟然完全没有派人去关心慰问过她们俩,让她们觉得十分心寒。 祝凤桐当然知道她们二人在想什么,轻声说道:“我知道你们心里怪我,怪我这些天都没有去看过你们。可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吴芝寧冷哼了一声:“凤桐,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成了未来太子妃,就不想跟我们这些闺中好友来往了?” 祝凤桐嘆了口气,抹著眼泪说道:“芝寧,芷萱,咱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 “实在是因为我那妹妹太过霸道,我虽然是太子妃,但她,她,她现在是七王妃了,她不许我去找你们……” “我替她向你们道歉好不好,我受点委屈不要紧,你们以后,要是再遇到她,可千万记得要躲著她一点走。” 吴芝寧一听这话就上头了:“我还要躲著她?七王妃怎么了?谁不知道她那七王妃的名分是怎么来的?” 罗芷萱也嘆了口气:“凤桐,看来,是我们误会你了。你就是太善良了,她都这样了,你还替她说话。” 祝凤桐好不容易擦乾净眼泪,说道:“她总归是我妹妹啊。” 当日在太学中发生的事情,早就传遍了洛城,祝凤桐一边在心里暗骂,这俩人实在是太蠢了,一边又愤恨,柔嘉竟然又逃过一劫。 今日既然吴芝寧和罗芷萱找上门来,祝凤桐打定主意,要好好再利用一下这俩蠢蛋。 罗芷萱好歹聪明一点,她说道: “可是,凤桐,你越是这样退让,她就越会得寸进尺,往后同在皇室,你的日子可怎么过哦。” 祝凤桐低声说道:“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她小时候就是天煞孤星的命格,才被家里送到乡下去的,可是,自从將她接回来后,家里就一直不安寧,几位姨娘死於非命,老太太身子不適,就连我母亲也……” “她若现在不是七王妃,也还能再將她送走,可现在有七王爷给她撑腰,我们也毫无办法,只能忍了忍了。” 吴芝寧冷笑道:“她前几日不是去荆楚了吗?既然去了,我们就想办法,让她再也回不来!” 祝凤桐大惊失色:“不行不行,她是我妹妹,我们怎么可以去刺杀她呢?她身边带著不少的有身手的侍卫呢。” “我还听说今日一大早,七王爷也赶去荆楚了,可见七王爷和她感情好得很。” 罗芷萱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既然明的不行,我们就来暗地。凤桐,你说她是天煞孤星?我听说,那个贱人可是一去荆楚,昌县那边就起了瘟疫,这不就是老天爷的意思?” 吴芝寧眼前一亮,拍著大腿:“就是啊!” 祝凤桐有些迟疑地说道:“芷萱,你的意思是说,要找人在洛城宣扬这些消息,让她坐实灾星的名声,让七王爷迫於压力,休了她?” “不行不行,我不敢,我怕她。” 吴芝寧的眼神中透漏著几分狠毒:“怕什么呀凤桐!你放心,此事就交给我和芷萱来办吧!” 罗芷萱亦是点点头:“对,凤桐,你向来胆子小,你就当不知道这回事好了!” 如果是一开始,吴芝寧和罗芷萱是为了祝凤桐,才想著要去针对柔嘉。 但事到如今,已经是她们自己,都想和柔嘉过不去了。 第142章 大哥哥我要嫁给你 祝凤桐紧张兮兮地掉眼泪:“芷萱,芝寧,你们能不能得饶人处且饶人?” “毁了她的名声,让她回不了洛城就好了,可千万不要伤她性命啊!” 罗芷萱摆摆手,还沉浸在自己想出的绝妙的主意中来。胡乱敷衍道:“凤桐,这事儿你就不用多管了。” 祝凤桐低著头,咬著唇角让自己不要笑出声,低声道:“那好吧。” 这一切,柔嘉同样也不知道。 她一门心思的想著怎么去好好研究治疗瘟疫的药方。 自打她有种有了念头后,便一直將自己关在屋子中,开始细细地斟酌著,每一味药材的剂量和用法。 记忆中,后世的那场瘟疫,最终选用的是中医的法子才治癒的。 可惜她的实验室中没有现成配好的药方,因而,她便只好一边细细地回想,一边结合症状,修改了一版又一版的药方。 等她苦心孤诣做完这一切时,已经天光大亮了。 一夜没睡的她,实在是撑不住了,只好打算去床上眯上一会儿。 “祝四?!你不是来支援的吗?怎么这个时辰了还不起床?”柔嘉才刚眯上眼,门外便传来张芊茹尖刻的喊声。 “汪!”守在柔嘉床边的派派,立刻装出样子,朝著门外嗷了一声。 “哼!就知道你是装样子的。”张芊茹嚇了一跳,撂下几句酸话,又离开了。 派派关切地看著柔嘉:“小柔儿,你都累成这个样子了,再睡一会儿吧。” 柔嘉眨眨眼,伸手摸著派派:“叫她吵了一句,压根就睡不著了。我写了两个方子出来,派派,吃完饭陪我一起去抓药吧?!” 派派的狗眼一亮:“小柔儿,真有你的。” 柔嘉写出的两个方子,只有几味药材的剂量不同,她怕剂量加大了,药性太过凶猛,又担心剂量小了,药效发挥不出来。 因而,便打算,將两个方子中的药材都抓出来,亲自熬出来试一试。 吃完饭,柔嘉便揣好药方,去镇上的医馆,说她需要一些药材。 医馆中的药童很是为难: “小祝大夫,这几日熬药用了大量的药材,药铺中的药材缺了不少,你需要的那些药材,有几味已经没有了。” 柔嘉问道:“那怎么样才能找到我需要的药材呢?” 药童嘆了口气说道:“这几味药材,在昌县应该就有卖的,只是这几日,镇上的瘟疫越发严重了,进出非常困难。” 柔嘉放下心来,有办法採购到药材就行。 她便去找兰望舒说,自己要去一趟昌县,採购一些药材。 兰望舒听完,没有什么意见,说道:“虽然进出困难,但是我兰望舒的面子还是有的,你若是需要去昌县,我亲自送你过去一趟就是了。” 张芊茹一听,立刻又阴阳怪气起来:“一大早的睡著不起来干活,这一起来就要去昌县,怕是装不下去要赶著回自己家去了吧。” “自己要走就走唄,还非要赖著让望舒哥哥送你,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的脸!” 兰望舒皱著眉头:“张芊茹!” 张芊茹更加委屈:“望舒哥哥!” 柔嘉不想再忍她,伸手利落地朝张芊茹一张一合的嘴巴里塞了个止声丸,说道:“张小姐,少说一点话吧。” 张芊茹的嘴巴一张一合的,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兰望舒:“……” 世界终於清净了! 柔嘉本来不想麻烦兰望舒的,但出入不便,却又不得不坐上了他的马车,带著派派和青语,去往昌县採购她需要的药材。 张芊茹看著马车远去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心想道: “採购什么药材?分明是想藉机勾搭望舒哥哥!” “镇子上这么多大夫,都没有说需要採购药材,怎么偏偏她需要了?分明就是偷懒,还骗望舒哥哥!” “等等,她昨日吹牛说有法子治瘟疫,该不会是真的吧?” 张芊茹心中又有了新的盘算。 小镇离昌县不远,马车行了半个时辰就到了。 守城的卫兵,见赶车的是兰望舒,果然没有多加阻拦,立刻便放行了。 昌县的药铺更多了些,柔嘉很快便买齐了她需要的药材。 想了想,她额外多买了一味绿罗草。 昨夜她思来想去,没有在那两张药方中加入这一味草药。 可方才在马车上一想,又觉得这味草药,能中和那张烈性的药方,让药效发挥出来,又不伤及根本。 买完草药,她又捎带著买了一些零食糖果,想著带给小妮。 没再多耽误,很快又回了镇上。 柔嘉仍旧是负责在佛堂中煎药,这一次,她特意留了几个空的药罐子,將自己的那些药材放进去煎熬。 整整两个时辰,药终於熬好。 她尝了尝,味道有些苦,还透露著些许酸涩的味道,应该没什么问题。 派派忧心忡忡地看著她:“小柔儿,我看著都觉得好苦。” 柔嘉歪头看了它一眼:“一点也不苦,你要不要尝尝?” 派派:“……你是不是傻?我是只机械狗,我完全可以关闭味觉系统,別说喝药了,我生吃一吨黄连都不是问题。” 柔嘉:“……”大意了。 想了想,她拎起一个药罐,又拿著中午给小妮买的那些点心糖果,去了祠堂那边。 “反正都要死了,何必还要让我在死前再受一次苦呢?”祠堂中的那些病人,已经知道了,自己感染了瘟疫,只有死路一条。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也都十分不看好柔嘉的这碗黑乎乎的,散发著酸苦味道的汤药。 纷纷表示拒绝: “你这大夫看著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没有多大年纪,谁知道熬的是不是毒药?” “就是,快別来害人了!” 柔嘉嘆了口气,扬声衝著眾人说道:“你们说得对,反正都要死了,再坏又能坏到哪去呢?信我一次,万一就好了呢?” 这话一说,倒是有人心中又起了心思。 “大夫哥哥。”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奶呼呼的喊声。“你来看我了!” 柔嘉看到小妮,收起心中的气闷,將自己的小药罐放在一旁。 朝著小姑娘招手:“小妮,来!” 小妮立刻噠噠噠地跑了过来。 柔嘉伸手摸摸她的脑袋,又將买的点心糖果拿给她,笑眯眯地说道:“小妮今天乖不乖啊?” 小妮嘴唇都有些苍白了,却仍旧强撑著力气冲她点点头:“大夫哥哥,我很乖的。” “乖就好,来,吃糖。”柔嘉收起胸中的那股气闷:“你放心,哥哥一定会治好你的。” 小妮抿了抿嘴唇:“哥哥,我相信你。” “我刚才都听见了,你熬了药,他们都不愿意喝,但是小妮愿意!小妮相信哥哥,等小妮长大了,还要嫁给哥哥!” 柔嘉被逗笑了,笑著笑著,鼻子一酸,眼眶突然就红了。 第143章 你爹心里有数 从昨晚几乎没有合过眼,心中的委屈,忽然一下子化解开了。 有位上了年纪的病人忽然嘆了口气: “小伙子,把你的药端过来吧,我愿意喝!小妮还小,让我这个老头子来吧。”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都不说话了。 柔嘉忍著眼泪,赶忙给老人家倒了一碗汤药:“老爷爷,这药有些苦,您一口气喝完,再吃个糖缓缓。” 一路悄悄尾隨柔嘉过来的张芊茹,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眼睛一眯:“她竟然真的有办法?” 张芊茹是荆楚太守张大人的女儿,一直喜欢兰望舒,但兰望舒志在行医救人,对她总是淡淡的,並没有因为她是太守千金就对她多加关注。 此刻,她心里想著,要是自己能研製出治疗瘟疫的药方,那兰望舒说不定就会对她高看几分?! 是以,不管柔嘉的药方效果如何,她都十分想要据为己有。 那边的老爷爷已经喝完了药,苦得眼睛都睁不开了,眾人都围了上去,小心翼翼地观察著。 缓过来那阵苦之后,老爷爷的脸色就正常了许多,也並没有出现那种,眾人想像中的,会当即毒发身亡的场景。 柔嘉又坐了一刻钟,细细確认老爷爷没有出现什么副作用,这才放心地离开。 临走时,她特意交代道: “老爷爷,您留意自己的症状有没有减轻,尤其是上吐下泻。” 等到晚上的时候,张芊茹又去祠堂偷偷看了一眼。 见那位喝了药的老爷子,一直精神很好,甚至都没有再出现上吐下泻的症状。 她终於確认,柔嘉那药,是真的有用! 张芊茹几乎压抑不住的狂喜: “太好了!我马上就能和望舒哥哥在一起了!等我拿到药方交给父亲,对他也有极大的帮助,父亲就再也不会骂我了!” 柔嘉送完药,又紧接著帮忙去做些的別的事。 眾人忙活了一天,到吃晚饭的时候,这才发现,张芊茹连声招呼都不打,独自一人赶著马车离开了。 一些老大夫不由地嘆气,但是也没有办法,毕竟大家都知道,那是张太守的女儿,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里也没人能管得住她。 兰望舒莫名鬆了口气:“祝兄弟,这女子啊,还是太娇气了。” 立刻换来青语一记眼神杀。 柔嘉:“……” 兰望舒挠挠头,有些不明所以:“呵呵,呵呵,祝兄弟咱们去吃饭吧。” —— 月明星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张芊茹忍著心中的激动与害怕,独自一人驾著马车到了昌县。 而后立刻去找了当地的刘知县,亮明身份,让知县当即找人送她回荆楚的太守府。 昌县的刘知县因为瘟疫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却又不得不伺候这位,顶头上司的千金大小姐。 派了一队侍卫送走张芊茹时,还有些不耐烦的嘀咕:“也不知道这位小姐又发什么疯!” 张芊茹坐在马车里,揣著从柔嘉屋里翻出来的药方,那张美丽的脸上此刻满是贪婪,她在心中不停地畅想著,扬名立万之后的美妙人生。 “驾!” “驾!” “让让!快让开!” 路过一座石桥时,远处由远及近传来马蹄声,將她往现实中拉回了几分。 她十分不满美梦被打断,立刻暴躁又刻薄地衝著外面喊去:“是谁在吵嚷?竟敢衝撞我的马车?你们可知道我爹是荆楚太守!” “天王老子也不行!”一记马鞭利落地朝著张芊茹的马车抽了过去。 楚玄信忧心忡忡地骑马狂奔了一天,从洛城赶到荆楚,才得知柔嘉已经不在荆楚。 他一刻未曾停留,立刻又纵马赶往昌县。 越接近目的地时,他眼皮越是跳得厉害,一面恼怒她的大胆,一边又心疼她的善良。 生怕那个自己放在心尖的小姑娘,受到一点伤害。 马蹄高高抬起,连带著马车震了一震,张芊茹在车厢中摔了个大跟头,脑袋磕在车框处,立刻肿起一个包来。 她揉著脑袋爬起来,掀起车帘还想再骂,外面又传来了喊声:“七王爷行路,速速退让!” “七王爷?”张芊茹立刻乖乖不敢再放肆,任由赶马的侍卫,驾车往后退让了几步,將路让开。 连七王爷都来了,看来朝廷果然十分看重这次的瘟疫,张芊茹紧紧攥著手中的药方,兴奋地吩咐道:“快,快赶车回太守府。” 太守府中。 张太守看著自己女儿疯子一样出现,疼得太阳穴直跳。 他怒气冲冲地就要教训张芊柔:“你整日里不知廉耻追著兰望舒,哪里有一点女儿家的样子?” 张芊柔微微一笑,伸手將那张药方挡在自己面前:“父亲,您先別忙著教训女儿,您可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父亲,这可是治疗瘟疫的方子!” 张太守一听,更气了,直接一巴掌狠狠甩了过去:“混帐东西!你当你爹我是傻子不成?我今天非教训你不可!” “爹!爹,这真的是治疗瘟疫的方子!”张芊茹挨了一巴掌,疼得齜牙咧嘴,赶紧细细解释。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亲眼看到,喝了这个药的病人,不再继续上吐下泻了!也能吃进去米粥了,爹,你要信我!” “怎么可能??你哪里来的这个东西?”张太守仍旧是丝毫不信的。 张芊茹抬手擦了一把唇角的血跡:“爹,这你就別管了。” “女儿得了这个东西就立刻想著拿回来给您,我跟您说,我回来的路上,还碰到了七王爷的马!” “连七王爷都亲自去了,可见上面多重视,爹!你可要好好抓住这个机会!” 张太守將信將疑地接过药方,看了两眼,发现完全看不懂,又看了状若癲狂的女儿一眼,回头对跟著的侍卫说道: “去找个大夫过来。” 张芊茹適时提醒道: “爹!你可要抓紧时间,这要是天一亮,这方子的主人醒过来,这功劳怕就不是咱们的了!” 张太守若有所思地看了张芊茹一眼,最终还是点点头: “你放心,爹心里有数!” 第144章 不想和玄信哥哥在野外 午夜凌晨。 柔嘉睡得意识正朦朧的时候,隱隱约约地听到了青语似乎在和什么人说话,派派小声汪了一声,再然后,是她有些熟悉的脚步声…… 脑海中闪过一剎那的难以置信,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人就立刻从床上弹坐了起来。 柔嘉连鞋都来不及穿好,小跑著便迎了出去,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她才跑了几步,便看到自己梦中出现的那个人,此刻正风尘僕僕地站在她面前。 她揉了揉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阿柔,过来。”楚玄信张开双臂,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柔嘉脸上,眼睛不眨一下,带著某种毫不掩饰的意味。 柔嘉被他看得有些脸热,但心里却再也忍不住了,立刻小跑上前,跳进他的怀中。 楚玄信被她撞了个满怀,伸长胳膊面对面地抱著她,两只胳膊有力地托著她的臀部,抱了个密不透风。 “你怎么来这里啦?” “想你便来了。” 她一跳进他的怀中,楚玄信便立刻感受到不可思议的柔软,仿佛自己再多用一分力,便能將她一寸一寸地揉进自己的胸腔里一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忍不住低下头,轻嗅著她身上微微的汗湿气和药草香气,再也无法忍耐了。 柔嘉径直被他给抱到床边放了下去。 楚玄信跟著单膝跪在床沿边上,看著朝思暮想的人儿,整个人压了下去,去亲吻她的唇瓣。 柔嘉被他压得动弹不得,她从未见过他如此狂热而又不容拒绝的模样。 一开始还带著些许怜惜,蜻蜓点水似的在她的唇瓣上摩挲,亲了一会儿,才发觉他越发不满足起来。 他灼热的唇游移在她的鼻子,她的眼皮,她的额头,她的脸颊,后来又回到她的唇。 柔嘉起先有些害羞,紧紧闭著嘴巴。 后来就被他哄唆著强行欺开了贝齿,深深浅浅地试探著吸吮著不放。 她见逃不过,乾脆闭著眼睛开始享受了起来,渐渐地,感觉他呼吸越发粗重,她又开始透不过气来。 下意识地摇著头,小手无力地抵在他的胸膛,挣扎著。 楚玄信双眼猩红,有些分不清她这样,到底是邀请,还是欲拒还迎。 他手指哆嗦著去解她的领口处的衣扣…… 她想伸手去阻止那只不规矩的咸猪手,可是却立刻被他抓住手腕牢牢固定在头顶,他重又低下头来,密不透风的吻铺天盖地地落下来。 柔嘉被吻得大脑发晕的,几乎无法喘息,正难受著,忽然又觉得自己整个人胸口一凉,似乎衣物也被扯开了。 她起初还有点初见到梦中人的兴奋,现在整个人都有点蒙圈,嘴巴都被亲麻了,只感觉他的唇舌和她的紧紧绞在一起。 那只热热的大手像是在点火一般,一开始轻柔地捏她的肩膀,抚摸她的后背,再后来,又捏到自己腰间,最后乾脆停在自己的胸口,不轻不重不停歇。 柔嘉这会儿已经明白过来了,楚玄信想干什么,她努力挣扎著“呜呜放开我。” 直到她快憋死了,楚玄信才鬆开她唇舌,呼吸到大口大口新鲜的空气,柔嘉这才喘过气来。 可还没等她再拒绝,楚玄信的脑袋又停在了她的胸口。 …… 柔嘉的心里並没有什么贞节牌坊,就是和楚玄信有点什么,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吃亏的。 但,哪怕是在古代,也得行了及笄礼吧! 不然她实在是无法接受!做这种事也太过禽兽不如了! 而且,自打她嫁给他后,两个人一直过得相敬如宾,即便偶尔有些曖昧,也更像是玩笑一般。 所以慢慢地,柔嘉也放下心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两个人六七日未见,他不仅日夜兼程地赶了过来,还一见面,半夜三更的就要在这荒郊野外发情。 看起来,一副不吃到不罢休的模样。 柔嘉心里有点慌,她是很想他,见到他也很惊喜。 但她还完全没有做好这件事的准备啊! 楚玄信这会儿的样子,可一点也不像个温柔的谦谦君子。他掐著她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臀部,掐得她都疼了。 掐著掐著,楚玄信的脑袋已经从她的胸口挪到了她的小腹…… 柔嘉满脑子的,不行不行不行!太粗鲁了!太禽兽了!我报警了!我要报警了! 她实在是忍不住了,努力屈起膝盖,哆嗦著,將腿抬得老高,朝著他就重重地踹了一脚。 柔嘉一脚踹出去,啪的一声响,似乎是正好踹到了楚玄信的脸…… 鼻子硌在她的脚心,一阵痒痒…… 楚玄信委屈巴巴地坐在地上,揉著鼻子,有些幽怨地看著柔嘉。 她手忙脚乱地理好自己的衣服,一时也有些尷尬,赶忙装乖: “你……玄信哥哥,我不想在这里,荒郊野外的。” 楚玄信深深地喘息了一会儿,勉强冷静了下来,语气中仍旧带著些颓丧的味道: “我知道,我不会的。” “我就是跟你亲一亲。” 他假装不经意,伸手压住下腹,慢慢地往床边挪了挪。 柔嘉立刻戒备地看著他,伸手亮出了手中的银针。 楚玄信像是被她刺激到了一样,心里十分鬱闷。 自己大老远地跑过来,她一点都不体谅,都答应她不会了,怎么还这样防备他? 气得他一把又將柔嘉摁倒在床上。 握住她的一只手,慢慢地往自己那里带了过去,怨念地说道:“真是个没良心的女人。” 柔嘉藉机丈量了一下,十分惊恐地抽回了自己柔嫩的小手。 她眨眨眼:“玄信哥哥,你自己动手好吗?” 楚玄信万万没想到,这个时候她还有心思反客为主的调戏他,脸立刻红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 第二天一早,柔嘉睁开眼时,楚玄信已经不在她的屋里了。 想到昨天晚上的尷尬,她还是不由得红了红脸。 一打开门,派派立刻给她传音,用的还是她自己的声音: “玄信哥哥,我不想在这里,荒郊野外的。” 柔嘉一顿,脸红了又红,飞过去一记白眼:“.…..派派,你剩下三条狗腿也不想要了?可以直说。” 青语正从外面进来,一见她,立刻说道: “公子,王爷知道您没有暴露身份,天没亮便回他的住处了。” “还有,方才荆楚知府便派人送了许多包好的药材过来,说是找到治疗瘟疫的办法了!” “这会儿大夫们都在祠堂那里,王爷也会过去,您要不要去看看!” 柔嘉微微有些发怔,隨即立刻点点头: “研究出来了?走,带我去看看。” 第145章 王爷昨晚睡得好吗? 柔嘉终於见到了所谓的治疗瘟疫的药材。 原本她是负责在佛堂中熬药的,但现在有了治病的药材,很多大夫都亲自过去盯著了,也就不再需要她去帮忙了。 她闻著空气中极其熟悉的中药味,皱了皱眉头。 这种不舒服的感觉,一直到她走到祠堂时,放大到了极致。 “王爷,前面就是安置病患的祠堂了,太过危险,还是不要前去了吧。” “无妨,去看看吧。”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柔嘉一回头,便见到楚玄信也赶了过来。 他连日奔波,昨夜也没好好睡一会,但此刻仍旧一副神采奕奕的謫仙模样,身后跟著阿正和阿常,还有亲自带著药材赶来的荆楚太守张大人。 张太守一见柔嘉,立刻便要上前去驱赶。 楚玄信摆摆手:“不必。” 为了柔嘉的名声,他此刻仍旧装作不认识她:“这位小大夫,我见你在这里站了许久,可是有什么问题?” 柔嘉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说道:“是有一点问题。” 跟在楚玄信身后的张太守立刻问道:“小大夫,我是荆楚的太守,我姓张,有什么问题,你不妨说说看?” 柔嘉挑挑眉,直奔主题:“张太守,听闻此次治疗瘟疫的药方是你研製出来的?” 张太守看著眼前小少年明亮而又审视的眼神,莫名觉得有些心虚,他不是不知道药方来歷不明,甚至可能是他女儿偷来的。 但一想到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他又將这些拋在脑后,並且宽慰自己,反正都是治病救人,是谁的药方重要吗?! 更何况,现在可是当著七王爷的面,他就更不可能承认了。 好在,他早就想好了说辞: “这药方倒也不完全是本官想出来的,其实,是本官的女儿,她在翻阅古籍医书时,偶然看到一则记录与此次瘟疫状况十分相似,因而便记录了下来。” “本官府上的客卿大夫看过后,又对其中几味药做了增减,才成了现在这个方子。” 最后,还装模作样地问道:“小大夫,你莫非是觉得这方子有什么问题吗?” 其实满脸都写著,怎么样?本官厉害吧!本官可真是太牛掰了! 柔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我是大夫,药方当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张太守鬆了一口气,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不少,还不忘给自己邀功:“没问题就好,也不枉小女这几日遍翻医书了。” “我写的方子,怎么可能会有问题呢?”柔嘉嘴唇动了动,似笑非笑地看著张太守。 听到这话,楚玄信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柔嘉的本事他是领教过的,医毒双绝,治病救人不在话下,更何况,她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她说是她写的,那就一定是她写的。 而张太守心中大为惊骇:怎么可能! 他预想过写方子的或许一位年过花甲的老大夫,眼前这小少年,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他哪来的见识去写出这样的方子! 张太守怒道:“小大夫,这话可不能乱说,这方子分明是本官的女儿遍翻医书找出来的!” “你小小年纪,可千万不要鬼迷心窍!药方子为的是治病救人,可不是为了让你贪慕虚荣的!” 柔嘉联想到昨天突然消失的张芊茹,心中一惊有了模糊的猜测。她並未回应张太守的指责,而是径直问道:“张芊茹是你什么人?” “是他的女儿,昨日在石桥上,她的马车拦住了本王的马。”楚玄信的声音响起。 “喔,张芊茹偷了我的药方,这才连夜赶回了荆楚,將这方子交给了身为太守大人的你。” 柔嘉瞭然地看著张太守:“她肯定是告诉你未免夜长梦多,最好儘早坐实此事。所以大人这才天不亮就亲自押送药材过来。” “张太守,你说我猜得对不对。” 张太守冷汗直流,仍旧嘴硬道:“你这,你这小大夫胡说八道什么?本官,本官心繫百姓,这才一大早送药材过来。” “你一介平民百姓,怎么胡乱攀咬本官?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柔嘉挺起胸膛:“张太守,我做人的原则呢,是凡事不论身份高低,只论个理字。” 楚玄信淡淡地说道:“既然在本王面前发生了这样的事,那张太守,你便与这位大夫辩上一辩吧。” 他非常清楚,此刻若是他出言认定了柔嘉的王妃身份,那此事,就很难在百姓心里洗清楚了。 张太守忍著心虚的怒火,慌忙称是。 看向柔嘉时,怒道:“你说论理,那就论理!你这小大夫信口雌黄,你有什么证据证明那药方是你的,你若是没有,便是诬赖本官!罪加一等。” 柔嘉两手一摊,脸上带著几分无奈:“我確实没有办法证明。” 张太守莫名的鬆了口气,心中更加有底气了。不管这药方是不是眼前这位小少年写的,但既然他没有办法证明,那事情就好办了。 张太守一副说教的语气: “小大夫,本官知道你也是救人心切,这才走了岔路。要知道隨意诬陷攀咬朝廷命官,可是重罪。本官念在你年纪小,便不与你计较此事了,往后,切记要走正途。” 正巧,这时兰望舒与眾位大夫端著汤药过来了。 柔嘉便停住了要说的话,与楚玄信一行人一起,退让到一边,让大夫给病人分药。 柔嘉悄声问道:“玄信哥哥昨晚睡得好吗?” 楚玄信脸上有几分不自然:“.…..” 他轻哼了一声,低头在她耳边说道:“你若是没有办法,可以让阿正阿常去逼他说实话。” 柔嘉嘆了口气,儘管已经成为特权阶级很久了,但她还是总是下意识地做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但她也並不是什么矫情的人,便先应下了:“好。” 自打楚玄信出现后,青语就瞬间鬆了一口气,有王爷在,就再也没有人敢在王妃面前晃来晃去地刷存在感了! 尤其是那个兰望舒,总是没有分寸地跟王妃靠得那么近,还称兄道弟!一个大男人还哭哭啼啼的,咦,比王爷差远了! 她这几日一直在按柔嘉的吩咐,在帮忙照顾病人,竟然没留意到有人进了柔嘉的房间。 此刻她十分想做些什么,连忙小声说道:“王爷,王妃,奴婢也可以一同前去帮忙。” 柔嘉知道青语什么意思,看著祠堂中病人喝药时的欣喜模样,突然说道:“青语,此事不怪你。其实我也不是没有办法。” 楚玄信“嗯?”了一声,等著她往下说。 柔嘉气定神閒:“再等等,等他们喝完药。” 第146章 连三岁小孩都不放过 这时,祠堂中那位昨日喝了柔嘉汤药的老爷爷,说道:“这药,倒是和昨日一样又苦又酸啊。” 兰望舒十分有耐心地解释:“老爷爷,药都是一样的酸苦,昨日的药是强身健体的,今日的药却是治病的药。” 老爷子摇摇头,语气十分確信:“昨日祝小大夫给我喝的,就是与这一模一样的味道。” “老爷子,你肯定是记错了。” 兰望舒笑著摇摇头。 他虽然对柔嘉印象不错,但这样的玩笑,却並不是能隨便就开的。 “这可是咱们张太守亲自送来的药!” “张太守可是咱们的大恩人!” “不,不,听说这药方,是张太守的女儿在医书中发现的,她才是菩萨转世啊!” “怪不得呢,张太守的女儿还亲自来咱们镇上!” “等瘟疫过去了,咱们要立个庙,好好供奉她!” 祠堂中的病人们,喝完药,已经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在求生欲望的支撑下,眾人对张太守和张芊茹充满了感激。 张太守听著这话笑得合不拢嘴,丝毫没有注意到柔嘉和楚玄信在一旁的小动作。 柔嘉的视线越过眾人,一直在望向远方,似乎在等什么。 楚玄信十分好奇,却又不好打扰她。 隨著祠堂中的病人的话语,大夫们也十分感慨。 原以为张芊茹是觉得在镇上支援太累了,才连夜偷偷跑回家,却没想到,人家是在医书上看到了方子,特意来这边验证的。 “虎父无犬女啊!”有位年过花甲的老大夫,不由得夸讚道。 “真是小看那女娃娃了,看著娇滴滴的,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位心怀百姓的奇女子!” “该给张太守和他女儿立个碑!” 张太守摆摆手:“谬讚,谬讚啊各位,应该的,本官与小女发现这个药方,只是为了救助百姓罢了,並不是为了这些虚名。” 柔嘉对著一切充耳不闻,直到看到远处咬著药罐跑来的派派时,嘴角才又重新勾起笑容。 柔嘉从派派嘴中接下药罐子,揉了揉它的脑袋,给它比了比大拇指。 接著朗声道: “张太守,你刚才是问我要证据吗?证据来了!” 张太守正沉浸在眾人的吹捧声中,忽然听到柔嘉这如雷贯耳的声音,嚇了一大跳。 “什么证据?!” 他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这没头没尾的对话,也將大夫们和祠堂中病患的视线吸引了过来。 “怎么一回事?” “不,不知道啊!” 柔嘉刚要说话,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从远处驶了过来,將眾人的视线紧紧拉了过去。 一双白嫩的手,十分缓慢而又做作地掀开车帘,露出了张芊茹那张机灵而又清秀的脸庞。 她今日將自己打扮得十分华丽而又明艷,头上掛了无数的髮簪髮釵,还顶著硕大的步摇,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的样子。 眾人努力了一番,还是认出她来。 “是张小姐。” “菩萨,菩萨来了。” “小神医啊!” 张芊茹享受著吹捧,看到人群中的兰望舒,笑得十分开怀,喊了声:“望舒哥哥。” 兰望舒难得有几分温柔和耐心,说道:“芊茹,是我误会你了,没想到你离开是为了这样的事。” 张芊茹眼神一闪,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望舒哥哥你也不知道嘛,都怪我,我当时心里也没底,没有跟你说……” “呵。” 柔嘉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张芊茹皱著眉头去寻找声音的来源,她眼神落在柔嘉脸上时,先是忌惮中夹杂著几分嫉恨,又立刻恢復一副温柔的模样。 “祝四,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瘟疫能被治好了你不开心吗?” 不等柔嘉回答,张芊茹立刻又说道: “唔,我明白了。是不是因为你先前也在试著研究治疗瘟疫的药,却被我抢先给发现了,你觉得我抢了你的功劳和名声啊?” “我昨日临走的时候,还看见呢,你端著一碗药,就在这祠堂,在这里,劝著大傢伙喝下去。” 一说这话,在场的人瞬间变了脸色。 柔嘉挑挑眉,真是好一招,先发制人啊! 她现在也不急著解释了,就是忽然很想看看,张芊茹,到底想干什么。 楚玄信在这种事情上,就和柔嘉很有默契了。他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说道:“有意思。” 张太守莫名觉得心里一阵恐惧感,怕得腿肚子都开始打转。 张芊柔则是觉得,连七王爷都对她刮目相看,站在她这一边了,那她还怕啥,因此,编起瞎话来,就更加有底气了。 她打心底里觉得,只有让眾人相信柔嘉是个人品恶劣的人,大家才不会再相信柔嘉说的任何话。 张芊茹看著柔嘉,笑得十分恶意: “祝四,我和你的住处相邻,我昨日出来观察病人的病症时,你还睡著未醒,我还以为你是年纪小,贪睡。” “但我后来想起来我整理的那些药方还没收起来,又拐回去的时候,却发现,你在我屋里鬼鬼祟祟地找东西,我怕你尷尬,就没有进去。” “等我中午再回去的时候,才发现我的医书都被翻乱了,连药方都丟了一张。” “你当时在做什么,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但你不知道,那张药方是不完整的,它还缺了一味药!你却敢擅自熬出来给大家喝?!” “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眾人一片譁然。 柔嘉“喔”了一声,朗声道: “哦,你现在又开始倒打一耙,污衊我偷了你的药方?草菅人命了?” 张芊茹出乎意料地看著柔嘉这完全不在意的態度,十分气结,正常人不是早就该被激怒了吗?怎么还这么淡定! 张芊茹很是不满:“什么叫我倒打一耙,我说的是事实啊!” 祠堂中有些病人,已经开始先入为主地站队了。 “这祝小大夫竟然去小神医的房间里偷药方!” “怪不得昨天要来给我们试药呢!” “原来是自己都不確定药效啊,拿咱们的命不当人命啊!” “太可恶了啊!” 老爷爷皱著眉头,坚持说道:“昨日祝小大夫给的药,分明和今日的一模一样!” 小妮也点点头:“我相信祝小哥哥。祝小哥哥才不会骗人,他还答应我等我长大了就会娶我的!” 这话听得楚玄信眉心一跳! 祝柔嘉这个小妖精,什么时候连三岁小孩都不放过了! 第147章 大人,你肾虚啊! 张太守眼见柔嘉这个定时炸弹得以解决,也適时站出来说道: “芊茹啊,算了吧,这种事情不好说,祝小大夫年纪还小,往后还有大好前程呢!没准就是你看走眼了呢,不能隨意指责別人的。” 张芊茹眼看自己目的达到了,也嘆了口气,似是而非地说道:“嗯嗯,或许是我看错了吧。” 说完她脸上又带了几分隱忍和委屈,小声嘀咕道:“算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有谁会相信药方是柔嘉研究出来的? 此时,兰望舒脸上的表情的难以置信,他犹豫地问柔嘉:“祝兄弟,她说的是真的吗?” 柔嘉十分平静地看著他:“兰大哥,我说不是,你会相信吗?” 兰望舒本以为她会辩解,却没想到她又將问题扔了回来,他皱著眉头沉思了一会儿,郑重地拍了拍柔嘉的肩膀:“我信你!” 这几日的相处,兰望舒虽然不敢说十分了解柔嘉,但冥冥之中总觉得,自己这位小兄弟,並非张芊茹说的那种人,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柔嘉便衝著他嫣然一笑。 兰望舒也释怀地笑了出来。 楚玄信磨了磨牙,出声打断二人:“祝小大夫,你现在可还有什么话说?” 他一说话,乌泱泱的人群立刻安静了几分。 柔嘉十分平静地嘆了口气,视线扫视一圈,见眾人都看向她,这才开始说道: “都说完了哈?那该我说了!” “就先从张芊茹的问题开始吧,她问我,知不知道给大家喝了药会有什么后果,我当然知道,后果就是瘟疫会被治好。” “!!!”眾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十分震惊,事情都到这个份上了,柔嘉竟然还在嘴硬。 “对症下药,喝了病自然会好。至於她说的少了一味药,少的是绿罗草。” “因为其中有一味药,药性太猛了,需要绿罗草来中和它的热性。” 说著她亮了亮手中的药罐:“喏。我知道说了你们可能也不太信,所以我把药渣都留著呢。” 张芊茹没想到她会来这一手,略一思索,便说道:“你自己是懂医术的,能看出来药方中少了一味绿罗草,也不意外。” 柔嘉点点头,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 “喔,谢谢你认可我的医术哦,小神医承认我能看懂这张从古医书中翻出的药方,真是对我的能力最好的肯定了。” 张芊茹脸色一变,不情不愿地点点头:“你是来支援的,会医术很正常啊。” 人群中又是一片討论声,看向柔嘉的眼神也温和了不少。 张芊茹眼见眾人的转变,立刻又说道: “但这也不能证明,药方是你研究出来的啊?你医术高明,跟你偷了我的药方,又加入了绿罗草,毫不衝突啊?!” 柔嘉笑得十分自信,在她擅长的领域,她向来是得心应手: “是不衝突。不过呢,我一开始写方子时,觉得瘟疫严重,斟酌的是放二十克,后来发现大家病了这么许久,身体非常弱了,遂煎药时只放了十克。” “如果不出意外,喝了你的方子后,不出一个时辰,大家都会有一些发热的跡象。” “或许你还要说,这只是我抄袭你的方子后,做的一些调整。” 此刻,围观的人再傻,也看出了一丝不对劲来。 张芊茹咬著嘴唇,坚持说道:“方子是我从古医书中翻到的。” 柔嘉挑眉:“哪本古医书?不知张小姐可否拿出来给我们大家看看?!” 张太守脸色大变,此刻已经慌了。 张芊茹强自嘴硬道:“你还好意思说,书不是被你偷了去吗?” 柔嘉笑了笑,一副求教的態度: “那好,我请问一下张小姐,你知道这方子中的蒙脱石是做什么用的吗?” 张芊茹脸涨得通红,只知道重复著:“这是我从古书中翻来的方子,我只是见症状与这次瘟疫十分相似。” 此话一出,连围观的老大夫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算是最基本的医理了,怎么会连这个都不懂。 柔嘉笑了笑:“张小姐记好了,蒙脱石在这张药方中的作用是止泻。” 而后挑挑眉,说道: “好,不问药性了。咱们聊点別的。” “想来张小姐是老天爷赏饭吃,才在古书中翻到这个方子。不过治病救人总要讲究一个基本的对症下药,所以我也很想请问一下,这次瘟疫的症状都有什么?” 人群中立刻有年轻大夫说道:“对啊,我也觉得奇怪,这几日从未见过张芊茹来过这里啊……” “对啊,只知道追著那个兰望舒跑。” 张芊茹脸色铁青:“腹泻……” 柔嘉轻笑一声:“不错,会举一反三。知道我说蒙脱石止泻,立刻就能想到病人有腹泻的症状。嗯,还有呢?” 张芊茹根本说不出来別的,她甚至都不明白那些症状该怎么用大夫的专业名词描述:“.…..” 祠堂中的病人也开始不满了。 “什么神医啊,这不是骗人吗?!” “你们有没有觉得身体发热啊,我觉得好热啊!” “我算是明白了,这姓张的,偷了人家祝小大夫的药方,但那药方祝小大夫还没改完,这姓张的著急邀功,就拿来给咱们用了!” “老爷子昨晚喝了药就没有发热,祝小大夫才是天才神医啊!” 柔嘉將视线转向张太守:“不知道张太守是否清楚病患的症状?” 张太守:“.…..”老子堂堂一个太守,哪里会干大夫的活。 他脸色同样十分难看,这还是当著七王爷的面,他感觉头顶的乌纱帽都要保不住了。 都怪这该死的女儿!闯出这样的弥天大祸! 张太守到底是在朝堂上混跡过的人,他灵光一闪,立刻试图拉柔嘉下水: “祝小大夫,你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你要非说这药方是你研究出来的,恐怕也不太合理吧!” 柔嘉笑得十分灿烂: “就是我研究出来的啊,没错,我就是你女儿非常想成为的那种,天才神医。” “张太守,我不仅能研製出治疗瘟疫的方子,还能隔空诊脉,你信不信?” “我见你眼圈乌黑,脚步虚浮,下盘十分不稳,想来你是,肾虚多时了吧?” 张太守:“.…..” 第148章 別惹我,我揍人超狠! 张太守气急败坏地指著柔嘉说道: “你这刁民,你这刁民!……啊!!!” 话音未落,一声痛呼。 柔嘉气定神閒地看著张太守:“我生平最討厌人家拿手指著我。” 眾人定睛一看,张太守的那根手指,已经被青语手持软剑乾净利落地削了下来。 纵然如此,眾人也不解恨。 祠堂中的病人,一边忍受著身体发热,一边替柔嘉打抱不平,纷纷捡起地上的土块,剩饭剩菜朝著张太守和张芊茹砸了过去。 张芊茹怕得不行,紧紧地躲在张太守背后:“爹,这可怎么办啊爹!” “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孽障!” 张太守一只手血流如注,痛得他快要发疯。 另一只手摸了一把脸上发餿的米粒,气不打一出来:“本来我都镇住他了,你非要来这里干什么!” “老子的前途都快要被你给毁了!” 张芊茹眼神瞥向楚玄信,她当然不能直接跟张太守说她的心思。 不过这一切却没有逃过柔嘉的眼神。 她十分不爽,张芊柔竟然敢覬覦楚玄信,偷了她的药方就算了,竟然还敢妄想她的人?! 柔嘉扬声道:“张太守,请问,按我们大顺的律法,这盗窃该当何罪啊?” 张芊茹声音都在发抖:“爹,救我啊!” 张太守奋力躲开一个扔过来的臭鞋底子,看著自己不爭气的女儿,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伸手將张芊茹头顶上的一坨菜叶子拿开: “芊茹,你放心,爹会养你一辈子的。” 张芊茹瞪大眼睛:“爹……你想干什么?” 张太守使出全身力气,重重地扇了张芊茹一个打耳光,力气之大,竟然將张芊茹扇飞出去,脑袋重重磕在地上,晕了过去。 楚玄信嘖嘖称奇,说起了风凉话:“这虎毒尚且不食子,张太守倒是懂大义灭亲。” 张太守一脸悲痛,立刻跪倒在地,对楚玄信说道: “王爷!都怪微臣糊涂啊!这件事情全是微臣的错……微臣整日里勤於政务,哪里会懂得什么医术!” “昨日夜里,微臣那孽障女儿突然拿著一张药方,说是从古书中翻出来的,能治这瘟疫。微臣一开始也不信,但那孽障坚持,还叫了府上的大夫来看,说確实有用,微臣才想著拿药方来给百姓治病的!” “微臣要是知道这药方是祝小大夫研究出来,被那孽障给偷来的,微臣是绝不可能干这种事啊!说到底,都是微臣太过急切於为百姓治疗瘟疫,才一时糊涂,还望王爷体谅……” 张太守不愧是一步步爬上去,当著百姓的面,自然是最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挽回自己的名声,保住自己的帽子,甚至保住自己的项上人头。 为此,他甚至毫不犹豫地就將自己的独生女儿给卖了! 而且还先下手为强地直接將张芊茹扇晕过去,避免她多嘴多舌再將自己拖下水。 楚玄信不置可否地看向柔嘉,温声道:“你想怎么处理?” 柔嘉眉眼舒展,朗声道:“我是个讲道理的人,按照大顺的律法,凡盗窃者,剁手,刺字,流放三千里。” “至於张太守。” “你虽然不是主犯,但你身为朝廷命官,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念在你亲自送药材过来的份上,功过相抵,留你一条命吧,同你女儿一同流放吧。” 一席话,上位者的气息流露无疑。 “好!祝小大夫有理有据!” 人群中传来一阵鼓掌喊好的声音。 张太守睁大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怎么自己的后半辈子,就这么断送在一个少年口中了。 他盯著眾人谴责的眼神,颓败地看向楚玄信:“王爷?” 楚玄信含情脉脉地看著柔嘉:“就依祝小大夫说的去办吧。” 阿正阿常立刻明白了,王爷这是在给王妃撑腰呢,虽说如今这情形不好暴露王妃的身份,但还有律法能惩治那些恶徒。 张芊茹在地上趴了好一会才幽幽转醒,一抬头,立刻对上柔嘉那张灿若朝霞的笑脸。 柔嘉笑嘻嘻地说道:“醒了啊,张小姐?” 张芊茹死死地盯著他:“祝四!你到底想干什么?” 柔嘉摊摊手:“我什么也不干啊,自有大顺的律法惩治你。不过,一开始就应该告诉你的,別惹我,我揍人超狠。” 话音才落,阿正和阿常立刻掏出绳子,將张芊茹和张太守牢牢地给堵住嘴捆了起来,五花大绑就如同两只粽子一样。 处理了张芊茹和张太守,还有一点收尾的事情。 柔嘉自袖中掏出一张药方,已经修改过的。亲自交给人群中那位德高望重的老大夫,认真地说道: “章老大夫,这张方子便是修改过的,我信赖您,还是交给您比较放心一点。” 那位章老大夫颤颤巍巍地伸手將药方接了过来,只看了一眼,便是一脸震惊。 这用的药材和剂量实在是太精妙了! 相生相剋,生生不息! 章老大夫將药方传给身边另一位大夫:“你也看看!真是奇才啊!” 兰望舒满脸激动地迎了上来: “祝四兄弟,你虽然小小年纪,但真是人品贵重天赋奇才啊!不知可否赏脸,与我义结金兰!从今以后,在这荆楚,有我兰望舒罩著你!” 楚玄信:“……” 他眼神冰冷地盯著兰望舒,意图训诫这个妄图和他的王妃结拜为兄弟的男人。 兰望舒还没意识到有什么问题,柔嘉却伸手挠了挠头: “兰大哥,多谢你的好意,只是我一向是散漫惯了……” “祝小大夫。”楚玄信慢吞吞地开口,十分冠冕堂皇地说道: “你研究出了瘟疫的药方,此为大功一件,隨本王一同回洛城,去听封受赏吧。” 兰望舒依依不捨地看著柔嘉: “既然如此,祝兄弟你便去吧,在我心中,你我二人理当为知己才对!日后若有机会,一定要对饮三杯,大醉一场!” 楚玄信气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柔嘉见他脸色都不对了,胡乱敷衍了兰望舒几句,便立刻去站到了他身边。 確实不应该在这个镇子上多呆了,毕竟自己来这里,那可是为了挖矿的! 马车上。 “往后一定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 楚玄信的声音中难得带著些霸道,还混杂著几分酸楚情绪,紧紧地將柔嘉搂进了怀中: “洛城的事,都办妥了,我陪你好好玩几天。” 柔嘉窝在他怀里,乖乖地点头: “好,荆楚的甜乳茶我尝过了,很好喝,你也尝尝。” 第149章 用她的腿量量他的腰围 一行人回到荆楚別院时,还未入夜。 “王爷,洛城中传信过来了!” 才刚入院,青川便手中捏著一沓信封迎了上来。 楚玄信便让柔嘉先去收拾一下,自己隨后再过来。 折腾了这么两三天,柔嘉確实也累了,洛城中有什么事,就让楚玄信自己去解决吧。 书房中。 青川说道: “三皇子手下的工部、礼部,以及太子那边的兵部、刑部,安插的人手都已经妥当了。” 楚玄信嗯了一声,此事对现在的他来说,没有什么难度,意料之中。 青川接著又说道: “三皇子自从和那未来的太子妃有了首尾之后,似乎一直念念不忘,偷偷去过好几次祝府,有一两次,都是待到夜里去,待到天亮才出来。” 楚玄信嗤笑了一声:“他也就这点出息了。” “这几日,大大小小统共有三百多艘货船进港,其中太子名下的货船比往常多了三倍不止,都是些玉石珠宝、胭脂水粉类的货。” “还有城中暗地里又开了五家赌坊,三家花楼,背后真正的受益人都是太子。” 楚玄信顿了顿:“绿帽子都带到他脸上去了,他倒还是这么贪財。” 青川也十分无语,这两位皇子,除了暴躁平庸,还一位贪財,一位好色,倒真是没有一位堪当大任的! “不过洛城中有些流言,是关於王妃的。”说道这里,青川顿了顿,將话放在最终圆了圆,才说道: “说王妃天生命格不好,因为王妃去了荆楚,这边才起了瘟疫的。” “……又是祝家传出来的吧?”楚玄信眼皮都懒得抬,閒閒地將手中把玩的手串丟了出去。 青川点点头,努力憋著笑意说道: “朝乐长公主已经处理了。现在洛城中的人人都在传,说是因为皇帝无德,才天降瘟疫的,属下过来时,宫里已经在准备祭天请罪的大典了。” 楚玄信也笑了笑:“仙蕙这口恶气可算出了。” “不过既然流言这么好用,那青川你也去准备一下,將瘟疫的药方是王妃研究出来这件事,好好宣扬一番。” 青川没忍住惊讶:“药方是王妃研究出来的?” 楚玄信骄傲地盯著他,嗯了一声。 仿佛在说,对啊,就是我媳妇乾的,厉不厉害! 青川赶紧奉承道: “哇!咱们王妃真是太厉害了,属下听闻许多大夫都束手无策呢,王妃可是天才神医!属下这就去安排!” “到时候王妃的美名一定会传遍整个洛城!再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天煞孤星了!” 楚玄信点点头,十分傲娇:“还不快去!” 佟嬤嬤备下了热水,柔嘉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又喝了一大杯甜乳茶,终於將在镇上沾染的阴冷气息给衝散了。 白桃和绿竹伺候著,为柔嘉换上舒適的衣衫,绞乾头髮时,楚玄信推门进来了。 楚玄信仍旧是那副风尘僕僕鬍子拉碴的模样。 其实也不怪他,他从洛城出发时就心急如焚,来回折腾奔波了四五天,难免没有时间收拾。 原本回到別院后,他最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像柔嘉一样,沐浴更衣。 被事情耽误了,这才没有来得及。 一进门,楚玄信的眼神就直勾勾地定在了柔嘉的脸上。 被他这样毫不遮掩地盯著看,柔嘉难免想到了昨晚的事情,有些面热害羞。 佟嬤嬤到底是过来人,她立刻示意屋里的丫鬟们停下手中的动作,都退下。扬声喊道:“来人,將浴桶抬出去!” “不必了。”楚玄信出声制止道。 佟嬤嬤自然没有二话。 她还当这是小別胜新婚,是小夫妻间急不可待的趣味! 佟嬤嬤离开时,含笑看了柔嘉一眼,顺手替他们带上了门。 佟嬤嬤的意思,柔嘉看出来了,是叫她放心,她们绝不会再来打扰。 柔嘉忽然就有点害羞慌乱,她很想跟佟嬤嬤说点什么,又不好开口,只好眼睁睁地看著大家都消失在房间里。 “阿柔,帮我宽衣。” 楚玄信倒是一点也不客气,张开双手便立在了那里等候。 柔嘉看看浴桶,又看看楚玄信,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但她很想说,那是她洗过的,而且水也不热了。 但照目前的场景来看,柔嘉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 她只好硬著头皮,顶著半乾的头髮,一步一步挪了过去, 楚玄信的衣衫向来是十分飘逸的,外衫倒是很好脱,但是脱到他的腰带时,她却一时间有些傻眼。 柔嘉的小手一直在他腰带的卡扣处拨弄,但拨弄了半天都不得其要领。 她有些烦恼,越烦恼越解不开,她手上越发的使力,直接將自己扯进了楚玄信的怀里。 背上一紧,楚玄信的大手已经牢牢地又抱住了她。 “阿柔想我了?”楚玄信低下头,耳鬢廝磨著。 柔嘉一阵耳热,点点头。 忽然意识到这样他看不到,又张口说道:“想了的。” 楚玄信的大手已经缓缓往下,放在她的腰上,逼著她离自己更近,语气十分轻佻: “怎么这会儿不叫玄信哥哥了,昨夜在塌上不是喊得很好听吗?” 一时间,曖昧横生。 柔嘉立刻意识到,这个老流氓又在调戏自己了!!! “说啊,怎么不叫玄信哥哥了?” 楚玄信也低下头去,將脸凑得离她更近,用带著胡茬的下巴故意蹭著她嫩白的脸蛋。 柔嘉又疼又痒,不由自主地想缩脖子。 楚玄信的唇跟著她的脑袋蹭来蹭去,终於找到她的唇,一下子紧紧擒住了。 柔嘉推了他两下,便放弃挣扎,乾脆有来有往地跟他亲了个够! 亲了一会儿,楚玄信忽然面红耳赤地鬆开了她,双手架著她的胳膊,一用力將她提了起来。 “啊!!”柔嘉嚇了一跳,“你干嘛!” 她下意识的就手脚並用,掛在了他的身上。 就仿佛在用她的双腿,在为楚玄信丈量腰围。 楚玄信一手托举著她的臀部,一边贪婪地低下头去舔吻那片精致的锁骨,柔嘉伸手去推他的头。 他又一边伸手往她裙摆里钻。 柔嘉又赶忙去阻拦他的咸猪手。 一时间,就好像砧板上的鱼一般,来回躲闪,气喘吁吁。 “你冷静一下!” 柔嘉哭丧著脸,往后躲了两分,气冲冲地一把拍在他脑门上。 这下,楚玄信,终於回过神来了。 柔嘉喘著粗气,抱怨道: “你一股味,快点沐浴吧!” 第150章 撩人的小妖精 楚玄信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胡茬,终於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个什么状况了。 一鬆手將她放下的,三下五除二扒光自己,便跳进了浴桶中。 著急是著急了点。 不过,美男入浴,总归也是十分赏心悦目的。 柔嘉缓过神来,忍不住多瞟了两眼,楚玄信穿上衣服时一副飘飘欲仙的模样,但脱光了之后也十分有看头。 那健壮的胳膊和胸膛上沾染的水珠匯聚而下,馋得她直流口水。 柔嘉有时候觉得自己也挺矛盾的。 明明自己也十分贪恋他美好的肉体,却又觉得这一切的发生,得顺其自然才好。 “阿柔,来帮我擦擦身子。” 楚玄信伸手往肩膀上撩了拨水,假装自己够不著后背,十分为难的样子。 柔嘉眼前一亮:“哦哦!好!” 她心里想著,还有这等好事呢! 楚玄信长得十分俊美,身材也是一流,柔嘉温润的指尖轻触到那有弹性的肌肤,轻柔地按压,揉搓。 直按到楚玄信喘著粗气,不自在地伸手挡著腹部,语气有些微微哀求的意味:“阿柔,你出去一会儿……” 他可不想当著她的面,做自瀆这么害羞的事。 柔嘉微微红著脸,丟下手中的湿布就出了门,临了还不忘记帮他关上门。 夜风微微一吹,红润的脸颊降下了温度,脑子也跟著清醒了。 这个別院虽然大,但佟嬤嬤先前一直打扫的主屋,也就只有这一间,柔嘉住的这几天,见过他留在此处的几套衣服与一些书籍。 看起来,这里原本是楚玄信的屋子。 但,现下再让人去收拾別的屋子出来,恐怕是来不及了。 那,今晚可要怎么睡! 在洛城时,她在王府中有自己的院子,原本叫做棲华院,是一座漂亮而又雅致的院落。 可是那院子似乎风水很是不好,先是烧了厨房,后来又塌了主屋。 虽说,后来她也搬去了楚玄信的扶光院中,但那院中主屋又分左右两座厢房,离得虽近,却又各自独立,她也住得很习惯。 王府虽大,但真正的主人只有柔嘉和楚玄信二人,一向不会有谁说什么。 除了…… 她做噩梦那晚,梦游跑到了他的怀里,安然睡了一夜。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柔嘉折腾了一天其实很累了,她苦著一张皱巴巴的小脸,在廊下来来回回地走了一圈又一圈,就是想不出一个法子来。 屋里忽然传来一阵水花四溅的声音,似乎是楚玄信终於洗完澡,走出浴桶的声音,再然后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被打开了。 楚玄信身上穿了件白色的里衣,衣襟松松垮垮地繫著,露出脖颈处还露著沾著水珠的肌肤,胡茬也收拾得乾乾净净,整个人看起来仍是先前那副俊美轻逸的模样。 他倚著门框,轻轻唤了声:“阿柔,快回来,別站在这风口了。” 美色当前,柔嘉又觉得自己行了! “玄信哥哥,你说得对!怎么能刚洗完澡就出来吹风啊?快快快,快进屋去!”柔嘉十分狗腿的抬腿就往屋里去。 楚玄信看著蹦蹦跳跳,眼神灼热的小姑娘,利落地一伸手,面对面將她抱了起来。 沐浴完后的男人,再也没有了那股泥土混合著汗水的气息,剩下的只有清清淡淡的玫瑰花香,就和她身上的一样。 柔嘉在他怀里觉得十分享受,愜意地靠在他的胸膛,心里也忍不住觉得欢喜起来。 楚玄信就更不用说了,抱著投怀送抱的小姑娘,美得整个人都头脑发昏,就好像是喝醉了酒一样。 他乾脆利落地带著人进了屋,回头不忘利落地关上门,甚至还腾出一只手,拴上了门栓,抱著她往床边走时,脚步的都虚浮了。 楚玄信乐得都有些找不著北了,走路都走不稳,转头时竟然没留意到浴桶旁那放衣服的架子,柔嘉还没来得及出声提醒,就看著他直直地撞了上去。 衣架上那一道横樑,“砰”一声,结结实实地撞到了他的额头。 不得不说古代富贵人家的家具器皿质量都是极好的,楚玄信这一撞,愣是撞得身形一顿。 柔嘉又好气又好笑地从他怀里跳下来, “啊——” “扑哧——” 二人不约而同的发出声音来。 楚玄信低呼一声,齜牙咧嘴的抬手捂著了撞红的额头。 柔嘉看著他那副好笑的模样,再也没能忍住,笑了出来。 楚玄信听到她的声音,似乎是在嘲笑他的样子,十分不满地皱著眉头埋怨地看了她一眼。 柔嘉轻咳一声,抿紧嘴唇,收起了笑他的表情,瞬间眨巴著大眼睛,变成一副关心的模样:“玄信哥哥,你没事吧?” 楚玄信轻哼了一声,十分不满地看了一眼衣架:“好好的,干嘛放个衣架在这里挡路!” 柔嘉顺著他的话说:“就是,看把我们玄信哥哥给撞的!头都撞红了……” 楚玄信:“……”好丟脸啊! 这么一个突然的小插曲,打断了二人之间原本灼灼燃烧著的心火。 楚玄信原本想喊人进来將衣架抬走,一回头就瞧见了被自己栓上的门,又十分气闷。 他便鬱闷地往床边挪了过去,直挺挺地倒在床上开始装死。 柔嘉憋著笑意走过去,坐在床边开导他: “玄信哥哥,不要不好意思了,谁还没有撞过头啊,你放心,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额头还疼不疼啊,要不要我给你揉一揉?” “玄信哥哥,哎呀,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是不是……啊!!” 她正说得津津有味,没留意,楚玄信忽然伸出一条腿勾了她一下,她丝毫没有防备,人就一下子朝著他扑了过去。 柔嘉一时间找不到平衡,嚇了一跳,慌忙想爬起身来,楚玄信见嚇到她,也赶忙想坐起身子来,却不想被她那只柔软的小手摁在胸口,又將他摁回了床上。 等二人都稳住身形时,却发现,她已经跨坐在他的小腹上。 嗯......他的腹肌也十分扎实有弹性。 隔著那层轻薄的里衣,她觉得像是坐在一处温热的垫子上一般。 她才鬆了口气,很快,就又发觉不对劲了。 柔嘉俏脸涨的通红! 这个流氓! 她慌忙从他身上爬下来,十分心虚地瞄著楚玄信的脸色,做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再也不敢笑他了。 第151章 抱在一起睡了 是的。 她就是个又菜又爱玩,又怂又爱撩的双標狗。 汪汪汪。 楚玄信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躺在床上动也不动。 方才发生了什么? 他被她按在床上?! 柔嘉轻咳一声:“王爷,我方才不是故意的。” 楚玄信渐渐回过神来,却像是一瞬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变了个人一样。像个娇羞的小媳妇:“阿柔,你,你方才想做什么?难道,难道阿柔喜欢主动?” 柔嘉:“……” 楚玄信却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一咬牙,摊开四肢,闭上眼,红著脸小声说道: “阿柔,你想做什么就做吧……嗯……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语气中难掩兴奋。 柔嘉伸手扶额:“玄信哥哥,你冷静一点啊!我什么都没想,我也什么都不想做!你快给我正常一点!” 楚玄信躺在床上耍赖:“那你刚才干嘛那样子?” 柔嘉忽然觉得自己和楚玄信仿佛性別对调了一样。 她冲他翻了个白眼:“还不是因为你突然伸腿勾我!” 楚玄信摸摸鼻子:“那还不是你一直在笑我。” 柔嘉在那里无奈:“我哪里一直笑你了?我分明是在关心你!” 楚玄信不服地哦了一声。 柔嘉十分无奈,怎么好好的一个王爷,被她推倒在床之后,就变得像个幼稚的小孩一样,智商瞬间为零。 “你光说怎么能算是关心呢,你得用行动表示一下!”楚玄信洋洋得意地提出了条件。 柔嘉:“嗯?” 说吧,说什么都可以,只求你快点恢復正常! 楚玄信十分娇羞:“你知道的。” 柔嘉想了想,这样跟他吵下去也不是办法,瞧著他那副娇羞的小媳妇样,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再次扑了过去,狠狠地占了一把便宜。 楚玄信:“……” 闹了半天,两人都有些累了,不知不觉地抱在一起睡著了。 柔嘉担忧的那些尷尬和“危险”的事情,一样都没有发生。 第二天一早,楚玄信先醒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他终於从害羞中回过神来,看著缩在自己怀里睡得正香的小姑娘,低头吻了吻她的头髮。 柔嘉看来是真累了,睡得小脸红扑扑的,一头乌黑的长髮凌乱地铺满他的胳膊,有几根还调皮地粘在她的唇上,十分可爱。 楚玄信盯著她娇美俏丽的小脸看了一会儿,视线不自觉地就往下一扫,瞄见了她有些鬆散的衣襟。 他看了一眼又一眼,瞥见了那抹他喜欢的粉色肚兜时,心里不自觉地想著。 等她及笄时,要为她好好办一场盛大的成人礼。 正想著,柔嘉的那捲曲的眼睫毛动了动,猛然睁开眼睛。 看到楚玄信那张已经恢復正常的大脸时,眼神呆了呆,一阵茫然,很快便意识清醒了。 她和楚玄信睡了!睡在一张床一个被窝!睡在他的怀里! 但,除了睡觉之外,其它的什么也没发生。 柔嘉惊讶过后,很快又接受了事实。反正这种事情早晚都会发生的,就当是先拿点利息吧! “早啊,玄信哥哥。” 柔嘉想通以后,没有丝毫的扭捏,甚至还甜甜地衝著楚玄信打了个招呼。 一下子就把楚玄信给整不会了,昨晚那种娇羞的感觉,又开始要蔓延著占领他的智商高低。 “快起来吧,玄信哥哥,今天咱们去爬山!” 只是还没等他彻底降智,柔嘉已经像一只小鲤鱼一样,从他怀中弹起身来,兴致勃勃地就从他身上翻了过去。 再一眨眼,人已经在挑衣服了。 楚玄信:“……”感觉自己像个工具人。 爬什么山!荆楚的风景就比他还好看吗?!值得她对他的怀抱没有一丝留恋。 他心里嘀咕了一句,有些不满。 但也明白,柔嘉此次想来荆楚,本就是为了散心看风景的,既然来都来了,哪能不让她如愿呢?! 柔嘉兴致勃勃地挑好衣服,打开门,任由白桃和绿竹伺候著洗漱,派派也摇著尾巴跟了进来。 一如往常躺在她脚边,还不忘八卦道:“小柔儿,睡了绝世美男是一种什么体验?” 柔嘉给了派派一种,再问就燉了你的眼神。 她一边挑首饰,一边催促著:“王爷,你快些收拾啊,今日去爬的墨潭山,还有些远呢。” 楚玄信还没反应,派派倒是又兴奋了。 终於要去找石墨矿了! 仿佛它的断腿,下一秒就要被修好了一样! 它再也顾不上八卦了,站起身来,绕著柔嘉转圈的摇尾巴,逗得屋里眾人直笑。 楚玄信看著柔嘉和那只傻狗打闹,笑得甚至比和他在一起还开心,立刻起了记仇的心思。 他故意慢吞吞地收拾自己,学著柔嘉的样子挑了半天的衣服,搭配了好几双靴子,选一条腰带也十分犹豫不决。 柔嘉收拾好自己之后,一回头就看到楚玄信这副吊儿鋃鐺的样子,看得她气不打一出来,上去就拍了他一巴掌。 帮他挑了一件天青色的外衫,配了一双舒適的黑色短靴, 从几条腰带中抽出一条和外衫同色系的,便手脚麻利地伸手环过他的腰身,替他系上: “王爷,我觉得这条就挺好的,十分称你,一看就是天底下最帅气的男人才配有的审美!” 楚玄信看著柔嘉为了他忙东忙西地操心,心情好极了,再也懒得和傻狗吃醋了。 好不容易才收拾完。 楚玄信又非要吃了饭再出门,柔嘉只好又耽误了一些功夫。 因为荆楚连日大雨,大家都在这別院中闷了许久。 柔嘉特意吩咐,要了两辆大马车,她和楚玄信一辆,青语那些丫鬟们带著派派坐一辆,大家一同去墨潭山游玩。 马车上,楚玄信没话找话:“阿柔,怎么想去爬墨潭山呀?” 其实也不怪楚玄信这么问。 墨潭山虽然也算是不错的景点,但放眼整个荆楚,它並不是最有名的,景色也不算是最好,唯一值得拿得出手的,也就是山上的庙,听说十分灵验。 柔嘉当然不能跟他直说,是因为派派用它的程序探查过了,山里有她们想找的石墨矿。 想了想,她便打著哈哈说道:“啊,我不是听说那山上的庙很灵嘛,就想著去拜一拜,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灵!” 楚玄信有些意外:“没想到你还信这个?” 柔嘉见矇混过关,便更加卖力地开始表演道: “信啊!我当然信!所以我才要一大早就去拜,只要求了第一炷香,那里供奉的菩萨就一定会第一个达成我的愿望的!” 听到这,楚玄信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你喜欢孩子?” 柔嘉见他把话题扯开了,立刻顺著他的话说道: “喜欢啊!当然喜欢了!小孩子可可爱爱的谁不喜欢啊!” 楚玄信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本王一定好好努力。” 第152章 谁会嫌矿多 柔嘉一脸懵逼:“?” 怎么又扯到这事儿上来了。 她乾脆闭嘴不再说话了。 楚玄信也不再调侃她,一本正经地跟她说了说这几日洛城发生的事,以及他的安排,最后说道:“虽然折腾了点,但有我在,你一切放心。” 柔嘉心里一片温润。 她甚至都没发现,不知不觉间,他和她已经开始习惯性地去信赖对方,也渐渐开始將对方当成自己的一部分。 墨潭山虽然很高,但上山的路倒是十分通达,甚至可以直接坐著马车直接到达山顶。 半个时辰后,马车便停了下来。 “王爷,王妃,到了!” 柔嘉掀开扯开车帘跳下马车,舒展了个懒腰。 山色空濛晓雾开,山顶风景確实不错。 只是。 等她装模作样走进庙里,看到那硕大无比又慈爱祥和的求子观音象时,一整个瞳孔地震! 瞬间明白了,方才楚玄信的反应。 他以为她一大早的催著出门爬山,就是小女儿家的心思,为了早些和夫君养育子嗣!怪不得说那么些奇奇怪怪的话! 啊啊啊啊啊! 她嘴角抽搐著从僧人手中接过三支香,硬著头皮拜了一拜。 才刚直起身子,楚玄信的声音就响起来了:“阿柔,心诚则灵,好不容易抢到这今日的第一炷香,再拜一拜!” 柔嘉瞬间就有种自己挖坑自己跳的感觉。 从庙中出来,还未多加欣赏风景。 派派就摇著尾巴催促著在前面带路,往更深处走去。 一行人绕著后山的羊肠小道,一直往山坳里走。 下到最深处,穿过一条小溪,走了將近两个时辰,甚至回头都看不到墨潭山的主峰时,才终於在一片荒草处停了下来。 派派给柔嘉传音:“就是这里了。” 柔嘉鬆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派派的耳朵,可算是到了,这要是再走下去,她的腿都要断了。 说是来爬山拜佛看风景,但楚玄信总觉得柔嘉此次喊他出来,目的並不简单。 他就没听说过谁出来玩是为了看这一片杂草的。 这小丫头,一定是心里藏著事儿。 楚玄信若有所思地看著柔嘉,等著她说话。 柔嘉先是打量了一眼周围的环境,群山环绕,唯留这一片空地,像是被砸出来的一样,正是自己所需的藏宝地,真不错! 她抬脚往前走去,想亲自走一走看一看,楚玄信见状,便跟她一起。 不知不觉,青语和阿正他们极有眼色地远远落在了后面。 “王爷,你说,这块地下面会不会有矿啊?”柔嘉很是委婉地挑起了话题。 楚玄信眉毛一挑:“矿?先前送你的宛州金矿,云城玉矿,你问都没问过一句,怎么现在又对矿石感兴趣了?” 柔嘉脑瓜子转得飞快: “瞧你这话说的,我不问,那自然是我相信王爷。王爷手里的生意自然是一年比一年经营的好,我放心得很。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那谁还会嫌矿多呢?” 楚玄信又问了:“那阿柔你倒是说说,你希望这地底下是什么矿?” 柔嘉一摊手,死不承认:“我不知道啊,我这不是问你呢吗?” 说著有些心虚的快步往前走了一步,不再跟他並行。 楚玄信停下脚步,伸手拉住她,面色认真,意有所指地说道:“阿柔,你有事不妨直接告诉我。” 柔嘉摸摸鼻子,都说楚玄信是位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其实他哪里是了?他老谋深算,洞若观火,这天底下就没有什么事是能逃得过他的眼睛的。 但是,这个秘密,现在还是不能告诉他,她不敢拿自己和派派的命去赌。 “我做了个梦。” 柔嘉挑了个最不靠谱的理由, “梦里有位白鬍子老头跟我说,这片地下有一种矿石,挖出来后,经过一系列的加工,可以拿来写字作画。” 跟在她身后的派派传音道:“……小柔儿真是难为你了。” 柔嘉没理派派,接著说道:“所以,我就想来梦里的那个地方是真是假?” 这个理由楚玄信自然是不信的,他看著柔嘉眼神中那抹调笑的意味,心知肚明,她说的不是真话。 不过,她既然不想说真实原因,必然是有她的考量。 只不过嘛…… 楚玄信面色沉了下来:“所以,阿柔,你说的想去庙里上第一炷香,不是真的了?” 柔嘉赶紧否认:“当然是真的了,我是先想著去上香,后来才做的梦!” “阿柔,那你这个梦做得倒是十分有趣。”听了这话,楚玄信脸色又好了起来。 不再深究,而是顺著她的话,给了她台阶下。 柔嘉朝著楚玄信感激的笑了笑,感激他明知她在说谎,却仍旧给了她信任,非常默契地没有追问下去。 “王爷,事已至此,我就直说了,这件事还要请王爷帮忙。”她仰头看著楚玄信,眼神中收起了调笑,认真地说道。 楚玄信伸手抓住她白嫩的小手,放在手心捏了捏:“你我之间不说这样的虚话,你需要我做什么?” “好。”柔嘉点点头,“王爷,借我一些人手,就在这片空地往下挖。” “这块土地下面,有著巨大的石墨矿藏,它的作用和煤炭差不多,除了平日里拿来烧火取暖,还可以用来做成炭笔作画写字。” 她捡了一些对普罗大眾来说很实用的东西来说,以免太难接受。 楚玄信听完,果然没有什么意见。 在这个年代,烧火用的炭是个极其稀少的,大顺少有的几个煤矿,都是直接运到兵部拿去冶炼武器用的。 哪怕洛城中的贵族,也仅有那么几户人家,能有幸在冬日分得几担,製成手炉取暖用。普通百姓家里,是根本用不起的。 平日里做饭取暖,烧的都是柴火。 若是那石墨矿真的如此实用,能和煤炭一样烧火,那背后带来的利益,实在是令人难以想像! 楚玄信心臟怦怦直跳,虽然她不愿意说是怎么发现这处矿藏的,但她可真是个福星! 他眼神灼热地问道:“阿柔,你需要多少人手?” 柔嘉想了想,决定先小试牛刀一步步来,毕竟,当医生的经验她多的是,但挖矿还是头一遭。 “先找二百人吧,要年轻力壮,身体康健的。就分成白天和晚上两组,每天最多工作四个时辰,每隔三天可以休息一天,挖出矿后的工钱按照出货量给。” “再找一些附近村落中的婆子媳妇们,问问有没有愿意来做饭洗衣的,每月给一两银子。” “至於挖出的这个矿,销路……” 楚玄信目光灼灼地把话接了过去:“不愁销路。” “不说荆楚如何,光是洛城中的世家贵族,一年中烧火用炭的量,就是个天文数字,到时候,怕是要供不应求呢。” 柔嘉一听,便不再操心这件事了,她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改善了百姓生活方式。 毕竟她一开始想的,只是想做一只趁手的画笔出来。 第153章 太后病倒了 做完了这件事,柔嘉可算是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这才算是有心情在荆楚游山玩水起来。 一边玩,一边等著墨潭山的好消息。 又过了几日。 这天,又下起了小雨,大家也就没再出去。 主屋里。 柔嘉坐在窗边,抱著派派,一边喝著甜乳茶,一边和楚玄信下棋。 她笑得贼兮兮的:“玄信哥哥,这一上午了,你就没有贏过了一次,你上一把已经连库房都输给我了。这把要是你再输,是不是连裤衩都没了?” 朝夕相处,相拥而眠了这几天。 在楚玄信面前,她已经完全恢復了自己女流氓的本性。 楚玄信则是皱著眉头,简直都要怀疑人生了。 从小到大,他最擅长的棋类就是围棋,而且他的水平不算差,普天之下排不了第一,但也出不了前三的那种。 怎么一遇上她,就遭遇人生滑铁卢,一直下一直输,每每他觉得能绝处逢生的路,最后却都被她一招釜底抽薪,搞得满盘皆输。 此时,可怜的楚玄信並不知道。 柔嘉的围棋水平只是熟悉规则的水平,而她怀里那只狗,才是她的最强外援。 他不知道在派派的脑子里有著多么可怕的计算程序,二十七世纪的机械狗,海量的知识储备和无敌计算能力,足以创造一个时代的文明。 小小一盘围棋,对它来说,根本不在话下。 楚玄信手持一子,看著棋盘上大局已定的局面,鬼使神差地觉得,其实,把裤衩输给亲媳妇这件事,也不算丟人…… “王爷,王妃,石墨挖出来了!” 一声兴奋的喊声解救了楚玄信的窘迫。 门外,阿正和阿常指挥著下人,將两只硕大的箱子放在廊下。 派派闻言,直接从柔嘉怀中蹭了出来,就往门外跑。 “挖出来了?走,去看看!”柔嘉扔下棋子,紧隨其后就出去了。 楚玄信皱了皱眉头,恍惚间有种错觉,怎么觉得,柔嘉的话,好像是对那只傻狗说的?! “王妃,您看看!” 两只箱子中装满了乌黑油亮的矿石,仿佛蕴含著无穷无尽的能量,只能人去挖掘放大它的价值。 柔嘉很是满意。 “这一箱子给我留下,找人磨成细粉,另外再去找一些黏土粉回来,照我说过的那个比例,混合在一起,再加水混合成浆,搅匀后再將那浆挤出水分,晒乾后拿来给我。” “剩下的那一箱,送去厨房,让佟嬤嬤安排著烧火试一试。” 阿正和阿常分別称是,领了任务,便下去了。 楚玄信看著这一切,心中的疑惑更加浓郁了一些,她怎么会知道这样稀奇古怪的事情? 却只是挑了挑眉毛说道:“王妃使唤本王的人,使唤得越发顺手了。” 柔嘉笑嘻嘻的:“王爷,你又忘了,你方才已经將整个七王府输给我了,王府中的人当然都是我的了,我使唤的是我的人。” 楚玄信方才输红了眼,真不记得这事了:“……那本王呢?” 柔嘉一本正经:“自然也是我的。” 楚玄信放下心来:“……也行吧。” 派派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离这俩腻腻歪歪的人远了点,它是一只真正意义上的单身狗,真的很难再承认任何爱情的打击了! “还想下棋吗?”楚玄信问道。 柔嘉笑眯眯的摇摇头: “算了吧玄信哥哥,你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输给我的了,往后可別这么上头了!明知道是个输,怎么能一直执迷不悟呢?” 楚玄信听得嘴角直抽抽,史上最贫穷的王爷,挨媳妇的教育丝毫不敢反抗! “好啦,雨停啦,我们出去逛逛吧。” 柔嘉见好就收,拉著楚玄信就往外走。 荆楚的街道没有洛城那么宽阔、热闹,但却別有一番慵懒的滋味,有些商户的掌柜甚至閒閒地坐在店门口,和周围的邻居聊著大天。 他们走得漫无目的,边走边看,不知不觉就走到一处漂亮的游廊。 长长的游廊上掛著漂亮的花灯,下方是一条长长的河流,里面放养著各色的锦鲤。 雨后的天色空濛,来这里游玩的人不少,还有三五成群的青年才俊正在吟诗作对,少女们簪花赏景,十分有趣。 游廊中有专门兜售鱼食的老人家,不住地向过路的游人推销著,来来往往的人几乎都买了一包。 一切都显得十分和谐安寧,柔嘉打心底觉得喜欢。 “买包鱼食吧,我也想餵鱼。” “十文钱!”卖鱼食的小摊贩一听有了生意,立刻报上价钱。 楚玄信下意识地边伸手去掏腰包,立刻就尷尬了! 方才钱袋子也输给柔嘉了。 柔嘉憋著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自己来。” 结果,她打开楚玄信的钱袋子一看,里面只装著两块五十两的银锭子。 柔嘉都震惊了:“你管五十两叫碎银子???” 她將钱袋子丟回给楚玄信,接过青语递过来的一两银子交给摊主,拿过两包鱼食:“阿婆,不用找了。” 她將其中一袋递给楚玄信,还是非常不解:“你怎么不带一些铜钱碎银子啊?” 楚玄信也十分不理解:“我用不著啊。况且碎银子多脏啊,也不知道多少人手摸过碰过,太不乾净了。” 柔嘉这种突然暴富的人,实在是没办法共情从小含著金汤勺长大的人,她感慨道:“……我不嫌脏,我嫌少。” 楚玄信没有多解释什么,打开鱼食,洒在河面上,立刻便吸引了一大团胖锦鲤。 可不胖嘛,每天都有数不清的游人来给它们餵食。 柔嘉也洒了一把鱼食下去,看著胖锦鲤,忽然说道: “在原先的那座祝府,也有这么一处鱼池,我小时候很是喜欢的,总是去餵。后来被接回来的时候,我循著记忆去看过,仍旧很是喜欢。” “那处鱼池是我母亲从江南带过来的,她名字中有个鱼字,也很喜欢鱼。” 楚玄信知道,她说的是自己最快乐的那些记忆,他揉了揉她的长髮,说道: “我小时候,也很喜欢宫里御花园的那处鱼池,和仙蕙一起脱了靴子下去捞鱼,被母后追著骂,后来,父皇让我和仙蕙躲进了养心殿的书桌下面,才逃过母后一顿打。” 柔嘉笑了笑,伸手握住楚玄信:“小时候还是幸福过的。” 楚玄信回握住她的:“现在也很幸福,往后也会的。” 二人正含情脉脉的对视。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十分煞风景的声音。 青川气喘吁吁的急声道:“王爷,王妃,洛城,又出事了,太后病了……” 第154章 对症下药,越病越重 太后病得实在是突然又蹊蹺。 几日前,楚玄信自洛城来荆楚时,还特意进宫去向太后请安。 那时,太后还十分的康健,端坐在软塌上数著佛珠,轻声细语运的模样,仍旧是他心中的定海神针。 怎么会突然病了? 青川说宫里传出来的消息,是太后突然高烧不止,而后便昏迷不醒,太医去看过了,都说突发的肺病,恐怕是无力回天了。 柔嘉莫名想起了,头一次进宫拜见太后时,在她宫里的桌案上见到的那盆兰花草。 那种会令人慢慢喘不上来气,麻痹呼吸系统,伤害肺部的毒草。 现在太医又说太后染上的是肺病,怎么会这么巧? 凡事想不明白时,便往利益上去想。 她將自己和楚玄信离开洛城后,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情都在脑子中过了一遍。 从昌县瘟疫开始,到太子屡次在三皇子手上吃亏,再到天德皇帝祭天大典请罪,再到朝乐监国,而太后突然病倒,柔嘉心中的脉络一点点清晰了…… 回洛城这一路倒是风平浪静,直到奔波一天一夜后,洛城终於近在眼前了,柔嘉才长出一口气。 她紧紧握著楚玄信的大手,安慰道:“你別担心,太后娘娘福大命大,一定会吉人自有天相的。” 楚玄信面色凝重,拍了拍她的手,什么话也没说,柔嘉能想到的事,他当然也能想到,洛城中,怕是又有一番惊涛骇浪。 柔嘉掀起车帘往外看了看,黎明前的天色漆黑一片,前方的洛城就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正等著將他们这两个漏网之鱼,也一网打尽。 马车到达宫门口时,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天色已经露出了鱼肚白。 初夏的天气还有些微微凉,凉风吹进车內时,柔嘉还被冷得打了个哆嗦。楚玄信伸手揽著她的肩膀將她护在怀中,挡住一些凉气的侵袭。 按理说,王爷的马车是不用在宫门口就停下来的,可以直接驶进二门里,再换宫里的輦轿去往各宫各殿。 可是不停不行,到了宫门口,赶车的阿正和阿常亮明身份后,却仍旧被守门的侍卫拔刀相向勒令下车。 为首的胖侍卫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十分囂张地说道: “王爷,王妃,还请不要让奴才为难,如今皇上皇后前往皇家的天庙中行祭天礼,宫中太后又病得突然,入宫之人自然要盘查清楚。” 楚玄信不置可否,问了句:“这是朝乐长公主的命令?” 那位侍卫以为自己拿捏住了王爷,得意地仰著头:“是太子殿下的命令。” 说完甚至还色眯眯地朝著柔嘉看了两眼。 楚玄信眸色一深,脸上浮起一层阴森,看得柔嘉都是一呆。 只见他长臂一伸从阿常腰间抽出佩刀,一阵寒光闪过,胖侍卫双手捂住脸,哭喊到:“啊!我的眼睛。” 殷红的鲜血自指缝处不断涌出。 “聒噪。”话音一落,只听噗嗤一声,佩刀利落地捅进了胖侍卫的心窝。 守城的侍卫面面相覷,十分惊讶,有胆大者:“王爷,这是何意,莫非想要闯宫谋反?” “谋反?谁教你这种狗奴才说的这种话?你什么时候见过只身一人谋反的?”柔嘉朗声质问道,声线柔软但道理犀利如刀。 阿正紧隨其后拔出佩剑: “不长眼的狗奴才,胆敢拦七王爷的路,对王爷大不敬,本就是死罪!还有谁再敢阻拦,儘管上前来!” 守城的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究是让出一条路来。 眼睁睁地看著楚玄信的马车进了宫门,往慈寧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李哥怎么办?要不要去通知太子殿下?” “当然要去了,既然你这么积极,就你去吧!赶紧的!” 侍卫们互相推搡了一会儿,终於派出了一个倒霉蛋,去东宫报信。 马车很快驶入內宫,楚玄信伸手揽著柔嘉下了马车,提气带她跳上屋檐,几个起落间,便进了慈寧宫。 內宫中的守卫也不少,但无人不识那是七王爷,因而並未多言。 慈寧宫和以往一样,空空荡荡,楚玄信和柔嘉落在院子中时,太后身边的丫鬟们嚇了一跳,好在竹嬤嬤很快迎了出来,有条不紊地行礼道:“王爷万安,王妃万安。” 柔嘉看了看竹嬤嬤,仍旧一身整洁妥帖的宫装,髮丝不乱,只是细看过去,还能看到眼下一片乌青,眉宇间紧紧皱著,十分忧心的样子。 思绪间,就听竹嬤嬤关切地说道: “老奴在宫中听闻王妃治好了昌县的瘟疫,真是功德一件。” “王爷没日没夜地赶路回来,累了吧,先去暖阁中休息一会儿,老奴派人送点吃食过来。” 楚玄信摆摆手:“嬤嬤先不慌,不说这些虚的。本王先去看看太后。” 说著抬脚便往屋子中去,柔嘉也紧隨其后地跟了进去。 外间的几位太医也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太后原先只是有些发热,嗜睡,可谁知,两剂药喝下去,一直昏迷不醒。 朝乐长公主下了死命令,如果治不好太后,就要整个太医院陪葬。 他们也搞不明白,太后明明是肺病的症状,怎么现在越治越重了。 “皇兄,皇嫂,你们回来了。”里屋的朝乐长公主楚仙蕙听到声音,也起身迎了出来。 柔嘉抬眼望去,那位清雅华贵,淡定如水的女子,看向楚玄信的眼神中,分明也带著些依赖和无措。 是了,楚仙蕙不过才十六岁,哪怕她是权势滔天的辅政长公主,平日里再运筹帷幄,但面对昏迷不醒的母亲,终归还是难免有些小女孩的柔弱。 无可厚非。 楚玄信拍著楚仙蕙的肩膀,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太后的病是怎么一回事?”柔嘉將这样温情的时刻留给兄妹二人,转头问向那群太医。 “回王妃的话,太后这是由热邪侵袭,气分热炽,灼肺伤津,进而热入营血,扰及心神所致的昏迷不醒。” “嗯。”柔嘉点点头,“你继续说。” 为首的太医是新上任的太医院院判,刘太医。 他在宫中也听说了王妃在昌县治好瘟疫的事,原先还是有些不信的,毕竟王妃只是个还未及笄的小姑娘。 但是现在他特意咬文嚼字地说了太后的症状,没想到王妃竟然听得懂。看来传言不虚,王妃是有两把刷子的! 他便多了几分敬重,嘆了口气: “王妃娘娘,太后的症状都是肺病的症状,但对症给太后喝下去的药,却反而加重了病症,微臣才疏学浅,真是一筹莫展!” 柔嘉点点头:“要按刘太医所说,太后这病確实奇怪。” 第155章 生在皇家,就要无情无义 楚仙蕙回过神来,收起心底的那抹脆弱,问向柔嘉:“皇嫂,你能治好瘟疫,母后这病,你可有什么办法?” 柔嘉点点头:“仙蕙,我先给母后诊过脉,咱们再说其它的。” 楚玄信看著柔嘉说道:“阿柔,有劳你了。” “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柔嘉笑笑,终於进了里屋,见到了躺在病床上,紧闭双眼,两颊烧得不正常的病態红,气息都开始微弱的太后。 她嘆了口气,伸手摸上了太后的手腕,细细地把著脉。 摸完脉象,又细细检查了太后的面色,闻了闻床边放著的那碗汤药,眉心皱得越来越紧。 她心里有了数。 太后原本只是普通的感冒,但在某些人別有用心的用药下,变成了急性中毒,虽然症状和肺炎一模一样,但太医开的那些药,却並不能治病。 在这个年代,肺病本就严重,治不好也是常事,就算是朝乐长公主放下重话说要太医院陪葬,但太后的病,恐怕再拖下去,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下毒之人,真可谓十分恶毒。 这种毒素一开始就是衝著呼吸系统去的,中毒之人会受尽痛苦,先是咳嗽,嗓子中有痰,而后会发热,渐渐地喘不上来气,而后嗜睡,最终昏迷,在昏迷中將自己活活憋死。 她意念悄悄进入实验室,不多时,手中便多了一管解毒的药剂,来不及再多解释,伸手捏住太后的下巴,將药剂灌了进去。 这才鬆了口气。 楚仙蕙似乎颇有疑问,她很想问一问太后的病怎么样了,柔嘉手中的药剂是什么东西,怎么餵药餵得这么著急。 但都被楚玄信伸手阻拦了下来,他动了动嘴巴,小声说道:“相信她。” 楚仙蕙只得停了下来,双眼紧紧地盯著躺在床上的太后。 “叫竹嬤嬤进来。”柔嘉冲外头喊道。 “王妃,老奴在。” “嬤嬤,太后病倒的前几日,见过谁?”柔嘉刻意压低声音问道,“病著的这几日,又有谁来看过?” 竹嬤嬤想了想,说道: “太后生病前,杨妃娘娘来討教过如何管理后宫,淑妃娘娘来哭过一场,还有几位妃嬪来请安。” “至於病倒之后,皇上带著淑妃娘娘一道出了宫,皇后宫里派人来看过,之后太子和那位未来太子妃来看过,再无旁人了。” “太子妃?祝家的那位嫡长女祝凤桐?” 柔嘉挑挑眉,好半天终於反应过来,竹嬤嬤说的是谁。 竹嬤嬤点点头:“是呢,太子妃还跪在床榻前,哭了好一会儿呢。” 柔嘉心里不由地想著:还真是哪都有她,都这样了,还不安生呢? “娘娘,太后的病,严重吗?” 竹嬤嬤说完,又满怀期待地问了一句。 柔嘉一抬头,迎著楚玄信和楚仙蕙同样期待的眼神,先是郑重地点点头,而后又眼神不经意地扫了一下外间。 这才高声说道:“王爷,长公主,太后的病,恐怕是有些麻烦!太后怕是时日不多了。” 屋里眾人瞬间反应过来,太后的病有得治,但还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楚仙蕙到底是龙椅上长大的监国公主,立刻顺著柔嘉的话怒道:“皇嫂,我敬你是我长辈,你可不要说浑话!” 楚玄信也做出一副乞求的模样来,高声说道:“王妃,太后万金之躯,你若是有法子,万万不要藏拙。” 柔嘉嘆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为难和委屈的神色,起身往外走,外屋眾位太医果不其然地在窃窃私语,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同情。 走到外屋的桌案前,拿过一张草纸,提笔写了一幅化痰润肺的方子,转而交给眾位太医,说道:“事到如今,只有著一个法子,能让太后在昏迷中也舒坦一些了。” 眾位太医看过方子,都觉得没什么问题,又將方子传回给柔嘉。 那不过是最普通常见的药方,確实也算是对症,只不过,它最大的作用就仅仅是化痰润肺,对太后的病症,起的作用微乎其微! 他们不明白柔嘉为什么会开出这样一个方子出来,甚至开始怀疑,她能写出治好瘟疫的法子,到底是真是假? 但他们在宫里混得久了,一个个的都是人精,眼见有个传说中会医术的王妃出来背锅,他们才不会明说方子有什么问题呢! 刘院判甚至感慨道:“王妃真是医者圣手,微臣自愧不如。” 柔嘉不多解释什么,这张方子在他们看来作用不大,但对於已经服下解毒药剂的太后来说,却正是最需要的。 病了这么几日,那毒药总归是对呼吸系统有损伤的,此刻喝一些温补的药材,是最好不过了。 “既然刘院判都这么说了,那这几日,就辛苦几位太医,与本王妃一起,在此照看太后吧。” 柔嘉將方子递给竹嬤嬤,转而对太医们命令道。 现在不知道太医中有没有眼线,最好还是將他们扣在太后宫中。 “来人,带太医们去休息会。” 立刻有训练有素的宫人进来,带著一眾太医去往偏殿。 楚仙蕙见大家都离开,立刻问出了自己的疑惑:“皇嫂,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柔嘉並未直言,而是顿了顿,將入宫以来的所见所闻说了出来: “长公主,我和王爷方才入宫时,宫门口有侍卫拦我们的马车,王爷问他,他说领的是太子的命令,张口闭口就是谋反。” “当时我就起了疑惑,虽说皇上出宫去祈福,但朝堂中仍旧该以你为尊,哪里就该轮到太子来指手画脚了。” “还有,太后本身病得並不重,如今这样昏迷不醒,其实是中毒。” “他怎么敢?” 楚仙蕙一听这些信息,立刻把一切都联繫了起来。 “趁著皇上出宫,给太后下毒,想在我分身乏力的时候,藉机来夺权?我倒真是小看他了,楚祁鈺还能有这样縝密的心思呢?” 楚玄信冷笑一声,说道: “他確实没有这样的胆子和脑子。不过,这些日子,他处处被三皇子压一头,惹得那位也十分不满,想来他倒是很需要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这几日確实是他代理朝政。”楚仙蕙说著都要气笑了: “生在皇家,就要无情无义,他还真是言传身教地教他的儿子。” 第156章 不作死就不会死 柔嘉宽慰道: “事情就怕理不清楚,现在既然能揪出是太子在搅混水,那往后的事儿,不就一切就都好说了。” 楚仙蕙点点头,又说道: “这事儿,还得去查查,是谁给太子出的这个主意。他和他身边那群饭桶,没一个是有脑子的,能想出这样縝密的主意来,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柔嘉笑了笑:“可惜,他背后的人千万万算,没想到,我回来了,在我面前下毒,那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一句话,屋里的原本紧张的气氛瞬间放鬆了许多。 楚仙蕙握著柔嘉的手腕:“皇嫂,这次真得谢谢你。” 柔嘉也很是诚恳: “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仙蕙,咱们不见外。” “非要说谢,也该是我谢你在先,我在荆楚时,满洛城都在传我是天煞孤星,不祥之人,去了昌县,就带去了瘟疫,是你在洛城为我平息了流言。” “况且,太后也算是我的长辈,我为太后诊脉看病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二人相视一笑,彼此都承了对方的心意。 楚仙蕙看著柔嘉眼底的乌青,关切地说道: “皇兄,皇嫂,你们也奔波许久了,去休息一会儿,这里有我看著,等母后醒了,我派人去喊你们。” 柔嘉点点头,没有再强撑,折腾这么许久,她的体力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慈寧宫中空置的房子不少,自然也有专门留给楚玄信的,平日里总有人打扫,很是乾净整洁,布置得也很符合他的喜好,清清爽爽。 柔嘉睡醒时,已经酉时一刻,天都擦黑了。 饱饱睡了一觉,又是一副生龙活虎的模样。 竹嬤嬤指挥著宫女收拾好床铺便出去了,青语也从外面端来了一些吃食:“王爷,王妃,吃点东西吧。” “太后醒了吗?” “回王妃的话,您睡下没多久就醒了,醒了喝了药,现下又睡了。” 青语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长公主吩咐,不许將此消息外传。” 柔嘉点点头,楚仙蕙是不想打草惊蛇。 她又问道:“那有查到是谁给太子出的主意吗?” 听到这个问题,青语脸上多了几分愤怒:“是那位刚被赐婚太子的祝家大小姐,祝凤桐。” 柔嘉眸色闪了闪,又是她?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原本她对祝凤桐的遭遇还有几分同情,但偏偏此人总是阴魂不散地来招惹她,那便就再好好送她一场造化吧。 眼神不经意地瞥见一旁的笔墨纸砚,眸色闪了闪,心底有了主意。 她放下碗筷,起身往书案那里走去。 楚玄信不明就里地看著她,也放下了碗筷,示意青语跟过去。 “青语,帮我研墨。” “是。” 柔嘉找出一张纸,提笔蘸了蘸墨汁,写下几句娟秀的簪花小楷。 青语睁大眼睛:“王妃您还有这首好字呢?” 柔嘉捻起纸张来回晃了晃,让墨跡干得更快一些:“你瞧著这酸话像不像祝凤桐能写出来的?” 青语疑惑的去看那纸上的字:“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閒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今晚戌时,小轩窗,正梳妆。” 念完后,青语挠挠头,满是不解:“王妃,您写的这是什么意思啊?所有的字奴婢都认识,可是放在一起,奴婢就看不懂了。” “扑哧。”一旁的楚玄信也都被逗笑了。 柔嘉抽抽嘴角,青语自小学武,不识几个大字,也难怪她不懂:“……简单来讲,就是想你了。” 青语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 楚玄信放下筷子,意有所指地提醒道:“放心,他看得懂。” 柔嘉挑眉,投给他一个瞭然的目光,將纸条叠了叠:“王爷,叫阿正去帮我送个信唄。” 青语纳闷:“王妃,为何不让奴婢去送?” 柔嘉也不瞒她:“因为那三皇子府太脏,你一个姑娘家去不合適,当心污了你的眼睛。不过我这儿还有封信,等会儿你帮我送去祝府,给祝大小姐。” 干完这件事,她又找出一张纸,提笔將刚才的酸话又写了一遍,晾乾后交给青语:“去吧,將这封信给祝凤桐送过去。” “哦对,还有这支蜡烛,想办法一併给祝凤桐点上。” 蜡烛里放的东西,和上次三皇子给祝凤桐强餵的劣质媚药是一种东西。 青语走后,柔嘉又扬声唤了声:“阿常。” 阿常见阿正和青语都在王妃这里领了任务出去办事,心里也有了准备。 柔嘉也不和他打哑谜,直接吩咐道: “去城里找几个茶馆酒楼,將三皇子和太子妃那点破事儿全都抖搂出去,再去多找一些乞丐、流民,过了戌时就去祝府门口闹事。” 阿常眼前一亮,说道:“王妃放心,属下一定办好。” 说完便也退了下去,屋里一时间就剩下他们二人。 楚玄信嘴角含笑地看著柔嘉搞事,一点异议都没有,饶有兴致地问道:“阿柔,看来心里憋了不少的气啊。” 柔嘉白了楚玄信一眼,磨了磨牙: “这都第几回了,老虎不发威,她拿我当病猫啊!本来不想搭理祝凤桐那个小菜鸡的,但她隔三岔五就来作个死,这谁能忍?” “我就要教教她,什么叫不作死就不会死!” 不过作死的人,不到最后一刻,往往並不认为自己在作死。 就比如祝凤桐。 才刚入夏,她的院里,就已经放著开始用上了冰桶,几个小丫鬟轻轻扇著凉风,屋子里凉风习习,花香四溢,舒適非常。 祝凤桐歪在美人榻上,意態閒閒地和好她的两位闺中密友娇嗔: “芷萱,芝寧,你们也尝尝那葡萄,是太子殿下特意差人给我送来的,说是西域快马加鞭进贡来的。” “前儿送了甜瓜,昨日又送了那蜜瓜,哎呀,你们说说,我哪儿吃得下啊!” 祝凤桐最会搞这种看似抱怨,实则炫耀这一套。 吴芝寧低著头,有些不好意思: “凤桐,你真的不怪我们吗?祝柔嘉那个贱人的消息,我真的传了出去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事儿最后没有一点儿水花。” “哎呀,芝寧,我哪里会怪你,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的,咱们姐妹之间,不说这种话。” 祝凤桐喜滋滋地说著客套话,心想著:多亏你办砸了这件事,让这祸根落到天德皇帝头上,我才能想出给太后下毒,让太子亲政的好法子啊。 要不是你,太子怎么会轻而易举地原谅我给他带绿帽子的事儿呢! 第157章 绝望的报应 罗芷萱討好地说道: “凤桐,听说你们的婚期就定在年底了。太子殿下如此將你放在心上,你又是皇上亲封的郡主,到时候大婚肯定是风光无限啊!” 吴芝寧接话道:“对,对!肯定比那贱人的还要风光!” 罗芷萱:“那是自然,咱们的凤桐在天上,祝柔嘉的那贱人连脚底的污泥都不如!” 祝凤桐眼神中得意的神色一闪:“芷萱,芝寧,你们別这样说……” 很快,杏雨便在窗前发现了那封信。 她纳闷地拿给凤桐:“小姐,这里有封信。” 祝凤桐打开信封,抽出信一看,略略思索了一番,便说道:“是太子殿下送来的,说戌时会过来。” “现在什么时刻了?” “回小姐的话,酉时二刻了。” 祝凤桐瞪了她一眼,有些不满:“怎么现在才拿来给我看?这怎么还来得及?快!备水,我要沐浴更衣!” 罗芷萱和吴芝寧见状,立刻便要起身告辞。 “……唉,你们別走啊,咱们的话还没说完呢。太子殿下过来赏月,你们便留下来一起吧。又不是外人,左右我帮你们引荐一番。” 祝凤桐赶忙开口將二人留了下来。 她想过了,楚祁鈺的后宫中肯定少不了要再进人,她自己单枪匹马的根本忙不过来,还不如將这两个蠢货一起收入囊中,用来当枪使最好不过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两个蠢货的名声早就坏了,往后根本分不了自己的宠爱。 罗芷萱和吴芝寧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祝凤桐的话。 她们二人先前经歷了那样的丑事,原以为再也嫁不出了,没想到祝凤桐竟然这样大度,愿意將她们引荐给太子!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下岂不是要一步登天! 她们二人哪有不愿意的道理! 就算是在宫里不得宠,但只要能诞下皇子,那往后还不是母凭子贵! 三个人各自心怀鬼胎,拉著手亲亲热热闹成一团。 杏雨备下了三只浴桶,伺候著三人洗漱完,又多喊了两个嬤嬤来给这三人梳头髮,换衣服。 “屋里太暗了,多点几只蜡烛!” “是!” “你们都退下吧。” “是!” 不知何时藏在屋內的青语,屏住呼吸,將袖中的那只蜡烛点燃,放进灯罩內,这才悄悄退了出去。 祝凤桐揽镜自照,对自己倾国倾城的容貌十分满意。 外面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断了祝凤桐的自得自喜,罗芷萱和吴芝寧彼此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羞涩和欣喜:太子殿下来了! 门一打开,祝凤桐一眼便看到,站在门口的三皇子楚锦鈺,顶著那张她最不想见到的,色慾薰心,急不可待的容貌。 她一下子就愣住了,诧异,羞辱,都写在了那张花容月貌上。 不过三皇子却不在意这些,他一如既往的急色,抬脚跨过门槛,隨手就將门关上: “小美人,我就知道,一回生,两回熟,你尝过爷的疼爱,就忘不了那种滋味了,不怪你如此贪欢,亲自写信来邀请爷。” 说著就开始动手动脚,揽著祝凤桐摸向锁骨下那大片雪白的肌肤。 祝凤桐整个人都嚇傻了,嘴唇直哆嗦:“你,怎么是你,你来干什么?” 她很想问太子呢? 不是太子让她好好梳妆打扮,一起赏月的吗? 不过她的愿望很快就实现了,太子府中饮酒正酣的楚祁鈺也收到一张字条,上面简单地写著几个字:有计策献上。 落款是:凤桐。 字条是柔嘉写的,祝凤桐那一手簪花小楷,她能模仿出七八十分。但她完全不担心会穿帮,因为她清楚地知道,三皇子和太子在祝凤桐身上,各自求的是什么。 这一对白痴兄弟,只要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一定不会起任何疑心。 果不其然,阿正送完字条出太子府时,太子就带著身边的几名亲隨,正往外走。 祝凤桐心里想的是太子,但她却身不由己地发觉,她似乎越来越想和三皇子春风一度。 不知为何,心火烧得越来越旺,那种热切带著几分难耐由內而外地窜起来,她手上无力地推著三皇子,身子却贴得越来越紧。 空气中洋溢著轻柔的香气,让人闻之越发觉得火烧火燎的难耐。 罗芷萱和吴芝寧从发现进门来的是三皇子时,就嚇得大气也不敢出,等看到三皇子和祝凤桐的作为时,震惊地喘著大气,努力平復自己的心绪。 渐渐的,她们看著眼前那香艷的一幕,越发的心痒难耐,身上好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让她们忍不住的,想要开始撕扯自己的衣裳。 从上到下,从外到內,一层又一层。 新换的衣服本就单薄,被三下五除二地就扯光了,她们越发觉得十分不满足,嗓子中发出猫一样的低吟。 三皇子楚锦鈺艰难地从祝凤桐的胸口抬起头来,这才发觉,屋子里竟然还有两位花一样的女子,玉体横陈,在地上扭得像蛇一样。 他目光闪了闪,难掩兴奋:“美人,原来,你喜欢热闹啊!” 他从来就是个色迷心窍的人,就连和太子爭夺至尊之位,也是为了將天下女子都网罗进自己的后宫。 祝凤桐的花容月貌,他看过一次,就在梦中想过了无数回,可尝过后,他却觉得,不过如此。 甚至对他来讲,让他觉得有滋味的,都不是祝凤桐这个人,而是,她是自己未来嫂子的这个身份! 万万没想到,她在此事上,竟然也是玩家! 蜡烛爆了个烛花,烧得越来越旺。 等楚祁鈺赶到时,屋里几人中了药的人,正被邪火烧的眼神迷离,缠绕在一起难捨难分。 他气得满脸杀气:“你们在做什么!” 地上的人正忙,没人顾得上理他! 楚祁鈺简直要疯了! 好个祝凤桐,亏他还想著看在她给自己出主意的份上,原谅她一次! 她竟然还敢做这种事,而且还邀请他来看! 真当他是什么绿头王八大怨种吗? 楚祁鈺喘著粗气,他抽出自己的佩刀,指著地上的白花花的人体:“要我杀了你们!” 但对地上的人来说,这句充满雄性激素的吶喊,不仅没有任何威胁,反而像是久旱降甘霖一般。 毕竟她们的药效还没过,也不知道是谁,披散著长发,不管不顾地朝著楚祁鈺爬了过来…… 楚祁鈺十分震怒,却仍不住咽了口口水:“你好大的胆子!你……” 女子已经摸索著用唇舌堵住了他的接下来话。 楚祁鈺睁大双眼,啪的一声,丟开了手中的佩刀…… 门外的侍卫听著屋里的动静,觉得不对劲,立刻就往里冲。 一看到眼前的场景嚇了一大跳,但眨眼的功夫,他们也一个个的就觉得浑身绵软,头脑发昏,双眼通红,邪火蔓延。 一个胆大的侍卫扯开自己的腰带,朝著赤条条的楚祁鈺就扑了过去。 一下子就將他摁倒在地,狂野而又粗鲁! 第158章 气疯了 祝成景在书房中,眼皮突突直跳。 在祝老太太寿诞那天之后,他始终坐臥不安。 眼见著,自己那闯出滔天大祸的女儿,竟然被封为太子妃,又得了太子的仰仗,一颗暴怒恐惧的心,好不容易才平息下来。 可今日不知怎么的,就莫名的心慌,就好像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又有什么大事发生一样,而且这大事,怕是比上次的那件更加不利。 他手中的书再也看不下去了! 突然间,书房外有人大声喊道:“老爷,院门外来了一大群流民,嘴里不乾不净地乱喊!” 说话间,祝成景就一把推开房门走了出去,眉头紧皱:“这点小事也来找我,让人去把他们撵走!” 来人正是管家祝兴,他苦著一张脸,外头那群流民口中喊的都是大小姐的丑事,一个个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偏偏这巷子中的左邻右舍都是高官显贵,出来看热闹的,都是先前受邀来赴宴,亲眼见过那一幕的人,他一个管家,都觉得没脸去驱赶! “去啊!杵在这里做什么!赶不走就杀,怕什么?”祝成景心里憋著一种对未知的恐惧,一把推开祝兴,一声厉吼! 祝兴憋憋屈屈地嘆了口气,又只好去大门口撵人! 后院忽然传来一声悽厉的男人大喊:“啊!疼死了!” 祝成景脚底下像是踩著一团棉花,迫切地想找到那令他不安的源泉,怒急:“这又是怎么了?是谁在喊!” “回老爷的话,似乎是大小姐的院子!” 说话间,祝成景就抬脚往祝凤桐的院子奔了过去。 祝凤桐的闺房中,甚至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了。 海姨娘到底是离得近了些,她赶过去的时候,先是在院门口喊了声:“大小姐?您怎么了?您说句话啊?” 正当她要抬脚往院里走时,被紧赶慢赶奔过来的祝成景一把推开。 海姨娘打了个趔趄,眼睁睁地看著祝成景“砰”的一声,推开祝凤桐的房门,急声问道:“桐儿?你这是怎么……” 话还没问完,就生生將后半句憋回了肚子里。 “啊!” 祝成景目眥欲裂,大喊一声,如同一只穿云利剑一般,穿透了整个祝府的角角落落。 差点没把自己的舌头给咬了! 他愣愣地看著祝凤桐的屋里,爬满了各式各样的赤身裸体缠绕在一起的人体,就只觉得,脑瓜子嗡嗡地响。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那令他惶恐不安的事情,终於找到了。 海姨娘好不容易才直起身子,听著耳边那令人心浮气躁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几步,看见屋里的画面时,嚇得站都站不稳了。 她死死拽著祝成景的胳膊,声音打著颤:“老爷……老爷……这是怎么一回事?地上,那个,太子和三皇子怎么搅和在一起了?!” 海姨娘出身烟花柳巷之地,但眼前这样场面的混乱,她也是第一次见到。 在她勉强认出一面之缘的太子和三皇子时,她心底瞬间升起一股浓浓的恐惧,这祝家,怕是要完了! 她打心底生出了一种再也不想留在祝家的衝动。 强打起精神来,手脚发软,撇下祝成景就要回自己的院子,金银细软都不要收拾了,立即就要带著安儿跑路。 祝成景根本反应不过来,任由海姨娘撒丫子溜了。 他愣愣地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著屋里的场面,也不知过了多久,祝府眾人陆陆续续的来到了祝凤桐的院子中。 所有人都震惊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这一切。 祝老太太哭天抢地,失声痛哭:“造孽啊!!” 这一场混乱持续到屋里的蜡烛燃尽,才渐渐消停下来。 “你这个畜生!” 清醒过来的太子楚祁鈺,捡起地上的佩刀,红著眼,朝著三皇子楚锦鈺的心窝就捅了过去!利刃噗呲一声,將楚锦鈺捅了个对穿! 楚锦鈺死到临头,终於痛得清醒过来,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著穿胸而过的刀,看著大量温热的鲜血自胸口汩汩流出,染红了他的肚皮,他的大腿,他身下的那片地面…… 他双眼模糊,意识涣散,竟然情不自禁地喊了声:“皇兄。” “你还有脸喊我皇兄?”楚祁鈺一想到刚才楚锦鈺对自己做的事,就忍不住气血上涌,头颅都快要炸开的感觉。 他一脸狰狞,手臂再次用力,佩刀在楚锦鈺的胸口中,又深了几分。 这一下,楚锦鈺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噗!” 楚锦鈺吐出一大口热血,接著脖子一软,彻底失去了知觉! 屋里一阵混乱的尖叫。 有胆大的侍卫挣扎著爬过去,摸著楚锦鈺的鼻息,颤抖著说道:“三皇子……三皇子死了!” 眾人倒吸一口冷气,纷纷看向当眾行凶的太子,他竟然杀了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可再一看楚祁鈺那满身可怖的红痕,都是被楚锦鈺弄出来的。 这样罔顾人伦,目无尊长的弟弟,难道不该杀吗? 答案自然是该杀! 但再怎么该杀,堂堂皇子,在祝府大小姐的屋子里赤身裸体的丟了性命,这等丑事儿若是传出去,祝府这几十口人命,怕是也要跟著一起去陪葬了! 祝成景当机立断,怒喝一声:“暗卫!” 立刻从四面八方的房樑上飞下来几位身著黑衣的侍卫,跪倒在地:“主子!” 眨眼间,血流成河。 前来看热闹的僕从,再无活口。 楚祁鈺憋了几个时辰的闷气,勉强算是找到了出口,他被屋外尸山血海刺激得红了眼,捡起佩刀,手起刀落,结果了方才侮辱自己那几个侍卫。 祝凤桐瑟瑟发抖地扑倒在地,又怒又急又怕:“太子,太子,你不能杀我,我……我是凤命之女,你万万不可,不可自断前程!” “你冷静一点!冷静!你不能杀我!你就差这最后一步了,你怎么能,怎么能逆天行事!” 楚祁鈺拎著刀,架在祝凤桐脖子上,捲起的刀刃划破她娇嫩的皮肤。 “呸!” 他狠狠地往她脸上啐了一口,怒到深处,反生出一些智慧来, “你算个什么东西?如今宫中只有我一个堂堂正正的皇子,你以为我还在意什么凤不凤命? 祝成景痛下杀手后,也清醒了些,祝府哪怕所有的人都死了,他也没有一丝怜惜。 眼下,只要祝凤桐活著,他就不会死,一切都还有希望 只要祝凤桐还有著母仪天下的命数,他们祝家就有救! 祝成景眼中闪过残忍的精光,强忍著胃里翻腾的噁心感,接过太子的话说道: “太子殿下三思,皇上正值春秋鼎盛,如今淑妃娘娘不復往日荣宠,宫中年轻的妃嬪眾多,日后也不是没有诞育皇嗣的可能!” “更何况,北地,还有一位名正言顺的皇长子,楚怀鈺!” “太子殿下,您若是没有助力,真当这东宫之位能坐得踏实安稳?!” 第159章 我有办法 楚祁鈺到底不算太傻,拎著佩刀的胳膊抖了又抖,终究没有当场要了祝凤桐的性命。 他五官狰狞,手中的佩刀一扬,狠厉地將祝凤桐那只小巧玲瓏的琼鼻削了下来,又转而利落地结果了罗芷萱和吴芝寧的性命。 祝凤桐毫无防备挨了这一刀,捂著脸痛呼一声:“啊!!” 楚祁鈺仍不解恨,抬脚狠狠地朝著祝凤桐踹了过去:“你这贱妇!早晚有一天,老子得活剐了你!” 祝凤桐惊恐万分,又血流不止,浑身痛得要散架一般,从身到心,一片麻木。 楚祁鈺从地上捡起件衣裳,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祝成景杀人一般的眼神狠狠瞪著祝凤桐。 他一言不发地拽著她的头髮將她从地上拖起来,抬手照著她那花朵一般的脸蛋,左右开弓,一连甩了几十个耳光,才觉得心口那股恶气消散了一些。 “別打了!成景!那是凤桐啊!” 祝老太太哭喊著,被气得只喘粗气,进的气没有出的气多,眼瞅著就要不行了,她挣扎著从袖口掏出柔嘉先前给的那瓶护心丸,掀开瓶盖,就只往嘴里倒。 祝凤桐被削了鼻子,本就痛得几近崩溃,这下更是被彻底打懵了。 瞥见祝老太太吞药,她竟然浑身哆嗦著,像是发了疯一样扑上前去,粗暴地夺过药瓶,狠狠地往地上一砸:“不许吃!不许吃那个贱人的药!贱人!” 祝老太太嚇了一跳,药丸就卡在那么卡在了嗓子眼儿,没一会儿,就翻著白眼彻底晕了过去。 祝成景从来没觉得如此绝望过,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发疯的祝凤桐,冷冷地思考著,这真的是他引以为傲宠爱多年,悉心教养出来出来的凤命之女? 这样疯魔的女儿真的还有价值吗? “你好自为之吧。” 祝成景闭了闭眼,丟下这么一句话,扶著半昏迷的祝老太太,走了。 祝凤桐就胡乱披著件衣衫,就那样被打趴在一堆光溜溜的尸体中间,捂著高高肿起的脸颊,眼神空洞,像是行尸走肉一般。 慈寧宫中。 得知消息的眾人,无一例外地睁大了眼睛,一脸震惊。 楚仙蕙感慨道:“老三和太子都是哪来的药啊,这么狠毒。” 柔嘉嘴角直抽抽:“青语,你是说,三皇子把太子给那啥了……?” 楚玄信一言难尽,有些哭笑不得:“……这事儿整个洛城都传遍了?” 看向柔嘉时,挑挑眉,心想著,这个看似娇弱可怜的小姑娘,实在是破坏力惊人啊。 更深人静,几人还在西厢房中说著话,竹嬤嬤前来稟报,说太后醒了。 隨即,三人便前去看望太后。 夜黑如墨,吹起丝丝凉风,显得格外静謐舒適。 慈寧宫的宽大的正屋里,仅有几位伺候的宫女,竹嬤嬤扶著太后坐起身来,靠在背后的软枕上,脸色青黄。 平日那十分健康的脸颊也深深陷了进去,即便是醒了过来,也比柔嘉上次见到的模样,一下子虚弱了许多。 柔嘉屈膝行了礼,喊了声母后。 “阿柔,过来。”太后声音嘶哑又虚弱,却不像上次见面时那样的冷淡,充满了慈爱,她强撑著朝柔嘉招了招手。 柔嘉心底一阵惊讶,赶紧就起身来,朝著太后床边走了过去,几步就到了床前,跪坐在床榻边上,仰头看向太后。 太后的手就势落在柔嘉的肩头:“哀家听仙蕙说了,你研究的方子治好了瘟疫,又解了哀家中的毒,救了哀家的命。” “你很好,很好。” 太后说话间,又是一阵大喘气。 “太后,不要激动。”柔嘉赶紧伸手去抚著太后的胸口替她顺气,“您伤到了肺,虽然是暂时稳住了,但也还没有完全恢復,会有些呼吸不畅,得好好调养一阵才好。” 太后不在意地笑了笑,抬眼看了看自己的一双儿女:“我这条命啊,死了比活著好。” 楚仙蕙脸色一变:“母后,您这是什么话。” 楚玄信倒还算是冷静,他说道:“母后,您安心,此事是太子一手谋划的,儿臣不会让他好过,东宫那边现在已经乱成一团了。” 太后仍旧是笑的慈爱:“知道你俩孝心可嘉,也不必替我费这个心。” 柔嘉若有所思了一会儿,她也知道,太后在宫中,很大程度上,是在保持一种微妙的平衡,天德皇帝觉得捏住了楚玄信和楚仙蕙的把柄。 也正因为如此,天德皇帝才愿意给楚玄信留一线生机。 “我有法子。”柔嘉忽然轻声开口,她保持著跪坐的姿势,转头回去看楚玄信:“我有法子將太后接出宫去,接到王府去將养著。” 屋里忽然一阵安静。 他们不是没有想过这件事,但也心知肚明,此举对天德皇帝来说,意味著什么。 天德皇帝一向是疑心重又狠厉,寧可错杀不可放过的。 比如先前对高淑妃,一旦怀疑她的蛊虫没有利用价值,便渐渐收回了自己的宠爱,甚至分散了她手中管理六宫的权利。 如果堂而皇之地將太后接出宫去,那么,在天德皇帝看来,此举,就是在藐视他不容侵犯的皇权。 以楚玄信的实力,他並不担心承担不起那个后果。 只是在他的內心深处,从始至终都不愿意被扣上谋朝篡位的帽子,那毕竟,是他父亲留下的大好河山。 这件事太后明白,楚玄信明白,楚仙蕙也明白。 但柔嘉还以为是他们不信。她有些著急,目光灼灼地说道: “如今已经知道了是太子下的毒,那就可以以此为契机,跟皇上谈判,留太子一命,换来將太后接出宫去。” “明日,皇上祈福祭天就回来了,东宫那边的乱子也会传遍整个洛城。” 楚仙蕙顿了顿,语气低落的开口道: “可是皇嫂,太子终归是储君,是他最喜欢的儿子,他本来就是要倾力相护的,又怎么会同意这样的谈判。” 柔嘉眨眨眼:“仙蕙!如果你相信我,这件事就放心交给我吧。” 第160章 坑皇帝一把又如何 楚仙蕙低头不语。 楚玄信伸手抚著柔嘉的手背,说道:“天色不早了,这件事明天再说吧。” “还明天说什么呀。” 柔嘉都无语了,“这眼看著都过了子时了,离天亮也就三四个时辰的事儿,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这不正是你们一直教我的吗?做人做事不能太被动!” 楚玄信撇嘴:“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柔嘉追问:“那有道理还不快去做?” “扑哧~” 病弱的太后突然被逗乐了,她眨眨眼睛:“阿柔,你这无知无畏的样子,和小时候的信儿还真有几分相似之处。” “一样的横衝直撞,一样的不肯吃亏受气。” 几句话的功夫,却忽然听到楚仙蕙別过头去,迅速抬手往脸上抹了一把,再转过来时,眼眶红红。 柔嘉嘆了口气,心底一阵感慨。 原本世间最骄傲肆意,站在权利顶端的男子,因为亲情,被迫变成了如今这个,束手束脚瞻前顾后的人。 在他身边的这些日子,她知道他儘可能在护著她的安全,不让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还有仙蕙,明明已经自顾不暇,却仍旧在想法子维护著她的名声。 他们早就將自己当成了一家人,柔嘉打心底里觉得,付出,是相互的。 “你们听我说。”柔嘉轻声开口,语气充满了坚定: “我知道,大家心里都有顾忌,这原本好不容易保持住的平衡,一旦被打破,或许会面对杀身之祸。” “太后,王爷,长公主,我知道你们都不是贪生怕死之辈,若是孤身一人,心里定然不会有什么顾虑,能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去。” “你们是彼此的软肋,但你们也同样是彼此的盔甲。太后也曾是掌握生杀大权的人,哪能容忍,將自己的性命放在別人的刀下,你们觉得呢?” 柔嘉这几句话,不但说得太后原本浑浊的眼神闪闪发光,就连楚玄信和楚仙蕙也陷入了沉思。 他们拼命抗爭的,是那至高无上的皇权吗? 不,不是,或者说,不全是。 他们想抗爭的,从来都是能够掌握自己的命运。 太后强撑著身子,声音还很虚,却仍旧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地说道:“阿柔,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吧!” 见太后发了话,楚仙蕙也都不再多言。 “太后,您放心!”柔嘉眼神坚定,伸手拍了拍胸脯。 楚玄信宠溺地看著柔嘉这幅打包票的样子,笑了笑,眼神中精光一闪,这件事,他早就想做了。 一夜好梦。 柔嘉睡得半梦半醒时,朦朧中听到楚玄信似乎在对阿正和阿常安排什么事,听得迷迷糊糊的,再醒来时,却是被慈寧宫外的吵嚷声给惊醒的。 睁开眼睛,人还躺在床上,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 青语小跑进来,快速说道: “王妃,皇上回宫了,现在正带著杨妃过来看望太后,太子的事儿也传开了,高淑妃带著太子正跪在慈寧宫外请罪呢。” 柔嘉眉心一跳,这么快就都来了? “快,青语,给我梳妆!” “王妃,奴婢,奴婢不会。”青语显得有些为难。 “哦,差点忘了,这活儿都是绿竹乾的。这样,你去找竹嬤嬤,找一个会梳头的宫女来。要快,磨蹭久了,就赶不上唱戏了。” “唱戏?!” 青语半懂不懂的应下就往外跑。 柔嘉没有过多解释,出了里屋,才发现,楚玄信正捧著一本书,优雅而又淡定地在看。 似乎外面发生的事情,和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都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影响。 “阿柔,先来吃饭吧。”楚玄信似乎正被书中的內容吸引,说话时连头都没有抬,语气平常得就像过去的任何一天一样。 柔嘉眨眨眼:“王爷就这么信任我啊。” “自然信你啊,你是我的王妃,哪有不信你的道理。”楚玄信放下书,抬起头给了她一个宽慰的笑,又看了外头的晴朗的天气。 说道:“今日你若是顺利,咱们早些出宫,到时候还能去镜湖上泛舟,听闻那边,水光瀲灩。” 柔嘉莫名的也放鬆了下来,甚至还多吃了两口小餛飩。 竹嬤嬤派来的宫女,利落的帮柔嘉梳了个端庄又气派的髮髻,显得她那娇美幼稚的小脸蛋,也多了几分威严。 柔嘉揽镜自照,很是满意。 “收拾好了就走吧。” 到了太后的寢宫,里屋已经或站或坐了好些人。 柔嘉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那位传说中的天德皇帝。 似乎经过了这十日在寺庙里祭天祈福,请罪礼佛,早起晚睡,不沾荤腥,说是风餐露宿也不为过。 本身就已经够颓唐了,一回洛城,又立刻听到了自己那大逆不道的儿子,惹出的滔天大祸,气得肺都要炸了! 此刻,他整个人面色青黄,眼窝深陷,咬牙切齿地问正在诊脉的太医:“刘太医,太后的身子如何了。” 刘太医哆哆嗦嗦地收回四指,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地说道: “皇上,微臣无能,昨日王妃娘娘也切过脉,还给了药方,只是还不见起色……” 皇上迟疑了一下,不確定地问道:“王妃?” 刘太医连声道: “正是七王妃,王爷王妃昨日一早赶了回来,微臣听闻王妃治好了瘟疫,便提议让王妃也替太后摸一摸脉……” 刘太医这话说得很有意思,连有能力治好瘟疫的神医王妃都没有办法,那我一个普通太医院院判治不好太后的怪症,也合情合理吧? 天德皇帝皱著眉头,看向床榻上的太后。 太后仍旧紧闭双眼,依旧是昨日那副重病的模样,楚仙蕙颓然地端著汤药坐在床边,一脸的无措。 这是她们昨日商量好的,先將太后已经解毒的消息瞒了下来。 天德皇帝的声音响起:“七王妃如今何在?” 柔嘉缓步走了出来,顶著屋內眾人审视的眼神,轻轻柔柔地福了个礼。 “皇上万安。” “平身吧。” 天德皇帝声音疲惫:“朕听闻你研究出了治疗瘟疫的药方,这是大功一件。” “你是懂医术的,太后的脉象你也看过了,可有什么问题?” 柔嘉直起身子,凝视著天德皇帝,缓缓道: “皇上,太后娘娘並非突发重病,而是中了毒!” 第161章 毒是太子下的! “中毒?” 天德皇帝眉头一皱,十分惊骇,“你是说,有人要害太后……” 柔嘉点点头。 天德皇帝飞快地瞄了一眼楚玄信和楚仙蕙的神色,心头打颤,一阵踉蹌,好在身旁的杨妃扶住了他。 他定了定神,大声斥责道:“宫规森严,不容你胡言乱语!” 柔嘉扬声说道:“皇上说的有理。我一人之言或许有误。刘太医身为太医院院判,医术高明,不妨一同验证。” “太后中毒已深,刘太医,可在太后指尖取血,以银针一验,看是否会变色。” 天德皇帝不置可否地打量著柔嘉那张平静的脸庞,楚玄信忽然出声轻咳一声,说道:“皇兄,不如就让刘太医试一试吧。看阿柔说的是否是真的。” 天德皇帝终於点了点头。 刘太医从未想过会是中毒的情况,他手忙脚乱地从自己的药箱中取出银针,小心翼翼地按照柔嘉的法子,从太后指尖取血,又亲自用银针验了验。 片刻后。 那青的发黑的针尖,闪烁著讽刺的光芒,出现在眾人眼前。 刘太医哆哆嗦嗦地说道:“皇上,太后,確实是中毒!” 一旁的妃子一见这个,嚇得脸色发白地別过头去,轻轻啜泣了几声。 楚玄信放下手中的茶碗,出言道:“还请皇兄明察。” 天德皇帝眉头皱了半晌,斟酌著问道:“依王妃的意思,太后中的是什么毒?” “臣妾才疏学浅,只能诊出太后是中毒之相,至於中的是何种毒,这就要问太子殿下了。”柔嘉敛去脸上的笑容,不卑不亢地拋出这颗重磅炸弹。 “你这话是何意?此事也跟太子有关联?”天德皇帝原本一头雾水,但听到太子两个字时,立刻变了脸色。 也这个字,就暴露了很多。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流言这种东西,向来是见风就长,经过一夜的发酵,整个洛城,人人皆知。 色慾薰心的三皇子,趁著夜色强行与未来的太子妃发生苟且之事,最后,三皇子被赤身裸体的太子一刀捅死。 至於太子为何会赤身裸体,传言並未解释清楚,又给百姓们留下无数的发挥想像的空间,演化出无数个版本。 但,每一个版本都羞耻的,足以让天德皇帝一巴掌拍死太子,都不解恨。 现在七王妃又说,太后中毒这事也跟太子有关係,天德皇帝立刻就绷不住了。 果不其然,柔嘉点了点头。 天德皇帝气得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背过气去,怒道:“混帐!” 在他看来,太子一向乖巧听话的好孩子,怎么不过就出宫十日的功夫,好好的孩子就变成这幅德性? 究竟是有人在恶意怂恿?还是有人在蓄意陷害?竟然还搭上了老三的命! 杨妃扶著皇上,伸手不住地帮天德皇帝顺著气。 “皇上息怒啊!”皇上身边的石公公立刻把话接了过去,斜眼瞧著柔嘉,冷声说道:“七王妃,怎么对皇上说出这样的混帐话?” 柔嘉撇撇嘴:“石公公,皇上分明说的是太子混帐,你说说,太子竟然敢给太后娘娘,他的皇祖母下毒,可不就是混帐吗!” 说完,天德皇帝也已经顺过气来,他怒喝道:“叫那混帐东西滚进来!” 石公公擦了把汗:“……是。” 果然是太子混帐。 从事情发生到现在已经过去好几个时辰了。 楚祁鈺也已经从极度羞愤中清醒了过来,想到他自己愤怒之下做的事,心在心底只有大片大片的虚妄和恐惧。 慈寧宫正殿中。 他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身边的高淑妃同样跪著,素衣披髮,双眼通红,泪痕不干,已经不知道哭了多少回。 天德皇帝坐在主座上,杨妃站在他身旁,隱有当年高淑妃荣宠时的气势,但她的面上却是一片淡然,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这一切。 左侧下首依次坐著楚玄信和楚仙蕙,右侧则坐著几位有些面生的年轻妃子,打扮的倒是素净中不失美丽。 柔嘉在里屋伺候太后喝完药后,才慢吞吞地走了出来,站在楚玄信身边。 “七王妃,你方才说太后是中了毒,这毒还跟太子有关係,说说看吧,怎么一回事。”天德皇帝伸手扶额,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他下意识的希望,此事与自己的好儿子无关,但在听闻了太子做下的荒唐事后,他又有几分不確定。 他想问清楚,又害怕问清楚,又在心里盘算著,能不能將此事栽赃到楚玄信的身上。 此话一出,柔嘉还未开口,高淑妃倒是先哭了起来: “太子自小就纯善,怎么会做出这样大逆不道之事,七王妃,这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你不能看著太子落魄,就要来踩上一脚冤枉他啊!” 柔嘉挑挑眉,高淑妃这倒打一耙的功夫,是一点也没有退后,她说道: “淑妃娘娘,您知道的。臣妾自小在乡下长大,心底甚是淳朴善良,更何况,臣妾与太子殿下,往日无冤近日无讎的,哪里会有故意陷害太子殿下的意思。” 淑妃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话来,她在宫里横行霸道这么多年,就没见过柔嘉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打法。 柔嘉接著说道:“当然了,臣妾说此毒与太子殿下有关,也不是空口无凭,臣妾是有证据的。” “太后娘娘这几日一直病著,床上的被褥是没有来得及换的,臣妾一不小心呢,就在太后的床褥上,捡到了一个香囊。” 房间里的眾人一愣:“香囊?” 柔嘉点点头,当著大家的面,从袖子中掏了掏,还真掏出一个做工精巧,模样別致的香囊来。 “对,就是这只香囊!” “臣妾原本以为这是太后的东西,但大家瞧瞧这香囊的样式,鸳鸯戏水!臣妾再一问竹嬤嬤,这几日来太后宫中请安的,就只有太子殿下和太子妃二人。” 高淑妃一听这话,脸色苍白:“那这也不能说明,这东西是太子和太子妃的吧!也有可能是哪个不检点的宫人落下的!” 一旁的太子楚祁鈺听了这话更是浑身发颤,冷汗直流。 太后的毒是他下的,但他怎么不记得,自己还落下这么个香囊了?! “这不是我的香囊!”楚祁鈺立刻反驳道。 高淑妃一见楚祁鈺否认,赶忙鬆了口气:“我就知道,太子不会做这事儿的!” 天德皇帝也不有自主地舒展了眉头,他有些慍怒地看向柔嘉: “七王妃,怎么不经查证,就隨意攀咬太子殿下?” 第162章 一只愚蠢的疯批 柔嘉面露嘲讽。 “香囊用的布料,是苏绣,纹样的绣工,是我娘家长姐祝凤桐最为擅长滚针绣法,这一对鸳鸯戏水,端的是情真意切。” “太子竟然认不出来,这是你未来太子妃的香囊?莫非这香囊不是绣给你的……” 太子楚祁鈺气得脸色铁青,这香囊他確实从未见过,如果不是绣给他的,那莫非是绣给三皇子那个畜生的? 他拔高声音:“当然是绣给我的!” 淑妃一看,楚祁鈺眼见著就要被激怒,立刻就把话接了过去:”那想来是太子妃还未来得及送给太子吧,不小心遗落在太后床上了。” 天德皇帝一番沉思,终於抓住了重点:“这香囊有什么问题?” 柔嘉微微一笑:“香囊倒是没有问题。” 太子楚祁鈺闻言鬆了口气,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隨意说道:“哪里会是香囊的问题,明明是……” 话一出口,他立刻发觉不对,连忙住口。 楚仙蕙冷声道:“太子不妨把话说清楚,是什么?”『 天德皇帝也惊怒地瞪著太子。 楚祁鈺支支吾吾地说道:“没,没,我说太后明明,明明只是生了病。” 柔嘉冷冷一笑,將香囊拋给楚祁鈺:“太子,既然这是太子妃送给你的东西,那你可要收好了。” 楚祁鈺下意识地接住了拋过来的香囊。 柔嘉看著楚祁鈺接过香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方才趁人不备,她已经在香囊上放了先前给顾氏下的那种药,而且还是经过提纯的那种,顶多一炷香的功夫,太子就会药性大方,憋不住將自己做过的一切事情都公之於眾。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给太子一点准备表演的时间。 柔嘉看著皇上说道:“皇上,臣妾方才说不知道太后所中的是什么毒,现在太子既然认下了这个香囊,那臣妾反倒是有了一些头绪。” 天德皇帝忍著不悦,说道:“王妃请说。” 柔嘉想了想,乾脆还是拿著香囊的事情大做文章: “皇上,您可还记得,先前王爷同样是生了怪病,太医院束手无策,臣妾虽然略懂一些医术,但臣妾也对王爷的病,一样的毫无办法。” 这话一说,天德皇帝的脸色就变了又变,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跪在地上的高淑妃。 此事,他和高淑妃怀疑过许久,都没有想到究竟是谁坏了他的大好计划。现在听到柔嘉又说起此事,心里不免又翻腾起些愤怒来。 柔嘉迎著天德皇帝审视的眼神,不慌不忙地说道: “可谁知,当日我和王爷回门,我长姐也是靠著这样一只香囊,治好了王爷的怪病。太医们十分惊嘆,也检查过那日的香囊,但里面不过是些女儿家喜欢的香料,没有一丁点能治病救人的东西。” 这话一出,还真的是唬住了天德皇帝和高淑妃。 说不定那香囊中真的放了什么普通大夫看不出来的奇药呢,能治王爷的怪病,又能给太后下毒! 天德皇帝脸色变了又变。 柔嘉说道: “再然后,臣妾就发现了这只看似平平无奇的香囊。” “我先前详细问过嬤嬤了,那日,太后只是身子稍有不適,但太子和太子妃相伴来过一场后,太后这才开始病得越发严重起来。” “而且最有趣的是,太后病得越发严重,太子和太子妃却再也不曾来看望过。太子忙著让手下的兵马围住整个宫城,连王爷与臣妾回来时,都差点被他拦在宫门口。” 柔嘉盯著太子楚祁鈺,细细观察著他的神色变化,继续攻心道: “若不是因为心虚,太子为何这番举动啊?” 楚祁鈺只觉得心里憋了一箩筐的委屈,一张嘴就想吐出来。 开始忍不住嚷道:“你瞧著我做什么?” “只凭著区区一只破香囊,你们就想定了我的罪不成?我告诉你这个乡下土包子,这事儿可没那么容易!” “母妃,母妃你说话啊,你老哭什么?你是替我哭,还是替你那死了的老三哭啊?” 高淑妃猛地抬起头来,目瞪口呆地看著突然发疯的楚祁鈺, “太子,不可对王妃无礼。你和老三都是娘的儿子,娘都心疼啊?老三那是你亲弟弟啊,娘心疼你,也心疼可怜的老三啊……” “你就是偏心,你从来就是偏心!”楚祁鈺猛地推了一把高淑妃,恶狠狠地盯著她,神情隱隱有著几分癲狂, “我就知道你偏心!从小到大我有什么,你就一定要给他什么!番邦进贡的玄铁弓,皇长兄送了我,你想方设法要给他一把;我书房里的紫檀木书案,他看上了,你就要我让给他!还有,你回回过寿辰,不管我送了你什么东西,你都最先夸他送的礼物!” “就连我当了太子,跟著丞相学著处理政事,你都想尽办法的要塞了他来一起学!” 楚祁鈺说著,甚至扑了过去,疯了一般掐著高淑妃的脖子用力: “你知不知道你那好儿子都干了什么!祝老太太寿诞那天,祝凤桐才刚显露出凤命之女,你那畜生儿子,就当著眾人的面,跟她有了首尾!” “我是堂堂东宫太子啊!他都敢这样爬到我的头上拉屎撒尿,你说,造成这一切的原本,是不是因为你偏心?” 楚祁鈺不住地往外吐露著自己的冤屈,手上不住地使劲,直掐的高淑妃吐著舌头说不出话来! 天德皇帝高坐堂上,眼珠子直直地盯著太子楚祁鈺,浑身麻木,心底一片冰凉,这个疯子是谁? 这个长得和他乖巧听话的儿子一模一样的疯子,到底是谁? “快把淑妃拉开!” 站在天德皇帝身旁的那位杨妃,在看到高淑妃翻著白眼晕了过去之后,终於发话了。 柔嘉站在楚玄信身边,轻轻地扯著他的衣袖,虽然不是第一次看人发疯,但太子这种疯,到底还是比顾氏的那种发疯,更加嚇人。 楚玄信垂下手腕,宽大的衣袖挡著眾人的视线,握著她冰凉的小手,给了她一种安定感。 那边,好不容易拉开的高淑妃已经不省人事,天德皇帝挥挥手,示意太医將人抬下去诊治。 楚祁鈺一阵茫然,很快,便又將发疯的矛头对准了天德皇帝。 “还有你,父皇。” 第163章 將慈寧宫围了起来 “我母妃一个妇道人家,她不懂还情有可原,你呢,你贵为天子,你还能不懂吗?” 天德皇帝闻言,面色极其不善。 不等楚祁鈺说完,立刻就开始训斥:“混帐东西,你真是胆大包天!对你父皇和母妃如此不敬,你哪里还有一点太子的样子?” 听到头一句训斥,楚祁鈺还有所收敛,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梗著脖子又开始发疯。 还好意思提他是太子?! 天德皇帝恨铁不成钢:“你看看你做的这叫什么事?你怎么有脸对淑妃说那些话?你母妃有多疼你,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五岁那年,那场大病,要不是你母妃守了你一天一夜,你能活下来……?” 楚祁鈺猛的站起身来,怒目看向天德皇帝,吼声连连,“我好好的为什么会生病?还不是因为有了老三,你们所有人都去看老三,你们眼里就只有老三,连我淋了雨都不知道,才让我生了病!” 一句话顶得天德皇帝气都快上不来了。 杨妃轻飘飘地劝道:“太子殿下,不能这样跟皇上说话,实在是伤了皇上的心呢……” “滚!你丫闭嘴!” 楚祁鈺一声怒吼,杨妃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做出一副被嚇到的样子,適时闭上了嘴。 楚祁鈺继续疯狂输出:“父皇,你还好意思说我没有太子的样子?当初,你还是太子的时候,皇祖父偏疼七叔,您还记得那种滋味吗?” “你肯定记得吧,你怎么会忘呢?您日日夜夜地盯著七叔,生怕他跟你抢皇位,就连你登基做了天子,也不忘將他扣在这洛城,你敢说,那一切,你都忘得了?” 此话一出,眾人彻底安静了! “你!你!你……真是反了天了!”天德皇帝猛然被提起心里最不堪的一面,瞬间恼羞成怒。 他抖著手指点楚祁鈺,好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眼神还不忘瞥了一眼楚玄信。 楚玄信眼观鼻,鼻观心,轻吟著手中的香茶,像是一句话也没听进心中一样。 楚祁鈺昂著头,似乎很骄傲的样子: “你们做父母的,不是最爱偏疼小儿子吗?我捅了他,也是你们逼的!反正你们心里也只有老三一个,我捅了他,留下我一个,看你们还怎么偏心。” 整个慈寧中鸦雀无声,太子每次说出来的话,都令人震撼不已! 天德皇帝狠厉地瞪著楚祁鈺,一字一句地说道:“来人,太子疯了,给我堵了他的嘴,押回东宫,闭门思过。” 门外立刻利落地进来四个侍卫,迅速堵了楚祁鈺的嘴,四人分了胳膊腿,就要架著楚祁鈺出去。 楚祁鈺呜呜咋咋地挣扎著,可到底是个绣花枕头,硬不过那些有些功夫的侍卫。 柔嘉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就想上前一步,去挡住他们的路,毕竟太子还没有认下给太后下毒这件事?哪能这会儿就走? 楚祁鈺要是现在被带走了,她还怎么让天德皇帝答应,接太后出宫? 她忧心忡忡地才要迈开步子,楚玄信藏在袖中的大手,就一使劲,轻轻將她拉回自己的身边,动也不能动。 柔嘉有些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后者则是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既然戏开场了,就断没有中途停下的道理。 天德皇帝面色阴冷:“外面流言疯传,惹得太子有些癲狂,说的都是疯话,老三不过是得了急病……” 楚祁鈺真不愧是他最喜欢的儿子,到了这种时候,还不忘替他留一点顏面。 话音刚落,方才架著太子出去的那几个侍卫,又將太子架了回来。 天德皇帝看到这一幕,十分暴躁:“为何还不出宫去?放肆!你们也反了天不成!” 侍卫们瑟瑟发抖,显得十分惊恐,哆嗦著说道:“皇上,慈寧宫被围起来了!” 天德皇帝心头咯噔一下! 什么叫被围起来了?! 是谁下的命令?! 难道是哪个乱臣贼子要谋反?! 他才刚回宫,身边统共就那么几个侍卫,能將整个慈寧宫围起来的兵力,虽然不多,但足以震慑到他的性命了。 天德皇帝惊恐而又慌乱的眼神不住地扫视著屋里的眾人,他不得不承认,他慌了。 楚玄信轻笑一声,说道:“皇兄不必忧心,宫外都是慈寧宫的守卫罢了。” 天德皇帝一听这话,急不可耐地骂道: “楚玄信?!朕就知道,你早就有了不臣之心!你是不是想谋反,你早就等著这一天了是不是?!那是朕的皇位!朕的江山!朕是天子!” 柔嘉觉得有一丝好笑,看来楚祁鈺说的没错,无论对外演得有多像,天德皇帝心里,最担心的事,总是这个。 楚玄信脸上的笑意不变:“皇兄放心。外头的侍卫是从里头堵的门。整个慈寧宫大门紧闭,没人会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的。” “至於皇兄说的谋反之意,真是多虑了,我这个做臣弟的,早已没了这个心思。” 天德皇帝心里慌得不行,被楚玄信这么一绕,竟然也有一丝放下心来。 “那你將慈寧宫围了起来,这是何意?” 楚玄信道:“方才王妃说了,太后中毒的事与太子有关,本王不过想问问太子,究竟有没有这回事。” 说著自嘲地嘆了口气:“不过现在看来,太子心里倒是积了不少怨念,喊了这么一会儿,也没能平静下来。” 天德皇帝被这话一堵,也说不出其它別的话来。 楚仙蕙站起身来,指挥道:“你们几个侍卫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堵住太子的嘴,还不將太子放下来?” 侍卫们面面相覷,一时间不知道该听谁的命令。 天德皇帝面容狰狞地咬著牙,说道:“楚仙蕙,你不要太过分!” 楚仙蕙盈盈一笑,迎著他的目光毫不畏惧: “皇兄这说的是什么话?堵著太子的嘴,还怎么过问太后中毒的事?皇兄一向是孝顺之人,不会是在这种事情上,存了包庇的意思吧?” 柔嘉走进几步,给天德皇帝递了个台阶: “皇上不必担忧,王爷和长公主忧心的,只有太后的病情。至於其它的,那都是太子的私事,要如何处置,那也是看皇上的意思。” 天德皇帝烦躁地站起身来:“太子都说了,香囊不是他的!” 柔嘉依旧笑得淡定:“可太子还没说,毒不是他下的。” 第164章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堵在楚祁鈺口中的粗布,终究还是被除去了。 天德皇帝想著,太子確实是个傻孩子,但料想他也不会傻到承认自己下毒谋害太后的地步。 不过是问上一句两句,太子这么大人了,澄清的话,想来还是会说的。 现在只有这个莫须有的香囊来做下毒证物,不足以將太子拖下水,只要太子否认,他就能保下这个自己最喜欢的儿子。 更何况,现在也不是同楚玄信和楚仙蕙撕破脸的好时候。 但在药物作用下的楚祁鈺,却丝毫体会不到这份心意。 他脸上的神色,却显得越发委屈愤恨。 柔嘉上前一步,朗声问道:“太子殿下,太后中毒一事,可与你有关係?” 此话一出,天德皇帝双眼紧紧盯著楚祁鈺,生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楚祁鈺呸了几声唾沫,终於把嘴里那股烂粗布的味道吐了乾净。 他双眼通红,冷声吼叫道: “没错!是我乾的!就是我乾的!都是被你们逼成这样的!” 眾人:“……” 谁也没想到他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承认了。 天德皇帝惊慌站起来了,他哆嗦著手指指著楚祁鈺,厉声喝道:“你疯了吧?你这混帐东西,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楚祁鈺刚才被堵著嘴堵了半天,这会儿又拼著力气大喊,激动得都有些喘不上来气了,呼哧呼哧的,不住重复著一句话:“都是你逼的,是你逼的!” “给太子上杯茶。” 楚玄信面无表情的看了一会儿,突然出口吩咐道。 立刻有伶俐的宫女端来一杯温热的茶水,送到了楚祁鈺身边。 屋里眾人没有人阻止,其他人想的或许是,太子哪怕有罪,但也不至於让他立时三刻就被渴死。 但柔嘉却十分明白楚玄信的用意,喝点水润润嗓子,才好继续诉说自己的罪行啊。 楚祁鈺確实也是渴了,他一手抓起茶杯,扔掉盖子就是一通牛饮,而后长出一口气,恢復了些许精力。 天德皇帝目光阴鷙地盯著楚祁鈺,就如同盯著一颗不定时炸弹一般,生怕这个孽子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显然,他阻止的眼神丝毫抵不过柔嘉的药效。 楚祁鈺喘顺了气,继续说道:“父皇,我到现在还能叫你一声父皇,但你好好想想,你配吗?” 不等天德皇帝回答,楚祁鈺又说道:“你立我为太子,又让丞相教我政事,但朝堂上的事,你哪一件问过我的意见?就连我娶谁做太子妃,你都要横插一步,你让我娶祝凤桐那个贱女人,你可知道那个贱女人,她跟老三给我带了多大一顶帽子!” “老三为什么敢动祝凤桐那个贱人?就因为那个女人是凤命之女!他的心思,我不信你先前一点都不知道?” “你既然立了我当太子,又为什么总是要捧著老三,捧著他跟我对立,你夸我听话懂事,却夸他有能力,有见地,这一切都是你逼的!” 楚祁鈺狠狠地戳著天德皇帝的脊梁骨。 天德皇帝听著这一切,整个人就像是被脱光了衣服一般,满目狠戾苍夷。 楚仙蕙轻笑一声,问道:“太子,你说了这么许多,不过是你藏在心底的怨气,但这一切跟你下毒有什么关係?” 楚祁鈺闻言,忽然就是一阵嚎啕大哭。 他瘫坐在地上,捂著脸,哭的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像个要不到玩具的孩子一般。 哭诉道:“我不是故意要给太后下毒的,她可是我皇奶奶啊!我不过是想著,想要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我想让父皇看到我啊!我想让他眼里不要只有老三,不想让老三再欺负我。” “皇叔不在洛城,只要太后病倒了,朝乐姑姑就不得不来照看,监国理政的权利就能轮到我了。只要我做得好,只要我做得好,呜呜呜呜呜,我不过是想父皇夸我一句啊。” 楚玄信砰的一声,放下了茶杯。 原先,太子给太后下毒,这一切,不过是眾人的猜测,但如今,亲口听见太子楚祁鈺承认,那就另当別论了。 楚仙蕙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眼神中充满杀意。 莫说她是掌握生杀大权的辅政公主,就算是普通人家的女儿,在面对一个几乎要害死自己母亲的仇人时,都恨不得將其杀之而后快。 天德皇帝见状立刻又变了表情,他又痛又怒,不经意扫向楚玄信时,还夹杂著些许忌惮。 他转而怒斥著楚祁鈺:“混帐!你真是个混帐!就因为这样肤浅愚蠢的缘由,就敢跟太后下毒?说,是谁在背后怂恿你的?” 事到如今了,他还想著要护住自己的儿子。 柔嘉和楚玄信对视了一眼,这一切倒是和他们原先猜想的一模一样。 楚祁鈺哭了一会儿,终於停了下来。 他毫不犹豫地就將自己的队友给卖了,恨声道:“是你选的那位好儿媳,都是那个祝凤桐出的主意,是她跟我说,我只有好好表现,才能稳坐东宫之位。” 柔嘉问道:“那太子究竟是怎样下的毒?这毒又是从何而来?” 楚祁鈺简直像个机器人一样,有问必答,天德皇帝纵然有心阻拦,也根本拦不住。 他滔滔不绝,语气中甚至还带著几分得意: “毒是我找媚儿小姨要的,名曰止息。祝凤桐那个贱人出的主意,说掺在点心里,哄太后吃了。我问过了,那些分量不会伤害太后的性命,只不过是让太后昏睡几天,之后就会自然而然地痊癒了。” 柔嘉冷哼一声: “太子监国理政,连宫城的守卫都换了,却没发现,有什么的不对劲吗?” 楚祁鈺呆呆愣愣的:“朝政的事,本宫做起来亦是得心应手啊!” 柔嘉都要气笑了:“太子殿下,你还真是相信你的太子妃啊?整个太医院为了太后的身体病症,闹得人仰马翻,太子您竟然还没发觉,这毒药是一点一点的取人性命的?” “太子毒杀太后,哪朝哪代的史书上有如此罔顾人伦,荒谬恶毒之事?” 楚祁鈺情绪激动:“我没想害死皇祖母,我只是想,只是想让皇祖母睡上几天……祝凤桐,祝凤桐那个贱人,竟敢骗我!” “我就知道,本宫就知道,她早就和老三勾搭在一起了,她骗我,骗我……她为了老三骗我。” “呜呜呜,怎么能骗我,本宫是太子啊……本宫到底哪里不如老三了。” 天德皇帝面黑如水,看著楚祁鈺,极致的愤怒过后,反倒从心底生出一种悲哀的荒凉感,他无力地挥挥手:“太子疯了,將他送回东宫,好生看管。” “慢著!” 天德皇帝皱著眉头,抬起头来,满脸诧异地去找寻声音的来源。 柔嘉不卑不亢,扬声道:“皇上,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敢问,太子如此罪责,该当何罪啊?” 第165章 她一刀捅了太子 天德皇帝这才突然又想起来,此刻的慈寧宫,还被楚玄信的侍卫围得像个铁桶。 他心底的那抹荒凉忽然又变成了深深的恐惧感。 “太后,太后,这不是还好好的……”天德皇帝说著,声音慢慢地低了下来。 若真是好好的,整个太医院的太医也不会都在这,没日没夜的愁眉苦脸了。 若真是好好的,楚玄信和柔嘉也不会马不停蹄地从荆楚赶回来,著急到硬闯宫门了。 若真是好好的,辅政监国的楚仙蕙也不会没日没夜地守在太后床前,让这权利被楚祁鈺握在手里了。 “不是祁儿的错,是那些恶人,教坏了祁儿,教坏了我的祁儿……” 天德皇帝慌乱地想將楚祁鈺从这件事里摘出来,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 楚祁鈺坐在地上哭,所有的委屈愤恨都泄出去后,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將要面对的是什么。 天德皇帝颓然地坐在主座上,无力地说道:“是太子妃的过错,朕赐祝氏死罪!” 楚仙蕙冷声道: “皇兄,祝氏胆敢魅惑怂恿太子,她的过错自然是逃不过的,但太子方才说的那番话,却摆明了,他此番故意给太后下毒的心思。” “皇兄,你是天底下最贤明的君主,你总说太后对你的教养辅导之恩大过天去,国法中写在第一条的,就是要孝顺。如今太后被歹人毒害至此,你这个孝顺的君主,是不是也该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天德皇帝努力地靠在椅背上,才能够撑起自己面对这济济一堂。 他心中无限悲痛,自己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了,怎么还能失去另一个儿子呢? 他无力地辩驳道: “仙蕙,祁鈺他怎么是歹人呢,他是你的侄子啊!你们,你们小时候可是一块长大的!他还,他还带你放过风箏呢啊!” 楚仙蕙冷哼一声:“若没有太后对本宫的生养之恩,本宫怕是从来没有看过这个世界的机会,又哪里会有什么机会放风箏呢?” “那你要朕怎么办!啊你们要朕怎么办!非要杀了祁鈺不可吗?祁鈺,他是太子啊,大顺的国之根本!” 天德皇帝掩面哭诉道。 楚祁鈺的药效渐渐消退,他哭了半天,哭尽了委屈,又听了这半天的爭论后,似乎终於想起来,自己做了这许多荒唐事,又被摆在檯面上审判,自己是该恐惧的。 “父皇,父皇,別杀我!別杀我!你只有我一个儿子了,你不能杀我!”楚祁鈺一边哭,一边朝著天德皇帝爬过去。 扒著天德皇帝哭了半天,后者趁人不注意,给了楚祁鈺一个眼神。 楚祁鈺反应过来,见势不对,又转头朝著楚仙蕙爬了过去。 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看不出一点人样来:“皇姑姑,您饶了祁鈺吧,都是祁鈺鬼迷心窍,是祁鈺被那贱人怂恿,您知道的,祁鈺不敢啊!祁鈺往后好好孝顺太后!每日都来太后宫里晨昏定省!皇姑姑!” 柔嘉冷眼旁观著,看著楚祁鈺的表演,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软。 在皇室,很多时候,蠢是比恶毒更可怖的东西。 蠢的出人意料,蠢的防不胜防,蠢的让人措手不及。 “太子殿下,您知道,中了止息之毒的人,会要承受什么样的痛苦吗?”柔嘉被那哭喊声扰得烦不胜烦,出声问道。 楚祁鈺的哭得正酣,被柔嘉这么一问,他顿了顿,迷茫地摇摇头,而后一抽一抽地说道:“媚儿姨母只说,中毒之人,会,会睡上好几天。” 天德皇帝听到这么一句话,忍不住骂道:“混帐,你是一国太子,高媚儿不过是王府中的妾室,如何算得上是你姨母?” 楚祁鈺缩了缩脖子,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闭上嘴不敢再说下去。 柔嘉看著地上的那滩烂泥,说道: “止息是一种失传已久的毒,中毒者,先高热,后昏迷,紧接著五臟六腑衰竭,一开始只是喘不上气来,最后活活將自己憋死,最可怕的是,中毒之人,从始至终都是清醒著的,一点点地看著自己的生命消失。何其残忍。” 楚祁鈺趴在地上耍无赖:“你少在那里信口雌黄,你一个乡下土包子,哪里会懂什么医术?你说这些纯粹是胡说八道。” 柔嘉抿了抿嘴唇:“我確实懂医术,止息的症状確实如此。相信太子殿下也听说了,此次瘟疫的药方,就是我研究出来的。” 楚祁鈺梗著脖子不愿意承认:“你那是瞎猫碰上个死老鼠!” 柔嘉:“……” 好气。 面对泼皮最好的办法,就是比他更泼皮。 柔嘉转身利落地抽出御前侍卫的佩刀,朝著楚祁鈺一刀捅了过去,噗嗤一声,利刃入肉,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这一切发生不过眨眼之间,屋里眾人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天德皇帝睁大双眼,他还在尽力挽救著楚祁鈺的性命,怎么眨眼之间,儿子就被人捅了! 楚仙蕙和楚玄信则是面面相覷:这是怎么回事?先前跟柔嘉说过的,没有这一出啊! 屋里被迫看了好半天的热闹的妃子们,更是嚇得瑟瑟发抖,天呢,怎么办啊? 七王妃怎么这么暴力! 而柔嘉像是上了程序的机器人一样,捅了一刀还没完,她用力抽出沾满鲜血的刀,喵著楚祁鈺又捅了过去。 楚祁鈺嚇得大喊:“啊!护驾!护驾!” 柔嘉笑眯眯地扫了一眼要上前来的侍卫,说道:“不想死就退下!” 继续转头看向楚祁鈺:“太子殿下放心,我医术精湛得很,这两刀捅下去,你不会立刻就没了性命的。” “我捅你的位置都避开了大动脉,你呀,就算是流血而死,也需得流上几个时辰。不过你要是再动来动去地躲我,恐怕你的小命就只剩下一个时辰了。” 楚祁鈺立刻缩在不敢再乱动,也不知道柔嘉捅的是哪里,他只觉得自己疼得快要裂开了,疼得喘气都费劲! 天德皇帝嚇得浑身颤抖,他强自镇定道:“七王妃,你这是何意?” 柔嘉鬆开刀把,毫不在意地抬手擦了擦脸上被溅上的血痕:“皇上不必担心,我不过是让太子殿下也疼上一疼,让他理解一下病痛到底是什么感觉。” 天德皇帝捏紧拳头:“祝柔嘉,你到底想做什么?” 柔嘉挑眉:“皇上既然不明白,那臣妾就说得再明白一点。” “太后身中止息的毒,此刻还正在饱受病痛,您在这里拖著就是不知道如何处理,不如也让太子一起痛一痛,您再看看到底有没有思绪。” 第166章 有其父必有其子 楚祁鈺手忙脚乱地捂著刀口,好在两只手都有了用武之地。 “太医,快传太医!” 天德皇帝无措地大喊。 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他自己心底发觉自己陷入被动的困境,至高无上的皇权被一而再的威胁而无措,还是为了正在血流不止,小命只剩下来几个时辰的亲儿子楚祁鈺而无措,亦或者是两者都有。 喊了许久,从始至终没有一位太医进入这间屋子內。 方才取血验毒的太医院院判,也早早就被请了出去,和太医院的眾人一道,统统都在偏室里呆著。 “皇上,太子身上的这两道刀伤和出血位置,臣妾自信太医院里无人能救治。”柔嘉淡淡地提醒道。 这话虽然很是冒犯,却也很大程度上给了天德皇帝一个台阶,让他不至於太过尷尬。 是太医治不了,不是太医不敢来治。 天德皇帝神色僵硬地看向楚玄信:“七弟,你到现在还作壁上观,一句话都不说吗?你的王妃如此行事,到底是她无知粗鲁不知尊卑,还是你有意纵容的?” 说著,他忍不住放了狠话:“楚玄信,你是不是覬覦朕的江山很久了?” 屋內门窗紧闭,仅留了一扇纱窗通风,眾人有些分不清令人气闷的,是稀薄的空气,还是久居上位者攻心的低气压。 楚玄信眯著眼睛,目光在天德皇帝脸上停留片刻,便又越过他,似乎慈寧宫这处屋室已经无法阻挡他,任由往更远处看不清的方向眺望著。 “皇兄,仁义道德这些话,从来只適合用来绑架他人。”楚玄信的记忆跳得很远,“皇兄可是忘了,本王从小耳濡目染的,是先皇教的帝王之道。” 一句话,似乎什么都没说,却似乎什么都说了。 天德皇帝似乎被逼入绝境:“你们都要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一个个的,都来这样逼朕吗?” 柔嘉轻笑一声,失去耐心,不愿再跟他打哑谜。 把话挑明了跟他说道: “皇上,一炷香的时辰过去了。太子身上的血流了一地,你却还没想清楚我们要干什么。那妾身就斗胆说说你想干什么吧,皇上將心比心地听听看,或许会有什么启发?” 不等天德皇帝说话,她继续说了下去: “皇上想將太子谋害太后一事轻飘飘地揭过去,想让七王府和朝乐长公主装聋作哑吞了这个闷亏,越是能护著楚祁鈺的愚蠢和恶毒,就越是能证明你拥有著至高无上的权利,哪怕……” 顿了顿,柔嘉说道:“皇上也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楚祁鈺呆呆愣愣地听著这些他几乎听不懂的话,勉强能理解出来柔嘉是在骂他愚蠢和恶毒。 他立刻就不乐意了: “本宫哪里愚蠢了!这主意虽然是祝凤桐先想到的,但这一切都是本宫亲自做的,本宫若是愚蠢,怎么能將你们这些人耍得团团转?” “还有,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头髮长见识短,本宫是未来的天子,首当其衝的就该是心狠手辣!父皇处置三皇叔和五皇叔的时候,就是这般行事的!我捅了老三,那是有其父必有其子!本宫给太后下毒,那才是青出於蓝而胜於蓝!” 似乎是流血过多昏了头,他越说越得意,原先还觉得自己有几分错处,现在想通了这些节点,他瞬间就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柔嘉惊讶地看向楚祁鈺,忍不住弯起嘴角:“照太子殿下这么说来,倒是臣妾小看殿下了。” 天德皇帝:“……” 面对这么个孽障,他连骂都无从骂起! 柔嘉將视线转回天德皇帝,把话说得直截了当:“皇上爱子之心天经地义,也请皇上体谅王爷和长公主的一片孝心。” “太后病重,宫中事务繁忙,不宜继续奉养太后,臣妾想將太后接回七王府中悉心照料,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天德皇帝张张嘴,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皇兄,太后身体不適,仙蕙自当日夜在床榻前侍奉,朝堂之事,往后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还望皇兄好自珍重。”楚仙蕙站起身来,拋出了她的条件,让了一步,堵住了天德皇帝想说的话。 天德皇帝心头一动,却仍然有些犹豫。 楚仙蕙手中的权利很大,监国辅政,掌生杀大权,见皇上甚至不用跪,他虽然不满,却也並非將其当成最大的对手,他总在心里想著,不过是个女子,早晚要嫁人的,这权利总归会完完整整的回到他手里。 他忌惮的,无非只有楚玄信罢了。 柔嘉瞧著他的脸色,决定再下一记狠药。 她心念一动,进入实验室,挑挑拣拣,从二层取了一粒能放大痛感的药丸。 朝著楚祁鈺一个弹指,丟了过去。 药丸遇水即溶,很快和著他伤口的鲜血,进入体內。 不过眨眼的功夫,楚祁鈺就痛的扑倒在地,嚎得撕心裂肺:“父皇,父皇救我啊!好疼啊!儿子快要没命了!救命啊!” 天德皇帝伸手扶著额头,在这个混帐儿子的哭喊声中,终於下了决心:“太子楚祁鈺,德行有失,平庸无能,废除太子之位,往后去守皇陵吧。” 而后看向柔嘉:“七王妃,如此,便可以救治太子吧。” 他的语气中隱隱有了些底气,原来弃了不爭气的儿子,也並非一件难事,况且,弃了他就不用再受人威胁了。 柔嘉不由得在心里嘆了口气,天德皇帝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她前世读过许多史书,君主皇权掣肘平衡,她不是不懂,但自己身在其中时,却难免觉得,心有戚戚焉。 若她不是局中人,她大可以骂几句天德皇帝臭沙笔,在心底鄙夷他一番,然后堂而皇之地翻过这一篇,继续去阅读下一个故事。 但现在却不行,她知道对方是个超级无敌臭沙笔,却还要不得不打起精神来,跟对方谈判,儘可能地去爭取自己的利益。 她甚至也想过用一些现代的技术,去当作条件交换,但最终还是被自己给否了,毕竟,与虎谋皮没有好下场。 柔嘉隨手往楚祁鈺嘴里塞了个止血的药丸,救下了他的小命,但她心里烦得很,也懒得再浪费药给他止痛。 她甚至心不在焉瞄向天德皇帝,想著,若是刚才直接捅了他,是不是胜算能更大一些。 这场谈判,就这么一来一回,打平了。 楚玄信忽然开口:“皇兄,你可知,正大光明牌匾后,有什么?” 第167章 距离造反一步之遥 剎那间,天德皇帝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他心中的惊惧更深了一层,在他坐在龙椅上看著满朝文武朝堂议事的那些日子里,应天殿中的正大光明牌匾就高悬在他的头颅之上,但他从未发觉,那匾额后,竟然还藏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 悬掛在应天殿正上方的“正大光明”牌匾,是大顺的始皇帝御笔亲书,意为警示后世帝君。 在周易·大壮卦第三十四《彖》中有记载: “大者·壮也。”和“大者正也。” 以及周易·履卦第十·《彖》中的: “刚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 大致意思是说,要使皇位稳固,就必须效法天地顺应人情,以此表明他们的统治是上合天道,下顺民意,正大而光明的。也意在警醒后世大清天子都能够阳刚而居中守正,如履薄冰地践行“天子”之位而行为无所疵病,於时时刻刻显现出德治天下的光明形象。[1] 可见大顺始皇帝治理天下的良苦用心。 如果说柔嘉捅楚祁鈺两刀,不过是威胁之意的杀身,那楚玄信所说的话,就是诛心。 比失去性命还令人绝望的那种诛心。 “楚玄信!你不要在这里危言耸听!”天德皇帝的声音颤抖,他不敢问那背后有什么,他大声呵斥著,仿佛这样做,就能显得自己更加理直气壮些。 “朕是天子,是先皇亲封的太子,朕做了整整二十一年的东宫储君,先皇暴病驾鹤西去,朕继位,那是顺应天意!” “你说这些话是来做什么?质疑先皇的圣意?还是动摇朕的江山?” 楚玄信笑得风轻云淡: “皇兄何必如此紧张?父皇当年如何暴病西去的,你心里最清楚不过了不是吗?今日太子能做出下毒谋害太后之事,谁知就不是子承父业呢?” “正大光明匾额后有什么,想必臣弟现在说什么,皇兄自然都不会信的。皇兄若真想知道,不如立时招满朝文武入宫来,一同见证,眾目睽睽之下,臣弟自然做不得假。” 柔嘉惊讶地看著楚玄信,她从来没有听他说过这件事。 她甚至细细地品评著他脸上的最细微的表情,一丝一毫也不想放过。 她心中游移不定,一会儿觉得,楚玄信说的是假的,这不过是誆骗天德皇帝同意接太后出宫的筹码。 一会儿又觉得,这或许是真的,那后面放的东西,对他来讲,可有可无,却又至关重要。 她大著胆子去猜测,那牌匾后的东西,或许是先皇留给他的最后一道保命符。 想到这里,柔嘉不由得心里有些愧疚。 她不自知地咬著嘴唇,呆呆地看著他的侧脸,看著他那双一向漂亮含笑的桃花眼中,盛著浅浅淡淡的委屈,愤怒,鄙夷,无惧无畏。 他是谨慎如斯的一个人,却因为她自负的念头,將自己的保命符拿出来,替她撑腰,豁了出去的与至高无上的皇权对抗。 就连楚仙蕙亦是满脸震惊的看著楚玄信,作为他一母同胞的嫡亲妹妹,她自认是最了解这位亲哥哥的人。 哥哥曾是洛城最亮眼的天才少年,自小骄傲自衿不可一世,哥哥若是一开始不愿去同那位天德皇帝爭夺皇权,那原因不过不愿意让先皇呕心沥血治理的江山动盪不安。 太平盛世的皇位,谁坐都可以,只要不作死,放块木头都可以。 哥哥是不屑的。 但现在,为何又提起这事儿了呢? 楚仙蕙的心思转了一转,不由自主的看向了站在楚玄信身边的那位,祝柔嘉。 是了,如果是因为皇嫂,一切都说得通了。 天德皇帝提著一口气,紧紧地盯著楚玄信,他知道此刻,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咬死不认。 眼神不经意地往里屋瞄了一眼,他心里有了主意。 他深吸一口气,试探道:“七弟,太后如今病重,你们夫妇既然有心要在太后床前尽孝,不如即刻就將太后接出宫去吧,好生调理著。其它的事情,日后再说。” 楚玄信扬眉道:“喔,皇兄一向很会取捨。”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好在,最终能將太后接出宫,这是件很好很好的事。 楚仙蕙和太后同坐一辆马车,细细地说著方才发生的事情。 太后中的毒早就解了,太医诊不出来,是因为柔嘉提前给太后服了一些对身体无害的药物,能製造出仍旧中毒已深昏迷不醒的假象来。 柔嘉则和楚玄信坐了另一辆马车。 一路上,柔嘉欲言又止地看著楚玄信,几次三番想说点什么,又弱弱地压回肚子里。 楚玄信忍无可忍地提著她的后腰,將她整个人背对著自己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她的脑袋上,语气轻柔地说道:“阿柔,你有话怎么都不直说了?” 柔嘉缩在他的怀里,恍惚间有种小袋鼠缩在母袋鼠的育儿袋中的感觉,紧紧地被包裹著,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不安定感。 仿佛,他就是她的外壳一般。 “楚玄信,我就是觉得,有点对不起你,是我太衝动了,才让你那么被动。”柔嘉想著自己的莽撞,不由得有些气馁,连声音都低了下去。 “那匾额后的东西,对你来说,一定很重要吧。都怪我……” 她正自顾自地说著,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憋不住的坏笑,打断了她的懊悔。 “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柔,我方才是骗他的,你该不会是真的信了吧。” 柔嘉十分惊讶地转过头来,额头磕在他的下巴上,疼得她嘶了一声,又顾不得疼,赶紧问道:“那匾额后面什么也没有吗?” 楚玄信在她额头亲了亲,说道:“当然什么都没有了。” 柔嘉睁大眼睛:“那天德皇帝岂不是很快就会发现我们是在誑他的了?” 楚玄信笑了笑:“倒也不全是誑吧,毕竟先皇是真的曾留下一道旨意给我。” 柔嘉接著问道:“那放在哪里了?!” 问完才觉得有些不合適,这样重要的东西,最好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了。 她摆摆手:“算了,还是不要告诉我了。” 楚玄信附耳在她耳边,十分顽劣地说道:“我偏要告诉你。” 顿了顿,他似乎在努力忍住笑意:“那道旨意就放在养心殿的床榻之下。” 第168章 牵一髮而动全身 柔嘉先是一阵惊讶,继而又跟著楚玄信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马车行到王府前,柔嘉下了马车,看见楚玄信朝著太后的马车走过去,她正要跟过去,忽然路边跌跌撞撞奔过来一个人,似乎是绊住了什么东西,走路有些东倒西歪的,眼看就要撞到她。 柔嘉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伸手往外推了一把,那人借了力,反倒站稳了脚步,衝著柔嘉道谢:“多谢姑娘。” 这是一位十分高挑的青年人,看起来与楚玄信年纪差不多。 他穿著一身青色长衫,如松如玉,一张苍白淸雋的脸上,在眼处遮著一条绣著松纹的绸带遮光,浑身上下並没有什么显眼的配饰,唯独手中握著一根黄梨木雕的盲杖。 是个盲人,怪不得走路没走稳。 柔嘉嘆了口气,心中渐渐升起一抹惻隱,她轻声道:“公子小心。” 那人此刻也已经重新找到了重心站稳了身子,他扶著自己的盲杖,站直身子,唇角含笑:“小生眼盲,差点撞到姑娘,真是不好意思。” 柔嘉不在意地笑了笑:“没关係的,走路当心。” “我是李行简。”那人忽然说道,“姑娘认不认得我?” 柔嘉皱了皱眉头,重复道:“李行简?我没有听说过啊?不好意思,不认识。” 李行简愣了一愣,嘆了口气,说道:“那实在是抱歉了。” 柔嘉好奇地问道:“请问你是在找人吗?” 李行简点点头:“是的,我在找我的妹妹,快要找到的。今日实在是抱歉,我送姑娘一样东西,给姑娘赔个不是吧!” “还请姑娘不要拒绝,就当帮在下积德行善了。” 说著在袖口摸索了一下,朝著柔嘉递了过去。 柔嘉好奇地接了过来,看著掌心中那包得十分完好的油纸包,她打开一看,是一块芙蓉糕,还带著些温热的气息。 她抬起来一看,那盲眼的青年人已经拄著拐杖走远了。 柔嘉这才越发觉得奇怪。 记忆里,原主小时候倒是很喜欢吃芙蓉糕,怎么这么巧,这个突然出现的盲眼青年就递给她一块芙蓉糕。 还有,那人的打扮明明像是富贵人家的少爷,但为什么身边一个僕从都没有,任由他自己一个人这么危险地在外行走。 她盯著手中的芙蓉糕,皱起了眉头。 直到眼前忽然伸出一只大手,將柔嘉嚇了一跳。 她抬头一看,楚玄信眸色沉沉地站在他面前。 柔嘉:“……” 他不是过去帮著仙蕙照看太后了嘛?怎么又过来了。 楚玄信黑著一张脸,一把抓起她手中的那块芙蓉糕,大力一甩,嗖的一声,可怜的芙蓉糕就飞得老远老远。 柔嘉的视线隨著芙蓉糕飞了一圈,还没来得及转回来,就又被楚玄信拉了一把。 她惯性往前一步,就那么將自己砸进了他的胸口,耳畔立刻响起男人胸腔內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她鼻子撞得生疼,苦著一张小脸,有些莫名其妙地从他怀中挣扎出来:“你干嘛?” 楚玄信脸色结冰一般:“当著我的面就和別的男人拉拉扯扯,私相授受,阿柔,你本事见涨啊!” 柔嘉对他这突如其来的彆扭有些迷茫:“他是盲人看不见,才不小心撞到我的啊!” 楚玄信冷冷一笑:“那他怎么不来撞我?” 柔嘉:“……你去问他啊!” 这男人简直无理取闹! 楚玄信被这话顶得胸口疼,但细细一想,又觉得確实是这个道理,他气了一会儿,又觉得这气完全没有道理,只好轻咳两声,转而问道:“那你在跟他说什么?” 柔嘉道:“他说他叫李行简,他在找他妹妹,问我认不认识他,我说我不认识,那他就走了。” “李行简?” 楚玄信默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莫名觉得有些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来是在哪见过了。 再想多问时,柔嘉已经大步向前,去指挥府上的侍卫奴婢,帮忙安置太后了。 他转身吩咐阿常:“去查一查。” 而后便跟著一起过去照看了。 —— “哥,你確定她就是姑姑的女儿吗?她好像跟姑姑不太像,更漂亮些。” 临街的一家茶楼中,一位少年靠在栏杆上,看著远处忙忙碌碌的七王府门口,有些疑惑地问著身边人。 李行简眼处的松纹遮带轻轻扫过他的手背,下一秒就被他自己嫌弃碍事一把扯开,露出那双清亮的丹凤眼。 耀眼的光线照耀的他忍不住眨了眨眼睛,一点也不像是看不见的样子,他唇角勾起一抹温暖的笑意:“没错,就是她,姑姑年轻时候也很漂亮的。” 少年眼前一亮,放下茶杯,兴致勃勃地说道:“那哥哥,我们现在快去跟她相认啊!” 李行简伸手揉了揉少年的头:“阿度,现在不著急,她现在处境很不好,咱们要想办法,將她从那王府中解救出来。” 少年恍然大悟: “喔,大哥,这个我知道!洛城中都说,姐姐是被那该死的祝家卖给王府的,刚才那个狗屁王爷还敢凶姐姐,姐姐一定过得很苦,姐姐真是太可怜了。” “爷爷说过,当官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姑姑就是被那姓祝地害惨了。咱们可不能让姐姐也受这样的苦!咱们快想办法,接姐姐回咱们家!” 李行简点点头,眼神中的保护欲都快要溢出来了,一脸坚定:“是这样的,阿度,这件事,咱们要从长计议。 柔嘉对茶楼中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她一心想著,先写个方子,调理好太后的身子。 毕竟太后是楚玄信最亲的人。 爱屋及乌,太后也是她很尊重敬爱的人。 但洛城中世家关係盘根错节错综复杂,总是牵一髮而动全身。 太子倒台,首当其衝遭难的就是祝家,祝凤桐。 “父亲……你救救女儿!女儿才十六岁,还有大好的前程,我不能跟著废太子去守陵。”祝凤桐跪在地上,抱著祝成景的大腿,声音颤抖,满脸惧怕。 “你想想办法,父亲,我是凤命之女……你送我进宫吧,送我进宫,我去伺候皇上!对,对!我一开始就应该去伺候皇上。” 第169章 祝凤桐活著比死了更痛苦 来祝府念口諭的石公公,已经不再像先前那么热情諂媚了,一副公事公办的高冷样子,说完就离开了。 祝成景和祝凤桐父女俩各自为了自己的未来担忧。 祝凤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嘴里只知道重复著喊道:“父亲,救救我!父亲,送我入宫吧!” 听得祝成景脑瓜子是嗡嗡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著如今破败的祝府,心中总有一种感觉,仿佛从祝凤桐成为凤命之女的那一天起,祝府的气运就一天天的败了下去。 眼见她剋死了自己的母亲顾氏,克的祖母祝老太太一日日地瘫在床上,现在,才刚成为太子妃才几日,又克得太子被废! 这哪是凤命,这分明才是刑克六亲的命啊! 祝成景儘管再不愿意搭救祝凤桐,但父女血亲,到底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不救也没办法。 他一开始也想著,祝凤桐若是真跟了废太子去守皇陵,那她这辈子就完了,那祝成景觉得自己离被迁怒致死,也就一步之遥。 但此刻,听到祝凤桐的话,却忽然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样。 祝凤桐虽然该死,但她好歹是凤命之女,太子犯了什么样的滔天大罪,皇上还没有明旨,但既然点名要祝凤桐陪同废太子一道去守陵,那是不是说,皇上心里並没有放弃这位太子?! 如果是这样,那就一切都还有救! 祝成景思及此,立刻厉声说道: “混帐!你说的什么胡话,你已经是太子的人了,怎么能再去进宫伺候皇上?大逆不道!不知廉耻!你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皇上下旨自有他的深意,你同太子好好去守皇陵,照顾好太子,笼络他的心,最好能再生下一男半女,坐稳你的位置!” 祝凤桐被吼得一愣一愣的,在她看来,祝成景说这些话,不过是异想天开罢了。 她心底清楚太子是因为什么样的事情被废的,也知道太子此去,一定没有翻身之日了,她才不愿意跟过去,將一辈子都耗在那。 但她明白,现在自己的优势就是,祝成景还不知道这件事。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忽悠著祝成景按她说的做。 “父亲,与其把宝押在太子身上,干嘛不直接压在皇上身上?!您就去联络群臣,上奏摺啊!” “女儿进宫封了妃子,一定不会忘记咱们祝家的!你去啊!” “父亲!你去……你们是谁?为什么擅闯丞相府?!” 祝凤桐还在游说著祝成景,屋里忽然闯进来一群五大三粗的婆子,二话不说,上来就將她扭倒在地。 “放肆,放肆!你们干什么!干什么?放开我!我可是太子妃!”祝凤桐脸蛋被一双臭鞋踩在脚底,拼了命地嘶叫起来。 祝成景看著眼前发生的这一切,立刻呆住了! 这群人是谁? 一位凶神恶煞的婆子开口说道:“得罪了,祝丞相,老奴是高淑妃派来接太子妃入东宫的!明日,太子就要去守皇陵了,太子妃自当陪同一起上路!” 祝凤桐闻言,嘶叫得更绝望了。 高淑妃派来的人,那不摆明了是折磨她来的吗?她往后余生,是不是死了比活著更痛快些?! 叫著叫著她就哭了起来,因为一切都来不及了。 她甚至都不知道该怪谁,命运从来不是掌握在自己手里,她的一生终究还是被毁得乾乾净净。 翌日。 “祝凤桐和废太子已经起程了。” 柔嘉手中端著药碗,正在餵太后喝药。 楚仙蕙一进屋门,就带来这么一个消息,她那张清雅的脸上露著一丝轻蔑的笑:“自作自受。” 柔嘉放下药碗,將一旁的蜜饯盒子端到太后面前,笑著说道:“药苦,太后吃个蜜饯去去嘴里的苦味。” 太后身体还很虚弱,她听话地拿了个蜜饯放进嘴里,嚼了两口,满口生津,眉眼都舒展了。 她看著楚仙蕙说道:“可以了仙蕙,事情总得慢慢来。” 柔嘉笑盈盈的嘆了口气:“还得说咱们太后,真是大格局。太子的人生算是就到此为止了,往后咱们眼不见为净。” 楚仙蕙挑挑眉:“行啊皇嫂,我怎么瞅著,你跟太后倒不像是婆媳,倒像是亲母女才对。” 柔嘉跟著逗乐:"哟,那你说说,按你这说法,王爷到底是你哥哥,还是你妹夫啊?!" 太后哈哈大笑:“你这孩子!” 柔嘉陪著说了一会儿话,就找了个理由,离开了院子,让太后和楚仙蕙好好说话。 她回了扶光院,一时间竟然觉得有些空荡。 白桃和绿竹带著派派还在路上未回来,李嬤嬤替她出去看铺子查帐了,就剩下青语一个人,闷头在院中练剑。 柔嘉刚想回自己的西厢房中看会儿医书,阿正就过来请她:“王妃,王爷请您去书房一趟。” “王爷不是在和青川议事吗?叫我过去干什么?不会打扰他们吗?“ 阿正仍旧一副木头脸,一句一句地说道:“回王妃的话,王爷和青川长史已经议完事了,青川领了命已经去办事了。王爷现在一人在书房,请您过去,所谓何事,属下也不知晓。” 柔嘉点点头,抬脚转了个方向,轻车熟路地朝著书房走了过去。 楚玄信的书案上摊著一沓厚厚的纸。 那是青川连夜调查出来的消息,天枢阁的情报网一向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消息上清清楚楚地將李行简的祖宗八辈都挖了出来。 李行简,皇商李家这一代家主的嫡长子,柔嘉的母亲李氏是他的亲姑姑,他是柔嘉的表哥。 他早年似乎一直体弱多病,被家里悉心养在在江南老宅中,一直未曾出府见过外人,今年似乎身子才好起来。 至於为什么他突然打著找妹妹的名义来了洛城,似乎现在还没有什么端倪。 楚玄信其实不太关心他为什么来,他只知道,在他看到李行简是柔嘉表哥的时候,就放下心来。 此人不是什么投怀送抱的奇怪男人,是像他一样,要给柔嘉做靠山的家人。 不过既然李行简没有直接上门来认亲,他也不打算將这件事直接告诉柔嘉。 他心里想著,这件事,就当是留给她的惊喜好了。 第170章 王爷的火气太壮了 柔嘉推开书房门,楚玄信正坐在书案前含笑看著她。 她走到他面前坐了下去,好奇问道:“楚玄信你找我什么事啊?” 楚玄信皱了皱眉头,轻声说道:“怎么又不叫玄信哥哥了,这里也没外人啊?” 柔嘉拿过桌子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挑挑眉,不自觉有些撒娇的意味:“喂,楚玄信,你搞搞清楚,现在是你有事找我,有求於我,怎么也该是你说点好听的吧!” 楚玄信顿了顿,觉得还真是这个道理,忍不住笑出声来,说道:“倒是这个理,漂亮的阿柔妹妹,帮我一个忙可好?” “行,什么事,你说吧,包在我身上!”柔嘉十分满意,笑嘻嘻地答道。 “再过半月,就是一年一次的琼华宴了,这是始祖皇帝立下的规矩,太液池荷花绽放时,要在宫中开宴庆贺,三品官员的家眷受邀赴宴,以示皇恩浩荡。”楚玄信说著顿了顿,补充道:“这些都是虚话,想来你先前也听说过。” 柔嘉点点头:“可不是嘛,当时高淑妃找了十个嬤嬤教我学规矩,就打的是琼华宴的名头,说什么,生怕让我丟了皇家的脸面,嘖嘖嘖。” 楚玄信被逗得笑了笑,说道:“规矩教得確实不怎么样,不过皇家確实也没什么脸面可以丟了。” 学规矩那件事,柔嘉从宫里学到太学,到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从头到尾都让人莫名其妙地觉得好笑。 知道柔嘉爱听八卦,楚玄信並没有很著急地直奔主题,而是跟她多说了一些娱乐新闻: “不过现在也不能叫高淑妃了,今日一早听宫里来信,高馨儿因为教子不善,现在已经折降为高常在,迁居冷宫了,往后怕是也没有机会再见到她了。” 柔嘉听得津津有味,好半天才终於反应过来:“哎呀,你找我来该不会就是跟我聊八卦的吧?楚玄信,你还没说正事呢?” 楚玄信道:“也不算全是八卦,这都是跟今日我要跟你说的事,多少有点关係的。” “皇后常年不得宠不理事,往年的宫宴都是高淑妃一手操持的。不过今年就不一样了,高淑妃失势,现在后宫掌实权的是杨妃,但实际上,杨妃是皇后的人。” 柔嘉睁大眼睛,听著宫斗小课堂,好奇提问:“那楚玄信你怎么知道的啊!” “自然是皇后告诉我的呀。”楚玄信十分坦然地回道。 “那皇后为什么要告诉你啊?”柔嘉紧跟著问道,话一出口,她自己又有了答案:“你別说,让我猜猜看,莫非是,皇后有求於你?” 楚玄信点点头:“我的阿柔真聪明。” 柔嘉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这么半天也被吊足了胃口,她赶忙追问道:“到底是什么事啊!你快说吧!” 楚玄信也不再铺垫,说道:“皇后托我求你帮个忙。” 柔嘉难以置信地指著自己:“我?我跟皇后好像从未有什么交集吧!不过我倒是跟蓁蓁很是投缘,一起上过几天学。皇后有什么事啊,怎么找到我这来了?该不会是看病救人吧?那我確实还能做点什么。” 楚玄信道:“阿柔,不是治病救人,之所以找你,是因为这件事你去最合適。” “琼华宴时,皇后想让你,带著你的二姐姐祝香菱,一起进宫去赴宴。” 不等柔嘉提问,楚玄信又说道:“阿柔你放心,皇后她没有什么恶意。” “她不过是太过思念自己的儿子,皇长子楚怀鈺守在北地,已经五年不曾回京了,且这五年,他们母子也不曾通书信。” 柔嘉心中划过一抹惻隱,说道:“骨肉生离的痛,对一位母亲来说,確实是很大的折磨。” 楚玄信道:“你那位二姐姐在北地生活过几年,看样子和怀鈺也很是熟悉,所以皇后想召她去说说话。她的父亲归德將军是从三品,恰好在可以应邀入宫的行列中。” “我明白了,一切不能太过刻意,所以最好是我出马,对吗?”话已至此,柔嘉已经完全明白,她毫不犹豫地应了下。 这並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与人为善,也总归是给自己多一条路走。 “正好我今日没什么事,索性就走这一趟吧!”柔嘉笑说道:“不过,楚玄信你要怎么谢我啊?” “喔,谢你……”楚玄信沉思片刻,心里想著,怎么我们夫妻之间还要说谢谢了?王妃一定是有別的意思! 遂试探道:“亲你一口?” “呸!你哪是谢我,你那是占我便宜!”柔嘉耳垂爬上一丝可疑的红晕,轻哼道。 “不行吗?那不然,让你亲我一口?”楚玄信又说道,整个人还刻意摆出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显得十分好笑。 柔嘉盯著他那张俊美的脸庞想了想,没忍住咽了口口水:“这可是你说的啊,也不是不行!” 说完,她整个人猛地直起身子,抬手捏起他的下巴,略一弯腰,就亲了个爽。 两个人已经不知道亲过多少次了,但每一次,就是那么天雷勾地火,撩得人心痒痒,就想著更进一步,直至水到渠成。 好在柔嘉及时理智回笼,知道自己还有事要做,这才恋恋不捨地收回了自己软软的小舌。 意犹未尽的楚玄信:“……” 他懂了,王妃果然喜欢主动! 柔嘉亲完就转身蹦蹦噠噠的出了书房,招呼著阿正备车,说要去祝將军府。 只留下楚玄信一人被撩得起了火。 他很恨地磨著后槽牙,好一会儿,都没有平息,他只好黑著一张脸朝外面吩咐道:“阿常,备冰水来!” 阿正挠挠头,有些纳闷,这才刚初夏,天气也不热啊! 而且连日大雨,甚至还需要多加一件外衣呢,怎么王爷就要用上冰水了? 他想来想去想不明白,最后只好觉得,王爷身体真好,火气太壮了! 第171章 一口一个怀鈺哥哥 柔嘉嫁给楚玄信后,还是第一次回这座老宅。 原本写著祝府二字的匾额早已被摘走,门楣上光禿禿地空著,进去一看,倒像是误入一座无主的桃花源。 说实话,她是很喜欢这座院子的。 虽然不如王府那样宽阔华丽,但胜在精巧,秀丽,有著烟雨朦朧的江南气息,一眼望过去,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穿行其间,如坠仙境一般。 柔嘉带著青语,慢著步子,细细欣赏著院中的精致,不知不觉,她就踏上了明月苑的石桥,到底是她住过的院子,她想著来都来了,就去看看吧。 她一推开院门,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阿柔?!” 柔嘉回头,就看见了她原本想去找的人,祝香菱。 祝香菱仍旧穿著她最爱的一身火红的衣裙,梳著灵巧的髮髻,满脸的欣喜和张扬,像是误入人间的精灵一般,生动鲜活。 跟洛城中的那些,循规蹈矩的如同一个模子中刻出来的高门淑女相比,简直像是两个极端。 柔嘉愣了一愣,立刻跟著她一起笑起来了,人生何处不相逢,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祝香菱,是你啊!你说巧不巧,我说出来你可能都不信,我今日还想著,要来找你呢。”柔嘉快步迎了上去,而后拉著她往明月苑中的凉亭走了过去。 祝香菱佯装生气:“我才不信,你要是想来找我怎么不早来啊!” 柔嘉有些尷尬地对著手指:“哎呀,我那不是忙嘛!你都不知道,这段日子事情一件接著一件,忙得我四脚朝天的,好不容易才有时间,这不是立刻就来找你啦!” 祝香菱嘟著嘴:“那行吧,算你说的有点道理!不过我还是很生气,你得赔我两顿火锅才行。” 柔嘉鬆了口气:“行!行!別说两顿了,一百顿都行!” 祝香菱到底又开心起来,笑逐顏开地拉著柔嘉的手,说道:“阿柔,你快跟我说说,你成婚以后过得怎么样,七王爷对你好不好?” 柔嘉挠挠头,说道:“哎,香菱,我不瞒你,我跟楚玄信这事真是说来话长,我还在乡下时候就认识他了,他……” 她挑著要紧的事跟祝香菱说了,从认识楚玄信,救了他,到成婚后才发现楚玄信是七王爷,以及两人怎么越来越自在,都跟祝香菱说了说。 直说到口乾舌燥,连喝了两大碗茶水才避免嗓子眼冒烟。 祝香菱听著他俩惊心动魄的故事,感慨万分:“窝草!阿柔你可以啊,真是个干大事的人!行!你和楚玄信你俩人真行!是该在一起。” 说到柔嘉脸都热了,还在嘖嘖称奇! 柔嘉实在不好意思再聊了,赶忙转移话题说道:“香菱,你知道宫里的那个琼华宴吗?” “知道啊,听说很有意思,那个宴会说是看荷花,其实是一起玩嘛。”祝香菱点点头,搭著柔嘉的肩膀,说道:“我娘特意叮嘱我,不让我去。” 柔嘉眉心一跳,赶紧问道:“为什么啊?” 祝香菱嘆了口气:“我娘说,我们之前一直生活在北地,今年才回来洛城,洛城里高门大户太多,宫里又是一向的捧高踩低,我娘说我的性子太直了,怕我去了,再惹出什么事来。” “我自己倒是很想去的,我回来洛城几乎都没人跟我玩,太无聊了,搞得我都想再回北地,北地还有怀鈺哥哥带我玩呢。” “唉!算了不说这个了,阿柔你是要去赴宴嘛,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跟我说说,宴会有什么好玩的!” 很明显,周如眉是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柔嘉听著香菱一口一个怀鈺哥哥,心里更加坚定了。 她说:“香菱,想去就去嘛!我跟你说的,比你亲眼看到的,肯定还是差好多的。你放心,到时候有我呢,再怎么说,我好歹也是个王妃啊!我护著你,看哪个敢不长眼!” 香菱本来就想去,几乎没有思索地就点头应下了:“好哇!要是你去那我肯定去!我现在就回去说服我娘去!” 说著,她就站起身来,跟柔嘉告別:“阿柔,我改天再去找你!到时候你给我做火锅!哦,我明天就有空,明天就去!” 柔嘉觉得香菱真是她见过最可爱的女孩子了,她赶忙应下:“好!我明天等你来!你慢著点啊香菱。” 又在院子中逛了一会儿,柔嘉有些累了,她对青语说道:“事情也办完了,咱们回去吧。” “阿正,去一趟未央街。我要去买一些食材,明天做个火锅。”柔嘉淡淡的吩咐道。 阿正不知道火锅是什么,但青语却是吃过的,对那个味道念念不忘,听到那两个字,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双眼亮晶晶的看著柔嘉,看起来一点也不闷了。 果然,人在喜欢的美食前面,都是充满活力的。 未央街上很大的一个农贸市场,柔嘉很快就买齐了火锅的食材,阿正和青语两个人手中提的满满当当的。 柔嘉看著他们俩,很体贴的说道:“你们先把食材拿回车里,我去那个药店中买一些香料!” 他们俩拿的东西太多了,要是再跟著自己跑一趟,实在是太麻烦了。 青语看了那家药店,里面人也不多,倒是没什么危险,她和阿正对视一眼,便点点头:“是,王妃。” 阿正和青语並排走在一起,两个人谁都没主动说话,却不知怎么的,忽然间,两个人都有些害羞,低著头不敢去看对方。 柔嘉看著他俩的背影,挑挑眉,嘖嘖,阿正和青语,这俩人倒也不是两根木头嘛! 她抬脚往前走了几步,进入店里。 “拿一些花椒,草果……” “姐姐,姐姐!”柔嘉正说著说,忽然有人拉著她的袖子晃了晃。 柔嘉停住话头,低下头一看,见一个打扮的十分可爱的小女娃正拉著她。 小女娃年纪不大,才刚到她大腿那么高,正睁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嘟著嘴巴十分可爱。 柔嘉心都快被萌化了:“你是谁家的小姑娘阿?” 小女娃嘴巴一瘪,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姐姐,我阿娘刚才去了后院,一直没出来,你能不能带我去找她,我想我阿娘呜呜呜呜呜。” 柔嘉一听,环视了一圈,想找店里的小伙计问一问,却发现说话的功夫,大堂里竟然空无一人了。 她一时间有些诧异,莫名觉得有些不安, 但身边的小女娃还在哭,她只好哄道:“小妹妹,你先別哭,姐姐带你去看看好不好?” 小女娃哭著点点头:“姐姐,我要阿娘。” 第172章 爱砸钱的牛皮糖哥哥 柔嘉顾不得再多想,立刻安慰道:“小妹妹,你別怕,姐姐这就带你去找你阿娘。” 小女娃这才破涕为笑:“姐姐你真好,谢谢姐姐。” 柔嘉摸了摸小女娃毛绒绒的脑袋,牵著她的手,穿过大堂,就往后院走去。 这家药铺是真的人不多,后院中微微的药香,几乎也看不见什么人影。 柔嘉微微觉得心头有些不舒服,小女娃紧紧拉著她的手,嘴里不住的嘀咕道:“阿娘,阿娘,我要阿娘。” 小女娃忽然鬆开了柔嘉的手,向前跑了过去:“阿娘!” 柔嘉一愣,抬眼一看,就见后院屋中忽然走出来一个年轻妇人,小女娃扑进她的怀中,心满意足地蹭来蹭去,十分依赖地喊道:“阿娘,你怎么这么半天都不出来啊!” 年轻妇人看著柔嘉,笑了笑,说道:“小姑娘,谢谢你。” 柔嘉下意识地就说了句:“没关係的。” 才刚客套了两句,后院屋里忽然又传出来一阵,拐棍磕碰地面的声音。 年轻男子仍旧是用那条松纹绸布遮著眼睛,却仍旧难掩如玉的风姿。柔嘉一眼便认出来,是昨日在王府门前差点撞到她的那个人,李行简。 柔嘉有些狐疑他怎么在这里。 李行简就已经笑著跟她打招呼:“妹妹,你来了。” 柔嘉赶忙澄清:“……咳,我不是你妹妹。” 不过一面之缘而已,怎么就成你妹妹了! 李行简立刻耍赖:“姑娘的声音和家妹很像,我还以为是家妹来了,唐突姑娘了,还请姑娘不要介意。” 柔嘉不在意地摆摆手,忽然又想到他看不到,便又说道:“没关係的。” “我来店里买点东西,恰好碰到这个小娃娃找她阿娘,就带她来这里找一找,现在既然找到了,我就放心了。” 说著,抬腿就要离开。 “姑娘,请留步。”李行简一听她要离开,立刻著急了。 “这是在下的药铺,发生这样的事,今日还是要多谢姑娘。不知道姑娘要买些什么药材,可有方子,让小二去取了来就是了。” 柔嘉皱著眉头:“为什么不让我走?” 李行简努力地找藉口,装糊涂道:“总觉得姑娘很熟悉,所以想问问姑娘,我们先前是否见过。” “见过,你昨日差点撞到我。”柔嘉回过身来,抱著手臂,想看看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李行简恍然大悟道:“喔,原来你是那位姑娘啊!既然如此,这就是缘分啊!姑娘可否赏脸,一起饮一杯茶?” 柔嘉:“……” 她再看向李行简时的目光,不由得多了几分审视。 这个人说话做事倒不像是有什么恶意,但是,怎么这么像一只牛皮糖啊,莫名其妙的就粘了上来! 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可以是可以,但跟我喝茶很贵的,一杯茶一万两。” 柔嘉以为自己提出这个不合理的要求,对方应该就会识趣地知难而退了。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大顺第一富商的家底,李行简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成交!” 柔嘉试探著补充道:“我说的是一万两黄金。” 李行简心底十分感慨,他万万没想到想要亲近妹妹竟然如此简单,用金子就可以搞定了,立刻狂点头补充道:“不许反悔!” 柔嘉:“……” 她转身就想跑,这人长得倒是一表人才的,怕不是个傻子吧! 她刚迈开步子,李行简拄著拐杖立刻紧跟上前,大喊著补充道:“一杯茶十万两!” “金子!” 柔嘉:“……” 她立刻停下脚步,笑眯眯地转过身来,伸出白嫩嫩的小爪子:“拿钱吧!” 眼前这人傻是傻了点,但谁跟金子过不去啊? “这茶名叫银尖皇茶,每年只有二两左右的產量,这是今年清明前后新下来的,姑娘你尝尝。” 李行简说著將茶杯往柔嘉面前推了推,又说道:“姑娘,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柔嘉捏著袖子中的金票,笑吟吟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啪的一声將杯子放回桌面:“祝柔嘉,我叫祝柔嘉。” “茶喝完了,拜拜。” 李行简嘴角直抽抽:“……” 妹妹行事果然大气! “再,再喝一杯吧!”李行简抽出一沓票子,眼都不带眨一下的,拍在柔嘉面前。 柔嘉眼睛一亮,像小松鼠一样,伸出小爪子,將票子搂到自己怀里:“嘻嘻!李公子既然诚心诚意地邀请了,姑娘我哪有扫兴的道理!喝!” 李行简见妹妹数钱数得如此开心,自己也跟著开心起来,再次拍过去一把票子:“妹妹,给你!” 不过又喝了两杯茶后,她到底有点不好意思了,拿人手短,她主动挑起了话题:“李行简,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啊?” “我略通医术,不然我替你把把脉?” 李行简看到妹妹关心自己,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谢妹妹关心,我眼睛无碍。只是早些年看书看多了,后来一见白日的阳光,就会不停地流泪,所以才拿绸布遮了起来,到了夜间,將绸布取下来,也能勉强看见一些。” 柔嘉恍然大悟,这早些年分明是用眼过度了才会这样,这病症確实不是很严重,但是有些麻烦折磨人。 她心念一动,迅速进入实验室,从一层找出一瓶对症的滴眼药,递了过去: “哎呀,哥,喝了你这么多茶,我也实在是过意不去,就把这个就给你吧,你每天滴在眼睛里,慢慢就会好了。” 李行简一听,她连称呼都变了。 忍不住的嘴角上扬,又递过去一把票子:“这怎么好白拿妹妹的东西!” 李行简的手还停在半空中,一把寒光毕现的软剑出其不意的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青语的声音响起:“大胆!” 她看著那厚厚的一沓票子,拿刀的手微微颤抖,狠狠地瞪了李行简一眼:“你是何人?竟然对王妃不敬!” 李行简:”……” 他是知道这是王府放在柔嘉身边的护卫,知道这姑娘身手高强,十分不好招惹。 虽然现在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但是看到青语认真保护柔嘉的样子,但莫名觉得还是很放心的。 柔嘉十分不好意思地从李行简的手中接过票子,而后对青语说道:“哎呀,青语,误会误会,快把剑收起来!” “自己人,自己人,这是我哥哥!” 第173章 有了画笔,还得炼钢 今日发生的事,到底传到了楚玄信耳朵里。 不仅是他,连青川都听得嘴角直抽抽。 青川感慨道:“王爷,王妃娘娘果然非比寻常,十分具有管家理財的才德。” 楚玄信失笑:“或许这就是李家祖上的传承吧,兄妹俩在对金银玉器这事上,倒是如出一辙的態度。” “看来,本王也要想法多给王妃赚一些银子了。” 青川:“……” 王爷你的正事是整顿朝堂,不是赚钱给媳妇数著玩啊! 柔嘉回到府中时,才发现白桃和绿竹带著派派已经从荆楚回来了。 不仅如此,先前在荆楚制的那一批画笔,也一併送了过来,硬度和手感,都和自己前世用的铅笔差不多。 一切都是如此的顺理成章。 晚上吃过饭,柔嘉就將自己关在屋里,和派派一起,细细的画著,腿部关节处的那个零件。 派派狗爪子托著脑袋,大半个身子靠在柔嘉身上:“小柔儿,你还別说,有了这只画笔,你画的確实还能看了。” “很细节,就是这样!” 果然,趁手的工具才是第一生產力。 那折磨柔嘉许久的零件图,今日刷刷几笔,就让她给细致的画了出来。 柔嘉长出一口气,揉著派派的脑瓜子:“大功告成!” “派派,怎么样,我是不是天底下最靠谱的主人?!你现在是不是崇拜我崇拜的要发疯了!” 派派:“……” 这女人,真是肤浅! 但狗在屋檐下,也不得不低头,它浮夸地说道:“是是是!能跟了你,实在是本狗三生有幸!小柔儿简直是本狗的偶像!” 柔嘉得意极了:“等著,我这就去把这张图拿给楚玄信,明日让他想办法去兵部问一问,看能不能制出来!” 派派赶紧提醒道:“小柔儿,那个零件是用鈦钢合金製成的,这个年代应该没有这个技术,不过用普通的钢也行,能凑合用。” 柔嘉点点头,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打著包票说道:“好说,放心吧派派,我记著呢。” 书房里。 楚玄信皱著眉头看著柔嘉递过来的画纸,她画的很清晰简洁,一看就知道是个什么东西,尺寸也都详细的標在上面。 不过他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这个小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看著看著,他竟然渐渐的被她的画吸引了。 这个画笔似乎就是她先前在荆楚捣鼓的画笔,看起来確实比毛笔更实用一些,画出来的东西一点也没有晕染。 他好奇的问道:“阿柔,我能看看你的画笔吗?” 柔嘉满不在乎的將手中的半截画笔递了过去:“喏,送你了!” 楚玄信隨手拿过一张草纸,划了几道,眼睛都亮了。 这笔果然十分神奇,不仅不用沾墨汁,而且十分顺滑,而且造价也不高,於写字而言,实在是太过方便了! 楚玄信心念一动,说道:“阿柔,你介不介意,將这画笔大规模製造开,做成一桩买卖?” 他刚想著怎么去赚钱呢,这赚钱的法子就送到自己手里来了,一切都是天意。 柔嘉点点头:“可以啊,你要是感兴趣,我一会儿就將法子写给你。” 她心里很是感慨,现代人来讲最常见的技术,对古人来说,都是惊为天人的创新,甚至能改变他们的生活方式那种。 楚玄信细心的收起那副图画,对她说道:“好,明日我派人去兵部的冶炼营问一问。” 柔嘉想著派派的话,赶忙补充道:“对了,楚玄信,你记得告诉打铁的工匠,这个东西,要用钢才製作哦。” “钢”这个字一出口,柔嘉就觉得楚玄信脸上浮现起一抹古怪的神色。 楚玄信皱了皱眉头:“阿柔你说的钢是什么东西?” 他很是疑惑,从来没听说过钢这种东西,大顺最好的冶炼材料,也只不过是精铁而已。 柔嘉也皱起眉头,完了,自己又想当然的高估这个时代了。 她只好大概比划著名说道:“额,就是一种很坚硬耐磨的材料,用来打这个东西刚好。” 楚玄信抽出自己的佩剑放在桌上,说道:“阿柔,我这把剑削铁如泥,是用精铁製成的,整个大顺也找不出来第二把,这样的材质,不如你说的钢吗?” 柔嘉看著桌子上的那把精铁製成的佩剑,挠挠头,这话要怎么说呢? 楚玄信口中所说的精铁,其实已经有些现代钢的雏形了,只不过还是有些劣质,含碳量要高一些,也没有那么坚硬。 她有些无奈,这特喵的,该不会还得再想办法炼钢吧?! 楚玄信看她沉思著半天没吱声,心中也渐渐有了答案,看来这把佩刀的材质,也是达不到她的要求了。 他小心翼翼的追问道:“那阿柔,可否给我看看,什么是钢?” “好。”柔嘉笑笑,然后心念一动,进入实验室,拿出一把最普通的手术刀,递了过去。 “楚玄信,这是我当时在乡下时,遇到的那个老头送我的,他当时就告诉我,这是用钢做成的,我一直保存著捨不得用。” “我画的那张图,也是他告诉我的,说要用钢来制。” “我看看。” 楚玄信接过那把手术刀,轻轻摸索著感受了一下刀锋,差点被划破皮肤。 “你小心著点,这刀很锋利的!”柔嘉看著他的动作,赶忙提醒道。 她拔了根头髮放在刀刃上方,头髮轻轻落下,立刻断成两半。 楚玄信彻底震惊了! 这是什么神奇的材质,看起来比他的那把佩刀还要更加坚硬锋利! 至少他的那把铁精製成的武器,就从来做不到这样的事情! 他甚至不自觉的联想到,若是用这种材质製成到件武器,那大顺的將士在战场上,该是有多么的如虎添翼! 冷兵器时代,一方將士手中的武器完全碾压对方的武器,那意味著这根本就是单方面的碾压与屠杀! 楚玄信眼神火热,直勾勾的盯著那小小的一只手术刀,一眼都不捨得离开。 柔嘉咽了口唾沫,她甚至都未见过楚玄信用这样的眼神看过自己。 她扬起下巴,忽然就忍不住说道:“要不,我教你怎么炼钢?” 第174章 將炼钢这件事提上日程 “阿柔。” 楚玄信收起脸上的激动,认真地问道:“你在乡下遇到的那位老头,你可知道他的姓名?家住哪里?” “我不记得了,我当时年纪还小,那老头似乎是个异乡人,就在那村子里住了几年便走了。”柔嘉有些不好意思地摇摇头。 她一撒谎就十分不好意思,但却没办法直接就跟他说,根本就没有什么外乡人老头,这一切都是她前世学过的东西。 “你的医术,探查矿脉的技巧,研製画笔,甚至你说的那种叫做钢的材料,冶炼的法子……”楚玄信总结著柔嘉展现出来的才能,越发觉得惊心。 柔嘉看著他的模样,便知道,就算是楚玄信,也实在是无法接受,这一桩桩顛覆性的现代技术的突然出现。 哪怕自己已经十分克制,十分小心地想著融入这个时代了,可到底,还是有些冒进了。 虽然他的讶异是情理之中的事,但这一点,还让柔嘉忍不住的有些失落。 不自觉的忧心著,他下一步是不是就该怀疑自己了,是不是就会像派派说的那样,害怕地烧死她。 正当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楚玄信已经整理好思绪,再度开口说道: “怀璧其罪。阿柔往后,万事都要小心,切不可再对旁人提起这些事。” 柔嘉歪著头,古怪地看著他,有些犹豫,最终还是主动开了口:“楚玄信,你只担心我的安全吗?你没有怀疑过什么吗?” 楚玄信摸摸她的头: “怀疑什么?我的心意你又不是不知道,阿柔只要你在我身边,你心里有我,你说什么,我便信什么。” “我的事情对你毫无隱瞒,但我也理解,你或许有自己的道理和小秘密,不过什么时候你想说了,我隨时都想听。” 他还是第一次在她面前,这样表明自己的心意,说著说著,竟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装作淡定地说道:“还有,你当紂王真不知道妲己是九尾白狐变的?本王难道还能不如紂王?所以阿柔就算是狐狸精,我也喜欢得不得了。” “討厌,你才是狐狸精。”柔嘉笑著骂了他一句,但到底是鬆了口气,她到底是没有勇气跟人分享,她是重生穿越过来的,而且隨身携带著一个空间。 她是真怕自己的小命活不长啊,但也是真怕楚玄信站在她的对立面啊! 信任不是凭空出现的,是一点一点累积的。 方才她甚至已经在心里做了最坏的打算,但好在,他用自己的心意打破了她的防备。 她赶忙跟他交了个底:“哎呀,我知道这些事情很危险,我有分寸的,所以我只跟你一个人说了的。” 楚玄信到底是被她这句话安慰到了,他是阿柔最信任的人,脸色稍霽,伸手摩挲著她滑嫩的小下巴,夸讚道:“阿柔,做得很好。” 柔嘉就坡下驴的跟他商量: “但是危险归危险,这钢我还是要炼的,你不知道,这钢啊,用处可多了,它材质坚硬又不会生锈,哪怕做个不锈钢脸盆都好啊!” 楚玄信听得嘴角直抽抽,她还真是不知道炼钢这件事意味著什么啊,竟然还想著用它去做什么不锈钢脸盆。 他失笑道: “行,但阿柔你得给我一点时间,这到底是一桩大事,炼钢的法子你得先跟我讲一讲,用什么样的矿石冶炼,需要多少人手,我再找一找合適的地方,隱秘一些的,先把你需要的东西给你制出来。” 柔嘉点点头,也確实是这么个理。 这项技术对整个大顺来说,先前都从未接触过,就连她自己,都是个半吊子,空有一些理论,具体的冶炼方法和注意事项,她还要跟派派去学习。 而且自己学会了还不算,她还要去挑选合適的人手,跟著她一步一步的学习,关键是,这些人还得绝对的忠心! 想了想,她决定,还是从最简单的准备材料开始吧。 她说道:“那王爷,我们还是先找一找铁矿吧,这是炼钢的基础材料。” 楚玄信点点头:“大顺现有的铁矿都是登记在册的,要是去找一个新的怕也不是容易的事儿,不过……” “既然有阿柔在,那自然也不是什么难事!” 柔嘉嘿嘿一笑:“那我们就只好再找个时间,出去游玩一番啦!” 楚玄信也跟著笑了起来:“好,一切就等琼华宴后吧。” “你方才给我的这张画纸上的东西,要不我先让人用精铁製一个出来?你先凑合用著,等有合適的钢材了,再替换,如何?” 柔嘉想了想,也只好这样了。 派派在屋里等了好久,可算是把柔嘉给盼了回去。 派派打量著柔嘉那不自在的小眼神,心底一沉,说道:“小柔儿,莫非你的美色没有打动那个男人?他不愿意帮我们?” 柔嘉切了一声,翻了个白眼:“老娘美色无双,你少在那里狗眼看人低。” 派派:“……我本来就是狗眼。” 柔嘉摇摇头,不再跟它贫,而是正经地问道:“派派,我有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派派:“……有了坏消息,那好消息还算是好消息吗?你先说不算坏的那个吧。” 柔嘉想了想,也是这个理,她说道:“不算坏的消息就是,冶炼营应该可以帮我们制出来那个零件。” “坏消息就是,这个时代,竟然还没有钢!所以你的零件只能先凑合著用精铁了!” 派派伸出狗爪子捂著脸,简直都要哭了:“连我的眼珠子都是鈦合金製成的,我的腿却只能用精铁,这是什么世道!” 柔嘉伸手摸著它狗头,安慰道: “派派,想开一点嘛!没有钢我们可以炼钢啊!我会一点理论知识,你的程序里还有那么多的实践知识,你教我,我学得很快的!” “炼完钢我给你整一个不锈钢饭盆怎么样?” 派派被她逗的十分无语:“……小柔儿我可以教你炼钢,但饭盆就大可不必了。” 柔嘉十分遗憾地嘆了口气, “那好吧,既然你不喜欢,那就算了吧。” 第175章 不是谁先告状谁就有理的 一人一狗靠在一起,各怀心事,陷入了沉思。 柔嘉想的是,过上了这种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日子,还挺有意思的。 派派则想的是,小柔儿竟然还会考虑一只机械狗的感受,真是傻的可爱。 这几日左右无事,祝香菱也终於说服了周如眉,同意她进宫去参加琼华宴了。 柔嘉便和祝香菱二人隔三岔五的窝在一起,逛街,吃饭,看铺子,惹得楚玄信十分鬱闷,这姐妹俩就那么多话要说吗?! 连陪他一起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了。 这天,柔嘉和香菱二人逛完街,正在知鱼酒楼吃饭,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著最近听到的一些趣事,笑得前仰后合。 忽然听到楼下大堂中一阵吵闹,似乎有人喊了一声:“快去看热闹啊,京医堂的庸医把人治死了!” 食客们丟下筷子,就乌泱泱地往外跑。 胡掌柜跟在屁股后面喊道:“哎哟!还没结帐呢!你们別跑啊!” 柔嘉原本对这种热闹没什么兴趣的,一听京医堂这三个字,瞬间大脑一阵清明,那不是自己家的铺子嘛?! 衣晓和张大夫发生什么事了?! 她立刻站起身来往外走:“香菱,那是我的铺子,我得去看看!” 香菱也紧跟了上去:“阿柔,我跟你一块去。” 一眾人等著急忙慌的赶了过去。 京医堂门前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都是看热闹的人。人群中时不时传来几声叫嚷——“杀人偿命!血债血偿!” 柔嘉细细地观察了一番,叫嚷的那些人,都是些壮年男子,声音洪亮,此起彼伏,一直就不带停的。 眼睛眯了眯,此事怕是没有那么简单!心头不由得涌起一阵强烈的戾气。 青语在费劲地在人群中拨开一条缝隙,柔嘉好不容易才挤进去,这才发现地上还躺著一个乞丐模样的小孩。 紧紧闭著眼睛似乎没了呼吸,乱糟糟的头髮结成了块,破衣烂衫衣服上的污垢都起了包浆了,甚至连双鞋都没有,就光著一双黑乎乎的脚丫子。 京医堂的一眾伙计挤在一起不知所措,张大夫行医十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场面,无助地看著自己的双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衣晓好歹还有些理智,但到底是个女孩子,被那些人一吼,脸色苍白,甚至都有些微微发抖。 见到柔嘉,京医堂的眾人仿佛终於找到主心骨一般,鼻子一酸,就纷纷喊道:“东家!东家您可算来了!” 柔嘉衝著衣晓沉声道:“不要慌,你去让人看好铺子。” 衣晓慌乱地点点头,又赶忙补充道:“东家放心,王府派过来的人一直里里外外都守著,我方才去看过,很是安全。” 柔嘉便放下心来,这才开始扫视著门口的这一群看热闹的人。 也不知道是围观的眾人知道她是王妃,还是她那脸上那股戾气表现得太过强烈。 总之她一出现,那些不断叫嚷著的壮汉们,竟然一个个地收了声,不约而同的闭起嘴巴来。 有不知情的围观群眾还在喊道:“杀人偿命!” 柔嘉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去,那人立刻嚇得闭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阿柔,你別怕。”香菱站在她身边,低低地安慰道:“此事有蹊蹺,但你不要怕,我一定会站在你这边的,我已经让我的丫鬟回去通知我阿娘了。” 这话听得柔嘉心里暖暖的。 香菱虽然是为著和原主的情义,才同她这样交好。但这份关心,却不是假的。 她回头给了香菱一个“你放心”的眼神。 柔嘉转头,冷声问道:“你是朝廷的官员?还是这小乞丐的家人?你当这洛城的应天府关门了不成,轮到你在这里定我的罪?” 那人被懟得满脸通红,当著眾人的面实在是下不来台,梗著脖子说道: “方才我都听说了,这小乞丐原本只是吃撑了有些消化不良,结果买了你们的什么药片,吃完立刻就死了!” 这话说得十分夸张,但一出口,原本那些看热闹的人,竟然產生了几分疑惑,小乞儿哪来的钱买药啊? 柔嘉听他说完这一席话,轻笑一声,这人可真是够蠢的。 京医堂如今仍旧是义诊模式,像小乞丐这样的身份,进入店里,衣晓虽然不会將他赶走,但张大夫给他开的药,也定然不会是药片这样又贵又稀奇的东西。 更何况,他只是吃撑了,给他一些助消化的山楂丸足够了,还更加温和。 柔嘉扬声问道: “衣晓掌柜,你来说说,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还有,咱们京医堂中治疗消化不良的药片,是如何定的价?同样疗效的山楂丸又是如何定的价?” 衣晓到底是商贾人家出来的,一听这话,立刻就反应过来,这话中的诀窍在哪,想通了这一层,连带著她自己都鬆了口气。 看了一眼眾人,赶紧稳住心神,扬声说道: “咱们京医堂一向是义诊,小乞儿吃撑了消化不良,张大方按照医理自然会给他开几粒山楂丸,不要钱的。” “但那治疗消化不良的药片,虽然药效更快,但是也更加刺激肠胃,反而不利於小乞儿的病症,因而是不会给他开的。” “更重要的是,京医堂中的药片,药剂,药丸,都是用特殊方法研製出来的,定价十分高昂,光是治疗肠胃的药片,定价就要十两银子一片。” 十两银子! 眾人倒吸一口凉气! 在洛城,普通人家一个月的开销也不过才五两银子而已! 不过衣晓说完,眾人倒是慢慢回过来味来,先前那位自认为正义的围观群眾也挠著头不说话了。 原本混在人群中叫嚷闹事的那群人见状,立刻又推了一位络腮鬍的壮汉出来。 那壮汉高声嚷道: “十两银子怎么了?难道就不允许小乞儿有十两银子嘛?” “就算他是偷的抢的,那也是他手里的!再说了,钱重要还是命重要?说不定就是那小乞儿实在是撑的难受,非要买那见效快的药丸呢?!” 此话一出,围观的人又开始起鬨了,这话说得对啊!乞丐就不能惜命了嘛?! 柔嘉点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无论如何,还是该惜命的。” 络腮鬍以为柔嘉认了怂,不由得也硬气了几分: “乞丐的命也是命,你们杀人就该偿命!我们今天这么多双眼睛看著呢!你要是敢耍无赖,我们就去衙门报官!” “来人!去报官!”柔嘉扬声说道:“今天就给你们上一课,不是谁先告状谁就有理的!” 第176章 我想想办法让他活过来 柔嘉这一呛声倒是把络腮鬍整懵了。 络腮鬍冲她嚷嚷道:“你要干什么?!” 柔嘉顺著他的话嚇唬道: “你还敢恶人先告状,你不是要报官吗?我就帮你报官!官府中可是有专门验尸的仵作,到时候你就知道,栽赃陷害,造谣生事的罪名,你一个都逃不脱!” 围观的眾人见她敢这么说话,瞬间气焰就消了不少,络腮鬍挠挠头,下意识地往人群中瞄了一眼又一眼。 柔嘉心里有了底,突然大声喝道:“你背后教唆之人是谁!” 络腮鬍嚇得一激灵,下意识地就说道——“是,是,顾……” “咳!咳咳!”旁边立刻响起几声刻意的咳嗽声,打断了络腮鬍接下来说的话。 柔嘉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顾字,她下意识的就和祝香菱对视了一眼,姓顾的? 顾氏已经不在了,祝凤桐也已经隨著废太子被圈禁,那顾家怎么会还有人来跟她过不去呢? 见柔嘉陷入沉思,衣晓適时说道: “今日之事,確实与我京医堂没有任何关係!要报官验尸也请自便!” 人群中不少围观群眾已经心中有了判断,那些壮汉,互相对视一眼后,仍旧硬著头皮,试图再次挑起流言。 “你的药治死了人竟然还敢报官,你们官商勾结!草菅人命!” “官商勾结,草菅人命!“ 其实这群壮汉也不是亡命之徒,实在是那人给的太多了,今日他们若是能成功地將这盆脏水泼在祝柔嘉头上,那他们后半辈子可就衣食无忧了! 事已至此,拼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听说京医堂的这位女东家,就是七王妃!怪不得这么有恃无恐!” 有位壮汉爆了一记猛料! 围观的眾人倒吸一口冷气,没想到眼前这位娇美的小姑娘,就是七王妃! 原本普通百姓是没有机会见著皇室中人的,但柔嘉此人,名声早就传遍了整个洛城,她本人的那些事,活在大家茶语饭口的閒聊中。 一时间议论纷纷: “王妃就能仗势欺人啦?怪不得是从小在乡下长大的废物草包,天子脚下,就敢这么藐视王法!草菅人命” “你懂什么?王妃娘娘可是神医啊!听说荆楚瘟疫的药方就是王妃娘娘研究出来的!神医卖的药怎么会出问题呢?” “呸!你瞧她这岁数,哪里像是神医?別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吧!” “你怎么还小瞧人呢,我亲戚就是荆楚昌县那边的,他们可都是亲眼见到的!王妃娘娘亲自煎药试药!整天泡在药罐子里!” “王妃娘娘真是人美心善!天才神医啊!” “呸!我看她就是蛇蝎心肠,装腔作势,仗势欺人!” 两拨人吵得你来我往,香菱皱著眉头,急得直跺脚:“这些刁民!怎么这么败坏你的名声。” 柔嘉无所谓地笑了笑:“没事儿的香菱,他们说他们的,我又不会少块肉。” 香菱嘆了口气,问柔嘉:“唉。算算时间,去报官的人也快回来了,要不进去屋里等著吧。” 柔嘉摇摇头:“是要等官差来。不过他们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咱们要是坐以待毙,我这家药铺以后怕是再也开不起来了。” 那群坐在地上撒泼的壮汉得意极了,那位络腮鬍壮汉,见柔嘉她们拿自己毫无办法,整个人又抖了起来。 他屁股在地上往前挪了两步,挪到了那小乞丐的尸体旁边。 一把將小乞丐拉起来搂在自己怀里,开始哭嚎著表演:“弟弟啊!我只有你这一个弟弟了啊!你死得好惨啊!留下哥哥一个人,可怎么办啊!” 柔嘉冷冷看著这一幕,忽然开口说道:“既然这位大哥如此心疼自己的弟弟,那我便想想办法,让他活过来吧。” 络腮鬍赶紧停止自己的表演,他疑惑地看了一眼自己怀中的死尸,小乞丐面如死灰,身体已经开始僵硬了,明显就已经是死透了,这怎么还能活过来? 就算是这人能解毒,也不敢说出这样的大话吧? 络腮鬍梗著脖子说道:“你还想毁尸灭跡不成?!” 柔嘉挑眉看著他:“本王妃行事,你有什么意见?” 她现在整个就一副摆烂的態度,你不是说我官商勾结仗势欺人嘛?我现在就把这名头给坐实了! 络腮鬍被噎得说不出来话,他何止是不敢有意见,他连站著说话的权利都没有! 他只好硬著头皮说道:“草民不敢,请王妃救救我弟弟吧!” 围观的眾人皱著眉头看著柔嘉,內心十分崩溃,觉得她是不是疯了?本来都要澄清的事儿,为什么还要往自己身上揽! 柔嘉不再多言,指挥著店里的伙计:“將他抬到后院的诊室中。” 她压低声音对香菱和衣晓说道:“放心吧,没事的,我看过了,那小乞丐没死,我刚才是想诈一诈,看能不能诈出他背后之人。” 香菱这才算是放下心来,她看著柔嘉说道:“阿柔,你放心去吧,我在这里守著,没人敢去打扰你一步的。” 衣晓惯是个会做生意的,她现在心里有了底,就鬆了口气。不由自主的开始想挽回一些京医堂的名声。 她转而开始搞起宣传来: “老少爷们,姑娘媳妇儿,大家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听我跟大家讲一讲,咱们药铺都有什么特色!” “首先是咱们的坐诊大夫——张大夫!” 听到张大夫,围观的百姓有人插话进来——“张大夫真是医者仁心啊!我老娘上个月头疼不止,就是这位张大夫跟著我爬了十几里山路去看的,扎了几次针又喝了好几贴药,竟然给看好了!还分文不取!” 有人带头,便立刻有更多的人跟著夸起来。 络腮鬍越听越不对,怎么方才还在骂药铺骂大夫骂七王妃呢,怎么现在又夸起来了?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衣晓笑著点点头,接著说道: “还有咱们铺子中出售的药丸,药片,和药剂,整个洛城再也找不出第二家。价钱之所以比普通药材贵,是因为它药效强,见效快,疗效短,服药时温水吞服即可,让病患少受病痛的折磨。” “还有,咱们每月都有义诊……” 外面的百姓听得兴趣盎然,津津有味,那络腮鬍见势不对,赶忙大喊道:“呸!你家药片有毒啊!草菅人命!” 香菱叉著腰骂道:“你再敢胡说八道我就撕烂你的嘴!大夫都说了你弟弟有的救,你还敢在这里血口喷人?!” 那络腮鬍嚇的往后缩了缩,小声嘟囔了句:“泼妇!” 祝香菱挽起袖子:“我泼你八辈祖宗!” 外面的鸡飞狗跳,柔嘉一句也听不到,她指挥著小伙计將小乞丐放进诊室,而后自己净了手,便进了屋。 青语抱著剑守在门口,保证柔嘉在治病时,绝对不会有人来打扰她。 而柔嘉看著小乞丐的尸体,深吸一口气,拉起他的手腕,集中精神,试图用意念直接將他带进自己的医学实验室中去。 第177章 还真是挨打没挨够 其实她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上次在昌县时,她是成功地带了一只装满血液的试管进入了医学实验室。 但在那之后,她甚至都没有机会再次验证一下,是不是也能同样的带別的东西进入。 小乞丐这个样子,很明显是要洗胃抢救的,所需要的医疗器材,她的实验室中都有,但若是一样一样地拿出来,那可就太费劲了! 柔嘉屏住呼吸,紧紧拉著小乞丐的手腕,想著先试一试! 一阵白光闪过,她发现自己成功地將小乞丐拽进了医学实验室中。 不仅如此,这次连同她本人,也一起进入到实验室中来,而不仅仅再只是她的意念! 柔嘉兴奋不已,越发觉得,这个实验室真是老天爷赐予她的好运和惊喜! 救人要紧,她拖著瘦弱的小乞丐二话不说就上了二楼。 前世,实验室的成员都是华夏顶尖到变態的医学专家,二楼是他们平时做实验的地方,在东南角配备著一个器械设备先进完善的手术室。 那些外界所谓的疑难杂症到了他们实验室,简直就像是小学生打架一般,不够看的,真的不够看的! 而现在,她给一个中毒的小乞丐做一个洗胃的小手术,真可谓是,没有一丝一毫的难度! 方才络腮鬍抱著小乞丐的“尸体”晃来晃去的时候,柔嘉敏锐地就发觉,小乞丐眼睫毛痛苦地眨了眨,他还有意识! 救人要紧! 柔嘉拖著小乞丐进入东南角的手术室。 刚走到门前,手术室的大门就自动打开了,里面的无影灯也瞬间亮开,再往前走一步,进入一个密闭空间內,消毒水的味道扑鼻而来,手术室已经帮她完成了全身消毒。 柔嘉不由自主地笑了笑,再次感受到27世纪的先进贴心的科技文明,那种现代人类的感觉,立刻就又回来了! 將小乞丐放在手术台上,她开始有条不紊地给小乞丐进行抢救,等小乞丐恢復心跳后,又立刻开始给他洗胃,导泻,解毒。 渐渐地,小乞丐的呼吸终於趋於平稳,脸色也一点点恢復了血色,柔嘉舒了口气,伸手拉著小乞丐,意念一动,再睁开眼时,便又出现在京医堂的后院诊室中。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半个时辰左右,青语在门口守得牢牢的,没有人敢进来打扰。 柔嘉喝了口茶,休息了片刻,耐心地等著小乞丐醒过来,这才带著他一起,出了屋。 外头看热闹的百姓不仅没有散开,反而围过来了更多人,去报官的小伙计也回来了,官差心知这是七王妃的药铺,也都耐心地等在外面。 衣晓正卖力地介绍著京医堂,甚至还让小伙计端上来一大桶凉茶,好让大家一边看热闹,一边喝茶。 那络腮鬍先是看到柔嘉一个人出来,他立刻又来了劲,大喊道:“你们快看啊!我就说!她是骗人的!我弟弟……” 话音还未落,那跟在柔嘉身后的小乞丐露了个头出来! 围观的百姓一见,惊得头差点掉地上! 我的天呢! 刚才明明死得透透的小乞丐,竟然又活生生地站起来了?! 这大白天的总不会见鬼吧! 大傢伙揉揉眼睛,再仔仔细细地看了几眼,没错,就是刚才那个小乞丐! 只不过小乞丐似乎刚恢復,身体还不是很好,靠在一个京医堂的伙计身上,一脸茫然地还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 “活了活了!” “小乞丐竟然被她给救活了!七王妃真是神医啊!” “天呢!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次看到起死回生啊!大傢伙以后看病拿药就来这京医堂!真是神了!” 先前衣晓已经刷了一波好感,柔嘉这下直接用自己的医术,再次给京医堂打了个活gg! 络腮鬍壮汉和人群中的几名壮汉忍住心惊,互相对了个眼神,给了个撤退的信號,立刻拔腿就想逃跑! 可还没等迈开脚步呢,祝香菱立刻眼尖地大喊道:“跑什么!官差大哥,快拿下他们!” 官差早就將来龙去脉打听得清清楚楚,现在见这场景,哪有不听的道理,立刻就动作神速地將那个闹事的刁民围了起来。 柔嘉拉著小乞丐往前走了几步,扬声道: “是非公道自在人心,这些人说我京医堂的药片吃死了人,我现在將人救活了!不如就请大家耐心听一听,这前因后果,到底是怎么样的!” 小乞丐听了半天,这才明白是眼前这个面容娇美的姐姐救了他。 他立刻站出来,將方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我在街上饿了好几天了,方才是一个穿得很好的男人,他说要带我吃顿好的,我还以为他是好人,就跟著他走了!我吃完他给的食物,他又说我吃得太撑了,给了我银子让我来京医堂买药!” “他还特意叮嘱我,让我买那些药片!但是我不捨得钱,大夫就给我几粒山楂丸,还好心地跟我说,饿太久不要一下子吃太饱,呜呜……” “我撑得连山楂丸都吃不下,才刚走出药铺,就觉得肚子疼得不行,然后,然后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呜呜呜呜呜呜……” 小乞丐说著说著一阵后怕,竟然哭出来了。 到底是个孩子,经歷了这么波折的事情,看见了人性丑恶的一面,还是免不了恐惧。 话说到这,真相已然分明! 柔嘉指著络腮鬍子问道:“小鬼別怕,不哭了。你认识那个满脸络腮鬍的人吗?他说他是你哥哥,是他带你吃的饭吗?” 小乞丐摇摇头:“不认识,我从小就是孤儿,不知道父母是谁,更没有兄弟姐妹。” 话已至此,那些官差们二话不说,就掏出枷锁,將那几个闹事的壮汉给锁了起来。 平头百姓见到官差没有不怕的,方才还气焰囂张的那几个壮汉,嚇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求饶道:“饶命啊!饶命啊!” 柔嘉扬声问道:“你们方才说,是一位姓顾的派你们来的?到底是谁?你若实话实说,本王妃或许还能留你一条性命!” 络腮鬍赶忙说道: “就是顾家的那位顾朗公子!他出手十分阔绰,他说事成之后,给我们五百两银子!” 立刻有人附和道:“对!对!他给我们好多好多银子,就说只需要我们来闹一闹事,就我们这才鬼迷了心窍啊!” 顾朗? 柔嘉听到这个名字,隱约有了些印象,似乎早些时候在知鱼酒楼调戏自己时,被剥光了丟到大街上去了。 若真是因为这事,那看来他还真是挨打没挨够! 柔嘉心底升起浓浓的厌倦,冷眼看著那群壮汉: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总要让你们长长记性,不是什么钱財都能昧著良心去赚的。念在你们不是主犯,判刺配,流放三千里。” 围观的百姓传来一阵拍手叫好的声音。 柔嘉也不想再多说什么,隨意地摆摆手,那些官差立刻押著这几位闹事的壮汉离开了。 祝香菱也鬆了口气,问道:“阿柔,你认识那个顾朗吗?” 第178章 王爷吃肉比吃饭重要 柔嘉正要回答时,门口原本围观看热闹的百姓,忽然呼啦啦地跪倒了一大片。 眾人十分虔诚地衝著京医堂一边磕头,一边呼喊著:“济世救人,七王妃神医在世!” “七王妃神医再世!” “给七王妃立碑写纪传!” 比上次在昌县见到的场景,有过之而无不及。 柔嘉方才治病救人惩奸除恶时十分张扬自信,现在却有些不好意了,她扬声说道: “大家快起来!济世救人是医者本分,只希望京医堂在这方面能一直贏得大家的信任。还有,遵纪守法本就是为人处世的底线,大顺律法严苛,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自然不会错放一个坏人!” 话音刚落,人群中就自发鼓起掌来! 祝香菱一时也顾不上再多问,睁著亮晶晶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柔嘉,圆圆的小脸上写满了骄傲的神色。 谁也没有看见的是,就在京医堂斜对面的茶楼中,有个身著白袍五官周正的年轻男子,静静地放下手中的茶杯,面无表情地看向对面那位衣衫华丽的男子,说道: “顾朗,你这事做得实在是有些愚蠢了。” 而顾朗脸涨得通红,强行替自己分辨道: “修元大哥,那个贱女人实在恶毒又狡猾!你不知道,她仗著自己手底下人多,横行霸道!先前我就是被她手底下人扒光衣服打了一顿,在床上躺了这俩月才好!” 原来这位白袍男子,正是祝成景的长子祝修元。 他先前一直在外游学,大半年未回洛城,这两日才一回来,却发现,整个洛城起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尤其是祝家,他走的时候一切都还好好的,回来的时候,祖母祝老太太整日起不来床,母亲顾氏得急病去世了,妹妹祝凤桐没有嫁给七王爷,却和废太子搅和在一起,被发配去守皇陵。 而祝家的这一切颓败,都与眼前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女子,祝柔嘉,有著千丝万缕扯不开的关係! 祝修元眯了眯眼睛,他打定主意,不仅要振兴祝家,还要替母亲和妹妹报仇! 但再过几个月就是秋闈考试了,他不能脏了自己的手,这才找了顾朗这个蠢货。 祝修元看著顾朗笑得如沐春风:“表弟,我知道她不简单!是个有心计有手段的,你放心吧,你的仇就是我的仇,我也会帮你的。” 这边京医堂门口的百姓终於散去,柔嘉带著香菱进到后院,衣晓贴心地上了两杯茶水。 柔嘉喝了口润润嗓子,跟香菱说起了顾朗: “先前在知鱼酒楼见过一次,好像是顾氏的大侄子。说话不著四六,不乾不净的,让我给打了一顿丟大街上了。” “这都过去多久了,也不知道怎么又想起这事儿,看来想著报復来了!” 祝香菱握紧拳头:“嘖,原来是这样,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这人也真是够蠢的,碰了一次钉子不够,竟然还敢再来,到底是有多欠揍!” “那还能咋办,他欠揍,我就只好找人帮他松松骨头了!”柔嘉也没將此人当回事,不过是个愚蠢而又肤浅的麻烦。 眼见天色將晚。 柔嘉先送了香菱回家,而后才又回了七王府。 回到扶光院时,老远就看到楚玄信坐在院中石椅上捧著一本书在看。 楚玄信见她回来,轻哼了一声,头都没有抬一下。 柔嘉:“……” 这男人又闹哪一出?他怎么又不高兴了?! 柔嘉挠挠头,拎起裙摆三步並两步小跑过去,慢慢在楚玄信最近的那个椅子坐下,双手托著脑袋,软声道:“……玄信哥哥,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看闷书啊!” “哼,你还知道回来!”楚玄信努力想保持一种冷漠,却最终变成了充满怨念:“你说的酉时回来,现在已经戌时了!天都黑啦。” 柔嘉:”……” 她努力解释了一下,说今天遇到了突然状况,再加上送香菱回家,就耽误了一点时间,但是楚玄信显然不吃这一套。 仍旧醋溜溜地说道:“我算是知道那些娘子跟別人跑了的男人,心里是什么滋味了!” 柔嘉一脸尬笑:“……我这不是,这不是还知道往回跑呢嘛!哎呀玄信哥哥別生气啦,我以后再也不会啦,最后一次,我保证!” 她抽出楚玄信手中的书籍倒扣在桌面上,將自己软软的小手塞在他的大手中,拉著他晃来晃去地撒娇:“哎呀,我错啦,我错啦好不好,玄信哥哥,我还没吃东西呢……” 她越撒娇就越是凑得近,说到自己没吃饭的时候,几乎整个人都要靠在他怀里了。 楚玄信闻著她甜软的呼吸,感觉就像是裹上了蜂蜜的毒药一般,让人情不自禁,心甘情愿地就想要吃下去,彻底的据为己有。 柔嘉丝毫没有发现什么危险,她眨著眼睛,一副我见犹怜的小模样,就像是派派释放自己可爱程序时候的样子。 楚玄信的喉结动了动,忽然伸手,將她整个人提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面对面地將她抱进怀里,声音中有种晦涩不明的克制:“你真是个妖精……” 柔嘉跨坐在他腿上,双手顺势掛在他脖子上,看著他那张俊美如妖孽一般的脸庞,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下意识地说道:“你才像是个妖精,还是看起来很好吃的那种!” 楚玄信:“……”反被调戏了! 柔嘉瞅著他多云转晴的脸色,笑嘻嘻地说道:“那你不生气了吧?” 楚玄信恶狠狠地说道:“以后要是再让我独守空房,我一定会打你屁股!” 柔嘉使劲作死:“……但是玄信哥哥,你屁股好像更翘一点誒!” 楚玄信眼见自己说不过她,眸色一沉,看著她那张嫣红水润不停叭叭的小嘴,乾脆利落地吻了过去。 李嬤嬤几人端著饭盒托盘从厨房那边走来,刚想说可以吃饭了,一抬眼就看著院中抱坐在一起亲吻的二人,顿时,老脸一红,赶忙转过身去,不让丫鬟们上前打扰。 白桃不明所以地停下步子,问李嬤嬤:“嬤嬤,不传晚膳嘛?王爷吩咐,等王妃一回来,就送完饭过来的呀!” 李嬤嬤咳嗽一声,小声道:“嘘!小点声,王爷王妃有事在忙!” 白桃一脸茫然地追问道:“嬤嬤,什么事啊?什么事比吃饭还重要啊!” 李嬤嬤失笑:“你这傻丫头!” 第179章 要起来像个牲口一样 晚上睡觉的时候,楚玄信自觉地挤到了柔嘉的西厢房。 不过柔嘉不太想搭理他。 因为她的嘴唇都被他亲肿了,吃饭的时候,连她喜欢吃的一道辣子鸡都没吃几口。 李嬤嬤还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著她,还私下跟她说:“王妃,你身子还未长开呢,要劝王爷节制啊!” 柔嘉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尷尬得差点用脚指头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来。 楚玄信从屏风后面的浴池中沐浴完,穿著薄薄的寢衣,还带著一身水汽,整个人荷尔蒙气息爆棚。 他唇角含笑地看著床上背对著他窝在被子里的柔嘉,嘖了一声:“方才调戏本王的时候,不是厉害得很吗?怎么这会儿又耍起小性子来了?” 柔嘉哼了一声,不理他。 脑中却不自觉的想著,也不知道是什么开始,她和楚玄信两个人之间越发的亲密了。 在他面前,她越发像前世的自己一般,爱说爱笑,天真活泼,时不时地跟他撒娇发发小脾气,而他一个王爷,却总是对自己有著无限的包容。 楚玄信坐在桌边喝茶,慢条斯理地说道:“不过,阿柔怎么样我都觉得十分可爱。” 柔嘉耳朵红了红,终於从被子里探出头来,不確定地问道:“……真的吗?” “我从不说谎。”楚玄信放下茶杯,认真道:“阿柔,你知道的。” 柔嘉听他这么一本正经的样子说话,有点不好意思,但又十分开心,偷笑了两声,又將脑袋蒙了起来,在床上打起滚来。 楚玄信眸色深沉,看著床上那具令人馋涎欲滴的柔软身体,隨著她的翻腾时不时露出白皙的肌肤,一点一点勾起他如饿狼捕食一般的念想。 他想著想著,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整个就將柔嘉按在床上亲。 “……”柔嘉喘了一口气,伸手去推楚玄信,小脸憋得通红,声音被亲得断断续续的:“你,你別亲啦!” 楚玄信依依不捨地咬了一口她的唇舌,努力地抬起头,说道:“本王明媒正娶的王妃,洞房都没入呢,亲两口怎么了。” 柔嘉听了这话,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她瞪著楚玄信,心想,这一开始你不知道这回事吗?!那都是假的! 楚玄信看著她这份气鼓鼓的模样,终於大发善心放过她,翻身躺在她身边,拿过被子盖著自己的小腹,哑著声音问道:“你今日说的那个顾朗,需要我帮忙吗?” 柔嘉很是得意地说道:“才不用呢!他那什么破招数简直是来给我送人头来了!这下我的医馆名声更好了!” “回头找人再揍他一顿得了!我可以自己解决的!” 楚玄信笑了笑,没再说话,心底却是十分感慨。 他的阿柔是有手段有能力的人。他心甘情愿为她遮风挡雨,但她从不是他的附属,她行走在这世间,他是她的同行者。 他喔了一声,顺著她说道:“那看来得揍得狠一点!需要什么人手,就找阿正要!” 两个人一起密谋干坏事的时候,总是有一种诡异的亲密感,笑著滚成一团,不知不觉地越靠越近。 柔嘉全然没有发现楚玄信那发红的双眼背后藏著什么样的念想,或许是早已习以为常这样灼热的眸光。 楚玄信情不自禁地伸手摩挲著她的寢衣扣子,边跟她讲:“我也有个消息要告诉你,就是你上次跟我说的炼钢的事情,铁矿我已经找到了。” 柔嘉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楚玄信解开第一颗扣子,俯身在她脖颈间嗅了一下:“当然真的,就在燕州。唔……阿柔今日换了新的髮油?唔,很甜啊。” 柔嘉啊了一声,心里鬆了一口气,在心底想著燕州的位置,离洛城似乎也不是很远,等琼华宴后,就去那边看看情况! 等到她觉得胸口微凉的时候,才发觉,不知道什么时候,男人的咸猪手已经解开了她寢衣的第二颗扣子! 柔嘉:“……臭流氓!”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些时日都是相拥而眠睡在一起的,但今日,却莫名地就让人脸红起来。 或许是楚玄信身上带著淡淡的偏冷调的沉水香,混合著柔嘉新换的玫瑰香气的髮油,一冷一暖,一甜一淡,就像是冰与火的交融一般,带来无尽的遐想。 柔嘉骂完,看著楚玄信烧红的双眼,莫名有点怂,她默默地想从他的怀中挪出来,小声说道:“玄信哥哥我累了,我们睡觉吧!” 楚玄信伸手拦过她的腰身,挡住她的退路,低头在她唇上一吻:“时辰还早。铁矿的事儿,阿柔还没说,要怎么谢我呢?” 柔嘉咬了咬嘴唇,心说你什么没有啊?还要我怎么谢你! 但眼下这状况,似乎不说又不行,她结结巴巴地说道:“那我主动亲你一口!” 说完,飞快地抬起头,在他唇上深深地亲了一下,又怂巴巴地缩回脑袋。 楚玄信很满意她的主动,但似乎此时此刻,这些並不够。 他压抑不住自己的笑意:“可是,我不想要这个谢。” 柔嘉:“……”你早说啊! “不如……”楚玄信揉捏著她柔若无骨的白嫩小手,拖长声音,带著忍到极致的色气:“阿柔用手帮帮我怎么样?” 柔嘉脸红到要滴血:“……” 脑海中不自觉地想到,上次在昌县时,她隔著衣料,触摸过那里惊人的尺寸。 楚玄信鼻尖蹭著他白嫩的脖颈,唇瓣似有若无的亲吻,如同四下点火一般,勾得她一阵又一阵的战慄。 “阿柔,帮帮我好不好?我很难受。”楚玄信靠在她的耳边,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柔嘉憋了半天,红著脸,闭上眼睛,胡乱地点点头。 楚玄信看著她娇羞的面容,將她的那只柔嫩的手慢慢带到自己身边,最后放入被子中,压了上去。 而后,不知过了多久,终於发出一声舒適的嘆息。 柔嘉咬著红肿的唇瓣,无力地揉著自己快要累断的手腕,撑著身体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那寢衣的扣子已经被全部解开。 隨著她坐起来身,原本就松松垮垮掛在肩膀上的衣服直接就滑了下去,原本新换的乾净肚兜上,也满是被咬湿的口水。 楚玄信看著她如玉的肌肤上,斑驳的红痕,忍不住又是咽了口口水。 柔嘉完全不知道,一个开了荤,食髓知味的男人到底有多可怕。 哪怕是用手,一次也根本不行。 一晚上陆陆续续地折腾好几回,直到她肚兜上的带子都被扯断了,彻底筋疲力尽的楚玄信这才终於抱著她睡了过去。 “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要起来像个牲口一样啊!” 柔嘉像一条咸鱼似的躺在床上,欲哭无泪。 她愤愤地捶打著男人的胸膛,却换来睡梦中的男人將她抱得更紧一些。 第180章 皇后的传话 翌日用过午膳,柔嘉便吩咐阿正带人去一趟顾府。 冤有头,债有主,务必把顾朗打成猪头,一年半载下不了床那种。 阿正一拱手便出门了。 与青语擦身而过。 青语不自觉的眼神跟了过去,阿正也刻意放慢了脚步,让自己在她的视线中多停留那么一会儿。 柔嘉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十分八卦地笑了又笑。而后才注意到,青语身后还跟著一位打扮得端庄稳重的宫女。 那宫女十分伶俐地上前行了个礼,双手呈上一张造型別致的请帖,十分喜气地说道: “王妃娘娘,奴婢奉命来给您送琼华宴的帖子,五日后,静候王爷与王妃娘娘驾临。” 柔嘉早已问过,往年宫中的帖子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派发的,以家庭为单位,家中正室嫡出都有份参加。 先前七王府没有女主人,楚玄信向来只身一人前往。侧妃高媚儿一直很想跟著去,但她一个妾室,根本没有资格参加正宴。 之前高淑妃还得宠时,高媚儿还进宫去求过这位姐姐,但也是徒劳。前些日子因著太子的事,皇上更是一怒之下,处死了高媚儿。 柔嘉按下思绪。 接过帖子,笑著点点头:“有劳了。” 宫女赶紧说道: “能来给王妃娘娘送帖子,是奴婢的荣幸!如今太后娘娘也在王府將养著,王妃娘娘如此操劳,奴婢不敢称辛苦。” 宫里出来的,人人都会说那么几句场面话,柔嘉笑笑,不再接话,示意青语送客。 小宫女说的话也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柔嘉思来想去,乾脆带著名帖去了太后现在住著的乐怡院。 “母后,方才听竹嬤嬤说,您已经吃一颗啦,不能再吃啦!”柔嘉过去时,太后刚吃完药,闹脾气要多吃一颗糖渍梅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觉得十分好笑,这还是宫里那位运筹帷幄,与皇上分庭抗礼的太后吗? 怎么像个老小孩一般! “哀家心里苦啊……”章太后十分不满,可是耍无赖:“王府总不会连颗梅子都买不起了吧!” 柔嘉拗不过她,只好眼睁睁看著太后心满意足地往嘴里塞了一颗梅子。 她伸手扶额:“母后,您怎么越发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章太后吃完酸酸甜甜的梅子,心情大好,也终於正经了一些: “哎呀,阿柔,这还不都是你和信儿爭气。你们夫妇二人如此能干,让我这个老母亲再也不用操那么多心,往后等仙蕙出嫁了,哀家也要出去走走,看看咱们大顺这大好河山。” 柔嘉点点头,伸手將手中的请柬拿出来递给太后: “母后,大好河山您来日再说。先看看这个,宫中的琼华宴,今日来的小宫女特意提了您,儿媳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特意来问问您。” 章太后接过请柬打开一看,上面写著“请七王爷与七王妃一同前往皇宫赴琼华宴。” 她啪的一声合上请柬,丟回给柔嘉,撇撇嘴说道: “哼。这次是杨妃办的宴吧?她还能有什么意思,还不是全听皇后的。” “皇后连蓁蓁那个泥猴都管不过来,还来操我这个老太婆的心!这个琼华宴,哀家这个老太婆不会去,但你们夫妇二人却是躲不过去的!” “她让人带这么一句话,无非是就是担心你们夫妇二人若是进了宫,会被皇帝当著眾人的面,逼迫著將哀家送回宫去。” 柔嘉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她对皇后仅有那一面之缘,印象已经十分模糊了,隱约记得那个气质沉静优雅,说话总是淡淡的,却不想,皇后自己在宫中过得那么艰难,还能想到替太后周全一二。 真是个有情有义的女子。 章太后嘆了口气,说道:“阿柔,皇后带的这话,本宫承了她的情。你和信儿只管去赴宴,其它的不必放在心上。” 柔嘉点点头:“是,母后,儿媳明白啦,我就只管和王爷一起吃吃玩玩。” 章太后撇撇嘴:“光明白这些哪够呀!你得和信儿赶快生个胖娃娃才行!” 这猝不及防的催生! 柔嘉装作没听见,伸手拿起帖子转身就急急忙忙往外走:“母后,儿媳还有事要忙,儿媳先行告退了!” 章太后笑了一声:“这孩子。” 转而对竹嬤嬤说道:“竹子啊,你晚些时候去阿柔院里,跟她悉心说说琼华宴的规矩,裁什么衣裳,带什么首饰,你都帮著张罗张罗,哀家的儿媳,礼数上自然要压她们一等!” 说著说著,语气越发骄傲起来:“这信儿和阿柔,实在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竹嬤嬤笑著应下了,她伺候太后多年,又几乎算是看著楚玄信长大的,自然而然也將柔嘉的好看在眼里,和太后一样,很是喜欢这个小姑娘。 竹嬤嬤很有信心: “太后娘娘,虽说这琼华宴,洛城中三品以上官员的家眷都会来参加,但咱们王妃的样貌,品行那都是一等一的出挑,再学一学规矩,跟咱们的仙蕙公主不相上下呢!” “那是。”太后越听越开心,洛城最好的两个姑娘,一个是她的女儿,一个是她的儿媳,都是她的心头好。 琼华宴上的荷花都没有她的心头好娇艷。 竹嬤嬤听完,忍不住有些八卦:“听说,原本高淑妃是打算在琼华宴上替她的两个儿子选妃的,如今看来,这宴会倒是清净不少。” 太后轻哼一声: “没了儿子,还有老子呢。皇后这么多年可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没了高淑妃,她还会往皇上身边再送几位王淑妃,赵美人,李贵人什么的,只要那狗皇帝分不出心来去盯著怀鈺,皇后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说著嘆了口气:“实在是可怜怀鈺那孩子了。” 竹嬤嬤也是跟著一阵唏嘘,眼见著太后眉心皱起,她又说道: “听闻这次琼华宴,王妃母家的那位二姐姐也会进宫去,就是今年刚从北地回来的那一位,她父亲归德將军和皇长子同在一处军营中。” 太后面色稍好了些,说道:“实在是难为皇后了。” “竹子你这就去和阿柔讲,將那位女子接来王府中,一起学些宫宴的规矩,就当是承了皇后的这份心意了。” 竹嬤嬤点点头,便出了屋子,朝著柔嘉所在的扶光院走了过去。 第181章 入宫赴宴 正巧,见著孙绣娘送了新裁製的衣料过来。 一件雀金绸製成的齐胸曳地长裙,在阳光下流光溢彩,显得十分端庄华丽; 另一件紫萝纱製成的薄袄和刺绣半裙,如烟似雾,不如前一件华丽,却更加飘逸。 这两身衣裙用料和刺绣皆为上乘,一拿出来,小院中的眾人只觉得如同误入仙女的衣橱一般,光彩夺目,让人捨不得移开视线。 李嬤嬤適时问道:“王妃,您要选哪一套去参加宫宴呢?” 竹嬤嬤正要上前去提醒,却心思一转,停了下来,她也想看看,柔嘉会做出怎么样的判断。 柔嘉视线在两件衣服中走了两个来回,最终停留在紫萝纱裙上,说道:“就这件吧,低调一点。雀金绸太抢眼了,不適合现在的我。” 竹嬤嬤放下心来,走上前来,行了个礼:“王妃娘娘吉祥。” 而后將太后的嘱咐说了说。 柔嘉点点头,她並不是厌恶学规矩,她只是厌恶那些打著学规矩的名义折腾她的人。她跟竹嬤嬤约好,从明日开始,便会接祝香菱过来,一起学习宫宴的规矩。 晚上同楚玄信说这件事的时候,柔嘉还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这个男人上次莫名其妙地吃醋,就是因为自己和香菱呆得久了一些。 没想到这次一说,楚玄信竟然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柔嘉乐的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楚玄信手捧信件,正色道:“阿柔,你再这样,我保证你今晚睡不著觉。” 柔嘉一听,立刻捧著自己的医书圆润地离他远了些。 楚玄信又十分不满:“离我那么远做什么……” 柔嘉:“……” 到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被他抱在怀里。 王府中的日子总是无忧无虑,哪怕学规矩,柔嘉也觉得没有什么难处。 但琼华宴的开宴日,到底是到了。 这日,柔嘉和楚玄信上了进宫的马车,香菱也回了家,同周如眉一道,从祝府出发进宫。 入宫的马车进了宫门口,便有殷勤的小太监上前拦住了马,验过请柬后,请男女宾客们分別走不同的宫门,步行至宴会厅。 周围站著等候的夫人小姐们,也都很是妥帖优雅。 毕竟都是正经的官家家眷,都是见过世面,有素养的高门淑女。 柔嘉一眼便在人群中找到了祝香菱和三婶周如眉,她们今日也都穿得十分低调,安静地站在前面,连话都很少说。 她正要上前去打招呼时,身后又有一辆马车疾驰而来,车驾横衝直撞,甚至带起了路边的阵阵尘沙。 眾位夫人小姐面露嫌弃,甚至有人道:“天子脚下,竟敢如此莽撞不懂规矩?” 那马车到底也被太监给拦了下来,车帘一掀开,一个身穿水红色长裙,头戴纱帽的女子从上面走了下来。 相熟的夫人小姐互相对了个眼神,似乎並没有人认出,这位打扮得像是舞姬一样的女子,到底是何人。 虽说官家家眷都是有素养的人,但眼下见人群中出现了这样一位衣著轻佻女子,还是要同她们一起赴宴的架势,都难免有些鄙夷和好奇起来。 那位女子一下车,便安安静静地站在队尾,一句话也不说,更是引得眾人频频回头观望。 柔嘉皱著眉头看了一眼这个女子,虽然看不见她的脸,却总觉著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而那红衣女子似乎也像是回应她一般,隔著纱帽,衝著她轻哼一声。 这一出声,柔嘉立刻恍然大悟,这是,她那位心比天高的五妹妹,祝凤仙啊! 原本以为她眼见著就要在庄子上过一辈子了,怎么眼下能混到这里来,进宫赴宴了?看她穿的这样子,很明显,还是打算献舞的! 天呢,祝成景这人可真是豁得出去啊。 以往,各家送到宫宴中献艺的女子也不是没有,但那样的女子更多的像是玩物一般,从来不会有人正眼看一眼。 他竟然捨得將自己的亲生女儿给打扮成这样送出来。 不得不说,摊上这样的爹,真够晦气的。 柔嘉挑挑眉,不打算再去閒事,她只想静静的看著他们作死。 她不动声色地往右挪了一步,將祝凤仙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以免她看到香菱,再上前去坏了好事。 眼见著香菱和周如眉走进宫门,身边有了接应的宫女,这才放下心来。 查验名帖的嬤嬤很是细致,挨个查验,还时不时地问上几句。 好一会轮到柔嘉这里,她正要將请柬递过去,那嬤嬤接过后並未查验,而是极为客气地福了一礼: “七王妃吉祥,王妃快请,歩輦已经在一旁等候了。” 这话一说,身后立刻传来一道清晰的嗤鼻声。 惹的那嬤嬤都忍不住看过去,见她穿成这个样子,便心知肚明这是要在宴会上表演节目的,她淡淡地问道:“这位姑娘,不知您是哪家的?” 祝凤仙倒是没再作声,她今日出门时,父亲祝成景牢牢嘱咐过她,献艺的事儿其它的万万不可出差错,祝家和她的荣华富贵都要靠她了。 伸手將手中的请柬递了过去,那嬤嬤谨慎地接过一看,见是祝家的帖子,倒也没再多想,带著些客气说道:“请进。” 祝凤仙或许是为了爭一口气,她迈开步子狠狠地撞了柔嘉一下,抢在她前面进了宫门。 柔嘉暗自失笑,“还真是小孩子气性,嘖。” 抬脚就要进宫门。 而这时,她身后传来一声不確定的呼喊声,女子声音轻轻柔柔的:“祝柔嘉?” 柔嘉回头一看,才发现喊她的人,是先前在太学马术课上结识的那位姜家女子,姜鹿歌。 姜鹿歌看到柔嘉特別开心,小跑著上前来: “还真是你啊,柔嘉!你还记得我吗?我们以前一起上过马术课的。” 柔嘉点点头,笑说道:“当然记得呀,你是姜鹿歌嘛。” 姜鹿歌笑的更开怀了,自顾自地挽了她的手,一起往前走: “你不知道,我在太学中天天听说你的事,听说你研製出治瘟疫的药方,前几日还当街医活了死去的小乞丐!大傢伙儿都说你是神医来著!” 柔嘉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哎呀,哪有那么夸张啊!” 毕竟是有过同窗之谊的,说起话来倒也是十分和谐。 二人有说有笑地往前走著,就在这时,后面的车道上又有一辆马车疾驰过来,速度比先前祝凤仙的马车还要猛。 老太监到底是在皇宫中伺候惯了的,立刻极不客气地扬起鞭子,当空甩了出响亮的声音,勒停马车。 马车中传出一道女子娇横的声音: “哪个不长眼的狗奴才,胆敢拦大夏使臣的马车?” 第182章 不怀好意的番邦小国 “大夏使臣?” 柔嘉有些诧异地重复道,她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 姜鹿歌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说道:“柔嘉你今年刚回洛城可能不知道,每年琼华宴的时候,大夏都会派使臣来我们大顺,给我们献上他们一年的岁贡,以求庇佑。” 柔嘉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是惯例啊,怪不得没人提起呢。 姜鹿歌见状,继续给她科普道: “我先前听我祖父说过这大夏,说北地那边的小国里,就属大夏最安稳,年年给咱们大顺上贡保平安。” “不过,前年他们国家的新王登基后,就开始变得不一样了。据说新王是个非常残暴好战之人,就这两年,几乎將北边的那些小国都变成了他们大夏的附属。” “虽然他们还是年年给咱们大顺上贡,但他们如今的实力,也不容小覷,就怕今年这琼华宴上,他们憋著什么坏心思呢。” 柔嘉嘖了一声,说道:“喔,看来他们先前也不是夹著尾巴做人,而是韜光养晦,憋著一口气呢,倒是个狠人。” 姜鹿歌哎呀了一声,觉得不该这么长他人威风,灭大顺志气,又立刻说道: “哎呀,我祖父是个文臣,他也没有上过战场,说不定他们大夏就是看起来夸张一点,真跟咱们大顺比起来,那根本就不值一提呢。” 柔嘉面上跟著她笑了笑,心里却觉得事情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她很快地联想到,原先香菱和三婶周如眉在北地住得好好的,怎么会今天突然就回来洛城?料想北地不如以往那么安全,想来跟大夏崛起,也有著千丝万缕的关係。 二人说著,就见那车帘轻启,一女子利落地跳下马车,穿著一身英姿颯爽的红色旗装,眉眼间十足趾高气昂之態,傲然而立,十足的冷艷。 姜鹿歌小声咦了一声,说道:“没想到大夏这次竟然让熙嘉公主来了。” 又贴心地给柔嘉讲到:“是他们新王一母同胞的嫡亲妹妹,夏熙嘉。” 那太监嬤嬤见到夏熙嘉也先是愣了一下,继而非常热络殷勤地迎了上去,也不再说什么不能疾驰,要验请柬之类的话了,就迎著夏熙嘉往宫门里走了过去。 夏熙嘉冷哼一声,十足的倨傲。 抬著步子就朝著柔嘉和姜鹿歌这边走了过来,直到她们面前一两步时,才站住脚。 夏熙嘉直勾勾地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这才轻启红唇,问道:“你就是祝柔嘉?就是你嫁给了七王爷?” 柔嘉心里有些不爽,迎著夏熙嘉的目光就望了回去,目光中不带挑衅,却有著一种恰到好处的疑惑,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並未將对方放在眼中的慵懒鬆弛。 夏熙嘉皱起眉头刚想说话,就听柔嘉开口说道: “公主远道是客,客隨主便,按大顺的规矩,楚玄信是我夫君,公主该向我屈膝行礼,尊称我为王妃才是。” 柔嘉並未正面回答夏熙嘉的话,但却將自己的態度明明白白地摆在了檯面上。 夏熙嘉微微一怔,瞳孔不自然地收缩一下,却又很快掩饰了过去。 “王妃。”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夏熙嘉忽然展露了一个绝美的笑容出来,屈膝朝著柔嘉行了个礼,再站起来身来时,下巴微微扬起,似乎比先前,更多了几分傲然的气息。 她硬是憋住了心中的挫败感,在大夏她是最骄傲的公主,从小到大一直听著七王爷楚玄信文韜武略的英名,早已心生爱慕。 却不想他今年突然就娶妻了! 夏熙嘉看著眼前这个长相娇美,身形柔弱的女子,深吸两口气,努力消散著心中的烦闷,学著她的样子,努力做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转身直接进了宫门。 姜鹿歌不明就里,小声说道:“她应该是第一次来大顺啊,怎么会认识你和七王爷呢?” 柔嘉温和地说道:“等我回去问问,看看咱们七王爷到底有几个好妹妹。” 这话说的倒是十分平心静气,可姜鹿歌不知道为何,却听出一丝丝杀气来,听得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 眼见宫门外的女眷已经寥寥无几,柔嘉和姜鹿歌也不再多说什么,携手一起前往举办宴会的极乐园。 原本她们来得不算晚,但多看了这么一会儿热闹,等柔嘉和姜鹿歌到时,极乐园中已经坐满了人。 极乐园真不愧是专门办宴会的园子。 园中湖里种著一大片的荷花,亭亭玉立的枝干上撑著一朵朵半开半放的花苞,荷叶上点点水珠,甚是清雅。 水面上有著一座设计精巧的亭子,略高於水面,平坦宽阔,又有通道连著两旁的走廊,男女宾客就在这两旁的连廊中分席而坐。 柔嘉走到香菱身边时,楚蓁蓁正围在香菱身边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 楚蓁蓁似乎是个自来熟一般,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和香菱闹成一团,走近一听,才发觉,她们正在聊先前在太学中,柔嘉那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作为。 听得香菱目瞪口呆,不停地问:“真的吗?景山真的是四妹妹炸的?” 楚蓁蓁著急地拉过柔嘉身旁的姜鹿歌,介绍道: “香菱姐姐,这是文信郡主姜鹿歌,她也在太学中念书的,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问她!” 姜鹿歌眨眨眼,补充道:“公主说的是真的!阿柔不仅把山炸了,后来林教务长就在那块平地上种上草让我们上马术课来著。” 顿了顿,她拉了拉香菱,示意她附耳过来,小声说道:“后来的事,整个洛城都传遍了。” 香菱拍著大腿哈哈大笑:“牛啊!牛啊!” 柔嘉十分尷尬地挠挠头:“哎呀,好了好了,求放过!” 都是年纪相仿的小姑娘,到底是很快玩到了一起。 楚蓁蓁小声说起了一个八卦: “我听说啊,今年大夏来了好多人呢,除了幽王爷,还来了个什么熙嘉公主。” 柔嘉点点头:“方才进宫来时,见到那位熙嘉公主了,很没有礼貌一人。” 不过她还是不明白:“那蓁蓁你说的幽王是什么人啊?他们大夏来这么多人干什么,咱们大顺的饭好吃?” 楚蓁蓁被逗得一乐: “哎呀,小皇婶!你不知道,那幽王说他一直倾慕朝乐姑姑,这才年年都要来求亲,这都第三年了!” 柔嘉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第183章 这种相亲宴会她磕cp很合理吧 柔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找寻朝乐公主楚仙蕙的身影,扫了一圈都没有发现踪影。 她问楚蓁蓁:“长公主呢?” 楚蓁蓁嘆了口气,说道:“皇姑姑懒得搭理那个瘟神一样的幽王,因而连这宴会都不想参加了!” 柔嘉感慨道:“嘖,那个什么幽王,这么痴心一片吗?” 楚蓁蓁犹自说道: “痴心有什么用?朝乐姑姑才看不上他呢!一个番邦小国也敢肖想我们大顺的监国长公主!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姜鹿歌也笑道: “是啊,自古以来都是公主远嫁到偏远小国都是和亲的,他们大夏虽然没有在明面上这样讲,但谁不知道他们打的是这样的主意!长公主怎么可能同意呢!” 香菱感嘆道: “前几年我在北地生活时,他们大夏还是最不起眼的那个,我爹爹从未將他们放在眼里,却没想到,他们的王爷倒是真敢这样想,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女孩子们倒是越说越解气,柔嘉到底没能跟著她们一起笑起来。 她想来想去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若是大夏王室真的像表现出来的这般肤浅轻狂,又如何能在大顺的眼皮子底下,一点一点地壮大自己? 这不合理,这其中一定有猫腻! 她的目光不由地落在对面的男宾席中,想去找寻楚玄信的身影。 王座下首第一个位置便是楚玄信,他今日穿著一身淡紫色的蟒袍,和她的一身紫罗纱倒是十分相称。 只是,这一身紫,將他原本那副清逸出尘的气质,渲染得多了一丝魅惑,叫人实在是移不开双目。 他原本正捏著酒杯,懒洋洋地靠在座位上,听著身边络绎不绝的官员们的奉承,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抬头起来正巧对上了柔嘉的视线。 他举起手中的酒杯,向著柔嘉所在的方向抬了抬手,而后一饮而尽。 柔嘉不由得鬆了口气,举起桌上的酒杯,回了他一杯。她不確定他知不知道这一切,但只要有他在,她就总觉得十分安心。 放心酒杯,柔嘉立刻觉得有几道十分不舒服的视线落在了她身上。 她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將女宾这边熙嘉公主的审视,和祝凤仙的嫉恨尽收眼底。 男宾那边就让人很不解了。 有几人眼神中写满了不屑,还有一位长相周正的男子,似乎是不经意跟她对上了视线,遥遥轻笑一声,便又收回了视线。 柔嘉努力回想了一番,又翻遍原主的记忆,似乎並不认识他们,也不知道他们的恶意从何而来。 她无语地摊了摊手,全当他们脑子有病。 好在,很快,这场宴会的主角出现了。 在石公公的一声悠扬婉转阴阳顿挫的唱喝中,天德皇帝带著一眾妃嬪登场了。 皇后仍旧是避世不露面的。 但宫中永远不缺开的正好的花。有此刻位高权重打理六宫的杨妃,也有那些才刚进宫正是新鲜的常在、贵人,还有不少高淑妃倒台后,终於能分得些许恩宠的老人。 席上所有人立刻起身,衝著天德皇帝屈膝下跪,口中齐声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德皇帝在高位就座后,这才一抬手:“平身。” 而后像往年一样说起客套话:“今日琼华宴,是始祖皇帝定下的规矩!眾爱卿不必太过拘礼,定要乘兴而来,尽兴而归。” “谢主隆恩。” 眾人谢恩后,这才起来就座。 石公公紧接著便高声唱道:“开宴!” 有宫中早已准备好的乐师舞姬,旋即进入席面中间的亭子中,开始表演助兴。 有宫女端著托盘鱼贯而入,放下一道道精美的菜餚。 男宾那边眾位大臣纷纷上前去给天德皇帝敬酒,女眷们也开始互相找著相熟的好友聊天举杯。 楚蓁蓁似乎是不小心,酒杯一歪,慢慢的酒便洒了一身。 她拉著香菱央求道:“香菱姐姐,你陪我去换身衣裳吧!” 香菱点点头,说道:“好呀,走吧。” 柔嘉早知,这是皇后娘娘的安排,轻轻捏了捏香菱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香菱冲她笑了笑,便跟著楚蓁蓁离开了。 姜鹿歌今日结识了好友十分开心,三杯酒下肚,她的小丫鬟赶忙伸手阻止,说道:“小姐,您不能再喝了!待会还要奏琴呢!” 柔嘉不由地问道:“鹿歌,你也要在这宫宴上表演吗?” 姜鹿歌放下酒杯,嘆了口气,告诉她: “才不是表演呢,是被迫的。阿柔啊,你不知道,这琼华宴看似是赏花饮酒,其实根本就是拿著自己的才艺比来比去。” “你想,这各家的老爷夫人都聚在一起,除了聊聊儿女的亲事,还能干什么?年年都要比什么才艺,那些没定亲的千金小姐贵族少爷,一个个都跟大萝卜似的,让长辈们挑来挑去。” 柔嘉听得十分好笑,她眨眨眼: “哎呀,一年也就这一次,忍忍也就过去了。好在我已经成婚嫁人了,坐在那里好好看你们表演就是了。” 姜鹿歌轻哼一声,说道: “那可不一定!阿柔你是不知道,这些人一个个面上亲亲热热的,但心思可都深著呢。怕是寧愿自己不出风头,也巴不得別人丟丑。” 说著,撞了一下柔嘉的胳膊肘:“阿柔,有人来找你敬酒来了。” 柔嘉一抬头,就见许多她不曾认识过的千金小姐和贵妇人捧著酒杯,纷纷过来跟她见礼,嘴里不停地说著十分亲切的吉祥话,就像是与她相识已久一样。 推杯换盏间,柔嘉竟然不自知地多了几位八竿子打不著的远房表亲,搞得她哭笑不得。 好不容易寒暄完,亭子中的开场舞都跳到收尾了。 高台上的杨妃笑得十分端庄,她適时出来往下走流程,扬声说道: “琼华宴每年只有这一次,咱们欢聚在宫中,不过是为了赏花饮酒,热闹一番。” “今年就还和往年一样,诸位有什么才艺儘管展示出来,无论是琴棋书画,还是君子六艺,都无需拘礼。每一项夺得前三的,本宫这里都有彩头,表现出眾的,皇上另有重赏!” 席面上立刻一阵叫好的声音。 柔嘉方才已经听姜鹿歌科普过了,因而也未觉得有什么意外。 她乾脆身子靠在椅背上,彻底放鬆下来,这种比试为了相亲嘛,她这种已婚人士,就快快乐乐地当个磕cp的看客就好了。 第184章 摆明了就是坑爹啊 琼华宴的主题一向是风花雪月。 开场演奏结束以后,渐渐地有耐不住性子想要去台上展示才艺的才子佳人,表演也都是中规中矩的吟诗作对,奏琴起舞,唱歌书画。 中间的那块台子站的人不停地换来换去,络绎不绝。 柔嘉看来看去觉得十分无聊,大家闺秀一向以端庄自持为荣,因为表演起来,也十分的板正,没有什么有灵气的东西。 那些所谓的才子也是,吟诗作赋尤为讲究辞藻华丽,漂浮不定,生怕落入俗套中,但却实在是言之无物。 柔嘉收回视线,不自觉地瞄了眼,那方才十分囂张的夏熙嘉。 眼见她正跟一个青年男子正在对话,边说还边往女宾席上看了看,也不知道二人说了些什么,就见夏熙嘉一脸不忿,而那位男子正低声安慰著她。 她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又看了看坐在席末的祝凤仙。 见祝凤仙已经除了面纱,脸上的妆画得十分討巧,將那份忠厚老实的面相收了收,看起来一副温柔顺从的模样。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时不时的瞄著高台上的天德皇帝,已经一副蠢蠢欲动蓄势待发的模样,她身边跟著的那位嬤嬤,正忙不迭地將她衣领拉得更开一些。 台上礼部侍郎家公子才刚念完酸诗,祝凤仙就拎著裙摆,往从拱桥上往表演的亭子中小跑著奔了过去。 她手中捧著几只含苞待放的荷花,显得她本人很是清新,她朝著天德皇帝行了一礼后,二话不说就连舞带唱起来。 平心而论,跳得还是很不错的。 那柔软的小腰,纤长的水袖,整个人又以荷花半遮面,那身水红色的舞衣將她刚发育完好的身形勾勒得十分窈窕。 也不知道这只舞蹈是谁编的,非常之嫵媚,简直就是往男人的眼珠子上跳,一些扭腰甩胯的动作直看得人心痒痒。 不得不说,相比起那些端庄持重的大家闺秀而言,实在是很有看头。 女宾这边一片鄙夷声,男宾那边有些按捺不住的,已经开始为她奏起曲子开始伴舞了。 柔嘉轻笑一声,想到那句,以色待人,能有几时好? 看来祝家真是有点狗急跳墙了。 台上的天德皇帝似乎也是祝凤仙这撩人的舞姿吸引住了视线,目不转睛地看著,连手中的葡萄都忘记吃了。 杨妃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又细细瞧了瞧祝凤仙的样貌和身段,轻笑一声。小声提议道:“皇上,臣妾觉得台下跳舞的这美人十分合心意,不知可否要来臣妾身边侍奉啊?” 天德皇帝微微一怔,立刻明白过来,杨妃这摆明是要先將这小美人调教一番,再送到他龙床上的意思啊! 他哪有不乐意的道理! 他装模作样地拍了拍杨妃妃的手,说了句:“既然爱妃喜欢,自然要隨了爱妃的心意才是啊!” 亭子中跳舞的祝凤仙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了,她心中十分焦急,眼见这支舞就要跳完了,怎么皇上还不发话將自己留用? 她想著出门时,父亲祝成景对她说的话:“咱们祝家已经不行了,宫里如果不要你,咱们祝家也养不起閒人,就將你赶回庄子上去!” 祝凤仙想著庄子上的悽苦生活,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她一咬牙,手抚上肩头,又將自己的衣领往下擼了几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男宾席上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天德皇帝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女子实在是太过奔放了,太能豁得出去了! 柔嘉也十分震惊,她甚至都能看到祝凤仙肚兜是什么顏色了! 好在杨妃及时发了话:“此女舞姿出眾,本宫重赏!” 祝凤仙赶紧跪下磕头谢恩:“谢杨妃娘娘!” 杨妃带著一脸假笑,隨意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祝凤仙忍住心头的惶恐,答道:“臣女,臣女是丞相府的么女,闺名祝凤仙。” 席上眾人十分震惊的面面相覷,似乎都没有想到,这穿衣打扮,舞姿形態像是青楼窑姐一样奔放的女子,竟然会是祝成景的女儿! 杨妃看著天德皇帝直勾勾的眼神,眼珠子转了转一转,想吊一吊他的胃口。 因而故意拔高嗓音,有些严厉地说道: “你不过是丞相家中的小小庶女,怎可胆大包天地进宫参加琼华宴!丞相没有教过你,琼华宴是正宴,只有正室嫡出才可参加吗?” 祝凤仙忍著心中的害怕,整个人趴在地上,哆哆嗦嗦地说出长兄祝修元教她的说辞: “皇上恕罪!臣女的父亲並不知道臣女来参加宴会!是臣女在闺中听闻皇上英姿,实在是仰慕,因而,此次宴会不是以丞相之女的身份参加的,而是作为丞相府的舞女,前来为皇上献艺的。” 一番话將自己置身於不知廉耻的位置,但好在將丞相府摘得乾乾净净。 姜鹿歌出身正儿八经的书香门第,忍无可忍地吐槽道:“也不知道丞相府怎么教养出如此放浪的女子!真是令人噁心!” 说完她赶忙捂住了嘴,有些歉意地看著柔嘉,小心翼翼地说道:“柔嘉,对不起啊,我不是说你……” 柔嘉笑著打断她: “不用道歉啊,他们丞相府也从来没有將我当成是女儿啊。享福的时候想不起来我,丟人的时候也自然跟我没关係的。” “况且,鹿歌你说的也是事实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姜鹿歌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没再继续说下去,但女宾这边,风言风语实在是不绝於耳。 柔嘉一概不理,仍旧一副看戏的姿態。 那边天德皇帝到底是很吃这一套,立刻表明態度: “你虽然是祝丞相的庶女,但一切都是为了给朕献艺,实在是情有可原。何况丞相府能教养出你这样忠孝的女儿,有心了。” “依朕看来,该行嘉奖才是!赏银一千两,綾罗绸缎十匹,往后就留在杨妃宫中侍奉吧!” 祝凤仙一听是留在杨妃宫中,不是留在皇上身边,一下子就急了,立刻就把心声说出来了: “皇上,臣女,臣女想去侍奉皇上!臣女此次进宫,就是为了侍奉皇上您啊!” 说完,扬著那张大脸盘子,目不转睛地盯著天德皇帝。 那眼神就跟饿狼捕食一样。 天德皇帝都惊了,他纵然看上这女子有几分趣味,但也架不住她这么上不得台面啊! 这样的玩意儿放在后宫中,史官都能拿笔桿子戳死他!怕世人耻笑他一辈子! 他忽地就怒了,猛地將手中的茶碗重重砸了出去:“放肆!” 第185章 夏熙嘉的挑衅 天子龙顏一怒,席上眾人立刻起身跪了下来。 祝成景到底坐不住了,他灰溜溜地直起身子,只觉得一张老脸无处安放。 硬著头皮喊道:“皇上恕罪!是老臣教女无方!老臣这就將她带出宫去,回府严加管教!” 祝凤仙都快嚇傻了,她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慌张地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饶,痛哭流涕。 天德皇帝看著祝成景那张老脸,不知怎么的,就气不打一处来! 想到他教出的几个女儿,嫡长女祝凤桐蛊惑他的太子行凶,嫡次女祝柔嘉嫁给他看不顺眼的七王爷,还有一个,就是地上这丟人败兴没够的货色! 气得他脑门疼,猛地一拍桌案: “祝成景!你枉为百官之首!连女儿都教不好!带著你这上不得台面的女儿,一同去宫门口跪著!跪到宴会结束” 祝成景懊恼的都快疯了,早知道祝凤仙这个蠢货连这点事都办不好,就不该將她从庄子上接回来! 这下好了,一点忙没帮上,反而连累得整个祝家都被皇上责骂! 祝成景到底是在朝堂上混了多年的人,他自知,这个时刻越是和天德皇帝分辨,下场就会越惨,他立刻叩头领旨:“臣,谢主隆恩。” 而后,灰溜溜的带著祝凤仙离席去受罚去了。 杨妃不住地安抚著天德皇帝,又使眼色,让展示才艺的眾人都跟上,很快,倒是又恢復了方才那样,表面上的和谐。 也难怪,谁不要命了,在皇家的宴席上,聊皇家的八卦。 这琼华宴真不愧是相亲宴会,很快,几位贵妇人就围坐在一起,聊起自家儿女的事情来,將方才发生的那点子花边意外,拋在脑后去。 连姜鹿歌很快都被姜夫人给拉过去,开始交际起来。 柔嘉正坐得无聊,那相邻席面上的夏熙嘉,却回头朝著她走了过来,十分傲气地挑衅道:“七王妃,方才你的父亲和小妹受罚,你这个祝家女的,怎么不上前去向皇上求饶呢?”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柔嘉放下手中的茶碗看著她,面色古怪地说道: “熙嘉公主这说的什么话?难道你觉得皇上决断有误?还是你觉得咱们英明神武的皇上,是会被女子几句小话就改变心意的?天子一言,駟马难追,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怎么能做这些让皇上为难的事情呢?” 夏熙嘉被噎得一愣一愣的,那份傲气掛在脸上十分尷尬,她十分不忿地说道:“七王爷怎么会看上你这样牙尖嘴利的女子!” 柔嘉看著眼前恼羞成怒的女子,忽然就笑了起来。笑意带著几分瞭然,几分慵懒,几分不屑一顾。 她云淡风轻地回道:“他確实不喜欢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女子。” 楚玄信到底什么时候招惹了这么一个藏不住话的疯子啊! 柔嘉脸上那明媚的笑意到底刺痛了夏熙嘉,夏熙嘉有些口不择言:“哼,莫非你们祝家的女子都是靠著以色侍人,在床笫间缠住男人的?” 柔嘉略带羞涩地回道:“这话倒也不好说,要不你回头钻我们夫妇床底下看看?” 夏熙嘉丝毫没有占到便宜,几句浑话让她脸上都有些掛不住了,她万万没想到柔嘉竟然是这样一个油盐不进的女子。 她发狠地指著水面上的那个表演才艺的台子,衝著柔嘉道:“你,敢不敢跟我比比?” 柔嘉嘖了一声,也跟著站起身来,往亭子那边走了几步。 她俩这对话的功夫,身边已经凑过来不少看热闹的人,到底都是喜欢八卦的,儿女亲事往后还得好好相看,但热闹,错过一场,可就少看一看。 柔嘉扬声说道: “听闻熙嘉公主,今年已经年方十六,还未定下亲事。女儿家思春虽然不好拿到檯面上来讲,但到底也是该好好挑一挑,定个好人家了。” “熙嘉公主既然对咱们大顺儿郎有意,执意要在此时献艺,討得眾位夫人欢心,那还望在座的诸位夫人们,认真相看一番,不要辜负了熙嘉公主的好意。” “熙嘉公主既然不好意思独自表演,那本王妃就勉为其难地陪同一起吧,还望大家不要將视线过多的放在本王妃身上。” 她说话的声音很是响亮,一番话又说的有礼有节,看热闹的人既搞清楚了事情的起因,又觉得柔嘉此番作为,十分的大气坦荡,竟然纷纷夸讚起来。 天德皇帝到底没有那么糊涂,他眼见柔嘉说出的话,处处压著大夏一头,也就顺势说道:“既然熙嘉公主有意,那七王妃便陪著客人表演一番吧,只是有一样要牢记,不可抢了客人的风头。” 柔嘉笑了笑,遥遥称是。 二人这一唱一和的,彻底將夏熙嘉的斗志给激发了出来。 若她先前还是气不过,想要压柔嘉一头。可是现在,她却是莫名其妙的背上了大夏的尊严,这场才艺,非比不可。 “话多!你说你敢不敢同我比才艺?”夏熙嘉不再跟柔嘉爭嘴皮子上的风头,她恨不得立刻就用自己的真本事將对方踩在脚底。 柔嘉微微一笑,风轻云淡地说道:“你说吧,比什么?” 夏熙嘉挑起嘴角,一副阴谋得逞的模样: “琴棋书画这些无用的东西,我们大夏並不推崇,我从小也没学过,我们就不比这些。” “同样的,我从小就会的骑马射箭,你也没学过,公平起见,我们也不比这些。” 这话说得倒是十分敞亮,也成功引起了眾人的兴趣,不过,若是不比这些,那还能比什么呢? 柔嘉笑著点点头,觉得这玩的倒是有点意思,继续问道:“那你说,我们还能比什么?” 夏熙嘉十分得意,一字一句的说道: “七王妃,我们大夏和你们大顺有一点倒是一样的,都喜欢手巧的女子。不如我们就来比一比,谁能完整的將一颗生鸡蛋剥掉蛋壳!” 柔嘉猛地瞪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的看著夏熙嘉,似乎完全想不到,她怎么提出来比试这个东西? 她怎么敢的啊! 夏熙嘉还以为柔嘉被嚇住了,她昂起头颅说道:“怎么样,你敢不敢?” 柔嘉倒是不想太过占她便宜,试探地问道: “你確定?你要不再想想?” 第186章 有人给柔嘉玩脏手段 “王妃怕什么?” 夏熙嘉笑得得意,瞅著柔嘉说道: “这件事一点也不难,细心一点就是了,咱们不比快慢,只要三个鸡蛋剥完,就算比赛结束,完整剥出鸡蛋的那个人就算贏了。” 姜鹿歌听不过去了,將琴交给身边的侍女,几步站到柔嘉面前,怒视道: “熙嘉公主,我们大顺女子从未听说过鸡蛋可以生剥的玩法?不过你既然能提出这种比试,定然是先前多加练习过的,非要比这一项,可不是欺负人吗?” 但夏熙嘉却十分看不上姜鹿歌,她面露疑惑:“你是何人?我同你们大顺七王妃说话,你怎么如此不懂规矩地插嘴?” 姜鹿歌脸皮涨红,说道:“我祖父是文信侯姜崇,我是……” “嘖,不过七王妃既然怕了,那认输便是!” 夏熙嘉嘖了一声,出言打断姜鹿歌的话,转而看著柔嘉:“早听说七王爷娶了一个乡下长大的草包女子,先前我还不信,如今看来,这倒是真的了。” “大顺的男子什么都好,就是这娶媳妇的眼光实在是差远了!” 她的声音不小,这话说得也十分囂张,一句话算是彻底把在座的男宾和女宾都给得罪完了。 就连天德皇帝就眯起了眼睛,神色有些不满。 柔嘉不在意什么乡下不乡下,草包不草包的话,但听完夏熙嘉这句话,她心思一转,倒还真的起了几分兴趣。 “曾经我在乡下生活时,村子里的老人说过一句话。”柔嘉笑眯眯地跟楚玄信对了个视线,而后又扫视了一圈席位面色不虞的眾人,安抚道: “那老人说,家有贤妻,丈夫不遭横事。今日在座的男女宾客,无一不是家宅和美团圆,由此可见,我们大顺男儿和大顺女子,皆是贤良有福之辈。” 柔嘉转过身来,看著夏熙嘉: “不过熙嘉公主说出这样的话一点也不意外,公主久居大夏,大夏弹丸之地,难免让人心生狭隘之意。” 此话一说,席上眾人脸色立刻好了些! 对啊,我们大顺的夫妻,自己关起门来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哪里就轮得到你一个弹丸之地还未出阁的小国公主,来说三道四了! 夏熙嘉冷哼一声,心知自己方才说的话十分不妥,她努力想给自己和大夏找回一点面子,说道:“你们大顺的女子一向只会耍嘴皮子?” 柔嘉无所谓地说道:“来者是客,熙嘉公主既然盛情,本王妃岂有不陪同的道理啊!” 立刻有懂事的太监宫女,在亭子中摆上两张桌案,各摆著几颗生鸡蛋。 夏熙嘉率先进入亭子,她伸手掂了掂鸡蛋,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表情十分自信地说道:“至於怎么剥,那就看七王妃的智慧了!” 柔嘉也跟了过去,眨眼的功夫,手中不自觉地多了一根医用镊子。 唉。 她也很无奈! 她真的很不想欺负人啊! 她看著盘中的鸡蛋,摇了摇头,坐下来说道:“唉,这实在是胜之不武啊。” 声音不大,只有身边的夏熙嘉听得到,她轻哼一声:“方才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吗?怎么现在又抱怨起来了?!要是不行,就趁早认输吧!” “熙嘉公主误会了,我是说,我胜之不武。”柔嘉一手捏起一颗圆润的鸡蛋,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道。 “你!”夏熙嘉皱了皱眉头,怒道:“你除了说大话,还会做什么?!” “你到底比不比,要是你输了,你就自请与七王爷和离!” 柔嘉抬起头笑了笑,十分不客气地说道: “实在是对不住啊,我跟楚玄信我们俩新婚燕尔,我正是稀罕他呢,就不劳公主操心了,就是回头你和你的駙马和离了,我们俩都不会和离!” 夏熙嘉恼羞成怒地咬著嘴唇:“废话真多!你先能贏了我再说吧!” 站在亭子里的太监见她们准备得差不多了,便高声唱道:“比赛开始!” 话音刚落,柔嘉捏起手中的鸡蛋,用力朝著亭中柱子丟了过去,只听啪的一声,鸡蛋壳破碎的声音,鸡蛋滚落在地。 眾人譁然。 不是比赛剥壳吗?怎么一上来就把蛋砸了! 天德皇帝离得远,也看不清楚,他皱著眉头问杨妃:“七王妃这是什么意思?要丟我们大顺的脸不成!” 杨妃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按捺住心中的疑惑,说道: “皇上,七王妃不像是那上不得台面的人。瞧著她虽然是头一回参加宫宴,到底算是有礼有节。她也不像是输不起的人,皇上,再看看,这会儿丟了鸡蛋,指定是那鸡蛋有什么问题呢!” 天德皇帝到底咽下了嘴边的话,往亭中看去,就见那亭中的太监已经將柔嘉丟在地上的鸡蛋捡了起来。 太监大吃一惊,立刻高声喊道:“王妃盘子里的鸡蛋是熟的!” 此话一出,眾人都捏了一把汗。 谁会在这个关头,给七王妃端上来一盘熟鸡蛋啊! 谁都知道,那熟鸡蛋比生鸡蛋好剥,也不知道想到这个主意的人,到底是好心做了坏事,还是有心让柔嘉输得更加没脸。 夏熙嘉一声冷笑,就像是打在场上眾人脸上的一记耳光。 在场的,除了七王爷楚玄信,和大夏的幽王夏幽宸面不改色之外,其余的皆是一脸愧色,怎么能还没比试,就这样失了面子呢! 柔嘉也很生气! 这人谁啊,玩这种脏手段! 就见她站起身来,怒目圆睁,眼神一扫,立刻有小宫女匍匐在地,哆嗦著认错求饶: “都怪奴婢不留心,奴婢方才在御膳房准备食材,分不清生鸡蛋和熟鸡蛋,这才拿错了!” 杨妃无奈地摆摆手,立刻有老嬤嬤將那小宫女堵了嘴拖了下去。 谁也没有注意到,小宫女临走之前,眼神下意识地往男宾席上瞅了一眼。 柔嘉顺著她的眼神看过去,见那是一个面容周正的白袍男子,眉眼间有些熟悉,但一时间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而那白袍男子正盯著池中的荷花出神,像是一点也没有被院中的骚乱影响一样。 第187章 不要拿你的爱好挑战她的专业 有了皇帝和杨妃的加码,场上到底是很给面子的热了起来! 柔嘉盯著那人看了一会儿,努力搜刮著脑海中的记忆,却始终没有想起来,此人到底是谁。 她暂且將心中的疑惑压了一压,转身衝著天德皇帝身边的太监大声喊道: “石公公!烦请你再去准备一盘生鸡蛋!” 石公公无奈,只好点头称是,小跑著往御膳房那边跑了过去。 席上一时间有些冷场,天德皇帝忍住心头的不满,朗声道: “今日展示琴棋书画才艺的才子佳人中,佼佼者眾多,但七王妃与熙嘉公主这项比试也颇有悬念趣味,稍后胜出者,朕重重有赏!” 杨妃笑盈盈地站起身来,拿起手边的一只锦盒,说道: “锦盒中是前日宫中玉匠雕刻的一对同心结,你们二位比试结束后,本宫也会將这对同心结送给胜出者,可保夫妻和顺,家宅团圆。” 其实这同心结倒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但夏熙嘉那势在必得的眼神,真是让人不爽极了。 关键她挑衅柔嘉就算了,她看向楚玄信的眼神,又是汪著一汪盈盈春水,真叫人气不打一处来。 柔嘉心里暗骂,这该死的石公公,怎么腿脚那么不利索! 片刻的功夫,比赛场地终於再次准备好了,为了不给人留下话柄,连同夏熙嘉桌案上的鸡蛋一同更换了一遍。 柔嘉將盘中的生鸡蛋检查了一遍,这次倒是没有什么意外,她满意地说道:“这就开始吧,我已经等不及要將同心结送给七王爷了。” 夏熙嘉冲她翻了个白眼,简直要被气得吐血,不过她仍旧觉得,这不过是柔嘉的攻心术,想让她生气,待会发挥失常罢了! 她冷笑一声,不由得觉得柔嘉真是肤浅! 男宾那边的楚玄信捧著杯茶水,咧著嘴就笑了,心里美得不行,不知道为何,对於柔嘉,他心底十分的放心。 哪怕她有许多他不知道的小秘密,但对他来讲,她並非是故意瞒著他。 而是她这个人本身就是巨大宝藏,需要一点一点展露她的全部。 隨著太监的一声开始,这下亭子中的二人也不再互相彆气,平心静气地开始比赛了。 柔嘉晃了晃鸡蛋,在空的那一头轻轻磕开了一个小口子,手拿著镊子,稳稳地撕下第一块蛋壳。 有了第一步的成功,而后便越发嫻熟起来。 对於一个手术技巧高超的医生来说,手稳,似乎已经变成了最不值得一提的入门要求。 眨眼间,柔嘉已经取下一大片,她仍旧不急不缓地按照自己的节奏,再一点一点地进行手中的动作。 席上眾人的嬉闹声,惊嘆声,统统都被她隔绝在外。 对大顺的女子来说,徒手生剥鸡蛋,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画面,光是想一想,就觉得不可思议。 万万没想到,这件事情在柔嘉手上做起来,就和插花一样,十分的优雅。 有句话说得好,不要拿你的兴趣爱好,去挑战別人的专业饭碗。 一炷香的功夫,柔嘉手心放著一颗已经完全剥乾净蛋壳的生鸡蛋,薄如蝉翼的膜衣下,金色的蛋黄隱约可见。 她將手中的完全剥出的第一颗蛋放进面前的空碗中。 而后收起镊子这种现代工具,学著夏熙嘉的模样,从头上拔了根簪子,开始剥第二颗。 原本席上想要喝彩的看客们,立刻被楚玄信扬手制止了下来。 他眼睛弯弯地看向柔嘉,这小丫头这波操作,倒是十分记仇啊! 那边的夏熙嘉剥到一半,一个手抖,簪子戳破蛋膜,差点扎到自己手上,她看著手中剥了大半的鸡蛋,暗骂一声倒霉。 她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想看看柔嘉那边是什么进度了,就见她手里捏著一根簪子,才开始剥蛋壳。 她鬆了一口气,重新拿起一颗鸡蛋开始较劲。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夏熙嘉鬱闷地看著手中再次被自己戳破的鸡蛋,心想著,今日怎么这么不顺利! 她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见那边的柔嘉手中的簪子已经换成了一根银针,手中也拿著一颗完整的新鸡蛋,不由得放下心来。 她拿起盘中的最后一颗鸡蛋,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深吸一口气,远远地看了一眼男宾那边丰神俊朗,清逸俊美的七王爷楚玄信,她將手汗擦了擦,开始重新剥。 夏熙嘉到底是练过多次的,这最后一颗鸡蛋也没有辜负她,终於在她手里一点一点的露出了薄如蝉翼的蛋膜。 她骄傲地將手心中的鸡蛋放心面前的碗中,將簪子插回头上,一转头,却发现,柔嘉托腮望著她。 在她看过来的一瞬间,还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夏熙嘉:“.…..” 柔嘉好心问道:“熙嘉公主剥完了?” 夏熙嘉抬起下巴,倨傲地说:“本公主剥的这只,蛋膜十分完整,七王妃,承让了!” 她自认今天的表现是十分出眾的,三只鸡蛋她就能完好的剥出一只来,比她原先练习时,还要顺利的多! 现场一片欢呼喝彩声,夏熙嘉还以外这喝彩声是给她的,站在亭子中十分得意的勾著嘴角,丝毫看不到,她背后,那大夏的王爷夏幽宸正黑著一张脸。 但柔嘉仍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夏熙嘉越发觉得诡异,一股浓重的危机感渐渐爬上心头,怎么输了的人还能如此淡定?! 这时,楚玄信那低醇的嗓音响起,头一次没有那种清风霽月的样子,反而带著十足的开怀和骄傲: “三只生鸡蛋,七王妃用了三种不同的工具,在一炷香的时间內完完整整的剥了出来,她先前从未做过此事,如此可见,王妃不仅在医术上出类拔萃。在其他事情上,也足以称得上一句少年天才。” 文官们立刻开始將此事上升到家国荣耀上去,高声讚嘆道:“咱们大顺到不愧地大物博,才人辈出啊!” “七王妃实在是大巧若拙之人,有大智慧!” 席上眾人听得一副热血沸腾的样子,不由自主的鼓掌喊道:“好!” 眼见著眾人的兴致都被吊起来了,男宾那边也有不少或讚赏或审视的眼神看向柔嘉,楚玄信立刻补充道: “不愧是本王明媒正娶的王妃!” 所有人的眼神中都多了几分收敛,变成了完完全全的崇拜。 唯独夏熙嘉,一头雾水。 而后在她看到柔嘉碗里那三颗完完整整剥好的生鸡蛋时,一张俏脸被激的通红,片刻后,又变成一片惨白! 第188章 公主作死,王爷也跟上 柔嘉扭头看向楚玄信,就见楚玄信嘴角含笑地冲她挑挑眉,仿佛在说:我老婆真棒! 她转回头来,再看向夏熙嘉,皱著眉头说道: “哎呀,没想到啊,生剥鸡蛋確实挺难的,还是多谢熙嘉公主承让咯~” 夏熙嘉黑著一张脸,再也没有了一开始的那股张扬的气焰。 场上的太监端著托盘,將二人的比赛成果端至天德皇帝面前,“皇上请看,七王妃心灵手巧,三颗鸡蛋完整剥出。” 天德皇帝笑得合不拢嘴,一瞬间竟然有些把柔嘉看顺眼了,大手一挥:“重重有赏!” 而后说道:“端去给席面上眾人一看!” 柔嘉伸手接过杨妃递过来的一对同心结,玉石材质不错,触手生温,雕工也十分精巧,没有一丝一毫的匠气,十分有招人喜欢。 她在手中把玩了一番后,便將其中一只朝著楚玄信所在的位置丟了过去,语气亲昵地说道: “接著!” 楚玄信笑著一张脸,接过她拋过来的那个同心结,捏了捏,当著眾人的面,极为顺手的掛在了自己的腰带上。 引得女宾席上一片夸讚:“王爷和王妃真是琴瑟和鸣!” 席面上的宾客虽不知道生剥鸡蛋到底有何难,但大顺的王妃贏了大夏的公主,总归是让大家都觉得面上有光的。 当然,除了大夏的使臣们。 熙嘉公主僵著一张脸,也不知何时已经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將自己整个人藏在她哥哥夏幽王身后,低著头一言不发。 柔嘉並不在意她的脸色,她扬声对著眾人说道: “多亏了熙嘉公主,给咱们大顺带来如此有趣味的一项玩乐法子!往后希望这种玩法,也能在民间传扬开来。若有能做成此事的,隨时可来七王府领赏!” 席上一片叫好的声音,都觉得柔嘉这样说,是在狠狠羞辱他们大夏。 但柔嘉心里却有自己的想法。 生剥鸡蛋看似是一项无用的技能,但如果真有人能做到这样,说明他是个既有耐心,又非常细致的人,对她来讲,那就真是个可造之材! 毕竟,手稳在这一项,实在是十分不错的优势! 她心里默默地想著自己的盘算,要把现代医学一点一点地渗透到这古代的生活中来。 经过上次京医堂门口闹事之后,现在洛城的百姓,对一些中成药的接受度已经非常高了,今日之事,恰好是个契机! 回到座位上时,才发现楚蓁蓁和祝香菱已经回来了。 一问才知道,原来她们在坤寧宫中听说了这场的比试,皇后娘娘便令她们快些赶了过来,隨机应变。 看到柔嘉全须全尾地应了比赛,这才放下心来。 “皇兄,臣妹来迟了。” 远处一声娇柔的女声响起,席上眾热闹的氛围顷刻间安静了下来。 眾人遥遥望去,只见廊上款步走出一位身著月白宫装,衣香鬢影的宫装女子,遥遥一望,如空谷幽兰一般,美得让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正是久不出席宴会的朝乐长公主,楚仙蕙。 天德皇帝那笑容满面的神色毫无变化,对於这个让出权柄的皇妹,他似乎已经不像从前那般在意。 他隨意地挥挥手:“坐吧,仙蕙。” 楚仙蕙也不多话,行完礼,便过来女宾这边给她留的位置上就座。 而那大夏的幽王,自打楚仙蕙出现后,眼神就不由自主地粘了过去,连方才对柔嘉的那份不满全然拋在了脑后。 柔嘉端起酒杯上前去同楚仙蕙打个招呼,刚说了几句话。 就听夏幽王身边的侍卫扬声喊道:“启奏大顺天子,大夏作为大顺臣属国多年,依照惯例,特將岁贡献上,乞求大顺庇佑。” 席上眾人听闻这话,脸上或多或少的闪过一次傲然之色,大顺到底还是国富兵强啊! 原本以为大夏献礼会在琼华宴后,却没想到此刻当著大顺文武百官和家眷的面,竟然就要上演了! 侍卫的话音一落,原本坐在男宾席上的夏幽王也站起身来,往天德皇帝座位前方的那块空地上走过去。 柔嘉不由得打量了几眼,这夏幽王长得倒是十分高大壮实,但是目光里却总有股藏不住的嗜血阴鷙,多看几眼就难免觉得后背发凉。 只是大夏不愧是大顺的臣属国,穿著打扮上也没有什么標新立异的地方。 夏幽王走到空地上,弯腰行了个拱手礼,说道:“多谢天子赐宴,琼华宴名不虚传,臣大开眼界。” 天德皇帝浅浅一笑,挥挥手:“宴会上不必拘礼。” 夏幽王隨著手势直起身子,而后又重新擼下袖子,单膝跪地,行了个使臣礼:“夏国献礼,请大顺天子敬受!” “平身吧。”天德皇帝脸上这才漾起笑意,“幽王客气了。” “谢天子恩典。”夏幽王到底还是全了礼数,一挥手,身边的侍卫立即捧著一份礼单交给石公公,石公公检查无误后,才捧到了天德皇帝的手中。 夏幽王扬声说道:“大夏贡礼共九十九份,请天子过目,贡礼已全数交由礼部验过。” 天德皇帝略略扫过礼单,见都是些与往年没什么差別的东西,便將礼单放到了一旁,便客套地说道:“爱卿此番辛苦了,夏国的心意朕已知晓。” 夏幽王点点头,而后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楚仙蕙,目光中带了几分势在必得的意味,继续说道: “小王先前对琼华宴也略有耳闻,听闻此宴会是大顺始皇帝有意为適龄男女举办的相看宴,每年宴会后,都有不少適龄男女同心仪的对象喜结良缘。” “小王不才,今年亦是双十年华,尚未娶妻婚配,借著这琼华宴,也有心向心仪的女子略表心意。” 一听这话,席上的眾人眼神齐刷刷的朝著楚仙蕙望了过去。 有人羡慕,有人惋惜,亦有人看好戏。 楚仙蕙见怪不怪地放下酒杯,眼神都没有给一个,唇边蓄满了嘲讽,说道: “听闻幽王府上的侍妾通房加起来一百零七人,再求娶一位正妻,倒还真是佛家所谓的大圆满。” 第189章 你的宝物是小商品城买的吧 她说话时,没有刻意压著噪音,席上不少人都听到了这话,眼睛都直了。 男宾上眾人神色各异,有人诧异,有人羡慕,但女宾这边却是齐齐的鄙夷。 这样一个十足的嗜血好色的变態,哪个好人家的愿意把女儿嫁给他?!怕是在大夏早已臭名远扬了吧! 还有脸来求取大顺的女子?! 呸! 那夏幽王却是一副充耳不闻的模样,扬声说道:“小王今日特意带了三样国宝上殿来,以求博得美人欢心。” 说著他一侧身,立刻有三名侍从,各端著一个盖著红布托盘走上前来。 “此宝,名为七色花。” 说著,从左至右,掀开了第一块红绸。 眾人虽然对夏幽王不齿,但对宝物还是有些好奇心的。 一时间,视线都看了过去。 就见那托盘中放著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琉璃石,浑然天成地长成了一朵花的形状,更妙的是七片花瓣各有不同的顏色,映著阳光,晶莹剔透。 隨著树叶间落下的光线闪耀著绚烂的彩色,甚是漂亮。 这样的宝物一看就是迎合著女子的喜好找出来的,男宾那边倒还是一片淡然,女宾这边已经开始忍不住討论起来了。 这样的反应让夏幽王十分得意,他刻意等待了一会儿,享受著眾人艷羡的神色。 柔嘉表情变了变,就这玩意,不就是小商品里泛滥成灾的十块钱一朵的破玻璃花吗?咋还有人当宝呢! 说十块钱都过了,没准砍砍价,买一送一呢! 她小声说道:“这玩意儿你们要是喜欢,我回头一人送你们一朵!” 姜鹿歌和香菱她们都震惊了,这种珍宝咋让你说得跟菜市场的大萝卜一样呢!纷纷露出了一副不信任的表情。 柔嘉看著她们的神色补充道:“哎呀,別不信嘛!我回头就让人送到你们府上去!” 夏幽王在台上享受了好一会儿万眾瞩目的表情,吊足了人们的胃口,眾人都想催促他赶紧的,但当著朝乐长公主的面,谁都不敢明说! 楚蓁蓁这会儿听著柔嘉的话,当了真,她立刻就看不惯了,不耐烦地嚷了一句:“就这什么垃圾玩意儿你还当宝贝呢?” 皇后不在场的时候,楚蓁蓁根本就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熊孩子,偏偏天德皇帝十分喜欢她这样娇蛮的性子,谁叫他就这么一个女儿呢! 夏幽王先前只把楚蓁蓁当成个小孩子,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让人下不来台的话,而且她说完,竟然连个管她的人都没有,实在令人诧异。 他皱著眉头看了过去,就见楚蓁蓁扬起下巴,踩著凳子就站起身来:“你瞅啥?你再瞅一个试试?” 夏幽王垂下头,將眼底的阴鷙压了一压,到底没忘记自己此番的目的是什么,硬是笑了笑,夸讚道:“大顺公主,见多识广,是小王狭隘了,请大家看第二件。” 他回过身去,將第二块绸布拉开,只见上面放著一块脸盘大的东西。 夏幽王並未解释这是什么东西,而是伸手將它拿了起来,展示给眾人看。 那块东西上镶嵌著不少精美的宝石,有眾人认识的翡翠玉石,琥珀猫眼,亦有大家从未见过的一些五彩斑斕闪闪发光的石头。 仍旧是女子会喜欢的东西。 女宾席上讚嘆不已,男宾那边则是有些兴味索然,难免觉得有些肤浅了! 而柔嘉认出来那是各色水晶后,瞬间睁大了眼睛,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种现代的东西存在,难道大夏也有穿越之人? 夏幽王不动声色地將眾人的神色尽收眼底,而后轻轻按了一下,那脸盘大的东西竟然打开了,谁也没想到它內里还藏著乾坤。 他將那东西朝著眾人晃了一晃,眾人立刻恍然大悟道:“原来这是镜子啊!” 夏幽王但笑不语,將那镜子放在托盘中,命一小宫女抱起托盘拿去女宾席那边,以供眾人赏玩一番。 镜子最先拿到柔嘉她们这一桌,楚蓁蓁不屑一顾地拿起镜子,说道:“不就是个镜子吗?这玩意儿不是到处都有?” 话音刚落,她看著镜中出现的那张美人面,嚇得一声大叫:“啊!老天爷啊!”差点將镜子丟开。 她喘了口气,拿起镜子看了又看,疑惑道:“这镜子为何看得如此清楚?!” 她看了一会儿,將手中的镜子反过来,给桌上的几位女孩子都照了一下,眾人也是一片大惊失色。 柔嘉默默地看著她手中的那块镜子,这不也是小商品城最泛滥成灾的小镜子吗?! 她的实验三层中就放著好几个呢,都是那位爱美的同事小月留下来的,还是那种一面正常,一面放大的,无非就是比这个小了一点! 不过对这个年代的女人来说,这种镜子確实很稀奇了,毕竟大多数富贵人家也就面前用个铜镜,穷人家都是照水面的! 柔嘉心念一动,意识进入实验室三层,在柜子里搜罗了一会儿,手中就多了几个圆圆的小镜子,她分著將镜子递给香菱她们。 十分得意地说道:“害!这玩意儿我也有!” 姜鹿歌她们又是半信半疑地接过小圆镜子,按照柔嘉的指示打开后,看这镜面上出现的面容,具是一惊! 天呢! 一模一样! 到底都是世家培养出来的女子,眾人都是有智慧的,她们互相对了对眼神,非常有默契地嘘了一声,那份震惊,已经变成了看笑话的心思! 楚仙蕙略带感激地看了一眼柔嘉,她知道这些都是在变相的护著她。 那镜子在女宾席上互相传著,眾人都十分惊奇,有人问道:“幽王殿下,从何处得了这面镜子啊!” 夏幽王扬声解释道:“小王曾经遇到一位奇妙的有缘人,他在夏国生活了两年,感恩小王的庇佑,便將此物献给了本王。” 柔嘉心中一动,他口中的这位有缘人,恐怕十有八九就是自己的老乡了! 她半是好奇半是试探地问道:“此物甚是巧妙,在座女子都十分喜欢,冒昧问一问,幽王殿下提到的那位有缘人,现在何处啊?” 夏幽王眼神一闪,遮遮掩掩地说道:“可惜有缘人实在是命薄,前不久已然归西了。” 柔嘉意味深长地喔了一声。 竟然死了么?这其中古怪不少啊! 说话间,宫女已经將镜子重新放回托盘,送到了夏幽王身旁。 女宾这边不少人都对这两样宝物连声讚嘆,可惜,楚仙蕙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夏幽王到底有些受挫。 不过他一点也不担心,只要这第三件宝物一现世,怕是整个大顺都会为之动盪! 到时候,別说是一个公主和亲下嫁了! 他就是连带著將那欺负熙嘉公主七王妃討来出气,恐怕也不是难事! 就见他信手抽掉第三个托盘上的红绸,一阵冷光闪过,夏幽王高声道: “这第三件宝物,便是小王亲自用精铁炼出的红缨枪的枪头!” 第190章 楚仙蕙被逼和亲 这句话一出口,柔嘉立刻能感受到,席面上的男宾们,面色都沉了几分。 她好奇地望了一眼那托盘上放著的东西,看起来也就是一只平平无奇的红缨枪的枪头,她想了好一会儿也还是不理解,大家到底在震惊什么? 震惊幽王会打铁吗? 夏幽王胸膛挺了又挺,说道: “虽然咱们大顺以文臣为首,但相信大家也都对精铁一事也略有耳闻。精铁製成的武器坚硬无比,在战场上无往而不胜。大夏才得以在这两年內渐渐有了些许根基。” 他说这话时,颇有种自豪的意味。 眾人也不难从他的话中听出一些,未来大夏若是再发展下去,怕是要与大顺分庭抗礼的意味! 天德皇帝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席上一时间安静了几分,谁也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说出这些对自己不利的话。 夏幽王不慌不忙地继续说道: “咱们普通法子炼出来的铁,到底容易比精铁更加容易磨损,精铁就不同了,不易生锈,甚至能削铁如泥。” “不过大家也都知道,炼製精铁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据小王所知,整个大顺仅有的一块精铁,就是七王爷手中的那把佩剑吧!” 一番话,又成功地让楚玄信成为眾矢之的。 楚玄信笑了笑:“幽王到底想说什么?不妨明言?” 夏幽王这次没有再卖关子,他说道: “其实这炼製精铁也有诀窍,小王能知晓这一切,不过是得益於先前遇到的那位有缘人,实验了多回,才渐渐提高了炼成的概率。” “因而,小王献的这第三宝,看似是这把精铁枪头,其实是,有心要將这精铁的炼製方法,献给我大顺天子!” 说著,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楚仙蕙,深情款款地说道:“全当是我送予心上人的聘礼!” 大殿中的女人听得倒是有些云里雾里,但仍旧能够明白,这是一件很厉害的东西。 厉害到目前只有他们夏国能制出来,而且这个王爷竟然为了朝乐长公主,愿意將此物现出来! 但男宾那边则是完完全全的震撼!谁都知道,这东西到底代表著什么价值! 大顺风调雨顺这么多年,武將几乎都被赶去戍守边关,但文官到底是熟读史书,明白两军廝杀,武器锋利是个什么概念?! 纵然你再有坚强的意志,那肉身到底是抵不过锋利武器,碾压般的廝杀! 柔嘉看到几位兵部负责冶炼的武將,都急不可耐的站起身来,甚至有些越矩地往前面走了几步,就为了將那精铁炼成的枪头看得更清楚些。 就连香菱的母亲,柔嘉的三婶,周如眉都盯著那枪头,有些捨不得移开视线。 她跟著归德將军在北地生活了那么些年,对这些武器类別是再熟悉不过。 只不过,周如眉到底是女子,又是做母亲的人。 她看了几眼枪头后,就忍不住悄悄地打量了一眼只比香菱年长一岁的楚仙蕙。 嘆了口气,终究还是收回了视线。 柔嘉皱了皱眉头,这夏幽王,还真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他这样的作为,看似是在表明自己对仙蕙的心意,其实全是为了他自己的利益! 他心底最清楚不过,大夏的国力和大顺到底差了有多远!哪怕多了这一项冶炼精铁的技术,他们也万万不是大顺的对手。 更何况,其它国家不是没有在研究炼製精铁的法子,这样先进的技术对大夏来讲更像是一个巨大而又危险的秘密,他们一个小国终究是守不住的。 还不如趁现在就將这项技术献给大顺。 一来显得自己国家对大顺的忠诚,二来,也能分担大量的危险出去。 她不由自主的和楚玄信对了个视线,二人立刻极有默契地明白了,对方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 但这最后一样宝物,到底是镇住了席上的一大半人。 天德皇帝此刻已经再次恢復了脸上的笑容,对他来讲,这是一件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一来强壮大顺的兵力国力,那些戍边的武將一向最好打发了,给个好用的武器就满足的不得了,至於大夏面临的危险,对他们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二来也能將他看不顺眼的楚仙蕙远远地嫁出去,至於和亲公主过得幸不幸福,和他的宏图大业相比,不值一提,他才不关心! 天德皇帝看向他的皇妹楚仙蕙,看著她那抹如同空谷幽兰一样的身影,再看向倾国倾城的面容,此刻充满了落寞,就像阳光底下快要破碎的泡沫一样。 他不由得笑了笑,笑得十分残忍,简直比那精铁炼成的枪头更易伤人,他扬声说道: “夏国幽王,很好!无论对大夏,还是对心仪的女子,都是十足的诚意满满!不愧为天下数一数二的好儿郎!说吧,幽王看中哪家女子了,今日朕为你们二人做主赐婚!” 楚仙蕙闭了闭眼,细看下去,整个人都有些微微的发抖。 夏幽王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觉得这一切都在按照他的预想进行。 那位美丽如明月,掌生杀予夺大权的楚仙蕙,已经快要成为他的掌中之物了! 他笑著说道: “小王喜欢的女子名字中有个“仙”字,小王对她的仰慕就如同滔滔江水一般,奔流不绝。若能得她为妻,小王自当在大夏建造鹿台金屋,同她相亲相爱,鸞凤和鸣。” 世间卑鄙小人们最爱做的事情,无外乎,將天上的月亮拉下神坛,看她狠狠坠落泥潭,於是就觉得自己能配的上她了。 一时间,席上鸦雀无声。 男宾客们都是朝廷三品以上的官员和子嗣,惯会权衡利弊的,虽说如今大顺国富兵强,但能拒绝让自己的国家战力更上一层楼! 但他们也深知,朝乐长公主曾是握著监国之权的辅政公主,让这样一位公主去北地小国和亲,怕是不易! 女宾客们则是直截了当的十分鄙夷,一个北地小国品行齷齪的王爷,也敢胆大包天地求明月一般的朝乐长公主! 而主座上的天德皇帝听见这话时,也是一脸惊讶。 他像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一样,十分感慨地说道: “喔,朕不知,幽王殿下竟然还有如此爱美之心!” 夏幽王振振有词:“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楚仙蕙脸色铁青,一双美丽的凤眸死死盯著那夏幽王,恨不得將他碎尸万段! 第191章 美貌是她最不值一提的优点 高台上的天德皇帝还未下詔书,身边的杨妃有意规劝,却一直不好开口。 柔嘉看著楚仙蕙略显狼狈,却仍旧在硬撑的身影,不自觉地就想起来,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 那时,仙蕙还是那么端庄明艷,优雅而又充满了智慧。 在高淑妃派来的嬤嬤为难她时,恰到好处地为她撑腰,甚至还提点她立足之本。 对那时的仙蕙来讲,美貌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了。 而对那时的柔嘉来讲,仙蕙的出现,就如同雪中送炭一般,让她在这个孤苦无依的时代里,多了一点信心和仰仗! 想著想著,柔嘉就觉得天德皇帝何其自私而又残忍,从小在龙椅上长大的公主,怎么能接受如此屈辱的和亲! 这如何让人忍受! 她再也坐不住了,区区精铁,就想拿捏住她身边的人,想都不要想! “幽王殿下!” 柔嘉嗷的一嗓子就喊出来了,生怕喊得晚了,天德皇帝就叫人拿纸笔过来了! 因而十分大声,喊得整个席面的宾客都將视线看了过来! 楚玄信方才正在思索著,如果用养心殿床榻下那道旨意的秘密来做交换,能有几分胜算,不留神,被她这一嗓子嗷的回了神。 他若有所思地看向满脸自信的柔嘉,忽然间,灵光一闪,明白她要做什么了! 夏幽王转过身来,不屑地看向柔嘉:“哦?不知七王妃有何见教?” 天德皇帝的视线也转向柔嘉,他並未阻止,他打心底觉得这样板上钉钉的事情,一个女人翻不出什么水花来! 楚仙蕙伸手拉住她的衣袖,摇了摇头,那意思很明白,让她不要衝动! 柔嘉则给了楚仙蕙一个安心的笑意,低声说道:“仙蕙,你放心。” 而后起身出席,绕廊而过,走到夏幽王身旁的那片空地上。 先是衝著天德皇帝行了个礼,而后直起身来,又朝著夏幽王略点了点头:“幽王殿下有礼。” 夏幽王眼神中写满了嗤之以鼻的轻视,却也还是拱手朝著柔嘉回了个礼:“百闻不如一见,七王妃果然国色天香,七王爷好福气!” 柔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髮髻,眼中盈著浅浅的笑意,行为姿態落落大方,叫人看著十分赏心悦目, 她正了正神色,朗声说道: “夏国掌握了冶炼精铁的技术,实在是叫人艷羡不已。不过本王妃有个小小疑惑,就是不知这精铁所製造出来的枪头,是否真如王爷所说,无坚不摧啊?” 夏幽王一声嗤笑,心想著,还真是见识短浅的女子! 他略一使力,伸手拿起那把二尺来长的枪头,重新又向著男宾席上展示了一番,扬声说道:“可有人想试一试精铁枪头的威力?” 此话一出,男宾席上一片静寂,眾人端坐得如同一只只鵪鶉一般,就连兵部的那些武將,也不敢贸然上前。 楚玄信身边的阿正看不下去,当即就要出列,才刚迈开脚步,就被楚玄信硬是给拉了回来。 阿正不解地看向楚玄信,心想著王爷怎么回事?这种时候,王爷总不会是怕了吧! 楚玄信低声解释道:“他的武器虽然锋利,但你的身法远在他之上,幽王根本不是你的对手,他在你手上走不过五招。” 阿正更加不解,既然如此,那为何不让他上前去比试一番! 好好挫一挫这小王八蛋的锐气! 楚玄信只好跟他说得再明白一点:“你好好站著,现在过去反倒坏了王妃的计划!” 阿正:“……” 夏幽王再次扬声道:“试枪而已,点到即止!” 话虽如此,但语气中到底已经有了些压不住的张扬! 男宾席上仍旧安静一片。 “何必那么麻烦?” 柔嘉见此情形,笑了笑,说道:“今日是琼华宴,动刀动枪地想什么样子?岂不是要毁了这好好的宴会?” 夏幽王嗤之以鼻地说道: “如果不真刀真枪地比试一番,那小王该怎么解答王妃的疑惑呢?精铁如此锋利,总不能让小王拿它去切菜吧!” 柔嘉泰然自若地说道: “幽王殿下別著急呀!” “是这样,在座的诸位都知道,本王妃是在乡下长大的,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有幸跟著一位乡下的老师傅,也学了一些冶炼的技术。” “只不过,本王妃到底是女儿家,不像王爷这样总是爱舞刀弄枪的,本王妃做的东西呢,是一只脸盆。” 说到这,席上的眾人一头雾水,根本搞不懂她想干什么! 柔嘉仍旧是笑眯眯的,她转头看向天德皇帝,朗声说道: “皇上,臣妾的那只脸盆可不是一般的脸盆,当时,那位老师傅说,那是將精铁百炼才得出的一块钢材!” 这话一出,眾人都惊呆了! 七王妃这是来搞笑的吧! 幽王虽然囂张了些,但那好歹是精铁啊! 你怎么就敢说一个什么脸盆,能比他的精铁还要坚硬啊! 就连楚玄信也十分诧异,他还以为她要说,她手中有炼钢的法子,比什么精铁好一百倍,却不想,她整了个什么脸盆出来。 天德皇帝一脸黑线,还以为柔嘉是在拖延时间,但当著眾多官员的面,也实在是不好斥责她。 於是只好假装起了兴致,问道:“七王妃莫非是想以那钢製成的脸盆,阻挡住幽王的精铁枪头?” 柔嘉点点头:“臣妾確有此意!” 天德皇帝挑挑眉:“七王妃確实觉得有此必要?” 柔嘉伸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笑得如同小女孩一般天真,娇声道: “皇上,臣妾对此事心中一直有疑惑。今日正好借著幽王殿下的精铁枪头,臣妾想试试,看老师傅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若是真的,那臣妾也可以將此炼钢的法子写出来,咱们大顺將士有勇有谋,上了战场不就能再多一丝保障了嘛!” 天德皇帝眸色深沉地盯著柔嘉看了一会儿,更加有些不確定她说的是真是假。 若是假的,不过是她自己丟人而已。 可若是真的,若真像是她说的那样,愿意將炼钢技术献出来倒还好,若是她不愿意,那七王府是不是要利用这项技术,拥兵自重的谋反啊! 但当著眾多官员的面,柔嘉將话说得这么坦荡,天德皇帝似乎再也没有任何拒绝的道理。 天德皇帝咬著牙说道:“准!” 柔嘉再次看向夏幽王,给他挖坑:“幽王殿下,若是输给我一个小女子,该当如何?” 夏幽王彻底忍不住心中的不屑,仰头哈哈大笑,十分囂张与自信: “精铁之坚硬,恐怕早就超过了七王妃的想像!” “七王妃非要问这种无稽之谈,那小王就在此起誓,这场比试小王若是输了,就將头割下来,给你当球踢!” 第192章 你有贏的可能? 柔嘉听得嘴角直抽抽,说道: “那倒也不必,本王妃方才说了,琼华宴上见这些刀光剑影的总归是不太好,更別说这种见血的事了。” 夏幽王面露讽刺,十分挑衅地问道:“七王妃倒还真的是觉得你有贏的可能?” 柔嘉认真地点点头:“对啊!” 夏幽王气极反笑,说道:“若是你贏了,隨便你说什么,我都应了你!” 柔嘉娇羞一笑,认真说道:“若我贏了,你同我妹妹祝凤仙的婚礼,要在这洛城举办!” 此话一出,整个席上一片譁然! 眾人皆知,夏幽王口中名字中有“仙”字的女子,说的是朝乐长公主楚仙蕙!哪里就跟她那个伤风败俗上不得台面的祝凤仙扯上关係了? 夏幽王被这种胡搅蛮缠的说法,气得一整个说不出话来,他咬著牙说道:“好!本王答应你!” 气得都顾不上用谦称了! 柔嘉笑了笑,朝著天德皇帝又行一礼:“皇上,臣妾的脸盆就放在来时的马车里,请容臣妾这就去取来!” 而后便离开了。 看著她背影,夏幽王很快缓过神来,打心底觉得这不过是攻心之计,和方才对付他妹妹夏熙嘉时,一个套路,他才不会上当! 席上眾人小声议论著,楚玄信脸上带著笑意,甚至还有心思伸手捏了一颗葡萄放在嘴里品尝,姿態之优美,惹得女宾席上一脸娇呼声! 同时也对七王妃所说之事多了几分期待,说不定她真的能扭转局面,替仙蕙长公主出了被逼远嫁和亲的那口窝囊气呢! 而楚玄信的这副悠然自得之態,却惹得天德皇帝十分不满,这幅德性仿佛明明白白地在讲:哎,我们夫妇就是在坑你们! 天德皇帝不由得皱起眉头,冷哼一声,別过脸去不再看他! 前往来时的那处宫门时,青语有些疑惑地问道:“王妃,您出门带脸盆做什么?” 柔嘉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那东西只是长得像脸盆,其实它是一块护心甲,就是做的时候做大了,我乾脆就隨身拿著了。” 青语听得很无语,乾脆闭上了嘴。 柔嘉独自呆在马车里,眨眼的功夫进了趟实验室。再出来时,青语就见她手中拎著一个不锈钢脸盆! 青语睁大眼睛:“王妃,这,这就是那什么脸盆?” 柔嘉点点头:“不锈钢!” 这脸盆是原先是同事小月调面膜用的,是前世市面上最常见的那种不锈钢材质,硬度和韧性都比铁要实用得多! 柔嘉也不知道,为什么夏幽王遇到的那个人,没有教他炼钢,而是教他冶炼精铁! 她先前看过楚玄信的那把精铁佩剑,技术到底是太过落后,虽然锋利,却极易生锈磨损,用力不当还会折断,但即便如此,整个大顺也有且仅有这一把! 想到楚玄信,她不由得觉得一阵后怕。 幸亏他不是像夏幽王那样的人,否则,她怕是也要和夏幽王遇到的那位“有缘人”一样,落得个意外离世的下场! 柔嘉脚底生风的回到极乐园,人们的视线目的性极强地落在她手中正拎著的那把脸盆上! 脸盆看起来不大,和大多数人家里用的红木脸盆差不多大小,看起来无比圆润光滑,最为奇特是,那盆闪亮到几乎能照见人影一样。 只不过和夏幽王手上的那把枪头相比,就缺了不少杀伤力。 这玩意一露面,就让席上的不少人感到很是失望,不少人嘀嘀咕咕的: “七王妃手上拎的那是个什么东西?该不会就是想靠这个东西取胜吧!太儿戏了!” 但也有理智之人:“咦,不要小瞧七王妃,你们没听说她先前那些奇事吗?说不定,那长得像护甲一样的盆子就真是好东西呢!” “有道理,再看看吧!” 天德皇帝听著眾人的议论,再瞧著柔嘉手中的那所谓的不锈钢脸盆,皱著眉头,脸上写满了疑惑,搞那么大阵仗,就拎回来这么个玩意? 柔嘉將脸盆倒扣在地上,朝著他行了个礼,说道:“回稟皇上,臣妾已经將不锈钢脸盆带过来了,隨时可以和幽王殿下比试一番。” 话音刚落,就听夏幽王那十分不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哼,小王隨时恭候!” 天德皇帝略显不耐地说道:“事已至此,你们二人就开始吧。” 柔嘉直起身来,眼神定定地看了看夏幽王,小声说了句: “你的有缘人有没有告诉过你一句话,百炼成钢,说的就是你手中的精铁,要再经过一系列的锤炼,才能成为我手上的这种钢?” “过了今日,你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因为自己的忌惮而过早杀死他。” 说完,不等他反应,笑眯眯的伸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幽王殿下请吧,不拘你手上的精铁枪头,今日不拘你用任何方式,只要能戳破我这脸盆,都算你贏。” 她话音一落,便快步离开了那块空地,独留夏幽王拎著枪头,將所有的恶气,都撒在那不锈钢脸盆上! 夏幽王带著被激怒的气愤,高高拎起手中的精铁枪头,朝著脸盆就重重地戳了下去! 眾人睁大眼睛。 只听“啪”的一声! 那闪著寒光,锋利无比的精铁枪头,就在夏幽王这用力一戳之下,撞上更加坚韧的不锈钢,无力抵挡钢的坚硬,眾目睽睽之下,断成两截! 夏幽王震惊地看著手中断裂的精铁,再看看地上那完好无损的不锈钢脸盆,他一时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后退几步,趔趄著倒在地上! 他们大夏战无不胜的资本,在大顺,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纵然是亲眼所见,他也实在是难以置信! 他死死地盯著地上如同龟壳一样纹丝不动的不锈钢脸盆,觉得自己整个人的信仰都坍塌了! 而与此同时,男宾席上眾人都兴奋地站起来叫好! 眾人都觉得自己的观念受到了巨大的衝击,原来这世上真的有钢这种东西存在!更叫人兴奋的是,这东西是他们大顺的! 就连天德皇帝,也按捺不住激动,猛地站起身来,领著眾位大臣们齐声喊著: “好!好!好!” 一片叫好声中,楚仙蕙紧紧抓著柔嘉的双手,眼中泪光闪闪,郑重地说道:“皇嫂,大恩不言谢,往后……” 柔嘉赶忙止住她的后半句话,她最不擅长处理这样的煽情画面了。她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仙蕙,咱们一家人,不说这种话。” 楚仙蕙也不再多说什么,情意是要记在心里,而不是掛在嘴边的。 同桌的几位女孩子都是十分高兴,也有不少友善的贵妇人围过来说话。柔嘉回到那片空地上,看著夏幽王说道: “幽王殿下,你可认输啊?” 第193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夏幽王手中握著断成两截的枪头,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囂张气焰。 他输了,大夏也输了。 而大顺,贏了尊严,又展示了更上一层楼的实力,將他那颗蠢蠢欲动的不臣之心,压得密不透风。 夏幽王倒也十分识时务,他挣扎著站起身来,朝著天德皇帝单膝下跪,做出一副坦然的样子,朗声说道:“小王,愿赌服输!大顺,深不可测!夏国,永不背叛!” 天德皇帝到底是开心的,一挥手:“不必多礼!” 而后夏幽王又直起身来看向柔嘉,拱手说道:“七王妃,小王会依照誓约,以正妻之礼,迎娶你的妹妹,祝凤仙!” 柔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回了一礼,没再说什么。 对一个国家来讲,实力不如他国的时候,乖乖认怂才是正道。 席上一片和乐之声,柔嘉正色朝天德皇帝说道: “皇上,臣妾先前所说的,那乡下老人教授的炼钢之法,臣妾也会在幽王殿下完婚,离开大顺时,呈现给圣上。” “所需材料皆是简单易得,臣妾也可亲自教导匠人冶炼钢材。” 天德皇帝深吸一口气,定定地看著柔嘉,半晌没说话,走了一个朝乐公主楚仙蕙,又来了一个七王妃祝柔嘉,被女子拿捏的滋味,怎么就如此让人不痛快! 身旁的杨妃適时劝道:“皇上,咱们既然要替幽王殿下操办婚宴,冶炼之事也不急於一时,过后,您亲自前往督导,也是一桩美名啊。” 纵然再不情愿,但有了台阶,天德皇帝也只好点头。 兵部的几位武將都快激动疯了,纷纷离开席位,上前单膝跪地,朝著柔嘉拱手行礼:“王妃实在是天降奇才,是我大顺之福啊!” 柔嘉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赶紧侧身避让。 楚玄信起身站到她身边,伸手扶著她的后腰,轻声说道:“阿柔,別怕,这礼你受得起。” 那行礼的几位武將赶忙点点头:“王妃,您就受了这个礼吧!不然臣等,实在无法安心啊!” 柔嘉想了想,便点了点头。 毕竟往后炼钢,还要麻烦兵部那些熟悉冶炼的匠人呢,这会儿也不好太过扭捏! 楚玄信笑眯眯地看著柔嘉,眼神中写满了,这是我媳妇的骄傲! 这场原本眾人以为无稽之谈的比试,现在却变得如此激动人心。 继上次研究出瘟疫药方之后,柔嘉在眾人心里的形象,再一次变得更加神秘高大了起来。 宴会继续往后,杨妃见天德皇帝已有疲態,便宣布接下来大家可自行游玩,只管尽兴。 席上一派热闹,在眾人和乐的心情中,琼华宴的满池荷花变得更加好看了。 酒过三巡,柔嘉的耳朵听著奉承话都快要听出茧子来了,好在终於换衣服回来的楚仙蕙,解救了她。 柔嘉撒著娇:“仙蕙,你去躲清静怎么不喊上我啊!你不知道,我快要被吵死了!” 楚仙蕙轻笑道:“哎呀,这就受不住了?这不是情理之中的事嘛!躲得过初一……” 楚蓁蓁立刻把话接了过去:“我知道,躲不过十五!” 姜鹿歌也跟著笑嘻嘻地点头:“人家都是来蹭阿柔的福气,咱们谁也拦不住啊!” 香菱也跟著过来凑热闹,伸手捏了捏柔嘉的脸蛋:“四妹,你的脸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的软乎乎的,真好摸!” 柔嘉忍无可忍地拍开她们捣乱的爪子,娇嗔道:“没完了是吧你们!” 楚仙蕙见好就收,说道:“好了,皇嫂,玩笑归玩笑,有些话,我得好好叮嘱你。” 她眼风快速地四下撇了撇,低声说道:“阿柔,你今日拿出了钢材这样的奇物,往后怕是你身边的危险也会更多一些。” “那幽王虽然打著要我嫁他的名义前来献宝,实则是他们夏国根本护不住那样的宝贝,想要祸水东引,將那些紧紧盯著他们精铁的那些贼人视线,统统转移到大顺来!” “今日你这钢材一现身,他们大夏倒是暂时平安了,你就成了新的活靶子,往后,行事切记小心为上。” “仙蕙,你放心。”柔嘉点点头,郑重其事地说道:“我可惜命了呢!” 楚蓁蓁伸手摸了摸手中的鞭子,正色道:“皇婶你放心,本公主也会保护你的!” 鞭子还没抽出来,就被楚仙蕙赏了个白眼:“蓁蓁,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不给別人添乱就算不错了。” 大家又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没过一会儿,柔嘉就总觉得有一道似有若无的视线,总是落在她身上。 那眼神就像是在一边审视著打量她,又一边思索著怎么弄死她一样,总叫人十分不舒服。 她猛地回头一看,见对面男宾席上一片热闹,把酒言欢,言笑晏晏。 唯独那位一身白袍的男子,也不知道是碰巧,还是视线躲闪不及,就那么和她的眼神,直接对上了。 而那一身白袍的男子,正是祝修元。 他微微一怔,立刻抬手端起面前的酒杯,朝著柔嘉遥遥一举,满面春风的儒雅样子,任谁也看不出他方才心中在想些什么残忍的东西。 柔嘉皱了皱眉,这是她第二次注意到这个白袍男子了,却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 此情此景,她只好也举起酒杯,朝他示意,算是回应。 楚玄信那边一直在注意著柔嘉的一举一动,见此场景,也將视线扫了过去,落在祝修元身上。 “此人是谁?为何先前从未见过?”他一口饮下杯中的清酒,轻声问道。 身旁的阿正快速扫了一眼,见確实是一张陌生的面孔,立刻回道:“属下立刻去查!” 楚玄信摆摆手,眼神眯了眯,分析道: “在座的都是三品以上的官员,唯独他一人枯坐,身旁既无人奉承,也不见他刻意去与人交际,想来家中权势一定不低。” 阿正想了想,说道:“这人確实好像跟在座的都不熟悉。” 楚玄信一声嗤笑: “不用查了,他是祝丞相的长子,祝修元。在座的只有祝丞相在宫门口跪著,没人为他儿子引荐,可不就是坐了冷板凳。” “找人看住他。” 阿正立即点头:“是!” 第194章 女儿家的心事 而后转过身来,打算继续同桌上几人閒聊。 却不想这一眨眼的功夫,姜鹿歌就被她母亲拉过去同一位面相慈善的贵妇人交际去了,而香菱身边,也坐过来一位拿閒话凑趣的妇人。 那位妇人是新上任的兵部尚书的夫人,也是出身武將世家。 她看著香菱那英气十足又水灵灵的脸蛋,越看越喜欢,不由自主地伸手拉著香菱的手,问道:“香菱丫头,你可还认得我?我是你梅姨,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香菱也是个戏精,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十分夸张地说道: “哎呀,梅姨!我记得的!您和我阿娘是闺中密友,我小时候您还抱过我呢!” 梅姨十分开怀,说道: “是呀!香菱到底是孝顺孩子啊!你今年也及笄了吧?什么时候跟你阿娘多去我家府上走走,你那青梅竹马的小武哥哥,可总是念叨你呢!” 香菱一脸尷尬:“.…..” 这武將家的女子,都是如此直爽热情的嘛! 好在周如眉及时出现,总算是將梅姨拉开了,解了香菱的尷尬! 香菱闷著一口气坐下来,柔嘉给她递了杯茶水:“你还好吧?” 香菱点点头:“还好,就是心里一点点不舒服。” 楚蓁蓁眼珠子转了转,嘿嘿笑道:“香菱姐姐,那梅夫人说的小武是谁呀?” “青梅竹马嘖嘖嘖~” “哎呀什么青梅竹马!”香菱有点羞恼,不过看著楚蓁蓁那八卦的样子,脸红了红,好脾气地解释道: “我小时候就见过他一次,还不小心把他推水里了!后来还挨了我娘一顿打,我才对他没什么好印象。再说了,一起长大的才算青梅竹马吧?那我跟怀鈺哥哥才算是……” 楚蓁蓁没有听出香菱的潜台词,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说道:“那这样的话,梅夫人可不能乱点鸳鸯谱啊!” 香菱郑重地点点头:“是啊!是啊!” 柔嘉喝了口水,默默地和楚仙蕙对了个视线,嘖嘖嘖,看来香菱在北地的这几年,和那流放北地的皇长子楚怀鈺,怕是有戏。 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好意外的,她不由得想起,自己嫁给楚玄信之前,香菱带来的家信中,那最后一段,显然就有楚怀鈺的意思,看来这两人的关係也早已十分信任。 柔嘉对这件事也不多担心,早晚是水到渠成。 她笑了笑,而后看向楚仙蕙,关切地问道:“仙蕙,你往后有什么打算呀?” 楚仙蕙顿了顿,良久,她只是说道:“只要不逼我嫁人,怎样都行。” 而后,似乎又有些不甘心,低声说道: “其实我先前挺想去太学做一个讲策论的夫子,好好跟现在的学子讲讲,什么才叫为家为国为天下!” “阿柔,这几年整个洛城,再也看不到几个有气节的人才。你瞧对面的那些文官,百官之首的丞相都那副德性,剩下的这些有几个是遇事能立得起来的?” “其实何止他们,在整个洛城,最雅的事情,就是不切实际的清谈。再这样下去,父皇留下的大顺,就要毁了。” 柔嘉听到这番话,十分震撼。这不是她第一次看到,楚仙蕙身上的这种大义。 女子的天地,从来不在后宫宅院里。 她大为感动,伸手抓住楚仙蕙的手腕,十分支持地说道:“仙蕙,你的想法很好,去做吧,我支持你。” 楚仙蕙有些意外地看向柔嘉,半晌,说道:“阿柔,你真是让我十分意外,你是这天底下,第一个没有觉得我离经叛道的女子。” 说著,她有些哽咽:“你知道,就连我母后,都跟我讲过结婚嫁人的话,你却没有……” 柔嘉一见这场面就有些不知所措,赶忙转移话题说道: “哎呀,仙蕙,早说了不要这么见外嘛!你不知道,你方才说的事情,给了我很大的启发!” 楚仙蕙一怔,问道:“什么启发?” 柔嘉眼睛亮亮的: “仙蕙,你知道的,我早些年在乡下老头那里学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我自认医术也很不错,比现在市面上大夫的水平高出了不少。” “我先前一直想著,有没有什么好的法子,能將这些,传扬出去。” 楚仙蕙眼睛也是亮晶晶的,她將话接了过去:“所以,你想在太学中开班讲授医术?” 柔嘉点点头: “嗯,我也希望会医术的人多一些,看病诊脉的水平高一些,让大家少受一些病痛。” 楚仙蕙笑了笑:“阿柔,你的想法很不错。” “不过,你知道太学,不仅是入学门槛极高,要想成为太学中教书育人的夫子,那也是难上加难的事情。” “就比如我想做教策略的夫子,首当其衝的条件,就是要在春闈考试中拿到前三甲才行。” 柔嘉很是好奇:“可你是长公主,也没有例外吗?” 楚仙蕙点点头,面上露出一分敬重之色:“太学是始祖皇帝创办的,对皇室子弟也没有例外。” 柔嘉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但仍旧充满了势在必得的决心: “就是不知道我想成为教授医术的夫子,需要什么条件了?” 楚仙蕙说道: “我先前略有几分耳闻,听闻条件也是十分苛刻。一是需要行医坐诊三十年,手下从无误诊病例。二是,需要参加每十年举办一次的杏林圣手大典,並在其中拿到第一的成绩。二者择其一就可以。” “不过这杏林圣手大典,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就不知道了。上一次举办的时候,我还太小,几乎没有什么印象了。” “只是听闻上一次大典的第一名,便是那神医谷的谷主,已是青史留名的人物了。” 柔嘉在乎的倒也不是这些虚名,郑重其事地点点头:“那看来,我回去得再找人了解了解这什么杏林圣手大典。” 楚仙蕙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意:“阿柔,你放宽心,以你的水平,那定然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柔嘉也笑:“哎呀,借你吉言了,我的探花郎!” 楚仙蕙佯装气恼:“为什么是探花郎,不是状元郎啊?怎么著,你还小瞧我呢?” 柔嘉笑道: “哟,没听说吗?这自古以来啊,才情好,模样俏的才叫探花郎呢。到时候也给你整一个高头大马骑上游街,让那些大姑娘小媳妇们好好將你瞧个够!” 楚仙蕙听得嘴角直抽抽:“.…..什么恶趣味!” 第195章 酒喝多了开一朵烂桃花 正玩笑间,忽然响起一阵悠扬的琴声,清雅的声音將宴席上的那份浮躁都打消了不少。 水面上的亭子中,不知何时,涌进几位腰肢柔软的舞姬。 簇拥著中间的容貌俏丽的佳人,开始翩翩起舞。 这位女子到底是聪明的,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不停地落在天德皇帝身上,却不像先前祝凤仙那样吃人一般。 欲拒还迎,恰到好处。 柔嘉看著台上跳舞的佳人,又顺著她的视线看了看天德皇帝,低声朝著楚仙蕙问道:“这是哪一出啊?” 楚仙蕙点到即止:“这女子的容貌和长相,倒是和年轻时候的高淑妃七分相似。” 柔嘉嘖了一声,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一曲舞罢,主座上原本有些疲倦的天德皇帝,此刻又是一副神采奕奕的表情,他扬声说道:“赏!” 身旁的杨妃极有眼色地说道:“此女舞姿审美,记下名字,明日再去本宫宫中演奏一番。” 天德皇帝恋恋不捨地看著那女子退下的身影,好一会儿才对杨妃说道:“明日,朕去你宫中陪你用膳。” 杨妃笑著点点头:“放心吧皇上,臣妾一定安排好。” 以往的宴会上,越往后的歌舞表演,越是让人提不起兴致来,却不想这琼华宴恰恰相反。 几杯薄酒的功夫,杨妃就往自己宫中放了五六位容貌上乘佳丽。 谁也不会多说什么,大家只一味地看著热闹的歌舞。 有喝得兴起的宾客甚至嚷著:“继续跳啊!” 眾人笑闹著,这样的宴会,本就不是拘礼的时候,天德皇帝今日收穫不浅,听闻这话也是一阵大笑,抬手吩咐道:“继续~” 柔嘉觉得有些闷,便藉口要去换身衣服,起身离席,绕开眾人,带著青语,打算四下走走去透透气。 院子外面是初夏有些温暖和煦的风,吹动了她散下来的几缕髮丝。 柔嘉的这一头及腰长发,乌黑浓密而又顺滑,纵然盘成髮髻顶在头上,也十分漂亮。 她伸手將头髮別在耳后,顺著外面的小路走了走,刚走过一株海棠花,手腕忽然一紧,人就被拉进了树旁的假山背后。 青语惊呼一声,立刻跟了上去,怒道:“放开!” 她们主僕二人怎么也没想到,在宫中竟然还有敢如此胆大妄为的人! 柔嘉惊疑不定地看向来人,见对方是一个年轻男子,此刻眼眶红红的看向她,眼中写满了哀伤。 这男子肤色有些黑,长得倒很是斯文清秀,这眼神却像是饿狼捕食一般。 男子紧紧地盯著她,声音有些沙哑:“阿柔,阿柔你怎么嫁人了?你小时候明明说了,长大了就要给小武哥哥做媳妇的!” 柔嘉的手腕被他捏得生疼,皱了皱眉:“你认错人了吧?我不认识你!你快放开我,不然我叫我的丫鬟打死你!” 那位自称是小武的男子闻言,將她的手腕捏得更紧了: “我不信!我不信!你怎么会不认识我了呢!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你小时候说你最喜欢我了!” 柔嘉疼得嘶了一声,那小武像是才意识到自己有些鲁莽似的,有些手足无措的放开她: “阿柔,阿柔我不是故意的,弄疼你了。” “是我的错,我太激动了,你疼不疼?你没事吧?” “没事。” 柔嘉收回自己的手腕,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赶忙站到青语身边去,这才顾得上揉著自己被抓的青紫的手腕。 小武並没有发现她的小动作,看著少女风华正茂的脸庞,声音充满执念:“阿柔,我知道,你是逼不得已,你跟我走好不好……” 柔嘉皱著眉头,搜肠刮肚地想了好一会,脑海中勉勉强强有个模糊的印象,再加上他自称为小武哥哥,总算可以確定。 眼前此人,应该就是兵部尚书的儿子,梅姨口中,与香菱青梅竹马的小武哥哥,也算是个旧相识。 但搞清楚了他是谁,她仍旧没有想明白,他口中说的话,是怎么一回事? 柔嘉记的兵部尚书是楚玄信一手提拔的人,因而耐著性子说道: “我从小就与王爷定下婚约,又怎么会跟你说那种话?你是喝多了,记错了,这些话,往后千万不要再说了。” 小武抿了抿唇,一张脸涨得通红: “没有,我没喝多!我说的不是酒话!阿柔,我们小时候和香菱一起过家家,她將我推下水,是你把帕子给我擦脸……” 柔嘉心说:救命啊,我那是怕你去跟大人告状…… 小武满脸痛苦地继续说道: “可是后来,我就再也没有去过祝府了,也打听不到你的消息,我还以为你跟香菱一起去了北地,我天天在家问我爹娘,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柔嘉小声说道:“怪不得你娘误会呢……” 小武越说越激动:“我今日才知道,原来你嫁给了七王爷,成了七王妃!那我怎么办?阿柔你说,我怎么办!你跟我走吧,你跟我走好不好!” 柔嘉伸手扶额,这一场误会可真够大的!整这么一出烂桃花! 她嘆了口气,乾脆利落地拒绝道: “哎呀,小武哥哥,你说的太迟了点呀。我实在是不能跟你走,你不知道,我呀,我已经有了王爷的孩子了,呕。” “我们俩这就叫有缘无分,阴差阳错。呕!” 柔嘉边说,边假装出一副孕吐的样子。 青语不明所以,赶忙伸手扶著柔嘉。 假山另一侧。 阿正那张木头脸落在楚玄信身上,小声提醒道:“王爷,王妃说她有了身孕?!” 楚玄信透过假山缝隙,看著远处的那看起来一点也不熟的两个人,再看柔嘉那拙劣而又令人上头的演技,他轻笑一声,点头说道:“是呢。” 阿正立刻拱手说道:“恭喜王爷!” 楚玄信心情大好:“回去有赏。” “走。” 阿正不明所以地挠挠头:“王爷,不管王妃了吗?王妃还怀著身孕呢!那人万一对王妃不利……” 楚玄信原本是看著柔嘉离席,有些担心,不由得想跟过来看看,却没想到,见到了如此戏剧性的一幕。 他原本还有几分吃醋,不爽,却在听她那番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话后,变得心情大好,她这样,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他偏头看著阿正说了句:“嘖,不要去坏王妃的事。” 她这会儿戏癮正大呢,就不去打扰她了。就是可怜了兵部尚书家的那只血气方刚的呆头鹅。 阿正哦了一声,跟著楚玄信离开了。 第196章 阿柔是个花心大萝卜 假山后,小武听了柔嘉说的话后,整个人都呆住了。 “阿柔。” 小武声音苦涩得厉害,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柔嘉皱著眉头,觉得眼前这人实在糊涂得不清,她不愿再跟他过多纠缠,冷声道: “我不是已经跟你说清楚了吗?我早就不记得你了,小孩子哪知道什么喜欢不喜欢的?现在我是大顺皇室的王妃,你是没有功名品级的世家公子,以后你见到我要行礼问安,不可乱了规矩!” “祝柔嘉!”小武还想上前来抓她,立刻被青语挡住了。 他急得跳脚:“我喜欢了你那么多年,你就这样对我!你竟然为了权势……” 柔嘉越发觉得莫名其妙,大哥我都不认识你,你在这发什么疯啊! 她给了青语一个眼神,青语会意,抬手一记手刀,小武立刻吞下没发完的牢骚,软软地倒在地上。 青语拉著他的身子將他靠在假山上,避免了昏迷中呕吐窒息,柔嘉伸手往他嘴里塞了个解酒的丸子,想了想,又给他塞了个止声丸。 这人太不著调了,还是少说话得好。 逛园子的心思没有了,柔嘉便带著青语又重新回到了宴席上。 “阿柔!”姜鹿歌衝著柔嘉招招手:“哎呀,你可回来了!” 柔嘉走过去,却发现不知为何,席上的宾客们只剩下稀稀拉拉的一小半人,其余的也都三三两两地携手往外走。 姜鹿歌將茶水往她面前推了推:“喝点茶。” 柔嘉点点头,接过茶水喝了一口,这才问道:“咦,他们这是做什么去了?” 姜鹿歌给她解释道: “差不多到散席的时辰,这宾客啊也都开始准备出宫,方才长公主带著香菱和小公主有事先离开了,我这是留下来等你呢。” 柔嘉恍然大悟一声,下意识地往男宾席上去看,就见楚玄信也正老神在在的看著她,她心里暖暖的。 她看著姜鹿歌说道: “鹿歌,谢谢你在这里等我呢。我正打算明天回去太学上课呢,到时候去找你玩。 姜鹿歌笑了笑:“好哇,我在太学中等你咯。不过你明天可要小心林教务长了!听说他很是生你的气呢。” 柔嘉吐了吐舌头:“嗨,也不是头一回了,他还不习惯嘛!” 出了宫门回王府的马车上,柔嘉憋了一肚子的话,想来想去,也不知该从哪说起。 好一会儿,还是楚玄信先开口:“明日我让阿正给你挑四个暗卫,身手都和青语不相上下,跟在你身边。” 柔嘉无意识地点点头,反应过来,又赶忙摇摇头:“不要了,太麻烦了,我不喜欢那么多人跟著。” 自打她发现自己能凭空进入医学实验室后,整个人十分囂张,虽然她武功不行,但她有外掛啊! 眨眼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这回事,任谁也不是她的对手!哪里还能遇得到什么危险! 楚玄信定了定神,很是坚持:“现在和从前不一样,阿柔,你知道,炼钢术一旦暴露,我们面对的是什么。” 柔嘉拿他没办法,也不好跟他明说,只好又点了点头:“那好吧。 她眼下想的也不是这事,而是方才听楚仙蕙所说的杏林圣手大典…… 憋了好半天她到底还是憋不住了,看著楚玄信问道:“玄信哥哥,你听说过杏林圣手大典吗?” 楚玄信点点头:“听过啊,府上的胡老头,就参加过你说的这什么大典,听闻他还拿到了前三甲的名次。” 柔嘉难以置信:“真的假的?那他的药还那么难吃??” 楚玄信无奈地笑了笑:“听闻他本来名次可以更靠前呢,就是因为他的药,用料又怪又猛,这才只拿了个第三。” “你要是对那大典好奇,回去只管问问他。” 柔嘉点点头,又了了一桩心愿,心里藏的事越来越少了。 她靠在楚玄的肩头髮呆,下意识地揉著方才被小武弄疼的手腕。 楚玄信低头盯著那白嫩嫩的手腕上,红红的一道印子,十分不爽,很是心疼。 他伸手拉过她的手腕,轻轻柔柔地放在手心揉了揉,又拿起来,放在嘴边吹了吹:“还疼呢?” 柔嘉睁大眼睛看著楚玄信,有些慌乱,不知道刚才的事情他看到多少,有没有误会。 她赶紧抽回手腕:“不疼了!” 楚玄信轻笑一声:“你怕什么?” 柔嘉还以为他在阴阳怪气,她心里有些不爽地想著,那这事儿也不赖我啊,我也很冤枉。 她鼓起勇气:“我没怕啊!” 楚玄信不置可否地又伸手拉过她的手腕,细心地替她揉捏著。 柔嘉想了一会儿,觉得还是乾脆一点,把话说清楚的好:“我,我的都不记得那什么小武了。” 楚玄信原本心中就对她十足的信任,但见她这个样子实在是好笑,於是配合著板起脸,说道:“还有呢?” 柔嘉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的脸色,想著,看来,他真的很生气,毕竟不管是哪个男人,看见自己的媳妇儿跟別人纠缠不清,肯定都会生气的! 於是她赶忙从自己觉得有些头晕离席开始说起,一直说道,让青语將小武一掌打晕,细节是一点没拉下。 柔嘉说得唾沫横飞,口乾舌燥,该说都说完了,眼见楚玄信还是板著一张脸,她一时有点著急,又补充道: “我真的不记得他了,小时候我和香菱都觉得他脏兮兮的,不爱跟他玩,说喜欢他,那都是骗他陪我们踢毽子的。” 楚玄信终於忍不住破功了,他嘴角漾起一丝笑意,伸手將柔嘉揽在怀里:“看不出来啊,阿柔小时候还是个小骗人精呢。” 她实在是太可爱了! 怎么这么可爱! 柔嘉看不见他的表情,小脸皱成一团,仍然自顾自的说著: “哎呀,你不要跟他一般见识,我是想著他家里是你提拔上去的,这才跟他多说了几句,要不然,谁理他啊!” “你说,他长得也没有你好看,也没有你有权有势,更没有你温柔细心对我好,只知道一个劲地在那里发酒疯,我怎么可能跟他有什么嘛!” “我又不瞎对不对!” 楚玄信努力憋著笑: “喔,阿柔倒是不止一次说过,很喜欢本王的容貌。” 他的声音充满磁性,带著十足的情意,让人耳朵发麻。 柔嘉听得十分上头,赶紧保证:“对呀!对呀!我最喜欢王爷了,我天下第一喜欢王爷的!” 楚玄信总算是笑了一声,见好就收地说道: “原来是这样啊,差点就以为阿柔是个花心大萝卜了,真是错怪阿柔了。” 第197章 这是本王的王妃 柔嘉这才鬆了一口气,身子软软地靠在楚玄信怀里,嘟囔道: “本来就是嘛!” 楚玄信低头看她,声音中蛊惑的意味更足:“我刚才听说,阿柔有了身孕?” 柔嘉看著头顶这张突然出现的俊脸,差点被自己口水呛住: “我!我骗他的呀!” 楚玄信皱著眉头,忍不住在她那水润的小嘴上吻了一下,说道: “可是,你话都这样说了,到时候我们又没有孩子,別人会以为本王不行!” 这是什么逻辑? 小武他一个男人又不是什么爱传閒话的八婆,怎么会將这种事乱说。 是以她也顾不上自己被占便宜,立刻安慰道:“玄信哥哥你放心吧,只要我们自己不乱说,没人会知道的。” 楚玄信很是失望,捏了捏她的脸蛋,说道:“好吧。” 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带了几分期待:“不过,阿柔,本王隨时准备著。” 柔嘉脑海中立刻想起一些不该有的画面,莫名红了脸,立刻伸手堵了他的嘴,恶狠狠地说道:“滚蛋!” 楚玄信见好就收,立刻闭上了嘴。 回到府中,柔嘉二话不说,直奔那胡老头的住处。 胡老头最近很是悠閒,每日在院中晾晒著药材,要么就是一边拿著自己的葫芦饮酒,一边翻看古医书。 一见柔嘉来了,胡老头放下手中的医书,打了个酒嗝:“嘖,小丫头,你怎么来了?” 柔嘉也不跟他计较什么称呼,他一直都是这种隨性的样子。 隨手拉了张椅子,在胡老头对面坐下了,说道:“胡老头,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嘛,无事不登三宝殿,来找你,当然是有事啊!” 胡老头嘖了一声:“你这小女娃实在是有意思!” 柔嘉伸手掩嘴笑了笑:“哎呀,你这糟老头子更有意思!” 胡老头吹鬍子瞪眼:“哼,没大没小!”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胡老头却一点也没有真生气的样子,他捋了捋鬍子,略带讚扬地说道:“你这小女娃,倒是有点本事的。” “上次你研究那治瘟疫的方子我看了,药材很是精准,用量也合適,能看出来,治病救人的心思倒是端正得很。” 柔嘉有些惊讶,没想到足不出户的胡老头,竟然也在关注著这件事。 胡老头看了她一眼,便猜出了她的心思,说道:“哼,天底下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柔嘉笑了一声:“嘖嘖嘖,你这老头,你方才不是还在问我,今天来找你做什么吗?怎么现在又不知道啦?” 胡老头:“……”这,话说大了。 他嘴硬道:“既然我不知道,你这小丫头还不快点说!” 柔嘉也不再跟他贫,赶忙说道:“其实今天来,是想问问您,关於杏林圣手大典的事情。” 胡老头有些惊讶,扭头看她一眼: “小丫头,竟然对那个感兴趣?我想想,是小七那小子让你来问我的吧!也罢,我就跟你说说吧。” “杏林圣手大典是在神医谷举办的盛典,每十年举办一次,基本上会持续一个月的时间。” “这是为了选拔天赋和能力都拔尖的医学奇才。因而这杏林圣手大典设有重重门槛,要考验参与者的基本功是否扎实,考验製药,甚至还要考验当场救治病人。” “上次的大赛,还请了几名仵作来,考了验尸呢。” 柔嘉听得很是震撼,没想到这杏林圣手大典竟然如此繁杂盛大!胡老头能在这样的盛典赛事中拿到前三,真的是很厉害了。 胡老头说起这赛事,也显得有些崇敬和嚮往,他感慨道:“说起此事,仍旧仿佛就在昨天一样。” 柔嘉也跟著感慨:“也不知道下一届什么时候开始!您到时候再去看看!” 胡老头掐著手指头数了数日子,忽然一拍大腿,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就是明年!” “哎呀,哎呀,哎呀!今年也就这六个多月的功夫了!” “怎么回事,这神医谷,这神医谷,怎么还不给老子发请柬!什么意思,看不起老子!” 柔嘉看著忽然陷入癲狂的胡老头,扯著嗓子安慰道:“哎呀!时间还早嘛!你不要著急啊老头!说不定你说的那什么请柬就在路上了!” 胡老头一听,愣了愣,又原地转来转去,说道:“对!就是这样的!对对对!” 柔嘉喊道:“那你坐下来嘛!” 胡老头像是没听见一般,仍旧转来转去的,柔嘉没法,只好扬手唤来旁边的小廝,吩咐道:“胡大夫喝多了,你好好照顾他。” 而后,便先行离开了。 听了胡老头说的这些,虽然柔嘉还有些细节不太清楚,但大致已经明白了,这杏林圣手大典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想著自己想要將现代医学发扬光大的念头,不由觉得太学真是爱惜羽毛,想在太学教授医术这条路子真是艰难。 但事情並不是因为难,就不去做了,反倒是因为有了清晰的目標,而觉得,日子一天天地更有盼头。 她走回扶光院的时候,派派正在台阶上晒太阳,看见她回来,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派派:“你回来了啊小柔儿。” 柔嘉坐在它身边,揉著它毛茸茸的脑袋,说道:“我要干一件大事!” 派派將脑袋放在她的大腿上,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闭目眼神:“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挺大的,本狗早就习惯了。” 柔嘉转念一想,確实是这样,不过先前做的那些,多多少少算是被这个时代推著走,但现在这件事不一样。 她来回挼著派派的耳朵,柔声说道:“这是我主动想做的,我想把现代医学,在这个朝代发扬光大。” 派派眯著眼:“早知道你会这样做的。” 柔嘉將炼钢和杏林医学大典的事情跟派派说了说。 派派很是兴奋:“整唄!小柔儿,你想做啥,本狗无条件支持你。” 派派在柔嘉怀里躺的正舒坦呢,忽然就被楚玄信拎著后颈皮丟开了。 派派:“……汪汪汪!” 这几声在柔嘉听来就是:你男人有毛病啊,老是跟本狗过不去! 楚玄信伸手拉起柔嘉,將她带进自己怀里,斜眼看著派派: “这是本王的王妃,你告状有用?” 第198章 拒绝他的美人计 柔嘉被逗得不行:“玄信哥哥,你今年几岁啊?跟一只狗狗这么计较,幼不幼稚。” 楚玄信看了她一眼,仍旧板著一张脸:“我很生气,阿柔,你快点哄我。” 柔嘉:“……” 无奈的摸了摸派派,她站起来身,好笑地问道:“怎么哄你啊?” 楚玄信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中微微发亮,笑道:“这还要教啊?那先亲我一下,算做学费吧。” “……”柔嘉冲他翻了个白眼:“不正经!” “怎么不正经了呀!”楚玄信很有一套道理:“我生气了你都不哄我了,还嫌弃我幼稚!阿柔变心变得也太快了些吧!” 越说越像是在耍赖了。 柔嘉:“……” 要不是知道你方才宴会上多喝了几杯酒,我真怀疑你是中了什么降智的毒药了! 还没等她想出什么反驳的话来,楚玄信已经伸手扣住了她的腰。 柔嘉很不喜欢光天化日这么亲密的动作来,立刻在他怀里挣扎道:“哎呀,你放开我!” 楚玄信非但没有放,反而將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另一只手摸索著她精巧的下巴,声音略带沙哑:“不放,除非阿柔亲一下才可以。” 柔嘉心想:呵,男人,每天睡在一个被窝的老夫老妻了,还跟我来这套美人计,一点用都没有! 楚玄信见诱哄了半天,小姑娘仍旧十分坚决的样子,他眸光幽暗,忽然笑了一下,弯腰打横將人抱起来,回了她的西厢房。 折腾到半夜,柔嘉红著眼眶,揉著自己酸疼的手腕,一脚將楚玄信踹下自己的床榻:“呜呜呜,你这禽兽。” —— 很久没有去太学上课了。 柔嘉自从上次在太学中得知,教授的东西对自己没有用之后,她就一直没再去上课,当时事赶事凑在一起了,她也没来得及跟林朴山教务长说一说。 因而,当她这次重回太学时,林朴山那张老脸就像是冰川下的万年寒冰一样,哼了一声,说道:“你既然无心好好识字学礼,还回太学做什么?” 柔嘉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还没开始说话,就先抽噎起来了,好一会儿,两眼泪汪汪地说道: “哎呀,林教务长,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求知慾十分旺盛的!就是我家那王爷,他呀,实在是太过古板,一直將我关在家里不许我出门来……” 林朴山还没听完她的话,就义正严词的拒绝她: “太学有太学的规矩,你这么久的时间不来按时上课,早就已经被除名。” 说著软了些语气: “不过,你若是真的想来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你按照太学的规矩,顺利通过入学考试,就可以重新回来上课了。” 柔嘉大吃一惊:“林教务长,这景山都没了,还怎么考啊?!” 林朴山轻咳两声,冲她翻了个白眼,有些不自在地说道:“是正儿八经的入学考试!和所有报名的学子一起,解书算,做文章。” 虽然柔嘉上次来太学念书算是走了个后门,但林朴山给她的入学考试可是一点没客气的,直接给上了最高难度。 但见识过她的才华之后,林朴山到底也是十分惜才的人,於是才给她指了这么一条明路,去参加考试。 柔嘉笑了笑,知道眼前这老头不过是个嘴硬心软的,语气也坦诚了几分: “哎呀,谢谢林教务长,这入学考试的事咱们先放一放,我今日来,是有別的事想要请教您!” 林教务长一听,以为她不想考试,於是冷哼一声:“想走歪门邪道,想都別想!” 怪不得太学如此有规矩,连一个教务长都如此有原则有底线,教出来的学生可不就是一个个根正苗红嘛! 柔嘉赶忙摆摆手:“不是!才不走什么歪门邪道!林教务长,我就是想跟您確认一个事!” “哼,什么事?” “听说想在太学开班教授医术,需要在杏林圣手大典中拿到魁首?” “是有这么一个规定,问这个做什么?” 柔嘉自信满满地看著林朴山,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就是来確认一下,以免明年大典我拿到魁首时,却做不成我想做的事!” 林朴山满脸惊讶的看著柔嘉,似乎难以置信这话是从眼前这个还未及笄的小丫头口中说出的。 这是多么不知天高地厚的一句话啊! 参加杏林圣手大典的参赛者中,高手如云。 过去几届拿到魁首的要么是名满天下的医学泰斗,要么是久居山林的避世高人,上届的魁首,那神医谷的谷主,也已经是年过花甲鬍子花白! 虽然能力和年龄没有什么必然的关係。 但林朴山瞧著柔嘉这样的花季少女,实在是觉得她说这话,有些目空一切,不知深浅了。 他想了想,不愿意太过打击小姑娘的豪气,委婉地说道: “我听说你前段时日,研究出了治疗瘟疫的药方,由此可见,你在医术这一道上,也是十分有才华之人,想去参加杏林圣手大典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尽力就好!” 柔嘉一听这话就知道,林教务长这不仅是不相信她能拿到魁首,而且还误以为,她参加杏林圣手大典只是为了赚一些虚名。 毕竟那是人之常情想去追逐的事情。 她没有过多解释,只是重复自己的重点:“林教务长误会啦,我参加大典,就是为了拿到魁首,好在咱们太学中开班教授医术!” 林教务长瞪大眼珠,觉得像是在听什么天方夜谭一样,他下意识地问道: “你这,你这小丫头,我知道你有些水平,却不知为何一定要在太学中开班?” 柔嘉笑的十分自信:“自然是因为我的医术,比现在的所有医术都要高超啊!今日有了您这句准话,我也就放心啦!” 林教务长说不出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一方面,他觉得从柔嘉口中说出的这些话十分的荒谬。 这对一个小丫头来说,难度不亚於去摘天上的星星,根本就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但另一方,他又有著难以名状的激动。 他一向惜才,惜天才,怪才,奇才,觉得他们身上充满了无限可能,而在他眼中,柔嘉就正是这样一个天纵奇才。 他稳了稳心神,定定的看了柔嘉一会儿。 忽然起身,走向身后的巨大的一面书柜。 伸手打开下方抽屉,从中掏出一枚手掌长的玉简,隔著桌子递给柔嘉: “丫头,拿著!” 第199章 因为药方是我写的 柔嘉好奇地接过林教务长递过来的玉简,触手生温。 仔细一看,玉简上雕刻著一圈一圈的鱼纹,让她觉得有些眼熟,她好奇地问道:“林教务长,您给我这个是什么东西啊?!” 林教务长长出一口气,伸手捋著自己白花花的鬍子,说道: “这是咱们太学的朱山长留下来的玉简,我把它给你,你往后可以拿著这根玉简,自由进出太学,不受身份限制。” 柔嘉眼神一亮:“那也就是说,有了这根玉简,我现在也能光明正大地留在太学中了?” 林教务长点点头: “是的,虽然你这小丫头现在还不能开班,但是可以先去別的学院旁听一下,看看別的学师是怎么授课的。” 说著他又十分严肃地说道:“尤其是教授医术的那老顽固,你日后想在太学站稳脚跟,教授的东西丝毫不能比他差!” 柔嘉恍然大悟,林教务长这分明是十分看好她的意思,赶忙笑嘻嘻地说道: “知道啦,林教务长!您就放心吧!” 林教务长又起身在书架上翻翻找找,而后递过来一张医术学院的课表,板著脸说道:“小丫头,拿去吧!” 柔嘉接过来一看,教授医术的学师目前只有一位,是从太医院退下来之后前来授课的孔学师。 是位兢兢业业谨慎仔细从医三十载,从未出现过大差错,医术极为精湛之人。 孔学师所教授的医术课吸引了不少学子前去研习,甚至有不少学子是因为他而考入的太学。 柔嘉看了看课表,眼见今日就有孔学师的课,她弯了弯嘴角:“多谢林教务长,我这就去学院中瞧一瞧。” 林教务长摆摆手:“去吧,去吧!” 太学中教授医术的学院,叫做杏林院,寓意很明显,希望学医之人不仅要有高尚的医德,更要练就一手高明的医术。 柔嘉手中捏著玉简,走进杏林院时,儼然被院中景象晃花了眼。 院中三三两两围在一起討论的,都是研习医术的学子,他们互相答疑解惑,甚至为了一个症状爭得面红耳赤。 学术的氛围颇为浓郁。 柔嘉听著他们耳中蹦出来的一个一个熟悉的名词,恍惚中,有种回到大学学习中医时的那种感觉,让她觉得无比嚮往! “这位同学?你不是我们杏林院的吧?”突然,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打断了她的畅想。 柔嘉转头一看,见说话之人,竟然是位头髮花白,年过花甲的老头子,但是精神极好,双眼炯炯有神,手上还拎著一个药箱。 “孔学师!”柔嘉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我今日是前来旁听的。” 孔学师打量著眼前这位看起来有些面生的小女娃,瞧到她手中的玉简时,皱了皱眉头:又是一个走后门的! 他冷哼一声: “旁听?你一个小女娃跟得上我的课程吗?认得多少草药?背过几张药方?穴位认全了吗?可知道不同的银针都是做什么使?” 柔嘉认真听他说完这一连串的话,心道,林教务长说的真是没错,这老头可真是个老顽固啊! 她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而是说道: “以前略学过一些。不过有机会能听您的课,是我的福气。至於我能听进去多少,那就看我的本事了。” 孔学师又是一声冷哼:“耍嘴皮子罢了!” 不过到底没有再过多为难她,毕竟,朱山长的玉简,他还是要给一些面子的。 院中的学子一见孔学师来了,立刻停止了討论,十分恭敬地起身问好:“孔学师好。” 孔学师略点点头,便拎著药箱,走到廊下,將药箱放在一旁,而后说道:“开始上课。” 柔嘉原本是一路跟上前去的,见状,只好原地停了下来。 她很是意外,没想到这杏林院的医术课竟然是在院中讲授的,是为了近距离感受人与自然变化吗? 有点意思。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时,就听孔学师朗声道:“诸位,今日课程在院中讲授。” 柔嘉挑挑眉,原来只是今日啊,那看来是她想多了。 就听孔学师又说道:“今日不讲《伤寒杂病论》。学习不能只学习古人留下的死知识,还要活学活用。今日来考考大家,关於昌县瘟疫的事情。” 此话一出,柔嘉就见院中眾位学子脸上有些迷茫,她好奇地转头看来看去,也不知道他们在迷茫什么。 孔学师扬声说道: “昌县瘟疫的药方,出自咱们大顺七王妃之手,这张药方不仅对症下药,且治其根本,最妙的是用量之准,实在令人佩服!” 话语中讚不绝口。 柔嘉又睁大眼睛看向孔学师,好傢伙,这什么意思,怎么还两张面孔呢?这方才对著我可不是这个態度啊! 孔学师说完又扫视全场,问道:“看过药方的举手?” 这个问题几乎没有什么难度,自打疫情结束后,几乎但凡懂点医术的人,都研究过那张方子。 因此,院中眾位学子全都举起了手。 孔学师点点头,而后又问道:“药方中止泻的是哪一味药?” 立刻有学子举手抢答:“蒙脱石!” “山龙胆的药性是什么?” “山龙胆,又叫做四叶胆,山龙胆,味苦性寒,清热燥湿。” “蔓荆子何用?” “味辛,苦,性微寒,疏散风热。” 连著问了几个问题,院中的诸位学子都抢著作答,可见都是认真看过药方上的药材的。 孔学师越发满意,伸手捋著鬍子夸讚道:“不错,都用了心了。” 说著他又拋出一个问题:“绿罗草药性十分慢热,寻常用药至少要放二十克,为何此药方中剂量减半,只放十克?” 这个问题一拋出,场上顿时有些安静了。 大家低著头自己低估了半天,仍旧没有人敢举手回答的。 有位学子试探著答道:“是不是当时昌县药材紧缺,分量不够,才这样写的。” “错了。” 柔嘉轻声说道。 孔学师诧异地看了柔嘉一眼,顿了顿,看著那位学子说道:“错了。” 而后视线转向柔嘉:“你来回答!” 柔嘉站起身来,扬声答道: “十克绿罗草,是因为当地居民病了许久,身子承受不住太猛烈的药性,因而才减了剂量。” 孔学师难以置信:“你为何……?” 柔嘉笑了笑,朝著他拱手一礼: “因为药方是我写的,我就是您口中的七王妃。” 第200章 我方才讲到哪了? 孔学师到底是在太医院中任职三十多载的人,很懂人情世故。 纵然太学中只以师生之礼,同窗之谊相交,但皇室的七王妃,到底不是一般人。 他再次打量了一下柔嘉,这才注意到她那惊为天人的美貌,震惊了一瞬,很快又平静了下来,脸上掛著和善亲切的微笑: “老夫眼拙,竟不知今日是七王妃前来督导巡视,实在是令杏林院蓬蓽生辉!七王妃术精岐黄,实乃杏林之幸事!” 柔嘉笑著起身,朝著孔学师一拱手: “孔学师太客气了。我今日確实是来旁听的,无意扰乱您的课堂,还请您见谅,您还是和往常一样,继续教授您的课程。” 孔学师一笑,七王妃在太学中念书的事情他也是听说了的。 今日赏光来他的课堂旁听不说,还以如此谦逊的態度,当著眾位学子的面,实在是给足了他面子。 他面上有光,笑得越发友善: “七王妃不必客气。老夫虽然行医问诊多年,但七王妃在医术一道上的成就,老夫实在是佩服!小小年纪就有如此作为,未来可期啊!” 柔嘉心道,若是让您知道我未来是跟您抢饭碗的,怕是您就不会这么说了! 她十分不好意思:“医者本分罢了,若是孔学师在场,凭藉您的学识,一样能研製出来合適的药方的。” 孔学师脸上的笑容更大了——这七王妃实在是有意思,长得如此美貌大方,性格还如此谦逊,如此盛名之下,一点也没有自高自大的意思,可见,是个淡泊名利之人。 对比先前洛城中那些恃才傲物的才子佳人们,实在是高下立见。 想到这里,孔学师心中对七王妃的友善真切了几分,轻声道:“既如此,七王妃请坐吧。老夫要继续教授课程了。” 柔嘉点点头,可算是鬆了一口气。 孔学师授课方式很是特別,到底是有实际的行医经验之人,他最喜欢的授课方式,就是掌握基础后,拋开死知识,活学活用。 一堂课中,经常是他描述症状,然后提问堂下的学子,如何用药,如何行针,偶尔讲到兴起,还会当场选个两个学子到台前去,展示自己所学。 授课方式很是新颖,已经有现代教育的雏形了,虽然讲的都是柔嘉烂熟於心的知识,但她听得仍旧是津津有味。 正是兴起时,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阵熙熙攘攘的声音——似乎是一群人在夸讚谁。 说话的那几人都是年纪不大的男子,正眾星捧月般地围著一个面容姣好的少女。 那少女肤色白皙,五官柔和,穿著一身洗得都有些发黄的素白绸裙,身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头上插著一根素银的簪子,我见犹怜。 柔嘉感慨道:要想俏,一身孝。 老话说的是一点错都没有。 她转头望了过去,支著耳朵一听,就听其中一位夸讚道:“小婉妹妹,真不愧是我辈翘楚啊,居然连我这样的斜飞脉都能诊出来。” 被簇拥著的少女娇羞的一低头: “宋睿哥哥快別这么说了,我不过是学了点皮毛而已,比起七王妃的医术,还是差远了,她才是我辈楷模呢。” 这话一出,围绕著少女的眾人又都看向了柔嘉。 柔嘉没想到自己忽然也被牵扯到八卦中,虽然人家说的是好话,但她也有些不好意思,只好笑了笑,又转过身,认真听著台前的孔学师授课。 她原本坐得很靠前,方才眾人也没注意她的容貌,但这一剎那的转身,她那张娇美的小脸让被人看得清清楚楚。 也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气。 孟小婉也在一瞬间瞪大了眼睛。 太学中不乏貌美之人,但大都分布在诗书礼仪琴棋书画的那些学院中,且几乎都是世家贵女大家闺秀,为的都是往后议亲时多有助益。 但杏林院中的学子却不同了,大多都是家中有传承,或是小门小户家的孩子,想要学一门手艺,好来日养活自己的。 所以在这样的一个环境中,孟小婉凭藉自己的美貌和那点小聪明,混得如鱼得水。 而现在,她见到了柔嘉…… 短暂的惊艷过后,涌上心头的立刻就是浓浓的嫉妒。 她看著柔嘉的背影,冷冷地收回视线。 眼神不经意的一扫,却发现周围原本围著自己的那帮人,竟然都在对著七王妃的背影发呆…… 她迫切地想要抓回他们的视线,眼珠子一转,口中“哎呀”一声,翻著眼皮就开始装晕。 但也不知道是太生气了,还是她用力过猛,亦或是身边人看得太过专注,没有注意到她,任由她歪著上半身摔倒在地上。 这动静整的实在是不小,就连台上的孔学师都停下授课,关心问道:“小婉同学怎么了?” 身边的一群学子赶紧將她扶起,嘘寒问暖道:“小婉你还好吗?” “小婉有没有受伤?” “呀!小婉你的手破皮流血了!” 柔嘉顺著眾人的视线望过去,见方才那位好看的女孩子,不知怎么突然摔倒在地,不由得也十分关心。 她心念一动,立刻从实验室中拿出一只带消毒液的棉签,拨开眾人走了过去。 “別怕,伤口不大,我帮你处理一下,很快就好了。”柔嘉拨开眾人,在孟小婉面前蹲下,十分和善地说道。 说著,就伸手拉过孟小婉的手,认真细致地替她消毒。 原本围著孟小婉的那些学子,得以如此近距离的见到七王妃,方才的那一抹惊艷,瞬间在眾人心中痕跡更深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就说开了: “七王妃真是人美心善啊!” “处理伤口真是细心啊!” “王妃这是什么药,我们怎么从未见过!” “……” 孟小婉一脸怔愣的看著柔嘉的容貌,听著耳边一句又一句都是对她的讚扬,立刻觉得心中的那份嫉妒发酵得更厉害了。 柔嘉沉浸著处理伤口,耳边眾人的声音就如同蜜蜂嗡嗡一般,对孟小婉的心理想法更是一无所知。 涂完药,她顺手又给孟小婉把了把脉,鬆了口气,说道: “没事的姑娘,你有些虚弱,往后可要好好吃早饭呢,不然可能会营养不良哦。” 而后便重新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上,仰著脑袋继续听课! 孔学师眼见没什么大状况,便朝著柔嘉点点头,扬声说道: “继续,我方才讲到哪了?” 第201章 这知识,它是真往脑子里去啊 到底还是学习医术更重要。 课堂又很快恢復到原本浓郁的学习氛围中。 这一堂课上了整整一个时辰,柔嘉丝毫不觉得无聊,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意思。 她心中感慨著,怪不得在太学中做授课学师的要求如此高呢, 这知识,它是真往脑子里去啊! 日后,她也要多加努力才行,最好能达到同样的教学效果! 柔嘉和眾位学子站起身来,心悦诚服地向孔学师行了个拱手礼。 孔学师伸手捋著花白的鬍子,笑得十分可亲,他看著眾位学子朗声说道: “大家等一等,我有件事要跟你们讲一讲!” “明年就是杏林圣手大典了,咱们太学也有两个参赛的名额,诸位有兴趣的,可以去找林教务长报名!” “一个月后,会在咱们太学中举办医术大赛,胜出的前两名,便可在明年代表太学去参加杏林圣手大典!” “你们也知道,要是能在杏林圣手大典中拿到名次,不仅能收穫名利,也是有可能进入神医谷的。” 这话一出,院中的眾位学子,一阵骚动。 柔嘉也有些意外,不过她意外的是,原本她还想著去研究研究怎么参加那个杏林圣手大典呢,却没想到机会竟然就送上门来了。 方才那位晕倒的少女孟小婉,此刻脸上写满了憧憬,她眼睛亮亮地问道:“孔学师,这是真的吗?” 孔学师点点头: “当然是真的了,神医谷可谓是整个九州的医术巔峰,要是能加入受其指导,往后悬壶济世做出一番作为,青史留名也不是不可能。” 眾人一听,更加兴奋了。 柔嘉对那什么神医谷不感兴趣,在医术方面,她对自己的水平和认知有著极度客观的自信。 她好奇地问道:“孔学师,一个月后的比赛以什么形式进行呢?” 孔学师闻言,有些诧异地问道:“哦?七王妃对杏林圣手大典也有兴趣?” 此话一出,立刻吸引了院中眾位学子的视线。 一时间,惊嘆的,意外的,嫉妒的,怨念的,不屑的……层出不穷。 柔嘉一概无视,只对著孔学师点点头: “是啊,学医之人难免都想去见识一番。孔学师,您別叫我七王妃啦,往后我免不了要常来听您的课,您还是叫我的名字吧,叫我柔嘉就行。” 孔学师笑呵呵的:“哎,柔嘉。” “咱们太学的这个比赛的形式,我正要说呢!要求诸位学子自行挑选一味药材,对它进行分析,比的也是看大家的学识和积累。” 柔嘉喔了一声,心道:好傢伙,这不就是写论文嘛! 这种比赛乍一听,似乎並不难,学医之人,谁都能参与,谁都能写出一些东西来。 但稍微一想,也会发觉,越是不难的比赛,其实越是难以出彩! 毕竟常见的药材,眾人皆知,而那些不常见不熟悉的药材,有可能剑走偏锋取胜。 但不常见的药材,如果不是有机会用到它,谁也很难完全的將它的药效和习性说的清清楚楚。 所以孔学师说的一点也没错,这比赛,考的就是眾人的积累。 对於研究来说,一个月的时间长也不长,若是原先有些积累,心中有数,那时间自然是十分充足,甚至还能再精益一些。 但若是想要临时抱佛脚,却也是不够用的。 而这对柔嘉来说,就像是送分题一样。 但她完全不打算糊弄过去,这大好的展示自己医术水平的机会,她才不想白白放过! 她在脑中搜颳了一遍,很快就確定了自己的目標方向。 她前世在医学实验室爆炸时,就正在写一味草药成分的论文报告。 她经过多次分析和实验,最终证实了,这味草药中的成分,能有效地阻止细胞癌变,几乎达到治癒的水平。 虽然古人可能不理解细胞的概念,但那药实打实地能减轻病人的痛苦,延续病人的生命,这是毋庸置疑的。 孔学师说完这场比赛的形式,院中喧闹的眾人已经慢慢安静下来了,毕竟在了解到这场比赛所代表的意义后,再和谐的同窗好友,立刻也变成了竞爭关係。 旁听完这一堂课,今日杏林院所有的课程便都结束了。 柔嘉没有再去旁听其它学院的课程,打算去跟林教务长打声招呼,便打道回府了。 她悠哉悠哉的一路晃悠到教务处时,正瞧见,林朴山拿著太学的大印正往一张写好字的绢纸上去盖。 “好了,拿出去贴在山门口吧!” 他仔仔细细地盖上大印,將那张绢纸递给一旁恭敬等候的杂役。 杂役小心翼翼地接过绢纸,眼神中写满了嚮往,道了声:“是!” 而后便退出了教务处。 柔嘉好奇地问道:“咦,林教务长,方才那是什么东西啊?” 林朴山没有正面回答她,而是问道:“旁听完孔学师的课了?觉得他教授医术的水平怎么样啊?” 柔嘉诚恳地讚嘆道:“非常不错啊!活学活用,对学子来说,很实用,很好理解!” 林朴山眼中带著一丝丝得逞的笑意,又说道: “嘖,听完他授业解惑,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地方嘛?还想自己开班授课吗?” 柔嘉笑了笑,原来在这等著她呢,她神秘地说道: “孔学师教的不错,但我教的是另外的东西,跟他不衝突,还能教得跟他一样好!到时候您就知道啦!” 林朴山闻言,嘆了口气,却对柔嘉更加刮目相看了。 他笑著说道: “方才那杂役拿出去的,是今年的入学考试通知。太学每年都有一百个入学名额,只要能通过入学考试,证明確实有才学天赋的,都可以来念书。” 林朴山说著,很是骄傲的样子: “这对许多想要走科考路子的寒门子弟来说,確实是个机会。一来,进入太学后,吃穿用度,都不必再忧心,一心只读圣贤书; 二来,名师大儒眾多,稍加点拨,就如同探里得珠一般,收效显而易见。” 柔嘉心想,这確实是一件十分有益的事。 她诚心诚意地跟著夸讚了几句,又跟林教务长聊了聊医术大赛的事情,这才告別出了太学。 才刚出了太学的大门,柔嘉瞧著那刚贴好绢纸前,已经围了不少人,正在兴致勃勃地议论纷纷。 她看著太湖石上熠熠生辉的太学二字,想著方才林教务长说的话,觉得太学这样教书育人的学院,在这个时代,真是给了太多人希望。 “阿柔妹妹!” 忽然一声熟悉的呼喊声,打断了她的感慨。 第202章 「小白脸」爬上阿柔的车 柔嘉扭头一看,就见一位面容清秀唇红,齿白的“少年”,正在衝著她呼喊。 “少年”玉冠束髮,嗓音如同溪水一般乾净澄澈,眼睛温和漂亮。 此时此刻,他站在那里,毫不夸张地说,就连太学,都有种蓬蓽生辉的感觉。 柔嘉眨眨眼,觉得眼前之人,既陌生,又熟悉。 她肯定自己百分之一百见过此人,而且关係匪浅,心中隱隱约约有个答案,却连自己都觉得十分荒谬。 那位“少年”看著柔嘉的呆样,忍不住勾起了嘴角,笑得眉眼生花。 “少年”往前走了几步。 原本守在马车旁的青语走上前来,护在柔嘉身前,却在看清“少年”的长相后,一瞬间,也產生了一丝犹豫。 “少年”人已经走到了柔嘉身旁,“他”饶有兴致地伸手摸了摸柔嘉身上的那身太学学子服,嘖了一声,说道:“衣料倒还凑合吧!” 柔嘉犹犹豫地伸出手,一咬牙,飞快地朝著面前的“少年”胸口捏了一把,直到那充满弹性的触感传到手心时,她才鬆了口气。 “少年”脸都快绿了。 她四下看了看,见无人注意,拉著“少年”就进了自己的马车。 柔嘉捂著胸口,上下打量著那身打扮,嫌弃道:“楚仙蕙!你怎么这副打扮!我差点就没有认出来你!” 楚仙蕙脸上的表情比她还嫌弃:“嘖,你瞧你,我就是束了个发,你就认不出来我了,你这是什么眼神?” 柔嘉瞧著楚仙蕙那张雌雄莫辨的漂亮脸庞,感慨道: “嘖嘖嘖,我真是不知道天底下怎么还有你这样的人,做女人的时候倾国倾城,就连装扮成男人,都能这么的祸国殃民!” 楚仙蕙一听,简直笑开了花:“哎呀,我就要的是这个效果!你要这么说,我可就一点都不担心了!” 柔嘉一听来了兴致:“你要干嘛?” 楚仙蕙眼带笑意:“贵人多忘事啊你,你要干嘛,我就要干嘛!” 柔嘉立刻想起来,昨日宫宴上的那番话! 说起来,来太学开班授课,那还是楚仙蕙的主意呢! 柔嘉拍著脑门,歉意地说道:“哎呀,哎呀,不中用了,是我给忘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楚仙蕙到底也不是跟她计较这事,隨意地摆摆手:“你今日进展如何啊?” 柔嘉一听这个,那可是十分有话说,將自己一上午的经歷说了个明明白白,楚仙蕙不住感慨:“可以啊,进展不错,门路都摸清了!” 说道朱山长的那只玉简,楚仙蕙更是十分羡慕: “听闻这位朱山长也是位奇人,他好像是从那传说中的蓬莱岛来到大顺的!阿柔,我能看看那只玉简嘛!” 蓬莱岛? 柔嘉只在神话传说的故事中听说过的岛屿。 但在如今这个时代,这个蓬莱岛却有了更加具体的方位,据说是地处南方某片海域中央,十分富庶,神秘,尽知天下事。 柔嘉从袖口拿出那只玉简递给楚仙蕙,说道: “看著也没什么特別之处,不过林教务长说这玩意,能让我在太学中畅通无阻,想来,这个好处还是很实用的。” 楚仙蕙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也没看出什么名堂,便点点头说道:“也是!” 而后,又將玉简,还给柔嘉。 柔嘉將玉简收回袖口时,忽然福至心灵,想起了上面的花纹,似乎与先前,祝成景交还给自己的,李氏留下的那只扇坠,一模一样! 她心下十分奇怪,敛下神色,再抬起头时,又恢復了方才的样子。 接著讲出自己心中的疑惑:“仙蕙,就算要开班授课,也没有必要將自己打扮成这幅样子吧!” 楚仙蕙嘆了口气,简而言之地解释道: “长公主的身份到底不方便,我这才想著用男子的身份,一直到明年春闈放榜。” 柔嘉点点头,又有些疑惑:“但是,以你的学识,难道也需要来太学中求师问道吗?” 楚仙蕙摊摊手:“唉,我学的是君王之道,这怎么以臣子的身份去参加科考,我还真不知道,可不得学一学嘛!” 柔嘉:“……” 行吧,是她肤浅了! 楚仙蕙听著马车外越发热闹的声音,赶忙说道: “哎呀,不说了,我得先去报名去了!记得啊,以后我的名字叫做冼(xian)暉。” “冼是,【空余烟霞痼,未冼是公独】中的那个冼!” “暉是春暉的那个暉!” “可別忘记了哦!我都想好了,以后你叫我冼暉哥哥,我叫你阿柔妹妹!” 说著就一把掀开车帘,往下跳! 柔嘉无语地伸手扶住了额头,这人怎么换了个装扮,连性子都不一样了呀! 看见楚仙蕙跳马车的动作,她赶忙探过身子去扶:“哎呀,你慢点!” 楚仙蕙回头看著柔嘉露在车外的半个身子,挥挥手:“阿柔妹妹,快回去吧!” 原本这是最普通不过的告別场面,落在旁人眼中,丝毫不会引人注意那种。 却不想,一切都落入远处那位如松如玉的公子眼中。 公子正是李行简。 李行简仍旧穿著一身绣了松纹的青色长衫,只是眼处那用来遮光的松纹绸带已经不復存在了,脸色也比之前红润了几分。 找到了妹妹,眼疾也被妹妹给的药水治好了,光线强烈的白日里,他也能清清楚楚的视物了。 他整个人食慾立刻跟著好了起来,身体也一日比一日强健! 原本在太学门前见到柔嘉,这是他一点都不意外的事情。 毕竟自从他打探到她在这里念书后,已经在这里守株待兔等了十来天了。 就为了找机会跟妹妹能“巧遇”! 刚才,正当他打算上前去跟自己心心念念的妹妹打招呼的时候,却突然蹦出来一个小白脸! 那个小白脸不仅跟著柔嘉爬上马车呆了小半个时辰,跳下马车时,还能换来妹妹依依不捨的挥手! 这人到底是谁! 跟柔嘉妹妹到底什么关係! 李行简皱著眉头陷入沉思! 他的视线下意识地隨著那个小白脸的身影跟了过去,眼见那小白脸在太学门口的那张绢纸下短暂停留后,又朝著太学里走了进去。 他坐不住了,一拍大腿站起身来,对隨从天云说道: “走,跟上去看看!” 第203章 卷死你们得了 李行简皱著眉头走上前去。 围著绢纸的人不少。 有些看完之后,握著拳头,满脸激动的转身就往太学里走; 有些则是正在一字一句的抄写著纸上的內容,似乎是些江湖小报; 剩下的围观百姓,也是对著上面的东西指指点点,讚不绝口。 李行简好不容易挤进人群,看清绢纸上的內容后,才发觉这是太学的招生告示。 他想了片刻,看著告示上写著的名额二百,微微眯起了眼睛。 方才那个小白脸明显就是衝著这个去的。 虽然不知道“他”和阿柔什么关係,但这样的书生最会骗人了,阿柔跟那个楚玄信的事情还乱著呢,怎么能再掺和进来一个小白脸! 这让人操心的妹妹哟! 李行简立刻有了主意:“天云,本少爷也要去太学念书。” 那位叫天云的侍卫看起来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却对自家少爷吩咐的事情別无二话: “是!” 李行简拨开眾人,转身就往太学中走去。 才刚进了大门,好巧不巧,遇上报完名出来的楚仙蕙。 擦肩而过之际,他闻到一阵似有若无的幽香,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楚仙蕙的手臂。 楚仙蕙有些诧异地停下脚步,侧身看向他,问道:“兄台这是何意啊?” 李行简赶忙回神,装作有些迷茫的样子地说道: “抱歉叨扰了,在下第一次进入这太学中,有些不辨方位,见兄台走路脚底生风,因而想请教一下,兄台可知道报名处在什么地方啊?” 楚仙蕙恍然大悟,原来跟她一样,都是想要进太学的青年才俊啊! 她快速打量了几眼,以她这几年辅政监国的眼光来看,眼前这人定然是十分有才华之人! 通过入学考试也是板上钉钉的事,若是现在帮他个忙跟他拉近关係,日后也好多多请教他啊! 打定主意,她唇角勾起十分亲和的笑容。 反手抓起他的手臂,很是热心地说道: “原来如此,兄台莫要担心。我也是刚报完名,报名处就在前面,我带你去吧!” 李行简几乎是被她拽著往前走,紧赶慢赶跟了上去,跟她走了个並排。 他趁机打探消息:“多谢兄台,没想到兄台也是来报名的,实在是缘分。还未请教,兄台高姓大名啊?” 楚仙蕙顺口就报上了自己的新名字:“喔,我叫冼暉,你呢?” 李行简本想编个名字,但转念一想,柔嘉也在太学中念书,早晚会遇见,到时候穿帮了也不好。 於是老老实实地说道:“在下李行简。” 知道了对方的名字,似乎就不是陌生人的关係了。 楚仙蕙也是这么认为的,更何况她还別有用心。 顺理成章的就开始话癆了起来: “李兄,实在是好名字。” “李兄是哪里人啊?李兄你这气质一看就是才高八斗,將相之才,今天秋闈打算下场吗?” “日后同在太学中念书,还请李兄多多指教。” 这倒是把李行简整不会了。 他活了十八年,几乎一直是体弱多病的样子,被家人保护得好好的,虽然长得一副如松如玉的模样,但往往他才是不著调的那个。 但碰到楚仙蕙这个莫名出现的话癆小白脸,他也只好端庄持重起来: “该是冼兄多多指教才是。” 楚仙蕙已经自来熟地伸手勾起了他的肩膀:“好说,好说!” 李行简微微有些不自在,侧头看著眼前这个容貌俊秀而又热情的过分的小白脸,莫名有些挪不开目光。 他心里心想著:怪不得阿柔受了此人的蛊惑,也不能全怪阿柔。 楚仙蕙似乎察觉到他的不適,便不经意地收回自己的手掌,默默退后了半步。 指著教务处的方向说道: “前面就是报名处了,李兄你快去吧,我家里还有事,就先走了,改日再见。” 说完,也不管李行简什么反应,冲他笑了笑,就转身朝著出去的方向走了过去。 李行简犹豫了一瞬,到底没有叫住她,他眯著眼睛看著楚仙蕙的背影,这个人,属实不是一般人! 得快点想办法摸清他的底细,好將他从阿柔妹妹身边赶走! 他朝著教务处就快步走了过去。 等楚仙蕙出了太学大门,她仍旧觉得乐得不行,想著今日真是收穫匪浅! “仙蕙!” 柔嘉掀开马车的车帘,朝著楚仙蕙喊道:“快来,等你半天了!” 楚仙蕙一见柔嘉竟然还在太学门口等她,心下十分感动,也不得再去想其它,赶忙快走了两步,上了她的马车。 青语和赶车的阿正,还沉浸在长公主往日生杀予夺的余威中,二人挤在车外大气也不敢出。 快到未央大街时,楚仙蕙喊了声: “停!” 赶车的阿正立刻收紧韁绳,马车稳稳噹噹地停了下来。 柔嘉疑惑:“仙蕙,还没到公主府呢?” 楚仙蕙说道: “哎呀!做戏做全套,我现在不是长公主,还住什么公主府啊?我在这里买了一座宅子,日后我就住这里了!” “以后你叫阿正將车赶到这里接我吧!” 柔嘉哦了一声,一脸冷漠:“你都不是长公主了,还想坐七王妃的马车?生怕小命活得不够长了?” 楚仙蕙:“……” 大意了。 回到王府,柔嘉还有別的事情要忙。 她和派派一人一狗关在西厢房中。 將熔炼钢材的法子从头到尾顺了一遍,又商討著画了几种冷兵器图出来。 熔炼刚才是她原本就要做的事情,为的是帮派派制出腿上关节缺的那个零件,而这些冷兵器,则是那日在宴会上答应天德皇帝的事情。 她已经说了,熔炼钢材的法子,等夏幽王娶了祝凤仙离开大顺后,便会献给天德皇帝。 这事情做起来不难,铁矿先前楚玄信已经命人在寻找挖掘了,一切只等她忙完这阵子,就能开始炼钢。 派派靠在美人榻上,翘著二郎腿,狗爪子托著脑袋,津津有味地听著柔嘉细致地说著她的计划。 柔嘉掰著手指头: “接下来一个月我要把之前的论文重新整理出来,用这个时代的人能看懂的那种。” “按照我们的计划,再过两个月就能开始熔炼钢材了。” “再到明年,我就得开始准备杏林圣手大典。” “再然后,我就可以开班啦!” 派派听著她的宏大计划,十分咋舌,传音给她: “小柔儿,你卷的有些太厉害了,保重身体。” 第204章 主人天下第一好 柔嘉已经好久没有听到这个词了,一时间有些恍惚。 她看著派派几乎已经四脚朝天躺平在美人榻上的身姿,很是羡慕: “派派,做狗真好,还得是你!躺也能躺得如此心安理得。” 派派有理有据:“谁叫我的主人天下第一好呢?没办法,都是本狗的福气。” 柔嘉:“……” 这话说得,实在是叫人无法反驳。 她隨手捡起个地上的纸团就砸了过去。 袖子晃动间,今日林教务长给的那只玉简掉了出来。 柔嘉捡起玉简,愣了愣神,转而起身朝著梳妆檯奔了过去,一番寻找,拿出从祝成景手中拿回来的那只扇坠。 她看著扇坠和玉简上如出一辙的鱼纹,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派派被她这动静一惊,也躺不下去了,它起身三步並两步地蹦躂到柔嘉身边,还未等她下指令,就已经开始启动程序,扫描了眼前的这两个物件。 “玉简跟扇坠一样的材质,很稀少的暖玉。花纹也一致。小柔儿,你哪来的这玩意?” 柔嘉来回打量著桌上这俩东西,答道:“玉简是林教务长给的,说是朱山长的东西。” 见派派不懂,她就大致解释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就是太学的山长,和咱们那个时代的校长差不多吧。我也不认识他,只知道他原先似乎是蓬莱岛的岛主,不知为何来到大顺,又成了太学的山长。” 派派喔了一声,捧著小脑袋说道:“听起来真是个人物啊!” 柔嘉嘆了口气: “我就是很奇怪,我娘的扇坠怎么和这个玉简上的东西这么像?” 它一会儿瞧瞧扇坠,一会又瞧瞧玉简,它小脑瓜子中突然八卦的雷达嘀嘀嘀地响了起来:“你娘该不会跟这个朱山长是相好吧!” 柔嘉惊得差点被自己口水噎住,她又看向派派: “哎,你这个思路很是清奇,没准还真有这个可能!” 说著她又觉得不对:“不对不对,派派你想,要是我娘跟这样一个厉害的大人物好过,又怎么能看上祝成景呢?” 派派也觉得有道理,一人一狗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 柔嘉甩甩头,將两样东西都收到自己隨身带著的小荷包中。 想著以后要是有机会,见到李家的人,或者见到朱山长,可以问问。要是没机会,那也就算了,毕竟也对她没什么影响。 现在紧要的事情,那还是近在眼前的医术大赛。 派派问道:“小柔儿,那医术大赛,你打算拿什么去参赛啊?” 柔嘉胸有成竹:“就用我前世做的那个研究,我想想办法,转换成这个时代的人能看懂的东西,顺便再完善一些其它东西。” 派派坐直身子:“喔,我知道,当时要是能成功发表出来,一定会震撼整个医学界的。” 柔嘉很是诧异:“你一只狗是怎么听说的?” 派派洋洋得意:“你绝对想不到,我在成为你的助理狗之前,已经了解过你的全部信息了。” 它刻意补充道:“前世的你!” 柔嘉忍不住笑了。 她和这只狗之间莫名其妙的羈绊,真是上天送给她最好的礼物。 楚玄信回来的时候,看见柔嘉正在埋头写写画画,周围堆著的全都是翻开的医书,他笑说道:“阿柔今日开始学海无涯了。” 柔嘉听见楚玄信的声音,抬头一看,见天都快黑了,她朝著楚玄信撒娇:“哎呀,我忙死啦!” 楚玄信將派派从美人榻上赶下去,给自己找了个位置:“忙什么呢?今日去太学一趟,怎么回来多了这么多事?” 柔嘉一瞬间就觉得有些无奈,接下来要说的话,她今日已经说了好多遍了! 就忽然很想念前世的手机,拉个群多好,省得她见一个人解释一遍!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偏偏楚玄信这人,若是不跟他说,他晚上定然要折腾得人睡不好觉! 她伸手端过一旁快要冷掉的茶水,灌了一大口,一气儿把自己的打算和规划又跟他说了一遍,说到楚仙蕙时,她没有说得太细致,只是简单地带了几句。 楚玄信认真听完,本想说不必那么辛苦,但是看到她那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到嘴边的话终究是变成了: “我的阿柔真厉害。” “不过阿柔,还是先吃饭吧。这些事情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成的。” 柔嘉嘴上嗯嗯的应著,但是却丝毫没有动的意思。 手上仍旧不停,在身边找来找去,翻开一本古书,道:“你先去吃吧,我现在还不饿,你不用管我。” 楚玄信嘖了一声,起身来到她的桌案前。 柔嘉不满地看了她一眼:“让一让啊,你挡著我的光了!” 楚玄信却没有动,而是忽然弯下腰来,隔著桌案,伸手架著她的两只胳膊,將她腾空抱了起来。 柔嘉惊呼一声,双腿一不著地,她下意识地往楚玄信身上靠,整个人紧紧抱著他的脖子,这还不算完,双腿也不由自主地掛在了他的身上。 楚玄信就这样抱著她,径直出了西厢房,把柔嘉带到了用饭的膳厅。 膳厅中,李嬤嬤正有条不紊地指挥著白桃和绿竹端上来一道道的饭菜,见到楚玄信和柔嘉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几人极有默契地对视一眼,赶忙退下了。 柔嘉脸都要烧红了,她伸手捶打著楚玄信:“你快放我下来!” 楚玄信鼻尖挨著她的鼻尖,耍无赖:“亲我一口就放开你。” 柔嘉气鼓鼓的:“……不是饿得著急吃饭嘛!咋还有心思整这些!” 楚玄信一手稳稳地托著她的臀部,一只手扣著她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声音带著笑意: “自然是因为阿柔秀色可餐啊。” 亲完果真鬆手,將她放在了地上。 柔嘉哼了一声,別过脸去。 还没坚持几秒,她的鼻腔中闻著饭香味,肠胃已经老老实实地“咕嚕”一声。 楚玄信声音带著几分笑意:“快吃饭吧,不逗你了。” “你那什么医术大赛的事情不必著急,到时候也不必参与杏林院的初筛,我將你写出来的文章直接交给林教务长,这样你至少还能多出十天半个月的时间。” 柔嘉一听这话,立马不乐意了,义正严词地说道: “什么意思啊你,我这可是真才实学的东西,哪里就用得著这么作弊了?!” 楚玄信有些无奈的笑了,將筷子递给她: “行,咱们七王妃不作弊也能贏,快些吃饭吧好不好?” 第205章 哥,你管这叫零花钱?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柔嘉都没有去太学。 天天都泡在王府的书房中,吃饭时都是匆匆扒了几口。 她整日里奋笔疾书忙忙碌碌,楚玄信反倒是清閒下来了,日日在府中陪著她。 这日,柔嘉参加比赛的那篇文章终於忙活到要收尾了,她心底也鬆了一口气。 楚玄信在她身旁找了个位置坐下,手里捧著一本策论。 只不过,说是看书,但楚玄信看一页书,倒是要停下来看好大一会儿柔嘉,才恋恋不捨地收回视线,继续翻看下一页。 仿佛在他这里,书中的顏如玉,已经化成了人形,繚乱他的心扉。 好在他很识相地没有去打扰柔嘉,倒也十分和谐。 柔嘉抬头揉著自己有些酸疼的脖子,不经意对上他的视线,她轻哼一声: “好好看你的书,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字吗?!看我的脸能记住书里的知识吗?!” 楚玄信脸上的笑意更深,他振振有词: “自然是能的。看到阿柔,我立刻就身心愉悦了,精神为之一振,再去看书中的知识,更是一目十行,过目不忘。” 柔嘉听他胡说,搁下笔,好笑地呸了一句: “胡说八道,圣人要是听到你这番言辞,真是要从棺材板中垂死病中惊坐起。” 楚玄信放下书,问道:“有心情跟我斗嘴,看来你这是忙完了?” 柔嘉开心的整个人晃来晃去:“算是吧!” 楚玄信还要再同她玩笑,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通报:“王爷,王妃,门外有位男子求见,自称是王妃的哥哥!” 柔嘉脸上写满诧异: “哥哥?” 楚玄信眸色一闪,脸上玩笑的神色退了些,淡淡说道:“让他进来吧。” 柔嘉诧异的眼神又转向楚玄信:“我娘就生了我一个,我哪里有什么哥哥了?別是有人在誆骗吧?” 楚玄信看著她的傻模样,觉得可爱的好笑,也不多解释:“这不马上就要进来了,你看看就知道了。” 柔嘉点点头,放下手中的笔:“好吧,正好我也写累了。” 阿正在前面带路,李行简脸色淡淡地跟在后面。 这大半个月,他顺利地通过太学的入学考试,成为了太学的学子。 整日里,一边要跟冼暉那个小白脸保持著不近不远的关係,一边又要应付著太学繁重的课业,忙得四脚朝天,却一次都没有在太学中碰见自己的妹妹。 他甚至还旁敲侧击地找人打听过了,听说妹妹最近是在杏林院上课,他装作不经意地去杏林院转了转,这才得知,杏林院要组织比赛,这一个月不开课。 他心头一沉,完了,妹妹没学可上,一定是被困在七王府了! 他可没忘记,自己此行来洛城的目的就是来找妹妹的,妹妹这会儿还在王府水深火热呢,这可如何是好?! 他思来想去,乾脆不玩曲线救国那一套,直接找上门来了。 这一路看著七王府的建筑摆设,怎么也看不顺眼,觉得也就凑合吧,比起李家的江南老宅,还是差了些。 很忙便到了书房门口。 阿正停下脚步:“表少爷,请。” 李行简极其客套的微微一笑,很快就抬脚走了进去。 可惜他脸上那副疏离的表情在看见柔嘉的一瞬间,就破功了。 李行简上下打量了一下柔嘉。 看到她一副白白嫩嫩的模样,眉眼间舒展著,没有受过委屈的样子。 甚至脸还圆了些,身量也比上次见到时高了些,这才忍不住嘴角上挑,唤了声: “妹妹。” 他的声音很好听,带著年轻人清脆乾净的音色,语气中也不难听出若隱若现的亲切感。 柔嘉没想到来人会是他。 她起先在王府门口遇到他时,觉得此人虽然眼盲,但衣著上绣著松纹,谈吐有礼有节,也是个金玉之质的高洁之人; 后来发生了喝茶事件,她又以为这人財大气粗不善交际,像那种地主家的傻儿子,但是心底不坏。 今日突然看到他登门来访,还自称是她的哥哥,她多少有点意外。 柔嘉站起身来,张了张嘴巴没说话,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回礼喊他一声哥哥。 李行简却不在意她的失礼,而是看向楚玄信:“我们兄妹二人敘话,烦请七王爷迴避。” 这声音却不像方才那般亲切,而是带著些令人不舒服的生硬和疏离。 楚玄信嗯了一声,点点头,竟然真的站起身来,说道: “兄长远道而来,与阿柔敘话是应该的,想必家中长辈也有不少交代。本王去命厨房多做一些江南菜式。” 柔嘉都快要听傻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楚玄信这是什么反应? 江南菜式又是什么鬼? 不对,江南菜式?!! 柔嘉脑子里闪过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她睁大眼睛看向李行简:“你和我娘是一个李家?” 李行简似乎很是满意柔嘉的聪明才智,笑著说道:“阿柔说得没错。你娘是我的亲姑姑。我是你亲哥哥。” 楚玄信一脚跨出门槛,又不忘回过头来纠正:“是表哥。” 李行简头也不回地回了句:“还请王爷迴避。” 转而看向柔嘉时,又很是温柔关切地说道:“妹妹,坐下说吧,快別站著了,再累著自己可如何是好。” 柔嘉:“……” 这区別对待,多少有些太过明显了吧! 她捂著胸口,一时间有些惊嘆,好傢伙,闹了这么大半天,原来因为他是哥哥,所以才这么由著自己坑啊! “没想到你是我表哥。”柔嘉有些脸红,赶忙认错: “先前喝了表哥的茶,还收了表哥那个多金银,真是,真是十分不好意思。” 李行简坐在柔嘉对面,手支著头,很是不在意地说道: “妹妹不要跟哥哥客气,这些黄白之物,咱们李家最是不缺了,要多少有多少,你要是喜欢,金山银山都给你搬来。” 说著又嘆了口气: “都怪哥哥不好,让妹妹受了这么多苦,才那么点零花钱都收得不踏实,你放心吧妹妹,哥哥既然找到你了,以后再也不会让你过苦日子的。” 柔嘉听得嘴角直抽抽:哥,你管十几万两金子叫零花钱?! 第206章 有断袖之癖 柔嘉觉得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巨大的衝击。 她十分认真地婉拒道: “哥,不用这样的,我不缺银子使的。我娘给我留了许多许多的陪嫁。再说了,我在这七王府要什么有什么,也没有用得上银子的地方啊。” 李行简想了想,姑姑留的陪嫁,那的確不会差,也放下心来: “那就好,缺银子就来找哥哥。” “哥哥今日来是想告诉你,哥哥也考进太学了,往后就要和妹妹一起念书了。” 柔嘉问道:“哇,那可是要恭喜哥哥了!哥哥往后是要准备科考,进入朝堂为官?” 李行简哪能顾得上想这个呀,他摇摇头:“没想好呢。” 柔嘉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李氏,想来她后来守著祝成景,也多少会想著能够帮衬李家的想法吧?不然李家也不能成为钦点的皇商。 不过这些年,李家到底还是越来越低调,多少有些避著祝成景的感觉。 她看著李行简,表哥能考进太学,也是有些才学的,若真是走了科考的路子,到底也是个让李家有了个靠山。 她认真地说道: “哥哥一看就是有才华智慧的。秋闈时也不妨下场试一试,来年若真是能榜上有名,回头做了官,咱们李家的生意也做得更加得心应手些。” 李行简眼前一亮: “阿柔妹妹怎么能想到这些的?这话爷爷也说过,说外人终究是靠不住的,先前我体弱多病时,爷爷和父亲总是长吁短嘆的,后来我身子一好,就请了不少先生到家里来。” 柔嘉挠挠头,不知道怎么跟他说,这是她前世看史书看的,她打了个哈哈: “哎呀,我听药铺里的掌柜说的,她家里先前也是做生意的,这才多聊了些。” 李行简点点头:“既然妹妹也这么说了,那秋闈时,哥哥就去试一试。” 柔嘉笑了一下,越聊越觉得这个哥哥真不错,是个切实有担当的人。 一直趴在桌子下面的派派听著他们的对话,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它给柔嘉传音:“小柔儿,你快问问你娘的八卦啊!” 柔嘉也给它传音:“派派你是不是傻?!他就比我大三岁多,他怎么可能会知道啊?!” 派派伸出爪子一下一下地扣著地毯,反驳道:“你不问问怎么知道嘛,小柔儿,你快问问嘛?!” 柔嘉拿它没办法。 只好掏出荷包,將那枚扇坠拿出来,放在桌子上推了过去: “哥哥,我有个东西想让你帮我看看,这是我娘留下来的扇坠,不知道你见过吗?” 李行简有些诧异地伸手拿起那枚扇坠,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盯著扇坠上的那个“让”字,微微蹙起了眉头,口中念叨著: “让?” 他看了半晌,回忆了一些当年的往事: “这只扇坠我小时候见过的,那时候姑姑很喜欢它,总是拿在手里把玩。也不知是谁那么用心送给她的,上面的鱼纹也是从她的名字中取了个鱼字。” “但这扇坠也惹得姑姑伤心,记得有一天,姑姑出去赴约,很晚才回来。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三天不吃不喝。” “后来,就不见她再用这扇坠了。再后来,她又一心要嫁来洛城,嫁给一面之缘的祝成景。阿柔,你在哪里找到的这只扇坠啊?” 柔嘉喔了一声,將扇坠拿在手里又细细地看了看,大约猜出了扇坠的故事。 不外乎是青年才俊和少女李氏有了情意,后又分道扬鑣的事情罢了。 她收起扇坠,笑说道:“祝成景给的,唉,总归是我娘留下来的东西,我就替她好好保存著吧。” 李行简也点了点头,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不过她说著李氏的故事,却又莫名其妙地想到了一个人,他如今的同窗“好友”,冼暉。 冼暉此人,越和他相处,越觉得深不可测。不知道他会不会像那个送姑姑扇坠的人一样,伤了阿柔的心! 李行简试探著说道: “阿柔,我在太学这几日也认识了不少同学,有位叫冼暉的同学十分有意思。” 柔嘉一听到楚仙蕙的假名字,瞬间来了兴致。这两人是怎么阴差阳错认识的,天呢! 她眼睛亮亮的,好奇问道:“哦?怎么有意思了?” 李行简一看柔嘉这架势,瞬间心就提起来了,妹妹这一看就是被冼暉深深吸引了呀! 於是他开始说坏话: “那个冼暉,他仗著自己长相勉强过得去,行事颇为风流浪荡,对太学中的女学子们来者不拒,说说笑笑,不成样子!” 柔嘉一点也不惊讶,不得不说,仙蕙换上男装的那张脸,实在是很招女子喜欢啊!就是,实在是很难想像她跟一群小女生,说说笑笑是个什么场景。 毕竟记忆里,仙蕙总是一副淡雅端庄的模样,还没见过她笑得开怀的模样呢。 柔嘉说道:“想来这位同学,不过是性格好吧,这才爱与同窗玩笑。” 李行简皱了皱眉头,继续说道: “並非如此。这位同学十分的不敬师长,仗著有几分才华,整日將教策论的学师辩得七窍生烟,拂袖而去。” 柔嘉嘖了一声,仙蕙真不愧是从小学帝王之道的人,自然跟从小学做臣子的人,思维不在一个层次上。 这不跟学师爭起来就奇了怪了! 她忽然有些好奇,眨巴著大眼睛看著李行简,问道:“那哥哥,你会觉得你的那位同学,说得有道理吗?” 李行简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確实有道……” 才刚说道一半,他又咬著舌头,將下半句话吞了回去。 呸呸呸! 谁要觉得那个小白脸说的东西有道理啊! 李行简轻咳了一声:“阿柔,为兄说的不是道理的问题。是他同师长的態度,一看就是不服管教,桀驁不驯之人!” 柔嘉笑了笑。不免要替好朋友说几句话: “哎呀,哥哥你说了嘛,她是有才华之人,和学师爭辩,也是为了论个理,况且她也能和同窗学子相处融洽,可见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 李行简有些著急,妹妹怎么总是向著那个冼暉啊! 他乾脆爆了个猛料:“妹妹,我那个同学啊,他,他好男风,有断袖之癖!!” 第207章 说曹操,曹操到 “噗!” 柔嘉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什么玩意? 楚仙蕙好男风? 千年铁树开花了? “唉呀,妹妹,你慢著点!”李行简看著柔嘉的態度,又喜又担忧,妹妹居然这么大反应?看来这招能行! 柔嘉拿起帕子擦了擦脸上桌上的茶水,摆摆手:“哥,我没事!她怎么好男风了,你跟我讲讲唄!” 李行简轻咳一声,开始说道: “妹妹,我跟你说。我观察过了,这小子吧,虽然很是招女学子们喜欢,但也没见他跟谁走得特別近的,適婚年龄,又无婚配,还这番作为,可见是对女子没有什么兴趣。” “但这小子整日里无事就来我身边献殷勤,总是装模作样地来问我一些书上的问题。你说奇怪不奇怪,才高八斗的学师他不问,天天就来缠著我问。” 说著说著,李行简还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毕竟他先前是从未往这方面想的。 他回忆著冼暉那些跟自己接近时的举动,说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开始我还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也就是前两天,不过是伸手揽了一下他的肩膀,他就立刻躲开了,不仅如此,还脸红红的看著我!” “妹妹,我跟你讲,你是不知道那眼神……”他四下看了看,看到听八卦听得津津有味的派派时,眼前一亮,指著派派说道: “那个同学看我的眼神就跟你的狗一样!” 柔嘉:“……” 虽然不知道李行简说这些话有没有夸张的成分在,但若是让楚仙蕙知道,有人说她的眼神像狗,那对方可能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不过嘛,按照李行简的说法,仙蕙这是看上他了??? 柔嘉若有所思地打量著眼前的李行简,还未及弱冠之年,却生得气质如松,温润如玉,不说话时一副沉静高冷的模样,是很招女孩子喜欢。 和仙蕙那空谷幽兰的雅致模样,確实有几分很相衬。 柔嘉不由得勾起嘴角,问道:“哥哥在江南可曾定下亲事啊?” 李行简不明所以地摇摇头。 柔嘉挑挑眉,喔了一声,瞬间觉得俊男靚女,才子佳人,可真是好姻缘啊! 不过,仙蕙现在可能女扮男装,怪不得哥哥误会呢! 柔嘉心里打定主意,还得等什么时候见到仙蕙,问问她的想法才是。 李行简看著柔嘉脸上一会儿怀疑,一会若有所思,一会儿又下定决心的表情,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他试探著问道:“妹妹?你在想什么呢?” 柔嘉若有所思地说道: “哎呀哥哥,我就是听你说你这同学,觉得实在是有意思,有些好奇。等我回去念书时,也想认识认识他。” 李行简:“……”怎么觉得说了这么多,都白说了,阿柔的兴致更浓了。 “兄妹俩聊什么呢?”男人低醇的嗓音响起。“朝乐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 柔嘉瞪大眼珠,瞬间觉得老话说得真有道理,千万不能在背后说人。 回头一看,只见楚玄信和一身鹅黄坠地长裙的楚仙蕙正一同走进书房来。 楚玄信面色如常地走在前面,自顾自地在柔嘉身旁坐下,抬眼淡淡地看了一眼李行简,神色中似乎並没有將对方那略带防备和挑衅的眼神放在眼中。 楚仙蕙甚少穿得如此娇嫩,鹅黄长裙上还坠著一缕一缕的翠色羽毛装饰,和发间华丽的点翠嵌珍珠白玉步摇相呼应。 李行简一见到楚玄信身后还跟著一位女子,还是朝乐长公主,立刻站起身来,伸手捋了捋衣袖,单膝跪地:“草民李行简见过长公主。” 楚仙蕙看著这位同窗“好友”竟然出现在七王府的书房里,还与七王妃兄妹相称,很是诧异,好奇地问道:“这位是?” 柔嘉勾著唇角看了她一眼,解释道:“是江南李家,我表哥。” 楚仙蕙恍然大悟,原来这中间还有这门关係!嗨,既然也不是外人,以后找他问点什么问题,就不必再跟他客气了! 只不过,眼下只好端著架子,柔声说道:“起来吧。” 对著陌生女子,李行简还是极守礼仪规矩的。 慢慢地站起身来,仍旧低著头,非常不情愿地说道:“王府有贵客至,请容草民先行告退。” 一时间,这屋里,气氛忽然古怪了起来。 楚玄信仍旧没说什么,他看了眼柔嘉,將决定权交给她。 柔嘉接收到楚玄信的示意,她看了看低著头的李行简,又看了看兴致勃勃的楚仙蕙,视线走了那个几个来回,很快有了主意。 对不住了哥哥,我真的很想当这个红娘! 她站起身来,说道:“哥哥,不必见外,朝乐也是自家人,再多留一会,用过晚膳再走也不迟的。” 楚仙蕙也適时说道:“是呀,留下来一起用膳吧,七王府的菜式,在整个洛城都是数一数二的好。” 听著泉水叮咚一般轻甜的声音,李行简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不知为何,虽然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长公主,却总觉得这声音莫名耳熟。 他微微抬头,视线飞快地扫了一眼屋里的眾人,在看到楚仙蕙那张倾国倾城的容貌时,被惊艷到瞳孔不由自主地放大。 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將视线落在柔嘉满含期盼的眼神里,点了点头。 柔嘉將李行简这一系列动作尽收眼底,她转而又看向楚仙蕙。 楚仙蕙单手托腮,正兴致盎然地看著李行简,眼睛亮晶晶的,十足的少女模样。 见此场景,柔嘉在心里狂喊:磕到了!磕到了! 楚玄信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著莫名开始兴奋的柔嘉,伸手碰了碰她,问道:“阿柔,看什么呢,仙蕙头上的步摇你也喜欢?” 李行简听到“仙蕙”二字,立刻皱起了好看的眉头,抬起头来,顺著柔嘉的视线,再次看向了楚仙蕙。 柔嘉好整以暇地看著自己的傻哥哥,笑著说道:“对啊,仙蕙头上的步摇很漂亮啊!” 楚玄信这个好男人一听,天呢,媳妇竟然开始觉得首饰好看了,这是多么好的送上门来的表现机会啊! 他立刻说道: “这是宫中巧匠所制,明日我便去给你制一些。” 楚仙蕙一听,也略带撒娇地说道:“皇兄,我也觉得皇嫂身上穿的雀金绸好看呢。” 楚玄信这会儿又像是听不懂话了一样,很是得意地说道:“好看吧?我送的。” 楚仙蕙:“……皇嫂,你看他!” 柔嘉眼珠子转了转,视线忽然就落在了李行简身上,立刻有了主意: “不要生气啊仙蕙,你哥哥给我送首饰,我让我哥哥给你送裙子啊!” 第208章 「人美心善」 李行简:“……” 楚仙蕙:“……也是这么个道理!” 楚玄信看著柔嘉:“阿柔,明日再叫孙绣娘过来给你制几身衣服吧,总要跟釵子相配的。再说这天气也日渐热了起来。” 柔嘉点点头:“好的,好的。” 门外忽然传来李嬤嬤的声音:“王爷,王妃,晚膳已经备好了。” 柔嘉应了声:“好,这就过去了。” 一顿饭,眾人吃得各怀心思。 尤其是李行简,他总想抬头仔仔细细地看一看朝乐长公主,却碍於礼教,总是不敢。 吃过饭,他故意磨磨蹭蹭留到最后,丝毫不在意楚玄信满脸想要送客的表情。 他悄悄拉著柔嘉,有些扭捏地问道:“朝乐长公主也叫仙蕙?” 柔嘉忍著笑意,点点头:“是啊,闺名楚仙蕙!哥哥,你可別忘了,你要送人家一件衣裳的!” 李行简挠挠头,嗯了一声,终究还是应下了。 又过了几日,到了孔学师规定的一月之期。 柔嘉带著自己写好的文章,也重新回到了杏林院中。 她站在院中的树荫下等待著孔学师,因为不知道这次课程是在室內还是室外,学子们都是站在院中等待著。 “七王妃。” 一位声音温柔的姑娘走到她的身旁。 姑娘穿著太学的学子服,头髮扎著少女髮髻,插著一根素银簪子,眉不画而黑,唇不点而红,朝著柔嘉笑了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七王妃有礼了,我是孟小婉,不知七王妃还记不记得。” 柔嘉细想了一番,终於想起来,面前这位我见犹怜的姑娘,正是这是上次上课时,晕过去的那个。 她客气地笑了笑,说道:“记得的。在太学中,不论什么身份。既然同在一处念书,你叫我的名字吧,叫我柔嘉就好。” 孟小婉低著头笑了一下,点点头:“好的,柔嘉。” 柔嘉嗯了一声:“小婉,你找我有事吗?” 孟小婉眼含仰慕,说道:“柔嘉,我没有別的事。就是觉得你的医术很厉害,想来这次比赛肯定会拿到名次的,提前来恭喜你。” 柔嘉嗯了一声,很是客气地说道:“你也很厉害啊,我听说这杏林院中,你一向是最拔尖的学子,很受孔学师的重视。” 孟小婉很是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眸:“谢谢你的夸奖。不打扰你了。” 她一转身,脸上的笑容就冷淡了下来。 这个比赛原本对她来讲,根本就是手到擒来的事情,甚至拿到名次也根本不是什么难事。到时候就能顺利地参加杏林圣手大典。 但一个月前,柔嘉一出现在杏林院中,就抢了她的风头,让她一直耿耿於怀。 这也就罢了,更让孟小婉不舒服的是。 这一个月她走访医馆时,总能听到老大夫们口中提起柔嘉的名字,说起她的药方,说起她的天赋,都是讚不绝口。 甚至她们都已经开始期待,柔嘉在杏林圣手大典上崭露头角的样子了。 孟小婉冷笑。 七王妃祝柔嘉,不过是一个从小养活在乡下的土包子罢了! 那点医术也不知道是跟哪个赤脚医生学的三脚猫功夫,她在太学中才上过几天课,她凭什么就能代表太学? 孟小婉这段时间心中一直就埋著这根刺。 她心中十分怨念,明明已经是七王妃了,为什么还要来太学出风头!甚至还要抢占自己的名额! 孟小婉低著头走路,却不小心撞到一位学生。手中的药箱一下子被撞掉在地上了。 她本来心里就不舒服,这下更是觉得简直是无妄之灾,脸上的表情立刻就不怎么好看了,抬头一看,见是那个总围著自己转的宋睿。 她嘴一瘪,眼珠子立刻就要往下掉。 谁知那宋睿不像往日那样捧著她关心她,只匆匆丟下一句:“对不住啊小婉。” 就丟下她,起身继续往前走了。 孟小婉不用回头就知道,那是柔嘉站的方向。 她白嫩的小手握成拳头,恨恨地回头看了一眼,见柔嘉身边已经围起来了一群人。她抬起胳膊抹了一把眼泪,若无其事地收起药箱,自己站起身来。 她才不要就这样被这个柔嘉给打败。 几声钟声响起,到了上课的时间。 孔学师捋著花白的鬍子,出现在杏林院中,他走到屋檐下就站定了,看来这堂课,是又准备在院中上课了。 他扫视了一眼院中的学子,说道:“上堂课说过了,这一个月时间是给大家用来准备比赛的,大家都准备得怎么样了?” 院中立刻响起眾人应和的声音:“都准备好了。” “好!”孔学师很是满意。 眼神一扫,落在第一排正中间的孟小婉身上:“小婉,这堂课后,你將大家准备好的文章收起来,交到我这里来。” 孟小婉笑得十分乖巧:“好的孔学师。” 这节课,孔学师仍旧是花了一半的时间来提问,剩下的半堂课,才又讲了新的內容,並且留下一个课后习题。 分析一个病症和药方的是否合理。 眾位学子送走孔学师后,孟小婉便开始挨个收大家准备好的文章。 她走到柔嘉面前,伸出了手,大大的眼睛像一片黑洞一样,说道:“柔嘉,將你的文章交给我吧。” 说著,就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拿柔嘉手中的信封。 柔嘉被她的眼神看得极其不舒服,下意识地避开了她,说道: “不用这么麻烦,那么多学子的信封你一个人也拿不住,我帮你吧。” 不知道为何,明明孟小婉看上去就是个我见犹怜,亲切可人的小姑娘,但柔嘉却总是想对她留个心眼。 孟小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却没有再强行去拿她的信封。 而是笑著说道:“多谢柔嘉。还是你贴心。” 柔嘉说道:“不客气,应该的。” 便和孟小婉兵分两路,將院中学子的信封一一收了起来,放在竹篮中,一道送到了孔学师的住处。 送完信封,孟小婉笑著跟柔嘉告別: “柔嘉,原本以为你是个有架子的王妃,真没想到你如此亲切,真开心跟你同窗共读呢。” 柔嘉听著这话,心里有点不好意思,想著刚才真是自己多想了。 她也笑著说道:“你才是人美心善呢。不要总是这么夸我了,我都不好意思了。” 孟小婉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朝著她摆摆手,便先行离开了。 第209章 我家境贫寒,你就让让我吧 柔嘉一走,孟小婉又重新折了回来。 手中不知何时,还多了两个鼓鼓的信封。 孟小婉看著柔嘉远去的方向,轻轻笑了笑: “唉,你都是七王妃了,想来有的是办法拿到这个名额吧?我家境贫寒,又无靠山,这名额,我是真的很需要啊,你就让让我吧。” 她动作飞快地取出自己的文章,塞进袖子里,又將柔嘉信封中的文章取出,放到自己原先的那个信封中。 而后重又溜进孔学师的住处,神不知,鬼不觉地將那两个信封放了上去。 孔学师看著收上来的信封,一眼便看到放在最上面的,写著柔嘉名字的那个。 他捋著鬍子微微一笑,伸手便拿了起来,隨手拆开:“我先看看!” “咦?” 他来来回回翻看著手中空空如也的信封,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咦,莫非是不想参加?” 孔学师十分遗憾地將那一份白卷放在一旁,转而又从中挑了几份看了看,见都是写得满满当当的,这才放心地点点头。 他看著写著柔嘉名字的那份空白试卷嘆了口气,便带著其它的文章,去了教务处,找林朴山。 教务处中,早就聚集了一些邀请而来的医道大儒。 林朴山问道:“此次大赛共有多少学子参与啊?” 孔学师仍旧有些气鬱,將那装著文章的竹篮递了过去:“都在这里了,你们看看吧!” 那几名医道大儒每人分了几份,开始看了起来。 林朴山一直细细地盯著,分了半天也未见到柔嘉的名字,一时有些纳闷,那小姑娘不是说要参加杏林圣手大典吗? 这么这么稀缺的名额也不要啊? 他不好直接问孔学师怎么回事,便委婉地问道:“孔学师,此次医术大赛,可有你十分看好的学子啊?” 孔学师:“杏林院中,也就宋睿学识医理比较拔尖,孟小婉的文章也还可以。” 一位大儒说道:“哦,宋睿那孩子我知道,家中是医学世家,耳濡目染,想来是差不了的。” 另一位大儒点点头: “是不错,他写的文章关於药理这一道,很是精通灵活。这份文章你们也看看吧,我觉得很有前途,很有希望。” 眼见说来说去就是没有听到柔嘉的名字,林朴山著急了,他乾脆直接问道:“那,那位七王妃祝柔嘉呢?” 一听到柔嘉的名字,屋中的几位大儒也都抬起头来,看向孔学师。 先前夸讚宋睿的那位大儒,又说道:“在医术这一道上,祝柔嘉也是个天才啊!她可有参加?將她写的文章挑出来看一看!” 孔学师脸色有些不好看,满满的惋惜和失望: “她並未没有交文章上来。” 有人嘖了一声,说道:“或许是碍於王妃的身份,不方便吧。往后参加杏林圣手大典,那可是需要拋头露面的,皇室的规矩礼仪是不允许的。” 一听这话,屋里眾位大儒也是惋惜地嘆了口气。 只有林朴山皱著眉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別人信他可不信,祝柔嘉怎么可能会是那么守规矩的人? 她要是守规矩,就不会炸景山了! 林朴山想著,或许她是忘记放进去了?或者是时间不够用没写完! 脑中正酝酿这话术,想著替她找补一番。 屋里一位大儒面露喜色,声音都开始颤抖了起来:“快!快来看这份!” “这篇文章对药理和医理的理解,写得丝丝入扣,论调之大胆,用药之精绝,真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实在是精彩绝伦!精彩绝伦啊!” 几位大儒都是惜才之人,一听这话,立刻围了上去。 林朴山话到嘴边,只好又咽了下去。 “文章甚好,不知是哪位学子?” 大儒翻开信封上的名字一看,赫然写著:孟小婉! 孔学师点点头:“孟小婉是不错的。” 眾位大儒都觉得,剩下的文章中也有出挑的,但是与宋睿和孟小婉相比,水平仍旧是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尤其是孟小婉,这份才华和天赋,恐怕比起柔嘉来,也是不相上下啊! 眼见著就要定下两个名额。 林朴山顶著眾人的眼神,觉得就像是顶著一座泰山一样,他咬著牙说道: “此事不急於一时,那位七王妃的文章,总要问一问是怎么回事?!” 说著就看向一旁的杂役:“立刻去七王府,请七王妃祝柔嘉过来,就说她参加比赛的文章出了问题。” 柔嘉一头雾水赶回太学,是楚玄信亲自陪她过来的。 楚玄信陪著她进了教务处。 柔嘉看著一屋子鬍子花白的老头,疑惑地看了看满脸失望的孔学师,又看了看脸色黑沉的林朴山,她试探著问道:“……林教务长,这么著急喊我来什么事啊?” 林教务长恨铁不成钢地看了楚玄信一眼,而后又看向柔嘉,说道:“你可是担心参加杏林圣手大典会坏了你王妃的名声和形象?” 柔嘉更加摸不著头脑了,她疑惑地嗯了一声,茫然说道:“我什么时候有过王妃形象啊?” 林教务长被她这句话差点噎的喘不过来气,忍著怒气,指著楚玄信问道:“那可是七王爷不允许你参加?” 柔嘉回头看了看无辜的楚玄信,替他正名:“他脑子很清醒,不会做这种傻事的。” 楚玄信:“……” 他到底还是清醒的,只是不明白莫名其妙的黑锅怎么就送到他身上来了。 楚玄信看著林教务长,说道:“林朴山,你这老东西有话不妨直说。” 林朴山痛心疾首地哼了一声,说道:“既然如此,祝柔嘉,你参加比赛为何交了白卷上来啊!那杏林圣手大典,你真的不想参加了吗?” 柔嘉听到交白卷这几个字皱了皱眉头,刚想解释,又被打断了。 林朴山十分痛惜: “你说说你啊,当时说得那么好听,我才给了你玉简让你在这太学继续旁听,你就这个態度,还怎么做到你说的那些事情?!” 听到这,柔嘉忽然笑了,林朴山这老头,脾气急是急了点,但做这事,到底是为她好的,甚至还帮她铺好了台阶。 她安安静静地等林朴山说完,这才解释道: “我准备好的文章,確实是辛辛苦苦准备好的,只是我也不清楚,怎么会变成了白卷。” 林朴山正在气头上,立刻就问道:“那你说,你写的是什么?” 第210章 七王妃剽窃民女的文章! 柔嘉平心静气,看著眾人说道: “青蒿,我文章中分析的药材叫做青蒿。青蒿是一味清热药,具有清虚热、除骨蒸、解暑热、截疟、退黄的功效。青蒿用於温邪伤阴、夜热早凉、阴虚发热、骨蒸劳热、暑邪发热、疟疾寒热、湿热黄疸...” 那几位大儒互相对视一眼,纷纷嘆气,孔学师脸色越发难看。 就连林朴山,原本压下去的火气,也是瞬间就又炸了起来:“祝柔嘉!” 柔嘉嚇了一跳:“哎呀!林教务长你小点声!咋了你说!” 林朴山伸手抚著自己的胸口,伸手从桌子上拿过孟小婉的文章,丟到柔嘉怀里:“你自己看!” 柔嘉不明所以地打开信封,看了一行,瞬间愣住,隨即道:“这不就是我写的文章吗?这药我在瘟疫那张药方中还用过!” “嗯?”林朴山原本还想再发火,一听这话,感觉到了不对劲。 柔嘉皱著眉头,看了眼信封上的名字:孟小婉。 她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去叫孟小婉过来。”孔学师开口说道:“这件事情一定要查清楚!” 孟小婉是在太学中有其它课程的,此刻,正在太学中上课。 因而很快,她就来到了教务处。 一进门,孟小婉立刻发现柔嘉正眼神冰冷地盯著自己,而且,她身后还站著一位於清逸俊美似謫仙一般的男子。 想来就是传说中的七王爷了。 只看了那么一眼,孟小婉立刻不好意思起来。 她看著教务处一屋子鬍子花白的师长,努力压下心头的情绪,说道:“林教务长好,眾位师长好,孔学师,您找我有什么事?” 孔学师严厉地问道:“小婉,你的文章中写了些什么,你现在说给我们听听。” 孟小婉面色微微有些惶恐,说道: “孔学师,我的文章中写的药材,是您那日课堂上讲过的,七王妃在瘟疫中用过的药方,我分析了其中一味不常见的药材,有什么问题吗?” 孔学师抬眼看了孟小婉一眼,见她怯生生地站在门口,一看就是听话柔弱的女孩子,一点不像是会说假话的样子。 孟小婉平时为人处世,就是这样乖巧的態度,他自认还是了解几分的。 但七王妃嘛,除了瘟疫那件事,她的名声可一向不怎么好…… 当著七王爷的面,孔学师不好发作,但心中已经认定,这件事,肯定是祝柔嘉在撒谎,还试图用下三烂的手段占据他人的文章! 他冷哼一声: “小婉,你写的文章没有任何问题。十分优秀,此次比赛,你是第一名!明年的杏林圣手大赛,名额就是你和宋睿二人。” 孟小婉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屋中的眾位师长,不確定地问道:“真的吗?真的选上我了吗?” 见此场景,林朴山恨铁不成钢地看了柔嘉一眼,也只好说道:“是,稍晚一会儿,教务处就会將比赛名次的榜单贴出来。” 自打孟小婉进来,柔嘉就一直没说话,眾人原本还当她是被拆穿后无话可说了,却没想到,她此刻又主动站了出来。 柔嘉拍著手,说道:“呵!妙啊!” 林朴山脸色有些难看:“祝柔嘉,你又想做什么?” 语气中,难掩失望与不耐烦。 柔嘉眼神冰冷的看著孟小婉,就仿佛在看一只阴沟里的老鼠一般,说道: “没想到,小婉说仰慕我的医术,就是这般仰慕的。竟然连分析药材的文章,都能跟我写得一模一样。” 孟小婉眨眨眼,惊讶地看著柔嘉: “七王妃,您,您也分析的是青蒿那味药材吗?那还真是巧了,说起来,学师课堂上讲的,那也是您的药方呢。” 这话说得倒是滴水不漏,是柔嘉的药方,但在课堂上讲过了,大家都知道,那碰巧撞了也情有可原,谁也挑不出来理! 柔嘉嗤笑一声,语带讥讽:“是啊,你说巧不巧,你连笔跡都能跟我写得一模一样。” 这话一出,孟小婉的脸微微有点变色,不过很快又恢復镇定,她说道: “是挺巧的。我也是因为七王妃您用炭笔写字,才跟著用的,当然了,我的字没有练过,写得没有您写得好。” 柔嘉没想到,孟小婉竟然也是用炭笔书写的,她俩的字跡倒还真是有几分像。 一时间,也有些不知该说什么。 林朴山到底是不想让事情闹大,尤其是当著这么几位医道大儒的面,他也不忍让柔嘉再丟脸下去。 他一扬手,说道:“医理上,有相似的观念也很正常。” 孔学师一向刚正,原本柔嘉交了白卷上来,他心中就已经有几分不快了。 却没想到,竟然还隱藏著这样一件道德败坏的內幕。 而且,最可恶的是,证据都摆在面前了,柔嘉还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 因而他心中,对柔嘉再无一丝惋惜,说道: “观念相似是正常,但是拿著別人的文章说是自己的,这岂不是小人作为?!我太学中怎可收容这样的学子!” 几位大儒作壁上观,谁都不愿意再掺和进去。 孟小婉这才反应过来似的,满脸惊讶地看著柔嘉: “七王妃,您,您是要將我的文章说成是您的吗?” “就算您是王妃,您也不能这样欺负我一个弱女子吧!” 林朴山不想再惹出什么乱子来,他赶忙说道:“误会,一场误会,小婉同学,不要多想,这是没有的事,没有人要將你的东西据为己有。” 孟小婉眼眶红红的,咬著嘴唇,哽咽著说道: “是,连林教务长您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我原以为咱们太学是讲理的,是不分身份地位的,是我错了。我家小门小户的……您若要说,我的文章是七王妃的,我也认了,呜呜呜。” 林朴山一听这话,嘴边的话也尬住了,轻咳了一声,只好求救般地看向楚玄信。 孟小婉见状,眼泪像是断线般的珠子一样,扑簌簌地往下落,她挣扎著就往楚玄信身边奔了过去,跪倒在地: “王爷,您要为民女做主啊!民女辛辛苦苦写了一个月的文章,若是就这样被七王妃据为己有,民女,什么机会都没有了!” 她扯著楚玄信的袖子,扬起一张小脸,梨花带雨。 第211章 你弱你有理? 平心而论,孟小婉哭得確实很好看。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从素净的小脸上滚落下来,整个人显得更加可怜可爱。 孔学师安慰道: “小婉,挺直腰杆!本学师在这太学一天,就不许任何人將我杏林院的学子欺负了去!” 柔嘉挑眉看著孟小婉,简直要气笑了。 这姑娘长得倒是平头正脸的,咋就不愿意好好当人呢? 你弱你有理? 当著老娘的面,就敢茶里茶气地勾引老娘的男人? 还未等柔嘉发作,楚玄信就已经拿起摺扇,不轻不重地敲在孟小婉扯著自己衣袖的手指上。 孟小婉手指一阵剧痛,立刻下意识地缩了回去,她难以置信地看著楚玄信,抽抽搭搭地说道:“王爷恕罪,是民女冒犯了。” 楚玄信点点头:“知道冒犯还不滚开?” 孟小婉满脸惊讶,似乎没想到谦谦君子、温润俊逸的七王爷,竟然能说出如此冷冰冰的话来羞辱自己。 一时间脸涨得通红,连手指肿痛都不敢再吱声。 孔学师还想再相护,立刻被林朴山拉住了,学问上的事情有太学说话的份,但冒犯皇室,太学哪能掺和进去? 孟小婉很识相,她眼神一扫看向柔嘉,阴阳怪气地说道: “七王妃,今日的事情我就当作没发生过。还望您以后把心思用在正道上吧,別再耍这些恶劣的招数了,王爷这么好的人,都被你气得发这么大的脾气。” 这话说的,仿佛她真是天底下最善解人意的女子。 柔嘉面露嘲讽,轻声道:“话是好话。就是不知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我面前狗叫?恶劣的招数?孟小婉你这样说自己,可真是实事求是啊。” “七王妃,你……”孟小婉的眼泪又掉个不停。 “祝柔嘉!!”孔学师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你仗势欺人也有个度!这里是太学,不是你们七王府的后花园!” 孟小婉配合著缩了缩身子:“孔学师,没关係的……大不了,我不参加这个比赛就是了,七王妃也是一时情急,您快別说她了。” “真希望你的医术能和你演戏的水平一样好。”柔嘉白了她一眼,面朝眾人,掷地有声: “文章是我辛辛苦苦研究出来的成果,是我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孔学师斥道:“你说是你写的,你能拿出什么证据来?” 柔嘉方才想到的证据,都被孟小婉先说了出来,这就让她一直很被动。此刻,要想证明这文章是她的,实在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她很想说楚玄信就是证据,这篇文章就是在他的书房中一字一句写出来的。 但这话说了出来,这屋子里也不会有人信的。他们已经先入为主地觉得,七王爷在无脑地护著七王妃了。 越是这么说,越是不占上风。 柔嘉脑子飞快地转著。 见她又沉默了下去,孔学师轻嗤了一声,虽然没再说话,但他的意思,却不言而喻。 孟小婉抬手擦了擦眼泪,和柔嘉的眼神对上,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但是很快又消失了。 她苦口婆心地劝道:“王妃,您的医术已经那么高超了,只要愿意沉下心来好好研究,什么样的荣誉拿不到呢?您说是不是。” 柔嘉居高临下地看著她,轻蔑地笑了笑:“你现在跟我说这话,恐怕还为时过早吧?” 林朴山一心想著平息此事,他赶忙又站了出来,只是还没等他说什么,教务处的大门就再一次地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眉目清雋,衣著堂皇,一副风尘僕僕的模样,细细的皱纹布满脸庞。 眾人皆是一愣,就连跪坐在地上的孟小婉都停止了抽噎。 林朴山到底先反应过来:“朱山长,您云游回来了?” 眾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那位传说中的朱山长。 朱山长似乎也没想到这小小的教务处会这么多人,一时间有点愣,问道:“这是怎么了。” 林朴山虽然心里对柔嘉很是失望,但到底是惋惜她的才华,而且当著七王爷的面,他更不想说什么。 便打了个圆场: “没什么呢,孔学师的杏林院举办了个比赛,我们正和学子在討论文章呢。” 但孟小婉今日尝到了这么大的甜头,哪里肯就此息事寧人,哭哭啼啼地说道: “林教务长,那,那我就回去了。这篇文章就算七王妃的吧,我,我退出这个比赛。” 林朴山闻言,只好嘆了口气,这小姑娘看似说得好听,但怎么句句都是戳人肺管子呢。 朱山长果然好奇问道:“怎么了要退出比赛了?什么叫算七王妃的文章?” 孟小婉又低著头一言不发,一副十分不情愿的委屈样子。 林朴山只好硬著头皮,將刚才发生的事情重复说了一遍,边说边跟朱山长介绍了另一位当事人七王妃柔嘉 和柔嘉的家属,七王爷楚玄信。 几人互相见了礼。 朱山长思索著林朴山的话,眼神在扫过柔嘉那张脸时,心里一瞬间翻江倒海! 这小女娃怎么和他苦苦找寻的那位女子,长得如此相似? 朱山长轻咳一声,说道:“林教务长,孔学师,你们不觉得此事很古怪吗?” 孟小婉心头一跳,这件事情到现在可都是天衣无缝啊!她本想著顺势跟朱山长告个状,说不定,能將柔嘉也开除出太学呢。 但是,这朱山长,怎么不好糊弄啊?! 她胆战心惊地盯著这突然出现的朱山长,总觉得他那双鹰眼一样犀利的眼神,快要把自己看穿了。 朱山长似乎走了太多的路,已经不堪疲累,他不著痕跡地在屋子里看了一圈,就近找了个椅子坐下,慢吞吞地说道: “我在外面云游时,也曾听闻过七王妃研究瘟疫药方的事跡。那张药方我也看过,精妙绝伦,一看就知道其医术水平的。” 这话一说,眾位大儒也都点点头,能写出那张药方,他们確实是钦佩的。 就连孔学师也说道:“当初也是看在那张药方的份上,同意七王妃在杏林院旁听的。” 朱山长点点头,继续说道:“而方才孔学师所说,孟小婉同学平时在杏林院中,也並非最拔尖的学生。” 听著朱山长的分析,孔学师也理智了不少。 点点头说道:“確实……” 话音还未落,孟小婉立刻哭道: “山长!学师!你们什么意思?您难道怀疑是我偷了她的文章吗?!” 第212章 用毒可是她的拿手绝活 林朴山赶紧出来劝说道: “哎!孟同学不要那么激动,朱山长的意思是说,这文章確实有许多解释不清楚的地方……” 他看向朱山长,將难题又拋了回去:“山长,您说,这事要如何解决呢?” 朱山长想了想,说道: “太学举办医术大赛,为的是选出两名在医术一道上水平优异的学子,去参加明年的杏林圣手大典。” “这样吧,时间还早,你们二人各自……” 孟小婉立刻尖叫著打断了: “山长!您这样做是否太不公平了!我辛辛苦苦写了一个月的文章,凭什么就不作数了!” 开什么玩笑? 要是再让她写一篇出来,那岂不是立刻就暴露了自己的水平! 她才不做这种事呢! 孔学师和林教务长对视了一眼,也嘆了口气,有些欲言又止,朱山长的提议其实是十分合理的,但孟小婉说的话,也不无道理。 朱山长唔了一声,转而看向柔嘉:“孟同学不同意,那祝同学呢,你怎么想?”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柔嘉笑了笑:“我求之不得。” 听柔嘉这么说,屋里眾人不由自主地鬆了口气。 孟小婉抽噎两声,她想著,反正现在自己手里的这篇文章已经是第一名的水平了。 就算柔嘉再交上一份比这份更好的,那两个名额中总还有自己一个。 至於被顶下去的宋睿嘛…… 孟小婉打定主意,一会儿就去找宋睿,將今天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好好跟他说一说! 朱山长又道: “只是,这次恐怕不能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了。太学需要很快確定下来两个名额,杏林院的学子们交上来文章,也都在等结果呢。” “两天,两天时间?可有什么问题?” 孟小婉一听只有两天时间,心里更加得意。两天时间,就算她祝柔嘉再是天才,恐怕也拿不出这个水准的文章了。 没曾想,柔嘉仍是淡然地点点头,说道:“两天足够了。” “既如此,那两天后,等祝同学交上文章后,再公布结果。”朱山长摆摆手:“大家都先散了吧。” “七王爷,可否一敘?”眾人正要走出教务室,朱山长忽然对著楚玄信说道。 楚玄信微微一怔,便应了下来:“自然,山长请。” 朱山长和楚玄信走在前面,出了教务处,往太学深处,竹林掩映的屋舍走去。 柔嘉落在了后面,跟孟小婉走了个並排。 她侧头看著孟小婉,笑了笑:“小婉,得知文章拿了第一名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被大儒师长们夸奖,又是什么感受?” 孟小婉脸色为之一变。 起先她確实是兴奋的。 但她立刻意识到,这一切的荣誉和讚扬原本都是祝柔嘉的,是她偷的,她就又嫉妒地发狂。 孟小婉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七王妃,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柔嘉继续杀人诛心,閒閒地说道:“小婉啊,你说以你的水平,就算进了杏林圣手大典,又能走多远?” 孟小婉脸色更加难看,咬著嘴唇,哼了一声:“能走多远,那都是我自己的事。” 柔嘉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水润的眸子一瞬间显得有几分妖艷,如蛇蝎一般: “小婉,你年纪还小,我劝你迷途知返,这篇文章里的东西,不是你能承担得起的。” 孟小婉听了这话,忽然觉得后背一凉,但她很快就恢復过来,冷哼道: “七王妃,还是快些回去写文章吧,这次恐怕就没有机会再去抄袭別人的了。” 柔嘉轻笑一声,面上一派可惜,说道:“可惜了,原本你也是个好苗子的。” 说完,她便加快脚步,出来太学。 回到王府。 派派看著柔嘉那一脸诡异的表情,好奇问道:“小柔儿,你怎么笑得这么阴森?论文出什么事了?” 柔嘉嘆了口气:“有个小姑娘,偷了我的文章,非说是她的。” 派派瞬间瞪大了狗眼:“这都可以?胆大包天啊?那后果呢?” 柔嘉摊摊手:“我回来重写一篇啊!” 派派歪了歪狗头,很是不解:“为什么是你重写啊?楚玄信不是跟你一起去了,他没有帮到你吗?” 柔嘉笑了一笑:“太学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越是皇室的身份越难说话。” “不过嘛,还好他没有帮上忙!” “此话怎讲?” 柔嘉挑挑眉,神神秘秘地说道: “我那文章里只写了功效,没有写用法。那小姑娘也只知道我是在瘟疫那张药方中用过,其它的她根本就不懂。” “但凡稍微再深挖一点,她立刻就露馅了。” 派派还想再问为什么,却又觉得这样显得很傻,它启动程序,分析了一番人类的潜台词,说道: “所以小柔儿,你没有当场拆穿她,就是想给她更大的教训?” 柔嘉点点头: “对啊!我都要气死了!光是拆穿怎么能够解气呢?我得让她知道,来招惹我祝柔嘉,是她这辈子做的最错误的决定!” 她的医学实验室中,还保留著关於许许多多前世留下的研究手稿,除了青蒿,还有许许多多在这个时代並未开始应用的药材。 也幸亏她前世有收藏手稿的习惯,不然就这两天的时间,真让她青蒿的標准再写一篇文章,她还真是做不出来。 派派挤在柔嘉身边,眼巴巴地看著她: “小柔儿,你能不能带我去你的实验室看看?” 柔嘉想都没想,立刻就答应了:“当然可以啊!那里本来也该是你工作的地方!” 派派一双狗眼亮晶晶的。 柔嘉將它抱在怀里,心念一动。 一眨眼的功夫,一人一狗就出现在那空荡而又宽阔的实验室中。 柔嘉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样,很是大方: “派派你隨便看,一楼是药房,二楼是操作间,三楼是休息室。我去二楼找找文章~” “好~” 再一次感受到现代社会的文明和科技,派派很是兴奋地窜来窜去,同时也很小心,没有碰坏任何东西。 柔嘉在她自己的办公室里,翻看著过去留下来的手稿,將那些这个时代已经出现过的药材,都筛了出去。 这才发现,最终留下来的那一堆,似乎都是有“毒”的药材。 柔嘉很是满意,以毒草入药,那可是她的拿手绝活啊! 伸手拿起最上面那一份,封皮上写著——毒花曼陀罗。 第213章 哥哥,这不是银子的事 柔嘉將这份文件拿起,隨手翻了几页,决定就是它了。 楚玄信回来时,就看到柔嘉正在书房里,一副奋笔疾书的样子。 他原本不想打扰她,却没想到她先开口问道:“那个朱山长找你什么事啊?” 楚玄信扬起手中的酒罈子晃了晃,隨口说道: “他送了一罈子自己酿的竹酒,说是庆祝我大婚。” 柔嘉惊讶:“咦?那看来你们很熟啊。” 楚玄信解释道:“嗯,从前我也在太学念过些时日,他是我的书画老师。” 柔嘉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心里想想明白了,朱山长肯给自己这次机会,一定是看在楚玄信的面子上,那么一切也都说得通了。 楚玄信放下酒罈子,隨手找了本书,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坐著陪她。 知道她忙,这次,楚玄信直接让人把饭端到书房来了。 第二天,柔嘉起了个大早,揉著酸疼的手腕,继续誊抄著文章。 午饭刚过,李行简却再次上门来找她。 他看著柔嘉憔悴却又亢奋的面色,嚇了一大跳:“阿柔!你这是在干吗?把自己折腾成这幅样子?!” 柔嘉手上不停歇,桌案上散落著已经一张一张写满字的纸张,她就趴在这一堆纸中间奋笔疾书。 听见李行简的声音,抬头喊了声:“哥哥,你来啦。” 李行简只好自己找了个位置坐著。 好在绿竹很快端过来一杯热茶,放下一盘茶点心,她很想在柔嘉的桌案上也放一份,可惜实在是放不下,很是为难。 “一同放我这里吧。” 李行简又看著柔嘉说道:“妹妹,过来喝杯茶,吃块点心,歇一会再写吧。” 柔嘉摇摇头:“不行啊哥哥,我这会儿实在是没时间!” “十万两。” 李行简想了想,从袖口掏出一张银票:“买你一点时间,休息一会儿,跟哥哥说几句话。” 柔嘉皱起眉头,很艰难地拒绝道:“哥哥,这不是银子的问题!” 李行简一看,妹妹连最喜欢金银都不感兴趣了,看来这次是真的被激到了。 柔嘉忽然抬头问道:“哥哥,太学里已经传开了吧?不然你也不会大中午的突然又来找我。” 李行简没想到柔嘉竟然如此聪明,见瞒不过,他只好点点头。 说道:“妹妹,你別担心,哥哥已经找人在处理这些了。” 柔嘉笑道:“嗯,我知道,哥哥肯定会保护我的。” 她顿了顿,又说道:“但我还想要狠狠地打他们的脸,这个文章对我真的很重要,我才著急要快点写完它。” 李行简已经听明白了,自己在这里,就是在让她分心,他小声嘟囔了一句:“怪不得没有看到楚玄信呢。” 说完,他又觉得这个想法十分没有道理! 本来是想將柔嘉妹妹从楚玄信身边带回江南享福的,怎么现在又下意识地觉得柔嘉妹妹在的地方,楚玄信就应该也出现啊。 他晃晃脑袋,將这种想法从脑子里赶走。 站起身来,有些不舍地说道:“那我走啦,我也不打扰你啦。” 柔嘉听懂了他的潜台词,忍不住笑了笑:“知道啦哥哥。” 李行简就也跟著笑了笑:“那我改天再来看你。” 说完就摆摆手,回头从盘子中捻起一块点心,出去了。 柔嘉弯了弯嘴角,看著那杯还冒著热气的茶水,忽然觉得自己很幸福。 哪怕是有现成的文章,重新再照著写一遍,也很是费劲的。 柔嘉没日没夜地熬了两天,才终於又写完了它。 她將桌上散落的纸张写上编號,仔细地放进信封中,准备拿去交给孔学师和林教务长。 就算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柔嘉一进太学,还是发现,来来往往的学子们,一见她,就指指点点的。 她视若无睹,听而不闻,径直进了教务处。 “林教务长。”柔嘉晃了晃手中明晃晃的信封,开口说道:“我写完啦,麻烦您去叫孔学师一起来看看吧。” “祝柔嘉!”林教务长一见她,就忍不住皱起眉头,“就这两天时间,你能写成什么样子!” “看看不就知道了!”柔嘉將厚厚的信封丟在桌上,自己找了个位置坐著。 “唉!” 林教务长嘆了口气,给一旁的杂役使了个眼色,让他去唤孔学师,毕竟太专业的东西,还得是专业的人才能看懂。 孔学师来的时候,又恢復了一开始的那副冷漠的样子,说道:“既然写完了,我就看看你的水平吧!” 柔嘉並不在意他们的態度,而是饶有兴致地欣赏著孔学师脸上变幻莫测的神色。 见他一会儿眉头紧皱大惊失色,一会儿又两眼放光欣喜若狂,十分难以置信的样子。 孔学师原本对这篇文章是不报什么期望的,以为匆匆赶出来的文章,必定是十分浅薄,而且不完整的。 却没想到在看到她研究的植物和药效时,被震惊到无以復加! 曼陀罗! 有毒的花,她却要入药! 还详细的分析了药性,和治疗的方向,甚至还列出了几种不同的搭配来! 思路清奇不说,她交上来的这篇文章,比先前那篇关於青蒿的分析,更胜一筹。 孔学师深深地看著柔嘉:“这篇文章是你写的吗?” 柔嘉朝著他们比了个中指。 孔学师和林教务长互相对视一眼,根本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柔嘉只好指著中指上磨红的一大片,委屈巴巴地说道:“当然是我写的啊!每个字都是我亲手写出来的啊!” 林教务长终於鬆了口气,真不愧是他看好的孩子!他就知道,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孔学师看向柔嘉的眼神微微有些惊恐,这,这真是,少年天才,多智近妖! 才刚鬆了口气,就听到教务处外响起一阵嘈杂的声音。 紧接著,就有刺耳的声音响起。 有人在喊: “抄袭者滚出太学!” “身为王妃,欺凌弱势百姓,王法不容,天理不容!” “开除祝柔嘉!” 听得林朴山脑袋都大了。 柔嘉却见怪不怪的模样,说道:“林教务长,外头学子们似乎对我有很大的意见,要不我出去看看?” 林朴山眉头紧皱: “哎呀!哎呀!你这孩子,你就別出去添乱了!他们不明白,我们这俩老头子还能不清楚,原先那篇文章,不用说,也是你写的!” 孔学师虽然有些不太愿意相信,他眼中的乖学生孟小婉,竟然做出了这样的事。 但事已至此,他不得不信。 他眼中也带著些许愧色:“是的,七王妃你放心,这件事我们一定会为你澄清的。” “不用不用。”柔嘉赶忙阻止,她唇角勾起笑容: “不用这么麻烦。” 第214章 你家九族有多少人啊 林朴山劝慰道:“你这孩子,哪里都好,就是性子太硬,万万不可意气用事啊……” 柔嘉知道林朴山这老头是真的欣赏自己,方方面面护著自己,便耐心地跟他解释道: “不是这样的林教务长,我知道您护著我,我的意思是说,您简单出个告示稍微替我澄清一下就行,就说此事是个误会。” 孔学师听得一头雾水,这位七王妃竟然如此大方吗?锦绣文章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能拱手让人? 林朴山嘆了口气,说道:“你也太过心软善良了,还想著替她遮掩。来人啊,將那孟小婉叫过来,取消她这次的比赛名次。” 柔嘉轻哼一声,只是取消名次,那岂非是太便宜她了? 她清淡地笑了笑,再次阻止道:“不必了林教务长。” 这下,就连孔学师也听不下去了:“七王妃,你不要太心软了,这大赛的前两名,可就意味著杏林圣手大典的推荐名额……” 柔嘉笑了笑:“不要紧的,我府中住著的一位神医,接到了杏林圣手大典的邀请,他正好有一个推荐名额,就给了我。” “太学这里的名额,我暂时也用不上了。既然孟同学想去,那便让她去吧。” 孔学师很是震惊:“可若是这样,孟小婉岂不是白白占了你的成果!你就这么愿意拱手让人?” 柔嘉笑了笑:“不属於自己的荣耀,就要看看她有没有本事拿得稳了。” 孔学师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林教务长又嘆了口气,决定隨著柔嘉去了,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外面的事情你不必理会,我这就贴一份告示出去,就说,文章的事情是个误会,你已经重新补交。” 柔嘉点点头,说道:“那就麻烦了,教务长。” 出了教务处。 教务处门口站了不少人,一见她出来,原本义愤填膺的那些学子们,声音竟然悄无声息地弱了下去。 柔嘉眼底划过一抹讥讽的神色。 乌合之眾。 姜鹿歌挤在前面,原本正努力地跟人爭执著,一见她出来,赶紧迎上前来。问道: “阿柔,这文章的事情是怎么一回事?我不过两天没来太学,怎么今日都在传这什么风言风语的……你根本就不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啊!” 柔嘉对她笑了笑:“没事的,鹿歌你等一等,我哥哥还没过来,等他来了,我一起说吧。要不还得再讲一遍。” 姜鹿歌一脸疑惑:“……你哥哥?” 柔嘉点点头:“嗯呢我表哥。” 正说著,远远瞧著,李行简和楚仙蕙也一同走了过来。 柔嘉清清嗓子,当著眾人的面,模稜两可的说了几句虚话。 “……身正不怕影子斜,既然我没做过,那我自然不会认。” 柔嘉看向眾人,隨意说了几句: “新的文章我已经补交了,林教务长马上就会贴公示出来,大家看过之后,自有分晓。” 围观的学子们是不信的,但一听林教务长的大名,也都清醒了几分,不敢再吵嚷。 毕竟,林教务长一向严格,既然他都亲自调查过了,那是真是假,就等他的公示贴出来再看吧。 孟小婉低著头,混在人群中,轻蔑地笑了笑:“呵,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还不会乖乖被我拿捏!” 如此想著,她便不在意地转身离开了。 一时间,围观的学子们也走了不少,柔嘉的几个好友都围了过来。 楚仙蕙十分愤怒: “你都被冤枉成这个样子了,还要自证清白?凭什么?你就应该甩她两个大嘴巴子,让她好好清醒清醒,知道什么人惹不起!” 李行简忽然觉得他对冼暉这个小白脸的观感也好了一些,这种时候还能当眾站出来维护柔嘉,是个男人! 楚蓁蓁小跟班似的跟在楚仙蕙身后,立刻跟著喊道:“就是!就是!姑姑……姑且算你说得对!我现在就去拎著鞭子將那个什么孟小婉抽一顿!” 楚仙蕙一扬手:“你去吧!” 柔嘉:“……” 有好心的同学提醒楚仙蕙,说道:“冼暉同学,你是新来的不知道,楚蓁蓁可是公主,你不好这样怂恿她的!” 楚仙蕙赶紧回过神来,对哦,现在自己不是长公主了! 柔嘉伸手扶额: “哎哟喂!我真的没事,你们別这样搞啊!在太学里打架斗殴可是会受到惩罚的,蓁蓁,你又想被罚抄校规了?!” 李行简一脸淡定,说道:“呵,你们只知道暴力。我已经安排好了,谁若是当眾说柔嘉一句好话,就可以来找我领一两银子。” 姜鹿歌赶忙站出来,说道:“那我可以將阿柔的英勇事跡写下来,让大家传阅。” 柔嘉哭笑不得,赶忙打断她们: “哎呀,好啦。你们不要这样麻烦,我自有我的用意。她做这事一定会后悔的,你们就等著看好戏吧。” 楚蓁蓁很是不满,说道:“可是小皇婶,他们刚才说话说得那么难听,要是不揭穿姓孟的那个坏种,他们永远不会觉得你清白的。” “哎呀,我才不在意他们怎么想呢。” 柔嘉笑道:“你以为他们真的在意什么是非对错啊,才不是呢,他们就是看个热闹罢了。” “我现在揭穿孟小婉,他们也不会为我鼓掌的,只会觉得这场闹剧结束得太快了,他们没有看过癮!” “所以呀,我乾脆来添把柴。不过也用不了多久,很久就真相大白了。” 楚仙蕙看著柔嘉,眼底露出一抹欣赏的神色。 “呵,装腔作势罢了。”远处站著的一位男生,冷冷地嘲讽道,似乎是孟小婉的拥护者。 见眾人不友善的眼神看向他,他吞了口口水,梗著脖子说道: “认怂还不是因为拿不出证据!板上钉钉的事情了,竟然还在这洗白自己。” “你什么意思。” 楚蓁蓁立刻抽出鞭子,指著他。 “我是实话实话!” 那男生一见楚蓁蓁,还是有点怂的,赶忙后退了几步,硬著头皮说道: “你们皇室中人,仗著位高权重,其实不过是一滩烂泥罢了!” 这话说得十分大逆不道,眾人脸色变了又变,有胆小谨慎的人立刻就打算快些溜走,避免惹上麻烦。 柔嘉凉凉一笑,提醒道: “辱骂王妃,蔑视公主,你家九族有多少人?你当真以为太学能护得住你?” 那男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柔嘉竟然跟他玩真的。 两腿一软,立刻跪倒在地: “王妃饶命,公主饶命!草民,草民一时鬼迷心窍,鬼迷心窍。” 第215章 巴上个祝家的男人 柔嘉也不是当真要与他见识。 冷哼一声:“知道怕就好,不怕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就怕你祸从口出搭上多少无辜的性命。” 那人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大气也不敢出。 好在此时上课的钟声响起,替他解了这个尷尬。 围观的眾人也都还有课要上,一时间也都各自散开。 柔嘉想了想课表,今日似乎孔学师不开课,她便抬脚离开了太学。 刚要上马车打道回府,却不想,余光一扫,看到了孟小婉正在上马车的背影,身边还有一位长相周正的白衣男子正在细心地扶著她。 又是他? 柔嘉眯了眯眼睛,盯著男子熟悉的面容陷入沉思,这不就是上次在宫宴上见到的那位男子吗? 她不太明白,这个人和孟小婉之间有什么关係,但是她唯一可以確定的是,这个人绝对是来者不善。 是以她放下车帘,吩咐道:“阿正,前面那辆马车,跟上去。” 阿正扬起马鞭:“驾!” 青语看著她神色不对,问道:“王妃,可是有什么问题?” 柔嘉也不瞒她:“前面马车里的那个男子,似乎是认识我,总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他跟孟小碗…….跟上去看看。” 那男子正是祝成景的长子祝修元。 原本上次宫宴后,祝修元就一直在找机会,接近柔嘉,替他母亲和妹妹报仇,最好还能將那炼钢的法子从她那里偷出来,这样祝家重获君心简直是指日可待。 却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柔嘉身边的护卫忽然变多了不说,还个个都是高手。 而且他打探到,她为了参加一个太学的医术比赛,將自己关在王府整整一个月都没出门,更是让人无法接近。 一筹莫展时,恰巧太学贴出了招生的告示,於是,他也悄无声息地报名考入来太学。 进入太学后,他才发觉得这个选择真是做得十分正確。 这才不过几天的时间,就让他找到了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祝修元坐在马车上,深情款款地看著一脸娇羞的孟小婉,眼中精光闪了又闪。 他慢慢地说道“小婉,我是真的很欣赏你的才华,才冒昧请你吃顿饭。在我眼里,你如同天上的星辰一般,熠熠生辉。你不会怪我唐突吧?” 孟小婉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祝公子,没有唐突的。只是,只是,我没你说的那么好…….” 祝修元得寸进尺,伸手拉著孟小婉, 说道: “你这样好,我就更加惭愧了。有件事或许你不知道,祝柔嘉是我四妹妹,她做出抄袭你文章这件事,是她不对,怪只怪,她从小不祥,养在乡下,缺少教养,不懂得是非道德,你不要与她一般见识。” 孟小婉更加惊讶了,她脸上闪过一阵慌乱,又强自镇定,抬头看向英俊的祝修元,说道 “祝公子,你,你竟然这样信任我……” 祝修元点点头,一脸真挚 “当然了,我就知道你是个內秀的女子。还有你身上散发著清幽的药香气,定然是天天与药材打交道,才会留下的。既有天赋才华,又肯勤劳努力。正是我最欣赏的那种女子。” 孟小婉脸不由自主地红了红,顺著他的话说道:“我对祝公子也是仰慕已久。” 祝修元勾起嘴角,乾脆伸手將孟小婉揽进怀中,说道:“小婉此心,定不相负。” 他一手搂著孟小婉,一手掀开车帘,飞快地看来一眼后面跟著的马车,对车夫吩咐道:“去知鱼酒楼。” 朱雀大街的知鱼酒楼一如既往的热闹。 胡掌柜满脸喜色地迎来送往,知鱼酒楼的生意是越发的好了。 洛城人人都知道,知鱼酒楼背后的东家是七王妃,是那个在瘟疫时研究出药方的七王妃,也是那个在宫宴时,手握炼钢术,替朝乐长公主拒绝和亲的七王妃! 最重要的是,知鱼酒楼这么多年,饭菜一如既往地好吃,服务一如既往的贴心。 是以宾客满座,是常態。 柔嘉跟在祝修元背后下了马车,谁知,那两人却像是在刻意等她一样。 一见她,孟小婉立刻迎了上来,儼然一副长辈的样子,故作姿態地说道:“阿柔,方才还以为看错了,没想到真是你啊?这么巧,你也来这里吃饭呢?” 柔嘉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就要绕道走开。 孟小婉见状,赶忙拉著她不放: “哎呀,你不要不好意思嘛,文章的事情我不怪你的,你不要羞愧了。既然遇见了,咱们就一起吃吧。” 柔嘉顿住脚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声音轻甜:“你不怪我?”她还真是有脸说这话啊。 孟小婉挺了挺胸膛,娇羞地看了祝修元一眼,说道:“你哥哥方才已经跟我道过歉了,看在他的面上,我也不会再跟你计较的。” “我哥哥?” 柔嘉闻言,皱起了眉头,打量了一旁的祝修元,嗤笑道: “你说他?孟小婉你疯了吧?他是我哪门子的哥哥?” 孟小婉立刻著急了:”你从小生活在乡下,没教养也不能怪你。他就是你大哥啊,祝家的嫡长子,祝修元!” 她语气中满是崇拜和骄傲的意味。 原本柔嘉听这些话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是根本不可能在意的。 但是也不知道是因为,本身就討厌说这话的人,还是討厌又冒出来一个活生生的祝家人,又或是她心底觉得配做自己哥哥的人只有李行简。 她这会儿就是无论如何也忍不下这口气了。 对孟小婉说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对我说三道四?你以为巴上个祝家的男人,就能来跟我指手画脚了?” “你!!”孟小婉到底是个黄花大闺女,涨红著脸伸手指著柔嘉,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柔嘉一巴掌將她的手指拍开:“你爹娘没有告诉过你指著別人是没教养的行为?还是你跟我一样也没爹没娘?” “祝公子!”孟小婉红了眼圈,眼泪也跟著落了下来: “你看你妹妹!” 第216章 给你们表演一个凭空消失吧 一直云淡风轻站在一边的祝修元这才开口: “阿柔妹妹,你没见过我不打紧的。只是我的確是你的嫡长兄,祝修元。小婉是个姑娘家,你不好这么欺负她的。” 柔嘉一脸无辜:“我就不是个姑娘家了?哪个好人家的姑娘满大街地认哥哥的?” “……” 祝修元被噎了一下,脸上仍旧掛著笑意: “是是是,是为兄考虑不周。原本是想著改日和小婉一同前去七王府,登门拜访的。” 孟小婉一听这话,泪花一下子就止住了,神色立刻就又好了许多。 祝修元话锋一转,又换了副说教的语气说道: “阿柔,比赛文章的事情我也听说了,这件事確实是你做得不对。小婉都不说什么了,你也不要这么咄咄逼人的样子。阿柔……你到底是祝家的孩子,不要丟了咱们祝家的风骨!” 祝修元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柔嘉的气点上蹦迪一样,她的脸色立刻就冷下了下来: “孟小婉你要不要脸?还有你,祝修元,你少將我和祝家扯在一起!我嫌噁心。” 孟小婉立刻道: “祝柔嘉你別过分了,文章的事情我都不计较了,你怎么还这个態度?我们俩的事情,你不要拿祝公子撒气!” 柔嘉嗤笑道:“就凭你,你配吗?” 孟小婉气急了,口不择言地说道: “要不是因为当初七王爷快要病死了,让你嫁过去冲喜,这七王妃的名头怎么轮得到你!七王爷当时要是死了,我看你今天还怎么威风,你仗势欺人,你……啊!!!” 最后一句还没骂完,孟小婉就尖叫一声,她捂著脸蛋,难以置信地看著柔嘉:“你打我?!” 柔嘉收回手,轻轻地揉了揉被大力震得发麻的手掌,慢慢道:“打你就打你,还要挑日子不成?不过,你也不必谢我。”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毕竟我现在还不想取你的性命,这才想著教一教你,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孟小婉都要气疯了,这哪里还是她以为自己可以拿捏的祝柔嘉啊! 但是她越气反而越冷静,这毕竟是七王妃啊,方才自己说的话,实在是大不敬,她惨白著一张脸,看著柔嘉冰冷的眼神,下意识的就往祝修元身后躲。 柔嘉懒得再跟她计较,看都不看一旁的祝修元,便离开了。 今天真是晦气! 祝修元看著她的背影,微微勾起了嘴角,转身轻轻抚摸著她被柔嘉打得红肿的脸蛋,柔情似水地贴著她的耳畔说道: “小婉啊,是我妹妹不懂事,你放心,我一定一定会替你教训她的。” 孟小婉听了这话,觉得自己幸福都快疯了,她满脸娇羞,轻咬著下唇,点点头:“嗯。” 大堂中的宾客隱约见到门口似乎有人起了爭执,正想著去看热闹呢,但很快却发现,那位姑娘已经拂袖而去。 剩下的两位郎才女貌很是登对的男女走了进来。 有人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听说那位是祝家的大公子!” 眾人一听是丞相府的事儿,也就不好意思再盯著看了。 而门外的柔嘉,这会儿完全没有了吃饭的心思。 她坐进马车中,吩咐道:“阿正,打道回府。” 从朱雀大街到七王府距离不远,马车沿著洛河支流上的滨河小道走上半个时辰也就到了。 快要入夏的天气格外闷热,河边树上知了已经开始难耐地鸣叫起来。 柔嘉心浮气躁,催促道:“阿正,快些回……” 话音还未落,“砰”的一声巨响。 一阵嗡鸣声隨即响起,柔嘉下意识地伸手捂著耳朵,几乎同时,她就问道了空气中火药的味道。 “王妃!王妃!” “我在这!” 浓浓的烟雾熏得人睁不开眼睛,柔嘉似乎听到有人在喊她,但持续的嗡鸣立刻將她的声音吞没。 “砰” 又是一声巨响。 柔嘉毫无防备陷入一片混乱,她还想再喊,就有人从背后猛然用一张帕子捂住了她的嘴。 是迷药的味道! 但她此刻完全反应不过来,眨眼的功夫,她就失去了意识。 “走!” 混乱中,有人拽起柔嘉的软倒的身体,纵身跃入一旁的河中。 一盏茶的功夫,浓浓的烟雾才几乎散去,青语和阿正满脸惊恐地揉著眼睛,好一会儿才恢復视线。 看著空无一人的马车,又看了看一旁毫无涟漪的水面,而后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 “王妃不见了!” 那几名暗卫此刻也显出身形来,眉头紧皱,眼睛无一例外地揉著眼睛,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留著一些伤口。 阿正冷静道:“快隨我沿河去找,青语,你回去稟报王爷。” 青语咬牙说了声好,就提气一跃,几个起落间,往王府的方向飞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柔嘉感觉自己眼皮千斤重,但她还是挣扎著睁开了眼睛。 古代的迷药纯度不高,她脑子已经恢復了清醒,但却十分难受,因而她还是虚弱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挣扎著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好像是在一出亭子中,四面透风,但都掛著水色的幃幔,很是雅致。 亭子中中光线被幃幔遮起来,外面的环境一点也看不到,但是空气很是清新,带著些许水汽,隱约能听到鸟叫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只说明了一件事——外面很大,很空。 柔嘉挑眉,这绑匪,还是个讲究人。 不过没有讲究到她身上就是了,因为柔嘉这会儿正被五花大绑,堵著嘴扔在地上。 她正在脑海中一一分析著,她被绑架的原因,忽然就听到外面传来说话声—— 男子十分猥琐:“大哥,这种货色的妞,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能不能让我玩一玩儿!” 柔嘉恍然大悟,哦原来是劫色啊! 就听另一人压著嗓子说道: “你就这点出息了!” “嘿嘿,小弟就好这一口!” “你老实憋住了,警告你现在可別打她的心思!闹不好,咱哥俩小命都没了!你去看看她醒了没?” “是,是!大哥你放心!我就那么一说!” 柔嘉一直听著外面的动静,听见脚步声走近,她立刻又闭上眼睛装昏迷。 听了方才的对话,她已经確定,这个绑架並非劫色那么简单! 脚步声停下,猥琐男掀开幃幔瞅了一眼,回头嚷道: “大哥,她还没醒呢!” “唔,把这个药给她餵下去!” 说著,拋过去一颗黑黑的药丸。 柔嘉皱了皱眉头,不行,这热闹不能再看了! 她意念一动,立刻整个人躲进了空间实验室中。 “啊啊啊啊!见鬼了!人呢!” 那猥琐男接过药丸,转身一看,地上空空如也,哪里还有柔嘉的身影? 第217章 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黄二,你大惊小怪什么呢?让你把药餵她吃……啊!人呢!黄二!人呢!” “大哥,我,不知道啊!” 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都是一脸懵逼,又惊又怕!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一个大活人就这样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黄大吞了口唾沫:“黄二,你,你在这看著,我,我去找人来!” 黄二瑟瑟发抖,结巴道:“大大大,大哥,还是,你守著吧,我,我去找人!”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忽然,一道粗暴的声音厉声响起! “啊!有鬼啊……” 七王府內。 青语俯身下跪,一脸懊恼和担忧,沉声道:“王爷,奴婢护主不利,愿以死谢罪。” 楚玄信皱著眉头,看著青语,眼神如同死神降临一般。 他努力忍住想將地上之人碎尸万段的衝动,冷声说道: “在你们六个守卫的眼皮子底下,將人劫走。你们却被那烟雾所困,连对手有几人都不清楚。” 他直截了当地点出了他们的失误。 青语低著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楚玄信冷哼一声:“青语,我问你,谁才是你的主子?” 青语冷汗直流,咬牙说道:“回王爷的话,您將奴婢送给了王妃,奴婢,奴婢就是王妃的人。” 楚玄信脸色狰狞,冷声斥道: “你还知道?你的主子生死未卜,你想的不是找回主子,或是替主子报仇,竟想著以死脱罪。这就是你对王妃的忠心吗?” “还不滚出去找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是!” 青语一骨碌爬起来,往外奔来出去。 楚玄信身边的气温立刻骤然下降,他继续说道: “阿常,吩咐下去,让人去注意街头巷尾的流言,若有任何对王妃不利的消息,彻查根源。” “你隨本王去一趟祝府!” 王府中人大气都不敢出,但凡有点身手的侍卫都被派了出去,白桃和绿竹眼泪汪汪地挤在李嬤嬤身边,大气也不敢出。 派派也在院中急得直打转。 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它知道柔嘉此刻会在什么地方,但仍旧很是担心那个小姑娘有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委不委屈,害不害怕。 但它却不知道该怎么跟楚玄信说这些,更不知道自己怎么样才能去到她身边。 楚玄信往外走时,看到派派的样子,难得的没有骂它。 路过时,还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耐著性子说道:“你也在担心她是不是,不要怕,我一定会把她找回来的。” 派派点点狗头:“汪汪汪!” 楚玄信又摸了它一把,仿佛在安慰一样,而后就带著阿常出了府门。 此时此刻。 柔嘉正躺在空间室的地上,头昏脑涨,努力想办法將自己身上的绳索解开。 由於实在被绑得太过严实,她只好像一只蚕蛹一样,从一楼顾涌著蹭著台阶爬到二楼。 靠著墙好不容易挣扎著站起身来,背著手拿过操作台的一只锋利的手术刀,试图一点一点地將手腕处的绳索割开。 “嘶。”一不小心,她划到了自己的手,疼得自己齜牙咧嘴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她眼泪汪汪地强撑著继续割,粗糙的麻绳摩擦著柔嫩的肌肤,有好几次还狠狠地擦著伤口,又疼又累,满头大汗。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绳结处割开,再加上那劣质麻药,让她整个人头疼无比,身体也虚弱得像是被抽乾了灵魂一样。 她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努力撑著墙站起身来,一步三晃地朝著存放药剂的柜子撞了过去,翻出一只解毒针剂,努力控制住颤抖的手,稳稳注射进自己的静脉中。 隨手扯过纱布摁在手腕的伤口,摁著止血,她这会儿实在没有力气了,好在伤口也不是很深。 疼痛让人清醒。 但她却实在是想不通,究竟是谁,下了这么大功夫要將她绑到这种地方! 柔嘉不知道楚玄信知不知道这件事,但这伙人將她藏得如此神秘,恐怕他就算是知道了,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自己。 她不由得有些担心起来,他该有多著急啊! 想著想著,肚子却咕嚕一声,不爭气地响了起来。 她嘆了口气,事已至此,还是先填饱肚子吧。 三层的休息室里,零食什么的还有的是。 柔嘉翻找了半天,竟然幸运地找到几盒自热小火锅,甚至还翻出几罐可乐来,就著风乾的牛肉乾,她吃得有滋有味,瞬间觉得体力恢復了不少。 她填饱肚子,这才顾得上去处理手腕上那些被勒出来的淤青伤痕。 才下到一楼药房,她忽然听到外面好像有声音传来。 她立刻顿住脚步,凝神去听,似乎是翻找的声音,还有爭执声传来: “开什么玩笑,一个大活人,在你们俩眼皮子底下消失了?你们是嫌命长了,拿这种理由来搪塞我?” “齐二爷,真的,真的是,我眼睛都没眨,她就没了!没了!她是鬼!啊!鬼!” “你疯魔了吧黄二!大白天的有什么鬼!我告诉你,公子马上就过来,你们最好想好怎么交代!” 柔嘉皱了皱眉头,重复道:“公子?” 那绑架她的人,是个年轻男子咯? 她脑海中一瞬间浮现出祝修元的身影,片刻后,又晃了晃脑袋,否定了。 若是祝修元,他何必多此一举地大庭广眾地与自己起爭执呢,那紧接著自己被绑架,他不就是嫌疑最大了吗? 而且,他图什么呢? 柔嘉不得其解,却也不好轻举妄动,外面实在是太危险了,她还是继续在这空间实验室多待一会儿吧。 楚玄信,你不要太担心我啊! 我没事的,我很安全的! 她想著想著,鼻子一酸,委屈的泪水就要往下掉。 赶忙抬起袖子擦了擦鼻子,哭什么! 於是她拿了药水,又转头回了三楼,坐在休息室中,轻轻地交替揉著自己手腕上的淤青。 她咬牙切齿地细细想著,他喵的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等出去了,一定要揍得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第218章 你当本王是傻子吗? 祝府后院一处幽静的亭子中。 一白一黑两位年轻公子正在对弈。 “幽王殿下,承让了。”身著白衣的祝修元落下一子后,大片大片的黑棋,瞬间失去生机。 身著黑衣的夏幽王定定看著棋局,信手將手中的棋子丟下,哈哈大笑:“哎呀,祝公子少年天才,真是名不虚传啊。” 祝修元微微一笑:“幽王殿下才是人中龙凤。” 夏幽王目光闪了闪,笑问道:“祝公子,本王要娶你五妹妹祝凤仙做正妃,你为何不同意?” 祝修元將棋盘上的棋子一颗一颗地收回盒子中,棋盘上原本杀机四伏的局势,也逐渐一一褪去。 他头也不抬地说道:“五妹妹小小庶女,怎么配得上幽王殿下的天资?” “幽王殿下和朝乐长公主公主才是绝配啊。” 夏幽王眸光顿了顿,说道:“琼华宴时,祝公子也在。你的四妹妹,也就是七王妃祝柔嘉,她那一番作为,早就斩断了我和朝乐长公主之间所有的可能。我与你五妹妹的亲事也已经迫在眉睫,配不配得上这样的话,祝公子就不必再说了吧。” 祝修元终於將棋盘上的棋子都分开,他抬头看向夏幽王: “王爷,不是一向相信事在人为吗?长公主国色天香,倾国倾城,不然幽王殿下也不会年年岁贡都亲自来大顺了吧?” 夏幽王与他对视,不再说话。 祝修元轻轻靠在椅背上,蛊惑道:“幽王殿下,您甘心吗?” 夏幽王忽然像是被激怒了一般,他抬手將棋盘掀翻,原本整理好的棋子散落一地,黑白混杂在一起,一片混乱。 “我如何甘心?” 他怒道:“七王妃祝柔嘉也是你们祝家的女儿!” “你今日一而再地挑衅於我,到底何意!” 祝修元勾起嘴角笑了笑,说道:“幽王殿下何必生气呢?在下可是站在您这边的。” “我们祝家的女儿,也並非都是向著我们祝家的。” 夏幽王喝了一口茶,並未言语。 祝修元收起风光霽月的神色,目光变得讽刺: “我的母亲死於她手,我嫡亲的妹妹祝凤桐和废太子在守皇陵,我煊赫的祝家屡受打压一蹶不振,都是因为她!” 夏幽王语气平淡,四两拨千斤:“这不过是你们祝家的家事,与我有何干係?” 祝修元轻笑一声:“幽王殿下是个聪明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所以,考虑与在下合作吗?。” 夏幽王目光一闪:“合作?你想与本王合作什么?” 祝修元说道: “您不如问问自己,想得到什么?比如说,大顺的庇佑?长公主下嫁?抑或是大夏的王位……” 夏幽王猛地放下茶杯:“大胆!”话虽这样说,却没有真的生气的意思。 祝修元笑了笑,继续说道:“炼钢术!只要有了祝柔嘉手中的炼钢术,这一切对王爷来说,不过是唾手可得!” 夏幽王没说话,目不转睛地看了他一会儿,似乎在权衡利弊。 好一会儿他才说道:“听闻七王妃身边侍卫眾多,且身手都很是不错,从她手中夺得炼钢术,並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祝修元微微一笑,道:“巧了,祝柔嘉现在就在祝家的一处別院里,身边也並无侍卫。王爷若是有兴趣,在下就带王爷一同前往。” 夏幽王眸光闪了闪,渐渐蓄满了残忍的笑意,说道:“你绑架了祝柔嘉?” 祝修元淡笑道:“话不能这么说,一家人,敘敘旧而已。” 二人各有算计地看著对方,忽然又哈哈大笑起来,在这一刻达成了见不得光的合作。 “公子,公子!” 远处传来几声急促的喊叫声,祝修元转头望过去,见是府上的管家祝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何事啊?” 祝兴跑上前来,气喘吁吁地说道:“公子,七王爷来府上了,指明要见您!” “七王爷?” 祝修元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目光与夏幽王对视一番,彼此露出一个瞭然的笑意。 楚玄信倒不是个笨人,祝柔嘉一失踪,立刻就来祝家找人了。 既然如此,那接下来就要看祝修元的表演了。 祝修元装模作样地一拱手,歉意地说道:“幽王殿下,抱歉,府上有事,恐怕在下失陪了。” 夏幽王十分大度:“无妨,祝公子儘管去忙,本王晚些时候再约公子喝茶。 祝修元点点头:“今晚酉时,不见不散。” “祝兴,送幽王殿下从后门出府。” 祝兴有些迟疑地看了祝修元一眼,疑惑地说道:“王爷,这是否於礼不合啊?” 夏幽王脸含笑意:“唉,不打紧!七王爷是府上的贵客,怎么好衝撞了呢?” 祝修元信步走到祝府前厅,一进门,立刻就感受了无比压抑低沉的氛围,抬头一看,主座上坐著的楚玄信,面若冰霜,那吃人的眼神简直像个活阎王一般。 一旁的祝成景陪著小心,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见祝修元进来,楚玄信冷哼一声:“拿下!” 阿常二话不说走上前去,將祝修元的双手反剪到背后,膝盖顶著他的腿弯,將他摁倒在地。 祝修元到底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立刻感受到了实打实的痛苦,骨头都要被摁碎了一样。 他仍旧做出一副疑惑地表情,问道:“七王爷这是何意!” 祝成景也是一脸慌张,想上前去阻拦,又觉得自己丝毫不是阿常的对手,他赶忙问道: “七王爷,有话好好说,犬子一直在外游学,才刚回府不到两月,一直在闭门念书,不知何处惹怒到了王爷啊?” 楚玄信不跟他废话,直截了当地问道:“七王妃在哪?” 祝成景一听到柔嘉的名字,瞬间大惊失色,仿佛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一样。 在他的意识里,总觉得祝家只要跟柔嘉扯上关係,那就没有个好的时候。 而祝修元则是忍著心底残忍的兴奋感,皱起了眉头,替自己分辨: “七王爷,四妹妹还没有回府吗?今日我在知鱼酒楼时是见到了四妹妹,当时我邀四妹妹一同用饭,四妹妹不屑与我同席,就已经先行离开了。” “我这个做哥哥的,本来是要追出去的,奈何当时同行之人是位女子,实在是不方便。况且我见四妹妹带著不少侍卫僕从,也就任由她走了。” 楚玄信冷笑一声: “你当真以为编了这番天衣无缝的託词,就能替自己开脱了?当本王是傻子吗?” 第219章 呜呜呜你怎么才来啊 祝修元目光闪了闪,嘴硬道: “確实,我身旁的友人当时与四妹妹起了一些爭执。但总不能因为这件事,就將四妹妹的失踪,怀疑到我身上吧?” “况且四妹妹离开时,我与友人仍在知鱼酒楼用饭,这是许多人都亲眼看到了的。” 楚玄信听著他这套为自己开脱的堂皇之词,越发没有耐心,一字一句地说道:“本王年少时,曾在章国舅的军营待过几年。” “遇见不听话的新兵蛋子,一顿马鞭抽下去,就听话的跟个小鸡崽子似的。骨头若是再硬一点的,再赏几十军棍,没有不会好好说话的。” 祝修元脸色猛地变得毫无血色。 他定了定心神,又觉得,天子脚下,就算楚玄信是个王爷,也总不能大庭广眾之下就对自己用私刑。 想来这话,就只是威胁罢了。 楚玄信看祝修元的脸色从犹豫重新变回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嗤笑一声,道:“带走。” 说完起身就要往外走。 祝修元震惊的张大嘴巴,似乎完全没想到,楚玄信如此罔顾法纪,跟他来真的。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阿常顺势塞了一块破布堵住了嘴。 祝成景本能地觉得自己这唯一的儿子,怕是要大祸临头了,赶忙起身阻止:“七王爷!您这是何意啊!” “修元何罪之有?七王爷竟要对修元动私刑!您眼里还有没有一点王法了!” 楚玄信侧头看他一眼,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此刻满是戏謔: “祝丞相,本王提醒你一句,皇宫的宫门还没关,你此刻快马加鞭赶过去,还能赶得上去告御状。” “你早点去,你儿子也能少受点罪。” 祝成景那张苦瓜脸上又多了几分憋屈:“……你!” 楚玄信转身就走,阿常单手拖著祝修元紧隨其后跟了上去,祝修元挣扎,立刻就被阿常一巴掌拍晕,祝成景想要上前阻拦,被阿常一个冷眼挡了回去。 “老爷,七王爷和大少爷……”管家祝兴满脸惊恐地看向祝成景:“七王妃又是怎么了?咱们祝家……” 祝成景比方才看上去更加颓败了,脸上的皱纹都写著悲苦与怨恨。良久,他咬牙道: “祝柔嘉这个灾星!当初我就不应该娶李氏那个庸俗的商户女!” 祝兴一惊,眼见四下无人,赶紧劝道:“老爷,您慎言啊,四小姐到底是王妃……” “备车!进宫!”祝成景咬牙切齿:“修元被他带走,绝不会有好果子吃。” …… 王府的地牢里。 “已经两个时辰了,还没有七王妃的消息?” 楚玄信闭著眼睛,声音沙哑,带著十足的寒意。 阿正紧张道: “一路沿著河道都找过了。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跡。已经吩咐过去,洛城所有的城门都已经关闭,王妃极有可能,就在洛城里。” “我们已经改变策略,开始在城內搜寻了……” 楚玄信抬起眼睛,那双桃花眼丝毫不像是一个人类拥有的眸色,带著恶虎雄狮一般嗜血的神色。 “祝修元。” 楚玄信的语气,像一把利剑一样,仿佛阎王爷在下最后一道通牒一般:“说,柔嘉在哪儿?” 祝修元觉得自己耳朵里听到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黑白无常索命的通知一般,寒意从尾椎骨升起,直衝天灵盖。 他打心底升起一阵恐惧,反而不敢说了,嘴硬道:“我说了,四妹妹失踪一事,与我无关。” 楚玄信阴冷的笑了一下,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高高扬起的鞭子仿佛一头巨大的眼镜王蛇一般,带著凌厉破空的声音,自上而下带著恨意重重撕咬在祝修元身上。 “啊!!!!” 一炷香不到的功夫,楚玄信得到了一个地址,顺便將祝修元和夏幽王那见不得光的合作,了解得一清二楚。 —— 柔嘉在空间实验室中三楼的沙发上眯了一会儿。 醒过神后,又去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 此刻,整个人神清气爽地躺在摇椅上啃著薯片看漫画。 完全不知道外界为了她,已经闹得快要翻天了。 不是她不想出去报平安,实在是,她不敢出去啊,不知道自己被绑到了哪里,更不知道外面那俩猥琐男是不是还在守著。 她一边看,一边竖起耳朵,听著外面的动静。 忽然间,又听到那个中年男子齐二爷说道: “算你们兄弟二人烧高香了,公子此刻不在府里。哼,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能跑到哪里去?你们兄弟俩最好快点找到她!” 黄大和黄二有些不服气,又没办法,只好应了声:“知道了,知道了。” 外面又响起一阵脚步声,似乎是齐二爷走远了。 黄大和黄二边骂脏话,边开著下流的玩笑,东找西找地翻著东西。 “哥,你他娘的方才也瞧见了吧,我眼睛都没眨,那小娘子就一下子消失了,她要不是个鬼,就是个妖怪!” “二弟,这事儿是有点蹊蹺!早知道,还不如叫你上了她!看看她到底是人是鬼!” “去你的!老弟再急色,也不敢拿小命开玩笑啊!不过哥,你瞅见了吗,那小娘子的脸蛋长得是真好看!” “哎呀,哎呀,別说了……赶紧干活,干完活,晚上哥带你去喝花酒!” 柔嘉越听越觉得不像话,却不得不忍著厌烦,继续听下去,希望能再听到一些有价值的消息。 黄大和黄二仍旧在骂骂咧咧的。 忽然间,觉得周围的空气似乎冷冽了几分。 黄二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抱怨道:“哥,这买卖做得真是不值!” 黄大头也不抬地说道:“是他娘的……啊!” 耳边响起男子一声充满惧怕的喊声,但很快,声音便小了下去。 黄二立刻警惕地回头去看,下一秒,那把带著温热血痕的利剑就架在了他的脖子。 楚玄信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极寒之地传来一般,冷声道: “七王妃在哪?” 柔嘉心中一动,眼泪立刻就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 呜呜呜,楚玄信,你怎么现在才来找我啊! 第220章 怎么越哄她哭的越狠 她一著急,也顾不得其它,意念一动,直接就出了空间。 入眼又是那座亭子,只是四周掛起来的帷幔都已经被掛起来了,她这才发觉,原来这处亭子,就在原先自己所住的明月苑外。 她皱著眉头,来不及多想,一回头,刚好能看到楚玄信长身玉立的身影。 迎著光,就如同天神下凡一般。 楚玄信看著凭空出现的柔嘉,脸上的那股暴虐霎时间云销雨霽,彩彻区明。 他眼神里写满了眷恋:“阿柔。”说著就要朝她那边走过去。 原本被嚇得两股战战的黄二,听著那忽然出现的声音,胆战心惊地扭头一看,隨即大叫一声,“鬼啊!” 立刻就换来楚玄信一剑封喉。 楚玄信弯下腰,伸手一把將她从地上捞起,而后紧紧將她按在自己胸口,仿佛要將她与自己的骨血融为一体一般。 柔嘉赖在那个温暖熟悉的怀抱里,整个人都觉得又重新活过来了。 她离开知鱼酒楼时,才过午时,而如今日头渐渐西沉,换上了漫天灿烂的霓霞,所有美好的风景,她一点也没有错过。 “阿柔。”楚玄信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脑袋埋在她的颈窝,掩饰著自己的惶恐。 “玄信哥哥,我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柔嘉说完这话,反手將楚玄信抱得更紧了一些。 “我刚才可害怕了,你怎么才来啊。” 委屈一瞬间就涌上心头,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淌,柔嘉紧紧地抱住楚玄信的腰身,不住地呜咽著:“嚶嚶嚶……” 楚玄信心疼得像针扎一样,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伸手托著她脸,额头抵著他的额头,声音哑哑的:“抱歉阿柔,是我来晚了,別哭了好不好。” 其实楚玄信不知道。 小孩子哭的时候,是越髮禁不住哄的,要是没人哄,那一会儿也就没事了。 但要是一直有人哄著,就止不住心里的委屈,反而越哭越停不下来。 柔嘉闭著眼睛,哭得天昏地暗,伸手搂著他的脖子,整个人就像树袋熊一样,粘在了他的身上。 楚玄信吻了吻她泪湿的眼睫,轻声说道:“阿柔,別哭了,你一哭,我心都要碎了。” 柔嘉越发哭得跟个泪人似的。 楚玄信不停地帮她擦著眼泪,轻声问道:“可有哪里受伤?” 柔嘉扁著嘴:“有……” “哪里?” “手腕!” 楚玄信抬起她柔嫩的手腕一看,果然青青紫紫的一大片,他眼神里那股暴虐瞬间又起。 “我带你回去。” —— 柔嘉躺在扶光院西厢房的床上,眼泪汪汪地任由胡老头替自己检查手腕上的伤痕。 一见楚玄信进来,鼻子一酸,眼泪立刻就又落下来了,她还哇的一声,就开始哭了起来。 给胡老头嚇了一跳:“是不是还有其它的伤口?!” 就手腕上这些伤痕的话,不至於啊! 这些都是淤青,就是看著严重一些,她自己先前已经揉过,很快就会好了。怎么这会儿又哭起来了! 胡老头问了半天,柔嘉就是不说话,他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楚玄信一脸心疼地站在门口,瞬间瞭然: “喔,小七来了啊。” 小丫头片子,跟小七感情好,就爱撒撒娇。 胡老头起身拎著药箱出去了,还贴心地把门给带上了。 柔嘉委屈巴巴地看著楚玄信,怨念道:“我都疼死了,你去哪里了嘛,都不陪著我。” 楚玄信十分冷静:“替你去报仇了。不是说手腕疼嘛,我去把他的手给斩下来了。” 柔嘉:“……” 她的哭声顿住了,伸手擦了擦眼泪,说道:“干嘛不让我自己来砍啊?” 楚玄信嘖了一声,面带笑意:“……还以为你会害怕,不忍心。” 柔嘉:“……都那样对我了,我干吗不还回去。我也不是什么圣母啊!” 说著说著,她这才想起来问道:“你还没跟我说,是谁绑的我呢?” 楚玄信漫不经心地说道:“这个人你见过的。祝家名义上的嫡长子,祝修元。” 柔嘉嘆了口气: “是他啊?这祝家人还真是阴魂不散呢。我这会儿忽然觉得小时候那个算命先生说得挺对的,我跟祝家,確实是相剋啊。” 楚玄信伸手给她擦了擦眼泪,轻声说道: “阿柔,不要这么说,你是天底下最有福气的女孩子,祝家的问题,是根上就坏了,怪不到你身上。” 柔嘉忍住想哭的衝动,努力的笑了一下,她说这话,只是调侃一下,並不是觉得自己不好的意思。 但楚玄信却连这样的小事,都认认真真地跟她解释。 这样一个男人,怎么能不让人心动呢? 她忽然就很庆幸,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时,遇到了楚玄信,救下了楚玄信,嫁给了楚玄信。 这个男人是在这个世界里,对她最好的那个人。 好到只要在他身边,就生出无限多的勇气,去面对这个陌生的世界,去和他一起守护彼此的那片天地。 柔嘉看著他那张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忽然就忍不住,伸手抚上他薄薄的嘴唇。 楚玄信脸上的线条很好看,凌厉与柔和达成了一种完美的和谐,他的皮肤白皙无瑕,在她的手中的触感,像是暖玉一样。 柔嘉眨巴眨巴眼睛,咽了口口水,说道:“亲我。” 楚玄信咽了口口水,眸色深了几分,哑声问道:“你说什么?” 他怜惜地看著女孩娇美的容顏,伸手抚上她豆腐一样软嫩的脸颊,拇指来回摩挲著她嫣红水润的唇瓣,不確定道: “你要我亲你?” 在他人生最晦暗的时刻,遇到柔嘉,就好像是一个人艰难行走在荒无人烟的沙漠中,濒死之际,遇到一场恰如其分的天降甘霖。 这甘霖浇透荒芜,而后,在危机四伏的流沙中,开出娇贵艷丽的花朵。 於是他不能再退,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不愿意让她受到一丁点风沙的侵袭。 他们两个人 柔嘉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她伸手勾著他的脖子,撑著抬头,吻了上去。 她仿佛献祭一般,柔顺地闭著眼,將自己胸腔中浓浓的情爱紧紧贴在他的唇舌间。 楚玄信感受著如同小猫舔舐一般酥酥麻麻的温热触感,在自己口腔中一点一点地攻破自己的自制力,勾起他心中炽热无比的熊熊火焰。 她是我的。 他势在必得而又天经地义的確定。 我也是她的。 他死心塌地而又甘之如飴的决定。 第221章 带你进入我的秘密空间 柔嘉本想著浅尝輒止,亲两下就得了。 就在她支撑不住想要躺回去的时候,楚玄信却顺势將唇舌跟了过去,就像是口渴的人遇到了甘甜的清水,飢饿的人遇到了香甜的麵包,狼吞虎咽,决不罢休。 等到她被放开的时候,整个人慾哭无泪,后悔自己招惹他干什么! 楚玄信心满意足地直起身子,伸手拿过一旁桌子上放著的莲蓬,开始认真地给柔嘉剥莲子吃。 嫩绿色的莲子,被他漂亮修长的手指中来挤压,揉搓著轻轻剥开一道缝,而后撕下那浅浅一层外皮,再细致地去掉莲心,这才將白白的果实,递到柔嘉唇边。 不知为何,明明是很简单的动作,柔嘉却觉得色气满满。 实在是羞得不想张口。 楚玄信疑惑地皱了皱眉头,只好將莲子收回来,放到自己嘴边,张口轻轻咬了一口。 他品尝著清甜的味道,说道:“阿柔,你尝尝,是甜的。” 柔嘉:“……快別说了,你自己吃吧。” 楚玄信又剥了一个,放到她嘴边,劝道:“你尝尝嘛。” 柔嘉在他殷切的注视下,只好张口,將那颗莲子喊了进去,她胡乱咬了几口,就赶紧吞了下去。 楚玄信这才满意,继续认真地剥著莲子。 柔嘉脸红红的看著一颗又一颗莲子,在楚玄信的手里脱下外衣。没话找话地问道:“你查到是谁绑架了我吗?我隱隱约约听那人说,是一位公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楚玄信手上动作顿了顿,说道:“是祝修元。” 柔嘉疑惑地皱了皱眉头:“祝修元?他绑架我做什么?该不会是为了孟小婉吧?” 楚玄信目光冷了冷,说道:“他倒不是这么色令智昏的人。他自己交代说,因为祝家。” “他出去游学不过一年的时间,回来后整个祝家都没了。才將气撒在你身上。” “还想著跟那夏幽王一起,从你这里拷问出炼钢的方子。” 柔嘉瞪圆了眼睛,越听越唏嘘,好一会儿,才嘆了口气,说道:“自从拿回我娘的財產,替我娘报了仇。这祝家,我就巴不得与他们井水不犯河水了。” “只是没想到祝修元竟然还有几分骨气,为了祝家煞费苦心,还能拉拢到夏幽王,呵,这还真是高看我。 楚玄信懒洋洋的嗤笑一声:“他有骨气?一鞭子下去,该说的不该说的,他都吐了出来。” 柔嘉:“……” 那这人还真是,软脚虾。 柔嘉挑挑眉,又好奇地问道:“那玄信哥哥,你是怎么知道,绑架我这事儿是祝修元乾的啊?” 楚玄信嘖了一声,说道:“他回来洛城那一天,我就让人盯著他了。前些日子,查到他在採买制火药的材料,原本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你一失踪,我就立刻明白了。” 柔嘉笑了笑,感慨道:“真有你的!怪不得,怪不得你一开始就去祝家拿人了。” 楚玄信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还好你没事。” 柔嘉没说话,又吃了一口莲子,沉默半晌,她主动说道:“玄信哥哥,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会突然凭空出现在你眼前吗?” 楚玄信剥莲子的手一顿,他看著柔嘉那张红润白嫩的脸颊,水润的眸光像是水晶一般,清澈透亮。 她真是不知道自己这幅天真无邪的样子,有多么令人著迷。 这一瞬间,楚玄信忽然就很想,很想,永远永远將她藏起来,藏在自己的身边,永远都不让任何人看见。 她的笑容,她的眼泪,她的欢喜,她的恐惧,统统都只留给他一个人。 他知道这对她来说,是一种桎梏。 但是他就是受不了,她这样的美好,会有人试图想要破坏。 楚玄信眸光一沉,丟开手中的莲蓬,俯身下去,比刚才更加凶狠地去亲吻她的柔软的唇瓣,让它开出一朵妖艷的玫瑰花来。 等柔嘉挣扎著快要喘不过来气时,楚玄信才放过她。 他眼神灼热,呼吸越发粗重,一字一句地说道: “无所谓的。不管你是人是鬼,是妖是魔,亦或是其它什么的仙灵精怪。都是我楚玄信明媒正娶,拜过天地祖宗的媳妇儿。我认了。” 语气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热,午后吃一块西瓜吧,別管西瓜是什么品种了,只要甜就够了。 柔嘉伸手扶额,话是好话,怎么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呢。 她想了想,觉得事已至此,再瞒著他,也实在是没有必要。 看著他认真地说道:“哎呀,楚玄信你放心,我是人,活生生的人,不过有个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楚玄信点点头:“你说。” 柔嘉深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我想带你去看看我方才藏身的地方。” 楚玄信想都没想就说道:“行。” 见他答应了,柔嘉也不多话,伸手拉起他的胳膊,意念一动,带著他一起进入了空间实验室。 “就是这里。”柔嘉的声音轻快。“我的秘密基地!” 楚玄信瞪大眼珠子,看著自己身处的这一处神秘空间中。 这里的建筑材质和他的那个时代不同,房间结构和丝毫不一样,一排排整整齐齐的小盒子,只有药材柜子还熟悉一些…… 柔嘉伸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回魂啦!回魂啦!” 楚玄信纵然再有心理准备,此刻也是觉得十分震撼,他努力保持著一副镇定的模样,不想在媳妇儿面前,露怯。 柔嘉哪里不明白他的意思,伸手牵起他的手掌,大大方方地说道:“我先带你看看,然后再跟你说,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 “一层都是现成的药,没什么好看;二层,嗯……这些东西,是在很久很久以后的未来,才会用到的;快来三层这里……” “这是肉乾你尝尝,还有这个糖你也吃吃看,就剩下这最后一包了,我都捨不得吃呢,留给你了。哎呀,这是我吃完还没收拾的小火锅……” 柔嘉嘰嘰喳喳的,像是猴子献宝一样。 將那些她觉得好的东西,一股脑地找出来分享给楚玄信。 楚玄信怀里抱著一堆五花八门的零食:“......” 第222章 这个仇我要亲自报! 柔嘉手里捧著最后一袋溜溜梅,转身就要递给楚玄信,迫不及待想跟他分享自己最爱的零食。 结果一回头才发现,他整个人都快被她的零食给包围了!! 楚玄信一脸无奈地笑了笑,很是宠溺地说道:“阿柔,我实在是拿不下了。但你说的这些吃的东西,我从来没见过。” 柔嘉嘿嘿一笑,乾脆撕开袋子,拆了颗梅子,塞进楚玄信的口中,然后又十分珍惜地给自己吃了一颗。 酸酸甜甜的梅子一入口,她觉得连天灵盖都透著酥酥麻麻的爽。 整个人大喇喇地瘫在了沙发上,说道:“太好吃啦!” 楚玄信感受著口中酸酸甜甜的味道,又学著她的样子,起身去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整个人立刻觉得像是陷进了云里一样。 他满脸惊讶地看著柔嘉,眼睛闪著光,激动地说道: “阿柔,你该不会真的是什么小仙女吧!这么好吃的梅子,和这么柔软的座椅,是不是仙界的东西!” 维持了十几年的沉稳,终究还是在溜溜梅和沙发麵前败下阵来! 柔嘉点点头,双手捧起脸蛋,很诚实地说道:“对,全对。我原本是小仙女,后来触犯天条被贬下凡间,这才遇到了你。” 楚玄信竟然真的信了几分,他目光灼灼:“你犯了什么天条?” 柔嘉故作深沉:“我偷看二郎神洗澡!” 楚玄信:“……” 气! 很气! 谁能告诉他,他那软软糯糯的可爱媳妇,为什么还有这种奇怪的爱好? 柔嘉见他一副气呼呼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哎呀,你这个呆头鹅!” 楚玄信此刻心情有些复杂,不知道是开心柔嘉没有偷看別的男人洗澡,还是该难过,连媳妇的玩笑自己都分不出来了。 柔嘉笑够了,直起腰来,这才开始认真地说道:“其实,我不是什么仙女。我是借尸还魂来到你们这个时代的。” 楚玄信闻言一愣,借尸还魂? 他把柔嘉上下打量了一番后,问道:“那你原本是谁家姑娘?” 就算是借尸还魂,那也得让他知道,他媳妇到底姓甚名甚! 柔嘉见他竟然没被嚇住,还好奇地开始追问,瞬间觉得与他的关係,比从前更亲近了一些。 她笑著说道:“我原本也叫柔嘉,是来自未来很多很多年以后的人。” “我所在的实验室发生了一场爆炸,再醒来后,我的灵魂就出现在祝柔嘉的身体里了。” “哦实验室,就是我们现在呆的这个地方,我前世是做医生的,这些设施都是那个时代的……” 一番解释,將来龙去脉讲得清清楚楚。 只是好多现代的名词,一时半会儿还没办法说得更加明白一些,不过嘛—— “来日方长!” 柔嘉说得口乾舌燥,试图打住楚玄信的好奇提问:“玄信哥哥,反正这个空间是跟著我过来的,只要我调动意念,就可以重新回到这里了!” 楚玄信还想再问,但看著柔嘉的样子,终究还是忍了回去,整个人像一个憋著话的好奇宝宝一样。 柔嘉好笑地看著他:“那行吧,允许你再问最后一个。” “那个箱子!”楚玄信立刻指著一旁的冰箱,问道:“那个箱子里为什么一打开就是冷冷的!” 柔嘉解释道:“那是冰箱……用电製冷的。” 楚玄信立刻就想再问,什么是电,被柔嘉乾脆利落地伸手捂住了嘴,意念一动,带著他出了空间,重新回到了扶光院的西厢房。 柔嘉看著他眸子里闪亮的光,觉得十分好玩,她调侃地说道:“原先不敢告诉你,是怕你把我当成异类,绑在架子上烧死。” “我怕疼,又怕死,就谁也不敢说。” 一回到这古香古色的绣房中,楚玄信心头的那份激动慢慢压下去,终於恢復了几分理智。他拉著柔嘉的手,跟她说道:“你做的是对的。” “怀璧其罪。你保护自己是应该的,阿柔,你要记得,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你都要最先考虑自己。哪怕是我,都不及你的性命重要。” 柔嘉张了张嘴,没想到楚玄信会跟她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让她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回应。 她稳了稳情绪,只好说了句:“那我希望,永远都不会那个时候。”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阿正的声音:“王爷,王妃,宫里来人了!让您带著祝修元即刻进宫去。” “知道了。”楚玄信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他俯身在柔嘉头上吻了一吻:“我去一趟,你好好歇著。” 柔嘉哪还躺得住,她鲤鱼打挺直起身来:“等等,我跟你一起去!”说著她抬手就打散了自己的釵发。 楚玄信看得嘴角直抽抽:“……” 怎么办,媳妇一出手,忽然觉得有人要倒大霉了耶! 柔嘉三步並两步地奔到妆檯前,一边照著镜子,一边隨手从空间中掏出各种奇奇怪怪的药水,就往脸上手腕上擦著。 一等她转过身来时,楚玄信差点没认出她来。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柔嘉脸上高高肿起,眼眶乌青,胳膊上一道又一道被绳子勒出来的红痕,十分可怖。 整个人看起来,完全就是死里逃生的悲惨模样,不忍直视。 楚玄信眼底的暴虐瞬间就又要起来,他声音颤抖:“阿柔……” 柔嘉咧著大嘴笑了笑,露出白白的牙齿, “有人要绑架七王妃。那七王妃自然该是一副被绑架的样子。有人还要在这个时候为难救妻心切的七王爷,那我倒要看看,谁脸上不好看!” 她眼中透著浓浓的狡慧,看著楚玄信时,又像是狮子护犊子一样的目光。 “走吧,玄信哥哥。这个仇,我要亲自报才过癮!不仅如此,我还要闹得天下皆知才好,让他们知道知道,我,祝柔嘉,不是他们惹得起的人!” 虽然她在张牙舞爪地放狠话,也知道她一向是言出必行的做派,但楚玄信莫名觉得她真是可爱极了。 她想要,他就陪她再次去搅个天翻地覆。 他懒洋洋地吩咐: “阿正,去地牢將祝修元提出来。” “叫阿常去祝府后门守著,等夏幽王已出现,就绑了他带进宫里来。”楚玄信说著,伸手解下腰牌递了过去: “拿著这个给阿常,进宫时,没人敢拦。” 第223章 没想到你骨头这么软 “派派放心,我没事的。你在家等我。” 柔嘉踏出房门,派派立刻迎了上来,惊慌失措地给她传音:“小柔儿,你怎么这副样子了!” 她揉了揉派派的狗头,低声安慰了一句。 派派看到跟在她身后的楚玄信,识相地摇了摇尾巴,一溜烟地跑开了。 楚玄信紧走几步,走到柔嘉身前,打横將她抱了起来。 柔嘉双脚一腾空,下意识地搂紧了他的脖子,娇嗔道:“你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走……” “嗯?王妃的腿不是被绑匪打伤了吗?”楚玄信冲她挑挑眉:“腿断了还怎么走路?” 柔嘉恍然大悟,立刻哎哟哎哟地嚎叫起来:“哎呀,我的腿啊,痛死我了!” 楚玄信朝她眨眨眼,柔嘉会心一笑。 远处的派派不由自主打了个冷战,这对小夫妻又要开始坑人了,哪个不长眼的傢伙要倒霉咯! —— “啊!啊!我的手!我是祝丞相的嫡长子!你们竟敢对我用私刑!” 祝修元最爱穿的那身雪白衣衫,已经在地牢中沾染了脏污,一道醒目的鞭痕自背部一直延伸到大腿处,衣衫破烂,血跡斑斑——楚玄信饱含怒意的一鞭子,不容小覷。 他此刻脸上涕泪纵横,嘴里还在不断威胁著,那份温润如玉閒云野鹤般的气质,早已变得狼狈不堪。 他此刻心里的恐惧是实实在在的,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是算计別人,不费一兵一卒的得到他想要的。 他自恃清高,从来未曾到过地牢这样阴森晦暗的地方,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也会被人像猪狗一样关在这种地方。 隨著一阵吱呀声,厚重的铁门被推开了。 祝修元赶紧抬头,光线很是刺眼,他一时间还未看清来人,赶紧高声喊道:“快放了我!你是来放了我的是不是!” 阿正木著一张脸,快步上前,用手中的木塞將祝修元那些叫嚷全数堵了回去,而后又往他头上套了一个麻袋。 从七王府进宫的路程不远,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皇宫中的养心殿,就变成了断案的公堂。 祝成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朝著天德皇帝哭诉: “七王爷滥用私刑,枉顾礼法,光天化日之下,將老臣的嫡长子从府中带走,皇上一定要为老臣做主啊!” 天德皇帝眼下一片虚浮乌青,整个人十分精力不济地坐在堂案后,皱著眉头,十分不耐烦地说道: “祝爱卿,这话你已经说了三遍了,朕已经让石公公去传唤老七,有什么冤屈,等他来了一起说。” 柔嘉一行人到养心殿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金碧辉煌的宫殿中,忽然就变得拥挤了起来。 柔嘉靠在楚玄信怀中,满身狼狈,整个人仿佛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叫人一见,连重话都捨不得说。 她哽咽著嗓子朝著天德皇帝问安:“呜呜呜,给皇上请安,臣妾,臣妾腿断了,无法站立,殿前失仪,请皇上怪罪!” 天德皇帝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看著柔嘉,又看了看楚玄信,很是诧异地问道:“老七!七王妃为何成了这番模样啊!” 祝成景见到柔嘉的样子,是大惊失色。 他瞬间有了种不好的预感,脑瓜子飞快地转动起来,楚玄信先前来祝府带走祝修元时,分明是问了句七王妃在哪的话! 糟了! 祝柔嘉这样子,不会是跟祝修元有关吧! 此时,宫中的侍卫拖著一个蠕动的麻袋走进殿里,三下五除二,解开了麻袋的绳结,还十分细心地將麻袋中人的口塞给取了下来。 祝成景一见自己的宝贝儿子,竟然成了这副狼狈样子,立刻就绷不住了,他嗷的一嗓子喊了出声: “修元!我的儿子啊!修元,你怎么了?修元,修元你的手呢?!” 四面八方的眼神立刻匯聚了过去。 祝修元整个人匍匐在地,突然有种强烈的羞愤的感觉,他张了张嘴,很想跟自己的父亲告状,说是楚玄信对他用私刑,还斩下了他的双手。 但是他盯著眾人或同情或怜悯或审视或鄙夷的眼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咬牙,低著头痛哭不停。 楚玄信和柔嘉对视一眼,柔嘉立刻也紧隨其后地哭了起来,她一脸委屈的看著祝成景: “父亲,父亲,你只关心哥哥,不关心我这个女儿的吗?” “父亲,你问问哥哥,他到底为什么要绑架我啊!呜呜呜,他绑架我,他还打断我的腿!父亲,我跟哥哥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绑架我……” “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啊皇上!” 天德皇帝没想到,这件事情背后竟然还有这么一桩缘由,一瞬间,他看祝成景的眼神,就变得更加厌恶。 祝成景后背一凉,他摇晃著祝修元的肩膀,质问道: “修元,你快说啊这是怎么一回事?!七王妃是你四妹妹,难道真是你绑架了她?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祝修元立刻顺著否认道:“不,不是我!我没有绑四妹妹!这件事不是我做的!” 祝成景鬆了口气,赶忙说道:“皇上,您听见了,七王妃被绑架之事与修元无关啊皇上!” 柔嘉冷冷地看了祝成景一眼,此人名义上是她的父亲,却对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关心之意,哪怕自己是这么一副狼狈样子,他连问都没有过问一句。 真是令人心寒。 楚玄信伸手將她抱得更紧了一些,感受到他关心的动作,她收回视线,不再多看。 祝修元跪在祝成景身边,磕头如捣蒜一般:“皇上,不是草民做的,不是草民做的……” 楚玄信嗤笑一声,似乎是没有想到堂堂丞相之子,骨头会软到这份上,更是震惊於祝修元的恬不知耻。 即便是再否认,人证物证俱在,又岂是他一句否认能抹消的? 楚玄信淡淡说道: “皇上,绑架七王妃的齐二爷和黄大都已经送往刑部,从祝修元的別院中也搜到了与王妃遇刺时的同款炸药。” “另外,七王妃被绑之后的藏身之处,亦是从祝修元口中得出的。” “还请皇上明断!” 天德皇帝满脸疲態,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 一切都是祝修元咎由自取罢了! 他隨口问道:“祝修元,七王妃到底是你的四妹妹,你为何要绑架於她啊?” 第224章 这锅,她不想背! 祝修元说不出口。 楚玄信替他说道:“祝修元的意思,是意图从七王妃口中探听出关於炼钢术的秘密。” 他刻意省去了祝家的那些恩怨,捡了影响最严重的事情来说。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天德皇帝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伸手一拍桌案:“大胆!七王妃的炼钢术乃大顺秘要,怎可隨意探听!” 他转而將视线看向柔嘉,严厉地说道:“七王妃,炼钢术事关大顺国运,切不可对自己的安危掉以轻心。” 柔嘉適时掉了两滴眼泪: “是,臣妾一直很是小心。除了太学儘量不出门的。王爷也在臣妾身边放了几个身手高强的侍卫。可,架不住有些人的狼子野心啊……” 说著她满脸委屈地看向祝修元,说道: “修元哥哥,你要是好奇,你问我就行了啊,干嘛绑我呢,还打断我的腿……” 祝修元早已嚇得两股战战,听了这话,立刻下意识地反驳:“我只让人绑了你,才没有动你一根头髮丝!” 祝成景:“……” 这倒霉儿子,方才证据摆在檯面上时,这蠢货不承认,现在被柔嘉一句话就给诈出来了! 柔嘉冷笑一声,嘲讽地说道:“哥哥这话的意思,我还要谢你不成?” 事已至此,堂案后的天德皇帝几乎是有些无奈地看著祝成景。 他忽然有些怀疑自己从前的眼光和判断,为什么选了祝成景这样一个人,来做大顺的丞相? 这个丞相教导出祝凤桐那样心思恶毒的大女儿,又教导出祝凤仙那样毫无廉耻的小女儿,连他们祝家唯一的嫡长子,也是个如此徒有其表的肤浅蠢货! 唯一一个拿得出手的女儿,还是从小就被他丟在了乡下! 天德皇帝闭了闭眼,忽然就起了厌弃之心:“祝成景,你儿子此番作为,还有什么话说?” 祝成景一心扑在儿子身上,还没发现天德皇帝的態度变化,他狡辩道:“皇上!修元此意,也是为了早些將炼钢术献给皇上啊!” “老臣听闻,七王妃一直醉心医术,在太学中为了参加什么比赛,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研究什么药材!这中间,从未花费心力在炼钢一事上!” “修元虽然做事的法子莽撞了些,但到底是为了我们大顺著想!还请皇上明鑑!” 柔嘉很是无奈地开口说道:“先前忘记说了,炼钢的法子虽然重要,但没有我,这钢材也炼不成。” “况且,我当日也说了,炼钢需要准备不少材料,正巧等夏幽王成了婚,离开大顺,我自然就要开始炼钢了。” 祝修元此刻多少也恢復了一些智商,见状,他赶忙反驳道: “你一个女子,不知道钢材这样的东西,对大顺的军力来说,有多重要!你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根本就没有当回事!” 他当然知道,在此事上,越把自己放在冠冕堂皇的位置上,就越是有生机!他虽然很是畏惧七王爷,但他下意识的觉得,现在既然是在养心殿,那皇上定然是为自己做主的! 天德皇帝的神色有些晦暗不明,这话確实说到了他心中的一些忌讳。 楚玄信眉头微微往下一压,脸色冷淡,说道:“七王妃的规划,不是你可以妄议的。” “祝修元,既然你这么喜欢攻心,那就让皇上看看,你心里又打的是什么主意。” 天德皇帝闻言,立刻又有些不自在,仿佛意识到,被几句话撩动心绪,实在不该是天子的心性。 祝成景满脸惊慌,此刻他还不知道他的好儿子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 祝修元瞪大眼睛,咬死不认:“我一心想的是大顺!” 楚玄信嗤笑一声,衝著外面浓黑的夜色,扬声道:“带进来!” 眾人不明所以,眼神齐齐往外看去。 几位侍卫再次押送著一位头上套著麻袋的男子,走了进来。 “夏幽王?” 摘下头套的一瞬间,天德皇帝难掩震惊的神色,这是怎么了?怎么又跟大夏扯上关係了? 祝成景十分诧异,惊慌地看著祝修元,像是在质问:“你还敢跟他勾结?” 祝修元心底的恐惧再次慢慢爬了上来,他很难想像,楚玄信已经胆大包天到,连大夏的幽王都这么堂而皇之的绑上大殿来了。 柔嘉眨眨眼睛,不明所以地问道:“幽王殿下?莫非我被绑架这事,也跟你有关係?” 天德皇帝的眼神眯了眯,若是大顺的七王妃被臣属国的王爷绑架,那这可就是明晃晃的挑衅了! 夏幽王虽然野心勃勃,但他並不傻,他立刻否认,而后又竹筒倒豆子一般,將祝修元怎么约他见面,说服他的那番话,一字不落地讲了出来。 说著说著,他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梆梆梆磕了三个响头,而后义正严词地说道: “皇上,小王左思右想,总觉得此事不妥,覬覦王妃手中的炼钢术,还胆敢绑架王妃,实在是大逆不道。” “小王当即想要返回去劝告祝家公子,没想到咱们大顺的七王爷如此眼明心亮,已经將祝公子拿下。” “好在七王妃平安无事……额。” 柔嘉当场哭喊了几声:“啊,我的腿好疼啊!” 夏幽王立刻掉转话锋,说道:“好在七王妃性命无虞。炼钢一法没有落入小人之手!实乃我大顺幸事啊!” 天德皇帝冷笑一声,咬牙说道:“幽王辛苦,退下吧。” 夏幽王从善如流:“小王告退。” 毕竟,家丑不外扬。 一国丞相之子,为了一己私慾,绑架皇室的七王妃,勾结他国的王爷,妄图算计大顺的国运,实在是狂妄而又愚蠢! 天德皇帝看向柔嘉,说道:“来龙去脉朕已经清楚,七王妃想要如何处理幕后元凶?” 此刻,他再忌讳楚玄信夫妇,在炼钢术没有全数交出来之前,也都不会跟他们撕破脸。 柔嘉垂下眼睫,掩去眼神中的一片冷笑。 天德皇帝这话就问得十分有意思了,按照大顺的律法,绑架皇室中人,勾结他国外臣,凌迟处死都算是轻的。 但这话若是从自己口中说出,那冷血无情逼死手足的恶名,定然也是逃不脱的。 天德皇帝,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啊。 但这锅,她可不想背! 柔嘉轻笑一声,將问题拋给祝成景: “父亲,您是咱们大顺的丞相,按律法,哥哥犯下的罪责,应该怎么处罚呢?” 第225章 腿断了,请不要活蹦乱跳 祝成景哑口无言。 天德皇帝到底不想放过给七王府添堵的机会,又问道:“老七,你说呢?” 楚玄信眼神眯了眯。 祝修元一瞬间觉得自己汗毛都倒立了起来。 越是平静的水面,底下越是暗流涌动。 楚玄信笑了一声,看著天德皇帝,一字一句地说道:“祝修元以窃国罪处,凌迟处死。祝丞相教子无方,纵子行凶,革去官职,流放三千里。” 此话一出,满堂寂静无声。 天德皇帝张了张嘴,有些词穷,楚玄信將此事上升到如此高度,实在是有些公报私仇的意味,但偏偏,还让人实在是无法辩驳。 “既然这样,就依七王爷所言。依法处理吧。”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叫夏幽王明日便起程回去吧,婚事在他们大夏办吧。” 柔嘉知道这话是在电她,催她赶快將炼钢的法子呈上去,將钢材炼出来,祝修元说的话,到底还是影响到了天德皇帝。 不过这事,她本意也没想拖著,只是材料准备的问题,拖延了时间罢了。 她也给了天德皇帝一个保障:“皇上,待臣妾腿伤好了之后,便立刻开始著手炼钢!” 天德皇帝纵然再著急,一时也无话再说。疲惫地挥了挥手,说道:“退下吧。” 事情发生的突然,结束的也突然,宫里宫外也没有传出一丁点消息。 第二日,柔嘉窝在楚玄信的怀里,美美睡到自然醒。 她才睁开眼,头顶便响起男人充满磁性的声音:“阿柔,你醒了。” 柔嘉往他的怀里窝了窝,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咕噥道:“嗯,睡得好饱啊!” 楚玄信笑道:“是呢,你昨夜还说梦话,说想吃桂花糕呢。” “啊?真的假的?”柔嘉大惊失色,瞬间觉得自己在他面前毫无形象,欲哭无泪道:“我真的说了梦话?” “已经让绿竹去做了。”楚玄信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何必不好意思,可爱得很。” 柔嘉:“……” 沉默半晌,她嘆了口气,说起昨天的事:“昨天还好有你,要不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不要这么说。” 楚玄信道:“这些事情原本不需要你面对的,你嫁给我,我保护你是理所应当的。” 柔嘉嘟起嘴巴,很是不满:“只是因为我嫁给你吗?那你对我只是因为责任吗?別人嫁给你,你也会这样咯?!” 楚玄信低头看她。 清晨的光线很是柔和,她一张柔美的小脸,越发的娇艷,没有一点缺陷,没有一处不完美可爱。 她脸上的那点婴儿肥退了一些,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偏偏她又一脸天真无辜,勾人放肆,又惹人怜惜。 楚玄信喉结动了动,说道:“我不会娶別人。” 说著忍不住低头在她鼻尖上贴了贴:“不许胡思乱想。” 柔嘉意兴阑珊地哦了一声,心里却美得不行。 “起来啦,喊绿竹进来给我梳妆打扮,我今日还要去太学旁听呢!”柔嘉拍了一把他不老实的手,嘟囔道。 楚玄信惊嘆一声:“阿柔,你也太拼了一些吧。昨日才经歷了那样的事,今日还能没事人一样,要去上学,为夫实在是佩服!” 柔嘉一脸得意:“嗯,学习令我快乐!太学就是我的快乐源泉!” 一下子坐起身来,跳下床去。 楚玄信嘖了一声,提醒道:“昨日才跟宫里说你断了腿,今天就活蹦乱跳的不太好吧?” 柔嘉想了一下,这倒也是! 她意念一动,径直从实验室中拿出一只“轮椅”来。 儘管楚玄信已经知晓了空间实验室的秘密,但猛然见她这番动作,仍然是嚇了一跳。他看著柔嘉已经自顾自地坐上轮椅,点评道: “这东西,倒是很像医馆的木头轮椅。” 柔嘉点点头: “答对!就是轮椅!先前听林教务长说了,比赛过后,神医谷的人会来一趟太学,我得去看看。” 楚玄信疑惑地嗯了一声:“为了杏林圣手大典?胡老头不是已经给了你一个名额吗?” 柔嘉笑得更加开怀:“不是名额的事情。是先前將我的文章据为己有的那个小姑娘,很快就有好果子吃咯,我得去看热闹啊!万一错过了可怎么办?” 楚玄信跟著她笑了笑:“……那你去吧,今日定然能看上热闹。” 柔嘉好奇:“咦,你怎么知道?” 为著杏林圣手大典的事情,神医谷派出了不少子弟,前往各地筛选合適的参赛人选。 楚玄信的天枢阁早已將此事了解得一清二楚,年年如此,並未有什么特別的。 他低头看著眼前白白嫩嫩的小姑娘,又起了逗弄她的坏心思:“当然是我夜观天象,掐指一算知道的。” 柔嘉哼了一声:“哼,不说算了。我有秘密都告诉你,你有事却都瞒著我,坏男人!” 楚玄信哈哈大笑:“好了好了,跟你说,我有个天枢阁……” 柔嘉睁大眼睛…… —— 神医谷洛城別院。 廖玥手中捏著厚厚的一摞信封,进了院中,旁人见状,笑说道:“廖师姐,可是洛城各处送过来的文章?” 廖玥是神医谷的弟子之一,从小在谷中长大,很是受人尊敬。 旁人跟她说笑,她也是笑眯眯的:“是呀,听说都很不错,尤其是太学,送来了三份文章,真不愧是英雄出少年啊。” 那人笑道:“再怎么少年英雄,也比不过廖师姐当年的风姿啊!” 廖玥看起来像是三十出头的样子,是神医谷的內门弟子,嫁给了同为內门弟子的大师兄,二人都是潜心医术之人,很是低调亲和。 她笑道:“我当年不过是够著了尾巴,得了个第十名,算不得什么天才。不说了,我还要把这些拿给大师兄过目呢,早些定下来邀请名额才是。” 那人笑著打趣道:“师姐快去吧,大师兄还在等著你呢!” 廖玥也不计较,点点头,便继续往前走了。 洛城中,除了太学外,还有几处可供学习医术的学堂,在同一时间,都不约而同地举办了一场医术大赛。 为的是挑选出適合参加杏林圣手大典的学子。 神医谷很公平,每一处学院都给了两个名额,再由他们呈上来的文章,確定最终的名额。 往年,基本上各处送上来的这些文章,就是最终名额,神医谷也不会多加干涉。 但今年,太学却意外地送上来了三份,算是出了个不大不小的难题。 第226章 神医谷的態度 廖玥捏著手中信封,走进正厅。 “师兄,文章我给你送来了,你看看,这次太学那边送来三……” “玥儿莫急,先来见过朱长老。”大师兄陆青峰温润的声音响起。 廖玥抬头一看,她这才发现,屋里竟然还坐著一个眉目清雋的中年男人,是神医谷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长老,同时也是太学的那位朱山长,朱责。 “朱长老,没想到您也在。”廖玥脸上掛上几分殷勤,“前些日子听说您云游回来,还以为您要闭关休息一阵呢。” 朱责一向神秘,且哪怕人到中年,也长著一张让人无法忽视的好看面容,不由自主的被他吸引。 廖玥已经为人妻好多年了,但看著朱长老的风姿,还是有些说不出的惊嘆和悸动。 朱长老眼含笑意,面上一片温和,他看著廖玥,跟她说了几句话:“唔,太学那边一切顺利,我便过来看看。” 大师兄陆青峰连忙说道:“玥儿,你跟朱长老说说情况。” 廖玥点点头,將手中的一叠信封放在朱责旁边的桌案上,然后说道: “今年送上来的文章和往年一样,都是各处学堂精挑细选出来的。只是太学那边,今年送来了三份,朱长老,您先请过目。” 朱责点点头,拿起那一沓信封,看了几个名字,便拿出其中一封开始看。 廖玥继续说道:“朱长老您若是觉得学子优秀,也可以额外再给太学一个名额。” 朱责未置可否,脸上的表情一直有些淡淡的,看完手中的文章,方才掛上了些许笑意:“……以毒草入药做麻醉剂,倒是十分新颖。” 说完將文章递给陆青峰,说道:“你也看看。” “是的。” 这些文章廖玥先前已经看过,对那篇文章记忆也十分深刻,她感慨道: “现在的学子真是少年天才,这篇文章中的理论和案例都十分清晰,甚至还写了些提纯方法,真是令人震撼。” 廖玥从桌案中挑出一份,递给朱责,说道:“朱长老,您看一看,这一份也十分不错。” 朱责接过看了起来,只是越看,眉心皱得越深:“这一份对青蒿的药性倒是了解得很清楚,只是……” 他將后半句话吞了回去,將文章递给陆青峰:“你来看看,有什么问题?” 陆青峰接过文章,看了几行,先是眼前一亮:“很不错!” 而后翻过一张纸后,脸色也渐渐不好了起来,看到最后,他几乎是带著愤怒,一把將纸拍在桌子上:“居然连青蒿都能错写成青蒿素,实在是粗心大意” 廖玥赶紧说道:“大师兄,莫要生气。毕竟只是个小问题,单纯就文章来说,也是十分优秀了。” 这些文章,她都看过,尤其是太学送来的那三份,越看越觉得十分优秀。 朱责嗓音温和,清清淡淡,说出的话却很是犀利: “药方一事上,最是讲究精细,许多药名不过一字之差,药效就千差万別。” 陆青峰似乎怒气还未消:“竟然拿了这样的文章就出来比赛,实在是儿戏,简直就是在挑战杏林圣手大典的权威。”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廖玥拼命地朝著陆青峰使眼色:“师兄,那是太学交上来的文章……” 朱责淡淡地道: “不必顾虑我,我虽为太学的山长,但太学一向治学严谨。况且我也是一名行医问药的大夫,还担了神医谷长老这一职责,於公於私,都不会去包庇这名学子。” 陆青峰鬆了口气,而后问道:“玥儿,这篇文章的作者是谁?” 廖玥翻过信封一看:“是一个小姑娘,名叫孟小婉。” 陆青峰语气沉重地说道: “其它的名额可以確定了,派人去学堂送信吧。” “一会儿隨我去一趟太学,取消孟小婉参加杏林大典的名额,並且,建议太学杏林院开除这名学子,取消她往后行医问药的资格。” 廖玥点点头:“好的,大师兄,我这就去安排。” —— 柔嘉並不知道,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已经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 当她推著自己的特製轮椅“走”进太学时,瞬间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看!就是报应!让她想要强占孟小婉的文章!” “怪不得呢,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成这样子了,你看她手上还有伤,看样子伤得不轻,真是老天有眼啊!” “就是,还敢来……” 柔嘉:“……” 真的谢谢你们,每天都在关注。 “阿柔,你怎么啦?怎么坐上轮椅了?”李行简和楚仙蕙惊慌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抢著去帮她推轮椅。 楚仙蕙到底不如男子力气大,没抢过李行简。 她只好朝著自己的小跟班楚蓁蓁递了个眼神,而后又扫了一眼那些指指点点的长舌怪们。 楚蓁蓁立刻会意,抬手就抽出自己腰间的鞭子,朝著一旁的空地甩出一道凌厉的空响声:“谁敢再胡说八道,別怪我对你不客气!” 楚蓁蓁在太学中是出了名的横行霸道,当然也不会有人真的敢头铁到跟一位备受宠爱的公主计较,因此,人群立刻便又散开了。 柔嘉满脸笑意地看著长舌怪们狼狈不堪的背影,觉得他们真是十分活该! 她看著蓁蓁:“干得漂亮!虽然我不在意他们说什么,但是看他们吃瘪,也挺爽的!” 楚蓁蓁得意地看了她一眼:“小皇婶,我早跟小皇叔说过了,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柔嘉点点头:“確实。” 李行简满脸心疼地看著柔嘉,关切地问道:“阿柔,你的腿,这是怎么回事?” 柔嘉十分冷静地解释道:“哥哥我没事,我就是忽然发现坐轮椅很舒服,连路都不用走了。你们想不想试一试!” 李行简:“……妹妹,你是不是磕到脑袋了?” 楚仙蕙:“我看像,都开始胡说八道了!” 唯有楚蓁蓁两眼放光:“真的很厉害!小皇婶,我也想试试!” 柔嘉刚想站起来,这时候,就见林教务长带著杏林院的孔学师,迎面从太学里面走了出来。 路过柔嘉时,林教务长满脸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唉!” 柔嘉愣了愣:“別光嘆气啊,您这是什么意思?” 孔学师紧跟其后走了过来,跟林教务一样,先是嘆了口气,而后就要往外走。 柔嘉眼疾手快地扯住了他的袖子:“孔学师,你要是不说清楚,我就不让你走了。” 孔学师拽了拽袖子,果然没拽回来。 他很是惋惜地说道: “神医谷的人来了,点名要见孟小婉。你说说你,非要逞强做什么?那原本是属於你的荣耀……” 第227章 这么快就要打脸啦 柔嘉眼睛亮晶晶的:“没想到居然来的这么快!” 她忽然就很是庆幸自己今天坚持要来上学了,不然这场大热闹可就看不上了不是。 孔学师说完,也急急忙忙地跟了过去。 柔嘉耸耸肩膀,嘖了一声。 李行简很是替她打抱不平: “阿柔,这件事,你怎么不早些说清楚呢?哥哥今日听说,那位孟小婉,和祝丞相家的那位祝公子,关係匪浅。” 楚仙蕙听了这话,很是不屑:“祝家算什么……” 察觉到李行简审视的眼神,楚仙蕙立刻改口说道:“哇!居然搭上了丞相家的公子呢!好可怕啊!” 楚蓁蓁:“……” 柔嘉转头安慰李行简: “哥哥,你放心。昨天晚上发生了一点事儿。祝家的那个儿子,昨晚被定下窃国罪,怕是要被凌迟处死了……” “这大概就叫做靠山山会倒吧!” 楚仙蕙眸光闪了闪,问道:“阿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不要瞒我!” 李行简立刻不乐意了,冼暉这个小白脸,怎么可以对阿柔妹妹如此霸道! 他赶忙说道:“阿柔有事要先告诉哥哥才可以!” 柔嘉见实在是瞒不过,伸手挠挠头,说道:“这事吧,就是说来话长了……” “那你就长话短说!” “哦。那简单来说,就是祝修元和夏幽王勾搭在了一起……” 听完柔嘉的描述,楚仙蕙愣了愣,似乎以她的见识,没办法理解,怎么可能有人会蠢到这个程度。 李行简则是哼了一声:“凭他也好意思说自己是阿柔的哥哥……” 而楚蓁蓁仍旧是两眼放光: “小皇婶,是皇叔亲自救了你耶!跟话本子里写的一样一样的,英雄救美!” 柔嘉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道:“蓁蓁呀,你少看那些话本子,好好念书才是!” 楚蓁蓁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恰好此时钟声响起,她立刻小跑著回去上课了。 李行简和楚仙蕙早上是没有课的,他们推著柔嘉,几个人插科打諢地一边说著话,一边漫无目的地在太学中走著。 刚走入一片林荫小路,忽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一群人似乎很是兴奋。 有人很是兴奋地说著: “小婉,神医谷那边的人一来指名就要见你,定是被你写的文章惊艷到了!” 也有人接话: “我们小婉就是厉害啊!不过,还好林教务长和孔学师为你做主,保住了你的文章!” 还有人附和: “对!对!那个七王妃狂什么?就算她叫来了七王爷,不也还是说不上话!给她机会让她重新写,她不也没拿到名额,根本就是不如过咱们小婉!” 孟小婉那细细软软的声音响起: “哎呀,大家不要这么说,七王妃也很有实力的,只是时间短了一些,要不然,她肯定能写的很好的。” 立刻有人捧她:“小婉,我真是太佩服你啦!怎么能这么有天赋,人还这么善良!” 也有人八卦道:“哎呀,你没有机会啦。听说那祝家公子,早就对咱们小婉……” 孟小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几分娇羞:“哎呀,都是同窗好友,你们快不要乱讲了!我要快些走了,不好让学师们久等的。” 脚步声很快走了过去。 被迫听了墙角的柔嘉三人:“……” 李行简很是愤怒:“这小姑娘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如此的恬不知耻!” 楚仙蕙白了他一眼:“这是在提醒你,长得越是漂亮的姑娘家,就越是会骗人!” 李行简被噎了一句,不知为何,下意识地说道:“我没有说她漂亮的意思,她长得还不如你……呸呸呸,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一个姑娘家,也不能跟你一个男人比容貌。” 楚仙蕙轻咳一声,收回了视线,也有些莫名其妙地挠著头。 柔嘉的视线在这俩人中间走了一个来回,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一时半会儿的又说不上来。 她看著那帮人的背影,开口说道: “哥哥,你推我去教务处那边吧,我也想去看看热闹,看看那所谓的神医谷,到底是何方神圣。” 李行简点点头,轻哼一声:“我也想看看,他们能不能分得出鱼目和珍珠。” 柔嘉坐著轮椅不方便,等他们三人过去时,教务处那里也已经挤了一堆早上没课的学子们。 或许是方才被楚蓁蓁的鞭子震慑到了,亦或许是不敢在教务处闹事,见到柔嘉过来,眾人竟然也没再指手画脚的说些什么。 孟小婉前脚刚进入教务处,孔学师便推开门出来了,一眼见到柔嘉,眼睛亮了亮: “柔嘉同学,快进来!神医谷的人指名也要见你呢。” 柔嘉疑惑地指了指自己:“见我?” 孔学师点点头:“是呢,这次一起將你的文章送过去了。” “……这样啊?” 柔嘉恍然大悟,轻笑一声:“那便见见吧。” 孔学师见她坐著轮椅,实在不方便,嘆了口气,走上前来,接过李行简的位置,推著她往前走,语气中藏不住的关切: “柔嘉同学,怎么这么不小心……” 围观眾人闻言,眼珠子都要掉地上了,这还是那个不苟言笑,为人苛刻的孔学师吗? 什么时候见他会关心人了? 教务出眾的几人,一见柔嘉竟然是坐在轮椅上的,不约而同的都站起来了。 廖玥到底是女子,眼中立刻带上了几分心疼,问道:“这位学子就是柔嘉吧?你的腿……” 柔嘉仰著笑脸跟屋內眾人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而后跟廖玥解释道: “没事,就是摔了一跤,伤筋动骨一百天,动起来不是很方便,养一阵就好了。” 廖玥这才点点头。 “陆师兄,廖师姐。”孟小婉见状,立刻开口,將眾人的视线拉回到自己身上去,一脸的期待: “柔嘉同学也到了。不知道你们有什么事情呢?” 廖玥打量了她一眼,眼神中带了几分审视,开门见山地说道:“关於这次比赛,你交上来的文章,你確定是你自己写的吗?” “当然是的。” 孟小婉还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按捺著心底的狂喜,努力镇定下来,说道: “我可以保证,这篇文章是我自己辛辛苦苦写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我再三斟酌的结果。” 此话一出,柔嘉侧偏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浓重的讽刺。 廖玥脸色也冷了下来,缓缓问道: “行医问药,最讲究一个精准,你可知道一字之差会带来多大的影响?” 第228章 我的东西,你拿得稳吗 “什么?” 孟小婉一脸迷茫,她是直接將柔嘉的文章据为己有,自己连看都没看一眼,哪里会知道什么一字之差的问题。 莫非是错別字? 但是她又想著,柔嘉毕竟也是行医问药,声名在外的天才小神医,自然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於是便否认道: “我知道,所以我的文章都是经过多次检查,確认无误才交上去的,我……” 孟小婉还想再说话,一直没说话的陆青峰却已经打断了她,直截了当地问道: “孟学子,既然如此。你可否解释一下,你文章中所写的,是什么內容?” “当然。”孟小婉满脸自信,“青蒿是一味清热药材……” 陆青峰嗤笑一声,冷著一张脸:“你现在说的药材叫做青蒿,但你文章里写的东西,却是青蒿素。” “这青蒿,医者人尽皆知。至於这青蒿素,不知孟学子做和解释?” “青蒿素?”孟小婉大惊失色!“那是什么东西?” “你不清楚?” 陆青峰冷冷道:“你方才说文章是你检查过多次,一字一句都是你写的,那么,你交上来东西,你自己居然会不清楚?” 孟小婉一下子嚇傻了,她满脸呆滯,喃喃自语:“不,不,文章確实是我的,这青蒿素,它是,它是……” 陆青峰皱了皱眉头:“孟同学,你可要想清楚了,你到底是写错了字,还是对药材的功效了解得不清楚?” 孟小婉立刻就是一阵心虚,这个问题无论怎么解释,都是送命的回答。 她支支吾吾的,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廖玥的眼神中满是厌恶,她接过陆青峰的话说道: “孟学子,你经过细致认真的检查和研究,仍旧没有发觉自己的错误。这本身是个非常严重的问题。你知道,这世间,有不少行业,是绝对不容许在基础问题上犯错的。” “对你来讲,是一字之差,对病人来说,却可能白白丟掉性命!如果你往后走上了行医问药的道路,对普天之下的病人来说,將会是多么大的一个隱患!” 孟小婉的脸上血色尽失,睁大眼睛,害怕地解释道: “不!不是的!我没有想这样做!我是想好好做大夫的!悬壶济世为苍生,妙手回春丹心厚,一直是我的梦想!” 廖玥已经不想再跟她多说什么了,而是將视线转向林教务长和孔学师,面色稍缓,说道: “鑑於这名学子,在医术一道上造成的重大失误,神医谷不允许这样的人去参加杏林圣手大典。” “同时,建议太学,取消这名学子继续研习医术的资格,日后不允许再参与任何与医道有关的事务。” 孟小婉听了这话,觉得天都要塌了! 她怕得浑身颤抖,嘴唇哆嗦著:“不!不!” 明明都要平步青云,一步登天了,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瞬间让她跌落泥潭! 林教务长嘆了口气,看著孔学师:“老孔啊,你也是行医问药之人,这件事,你怎么看!” 孔学师早就对孟小婉这样死不悔改的样子,產生了厌弃之心,他摆摆手: “孟小婉確实不適合再走医术这一道,杏林院也不愿再接受这样的学子!一切就按太学的规定吧,將孟同学做开除处理。” 孟小婉咬著嘴唇,眼泪直流,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猛然转头看向柔嘉。 柔嘉仍旧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仿佛早有预料一样,就是平淡无奇的看戏的姿態。 孟小婉被她这副模样刺激得双眼通红,她激动地挣扎著衝上前去,死命抓著柔嘉的胳膊: “祝柔嘉!你为什么要害我?!你这个黑心肝的贱人!” 柔嘉:“……嘶!!!” 胳膊上被绳子勒的痕跡还没消呢,被这娘们抓的好疼! 离得最近的廖玥,立刻伸手將她和孟小婉分开了,並且出言斥道:“孟同学!不可无礼!” 孟小婉嚎啕大哭:“祝柔嘉,你为什么要害我!都怪你!为什么!为什么!” 廖玥和陆青峰皱著眉头,还以为她是被刺激过度,开始说胡话了。 林教务长和孔学师默不作声地嘆了口气。 只是孔学师看向柔嘉的眼神,却又重新带上了几分审视! 拋开孟小婉的品行不说,这篇文章確实是有问题的,难道说,他又看错柔嘉了? 柔嘉看著孟小婉这副癲狂的样子,冷哼一声,胸中的那口恶气憋得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就是我害的你。” 她轻声开口:“你真是不了解我,不然就不会觉得,我祝柔嘉,会是个能忍气吞声的人。” “我早问过你,我的东西给你,你能拿得稳吗?你当时怎么说的你还记得吗?” 孟小婉双眼通红,眼神中写满了汹涌的恨意,其实以她的水平,未必不能在这场比赛中拿到名次。 但是现在却落得如此下场,她在医术一道上潜心研究好几年,这叫她怎么甘心! 神医谷的话,在天下行医问药的大夫眼里,比圣旨还要管用几分,现在太学要开除自己,她的未来已经被毁了! 孟小婉忽然伸手指著柔嘉,恨恨地说道:“青蒿的文章是她写的!你们要惩罚,也该是惩罚她才对!” 廖玥一时间没反映过来:“什么?” 陆青峰冷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所以,是你抄袭了別人的文章,来参加比赛?试图以此来矇骗神医谷?” 怎么好像罪名更严重了? 孟小婉咬紧牙关,努力克制住心头的恐惧,就算自己的人生已经註定被毁了,也要將她祝柔嘉拖下神坛!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一字之差的人是她祝柔嘉!是她,分不清青蒿和青蒿素!是她草菅人命!是她,不配行医!是她,该被禁止参加杏林圣手大典,是她,该被太学除名!” 廖玥眼神复杂地看了眼柔嘉,似乎很是惋惜,她很是喜欢柔嘉写的那篇以毒草入药文章,文章中写的提炼方法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只可惜…… 廖玥的脸色却也忍不住冷淡了下来,问道:“柔嘉同学,文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柔嘉笑了笑,点点头,说道:“確实是我的文章。” 孟小婉脸上的表情更加疯狂,尖叫道:“听到了吧!你们都听到了吧!错的人是她!” 第229章 奥斯卡欠她一座小金人 陆青峰表情凝重了些许,却没有被孟小婉的话带了节奏。 他饶有兴致地问柔嘉:“柔嘉同学,你那篇毒草入药的文章写得很出彩。不过,你这篇文章中的错误,你又作何解释?” 柔嘉顿了顿,然后又將事情的起因经过大致说了一遍,而后也不卖关子:“文章中並无错误,青蒿素也是从青蒿中提取而来的。” “至於提取方法,我已经写在毒草入药那篇文章中了。” 眾人:“……” 饶是陆青峰,嘴角都忍不住有些抽搐了,这小姑娘有点意思! 谁能想到她卖了这么大一个关子! 廖玥不解地问道:“那若是,一开始孟同学没有將你的文章据为己有。你不就没有机会再重新写一篇文章,岂不是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孟小婉立刻叫喊道:“你就是故意害我的!” 柔嘉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带著讽刺的笑意:“这话说的,我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著让你偷用我的文章了?” 噎得孟小婉张著嘴直喘气,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陆青峰眼神中的兴致更浓:“柔嘉同学,回答一下你廖玥师姐的问题。” 柔嘉点点头,眼中露出几分狡黠: “说起来非常不好意思,我先前没有听说过你们神医谷,故而,也想测试一下你们到底是不是向外界传闻的那样,是当世的医道巔峰。” 廖玥睁大眼睛,露出几分惊讶:“居然没有听说过神医谷?” 陆青峰也有些意外地看著柔嘉。 柔嘉却很是无辜地说道:“毕竟我从小生活在乡下嘛,没听说过的事情多了去了。” 林教务长长出一口气,小祖宗耶!今天可算是知道给人面子了! 陆青峰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而將柔嘉的两封文章都递给廖玥,吩咐道:“玥儿,去让人用她的法子试一下,看能否成功。” 廖玥点点头,有了先见之明,是该严谨一点。也好在柔嘉这个小姑娘面前,展示一下神医谷处事严谨的风范。 陆青峰转而对柔嘉说道:“如果不出意外,明年杏林圣手大典,太学的推荐名额会有你一个,期待你的风采。” “不必了。”柔嘉笑了笑,说道:“我府中有位老头,恰巧也收到了你们的邀请,他將他的推荐名额给了我。” “所以,这太学的名额,还是给更需要的人吧。” 陆青峰点点头,也没再多问,默认了她的意见。 廖玥说道:“大概需要两日的时间,便能出结果,到时候我们会派人传信过来。” 见眾人也都没有什么异议,便和陆青峰先行离开了。 一切都在往柔嘉预想的发展方向进行,她看著孟小婉,装模作样地嘆了口气: “唉,小婉同学,多好的苗子啊,硬是自己把自己给毁了!实在是太可惜了!” 孔学师也跟著嘆了口气,说道:“除了宋睿,那剩下的学子中,最拔尖的便是李荣了,若是没有什么问题,到时候就让他去吧!” 孟小婉气得几乎吐血,她这会儿的脸色狰狞得像一只恶鬼似的:“祝柔嘉!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柔嘉嘟著嘴:“早提醒过你,你就是不听,非要往枪口上撞,我有什么办法?再说了,谁愿意做坏人啊,我也很无辜的好不好?” 孟小婉目眥欲裂:“啊!贱人!我要杀了你!” 柔嘉轻飘飘地说道: “那我就再提醒你一句,我是大顺的王妃,按大顺的律法你杀了我,你得陪葬,你全家得陪葬!你九族都得陪葬!你祖宗三代都得从坟头里被挖出来鞭尸。” “我要是你,我就好好的做一个遵纪守法的平头百姓,绝不会一蠢再蠢。” “……”孟小婉气得坐在地上直哭,又毫无办法。 柔嘉不想再听她鬼哭狼嚎,跟林教务长和孔学师告了別,便推著轮椅出了教务处。 此时,已经到了下课休息的时间,教务处门外围满了前来看热闹的学子。 教务处中发生了什么事,大家都还不知道,但孟小婉那惨绝人寰的哭声大家都听见了,一见柔嘉出来,立刻炸了锅。 有好事者已经忍不住开始阴阳怪气道:“哟,当著教务长的面,都敢那么欺负孟同学,某些人的王妃真是好大的派头啊!” 话音刚落,孟小婉就顶著一双哭肿了的双眼,垂头丧气地从教务处走了出来。 立刻有自认仗义的小姑娘挤上前去关心问道:“小婉,你怎么哭成这个样子了?该不会是连神医谷的人都在畏惧七王府吧?!” 提起神医谷,孟小婉的眼泪就吧嗒吧嗒地掉个不停,她的一辈子,都被神医谷的人几句话给毁了。 仗义的小姑娘见孟小婉一味地哭,却並不说话,那正义感立刻就冒出来了,她从人群中挤到柔嘉的轮椅旁,指著柔嘉骂道: “你以为你是七王妃就了不起吗?除了耍手段你还会干什么!偷我们小婉的文章,又买通神医谷,你还要不要脸了!” 柔嘉抬头看了她一眼,轻轻皱了皱眉头。 身后的楚蓁蓁已经抽出鞭子站了出来,鞭子指著女生的鼻子:“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的头打掉!事情的真相是什么,你了解清楚了吗,就在这里信口雌黄?” 那小姑娘更加不服气:“这是大家眾所周知的事实!这里是太学,就算你是公主,也不能顛倒黑白!” “小皇婶不会做这种事的!”楚蓁蓁脾气暴躁,这会儿竟然还能耐下性子跟人讲道理: “小皇婶在医术上本来就是天才,瘟疫的事情你们都忘了吗?更何况,先前林教务长已经贴出来了告示,是你们一叶障目,胡说八道!” 那小姑娘更大声: “连神医谷都能收买,更何况是太学的教务长呢?贴出来的告示又如何,根本不值得相信!” 楚蓁蓁眯起眼睛:“好话说尽你都不听,非逼著我动手打人是吧?让你清醒清醒?” 小姑娘梗著脖子:“这里是太学!你敢动手打我,是会受到同样的惩罚的!” 楚蓁蓁嘖了一声:“你的意思是,等太学休沐时,我拎著鞭子去你家?” 另一个小姑娘见势不妙,赶忙出来拉架:“哎呀小欣,你昏了头了,这件事跟蓁蓁公主又没关係,都是那个祝柔嘉的问题才对!” 这时候,一直站在一旁闷头掉眼泪的孟小婉忽然抬起了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方才那位姑娘的话给了她启发,还是她本就不甘心。 她咬著牙,声音哽咽而又委屈: “……没关係的,你们不要吵了。这件事跟七王妃没有关係,是我不够用心,这才出了差错,被太学开除也是我咎由自取。 第230章 看不惯就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不得不说,每个人都有自己闪光的领域。 如果说柔嘉是医术,那孟小婉就是演技。 长成一朵小白花,再掉几滴眼泪,一开口,就能赚取大眾十足的同情心。 从孟小婉脸上,不难看出,委屈,隱忍,绝望,破碎,无奈等等好几种情绪,整个人努力地撑著肩膀,一副故作坚强的样子。 我见犹怜。 眾人看向柔嘉的眼神,更加充满了谴责和厌恶。 李行简不动声色地站出来,挡在柔嘉身前,硬的不行,他开始给眾人讲道理: “大家別忘了,太学自始祖皇帝建立至今,一直不受任何权势压制,包括皇室。这是大顺世世代代约定俗成的规矩,连圣上都要遵守,更何况柔嘉呢。” “林教务长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柔嘉同学有抄袭他人文章,或者仗势欺人的行为。诸位学子也都是有智慧之人,还请不要再誹谤她。” 这话几乎是將道理掰开揉碎地讲了,眾人只需要稍微想一想,就能知道事实確实如此。 但人群中也还是有人什么都听不进去。 一位刘姓学子不冷不热地说道: “谁不知道,你是祝柔嘉的表哥,当然向著她说话了!就算没有以权压人,那谁知道她是不是给人家下了迷魂药了!” 另一位张姓学子也立刻紧隨其后地说道: “就是!她不是医术高超吗?谁知道她有没有悄无声息地给林教务长下毒,或者给神医谷的人下毒,也未可知啊!” 楚仙蕙都被逗笑了,顺著他的话说道: “祝柔嘉要是能给神医谷的人下毒,还不被他们发现,是不是说明她的医术比神医谷的人还厉害上一百倍?” “她都那么厉害了,还用得著去抄孟小婉的文章?” 那位张姓学子有点绕不过那个弯,一脸迷茫,却还是要坚持懟人:“那我不知道!反正我就是看不惯祝柔嘉!” “你看不惯她,就把你眼珠子抠出来!”楚蓁蓁很是不爽。 “……”张姓学子终归是不敢惹楚蓁蓁的,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巴。 “七王妃。”孟小婉忽然开口,她努力在脸上掛上了一抹笑容:“杏林圣手大典我就不去了,但你一定要加油啊!” 最爱打抱不平的小欣姑娘立刻又忍不住了,她说道:“小婉,你凭什么放弃啊!那是属於你的东西啊!” 柔嘉似笑非笑地说道:“孟小婉,你把话说清楚了,是你不想去啊,还是你去不了啊?” 孟小婉擦了擦眼泪,模稜两可地说道:“都一样的,七王妃。” 小欣一把伸手拉起孟小婉:“小婉,你怕她做什么?这可是太学!我陪你一起去找教务长!好好掰扯掰扯这件事!” 孟小婉当然不敢去了,她赶忙说道:“算了小欣,我放弃了!你也不要去了,就当此事没有发生过……” 小欣恨铁不成钢地看著她,一把甩开孟小婉的手:“那怎么行啊!你不要这么懦弱啊!小婉,你不去我帮你去!” 孟小婉完全没想到,她自己竟然还有这么热心肠的死忠粉! 她原本想著最后给柔嘉泼一盆冷水,但那个小欣居然亲自去问林教务长,那不是扯下她的脸皮在地上踩嘛! 她恨恨地看了眼柔嘉,立刻就想赶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却不想,柔嘉不紧不慢地拨弄著轮椅,堵住了她的去路。 孟小婉跺著脚,这下是真的难过得想哭了。 她看著柔嘉,声音中带了些乞求的意味: “七王妃,所有的好处你都占完了,你为何还要跟我过不去?看在祝公子的面子上,你能不能放我一马……” 围观的眾人不明所以,还以为孟小婉实在是被柔嘉嚇怕了。 柔嘉挑挑眉:“祝公子?祝公子此刻怕是自顾不暇,小命难保咯!” 孟小婉一脸震惊:“他怎么了?他可是你哥哥!你连亲哥哥也下得去手?” 柔嘉抬手擼了擼袖子,孟小婉嚇得不由自主后退一步,还以为柔嘉要动手打她。 柔嘉抬手露出手腕上的勒痕,笑说道:“祝公子留下的,赏一个凌迟,不算仗势欺人吧?” 孟小婉:“……” 眾人听不懂这没头没尾的话,却不知道为何,看到柔嘉脸上的笑容,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怎么这么嚇人呢! 说话间,方才那位义正言辞衝进教务处的小欣姑娘,已经再次走了出来。 不过与方才那副趾高气扬,义正言辞的模样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她满脸的不可置信,咬著嘴唇,也不敢正眼看人,活像一只鵪鶉一样。 先前跳得最欢的张姓学子和刘姓学子立马就迎了上去,著急地问道:“小欣,怎么样?林教务长怎么说的?” “是不是祝柔嘉仗势欺人!” 小欣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听完事情来龙去脉的她,再看围著柔嘉討伐的眾人,就好像在看一群智障一样。 但要让她说出,这一切都是孟小婉咎由自取,她也说不出来。 毕竟,她一直在维护著孟小婉,现在却要说孟小婉的不是,就是要打自己的脸啊! 小欣看著柔嘉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终於明白,为什么从方才到现在,她几乎都懒得解释了! 看著这么一群自以为聪明的傻子在自己面前发疯,简直就像是看耍猴一样有意思。 小欣忽然恨恨地看了孟小婉一眼,原以为小婉是无辜的,没想到她才是最有心计,搬弄是非的那个,根本就是把他们当傻子的元凶啊! 孟小婉心虚的一直低著头,不敢看人,也不敢说话,只能寄希望於大家快些给自己让出一条路来,给自己留一点脸。 柔嘉面带笑意,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与这些不长眼的恶人缠斗良久,也不由自主地起了些坏心思。 戏弄这些愚蠢至极却还自以为聪明的人,比直接一刀毙命,还有意思。 看够了热闹,柔嘉这才扬声说道: “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遍,你们听好了。” “从始至终,都是孟小婉抄袭了我的文章。但她不知道,我在文章中写的是经过提纯的药物分析。当然,对各位来说,这並不是你们熟悉的领域。” “神医谷也是因为此事,来向孟小婉求证。那究竟是一处错字,还是其它的什么。” “孟小婉说不清楚,还试图拖我下水,这才主动承认了抄袭的事情。” “不过她当时不知道,我交上去的另一篇文章中,就详细解释了这种方法是怎么提纯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谁能想到吃瓜吃到底,竟然是这么一回事,议论声此起彼伏! 人群中还是有人表示不信:“谁知道你说的什么提纯的法子是真是假,或者是不是根本就不存在这种东西?怎么可能连神医谷都没有听说过??” 柔嘉轻笑一声: “呵,过两天,神医谷就会再次来太学。不过,我现在也可以给你们演示一遍!” 第231章 就你声音大,道歉! “我腿不方便,不知道哪位学子愿意代劳啊?” 杏林院中那位叫做宋睿的学子站了出来:“我来!” 柔嘉点点头:“很好。” 说著从袖子中掏出一些提纯用的药剂,吩咐道:“去拿一些药草,先放入石臼中捣碎,再加入第一个瓶子中的液体……” 折腾了两个多时辰后,终於得到了一小罐粗略提纯后的汁液。 其它看热闹的学子也就看个热闹,但杏林院的学子们却早已按捺不住,一个个挤著去查看,或闻,或尝。 有谨慎的学子提醒:“小心有毒!” 柔嘉轻笑一声,解释道:“这种药草无毒,但是直接尝提纯后的汁液,会肠胃不適倒是真的。” 果不其然,胆大尝药的那位学子,已经捂著肚子,开始往茅厕的方向奔了过去! 惹得看热闹的眾人一阵大笑。 柔嘉感嘆道:“由此可见,神农氏尝百草真是一种心怀天下的精神啊。” 不知何时,孔学师也从教务处出来,挤在人群中看热闹。 他从学子手中接过那罐提取液,小心翼翼地查看一番,而后又仔细地闻了闻,越闻越觉得心惊! “这个东西!” 孔学师看著满脸笑意的柔嘉,十分讶异地说道:“用你的提纯的法子,得到汁液,似乎比熬製更加浓郁一些!” 孔学师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这话,瞬间就在人群中炸了锅。继续说道: “这种法子,如果在其它药材上也能適用,实在是大功德一件!” 柔嘉笑著点点头:“孔学师,我也是这样的想法。” “虽然这样的法子在处理药材这一道上比较麻烦,但是效果却更好了。” 孔学师似乎被柔嘉的话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目光灼热地看向远方:“医术一道,道阻且长啊!” 说著他转过身来看向柔嘉,说道: “听林教务长说,你想要在太学中开班立道,教授医术。所以才执著於参加杏林圣手大典。方才我还心存疑虑,不过现在,我觉得你能做成这件事!” 柔嘉瞳孔一缩:“孔学师,您相信我?” 孔学师点点头:“是的。青出於蓝而胜於蓝。” 说著,他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本翻得有些破破烂烂的书本,交给柔嘉:“这是我行医这么多年所记录的手稿,或许对你有些用处。今日我就交给你了,希望你能在大典中拔得头筹。” 见柔嘉伸手接下了,他才鬆了一口气,微微一笑:“你要努力了。柔嘉同学,还有半年的时间了。” 柔嘉激动地接了过来,肯把自己的研究记录交给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学子,孔学师真是大格局! 她知道,这也是对她极大的信任。 她认真地说道:“孔学师,您放心,我一定会尽力的。” 孔学师又板起了脸:“不是尽力,是必须全力以赴!” 柔嘉也笑著点点头。 孔学师说道:“这才对嘛!午后的课程可不要忘记来旁听啊!” 柔嘉用力点头:“放心吧孔学师。” 孔学师走后,原先还在人群中叫囂的那帮人,也都一个个夹起尾巴,灰溜溜地想要溜走了。 楚蓁蓁激动的不行,她將鞭子收回腰间,扬眉吐气:“小皇婶!我就知道你是最厉害的!我太开心了!” 楚仙蕙则是温柔亲切的开口叫住了正要离开小欣:“小欣姑娘,怎么这么著急走啊?” 还能为啥,身在太学这种没有笨蛋存在的地方,她像个跳樑小丑一样,实在是太丟人了唄! 楚蓁蓁帮腔道:“都不许走!那个叫小欣的,你过来!” 眾位学子立刻听话地站住了脚步。 小欣也只好转过身来,脸涨得通红,替自己分辨道:“我也是被孟小婉给骗了,谁叫她哭得那么可怜,也不能怪我啊!” 楚仙蕙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原先就雌雄莫辨的脸庞,更像一朵水仙花一样,美得让人不忍直视。 李行简呆呆地看著楚仙蕙,半晌,才反应过来什么,轻咳一声,有些尷尬地转过头去,不敢再看。 楚仙蕙的注意力都在那个小欣身上,她扬声说道:“三岁幼儿启蒙时都知道,做错事情要认错,乞求他人原谅。” “方才就你声音大,你一句被骗了,怕是没有那么容易能將此事揭过吧?” 楚蓁蓁又扬手將鞭子抽了出来,在手中把玩著。 小欣涨红的脸都白了,她很是明白,要是今天她不向祝柔嘉认错,楚蓁蓁手中的鞭子一定会落在她身上。 她咬咬牙,朝著祝柔嘉生硬地说道:“是我不对,你原谅我吧。” 柔嘉抬手撑著脸蛋,嘟囔道:“蓁蓁,她好像很不情愿啊!” 楚蓁蓁怒目圆睁:“小欣姑娘,看来疼不到你身上,你就是不知道错了啊!” 小欣:“.…..”怎么办,好气啊,又打不过! 她什么吸一口气,豁出去了! 直接一个弯腰鞠躬:“柔嘉同学,这件事情是我做的不好,轻信了別人,肆意詆毁你,让你受委屈了。你大人有大量,別跟我这样的小人一般见识!请你原谅我吧!” 柔嘉这才满意地勾起嘴角:“那你以后可不要再做这样的傻事了哦。你看,女孩子太天真是容易被坏人骗的。” 小欣:“.…..”什么叫天真,乾脆直接说我傻好了吧! 但是她丝毫不敢再放肆,一句话都不敢乱说,直起身来,捂著脸就跑开了。 其它围观的学子中一见这架势,也或多或少的表示了一些歉意,柔嘉也没有为难他们,让眾人都散开了。 这时,杂役们手中拿著林教务长擬好的告示,也在太学各处显眼的地方贴了出来,上面写著: “杏林院学子孟小婉,心术不正,品行不端,將他人文章盗为己用,妄图欺世盗名,作开除处理,日后不得再行医问药!诸位学子也请引以为鑑,在各自的学业上潜心研习,不要走歪路!” 告示贴完差不多也到了午饭时间,散学的学子几乎人人都看到了这条劲爆的消息。 一传十十传百,眾人知道事情的始末后,脸上的表情都和吃了苍蝇似的,对孟小婉的行为十分不齿。 消息传到宫里时,天德皇帝正在和上次琼华宴封的那位舞姬王美人,互相餵葡萄。 “啪!” 他一把將桌案上的果盘扫落在地,手指恰巧撞上了王美人的护甲,立刻被戳得流出了鲜血。 但他並未在意,眼神阴狠地盯著跪在地上报信的石公公。 第232章 男人不自爱,就像烂叶菜 这个七王妃,实在是太过高调了些…… 一个楚玄信就够难收拾的,再加上个不安分的祝柔嘉! 天德皇帝深深的吸了口气,想起今日一早,楚玄信递上来的奏摺。 上面说他如今身体康健,决心重回朝堂,替君分忧。 呵! 监国的权利才收回来几日,他楚玄信就坐不住了! 他握紧拳头,重重地砸了一下红木的小桌案。 这一对夫妇,真是狼子野心! 天德皇帝脸上的表情越发扭曲,他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当的实在是太不痛快了! 他的眼神阴冷的可怕,是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狰狞和残忍,把一旁的王美人嚇的一动不动。 但很閒,天德皇帝的嘴角又勾起了笑意,恢復了那份儒雅温和的表情,就好像又重新带上了那一张完美的面具。 他看著石公公吩咐道:“去冷宫传高氏到养心殿来。” —— 太学散学的时候,楚蓁蓁在那里撒娇:“小皇婶,你得了这么大的荣耀,是不是该请我们一起吃个饭啊!” 楚仙蕙也跟著笑道:“是呢!我可听说知鱼酒楼是你家的铺子!” 李行简眼皮一跳,冼暉居然连这事都打听好了,看来真是要缠上柔嘉妹妹了,不行,他要阻止! 他立刻说道:“对对对!一起去,我也要去!” 柔嘉无奈道:“好好!那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李行简一马当先,上前推著柔嘉的轮椅,到马车前,更是將她抱了上去,让楚蓁蓁陪著坐了上去。 他自己则拉著一脸懵逼的楚仙蕙坐在了后面的马车上。 知鱼酒楼有常年为柔嘉留著的雅间,在最顶层的位置,视线可以看到洛城最好的风景,十分雅致。 屋里还放著几大桶冰块,伴著花香,清凉宜人。 胡掌柜亲自招待著,他们几个人点了招牌的菜式,而后东一句西一句的聊著天。 忽然听到一阵人声,原来是隔壁雅间的客人要离开了,为首的男子一身蓝灰色的长袍,环佩叮噹,一双好看的桃花眼,邪气而又凉薄。 一个穿著红裙的女子紧紧跟在他身边,娇滴滴的说道:“哥哥,你真不隨我去天香楼玩一玩?” 女子同样是很娇美的那种长相,红衣妖嬈,身段玲瓏,一步三晃。 男子的那张脸却比她更好看一些,五官俊美,气质清逸出尘,仿若謫仙一般,声音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迷幻感: “不去了。” 女子快走两步,撒娇道:“.…..哥哥,人家好不容易见你一次,你怎么就这么狠心?哼!” 她声音矫揉造作,但却不腻,听起来让人百爪挠心一般,欲罢不能。 柔嘉定定地看著那个背影,不由自主地眯了眯眼睛。 楚仙蕙好奇问道:“怎么了阿柔?” 柔嘉:“.…..”没怎么,也就是撞见小妖精在勾搭我相公罢了。 楚蓁蓁和楚仙蕙是背对著门口坐的,方才只顾著说话,所以也没有多在意。 但是闻言,还是回头看了过去,只是楚玄信已经转交下了楼梯,她们只看到那个一身红衣的女子。 正要跟著下楼梯的女子,察觉到那几道打量自己的目光,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美丽的眸子微微一顿。 她自恃美貌,却不想一下子就看到了四位风采比自己更加出眾的人物,心头一下子觉得不舒服了。 尤其是正对自己的那位女子,容貌娇美,眼神却如此冰冷,叫人在盛夏的天气里平白无故的打寒战。 只一眼,她便收回了视线,左右也是不认识的人,没有必要太在意。 她正要继续走下去,却不想,原本已经走下楼梯的楚玄信,此刻又折返了回来。 女子面上一喜,说道:“哥哥,人家自己可以的,不用扶……” 却不想,楚玄信停都不停的直接越过她,朝著柔嘉她们所在的雅间就走了过去。 女子赶忙也转身跟了上去,好奇问道:“哥哥,你认识?” 楚玄信笑了笑,没有说话。 红衣女子娇柔地说道:“哥哥,人家就在你身边,你还看別人,这让人家多伤心啊。” 女子吐气如兰,似水柔情,满身魅惑,是个男人都恨不得將心掏出来捧给她。 却没想到楚玄信仍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只是突然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只蝴蝶髮釵。 髮釵小巧玲瓏,精美绝伦,中间还镶嵌著一颗打磨圆润的血红色宝石,阳光下璀璨耀眼,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红衣女子眼睛亮了亮,夸讚道:“真是美丽,也不知道是哪位姑娘掉……” “我的!” 柔嘉气呼呼地站起身来,走到楚玄信身边,伸手將髮釵从他手中夺了过来。 这个髮釵是他今日一早给她簪上的,当时还说最喜欢她,会一心一意地爱她护她。 现在却一转眼就和別的女子在这里卿卿我我。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男人不自爱,就像烂叶菜! 红衣女子一见柔嘉如此,顿时有些不悦,她看著柔嘉,同时还发觉雅间的几位都是一副气恼的模样。 她不明所以地说道: “姑娘,你的髮釵很是名贵,你不小心弄掉了,是我哥哥好心帮你捡到了,你这样粗鲁是否有些不妥当?” 柔嘉撇撇嘴,看了她一眼,抬手就將髮釵插在女子的头上:“我的东西被你看过,我不喜欢了,不要了,你想要送你好了!” 说完气呼呼的就往回走。 红衣女子更加莫名其妙,赶忙伸手將头上的髮簪拔了下来。 只听楚玄信含笑的声音响起:“你捨得不要了?” 柔嘉看都不看他:“不要了!招蜂引蝶的,谁想要,谁拿走吧!” “嘖,釵子可是无辜的。”楚玄信道。 不知为何,红衣女子就从这话中听出了几分宠溺的意外,她有些疑惑地看看楚玄信,又看看柔嘉,眨了眨眼,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抿嘴一笑,添油加醋地说道:“哥哥,既然这位小娘子不喜欢,你就自己个收下吧。” 柔嘉这次听出来了,这红衣女子的语气是调笑的意味,但却没有很放肆的意思,更多的是亲近的意味。 楚玄信笑了笑,伸手拉住柔嘉的手腕,將釵子好好的给她带了回去,甚至手放下来是,还顺势在她柔滑的脸蛋上停留了一会儿。 “.…..说了我不要了!” 柔嘉想伸手將釵子扒下来,却发现摸不到位置,只好气呼呼的踢了楚玄信一脚。 红衣女子目瞪口呆地看著柔嘉的动作,这下终於確定了。 她笑盈盈地朝著柔嘉弯腰福了个礼:“见过王妃嫂嫂。我是王爷的小师妹,凌舒晴!” 第233章 青梅竹马的小师妹 柔嘉皱了皱眉头,凌舒晴?楚玄信的小师妹? 哪冒出来的? 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而楚仙蕙和楚蓁蓁一听到这个名字,两个人瞬间互相对视一眼,眸光闪了闪。 凌舒晴回来大顺了? 而此时。 楚玄信则是笑著说道:“好了阿柔,別发呆了,舒晴还拘著礼呢。” 柔嘉顿时心里就不舒服了起来。 她抿了抿唇,大大方方地说道:“快起来吧,你们要有事,就先去忙吧,我今日还有约,改天再请你去府中做客。” 凌舒晴丝毫没有介意的样子,她直起身来笑得又甜又乖,亲亲热热地拉著柔嘉的手说道: “王妃嫂嫂,你长得如此漂亮,我一见你就觉得十分亲切,喜欢。等你閒下来了,可一定要邀请我哦。扶光院小厨房里的藕粉糖糕,我好久没吃过了,说起来就馋……” 柔嘉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笑道:“那是自然,到时候藕粉糖糕你想吃多少有多少。” 楚玄信好死不死地补了一句:“真是跟小时候一样。” 柔嘉:“……” 凌舒晴眼睛亮亮的,娇声道: “哥哥你也太小气了,王妃嫂嫂都没有说什么,吃你几块藕粉糖糕还能把你府上吃穷?” 楚玄信嘖了一声:“我哪里有这个意思了!” 凌舒晴自顾自地说道:“那哥哥你陪我去天香楼嘛!我想去看看那是什么地方!” 楚玄信冷声说道:“不去。” 凌舒晴苦哈哈地说:“王妃嫂嫂管你管得也太严了吧!你不去,那我自己去!” 说著就摇曳生姿地往下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柔嘉:“……” 这小狐狸精不简单啊,话里有话! 不仅跟楚玄信如此亲昵,表现出非常相熟的样子,而且,还在似有若无地挑衅她! 楚玄信来不及多解释什么,简单地交代了一句:“待会儿等我来接你。”然后就跟著凌舒晴的背影走了出去。 柔嘉:“……”简直忍无可忍! 等她想伸手抓住楚玄信算帐的时候,人已经走远了。 更气了。 等她回到转动著轮椅回到座位的时候,李行简整张脸都黑了。 好他个楚玄信,才对他有一点改观,就敢这么对柔嘉妹妹,真是个负心汉! 不行!这婚事要儘快和离!必须和离! 好一会儿,柔嘉都蔫巴著,面对一桌子的珍饈美味都有些提不起兴趣。 楚仙蕙试探著问道:“阿柔,你没事吧?” 柔嘉有气无力地说著:“我还好。” 估计是被狐狸精和坏男人气到了,气得失了魂。 她头一次知道楚玄信身边还有个这样关係亲近的小师妹,真叫人毫无防备。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小心眼。 她尝了一口胡掌柜端上来的甜点杏仁茶,问道:“你们……有人认识那个凌舒晴嘛?” 虽然背后说人不太好,但是她根本忍不住,想要窥探一些这个姑娘的隱私。 “凌舒晴啊。” 楚仙蕙眼睛眯了眯,不敢直视柔嘉的视线,转而看著楚蓁蓁:“蓁蓁,你知道吗?” 楚蓁蓁顶著这几道不善的眼神,踌躇道:“我……应该……认识吗?” 柔嘉中气十足:“快点说!” 楚蓁蓁:“认识!” “她是什么样的人?”柔嘉看著楚蓁蓁,忍不住握紧拳头:“怎么就是楚玄信的小师妹了。” 楚蓁蓁立刻决定从头开始说起: “舒晴姐姐是先太后的亲侄女,还被封了康安郡主。今年,唔,有十六岁了吧。” “她以前是很明媚的女子,也很温柔。她和小皇叔的箭术都是先皇教的,所以她就自称是七皇叔的小师妹。” “这样啊……那怎么从来没有见过她呢?”柔嘉咬了咬嘴唇,原来是青梅竹马。 楚蓁蓁小心翼翼地看著柔嘉的神色,见她与往常无异,这才放心地说了下去: “哎呀,这位康安郡主一向离经叛道,偏偏先皇很是喜欢她这样的性格,觉得她和小皇叔是一路人,当时还差点给他们指婚……” “咳咳咳咳咳咳!”楚仙蕙忽然莫名其妙地咳嗽起来! 柔嘉眼睛眯了眯,她伸手往楚仙蕙面前放了一杯茶,而后两眼冒火地看著楚蓁蓁:“继续说!” 楚蓁蓁弱弱地说道:“哎呀,小皇婶你放心!当时,舒晴姐姐就拒绝了的。然后,她就拜入了神医谷,这些年都没有回来过,大家几乎都要忘记她这个人了。” 柔嘉深吸了一口气,很想不让自己胡思乱想,但是下一秒,楚蓁蓁又说道: “说起来,小皇婶,你和舒晴姐姐还真是有点相似呢!都是一样的鹅蛋脸,小鹿眼……” 楚仙蕙咳得更厉害了:“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这下就连李行简都听不下去了,他皱著眉头:“冼暉,你到底怎么啦?你要是不能吃辣,就別吃!” 柔嘉很想说服自己,这个凌舒晴跟楚玄信之间是坦坦荡荡的普通亲友关係。 但是她的脑海里还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三个字—— 白月光。 柔嘉撇了撇嘴,什么烂俗的剧情,但她心里仍旧是克制不住的钝痛,她努力勾了勾嘴角,说道:“哎呀,那看来康安郡主真的是很优秀了。好了,我们不说她了,快些吃饭吧!胡掌柜,拿壶酒来!” —— 出了知鱼酒楼,凌舒晴也不说想去天香楼的话了。 她和楚玄信漫无目的地在朱雀大街上閒逛著,看著琳琅满目的摊位,嘴角掛著柔软的笑意。 “这几年没回来,洛城变化真大呀。” 楚玄信心不在焉地搭话:“有吗?朱雀大街似乎都是这样吧。” 凌舒晴一副兴奋的样子左看右看,娇嗔道: “哥哥整日里在洛城,定然是经常陪著王妃嫂嫂一起出来閒逛,当然不觉得有什么变化了。我可是在深山老林中呆了好几年呢,早就忘了这里是什么样子了。” “你王妃嫂嫂也是在乡下长大的,今年才回到洛城。”楚玄信淡淡道:“你为什么不想回家?” 凌舒晴笑道: “回家做什么?先皇驾鹤西去后,凌家巴不得没有我这个丟人现眼女儿呢!除了哥哥,我没有別的亲人了。” 楚玄信嘖了一声:“堂堂康安郡主,有府邸,有封地,可不至於像你说的这么惨。” “哎呀哥哥,干嘛老说这些伤心事啊!”凌舒晴不动声色地撒娇道: “前面有一家医馆,我们去看看吧!” 第234章 糟了,拆cp被本人发现了 楚玄信抬头一看,见是柔嘉的京医堂,便笑著点点头:“好。” 自从柔嘉上次当眾医活“死人”之后,京医堂的生意越发好了。 凌舒晴和楚玄信走进去时,伙计只忙著招呼一声:“看诊请排队,拿药到柜檯。”就走开了。 柜檯后的衣晓掌柜也是一副笑脸迎人,时不时地说几句话。 “您拿好药,过半月才回来复诊。” “诊室在后堂,我让伙带您过去……” “特製药丸十两银子一个疗程……” 凌舒晴闻言,娇美的脸上露出几分讶异:“这家医馆的药材卖得也太贵了一些。” 楚玄信自然是知道,京医堂开的是义诊模式,那些特製的药,都是柔嘉从她的空间实验室中拿出来的,打的主意就是卖给有钱人,自然价钱定得高。 所以他解释道: “唔,这是你王妃嫂嫂的医馆。那些药材制起来麻烦一些,药效更好一些,所以卖得贵一些。普通百姓看病拿药,都是不收钱的。也是医者仁心。” “医者仁心?” 凌舒晴的动作顿住了,笑了: “没想到竟然是王妃嫂嫂的医馆。就算我人在神医谷,也听说了王妃嫂嫂的一些传闻,我本来还觉得是世人夸张的说法,但是听哥哥的意思,原来是真的?!” 楚玄信嗤笑一声:“这世间许多传言都是谣言,可唯独这件事,是真的不能再真了。” 凌舒晴眼光闪了闪:“看来王妃嫂嫂的医术非比寻常。” 楚玄信点点头,说道:“前些日子,我重病缠身,命悬一线,是她治好的。” “哇哦!美人救英雄呢!” 凌舒晴眯起眼睛笑了笑,她长得很是娇媚,但是像这样十分疏离的笑意,反倒是中了她本身的那种柔弱,多了几分坚韧的味道,让人更加移不开视线:“哥哥我忽然顿悟了。遇到喜欢的人,一定要跟他施恩!让他以身相许。” 楚玄信顿了顿:“也不是全是这个意思,还是要看眼缘的。” 凌舒晴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哈,有意思,哥哥竟然也说出这样的话了。难道说……哥哥觉得我不美吗?” 楚玄信也没有多想,隨口说道:“舒晴也是洛城数一数二的美人。” 凌舒晴眸光闪了闪,笑说道:“连哥哥都夸讚我的美貌,想来也没有晴儿拿不下的郎君。” 这样放浪形骸的话,从凌舒晴嘴里说出来,仿佛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 楚玄信附和道:“也是。” 说完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外头也不早了,我让阿正送你回去。知鱼酒楼那边,他们应该也吃得差不多了。” 凌舒晴很是俏皮地说道:“行了哥哥,今天也挺晚的了,我就不霸占你的时间了,快去吧,改日再上门拜访哥哥和王妃嫂嫂。” 她看著楚玄信离开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也慢慢的淡了下来,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京医堂的牌子,而后勾起一抹不屑的表情。 —— 与此同时,柔嘉几人在知鱼酒楼已经喝光了两罈子酒。 李行简看著柔嘉蔫蔫的表情,莫名觉得很开心:“胡掌柜,再拿一壶桃花酿来!” 柔嘉揉了揉眼睛:“……喝!” 楚蓁蓁也没有想太多,跟著端起酒杯:“喝!”一杯下肚,趴在桌子上就睡了过去。 楚仙蕙有心想劝,但架不住他们一个比一个动作快,一杯一杯醇香的水酒下肚,她也管不过来了。 打不过,那就加入。 於是她也一杯接一杯地跟大家喝了起来。 李行简不胜酒力,已经有些迷糊了,夏夜微风吹在脸上,他整个人都有些飘飘欲仙。 意识已经跟不上脑子了,他抬手搭在楚仙蕙的肩膀上:“你这个小白脸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楚仙蕙满脸诧异! 柔嘉也讶异地停下喝酒的动作,看了过去。 李行简眼神迷离,放在楚仙蕙肩膀的手已经捏住了她的脸蛋:“你这个小白脸,脸蛋长得確实迷人!我承认,你,你也有几分才华,家境,家境应该也不错!但是,比起我们,我们李家,那还是差的远的!” 楚仙蕙满头黑线,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李行简接著控诉自己的不满:“我妹妹出嫁时,我们,我们李家都不知道,要不然,嫁妆肯定比现在更加丰厚!” 柔嘉抿了抿唇,这哥哥,对她真是没得说了。 楚仙蕙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李行简搭话:“你们李家不错,但是楚家也不赖啊。” 李行简很是不服:“那也不行,楚玄信,他,他对我妹妹不好。” “妻子是上天赐给男儿的第一笔財富。不知道疼妻子的人,是守不住祖宗家业的,这是我们李家的家训!” 楚仙蕙一时有些语塞,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但仔细一想,却又莫名其妙的很有道理。 男子对待妻子的態度,可不就能看出他对待財富的態度嘛,商人的话一针见血。 这时楼下唱评弹的女子,又换了一首调子,吴儂软语,很是动人。 柔嘉就著这曲子,不停歇地喝了几杯酒,不由自主地想著,这会儿,楚玄信和凌舒晴在天香楼做什么呢? 天香楼的酒是不是更加醉人一些? 天香楼的曲子是不是更加撩人心弦? 在那种烟花柳巷中,他们会不会听著听著,就心猿意马,就听到……床上去? 柔嘉抿著嘴唇,忍不住抬手又喝了一杯酒,胸腔中就像是有个破洞一样,心酸和难受一点一点地从那里爬出来,仿佛只有辛辣醉人的桃花酿能暂时麻醉那股痛楚。 直到唇角尝到了咸咸的味道,柔嘉才惊觉自己掉了眼泪。 但是她不想掉眼泪,抬手又灌了自己一杯酒,而后迅速地擦了擦眼泪。 这一切都没有逃过李行简的眼神。 虽然他已经神思迷离,但他仍旧不忘记关心大著舌头自己的妹妹:“阿柔妹妹!乖乖不要哭!乖不哭!哥哥,哥哥在!咱们,跟,跟那个楚玄信,和离!和离!” 柔嘉却抱著酒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和离!我要跟他和离!楚玄信坏男人,呜呜呜……” 楚仙蕙一个头两个大,这兄妹喝醉了,开始酒后吐真言了...... 她作为曾经那个权势滔天的长公主,自然知道对待酒醉之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好声好气的劝: “好好好!咱们和离,咱们不喝酒了,咱们酒醒了,就去跟皇兄……咳,跟楚玄信,和离……別喝了啊……” 话音刚落,她立刻感觉到身边的空气瞬间冷了几分。 一道几乎要杀人的视线,勉强克制著落在她的身上。 楚仙蕙心头一紧,不会这么倒霉吧? 她小心翼翼地转头一看。 楚玄信长身玉立,面若冰霜,也不知道在雅间门口站了多久了…… 第235章 趁她睡著占一点便宜 楚仙蕙瞬间有种汗毛倒立的感觉,她訕訕地喊了声:“兄长。” 楚玄信一言不发地走了过来。 柔嘉趴在桌子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嘟囔著: “.…..楚玄信!他是个坏男人!他不要我了,我也不要他了!呜呜呜,他丟下我去陪別的女人。” 楚仙蕙有些心虚的看了楚玄信一眼,无奈地摊摊手。 楚玄信:“.…..” 柔嘉哭得眼睛红红的,意识也昏昏沉沉,一边哭一边觉得自己这样好像特別小心眼儿,但是又根本忍不住。 ……就是他做得不对了! 哭得更大声了。 楚玄信皱起眉头,问道:“喝了多少?” “额,两……两壶……” 楚仙蕙看著地上滚落的酒罈子,更加心虚了。赶忙转移话题: “我看嫂子喝得那么痛快,还以为她是馋酒了呢,谁知道,谁知道她是怀著心事,喝了几杯就醉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楚玄信的脸更黑了,绕过去就想把柔嘉抱起来。 但是柔嘉就像一只开启了防御机制的小刺蝟似的,缩著身子,拼命地躲著他,不让他碰到自己,就著都还没忘记继续哭。 “呜呜呜呜” 楚玄信的眼睛里蓄满了心疼,蹲在她身边替她擦了擦眼泪,放软声音,耐心的哄道:“阿柔,跟我回家好不好。” 柔嘉的哭声停了一下,红著眼睛迷茫地看了他一眼,认出眼前人,眨眨眼,哭声更加嘹亮了。 “你……你这个负心汉!” 楚玄信低低地解释道:“你別生气了好不好,你把我的心都要哭碎了。” 柔嘉抽噎著,伸手捏著他的脸,质问道:“你,你不是丟下我了吗?你还回来干什么?” 楚玄信十分莫名其妙,根本不知道她这话,从何说起。 但是这会儿跟她掰扯,也是掰扯不清楚的。 他只好伸手揽著她的腰,更加耐心:“怎么会丟下阿柔呢?阿柔永远是我的娇娇娘子,为夫怎么捨得让阿柔伤心呢?別哭了……夫君给你买了南北巷子的樱桃煎呢。” 被迫被塞了一嘴狗粮的楚仙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自己的亲哥哥对谁有过这幅耐心和细致,简直和话本子里描绘的那种温柔郎君如出一辙。 不,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此刻,非常后悔,为什么刚才没有把自己灌醉!为什么非要让自己当电灯泡! 可惜楚玄信的话柔嘉没听进去多少,她小脸皱巴巴的,试图想把楚玄信推开,使了半天劲,对方纹丝不动。 没办法,她只好点点头:“那好吧。” 楚玄信顺势就將她抱了起来。 柔嘉乖乖地窝在他怀里,就像是一只没睡醒的小鹿一样,有些迷迷糊糊的,嘴里嘟囔道:“樱桃煎。” 楚玄信动作轻柔地拍著她的背,说道:“买了。” 柔嘉立刻就伸手抱紧了他的脖子,想了想又说:“草莓绵绵冰!” 楚玄信抱著她出了雅间,衝著阿正吩咐道:“去买!” 阿正伸手挠挠头:“王爷,什么是绵绵冰?” 楚玄信皱著眉头冷漠地看了他一眼,意思非常明显:老子也不知道,但是我媳妇要,你快去找! 阿正那张木呆呆的脸,更加木了。 楚玄信大步走出知鱼酒楼,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灯火通明,十分热闹而又漂亮。 人声嘈杂,柔嘉莫名清醒了一些。 她茫然地嘟囔道:“怎么这么热闹啊,这里就是天香楼吗?” 楚玄信无奈道:“什么天香楼!这是知鱼酒楼,你喝多了,別说话了。” 但往往喝醉的人,说话做事,越发没有什么道理可言。 她立刻又炸了:“你胡说!你就是去天香楼了!你和別的姑娘在他天香楼卿卿我我,我一拳捶死你这个坏男人!” 说完,白嫩嫩的小爪子就握成拳头,招呼在楚玄信的鼻樑上。 一拳不够,她又砸了一拳:“坏男人!癩蛤蟆!” 锤人仿佛用尽了她最后的力气,然后她就窝在楚玄信怀里放心地睡了过去。 楚玄信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周围的百姓已经开始指指点点了:“哎呀,这男人去逛天香楼被媳妇抓到了!挨教训了!” “嘖嘖嘖!真是个泼妇!” “呸!这种臭男人就得泼妇来治他!” 楚玄信黑著一张脸將柔嘉放进马车里,这才顾得上伸手来揉一揉自己的鼻子。 柔嘉那点力气倒是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就是这邦邦两拳,侮辱性极强。 他看著柔嘉熟睡的样子,磨了磨牙:等你醒了的。 等他安顿好柔嘉,又让隨身带的侍卫上楼,去帮楚仙蕙把另外两个醉鬼送回去。 赶车的车夫还是有眼色的,一见王妃醉成这个样子,一路上驾车也十分平稳。 楚玄信抱她在自己怀里坐著,生怕她难受,还拿起一旁的玉骨扇轻轻地给他扇著风。 但其实柔嘉嘟囔完心事后,又重新变回了一个乖乖崽,她白嫩的小脸靠在他的胸膛,手指无意识地抱紧他的脖子,嫣红水润地唇嘟嘟的,时不时还咽一咽口水。 楚玄信忽然就起了兴致,伸手在那两片唇瓣上点了点。 柔嘉梦里正在吃一根老冰棍,有东西在她唇边动来动去的,她立刻下意识地就轻轻地咬了上去。 楚玄信只觉得自己指尖被温暖柔软的包裹起来,他看向柔嘉的眼神,越发的不清白。 柔嘉却唔了一声,舌尖抵著將他的手指吐了出来,嘟囔道:“怎么不甜……” 楚玄信:“……” 回到扶光院,楚玄信抱著柔嘉回了自己的东厢房,李嬤嬤赶忙吩咐白桃和绿竹两个丫鬟,一个去煮醒酒汤,一个去烧洗澡水。 李嬤嬤长吁短嘆的,很是心疼:“王爷,王妃怎么醉成这样了啊?!” 楚玄信並没有在意这话有些逾矩,而是解释道: “阿柔年纪小,没喝过桃花酿,只知道那酒甜香,却不知道后味大,一时贪杯喝多了,无事的,嬤嬤不必担忧。” 李嬤嬤皱著眉头点点头,侧身让端著醒酒汤的绿竹进来。 “王爷,您让王妃喝了这个再睡吧,要不,明天起来就要头痛了。” 楚玄信点点头:“放下吧,你们先出去。” 熬好的醒酒汤已经拿冰镇过,温度刚好,不冷不热。 楚玄信伸手端起汤碗,走到床边,伸手拍了拍柔嘉:“阿柔,醒一醒,起来喝一点醒酒汤。” 柔嘉梦里终於吃上绵绵冰乐,才不愿意醒来去喝什么別的东西。 楚玄信挑挑眉,嘖了一声:“这可不算是我占你便宜。” 他端起碗,仰头喝了一口。 而后,俯身,捏著柔嘉的鼻子,嘴对嘴餵了进去。 第236章 天香楼白天不营业 一口汤药就这样被他慢慢渡了过去。 虽然汤药的味道不怎么样,但楚玄信却在她那里尝到一丝甜。 柔嘉梦里正在吃甜甜蜜蜜的绵绵冰,却一下子被这口难喝的汤药给破坏掉,她委屈得不行,梦里气得直哭,也不忘闭著嘴巴。 楚玄信嘖了一声:“阿柔,你不是要吃樱桃煎吗?张嘴,我餵你。” 柔嘉迷迷糊糊地记著,似乎有这么一回事,买回来了,那就吃一口吧。 “啊” 她听话的一张嘴,而后立刻就被渡了一口醒酒汤,附带一个越发过分的吻。 柔嘉:“.…..不,不吃了,不吃了!” 话音还未落。 柔嘉又被强行亲了一口,对方的还不忘压著她的舌头,不让她往外吐。 柔嘉:“.…..”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汤药还剩最后一口,而柔嘉的嘴都快要被亲肿了。 楚玄信不急不慢地问道:“阿柔,你说的绵绵冰买回来了,尝一口好不好?”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柔嘉在梦里都不忘摇摇头:“不,苦的,苦的。” …… 下一刻,立刻又被男人轻轻亲了一口,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髮,在她额头印下一吻:“阿柔,我的娇娇小娘子,好好睡觉吧。” 第二天柔嘉醒过来的时候,並没有觉得有什么不舒服。 她喝完酒之后就什么也记不得了,一点也不知道醒酒汤的事情,还只当是桃花酿不伤身体。 她环顾四周看了看,並没有发现楚玄信的身影。 心里更难受了。 她还以为楚玄信跟那个凌舒晴逛天香楼,彻夜未归,气得一拳捶在枕头上。 锤完又觉得,自己这像是无能狂怒,要捶也是捶他的脸上才行! 她唤了白桃绿竹进来,帮她梳洗换衣服,心里堵著气,一句话也不说。 绿竹疑惑地瞄著她的脸色,小心地说道:“王妃,王爷……” “不要提他!” 话还没说完,就被柔嘉恶狠狠地打断了。 绿竹从未见过柔嘉这副表情,一时间嚇得也不敢再说话了。 “帮我將所有头髮束起来。”柔嘉心里憋著气,闷闷地吩咐道:“再去给我找一身男子的衣衫来。” 她倒是要去看看,天香楼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绿竹心里害怕,可瞅了眼门口放著的轮椅,还是豁出去了:“王妃,您打扮成男子的模样,是要出去吗?您別忘了,您腿还伤著呢!王爷也吩咐了……” 柔嘉抬手止住她的话,威胁道:“小竹子,你再提那个坏男人,我就把你嫁给阿正那个木头。” 话音刚落,只听砰的一声,花瓶落地的声音。 回头一看,就看见一脸呆滯惶恐的青语。 柔嘉立刻觉得头大了起来。 她赶忙说道:“青语,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就是威胁一下绿竹!让她不要再说话!” 青语抿著嘴唇,好半天才说道:“奴婢不敢,奴婢是王妃的人,一切听从王妃安排。” 柔嘉:“.…..” 这真的是个误会啊!她真的没有想乱点鸳鸯谱啊啊啊啊! 但是青语和阿正的那点小心思,虽然她看得出来,但是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她也不好说得太明白。 只好胡乱吩咐道:“你先起来吧,去换身男子的衣服,陪我出去一趟。” 想著一会儿再跟她解释。 绿竹手脚麻利地给柔嘉束起发,又找来一身青灰色的男子衣袍,给她换上。 柔嘉揽镜自照,一个清秀少年郎,比起楚仙蕙那雌雄莫辨的气质是差了点,但是出去唬人,也是足够了。 换了男儿衣衫,就不用顾忌外人的眼光,不用保持著坐轮椅的样子。 柔嘉和青语坐在马车里,吩咐赶车的阿正:“去天香楼。” 听到这话阿正那木头脸上瞬间表情五彩纷呈,他再次確认:“王妃,您,您方才说要去什么地方?属下没有听清。” 柔嘉清清嗓子,朗声道:“去天香楼!对了,不要叫我王妃,叫公子!” 阿正:“……是!” 犹豫片刻,还是拎起鞭子赶车:“驾!” 车厢中。 柔嘉看著闷著头一言不发的青语,踌躇著开了口:“青语,方才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我知道你和阿正……” 青语猛然抬起头来,眼中有水光闪烁,她紧紧抿著唇,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奴婢只想跟在王妃身边。” 柔嘉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青语啊,不要这么悲观。老话说得好,寧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这个道理你家王妃还是明白的,这点你放心。” 青语点了点头,虽然还是没说什么,但整个人的气场,肉眼可见的舒畅了起来。 柔嘉也不由自主地鬆了口气。 果然,搞对象这事,还是看別人搞最有意思。 她抬手掀开车帘子,看著外面的风景,心里乱乱的。 青语憋了半晌,忽然开口说道:“王妃,王爷昨日並没有去天香楼,而是和康安郡主逛到您的医馆,说了几句话就出来了。” “王爷派了个侍卫送康安郡主,然后来知鱼酒楼抱您回府。” 柔嘉听著这话,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眨了眨眼睛:“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青语脸上爬上一团可疑的红晕:“就是觉得,您误会王爷了,王爷心里只有您。” “王妃,奴婢不敢將自己的心思放在檯面上,却不想被您看了出来,不仅如此,您还如此珍视奴婢的心意。” “將心比心,奴婢也不愿看著您因为误会王爷,心里如此难受。” 柔嘉心里忽然一下子就舒坦了。 她別过脸去:“哼,死丫头,就你多嘴。” 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说话的功夫,就到了繁华的朱雀大街。 天香楼在朱雀大街尽头的一条巷子里,巷子里有一条小河穿过,河两边建著一座又一座掛满灯笼和红色绣球的气派小楼。 其中一座,最是华丽雅致,若不是建在这烟花柳巷中,倒更像是那家富贵人家的府邸。 那便是传说中,洛城最神秘而又令人沉醉的温柔乡——天香楼。 很快,马车停了下来。 阿正轻咳一声:“公子,已经到了。” 柔嘉轻快地嗯了一声,立刻就想起身下车。 青语下意识地紧紧拽著她,再次跟她科普:“公子,天香楼,可是花楼……” 柔嘉硬是把自己的手臂从青语手中跟拔河一样拔了出来,道:“知道啊,所以叫你女扮男装,跟我去见见世面!” 终於拽出了自己的手臂,柔嘉灵活地跳下车去,青语一咬牙,只好跟了上来。 柔嘉兴冲冲的就要往里走。 阿正只好伸手拦住柔嘉,给她科普了一个古代常识: “公子,天香楼白天不开门营业。” 第237章 不能小看狗的好奇心 柔嘉:“.…..阿正,你刚才怎么不说!” 阿正木愣愣的:“王爷让属下不许多嘴。” 柔嘉气得牙痒痒,恨恨地看了一眼天香楼的招牌,嘖了一声:“来都来了,我今天非去不可!白天不营业,我就等到晚上!” 青语只好委婉的阻止:“公子,现在还不到午时,到它营业的还有五个时辰,不如我们先回府,晚些时候再过来?”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极好,將王妃带回王府,然后立刻去请王爷回来,这样王妃就去不了天香楼了。 柔嘉点点头:“確实时辰长了点。” 青语刚鬆了口气。 柔嘉接著说道:“左右回家也无事,那我就去京医堂坐诊吧!” 这时,派派忽然从车后走了出来,耷拉著一张狗脸,肉眼可见的失落。 青语和阿正都惊呆了,派派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他们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柔嘉用意念询问派派:“你跟来干什么?” 派派嘆了口气,可怜巴巴地说道:“小柔儿,这就是你不够意思了。自己来逛花楼,居然也不带我!人家也好奇嘛嚶嚶嚶~” 柔嘉无语:“.…..你一个狗怎么也这么爱凑热闹。” 派派:“说起来。这个奇怪的程序,当时是有参考一些你本人的兴趣爱好。” 柔嘉竟然无言以对。 来都来了。 101看书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那就一起去京医堂做义诊吧。 衣晓掌柜看见女扮男装的柔嘉,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立刻將她认了出来。 她眼珠子一转,清了清嗓子,扬声道: “各位今天来医馆就诊的患者有福了,今天来咱们京医堂中坐诊的大夫,可是医承太学杏林院!大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柔嘉一脸假笑,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来:“你还真是不客气哈!” 衣晓將她按在一旁的空桌椅上,笑得甜甜蜜蜜:“別忘了,这可是你的医馆!” 才刚坐下,京医堂中便衝进来一位有些焦急的客人,自称是文信候姜府的姜管家,要来请大夫去府上诊病。 柔嘉皱了皱眉头,文信候姜府?那不是姜鹿歌她家吗? 侯府有人生病,怎么不请太医,反而要来外面的医馆请大夫了? 她温声问道: “你且不要著急,我就是这医馆的大夫,和你们家郡主同是太学的同窗,你有什么事情慢慢说。” 姜管家闻言,猛然抬起头来,有些讶异地看了看眼前这位少年。 少年人玉冠束髮,却生得唇红齿白,却莫名自带一种令人平静的气质,眼神不经意扫过他的耳垂…… 姜管家心头一凛,顿时明白了什么,赶忙低下头,不敢多看。 到底是治病救人要紧,他越发恭谨,拱手弯腰:“公子,我们府上有贵人病重,请公子搭救!” 柔嘉顿了顿,没再多问,点点头:“你稍等片刻,我去拿了药箱,这就跟你走。” 姜管家满脸感激:“是!是!” 等到出了医馆,姜管家指著自家的马车,说道: “请公子上车吧。” 柔嘉指了指自己的马车,和身边的丫鬟青语,还有自己的狗,说道: “我们坐自己的,姜管家在前面带路吧。” 姜管家看著柔嘉那辆低调而又端庄的马车,深知这位小公子,定然不是一般人,越发不敢多说什么。 青语看著柔嘉的药箱,又看了看趴著睡觉的派派,忍不住说道: “王妃,您屈尊去文信候府给人看病,虽然不合规矩,但奴婢明白,这是您常说的医者本分。只是为何,还要带著派派?” 派派闻言,从鼻子中轻哼一声,给柔嘉传信:“瞧瞧,你的小丫鬟看不起本狗,本狗可是医疗机械狗好不好!” 柔嘉笑著伸手摸了摸派派的狗头,不好跟青语解释太多,便说道:“它都跟著来了,那就带著吧。京医堂里人来人往的,我也不放心。” 青语还想再说什么,但转念一想,王妃去给侯府看病,已经是屈尊降贵了,带一条狗怎么了,王妃喜欢,那就带著唄! 派派又给柔嘉传音:“嘖,也不知道得了什么病,需不需要本狗的狗眼照个x光什么的。” 柔嘉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 一只黑白相间的牧羊犬,突然从眼中发出闪烁的光芒…… 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到了文信候府的府邸,一下马车,姜管家便殷勤地迎了过来,给柔嘉引路。 文信候府也是书香门第世家大族,门楣很是威武大气。 进到府中,院中隨处可见竹兰梅菊,清幽別致。 院中无一丝奢靡之意,就连丫鬟小廝都格外精神些,文气十足。 柔嘉隨著姜管家的步子,一路走到了內院,直到姜老夫人的住处才停下来。 门口的姜鹿歌不知已经站了多久,看到来人是女扮男装的柔嘉时,瞬间睁大了眼睛。 继而又眼睛红红的咬住了嘴唇。 她抬脚跨出门口,上前就抓住柔嘉的手,又是高兴又是惶恐:“柔嘉,你怎么来了?你可是王妃啊!我祖母病了……” 此话一出,一旁的姜管家都嚇傻了。 柔嘉伸手拍了拍姜鹿歌,说道:“我现在是大夫,咱们不要讲究这些繁文縟节。祖母的病要紧。” 姜鹿歌点点头,不再耽误,赶忙领著她进了院子:“是,是。” 姜老夫人似乎平常是十分修身养性的人,院子里搭著大片大片的花架,修剪得极为整洁漂亮,屋檐下摆满了一盏盏品相极佳的珍稀兰花草。 姜鹿歌说,她的父母和祖父都在房內陪著祖母。 柔嘉跟著姜鹿歌,身后跟著青语和派派,一齐跨过院门门槛,往姜老夫人的臥房方向走去。 文信侯府从文,家中的子嗣几乎都是文官,当年因为皇长子楚怀鈺的事情,或多或少受到了些打压,虽然没有夺官夺爵,但上任之地却都十分偏远。 唯有姜鹿歌的父亲姜廉,如今是正三品翰林院学士,留在了洛城,得以在母亲床前尽孝。 派派走著走著,忽然动了动鼻子,使劲嗅了嗅,传音给柔嘉: “小柔儿,这院子里有股奇怪的味道。” 第238章 康安郡主不算外人 柔嘉顿住脚步,用意念问道:“什么味道?” 派派又使劲嗅了嗅,而后给它传信:“等等,我需要用程序化验一下。” 眼见臥室的门近在眼前,柔嘉只好跟它说道:“你现在外面化验,等会儿我找机会带你进去。” 派派没再多说什么,乖乖地跟青语守在廊下。 柔嘉抬脚进入屋內,屋內同样布置得大方雅致。 床榻旁,还放著一盏雨后新荷的屏风,彰显著主人家高洁的品味和心性。 姜崇已经年过花甲,满头白髮,却仍旧一副精神爽朗的模样,只是眉心紧皱,时不时看著靠在床上的夫人嘆气。 姜廉夫妇也是忧心地站在一旁。 姜崇看到柔嘉和姜鹿歌携手进来,一瞬间来愣了愣。姜鹿歌赶忙解释道:“祖父,父亲,母亲,七王妃来了。” 姜家人万万没想到,姜管家请来的大夫,居然是七王妃. 柔嘉展顏一笑:“今日我只是大夫,其它的虚礼不必计较。” 姜崇是听说过七王妃的那些事跡的,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七王妃如今女扮男装的就站在他面前。 纵然他心中觉得她的作为实在算不上循规蹈矩。 可面对她这样的落落大方,到底是多了几分好感。 柔嘉拎著药箱走上前去,也不拐弯抹角,径直问道:“病人是什么情况?姜侯爷,请您让一下,我为老夫人诊脉。” 姜崇就站起身来,將床边的位置让给柔嘉。 姜夫人赶忙说道: “母亲原先就有些咳疾,近日忽然加重,咳得整宿整宿睡不著觉。宫里的太医来过多次了,吃过不少汤药,也不见好转。今日母亲更是突然晕倒,听闻京医堂医术精湛,便去医馆请大夫过来,没想到,竟然叨扰了七王妃。” 柔嘉手指搭在姜老夫人的手腕上,专注地摸著脉象,听了姜夫人的话,眉头却不由地皱了起来。 姜老夫人的脉象和症状確实奇特。 若是一般大夫来看,只会认为是哮喘反覆,再加染上暑热,病来得急,姜老夫人承受不住,这才昏迷的。 但柔嘉诊完脉之后,脸上的表情越发沉重,联想到方才派派所说的,在这个院子中闻到了奇怪的味道,她心中有了结论。 姜老夫人原先的病症並不严重,而现在突然恶化,或许,是人为。 不知为何,柔嘉总觉得这样的手法,似乎先前见过,可一时之间,就是想不起来了。 正沉思著,昏迷中的姜老夫人呼吸忽然急促了起来,张大嘴,却好像空气不够用似的,胸腔中还有卡痰的声音。 一瞬间,屋里眾人都紧张起来。 “七王妃,家母……” 柔嘉起身,手脚麻利地將床帐垂下,头也不抬地说道:“无事,老夫人肺中有痰,这才喘息困难,我这就替老夫人清痰,其它的事,稍后再说。”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只好放下床帐遮掩。 她意念一动,带著昏迷的祝老夫人进入空间实验室,麻利地插入导管,为她清除淤痰。 姜崇等人还未来得及表露自己的担忧,柔嘉已经带著姜老夫人又重新回到了床榻上。 姜老夫人虽然仍旧昏迷,但呼吸已经顺畅了许多,一时半会儿不会有生命危险。 柔嘉重新將床帐掛起,给眾人一颗定心丸:“放心吧,这病我能治。” 她终於意识到什么地方不对劲了。 姜老夫人这病,不就跟当初楚玄信中了蛊毒后,一模一样吗? 寻常大夫从脉象和症状上看不出任何问题,所有的汤药都是对症的,却不起任何作用。 只不过,姜老夫人的症状更急迫一点,是突然恶化,而楚玄信,是温水煮青蛙罢了。 柔嘉眸光闪了闪,上次因为太子和三皇子的事,高淑妃不是已经被打入冷宫了吗? 王府中的侧妃高媚儿也被处死了,那么这种蛊毒,又是谁在搞鬼呢? 姜家人看柔嘉满脸凝重,刚放下的心忍不住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姜廉小心翼翼地问道:“七王妃,家母的病?” 柔嘉收回思绪,扯出一抹笑容:“方才说了,无事的。姜大人无需担心。” 顿了顿,她继续问道: “只是,姜老夫人这病確实起得急,总要知道病因是什么,下次方可避免。也麻烦大家想一想,老夫人最近吃的饭食可有什么不同?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生活习惯有什么改变?” 姜崇想了想,是这个道理,於是便点点头。 姜廉夫人赶忙说道:“母亲这几日在饮食上並无什么偏好,还和往常一样。也並未出府。要说见外人,那……” 她顿了顿,斟酌了一下,说道:“也不算外人,康安郡主来拜见过。” 姜廉见状补充道:“康安郡主的母亲,唤家母一声表姑,说起来,也都是亲戚。” 柔嘉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有些不確信,再次问询道:“康安郡主,闺名可是叫做凌舒晴?” 姜廉夫人点点头:“正是呢。” 见柔嘉感兴趣,不由得多说了几句: “康安郡主这孩子很得老夫人喜欢,前几日来拜,还送了老夫人一株安神静心的大珊瑚,老夫人开心得不得了,当时还留著郡主一起用了饭呢。” “康安郡主也是精通医术之人,昨日她又让人给老夫人送了一些治疗咳疾的药丸,说是,说是,从七王妃您的京医堂中买来的。” “老夫人吃了,昨夜確实好转不少,也能睡得好了。只是今早上忽然昏迷不醒,这才想著去京医堂请位大夫过来看。” 说得事无巨细,似乎觉得没有任何问题。 柔嘉不知此事是不是巧合。 她丝毫不敢大意:“姜夫人,可否让我看看京医堂的药丸。” 姜夫人点点头,连忙將桌案上摆著的那只玉瓶拿过来,递了过去。 上次京医堂门口发生的小乞丐事件,让柔嘉不得不提起了防备的心思,別人要想栽赃嫁祸,只要在药丸上搞一点小动作,那可是太容易了。 她接过玉瓶,先是仔细观察了一下,瓶身没有什么大问题。 她又將其中的药丸倒在掌心,放在鼻下轻轻嗅了嗅,又拿起一丸放入口中用舌尖舔了一下,瓶中的药是確实是用来止咳化痰润肺的,很是对症。 能缓解姜老夫人的症状,也敢用药,凌舒晴倒是有几分胆识的。 “药无事。”柔嘉將药还给姜夫人,而后又说道:“夫人,可否看看那株珊瑚?” 姜夫人点了点头,指著床榻旁那盏雨后新荷的屏风,说道: “那株珊瑚,就放在屏风后。” 第239章 这娘们儿不是好人 柔嘉看到那株大珊瑚,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一株红色的珊瑚从地上的巨大的景观盆中拔地而起,亭亭玉立,蔓延的枝椏像鹿角一般,雅致而又贵气。 怪不得姜老夫人会喜欢。 实在是罕见的玩意儿。 “康安郡主说,这是安神用的,老夫人夜里睡不好,就在床榻附近放著。”姜夫人说道,“家母也很是喜欢。” “七王妃,您看,这珊瑚可有什么不妥之处?”姜廉的措辞十分谨慎。 毕竟是康安郡主送的东西,这要是有什么问题,那里面的文章可就大了去了! 柔嘉笑了笑,说道:“姜大人不必紧张,只不过是看一看罢了。康安郡主也是研习医道之人,况且这也是她对老夫人的一片心意,想来也是斟酌过的。” 姜廉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放鬆了一些。 柔嘉这才上去,她绕著珊瑚转了一圈,刚想伸手触摸,又顿住了动作,转头衝著眾人说道: “如果大家不介意的话,可以让我的狗进来帮我一下吗? 谁知道这上面放没放什么东西,万一自己不小心摸到了,那不就倒霉了。 屋里的眾人皆是一愣,觉得似乎有些欠妥,让一只狗来 柔嘉解释道:“狗鼻子最灵了,我才想让它来闻一闻。不过大家放心,我的狗很乖很听话,绝不会衝撞到老夫人的。” 都这么说了,姜家人也只好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青语带著派派进到屋里,派派立刻就跟柔嘉传信:“我化验出来了,简单来说,这种气味对普通人无毒,但对哮喘病人十分不利! 谁知柔嘉並没有任何反应,而是笑眯眯地看著派派:“坐下!” 派派无语地耷拉著耳朵,乖乖坐下。 柔嘉:“打个滚。” 派派很无语,就地倒下,四脚朝天用力打了个滚。 用实力给姜家人表演了一只听话小狗。 姜家人:“……” 好半天姜崇才说道:“呵呵,七王妃的狗果然名不虚传,难怪深得王妃的信任。” 柔嘉呵呵尬笑一声。 趁机对派派指了指屏风后面的那株大珊瑚。 派派乖乖地嗅了一圈,而后又垂著耳朵小步溜到柔嘉脚边,摇了摇狗头。 而后给她传信:“这株珊瑚除了大,也没啥问题。不过这个味道也很奇怪,似乎跟刚才那股气味有些关联。” 柔嘉想了想,对眾人说道:“珊瑚也没有什么问题。” 派派又给她传音:“本狗分析出来了。你的药没有问题,那株珊瑚没有问题。但是两者一起出现时,会散发出一种刺激性气味。普通人闻不出来,但这老太太哮喘这么严重,再闻这个就不行了。” 柔嘉恍然大悟,怪不得。 老夫人的症状看起来,又像是中毒,又像是过敏,但却让她找不到原因。 知道了缘由,柔嘉心中那股不舒服分感觉,更加强烈了。 这一切,都指向那个她不喜欢的人,凌舒晴。 止咳的药是她好心送过来的,但却是出自柔嘉的京医堂。 但是她自己送的安神大珊瑚,任谁去查看都没有任何问题。 现在姜老夫人突得疾病,一般大夫,甚至连太医都查不出病因,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大家说起来这事儿,也只会觉得是京医堂的药有问题。 既抹黑了京医堂的名声,也给柔嘉添了不必要的麻烦。 一举两得。 柔嘉有点不確定这事儿是自己想多了。 可凌舒晴医承神医谷,不可能不懂医术,相反,她的医术甚至可能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虽然一时之间不知道这事儿是不是自己猜想这样。 但柔嘉打心底里对凌舒晴提起了警惕心。 这娘们儿,可不像是个好人吶! 遂柔嘉道: “珊瑚虽然没有问题,但它的顏色太过艷丽,老夫人现在正是病重,反倒不利於老夫人的修养。不如先行搬走,等老夫人痊癒后,再搬回来赏玩。” 反正等姜老夫人好了,也就不再吃药了,那便不会再造成什么不利的反应了。 姜廉一听,连连点头:“是,是,但听七王妃的吩咐。” 姜崇老大人也觉得有些道理,看向柔嘉的眼神很是讚赏。 姜夫人小心翼翼地问道:“七王妃,不知道家母的病,到底是为何突然严重……” 柔嘉往外走了走,指著院中开得正盛的那片花圃,说道: “病因便是如此。老夫人原本就呼吸不畅,这些花粉更是加重了老夫人的病症,再加上这两天暑气一下子蒸腾起来,才引得老夫人病得又急又重。往后,还需多加注意些,切记远离香气馥郁的花花草草。” 姜夫人一一记下了。 柔嘉走到屋里的桌案旁,伸手拿起一旁的毛笔,说道:“我给老夫人开个药方,三碗水煎成一碗,每天睡前喝,连喝一个月。老夫人年纪大了,虽然这药去不了病根,但能让老夫人少受一些病痛折磨。往后,要好生照料著。” 说话的功夫,她写好了药方,伸手递给姜夫人。 姜夫人正要接过,不成想,姜崇率先將药方接了过去。 柔嘉讶异地眨了眨眼,没听说过姜崇老大人会医术啊? 她眼睁睁地看著姜崇那张皱纹横生的脸上,眉头皱得越来越紧,时不时的还抬头看柔嘉两眼,而后继续嘆口气。 柔嘉心里毛毛的,刚想抬头问,是不是姜崇老先生觉得药方有什么问题? 站在一旁许久没说话的姜鹿歌已经忍不住了,她好奇地问道:“祖父,您为何嘆气啊?可是有什么问题。” 话音刚落,姜崇老大人又嘆了口气,而后凉凉地看了姜鹿歌一眼,这才把药方交给姜夫人:“切记七王妃的医嘱,去抓药吧!” 而后看著柔嘉,说道:“七王妃,你和老夫的小孙女鹿歌一般年纪,老夫今日也多嘴,说上一两句。” 柔嘉赶忙拱手,语气十分诚恳:“敬听姜老大人教诲。” 姜崇语气中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七王妃,你这一手字,该练练了!哪有一点娟秀的样子!” 柔嘉这才鬆了口气。 害! 就这啊! 她张嘴就来: “唔,姜老大人有所不知,我这是最近在练狂草,只是还未有大成。” 第240章 最好的对策是將计就计 直到柔嘉坐上回府的马车,心里还有点怂怂的。 不知道为什么,哪怕是已经穿越了,但是听到老师的批评,还是难免有些后背一凉。 看到老师,就自动带入成了学生。 但好在,方才姜崇老大人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在她临走时,硬是要送她几本字帖。 青语看著柔嘉手里捏著的字帖,时不时咬一咬自己的下唇。 柔嘉白了她一眼:“想笑就笑吧。” 青语轻咳一声,拱手道:“奴婢……哈哈哈哈哈,奴婢不敢。” 柔嘉:“……” 隨手就將手中的字帖丟给青语,不理她了。 这点小插曲虽然短暂地稀释了她心中的那股不爽,但安静下来后,还是心里堵的慌。 她到底还是对自己的处境太乐观了,过了几天好日子,就下意识的觉得所有的隱患不存在了。 怎么可能呢? 不够,只要这条路还没有走到头,她就一定要对得起自己! 派派看著柔嘉脸上逐渐凝重的表情,给她传信:“啊喂喂喂!小柔儿,你这是什么表情!不是都找到病因了吗,怎么还这么不开心?!” 柔嘉嘆了口气,擼著它的狗头,给它回信:“这事儿,说来话长,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个问题。” 派派在她手里蹭来蹭去,四脚朝天地撒娇:“我选生存。” “我一只缺少零件的狗都选生存,你一个人类没道理选毁灭,就算要毁灭,也请先把钢炼出来,把我可怜的狗腿修好。” 柔嘉:“……” 她心想,自己真是失心疯了,跟一只不讲道理的无赖狗在这掰扯。 见她翻白眼,派派收敛了一些,认真询问道:“是不是方才你看诊,遇到了什么问题?” 柔嘉点点头,用意念回它:“我怀疑这事儿是有人想阴我,但我没有证据。而且,这人还是楚玄信青梅竹马的小师妹。康安郡主,凌舒晴。” 派派沉思了片刻,说道:“我用程序分析了一下。这件事最好的对策,是將计就计。” 柔嘉眨了眨眼睛,“怎么说?” 派派见她有兴趣,便再次给她传信。 “假装不知道是她在搞鬼,蛰伏下来,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找准时机给她致命一击。” “小柔儿,你別怕,有我呢。” 柔嘉神色平缓下来,良久,说道:“我知道。” 派派又恢復那副无赖的语气,给她传信:“这才对嘛!快,回王府去吃个饭,睡一觉养足精神,晚上还有大事要做!” 柔嘉疑惑地看了它一眼。 派派抖了抖耳朵,两只狗眼灼灼发光:“去天香楼啊!我方才在京医堂听人说了,天香楼晚上有个什么拍卖会。” 柔嘉瞬间来了兴致:“真的吗?” 派派神秘兮兮地传信:“保真!我听那几个小公子说,天香楼的拍卖会上,有不少稀奇玩意儿!” 柔嘉:“什么玩意儿?” 派派伸出狗爪子挠了挠头:“他们也说得不清不楚的,但本狗听说,除了那什么常规操作。还有一些珠宝,字画,军火,稀奇古怪的东西,反正挺邪乎的。” 这么一说,柔嘉更加好奇了:“那必须得去!” 整个人神采奕奕的,巴不得现在就天黑! 一旁的青语,眼睁睁地看著自家王妃,擼这狗,从莫名失落,到立刻又兴奋起来。 打定主意,回到王府,一定要给派派加个鸡腿吃。 柔嘉回去时,没想到楚玄信居然在王府中。 前几日,他忙得很,每天早出晚归的,似乎是在忙著准备炼钢的矿材,又似乎是在忙著別的事,柔嘉也不是很清楚。 原先,她对此是很放心的。 他们各自有事情要忙,但总归是为著同一个目標。 但她今日或多或少的被凌舒晴摆了一道,再看见他,就有种莫名其妙的彆扭感。 楚玄信道:“阿柔,这一大早的你去做什么了?” 柔嘉心头闷了闷,今天一早如此曲折离奇,原本该有许多话说的,但她却不知道怎么开口,而是简单说道: “我早上去了一趟京医堂,恰巧遇到文信侯姜府的管家,说他们家老夫人病的严重,求到医馆了,我就去看了看。” 楚玄信喔了一声,又问道:“姜老夫人素有咳疾,想来这次是病的十分严重了?” 柔嘉点点头,嗯了一声,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楚玄信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 这小姑娘明明方才进院子的时候还兴致勃勃的,怎么一看见自己,就瞬间蔫巴了? 哪里出了问题? 他问道:“阿柔,怎么突然兴致不高的样子啊。” 柔嘉咬著下唇,很想跟他说觉得自己被凌舒晴坑了一把,但又莫名不想说。 万一说了,他不会信,毕竟自己这会儿也没有確切证据。 再退一步说,万一他站在凌舒晴那边怎么办…… 她这会儿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这种问题。 於是她眨了眨眼睛,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 “我方才在路上听说天香楼有好玩的拍卖会。但说去了才发现,它白天是不开门的。” 这话一说,楚玄信像是忍不住一样,轻笑了一声。 柔嘉继续说道:“我本来打算回来休息一会儿,晚上再去的。但是没想到你在家,我就想著万一你不让我去……” 这话倒也不假,只不过不是全部的事实罢了。 楚玄信又笑了一声,问道:“你是因为这件事,才闷闷不乐的?” 柔嘉半真半假地点点头。 她心想著,怎么可能因为这种理由?我要真想去,你也拦不住我啊! 但这会儿將它当成挡箭牌,显然合情合理,还哄得某人十分开心。 楚玄信朝她走了几步,將她揽在怀里:“想去就去看看。” 柔嘉立刻笑了一笑:“哇哦,王爷你真好!” 楚玄信目光闪了闪,没再说话。 柔嘉吃过午饭,立刻就去睡午觉养精蓄锐。 楚玄信坐在床边,听著她睡梦中呼吸越来越沉,眸光越发深沉。 这小姑娘到底怎么了?明明不开心,却不说实话,出什么问题了? 想了半晌,不得要领。 他出了房间,对阿常吩咐道:“晚上,天香楼守卫加倍。拍卖会多上一些稀奇玩意儿。” 等柔嘉醒来的时候,日头都开始落了。 她爬起来洗漱完,这才又带著青语和派派,兴冲冲地又往天香楼去。 第241章 天香楼好戏即將上演 天香楼不愧为洛城最负盛名的花楼。 门前的姑娘甩著帕子,脸上掛著媚人的笑意,打扮得花枝招展,迎来送往,欢声笑语。 柔嘉对派派说:“你自己溜进去,没问题吧?” 派派兴致勃勃:“小意思。” 说著它就撒欢朝著天香楼后门的阴影处,奔了过去,等待著合適的时机。 柔嘉啪的一下打开手中的摺扇, “走了,青语。” 二人晃晃悠悠地朝著那大门走去。 门前的姑娘惯是会做生意的,一见柔嘉和青语这两个眉清目秀的少年前来,眼波流转,风情万种的笑道: “哟~两位小公子,头一次来咱们天香楼吧?快,快里面请~保证让您来了就不想走~” 柔嘉的扇面遮住了大半张脸,微微低著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低声道:“听说,你们这里今晚要办逐花宴?” 那姑娘捻起帕子,笑道: “是来了几位新姑娘,要给她们办逐花宴。小公子倒是个风流的,消息还挺灵通~” “既然都摸清门道了,那就快进去吧。” 柔嘉轻咳一声,拉著青语抬脚就往里走。 派派在后门处,趁著看门的守卫开门倒泔水的功夫,也一溜烟窜了进去。 柔嘉头一次来古代的花楼。 一进大堂,顿觉暖风习习脂粉香,如梦如幻,綺丽旖旎。 姑娘们打扮得花枝招展,娇笑声不断,迎来送往,格外热情贴心,只不过大庭广眾之下,与来客也只是言语间调笑一番。 要做些什么,也都是顺著台阶往楼上走的。 今日因著拍卖会的缘故,天香楼中更是鱼龙混杂。 在大堂显眼的位置放一张桌案,上面摆著各种款式的面具。有姑娘朝柔嘉递了两只,她便顺手接过,扣在脸上。 天香楼里面布局也十分精巧。 简直像是古罗马的斗兽场一样,中间布置著一片偌大的红毯舞台,一层的散客们都已经坐在大堂中摆好的位置上,等待著今晚的好戏开场。 二层和三层的走廊上,布置著雅座,可以將那一片舞台尽收眼底。 柔嘉从袖口中掏出一块金子,让小廝给她们在二楼找了一个安静的雅座,顺便给了她们两只玉牌。 小廝放下热茶,说道:“公子,稍后若是有感兴趣的货物,可亮牌竞价。” 柔嘉好奇地接过牌子,赏玩了一番,又放回桌子上,饶有兴致地看著中间那片舞台。 好戏上演。 大堂中的散客们最先激动起来,只见有身姿婀娜,蒙著面纱的姑娘们鱼贯上台,隨著一声古箏音响起,姑娘们水袖翻飞,跳起了开场舞。 这时,派派也避开眾人,溜达到了柔嘉所在的位置,在她身侧乖乖坐下。 柔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舞台上的姑娘们,问道:“派派,你怎么这么久才过来?” 派派: “嘖,熟悉一下环境,四处逛逛。方才听到后院树后有人在说话,本狗本想换条路,却不想听到他们在密谋什么,隱约还提到了你老公,本狗就顺便听了个墙角。” 柔嘉惊讶地看了一眼派派,问道:“嗯?不是吧,这也能行?他们说什么?” 派派: “本狗听到的时候,他们都要说完了。最后一句是那女子说的,她叫那男子放心,只要按她说的做,七王爷定然不会生气。” “或许是朝堂上的什么事吧。” 柔嘉皱了皱眉头,虽然没往心里去,但多少受了点影响。 觉得舞台中间的跳舞的姑娘,都不那么吸引人了。 三层,某个雅座的客人,似乎也无心赏舞。 “舒晴师妹。” 廖玥有些坐立不安:“谷主要的东西,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凌舒晴此刻也一身男儿装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二楼的柔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语气温柔地说道: “玥儿师姐,你放心,我已经打听过了,那株活死人医白骨的清凌草,今天就会出现在这个拍卖会上。” 另一边的陆青峰伸手在廖玥肩头拍了拍,温柔地说道:“玥儿,你只当是看个热闹罢了。其它的事情,无需介意。” 凌舒晴见状微笑道:“师姐,听说这场拍卖会还有一件稀世珠宝,是从蓬莱岛过来的。” 廖玥勉强有了几分兴趣:“蓬莱岛?朱长老的家乡?” 凌舒晴说道: “是呢。据说是蓬莱岛上有人来了洛城,今日拍卖的这件珠宝,也是蓬莱岛在洛城世家贵族的一块敲门砖。” “.…..那倒是很值得看一看。”廖玥点点头,总算是安稳的坐在了椅子上。 蓬莱岛,那是一个什么样的神秘存在?神秘到与上古神话的仙山同名,从蓬莱岛出来的珠宝,绝对是惊为天人的稀世珍宝。 “舒晴师妹。”陆青峰表情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还有半年就是杏林圣手大典了,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凌舒晴收敛了几分笑意,藏起眼神中一闪而过的不耐烦。说道:“大师兄放心,这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到时候,我一定会拿到最好的名次。” 语气中的自信不言而喻。 陆青峰嗯了一声,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 “听闻你和七王爷是青梅竹马的旧相识。那七王妃你也见过了吧?她明年也会参加杏林圣手大典。会是你很强劲的对手。” 凌舒晴愣了愣,陆青峰竟然说祝柔嘉会是她的对手,他这是……故意贬低自己吗? 每一届的杏林圣手大典,拔得头筹甚至前三甲,都是被神医谷的弟子包揽的。 她脸上的诧异和气恼只是转瞬即逝,很快就笑著说道: “是见过七王妃了,也听说过一些她的事跡。但能被大师兄如此夸奖,看来七王妃真是个绝世天才啊。” “她的理念很不错。”陆青峰脸上带上了几分笑意:“以毒入药,跟你擅长的领域也十分相似。” 凌舒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二层正在擼狗的柔嘉,勾起唇角: “大师兄这样讲,我更是感兴趣了呢。” “真想……好好跟她切磋切磋。” 顿了顿,她收回视线,满脸担忧地看著廖玥: “师姐,你若是不舒服,不如就让大师兄陪你外面等吧。” “哎呀,你们放心,那株清凌草,我在这盯著就可以。” 第242章 又一个女扮男装 廖玥本就不愿在这花楼多待,听了这话,多少起了点心思。 再加上凌舒晴不停地劝著,最终还是和陆青峰一道出了天香楼。 看著他们走远,凌舒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此刻,开场舞也差不多跳完。 正式开始拍卖会。 一开始拍的那些,不过是些胭脂水粉手帕釵环之类的东西。 但妙就妙在这些小玩意都是楼里的姑娘们的东西,拍下后便能成为姑娘们的入幕之宾,一夜欢好。 一两银子起拍。 这个热场可谓是粗暴有效,瞬间点燃了眾人的激情。 派派瞪大狗眼,给柔嘉传音:“嘖嘖嘖,真是没想到,你们人类的世界如此的简单粗暴。” 柔嘉勾起唇角,给派派解释道:“这是在清场罢了。” “用这样的方式把那些来凑热闹的人引走。留下的,才是今晚真正的客人。” 派派恍然大悟:“瞧瞧这聪明的脑袋瓜,本狗怎么就想不到这么玩法。” 青语忽然警惕了起来:“王妃,三层有人注意到了我们。” 柔嘉皱眉嗯了一声,顺著青语的提示的方向看了几眼,灯火晃眼,一时之间倒也没有看得很清楚。 不过她也不是很担心,毕竟有青语在。 青语的声音再次响起:“王妃,那似乎是个女子。是……康安郡主。” 说著,语气也诧异了起来:“康安郡主……额,也来这里凑热闹?” 柔嘉听到康安郡主这几个字,一下子精神了,眯著眼睛又看了几眼。 果真,又是凌舒晴。 而凌舒晴像是终於等到她注意似的,笑盈盈地挥了挥手,指了指头上束髮的玉冠,似乎在说:“真巧啊。” 柔嘉回了个客套的笑意,心道:真是冤家路窄。 凌舒晴却像是被这个笑意鼓励道似的,飞快的起身,起身走了几步,下了楼梯,眨眼的功夫,就坐到了柔嘉的对面。 柔嘉一脸假笑:“凌公子,这么巧啊。” 凌舒晴却显然热情得多,十分自来熟地说道:“是啊,祝公子。” “祝公子怎么一个人来了,只带著侍卫,额,和……一只狗?不见师兄陪同?师兄不带你出来玩的吗?” 说话明明是开玩笑的语气,却总是透露出让人十分不舒服的感觉。 柔嘉想了想,不动声色地说道:“是啊,他很忙的。” 凌舒晴嘖了一声:“別看师兄一副翩翩如玉的模样。我从小跟他一起长大,最知道了,其实他就是个木头,也就你好性子,不跟他计较啦。” 柔嘉:“.…..他不是木头。” 凌舒晴撇撇嘴:“怪不得师兄喜欢你呢,要是我,我也喜欢你。这么护著师兄,开个玩笑都不行。” 柔嘉假笑一声:“.…..呵呵。” 凌舒晴越发跟她亲近,凑在她身边问道:“我听说你明年也要去参加杏林圣手大典?” 柔嘉有点惊讶,转念一想,凌舒晴本就是神医谷的弟子,知道这事也不稀奇。 但是,那个也字…… 她勾了勾唇角:“莫非凌公子也要参加?” 凌舒晴点点头,嘆了口气: “唉,是呀。医术这一道,我一直很感兴趣,为此不惜和家里闹翻了,有这样的机会,当然想证明一下自己,最好能跟家里和解。” 柔嘉是打心眼里不喜欢凌舒晴这个人,不仅是因为她跟楚玄信走得近,更是因为她还有给自己挖坑的嫌疑。 尤其是现在,她本想开开心心的来见见世面,可对面的凌舒晴却跟个机关枪似的,一直噠噠噠地说个不停。 柔嘉挑挑眉,敷衍道:“凌公子確实胸有大志。” 凌舒晴眼瞅著舞台中央,又起了个话题:“祝公子这次可有什么感兴趣的物件。” 柔嘉摇摇头:“不过是来看看热闹罢了。” 凌舒晴又滔滔不绝的说起了,这场拍卖会都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连自己是为那株清凌草而来这样的事情,都和盘托出。 柔嘉实在是不胜其扰,再也坐不住了,忽地一下子站起身来。 青语立刻跟著站在了柔嘉身后。 凌舒晴浑然不觉地问道:“咦,祝公子,你忽然站起来是要做什么?莫非是看到喜欢的物件了?直接举牌子就行,不用站起来喊的。” 柔嘉嘴角抽了抽,吐出几个字:“茶喝多了,我去出恭。” 说完就转身离开了那处雅座。 柔嘉没让青语跟著,她指了指派派,只说道:“你在这里陪著派派。” 青语刚想拒绝,柔嘉就瞥了凌舒晴一眼。 也是,让派派跟这么个人待在一起实在是不放心,但如果带著它一起,那就目標太大了。 放恭桶的净室就在走廊尽头,几步远的功夫,青语只得同意了。 天香楼到底是个声色场所,方才经过第一轮的拍卖,很多空屋子里兜已经住满了客人,气息曖昧,娇声呢喃。 柔嘉甚至觉得这声音都比凌舒晴的声音更悦耳一些。 她脚下慢悠悠地朝著净室走了过去,还没等她靠近那间房,忽然从拐角的楼梯上下来一名满身酒气的男子。 男子脚步虚浮,眼神迷离,走路一摇一晃的,也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刚办完事。 柔嘉皱了皱眉头,忍不住伸手捂住鼻子,这味道实在是太冲了。 她低著头,不愿多去注意他人,更不愿让別人注意到自己。 她快走两步,想与他错身而过,只是还没等她进入净室,那醉汉却留意到了柔嘉。 醉汉眼神迷离地盯著柔嘉的眉眼,忽然就从背后朝著她伸出手,一把勒住她的脖子,顺手就將她束髮的簪子给抽了。 她只觉得头皮一松,满头青丝倾斜而下,柔嘉心中警铃大作,手中的银针利落地抵上醉汉的太阳穴,男子立即闷哼一声,手脚发软,倒地不起。 与此同时,那只玉簪应声摔成几截。 柔嘉收回银针,下意识地就遮住脸,往四周看看,见没有人注意到自己,她利落地抬脚跨过那个醉汉,想往净室中躲一躲。 想了想,她又转过身来,一弯腰,伸手將醉汉头上的髮簪给抽了。 第243章 她买了个美人 柔嘉从净室出来时,头髮已经重新束好了。 摇著摺扇,依旧是个俊美的公子哥。 净室门口那倒地的醉汉,已经被悄无声息地处理乾净,像是从未发生过任何事一样。 柔嘉站了站,便抬脚慢吞吞地往自己的雅座走了过去。 她有些不確定这个突如其来的醉汉,是真的喝醉了,还是说有人已经盯上了她。 为了安全著想,还是跟青语待在一起比较好。 她回到座位时,凌舒晴说的那株清凌草刚摆上展台。 凌舒晴看了柔嘉一眼,眼神掠过头上束髮的髮簪,嘟囔了一句:“祝公子怎么去了这么半天,还以为你掉进恭桶中去了呢!” 说著,她又娇嗔道:“哎呀,祝公子,你的侍卫老瞪我!” 柔嘉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不明白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烦到让你不知道她是装疯卖傻,还是本就如此没有分寸的天真。 好在此刻舞台上正好拍到了凌舒晴想要的那株清凌草。 是一株根茎保存完整的植物,放在密封的玻璃瓶中,看似很不起眼的样子,因而,竞拍的人也並不是很多。 但柔嘉却知道那株草的价值。 她在前世同样研究过清凌草,还因此发了不少十分有价值的论文,因此算是对它十分了解。 这株看似不起眼的小草,本身是有剧毒的,但对中了火寒之毒的人来说,却是最好的解药。 以毒攻毒的法子,听起来歷经判断,但確实有效。 很快,凌舒晴就以五千两银子的价格,拿下了那株小草。 柔嘉:“.…..从功效来说,这价格確实很划算。” 凌舒晴小心地从小廝端上来的托盘中拿过那株小草,仔细地收好。而后朝柔嘉笑道:“看来祝公子,对毒草也是颇有研究啊。” 柔嘉收回视线,淡淡道:“在古书中见过。” 不知道为何,总觉得凌舒晴此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给人下套一样。 凌舒晴挑挑眉,奉承道:“祝公子真是学富五车,博览群书。” 柔嘉:“.…..” 拍卖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推了出去,或多或少的都引发了眾人的感慨——这天香楼的主人到底是谁,藏著这么多的好东西! 直到一件玉簪子出现,更是將热闹的气氛推到了最高点。 簪子样式简单,翠色通透,雕工甚至也不是很细致,看上去並无什么特殊之处。 但这枚簪子叫价的人却此起彼伏。 柔嘉有些疑惑,轻声说道:“这簪子什么来歷?” 凌舒晴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说道: “祝公子不知道吗?这只簪子是出自蓬莱岛。叫价的这些人也並非真的喜欢这枚簪子,而是奔著跟蓬莱岛攀上交情去的。” 柔嘉挑挑眉,轻笑一声:“蓬莱岛?有点意思。” “五十万两!” “切!没有诚意,我出一百万两!” “还好意思笑话別人?自己不也就那点实力?我出三百万两!” “四百万!” “.…..” 叫价的声音此起彼伏,大家都卯著劲展现自己的实力。 “一千万两。” 三楼一处幽暗的包厢中,忽然传出一道低醇的声音。 一时间,整个天香楼都安静了下来。 一千万两,在大顺是天价了,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皇室的国库,怕是都没有那么多银子。 “谁啊?” “切,神神秘秘的,连个面都不敢露!” 那些被叫价压下去的人们,多多少少有些不甘心,却又不敢在天香楼造次,只好低低地发几句牢骚。 柔嘉:“.…..一千万,我所有的嫁妆加起来也才八百万,那破簪子就值那么多钱?” 凌舒晴:“.…..” 空间中忽然安静了。 小廝很快端著托盘上了三楼。 舞台中间主持拍卖会的女子,脸上笑意浓艷,似乎没想到,今晚上会有如此大的收穫。 她笑盈盈地说道: “感谢诸位公子,诸位老板的捧场。奴家这就为大家请出最后一件拍品,希望诸位,能有个美妙的夜晚。” 说完,有人推著一间盖著红布的笼子出现在舞台上。 天香楼中的灯火被灭掉几盏,唯留舞台中间的那几处,显得更加明亮。 笼子上的红布被揭开,眾人瞬间將笼中关著的那人,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一个穿著一身红色纱衣的美人,肌肤雪白,满头青丝倾斜而下,抱紧膝盖蜷缩在角落,一双惶恐的鹿眼四处乱看,无助而又可怜。 美人满脸惊恐地贴著笼子,看著外面那么多双充满欲望的眼睛,忍不住地浑身发抖。 凌舒晴看清那少女的面容后,似笑非笑地侧头看了柔嘉一眼,而后笑嘻嘻的,很是没有礼貌的说道: “咦,这舞台上的美人,细看倒是和祝公子有几分相似呢。若是换个地方,就算是跟祝公子兄妹相称,怕是也没有人会认出来。” 柔嘉看著舞台上的美人,忍不住皱著眉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觉得凌舒晴的话確实有几分道理。 她说道:“是的,不过嘛,这美人或多或少都是有几分相似之处的。不像我和凌公子,就从来不会有人说咱们两人长得像。” 凌舒晴看著柔嘉那张娇美的脸庞,莫名有些失神,却也有些无法反驳,终於还是闭上了嘴。 柔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舞台中央的那只笼子,却莫名有种,能共情到那个美人的感觉。 感知到她的不安,她的绝望,她的痛恨。 被关在笼子中的美人,拼命地扯著身上那少得可怜的布料,遮挡著自己裸露在外的肌肤,像是在拼命地保护自己仅剩的尊严。 而她那副柔弱的样子,却越发的激起了眾人心底的那股子残忍。 更何况,美人这样的姿色,可谓世间罕见。 叫价的一个比一个高,一个比一个离谱。 “五百万两!”二楼一个肥头大耳、满身铜臭的中年商贾出了最高价! 笼中的美人一脸倔强,死命咬著下唇。 柔嘉莫名不忍,心思一动,脱口而出: “八百万两。” 凌舒晴咋舌:“……祝公子,真是好雅兴!” 柔嘉说: “唉,虽然没了嫁妆钱,但好在还有楚公子的家產。不过这种绝色美人,若是错过了,那可就后悔莫及了。” 凌舒晴转头看著柔嘉,认真地问道:“你知道你这样说话会让人很想打你吗?” 她话音刚落。 柔嘉就朝著她脑袋拍了一巴掌。 “呵呵,老娘忍你很久了!” 第244章 你和你母亲真像 凌舒晴瞬间一脸的不可思议。 似乎没想到她那一套装疯卖傻的东西,怎么在柔嘉这里行不通了。 她转头瞪著柔嘉:“你干什么?我跟你开玩笑的!” 柔嘉揉了揉手掌,笑眯眯地说道:“我也跟你开玩笑的呀。” 凌舒晴:“……” 柔嘉瞬间觉得清静了。 天香楼的小廝十分恭敬地在一旁说道:“公子,我们东家让我来问问您,您拍下的货物是给您送回府,还是留在天香楼?” 柔嘉轻咳一声:“唔,等会儿隨我一起走吧。” 小廝不再多问,低低说了声:“是。” “另外……”小廝小心翼翼地捧出来一个红木雕花盒子:“有位客人让我把它交给您。” 柔嘉皱了皱眉头,有些疑惑:“给我的?” “是的公子。” 小廝见柔嘉不接,又说道:“那位客人说了,这件东西原本就该是您的。” 柔嘉更加疑惑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结果了盒子。打开一看,瞬间睁大眼睛。 盒子里放的是,方才被神秘人花费一千万两拍下来的那只出自蓬莱岛的玉簪。 凌舒晴挑挑眉,想说些什么,又闭上了嘴。 眼神瞄了一眼柔嘉头上插著的那根髮簪,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眸。 柔嘉合上盒子,转头一看,见那小廝还未走,便问道:“那人可有什么话说?” 小廝点点头,说道:“那位客人说,他想见见您。” 柔嘉一头雾水:“到底是谁?” 小廝却只说道:“小的只是个带话的,对大人的身份並不知晓。” 柔嘉思索了片刻,觉得今晚发生的一切都透露著一股诡异的感觉,她非常不喜欢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既然如此,你前面带路吧。” 人家指名道姓邀请的是柔嘉,凌舒晴也没有再硬往上凑的道理,很识时务地告辞了。 小廝在前面带路,柔嘉带著青语和派派跟在后面,上了顶楼,在一间十分雅致的房间门口,停下了脚步。 敲了敲门:“爷,您的客人到了。” “请她进来。”门內传出的声音浑厚低沉,约莫是个中年男人。 柔嘉刚想推门,青语立刻率先一步,挡在她身前。 屋內光线不甚明亮,只能隱约看到窗边的桌案前,人影独坐。 “就是你想见我?”柔嘉开门见山,“你到底是谁?你如何知道我是谁?你见我有何事?” 她心中的疑问实在是太多了! “阿柔。”那位中年男子忽然开口,声音像换了个人似的,“过来。” 这声音好熟悉! 柔嘉心中的讶异已经止不住了,她提起裙子,朝著窗边小跑几步,终於在看清那人长相后,大惊失色:“朱山长?怎么是您?” 朱责微微一笑:“阿柔,我等这个机会很久了。” 桌上点著一盏油灯。 朱责穿著一身青灰色的长袍,眼角眉梢处那些在外游歷时染上的沧桑已经被抚平,整个人神采奕奕,似乎有些克制不住的激动和小心翼翼,和平时在太学时见到的那种刻板冷漠的样子完全不同。 他面前的茶水已经没有热气了,的確像是等了很久的样子。 柔嘉的眉头越皱越紧。 朱责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知道你心中有许多许多的疑惑,坐下说。” 柔嘉心中忽然就有些憋闷。 她知道朱责没有恶意,甚至对她的就是长辈对晚辈的那种爱护,但却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能感受到对面这个人的极力压抑的那种痛苦。 这种压抑的感觉,让她觉得难受又熟悉。 她勉强笑了笑,在朱责对面坐下了。 朱责轻轻吸了一口气,缓慢道:“你和沉鱼长得真像。” 柔嘉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很少有人知道,沉鱼,是她母亲李氏的闺名。 李氏去世多年,这世间还能有几人记得她?恐怕就连祝成景,都记不清了。 而面前这个太学的朱山长,竟然能说出这样意味不明的话。他叫她沉鱼,那看来確实很熟悉。 柔嘉忽然像是从一团乱麻中找到了一只线头一样,她赶忙问道:“您认识我母亲?您是因为我母亲,才想见我的?” 朱责点了点头,对柔嘉笑了笑:“……是的。一切因果都是从你母亲开始的,没有她,也就不会有现在的你。” 他眼神恍惚,似乎在看柔嘉,似乎又像是在透过柔嘉看別的人。 柔嘉並没有窥探別人隱私的爱好,但是朱责似乎像是被心底的痛苦折磨了太久了,迫切地想要去诉说些什么。 “我和沉鱼认识的时候,她也就像你这么大......”朱责缓缓开口,陷入了回忆中。 从朱责的口中,柔嘉听到了一个有缘无分的故事。 那年,李沉鱼不过豆蔻年华,是富商李家最疼爱的小女儿。 而朱责,亦是年少。也是蓬莱岛岛主最疼爱的儿子,钦定的下届岛主继承人。 蓬莱岛虽然神秘而又强大,但与外界一向有贸易往来,碰巧,李家的珠宝生意就是整个大顺做得最大的。 蓬莱岛的珠宝华贵而又稀有、李家做生意亦是不吝金银,一来二去,合作关係也就越来越融洽。 那时候的李沉鱼活泼而又机敏,对蓬莱岛的神秘充满了嚮往。一次父亲出海,她就扮成男子,偷偷藏在船上,得以成功地去到了蓬莱岛。 当时的岛主和岛主夫人很喜欢她的性子,便留她在岛上住了些时日。 一个青春少艾,一个血气方刚,李沉鱼和朱责二人自然而然地就越走越近。 “你母亲从蓬莱岛上离开时,我们已经互相许下终身。”朱责道:“我们说好,等她及笄,我便前去李家提亲。” “那时候,我的父亲和母亲都很满意沉鱼,一直觉得我和她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说到这,朱责忽然失了声。 柔嘉抿了抿嘴唇,故事说到这里,似乎是一个非常甜蜜的爱情故事。 二人互相喜欢,父母也祝福,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但是...... “......然后呢?”柔嘉艰难地开口,“......你们为什么没能走到一起?” 第245章 半生缘,实在是遗憾 “因为。” 朱责深吸一口气,神色黯淡了几分。 "当年你母亲走后,我便开始按照他们江南的习俗,著手准备下聘的聘礼。” “金银玉器,珠宝首饰,珍稀古玩,装了满满一船。翻遍黄历挑了一个风和日丽的吉利日子,我便出发了。一心想著,快些赶到江南李家,去求娶我心爱的姑娘。" 朱责在说一件很开心的事情,脸上的表情却如丧考妣一般。 “可惜啊,老天爷从来不愿意遂人愿。眼看就要靠岸时,突然起了风暴。船吃水太重,连人带物尽数翻在海里。” “我侥倖捡回一条性命......” 柔嘉皱著眉头,心头那股压抑的感觉更加沉重:“可是,就算没有聘礼,您也可以先行到李家去说明情况,相信我外祖家也不会不通情理的!” “您既然和我母亲两情相悦,我母亲也会为您说话的!” 朱责脸上勾起一抹惨笑: “阿柔,你说得对。依照你母亲沉鱼的性子,她从小见惯了那些东西,根本就没有將金玉之物放在眼里。你外祖家也是个好人家,也不会为难我这样的一片痴心。” 柔嘉:“那为什么?” 朱责伸手捂著额头: “谁也没想到,老天爷的捉弄才刚刚开始。那场海上风暴整整持续了三天三夜,我被吹上海岸时,昏迷了太久,也不知道撞到了哪里,许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自己是蓬莱岛的少岛主,不记得自己此行出海是要做什么,也將你母亲,忘得一乾二净。” “隨行的僕人將我带回蓬莱岛,我父亲与母亲都著急坏了。到处求医问药,最后,找到了神医谷。” “儘管神医谷妙手回春,但也花了整整五年,才让我恢復得与常人无异。这五年间,我对医道產生了浓厚的兴趣,再加上老谷主的言传身教,我竟然也成了世人口中所谓的医道天才......” 柔嘉眼眶都红了,这算什么?老天爷的补偿吗? 可代价却是两个相爱之人一辈子的幸福!是放弃继承一座財富与权利巔峰的海岛。 朱责低声道: “我终於想起了一切,想起了对你母亲的承诺,想起了我对蓬莱岛的责任,想起了我是谁。” “我快马加鞭,想要赶到江南想去见你母亲一面。却不想早已物是人非,李家人待我十分客气疏离。还说,沉鱼早已成婚生子......” “我偷偷去看过她,她牵著一个乖巧的小男孩,满脸慈爱地跟他讲故事。那孩子跟她长得真像啊。我当时,当时就退缩了......” “说到底,是我福薄。” 柔嘉嘆了口气:“我哥哥,名叫祝修齐,五岁时,就被人推到水中溺死了。” “我知道。”朱责脸上隱约有几分后悔:“早知道她在祝府过得不好,我就该不顾一切带著她远走高飞的。” 柔嘉自己的心绪也难以平復,眼底的难过一点点浮现:“朱山长,都过去了。” 想了想,她摘下自己隨身携带的香囊,从中掏出那枚扇坠递了过去。 “这个给您。” “是我母亲的遗物。” 朱责看到扇坠上的那个“让”字,再也忍不住了,堂堂七尺男儿,也红了眼眶: “我的字,叫做让水......这个扇坠是我亲手刻了送她的,没想到她还一直留著。” 柔嘉道:“或许,我母亲也是遗憾的吧。她嫁的祝家和山长您的朱姓,念起来,也是一样的。” 朱责嘆了口气: “阿柔,谢谢你安慰我。今天实在是让你见笑了。这些话我憋了太久,也不知道该跟谁说。” 半生缘,实在是遗憾。 既不甘心就这样收场,也无可奈何改变一切。 柔嘉努力笑了笑:“朱山长,您也要慢慢释怀才好。” 没想到眼前这个身份高贵的男人,竟然差点做了她的亲爹。她娘年轻时候,高低也是个人物。 朱责忽然有些很是不好意思,苦笑道:“阿柔。话说到这,我有个不情之请......” 柔嘉赶紧说道:“朱山长,您是我的长辈,又和我母亲......有什么事情,您儘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尽力而为。” 朱山长脸上的表情有些悲伤,又有些憧憬:“我能不能从你手中,买下你刚拍的那个女子。” 柔嘉一愣,继而才明白朱山长说的是,她方才拍下的那名被关在笼中的红衣少女。 朱山长说道:“我別无他意。只因,她和你母亲年轻时,长得好像。若是我和你的母亲成婚有子嗣,女儿也该是她这般模样......”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柔嘉断然没有再拒绝的道理。 朱责一生未娶妻纳妾,到这个年纪,想要收养一个子女,也完全是合情合理的。 柔嘉点点头:“朱山长您放心,我回去后就让人將那位姑娘送到您府上。” 说著,又將手中的红木锦盒推了回去:“这物件太贵重了,我就不收了,听说这是从蓬莱岛走出来的东西,还是还给您比较好。” 朱责目光中闪著浑浊的泪光: “阿柔丫头,这簪子你留著吧。你母亲当年扮作少年第一次到蓬莱到时,头上別的就是这根簪子。也给你留个念想吧。” 说起李沉鱼,朱责脸上的表情又变得悲伤起来,似乎那些旧事,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心结。 “好。” 柔嘉也不再推让,收回盒子,站起身来,说道:“时候也不早了,朱山长,我就先回王府了。” 看著柔嘉离开房间,朱责脸上悲伤的表情慢慢淡了去。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早已经凉透了的茶水,对著空气说了句:“......长林,你说,我这么做,能不能弥补一些当年对她的亏欠。” 黑暗中走出一位衣著普通的中年男子,正是陪著朱责一起长大的侍卫。 长林表情凝重,似乎也很是遗憾难过,道: “当年,沉鱼小姐离开蓬莱岛时,已经怀有身孕。那个小公子,很有可能就是主子您的骨肉血脉。沉鱼小姐嫁给那个畜生后一直过得不如意,也是这个缘故。可惜这一切,主子您知道得太晚了......” “如今,我更要护好她的女儿。”朱责的脸上的难过已经全然褪去,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深沉和坚定,像是雄狮一般,霸气十足: “阿柔这个孩子很像沉鱼。我不许她身边有一分一毫的不安全因素。” 长林点点头:“我会让咱们的人暗中护好阿柔小姐的。” “......那个货物怎么处理?” 朱责语气淡淡的:“给口饭吃,別让她死了,留著她还有用。” 第246章 蠢得像是基因变异了一样 柔嘉出了房间后,才发现那名少女就站在门外。 少女眼中写满了极度的不安,听到门打开的声音,挣扎著抬起头来,想看看她的买主,到底是何人。 看到柔嘉那副清秀的容顏后,几不可查的鬆了口气。 柔嘉在她面前站定,细细打量了她几眼,少女肌肤白皙,鹅蛋脸,清凌凌的小鹿眼,水滴样的鼻头下一张嫣红的樱桃小口,单看五官,確实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少女仍旧穿著一身暴露的红裙,因为害怕,胳膊上起了细细密密的疙瘩。 柔嘉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奴......”少女声音颤抖,好半天才平稳地说道:“奴,贱名席草。” 柔嘉皱了皱眉头,这个名字確实太过轻贱。 她又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席草小声道:“奴,奴今年十六了。” 柔嘉想了想,这个年纪在古代也不算小,寻常人家的姑娘,在这个年纪几乎都已经定下亲事,闺中待嫁了。 而这么好看的姑娘家,也不知道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的,不过既然朱山长有意,那她也不便多插手。 柔嘉指了指身后的房间:“你自己进去吧。” 席草一听立刻又慌了,立刻就开始动手剥自己的衣裳:“公子,奴家愿意跟著公子,奴家会伺候好公子的,求公子,不要將奴家送人。” “奴家......奴家活不下去的。” 柔嘉顿了顿,抬手止住席草的动作,说道: “虽然沦落到烟花柳巷被拍卖地步,但也不要如此隨意將自己的尊严拋下,求人是无用的,万事多靠自己。” 顿了顿,她补充道:“我拍下你,只是因为觉得你可怜,对你並没有什么別的想法。但里面的人,用一千万两换了你。以后,他才是你的主人。你我之间,就没有什么关係了。” 说著,就不再看她,转身就要往楼下走。 时间不早了,她要回府了。 席草却更加惊恐,她不知道门后等待她的东西是什么,她紧紧地盯著柔嘉的背影,只是还没等她跟上去,身后的那扇门却忽然打开,中年男子声色低沉: “姑娘,进来吧。” 拐下楼梯的时候,派派给柔嘉传音:“你把她交给朱山长好吗?” 柔嘉从袖中取出面具重新扣上,用意念给它传音:“没什么不好的。我把她带回去也是做个洒扫丫鬟。还不如被朱山长收做养女,做个念想。” 青语则是一直警惕著,想快些將七王妃带出天香楼。 下了楼梯,眼看穿过大堂,就是天香楼的大门口了。 却不想,却忽然迎面走来几人,有意拦住了柔嘉的去路。 为首的那位男子身材高大,脸上带著一个狐狸面具,堪堪露出一双狠厉的眼睛,像是积攒了万年的怨念一般,直勾勾地盯著柔嘉。 柔嘉皱了皱眉头,她迎著对方的视线,开口道:“烦请阁下让路。” 谁知对面的那位男子仍旧一动不动。 终於,在柔嘉快要失去耐心时,男子咬著牙开口说道:“你,抢了我的货。” 男子虽然是刻意压著嗓子说话的,但柔嘉却莫名听出了些熟悉的味道,她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看著眼前人。 片刻,柔嘉勾起嘴角:“阁下既然对那名少女如此有兴趣,方才怎么不跟我抬价呢?” 男子冷冰冰地看著她,並不说话,而是忽然怒气冲冲地伸手想要去拉扯她。 可惜,男子究竟是高估了自己。 他手还没碰到柔嘉,下一秒,就被青语抓著手腕撅折了。 青语手持软剑:“不得放肆!” “啊啊啊!!!我的手!”男子痛得止不住地嚎叫,瞬间吸引了不少看热闹的视线。“给我上!” 青语的武艺十分高强,男子带来的几名侍卫分明就不是她的对手,眨眼的功夫,就被全部掀翻在地。 天香楼的老板硬著头皮上来劝:“这天香楼可不是一般的地方,二位,在这里闹事的下场......” 还没说完,那男子就不管不顾地一把扯下自己的面具:“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老子可是太子!老子废了你!” 柔嘉眯了眯眼睛,抱臂而站。 嘖,这事儿瞬间就变得有意思了起来。 守皇陵的废太子楚祁鈺,竟然出现在天香楼,还公然为了一个女子爭风吃醋,还没打贏。 柔嘉小声逼逼:“我要是他娘,真恨不得將他塞回去重生。” 派派听到了,给她传音:“小柔儿,总觉得皇室的基因到他这就有点变异了。” 柔嘉点点头,回復到:“还有种可能。就是高淑妃伺候皇帝的时候,给他下了烈性的药。生出来的孩子才一个个的如此脑残又暴躁。” 派派很是惋惜:“真是可怜。” 楚祁鈺是废太子,但到底是位皇子,一时间,围观看热闹的人都將头又缩了回去,更谨慎地,已经悄无声息地往门口溜了过去。 笑话,谁敢看皇子的笑话? 那不是生怕命活得长了吗? 楚祁鈺捂著手腕,满脸嘲讽地看著柔嘉,开口道:“知道怕了吧?若是现在你跪下跟我磕头认错,並且將那女子交出来,孤还可以考虑留你一个全尸。” 柔嘉唇角的笑意都快止不住了,她眼中满含讥誚: “太子?我怎么未听说过本朝有太子?哦,废太子倒是有一个,不过,废太子正奉皇命看守皇陵,又怎么会出现在天香楼中?” “你若真是楚祁鈺,擅离职守,岂不是死罪一条??” “你若不是楚祁鈺,冒充皇子,岂不是要诛九族?” 楚祁鈺嘴角抽了抽,忽然很后悔方才一时衝动暴露身份,还摘下面具来,让大家將他的样子看了个清清楚楚。 想抵赖也抵赖不了。 他转念一想,自己的母亲高淑妃已经悄无声息地重获荣宠,这才求了旨意让自己回洛城,不过一切都没有放在明面上罢了。 这一切,是不是说明,自己有望重新夺回太子之位! 因而,他又重新挺起胸膛,就连眼神中那幽重的怨念,都淡了不少。 楚祁鈺冷哼一声,不耐烦道:“孤的行踪,还轮不到你小小庶民来过问!” 柔嘉挑眉,心里有了盘算。 嘖,这憨批太子真是生怕別人看不出来,宫里又有什么动作了...... 第247章 大庭广眾的,不要说骚话 她笑了一下,诚心诚意地建议道: “就算您真的是二皇子,但宫里还並没有昭告天下,说恢復您的太子之位,您此刻大肆宣扬,是否於您的名声不利啊?趁现在人少,还是早些回去吧。” 楚祁鈺却以为眼前的少年是在不知天高地厚地挑衅他。冷哼一声:“孤劝你早点跪地求饶,別到时候搭上全家的性命,才知道后悔。” “……”柔嘉气得不想跟蠢蛋交流。 好在她这会儿带著面具,没人认得出她是谁,有青语在前面开路,她想要走出这天香楼,也不是什么难事。 “青语,把挡道的狗赶走,该回府了。” 青语手持软剑,毫不犹豫地架在楚祁鈺的脖子上。 在青语的眼里,跟七王妃做对的人,是没有什么高低贵贱的,反正早晚都是死路一条。 天香楼的掌柜和那些胆大留下来看热闹的客人,目瞪狗呆地看著这一幕。 完球了,明天就能知道整个洛城最紈絝的败家子是谁了! 花了八百万两银子买了个美人不说,还大庭广眾之下得罪了皇子! 拿刀威胁皇子这件事,就算是天塌下来,也是死路一条了! 周围一片嘆气的声音,唉! 倒了血霉咯! 楚祁鈺的脸色却是十分难看,黑得像个锅底一样,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怎么敢如此胆大包天!” 柔嘉摊了摊手:“天生的,我也没有办法。祖传老中医,专治各种不服!” 楚祁鈺怒冲冲地看著柔嘉脸上的面具,眼里那股戾气变得更盛。 他从小长到这么大,唯独在娶亲和三皇子的事上吃过大亏,其它时候向来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在父皇母后的庇护下,连跟他说一句重话的人都没有。 而现在,眼前这个少年,所作所为简直是將他的面子往脚底下踩! “你!” 楚祁鈺非常不满意现在自己被动的样子,他带著压迫性地说道:“你到底是谁家的?洛城的王公贵族那么多户人家,没有谁家的公子是孤不知道的。” 柔嘉嗤笑一声:“我是谁?你还不配知道。” 一点也不想跟这个蠢批浪费口舌,她抬脚就要往外走! 楚祁鈺气得浑身发抖,眼看柔嘉就要跟他错身而过,心头这口恶气始终难消,抬手就要去抓她。 青语的剑毫不客气,反手就往他咸猪手上削了过去。 楚祁鈺躲得快,青语怕伤到柔嘉,收著力气,因而剑在他的胳膊上狠狠划了一道,却未能砍断。 楚祁鈺惨叫一声,痛得在地上打滚:“啊!我的手臂!” 柔嘉原本想嘲笑他活该,却发现自己十分不幸地再次被拽走了束髮的玉簪。 满头青丝即將倾泻而下之际,一件披风从天而降,將她整个人蒙了起来。 她只觉得眼前一片乌黑,披风上说她熟悉的味道,男人的沉水香,混合著她清晨摘下的那只荷花香气,让人倍感安心。 她看不清披风外面的东西,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男人那磁性的声音响起:“如何?玩得开心吗?” 柔嘉有些心虚地摸摸鼻子:“还好吧……” 男人又问道:“还想玩吗?” 柔嘉赶忙表態:“不不不,不想了不想了。” 男人嗯了一声,这才满意。 一弯腰,在眾目睽睽之下,將柔嘉抱了起来。 天香楼的吃瓜群眾瞬间炸了! 楚祁鈺痛得在地上打滚儿,好不容易睁开眼,立刻就看到將他害成这样的罪魁祸首,此刻正被人公主抱在怀里。 他整个人仿佛吃了屎一样的难受,破口大骂:“你这个死变態,居然好龙阳!等孤查出来你是谁,非要將你们这对姦夫淫妇丟进大牢,再找一百个……” “嗯?二皇子倒是说说,你要再找一百个什么?”男人怀抱著柔嘉转身看向楚祁鈺,磁性的声音中透著一股漫不经心,仿佛是真的很好奇,那一百个后面是什么东西。 男人是没有戴面具的,那张俊美无双的脸上从始至终带著笑意。 楚祁鈺却在看清那张脸后,瞬间倒吸一口凉气,脸涨得通红! 七皇叔楚玄信怎么会来这天香楼? 楚玄信先前病了许久,很长一段时间都只能呆在王府中足不出户,这天香楼中的客人,有些认识他,有些確实不认识。 认出来楚玄信的那些人,立即瞪大了眼睛,仿佛难以置信,七王爷那样的谦谦君子,怎么会来这样的污浊之地! 来就算了,居然大庭广眾之下,公然抱著一位小公子! 天呢! 实在是太劲爆了! 而那些没有认出来楚玄信的,好奇心却越发强烈,这个长得十分俊美的倒霉蛋,又是谁家的紈絝败家子! 在楚玄信冰冷如刀的目光审视下,楚祁鈺那一肚子话,一下子就说不出来了。 憋了半天,他硬是挤出一句:“找一百个十全老人,去府上祝贺你们,希望你们永结同心百年好合白头偕老多子多福……” 楚玄信眸色这才柔和了一些,恢復了些许温度,说道:“看来守皇陵这些时日,倒是让你成熟了不少。” 楚祁鈺涕泪纵横,也不知道是被嚇的,还是被长辈夸得喜极而泣! 而全场则是死一般的寂静! 柔嘉躲在披风下,丝毫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她只得给派派传音:“发生了什么啊?” 派派给他形容:“嘖,楚祁鈺可真是个怂包,一点都不像个男人。” 柔嘉想了想,说了句公道话:“害,別说楚祁鈺了,换了其他人,要是这种情况下遇到楚玄信,那也得赶快认怂啊!以他的现如今的地位,谁能跟他硬刚了去。" 派派的回应中透露著一丝丝的不確定:"小柔儿,总觉得你说这话仿佛是在秀恩爱一样。让本狗感觉自己越发孤独!" 柔嘉娇嗔道:“哎呀,这么明显的吗?” 楚玄信转过身子,没再去看地上的楚祁鈺。 而是將怀中的人儿抱得更紧了一些,低头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道:"都什么时辰了,还不知道回家。家里的夫君在等你睡觉,你真是一点都不上心?" 柔嘉:“......” 青语和派派赶忙跟了上去。 等他们一走,天香楼的客人立刻开始兴奋地討论了起来: “天呢,方才那位竟然真的是七王爷?!” “真没想到,七王爷竟然好龙阳?!” 第248章 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 “七王爷的喜好,谁能管得著?他一向如此!记得他还是少年时……那一场游猎,他的风姿,我到现在都记得!” “是啊!我以前在城外的军营见过他操练新兵的样子。如今的皇室,真是再难出他这么个人物啊!” “哎哟,下面那位烂泥扶不上墙的,真是给皇室丟人啊!” 楚祁鈺一双淬了毒一样的眼睛,狠狠的盯著楚玄信离去的背影,他整个人快要被嫉妒烧红双眼。 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个的都不让他好过? 为什么老三楚锦鈺都死了,自己的太子之位还是如此不顺畅?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病了那么久的王爷,在百姓心中得比自己还要有威望?! 这一切本该是他一个人的! 这让他怎么甘心…… 他手腕上的疼痛在不停地提醒著,现如今,自己就是一块案板上的鱼肉罢了,谁都能来踩一脚! 楚祁鈺心中那股暴戾瞬起,甚至胜过了当初一剑捅杀三皇子楚锦鈺的时候…… 柔嘉並不知道她一时兴起要来看热闹的拍卖会中,究竟藏了多少心怀鬼胎的人。 更不知道经过这场拍卖会后,有哪些人站在了她身后,又有哪些人,在黑暗中如同跗骨之蛆一样,盯上了她。 出了天香楼,重新走上朱雀大街。 凌舒晴看著七王府的马车缓缓驶过,纤长的眼睫毛垂下,眸光中闪烁著玩味的光芒,回头对廖玥和陆青峰说道:“师兄,师姐,你们猜我刚才看到谁了?” “嗯?是谁?”廖玥好奇地问道。 她不是个好奇八卦的性子,凌舒晴也知道她是什么人,但仍然问了这种问题,那就说明,凌舒晴说的那个人,廖玥也认识。 陆青峰没有说话,但也微微侧头看向了凌舒晴。 凌舒晴笑了笑:“方才遇到了七王妃。她和我一样女扮男装前去参加拍卖会了,原本以为她也是为了什么东西去的,却不想她最后买了个美人。” 廖玥轻笑,和气地说道:“舒晴师妹说的七王妃,可是在太学念书的那位祝柔嘉?想来她去天香楼,也是去凑个热闹吧。” “只是不知道她买个美人做什么?” 凌舒晴意有所指地说道:“男人么,不都是喜新厌旧的。想来七王妃也是为了稳住自己的地位吧。” “好了,回去吧。”陆青峰忽然开口,打断了凌舒晴。 他神情温柔地看向廖玥:“方才不是就累了?时辰也不早了,该回去歇著来。” 廖玥点点头,站起身来,跟凌舒晴告別。 回到七王府后,楚玄信二话不说罚了青语在门口跪著反思。 而后拉著柔嘉开始算帐。 他坐在书房中的桌案后,柔嘉乖乖地跪坐在他对面,脸上的表情虔诚得就像是在庙里烧香似的。 楚玄信眼神中浸著月色,显得有些冷:“你自己说说,这都什么时辰了?” 柔嘉眨眨眼睛,有些心虚: “哎呀,玄信哥哥你听我跟你编,啊不是,你听我跟你说!我本来打算看一会儿就回来的,可谁知道,我一进去可就被人盯上了!” “先是你那个小师妹,再是那个朱山长,后来又是那个二皇子,这不就耽误大把大把的功夫嘛!玄信哥哥,你看,这不是还没到子时嘛!” 楚玄信道了声:“你还挺有道理。那你再说说,好端端的,你买了个人是什么意思?你可知道她是什么来歷?” “还有!你买了她回来,要怎么安置?” 说到这,楚玄信的声音中隱约有些酸。 柔嘉一听,这事儿她占著理呢。 赶忙把袖口的红木盒子掏出来:“哎呀!那是个意外啦!不过朱山长说要收她做养女,把这根簪子补给我了,说是我娘的遗物。!” “所以,我没有买乱七八糟的人,充其量就是买了根簪子!” 楚玄信被噎了一下,没想到眨眼的功夫,小丫头就將那么大一个隱患给打发了。 他今天才得到的消息。 宫里的高淑妃悄无声息地復了宠。 本来宫妃失宠还是復宠不是他一个王爷该关心的事,但高淑妃暗地里搞的一系列动作,明显都是衝著七王府来的。 也不知道从哪找来的那个与柔嘉面容相似的少女,还刻意將这名少女放到了天香楼的拍卖会,为的就是引起柔嘉的注意,好让这名少女顺利进入七王府。 楚玄信原本以为柔嘉这个小財迷不会上当,但想来想去还是有些不放心,於是也纵马赶了过来。 结果就发现,柔嘉花了八百万两买下了那名少女不说,还差点被二皇子发现身份。 楚玄信板著脸道:“你还有理了?以后不许再去花街柳巷那样的地方!” 柔嘉向来是好汉不吃眼前亏,赶忙举起三根手指保证:“哎呀!不去了,不去了!你放心好啦!” 说著,又挪啊挪到楚玄信身边,拉著他的胳膊,撒娇道:“哎呀,玄信哥哥,你不要生气啦!都这么晚了,我们快点睡觉吧好不好,我好睏啊,困死啦。” 顺势打了个哈欠。 柔嘉確实有些困了,平时这会儿她都快要进入梦乡了,但一回来楚玄信就药跟她算帐,困的她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透著一股撒娇示弱的样子,很是招人心疼。 楚玄信深吸了一口气,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再好好的跟她將这事儿掰扯清楚,却终究还是没有能抵得过她挨著自己一直撒娇。 他一把將人搂坐在自己怀里,捧著她的下巴就来了个惩罚性十足的吻。 柔嘉一直开始还勉强能应付,甚至觉得有些享受,渐渐的,她被吻的有些喘不过气来,身手捶打著他的胸膛:“呜呜呜!不要了不要了……” 楚玄信鬆开她时,柔嘉嘴唇都被亲肿了,她揉著眼睛呜呜咽咽的:“你干嘛……” 楚玄信低头在她耳边恶狠狠地威胁了一句话。 柔嘉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她起身就要往外跑:“……流氓。” 下一秒又被男人长臂一伸捞回怀里:“这就流氓了?再过些时日,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才叫流氓。” 柔嘉说又说不过他,乾脆嗷呜一声就咬在他肩头,却没想到男人顺势抱著她,就要往床边走去。 她心里默默的响起了一句话:“我好想逃,却逃不掉!” 第249章 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柔嘉一大早醒来,眼底下隱约一片乌青。 昨天晚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迷迷糊糊的没睡好,总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咬自己的脖子。 照著镜子一看,才发现红红紫紫的一大片,都是楚玄信的杰作。 柔嘉气呼呼的:“楚玄信!你是属蚊子的吗?你看我的脖子!我还要去太学呢,这样我怎么出门啊?” 楚玄信笑了一声,顺著她的视线望过去,那一大片红色,就像是艷丽的玫瑰花一样,迤邐而又曖昧。 他认错倒是十分积极:“是我的不对,一时没忍住。” 这样不能全怪他呀,香香软软的小姑娘在他怀里睡得一片天真,他原本只想浅浅的亲一下的,真的只亲一下…… 柔嘉哼了一声:“去把我的面纱拿过来!” 楚玄信十分听话地去衣柜中將她说的那个香云纱做的面纱拿了过来,而后看著柔嘉带上面纱,不仅將脖子遮了个严严实实,更是將美丽的容貌也遮去了大半。 他就更满意的。 他的阿柔越发美丽的,他真的一丁点也不愿意让他人看到一分一毫。 柔嘉遮完面纱,回头来就看到他在那里一副看傻了的样子,那点少的可怜的气一下子也消得差不多了。 她抬手拧著他的脸:“哼,我也要给你脸上留个印子!看你今天怎么出门!” “不疼。”楚玄信低笑一声,含情脉脉地看著她,抬手给她整了整衣衫:“快些去吧,时间要完了。回来再说。” 柔嘉又哼了一声,而后给了他一个白眼,留下一句:“我要吃莲蓬,你亲手剥的那种。回来就要吃到!” 楚玄信脸上的笑意更深:“这还不是小事一桩。” 柔嘉这才慢吞吞地往外走,楚玄信跟在她身后,伸手搂住了她的腰:“我送你出去。” 李嬤嬤她们看著这一幕,笑得合不拢嘴,心里想著看来要不了多久,怀一个小主子也该提上日程了。 柔嘉现在在太学的课程就只有旁听杏林院这一项。 今日孔学师的课是在早上,她听完课后,很是著急地就又回了王府。 倒不是惦记著回去督促楚玄信给她剥莲子,而是她又想起昨晚发生的一件事,一件不怎么起眼,但却差点伤了她性命的事。 就是那个,在净室门口胁迫自己的醉酒陌生男人。 她想了一路都毫无头绪,不知道他从哪里来,更不知懂他为何又突然消失了。 从晨起去念书而后又回到扶光院,仿佛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柔嘉回去时,楚玄信正认认真真地剥著白嫩嫩的莲蓬,真的有把她说过的话放在心上。 她不仅不敢生气,反而更加心虚了。 “阿柔,回来的倒是很快嘛。”楚玄信將盘子递给她:“快尝尝,方才我亲自去摘的,刚剥出来,还新鲜著。” “那个……”柔嘉摸了摸鼻子,鼓起勇气看向楚玄信,却发现楚玄信也正看著她。 柔嘉深吸一口气,柔和地看了一眼放在一旁中娇艷的荷花,而后又像是终於下了决定,说道:“玄信哥哥,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楚玄信手中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他將莲蓬放在一旁,认真地看著她:“发生了什么?” 柔嘉一咬牙,一五一十地將那件事跟楚玄信说了:“……我不知道他到底是谁,我只记得,他勒著我的脖子时,我看到他胳膊上有一块很大的刺青,很像只老虎,却又不像,我隱隱约约地也没有看清。” 楚玄信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下来。 但这並不是柔嘉的错,错就错在,不长眼的人,开始多了起来。 沉默片刻,他说道:“你放心,这件事我会让天枢阁去查,將所有见不得光的臭虫,统统揪出来。” 柔嘉点点头,忽然又摇了摇头。 “不,我想的不止是这个意思。” “躲在暗处的小人太多了,我想要的是更多自保的法子。” 她看著楚玄信:“我要比他们更厉害,比他们更强,让他们知道,惹我就是踢到铁板一块,而非是捏到软柿子。”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我虽然有医术,但总是很被动,这样我很不喜欢。” 其实她並非没有一点底子,而是在见识过古人的武功之后,瞬间觉得,自己前世学的跆拳道,还是美观性大於实用性。 强身健体还可以,但真跟那些会功夫的人对上,在人手上走不出一招。 楚玄信听她说完,抬手拿著手帕將她额间的薄汗擦了擦,说道:“功夫这件事最事讲究功底,需得从小练起,现在再练那些招式,作用不大。” 柔嘉脸瞬间垮了下来。 楚玄信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学一些防身,倒是可以的,后院有一间兵器房,你要真想学,可以去挑一把趁手的匕首。” 柔嘉立刻又兴奋了起来,也顾不得多问,究竟什么防身的技能是用匕首学的。 她起身拎著裙子就朝著楚玄信说的那处院子跑了过去。 楚玄信在背后跟著喊:“跑什么啊,我还没说完呢……” 但人影已经跑远了,似乎完全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 门口的守卫见是自家王妃,二话不说就帮她打开院门,而后將她一路迎过去,顺便替她推开屋门。 柔嘉一看,里面许多兵器,像是每天都会有人归置一般,放得整整齐齐。她好奇地这里摸摸,那里看看,看到好看的剑还心血来潮拿起来挥几下子。 远远跟来的派派一见这架势,门也不敢进了。 蹲在门口给柔嘉传信:“小柔儿,你这又是整的哪一出啊。本狗实在是看不懂。” 柔嘉回头看了它一眼,放下手中的剑,而后又往里走,拿起一把匕首,试了试,才给它传信:“练一点防身之道,省得死得不明不白。” 派派听她说得夸张,心知小柔儿是被昨天的事情嚇到了。 但它看著她毫无章法的样子,伸出爪子捂住狗脸,实在是不忍直视。 她挑了半天,终於挑到了一把自己喜欢的匕首,比划了两下,兴致勃勃地又出了院子。 她这会儿正在兴头上,颇有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意味。 第250章 他会站在哪边呢 柔嘉拎著匕首就兴冲冲地回到了扶光院。 “我挑好啦!你开始教我吧!” 楚玄信笑了笑,而后,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衝著门外喊了声:“阿常,带王妃去院中扎个马步,没有半个时辰不许起来。” 柔嘉:“......” 扎马步?什么鬼!不是说要让她挑武器吗? 阿常脸上也不像平日里那般笑嘻嘻的,同样板著脸稟道:“是!” 起初柔嘉以为楚玄信是想用这种方式劝退她,可后来发现,他是玩真的。而且是在用军营里练新兵蛋子的法子,在一点一点地给她加练。 她在树荫下坚持了半个时候以后,头上出了层层薄汗。 楚玄信掐著时辰出来验收成果,看到她动作还算標准,累到不行还在咬牙坚持的模样,满意地点点头。 而后,吩咐阿常:“再加半个时辰。” 柔嘉见他如此严厉,也不服气地跟他较劲起来,说道:“我可以再站很多个时辰,但是你准备什么时候教我?今天能教我吗?” 楚玄信笑了笑,跟她保证:“行,先把基本功练好。” 边说边陪著她一起蹲了下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习武练剑要花很长时间。所以我要教你的,都是真正能一招制敌的本事。这样的厉害本事,要慢慢来,不能急於求成。” 柔嘉侧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眼神中的光芒更加坚韧了。 楚玄信教的功夫没有那么多花架子,一招一式都是衝著敌人命门去的,他教得极其认真苛刻,生怕柔嘉学不会似的。 柔嘉到底是有底子的,况且她自己也是个医生,知道人体构造,很能理解楚玄信教她的动作是衝著什么地方去的。 因而她学得极快。 练习了几次,也渐渐找到了那么点感觉。 柔嘉练得大汗淋漓,却只换来楚玄信一句:“力量还是太弱了。” 她刚想赌气再练上一练,楚玄信却出手制止了她:“今天可以了。你才刚学,不宜过度。一开始就消耗太多的精力和热情,事情是做不长的。” 这道理柔嘉也懂,因而她便听了楚玄信的话,停下了脚下的动作。 一旁看热闹的派派给她传信:“小柔儿,別偷懒,快拉伸一下。你平日里懒散太久了,今天突然动了这么半天,明天一定会肌肉酸痛的。” 柔嘉点点头,又压腿压了好一会儿,才回屋里歇著。 楚玄信手里捧著几封信件在看,似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柔嘉在他对面坐下,嘟囔著说道:“唉,玄信哥哥,我真没想到练武竟然是如此辛苦的一件事。你当年,也是在军营中练兵度日的,实在是不容易。” 楚玄信笑道:“阿柔多虑了。没有什么不容易。今日不过是一开始,往后的辛苦还多著呢。” “日后你就会发觉,练武这件事非常公平,付出就一定会有回报,强身健体也罢,救命自保也行,练得越认真,得到的也就越真切。” 柔嘉碎碎念道:“玄信哥哥好林教务长哦。” 楚玄信没跟她计较,毕竟小姑娘確实累了,让说说几句又不会掉块肉。 他宠溺地看著她,將手中的信件递了过去:“好,不说这个了。你看看这个,天香楼那个醉汉的事情查出来了。” 柔嘉瞪大眼睛,接过信件,有些难以置信:“这么快?!” 这也太快了吧! 她今日上午从太学回来时,跟楚玄信说的这件事,到现在也不过是过了三个时辰,居然就查出来了? 这天枢阁的消息网,多少有点夸张了吧! 楚玄信示意她:“看看吧,不过也能猜到。” 柔嘉听他这么说,眨了眨眼睛,有些不確定:“唔......既然二皇子都回来了,那想看我出丑的人,该不会是高淑妃吧?” 楚玄信道:“猜对了一半。那你再猜猜看,这其中都有谁牵扯了起来。” 柔嘉皱著眉头想了想:“唔,这醉汉肯定不是淑妃的人找来的,那她能用谁呢......还有,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把醉汉的尸体给拖走的......算了,我还是直接看答案吧!” “真是猜不透这些人的花花肠子!” 说著,她低头细细地看著信纸上的两页纸。 越看越觉得匪夷所思! 十日前,天德皇帝召见了高淑妃,没过几日,二皇子楚祁鈺和康安郡主凌舒晴又几乎前后脚一同回到洛城。 楚祁鈺回到洛城后一直闷在东宫,那日去天香楼,纯属是被自己个闷的。 而康安郡主凌舒晴回到洛城后,去拜见了先前同她关係不错的几户人家,比如姜鹿歌的祖母,文信候夫人、比如七王爷楚玄信、当然,也进宫去拜见了高淑妃。 从行踪上来看,確实是巧合了一点。 那个醉汉,是兵部尚书的小儿子,郑小武找来的。 郑小武一直对柔嘉念念不忘,上次在琼华宴上得以表明心绪后,更是到了茶饭不思的地步。 他自己设下圈套,想趁那名醉汉欺负柔嘉时,跳出去英雄救美,以求博得柔嘉另眼相看。 却不想那醉汉被柔嘉一击致命,而后替柔嘉处理尸体的人也找出来了,正是朱山长...... 柔嘉看到这儿,忍不住皱起了没有:“......这个郑小武正是脑子有问题,自我感动,幼稚至极。” 楚玄信轻笑一声,很是满意柔嘉的態度,说道:“乖,他不重要,接著往下看。” 至於郑小武是怎么知道的柔嘉会在那日去天香楼,消息来源说是出自宫里。 不用多说,自是高淑妃。 但是高淑妃是怎么提前知道柔嘉要去天香楼看拍卖会,这就无从得知了。 柔嘉自己也觉得很奇怪,那日一早,她確实是让人赶著马车去了趟天香楼,但是到了之后並没有进去,片刻后就又去了京医堂,而后更是到文信候府去为人诊脉。 连她自己都不確定自己哪日会再去天香楼,那高淑妃是怎么確定的呢? 驀地,她眼神一转,盯著凌舒晴的名字陷入了沉思。 柔嘉原本从未听说过天香楼的名字,还是从凌舒晴嘴里听说的,而天香楼晚上有拍卖会的消息,是派派在京医堂听说的。 她原先心底的那股不舒服的感觉,越发觉得强烈。 这个康安郡主...... 柔嘉將那两页纸放在桌子上,指著康安郡主的名字,看著楚玄信说道: “你觉不觉得,这个人每一次的出现,都太巧了。” 说出这话后,其实她是心虚的。 她不知道楚玄信会是个什么態度,他青梅竹马的小师妹,或多或少的跟她差点遇害脱不了干係,那么,楚玄信会站在哪一边呢? 第251章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楚玄信看著她手指的位置,点了点头,二话不说,站起身来: “我也觉得有问题。” “走,去康安郡主府找人。” 柔嘉眨巴眨巴眼睛,似乎还有点反应不过来,不是吧?这就做好决定了! 那好歹也是什么青梅竹马啊!怎么就这样隨意地放弃啦! “啊?”她有些不確定地啊了一声,如此想著,又莫名觉得自己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嫌疑。 毕竟,她先前原本还以为得一哭二闹三上吊才行呢! 甚至连最坏的打算都做好了,自己一个人溜进康安郡主府,让凌舒晴喝一点真话水,不怕她不说实话...... 楚玄信皱了皱眉头:“阿柔,在发什么呆?走了,趁著这会儿天色好。” 行! 柔嘉心里暗自嘀咕著:楚玄信,真不怪我恋爱脑,你说说,就你这样的,谁看谁不迷糊啊! 楚玄信朝她伸出手:“起来了。” 柔嘉嗯了一声,拉著他的手,一个借力就站起身来,阿常立刻去將马车赶到大门口。 康安郡主府是天德皇帝赐下的府邸,在洛城的南边,和前朝的中书令凌家的老宅的正门在一条街上,也就是凌舒晴的母家。 只是两座府邸颇有种井水不犯河水的架势,遥遥相望,几乎没有来往。 “王爷,王妃,盛花巷到了。”阿常停下马车,报了个地名。 盛花巷就是康安郡主府邸门前的那条巷子。 楚玄信带著柔嘉下了马车。 柔嘉抬眼一看,前方一处院落,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了。 从外面看,院子似乎不算大,一棵高大的香樟树越过院墙长得十分茂盛。 柔嘉大概听说过洛城这边的习俗,家中若是生了女儿,就会在院中种下一棵香樟树,在树下埋上上好的女儿红。 待女儿长大成人后,香樟树便也长成了。 有媒婆看到谁家院中长了高大香樟树,就会前去说媒了。 等到姑娘出嫁时,家中也会砍下香樟树,为姑娘做成压箱底的嫁妆箱子。 如此看来,这凌舒晴,也是待嫁年华了。 不过,她今日来,可不是操这个心的。 柔嘉跟著楚玄信走上前去,守门的门房,立刻迎了上来,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虽然没有认出他们是谁,但態度立刻恭谨了许多。 “这位老爷,夫人,请问,您二位来著康安郡主府,所为何事呢?” 楚玄信语气淡淡的:“自然是找康安郡主,去通报,就说七王爷夫妇前来,找她有事。” 门房一听,恍然大悟,怪不得总觉得这二人气度非凡呢,原来是七王爷和七王妃呢! 只是...... 门房面露为难:“回王爷的话,康安郡主今日一早便起程回了神医谷了,说是新得的草药太过珍贵,得及早送回......这会儿怕是已经出了洛城地界了。” 柔嘉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走了? 门房的说辞倒也十分合理,毕竟柔嘉也是亲眼看著凌舒晴拍下了那一株清凌草。 仿佛,她此次回洛城,都是为了那一株草药似的。 但是,怎么连走都走得这么巧? 她忽然就有点不爽,看了楚玄信一眼,伸手拉著他,“既然如此,那我们先回去吧。” 楚玄信抿了抿唇,还以为柔嘉的意思是算了。 他在想,这件事,该不该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一个可疑的人。 “走啦。”柔嘉拉著他的手晃了晃,嘆了口气,她言简意賅道:“我上午就想通了,这事儿说到底,与旁人关係並不大。” 楚玄信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顺著她的意思,重新回到了马车里。 柔嘉伸手揉了揉他紧绷的脸,握紧小拳头: “哎呀,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都不著急耶,她不是早晚还得回来吗?就算她不回来,我明年参加那个杏林圣手大典,不也要去神医谷嘛!” “这笔糊涂帐,总能算清楚的!” 楚玄信被她可爱的样子逗笑了,一伸手,將她揽进怀里:“人都说宰相肚子里能撑船。我看我们七王妃,这肚子里怕是能撑个龙舟了。” 柔嘉愣了愣,被他这神奇的比喻给惊到了,她抬手摸著自己的平坦的小腹,怒气冲冲的道: “哼,我肚子里才没有龙舟呢!我都没有小肚子好不好!” 楚玄信被她的动作,晃了晃眼,仿佛有种感觉,柔嘉刚才是在抚摸他们的孩子一样...... “咳,早晚会有的!”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他的阿柔,现在也还是个孩子呢。 柔嘉小脸皱巴巴的:“不会的!不会的!我这几天都每顿都只吃半碗饭的!前几日绿竹做了红烧肉,我都没有多吃几块!” 楚玄信:“......”他很怀疑她是不是在装傻? 怎么平时鬼精灵一样的人,在听到这种事情的时候,要么是害羞到不行,要么就是脑瓜子转不过来弯! 唉! 他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气,真是拿她没有办法! 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阿柔,若是以后再不好好吃饭,就要动用家规惩罚你了!” 柔嘉洋洋得意:“食不言寢不语,我知道的!我才没有犯,你不能惩罚我的!” “我就是少吃了一点,哪条家规上写了不许少吃饭啦?” 楚玄信皱了皱眉头,这小姑娘今日真是一点也不乖。 他看著她那副摇头晃脑的样子,忽然就起了坏心思。 手上一使劲,將她腾空抱起,而后將她脸朝下顺势放在自己腿上。 柔嘉惊呼一声:“你干嘛......啊!” 她话音还未落,立刻就感觉到男人的大手在自己臀部重重拍了一巴掌。 她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等自己反应过来后,双脸通红,疼倒是不疼,但是...... “呜呜呜呜呜呜!” 她揉著眼睛就开始装哭了! 天呢,实在是太过羞/耻了,他竟然,竟然...... 这算什么惩罚嘛! 楚玄信充满磁性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听不听话了?” 柔嘉好汉不吃眼前亏:“听!我听还不行吗!” 第252章 柔嘉的及笄礼 那日过后,仿佛一切又逐渐顺遂了下来。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悠长的夏日眼见著就要过去了。 这日,柔嘉练了一早楚玄信教给她的功夫。 而后累得躺在摇椅上一口一口的吃起了自製的冰酥酪,米酒和著牛奶蒸熟后又在冰水中浸凉,而后放上蜂蜜,红豆,葡萄乾,花生碎,实在是解馋。 白桃和绿竹在一旁给她打著扇子,別提多愜意了。 只是绿竹这小丫头总是有些心神不定的,明明心里藏著事,就是不说,时不时地嘆口气,欲言又止。 终於,在柔嘉吃完一碗冰酥酪,还想再吃一碗时,绿竹可算是憋不住了。 她开口说道:“哎呀,我的王妃娘娘,您怎么还有心思一碗一碗地吃甜食啊!” 柔嘉一愣,好奇地问道:“怎么了?天要塌了?” 绿竹嘆了口气:“王妃娘娘,半月后就是您的生辰了,王爷早吩咐下来,说要给您办一场盛大的宴会。” 柔嘉眨了眨眼:“只不过就是过个生日,年年都过,有什么不一样的。”不就是过个生辰吗,怎么连冰酥酪都不让人吃了。 绿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哎呀,王妃娘娘!您这个生辰可不一样!您今年正满十五岁,王爷要给您办的,是您的及笄礼。” 柔嘉愣了愣,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回事。 对大顺的女子来说,及笄和出嫁都是天大的喜事。及笄代表著女子告別少女时代,终於长大成人,可以嫁做人妇了。 大顺的习俗也是在女子及笄后方可议亲定媒。 只是这喜事,到柔嘉这里,顛倒了过来。 早早地被算计著先嫁了人。 “唔,是有这么回事来著!”柔嘉嘟囔了一声,看向绿竹:“李嬤嬤这几日忙来忙去的,想来就是操办此事吧。” 绿竹点点头:“王妃娘娘,午后绣娘送过来一些衣裳首饰,您要不要去挑一挑看?这甜食吃多了,那漂亮衣服就穿不进去了!” 柔嘉:“.…..突然觉得生活不美好了!” 原本,这场及笄礼,她不想太过高调。毕竟成人礼这回事,说到底,也只有自己的亲朋好友最在意。 她原先就想著叫几个亲近的朋友前来,一同做个见证就可以了。 但楚玄信却不是这么想的。 他觉得成亲的时候,很多礼数都省了,已经很委屈她了。 那时候他还不得不装病,甚至连花车游街都不能同她携手一起,这次及笄礼,怎么能不大办? 这些时日,楚玄信入朝后频出政绩,而今七王府的地位更加煊赫。毕竟七王爷文韜武略,样样拿得出手,文武百官,无不交手称讚。 甚至他还在朝堂上讲出了柔嘉学武健身的事跡,扬言道:“天下百姓都应强健身体,百姓兴旺,才是国之根本。” 因而在百姓中声望更高。 一听说七王爷要给七王妃办及笄礼,整个大顺可谓都轰动了。 毕竟在外界流传的版本中,七王妃原本是嫁给七王爷冲喜的,但七王爷却因此真的健康了起来。 夫妇还做了那么多造福黎民百姓的事,简直是大顺的福星。 因此,柔嘉的及笄礼,万人空巷,举国欢庆,七王府宾客如云。 就连一直在王府內养病的太后,也在同仙蕙长公主一同出现在正厅內,难得地与贵妇人们说笑,一派祥和。 柔嘉穿著一身鲜亮明艷的红色衣裙,作为王府妃女主人,站在楚玄信身边,在內门一起迎著八方来客。 楚玄信侧头看著站在他身边的少女。 那张脸精致秀丽,柔嫩白皙,在一身大红的衬托下,更显得明媚。 他伸手牵住柔嘉:“阿柔,我想过很多次这个场景。” 柔嘉侧头看他:“什么?” 楚玄信道:“牵你的手,在宴会上敬八方来宾的酒。” 柔嘉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好小子,玩浪漫是吧! 想了想,她也反撩了回去:“我从未想过重活到这个世界上,会遇到你。我是为你而来的,不在乎穿越时间和空间。” 但楚玄信却很吃这一套,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头髮:“真好。” 柔嘉仰头笑盈盈地看著他,这个时候已经不需要再多说什么,彼此的眼里心里都是对方。 正说著,李行简也到了。 他一路上看著七王府隆重的布置,总算是勉为其难的觉得,这场及笄礼仪办得还算过得去。 看著柔嘉和楚玄信相视而笑的画面,皱了皱眉头,而后又长出一口气。 不得不说,这两人站在一起,十分相宜。 通过这几个月的观察,他觉得柔嘉在楚玄信身边,似乎一直都过得很开心。 於是他心里那股担心妹妹受委屈,非要带妹妹回江南李家的念头,已经淡了许多。 但就算如此,也没到让他可以完全放心的地步。 他还要继续观察下去! 李行简將手中的盒子递给柔嘉:“妹妹,给你的。” 柔嘉好奇地接过来,把玩了一下手中四四方方的盒子,看著李行简问道:“哥哥,这里面是什么东西呀?” 李行简神神秘秘地说道:“看看不就知道了。” 柔嘉刚想打开,李行简又制止道:“哎,哎,妹妹,別心急,等晚上再看!” “好,那我晚上再看。”柔嘉乖乖地將盒子拿给身边的绿竹,又对李行简说道:“哥哥,快里面请吧。” 李行简点点头,才刚迈过门槛,忽然听到一道温柔的嗓音响起: “皇嫂,母后唤你过去说话呢。” 他抬眼一看,只见眼前一位身著紫色宫装女子,优雅清丽,秀气精致的瓜子脸,水润的眸子如同春水照梨花一般,正朝著他直直走过来。 李行简脑子转得飞快,喊柔嘉为皇嫂的女子,想必就是那位传说中的长公主楚仙蕙了吧。 果真是天仙一般的人物。 他不敢多看,赶忙低头避让,生怕衝撞了佳人。 但又莫名觉得对这女子的感觉很是熟悉,仿佛仙女下凡到过他梦里似的。 目光里,那双绣工精巧的鞋子在他面前停留了片刻,而后又远去了,再然后,便是两道身影经过。 想来是,长公主带著阿柔去见太后了吧。 李行简这才缓缓的抬起头来,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有种悵然若失的感觉。 第253章 天机不可泄露 想了想,他觉得,或许是因为没能和阿柔多说两句话的缘故吧。 那一红一紫两道身影已经走出他的视线了。 李行简甩甩头,往另一边的男宾席宴上走了过去。 楚玄信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迎进来几位宾客,归德將军祝家、文信候姜家、还有不少太学院的跟柔嘉关係亲近的学子,都是来得比较早的。 丫鬟们將她们迎进后院,去向太后见礼。 再之后,陆陆续续的朝堂文武百官也几乎全都到场。 好在七王府的院落够大。 后院的花厅中。 太后端坐首座,下面坐著几位世家大族的老妇人,为表郑重,今日来赴宴时,穿的都是一品誥命的朝服。 时不时地说著些话凑趣,倒也十分喜庆吉利。 而今日宴会的主角柔嘉,则是站在太后身边,被太后拉著手,听著静安侯府的白老夫人,在说星象运势。 “钦天监有云……”那位白老夫人开了个头,见眾人感兴趣,则是继续说道:“说文曲星擢升,意味著今年的秋试,將会有国之栋樑横空出世。” 一说这个,眾位老夫人眼中的兴味立刻淡了不少,但也附和著说了些场面话。 “咱们大顺有福了呀!” 太后笑了笑,不动声色地將眾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这些深宅夫人们,哪里会想听什么文曲星下凡的故事呢,还不如说说哪家姑娘红鸞星动,遇到上哪家小子,私定终生来得劲爆的。 如此想著,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楚仙蕙正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坐在她身边发呆。 嘖! 没瓜可吃的章太后决定自己创造一些生活素材。 她看著方才讲故事的白老夫人,说道:“白老夫人啊,你也是对星象颇有些研究的,倒是看看,仙蕙的红鸞星,何时起运啊。” 此话一出,屋內的眾位老夫人立刻来了精神,竖起了耳朵生怕听不到什么精彩的消息。 毕竟朝乐公主楚仙蕙如今年方十六,还未定下亲事。 相比之下,今天宴会的主角,七王妃,还未及笄就已经成婚嫁人了。 难怪太后要著急呢! 爱女心切,可怜天下父母心! 楚仙蕙一副很是无奈的样子,眨了眨眼,顺手就將柔嘉给卖了: “哎呀,母后!今日可是皇嫂的及笄礼,您还不如让白老夫人算一算,您什么时候能抱上孙儿。” 柔嘉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立刻就僵在了脸上,而后她也毫不客气地指著仙蕙,十分诚恳地说道: “白老夫人,还是仙蕙的终身大事要紧,今日可就全靠您算计了!” 太后轻咳一声,斜斜看了她们俩一眼,仿佛很是满意突然间可以又听到一个八卦似的,说道: “都不必著急,一个一个来。” 楚仙蕙和柔嘉互相对视了一眼,彼此都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而那白老夫人似乎是真的会有些算计的,她要了楚仙蕙的八字后,便开始飞快的在手指上掐来掐去,闭著眼,口中念念有词的。 而后忽然睁开眼,面露喜色,朝著太后说道: “恭喜太后,恭喜朝乐长公主。长公主的命定之人儼然已经出现,且有封侯拜相之才能!” “封侯拜相?”柔嘉瞪大眼睛,琢磨著念叨了一句,不知为何,就想到白夫人方才说的什么文曲星下凡之类的话。 “那岂不是说,仙蕙的良人就是明年春试的状元郎?” 白老夫人笑道:“也有这个可能。” 如今朝堂中颇有些青黄不接的样子,身居高位的都是些老傢伙,且都早已娶妻生子,早已经没有尚公主的可能。 而对於古人来说,封侯拜相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就是通过科考博一个名次出来。 因而,柔嘉这么说,倒也十分合理。 而楚仙蕙则是有些失笑,什么状元郎? 她如今在太学以男子的身份念书学习,为的就是能参加科举拔得头筹,那状元郎不就是她自己吗! 所以白老夫人这话什么意思,她,大顺的朝乐长公主,不仅是文曲星下凡,最后还自己嫁给了自己? 这简直是什么天方夜谭! 但这番说辞,显然是让屋內眾人十分满意的,因而她也没有多说什么。 太后听了白老夫人的话后,得了些趣味,脸上也是止不住的喜悦:“如此甚好!竹嬤嬤,今秋那些参考科考的学子们,到时候都著人留意著。” 竹嬤嬤笑著点头称是。 太后又指著柔嘉问道:“白老夫人,这就辛苦你再给哀家算一算,什么时候能抱上小孙孙吧!” 白老夫人哪有什么不愿意的,她巴不得也多沾沾喜气,她慈爱地问道:“请问七王妃您的生辰八字是什么?” 柔嘉下意识地就想说出自己的生辰,但好在理智回笼,她赶紧报出了原主的八字。 要是让这个时代的人知道,自己的生辰是来自一千多年以后,那岂不是就立刻要被人当成怪物了。 白老夫人笑盈盈的点了点头,而后快速地掐了掐手指。 只是掐到一半时,她那张慈爱的脸上露出几分古怪和停顿的表情,七王妃给的这个八字,分明是早已魂断黄泉的徵兆,怎么会好端端地站在人群里,冲她笑。 想了想,她觉得自己可能是算错了。 只是再想掐算时,却冥冥之中总觉得有一种阻碍,將她即將窥探到的那片真相,朦朧地掩盖起来。 白老夫人脸色铁青,赶紧停下手上推算的动作,下意识地说道:“天机,不可泄露。” 眾位夫人一见此,不由得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原本只是凑趣,却忽然听到这样的消息,一瞬间,屋內的气氛有些凝重了起来。 那白夫人也觉得十分过意不去,觉得七王妃今日及笄,却连一个好消息都听不到,实在是有些不吉利。 想了想她补充道:“王妃还年轻,王爷身体也健壮,有子嗣是早晚的事情,心平气和,好运自然来。” 柔嘉自己倒是不在意,笑嘻嘻的:“那就借您吉言啦!” 太后也打了个圆场:“想来,定是哀家这小孙孙矜贵得很,算是算不出来的咯!” “太后英明!” “说的是啊......” “七王爷和七王妃的子嗣,定是矜贵至极啊!” 眾位老夫人都是人精,听到太后这么说了,也赶忙附和著,一时间,氛围倒是又热络了起来。 此时,一道明亮柔和的声音响起:“吉时已到,恭请太后为七王妃挽髮髻。” 李嬤嬤端著托盘,依礼站在门外,扬声喊道。 第254章 催促炼钢 及笄礼上最重要的环节,就是由家中长辈將少女的长髮挽起,梳成妇人模样。 柔嘉的髮髻已经挽了许久了,今日为了这个礼仪,倒是又重新放了下来。 太后面带微笑,拿著梳子细细地给她梳顺头髮,而后挽了个大气的如云髻,又从自己头上拔下一只凤头簪,温柔地別在了柔嘉的头髮上。 “礼成!开宴!” 隨著李嬤嬤一声唱礼,柔嘉的及笄礼就算是告一段落了。 柔嘉揽镜自照,她这副皮囊长得好看,五官娇美,皮肤白皙,欺霜赛雪一般,叫人看著就十分的赏心悦目。 听著周围不绝於耳的祝贺声,她觉得自己分明和往日没有什么区別,却又总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宴会是极其热闹的,从上午一直到黄昏,兴致不衰。 整个洛城都有王府的侍卫在大街小巷派发里面藏著福气的香囊,或是碎银子,或是小首饰,跟柔嘉成婚时,別无二致。 王府內大摆流水席,宾客们筹光交错,戏台从京剧唱到了豫剧又唱到黄梅戏,从越发觉得尽兴。 柔嘉端著一盏冰镇过的错认水,喝得有些眼神迷离了,仍旧跟香菱和姜鹿歌她们谈笑风生,女子嬉笑声不绝於耳。 “圣上驾到!” 隨著一声嗓音尖细嘹亮的唱喊声,眾人不自觉地都安静了下来。 纵然酒酣耳热,但到底是懂规矩的,一个个放下酒杯,瞬间跪倒在地,口中直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德皇帝看著这一幕,恍惚中有种误入桃花源的感觉。 不过也就那么一瞬间,他立刻就绝了这种心思。 不过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乡下丫头,嫁给了楚玄信后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及笄礼就办得如此盛大奢华,真是小人得志! 但,该做的面子功夫,还得做。 天德皇帝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抬了抬手:“诸位爱卿都是来参加七王妃的及笄宴,无须多礼,快些平身吧。” “是!谢主隆恩。”眾人又是齐声喊道。 毕竟天德皇帝让眾人无需拘礼只是句客套话,为的是彰显皇帝的恩德,但眾人却不能因此放肆开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柔嘉和楚玄信已经快步迎了出来。 “皇兄。” 楚玄信一拱手:“王妃小小的及笄宴,没想到还能劳您大驾光临,真是荣幸之至。” 天德皇帝一脸假笑:“哎,七王妃也是咱们大顺的功臣,及笄宴举国欢庆,朕心也是甚慰。” 柔嘉咯咯笑了两声:“皇上谬讚了。您快请上座。” 得知天德皇帝来了之后,太后的脸一下子沉了下去,很是不待见天德皇帝,带著楚仙蕙就回了自己的院落,还特意交代了,若有人问起,就说自己累著了,谁也不见。 “太后呢?”果不其然,天德皇帝就坐后,第一个问起的,就是太后。 毕竟太后是他名义上的长辈,而他又一向推崇以孝治国。 柔嘉赶忙將方才太后那边的说辞背了一遍: “回皇上的话,太后在院中將养著。自打上次病好后,太后的身子就落下了病根,劳累不得。今日不过是出来閒坐了一会儿,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这会儿,已经回去歇著了。” “您对太后的孝心感天动地,臣妾一定会转达给太后的。” 天德皇帝被哄得心情愉悦,点了点头。 他只是需要一个台阶罢了,也不是真的想见太后,更別说在太后面前尽孝了。 “对了,还未祝福七王妃呢。”天德皇帝像是想起什么来著,看了眼身旁跟著的石公公。 石公公立刻捧著一只捲轴上前来,呈在柔嘉面前:“皇上赐七王妃《千里江山图》一幅。” 说著慢慢打开画卷,將其展现在眾人面前。 柔嘉的目光落在那壮阔的风景画上,看了一会儿,不由得勾起了嘴角。 画是好画,只是放在这样的场景里,目的性就值得揣测了。 略略一想,她便明白了天德皇帝今日的来意。 无非是回来催促她炼钢罢了。 炼钢一事是先前一力承担下来的,她也从未想过推諉,只不过在这个年代,炼钢需要准备的东西实在是太复杂。 因而才到现在,都还没有正式开始。 关於炼钢进程这一事,她从未有所隱瞒,所有的进度每隔十日,都会写信向天德皇帝稟报一番。 可惜,天德皇帝仍旧未有一丝信任。 她语气淡淡的:“多谢皇上赐礼。” 而后不再说话,只等著天德皇帝挑明来意。 果不其然,天德皇帝面色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而后状似不经意地说道:“上个月,夏幽王和七王妃的娘家小妹已经成亲,而后也一同回了大夏了,那场婚事朕虽然没有亲自去看过,但听人描述,亦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当然这一切,也得益於七王妃在琼华宴上慧眼识珠,牵对了红线!” 柔嘉眨眨眼,顺口说道: “皇上谬讚。臣妾不过是成人之美罢了,当时夏幽王说他心仪的女子名字中有个仙字。臣妾一想,那说的不就是我娘家小妹祝凤仙嘛!” 一旁的楚玄信轻笑一声,接话道:“还是王妃心细,琼华宴本就是男女相看的宴会,男婚女嫁亦是情理之中的。” 天德皇帝一心想著问问柔嘉什么开始炼钢,他委婉地点了半天,柔嘉就是不提那茬,烦得他头大。 “七王妃的腿伤,看来如今已经大好了。”天德皇帝总算又找到了话,“听闻七弟也找到了合適炼钢的矿石。” “万事俱备,不知七王妃打算何时开始炼钢啊?” “正要跟皇上您说呢。”柔嘉见他好好地把话摆在了檯面上,这才接了他的话茬。 她脸上笑嘻嘻的:“臣妾原本打算及笄宴结束后,就著手开始炼钢之事,臣妾已经將基本的冶炼法子整理出来了。” “臣妾养伤的这段时日一直没有閒著,在王爷的指导下,画了不少的武器。 “只是,臣妾这里遇到一个问题……” 柔嘉卖了个关子,没把话说完。 果不其然,一听说她已经开始准备炼钢,天德皇帝立刻一幅喜不自胜的样子,问道:“七王妃,遇到了什么困难?儘管说,朕让人完全配合你。” 柔嘉眨了眨眼:“皇上,臣妾需要一批精通高级冶炼的工人,来协助我一同调试冶炼的法子。” “炼钢的法子现在可是咱们大顺的机密,这些工人一定要十足地忠心於大顺。” 天德皇帝点了点头,这倒是十分合情合理的要求,而且也不是什么难事: “兵部的冶炼营中的工匠,自小学习冶炼的法子,王妃可隨意调配。” 第255章 有这样的哥哥很安心 柔嘉点头,“如此,那便谢过皇上恩典。” 其实她说的这些,並不算什么大问题。 兵部向来是武將居多,自打柔嘉上次在琼华宴上大败夏幽王后,兵部自上而下没有不对她崇拜的。 更何况,兵部尚书还是楚玄信一手提拔上来的。 不过,当著皇上的面,没有困难,也要製造一点困难,好让这位多疑的天德皇帝能够稍稍放鬆一些警惕。 “如此甚好!”天德皇帝似乎也放下了一些成见,眼神中带著些许欣赏,看著楚玄信道:“七弟,七王妃很识大体!” 楚玄信微微一笑:“多谢皇兄夸讚。” 天德皇帝摆摆手,站起身来。 柔嘉赶紧福了个礼:“恭送圣上。” 天德皇帝:“.…..” 朕没有要走的意思啊,只是来都来了,朕想去吃席啊! 他抽了抽嘴角,双手背在身后:“行,朕等著七王妃的好消息。” 而后带著石公公离开了七王府。 显然,天德皇帝走了后,宴席的氛围重又热闹了起来。 —— 此刻,喝多了酒的李行简,在王府中閒逛,却不想迷了路。 等他好不容易从一片竹林中绕出来的时候,就见面前的小亭中,一袭紫衣的女子,正在烹茶。 李行简隱约记得自己先前是见过这位女子的,且她的身份很是不一般。 但酒精上头的感觉,正在一点一点侵蚀著他的理智。 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走进亭子,坐在了紫衣女子的对面。 他努力克制著想昏倒在地的感觉,一拱手:“姑娘,叨扰了,在下,在下有些喝醉了,可否给,给在下一杯茶水。” 楚仙蕙:“.…..” 真是震惊了,平日里见著她就如临大敌一般的李行简,居然会这么有礼貌? 她將烧好的茶水给他倒了一杯,没好气地说道:“见著漂亮姑娘魂都没了,醒醒酒吧你。” 李行简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他大著舌头说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姑娘说得对!在下,在下闭著眼睛的。” 楚仙蕙被逗得笑了一声:“没想到你喝醉了酒倒是人模人样的,不像平时那样,那么刻板,又总对我充满了敌意,也不知道我哪里招惹到你了呢。” 李行简什么也没听到,只顾著將那杯滚烫的茶水往嘴边送,却没想到哆哆嗦嗦地才喝一口,就被烫到,手一抖,茶水洒了一身。 楚仙蕙又是一阵无语。 嘴上吐槽著,手上已经下意识地拿著手绢帮他擦拭。 好在是没有撒在皮肤上,但是夏日衣衫单薄,到底是在他手上烫出了一道红印子。 李行简下意识地抽著气,像个惹祸的孩子一样,眼神里充满了清澈的愧疚,呆呆地看著她。 楚仙蕙没办法。 拿过他的手,轻轻地吹了吹,而后掏出柔嘉给的清凉膏,给他的手上涂了一些。 李行简脑子里已经一片迷糊了,朦朦朧朧地只看到那位紫衣女子拉著他的手,跟他拉拉扯扯,他仅存的理智很想说出,男女授受不亲。 但试了试,却根本连嘴都张不开,而此时,眼皮也沉得犹如千金重一般,一片幽兰馨香中,沉沉睡了过去。 瞬间一头栽倒在地。 楚仙蕙原本还拉著他的手掌,背著突然的力气一带,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跟著往前扑了出去。 直直地扑倒在李行简的怀里。 好死不死的,嘴唇还碰到了他的,一股酒气袭来,楚仙蕙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时,日头已经落下,天边浮著一层艷丽落日余暉,与她脸上那朵朵红霞,交相辉映。 两个人唇齿相依,呼吸可闻。 楚仙蕙眨著眼睛还未反应过来,那栽倒在地的李行简仿佛在睡梦中吃到了什么美味一般,还伸出舌头舔舐了一下唇边的柔软。 回过神来的楚仙蕙忍无可忍的甩了他一巴掌。 “什么酒品?” 她怒气冲冲地擦著嘴唇,怒视著地上的李行简。 大约是平日里在太学朝夕相处,楚仙蕙到底没有跟一个醉鬼计较,她红著一张脸出了快步走出亭子。 一路小跑著绕过竹林,正看到天德皇帝离开的背影。 她翻了个白眼,继续去正厅中找柔嘉。 “皇嫂。” 楚仙蕙远远看到柔嘉和楚玄信並肩而立的背影,真是玉人一双,羡煞旁人。 柔嘉听到有人喊她,转头看过来,就见楚仙蕙正脸红红的站在她身后。 “咦,仙蕙,你的脸怎么了?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喝酒喝多了呀?”柔嘉关切地问道。 楚仙蕙伸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蛋,也不敢看柔嘉,胡乱地应了一声:“唔,大约是吧。” 柔嘉笑道:“这酒是我拿夏日荷叶上的露珠酿的,你要是喜欢,回头我送你几罈子,只是,可不能多喝啊。” 楚玄信在一旁抽了抽嘴角,楚仙蕙的酒量他是知道的,可以说千杯不醉都不为过,况且今天她总归也没喝几杯,就扶著太后躲清净去了。 要说她喝酒喝醉了,那真是从头到脚都透露著不可信! 看来真是姑娘大了,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因而,楚玄信也没有拆穿,任由,楚仙蕙在那里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楚仙蕙胡乱地点了点头,说道:“那就谢谢皇嫂了。阿柔,我方才在后面的那个望风亭中,见到了你李家表哥。” “他好像,好像是喝醉了……” 柔嘉睁大眼睛:“表哥喝醉了?一个人在望风亭?哎呀,仙蕙,多亏你看到了,我这就让人去將他扶到客院休息!” 说著,拎起裙摆,就指挥著下人往望风亭那边走去。 楚仙蕙看著柔嘉的背影,莫名鬆了口气。 而楚玄信则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楚仙蕙:“嘖嘖嘖。” 楚仙蕙莫名羞恼,翻著白眼看了一眼楚玄信,“皇兄你嘖嘖什么?” 楚玄信:“嘖我们家仙蕙到底是个女儿家。” 楚仙蕙:“.…..” 她脸更红了。 气得跺了跺脚:“呀!皇兄,我不理你了!” 小女儿情態尽显。 楚玄信也不再多说什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髮: “去重新梳洗一番,今日人多眼杂,仙蕙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女儿家。大顺的长公主一向淑雅,不可失了分寸。” 楚仙蕙听了这话,抬眼看了楚玄信一眼,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位哥哥实在是十分安心。 她轻声道:“知道了,皇兄。” 第256章 谁要看你洗澡啊 李行简被那一巴掌扇得醒过神来。 头脑仍旧有些昏沉,隱约记得,方才似乎在梦中品尝到了什么甘甜的美味,而身旁残留的馨香,似乎在提醒他,这一切並不是个梦。 他挣扎著坐起身来,衣袍上一样东西隨之轻轻落下,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 拿到眼前才发现,那是一方女子的绣帕。 上面绣著一朵恬静的幽兰。 兰花旁还有著娟秀的一个蕙字。 李行简微微一怔,瞬间觉得脸上似乎火烧火燎地疼,似乎在提醒著他,遗忘了什么事…… 他呆坐著地上,苦思冥想。 “哥哥。” 忽然听到熟悉的女子的喊声,是柔嘉。 李行简下意识地將手中的帕子塞进怀里。 柔嘉眨眨眼,看著李行简脸上可疑的巴掌印,试探著问道:“哥哥,你的脸……” “嗯?”李行简下意识地伸手摸著自己的脸庞,似乎是方才被梦中的女子所打的…… “是哥哥喝醉了,不小心打到了自己。”他面不改色,心不跳,一本正经地將过错揽在了自己身上。 “哦。” 柔嘉將信將疑地点了点头。 既然表哥都这么说了,那就按这样算吧。 “那哥哥,以后可不要喝这么多酒了啊,你说说你自己一个人睡在这凉亭中,生病了可怎么是好。”她郑重地嘱咐道。 李行简生怕柔嘉討厌自己,赶紧说道:“知道了妹妹。今日的酒酿实在是香醇,哥哥这才贪喝了几杯。” 柔嘉伸手挠了挠头:“这样啊……哥哥你说巧不巧,今日仙蕙长公主,也是因为这酒喝得有些上头了。我刚还答应了她,也给她府上送一些酿酒呢。” 李行简听到仙蕙长公主几个字后,接下来的话就听不进去了,他舌尖抵著牙齿,轻轻念了一声:“仙蕙……” 柔嘉点点头:“是啊。好了哥哥,快起来吧,我让人扶你去客房中歇息片刻。” 李行简胡乱地点点头,脑海里却都是方才手帕上那娟秀的蕙字…… 柔嘉忙著去后院中招待自己的好友,也就没顾得发觉李行简的异样。 及至星光满天,送完最后一位宾客出门,柔嘉累得伸著手臂打了个哈欠:“累死我啦,我要去洗澡睡觉了……啊!” 话音还未落,就被楚玄信打横抱了起来。 男人一声低笑:“正好本王也觉得十分疲累,就一起去吧。” 柔嘉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甚至能够感觉到对方胸腔內强劲而有力的心跳,透过一层薄薄的衣衫传递了过来,带著十足的侵略性。 鼻尖好闻的沉水香中加了些许薄荷的气息,混合著雄性荷尔蒙的味道。 柔嘉一下子清醒了! 这还困什么困? 她抓著男人的衣领子嗷呜一口就咬在了他的下巴上,娇嗔道:“臭男人,谁要跟你一起洗啊!” “.…..嘶,阿柔轻点,轻点咬。”楚玄信嘴里喊著轻点,声音中却丝毫没有被咬疼的感觉,他稳稳地抱著柔嘉,带著绝对的占有欲,几乎要將她揉进自己的胸腔中。 大灰狼等了这么久的小绵羊终於长肥了。 这些日子,柔嘉日日从他怀里醒过来,他每日清晨都克制著將她拆吃入腹的衝动,只是深深地在她额间印下一吻。 柔嘉推了推楚玄信:“抱我太紧啦!你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的。” 楚玄信低头看了她一眼:“在我怀里走得快一点。” 柔嘉脑迴路异常清奇:“……你是不是在说我腿短?” “哪有这个意思。”楚玄信哄她:“不捨得让你走路罢了。” 柔嘉张了张嘴,很想接一句什么,却发现他足尖点地,直接一个轻功飞了起来。 她只好闭嘴,任由他抱著自己回了扶光院。 楚玄信抱著她推开西厢房的门。 屋子中散发著一层薄薄的水雾,想来是丫鬟们已经准备好了沐浴的热水,放得久了,水气这才瀰漫开来。 越往里走,还能闻得到淡淡的玫瑰花香。 那只沐浴的木桶也比往常的大了许多,足够容纳两人一起舒展地泡在里面,还能富余不少。 也不知道是哪位丫鬟嬤嬤如此有心。 许是水汽蒸腾的缘故,柔嘉觉得自己的脸蛋一下子就热了起来。 楚玄信抱著她,將她放在木桶边缘坐著,撑著手臂看著她:“阿柔。” 那浴桶很高,柔嘉坐在上边,两只脚都沾不到地;桶壁也不够宽,她感觉自己立刻就要失去平衡,快要跌进桶里去了。 柔嘉浑身找不到支撑点,只好紧紧抱著他的脖子,看著他上下滚动的喉结,莫名有些紧张起来:“你,你要干嘛??” 楚玄信俯身凑到她耳边,叼起她耳垂的那一团软肉,唇齿研磨,贴著她说道:“当然是……干你啊。” 屋里暖黄色的灯火晃著,再加上水气蒸腾,楚玄信那张清逸俊美的容貌,显得更加如天上的仙人下凡一般,十分的令人赏心悦目。 但是从他嘴里说出的话,却瞬间打破了这清冷的气质,这一切仙气飘飘,谦谦君子,都是偽装罢了。 他分明就是…… “楚玄信你个流氓!”柔嘉小脸红得都快要滴出血来了,她下意识地就要伸手打他。“说什么呢你!” 却忘记了自己的处境,这一鬆手,立刻就要仰面朝天地往水桶里倒去,嚇得她赶忙收回自己的动作,手脚並用,紧紧地抱著他的脖子,掛在了他的腰上。 “阿柔,这是在投怀送抱吗?”楚玄信心情大好,又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下一秒,立刻就被柔嘉又在肩头咬了一口。 楚玄信嘶了一声,却並不觉得疼,轻笑道:“怎么啦,阿柔害羞啦?” 柔嘉脸更红了,双手握成小拳头:“……你不要这样子啊,不要突然就开始说一些骚话。” 楚玄信意味深长的拖长音调哦了一声,笑道:“阿柔是说,要等阿柔准备好了才可以?” 柔嘉:“.…..” 这个臭男人!好气啊!怎么总是误解她! 楚玄信见好就收,把人放下来,指了指浴桶:“累了一天了,快些沐浴吧。” 柔嘉不情不愿,扭扭捏捏地红著脸指了指门口:“那你先出去嘛!” 楚玄信皱了皱眉头,满脸写著不情愿:“不要!” 柔嘉气鼓鼓的:“.…..那我怎么沐浴嘛?” 楚玄信不理解,这浴桶不过是大了些,怎么就不能沐浴了? 伸手就开始扒拉自己的衣服:“那我先来,给你做个示范,你好好看著。” 柔嘉一阵无语,她哪里是这个意思啊? 而且,谁要看他洗澡啊! 第257章 鱼水之欢 眨眼的功夫,楚玄信就將自己剥了个精光。 扑通一声,跳入了浴桶中。 “唔,水温刚刚好。” 楚玄信靠在浴桶边上,看著柔嘉:“阿柔,学会了吗?” 柔嘉瞪了他一眼:“……” 楚玄信拉著她的小手亲了一口,道: “好了,阿柔宝贝儿,別生为夫的气了,快来沐浴吧,你看,我们天天睡在一起,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柔嘉想了想,话虽然是这么说,但事实上,他们虽然整日睡在一个被窝里,但也都是合衣而臥,除了他有些时候极其不要脸的,拿著自己的手…… “哼。”柔嘉还在彆扭著:“那是两回事。睡一起又不是互相都看光光了……”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 楚玄信笑了笑,很享受地趴在木桶边缘,仰头看她: “怎么没看过,当时在乡下,你不是就剥了我的衣服,將本王的身子看了个乾乾净净吗?怎么,阿柔吃干抹净反倒是不认帐啦?” 柔嘉其实也没有那么抗拒,她就是一时间抹不开面子,听楚玄信这么说,她想了想,觉得事实还真是这样,从一开始见面就开始肌肤相亲了…… 她扭扭捏捏地娇嗔道:“那还不是你主动到人家床上来的……” 楚玄信眸光闪了闪:“阿柔,可是在怪为夫现在不够主动?” “什么?”柔嘉一时反应不过来。 她瞄了眼浴桶中浑身精光的楚玄信,好奇地问道:“你还能怎么主动……啊!” 扑通一声。 楚玄信伸手,一用力就將柔嘉托起来,拽进了浴桶里。 落入浴桶的那一刻,柔嘉极度后悔,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要逞口舌之快! 楚玄信伸手从她腋下穿过,將她拖出水面。 柔嘉惊叫一声,抱著他的腰,紧紧地贴著他的胸膛,闷闷地说道:“干嘛这么粗鲁嘛?” 楚玄信很是好笑,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我们阿柔真是个娇气包,要求可真是多呢。” “臭流氓!” 柔嘉无话可说,只好又骂了他一句。 还坏心思地朝著水面拍了一下,溅起一阵水花,溅了楚玄信一脸。 楚玄信伸手抓著她的手指,语带威胁:“叫你沐浴来了,不是叫你玩水。” 柔嘉被抓了手,立刻扭动著身子,不老实地想要从他怀里挣脱。 可惜这只浴桶虽大,却也没有大到没边。 她挣扎了半天,水花四溅,最后却发现,身上衣服不知何时就被撕成了碎片,而她就像是颗白白嫩嫩的粽子一般。 与他赤裸相对。 不得不说,在脱衣服这件事上,楚玄信是有些天赋异稟在的。 柔嘉惊叫一声,下意识地就往他怀里躲。 楚玄信很是满意,那磁性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鸳鸯浴,真是別有一番滋味。” 感受著自己爱人那滑嫩绵软的身子窝在自己怀里。 他再也忍不住了,如此可口的美味,送到嘴边了,怎么能不品尝一口呢。 从怀里捞起她,找到她甜蜜的唇瓣,就一口亲了上去。 从唇边蔓延著向下,柔嘉浑身打著颤,只觉得他在自己的脖子,锁骨,肩胛上停留了许久。 冰肌玉骨满是红红紫紫的痕跡,又大又红的梅花,在她身上开得妖艷无边。 柔嘉被他弄得有些受不了了,哼哼唧唧地推著他:“你別,別弄我了,別弄我了……” 楚玄信听到她说的这个弄字,眸色更加深了深,这小丫头真是有些撩人而不自知的功夫在的。 他低头轻轻研磨著她的耳唇:“傻阿柔,夫君这是疼你呢。” 柔嘉呜呜咽咽的,缩著脖子:“不要了,我不要了……” 却不知道她这副模样,他越发欲罢不能,放不开手。 楚玄信从浴桶中抱起她,站起身来,朝著床边一步一步地挪了过去。 柔嘉的心怦怦直跳,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既期待,又有些害怕…… 不怕才怪咧,她上辈子虽然偶尔好奇地看看小片,但却是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母胎单身选手。 她被他放倒在床上,人还有些发懵,他的吻就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 他亲吻过她很多次,每次都像是饿狼捕食一般,亲个不够,铺天盖地的炽热笼罩著她,让她觉得他的爱意十分热烈。 但这次却不一样,他的吻中带著温柔和虔诚,仿佛亲吻的不是自己的妻子,而是落下凡间的九天仙女,需要让他用吻去献祭自己。 他的呼吸轻柔,一点一点侵蚀著她的唇舌,裹挟著她的理智,让她隨著他慢慢攀升。 “玄信哥哥……” 柔嘉弓著身子,泪眼朦朧地看著跪在自己身前喘息著的男人,一脸委屈,不住地摇头,伸出柔嫩的小手推著他的胸膛。 楚玄信忍得极其辛苦,他双手撑著身子,额头的汗滴滚落在她的胸口,惹得她一阵颤慄。 “阿柔,唤我夫君好不好。” “夫君……” 柔嘉在他身下期期艾艾地喊了一声。 才刚入秋的夜晚里,盛夏的暑气还未消散,鱼儿在湖中游来游去,却被忽然落下的雨滴,带来了更多的趣味。 一只接一只地从水中跃起,去咬食从荷叶上跌落的雨滴。 鱼水之欢。 食髓知味的楚玄信呼吸渐渐平稳,方才那一刻,脑海中像是炸开了烟花一般,原来和心爱之人鸳鸯绣被翻红浪是如此美妙之事。 柔嘉娇娇弱弱地靠在他怀里,眼中噙著星星点点的泪光,整个人委屈巴巴地嘟著嘴。 楚玄信低头吻了吻她的头髮,怜惜地给她擦了擦眼泪:“阿柔,不要哭了,哭得夫君心都要碎了。” 柔嘉哼了一声,呜呜咽咽的:“……你不知道心疼人的。” 娇滴滴的,怎么哄都哄不好的样子。 楚玄信没办法,转念一想,试探著问道:“阿柔是嫌夫君没有表现好?那不如,我们再来一次。” 柔嘉:“.…..” 臭不要脸,这个人怎么回事啊! 她抬手擦了擦眼泪,道:“你滚啊!” 说完就將头扭到一边不理他了。 楚玄信轻笑:“还有力气跟夫君生气,嘖。” 他一伸手,將柔嘉重新捞回怀里,俯身下去…… “呜呜……你轻一点啊......” 第258章 大顺有很多臣属国? 折腾了大半夜,呜呜咽咽的柔嘉,终於在楚玄信怀中睡著了。 她睡得很踏实,睡梦中,手脚並用的紧紧扒著他,似乎完全忘记了,方才是谁使劲地推开他。 楚玄信看著她那张恬静娇美的睡顏,心里觉得很是满足。 整日里和宫里苦心孤诣地爭来斗去,只有在回到王府面对他的阿柔时,才能获得一些安稳。 他整个人都舒展了,抱著她,就像是抱著让人心安的灵丹妙药一般,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柔嘉这一觉睡得很沉,她做了个有些诡异的梦。 梦中她回到爆炸那一天,整个人漂浮在实验室中,看著她熟悉的同事们,在研究药物,做实验,写报告,忙忙碌碌...... 看得她热泪盈眶,恍恍惚惚地就漂浮进了其中一间实验室。 实验室里两个人穿戴整齐,正在大声爭吵,似乎在討论一项超前的技术,到底应不应该应用於人类。 一个野心勃勃,十分激进地说道:“终端是人类所有知识的总和,当然要普及,拥有了超级大脑的人类,將是全宇宙最强的生物。” 另一个相对保守,苦口婆心地劝道:“但是,如果人类所有的决定和判断都是依靠机器,那人类就会逐渐失去思考的能力,离灭绝就不远了。” 柔嘉听明白了,他们在討论一项最新研发的技术,该不该问世。 这也是很常见的事。 在他们这个实验室,有些东西已经超脱了单纯的生老病死,而是上升到生存还是毁灭的地步了。 但那两人爭执不下,甚至开始上手推搡,不小心碰倒了刚研製出来的液体炸弹,这才引发了实验室爆炸...... 柔嘉整个人咯噔一下,瞬间惊醒,一下子就从楚玄信怀里坐了起来。 关於前世,她第一次做这样真实而又清晰的梦,真实到她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死因,如此的荒诞而又意外。 “阿柔,做噩梦了吗?” 楚玄信温柔的声音响起,起身將她拥在怀里,“別怕,夫君在。” 柔嘉听到熟悉的声音,逐渐稳了心神,靠在他怀里,缓了缓,跟他说: “方才梦见我死了。”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我是说前世的我,被炸死了。” “现在是现在。”楚玄信低头在她肩头亲了亲:“梦都是相反的。说明我们阿柔是要千秋万载的。” 柔嘉其实並没有很害怕,但是听到他哄她,还是心里有些暖暖的。 但她嘴上却不认,娇嗔道:“好你个楚玄信,你是不是在骂我?都说千年王八万年龟,哪有人活千秋万载的!” 楚玄信无语失笑:“好好好,那阿柔长命百岁。” 柔嘉笑了笑,却不知为何,有些不安,她拉著他商量: “可是我真的很怕死啊。要是以后我们老了,那我一定要死在你前面,这样就不用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这个世上了。” 楚玄信皱了皱眉头,不知道为什么柔嘉对於生死之事,如此惶恐,想了想,他点了点头: “好,就按你说的来,我一定会活得久一点,好好陪著你的。” 柔嘉这才笑了笑,重新躺回被子里: “楚玄信,这可是你说的。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马难追,说到就要做到。” 楚玄信被她逗笑了,觉得十分好玩。跟著躺了回去,將她捞回怀里:“好好好,快睡吧。” 等柔嘉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眼见著已经第二日中午了。 楚玄信好整以暇的手撑著脑袋,正瞧著她。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她不由得抓紧被子,努力往被窝里钻了钻:“我睡觉呢,你看著我做什么?” 楚玄信笑眯眯地告诉她:“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既然醒了,就起来收拾一下吧。太后那边的竹嬤嬤来传话,说让我们过去一趟呢。” 这下好了,柔嘉腾的一下坐起身来。 太后在七王府一直安安稳稳的住著,並且一开始就发话说,切莫去打扰她。 因而柔嘉和楚玄信也就每月初一十五去点太后院里点个卯,略坐一坐就回来了。 怎么说呢,昨日才刚圆了房,今日,太后就来召见了。 柔嘉慌里慌张地掀开被子,身子一凉,她这才发觉自己身上一丝不掛。 “啊!” 都怪昨晚,实在是有些激烈。 柔嘉气呼呼地朝著楚玄信翻了个白眼:“快叫人进来伺候我洗漱啦!” 楚玄信有些心虚地摸摸鼻子,一一照做。 乐怡院中。 太后正兴致勃勃地听著竹嬤嬤给她讲八卦。 “太后,您不知道,老奴在面远远瞧了一眼,那地上汪著的都是水啊......衣裳都丟了一地!” “扶光院的那几个嬤嬤丫鬟,一个个眼底下乌青,一看就是没睡好的样子,那定然是王爷和王妃夜里折腾得狠了!” “太后,您就放心吧,您的小孙儿,明年指定抱得上!” 太后乐得合不拢嘴:“好!好!快去把西戎进贡的阿胶找出来,叫人给王妃製成阿胶糕。哀家记得北羌送来过一张完整的虎皮,快去找出来,让人给我的好孙儿,製成虎头鞋......” 柔嘉一迈进门槛就听到这句话,脸一下子就红了。 这才哪到哪啊,虎头鞋都做上了?! 见他们二人进来,太后脸上八卦的意味收了收,端庄地笑了笑:“来了呀!” 柔嘉內心暗道:太后娘娘,您这会儿又开始装上假正经了是嘛?! “母后,儿臣和阿柔著急过来,还没用膳呢。”楚玄信大言不惭地说道,丝毫不觉得一觉睡过了头,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传膳!”太后笑眯眯的,丝毫不介意儿子和儿媳的失礼之处。 章太后自从出了宫以后,越发有从前做將军嫡女时候的样子了,活得自在而又隨性,也不会去插手小辈的生活,规矩对她来说也没有那么重要,更多的是乐的悠閒。 柔嘉饿到现在,吃起东西来也丝毫不顾忌,其中一道白茶虾仁,她吃得尤为香甜。 太后看她吃饭香,越发觉得亲切了,说道:“阿柔,这道菜你喜欢,以后就叫厨子多做一点。这白茶啊,是南越进贡来的,还有的是呢。” 柔嘉听著有趣,忽然觉得,以前怎么没发觉,大顺有这么多臣属国? 她好奇地问道: “南越?” 第259章 炼钢准备就绪 太后隨意地说道: “就是南边的一个小破地方,原先也是一方国土,但现在已经归顺咱们大顺了。” 说起这话时,太后脸上一闪而过的骄傲,却被柔嘉尽收眼底。 楚玄信点了点头,顺著太后的话说了下去: “是呀,平定南越时,还是外祖章家带兵前去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南越一直服服帖帖的,跟只鵪鶉似的,怂得不行。” 说得太后脸色更好了:“哪能像鵪鶉啊?像个乌龟王八才是。” 柔嘉嘆了口气,她很是理解太后为什么对南越如此大的厌恶。 当年的章將军南征北战,边境敌人闻风丧胆。 而南越和南詔狼狈为奸,给大顺百姓大肆下蛊,意图阻拦大顺章家父子的脚步。 这种阴损的招数,害了不少无辜百姓的性命。 后来,章家父子率领军队踏平南越和南詔,这才逼迫南詔拿出蛊毒的解药。 南越当时的君主在投降时,求章家父子收养他们皇室三岁的小公主。 小公主长得粉妆玉琢,白嫩可爱,章家父子心软了,想著只是个小女娃,便同意了。 却不想那南越的小公主早已被阴毒的南詔皇室炼成了蛊,害了章家父子的性命...... 太后听到柔嘉嘆气,猜著是想到了旧事,拍了拍她的肩头,安慰道:“阿柔,都是过去的事儿了。” 又提醒楚玄信:“信儿,该带阿柔去看看你外祖和舅舅的,娶了这样好的媳妇儿,该让你外祖他们也好好看看的。” 楚玄信点点头:“过几日儿臣带阿柔去外祖的坟上祭奠。” 太后笑了笑,继续说道: “没事,不过是说起此事了,顺口一提。章家祖训,世守大顺边境,你外祖和舅舅征战多年,西戎北羌和东夷全都归顺,最后也灭了南詔,大顺百姓如今安居乐业,他们在九泉之下也瞑目。” 说起章家,太后就仿佛是个未出阁的小女儿家一般,眼中骄傲的神色都快要藏不住了。 柔嘉听得也很是感慨,先前她只听楚玄信说过,关於南詔国覆灭的事情。 其它的三个国家,她只是大概的在地图上见过,那三个小国虽然占地不小,但是早些年被大顺打得各部落间极其分散,因而这么多年也不成气候,所以她看的时候,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 楚玄信拉著柔嘉,跟太后说道: “母后,再过几日阿柔就要开始炼製钢材了,她还同儿臣一起,设计了不少更加先进的兵器。往后咱们大顺兵强马壮,天下归心,外祖和舅舅想来会更加安心的。” 那日琼华宴上的事情,太后到底是听说了的。 虽然没有亲眼见到那传说中的不锈钢到底有多厉害,但当著眾人的面,折断夏朝进贡的精铁枪头,想来也是十分彪悍的存在。 太后脸上的笑意都停不下来:“阿柔,你真是上天给哀家掉下来的好福星啊!信儿真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才能娶到你这样的王妃。” 柔嘉眨了眨眼:“母后,儿媳说不定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呢。” 太后摊手而笑:“那更好了,这天上的仙女儿给哀家当儿媳,哀家真是做梦都会笑醒了。” 柔嘉跟著笑了笑,真不知道要是太后知道自己是从未来世界重生而来的,会不会被嚇到。 她收了收心思,跟太后重点说了说炼钢的事儿: “是呢,炼钢的事情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昨日,宫里那位也特意来催了催,跟儿媳定下的时间,也就是后日了。” 太后又喝了口茶,眯了眯眼睛,提醒道: “炼钢虽是为了大顺。但阿柔,信儿,你们到底要留个心眼。宫里的那个狗东西,卸磨杀驴的事做得可不少。” 柔嘉伸手扶额,分明觉得自己不是那头驴。 但太后的提醒也全然没有错,天德皇帝的为人,也確实很狗。 一顿饭还没吃完,太后就已经打著哈欠要去午睡了,她挥挥手往外赶人:“快走吧,哀家要午睡了。” 离开乐怡院,柔嘉楚玄信手牵著手,二人漫无目的地在王府中閒逛著,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湖边。 楚玄信忽然说道:“阿柔,你看那湖面。” 柔嘉看著湖面,微风徐徐吹动,午后的阳光落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十分好看。 她觉得这样寧静的时光真是美极了。 世事总是无常的,等很久以后的她想到今日的曼妙时光时。就很是庆幸,他们在彼此最相爱的时候,得以拥有这样美好享受,真是老天爷对他们最好的恩赐了。 这两日,柔嘉把自己能想到的事情全都准备好了。 一些常用的药,兵部冶炼营的工匠的身世底细,早就已经梳理好的炼钢过程,一批铁矿石...... 这期间她还跟派派一起又对了对,看自己有没有什么遗忘的部分。 派派帮她细致地检查了一遍又一遍,而后说道:“小柔儿,你放心,这套理论没有什么问题了,到时候看炼的过程中,再细细的调整。” 柔嘉並没有十足的把握,但事到如今,也不会有人比她和派派更懂这项技术了。 派派看著她那副忧愁的样子,十分大度地说道:“小柔儿,实在不行,你把我装在你的空间实验室里不就好了吗,有问题咱们隨时討论分析。” 柔嘉想了想,这倒不是为一个好主意,但是...... “但是空间实验室没有阳光啊!你需要太阳能来维持运转,我也不知道炼钢的地方是个什么环境,能不能见到太阳。而且那里人多眼杂的,你一只狗,我怕......” 派派把话接了过去:“你怕有人把本狗燉了......?” 柔嘉认真地点点头。 “本狗不出来不就没事了?” 派派一阵无语: “本狗虽然是依靠太阳能,但本狗体內有一块很大的储存能量的容器,就算是没有电,也可以支撑本狗活动一年不成问题。” 柔嘉想了想,这倒是十分可行,但还是有些不放心:“但是我不能经常陪著你,你一只狗待著会不会无聊啊?” 派派忽然露出一种很是得意的表情: “本狗是机械狗!不是真的狗啊!机械你懂吗?不像你们人类,拥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情感需求......啊!” 传音还没传完,它就被不耐烦的柔嘉拉著狗爪子,一把丟进了空间里。 派派一时反应不过来,还汪了一声。 第260章 恰到好处的安排 翌日,便到了天德皇帝与柔嘉说好的开始炼钢的日子。 晨起梳妆时,柔嘉让绿竹给她换了身轻便的衣裳,梳了个男子的髮髻。 今日要去兵部的冶炼营,穿得利索点,总是方便的。 绿竹知道自家王妃今日出门是有要事的,想了想,她从妆匣中拿出那只翠玉簪子,细心地別在了柔嘉束起来的发冠上。 “这簪子......”柔嘉看到簪子一愣,刚想提醒绿竹,这根簪子价值一千万两,可不兴隨便带啊! 就听到绿竹嘆了口气,说道: “王妃娘娘,您上次带回来的这根簪子,说是您母亲留下来的,奴婢就把它找出来了,希望夫人能保佑您!” 听到这,柔嘉就没再多说什么,左右是根簪子罢了,带了就带了。 刚收拾好,白桃便小跑著进来传话,说王爷已经准备好马车了,只等著柔嘉过去呢。 柔嘉点了点头,先前她听说过,兵部的冶炼营是在洛城的郊外的山里,路途遥远,骑马都要大半天的时间。 端起一旁的粥和花卷包子快速吃了几口,垫了垫肚子,便快速地出门去,一旁的青语立刻跟了上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绿竹和白桃跟在后面,手里还各自拎著个食盒,一脸担忧地叮嘱著青语,让王妃路上饿了吃。 柔嘉觉得好笑,就逗她俩: “我才刚吃完东西,你们这两个小丫头安的什么心,准备这么多好吃的,是不是想胖死我,好继承我的嫁妆啊?” 绿竹佯装生气: “王妃娘娘,您这说的什么话,奴婢和白桃就多余关心您!巴巴地给您做点心做什么,就该让您一路上饿著才好。” 白桃也哼了一声:“哼,叫你成天念叨著想去打铁,这下真的要去打铁了吧!” 柔嘉磨了磨牙,觉得这俩小丫头,真是日子过得太好了,这小脾气一日比一日刁钻了,不过倒也可爱得紧。 说说笑笑的很快就到了门口。 柔嘉跟她们道別: “好了,快回去吧,我去看看什么情况,指不定很快就回来了,在家里听李嬤嬤的话,好好看家。” 白桃和绿竹点了点头。 绿竹忽然有些疑惑: “咦,派派呢?平日不是最喜欢粘著王妃了吗?今日一早怎么没见著它呀?” 柔嘉心说,那肯定见不“著了,它现在正在老娘的空间实验室睡大觉呢! 她胡乱地解释了一句:“昨晚把它送到仙蕙府上去了。” 绿竹还想多问,柔嘉衝著他们摆摆手,一溜烟地跨出大门,朝著马车奔了过去。 阿正仍旧木著一张脸,十分稳重地坐在车辕上,手持著马韁绳。 柔嘉回头看了青语一眼,青语微微低著头,眼睛亮亮的。 “青语,一会儿不必进来伺候了,坐在外面吧。”柔嘉没多说什么,伸手接过青语手中的食盒,拎著衣角,上了马车。 楚玄信已经在马车里等候了一会儿了。 阿正赶著车,便朝著西边出城的大路走去。 一路上,柔嘉还是很兴奋的。 她一会儿说说这,一会儿说说那,时不时地还蹦出几个新想法来。 楚玄信嘴角掛著笑意,一直认真听她说著,看她说得累了,还给她递杯茶水,或是拿块点心。 直到柔嘉吃饱喝足也说累了,就窝在楚玄信怀里睡著了。 车行了大半日,柔嘉是在顛簸中醒来的。 “阿柔,醒了就回回神,別再睡了,前面就要进山了,白天睡多了,晚上该睡不著了。”楚玄信温柔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柔嘉抬头看著那张俊美的面容,乖乖点了点头: “好,我不睡了。我看看风景。” 掀开车帘一看,此刻阳光正好,不骄不躁,道路两旁的树上掛著青黄温软的叶子,一阵风吹来,落叶像是蝴蝶一般正想嬉戏著往地面飞去。 而远处群山连绵不绝,山上的树叶已经开始发红了,煞是好看。 这倒是在洛城里看不到的风景。 如果不是因为知道此行是有事在身,柔嘉倒是真想停下来好好欣赏一番。 “启稟王爷,前面马车进不去了。” 正想著呢,外面传来阿正的声音,马车也渐渐停了下来。 原本前往兵部的冶炼营,大多都是崎嶇的山路,来回都是以骑马为主,甚少有赶著马车来的。 此行,是因为柔嘉不会骑马,而又路途实在遥远,这才套了马车来的。 楚玄信朝著车外道了句:“知道了。” 而后伸手捏了捏柔嘉的脸蛋:“走吧,骑马过去。” 柔嘉想起来先前在太学骑马的那次经歷,心里有点打鼓。 但是来都来了,她也不能拖后腿呀。 这离冶炼营还有一段路程,马车进不去,走路也不现实,轻功倒是能飞,但是带著人著实有些费劲。 她硬著头皮点了点头,跟在楚玄信身后跨出马车。 这里有个很简易的茶棚,像是隨便搭起来的,茶棚里摆著几个茶炉子,不远处还有口井。 一旁的树上拴著的几匹马,像是早就准备好的似的。 眾人走了过去,利落地翻身上马,而后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像是在等待什么似的。 於是柔嘉咬咬牙,故作平静地上前,朝著那匹看起来最温驯的小矮马走了过去,伸手攀住马鞍,伸脚踩著马鐙,使劲地往马背上翻。 这匹小马確实性格很好,任由柔嘉折腾,就是纹丝不动。 只不过柔嘉使出吃奶的劲也没能翻上去。 她极不甘心地还想再试一次。 这次倒是身子腾空了。 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却发现是有人从背后伸手,將她懒腰抱了过去,同时还有疑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阿柔,你在做什么?” 眨眼的功夫,柔嘉整个人落在楚玄信的马背上。 她低头看了看胯下的高头大马,瞬间觉得一阵眩晕,紧紧地抱著楚玄信的腰,咬牙道:“没,没什么,我玩呢。” 楚玄信看了一眼她紧闭的双眼,笑了笑,也没拆穿她,只说了声:“.…..抱紧我,走了。” 隨后他一拉韁绳,便先行小跑了出去。 两边的风景在快速地往后倒退,柔嘉绷紧身子坐在马背上,心都卡在嗓子眼了。 天呢,重生过来这么久,骑马可算是最为惊险刺激的事情了! 山路顛簸,到后来她都忘记害怕了,整个人只想吐。 好在窝在楚玄信的怀里,倒是给了她一点安全感。 纵马行了小半个时辰的时间,又进入一条长长的隧道,从隧道里出来后,柔嘉只觉得眼前一片豁然开朗。 空荡荡的山坳里,立著一块巨大的石头。 上刻著几个大字: “皇家禁地,禁止前行!” 第261章 这小子很有做绿茶的潜质 除此之外,这一大片平坦的地面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只剩一条路,直直地通往远处的那黑漆漆的山洞入口处。 柔嘉忍著想吐的欲望,好奇又诧异地问道: “这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啊?这么机密的地方,按理说不应该是重兵把守层层戒严的吗?” 她问楚玄信:“你提前打过招呼了?” 楚玄信挑挑眉,轻轻摇摇了头:“不是我。” “下去看看吧。” 他跳下马,而后一伸手,稳稳地將柔嘉从马上抱了下来。 重新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柔嘉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踏实了,忍不住深深吸了几口气。 一行人朝著山洞走了过去。 到底有什么,去看看就知道了! 山坳中空气清晰,微风徐徐,倒是十分的寧静。 柔嘉倒也渐渐放鬆了警惕。 直至走到空地中央竖立的那根旗子时,一道凌厉破风的声音响起,呼啸著就朝著他们射了过来。 柔嘉大惊失色,整个人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电光火石之间,楚玄信长臂一伸,將她捞了回来,护在身后。 “叮!” 一只羽箭牢牢地没入石头中,就钉在柔嘉原先站立的地方,一步之遥的距离。 青语和阿正立刻拔剑而出,將楚玄信和柔嘉护在身后。 青语厉声喝道:“是谁?出来!” 楚玄信面如冰霜,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度,不管是谁,敢拿柔嘉开玩笑,这就是触到了他的逆鳞。 柔嘉探出脑袋,定定地看著那只羽箭。 很普通常见的羽箭,能没入坚硬石头,说明他的箭法甚是高明,若真是想取她性命,没道理射歪。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射箭之人,纯粹是在挑衅。 想到这,柔嘉觉得事情立刻变得诡异起来。 她先前在琼华宴时,已经展示过钢材的厉害。 武將们自是知道,这种武器对他们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兵部求著炼还来不及呢,怎么还会来挑衅阻拦呢。 更何况,前来炼钢,她奉的是皇命,况且兵部尚书也是楚玄信一手提拔上来的,没道理有人如此大胆。 想到这,柔嘉眯了眯眼睛,这人或许是对她有不服,但多少也有点不知好歹了。 “何人放肆?” 她从楚玄信身后走出,面色也跟著冷了下来,扬声朝著那处黑黢黢的山洞喊道:“本王妃今日前来炼钢,是谁在挑衅阻拦?却连面都不敢露?” 话音一落,山洞中忽然亮起第一盏火把,第二盏,第三盏……一涌而出,原本空旷的一片空地,瞬间挤满了身著兵甲的將士。 “参见王爷,王妃!” 眾將士齐声跪地呼道。 阿正和青语这才收了剑,退了回去。 柔嘉看著跪了满地的兵將,忍著心里的不舒服,一句话不说。 而楚玄信却仍旧冷著一张脸,抿著双唇,目光如刀一般,视线掠过眾人,朝著山洞看去,冷声道: “何小武!滚出来!” 柔嘉眼皮一跳,何小武? 琼华宴上喝多酒向自己表白的小武哥哥? 天香楼中设计想要英雄救美却未遂的小武? 不是吧,他也在这冶炼营中? 怎么这么冤家路窄?! 不过眨眼之间,她就將这股尷尬压了下去,尷尬也不该是她尷尬,更何况她今日来,那是有著正事的! 楚玄信话音方落,就打那山洞中走出一位年轻男子。 男子古铜色的肤色,光著上衣,手中拎著一张铁弓,看起来就是练家子,只是那张脸,长得很是斯文清秀。 跟他的穿著打扮,反差的十万八千里。 何小武快步走上前来,將弓背在背上,朝著楚玄信单膝下跪,拱手道:“见过王爷。” 而后又转头朝著柔嘉,道了句:“见过王妃。” 楚玄信没说话,轻轻捏了捏柔嘉的手掌。 柔嘉会意,扬声道:“眾將士请起。” 这一句话,她自胸腔中发出声音,穿透力极强,所有的兵將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跪了一地的將士,口中喊道:“谢王妃。” 这才利落地站起身来。 兵將们早就听说了,柔嘉此行前来的目的是炼钢,一个个都是目光灼灼的模样,想要见识一番,那传说中的钢材,到底是何物。 何小武也跟著站起身来。 柔嘉微微一笑,仰头看向何小武:“何小將军,听闻你是冶炼营的主事?” 何小武眼神中有种化不开的执拗和哀伤,他不敢去看柔嘉,再次单膝跪地,拱手道: “回王妃的话,小將不才,从军中归来后,如今便在冶炼营中领了差使,负责所有冶炼事宜,王妃有事请吩咐。” 这话说得又十分客气,守礼,规规矩矩,甚至透露著些许的惶恐,一点也不像是方才射箭挑衅的样子了。 柔嘉心里冷笑一声,这小子,还真是会演,要不是那只箭,还真小瞧了他了! 不过她面上不显,而是点点头,说道:“何將军,请起身说话。” 当著眾人的面,何小武只得又站起来身来。 眼神不经意地掠过柔嘉,看到她平坦的小腹,再往上看到束起头髮却仍旧秀气娇美的模样,看到与她並肩站立的楚玄信…… 眼神中划过一丝恨意,而后很快隱去。 那次琼华宴后,他消沉了许久,后来知道她是在骗他,他欣喜过后却又觉得难过,反而更加觉得不甘心了。 柔嘉看著何小武,开门见山地说道: “今日是我头一次来这冶炼营,不知道咱们这里的规矩,敢问何將军——” 她指著那只羽箭,“这是何意?” 说著,她的语气陡然严厉起来:“何小將军既然是从军中归来的,那张弓拉箭永远不朝著自己人的道理,王爷没有教过你?” 这话说得十分不留情面,空地上的眾多兵將都是知道这条规矩的。 原先还以为何將军的玩笑別开生面,现在却觉得十分不妥,一个个的都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楚玄信侧头看了柔嘉一眼,原本想动手直接捏死何小武的,但是柔嘉有她自己的心思,那就先静观其变好了。 何小武一拱手,也不解释,深深地看了柔嘉一眼,只说道:“小將有罪,小將让王妃不悦了,请王妃责罚。” 柔嘉轻笑一声,好一招以退为进的四两拨千斤啊,这小子还真是有做绿茶的潜质! 若是遂了他的心意二话不说责罚了他,那眾人心里只会觉得她这个王妃是个小气之人。 这口气不仅要出,还要出得让他心服口服! 第262章 箭都射不准,还怎么做將军 她上前一步,逼视著何小武,说道: “何將军不仅玩笑开的有趣,这箭射的,也是让本王妃开了眼界了。“ 何小武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著柔嘉。 而后又看了看没入石头中的羽箭,这一手箭术出神入化,能有什么问题? “听闻何將军一手箭术,是王爷教的。”柔嘉笑眯眯地转头看向楚玄信。 而后又收起笑意,面无表情地看向何小武继续说道: “听王爷说过一些战场上的东西,无论何种兵家利器,都讲究一个稳准狠。” “何將军今日既然朝著人拉开了弓,就没道理再顾忌什么敌我。把箭射入石头是什么意思?妄想著敌人是会被你嚇退,还是会自己朝著你的箭上撞?箭都射不准,还怎么做將军?” 她在“射不准”那几个字上咬了重音。 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些將士心中满是讶异,王妃这是什么意思? 莫非是在质疑何將军的箭术吗?何將军的箭术那可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何小武的脸色却变得难看起来了。 七王妃的意思他听明白了。 军营的规矩,利刃箭矢永远不准朝著自己人。 若是拔刀相向,就只有你死我活一个下场。 这是在说他违反了军规不说,而且还公然站在了王爷和王妃的对立面,想要同王爷王妃为敌。 他瞬间有些慌了。 平心而论,何小武觉得自己心里就是对柔嘉有气,连带著对七王爷有些埋怨,射这只箭不过是想看著柔嘉出点丑,好让自己找到一点心理平衡。 却没想到,她竟然把话说得这么严重。 难道,她真的就一点都不念著过去的好吗?真的对自己没有一点旧情吗…… 何小武的心像是针扎一般。 柔嘉没工夫管他那些病態的小心思,勾起唇角,直视何小武: “既然下不了手,就不要让人知道,你有了异样的心思。何將军,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朝著王爷和本王妃射箭,是唯恐別人抓不到你的把柄?” “我......”何小武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柔嘉定定地看著他:“但何將军,我相信你並无恶意,更是无意与你为难。不如,你我比一场如何?今日所有,就当是一场玩笑。” 她初来乍到,正是需要一个立威的机会,不能第一天来,就让人给下了面子。 往后也不知道要在这里呆多久,对付这群武將,让他们心服口服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他们擅长的领域,打服他们! “什么?”何小武以为自己听错了,继而又以为柔嘉是疯了。 一个娇滴滴的王妃,来冶炼营炼钢就是天方夜谭了,竟然还敢提议跟一个自小练武,领兵大战,上过战场的年轻將军比试? “比一场!”柔嘉笑盈盈地重复道:“何將军射箭拋砖引玉,本王妃也当有所表示才对。” “那就比一场。”楚玄信面无表情地开了口,看著何小武,说道: “都是本王教出来的,看看谁的领悟能力更好一些。” 他朝著场面的眾位將士挥了挥手,扬声道:“退后。” 围观的將士瞬间让出一大片场地来。 柔嘉勾起唇角:“何將军,別藏著掖著了,来吧,练一练。” “好!” 何小武被她的笑意晃花了眼睛,他不在意柔嘉的激將法,却恍惚间觉得,如果自己贏了她,她是不是就会对自己高看一眼。 “不知王妃想要比试什么?” 柔嘉自袖口掏出自己用惯的那只匕首,利落地在手上挽了个漂亮而又凌厉的花,一字一顿地扬声说道: “就比一比,谁先取了对方的性命。” 眾人一片譁然。 七王妃来炼钢的第一天,就要跟冶炼营的主事死斗? 楚玄信轻笑一声,双手背后,开始看起了热闹。 青语和阿正对视一眼,眼中不约而同地写满了对何將军的同情。 “柔……七王妃。” 何小武双手抱拳,那张清秀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你当真要与我,拼个你死我活?你千金贵体,我如何……如何下得去手?” 其实,在场的除了楚玄信他们。 所有人都是一个想法,七王妃千金贵体,就算是和何將军比试,那何將军也显然是不敢下重手,肯定是处处让著她,最后贏的人,必然是七王妃。 柔嘉听著何小武说话,很是生气。 她冷哼一声: “何將军方才射箭时,不想著我是七王妃,做事衝动不计后果。现在我要跟你正大光明地比试,你倒是又想起来我是七王妃了,又开始瞻前顾后优柔寡断。” “若是今日在战场上,你手下的兵將都会因为有你这样任性妄为的主將而丧命!你怎么能担当得起!” 她说这话,並非是发泄自己的不满,而是实实在在的对何小武的训斥! 何小武领兵打仗也有些年头了,今日被一个女子指著鼻子骂,他不仅没有觉得羞辱,反而忽然就生出一股血性来。 恍惚间,他觉得柔嘉真的变了,不是他记忆中那个乖巧软萌柔弱可怜的小丫头了,而是顶天立地的一方强者。 这样的强者,值得尊敬,值得一战。 柔嘉看何小武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也隨之凝神静气,反手握紧了手中的匕首挡在胸前,一只脚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做出一副要进攻的姿態来。 楚玄信出声提醒道:“比试而已,点到即止。” 眾位將士也瞪大眼睛,似乎没想到,七王妃摆出来的姿势,看起来竟然真的很像那么一回事。 有点意思。 何小武收起那些杂乱的心思。 伸手从小腿的绑带中摸出一把匕首,眼神锐利如鹰一般,狠狠地盯著柔嘉,不放过她的一丁点小动作。 柔嘉勾了勾唇角,將视线在何小武的脖颈上打量了一番,而后心里默念了三个数。 腿一蹬,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弹跳了过去。 眾位將士看得大气也不敢出,现场的气氛紧张到了极致。 眼见著喜欢的姑娘主动靠近自己,何小武几乎呆住了。 她的眼神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只有他一人,让人心甘情愿地沉溺。 柔嘉却像是势在必得的猎人一般。 翻转手腕,那匕首眼看就要插进何小武的胸口...... 第263章 闪瞎你们的眼 何小武连忙回神,赶忙后撤,躲开她的进攻。 然,就在何小武后撤的时候,柔嘉也並未放弃她的进攻。 她脚下动作更加伶俐,仗著弱小,整个人从他的胳肢窝穿过,將他的一大片后背尽收眼底。 何小武有剎那的慌乱,但,到底是实战经验丰富的。 他稳住心神,赶忙就转身去防守,手中的匕首也毫不客气地朝著柔嘉挥去。 柔嘉连忙腰身后仰,整个人迅速往后倒了过去,伸手朝著地面借力,利落地一个后空翻,再次与何小武拉开了距离。 这一系列动作,像是已经演练过千万遍一般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迟疑和破绽。 “好!” 场上一片叫好声,眾位將士都被柔嘉利落的动作惊到了。 何小武在一场反击中迅速找到了状態,捏了捏手中的匕首,看准时机,再次扑了过去。 柔嘉没有掉以轻心,她不住地闪转腾挪,躲避著何小武的进攻,一点一点地消耗著他的耐心。 脑海中不断回想著,这段时日,在王府中,楚玄信交给自己的精准与快狠,回想著那些巧妙的手法。 何小武到底身量高大,不如柔嘉灵活,已经数不清多少次了,每当他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时候,下一秒,就被她轻而易举地逃脱。 渐渐地,他有些烦躁,他吸了口气,找准时机再次朝著柔嘉刺了过去。 柔嘉利落地偏头,手上动作却有些躲闪不及,被他当空撞到,一股大力,震得她不受控制地鬆开了手指。 “噹啷”一声。 匕首被震飞了出去。 何小武鬆了一口气,露出几分放鬆,眼见柔嘉即將摔倒,赶忙伸手想去拉她。 柔嘉吸了口气,顺著他的动作,整个人借力起身,顺势翻转到他的臂弯。 下一秒,她就拔了头上的簪子,抵在了何小武的脖子上。 “承让了,何將军。” 柔嘉拔了簪子,满头青丝仍旧牢牢地绑在头上。 她吸取了女扮男装的教训,深知只靠一根簪子束髮不够牢靠,因而便先用实验室中留下的小皮筋,扎了起来。 带著这根簪子,可不仅仅是装饰。 何小武一脸菜色,似乎还有些不能接受,但脖子上冰凉的触感却在提醒他,一切都是真的。 他败了,败给了自己的心上人。 而此刻,他的心上人,正像一个受宠的孩子一般,满心满眼的都是七王爷楚玄信。 楚玄信笑盈盈地伸手帮柔嘉整理了一下额头的碎发,而后把她的簪子重新插了回去。 而此刻,场上的將士们一下子欢呼了起来。 他们眼中,此刻的七王妃如同天神下凡一般,简直是世间最完美的存在。 柔嘉眨了眨眼,也不再去看何小武,而是转身,让青语把她早就准备好的那样东西拿过来。 楚玄信嘴角抽了抽,眼睁睁地看著柔嘉从麻袋里,掏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什么不锈钢脸盆、一把半米长的钢刀、大锤子、小手术刀…… 除了那只不锈钢脸盆在琼华宴上露过脸,其它的东西,都是柔嘉从实验室中精挑细选出来,看起来像是武器的东西。 果不其然,柔嘉將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摆放在地上,对著眾位將士说道:“將士们,方才不过我与何將军一番表演,给大家看个乐子。今日我来此,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前来炼钢。” “琼华宴上的事情,相信大家也都听说过了。钢这样的材质,比夏朝炼製的精铁还有坚硬锋利得多!” “今日,我特意带了这些材质製成的武器,让大家眼见为实!可有人愿意上前来试器?” 场上眾人一愣,瞬间安静了下来,连何小武都顾不得难堪了。 他死死地盯著柔嘉摆放在地上的那些东西。 这就是传说中的钢材? 这种武器真的世间罕见,坚不可摧,那盆一样的东西,就能精铁炼成的枪头? 兵將们没有不对武器感兴趣的,反应过来后,一个个跃跃欲试! “属下愿意!” “属下也愿意!” 楚玄信满面笑意地看著柔嘉,小丫头这一招先礼后兵真是玩得666啊。 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吃,以后这冶炼营怕是再没有人会跟她对著干了。 “王爷,王妃!俺也想来试试那个盆!” 一位满脸络腮鬍的胖子,手中握著一把寒光凌冽的红缨枪,目光灼灼地盯著那只不锈钢盆,跟它槓上了! “老钱,你一个伙夫来凑什么热闹?” 旁边有兵將嘲笑著看向他。 “你他娘的知道个屁!俺老钱祖上也是入过军营的!” 柔嘉听得直咧嘴:“怎么都跟这个盆过不去了!” 楚玄信听了也跟著笑:“没见过的人,自然不相信一只盆能折断他们的枪头了。” 而后朝著老钱扬声说了句:“准了!” 回头又给对阿正说道:“去,陪他们练一练!” 阿正也是一脸兴奋,立刻点点头,抄起地上那把半米长的钢刀就在手中耍了起来。 “来!使出你们的看家本领!” 柔嘉还是头一次看到阿正那张木头脸上有激动的表情。 她刚想同情地看一眼青语,却发现青语已经紧隨其后操起一把大锤子,也爱不释手地摸来摸去。 柔嘉无语的笑:“.…..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楚玄信伸手搂著她的肩膀,道:“回头挑个日子,帮他俩把事办了,你觉得如何?” 柔嘉点点头,像是一个操碎了心的老母亲一样:“我觉得好得很。” 青语和阿正完全不知道自家主子在背后商量了些什么事,他们兴致勃勃地跟將士们切磋著。 一旁的何小武远远地看著柔嘉和楚玄信欢笑著说话,越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样。 乾脆化悲愤为力量,从地上那一堆钢製品中,挑了一根小儿手臂粗细的棒子,也加入了阿正和青语他们。 老钱使出全身力气,將自己手中的红缨枪像那只不锈钢盆戳了过去…… 与此同时,跃跃欲试的兵將们,也挑出了几人,朝著阿正、青语、何小武冲了过去…… “嗡!” “叮!” “噼里啪啦!” 一时间火花四溅,不同兵器的相撞的声音响起。 眾人定睛一看。 那些钢材武器一丝划痕都未留下,闪亮如新,快要闪瞎了他们的眼珠子! 而兵將们手中的刀剑,有的崩开了口,有的直接断成了两截,老钱手中的那只红缨枪,更是直接断成了三段…… 原来这就是钢材的厉害! 眾位將士们顾不得心疼自己手中的武器,死死地盯著那几把钢材,馋得口水都要留下来了! “炼钢!” “炼钢!” “炼钢!” 也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场上兵將们一个个齐声喊了起来! 第264章 始皇帝的智慧 柔嘉眉毛轻挑,看著楚玄信:“我棒不棒!” 楚玄信瞧著她和方才判若两人的样子,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唇角。 立威时,杀伐决断,谋略十足; 但面对自己时,又不自觉地开始软软地撒娇,满眼都是快夸夸我的表情,实在是可爱极了。 可不管怎么样,她都是自己的王妃。 他本想伸手摸摸她的头髮,但是当著眾人的面,又怕影响她刚立起来的威风。 於是只好拍了拍她的肩膀:“阿柔,確实很棒。” 柔嘉歪著脑袋,立刻就开心了起来。 一旁的何小武到底是冶炼营的主事,及至现在,他对柔嘉也是打心眼里佩服的。 他硬是收起自己那点小心思。 大步走到柔嘉面前,单膝跪地,一拱手,郑重其事地道: “王爷,王妃,炼钢一事,但凭王妃吩咐,属下誓死追隨!” 柔嘉同他对视一眼,见他眼底的那抹怨念消散了,看向自己时多了几分坦然和敬重,於是便知道。 这何小武到底是用理智压制住了那些不该有的情感。 她也不愿意过多去解读。 於是抬了抬手,示意他起身,说道: “何將军不必多礼,我此行前来,正是为了炼钢一事,先前王爷运来了不少矿石,炼钢地方和人手可准备好了?” 何將军指了指身后的山洞,回道:“回王妃的话,都已经准备好了,请王妃视察检阅。” 柔嘉点了点头。 楚玄信自身后揽著她的肩膀,道:“走,去看看!” 这会儿,柔嘉终於有机会把心中的疑问问出来了: “何將军,不是说冶炼营是兵部重地,深藏著国家机密,为何我们一路走来,並未见有任何重兵把守啊?” “方才你们上前来试器时,也一窝蜂似的,並不像是纪律严明的样子……” 何小武刚想回答,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楚玄信,难道七王爷没有给七王妃说过吗? 楚玄信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 “王妃问话,你就答。看我做甚?” 何小武咽了一口唾沫,跟柔嘉解释道: “王妃,其实从你们入山开始,一切的行踪都已经在兵部的监视中。 您和王爷一路走来,两旁连绵的山上全都是兵部的哨兵和埋伏。 如果是贼人,別说是到这里了,恐怕刚一进山,就会被驱逐,严重的,当场射杀都有可能。” 柔嘉瞪大眼睛,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想到来时看到的满山红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谁能想到那么美丽的风景下,掩藏的都是重重杀机呢。 “原来如此!” 柔嘉努力在脸上掛起微笑,伸出大拇指称讚道:“还是何將军想得周到。” 何小武被表扬了一句,莫名的又开始兴奋了起来: “王妃,就若是真有胆大包天的贼人敢上山来窥探,他脚踩过的那条路上的蚯蚓都得被挖出来横著切成两半......” 楚玄信冷眼瞥了他一眼,轻咳一声,何小武立刻收起了自己的玩笑话。 柔嘉听著觉得神奇又好笑,照这么来说,谁吃饱了撑的,才敢来这冶炼营。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洞口。 从洞口往里看,一片黢黑,仿佛黑洞一样,什么也看不清。 就听何小武又介绍道:“王妃,这冶炼营原是咱们大顺的始祖皇帝下令建造的,跟您之前炸掉的那座景山,有异曲同工之妙。” 柔嘉听得嘴角直抽抽,她炸掉景山的事儿,传了这么久了,还是不能被忘掉吗? 於是她赶忙转移话题: “所以这洞口是在地面,其实山体反倒是藏在地下了?” 何小武点了点头,接著说道: “属下只知道,史料记载,始皇帝当初命人將这座无名山由內而外地掏空了,並且又在洞口紧密地砌了一圈的乌金石。因此从外面看时,什么也看不清楚。” 柔嘉不由得感慨道:“咱们大顺始皇帝的智慧,还真是让人钦佩啊!” 楚玄信捏了捏她的肩膀,轻笑道:“这就钦佩了?进去看看,有的是让你钦佩的地方。” 何小武赶紧说道:“是,王爷说的是,山洞里面才叫別有洞天呢。” 柔嘉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吊起来了。 “走!” 何小武在前面带路进了黝黑的洞口,楚玄信將柔嘉紧紧揽著自己身边,不时提醒著她注意脚下。 前行了数十步,眼前一下子明亮。 逼仄的通道尽头豁然开朗了起来,尽显出这无名山被掏空后的样子来。 站在那搭建好的平台往上看。 最顶部放著一块巨大的发光石头,用作照明使用,光线柔和,但將整个山洞照得亮如白昼。 柔嘉不知道那是什么材质做成的,一眼望去,实在是惊为天人。 再往下看。 沿著山体凿出的螺旋下降的台阶一直往下延伸,尽头处便是更大的一片空地。 下方又各自有著无数的山洞,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但隱约可见火光的顏色。 中间一大片掏空,是用机械製成的升降装置,精壮的士兵们推著小车运送著各种矿石,来来回回一趟又一趟。 柔嘉听到闷闷的铁器碰撞的声音,在这被掏空的山体中形成了动听的回声,给枯燥无味的冶炼带来了一丝慰藉。 何小武在前面带路。 眾人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的踩著山石凿出来的台阶,走到洞窟的最下面。 这座山实在是大。 当初也不知道花了多少功夫,整整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才走到下方的那些空地上。 到了底下,柔嘉更加觉得神奇了。 不知哪里来的阴凉的柔风迎面吹来,让人觉得十分凉爽,丝毫感觉不到远处就是冶炼用的熔炉。 甚至这底下还有一条天然形成的暗河,正缓缓流淌著。 这下面的每一个洞窟门口都站著两个守卫的兵將,见到柔嘉他们下来,便有领事的兵將上前来相迎。 兵將十分恭敬: “启稟大人,本次负责冶炼的工匠们,均已在此待命,冶炼的矿石都已就位,王妃所说的熔炉也准备好,隨时可以开始冶炼钢材。” 柔嘉兴致勃勃地点点头: “既然如此,那咱们这就开始吧! 你去把工匠们叫过来,这炼钢的事情,到底是与打铁有所不同,需得交代清楚!” 第265章 给柔嘉磕了三个响头 何小武点点头。 从腰上取下一只小小的哨子,深吸一口气,吹出了很独特的节奏来。 眨眼的功夫,工匠们便从各自负责看管的洞穴中走出,匯聚在中间那一块空地上。 柔嘉用眼睛数了数,整整二十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想来就是她先前从名单中精挑细选出来的那些了。 她挑选的这二十名工匠都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人,不仅有著多年冶炼经验,做活细致稳重。 更重要的是,全都是家庭和睦美满之人。 有祝成景这个前车之鑑在,她尤为相信,能將自己的家庭琐碎处理好的男人,一定是为人靠谱,重情重义,能成事的人。 而且,有家庭作为坚实的后盾,没有后顾之忧,人才更能在做事时,尽心尽力。 工匠们刚想跪拜,她立刻抬手阻止: “诸位工匠师傅,我来此处是为了炼钢来了,这些规矩咱们先放在一边。” 说完,不去看他们脸上的惶恐,而是扬声问道:“知道什么是钢吗?” 工匠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片刻后,站在前面的一位师傅犹疑著答道:“听说,是比精铁更加坚硬的东西?” 眾位师傅们眼神狂热地看向柔嘉,等待著她的回头。 柔嘉也不卖关子,点了点头。 方才带的大件都在外面试器时被瓜分了,她意念一动,进入空间实验室,从一层的手术器械那里,摸出两把手术刀来。 出来时,见派派正瘫在地上无聊地翘著狗腿子发呆,顺便骂了一句:“傻狗。” 派派:“……” 眾位工匠只见她从袖子中拿出两把小巧精致匕首样的刀子来,一个个睁大了眼睛,生怕错过了精彩的东西。 柔嘉將手术刀递给眾位工匠,说道: “这就是钢材製成的匕首。诸位可以先传著看一看。” “另外,炼钢是个大工程,也是个极为玄妙精巧的技术。" "其玄妙程度比之打铁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诸位別担心,其中原理,我会慢慢给大家讲授……” “……听闻原先打造铁器时,都有专人负责不同的工序,冶炼和锻造的部分也是分开的。这个法子极好,效率极高,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一目了然。咱们之后炼钢时,也延续这个法子。” 眾人更是毫无异议。 楚玄信別有深意地看了柔嘉一眼。 这个小丫头实在是聪明,这个法子的优点可不止效率快,易於查错这么点。 分明从根源上就避免了炼钢技术泄露的可能。 柔嘉朝著他勾了勾嘴角,知道他明白了自己的话外音,越发觉得,跟他有默契! 眾位工匠將那两只手术刀已经传遍,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跃跃欲试。 柔嘉转念一想,泼了点冷水: “但这项技术,一开始,註定会有著许许多多的失败,也希望诸位,做好心理准备。” 顿了顿,她指著那两只手术刀说道:“你们手中的那两只匕首,便是我们最终的標准,做到这个程度,才算是成功的炼钢。” 工匠们兴奋地点了点头,越是有挑战,他们越觉得有成就感。 柔嘉很是满意,继续说道: “这首当其衝的第一项,就是先將铁矿炼成生铁,不过这生铁与先前的要求有所不同……” 她將先前跟派派討论的步骤,一点一点跟眾人说明,完成了这第一步,后面再一点一点慢慢来。 眾位工匠也都是熟练工种了,自然是知道这个道理的。 一旁的何小武见眾人已经一副按捺不住的样子,便扬声说道:“既然如此,眾位就按照王妃给的法子,先去试一试吧!” “是!” “好!” “这就去炼!”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柔嘉没有再过多的去守著他们冶炼生铁,而是看著何小武提议道: “何將军,可否带我们去锻造的地方看一看?” “当然可以!” 何小武立刻应下了,兴冲冲地在前面带路:“往这边走。” 柔嘉心里一直惦记著派派那只坏掉的狗腿。 虽然炼钢的事情提上了日程了,但是锻造的技术如何,她心里也是没底呢。 他们一行人跟著何小武在山洞中七拐八拐,走到她几乎怀疑是不是迷路了时候,忽然听到铁器间碰撞的声音。 越往前走,柔嘉越发觉得打铁的声音此起彼伏,就好像有人拿著锤子在不停地撞钟一般。 楚玄信贴心地伸手帮她堵住了耳朵。 柔嘉冲他甜甜的笑了笑。 脚步未停,跟著何小武进了洞窟。 一进去,柔嘉瞬间瞪大了眼睛,她实在是有些惊住了。 这个洞窟,比方才冶炼的地方还要大上许多。 只不过这里通透而又宽敞,没有那些小小的洞窟,但每个人分工合作,已经有了流水线的雏形。 冶炼出来的粗糙大铁块都会统一运往这里再处理。 她想过皇家的冶炼营会比街上的铁匠铺精妙,但是却没想到竟然如此壮观。 这里一眼望过去,甚至有十个扶光院那么大。 何小武带著柔嘉他们开始巡视。 柔嘉逛了一圈,边看边问,很快摸清了各个“流水线”负责的部分是什么。 她亲眼看著一块铁,在这些铁匠们的手中,千锤百炼,一点点有了刀、剑、箭头的样子。 炉火红彤彤地烧著,负责锻造的铁匠们,赤著上身,挥汗如雨,丝毫不知疲倦。 柔嘉仔细瞧著一个最终的成品暗器暴雨梨花针,拿到手上观摩时,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粗糙感。 认真看了许久,终於鬆了一口气。 派派腿上的零件虽然更加精细,但这暴雨梨花针这样巧妙的东西都能製造出来,想来那个零件也不成问题。 只要先製造出合適的模具,假以时日,定然能製造出来。 想了想,她拿出先前画的那些兵器的图谱,递给何小武: “何將军,可否让人看一看,这些武器,能否开模锻造?” 何小武接过图谱,大概看了一眼,眼前又是一亮,他:“王妃,这……是何物?像是弩箭,但是......” 柔嘉瞥了一眼,答道:“是改良过后的弩箭。” 顿了顿,她解释道:“原先的弩箭只能装一支箭,我这个可以同时装三支,而且射程更远。” 何小武看柔嘉的眼神又变了。 如果说在见识到钢材的坚韧后,他对柔嘉多了几分钦佩。 那他现在看柔嘉的眼神,就跟看天神下凡没有什么区別了。 他二话不说,跪倒在地,满脸虔诚。 梆梆梆。 给柔嘉磕了三个响头。 第266章 二皇子送温暖 没有一个武將,能在先进的武器面前保持理智。 就连楚玄信第一次看到时,也是激动地把柔嘉抱起来狠狠亲了一顿。 更別说何小武这个动不动就上头的人了。 何小武话都有点说不利索了:“王妃,你……真是,真是让属下惊喜,惊喜……” 说完,他又一下子从地上弹了起来,拿著图纸就去找其中一位师傅问询,越说越兴奋,逐渐地,洞窟中的工匠一个个都围了过去。 眾人看著图纸上的机械器物,震惊不已,越发觉得干劲十足。 只等冶炼出精钢的雏形后,开始大干一场。 顶著眾人满怀期待的眼神,柔嘉也越发觉得自己兴致勃勃。 她扬声道:“等炼出钢材,做出来新的武器,在场的各位,重重有赏!” 洞窟里的眾人更加兴奋了起来。 只是这洞窟里的温度比外面高得多,不知不觉间,柔嘉的脸上身上浸满了汗珠。 楚玄信伸手拉著她:“走吧,去外面再看看別处。” 柔嘉点了点头,跟著他出了洞窟。 今天只不过是个开始,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因为,她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何小武兴奋之余,一转头,却看著那一对璧人牵手离开的背影,他脸上的笑意僵住,片刻后,默默垂下了眼睫。 他知道,那早已不是他能够肖想的佳人,七王爷,也对何家有著提携之恩。 只是一时间,到底意难平。 这厢柔嘉和楚玄信才刚出了洞窟,迎面差点撞上一位行色匆匆的將士。 那將士顾不得请罪,连滚带爬地就往洞窟里去。 青语和阿正立刻就想伸手將此人拦下来,柔嘉抬手止住了他们:“莫慌,看看再说。” 他们一行人站在洞口远远看了过去。 那名小將士一见著何小武就跪下了:“大人,二、二皇子带人来了!说,说要搬运兵器!” 何小武皱了皱眉头:“二皇子?他如今虽然回了洛城,但已然不是太子,住不得东宫。他那王府依制就二百府兵,早先不是送过一批最新的兵器过去了么?” “慌张什么?拒了就是!”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那名小將脸上的表情痛苦得就像是便秘了一样: “属下自然是让人拦下来了,但那二皇子不依啊……此刻,他就带著一群手下,在地上那处广场,將运进来的铁矿全都拦了下来!” “將军,您快去看看吧!” 柔嘉挑挑眉,轻声道:“你这大侄子,还真是不省心啊!” 楚玄信轻咳一声,补充道:“是二侄子。大侄子还在北地呢。左右无事,去看看!” 没过多久,柔嘉一行人又重新回到了地面的那块平地上。 二皇子楚祁鈺显然是有备而来,蒲团,桌案,连茶桌都带来了,已经就著山谷里的风,喝了两盏茶了。 如果不是知道他什么德性,还真是差点被他这股雅致给镇住。 楚祁鈺仗著自己人多势眾,仿佛一个混不吝一样,毫无顾忌:“哟,七皇叔和七皇婶也在啊?” 楚玄信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地看向他那吊在胸前的胳膊:“不在府上好好养著,你来这冶炼营做什么?” 楚祁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一脸唏嘘: “哎呀,七皇叔。侄儿也是没有办法。府上就缺这玩意不是,您瞧瞧,上次就是没有兵器,才让人给我打成这样。” 柔嘉眨了眨眼,好小子真会卖惨,完全不提自己在天香楼是怎么作死的哈? 楚玄信更不会听他在这胡说八道。 “你来这冶炼营,可有什么旨意?”楚玄信漫不经心地问道。 楚祁鈺放下茶杯:“七皇叔这话说的。不过是府上缺几件兵器罢了,哪好拿这样的琐事去麻烦父皇呢?” 楚玄信点点头:“说的也是。” 楚祁鈺眼前一亮,立刻客气了几分:“就知道七皇叔最是通情达理,心疼侄儿。侄儿要的也不多,两百把佩刀,两百只上等的枪头就是了!” 楚玄信唔了一声:“这倒也不难。” 何小武立刻就要急了。 冶炼营製造的兵器那都是有定数的,每一批都是按照排好的顺序给,或是有专门的款项拨了下来,加急製造出来。 但像二皇子这种临时过来生抢的,那还真是头一遭。 这要是將武器给了,那原本定好的顺序就乱了,到头来装孙子的还是他。 他刚想说话,柔嘉立刻给了他一个眼神,意思是:別说话,看好戏! 於是何小武只能憋憋屈屈地硬是忍下了话头。 楚玄信道:“祁鈺啊,你说的那些兵器,若是在外头铁匠铺子里买,一把佩刀少说也得五十两银子了。” 话一开口,楚祁鈺都懵了,半晌反应不过来:“七皇叔,您,您说什么?” 楚玄信接著说道: “兵部的冶炼营造出的兵器质量如何,祁鈺你也知道,给你算个优惠,一共十万两银子,我让阿正跟你回去取。” “就这么定了!” 楚祁鈺脸上訕訕的,他笑道:“皇叔,皇叔真会开玩笑……不过几把佩刀罢了。还提什么银子的事?” 楚玄信俊美的脸上勾起笑意:“老二该不会这点银子都没有吧?” 楚祁鈺胡搅蛮缠,好说歹说,可楚玄信就是八风不动。 立刻就觉得面子上掛不住了,他甚至觉得倒霉,怎么今日就不巧碰上楚玄信这个油盐不进的主儿了呢! 楚祁鈺心里憋著火,可又不敢真的朝楚玄信发火,他眼珠子一转,视线看向柔嘉。 阴阳怪气的说道:“听闻七皇婶如今在这里负责炼钢,不知道炼得如何了?別是个花架子吧?” 柔嘉觉得他真是疯的有点厉害,刚想反驳,楚玄信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 “你七皇婶炼钢还算顺利,只是不巧遇到了一个难题。” 楚祁鈺嗤笑道:“遇到了一个难题?怕是根本就炼不出来吧!” 楚玄信道:“炼出来的钢,可是比你要的兵器硬。祁鈺若真是感兴趣,不妨也去炉坑中观摩一番。” 楚祁鈺才不会去那种地方看什么炼钢,他一向只要拿现成的东西。 他怪笑一声,梗著脖子问道:“那敢问皇叔,炼钢遇到了什么问题了?” 楚玄信淡淡道:“经费不足,就等著老二你的十万两银子呢。” 得,才刚说了要给工匠们厚赏,这就有人来温暖来了。 第267章 怀璧其罪,外敌入侵 楚祁鈺有种自己往火坑中跳的感觉。 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柔嘉闪著一双bulingbuling的大眼睛,看著楚祁鈺说道: “二皇子,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 楚祁鈺十分警惕:“什么行为?” 柔嘉十分夸张: “哇哦!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样有大局观的人!真不愧是当过太子的,就是有觉悟有胸怀,天下万民若是知道,咱们大顺的钢材是因为有你才炼成的,定然是要十分拥护你的!” “不过你放心,等这钢炼成了,皇婶一定將此事好好宣扬出去!!” “有你这样的未来太子……真是天下万民之福啊!” 楚祁鈺心中一动,被柔嘉画的大饼给唬住了。 最终,阿正跟著喜滋滋的楚祁鈺,带著一些將士,从冶炼营,一路下山,从西郊回了洛城,再到二皇子府,再兴冲冲地抬著十万两银子,回到了冶炼营。 不仅如此,楚祁鈺甚至还不知从哪硬凑了一千士兵,驻扎在冶炼营所在的山脚下,兢兢业业地守著他的民心。 柔嘉和楚玄信就这么在山上呆了大半个月,期间各个步骤失败又成功,成功又失败,失败再成功…… 最终,第一块钢坯炼製出来的时候,在场眾人都忍不住热泪盈眶! “成了!” “咱们大顺的钢材!” 柔嘉伸手摸著那块还热乎乎的甚至有些烫手的钢坯,整个人轻飘飘的,甚至有些难以置信,这钢坯,真的让她给炼出来了? “王妃!这个品质,您觉得可以了吗?”为首的那位工匠眼神中带著灼热的激动,又有些小心翼翼。 这种品质的钢材,確实比之精铁还要坚韧得多! 柔嘉笑了笑,给在场的眾人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做成这个样子的钢坯,已经可以达到我的標准了,稍后在经过锻造,便能够投入使用了,咱们今日,算是在炼钢这事上,迈出了一大步!” 说著她拔高了声音: “百炼成钢!这些日子,每个步骤的標准和流程,大家都已经掌握了,如今炼成,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成果!” “等兵器出库,那十万两银子,全都是给大家的赏钱!” “大家今天休息一会儿,明日开始,就准备开始大肆冶炼!” 工匠们越发觉得兴奋,围著那块钢坯来来回回地观摩,久久不愿意离去。 楚玄信看著这幅场景笑了笑,將她揽在怀里: “阿柔,你真是个宝藏啊!每每总是让本王刮目相看。也不知道这天底下,究竟有没有什么东西,是不会的。” 柔嘉眨了眨眼,踮起脚尖,贴著他的耳边,讲起了土味情话: “我也不是什么都会的。比如说,我不会不爱你啊,永远不会离开你啊,不会让你难过啊。” 楚玄信:“.…..” 这一番直白的情话下来,他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老流氓头一次觉得不好意思起来,怎么以前没发觉,自己的小娇妻说起骚话来,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呢。 “王爷,青川来信。” 好在阿正手中捧著一只鸽子,及时解救了楚玄信。 原本正在嬉闹的两个人,瞬间正经了起来。 柔嘉很是贴心:“你快看看,这么久了,別是有什么事了。” 楚玄信点点头,接过鸽子,单手抱著她,一提气,直接从地下面飞了上去,稳稳落在高处的平台上,而后足尖点地,快速从洞口掠了出去。 柔嘉不用走路就觉得很爽,调侃道:“嘖,玄信哥哥,你这人工电梯还挺好坐的。” 楚玄信听不明白什么电梯不电梯的话,但大概能明白,她是觉得轻功有意思。 他唇角含笑,一边从鸽子腿上取信,一边附和道:“喜欢啊?喜欢再带你飞……嗯?” 才看了一行字,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等他看完信,眉心都皱了起来。 柔嘉很是惊讶,见他的脸色瞬间写著肃穆,赶忙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楚玄信將手中的信递给她,道:“怀璧其罪。” 柔嘉很是纳闷。 接过信纸,匆匆扫了几眼,这一看,她也震惊了,信上说:西戎北羌和东夷听闻大顺冶炼钢材,勾结一气,举全国兵力,入侵大顺! 就连早已归顺的南越,也蠢蠢欲动。 她一时间甚至有点反应不过来。 的確,大顺冶炼钢材这事儿,一开始也没有想藏著掖著。 但周边的这几个臣属国,这几十年一向是服服帖帖,这怎么突然的,就开始大举入侵了? 大顺有了钢材,会影响他们的臣服吗? 还是说,他们早就有了不臣之心,这么多年,只是在韜光养晦? 柔嘉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若是只有一个小国前来挑衅,那倒也没有什么可怕的,但三个小国举全国兵力同时入侵,大顺就不得不重视了。 毕竟轻敌,乃是兵家大忌! 还有更严重的事情,柔嘉和楚玄信心知肚明。 几十年前,大顺的几家武將世家,平定外忧內乱,几乎是献上了身家性命,这才换来了大顺这些年的安稳。 但自那之后,大顺太平盛世。 而武將却再无后继之力。 尤其是从天德皇帝登基后,整个大顺就越发的重文轻武,朝堂中武將几乎没有话语权。 像是祝香菱的父亲祝成川,从三品的归德將军,驻守北地多年,朝堂几乎都忘记了这个人。 而且,这些年,愿意加入军营去歷练的青壮年越发的少了。 “阿柔,这事儿太大了,我得进宫一趟。” 楚玄信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抚上了她的脸颊,指腹轻轻地摩挲著她柔嫩的肌肤,看著她的眼睛,依依不捨。 柔嘉自然知道,这事,恐怕不是只进宫一趟那么简单的。 她很想说,跟他一起去。 横刀立马,斩贼首於马下,还整个大顺以太平。 但是她不能。 地底下的钢坯才刚炼出来,之后还有许多道工序在等著她。 真要打起仗来,那这些钢材製成的兵器,才会是他们取胜的法宝。 柔嘉咬著下唇,半晌呼出一口气:“你去吧,这里有我,你放心。” 楚玄信点点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 “等我回来。” “好。” 第268章 王爷请战 楚玄信没再多说什么,带著阿正快马加鞭往洛城赶。 下山时,他看到二皇子楚祁鈺的那一千精兵就在山脚下扎营,也不知道他从哪找来的,这些士兵倒是像模像样的,很是精神。 想了想,他勒住韁绳,扬声喊道:“祁鈺。” 眨眼的功夫,楚祁鈺便从其中一个营帐中钻了出来。 他身上虽然沾染了些脂粉香,却不再是先前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混不吝模样,眼神中带著十足的自信和憧憬。 看到楚玄信时,楚祁鈺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热切和恭敬。 经过前些时日那一番话,他现在觉得七王爷和七王妃简直就是他的人生知己和贵人! “祁鈺见过七皇叔。”楚祁鈺热切地拱手弯了弯腰,“皇叔,您这行色匆匆的样子,是要去哪里啊?” 楚玄信低头打量著这位二皇子,忽然想起了些往事。 楚祁鈺小时候很是仁柔,醉心於诗书音律,活的一派天真,十分听话。 没有父母不喜欢听话的孩子,这也是他先前能坐上东宫之位最大的原因。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生在皇家,才能不够出眾,也没有什么阴谋诡计的脑子,做事一向是横衝直撞。 跟三皇子楚锦鈺之间的那些爭斗,几乎也都是被迫接著的。 人生最大的败笔,便是阴差阳错娶了祝凤桐那样一位太子妃,才导致一错再错,被拉下泥潭。 楚玄信垂下眼睫,祁鈺这孩子,如果没生在皇家,做个富贵人家的閒散少爷,娶个端庄贤惠的娘子,或许也会是个好的。 “祁鈺,你就在这里好好守著。” 楚玄信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等炼钢一事成了,你是有大功劳的。 “不仅天下黎民百姓会感念你的恩德,咱们大顺的史官,都会记你一笔,青史留名,指日可待。” 楚祁鈺听得眼睛亮晶晶的,拍拍胸脯:“七皇叔,你放心去忙吧!侄儿一定会在这里好好守著!” 楚玄信点点头,扬起马鞭,继续策马向前。 等到身后的那些营帐远远消失,他忽然开口吩咐道: “阿正,找个人去皇陵,送那位废太子妃上路。” 迎著风,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全数落在阿正的耳朵里。 “是,王爷!” 洛城里道路两旁商贩沿街叫卖,街上人来人往,仍旧是一副花团锦簇安居乐业的模样,百姓们並不知道此刻发生了些什么。 楚玄信定了定心神,策马朝著皇宫的方向骑了过去。 御书房中。 战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来一封又一封。 天德皇帝伸手怒拍著桌案: “你们说!到底怎么办!” “启稟皇上,这几个臣属国,不过自己境內的一些动乱,皇上您发布詔书斥责他们即可!不必將他们掛在心上!” “张大人这分明是在睁眼说瞎话,战报上分明写了,他们已举全国兵力,入侵我大顺!斥责有什么用?” “……刘大人,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依老夫之见,当务之急,就是咱们大顺停止炼钢,这样便可以平息那些臣属小国的恐惧和不安分!” “钢材乃是兵家利器,怎么能说停就停?现在那几个臣属国已经有了反叛之意,若是咱们再丟了武器,岂不是要將大顺江山拱手让人!” 说这话的是何小武的父亲,兵部尚书何之聪,武將到底是有些血气的,自然不同意视而不见,更加不同意求和。 “何大人,你到底还是太莽撞!岂不知,这以和为贵的道理啊……” 何之聪步步紧逼:“那若是我们停下了炼钢,派使臣去议和,那些臣属小国仍旧不退兵呢?” “那就,那就嫁几位公主过去嘛……咱们的朝乐长公主,还有咱们的安寧公主,也都是待嫁年华……” “张大人饱读圣贤书,可曾听过【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將军】的道理?” “公主享万民敬仰,大顺需要她们的时候,自该去奉献!” “混帐!” 这话连天德皇帝都听不下去了,朝乐长公主也就算了,安寧公主楚蓁蓁才多大?还不满十三岁,这群窝囊废竟敢把主意打到蓁蓁头上去。 “皇上息怒!” 这些文臣像是没有膝盖一样,下跪磕头倒是挺溜,“实在是朝堂中已无武將可用啊!” “就连章家、沈家都已经后继无人!” “祝家那位归德將军,勉强能守住北羌,可到底还有西戎和东夷,朝堂中,不知何人能战!南越亦是蠢蠢欲动……” 天德皇帝张了张嘴,一句话说不出来,大口大口地呼吸著。 大顺天下太平了这么多年,他从未想过,大顺会有一天,还有要用到武將的时候。 “皇兄,臣弟请战!” 一片唇枪舌战中,楚玄信拎著马鞭,如同天人下凡一般,出现在了御书房的门外。 ...... 纵然柔嘉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打那之后,好几天都没有楚玄信的任何音信。 起初,柔嘉还收到过一封飞鸽传书,让她安心在山里待著。 后来,就连只鸟毛都没有见过。 她问何小武,知不知道外面是个什么状况,何小武说他爹下了死命令,让他好好跟著七王妃炼钢,除此之外,什么事儿都不跟他说。 柔嘉只好放弃问他。 从嫁给楚玄信后,她甚至还没有试过跟他分离超过一天。 吃饭的时候,下意识地想让他尝尝那道板栗烧鸡,扭头一看,旁边的位置空空的,她那股高兴劲瞬间就丟了一半。 一顿饭吃得食之无味,但她硬是收起情绪,丟下筷子就又从山洞中的休息室到下面的锻造窟中去,看那些已经有了雏形的枪头。 晚上休息的时候,她更是在坐臥不安。 一会儿觉得整个人烧心的厉害,一会儿又觉得像是吃坏了什么东西,腻著了。 在石床上翻来覆去好半天愣是没有一点睡意。 想了想,她意念一动,整个人进了空间实验室。 將四脚朝天睡觉的派派晃醒陪她一起唉声嘆气。 派派:“小柔儿,本狗看出来你不开心了。允许你抱著我缓解一下情绪。” 柔嘉点点头,真是只好狗。 而后一把將它搂进怀里,肆意rua著它的耳朵,嘆了口气,跟它说了说如今的形势,感慨道:“可能要打仗了。” 派派唏嘘道: “这种冷兵器时代,打仗也是常事,兵对兵,將对將,白刃血战,惨不忍睹,一不小心那,胳膊腿可就没了哟。” 柔嘉:“……” 第269章 做他坚韧的后盾和靠山 派派虽然是只机械狗,但情感系统设置得十分丰富。 见柔嘉表情不对,於是,它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不妥。 便又安慰道: “小柔儿,你別担心,就算是楚玄信那小子一不小心腿断了,凭你的技术也能给他造一个假腿出来!” 柔嘉一把捂住它的狗嘴: “.…..听我说,谢谢你。狗派派,我现在可算是知道了什么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了!” 派派努力將狗头从她的手中挣脱出来,根据柔嘉的反应,又重点分析调整了一下,终於说了句像模像样的话: “小柔儿,你別担心,楚玄信那小子吉人自有天相。你想想,他都能娶到你,是不是天底下最有福气和运气的男人?由此可见,他一定会平平安安毫髮无伤地回来的!” 柔嘉倒也不是真的跟它一般见识,就是自己心里堵得慌,听见啥都觉得不顺心意罢了。 不过闹了这么一会儿,她那份鬱结的心思倒是被冲淡了许多,躺在三楼的沙发上睡了过去。 派派静静地守在她身边,看了一会,默默地去一旁给她叼了个毯子,盖在她身上。 又过了大半个月,柔嘉终於盯著锻造窟制出了第一把像模像样的钢刀。 “开刃!” 何小武脸上难掩兴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只钢刀,朝著锻造工匠吩咐。 而后头也不抬地说道:“去,將王妃来时带的那些兵器拿过来,王五,你来陪本大人试刀!”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那名叫王五的士兵十分激动地道了声“是!”,而后就急匆匆地从洞窟中跑了出去,不多时,手中也拿著一柄钢刀回来。 两个人都用了十成的力气,用尽全身力气,让两只钢刀刀刃相碰。 何小武和王五被对方的力气震得户口发麻,甚至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了数十步。 但手中的刀,却仍旧坚韧无损,闪亮如新。 “王妃!这钢刀果然非同凡响!”何小武满脸喜悦,热泪盈眶。 洞窟中的其他人亦是同样的表情! 柔嘉彻底鬆了一口气,这一个多月,可算是没有白熬。 如果说一开始,她有心想要炼钢,为的是给派派的腿造一个零件。 那么这一个月来,支撑她的信念,就是为在战场上保家卫国的楚玄信,多一分保障。 有了钢材製成的武器,想来他就能很快平乱,快些回到洛城了! 她......好想他啊! 死没良心的,走了那么久,也不知道多送几封信回来。 难道说,战事真的很严重吗? 柔嘉心中一沉,忽然觉得有些不安。 她努力不让自己慌乱,事到如今,要更加坚韧才是! 要成为他值得信赖和依靠的后盾! 她看著兴奋的工匠们,决定跟大家说明现在实际情况: “诸位,今日锻造已成,才算是真的炼成了钢材!本该让大家休息的,但是……” “或许大家不知道,如今的大顺,正腹背受敌!” “大顺的万千好儿郎都已奔赴征战,前去平乱,这些人中,或许有大家的亲人,有大家的朋友,但如今,正是需要我们的时候!” “冶炼和锻造这事儿,咱们还不能停!” 说完这些,柔嘉都觉得很是对不起这些工匠们。 辛辛苦苦熬了这一个月,终於製成了这第一把钢刀,但是更大的压力,却接踵而至。 话说完,锻造窟中安静了片刻。 好一会儿,一位工匠大著胆子问道:“王妃娘娘,王爷那日突然离去,就是因为那战事吗?” 柔嘉点点头: “对!大顺的臣属国得知咱们在炼钢,於是互相勾结,举全国兵力,意图吞灭大顺!七王爷那日得到消息后,便回了洛城。” “请战出征,荡平叛乱。” 一听到柔嘉这样说,在场的工匠们立马就严肃起来! 谁也没想到,外头竟然发生了这样翻天覆地的大事! 好在,如今大顺的钢已经炼成,工匠们心中更是热血沸腾! “王妃娘娘!王爷一马当先奔赴战场,您又不眠不休整日在这冶炼营中炼钢炼器!咱们这些人,別的本事没有,但是您如今用得著……啊!不对!不用您说,咱们炼器,本就是应该的!” “对!咱们別的做不了,但不能让上战场的兄弟们,没有趁手的兵器可用啊!” “这刚才的冶炼和锻造,咱们这些人都熟悉了,现在造兵器吗,俺们一点都不觉得累!” “就是!您一个弱女子都没有喊累,咱们这帮大老爷们,哪能落后!” 最后这话说得有些僭越了,但柔嘉知道他们的意思,並不是看不上女子,而是觉得身为男子,更应该在保家卫国这件事上出力! 何小武一马当先,將刚收入刀鞘的宝贝钢刀抽出来,指著上空,激昂地喊道: “大顺必胜!” “大顺必胜!” “大顺必胜!” 眾位工匠更加振奋起来,冶炼和锻造原本是摸著石头过河,现在已经造出了桥,大家心中都非常有底气! 柔嘉也被他们感染得热血沸腾,举起拳头扬声喊道: “犯我大顺者,虽远必诛!” “虽远必诛!” 何小武远远的看著,有些担心柔嘉的状態。 只是他已经不会那么莽撞地再去表达自己的心意了。 好一会儿,见柔嘉终於停下来,却又安静的站在一边,表情很是落寞。 何小武努力地收拾好自己眼底的心疼,將脸上的表情变得客气,走上前去跟她说道: “啊……王妃,你也別太担心了。” “算算日子,王爷不论是去哪边,这会儿应该是才到战场。你想想,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王妃画的那些兵器,做出来定然十分厉害……” 何小武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各种给柔嘉打气。 柔嘉心中感慨,这人除了有点轴,其实方方面面都挺好的,只要他不在原主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日后若是遇到有谁家合適的姑娘,也可以帮他介绍一番。 不为別的,就为著他今日安慰自己,盼著楚玄信好得这份心意。 “何小武,谢谢你!”柔嘉很是诚恳。 何小武挠挠头,又有些彆扭,他胡乱摆摆手:“王妃,你別这样…..哎,都怪我不会说话。你……你先去休息一会儿吧!” 柔嘉点点头:“確实有点累,待会晚饭吩咐厨子多做几个肉菜,好好犒劳一下大家。” 何小武又靦腆的笑了:“王妃想的周到,我这就去。” 柔嘉本来还没有觉得,这会儿听何小武一说,她瞬间觉得乏了起来。 炼钢熬了这一个多月,她越发觉得自己精力有些不够用。 回到自己休息的山洞,她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觉得周身都鬆弛了下来,这一觉几乎睡到第二日下午。 她甚至不是自然醒的。 迷迷糊糊中,听到青语在外头叫她的声音:“王妃娘娘,快醒一醒!” 柔嘉眼都睁不开:“什么事?” 青语的声音有些著急:“皇上身边的石公公,带著圣旨来了!” 第270章 七王妃你可知罪 柔嘉皱了皱眉头,早不来晚不来的,咋这会儿了来扰人清梦呢。 抱怨归抱怨,但她还是努力睁开眼,穿衣洗漱,三下五除二將自己收拾妥当,出去接旨。 等她出去时,整个冶炼营所有的工匠和守卫的兵將已经在洞口前的那块空地上等候了,柔嘉提起精神走到了最前面。 何小武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眼下的一片乌青,想说些什么,顿了顿,又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 石公公清了清嗓子,扬声喊道:“圣旨到!七王妃及冶炼营接旨!” 眾人呼啦啦地跪了一地,石公公打开圣旨,高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七王妃与冶炼营炼出钢材,锻造成器,朕心甚慰,宣七王妃即刻回宫面圣!钦此!” 说完,石公公合上圣旨,眼神晦涩不明地看了柔嘉一眼,催促道:“七王妃,快些接旨吧!” 跪了一地的眾人心中都是喜滋滋的,都以为皇上召七王妃进宫,定然是有大大的封赏。 何小武知道石公公是在天德皇帝跟前伺候的,宫里让他来传旨,定然是十分看重七王妃,於是他也放下心来。 柔嘉眨了眨眼,这消息传得这么快的嘛? 昨天才炼成第一把钢刀,今日这圣旨可就下来了? 她被催促著谢了恩,接过圣旨,这会儿脑子还有点迷糊。 石公公在一旁催促著:“七王妃,快些著吧,路途遥远,皇上正在宫里等著呢!” 柔嘉点点头,想著宫里做事一向繁杂,此行怕是要耽误好几天才能回来,於是便朝著何小武隨意交代了几句: “何將军,我昨日说的那些,你要好生督促著大傢伙儿,快些炼出来!” 何小武拍著胸脯打包票:“王妃您就放心吧,有我呢!” 柔嘉被他的动作逗得噗嗤一笑,想了想,將画著关节零件的那张图纸也递了过去,道:“若是得閒,你帮我问问工匠师傅们,做这个东西,需要多长时间。” 何小武接过图纸,略略一看,发现自己看不懂,但柔嘉交代的事情,他一向放在心上。 细心地將纸折了几折,认真地塞进袖子中,將此事应了下来。 柔嘉想了想,別的也没什么事了,便跟著石公公离开了冶炼营。 路过山脚下时,楚祁鈺的一千精兵还在兢兢业业地守著。 一个多月了,丝毫不知疲倦一般。 听到马蹄声,楚祁鈺从营帐中钻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柔嘉。 他赶忙喊道:“七皇婶,七皇婶!” 青语拉紧韁绳,將马停了下来,跟在后面的石公公也赶紧停下,翻身下马,当场跪地:“见过二皇子!” 楚祁鈺扬了扬手:“石公公,快请起!” 他的视线在柔嘉和石公公之间走了一个来回,好奇地问道:“七皇婶,石公公,你们这是要去哪啊?” 柔嘉嘴角一抽,这他妈的还用问? 这用脚指头也能想出来,他们是进宫去吧? 好在石公公及时解释道:“回二皇子的话,奴才奉旨前来,召七王妃入宫面圣。” 楚祁鈺恍然大悟:“皇婶,可是炼钢一事儿有进展了?” 柔嘉点点头:“二皇子猜得不错。” 楚祁鈺一脸兴奋,不由自主地鼓了个掌:“我就知道!七皇婶一定行的!七皇叔走的时候特意交代我在这里好好守著,这不,就让我等到啦!” 柔嘉挑挑眉,原来楚祁鈺在这守著,是將那日她画的大饼给当真了。 於是她顺势说道:“是呢,此次炼钢,二皇子日日在这里守著,功劳也是不小!” 楚祁鈺摆摆手,说起那一套大道理:“哎,我是皇子,为了咱们大顺的天下百姓,这些都是应该的!” 石公公嘴角抽了抽,不敢说什么。 柔嘉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山上,炼钢一事才刚起了头,最怕节外生枝,有二皇子在这守著,也是件好事,寻常不敢有人来打这里的主意。 於是说道:“只是炼钢才刚有了眉目,往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二皇子也知道,现在咱们大顺腹背受敌,这批兵器能否成功炼出,往大了说,可是事关咱们大顺的江山……” 一听这个,楚祁鈺立刻急了。 “七皇婶放心吧!”他拍著胸脯保证,“我就在这守著!守著咱们大顺的江山!” 柔嘉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二皇子,脑子还真是单纯呢。 “辛苦二皇子了。”她眼神含笑:“此行进宫,定然要在皇上面前,好好夸奖一番!” 楚祁鈺乐不可支:“七皇婶您快些去吧!一路顺风呢!” 柔嘉点了点头:“走了” 一路上为了赶时间,她和青语共乘一匹马。 儘管青语已经极力放慢速度,但等到皇城根时,一下马,柔嘉还是忍无可忍的哇的一声,吐了一地。 “王妃娘娘,是奴婢的错。”青语细心地扶著她,帮她顺著后背,眼中一片焦急,偏又不太会安慰人,只知道一味认错。 柔嘉勉强直起身子,冲她笑了笑:“没事儿,哪能怪你啊,要怪也该怪路不平,顛簸得太狠了才是!” 石公公下了马,也赶快迎了上来:“王妃娘娘,您还好吗?奴才这就去给您请太医过来!” 柔嘉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摆摆手:“不必了,就是顛著了。我自己就是大夫,对自己的身体再清楚不过了,歇息片刻就好了。” 石公公忙道:“是,是!” 吹了一会儿风,她觉得自己暖得差不多了,便跟著石公公一道去面圣。 养心殿中。 柔嘉屈膝福了个礼:“见过皇上。” 天德皇帝坐在软榻上,不怒自威,半晌没有吭声让柔嘉起来。 奔波了一路,腿本来就酸软,还要保持著这么一个折磨人的姿势,柔嘉咬著下唇,心中直骂娘。 这老浑蛋,又抽的什么风? 就当她思考,如果现在坚持不住摔倒在地,算不算殿前失仪的时候,天德皇帝终於开口了: “七王妃,你可知罪?” 柔嘉鬆了一口气,顺势就直起身子。 怎么回事,叫她回来不是论功行赏的,反而是问罪来了? 她看著天德皇帝,一脸疑惑地摇了摇头: “臣妾不知?臣妾何罪之有?” 第271章 去说书吧你 柔嘉一抬起头,这才发现养心殿里还站著一人。 赫然就是失宠后又重新復宠的高淑妃。 她挑了挑眉,有点意思。 天德皇帝目光阴冷地看著柔嘉:“將东西拿给七王妃看看!” 旁边一个陌生的小太监立刻应了声,隨即端著一只盖著黑布的托盘走上前来。 柔嘉有些疑惑,隔著黑布就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她掀开黑布一看,竟然是一把沾染著暗红色血跡的匕首,刀身泛著幽绿色的光芒,而血跡已经凝固,但那股味道却久久无法散去。 只一眼,她就认出来了,那是她的手术刀。 她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看样子,不妙啊。 “这是我的匕首。”柔嘉直截了当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天德皇帝盯著她的表情,道: “二皇子妃死了。她原本大顺的凤命之女!死於这把匕首之下,一刀致命——如今大顺腹背受敌,风雨飘摇,焉知没有这个缘故?七王妃,你还有何话说!” 柔嘉一阵无语,这事儿迷信的有点过了头了吧? 她也懒得替他们分析,而是捡重点说: “皇上,您怀疑是我?我先前跟她確实有些不对付。但是这一个月来,我一直都在冶炼营炼钢。她死了,我也觉得很可惜。但,这事儿跟我有什么关係?” 天德皇帝眯著眼盯著柔嘉看,看见染血的匕首,不仅不慌,还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不喊怨不叫屈,还有理有据地给自己洗清嫌疑…… 这个七王妃实在不是一般人啊,定然是她早已想好了怎么脱身! 天德皇帝轻嗤一声:“你是七王妃,做事还需要自己动手吗?” 柔嘉心道,用啊!我炼钢的时候可不就是自己动的手?但这会儿她不想跟天德皇帝抬这个槓,她就想快点见识见识到底是谁给她设了什么套! 天德皇帝见她不说话,便朝著內室喊了声:“带上来!” 柔嘉慢吞吞地转头,斜睨著內室的那道帘子:“正好,我也看看是何人在信口雌黄!” 说著,她指挥石公公:“去给本王妃搬个椅子过来!” 天德皇帝:“.…..” 他忍住怒气:“七王妃,不得放肆!” 一旁的高淑妃赶忙伸手在他胸前顺了顺:“皇上,七王妃一路奔波,许是累了,身子有些不適,並没有藐视圣上的意思。” 柔嘉浑然不在意她的煽风点火。 见石公公傻站著不动,她便默默地挪到一边,拖了一只椅子过来,顺手拿了只靠垫垫在腰后,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 “皇上,总归今日是要治我的罪。到时候一併算吧。” 天德皇帝:“.…..”竟然无话可说,就算是杀头的罪,那也只有一颗脑袋可以砍的。 眨眼的功夫,两名侍卫押著一位披头散髮的瘦小男子走了出来。 男子满脸血污,已然认不出原本的模样,从五官看,也並无什么特殊,丟入人群中,不会让人多看一眼的那种。 衣衫上也是一道一道的鞭痕,四肢更像是被打断了一般,软软地耷拉著,叫人不忍直视。 “七王妃。” 天德皇帝冷眼盯著那名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男子,话確实对柔嘉说的: “这个人叫陈久,他昨日说了点很有意思的东西,不如再说给你听一听啊!” 那人身上浓重的血腥味猛地钻入鼻腔,柔嘉的胃里更是翻江倒海,她忍住想吐的衝动,点点头:“说吧!快点说!” 戏都演到这份上了,不让说话,那岂不是要让人憋死了。 天德皇帝:“.…..” 一旁的高淑妃见状,赶忙把话接了过去:“陈久,將昨日招供的话再说一遍!” 陈久努力睁开眼,视线里有些迷茫,他看到柔嘉的那一瞬间,眼神中迸发出希望的光芒:“祝小姐,祝小姐……求求你,救救我!” 柔嘉皱了皱眉头,嘖了一声:“可是我都不认识你耶!为什么要救你啊?” “再说了,我也救不了你啊,你弄死的,那可是大顺的气运之女啊!” 她甚至还感慨道:“你说说你,怎么这么想不开,朝著咱们大顺的凤命之女下手啊?你这事儿整的,死一万次都不足惜啊!” 天德皇帝:“.…..” 陈久气的胸口不断地起伏著,他睚眥欲裂,张嘴呸了一声,满口血沫子: “祝小姐……你当时不是这么说的!家母重病,你说,你说你能治好母亲的病,我才会去替你办事的!你还说过会给我万两黄金,还会保我平安……” 柔嘉摆摆手: “万两黄金?那不可能,我属貔貅的,进到我帐里的银子,轻易不往外出的!再说了,我怎么会花钱雇你去杀人?我们府上哪个侍卫身手不比你强?” 天德皇帝冷哼一声。 高淑妃眼珠子一转:“若是王妃侍卫下手,目標也太过明显。七王妃当时,许是,受了陈久的矇骗也未可知啊……” 柔嘉眼睛里闪过一丝嘲讽: “高淑妃这话说的,陈久若真是那么会坑蒙拐骗,那谁知道他现在是不是就是在说谎话,胡乱攀咬呢!” “这!”高淑妃说不出话来了。 天德皇帝伸手拍了一把桌子:都不许插嘴! 他指著陈久:“你,將事情原原本本的说清楚!” 陈久嚇得一阵哆嗦,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从头开始说起。 在他的描述和回忆中,柔嘉是一个多月前找到他的。 陈久原本是个鏢师,身上有一点功夫在,柔嘉找到他时,他正在照看重病在床的母亲。 柔嘉自称姓祝,並且是一位大夫,可以帮陈久治好他的母亲。但是需要陈久帮她做一件事,事成之后,会给他黄金万两,並且保证他们母子的安全。 陈久不忍看著老母亲每日忍受病痛的折磨,於是二话不说接受了。 说到这,陈久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表示: “我虽然是做鏢师的,但从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这位祝小姐当时也不说是什么事,我就稀里糊涂地答应了!” 虽然將自己摘得乾乾净净,但愣是没人接他的话,他便又说了下去。 说柔嘉依言治好了他的母亲。 然后给了他一把淬了毒匕首,让他一个月后去皇陵杀掉一位守墓的女子,不然就要了他母亲的性命。 他不得不照做...... 说到这,那陈久一脸痛苦:“那女子死的时候,眼神里满是痛苦和害怕,她不停地求我,我,我到现在也忘不了……” 柔嘉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这么能扯,怎么不去说书呢你! 第272章 我送他的匕首怎么会在你那里 高淑妃轻轻抽噎了两声:“凤桐也是个可怜孩子。” 天德皇帝冷声道: “陈久已经从头到尾说得如此详细,七王妃你还有什么话说?你答应给他万两黄金,他听你的话在一个月后杀死凤命之女。” “这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你早知道自己要去炼钢,料想陈久找不到你人,就能將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柔嘉眨了眨眼:“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你带著你老娘跑到天涯海角了吧。为何不走,非要留下来杀人?” 陈久呆了呆,隨即说道: “我们做鏢师的,最讲究的就是信任。而且当时我看祝小姐长得实在是美丽,就鬼迷心窍地听了她的话,现在想来,肯定是中了她的迷魂药了!” 柔嘉:“.…..” 这人真是会说话啊,给自己脸上贴金也就算了,顺便还肯定了她的美貌和医术! 天德皇帝拍著桌子,那双浑浊的眼神中迸发出冷厉的光: “七王妃!祝柔嘉!且不说她是你的娘家姐姐,一个凤命之女,大顺的国运,在你眼里,就抵不过你的那点偏见吗?” 他说这话时,语气中带著十足的厌恶,眼神就像一条毒蛇一般死死盯著柔嘉。 高淑妃柔声道: “皇上,这事是许是有什么內情呢?七王妃年纪小,做事又一向是坦坦荡荡,没道理敢做不敢认呀是不是。” 天德皇帝又拍了一把桌子: “那是你被她蒙蔽了!你整日里在后宫,什么事都不懂。这个陈久在皇陵被抓到时,也是骨头硬得很,一句话都不说!后来重刑拷打之下,才不得不吐露真言!还有,那祝凤桐虽说被朕赶到皇陵去了,但七王妃心里总归是记恨著太后病重一事,想来她为了討好老七,这才痛下杀手……” 高淑妃低下头,似乎很是愧疚自己没见识,却又像是忍不住似的,说道:“那七王妃,也是一片孝心……” 如果单听高淑妃说的话,任谁都会觉得她真是一片善心,这个时候了,还能盯著皇帝的怒火,向著柔嘉说话。 但是柔嘉毕竟不是傻子,高淑妃的每句话都是在不动声色煽风点火,一点一点地坐实她找人杀了祝凤桐。 柔嘉在心里觉得很是可笑,且不说这女子是南詔送来的,单凭天德皇帝能宠这样的一位妃子二十多年,就足以证明他实在是昏庸。 大顺如今太平盛世,真是多亏了先皇的功劳。 柔嘉嘆了口气: “真不是我呀,要是我想弄死祝凤桐,何必用这么麻烦的手段呢?我亲自去给她下毒不行吗?比如我给她下个蛊,就那个什么【子不语】,完全就能让她神不知鬼不觉慢慢死掉……” 高淑妃:“.…..” 她有点心虚,【子不语】是她当时给楚玄信下的蛊,不过如今看来,那蛊毒定然是被这七王妃给解了,看来她的医术,怕是比自己想的,要更加玄妙。 不过,这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子不语】在他们南詔甚至可以算作国宝了,几代人练了几百年才成了那么一只,但是有些人,竟然隨隨便便就掛在嘴边不当一回事。 天德皇帝听到【子不语】这个名字也有些许的不自在,楚玄信中毒一事,他从头到尾都是知道的,因为这事儿就是他让高淑妃去做的。 柔嘉不动声色地看著他两人,看著他们那副有话说不出的表情,心里难免觉得有几分痛快。 而陈久此时忽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他嚎叫道: “祝小姐!你竟然是七王妃?怎么能这么害我……你说的天花乱坠,那只匕首,那只匕首,你总不能抵赖吧! 天德皇帝瞳孔紧缩,立刻说道: “那只匕首材质特殊,正是用你所说的钢材製成,这天底下,除了你有这本事,再无旁人!七王妃,这你怎么说?” 柔嘉皱了皱眉头,这也是她觉得诧异的地方,只不过方才被他们带了节奏,没顾得上多想…… 现在想来,在她的印象里,她总共送出过两次手术刀。 一次是给楚玄信展示钢材的时候,送了一把给他。 另一次就是在冶炼营,但这些时日,那几把刀子日日在锻造窟中摆著,跟炼出来的钢材做对比。 其它的时候,她也用过手术刀,但都是用完立刻就放回空间去了。 眼下这把手术刀確实是她的,那是不是说,楚玄信出了什么事…… 她瞬间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快步走到陈久面前,细嫩的手指快如闪电,狠狠地捏住陈久的脖子: “这匕首,你从哪来的?” 陈久四肢都被折断,毫无反抗之力,瞬间觉得气息不畅,脸憋得通红,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中往外挤: “咳……是,是七王妃,你给的。” 柔嘉脸色越发难看,加重了手上的力气:“我再问你一遍,匕首从哪来的?” 陈久这下根本说不出来了,他张大著嘴,却没有一点新鲜空气能够进入肺部,满脸写著痛苦。 “七王妃!退下!当著朕的面,你还想灭口不成?”天德皇帝恼怒至极。 一旁的侍卫赶忙死命去掰柔嘉的手指。 柔嘉死死地抓著陈久不妨,那些侍卫下了狠手,她觉得自己的手指几乎都快要被掰断了,可手上的痛苦却一点都比不上心中的苦楚。 楚玄信,他怎么了? 天德皇帝犹自追问著: “七王妃,你方才对陈久的所作所为,可是已经承认了,是你让人杀了凤命之女?” 柔嘉脑子里一片混乱,她刚想开口,外头忽然传来一道急促的声音:“启稟皇上,东夷战场八百里加急战报!” 天德皇帝冷哼一声,道:“送进来!” 须臾的功夫,有侍卫捧著一封明黄色的战报急匆匆进来,跪倒在天德皇帝面前,將战报双手呈上。 天德皇帝撕开信封,看了几行字,脸上的表情越拧越紧。 柔嘉觉得自己一颗心就像是在被油煎火烤一样,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天德皇帝手中的战报。 天德皇帝重重地將信纸放在桌子上,嘆了口气: “老七自称不敌东夷,请求派兵……说东夷眼见著就要渡黄河了!” 第273章 虎落平阳被犬欺 柔嘉原本就提著的那口气,瞬间觉得更沉重了。 还没搞明白匕首的事,就又得知楚玄信不敌东夷的消息。 “皇上,这可如何是好啊?”高淑妃一副无措的样子。 “如何是好?哼!”天德皇帝怒火直往上冒,他指著柔嘉: “要不是七王妃做下这样祸国殃民的恶事,我大顺又怎会遭此灾殃?” 高淑妃一脸关切: “皇上您息怒啊!保重龙体要紧,事已至此,您看,还是该想办法,平息上天对咱们大顺的怒火才是啊!” “那依淑妃之见,该当如何?” “皇上,臣妾妇道人家哪里懂这些啊?再说了,后宫不得干政……” 其实从始至终柔嘉都没有承认过,说是她僱人杀的祝凤桐。但自从战报一来,屋里的眾人也就顾不得再去掰扯这件事了。 就仿佛是默认了,柔嘉就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而那陈久,似乎也像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一样,藉机昏死了过去。 柔嘉脸色发白,看著天德皇帝和高淑妃在那里一唱一和。 话里话外都已经在商量著如何处置自己,而她最忧心的,却还是那战报写的內容。 她先前对东夷的了解不多,只知道那是大顺东边沿海的一个小国,极其擅长水上作战。 “皇上,可否给我看看战报?”柔嘉双手紧握成拳头,指节发白。 “哼!你现在知道后怕了?”天德皇帝隨手將信纸扫落在地。“看!看看你闯了多大的祸!” 柔嘉咬著嘴唇,顾不得辩解什么,立刻扑倒在地,去捡那张薄薄的信纸,贪婪地看了起来。 战报上说,东夷最终说动了南越,集结了將近二十万的兵力,一起进攻大顺。 一路上攻城略地,势如破竹。 眨眼的功夫,大顺连失三座城池,而东夷,已经畅通无阻带著二十万兵力,驻扎到了黄河边。 如今还未渡河,是因为南越不擅长水上行动,且还有一部分兵力未到,这才停了下来。 相比之下,大顺这边的情形就有些惨不忍睹了。 请战出征那日,楚玄信將现有的精兵分了一大半给了兵部尚书何之聪,让他马不停蹄赶去西戎。 他则带著剩下不到三万士兵,轻车简从前去对阵东夷。 如今敌眾我寡,从兵力上,就完全不是对手。 现在与他们隔河相望,虽然暂时安全,但仍旧很是需要支援。 看完信上的內容,柔嘉脸色更白了。 她想过事情会很严重,却没想到,不过一个多月的功夫,整个世道就乱成这个样子了。 更没想到楚玄信会陷入这样的窘境。 在她的印象里,楚玄信一向是谋定而后动的人,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而今日,他竟然能被东夷逼得写信求援,可见此事多么的凶险…… 她皱著眉头,越想越觉得心惊。 而此时,天德皇帝居高临下地冷眼瞧著她,眼中满是嘲讽:“祝柔嘉,你可认罪?” “皇上,千错万错都是臣妾一人之错,还请您早些派兵前去支援楚玄信。”柔嘉咬著嘴唇,不再辩驳。 她知道,此刻她的清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不论这事是因炼钢而起,大顺遭人忌惮;还是所谓的凤命之女死去,才让大顺遭了天罚,天德皇帝都需要推一个人出去堵住悠悠之口。 好以此证明,不是他这个皇帝不够贤德,而是有人为了一己之私,祸害黎民百姓。 更重要的是,楚玄信的安危,似乎就在天德皇帝的一念之间。 她不想再惹怒天德皇帝! “这是朕的江山!朕自会派兵,轮不到你来指点!七王妃,你既然做下这桩错事,就该对此负责!”天德皇帝冷冷地看著她。 柔嘉使劲將罪责往自己身上揽:“是,臣妾失言,请皇上息怒,请皇上一併责罚!” 天德皇帝冷哼一声:“来人,將这贱妇押出去,游街示眾!” 听到这话,柔嘉莫名鬆了口气,事到如今,迫不得已,能保住小命已是万幸。 只要这狗皇帝愿意出兵,让她做什么都行。 她在心里微微嘆了口气,想著:楚玄信,你可一定要好好的活著回来啊。 高淑妃在一旁监督,做出一副忧心的样子:“七王妃,实在是对不住了,要叫你受这罪,我心中实在是不忍啊。” 柔嘉冷眼瞥了她一眼,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而高淑妃却自顾自地说道:“你说说你,花一样的年纪,怎么就能生出这么恶毒的心思呢?” “说起来,你比我那死去的媚儿妹妹还要小,真叫人捨不得啊。” 说话间,宫中的教引嬤嬤已经上手撕扯柔嘉的外衣。 那嬤嬤撕扯柔嘉的衣裳还不算,还趁机飞快地下手,狠狠地朝著柔嘉拧了过去。 柔嘉疼的一激灵,眯著眼睛瞧了过去,见眼前的嬤嬤似乎很是眼熟,好像曾经见过似的。 高淑妃注意到她的眼神,立刻贴心地解释道: “这是先前教你规矩的白嬤嬤,七王妃可还认识?” 柔嘉转回视线,垂下眼睫,摇了摇头:“不记得。” 高淑妃挑挑眉:“七王妃倒是贵人多忘事啊,当日的事情,白嬤嬤可是一直记著呢。” 柔嘉勾了勾唇角,轻笑道:“记恨我的也不止她一个,一个奴才,我记著她做什么......嘶。” 话音刚落,身上就又挨了更重的一下。 柔嘉眸光一闪,手腕快速翻转,指尖一弹,將一滴药水崩到白嬤嬤的脸上。 视线一转,顺手也送了高淑妃一滴。 虎落平阳被犬欺。 那就把犬弄死。 实验室中的毒药千奇百怪,她选了最折磨人的那种。 七日过后,中毒者就会肉身消散,骨灰隨风飘扬。 这不止是她的报復,亦是她对天德皇帝的警告! 到底是皇上的旨意,高淑妃也不敢多磨蹭。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她就被剥去外衣,手上脚上带著重重的镣銬,整个人丟进囚车中,押去游街。 其实原本是要连头上那根簪子都要丟了的,但为了让百姓们看清她的容貌,高淑妃特意留著她的束髮,没让人拔下她那根簪子。 更是一点都不担心她会想不开,拿著簪子捅死自己。 天德皇帝带著高淑妃,二人披著厚厚的披风,站在皇宫的城墙上,远远看著那辆囚车驶出午门,脸上带著十足的小人得志的表情。 天德皇帝笑著哼了一声:“朕,今日觉得尤为畅快!” 第274章 一滩烂泥 柔嘉的毒药无色无味,沾到皮肤就渗了进去。 高淑妃对此一无所知,完全不知道自己性命,就剩下了七日。 此刻,她正小心地打量著天德皇帝的脸色,顺从地附和道: “可不是呢,这七王爷夫妇二人如今不在一处,想除了他们,可真是方便多了。 只是……皇上,臣妾不明白,为何不直接处死这七王妃这贱人呢?” 高淑妃心里疯狂地叫囂著:处死这个贱人,就没有再为大顺炼钢,更无人再用医术救黎民於水火,除掉她,才能玩死整个大顺。 天德皇帝又笑了一声: “处死她?那可就太便宜她了!” “她往日里威风,不过是仗著楚玄信在罢了!如今楚玄信自身难保,天下大权又都在朕的手里,她还能靠谁? 朕要她声名狼藉,受万民唾骂,连死后都要遗臭万年!” 高淑妃闻言,不自觉地又打了个哆嗦。 这二十多年她虽为宠妃,生下两个儿子,但每每伴驾在天德皇帝身边,总是有一种如履薄冰的感觉。 君恩难测,总觉得不知何时,就会身首异处。 她这会儿甚至觉得,被打入冷宫的那几个月,吃著冷饭残羹,睡著硬床草蓆,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自在。 至少不用再去揣摩这位狠绝的帝王,又有了什么阴暗的心思。 过去那么多年,每当她以为自己已经拿捏住他的时候,这位皇帝又总是不遗余力地向她展示,什么叫做更丑恶更狠毒更没有下限。 原本她撅著,为了復兴南詔国,这一切都可以忍受。 毕竟她身为南詔公主,生下的孩子,骨子里也是流著南詔的血。等日后继承了皇位,这大顺也有南詔的一半天下。 不过她现在改主意了,这副烂摊子,连南詔都不如,还不如將其彻底覆灭。 父债子偿,她要这大顺就败在这位天德皇帝手中,也算是替南詔国几十万人口,报仇了。 想到这,她又稳了稳心神。 脸上重新掛起婉媚的笑容,意有所指道: “那皇上,虽说七王妃那贱人现在无依无靠,但七王爷那边,总归是军情紧要……” 天德皇帝眯了眯眼睛: “东夷小国罢了,总共才多少人口,哪来的二十万兵马?就算再来个南越,也不过是蛇鼠一窝,不足为惧!” “老七手上的三万精兵足矣应付!他趁乱向朕要兵,摆明了心思是要谋反!” “要不是朕现在要用他,定然要处死他!这乱臣贼子的心思,实在是可恶!” 高淑妃垂下眼睫,心中一片冰冷的笑意,轻轻应和道:“皇上圣明。” 万里江山都比不过你的猜忌之心,大顺有你这样的皇帝,真是让人服气。 天德皇帝和高淑妃站在城墙上,远远地看著那辆囚车,载著那小小的身影往闹市中驶去。 柔嘉盘腿坐在囚车中,目视前方,一脸坦然。 只是穿著一身白色中衣的她,显得更加柔弱可怜。 其实嫁给楚玄信那日,她也是游过街的。 只不过与今日不同的是,她那时坐的是装饰华丽的花车,用的是半幅皇后仪仗,王府的侍卫吹吹打打,百姓们椒花颂声。 总归是一片喜气洋洋。 而今日…… 围观看热闹的百姓同样非常多。 一开始百姓们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人人敬仰的七王妃,会被关起来游街,还有些愤怒。 “咚!” 领头的侍卫重重敲了一声手中的铜锣,高声喊道: “……七王妃祝柔嘉,杀死凤命之女,惹怒上天,致大顺战事四起。实乃祸国殃民之恶行,罪不容诛,游街示眾!” 侍卫的声音格外嘹亮,大傢伙一听,立刻就炸了锅了。 “什么?祝家那位凤命之女竟然死了?什么时候的事儿啊,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没听那官差老爷喊吗?是七王妃下的手,要不是宫里出手去查,这消息啊,怕是还捂著呢!” “听说啊,七王妃找的那个杀手,將凤命之女先奸后杀,实在是惨不忍睹……” “天呢!这也太过狠毒了些……那女子又没有做错些什么,听说她嫁给太子没多久,就跟太子去守皇陵了,……那是大顺的太子妃啊!” “可不说呢!太恶毒了,听说那太子妃还是七王妃的亲姐姐呢!” “那她还下得去手?这七王妃长得倒是貌美柔弱,却不想如此棘手无情,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红顏祸水啊!就是因为她,咱们大顺才不太平,没有好日子过!” “杀人偿命!” “处死她!” 大家並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什么,只是凭著官差的几句话,和一些並无根据的谣言,就自动脑补了一出惨绝人寰的故事。 在这个故事里,祝凤桐不再是个笑话,而又重新变成了柔弱的一方,自动占据了道德高地。 百姓们义愤填膺地被煽动著,朝柔嘉辱骂,丟菜叶,扔鸡蛋,甚至还有人捡起地上的泥巴,砸了过去…… 不偏不倚地砸在了柔嘉的额头上,泥水一滴一滴地从脸上往下流淌,柔嘉抬起袖子,轻轻地擦了擦。 李行简和站在人群中,看著这一幕,脸色阴鬱得快要滴出水来。他急步想上前去,把他的妹妹保护起来。 一旁的楚仙蕙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你干什么?你不要命了?” 李行简双眼通红,青筋四起,使劲挣扎: “你干什么?你放开我!那是我妹妹!我金尊玉贵的妹妹!他们怎么这么能这样对她?” 楚仙蕙眼睛也是红红的,她不忍再看柔嘉的模样,压低声音快速说道: “李行简,你看清楚了,那可是宫里的囚车!你现在要是衝上去,你和柔嘉都得死!你清醒一点,別发疯!” “我不怕死.....” “你自己的命不要也就罢了,你想让她死吗?” 李行简说不出话来。 紧紧拧著眉头,浑身颤抖,堂堂七尺男儿,却在此刻,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他又心疼又后悔: “我早就应该带她走的!我就应该带她回江南的!妹妹……” 第275章 八方支援 楚仙蕙眼底划过一丝感同身受的痛楚。 她使劲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们现在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阿柔这一个多月一直在冶炼营为大顺炼钢,最要紧的,是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现在游街示眾,百姓们已经先入为主地认定,柔嘉是大顺的罪人,做这事的人,摆明了,是要彻彻底底毁了她。” “.…..这狼心狗肺的皇家!”李行简忍无可忍地骂了句脏话,脸色难看得要死。 楚仙蕙垂下眼睫,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气,似乎並没有將李行简的辱骂,当做一回事。 李行简这话说得没错。 皇室確实一向狼心狗肺。 昨天,柔嘉还是一个受万民敬仰的天才神医,是带领大顺炼钢兴国的先驱,是仁爱与勇敢的化身。 今天就已经彻底跌入泥潭。 癲狂的民眾將她视作洪水猛兽一般,认为她是蛇蝎心肠的变態杀手,將所有的恶意和不满统统加诸在她身上。 ……她不得不背上了祸国殃民的罪名。 “走,去七王府,我们去找太后商议。” 楚仙蕙远远了看了一眼柔嘉的囚车,硬是拉著李行简走了。 李行简勉强找回一丝理智:“冼暉,太我们不过是一介布衣,太后会见我们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楚仙蕙眼神闪了闪,跟他说道:“......放心吧,我自有办法!” 与此同时,宫里的沈皇后也得知了此事。 她將写好的纸条细细摺叠起来,从头上拔下一根釵子,將纸条塞进釵子中,嘱咐道: “托人將这只釵子,送给祝家二小姐,祝香菱。切记,一定要送到她手上。” 宫女谨慎地点了点头,抿了抿嘴唇,满脸的欲言又止。 沈皇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道: “念惜,我知道你想说,咱们已经自身难保了,何苦去管七王妃的事。” “只是,当年的事,你不是不知道。七王爷於怀鈺有救命的大恩,当初怀鈺被打的遍体鳞伤,若不是得七王爷护送,怀鈺也不能平安到北地。” “知恩应当回报!” “七王妃那孩子我见过,她是个好的。他们夫妇,不该落得此下场。去吧,念惜,该我出手了。” 那位叫念惜的大宫女无奈,却又不得不点了点头。 如今高淑妃重又得宠,皇后已经紧闭坤寧宫的大门许久了。 如今却为了七王妃…… 唉。 她在心里嘆了口气,沈家到底是武將世家,从战场上拼杀出来的,骨子里带著情深义重。 她也不敢再多说些什么,脚步匆匆出了皇后的內室。 沈皇后定定地看著她的背影,自顾自地说道:“怀鈺,这是个机会,你可,千万不要辜负为娘的一片苦心啊。” 归德將军祝府。 府上的厨娘將釵子交给祝香菱,说道: “小姐,方才门前有个小孩,说有人让他將这釵子交给您。” “老奴见这釵子华贵异常,不敢耽搁,赶紧拿来给您看看!” 祝香菱有些疑惑地接过釵子,来回看了看,釵子顶端嵌著一颗硕大的珍珠,周围镶著一圈品色出眾的红宝石。 华贵倒是华贵,而且看起来也十分眼熟。 香菱问道:“有没有说是谁送来的?” 厨娘摇了摇头: “是个三岁孩童,话都还说不清楚,口中勉强能念叨小姐您的名字,说是给您的,其它的就说不出来什么了。” 香菱又问道:“那这孩子呢?” 厨娘赶忙说道:“回小姐的话,那孩子將釵子送来,一转眼又跑开了,实在是没来得及將他留下来。” “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小姐。” 厨娘走后,香菱仍旧在疑惑著,將釵子来来回回地看了好几遍,也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她只好先將釵子放到桌子上。 “噹啷”一声。 香菱听著声音有些不对,釵子似乎不是实心的。 她瞧著一旁的绣花针,心里有了主意…… 半晌,终於成功从釵子中拿出张纸条来。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七王爷有难,达阳敌眾我寡,怀鈺当报恩。” 没头没尾的,但香菱聪明如斯,她立刻明白了。 这是皇后送来的。 毕竟,普天之下称呼对大皇子直呼其名的,拢共就没有几个人,更何况,还是將纸条塞在釵子中,拿来给自己的。 香菱看著那行字,皱了皱眉头,这话可不止是表面的意思。皇后分明是让自己设法將这张纸条,送到大皇子楚怀鈺手中。 她不敢耽搁,揣著纸条就去找了母亲周如眉商量。 “娘,这事儿耽搁不得,您说呢?” 祝香菱那张圆圆的脸蛋上还有些未褪去的婴儿肥,一双水光盈盈的眼睛灵气逼人。 此刻,却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和郑重。 周如眉靠著软垫,眉心紧蹙,將看完的纸条重新递给祝香菱。 “香菱,有件事,娘跟你说,方才听下人来报,你四妹妹被关押在囚车中游街……” 祝香菱听完前因后果,立刻表態: “不可能!四妹妹不是这样的人……皇上,皇上怎么如此糊涂!” 周如眉赶忙伸手捂著她的嘴:“香菱慎言!” 祝香菱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平復了下来,心中逐渐清明了起来: “娘,皇上定然是早就对七王爷有了芥蒂,这才一边想拖死七王爷,一边又肆无忌惮地將四妹妹推了出来,想让他们身败名裂……” 周如眉满脸无奈的点了点头: “香菱,你虽然年纪不大,看事情却一向透彻、深入,这是你的长处。也正是如此,沈皇后才想法送信於你。” 祝香菱垂下眼睫想了片刻,便有了主意: “娘,我要去北地。找父亲,找怀鈺哥哥,將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他。” “从洛城到北地,我若是骑马日夜兼程,不出五日也就到了,从北地带兵再到达阳,也就七八日的功夫,时间定然来得及。” 周如眉伸手摸著她的脸颊,眼中既欣慰又不舍: “香菱,你真是长大了,你回去准备,娘给你收拾行李。” 祝香菱觉得肩头的担子千斤重,但却无比踏实。 她心里並未觉得有一丝一毫的害怕,相反,她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正確无比。 第276章 几乎被恶意生吞 柔嘉坐在囚车中,还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 她眼看著,原本只是看热闹的百姓,手中逐渐多了些粗布拉出的横幅,上面用鲜红的硃砂写著 “妖女祸国殃民!” “烧死妖女!” “血债血偿!” 等等触目惊心的字样。 柔嘉只觉得诧异,要知道这个时代,对寻常百姓来说,粗布可是要比粮食还贵的。 他们为了自己心中的正义和安稳,竟然愿意付出这样的代价,来谴责自己。 她忍不住嘆了口气,其实这些百姓何辜呢,他们也不过是想要一个安稳的太平盛世罢了。 天德皇帝给不了,还假公济私藉机推一个女子出来谢罪。 这才是最好笑的。 柔嘉不住地抬手擦拭著砸到脸上的脏物,可惜后来已经渐渐擦不乾净了。 原本,她的侧脸白皙乾净,下頜线柔软清晰,越髮长开的五官精致得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一样,娇美得像是百花仙子。 任谁看著,也不会相信她是官差口中的那个恶魔。 可自打有人开了头,就不断地有人向她砸东西,得亏是囚车的缝隙小,扔进来的东西也就是鸡蛋和菜叶这些。 伤害不大,就是侮辱性极强。 她闭著眼睛,將意念探入空间实验室,眼不见为净。 派派这一个多月来都呆在实验室,简直都要憋疯了,柔嘉给它传音:“小派派~” 原本正四脚朝天的派派先是嚇了一怔愣,而后又惊又喜地弹了起来,在实验室里来回奔跑,试图找到那个熟悉的人影。 “小柔儿,你可算是来了,咦,你在哪呢?” 柔嘉语气轻快: “我人还在外面那个世界,只是意念进来了而已,所以你看不见我,连我都看不见自己。” 派派琢磨一下,恍然大悟:“嘖,灵魂出窍。” 柔嘉道:“可以这么说吧。” 派派就得趴了下来,有些失落: “小柔儿,你怎么不进来,你干嘛呢?”它似乎启动了孤独的情绪,这会儿显得可怜巴巴的。 柔嘉嘆了口气,道:“我游街呢。” 派派一时没反应过来:“游街?” 柔嘉就长话短说大致给它解释了一下子,话还没说完,派派立刻就又蹦起来了。 “这他娘的狗皇帝有病?” “確实有点大病。” “草!草!草!你快放我出去,让本狗去毒死他!” “你先別急,这大庭广眾的,我要是在凭空变只狗出来,我保证自己今天就得被烧死!” 派派急得只打转:“那怎么办?你怎么办?你老公怎么办?我能干点啥?你啥时候能放我出去?” 柔嘉心里很是感动,就忽然很想抱抱它,她安抚道:“你瞧你,激动什么,快把你的冷静程序开启一下。” 派派转圈转得更快了:“这个状態就是本狗现在的反应!” 柔嘉只好说道:“冷静下来咱们商量一下!” 派派又道: “还商量什么?你现在就想法给楚玄信送个信儿,让他带兵杀回洛城!然后你再想法从牢里溜出去,將那狗皇帝绑了,跟你老公来一个里应外合!” 柔嘉:“.…..也不是没想过。” 派派一听这话,立刻就停下来不再转圈了,催促道: “早该如此了!” 柔嘉:“所以,到底有什么办法……啊,嘶!” 她正要同派派仔仔细细地商量一番,却没想到,身体上传来的痛楚,影响到了她的意识。 柔嘉睁开眼,这才发觉扔向自己的,是一把边缘略显锋利的石子块,小是小,但是砸在头上异常疼。 其中有几块砸到了她的鼻樑,她鼻腔一酸,眼泪和鼻血一起流了下来…… 像是纯洁无暇的一片雪地上,开出一朵血色之花来,妖艷异常。 外面围观的百姓倒吸一口凉气,惊艷得几乎要呆住! 直到人群中忽然响起一声痛苦的叫喊声: “妖女!” 喊话的人,血红的眼睛死死的盯著柔嘉: “妖女,就是你……就是你害了我们大顺!……我儿子上了战场,现在生死未卜,就是因为你……你给我去死……” “停车!” 柔嘉皱著眉头,抬手拿袖子擦了一擦脸上的血泪,脸色很是难看。 目光顺著囚车的缝隙看去,看著正前方的大路上忽然衝出来那个中年妇人,不免有些烦躁。 人群中似乎有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喊道: “你儿子上战场,为的是大顺的江山,关一个女子什么事?” 那妇人却在马路中间犹如疯癲了一般,嘴里念念有词,像是中邪了一般,一伸手,朝著囚车又扬了一把石子。 道路两旁看热闹的百姓,也纷纷將手中的东西往囚车砸过去。 柔嘉眼明手快地抬起袖子挡了一下。 轻轻抿了抿唇,想解释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对这些无辜而又被愤怒操纵的百姓说些什么。 而这些押送的官差,不仅不加阻拦,反而对这个场景十分乐见其成。 他们就这样將囚车停在道路中央,任由百姓们一拥而上。 这实在是太危险了,万一有人手中藏著什么利器,只要趁乱一刺,毫无反驳之力的柔嘉,立刻小命不保。 柔嘉轻轻吸了一口气,抱膝而坐,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作为死过一次的人,她真的很怕死。 但她更怕的是,自己白白的去死,她怕自己今日死在这些乱民中,楚玄信也等不到他的援兵。 其实她今日当著天德皇帝的面认罪后,心中也没有多少把握,但是当时那种情况,其实也没有別的选择了。 她赌的是,自己认罪后,能暂时平息天德皇帝心中的偏见,至少他会派兵去援助楚玄信。 毕竟,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皇帝,都不会拿自己的江山开玩笑。 但现在,在她自己的生命安全受到严重威胁的时候,心中的那点篤定越发的动摇了。 她脑海中一片清明,天德皇帝摆明了,是要让她死,而且还是最声名狼藉的那种死法。 囚车周围挣扎著奔涌过来的愤怒百姓们,一双双血红的眼睛盯著她,仿佛是环伺垂涎的地狱恶鬼一般。 百姓们已经被愤怒和恐惧折磨的有些疯了一样。 他们觉得自己手中砸向柔嘉的石块,是天降正义。 他们並不是要一个柔弱的女子去死,而是在惩奸除恶,降妖除魔。 他们看著柔嘉那蜷缩在囚车的小小身子,心底最深处的恶意瞬间滋长出来,无不迫切地想要毁灭她的肉体和灵魂。 仿佛只有这样,將一个被天子推出来的替死鬼生吞活剥,才能维护自己的心中的太平盛世。 第277章 蓬莱岛少岛主 他们的眼中甚至带著些许恶毒的兴奋。 “妖女,我要你给我儿子偿命!” 方才那位妇人,从衣袖中掏出一把刀来,刀刃闪著寒光,朝著囚车就猛然冲了过来。 柔嘉从未感觉过如此浓烈的恨意,隔著老远就能感受到那种至死方休的力量。 周围铺天盖地的喊打喊杀的叫声,她闭了闭眼,她越发觉得派派方才的提议,也不是不行。 反正已经背上了恶人的名声,那再做什么就不必再束手束脚了,至少能保住她和楚玄信的命。 意念一动,整个人就要躲到了空间实验室里。 却不想,此刻一张巨大的黑布,从天而降,將整个囚车紧紧地包围起来。 妇人手中的那把刀失去了目標,却仍旧带著恨意从黑布中刺了进去,堪堪擦著柔嘉的胸口,呼吸间几乎就要刺入她的胸腔。 柔嘉动作一滯。 那块黑布,似乎也將外面那些恶意阻拦开了,让她获得了短暂的安稳。 她小心翼翼地躲过刀尖,这才敢喘口气,却更加搞不清楚状况了,怎么回事? 正当她疑惑之际,那整个囚车却又由外力带著腾空而起。 “有人劫囚车!”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囚车才终於落了地。 那块黑布被猛然揭了开来,一阵刺眼的白光忽然出现,柔嘉有些睁不开眼。 她並没有立刻躲进空间中去,而是很想知道,到底还有谁,掺和到了这件事情中来。 她捏紧手中的银针,努力適应著光线。 “姑娘,你还好吗?”一道陌生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声音纯净清朗,似乎是个年轻男人。 柔嘉越发警惕,眼睛仍旧睁不开,什么东西也看不到。 她只好开口问道:“你是谁?” 年轻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姑娘,在下並无恶意。只是因为看到你头上带著我们蓬莱岛的簪子,这才擅自出手。” 簪子? 柔嘉立刻伸手往头上摸去,这些时日,她一直呆在冶炼营,为了方便起见,整日里都束髮,带著先前朱山长送的那只簪子。 那也是当年李氏第一次去蓬莱岛时,带过的簪子。 柔嘉恍惚间有著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茫茫之中,她仍旧被李氏的在天之灵所庇佑。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眼眶一阵泛酸,她眨了眨眼睛,隨著一连串的泪珠滑落,视线终於变得清晰起来。 而眼前的男人看到她流泪,似乎有些慌张,朝著她走近了几步:“姑娘,你別怕,我会护你周全的……” 柔嘉这才得以看清眼前的男子。 男子似乎比她年长一些,大约跟楚玄信一般年纪。 只是比起楚玄信的俊美,眼前男子的五官显得更加秀雅,那双灵动的鹿眼简直和她的如出一辙。 他乌髮隨意地用一根银色丝带绑著,额前留著几缕妖嬈的髮丝,和那银色丝带纠缠在一起。 配著身浅紫色的华丽披风,显得更加风姿出眾,脸上那似有若无的笑意更衬得他像是妖孽一般。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眼前的男子给了她一种很亲切的感觉。 男子看清她的容貌后,似乎也很是疑惑,几乎脱口而出:“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听到这老土的搭訕,柔嘉忍不住嘴角一抽:“我应该是与你第一次相见吧?” 男子看著她的眼睛,总觉得像是在照镜子一般,他莫名有些疑惑:“真的吗?” 只是他一时间想不明白,为什么眼前的女子,会让他觉得如此熟悉。 她到底是谁? 於是他又追问道:“你的簪子是哪里来的?” 其实这话说得很不礼貌了。 但是柔嘉也没有计较什么,毕竟这男子刚救了自己的性命。 她一五一十地认真说道: “咳,今天的事情还没有多谢谢你呢。这簪子,是一位叫朱责的长辈赠予我的,说是我娘的遗物。” 男子恍然大悟,却仍旧眼都不眨地盯著她,一边还说道: “喔,朱责是我小叔叔,原来你是小叔叔的……额,朋友!小叔叔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 柔嘉觉得这男子十分奇怪,却又不觉得很反感,於是她问道:“那你又是谁?” 男子则十分诚恳地跟她交了底:“我叫做朱令屿,是蓬莱岛的少岛主。” 柔嘉:“.…..少岛主。我是大顺的七王妃,叫祝柔嘉。” 柔嘉想到先前在天香楼中听说的,蓬莱岛有意想往大顺拓展自己的生意,却没想到,竟然是他们的少岛主亲自出马。 更没想到,少岛主竟然为了一根簪子,大庭广眾之下,截了皇室的囚车,实在是—— 少年英才。 “柔嘉。” 朱令屿重复地念了声她的名字,点点头:“我记下了。” 而后又问道:“你说簪子是你娘的遗物,那你娘又是谁啊?她的遗物怎么会在我小叔叔手上!” “我娘是……”柔嘉一张嘴,却忽然打了个喷嚏。 朱令屿不再多想,赶忙解下披风,一把盖到了柔嘉身上。 柔嘉这才感觉到,薄薄的一层中衣早已在深秋被冷透了,或许是她的心太凉了,竟没有感觉到。 这会裹著披风,竟然有些忍不住瑟瑟发抖了起来。 “你快先別说了!”朱令屿皱著眉头,又朝著外面喊了声:“备水!” 柔嘉勉强说了声:“多谢。” 朱令屿摆摆手,脚底生风赶忙出了房间。 他心下十分奇怪,不知道为何,面对那个姑娘时,总是忍不住地想去多关心她,这种情况也不知道是不是中邪了,得赶快找人问一问! 柔嘉也觉得十分奇怪,为何,明明是一个陌生男人,她竟然对他没有一丝防备心! 裹著他的披风,任由他关心自己,一点也不觉得反感? 正想著,外面的丫鬟们拎著热水鱼贯而入:“姑娘,奴婢们伺候您沐浴。” 柔嘉很想拒绝,但此刻手脚都冻得有些麻木了,便只好点了点头。 一番梳洗过后,柔嘉重新换上了软和的衣裙,这才觉得整个人好了一些,脑海中那铺天盖地的麻烦就又朝她涌了过来。 身后的丫鬟轻柔地给她整理髮髻,和最开始那样,將她的头髮利落地束了起来。 柔嘉此刻却顾不得夸奖丫鬟们有分寸,她心里想著许多许多的事,有些焦急地问道: “你们少岛主此刻在什么地方?我要见他!” 第278章 著急造反呢,別拦我 朱令屿这会儿正浑身不自在著。 这种陌生的感觉,是他前十八年都没有过的。 他的亲隨兼狗头军师流云正帮他一通分析。 流云一脸郑重:“少主,依属下之见,您就是对那位女子,一见倾心!” 朱令屿拧紧眉头,一脸的难以置信:“怎么会?我心仪的明明只有少夫人茜桃!” 他口中的少夫人茜桃是他的新婚妻子,二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向夫唱妇隨,恩爱异常,若不是茜桃有了身孕,这次出行,势必也是要带她一同前来的。 他自然是知道情爱的感觉。 但这和他对柔嘉的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虽然柔嘉长得也很美丽大方,但他却只觉得她这个人十分的亲切熟悉,不自觉地想要去保护她,除此之外,再无一丝一毫的男女之想。 这才是他觉得十分想不明白的地方。 流云到底是个没什么经验的愣头青,一切经验都靠道听途说,伸手挠了挠头:“那!莫非是少主移情別恋……” “移你个头啊!” 朱令屿伸手给了他一个爆栗:“满脑子男男女女的,流云,你这小子是不是发春了!” “嘶!”流云揉著脑袋:“冤枉啊少主……” 朱令屿问道:“查清楚了吗?她为什么会被关押起来游街?” 流云正了正神色: “属下查到,皇室宫中的消息,说是她杀了大顺的凤命之女,坏了大顺的国运。这才导致大顺战事四起.…..” 朱令屿那张妖孽一般的脸上,掛著十足的不屑: “倒是挺像话本子上那种祸国殃民的意思的。那实际的呢?” 流云的语气中也忍不住流露几分鄙夷: “实际上,这位姑娘给大顺炼出了当今世上最坚韧的钢材,还设计了不少先进的兵器。惹得周边小国十分忌惮,纷纷起兵。 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大顺重文轻武多年,兵力太弱。那些小国长驱直入攻城略地,大顺节节败退,这位天德皇帝怕人骂他是昏君,这才……” 流云的话还没说完,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女子轻柔的嗓音。 “朱公子!你现在方便吗?” 柔嘉梳洗整齐后,一番催促,就跟著丫鬟,来到了朱令屿所在的花厅,打算告別。 朱令屿一听女子的声音,立刻抬手止住流云的匯报。 他激动地站起身来去迎:“柔嘉?是你吗?快进来!外面风大!” 丫鬟伸手帮柔嘉推开眼前的屋门,她一抬脚便走了进去。 重新梳洗后,她那张精致柔美的脸蛋便整个展露了出来,虽然束著头髮衣饰十分简约,但仍旧是出水芙蓉一般,让人眼前一亮。 朱令屿自己长得就够妖孽的了,但到底还是震惊於柔嘉的美貌。 只是他越看越觉得想同她亲近,只是一时间有些不知从何说起。 不过他心里倒是升起一个有些匪夷所思的猜测! 他知道自己小时候落过一次水,五岁之前的记忆都记不清楚了。 於是他猜想著,或许就是在自己五岁之前见过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所以才觉得亲切呢! 於是他一脸殷切地看向柔嘉,试图找回一点幼时的记忆。 柔嘉被她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但她本意就是来跟他告別的,於是开门见山道: “朱公子,今日之事,大恩不言谢。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是我如今还有十分要紧的事情要去做,这就要向你辞行了。” 朱令屿一听,立刻就有些急了,他心里的那点疑惑还没问清楚,哪里会让她走? 於是他赶忙伸手去拉住她的衣袖:“你別急,你有任何事我都能帮你处理!你先跟我讲讲,你头上那根簪子的事情。” 柔嘉被他拉扯得有点不爽,但是却又明显能感受到他没有什么恶意。 於是她耐下性子,大致跟他讲了讲李沉鱼和朱责那十分令人遗憾的半生缘,最后总结道:“这大概就叫做有缘无份吧!” 而后指了指自己的簪子,笑说道:“不过朱山长说的一点也没错,这只簪子真的会保佑我,这才让我遇到了朱公子。” 朱令屿听得一脸震惊,半天回不过神来。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小叔叔朱责身上还有这么大的遗憾和秘密,怪不得小叔叔到现在也未娶妻呢。 他嘆了口气,而后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些什么:“你娘去过蓬莱岛?那你去过吗?” 柔嘉摇了摇头:“没有,我从小生活在乡下,后来回到洛城,最远也就去到过荆楚。” 朱令屿有点失落,不死心地问道:“柔嘉,你是不是跟你娘长得很像啊?” 柔嘉想了想朱责曾经说过的话,於是她又点点头:“听朱山长说过,我和我娘年轻的时候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朱令屿脑子里一道白光闪过,瞬间將一切联繫了起来。 柔嘉的母亲去过蓬莱岛,那他小时候肯定是见过那位李氏,所以才印象深刻,以至於觉得跟柔嘉很是熟悉。 再看向柔嘉时,他眼神里的怜爱和心疼又多了几分。 如果当初不出意外的话,那眼前这名女子,就是自己的堂妹啊! 难怪觉得熟悉呢! 朱令屿自顾自地在脑海里演了一出小剧场,旁人並不知晓。 他平復心绪,很是郑重地说道: “没想到你我的长辈间,竟然还有这么深的渊源!柔嘉妹妹,我虚长你几岁,若是你不介意,就唤我一声令屿哥哥吧。” 柔嘉:“.…..” 这怎么莫名其妙的就多了个哥哥啊! 她一心想著,得赶快去达阳帮楚玄信。也不想浪费时间再去推辞拉扯,於是点点头,喊了声: “令屿哥哥。” 而后,再次说道: “令屿哥哥,实在是我今日有要紧的事要做,不能再耽搁了,日后若是侥倖,我还能再活著回到洛城,定然要好好招待你。” 朱令屿眉心拧得更紧了,怎么就又牵扯到什么生死这样的事情了。 他赶忙追问道:“柔嘉,你说的要紧的事,到底是什么?” 柔嘉实在是没耐心了,只好和盘托出:“著急造反呢,令屿哥哥你別拦我了!” 朱令屿:“.…..” 那確实是很要紧的大事了。 第279章 好玩嘛?带我一个 朱令屿明白造反是什么意思,但他明显来了兴致: “好玩嘛?带我一个啊!” 柔嘉嘴角抽了抽,这是好不好玩的事情吗? 这是掉脑袋的事情啊! 不过显然,朱令屿的脑子里並没有太多的君臣观念,只有老子爽还是不爽的想法。 柔嘉有点无语,但是並不想拉他下水,摇了摇头,说道:“不好玩。” 朱令屿皱了皱眉头:“不好玩为什么还要去?” 这中间太多的细枝末节,实在是难以跟他说清楚,她眼珠一转,说道:“令屿哥哥,这件事我们暂且不提,我有別的事情需要你帮忙的。” 朱令屿眼睛亮了亮:“什么事呢?” 柔嘉想了想,道:“你看,我好歹也是个王妃,如今却被皇室搞得如此名声扫地,我……” 朱令屿立刻把话抢了过去:“我帮你把那些乱说话的人舌头割下来。” 柔嘉:“.…..” 那恐怕整个洛城都再也没有会说话的人了。 不过她也知道眼前这个朱令屿不是那种画大饼的人。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矫情的,古往今来,没有哪个成大事的,是单枪匹马一个人做到的。 “擒贼先擒王。”她声音轻柔却理直气壮:“我是说,令屿哥哥,你帮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啊。” 朱令屿想了一下,觉得这也是件有意思的事,於是大手一挥:“这你放心!” 柔嘉轻轻笑了笑,而后从袖子中掏出一封信: “令屿哥哥,这封信,你帮我送到未央大街的那座冼府上,一定要交到那位名叫冼暉的人手上。” 朱令屿接过信,看也不看,就塞进袖子里,二话不说点了点头:“好,不就是那位长公主吗?哥一定给你送到了!” 柔嘉挑了挑眉,没想到他连这都调查清楚了。 看来这蓬莱岛的人,果真是行事不一般啊。 “嗯。就是长公主。她是我的好朋友。”柔嘉多说了几句。 朱令屿原本对大顺皇室之人並无什么好感,听她这么说,也便勉强对长公主收起了偏见。 “好了,令屿哥哥,我真的不能再拖了。我这要去达阳了。”柔嘉说罢站起身来,深深向他福了一礼。 朱令屿这下再也没有理由阻拦她,赶忙起身扶了她一把,说道:“坐我的马车去吧,我让我的人一路送你过去。” 柔嘉点了点头,毕竟她也不会骑马,而且她这张脸,如今在洛城,还真是不方便。 也就承了这份情。 交代完洛城这边的事,她心中再无任何掛念,义无反顾一路向东,奔向达阳。 马车里,柔嘉坐得端端正正,闭著眼睛像是在休息的样子。 意念却早已探入了空间中。 要上战场了,她总要提前做好准备! —— 七王府中。 楚仙蕙到底拖著李行简见到了太后。 太后瞧著一身男子的打扮的楚仙蕙,很是十分嫌弃,连个正眼都不想瞧。 “你们前脚刚走,柔嘉的囚车后脚就被劫了,你们怎么想?” 楚仙蕙开始一一分析道: “此事发生的太过突然,洛城中身手高强的武者又大有人在,实在难猜。 跟柔嘉关係亲近的,归德將军祝府的祝香菱、文信候府的姜鹿歌、还有蓁蓁, 不过归德將军如今还在北地,周氏投鼠忌器,应当不会直接出手,文信候府满门文臣,怕是有心无力。而蓁蓁,她年纪太小了,成不了什么事,皇后那也不会轻易出手。” “勉强算上那何小武,只是他仍在冶炼营守著……” “莫非是皇……七王爷?” 她灵光一闪,转念又否定了自己:“可囚车被劫的消息,到底还是青川来稟报的,应该也不是他……” 李行简满脸的欲言又止,很想说些什么,最终又把话收了回去。 太后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 “何苦非要去刨根问底地去查到底是谁劫的?你只需要去想,柔嘉被救下后,她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楚仙蕙闻言先是一愣,而后立刻想到了些什么,眼睛亮了亮:“阿柔自然是要去达阳。” “她去达阳,定然是已经想好了后路……” 说到了,楚仙蕙忽然失了声,她甚至有些难以置信自己想到的事情。 可另一方面,她又觉得合情又合理。 李行简看了她一眼,目光灼灼,替她把咽下去的那些话说了出来:“她定然会为自己和七王爷討回一个公道来。” 太后倒是有些意外地看了李行简一眼。 没想到现在的读书人,竟然还有如此魄力,不一味地臣服於君权,而是会去想公道。 “你倒是说说看,什么叫公道?” 李行简没想到太后会这样问他,沉思片刻,他回道: “原本草民心中的公道,自然是以誉为赏,以毁为罚。但如今,草民心中的公道,则是是非在己,毁誉由人,得失不论。” 这话说的楚仙蕙也是一惊,她没想到李行简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原本他想要的公道,是受到百姓的讚誉,就给与嘉奖,而受百姓批评的,要给与惩罚; 但他现在说的。是为人处世的对错,要按照自己一贯的標准判断,做了之后被別人讚扬或者否定詆毁隨它去,得失成败坦然的接受命运的安排。 眼见著,经歷了柔嘉这件事,李行简是更加豁达了。 太后听完李行简说话后,脸上的表情也生动了不少,她朝著竹嬤嬤道了声: “去拿纸笔来。” 竹嬤嬤应下了,很快铺纸研墨,伺候著太后书写。 楚仙蕙下意识站起身来,好奇的凑了过去,想看看太后写了些什么。 李行简瞪大著眼睛,赶忙伸手去拉住楚仙蕙。 却不想没有扯到她的袖子,而是直接牵上了她柔若无骨的小手。 嫩滑的小手冰凉如玉,李行简却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瞬间鬆开了。 楚仙蕙更是直接呆愣在了原地。 太后低头书写没有注意到这一动作,等抬起头时,却见两人都脸红红的。 疑惑地看了他们一眼,也没有多说什么。 將信折好,递给了楚仙蕙:“你二人,按照信上的名单,分別去他们府上传话。” “什么话?” “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 第280章 造了一屋子炸弹 洛城因为七王妃祝柔嘉,被游街而又被当街被劫了囚车一事,乱成了一锅粥。 但乱中又好像乱中有序。 宫里乱的是,煮熟的鸭子,就这么再次飞了。 天德皇帝发了好大一通火,撂下一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洛城当日便关了城门,城中巡逻的守卫也加倍,一时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而祝家的香菱带著一小队守卫,赶在城门关闭之前,一路向北,策马奔腾,心心念念著要將紧要的信送过去。 楚仙蕙和李行简则是根据太后给的那些朝廷官员名单,想法子一家一家地传话。 入朝为官多年,这些人到底都是猴精猴精的。 甚至不用多说,他们便立刻明白了太后的意思,有些积极的,甚至已经开始写奏摺称病,准备闭门不出了。 而刚认下妹妹的朱令屿,將柔嘉留下的信送到长公主府后,便开始著手,去一点一点地扭转流言。 身在冶炼营的何小武,没有等到柔嘉回来,却等到了长公主楚仙蕙的飞鸽传书,命他继续冶炼钢材,锻造武器。 若有所成,立即护送前往各处战场。 —— 空间实验室里。 柔嘉的意念指挥著派派。 “……哎对,二层,走廊尽头左手边那间实验室。密码是xxxxxx,往里走,走,好停!” 派派一脸懵逼地看著试验台上放著的巨大的液体炸弹,腿肚子不由得发颤。 它谨慎地说道:“小柔儿,这可是27世纪最先进的炸弹,放到现在这个时代,实在是有点大材小用了吧!” 柔嘉只好跟它解释: “这玩意儿效果好是好,就是太不稳定了。我想让你用程序分析一下,看看它是怎么做出来的。然后咱们改进一下,整一个更棒的!” “我的电量不足了,程序启动不了。”派派伸出狗爪子挠挠耳朵:“不过我可以动手先拆了它!” 呆在空间里一个月了,没有任何光能补充,可不得没电了么。 这傻狗为了不给她添麻烦,竟然到现在才说。 柔嘉赶忙阻止:“住手啊小派派!实话告诉你吧,这只炸弹就是当时把我们送到这大顺的罪魁祸首!” 派派一听,果然缩回了狗爪子。 柔嘉:“还是没电的问题更好解决一点!” 说著她意念出了空间,而后整个人又进入空间,抱著派派回到了宽敞的马车上。 这只傻狗眼见著是没有多少活力了,整个人蔫了吧唧了,唯独一双狗眼仍旧神采奕奕。 柔嘉撩开一角车帘。 外面风轻云淡,艷阳高照,是个好日子。 沐浴著阳光,派派舒舒服服地舒展了一下四肢,而后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小柔儿,我要启动休眠程序了,这样能快一些恢復能量。” 柔嘉伸手摸摸了它的狗头,关切道:“要多久啊?” 派派道:“72个小时吧……” 柔嘉还想再说些什么,派派的眼睛已经闭了起来,她轻声道:“睡一会儿吧,辛苦你了。” 这下,真的是,什么都只能靠自己了。 从洛城坐马车到达阳,需要至少十天的路程。 柔嘉日夜兼程,几乎吃睡都在马车里。 她白日里照顾著派派多晒一会儿太阳,夜里又拖著派派回到实验室,她本想动手去拆那只液体炸弹。 但无奈,那实在不是自己所擅长的领域,於是她只好放弃了现成的武器。 不过,作为一个27世纪的医学女博士,根据化学物质特性,去研究一些可以生化武器,也不是什么难事。 实验室二层中的各种物质虽然不多,但到底是可以无限再生的,再加上先前製造出来的那些毒液。 於是,什么手雷、催泪弹、烟雾弹、闪光弹她做了满满一屋子。 中间累得受不了了,她还给自己切了一片人参,放在嘴里含著,强行提著一口气。 柔嘉是真的焦灼。 她不知道达阳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她只知道自己没有回头路。 她此行不仅是要去帮楚玄信脱困的。 更是要说服他跟她一起,反了这大顺,反了天德皇帝。 从穿越过来到现在,很多时候都不得不对这个掌生杀大权的帝王一忍再忍,可现在,实在是忍无可忍。 说实话,她心里是没有底的。 她知道,楚玄信若是想反,从来就没不是什么难事,也不是没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比如他就对她说过,那道旨意,放在养心殿的床榻之下。 也不至於等到现在。 可是她已经,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柔嘉闭了闭眼,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她哇的一声,吐出一口心头血来。 她实在是太消耗了。 出了实验室一看,派派仍旧在沉睡,而车轮滚滚,不停地前行著。 她倚著车厢,给自己吊了一瓶葡萄糖。 日光和煦,辛劳了这么几日,终於有了片刻的安寧。 她想好了,若是他不同意,就直接把他打晕了丟进空间里去,替他下了这个决心! 柔嘉疲惫地揉了揉额角,她是真的好累好累,竟然倚著车厢渐渐睡著了。 若是她此刻有镜子,定然能看到自己毫无血色,眼窝深陷,头髮凌乱,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实在是破碎得让人心疼。 派派睁开眼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画面。 它上前去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脸蛋,给她传信:“小柔儿!” 柔嘉睡得正沉,毫无反应。 派派抖了抖一身毛髮,它已经恢復了全部的能量,又是一只活蹦乱跳的机械狗了。 它分析了一番,从毛髮中散发出些许热量,而后將自己窝在柔嘉的怀里,生怕她睡梦中著凉了。 而后它又抬眼看了下掛在车厢顶上的吊瓶,眼见就只剩个底了。 它小心翼翼地撕开柔嘉手背上沾著的胶布,將输液的针从她血管中快速拔了出来,又用一旁放著的无菌棉摁压著,防止出血。 纵然它动作生疏,但到底很是小心,拔完针,柔嘉眼皮都没有抬。 派派狗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这小柔儿,怎么睡得这么死?该不会是生病了吧,待本狗给她检查一番!” “开启人体扫描程序。” 派派的狗眼中散发出两道红光,从柔嘉的髮丝开始,一寸一寸地扫描著。 “咦……?小柔儿你,有点不对劲啊!” 第281章 怕你们哭的太惨 “咦,肚子里有小宝宝了都不知道!” 派派收回眼神光,又重新窝进柔嘉的怀中,將浑身散发的热量提高了一些:“你说说你,要是没有本狗在,你可怎么办呢?嘖!” 它喋喋不休地给柔嘉传著信,柔嘉一句话也没回它,却在睡梦中却將它抱得更紧了,很是依赖那点温暖。 睡得正香时,外面忽然传来侍卫的声音。 “姑娘,已经到达阳地界了!” 这些时日,几乎是马不停蹄的一直在朝著达阳赶路,紧赶慢赶,眼见著目的地就在眼前了。 柔嘉眼睫眨了眨,终於缓缓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她看了一眼怀里抱著的派派,勾起唇角笑了笑,真好,达阳到了,狗子也恢復过来了。 柔嘉道:“一路辛苦诸位了,如今既已到了达阳,便可找个客栈修整一日了。” 侍卫赶紧道:“我等奉少爷之命,一路护送姑娘,本就是职责所在,不敢言劳累,只求没误了姑娘的要紧事。” 柔嘉听到这话,眼底一片温暖,虽然与朱令屿相识的时间不长,但他却能因为一只簪子,就对自己如此关怀,实在是有情有义的男子! 叫他一声哥哥,似乎还是自己赚了! 她朝著车外道:“人是肉体凡胎,该休息还是要休息一会儿的,今日咱们不赶路了,好好休息一阵,不碍事的。” 侍卫们也几乎都已经到了身体的极限了,於是不再多言,应了声是。 柔嘉这才回神,伸手摸了摸派派: “小派派,你这一觉,睡的时间可真是够久的啊!!” 派派见她终於说完了话,顾不得跟她寒暄,赶紧就给她传信:“小柔儿,我刚才给你检查身体,你……” “不过,你还得再去空间里待一天,要不然,这实在是不好解释啊!”柔嘉说著,意念一动,直接就又將派派塞回了空间里。 派派:“我@#¥%……&” 它独自呆在空间里,简直气得四脚朝天。 忍不住骂了句脏话,他娘的,这丫头怎么总是风风火火的,让人,啊呸,让狗把话说完,很费劲嘛! 或许是因为心里有了底,柔嘉在马车上睡这一觉很是放鬆,她这会儿也恢復了不少精力。 甚至还有心情,看一看外面的风景。 越往达阳,风景越是秀丽。 这边跟洛阳不同的是,似乎气候更加温润一些,恍惚中觉得,甚至有点像江南的感觉。 明明已经是秋天了,树上的叶子仍旧是青黄温软的模样,空气也不像洛城秋日那般的乾燥清冷。 如果不是因为起了战事,倒是个很宜居的城市。 马车又行了个把时辰,终於在距离达阳城二三十公里的小镇上,找到了一处还在营业著的客栈,一行人走了进去。 “老板,来五间上房!” 那老板原本正在柜檯后打盹,他许是没有想到,这个时候,竟然还有人来住宿。 一听这话,嚇了一跳,揉了揉眼睛,才確定,自己家的小店里真的来了生意。 “哎,有有有!客官里面请!” 老板见他们的衣著像是外地人,领头的还是一位貌美的姑娘家,想著他们或许是不知道达阳起了战事,便多嘴提醒了一句: “几位客官,可是要往达阳去?” 柔嘉点点头,有些好奇:“老板怎么知道的?” 那老板脸上有些骄傲的意味:“我这家客栈在这里开了几十年了,凡是在我这里住店的,几乎都是往达阳去的。” “我说姑娘啊,你还不知道呢吧?达阳那边起了战事了!城门早就闭上了,你们啊,还是早做打算,从哪来的,回哪去吧!” “咱们镇上能走的都走了,那达阳城里啊,也是一样,几乎是座空城了!” 柔嘉勾起嘴角笑了笑,这老板倒是个好心的,她又问道:“那老板你怎么还留在这里啊?” 老板一脸无奈: “我和我的老婆子,守著这家客栈几十年了,一来实在是捨不得,二来啊,就算是要走,又能走到哪里去。” “我家俩儿子,都去达阳城投了七王爷。我和我老婆子就在这里守著,就算是来日要死,也要一家人死在一起…… 柔嘉听他说的颇有种破釜沉舟的意味,很是感慨地嘆了口气。 老板见她似乎被说动了,赶紧继续说: “姑娘啊,你今日在这里休息一晚,明日一早,便速速离开吧,你一个姑娘家,实在是不安全。” 柔嘉笑了笑,说道:“老板你放心,我明日一早就走。” 確实是要走,只不过,是要往战事最紧的达阳城走。 但老板显然以为自己说动她了,这才放下心来。 吃过饭,柔嘉在镇上转了转。 在一家还开著门的酒馆,听到了一点勉强算是好消息的消息。 这十日,楚玄信带领的三万精兵,正与东夷和南越的三十万兵马隔河对峙,谁也没有越雷池一步。 东夷和南越在听闻,大顺这边是楚玄信亲自领兵后,就没有再往前一步,仿佛也知道大顺七王爷自小是在军营中摸爬滚打出来的。 达阳城中的百姓们,和这座镇上如出一辙。 走的走,逃得逃,剩下的,要么是对楚玄信满怀希望,要么是拖家带口,实在走不了。 有位老叟说道: “唉,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挨过水患颗粒无收,也挨过蝗虫旱灾,都好好地活了下来。这一打仗,倒要叫我们背井离乡,我都一把年纪了,还能往哪去啊!” “是啊。”另一位老叟附和道:“现在那贼人不还是在河对岸没动静呢嘛!或许啊,就是被咱们的七王爷给镇住了!” “对对!听说那七王爷,很是英武呢!” 柔嘉笑了笑,很是感激他们对楚玄信的信任,但她知道,百姓们不过是自己安慰自己罢了,事情远没有如此乐观。 东夷和南越如此大举进犯,自然是不可能一直原地不动的。 南越不善水上作战,但他们最近已经在改造船只了。 天色渐渐黑了,柔嘉重又回到客栈。 她躺在床上嘆了口气,想著自己一路上造出来的一屋子的炸弹,觉得还是有点怕的。 倒不是怕打不过,就是怕这帮人到时候哭得太惨。 第282章 王妃来了 翌日一早。 朱令屿的侍卫十分尽心地將她送到了达阳城下。 达阳城的守卫同样很是尽心地將她的马车拦了下来。 守卫大哥朝著马车扬声道:“来者何人?前方战事吃紧,速速回去!” 柔嘉挑开车帘,露出一张娇花似的脸庞,她钻出车厢径直跳下马车。 虽然衣饰简单,但清水出芙蓉的模样,到底是让人不敢直视。 “这位守卫大哥。” 她近前走了几步,声音轻柔,语气却十分坚定: “烦请去和王爷通报一声,就说七王妃来了。” 守城的守卫猛然听到这话,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整个人呆在原地。 柔嘉只好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守卫大哥?” 那守卫才意识到自己露出窘相,一下就脸红了。 但他仍旧没有忘记自己守城的职责,而是谨慎地再次打量了一眼柔嘉,有些难以置信:“姑娘,你方才说,你是七王妃?” 也不怪他怀疑。 在他的认知里,王妃娘娘自然是应该住在深宅大院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知道赏花看柳、品茶奏乐的贵妇人。 哪里会轻车简从,一路追隨夫君到前线战场。 於是他再次確认到:“这位姑娘,你,你真是七王妃吗?怎会只带了这么些侍卫来这达阳城?城里的战事……” 柔嘉不等他说完,就点了点头:“我知道,我正是为这战事来的,快去通报吧!” 守卫心中仍旧是半信半疑的,但到底也不敢耽搁。 能在这种情况下来找七王爷的女子,实在是重情重义,值得钦佩! 於是他赶忙拱手道:“是,王妃娘娘您稍等片刻,小的马上就去!” “王爷……王爷!!” 楚玄信正在城中的府衙中,和手下几员新提的將领细细地看著沙盘。 他听到阿正欢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他皱了皱眉头,阿正这个呆子,竟然还能有让他开心起来的事? 这倒是让他觉得很是稀奇有趣! 楚玄信將手中的钢刀收回刀鞘,对几位將士吩咐道: “对面渡江不过那几种法子罢了,你们再商议商议对策,我先去看看发生何事。” 迈出门槛,阿正將將奔到廊下。 “王爷!”阿正甚至激动得有点喘气。 楚玄信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地问道:“本王倒是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事让你如此著急忙慌的?” “王妃娘娘来了!”阿正听不出王爷的调侃,语气激动不已,眼睛亮晶晶的。 在说出来王妃来了的那一瞬间,似乎也在期待著什么。 他甚至喊了出来:“王爷,王妃来了!就在城门口!您快去..….” 楚玄信瞪大眼睛,不等他说完,立刻就狂奔出去,到府衙门口时,翻身上马,一气呵成,朝著城门口冲了过去。 阿正赶忙紧隨其后,也跟了过去。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他远远地就望见了那一抹娇弱的身影。 楚玄信目光灼灼,从马背上翻身而下,站在她面前,伸手就抚上了她的脸颊,神情中满是怜惜: “阿柔,你来了。” 柔嘉看著他,一双鹿眼同样的水光盈盈。 自从那日在冶炼营中一別之后,她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见到他了。 她好想他啊! 朝思暮想的人儿就在眼前,柔嘉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扑进他的怀里:“楚玄信,我好想你啊!呜呜呜呜!” 楚玄信紧紧地抱著她,柔软的身体靠在他的怀里,让他觉得连日来紧绷的情绪,一下子舒缓了下来。 “好阿柔,为夫也很是想你,你怎么来了?怎么丫鬟们也都没跟著……可是发生什么事情了?走,先回城里,回去好好说一说!” 阿正紧隨其后赶到,他翻身下马,目光越过柔嘉,在她背后看了好一会儿,才发觉七王妃竟然是一个人来的达阳,连坐的马车,都不是七王府的。 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直到柔嘉他们进了城,那呆呆的守卫到这会儿才確定,原来这女子,真的是七王妃! 楚玄信陪著柔嘉坐在马车里,阿正自动接过了赶车的活。 阿常则去安置那些隨车而来的侍从。 车厢里。 “阿柔。” 楚玄信將柔嘉抱在怀里,关切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不是在冶炼营炼钢吗?怎么会突然来了这达阳?” 柔嘉一见到楚玄信,心里的被压下去的那点委屈就再也止不住了: “呜呜呜,我跟你说,原来我在炼钢,然后那个狗比皇帝就召我进宫,也不让我带著青语…… 他和那个高淑妃非要说我杀了祝凤桐。然后好巧不巧的,就有战报来,说你在战场上寡不敌眾…… 我想著顺了他的心意,他能出兵的,结果那个坏逼,他就要把我关起来游街,呜呜呜,他根本就是想整死我!我差点就被人捅死了!” 楚玄信听完来龙去脉,整个人如坠冰窟,脸色黑得就要滴出水来,心疼又后怕地抱紧了柔嘉。 他还在战场上替皇帝守著大顺的江山,皇帝就想著如此欺辱他的王妃吗? 纵然是卸磨杀驴,那也没有这么著急的! 楚玄信压抑著心头的怒气,咬牙朝外说道:“这件事,洛城为何没有传来消息?天枢阁干什么吃的!” 赶车的阿正哑口无言。 柔嘉好心地替他们解释了一句: “事发突然。而且我就在那囚车里呆了一小会儿,就被人劫走了,再然后,整个洛城都下了城门!” 楚玄信心都要提起来了:“劫走?” 柔嘉点点头,指了指头上的翠玉簪子:“是蓬莱岛的少岛主,说这只簪子,是他们蓬莱岛的信物。” 而后,柔嘉便將洛城里发生的事情,细细跟楚玄信解释了一遍。 楚玄信黑著一张脸,没有说话,却將她抱得更紧了。 达阳到底是离洛城太远,那些祸国殃民流言终究没有传过来。 但楚玄信亲自策马扬鞭前来城门口接了七王妃进城的消息,眨眼就传遍了达阳城。 城中留下来的百姓们自然是欢天喜地的! 他们觉得楚玄信作为守城的主將,他的家眷王妃紧隨其后也到了这里,这不就是表明了,这场战,他必胜无疑! 若不是如此,怎么捨得將天仙一样的美娇娘接过来? 难道是为了一起送死吗? 一时间,整个达阳城,又恢復了些许生机! 第283章 新奇的小玩意儿 而洛城里仍旧是一片混乱。 那日游街过后,先是,宫里的高淑妃忽然香消玉殞,变成了一具骷髏…… 再有打渔的渔夫,从鱼肚子里刨出木牌,上面写著天德皇帝昏庸好色,残害手足,罪大恶极,罄竹难书,上天降罪於大顺…… 於是先前瘟疫时的传言,又被重新翻了出来。 当时瘟疫肆虐,也有传言说是上天的惩罚,天德皇帝这才祭天请罪的…… 更有流言,称祝凤桐根本就不是什么凤命之女,而是用了东瀛幻术,並且洛城中突然多了许多戏法大师,日日在街头表演。 什么凤凰、龙、麒麟变幻莫测,亦真亦幻。 一时间,倒是冲淡了许多关於柔嘉是祸国妖女的传言。 天德皇帝在宫里气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猛然將手边的茶盏扫落在地,石公公嚇了一跳:“皇上!保重龙体啊!” 天德皇帝脸色阴鬱:“劫囚之人还没找到?仍旧没有那个贱人的下落?” 石公公低著头,囁喏著不敢说话。 天德皇帝逼视著石公公:“那淑妃之死,太医可有结论?” “.…..”石公公张了张嘴,“淑妃娘娘之死,实在是诡异,太医院……” “废物!”天德皇帝暴怒:“都是废物!” “今日递上来的奏摺,又有几人称病?” 石公公硬著头皮:“回皇上的话,三品以上官员,几乎都递了称病的奏摺……” 天德皇帝彻底崩溃了:“他们想干什么!朕是皇帝!朕是皇帝!” “战事如何?这几日的战报为何不呈上来?” 石公公头一次觉得在皇帝身边当差是这么难的一件事。 这几日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原本每隔三日就会有战报送进宫里来。 但自从七王妃游街被劫之后,那战报就再也没有递过来一份。 连石公公都觉得,皇帝如今实在是憋屈。 石公公垂著头不敢说话,半晌,天德皇帝重重嘆了一口气:“罢了……” 屋外天色已经渐渐暗了,石公公想要去將灯火点亮。 天德皇帝却道了声:“退下吧,朕想自己待一会……” —— 月色落在柔嘉清减的身影上。 刚沐浴完的她,將擦拭著头髮的湿巾子放在一旁,看著眼神中情意绵绵的楚玄信。 “去床上吧。”柔嘉勾起唇角,“不要让人来打扰我们。” 楚玄信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脑子里像是炸开了烟花一般,他弯腰打横就抱起柔嘉,朝著床帐上大步走了过去。 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情意绵绵地说骚话:“阿柔今日如此热情註定,是不是很想夫君啊?为夫也很想阿柔……” 柔嘉一听这话,就知道楚玄信的脑子里又在想著什么黄色废料了。 她刚想张口说点什么,但是楚玄信一將她放到床上,铺天盖地的吻就落了下来…… 柔嘉眼见他把床帐放了下来,伸手搂著他的脖子,心念一动,眨眼的功夫,和楚玄信一起出现在空间实验室里…… 楚玄信仰面朝天摔倒在地,闷哼一声,这才发觉是到了她的秘密基地:“阿柔,你这是什么新花样?” 柔嘉:“.…..” “你清醒一点啦!我有正事要跟你说!” 楚玄信抿了抿嘴唇,很是遗憾的样子:“你说吧,什么事情?” 柔嘉拉著他轻车熟路地上了二层,走到尽头的那间屋子门口:“打开看看吧,都是给你准备的!” 楚玄信一脸疑惑:“阿柔,你准备什么东西?” 柔嘉笑了:“当然是助你取胜的东西!” “敌眾我寡,若是没有援兵前来,大顺的这场仗实在是难打!”说起战事,楚玄信心里也难免觉得有些无奈和压抑。 “.…..”柔嘉低笑了一声: “有我的这些东西就不难了……別说三十万人,就算是再来三十万,也叫他们有来无回……我从来不说大话的!” 楚玄信倒是没有怀疑过她,她最是能鼓捣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来了,“那为夫就看一看!” 说著,就一把拉开了大门。 “这些,这些东西是什么?” 楚玄信看著满满一屋子,形状各异的“小玩意”,彻底惊呆了! “是各种炸弹。” 柔嘉扬起脑袋,挑挑眉,颇有些骄傲的样子,“我一路上给你做的!” 楚玄信有些疑惑:“炸弹是什么?” 柔嘉想了想,与其给他解释,倒不如直接给他演示一下。 於是她便说道:“你每样各拿一些,我们出去找个地方试一下你就知道了!” 楚玄信点了点头,“好。” 而此时正在三层的派派,也听到了楼下的动静,撒著欢的奔向了正要离开的柔嘉。 “小派派!”柔嘉伸手擼著它的脑袋!“我现在有事,明日再將你放出来!你一个人可不要寂寞哟~~~” 楚玄信在一边吃醋:“阿柔,你怎么还將这只傻狗带了来啊?” “我还以为你的秘密基地,只带了我一个人来了呢。” 柔嘉眨眨眼:“是只有你一个人啊。派派只是一只可爱的小狗狗!” 楚玄信:“.…..哼。” 派派顾不得跟她瞎扯,立刻就给她传音:“小柔儿,你一个医生,就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柔嘉皱了皱眉头,给它回信:“没有啊。我吃嘛嘛香,身体倍棒!没什么不对的呀?” 派派伸出爪子扒拉著她的衣裳:“小柔儿!你有喜了!怀孕了!你要当娘了!!” 柔嘉先是诧异地睁大眼睛,而后又摆摆手,很是坚定地否认道:“那必不可能!” 怎么可能嘛! 她和楚玄信这么久没见,她又一直呆在冶炼营里,跟谁有喜?跟一堆钢铁吗? 况且要真是怀孕了,她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这小派派,真是爱开玩笑! 派派急得转了个圈,嗷呜一声,眼见著这俩人又要出去,於是它转身就撒丫子朝著一层的药房奔了过去。 实验室一层的药房虽然大,这一个多月,派派閒来无事,已经將各种药放在哪里都搞得清清楚楚了。 它目的性极强地朝著生育用品就奔了过去。 “东西放好了吗?” “我们要出去了!” 柔嘉贴心地嘱咐著楚玄信。 楚玄信点了点头:“都放好了。” 派派从药房出来,眼见他俩一副已经准备好要离开的样子,赶忙又撒丫子奔了过去,將口中叼著的东西甩了过去: “小柔儿,接著!” 柔嘉下意识地一伸手,再睁开眼时,已经和楚玄信重新回到了臥房。 她睁眼一看,这才看清,手中捏著方才派派扔给她的东西。 居然是...... 一根验孕棒。 第284章 粮草被烧啦 “这是什么?” 楚玄信眼见柔嘉突然盯著手中筷子一样的东西发呆,便好奇地问道。 “额.......” 柔嘉一时间,倒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直说这是验孕的,她可能怀孕了? 她还真是有点不好意思! 更何况现在也不是个好时机吧! 大敌当前,跟他说这事儿,那岂不是要分他的心了! 於是她眨了眨眼,从善如流地將验孕棒塞回袖子里: “没什么!那傻狗逗我玩呢!走吧,咱们先去试一试那些弹药!” 楚玄信不疑有他,点了点头:“走!” 说著,二人便出了房间。 柔嘉此时却不走了,瞪著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像个小孩子一样,眼神里写满了期待。 楚玄信觉得好笑,只好一伸手揽过她,將她裹在披风里,抱紧她,深吸一口气,足尖点地,带著她飞了起来。 这小丫头倒是个胆大的,竟然喜欢轻功飞起来的感觉。 楚玄信带著她飞檐走壁,起起落落,柔嘉看著脚下的万家灯火,窝在他的怀里,却莫名觉得十分心安。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在柔嘉觉得夜风將她吹得有些微微头疼的时候,二人最终在一处山脚下停了下来,面前高高的峭壁挡住了前行的去路。 柔嘉抬眼看著眼前这满山的红叶,山下奔流不绝的滔滔河水,静謐的夜晚,难念觉得有些震撼。 “这是哪里?” “这山名叫做虎山。你脚下的便是黄河水。” 达阳城依山傍水,城墙甚至將虎山圈了一部分进去。 黄河水从达阳城前滚滚而过,为达阳带来了生机;而虎山则像一只老虎一般世代镇守在此,巍峨险峻就。犹如神祇一般,庇佑著达阳。 “玄信哥哥,我们在这山脚下可是试不了炸弹的。” 柔嘉皱了皱眉头,这里到底还是离城里太近了,一不小心,就有可能会惊嚇到城中百姓。 “阿柔別急,你跟我来。” “哦。” 楚玄信將方才带出来的一包炸弹背在肩头,一边伸手牵了柔嘉,抬脚就朝著那处峭壁走了过去。 他朝著那块石壁叩叩叩地敲击了几下,然后石壁上便忽然突出了一块石头来。 楚玄信唇角勾起笑意,侧头看著柔嘉:“阿柔,你来摁一下!” 柔嘉眨了眨眼,她不是头一次见这样藏在山石里的机关了,洛城里的景山和冶炼营,都有那位始皇帝留下来的痕跡! 只是没想到,在这穷乡僻壤的达阳虎山上,竟然也藏著一处。 她抬手便用力地朝著那凸起摁了下去。 只听咔的一声响,整块石壁便开始朝著两边裂开,露出一个可供一人通过的洞口来。 楚玄信拉著柔嘉:“走啦。” 柔嘉立刻跟了上去。 山洞中並不是很宽敞,堪堪只够二人並排走过,但是石壁上点著油灯,却並不黑暗,隱约流动的空气也很是清新。 柔嘉很是感慨:“没想到这虎山里竟然也暗藏乾坤。” 楚玄信轻笑一声:“也是那位始皇帝的手笔呢。” “嗯?”柔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怎么......” “这里原本是他给自己精挑细选的帝陵,说是让国师算过了,在这里修建帝陵,能助大顺千秋万代。” “那......后来怎么没有葬在这里啊。” 楚玄信说起这位始皇帝,语气里倒很是钦佩: “因为始皇帝最终还是觉得,天地万物的运转一切都是遵循自然的规律。若是强行人为逆转,最终也是会被反噬,亦是得不偿失。所以这里最终就成了一座空置的帝陵。” 柔嘉越发觉得这位始皇帝真是有大智慧之人,甚至是神乎其神,一个传统时代大权在握的帝王,到最后竟然会有这样顺其自然的念头。 在山洞里往上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二人便从另一处洞口钻出来,到了山顶的一处平台上。 平台很是平整,是整个达阳城地势最高的地方,白日里,可以说是一处视野开阔的观景台。 抬眼看,月光皎洁,星空点点,往下看,山势陡峭,树木鬱鬱葱葱,明月甚至將几处鸟雀惊起。 而借著月色向远处望过去,柔嘉甚至能看到河岸对面东夷和南越驻扎的营帐和篝火。 她很是满意地勾起唇角: “玄信哥哥,这里还真是个好地方!这会儿都能看得这么远,那白日里能將对面看得更细致了!” “確实如此。” 楚玄信说道: “这几日我都是在此观察,今日一早,看到南越的船只已经在准备下河了。” 柔嘉笑道: “那倒是辛苦了。这么好的月色,也不知道他们在干吗呢?咱们就叫他们起来一起赏月吧!” 她眯著眼睛看了看,这处河面大概到对面大概几百米,远是远了点,不过嘛...... 她颇有底气地问道: “玄信哥哥,若是让你扔一只炸弹过去,你有把握吗?” 楚玄信轻笑一声: “这有何难?本王昨日才射箭將他们的旗子打了下来。” 柔嘉点了点头,指著那一包炸弹: “拿一只出来。” 楚玄信挑眉,伸手隨意掏了一只出来。 柔嘉借著月色一看:燃烧弹。 “嘖,挺好,更深露重的,让他们暖和一点也行。” “我数三个数,你就將那拉线扯掉,然后用尽全力扔到对面去!” “三!” “二!” “一!” “扔!” 柔嘉最后一个字出口,楚玄信手中的燃烧弹应声而出,朝著河对面那处密集的营帐就精准地投了过去! 他们二人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那只带著火星的燃烧弹的弧度,直至它落地。 眨眼的功夫,燃烧弹从天而降,落在了对面的营帐上,火光冲天而起。 此刻,东夷的主將冯卫天还正做著瓜分大顺的美梦。 这一路进攻大顺,比他想像中的还要顺利。 大顺守边的武將毫无战意,杀! 大顺守城的官员开门投降,屠城! 儘管城中的老弱妇孺毫无还手之力,但他仍旧杀红了眼,接连屠城,为东夷祭旗! 直到达阳,他的屠刀才不得不暂且收起。 得知楚玄信带兵镇守达阳,冯卫天是有几分忌惮的。 一来达阳易守难攻。 二来,大顺七王爷的赫赫威名,他在东夷也曾听闻! 三来,炼钢之人就是七王妃,难保七王爷手中有什么秘密武器! 因而他哪怕知道楚玄信只带了三万兵马,也没有第一时间就渡河前去攻城! 硬是等到南越主將吴察的十万兵马前来与他匯合后,才开始怂恿吴察打头阵,先去渡河...... 谁知吴察就是个莽夫,二话不说就同意了,二人说好了明日一早,就开始渡河攻城! 冯卫天这才放心大胆地做起了美梦。 梦里他手持一把利刃,攻破大顺的都城洛城,踩著尸山血海,坐上了那最至尊的宝座。 却没想到,一片惊慌声將他从梦里叫回现实。 “著火啦!” “粮草被烧啦!” “快救火!” 第285章 丟进河里祭旗 听到对岸惊慌失措的高喊声,楚玄信还有点不好意思。 “哎呀,本王也没想到一次就丟得这么准!” “咳咳!”柔嘉没忍住,被口水呛了一下子! "没事吧阿柔?" “没事没事!” 派派给的那只验孕棒还在她袖子里藏著,她虽然还没用,但到底也是对派派的检测信了几分的! 毕竟那可是给她们实验室送的医疗辅助狗,那一双狗眼,可是27世纪最先进的科技了! 她有身孕的事情,怕是也八九不离十了。 柔嘉心想著:麻蛋的楚玄信,老娘一次就中了,可不准嘛! 对面到底是人多势眾,眼见著火势渐渐落了下去,她回头刚想说再扔一只,就见楚玄信已经学著刚才的样子,又丟了一只炸弹过去...... 这次是只闪光弹。 对面一片刺眼的白光,原本那些奔波著救火的士兵被突然出现的刺眼白光一闪,瞬间就睁不开眼睛了。 站在原地一动一动,那原本快要熄灭的火势借著风吹,越烧越旺!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楚玄信看了看手中剩下的几只炸弹,又扔了几只过去。 烟雾弹。 催泪弹。 ...... 接二连三地在敌方的营帐处炸开。 其实那几只炸弹的爆炸的范围有限,影响的范围也不算大。 但最可怕的就是,大家都没有见过这种玩意儿! 人心底的恐惧才是最具有杀伤力的东西! 对面的士兵一个个惊嚇著大吼大叫。 有的以为是大顺的兵將偷袭,纷纷操起兵器就是一阵乱输出;有的迷信的还以为是上天的惩罚,丟下兵器跪地求饶。 冯卫天从最中间主营帐中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混乱的画面。 他伸手拿过自己放在一旁的方天画戟,怒喝一声:“都给我停下!” 但那些的士兵儼然已经被嚇疯了,一个个地凭著本能保护自己,根本听不见自家將军的喊骂声! 慌乱中,其中一个嚇疯了的士兵竟然拎著长枪朝著冯卫天冲了过去。 冯卫天怒目圆睁,一脚踢开那只长枪,扬起手中的方天画戟,朝著那士兵当头就劈了下去...... 滚烫的鲜血从士兵的脖颈中喷涌而出,溅了三尺高...... 这惊悚的一幕才逐渐让混乱的场景安静了下来,士兵们瑟瑟发抖,月光下满身鲜血的冯卫天真是个恶魔! 而冯卫天脸上沾著血跡,擦都不擦,厉声喝问道:“发生了什么事?说!” 一边的郑副將嚇得两股战战,咽了口口水,赶忙说道: “將军,方才,不知何物从天而降,正巧落在粮草处,瞬间就著起火来! 將士们正在救火时.......天上又降下一阵白光,闪得人睁不开眼,而又又是一团雾气,让人彻底看不清楚,最后又是刺鼻的气味,叫人眼眶肿胀,眼泪直流......” "士兵们,这才,这才慌乱不已!" 冯卫天眼神一冷,大战在即,这样的情况发生,岂非是要动摇他们进攻的军心? 大顺这块肥肉眼见都送到他嘴边了,可不能出任何差错! 这时候,眾人一安静下来,那奔腾不息的黄河水声,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更加明显,冯卫天立刻有了主意! 他扬声道: “粮草被烧,此乃天意,上天要咱们明日渡河去,攻下达阳,还怕没有吃喝?!这些士兵发疯,定然是这些人心不够诚,这才惹得河神不满!去,將他们丟进黄河中餵鱼,为我东夷將士祭旗!” 郑副將虽然也是跟著冯卫天屠过城,兵不血刃,杀人不眨眼的主。 但这会儿却有些犹豫:“將军,若是南越的士兵发疯,扔下河去也就罢了。可,这,这些是咱们自己人,都是东夷人......” 冯卫天眼神越发冰冷,扬手將方天画戟架在郑副將的脖子上:“你越发会当差了!再敢忤逆,將你一起丟下去!” 郑副將闻言,不敢再说什么,只好照办。 受影响的士兵不多,但到底有几百上千人,郑副將跟著冯卫天已久,也並非有妇人之仁。 但他此刻,也不免觉得冯卫天,实在是有些残忍。 他闭了闭眼,算了,跟著这样的將军,能保住自己的小命就不错了! 而此刻,虎山上的柔嘉和楚玄信却听不到他们这番对话,只远远看著对面从一片慌乱中安静了下来。 风乍起。 楚玄信揽著她的腰,用力地將她揽进怀里:“阿柔,明日,对面怕是就要渡河了。” 柔嘉一想也是,东夷原本就要进攻大顺,这下又被切断了后路,可不得是孤注一掷的嘛。 不过手里有验证过的秘密武器,总是不慌的。 柔嘉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我知道,哎呀,你別抱我这么紧。” 这小腹现在可勒不得啊! 楚玄信以为自己弄疼她了,赶忙將手鬆了一些,仍旧保持著一个將她抱在怀里的姿势:“阿柔,你怕吗?” “我有一屋子的炸弹耶!”柔嘉拍了拍胸口,很是骄傲:“一会儿回去就將它们全都取出来!” “好阿柔!” 楚玄信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月色下眸光越发深沉,眼前的女子就如同森林中的小鹿一般,让人挪不开眼。 他心里默默地想著,可是阿柔,这一切,还远远不够啊。 对面有三十万人,而大顺將士只有三万。 其实楚玄信从一开始,就存了誓死守住达阳的决心。 但他心里难免还是担忧,怕保不住达阳,怕丟了大顺的江山,怕毁了先皇的心血...... 但这话,楚玄信谁都没有说过。 他是此次守城的主將,面对大顺的將士和达阳的百姓的时候,总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从未露出过一丝一毫的迷惘。 因为只有他表露出信心,將士和百姓们才会有念想,才能守住这达阳城。 若是达阳破了,等於彻底从东边撕开了大顺的口子,此后东夷和南越的兵马长驱直入,洛城也就是囊中之物了! 他从未想过退却,但他,更想贏,想活著贏。 柔嘉指著远处说道:“玄信哥哥,我们去把炸弹都拿出来,提前放在那处城墙上!” 楚玄信收起心思,深吸了一口气,看著眼前精灵一样的女孩,不由地勾起唇角, 笑说道:“好啊。” 纵然是为了柔嘉,他也会拼到最后一刻。 第286章 反了天啦 楚玄信的怀抱很暖,揽著柔嘉从山顶飞向了城墙。 城墙上守卫的士兵都是楚玄信亲自挑选的精兵,一个个手里牢牢捏著长枪,警惕地视察著。 乍然见从虎山上掠下一团人影,立刻都警惕起来,纷纷举起武器防备著。 楚玄信轻咳一声,中气十足地沉声道:“退下,是本王!” 守卫的士兵赶忙收回手中的武器,离得近了,才发觉王爷怀中还抱著一位女子,想来就是今日白天追隨而来的七王妃了。 於是大家低下头,连看也不敢多看。 楚玄信目不斜视,带著她落到城墙上,而后一个借力,又飞往河边存放兵械的营帐中。 营帐旁放著几十架庞然大物,柔嘉勉强认出来,那是战场上常见的投石车,远距离攻击最是方便。 “阿柔,那些弹药,就放这里吧。”楚玄信牵著她,走到一处空著的营帐中。 柔嘉没有什么意见,这个地理位置一看就是精挑细选的,等敌方渡河时发起反攻,是最便利不过的了,而且接著投石车的力量,扔炸弹也是事半功倍。 “好,你往后退一点。” 柔嘉估摸了一下眼前这块空地,而后意念一动,探入实验室二层尽头的那间屋子...... 眨眼的功夫,从她袖子里倒腾出的炸弹就如同一座山一样堆了起来! 柔嘉目光灼灼,问他:“怎么样?” 楚玄信笑道:“阿柔很厉害!” 柔嘉就露出了得意的小表情:“怎么样,你说说你,是不是没我根本不行?” 楚玄信轻笑著点点头:“是是是,这世间要是没有阿柔,那活著还有什么滋味。” “有你在,我定然守住达阳。” 柔嘉就瞬间觉得自己这一路风餐露宿的辛劳,一点也没有白费。 “那就好!我们快些回去睡觉吧,明日怕是还有得忙呢。” 楚玄信点了点头,抱著她往府衙方向飞过去。 虽然是陌生的寢殿和陌生的床榻,但枕边人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柔嘉窝在楚玄信怀里,整个人都被踏实感包围了,连日来的疲惫涌上来,她的眼皮仿佛千金重一般。 他的胡茬扎得她痒痒的,陷入熟睡前,她伸手不自觉地摸上小腹,默默地想著:楚玄信,等你打了胜仗,我就再跟你说说这一个大喜事! 楚玄信低头在她的额头亲了一下,將下巴搁在她的头顶,目光却不自觉地透过床帐飘向了远处。 他心知守住达阳城这一战,恐怕不会太容易,原本此刻该养精蓄锐。 但他心里还憋著一口气。 他很难想像,柔嘉孤身一人从冶炼营被骗进宫,而后又被逼著身负恶名去游街示眾,再一路艰辛地奔波到这达阳,还不忘给他带了山一样的炸弹。 她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也不知过了多久,楚玄信听著怀里人呼吸越发沉稳绵长,他才鬆了一口气,悄悄起身。 “青川,洛城那边现在什么情况?天枢宗可有消息传出来?”楚玄信声音一片冰冷。 青川看了楚玄信一眼,知道他是因为王妃才这么问,但洛城已经闭锁城门数十日,实在是一点消息都传不过来,他垂著头,不敢说话。 楚玄信微微皱眉,道了声:“罢了,既然如此,那就先除了洛城。你儘快去联繫大顺境內所有分阁的阁主,让他们做好准备。” 青川一愣,差点反应不过来。 天枢宗是王爷一手建立的大帮派,网罗天下各行各样的人物,在整个大顺铺下的信息网。 而每处地区,都建立有天枢宗的分部,其分部的管事称为阁主。 这阁主也不是常人能做的,几乎都是在当地颇有影响之人,要么是占山为王,要么是朝廷命官的亲信。 王爷让他们做好准备的意思,岂非是要这天下,都对他一呼百应? 青川看著王爷冷峻的面容,眼前一亮,“王爷,您终於想通了?” 王爷愿意这么做,他是打心底高兴的。 虽说他心中也有自己的私心,毕竟全家都死於那莫须有的大不敬之罪,他心中一直有恨,觉得天德皇帝,实在是德不配位。 但他到底是从小饱读圣贤书之人,心怀热血,除了报仇,更多是希望大顺有位明君。 而在他心中,楚玄信才是这位明君的最佳人选。 不过他也知道,王爷对那个位置从来没有什么別的心思,不然的话,当时先皇留下的那道旨意,他也不会隨隨便便就丟在了养心殿的床榻下。 如今的这个局面,实在是那位天德皇帝一手造成的,如果不是为了安安稳稳的活下去,王爷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楚玄信看了屋內一眼:“早有此意了。” “原本是打算明年怀鈺回来,再徐徐图之。只是没想到,宫里那位实在是过於狠绝,既然脑子糊涂了,这天下再交给他,就没有什么必要了。” 青川跟著附和道:“实在是没想到,那位,竟然真的放弃了达阳,置达阳於水深火热中,还有七王妃,也平白遭受无妄之灾......” 天德皇帝,这番作为实在是叫人背后一凉。 楚玄信垂下眼睫:“他既然总觉得自己的皇位坐不安稳,那就乾脆不要坐了。往后也不必有这个忧虑。” 青川点点头,又说道:“王爷,大皇子如今还远在北地,那边要不要给他通个信......” 他虽然没有见过那位大皇子楚怀鈺,但少年时,也曾听说他的贤名,更何况,这毕竟是楚玄信选中的人,自然是差不了的! 楚玄信:“不必了。我自会安排妥当,怀鈺当名正言顺坐上那个位置,他还是不知......” “王爷!”话音还未落,门外又传来了阿正的喊声。 “王爷!” 阿正的声音由远及近,似乎比白日显得更加激动了。 楚玄信咽下口中的后半句话,微微皱了皱眉头,这阿正,今日怎么越发的毛躁了。 “何事?” 阿正单膝跪地,一拱手,那张木头脸上神采奕奕:“王爷,大皇子来了!” 楚玄信心头咯噔一声:“你说谁?” 阿正重复道:“大皇子!原本镇守北地的大皇子!说是收到消息,得知达阳敌眾我寡,带了十万兵马,从北地前来支援!” 楚玄信:“......!” 第287章 没受过这么重的伤 这倒霉孩子! 楚玄信嘴角直抽抽:“带他进来!” 楚怀鈺披风戴月,扔下马鞭,就奔著楚玄信奔了过来,拱手道:“七皇叔!” 楚玄信背著手,眸色幽深地看著他,半晌,才慢条斯理地问道:“你可知,此行来达阳,会有什么后果?” 楚怀鈺面色一凛:“皇叔,侄儿知道。无军令,擅自带兵出征,重则视为谋反!” 楚玄信:“那你敢来,可是已经想好了?” 楚怀鈺的唇动了动:“......侄儿没想那么多。一来母后有令,二来皇叔对侄儿有救命之恩,三来......” 楚玄信把话接了过来:“三来,作为大顺的皇长子,你自然知道达阳在地理位置上有多重要,若是失了它,大顺危矣!” 楚怀鈺垂下头,没有说话。 楚玄信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拘礼了。 “怀鈺,你既然来了,那接下来的事情,我要好好跟你交代一番......” 睡梦中的柔嘉还不知道,她还没来得及怂恿,楚玄信就自己起了反的心思。 她更想不到,楚玄信前脚才下了决定,后脚楚怀鈺就无令出征,披星戴月地点了十万兵马,前来达阳。 这叔侄俩,一个个的都將后路堵得死死的! 翌日清晨,柔嘉睁开眼,才发觉楚玄信已经不在床榻了。 她起来梳洗一番,见桌子放著些早点,便吃了些,垫了垫肚子。 问了问院中的守卫,才知道,楚玄信此刻正在正厅中议事。 她人未至,声先到:“玄信哥哥!我一醒来你怎么不在了,你......咦?这是谁?” 柔嘉一脸好奇到底看著楚玄信身边站著的那位青年男子。 男子穿著甲冑,身形健壮,小麦色的肌肤一看就是饱经风霜的模样,眉宇间跟楚玄信倒是有几分相似,只不过不及楚玄信俊美,脸型如同刀劈斧刻一般,显得更加凌厉。 一看就是在常年在军营中摸爬滚打出来的,叫人肃然起敬。 柔嘉再看看楚玄信,见他虽然穿著一身甲冑,但看向她的眼神却很是温柔,十分顺眼! “怀鈺见过皇婶。” 不等介绍,楚怀鈺自行上前,朝著柔嘉一拱手。 他虽然是皇子,已过弱冠,甚至年岁上比楚玄信还大几个月,但却迄今为止还没有被封王。 况且眼前这女子是七叔明媒正娶的王妃,更是他的长辈,受他这个礼完全是合情合理。 而且他听说,这女子是香菱的娘家四妹妹,俩人自小就十分的要好。 因而,楚怀鈺的態度摆得很是端正。 柔嘉眨了眨眼,反应了一会儿,试探著问道:“怀鈺?莫非你就是香菱的怀鈺哥哥?你不是在北地吗?怎么会在这里?” 楚怀鈺听她提到祝香菱,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柔和一些,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皇婶......” 柔嘉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很是自来熟:“哦!我懂我懂!年轻人,不好意思了!” 楚怀鈺:“......” 柔嘉又仔细打量他几眼,点了点头:“香菱的眼光倒是不错的!” 楚玄信脸色黑得都快滴出水来了,现在是聊这个的时候吗? 他朝著柔嘉一招手:“阿柔,过来。” 柔嘉噠噠噠小步跑到楚玄信身边,问道:“怀鈺还没说呢,他怎么过来的呀?” 楚玄信瞥了楚怀鈺一眼,“没听到你皇婶问你话?自己说!” 楚怀鈺清了清嗓子,说道: “是香菱,带了我母后的手书,快马加鞭赶到北地,我才得知此事。” “北地驻守的兵马拢共二十万,我与香菱的父亲归德將军一番商议,將这兵马一分为二,一半留在北地,由他继续镇守;另一半便由我带著,前来达阳支援七皇叔。” 柔嘉眨眨眼,又问道:“那香菱呢?” 楚怀鈺回答说:“此行跋山涉水,香菱一路奔波,便將她留在归德將军身边,等战事结束,再接她回洛城。” 柔嘉对这个安排也很是满意,倒是个妥帖的人。 她眨了眨眼:“现在咱们十三万兵马,虽然不及对面的一半多,但是咱们还有不少炸弹,守住达阳应该不成问题吧!” 楚玄信笑了一声,看著她:“阿柔,你觉得呢?” 她虽然不太懂军事,但她会看楚玄信的脸色。 这会儿一看到他,发觉他眉宇间的那抹忧色已经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仍旧是先前那种风轻云淡,一切尽在掌握中。 於是她也跟著放鬆不少。 “我觉得我猜得对!” 楚玄信嗯了一声。 岂非是守住达阳没有问题,杀回洛城都没有问题。 “阿柔,隨我去城墙上观战吧。”楚玄信看著她那双水汪汪的眸子,忍不住伸手摩挲著她的脸颊。 柔嘉想了想,忽然问道:“这府衙中有琴吗?” “琴?” 柔嘉点点头:“不拘什么材质,只要有就行。” 楚玄信侧头看向青川。 青川赶紧点头道:“有的,有的,府衙中有一只梧桐木製成的琴,只是音色略厚重了一些,不够空灵。” 柔嘉唇角勾起笑意:“那真是再好不过了!青川,麻烦你帮我找出来,一併放到城墙上去。” 青川赶忙点点头。 柔嘉抬头看著楚玄信:“玄信哥哥,既然要观战,那没有战歌怎么能行?你等我去换身衣裳,陪你一起去见证胜利的那一刻。” 楚玄信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髮,道了声:“好。” 主將的王妃於城墙上亲自操琴奏战歌,还有什么比这更能鼓舞士气的?! 柔嘉拎起裙摆就朝著寢室奔了过去,想要换一身鲜艷的衣裙。 楚怀鈺看著楚玄信,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这么多年没见,没想到七叔竟然转了性子。对皇婶如此的小意温存。” 楚玄信像是开玩笑一般的: “......没办法,她年纪小,玩心重。” 楚怀鈺翻了个白眼: “我镇守北地那么多年,领兵打仗,都没有像今日这般,受过如此重的伤......七皇叔,侄儿可还是单身汉呢!” 楚玄信白了他一眼,抖了抖身上的甲冑,捏著嗓子喊了声:“......怀鈺哥哥。” 楚怀鈺一阵恶寒:“......” 他拿起自己的佩刀:“我去守城了!” 楚玄信嗤笑了一声:“就这点本事,跟小时候一样不识逗。” 第288章 首战告捷 紧闭了数十日的达阳城,终於大开城门。 楚玄信和楚怀鈺二人挺枪纵马,立於阵前,与东夷和南越的三十万兵马,隔岸对峙。 柔嘉一身红裙,衣袂飘飘,缓步登上城墙的最高处,身旁还跟著一只黑白相间的狗子。 她伸手拨弄了一下那只古琴,音色果然和青川说的一样,低沉而又浑厚。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在桌案前坐下,开始信手弹奏一曲气势磅礴的《钢铁洪流进行曲》。 只是很快,她又发现了新的问题。 大顺的十三万兵马,黑压压的一片,就像是潮涌一样,从城墙下密不透风地挤到了河岸边。 琴声却传不到那么远。 曲子弹了一小节,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小柔儿。”派派甩著一身油光水滑的皮毛,眼睛錚亮:“我有主意。” 显然,派派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柔嘉停下手上的动作,抬手摸了摸它的脑袋:“你有什么法子?” 派派摇了摇尾巴:“我的喉咙里装了一只音箱。” 柔嘉:“……”究竟为什么一只医疗助理狗,会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功能啊! “啊..啊…啊….啊……” 派派张了张自己的狗嘴,矫正了几下音准,而后清了清嗓子,“好了,小柔儿,你弹吧。” 柔嘉点了点头,再次抚上琴弦,曲子中那种一往无前、无坚不摧的精神,立刻高亢而又悠扬地传了出去。 琴声隨著风声,传到了每一位將士们的耳边,甚至越过河面,传到了河对岸。 楚怀鈺心潮澎湃,“皇叔,皇婶弹的这曲子,气势中仿佛有千军万马一般,侄儿从未听过这样好的曲子。” 楚玄信勾起唇角笑了笑,他也没有听过这样的曲子。 记忆里柔嘉只给他奏过一次琴曲。 那时她一身緋色衣裙,跪坐在海棠树下,柔情似水地给他弹了一首情意绵绵的《凤求凰》。 原本以为,她今日说要奏战歌,也不过是弹奏一些应景的曲子,却没想到,她一出手,再一次给了他巨大的惊喜。 楚玄信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只见城墙上那抹红色的身影,如同军旗一般,裙摆隨风飘扬,却自岿然不动。 再看身后的大顺將士,同样的一个个连上线写满了一往无前的决心。 “確实不错!”楚玄信毫不吝嗇自己的夸奖。 河对岸的东夷主將冯卫天也听到了这曲声。 他手中拿著一只千里眼(古代的望远镜),正仔仔细细地窥视著大顺的一举一动。 透过望远镜,他看到了大顺黑压压望不到边的兵马,也看到了城墙上正在抚琴的柔嘉。 “不是说大顺只有三万兵马?”他黑著一张脸,怒声问道。“对面是谁在奏曲?” 他身边的郑副將擦了一把汗,赶忙道:“將军,方才得到消息,听闻昨夜,大顺朝的皇长子楚怀鈺领兵十万前来支援楚玄信!” “至於那城墙的红衣女子,似乎正是楚玄信的王妃,也是昨日到的达阳。” 冯卫天从鼻孔中哼了一声:“以为再多十万人,就是我东夷的对手?” “带兵打仗还敢带著自己的女人来战场,不过是个色中饿鬼罢了!” 说著他又举起望远镜,朝著城墙上最高处那抹身影望了过去。 远远地只见一片鲜红的衣衫,女子虽然娇弱,但一直挺直著脊樑,信手抚著琴弦,激昂的声色便从她手下徐徐奏出,颇有种刚柔並济的意思。 只一眼,冯卫天莫名觉得心跳漏了半拍。 他丟下千里眼,冷眼看了一旁的南越主將吴察一眼,眼底的阴狠甚至都不加掩饰。 怂恿著说道: “吴將军,昨夜粮草被烧,咱们再无退路,也无法再拖延,今日不得不渡河!” “对面的大顺不断奏曲挑衅,吴將军,这口恶气,咱们不出不行!” “吴將军,早知你们南越人不善水上行动,这几日已经用铁链將所有的船只都焊接在了一起,你们在船上行走,就如同平地一般!” “吴將军,你来打头阵?!” 南越主將吴察是个莽夫,三句两句就被冯卫天激得怒目圆睁! “南越的兄弟们,冲啊!” 楚玄信眯著眼睛,眼见著数万只船只渡过河中央, 他才不疾不徐地扬起手: “投石车准备!” “弹药准备!” “发射!” 那堆成山一样的弹药,一颗一颗地投了出去。 连在一起的南越船只,隨著燃烧弹的掉落,火势隨风而起,大量的敌军被火势逼退,上了船的著急忙慌地往水里跳,没来得及上前的赶忙后退。 但还有一些没有烧起来的船只,还是迎著风,朝著河对岸驶了过来。 大顺的投石车从未停止过发射,浓烈的烟雾弹和刺鼻的催泪弹纷纷落下,舵手瞬间迷失方向。 船只如同水中打著旋的树叶一般,被水拍著朝下游漂去,或是在慌乱中,重重地撞在一起,齐齐没入昏黄的河水。 “船漏了!快跳船!” 有一枚燃烧弹甚至越过河面,直接落在到了郑副將的马下。 火苗遇上枯草,见风就著! 受惊的战马嘶鸣,甚至將郑副將甩下马背,高高的马蹄落下,踩断了他的双腿! “啊!腿,我的腿!” 冯卫天怒目圆瞪,抬手將手中的方天画戟丟在一旁,一伸手:“拿弓箭来!” 身边立刻有守卫递过他的乌木铁弓和羽箭。 搭弓,拉弦,瞄准…… 冯卫天瞄著楚玄信所在的方向比了比,一鬆手,手中淬了毒的箭矢就破风射了出去…… 楚玄信眼见著那箭矢朝自己迎面而来,不慌不忙地拔出腰间的钢刀,当空將箭矢砍成两段。 而这边的楚怀鈺已经同样的拉弓瞄准,利箭,同样朝著冯卫天反射了回去。 “啊!” “將军!” 利箭没入冯卫天的胸口,看看卡入他的骨缝,痛得他大喝一声:“退!快退!” 大顺首战告捷。 將士们一片欢呼,消息传到达阳城,百姓们也都欢呼了起来。 七王爷楚玄信兵不血刃灭了南越几乎几乎五万兵马,而大皇子楚怀鈺箭无虚发,於百米之外將敌方主將击落於马下。 城墙上抚琴的柔嘉也鬆了一口气。 她將手下弹奏的战歌,改换了成一声悠扬的曲子,和整个达阳城一起庆祝。 第289章 偷袭 当夜,达阳城里燃起了巨大的烟花。 砰的一声,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照亮了城外点起篝火烤肉吃的大顺將士们,也照亮了正围坐在府衙中吃火锅的柔嘉几人。 不用说,又是柔嘉亲自调的锅底! “再切两盘羊肉过来!” 楚玄信哈哈大笑,一手揽著柔嘉,不住地给她碗里夹煮好的肉。 柔嘉意念一动,进入空间实验室,將早些时候放在冰箱中的气泡水取了出来,然后吃了一口涮肉,又仰头喝了一口气泡水。 虽说如今不能喝酒,但能喝到一口透心凉的气泡水,別提有多畅快了! 鬱结心口数十天的烦扰,今日总算是开了个好头! 一旁的楚怀鈺很是诚恳地道:“皇婶,今日您弹奏的那首战曲叫什么名字?我打过这么多的仗,从未听过如此激昂的曲子!” 柔嘉顿了顿,心道,这首曲子可是来自很久很久以后,你要是听过那还得了? 她笑了笑:“不过偶然间听到一位老人家弹奏的,就好奇跟人討教学了起来。” 楚怀鈺又问:“不知这位老人家是何人呢?能否再见到他?” 柔嘉见楚怀鈺是真的对曲子好奇,也不怪他刨根问底。 但实在是没办法跟他说实话,於是只好又搬出了从前那套说辞: “是我小时候在乡下生活时,遇到的一位老人。我的医术、炼钢的技艺、包括这首曲子,都是跟他学来的。” “只是他也不是那村子里的人,没几年便离开了。他一会儿说自己是神医谷的老人,一会儿又说自己是什么仙人,没一句准话的。许是什么隱士高人也说不准。” “只不过当时年纪太小,没有想著好好问问,他到底是哪里人,现在想来还真是遗憾呢。” 楚怀鈺一愣,想起来先前听香菱说过,柔嘉小时候被祝家送到弃养在乡下的事情,脸上露出些许歉意。 “皇婶莫放在心上,是怀鈺多嘴了。” 柔嘉笑著跟他举了举杯: “这哪能怪你啊!你好奇是正常的,別说是你了,就连王爷,他肯定也是好奇的,这首曲子,我也是第一次对他弹。再说了,我先前那点事儿也没啥不能提的。怀鈺,我不是小心眼的人,你也別放在心上。” 楚怀鈺见柔嘉如此大方,不由得也放下心来。 毕竟,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 甚至很多时候也摆脱不了別人对自己命运的掌控,人人都是这样的,无非是有的人幸运一点,才得以顺风顺水。 但也並非每个人都是认命的人。 比如眼前神采飞扬的七王妃,谁能想到她曾经是丞相家扔在乡下的弃女呢,一切不都是抗爭来的吗? 楚怀鈺笑了笑,自己这个被发配北地的皇长子,不也是违令带兵出征,在试图抗爭自己的命运吗?! “皇婶,我敬你一杯。怀鈺敬佩你的心境,斗胆引为人生知己。” 他朝著柔嘉举起手中的酒杯。 柔嘉眼睛眨了眨,很快明白他什么意思,很是大方地端起面前的气泡水,跟楚怀鈺碰了个杯: “怀鈺,今日虽是头一次见你,但说话间我也觉得十分投缘。来,干一杯!” 夜风里,两位年轻人的酒杯相碰,夜风吹起的髮丝中,都蕴含著意气风发。 楚玄信眼底含笑,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他的王妃实在貌美,骨子里的想法和精神更是绝色倾城,他甚至很想去问问守过皇陵的二皇子楚祁鈺,咱们楚家的祖坟上是不是冒青烟了? 三人围著火锅边说边笑,夜渐渐深了,酒正酣时,却有守城的侍卫前来稟报。 小將士急色匆匆:“王爷,敌军在偷著渡河!” 听闻这话,几人都放下了酒杯。 其实也不难理解。 东夷和南越没了粮草,进退维艰。 主將重伤,他们不得已,才想著搞这一出偷袭。 “走!” 楚玄信和楚怀鈺对视一眼,齐齐站起身来,各自拿起自己的盔甲套上身,二话不说,就往外走。 他们心底是不慌的。 白日里几乎不费一兵一卒打了胜仗,这会儿士气正是高涨的时候。 东夷和南越送上门来,岂非自投罗网。 楚玄信和楚怀鈺从小都是在军营中受过歷练的,对领兵打仗都不陌生,同样的兵法计策也都读过不少。 尤其是楚怀鈺,自十五岁被发配北地后,一直就生活在军营里,边境偶尔躁动,几乎都是他亲自上阵去平乱。 日日警惕著,从未有真正放鬆的时刻。 因而一听说敌军偷袭,他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楚玄信也是一样,虽然在京城中,但他这些年,为了活下来可谓是殫精竭虑,运筹帷幄,哪怕是现在敌军偷袭,他也有十足胜战的把握。 “阿柔,更深露重,你在屋里等我,让你的傻狗看好门。” 临走之前,他不忘跟柔嘉交代了一句。 柔嘉原本想跟著去的,但一想,这会儿不比白天。 白日里打的是气势,那这会儿怕是就要打一场硬仗了。 她不想去逞强,更不愿去给他添麻烦。 只顾得上说一句:“万事小心。” 楚玄信和楚怀鈺的身影就大步流星地迈出了院子。 柔嘉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地睡不踏实。 许是有了身子,她困得睁不开眼,但脑子里却像是过电影一样,不停地胡思乱想著。 混沌中,她做了个梦。 梦里又回到了七王府的扶光院。 她原先住的棲华院终於修好了,因为府上又多了一位小主人。 她和楚玄信的女儿很是调皮地骑在派派的背上,像是骑马一样:“驾!驾!” 而派派的狗腿终於修好了,托著那个粉妆玉琢的小姑娘慢悠悠地晃来晃去。 一旁的李嬤嬤提心弔胆地护著小主人,而白桃和绿竹则是笑的合不拢嘴:“天呢,派派成了小马了!” 楚玄信看到这一幕,甚至还笑著骂了句:“这傻狗,怎么这么会討好小姑娘。” 半睡半醒间,柔嘉的手从床边垂下去摸派派的头,口中呢喃著: “派派才不是傻狗。” “派派,你说他们会没事的吧!” 而房间里却忽然响起一道阴冷的如同从地狱中爬出来的声音: “七王妃,他们会没事。但是你,可就说不定了!” 第290章 当事人就是很后悔 及至天亮,旭日东升。 楚玄信抱著首鎧大胜归来时,柔嘉还闭著眼,怀里抱著派派,睡得十分香甜。 不为別的,实在是她年纪太小有了身子,再加上半夜那番折腾,累著了...... 但楚玄信显然不知道。 他轻手轻脚地坐在她的床边,嫌弃地看了一眼四脚朝天的傻狗,而后贴心地將柔嘉的被子掖了掖,看著她的睡顏,心底软成一片: “阿柔倒是对为夫十分放心啊!” 床上的女子不仅没有回应他,甚至睡梦中开始吧砸著小嘴,似乎是吃到了什么绝世美味。 楚玄信看得好笑,这个时候的柔嘉,实在是可爱的过分。 叫他忍不住伸手去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 不够他昨晚大顺与东夷一战,也確实是没有太大的难度。 一来,南越那连在一起的船只全都毁了,所以渡河而来的基本上都是东夷的士兵。 东夷人虽然人多,但首战就受挫,再加上忍飢挨饿了一天,在士气上就落了下风,没什么斗志。 二来,楚怀鈺带来的十万兵马,一向是能征善战。这会儿打东夷来,就跟打孙子似的。 三来,隔岸观火的南越士兵本就所剩无几,一看这形势,二话不说,掉头就走,瞬间就忘记了自己和东夷狼狈为奸的盟约。 只剩下那东夷人,前无出路,后无援兵,没多久,就一个个举双手投了降。 甚至他和楚怀鈺忙活到现在,大半的时间都是在忙著清点投降的东夷人。 事情到了现在,连楚玄信都忍不住想放鬆一下子。 他轻手轻脚地脱下甲冑放在一旁,刚想抱著柔嘉躺下去小睡片刻,房间內忽然传来一阵含糊不清的声音,打断了楚玄信眼中的繾綣。 “唔!唔!!” 他整个人陡然警惕起来,目光如电一般回头去看。 一番扫视,终於在门后的角落里被五花大绑,揍成猪头的男人。 见状,他摸出匕首,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走近一看,眼前人脸上被揍得根本看不出人样来,勉强能从衣衫上认出,此人正是东夷的主將,冯卫天。 楚玄信开口说道:“冯卫天?” 冯卫天激动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拼命地点著头。 在看见楚玄信后,仿佛看到了这世间最仁慈的天使一样,完全不在意对方刚在战场上大败了东夷! 救命啊,他寧愿被楚玄信抓起来折磨,也不愿意再招惹床上那柔弱的女子一分一毫了! 现在他的心情,就是一个大写加粗的后悔! 太后悔了! 冯卫天到现在都觉得昨夜的经歷实在是太可怕了,可怕到,他被绑在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觉得身心备受煎熬。 昨日楚怀鈺射出的那只箭虽然插进了他的胸口,但总算是没有伤及性命。 在定下连夜偷袭大顺的计划后,他作为东夷的主將,为了鼓舞士气,硬是带著伤,亲自上战场指挥。 但奇怪的事,明明东夷兵马远大於大顺,但却始终攻破不了大顺的防线。 大顺的七王爷和大皇子亲自上战场上奋勇拼杀,那气势嚇得东夷士兵根本不敢前进一步。 “给老子冲!” “怂瓜蛋子!” “谁敢退后一步,老子就要你们的命!” 就算他挥舞著方天画戟一阵怒骂威胁,那东夷的士兵仍旧是怕得瑟瑟发抖,被大顺摁在地上摩擦! 气的他把方天画戟都砍的卷了刃! 冯卫天就不自觉地想到了白日在城墙上见到的那抹红色的身影。 是楚玄信那娇花一样的的七王妃。 他料想著大顺的士兵都在战场上,此刻的达阳城,守卫定然十分薄弱。若是能將那女子捉来,定然能威胁楚玄信退兵,让出达阳城! 於是他扔下方天画戟,手持利剑,悄无声息地潜入达阳城。 起初,一切都跟他想的一模一样,达阳城內的守卫寥寥无几,根本阻拦不了的他的脚步。 他一路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终於成功地在府衙的后院厢房中,找到了半睡半醒的七王妃祝柔嘉。 冯卫天信心十足的拔剑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只是后来发生的事情,却和他预想的一点也不一样。 他不明白为什么被自己扭断脖子的狗子,突然又毫髮无伤地站起来,一双眼睛发著红光,朝著他滋滋放电! 也不明白为什么躺在床上睡觉的娇弱美人,为什么能突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再突然间出现,泼他一脸不明液体。 再然后,他就被人一顿痛打,五花大绑,又被塞下一颗不明药丸,瞬间,五臟六腑像是著火了一般,痛苦不堪...... 楚玄信立刻拔出隨身携带的匕首,贴著冯卫天的咽喉,眼睛死死盯著这个突然出现在此的东夷主將,神情越来越冷。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来干什么?你可有伤著阿柔?” 说著,他回头又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柔嘉,想到她昨夜经歷的危险,眉头拧得更紧了些。 贴著冯卫天的匕首,越发用力。 冯卫天挣扎著吐出口中塞著的一团破布,滴泪横流,仿佛丧家之犬一般。 全然没有先前那般狡诈阴毒而又无情的霸气模样。 “楚玄信,有鬼,有鬼!床上那个女人,她,她是鬼!”冯卫天磕磕巴巴,话都说不清楚了。 “她,她……” 楚玄信眸色一暗,不等他再继续说下去,手上一个用力,匕首毫不迟疑地割开了冯卫天的喉管。 冯卫天张大嘴,但那口气却怎么也上不来,他想说的话憋在胸腔里,无论怎么努力,就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的眼神中先是写满了难以置信,而后又露出了解脱的表情,仿佛对他来说,他寧愿去死。 楚玄信冷冷地看著那人咽了气,后背却出了一身黏腻的冷汗。 他始终记得,柔嘉跟他说过,她是从未来借尸还魂才来到的这个时代的。 冯卫天说这话,想来是见识到了,柔嘉为了自保,不得不躲进空间去的场面。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算他活该了。 楚玄信不允许除他之外的人,得知这个秘密。 “死人才不会说话。” 楚玄信將手上的鲜血在身上蹭了蹭,脱下外袍,扔在了冯卫天身上,起身就要出去唤人,好將这处处理乾净。 第291章 你要当爹了 楚玄信叫了几个侍卫进来。 侍卫轻手轻脚地將冯卫天的尸首抬了出去,而后用麻绳吊著他的脖子,掛在达阳城墙上示眾。 这些时日,各处的天枢阁都已经调查清楚了。 东夷、西戎、南越这几个边境小国,此次反叛,最初的源头,就是冯卫天在各种煽动撩拨。 而大顺炼的钢还是什么,对他们来讲,只是一个冠冕堂皇起兵的契机罢了。 当然了,就算不是炼钢,他们也是再找其它旁的藉口,譬如说星象,什么上天给的预言…… 这些都是从冯卫天给各国王室的亲笔信中得知的。 柔嘉睁开眼时,已经日上三竿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她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终於觉得再次恢復了些许精力。 只是,鼻子嗅到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忽然胸口一阵发闷,胃里翻腾著,就很想吐。 “呕……” 派派蹭的一下跳起来,给柔嘉传音:“小柔儿,你没事吧?我去叫人来给你倒杯水!” 柔嘉摆摆手,直接开口道:“去…..呕!” 楚玄信再次踏进院子时,迎面就撞上了火急火燎的派派。 他皱起眉头:“傻狗?” 派派嗷呜一声,上来就用嘴拉住他的衣裳,把他往柔嘉的寢室扯。 楚玄信:“.…..” 他进屋一看,这才发觉,柔嘉呕的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阿柔!” 他三步並两步奔著床前就跑了过去,“你怎么了?我这就让人去请大夫!” 柔嘉无语得翻了个白眼! 老娘怎么了?还不是你干的好事! 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了身孕的女子,情绪突然就变得难以控制起来,她原本想张口骂人的,但眼泪却先流了下来。 “呜呜呜呜呜呜都怪你……” 楚玄信又是心疼,又是懵逼,“好好好,怪我,怪我。阿柔你说到底怎么了,不要哭啊。” 派派在一旁急得不行,她都吐成这个样子了,你就不能先给她倒杯水吗?! 这男人,要你有什么用! 它眼瞅著一旁的茶壶,想了想,乾脆张口咬著茶壶的把手,递到了楚玄信的身边。 见他眼里只有柔嘉,看都没看自己一眼,派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抬脚踹了他一脚。 楚玄信一回头,这才注意到派派口中咬著的茶壶。 他福至心灵,终於明白了,“阿柔,我给你倒一杯茶水!” 柔嘉好不容易止住哭声,接过楚玄信递过来的温水喝了几口,觉得胃里舒服了一些,情绪也平稳了不少。 楚玄信想了想,说道:“阿柔,你自己就是大夫,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昨夜又吃凉的又吃辣的,伤著肠胃了?” 柔嘉咽下口中的茶水,直起身子,摆了摆手,否定了他的猜想:“並不是!” 楚玄信又道:“那可是昨夜受风著了凉?可有头疼?” 柔嘉不得已又摆摆手:“不是。我这是孕吐,我怀孕了!” 楚玄信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孕吐?什么是孕……阿柔,你说什么?!” 他满脸惊喜交加,双手捏著柔嘉的肩膀,定定地看著她,似乎有些难以置信,从她口中说的那番话! 柔嘉瞧著他的傻样,也被逗笑了:“我是说,我有喜了。你要当爹了,楚玄信!” 说著拉著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这里……有我们的小娃娃。” 楚玄信整个人都是僵硬的,大手轻轻地贴著柔嘉的小腹,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要当爹了! 他和阿柔有孩子了! 他在脑子里快速地消化著这件事,惊喜交加! 楚玄信看著柔嘉的脸,手掌贴著她仍旧平坦绵软的小腹,傻不愣登地问道: “他,他……怎么不动啊……” “你傻吗?算算时间,我也就两个月的身子,你的小崽子现在也就一粒花生米那么大!”柔嘉笑著拍了他一把。 “我要当爹了!” 楚玄信高兴地从床上跳下去,兴奋的甚至抱起派派转了个圈,而后又跑到床边,抱起柔嘉,重重地亲了一口。 柔嘉紧紧地搂著他的脖子,眼底里一片温情,想过他知道这个消息会开心,却没想到他会开心成这个样子! 楚玄信现在激动得无以言表,他真是万万没想到,今日竟然还有比打了胜仗更值得开心的消息! 柔嘉笑著拍他的背:“哎呀,好啦好啦,不要走啦!现在不能乱动啦!” 楚玄信这才意识到不妥,赶忙把柔嘉放到床边坐下。 他半跪在她面前,仰头定定地望著她。 忽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忽然抬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动作快到柔嘉都来不及去拦。 “阿柔,我真该死!” “你有孩子了,我竟然还丟下你一个人在洛城。从洛城奔波到达阳,一路艰辛不说,你还帮我造了那么多的炸药……” “我算什么男人……” 楚玄信一想到这些,就觉得十分的內疚和心疼。 “我和孩子现在都平安呀。”柔嘉抓著他的手拉他起身,安慰道, “人生多磨难,一切都是天意。你看,这崽子定然是来报恩的,有了他,咱们往后的人生就顺遂起来了!” 楚玄信坐在她身边,亲了亲她的手心:“阿柔。你说的是。” 柔嘉瞧著他,问道:“玄信哥哥,你想好如何回洛城了吗?” 如何回洛城? 这是个不得不摆上檯面去思索的问题。 倘若是以大顺主將七王爷的身份回洛城,守住达阳,於他而言,是责无旁贷的分內之事。 他守住了或许有功,但这功劳,决计是不能从天德皇帝手中,保住身边人。 此番大顺被入侵,哪怕是那些小国退了兵,以天德皇帝的品行,怕是也决计不会善罢甘休! 无论是被视为祸国殃民的王妃柔嘉,还是无令擅自出征的大皇子楚怀鈺,甚至是远在洛城的长公主楚仙蕙,归德將军祝家,怕是都要被接二连三株连…… 楚玄信眼神定了定, “阿柔,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会无事的。” 柔嘉心平气和地说道: “楚玄信,我是你的妻子,我肚子里的是你的孩子,往后天下人说你是乱臣贼子也好,揭竿而起也罢,我都认了,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楚玄信被这番话逗得噗嗤一笑,心底很是感动,他伸手摸了摸柔嘉的脑袋。 很是霸气地说道: “既然阿柔如此情意,那本王就替你堵住天下人的嘴。” 第292章 回洛城秋后算帐 从达阳回洛城,一路顺风。 楚玄信一行人回到洛城时,城门仍旧紧闭著,就和柔嘉被迫出走时,一模一样。 “七王爷守住达阳,凯旋归来!张统领,请速速开门!” 阿正的声音中气十足,確保隔著一道城门,也能让里面的守卫们听得清清楚楚。 “张统领,咱们现在怎么办?紧闭城门是陛下的旨意,可也没道理將七王爷拦在城外啊!再说了,七王爷刚打了胜仗,这要是不让將士们回城,多让人寒心啊!” 说话的是个巡防营的小將士。 巡防营的统领张田此刻正是眉头紧锁,他伸手拍了那小將士一巴掌,“聒噪!我还能连这都不知道?!” 那小將士本就是张田的亲信,自然也不会觉得自己大人在是真打他,他明白,张统领这会儿怕是左右为难著呢! 张田確实很为难,一边是当今天子,一边是手握重兵的七王爷,他谁也吃罪不起。 更何况,皇上关闭城门,还是为了围捕七王爷的妃子,这就更叫人难受了。 那小將士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到底是机灵,他开始分析: “张统领,要不咱们还是开门吧!您看,宫里这么久也没什么消息,想来皇上也顾不上管那七王妃……额,皇上定然是在发愁战事呢。今天七王爷大胜归来,皇上知道了,肯定是喜不自胜,也不会追究咱们的过失!” “再说了,属下方才在城楼里看过了,王爷身后黑压压的跟著一大片人,咱们怕是也拦不住啊!” 张统领脸色一黑:“混帐!我现在不开门是奉的圣旨,七王爷还能硬闯不成?” 小將士脸上堆著笑: “张统领,这不是闯不闯的事!您想啊,这七王爷带著这么大的军功,於情於理都没有不让人进城的规矩啊!到时候要是七王爷在皇上面前提那么一嘴,吃亏的不还是您?”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张统领被小將士这么一点,觉得事情还真是这么个理,恍然大悟道: “你的意思是说,今日我要是开了城门,或许没有功劳;但要是我不开城门,那到最后,我肯定要吃亏?!” 小將士点点头:“张统领,还是您英明啊!” 张田立刻站起身来,大手一挥:“如此说来,这事还真是耽误不得了!小贺,你快去叫人开城门!迎七王爷进城!” 楚玄信一眾人在门口不过等候了半盏茶的功夫,洛城东面的城门,就已然大开。 队伍里一声號角响起,那是凯旋的战歌。 楚玄信勾起唇角,按照原先商量好的,楚怀鈺带著十万兵马留在城外,轻车简从,只带著一队亲隨,慢悠悠地朝著宫门口的方向走去。 原本他想让柔嘉也留在城外的,但想著她受过的委屈,便乾脆带著她的马车,一道进了城。 街道上的百姓们瞧见这场面,登时一个个欢呼了起来,七王爷凯旋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迅速传遍了洛城的大街小巷! 百姓们涌上街头,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七王爷打了胜仗!咱们大顺有救了!” “知道,知道,咱们七王爷啊,年少时就英姿出眾,说是战神將军也不为过啊!” “你们懂什么呀?还不是他那个王妃惹的祸!要不然,咱们大顺压根连战事也不会有!” “就是,要不是他娶的那个丧门星,哪还会有这么多事!” “哎哎哎,做人可不能没良心啊,七王爷才打了胜仗,你怎么就说这种风凉话?!” “本来就是啊!妖女就是妖女!” 柔嘉坐在马车里,隔著车帘,这些或夸讚或是贬损的话不绝於耳,她面无表情像是没有听到一样。 派派听不下去了,瞅著她一脸淡定的表情,很是不解地给她传信:“小柔儿,你听著他们说话不生气吗?” 柔嘉摸著它的脑袋,深有感悟道:“管天管地还能管住別人拉屎放屁啊。小派派,你知道咱们有句古话说得好。” 派派问道:“什么古话?” 柔嘉:“那就叫做別人生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刚传完信,方才议论的那几人,话赶话地爭论了起来。 “.…..你这人心眼儿可真脏啊!” “怎么骂人呢你?我哪里说错了,那七王妃本来就是妖女!” “没完了是吧?骂的就是你这个畜生,何止骂你,老子还要打你呢!” “.…..啊!” 不用看,也知道外面是个什么情形。 派派打了个哆嗦,给柔嘉传信:“那人是挺活该的!” 柔嘉微微一笑:“啊~~痛快!” 派派:“.…..孕妇是应该保持一个好心情。” 车马走了半个多时辰,终於走到了皇宫的大门口。 楚玄信坐在马上,勒住韁绳,手持马鞭,居高临下地看著宫门口的再次將他拦下的守卫。 阿正的声音响起:“七王爷凯旋归来,速速让开!” 那守卫梗著脑袋,一脸的傲气:“皇上对七王爷並未召见,王爷既然领命出征,还请速速回达阳吧!” 楚玄信挑了挑眉头:“你以为你拦得住本王?” 那守卫一脸懵逼,似乎没想到往日谦谦君子一样的七王爷,为何会说出如此狂妄而又大逆不道的话来? 而楚玄信手中的马鞭已经高高扬起,朝著那守卫啪的一声甩了过去。 皮开肉绽。 那守卫还没来得及喊出声,没眼睛一翻,没了声息。 一旁的守卫见此场面,满脸的不可思议。 其中一个大胆的,硬著头皮说道:“王爷,禁军听从皇上的命令,还请您不要让我们为难!” 楚玄信挥了挥马鞭,轻飘飘地说道:“知道拦不住本王,那就让开!” 这话让门前的守卫都愣住了,一时间踌躇著,不敢上前,也不敢退后。 楚玄信毫无耐心,將话挑明:“本王之所以在这里同你们废话,不过是不想让王妃见血。” 守卫一怔,注意到大队兵马中间护著的那辆马车,登时明白了,七王爷这哪是凯旋归来啊,这分明来秋后算帐来了! 眼见对方人多势眾,守卫很识时务地不敢再上前。 楚玄信也不废话,鬆开韁绳, “驾!” 纵马闯入皇宫,守卫们再也不敢拦。 第293章 先皇的詔书 进了皇宫,瞬间就有种风声鹤唳的感觉。 柔嘉坐在马车中,摸著派派的脑袋:“小派派,你进去待一会儿,你这一身零件,要是再坏,我可是整不了。” 派派点了点狗头:“小柔儿,你自己多加小心。” 才將派派带进空间安顿好,前行的马车就停了下来。 柔嘉隔著车帘,听到了阿正的声音:“再不让开,后果自负。” 马车走走又停停,再后来只听到宫女太监们的尖叫,纵然再不愿见血,空气中的血腥味还是越来越浓郁…… 楚玄信到后来就如入无人之境一般顺畅。 直到养心殿前,才一抬手,让身后的队伍停了下来。 洛城紧闭城门,天德皇帝就把自己关在皇宫闷了將近二十天。 反正他的淑妃死了,后宫也没有人能跟他说上几句话。 他的朝臣们不上朝,各方的战报不送洛城,他什么也不知道,坐在宫城里变成了聋子和瞎子。 他的命令甚至传不出洛城。 而他恨的那些人,却一个个地蹦得越来越欢实。 他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当得如此窝囊! 天德皇帝垂头坐在养心殿,外头的阳光透过枯黄的树叶,洒落在他身上。 如此好的秋日天气,怎么偏偏让人觉得淒凉呢。 不远处喊打喊杀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他闭了闭眼,心里有了数。 整个皇宫,此刻已经在楚玄信的掌控之下了。 千防万防,楚玄信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天德皇帝眼神浑浊,整个人如同垂垂老矣的耄耋老人一般,毫无生机。 而楚玄信一身甲冑,正威风凛凛地站在他面前。 那身银色的鎧甲上染上了一些血跡,银红相间,让他原本清逸的气质中多了些厚重颯爽的风姿。 而那俊美的容貌,更是精气饱满,神采飞扬。 逼得天德皇帝羞愧地低下了头。 楚玄信將手中的钢刀收回刀鞘,看著瘫坐在椅子上的天德皇帝,动了动嘴唇,到底喊了声:“皇兄。” 天德皇帝呼吸一滯,似乎是没想到他这个时候还能喊出这句话,有些不知所措。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继而又愤怒了起来:“你还知道我是你皇兄!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楚玄信打断他:“皇兄不是都看见了吗?” “唔......要说一开始,我也是不愿意走到这一步的。” “皇兄啊,原本你可以好好做你的皇帝,你猜忌我,怀疑我,甚至想要下毒杀了我,我都可以不计较。我能忍,是因为这是父皇留下的江山,我不想他毁在你手里。” “……”天德皇帝很是无语。 自己过往的所作所为被这样拆穿,又开始恼羞成怒:“说得好听,你不还是走到了这一步,足以证明朕並非猜忌,而是你本就有不臣之心!” 一旁的柔嘉:“.…..” 不是,你这狗皇帝咋这么能顛倒黑白呢?要是你不往死了逼我们,谁閒的没事,来背负骂名造反啊! 都到这份上了,还不知道收敛呢? 柔嘉冷冷地瞥了天德皇帝一眼,一言不发,转身就朝养心殿的內室走了过去。 石公公见状,赶忙出声想制止,“七……” 他很想说,七王妃,那是皇上的寢殿,您擅自进入,乃是大不敬的僭越之罪,该被杀头的! 只是话还没说出口,就瞥见楚玄信煞神一样的目光,嚇得他赶忙闭了嘴。 算了,僭越就僭越吧。 七王爷都拎著刀在皇宫里佛挡杀佛,神挡杀神了,七王妃去逛逛皇帝的寢殿怎么了?!好奇就看看唄! 石公公此刻不求別的,他只希望七王爷和七王妃能大发慈悲,留他一条小命! 柔嘉迈著步子往前,伸手掀开帘子,进到了天德皇帝的寢殿。 她可不是好奇,只是她记得先前楚玄信说过,先皇给他留下了一道旨意,就放在养心殿的床榻下。 从他的话语间猜出来,那道旨意上的內容,定然是对天德皇帝十分不利的。 虽说现在的情势已经是板上钉钉了,但能给天德皇帝心里添点堵,她也是十分愿意的。 不说別的,就衝著那日她被关在囚车里游街,头上被砸的鸡蛋,这口恶气也得出! 柔嘉伸手掀起床上铺著的被子褥子,找了又找,见空无一物,料想这样重要的东西也不会放在寻常容易发觉的地方。 於是她乾脆踢开脚踏凳,躺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挪进床底,伸手一点一点地敲敲碰碰。 果不其然,在敲到某块木板时,她发觉声音清脆,一听就是中空的。 再往旁边一摁,那块木板立刻弹了起来。 一卷明黄色的绢纸失去依靠,立刻飘扬著落了下来,蒙住了她的眼睛。 柔嘉伸手抓著那绢布,站起身来,赶忙去看绢纸上的內容。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皇七子楚玄信天资聪颖,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继皇帝位。故此,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传位的圣旨总是写得晦涩而又深奥。 柔嘉看了半天,按照白话文的意思理解了一下,大概就是说,楚玄信聪明,人品好,和先皇很像,能够继承皇帝的事业,布告让天下人都知道。 看完纸上的內容,她不由皱了皱眉头。 若是依著这份传位詔书,那楚玄信才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怎么当时登基的,成了天德皇帝呢? 想了想,她將手中的圣旨背在身后,掀开帘子,重新回到外室。 也不知道楚玄信说了些什么,此刻天德皇帝脸涨得通红,急眼道: “朕本就是东宫太子!先皇驾崩,朕顺理成章地即位,那是天命所归!” 楚玄信面露讽刺:“皇兄急什么?皇兄这么多年的仁孝之名,可是天下皆知。” 天德皇帝十分暴躁: “楚玄信,你阴阳怪气的到底想干什么?” “太后不是让你们夫妇接出宫了吗?就连仙蕙,你那王妃不也是拿炼钢做要挟给保了下来,朕也並未让她去和亲!” “朕当日,不过是受了淑妃那贱人的蛊惑,才让七王妃去游街示眾的!朕不是有意的,纵然你心里有气,你今日也在朕的皇宫里杀了这么多人,也该出气了吧!” “你就非要坐上那张椅子吗?你就不怕世人戳你的脊梁骨吗?” 楚玄信听著他的咆哮,云淡风轻地说道:“皇兄都不怕,我有什么好怕的。” 天德皇帝:“!!!” 简直要气得吐血了,要不是打不过他,真想上去杀了这个气死人不偿命的恶魔! 楚玄信才不理他,而是冷沉沉地看了石公公一眼,命令道: “去磨墨!” 第294章 打人就要打脸 “你……你竟然真的敢?!” 天德皇帝一下子慌了!他拍著桌子怒骂起来: “你想让我將这皇位禪让给你?呸!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你就是个乱臣贼子!” 柔嘉嗤笑一声,神情淡漠地看向天德皇帝,玄信哥哥想给你留些体面,但你自己不要啊,那就怪不得我了! 她紧跟著说道:“为什么不敢?”。 说著又將手中明黄色的圣旨拿出来,在面前晃了晃。 不紧不慢地说道: “这是从床榻下取出的先皇圣旨,烦请皇上看一看,最好看完后能跟天下人解释解释,为什么先皇早已留下了让玄信哥哥继位的詔书,可登基的却是你?” “对了,听王爷说过,先皇是病急离世,当时只有你一个人在身旁伺候。等他从猎场归来时,先皇已经驾鹤西去,而你却屠尽了整个太医院,说要让他们为先皇陪葬。” “都说见圣旨如见天子,那现在当著先皇的面,皇上你捫心自问,你当年到底是孝心可嘉呢,还是心里有鬼呢?” 天德皇帝不知道那圣旨上写了是什么,说实话,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安枕的床榻下,竟然藏著先皇的圣旨! 但听完这话,脸色越发难看,他不敢直接回答柔嘉的话,只好再次重复道:“你放肆!朕原本就是东宫太子!继位是天命所归!” 见了棺材都不掉泪,可真是够嘴硬的。 柔嘉没再多说什么,抬手將那圣旨丟了过去,啪的一声,甩在了他的脸上。 打人偏要打脸。 她冷笑道:“那便请皇上看看这传位詔书吧。” 天德皇帝:“.…..”头皮发麻。 说实话,他一点也不看,总觉得如果自己不看,那现在的一切或许还有转机,但要是看了,或许一切就完了! 柔嘉拿话激他: “皇上不是自詡为东宫太子,说自己继位是天命所归吗?怎么连著传位詔书都不敢看?莫非是怀疑自己名不正言不顺?” “不会吧,不会吧,皇上不是天子吗?连一道圣旨都不敢看?” 天德皇帝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就像是被放在油锅上煎熬一般,他做了这么几年皇帝,还从未有过如此被人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朕!有何不敢?!” 天德皇帝被激得上了套,颤颤巍巍地捧著手中的圣旨,一狠心,拉著一只捲轴铺了开来。 他一字一句地仔仔细细地看著那熟悉的字跡,与刺眼的文字,目光停留在那句【深肖朕躬】上,移不开视线。 柔嘉见状,勾起了嘴角,朝著一旁瑟瑟发抖的石公公道了声:“公公还不快去磨墨?” 石公公跟在天德皇帝身边久了,最是会审时度势的人,本就是个贪生怕死之辈,此刻,哪还有不从的道理。 他赶忙小跑著,朝著一旁的桌案奔了过去。 挽起衣袖,正要拿起天德皇帝惯用的墨块加水研磨,但转念一想,他又放下手中的半块墨。 而后从善如流的从一旁的多宝架上取下一只明黄色的盒子,打开盒子取出那只专门用来写圣旨的墨。 悄悄打量了一眼屋里眾人的脸上的神色,他一咬牙,开始加水研磨起来。 希望自己这把赌对了,能保住自己的小命! “深肖朕躬?” “深肖朕躬!” 正在看圣旨的天德皇帝忍不住哈哈大笑一声,浑浊的眼珠逐渐湿润起来。 知道这道圣旨会很扎心,却没想到,几乎將他扎得万千穿心一般! 他满脸淒凉地看向楚玄信,自嘲道: “深肖朕躬?朕就知道,他一直觉得你是最像他的孩子!那朕算什么?!朕也是他的儿子,朕还是皇长子,是中宫元后嫡出的皇长子!朕才是贵不可言! 可在他眼里,朕不过是个住在东宫的挡箭牌罢了!” “他眼里只有你和你的母亲,心里可曾记起过,朕也是他的儿子!” 楚玄信眼神微敛,已经不想再跟他拉扯,既然已经撕破脸到这个份上了,那说再多,也不过是废话罢了。 他不介意在天德皇帝快要崩溃的情志上,再加一把柴火:“所以,父皇的毒蛊,是你让高馨儿下的。” 天德皇帝脸色一变,咬牙切齿地盯著楚玄信:“你胡说八道什么!” 楚玄信语气平淡,仿佛就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般:“你安插在我府中的侧妃,高媚儿,她在临死前,亲口说的。” “那种蛊毒叫做牵机,人服下后,立刻发作,最终会因为剧烈疼痛,整个人头足相就如牵机状。” “皇兄,当时只有你一人在父皇身边,应当是亲眼看到了吧。” 天德皇帝脑海中瞬间想起先皇死前,那难以名状的惨烈场景,彻底崩溃。 他状似癲狂,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 “不,不!不是我!是淑妃的主意!都是淑妃在挑拨的!一切都是他逼我的,是他逼我的……” 他做皇帝这么多年,日日做噩梦,费尽千辛万苦都想忘掉自己弒父的罪行,却没想到,今日楚玄信一次次地將他难堪的一面给拆穿了。 这让他感到无比的愤怒和难堪! 他忽然伸手撕扯著手中的圣旨,企图想毁掉这像耳光一样扇在他脸上的几行字,发泄他的怨气! 可惜。 大顺书写圣旨的绢布,材料极其珍贵,尤其是传位詔书,用的是天丝织就的提花锦缎,火烧不坏,刀劈不损。 普通人若是想毁坏它,並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天德皇帝这些年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又怎么可能徒手撕得动! 他仿佛把自己这一生的怨恨,都发泄在那绢布上,手撕不动,又上牙咬,最后筋疲力尽,浑浑噩噩地趴在桌子上。 楚玄信心底有些不耐烦,开门见山地说道:“你写退位詔书吧。” “退位?凭什么?” 天德皇帝仍旧在挣扎! 他心底实在是不甘心,他还没有在皇位上做够呢!他还没有尝够生杀予夺尽隨心情的滋味呢! 他甚至有些恨,恨自己为了仁孝的名声,没有早些將楚玄信和他的身边人,杀之而后快! 可惜现在太晚了! 柔嘉冷笑道:“你这皇帝做的倒是有意思。什么都是別人逼你做的,如今叫你写退位詔书,你倒是又不愿意了。” 而后又指了指圣旨:“窃国的是你,弒父的是你,你应该问问自己,凭什么还坐在这个位置上?!” 楚玄信则是平静地提醒道: “城外还有十万镇北军正在待命!” 第295章 丟进乱葬岗 “镇北军?” 天德皇帝脸上一阵懵逼,似乎是没反应过来。 见他这副表情,柔嘉似笑非笑地关心道:“怎么,皇上连您的镇北军都忘了?” 一个皇帝,连镇守边境的兵將都不了解,也不知道该说他对臣子太过信任,还是该说他对自己的江山实在是不关心。 天德皇帝皱起了眉头看向柔嘉,见她顶著一张嘲讽意味十足的脸,瞬间就想起来了! “你们祝家!” 他拍了一把桌子,“归德將军,祝成川,他真是好样的!” 柔嘉的三叔祝成川,镇守北地已经差不多有二十年了。 当年入了军营后,一直在妻子周如眉的父亲周老將军的帐下。后来更是在战场上拼死为周老將军挡下了致命一击。 周老將军感念他的勇气和救命之恩,这才將女儿周如眉嫁给了他。 那场战役上,祝成川奋勇杀敌,最终被先皇封为了正三品的归德將军。 归德將军祝成川確实是好样的,这些年来,边疆苦寒,他从未抱怨过一句。有他在,北地的边境小国,也从未兴风作浪过。 就连这次几方小国妄图入侵大顺,北地也是连防线也未曾突破过。 但眼前的这位天德皇帝,对连这样鞠躬尽瘁的臣子,甚至从未在意过。 柔嘉想到小时候被迫骨肉分离的三叔一家,想到记忆里香菱和原主幼年时的玩闹,那是原主为数不多的美好记忆了。 她看向天德皇帝的眼神就越发的厌恶。 “你没得选。” 柔嘉已经毫无耐心:“皇上,你的高淑妃会下蛊,不巧,我也略通一二。牵机我这里也有,皇上若是不想试试,那就快些动笔吧。” 天德皇帝又恨又怕,在见过牵机的厉害之后,他一点也接受不了那种痛苦出现在自己身上。 只是他自己不好过,他就是也不想让別人好过。 “呵,楚玄信,做了这么多,不就是想要朕的退位詔书?就算你有先皇遗詔又如何?一朝天子一朝臣,我若是不写,你哪怕坐这个位置,也不是名正言顺!” “你心虚啊!你始终是乱臣贼子!你就是没有这个命,他再喜欢你又怎么样?他死了!死人能奈我何……啊! 洋洋得意的天德皇帝忽然觉得胸口一寒,低头看著捅入自己心窝的那把钢刀,汩汩鲜血裹胁著旺盛的生命力顺著刀槽奔涌而出。 他满脸的难以置信,纵然千算万算,他也没想到楚玄信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亲自了结了他。 天德皇帝挣扎著说道:“你……你敢弒君?!” 边说边大口大口地吐出鲜血。 楚玄信面无表情地將刀入得更深,眼眶却渐渐地红了几分。 他只恨那年自己还是个少年,羽翼未丰,活在父皇和母后的宠溺之下,肆无忌惮,横衝直撞。 他只恨自己到现在才有能力手刃杀父之敌。 他冷然道:“皇兄你错了,我从来就没有什么不敢的。” “原本想让你跪死在父皇的陵墓前。现在想想,你这样的不孝子,父皇也是不想见你的。你只配在乱葬岗里死无葬身之地,没有人会记得你,更没有人会祭拜你,天大地大,你只配做一只孤魂野鬼。” 天德皇帝急速地喘著气,血流得越来越快,他猛地抬手捂著胸口,阻挡著滚烫的血液流出,却始终无济於事。 他视线转向一旁磨墨的石公公,又努力地做出一个诧异的表情,似乎是在说:“我都还没有写退位詔书,你怎么就能杀了我?” 楚玄信顺著他的视线看了看,面露嘲讽,道: “既然你想知道,那就让你死个明白好了。” “一封退位詔书,你当真以为难得住我?天下人认的是不过是玉璽罢了,谁写都没有区別!” “对了,皇兄你还有一件事搞错了。” 他顿了顿,眼瞧著天德皇帝进的气没有出得多,说道:“皇兄你看起来不太好,那臣弟就长话短说了。” “城外镇北军的主將並非祝家的归德將军,而是你的皇长子,怀鈺。” 天德皇帝听到这个名字,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仿佛逝去的生命力都恢復了一些,颇有种迴光返照的意思。 “怀鈺?!怀鈺!” 楚玄信唔了一声,见天德皇帝喘个不停,便没有再说话。 起身走到桌案前,拿起一旁的毛笔,沾了沾石公公研磨好的墨汁,在铺好的提花锦缎绢布上写了一行大字: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天德皇帝顺过来气,很是难以置信:“怎么是他?他如何敢……” 楚玄信见状,放下笔,继续说道:“皇兄不也说了,中宫嫡出的皇长子,贵不可言,他如何不敢。” 这是天德皇帝方才说过的话,如今用来回敬他,他倒是又说不出什么来。 天德皇帝重重倚著榻上的桌案,一副无计可施的模样。 楚玄信收回视线,提笔在绢纸上写道:皇长子楚怀鈺,乃中宫嫡出,德才兼备,贵不可言,宜承继大统,即皇帝位。 而后再次放下笔,拿起一旁的玉璽,重重地盖在了右下角。 “对....怀鈺,怀鈺也是朕的儿子,朕要传位给他。” 天德皇帝像是受到了什么启发一样,挣扎著怒视著楚玄信:“朕就是死,也不会將这江山让给你!” 楚玄信轻笑一声:“皇兄倒是和臣弟想到一起去了。” 天德皇帝闻言,整个人一脸呆滯,仿佛是失血过多,已经反应不过来了一样,张著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脑子里一片糊涂。 楚玄信做到如此地步,不就是为了篡夺大顺的江山吗? 为什么到头来,他又要將那宝座拱手让人?! 难道真的有人会不喜欢至高无上的皇权吗?那可是大顺的帝王啊! 他想不通,也没有力气再去想,瞳孔逐渐涣散,却死死撑著,不肯闭眼。 楚玄信叫石公公拿过写好的圣旨,去给天德皇帝看了最后一眼。 天德皇帝却只觉得天地间一片灰白,什么也看不清楚,渐渐的意识越来越轻,开始漂浮…… 楚玄信头也不抬,令石公公再次拿过一张绢布,开始书写。 隨意地吩咐著:“剥去衣袍,丟入乱葬岗。” 一旁待命的阿正立刻拱手道了声:“是。” 而后叫著几个侍卫手脚麻利地上前,开始撕扯著皇帝的衣裳。 就如同那日,柔嘉被押入囚车游街前的遭遇,一模一样。 第296章 骚操作 楚玄信將写好的旨意盖上玉璽,等墨跡干后,一併递给一旁的石公公。 吩咐道:“送去皇后宫里。” 石公公赶忙双手接过圣旨,莫名鬆了一口气,想著七王爷肯用他,自然不会杀他了。 哪怕以后是大皇子登基,但为著送圣旨的功劳,也能留他一命。 他脚底生风,出了养心殿就朝著皇后的坤寧宫中就奔了过去。 沈皇后在这后宫中蛰伏了这么些年,如今,太后离宫,皇上命丧,她的儿子马上就会是下一代君王,可算是熬出头了。 只是大局初定,到底有许多的琐碎事情需要安排,作为宫里身份最高贵的女主人,此刻,也该是她出来镇场子收尾的时候。 这一场逼宫,实则是比楚玄信预想的要容易得多。 只不过一路走到这一步,却实在是坎坷,甚至几度差点命丧,尤其是,半年前身中蛊毒,时日无多,却只能暗中四处求医的时候…… 好在,那次意外,遇到了她。 她就是像是自己的福星一样,自她出现后,生命中的一切都变得顺遂了起来,如今,还有了他的孩子。 楚玄信无数次觉得,老天给了他那至暗的五年,就是为了铺垫这个巨大的惊喜。 是柳暗花明,是绝处逢生,是否极泰来,是天意不可违。 他抬头看了眼坐在一旁的柔嘉,眼底浮现出温柔的笑意。 “阿柔,事情办完了,咱们回王府吧。” 柔嘉眨了眨眼睛,到现在还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怎么这个逼宫,完全跟前世在电视剧里看的不一样啊! 从头到尾不过死了几个不长眼的守卫,然后就直接乾死了天德皇帝? 不过细想想,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这样一个毫无担当,心狠手辣,为了一己之私置天下百姓於不顾的皇帝,或许早就失了民心的下场吧!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史书中多的是这样的故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好啊!我快要饿死了。” 柔嘉也不再多想,將手放在他伸过来的手上,借力站起身来。“回家庆祝一场,这么冷的天,回家吃火锅!” 出了养心殿。 柔嘉搭著楚玄信的手正要上马车时,忽然听到一声悠扬婉转的口哨声。 她上马车的脚步一顿,回头顺著声音响起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养心殿的屋顶上的飞檐上,正坐著一位华衫男子,逆著光,一时没能看清他的长相,只看到他的手来回盘著飞檐上的脊兽。 “柔嘉,你回来了。” 男子开口说道,声音中透著熟稔和些许关心。 一旁的阿正大惊失色。 整个大顺皇宫被重兵层层把守,这个陌生男子是如何悄无声息潜进来的,不仅进来了,还如此堂而皇之地坐在了养心殿的屋檐上。 这个男人的武功到底有多高强,竟然连他都没有发觉?! 他下意识地就想拔刀护在王爷和王妃身前,却被楚玄信伸手拦住。 柔嘉眯了眯眼睛,总觉得这声音很是熟悉,却总也想不起来是谁了。 而一旁的楚玄信则是伸手护著柔嘉,避免她摔倒,对这忽然出现的男人,全然当他不存在一般。 柔嘉伸手放在眼前,遮了遮阳光,再望过去看,终於认出了,那屋檐上的男子,正是当时劫囚车救了她性命的朱令屿。 她嘴角一抽,这是什么骚操作?! 以为这样的出场方式很帅吗? “令屿哥哥。” 她朝他挥了挥手,喊道:“你快下来,不要爬那么高呀。” 朱令屿轻笑一声:“担心你嘛!你一回洛城,我就跟过来了。” 说完,他双臂一伸,施展轻功,从屋檐上飞了下来。 儘管已经很多次见到古代人施展武术、轻功,但她还是每次一看都能被震撼到。 记得刚穿越过来时,以为自己会一点跆拳道就能在这个时代横著走了,到最后才发现,还是古老的武术技高一筹。 她搭著楚玄信的手,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迎面朝著朱令屿走近了几步。 朱令屿仍旧披著一件骚气十足的浅紫色披风,內里长袍绣著暗色的云纹还滚了一层的银边,头髮也没有像大顺男子一样玉冠束起,仍旧隨意地用一条墨绿色的丝带绑著。 额前散著的碎发变成了两缕蟋蟀须子一样的刘海…… 唔。 比第一次见的时候更加妖嬈了。 柔嘉的嘴角抽了抽,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词:花孔雀。 好在朱令屿那双小鹿一样水汪汪的眼睛,奇异地镇住了这一身华丽丽的装扮,让他显得贵气十足而又清新脱俗。 柔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身半旧的朴素衣裙,又抬手摸了摸自己头上仅有的那只簪子,瞬间觉得有点自惭形秽,跟他比起来,自己简直不像个女的。 见一旁的楚玄信一言不发,她赶忙为二人介绍道: “玄信哥哥,这是朱令屿,蓬莱岛的少岛主。那日就是他救了我,所以我认了他做哥哥。” “令屿哥哥,这是我的夫君,大顺的七王爷,楚玄信。” 楚玄信点了点头,这件事他已经知道了。 回到洛城,天枢阁的人就原原本本地將信息呈了上来。 他不说话,只是想到了当时柔嘉受那么大的委屈,自己却不在她身边,觉得心疼。 而朱令屿方才在屋顶上,將屋里发生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 他对大顺皇家的恩怨不感兴趣,毕竟,谁当大顺皇帝都不会对蓬莱岛有一丝一毫的影响。 反倒是见楚玄信亲手杀了天德皇帝后,他才觉得有点意思。 这是个有血性的男人。 但现在听说楚玄信是柔嘉的夫君后,他就又有些不满了。 朱令屿目光不善地来回打量著楚玄信,嘖了一声,道:“配不上我们柔嘉。” 楚玄信脸色骤冷,伸手摁了摁腰间的钢刀,思索著是不是太给对方脸了。 反正才刚捅了皇帝,再捅一只胡说八道的杂毛鸡,应该也不成什么问题。 柔嘉感觉这两人莫名有些不对付,赶忙带著一脸假笑,挡在两人之间,阻止著剑拔弩张的气氛! 她伸手晃著楚玄信的胳膊: “玄信哥哥,忙活了这大半天,我又累又饿,咱们先回家好不好,回去换身衣裳,咱们不是说好了吗?回去吃火锅的……” 楚玄信那锅底一样的脸色有所鬆动,阿柔还怀著孩子呢,怎么能饿著! “还有令屿哥哥,你看,我今日才刚回来洛城,上次的事儿,我还没能好好谢谢你呢!咱们也別干站著了,不如,一起去我家坐坐,边吃边聊怎么样?” 朱令屿也不是真想跟楚玄信计较,他就是觉得心疼柔嘉。 闻言立刻点点头: “听妹妹的,这儿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呢。” 第297章 只怪本王命太好 大家都没有异议,於是便一同乘坐马车出了宫。 车上的气氛十分诡异,柔嘉几次想挑起话题,但那两人却总是不自觉地呛起来。 朱令屿率先挑衅:“听闻大顺的七王爷英明神武,却不想,守那么一个小小的主城,都还要我妹妹去帮忙。” 楚玄信反唇相讥:“听闻蓬莱岛少岛主,不是上房揭瓦,就是下海擒龙,若不是家里有皇位要继承,就只能做一个废物了。” 朱令屿被噎了一下,万万没想到蓬莱岛的內部消息居然也能传到大顺。 他冷哼一声:“你有什么好得意的?我废物是我有个好爹!你也好不到哪去,还不是靠著你媳妇儿?” 楚玄信眼尾轻挑,用“你羡慕不来”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屌得要命: “怪只怪本王命太好,娶得到好媳妇儿。” 朱令屿直起身子,急眼了:“……你!老子是在骂你呢,你怎么还得意上了?你还要不要脸?!” 楚玄信轻飘飘地哦了一声:“不要,谁爱要谁要。娶到好媳妇了还要脸做什么。” 柔嘉万万没想到,天底下竟然有如此聒噪的男人,竟然还都坐在了自己身边,她觉得自己耳边仿佛有八百只鸭子在同时叫唤。 忍无可忍地提议说: “……停!咱们玩一个游戏吧!游戏规则很简单,从现在开始,谁先说话,谁是狗。” 楚玄信和朱令屿同时冷哼了一声,立刻闭上了喋喋不休爭执的嘴。 柔嘉的耳根子终於得以清净。 正在空间实验室的派派,却不自觉地打了个喷嚏。 它四脚朝天瘫在沙发上,喃喃自语:“小柔儿,你该不会在说我坏话吧?” 而此时马车却忽然停住。 阿正的声音响起:“王爷,大皇子带了一队人马,正在迎面走来,看样子,是要进宫了,咱们要让一让吗?” 楚玄信紧紧抿著双唇,打定主意要贏了这场游戏。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心里疯狂吐槽:阿正啊阿正,这点小事都来问我,我看你真是越发会当差了,怀鈺走完这段路就是名正言顺的天子,天子的车驾你都敢不让了? 但他此刻正在和朱令屿较劲,因而他什么也没说。 好在阿正仔细一琢磨,觉得楚玄信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的意思,於是他赶著马车往边上靠了靠,將道路让了出来。 而策马而过楚怀鈺面露忧色,行色匆匆,甚至没有来得及认出那是柔嘉他们的马车。 他原本是要带这十万兵马回北地的。 只是楚玄信跟他说,擅自出兵乃是大罪,让他回洛城一趟,进宫跟天德皇帝认个罪,毕竟皇后和安寧公主还在宫里。 楚怀鈺一想也是这个道理,虽然他和天德皇帝几乎父子成仇,只愿死生不復相见。 但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也不能让母后和妹妹被连累。 而他守在城外,也是楚玄信跟他说,先拿达阳大捷的军功去跟天德皇帝说一说情,皇上心情一好,自然也不会太过怪罪。 楚怀鈺和楚玄信年纪相当,自小又是玩在一处,好得能穿一条裤子,自然也不曾起什么疑心。 只是楚怀鈺等来等去,没等到楚玄信的消息,反而等到了沈皇后身边的小太监来给他带话,让他速速进宫。 楚怀鈺一路快马加鞭,脑子里只想著,是不是天德皇帝又发怒了,这下是不是连七皇叔也跟著倒霉了…… 完全不知道,他的七皇叔做了什么,又如何从头到尾都不让他知道…… 更不知道,沈皇后此刻一身皇后朝服,手握两道旨意,站在应天殿那块正大光明的牌匾下,正等他回来登基。 —— 再次回到七王府时,柔嘉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及笄宴时的热闹,仿佛昨日才发生一样。 只不过现在再想起,就觉得那时的热闹,更像是风暴来临前的平静而已。 “王爷,王妃,你们可回来啦!呜呜呜!” 白桃和绿竹那两小丫头立刻围了上来,还没说两句,就一个个地忍不住哭了起来。 柔嘉弯起眼睛,伸手揉了揉她俩的脑袋:“哎呀,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嘛!快別哭了,叫人看笑话!” “谁看笑话……谁会看……额,这位公子……” 白桃眼泪糊满了眼眶,抬起头来一看,这才发现柔嘉身后,还跟著一位俊俏的美男子。 而美男子也正一脸好奇地看著她。 她赶忙抬手擦了擦眼泪,心里很是后悔,觉得自己给王妃丟人了。 柔嘉仍旧笑眯眯的,一点也不在意,回到自己的地盘了,怎么著都是舒服的。 她拍了拍白桃的肩膀: “好小桃,快別傻站著了,你跟绿竹去准备一下,咱们晚上吃个热腾腾的火锅。” 柔嘉回扶光院换了一身乾净的衣裳出来,锅子就已经摆好了。 热气腾腾,鲜香麻辣的气味从鼻腔涌入,瞬间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朱令屿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食物,他很是好奇:“柔嘉,这就是火锅吗?这到底要怎么吃?” 柔嘉伸长筷子,正从滚烫里捞出一块刚涮好的肉片,蘸了蘸碗里的麻酱,迫不及待地塞进口中,含糊不清地说道: “就把食物放下去煮一会儿,然后捞著吃就好了,你看我!” 朱令屿看得眼馋,学著她的样子,也捞了一块涮好的肉片,在眼前的碗里蘸了一下,试探著咬了一口。 瞬间震惊了! 满脸写著难以置信,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而后再也顾不得说话,筷子不停在火锅和嘴边来回运动,根本停不下来。 一旁的楚玄信瞧著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的那股子气也顺了不少。 连火锅都没吃过的人,懂什么配不配的! 他和柔嘉明明就是绝配顶配天仙配! 围著火锅吃了一会儿,柔嘉终於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这俩月过的都叫什么日子啊! 还得靠这口涮肉续命! 她放下筷子,笑眯眯地看向一旁大快朵颐的朱令屿,问道:“令屿哥哥,你方才要跟我说什么重要的事情来著?” 而朱令屿嘴里正塞著一大块肉,根本顾不上说话。 “哥,你慢点吃呀!”柔嘉觉得好笑:“回头我把这个锅底的製作方法写下来,你带回去,让家里的下人,依样做出来。” “你们蓬莱岛应该是在海上的岛屿吧,这个锅底煮新鲜的鱼虾海货,也是十分好吃的!” 楚玄信冷哼一声,似乎很见不得柔嘉关心朱令屿,语气酸酸的: “阿柔,你这个锅底,煮鞋底子都好吃!” 朱令屿好不容易將口中的肉块咽下,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柔嘉,说道: “妹妹,那你跟我回蓬莱岛吧?!” 第298章 谁是我爹 蓬莱岛那是什么地方? 在大顺这个时代,甚至能与上古传说中的蓬莱仙山齐名! 传说中蓬莱岛上的第一代居民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仙人! 而岛上物华天宝,人杰地灵。不仅稀世珍宝眾多,奇花异草遍地,更是揽尽天下能人异士。 除了富庶发达,最出名的就是岛上特有的机关术。 在蓬莱岛,甚至有一条非常成熟的產业链,专门跟周围各个国家做一些生意,卖一些岛上已经淘汰了的机关术法。 但哪怕是蓬莱岛淘汰的东西,在外面这些小国也是被视若珍宝,万金难求的。 这也就是为什么,它的国土面积仅有一座岛屿那么大,却仍旧能够在许多人心中,神秘得如同仙境一般。 引得无数有志青年趋之若鶩,想要揭开它神秘的面纱。 但显然柔嘉不在这些人的行列中。 在外奔波流浪了快两月,再神秘莫测遍地是宝那都是虚的,能吃吗?!都不如眼前的热气腾腾火锅来得实在! 柔嘉又下了一盘子肉,而后笑著拒绝道: “令屿哥哥,我就不去了吧,我觉著在大顺挺好的,纵然是想吃鱼虾海货,城南也有码头,虽比不上你们那里新鲜,但解解馋也是够了呢!” 顿了顿,她又適时转移话题,问道:“令屿哥哥,方才你说有事情要跟我说,是什么呀?该不会就是邀请我去蓬莱岛吧?!” 朱令屿脸上露出些许失落,放下筷子,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额前那两缕须子也跟著他的动作晃来晃去。 柔嘉问道:“这又是啥意思啊?!” 一旁的楚玄信眸光一闪,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到底又收了回去。 朱令屿用一种“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我说的確实是真的”的复杂表情看著柔嘉, 缓缓说道: “柔嘉,你那日走后,我无聊用你的头髮和我的头髮一起对比检测了一下,发现……” 柔嘉抬起筷子加了一块涮好的羊肉片,闻到迷人的香气,有些心不在焉地问道:“发现什么?咱俩的头髮都分叉了?” 朱令屿说道:“那倒是没有分叉,你的头髮黑亮又柔顺……我不是要说这个!” “我发现,你是我的亲妹妹!” 他的语气逐渐欣喜起来: “这是我祖先留下来的法子,只要將人的毛髮放在一起做对比,就能检测出有没有血亲关係,咱们的几乎一毛一样,所以你就是我亲妹妹!” 柔嘉才刚吃下去的那口肉片,瞬间卡在了嗓子眼: “咳咳!你说什么……你的祖先,怎么会这种方法???我又怎么会是你亲妹妹……” 一瞬间,她的脑子里涌入了一堆又一堆奇形怪状的念头! 天呢! 石锤了吧,这蓬莱岛天外飞仙的传说,分明就是个肉身穿越过来的现代人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不然怎么可能会知道什么基因检测! 而且,这人还他喵的和自己是同行啊,真是命苦啊!可见大夫可真是个高危职业呜呜呜…… 不过,这朱令屿说的亲兄妹是怎么一回事? 她不是祝成景和李氏的女儿吗? 柔嘉仔细回想了一番。 在原主的记忆中,李氏嫁给祝成景后,就生了两个孩子,一个夭折的祝修齐,一个就是自己,没听说过还有別的儿子啊?! 哦豁?! 她又忽然想起,那晚在天香楼,朱责山长说,他和李氏是一见钟情,李氏在岛上两年,他俩柔情蜜意私定终身,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难不成,李氏当年与朱责竟然还有个孩子? 细看下去,朱令屿的长相確实和朱责有几分相似。 不过她很快又摇了摇头,否认了这个念头,毕竟朱责是他的亲叔叔,有几分相似也是正常的。 他们岛上既然有这种基因检测技术,那基本上就从根本上否决了这种可能。 那也就是说:朱令屿確实是他爹的亲儿子! 绕了一大圈,柔嘉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原点,这不是废话吗?! 可现在除了这个確定的事情,其它的她真的有些迷茫。 再细看朱令屿那妖孽一般的长相,除了那双含水的鹿眼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那高挺的鼻樑,清晰的下頜线,甚至是青色的胡茬,都无时无刻不在彰显著,这个男人遗传了他父亲的长相。 所以,如果他俩是亲兄妹,那到底是同父异母,还是同母异父? 亦或是,朱令屿搞错了??? 柔嘉整个人无比凌乱,她这会儿迫切地想搞清楚,事情的真相是什么样子的??? 她一脸纠结地看向朱令屿,而后眼疾手快地伸手拔了它一根头髮...... 朱令屿痛呼一声,有些委屈:“妹妹,你干嘛??” 柔嘉訕笑一声,快速將头髮收到袖子中:“我,我也好奇......” 她觉得还是有必要自己检测一下的,不然这件事实在是太难接受了呀! 她甚至都有点怀疑,她的认知里到底还有什么事情是真的? 会不会哪天,祝成景都会蹦出来说一句:我不是你爹! 柔嘉莫名觉得一阵恶寒...... 朱令屿见她这么说,心知这消息实在是太过震撼,连他当时也惊讶了好几天,也没再说什么,而是转头再次看向了楚玄信。 但他一看到楚玄信就觉得十分糟心,心里极度不是滋味。 唉。 他的想法很简单,柔嘉是自己的亲妹妹,那自然就是蓬莱岛的掌上明珠,只有全天下最优秀的男人才配站在她身边! 但妹妹却偏偏喜欢这个爱吃软饭的小白脸,这个男人除了长相俊美,简直是一无是处…… 唔,朱令屿又想了想对楚玄信的生平调查,觉得他好像也不是一无是处…… 他的思绪挣扎了一番,最终还是觉得,他跟妹妹在一起,也不是不行…… 反正以后回了蓬莱岛,有家人在身边,他要是能一辈子好好哄著妹妹开心,那也勉强认了他这个夫婿! 楚玄信冷眼看著朱令屿那变幻莫测的表情,略带警告而又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仿佛在说:“是不是给你脸了?滚出去!” 朱令屿被他的眼神看得发毛,屁股沉了沉,轻哼了一声,硬是坐著没动。 柔嘉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两男人又开始较劲。 她仍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思绪越飘越远…… 楚玄信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说道:“阿柔,回神了,想什么呢?” 柔嘉眨了眨眼睛,隨口说道:“想我爹是谁?” 朱令屿莫名其妙,朝著自己的须子吹了口气:“你爹当然就是我爹啊!” 第299章 吃瓜吃到自己头上 柔嘉眉头紧皱:“哥哥,那可不一定。” 叫完哥哥,她忽然觉得有几分彆扭。 之前不知道这个事实的时候,她对朱令屿充满了感恩之心,虽然觉得他给自己的感觉很亲切,但到底觉得隔著一层。 现在知道了他是她的亲哥哥以后,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就忽然觉得那层隔阂瞬间消逝了。 消逝的太快,以至於她现在看到他的额间那两缕须子都觉得有些不太顺眼。 好非主流哦。 朱令屿歪著头想了想,仍旧不解,说道:“啊?怎么不一定了?我不明白,这是合情合理的事情啊,不然我们怎么可能是亲兄妹??” 楚玄信冷哼一声,將问题点的更透: “你爹是蓬莱岛岛主朱让,你娘是神医穀穀主的小女儿秦云烟,柔嘉的娘亲是江南李家的女儿李沉鱼。” 朱令屿瞳孔中露出些许迷茫,说道: “无非就是,我和阿柔不是一个娘生的唄!” 楚玄信斜了他一眼,学著柔嘉的话说到:“呵,那可不一定。” 朱令屿:“......” 很好,现在不是一个人觉得混乱了。 沉思了片刻,朱令屿看向柔嘉:“妹妹,你別管那么多,总之,你知道我们是亲兄妹就是了。” 柔嘉没说话,思绪越飘越远,很想去问问当年的李沉鱼,到底经歷了什么...... 或许是继承了原主的记忆时,也一併继承了情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想到李氏,柔嘉心里总是一阵酸胀的感觉,像是遗憾母亲没有陪著她长大,又像是说不清的想念,还像是在替母亲觉得过往的生活太委屈...... 朱令屿又唤了声柔嘉。 她回过神来和朱令屿都有些无奈地看著彼此,彼此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苦笑的意味,有点想不清楚,上一代人到底在干什么? 面前的火锅仍旧在不停地翻腾著,大家却没有再继续动筷子的念头了。 大家各怀心事,一时竟然沉默了下来。 “咚!” 忽然一道沉闷深远的钟声响起,由远及近,在眾人耳边打了个转,而后又朝著更遥远的方向传去。 而后钟声又接连响起,一连响了九声。 听著这钟声,柔嘉和朱令屿也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朱令屿问道:“什么声音?为什么会有钟声响起啊?” 楚玄信语气淡淡的:“国丧。” 柔嘉:“既然已经发了国丧,那新帝登基的旨意,也很快就会昭告天下吧。” 楚玄信道:“是呀,怀鈺有的忙了。” 大顺的新帝登基,有著很繁琐的程序,並不是说有了詔书,坐上龙椅,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帝了。 首先要在先帝的灵前,宣读遗詔,完成权利交接的第一步,新帝就算是顺利地接管了皇权,而后在场的大臣、侍卫、亲属,都要对新皇行君臣大礼。 而后在先皇守孝期间,礼部的官员便要著手准备吉服,选择吉日,等先皇的丧仪结束,新帝完成登基大典,才算是真正的登基。 最后还有许多册封先皇后宫,改国號之类的事情,异常琐碎。 朱令屿对大顺皇室的事情不感兴趣,他仍旧在思索著刚才的问题。 蓬莱岛这一辈只有他一个孩子,虽然他確实像楚玄信说的那样,不成器了些,但到底不用面对太多的权利爭斗。 况且,他现在还年轻,他的父亲朱让,此番也是有意放他出来歷练,到时候守住一个蓬莱岛,也不是什么难事。 此刻,他瞧著柔嘉头上的那根簪子,默默地发起了呆。 柔嘉跟他说过那根簪子的故事,说那是李沉鱼和朱责的定情信物。 如果真的像楚玄信说的,他和柔嘉是一个娘生的,那是不是也要证明一下,朱责不是他爹...... 自他有记忆起,小叔叔朱责就不常生活在蓬莱岛,三年五载才会回来一次,但每次回来,都会给他带许多新奇的小玩意儿,也会跟他讲一讲一路上稀奇的见闻。 朱令屿也曾问过朱责:“小叔叔,为什么不留在蓬莱岛,要一直在外面游走?” 他记得那时的朱责是这么跟他说的:“令屿,或许我已经停不下来了。” 而当时並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朱令屿也听说过小叔叔的事跡,说他当年为了求娶心爱的女子,带著一船厚礼想要出蓬莱,前往江南去求亲,路上却不慎遇上了风暴。 好在福大命大,小叔叔被僕人所救,终於捡回了一条命,但却失去了记忆,不得已,求医求到了神医谷…… 而朱令屿的父亲朱让与母亲秦云烟也是由此相识的。 不过那都是后话。 朱令屿此刻一心想著,小叔叔如今在洛城的太学做山长,正好跟自己离得近,好下手,或许先去找小叔叔证明一下…… 抬头一看,见柔嘉仍旧在愣神。 他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说道:“柔嘉,我有个主意......” 柔嘉回过神来:“什么主意啊?哥哥,莫非你还知道什么內情?” 朱令屿这会儿也收起了那股吊儿郎当的气质,开始有些认真地说道:“我知道小叔叔朱责,和你的母亲......” 柔嘉恍然大悟:“你怀疑,你跟朱责?” 朱令屿一脸为难的点了点头。 柔嘉哦了一声,也没再多说什么。 其实一开始,她是將朱责给排除掉的,但是这会又一想,万一他们岛上传下来的技术不准呢? 既然验了,那就乾脆一起再验一下好了。 於是她说道:“我知道朱山长在太学的寢室在什么地方,或许,我可以溜进找几根头髮。” 朱令屿打起精神,“那明天我想办法约小叔叔出来,见他一面,跟他喝喝茶聊聊天,你就溜进去,仔细找一找!” 楚玄信:“.…..” 早知道你们会选用如此朴素的办法,我就乾脆跟你们说实话好了! 他刚要开口,柔嘉和朱令屿嘀嘀咕咕的已经开始计划上了…… 看著他俩那副纠结而又热火朝天的模样,楚玄信心想著,这是不是就是阿柔说过的,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了? 翌日清晨。 柔嘉掐著跟朱令屿商量好的时间点,出门了。 第300章 爱屋及乌 朱令屿约了朱责在知鱼酒楼喝茶。 朱责穿著一件竹青色的外衫,身边还跟著个一身红裙的女子。 女子肌肤雪白,下巴尖尖,圆圆的眼睛晶亮,她一脸好奇的看著知鱼酒楼的招牌,说道:“山长,这家酒楼……和阿鱼一个名字呀!” 说话的红衣女子,正是先前柔嘉从天香楼中买到的那个美人,被朱责开口要了过去后,重新起了名字,叫做阿鱼。 她一副活泼开朗的模样,跟那日被关在笼中的菟丝花截然不同,任谁都不会再將二人联繫到一起去。 原本,因著她的长相有几分像柔嘉的母亲李氏,朱责爱屋及乌,一开始是打定主意要收她做义女的。 但这女子却不愿意。 她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地说,自己只是个身份低下的乐伶,实在不敢跟朱责父女相称,只愿为奴为婢,当牛做马地侍奉朱责。 朱责拗不过她,只好同意了。 他一向事少,平日里也很少使唤她做什么,閒暇时,还会教她读书认字,阿鱼虽然没有什么念书的天赋,学得半懂不懂的,但態度却很是认真端正。 一本《急就篇》学了三四个月了,仍然磕磕巴巴的,连第一章都背不下来,偏偏她每日卯时就起,站在竹林里大声地念。 可惜,念完就忘,忘了再念,然后背完上句忘了下句。 朱责见此,也不忍苛责她,时间长了,偶尔也会觉得她也笨得可爱。 好像生活中多了这样一个小丫头,也给他带来不少鲜活的色彩。 朱责抬头看了眼招牌上的字,轻笑一声:“阿鱼这学问倒还是有些进步的,如今已经能认得自己的名字了。” 阿鱼嘴角微微上扬,完全听不出朱责话里的调侃,反倒觉得那是对她的夸奖。 她语气中有掩饰不住的开心:“那是,山长给阿鱼取的名字,阿鱼当然认得!” 但朱责脸上的笑意却已经消散了,重新又变得清冷:“走吧阿鱼。令屿还在等著呢。” 说著抬脚走进知鱼酒楼。 阿鱼丝毫没有被影响,仍旧很是开心,甜甜地道了声:“好的山长!” 而后紧隨其后地跟了进去。 雅间中,阿鱼一来,自然而然地取代了茶博士的活,站在一旁沏茶倒水。 朱令屿目光飞快地在阿鱼脸上扫了一眼,微微有些讶异,而后很快地收回了视线,將自己的好奇心压下。 毕竟,他可没忘记自己今天是干嘛来了。 昨夜他已经跟柔嘉密谋好了。 “你就负责拖住你小叔叔,多说点好听话!” “那你就负责溜进他的寢室中,找一找他的头髮!” 言犹在耳。 他那妖孽一般的脸蛋上掛著天使的笑容:“小叔叔,您可来了,侄儿等您半天了!” 朱责饮了一口阿鱼倒的热茶,顿觉唇齿生津。 这才不咸不淡地说道:“说吧,你这混小子,今日找我来什么事?” 朱令屿一脸笑意丝毫不乱,他的理由非常冠冕堂皇: “这不是我爹让我滚来大顺做贸易嘛,小叔叔,您也知道我,我哪会做什么贸易啊!这洛城,我又人生地不熟的,就小叔叔您一个亲人,您可不能不管我啊……” 朱责放下杯子,斜了他一眼,完全没有被他那张妖孽脸蛋骗到。 轻哼一声,道:“你还人生地不熟?这一来洛城,你就差翻了天了吧?阿柔的囚车,是你劫的?” 朱令屿:“.…..” 他眨了眨眼:“阿柔那日带著您送的那支簪子嘛,咱们蓬莱岛的东西,侄儿哪能不管啊……” 朱责神色一怔,忽而抬眸看了一眼身旁安静斟茶的女子。 是了,那日用簪子换了阿鱼。 朱责嘆了口气,道:“说罢,你想知道些什么?” 朱令屿眼睛亮了亮,开始问起自己连夜准备好的问题,为那边的柔嘉,爭取时间。 太学中有为学师和学子们准备的住处。 学子们是按性別分了两个大院子,两人共用一个房间。学师们则是单独的小院子。 虽然都不算奢华,但胜在乾净。 朱责作为太学的山长,他的寢室,在太学的后山处。 几间质朴的屋舍前蜿蜒的溪水流过,两旁竹林掩映,甚是清幽。 柔嘉提著裙子,踩著青石板上的落叶,快步往前走,將一路吱吱呀呀的声音拋在身后。 此刻的她,丝毫顾不上欣赏风景。 院门是篱笆做的,轻轻一推就开了,隨即一阵叮叮噹噹的声音响起。 柔嘉赶忙退出院子,躲进一旁的竹林中,口中默念著:“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屋里有人走出来。 她睁开眼,躡手躡脚地走过去一看,才发觉,那是门上掛著的一串风铃响起的声音。 柔嘉这才鬆了口气:“没想到,朱山长竟然如此有生活情调。” 她不再耽搁,径直朝著主屋走了进去,开始认认真真地寻找起来。 屋子整个都是木质做成的,进门的正厅很大,三面墙上都是一卷一卷的书籍,中间一张大大的书桌,上面还放著一叠一叠的写满字的纸张。 能看出来,住在这里的人,是颇爱读书的人。 柔嘉心里感慨一番,朝著桌案走了过去,低下头去伸手在地上抹了一把,一点灰尘都没有。 “这地上怎么比我的脸还乾净啊?!” “朱山长是不是有洁癖!!” 她嘟嘟囔囔地站起来身来,眼神无意间往桌案上的纸上瞥了一眼,见是一笔歪歪扭扭的字, 柔嘉又忍不住吐槽: “臥槽,不会吧,不会吧,这字写得差不多跟我一个水平?!莫非朱山长真是我亲爹?我写字丑是遗传??” 她心里没个底,皱著眉头又朝里屋走去。 一推门,迎面就掛著一幅女子的画像,纸张已经有些微微发黄了,但画中的女子仍旧美丽异常。 柔嘉愣了愣,晃眼一看,还以为那画中人是自己呢。 不过略一想就明白了,这女子或许就是她的母亲李沉鱼了。 如果事情真是像朱责山长所说,他对李氏用情至深,这才在臥房中,放了一张李氏的画像,那也无可厚非。 柔嘉收回视线,看向朱责山长的床榻。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但她一番搜索,终究还是找到几根长长的头髮,髮丝偏硬,尾端略微有些发白,连著毛囊一起自然脱落的。 她小心地將这些头髮都收到透明袋子中。 临出门时,她又回头去细细看了一眼李氏的画像。 只是这一眼,却让她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画中的女子站在一束海棠树下,落英繽纷,蝴蝶飞舞,本是极美的。 只是,女子眼中那浓郁到化不开的忧伤,却显得格格不入。 第301章 一个娘生的 再往下看,女子的一手执扇,一手下意识地抚著腹部。 柔嘉的唇角一点一点地抿紧了,这个动作,让她觉得异常熟悉。 自己怀有身孕后,也常常忍不住做这个动作,想要隔著腹部,去抚摸那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 但李沉鱼…… 柔嘉抬头往上看,李沉鱼一头青丝倾斜而下,並未梳起,髮饰儼然还是闺阁女儿家的打扮。 她皱了皱眉头,忽然迫切地想知道,这幅画到底是谁画的? 她视线下移,直到在右下角找到了朱责的名字。 知道了画是朱山长画的,但柔嘉却觉得心头的疑虑越来越多了。 这幅画像是一记闷锤重重砸在柔嘉的心上,让她忍不住地去探索,她已经隱约感觉到画像背后的故事,就是造成这一切悲剧的根源。 柔嘉真的有一瞬间很想摘下这幅画去问问朱责,他知不知道画中的李沉鱼,已有身孕。 但她忍住了。 她现在有些不知道,该不该信任朱责了。 如果朱责说的是真的,他和李沉鱼有著极其浓烈而又美好的情感,那么彼时的李沉鱼,怀的就是他的孩子。 又怎么会在心爱之人为自己作画时,露出这么忧伤的表情。 忧伤到甚至有些绝望。 柔嘉没有再过多停留,將屋內的摆设恢復成原样,確认没有任何破绽后,她便出了院子。 回到七王府后,见楚玄信不在,她便去找了青川。 “青川。”柔嘉开门见山,道:“我知道天枢宗是你在负责,我想拜託你帮我查一件事。” 青川赶忙回道:“王妃客气了,您要查什么人,什么事,儘管吩咐。” 他自然是知道柔嘉在王爷那里是个什么样的地位的,天枢宗的事情,王爷也从未瞒过王妃,如今王妃有吩咐,他哪有不从的道理。 柔嘉点点头: “帮我查一查太学的山长,朱责。” “我知道的是,他年轻时候遇到了海上风暴,而后失忆去神医谷救治了五年,再然后,来了大顺,成了太学的山长。” “我不要知道这些。我要知道他和我娘之间的事情,越详细越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必要的时候,祝成景也是一个线索。” 青川面色一凛,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王妃说的这些事情,王爷先前已经让人查过了。 虽然他没有看过消息的具体內容是什么,但既然王妃现在又来问,那很显然王爷並没有將查到的消息告诉王妃。 顿了顿,怕被王妃看出来些什么,青川拱手弯腰:“是,属下领命。” 他想著这事自己还是不要擅自做主了,等王爷回来了,问一问王爷如何处理的好。 柔嘉心乱如麻,也没有注意到青川的不自在,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她將自己关在房中,心念一动,便带著毛髮进了空间中。 还在空间中待著的派派听到动静,立刻飞奔下来,朝她扑了过来:“小柔儿,你可算是来了,本狗等了你一天一夜!” 柔嘉有气无力地摸了摸派派的脑袋:“唉,对不住啊狗子,本来昨天就该把你放出来的,有事给耽搁了。” 派派蹭著她,接话:“啥事儿啊?背著我有了別的狗呢?!” 柔嘉莫名被它逗笑:“没,没,只有你一只走狗!” 派派抖了抖毛髮:“哼,你最好是!” 柔嘉觉得心头那股压抑的情绪莫名被衝散了许多,她嘆了口气: “唉,你说人家穿越,都是直接走上人生巔峰,怎么只有我这么倒霉,摊上这一堆又一堆的事?” 派派闻言正经了几分:“小柔儿,你到底咋了?又遇到啥事了?” 柔嘉將昨晚的事情大致跟它一说,而后从袖口拿出毛髮在它眼前晃了晃,“这不,我先来检测一下,看看这人是不是......” 她话还没说完,派派就甩甩尾巴:“別的帮不了你,但这事儿我擅长啊!” 说著,它眼中迸发出一阵绿色的光芒,先是扫视了柔嘉一眼,而后又扫了扫她手中的毛髮。 三秒后,派派便得出了结论:“这个叫朱责的人不是你爹!” “但是!检验到你俩的基因有部分相似,倒是可以证明,你俩確实有亲缘关係。” 柔嘉:“.…..怎么你的这个检验,让我觉得更加混乱了啊!!!” 派派歪了歪狗头,看热闹不嫌事大:“哇哦!真是好有意思啊!由此看来,你甚至也不是祝成景那个傻叉的闺女哟!” 柔嘉伸手一个爆栗,辩解道:“是原主!原主!” 派派这时候倒是又开始一本正经了起来: “小柔儿,不要否认。你我都没有办法將原主的情感和记忆分离,也就是说,在某种程度上,你不仅是你,你还是她。” 柔嘉嘆了口气,瘫坐在沙发上:“我知道啊!要不然,我也不会这么情不自禁地想知道真相了。” 派派挨著她坐下:“记得你说过的那句话嘛,既来之,则安之,咱们不怕事。” 柔嘉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觉得心情好了不少,“走了,咱们出去吧,算算时间,我哥应该快回来了。” 一直到夕阳快要落山时,朱令屿才又出现在七王府。 为了拖住朱责,他整整说了一大天的话,这时候,觉得自己嗓子都快要冒烟了! 柔嘉也已经收拾好了情绪,恢復了往日的模样。 她给朱令屿倒了杯热茶:“哥哥,你怎么这会儿才来啊!” 身后跟著的派派上上下下打量著朱令屿,而后给柔嘉传信: “小柔儿,你这哥哥打扮的可真是骚包啊!” 她这才注意到朱令屿今日又换了一身雀金裘缝製的披风,头上还插著一根五顏六色的羽毛,也不知道从什么鸟类身上揪下来的。 看得她嘴角一抽。 而朱令屿张开嘴,指了指自己的嗓子,拧著眉心摇了摇头,整个人一脸苦相,头上的羽毛倒是跟著晃来晃去的。 柔嘉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拿出装著几根头髮的袋子,顺而后又拔了一根自己的头髮一併递了过去。 朱令屿拿起桌上的热茶猛灌了一大口,而后伸手接过了柔嘉手中的袋子,点了点头,伸手指了指袋子,又指了指自己,仿佛在说,三日后,就能出结果了。” 柔嘉笑了笑,没说什么。 虽然自己现在已经知道事实是怎么样的,但事关派派的狗命,还是不要暴露得好。 正好,这三天的功夫,青川那边应该也能查出些东西来了,到时候再跟哥哥一起研究。 朱令屿也没有多待,又喝了口茶,便离开了。 他一走,派派就给柔嘉传信: “小柔儿,朱责也不是他的爹。” “不过本狗倒是检测到,你俩不仅是一个爹生的,还是一个娘生的哟!” 第302章 一点都不美好 月上中天。 楚玄信才回到七王府。 他看了眼抱著傻狗睡著了的柔嘉,便叫人將洗漱用水搬到旁边的东厢房中,以免吵到她。 但是柔嘉心里有事,睡得也並不踏实,在楚玄信洗漱完回到房间时,就已经坐起身来,披著被子看著他。 派派极有眼色地跳下床去,给他让出了位置。 楚玄信:“阿柔怎么醒来了,是不是吵到你了?” 柔嘉打了个哈欠,摇了摇头,问道:“今日回来得这么晚,是不是宫里有很多事啊?” “是有很多事。” 楚玄信坐在床边,扯过柔嘉身上的被子,抱著她一起躺了下去: “新帝登基,想藉机上位的人多的是,朝臣们也快吵翻天了。不过也不用太担心,怀鈺自是有手段的,无非是琐碎了些罢了。” 柔嘉嗯了一声。 他轻拍著她的后背,说道:“你今日去找青川查你母亲的事情了?” “是啊。”柔嘉將今日在朱责寢室看到画像的事情跟他说了,“我总觉得这件事很奇怪,我想知道真相。” “蓬莱岛再是个世外桃源,也也少不了那些藏污纳垢的事情。”楚玄信说道。 “或许,你母亲选择嫁给祝成景,就是为了想给你和你哥哥一个安稳的生活呢?她也不想让你再次捲入她经歷过的是非中。” 柔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她眼神坚定地说道: “正因为如此,我才更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呀?祝家是果,但蓬莱岛却是因,我总要为她討一个公道才是。” 一片黑暗中,楚玄信的眸色越发深沉。 他將怀中柔软的身子搂得更紧了一些,鼻尖轻嗅著她发间的幽香,说道:“阿柔,你真的做好了解真相的准备了吗?” “玄信哥哥,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柔嘉的脑子一片清明,立刻从字里行间感知到了他的话外音。 “你想知道些什么?”楚玄信低头轻吻她的额头,“阿柔,你什么也不用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嗯。”柔嘉嗯了一声。 瞬间就觉得脑海中的那一团乱麻很快就能理出头绪了,她赶紧张口: “我……额,我觉得脑中一片混乱,也不知道该问些什么,也不知道该从哪问起……玄信哥哥,不如你从头跟我说吧。” 楚玄信轻拍著她,安抚著她的情绪。 回想了一下曾经天枢阁送过来的信息,大致跟她说了一下。 “蓬莱岛那边的消息並不是很详细,只知道你娘当年女扮男装,跟著你外祖父去蓬莱岛做生意,结识了朱责和朱让,在岛上呆了两年后,回到了江南李家。” 顿了顿,他补充道:“天枢宗还查到,你娘回到江南时,已经怀有身孕了。” 柔嘉脑海中又浮现那幅画像。 算算时间,当时的李沉鱼不过也刚过及笄之年,跟如今的她一般年岁。 除了画中忧伤的神情,画师的技巧也是相当精湛,又或者说……充满了克制而又浓烈的爱意。 如果没有爱做支撑,又如何能將女子的神情画得如此细致入微,花瓣和蝴蝶都是最美好不过的意象,而画师却都將它们都变成了女子的陪衬。 就好像有了画中人的存在,天地间最美好的景色,都变成了她的陪衬。 “阿柔,是不是困了?”楚玄信搂著她的手紧了紧,“半天没有反应。” 柔嘉啊了一声,道:“没有,我就是又想到了那幅画。玄信哥哥,你接著说。” 楚玄信点点头,继续说道: “你娘回到大顺后,没过多久就找到穷秀才祝成景,问他有没有定亲,说要跟他做一笔生意,给他万贯家財,二人做假夫妻。当时祝成景已经和顾氏定亲,但是他对著你娘撒了谎。” “后来的事情,阿柔你也知道了。” 柔嘉喃喃道:“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在我的记忆里,祝成景总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 楚玄信又道: “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你娘的做法也无可厚非,况且当时,她將一切都讲得清清楚楚,一切只是一场交易。是祝成景自己厚顏无耻。” 一边享受著李沉鱼丰厚的家財,上下打点,平步青云,一边又恨李沉鱼让他不光彩,嫌自己沾染了一身铜臭,纵容顾氏逼得李沉鱼跳湖自尽。 两人抱在一起,彼此都没再说话,房间中沉默了一会,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柔嘉忽然道:“玄信哥哥,在祝家掉进湖中溺死的那个孩子,就是现在的朱令屿,我验过了,他和我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 楚玄信知道她的实验室中有著千奇百怪的技术,因而也很快接受了:“原来如此。” “蓬莱岛主对外宣称,他和夫人秦云烟育有一子一女,儿子朱令屿,女儿朱令薇,不曾想,还有这样的內情。” 他手底下的天枢宗,虽然是天底下数一数二的大帮派,搜集消息异常灵通,但事关蓬莱岛,到底还是有所顾忌。 尤其这个消息,根本就是涉及了岛主的个人隱私,箇中细节除了当事者本人,几乎不可能有第三人知道。 能查到个大概,就已经算是常人所不能的事情了。 柔嘉听到这些也很是知足,至少心底的那一团疑云已经摸到了方向。 她的呼吸渐渐沉了下去,再次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楚玄信起来时,柔嘉也睁开了眼睛。 她趴在枕头上,头脑还是昏昏沉沉的,却一直睁著眼睛,看著下人忙忙碌碌地帮他收拾。 楚玄信伸手套上一件月白色的外衫,对著镜子照了照,正了正衣冠。 二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著话。 “阿柔,我今日还要进宫去忙。对了,昨日在宫里遇到仙蕙,她说今日要来府中看你,我替你应下了。” 柔嘉应了一声,眼神有些困意不减: “知道啦,我的事让他们跟著担心了,昨日已经遣了府上的小廝去给大家送了平安信的。” 楚玄信轻笑道:“定是要看你平安才好啊。” 顿了顿,他又说道: “阿柔,今日一早冶炼营的何小武来了。说是有话想跟你说。” 柔嘉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楚玄信走到床前,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他说,你先前交代他的那些事情,他都做到了,炼出的武器都送到了各处战场。还有你给的那个图纸,他也让人依样做出来了。” 柔嘉眨了眨眼,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 “哦好,那东西呢?” 楚玄信道:“东西让你的丫鬟小桃收著了,你再睡一会儿,醒来再去看。” 第303章 打包带走 楚玄信前脚刚走,柔嘉后脚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白桃,东西呢?”她眼睛中的神采几乎都压不住。 白桃把手中的盒子递了过去:“王妃,这是王爷叫奴婢先放著的,给您!” 柔嘉点点头,接过盒子,便迫不及待地打开。 盒子中放著好几只颇为精细的一模一样的小零件,材质正是用的她冶炼出来的钢材,样子也跟她画出来的图纸分毫不差。 她很是满意,有了这个东西,想来派派的狗腿定然能够修好了。 “派派呢?”柔嘉合上盒子,已经迫不及待地要跟它分享这个惊喜了。 “小柔儿,你找我?” 她话音刚落,毛茸茸的大狗就从外间摇著尾巴走了进来,咧著嘴,给柔嘉传信。 柔嘉笑眯眯地看著它,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而后朝著屋里的丫鬟吩咐道:“你们都先退下吧,我这里不需要伺候了。” “是。” 丫鬟们福了个礼,而后鱼贯而出。 派派跳到她旁边的椅子上:“小柔儿,从你脸上的表情,不难看出,你接下来要跟我说的,定然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唔……让本狗猜一猜?” “別猜了!” 柔嘉將盒子拿出来,放在它面前,边说边打开了: “我不喜欢卖关子,先前一直被各种事情绊著,没来得及告诉你,我让人照著图纸去做了你腿上的零件,他们今日一早送来过来。” “你快试试,看能不能行?!” 派派的表情一瞬间变得目瞪狗呆。 它似乎很难相信,自己那只断了的狗腿,竟然真的能在这么时代再被修好,小柔儿在当时那么紧急的状况下,竟然还能惦记著一只狗。 这简直要快要超出它的程序可以理解的范畴了。 派派做出一副抽抽噎噎的表情:“呜呜呜,小柔儿,你怎么这么好!本狗真是遇到了一个好主人呜呜……” 但无论如何,看一只眼底充满智慧和科技感的狗子装哭,还是有点叫人头皮发麻的。 柔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伸手將挨著她的一团毛茸茸扒拉开: “小派派,这都是小意思,早跟你说了,跟著老娘定然叫你吃香的喝辣的!你別扒拉我了!快点试试看!” 派派瞬间关掉那种感动程序,而后把那条坏掉的狗腿翘到柔嘉面前,指挥著她帮自己重新固定一下关节。 这活倒是不难,无非也就是精细一点,对柔嘉这种拿惯了手术刀的人来说,这根本就不在话下。 她將那只小零件放进卡槽中,而后一用力,像正骨一样,將派派那只坏掉的腿重修连接到了一起。 “好了!你觉得怎么样?!” 派派跳下椅子,而后启动检测程序查验了一番,又来来回回地上躥下跳试了试,终於心满意足地停了下来: “比我原来的精细度稍微差了一点,但已经完全够用了!” 毕竟这个时代的技艺还太有限,柔嘉带著他们炼钢,而后师傅们又纯手工一点一点製成这个模样,是真的太不容易! 往夸张了说,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奇蹟了! 它在柔嘉面前蹲下,十分真诚地说道: “小柔儿,谢谢你,真的,虽然你在我的程序里,是我的主人,但在我的情感认知里,你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和家人。” 柔嘉鬆了口气,觉得自己终於放下了心头压著的一块石头,虽然她不愿意跟一只狗矫情,但在很大程度上,她是完全將它当成最亲的亲人的。 哪怕是一只机械狗,她也想让它健健康康的。 “哎呀,好啦好啦,你过来,我跟你说件事。” 柔嘉嫌凳子太硬,转而去坐在了一旁的软塌上,拍了拍身边,示意狗子跟过来。 派派修好了那只腿,更加矫健,从凳子上一跃而起,而后又蹦到柔嘉身边: “俺来也!” 柔嘉:“.…..不许假装自己是孙悟空!” 派派:“吭哧!俺老猪知道了!” 柔嘉头上一阵黑线,觉得自己面对这只狗子卖萌耍贱的时候,真的很难认真起来。 她忍住想將它揉一揉的衝动,勉强严肃了几分。 將昨夜从楚玄信那里听来的消息,连同她自己的那番猜想,都跟派派说了说,最后又补充道: “我想了想,觉得还是得亲自去一趟蓬莱岛。” 派派努力消化了一番这些复杂的消息。 而后给她传音:“小柔儿,这种程度的情感问题,本狗想不明白,你去那里做什么呢?你那亲爹或许都不知道你这个人的存在……” 机械不懂情感,但分析起问题来倒是一针见血。 派派的问题很是尖锐,甚至有些冷漠,但却是实情。 柔嘉也想过,不过她自己心里很清楚,她打算去蓬莱岛,並不是要去认个爹,而是想搞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派派,你说的我都想过了。楚玄信也说了,蓬莱岛的水很深。但我还是想搞清楚事情的真相。我想问一问那个所谓的岛主,他和李沉鱼,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李沉鱼明明都回了大顺了,怎么时隔几年,还是和他有了孩子?而他又为什么能够眼睁睁地看著她受苦?” “至於我嘛!你知道我是大夫,我对自己的身体心里有数,就是知道自己身体健康无碍,才敢去的!” 其实柔嘉本来打算將派派留在大顺的,但是又很是担心派派这只傻狗再惹出什么祸端来,或是被人欺负了,纠结了半天,还是决定跟它说明情况。 然后將它一起打包带走。 况且这会儿给它修好了腿,带著它就更方便了。 派派靠在她身边,尾巴卷著那只狗腿,说道:“小柔儿,你是本狗的主人,本狗自然是听你的。你想好了,那咱们就去咯~” 柔嘉笑得眼睛弯弯的:“真是只好狗!” 派派提醒道:“小柔儿,你这个念头也跟那个坏男人说了吗?” 柔嘉一时没反应过来:“那个坏男人?” 派派瞪大了狗眼,一脸严肃的表情:“当然是楚玄信啊!天底下还有几个坏男人?” 柔嘉:“.…..” “还没说呢。” 她揉著派派的脑袋,心里有些忐忑。 第304章 为什么有种要私奔的感觉哟 吃过早饭,柔嘉又去找了一趟青川。 让他再帮自己查一查,那边的气候如何。 冷不冷? 热不热? 晒不晒? 岛上的居民都是穿的什么衣服。 她特意提醒道:“青川,你一定要查清楚,他们岛上,是只有朱令屿一个人那么穿衣服,还是都那么穿!” 可怜的青川此刻还不知道自家王妃想干什么,以为她是被朱令屿的衣服给震惊到了。 想到昨日见到的那只花孔雀,他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一拱手:“是,王妃,属下保证查清楚!” 柔嘉想了想,万一蓬莱岛上的居民都那么穿,那自己就狠狠心也整一套过来,入乡隨俗嘛,避免自己到了蓬莱岛,像个土妞一样。 才吩咐完青川,就有丫鬟来报,说是楚仙蕙的车驾已经到了门口了。 柔嘉又想起来,早起时,楚玄信跟她说起过,仙蕙今日会来府上看她,没想到这会儿就到了。 后院的小花厅里。 楚仙蕙因著守孝,穿著一身白色的衣裙,脸上的表情却並无一丝的伤感,反倒多了几分扬眉吐气的神情。 她拉著柔嘉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细看了三遍,最终確认柔嘉一颗头髮丝都没少,这才放下心来。 她眼眶红红的:“阿柔,你真是嚇死我了。” 柔嘉笑嘻嘻的:“仙蕙,你看我这不是没事嘛,嘖嘖,几日不见,连皇嫂也不叫了。” 楚仙蕙也笑,边笑边啐道:“呸!你还不知道我是著急关心你?白心疼你了,这点便宜都要占。” 柔嘉抓著她的手討饶:“莫怪莫怪,小女子哪能不知道长公主的一片仁心哟?” 楚仙蕙见她精神头如此好,还能跟自己开玩笑,也渐渐放下心来。 她又问道:“听皇兄说,那日劫囚车的男子,是蓬莱岛的少岛主,而且竟然还是你的亲哥哥。这是怎么一回事?” 柔嘉嘆了口气:“具体因为啥,我现在也不清不楚的。不过他確实是我亲哥哥……” “阿柔,你说谁是你的亲哥哥?” 门外忽然响起来一道男子的声音,话语中饱含著微不可查的不悦。 柔嘉和楚仙蕙一顿,抬眸看向门口,只见一身素衣的李行简,正要跨过门槛,而他额头上的薄汗还未落。 “哥哥!”柔嘉眼前一亮,赶紧起身相迎:“你怎么来啦,快进来!” 李行简似乎没想到屋里坐著的女子,竟然是朝乐长公主楚仙蕙,一时间,脸色微红,颇有些不自在。 “长公主安。” “不必拘礼,坐吧。” 李行简依言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眼观鼻口关心,头也不敢抬,十分的克己守礼。 倒是让楚仙蕙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柔嘉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贴著楚仙蕙的耳边说道:“呜呜呜,仙蕙,你不是来关心我的吗?怎么哥哥一来,你就把我拋在脑后了!” “.…..”楚仙蕙气急败坏地看了她一眼,立刻就挑起了话题: “对呀,方才李公子问的问题,皇嫂还没有作答呢?谁是皇嫂的亲哥哥呀?” 柔嘉:“.…..” 玩不过,玩不过,在下认输了! —— “阿柔,说实话,我並不是很想让你去蓬莱岛。” 忙了一天的楚玄信,此刻声音有些低哑:“但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主意,其它的话也不再说了,任何时候都要保证自己的安全,知道吗?” 柔嘉窝在他的怀里,吸了吸鼻子:“玄信哥哥……” 楚玄信亲了亲她的额头:“要去的话,需要快些准备了。再过两月,海上结了冰,船就无法再行驶了。” 柔嘉猛地抬起头来,眼神亮亮的:“这么说,你同意了?” 楚玄信轻哼一声:“等我把洛城的事情安顿一下。” 柔嘉赶忙点点头,又接著说道: “可是我不想跟令屿哥哥一起回去,要按照他的性格,估计一下船,整个岛上的居民都会手捧鲜花来欢迎他了。” “到时候,我一举一动都得被人盯著,还怎么探查?” “噗嗤。”楚玄信被逗笑了,说道:“还真有这种可能。” 柔嘉嘆了口气:“可是我听说去蓬莱岛都必须是受邀前往,拿到蓬莱岛的桃木牌,不然不予放行。” 楚玄信从善如流的从袖子中掏出一块圆圆的木牌,递给柔嘉:“说来也巧,你说的桃木牌,我这里也有一只。” 说著他指了指桃木牌右下角的那个李字:“早些年,江南李家成了皇商,为表忠心,便將这只桃木牌上交给了皇室。” 说著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曖昧:“也正因为如此,父皇才下旨,为本王和阿柔赐了婚。” 柔嘉跟著笑了笑,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渊源。 顿了顿,她又表示:“不过,如果用李家的身份过去,那也太不太合適吧?” 江南李家和蓬莱岛的渊源太深,当年李沉鱼从蓬莱岛回来后,李家便再也没有去过蓬莱岛做生意。 如今柔嘉也正是为著此事想去探查,用李家的桃木牌,无异於直接暴露自己。 楚玄信说:“其实除了这个法子,蓬莱岛还有不为人知的暗箱操作。” 柔嘉问:“什么?” 楚玄信说:“私渡上岛。” 柔嘉简直震惊:“什么叫私渡??” 楚玄信解释说: “这便是蓬莱岛为自己留的后路。一些人走投无路的时候,除了去死,还有一条路,还可以去蓬莱岛。但蓬莱岛也有自己的条件,若是私渡来客有一技之长,那便可以留下,像正常岛民一样生活。若是身无长物,只是作奸犯科之辈,那边只能在岛上为奴为婢,替岛主做一些出生入死之事。就算如此,也有大把的逃犯爭著抢著去做,毕竟,苟且偷生也是生。” 柔嘉万万没想到,蓬莱岛竟然还有这样一面,跟外人所描述的人间仙境比起来,真像是冰山下不为人知的那一角。 “玄信哥哥,那你之前去过蓬莱岛吗?”柔嘉好奇问道。 楚玄信点了点头:“去过一次,作为大顺皇室,去向他们买机关术。” 柔嘉:“.…..” 她思索了片刻,问道:“那为什么我们不能以大顺皇室的身份前往呢?” 楚玄信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道:“因为蓬莱岛有自己的规矩,每五年才会开市,距离下一次,还有三年,阿柔若是不著急,我们可以再等等。” 说著朝著她的小腹瞄了一眼:“说不定,到时候儿子都会跑了呢。” 柔嘉十分震惊,立刻表示: “那好吧,那我们就只好一起私渡过去了。” 说著她甚至有点兴奋:“咦,我为什么会有种要私奔的感觉呢?” 第305章 土妞 柔嘉是个行动派。 说通楚玄信之后,她便开始著手准备了起来。 “青川说了,蓬莱岛很晒,岛民们都带著斗笠出行。派派,帮我记一下,斗笠两件……” “岛上四季如春,温度宜人,他们穿衣服都正常得很,那我就不用再做衣服了,一会儿拿几件衣服放到空间里去……” “还有,唔,最重要的,我得带点钱!也不知道银票好使不?算了,直接带银子吧,搬几箱放空间里,也不占地方……” 派派灵魂发问:“小柔儿,你是去调查身世的,还是出门去游玩的啊?” 柔嘉眨了眨眼睛:“你懂什么?这就叫空间有粮,心里不慌。” 派派似乎是被她说服了,乾脆不再张嘴,看著她在那里想一出是一出,不停地把东西往空间里运。 好不容易忙活得差不多了,柔嘉一屁股坐在软榻上,喝一大口热牛乳: “还有个最最最重要的事情。” 她目光灼灼,“派派,开动你机灵的小脑袋瓜,帮我想个合適的身份!” 派派在自己的程序里搜索了一下,张口就来:一对杀手夫妻,有了孩子后,打算金盆洗手,却惨遭组织追杀灭口,逼不得已,只好去投靠蓬莱岛。 “小柔儿,多合適啊!你用毒,坏男人用武!你们真是亡命天涯打家劫舍的绝配!” 柔嘉:“.…..你別说,还真行!” —— 朱令屿带著自己的检验完的结果,再来找柔嘉时,她已经完全想好了应对之策。 她说道: “哥,你听我说,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不要再往下查了。我知道你是我亲哥哥,你也知道我是你亲妹妹,这就够了。咱们不要再將这件事挑开来说,不然,可能现在一切平静生活都会被毁掉。” “如果我们不再追究,那你就还是蓬莱岛的少岛主,你唯一的妹妹叫做朱令薇,父母相敬如宾,一家幸福团圆。” “而我也是大顺的七王妃,和夫君琴瑟和鸣,和光同尘,安之若素。” 朱令屿愣了愣,想不到任何话来反驳柔嘉,纵然他紈絝,但也明白这话说得十分在理。 他只是有些许惊讶,妹妹竟然能想到这么深的问题。 震惊感动之余,他心里特別不是滋味:“柔嘉,可是你除了是我妹妹,还是蓬莱岛岛主的女儿,令薇如今拥有的一切,也是你该有的。” 柔嘉心知快要说服他,於是就笑了笑,再给他吃一颗定心丸: “哥,我对蓬莱岛的一切都没有覬覦之心。现在的生活已经很满足了,我是大顺的七王妃,也没有什么事情需要我操心的,我的夫君疼爱我,闺中密友也有许多,更是不缺钱財花,我这一生也是老天爷格外开恩了。” 朱令屿沉默片刻,说道:“柔嘉,你虽然是我妹妹,但你想问题比我更深刻。既然如此,我听你的。” “我们是亲兄妹这件事,我不再提了。对外就说,你是我认下的妹妹。” 柔嘉点点头,甜甜地喊了一声:“知道了,哥。” 朱令屿很是受用,也宽了心。 他不自觉地又说起了蓬莱岛: “不过妹妹,日后要是有机会,你一定要跟我一起回去一趟,我有许多鸽子蛋大小的珍珠,给你打弹弓玩。” 柔嘉听得嘴角一抽。 天爷耶,这有钱人的玩法都这么变態嘛?!感觉会遭天谴耶! “哥,这是不是多少有点浪费了???” 朱令屿一脸古怪:“那有什么浪费的,沙滩上遍地都是。我跟你说,铺路都嫌它不好使……我还有鸡蛋那么大的呢!” “.…..”柔嘉满脸幽怨地看著他,“哥,別铺路了,下次带来给我行吗?” “小意思,要多少有多少。” 朱令屿点了点头,又说道: “还有,每年冬日,岛上还有仙鹤飞来过冬,它的羽毛很是漂亮,岛上的姑娘们爭相捡著做头饰带。” “不过依小爷看,还是它的肉烤起来最为好吃!” 柔嘉很是不解:“.…..这种传说中的物种,你烤来吃???” 朱令屿瞪大无辜的双眼:“一到冬天,岛上的仙鹤比土鸡还多,不吃不行!” 柔嘉皱眉:“.…..实在是太罪过了啊!” 朱令屿眨眨眼,又说道:“可是实在是岛上没什么好吃的啊。连根萝卜都没有,全是千年份的人参,吃得我想吐。” 柔嘉酸了:“.…..行行行,你快別说了,我要开始仇富了!我已经窒息了!” 很好,还没去到呢,就已经明明白白地成为土妞了。 —— 五日后,柔嘉和楚玄信终於出发了。 对外的统一说法,则是洛城的冬日太冷了,要去荆楚过冬。 临时门前,楚玄信满脸疑惑地看著派派,问道: “阿柔,为什么出门还要带著这只傻狗?” 柔嘉眨眨眼:“当然是装作我们是去游山玩水啊!” 派派適时地汪了一声! 楚玄信简直满头黑线。 坐上船后,柔嘉又开始不放心了。 这次出行,他们身边一个侍卫和丫鬟都没带,柔嘉皱眉问道:“玄信哥哥,你真的已经学会梳头了吗?” 楚玄信脸色发青:“.…..会了。” 柔嘉微微挑眉:“那穿衣服呢?” 楚玄信垂眸看她:“阿柔若是不信,本王现在就將你剥乾净,而后穿一次试试!” 柔嘉捂著小腹,满脸“你这个禽兽”的表情看著他:“干什么,你別嚇著我儿子!” 楚玄信眸光一闪:“谁要臭小子!一定是个女儿!” 柔嘉乾巴巴地哦了一声。 楚玄信伸手將她搂在怀里,说道: “阿柔,睡一会儿吧,船出了洛城,走水路到荆楚还有两日的时间。到了荆楚后,咱们还要改道到泉城,而后才能坐上前往蓬莱岛的船只。” 柔嘉听话地点点头,靠在他的怀中,闭上了眼睛。 楚玄信的怀抱给了她一种大山一般的厚重感,是她最坚实的依靠,仿佛只要有他在,世间万物都不能伤她分毫。 她又做起了那个梦。 梦见自己刚从乡下的土炕上醒来的时候,她眨了眨眼,心中却没有一丝一毫慌乱的感觉。 她坐起身来,静静地看著窗外,等著那个从天而降的男子,落在她的枕边。 他的那双桃花眼沁在月色中:“姑娘,亲也亲了,抱也抱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她勾起唇角: “你该祝我此生得配良缘,夫唱妇隨,儿孙满堂,龙凤呈祥。” 第306章 亡命天涯的杀手夫妇 原本以为私渡到蓬莱岛的就是只小破船,要靠他们自己动手划过去。 但柔嘉到底还是低估了自己的想像力,她看著眼前这个看起来差不多和知鱼酒楼那么大的大船,一瞬间惊住了。 怎么这么豪华?这是逃命用的吗?这分明是在海上建了座城堡吧! 在登船之前,他们特意改头换面易容了一番。 柔嘉將原本白皙的肤色染成了小麦色,鼻樑从山根处就开始高高耸起,眼睫毛也画得根根分明,额头上垂著一块红宝石,而后將脸用一块美丽的纱巾遮了起来,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眼尾处还特意画上了上挑的眼线。 从外表看,就是个魅惑的波斯美人。 而楚玄信的头上也裹著一块头巾,同样易容成了个完全不同的男人。 唯一显得正常的,就是派派了。 柔嘉和楚玄信现在的身份,就是派派想的那种,亡命天涯的杀手夫妇。 楚玄信现在的身份叫做阿肆,天枢宗杀手榜排行第七,其貌不扬,擅用剑法,从未失手过。 而柔嘉所扮演的则是与他相好的女子,名字叫做影姬,杀手榜上第十位,貌美如花却蛇蝎心肠,最擅长用毒,杀人於无形。 他俩都来自波斯。 但其实,真正的阿肆和影姬已然被天枢宗暂时扣下了。 在这个时代,波斯这个最出名的就是香料生意,当地各大贵族世家爭相占领开採香料,谁拥有最大的香料矿采,谁就拥有了话语权。 是以这个地方的世家贵族为了占领地盘,各种明爭暗斗。 杀手生意格外好做。 阿肆虽然也是其中一位,但他却是被迫走上了这条道路。他十四岁那年一刀捅死了企图欺辱他姐姐的一个乡绅,这才不得已,从大顺远逃到了波斯。 而后误打误撞成为了贵族府上的僕人,更是凭著自己的心狠手辣和过硬的胆识,为这位贵族清除了不少宿敌,占了许多香料矿藏,一举成为波斯最至高无上的权利拥有者。 但是大顺的男人,骨子里最大的心愿的还是老婆孩子热炕头。 渐渐地,他就和自己的搭档影姬眉来眼去,暗生情绪,暗送秋波,甚至有了孩子。 本想著为贵族拼了半条命,最终能换一个功成身退,却不想贵族对他早就心生忌惮,藉此机会要將他和影姬一起灭口。 阿肆和影姬杀出重围,只好踏上了逃亡蓬莱岛的道路。 刚知道阿肆和影姬的时候,柔嘉还很是为他们的故事感慨,而楚玄信则是毫不留情地就將他们送进了天枢宗改造。 而后便带著他们的身份,登上了这艘即將开始冒险的船只。 上了船以后,同样惊嘆不已。 人在船上行走如履平地,船舱里更是別有洞天,吃喝玩乐样样精美,歌舞表演让人目不暇接,简直就是醉生梦死的天堂! 当然,船上一切都要靠银子说话。 如果不缺银子,那在这里可以住最上层的房间,呼奴唤婢,玩乐听曲儿,简直就是土皇帝一般的待遇。 但是如果两手空空,那就只能去睡在潮湿而又暗无天日的船舱底部。 柔嘉早有先见之明,往自己的空间里放了有几十万两的金银,因而很是阔气地买了一间能够观景的上层房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开始的日子倒也是十分舒坦。 但架不住整日在无边无际的海上游荡,楚玄信这个大男人,忽然开始晕船了。 他趴在床上吐得天翻地覆,连派派都极有眼色地躲到了一边。 柔嘉手上拿著一只防止晕船注射剂,努力地忍住笑:“玄信哥哥,你別怕,你把衣服撩起来,我给你屁股上扎一针就好了。” 楚玄信勉强喘口气,抬眸看著那尖锐的枕头,眼睛眯了眯,这几日也不是第一次被扎针了,但还是觉得有些莫名的羞耻。 柔嘉晃了晃针筒:“快点啊,你该不会是害怕了吧?” 楚玄信说:“我……呕……觉得我不晕了……呕……” 柔嘉皱了皱没有,不由分说扑了过去,上下其手,终於成功地將针扎了下去。 “阿肆郎君~你別乱动啊!” 楚玄信:“.…..” 船已经在海上漂泊了十几日了,算算日子,再有一日,也该到了。 楚玄信挨过这最后一针,终於就又能是一条好汉了! 柔嘉的药起效很快,片刻的功夫,楚玄信就已经恢復了许多,端起了桌上的茶水猛灌一口,继而又恢復了那种辣手无情,刀尖上舔血的残酷杀手气质。 光是一个眼神,就能叫人平白打个哆嗦。 “叩叩。” 门口忽然传来两声敲门声。 楚玄信声音如寒冰:“谁?” 柔嘉一瞬间真的觉得,天呢,他哪还用装啊,他根本就是杀手本人吧! 但显然门口的僕从已经对此司空见惯,在他眼里,这艘船上什么牛鬼蛇神没有啊?他刚才还见过一个战败逃命的皇帝呢! 杀手夫妇什么的简直泛滥成灾了好嘛,普通的就跟菜摊上的大白菜一样,无非就是一只白菜格外貌美了一些。 但他语气仍旧十分温和:“客人,蓬莱岛马上就要到了。照惯例,今夜戌时,会在甲板上举行烟花宴,庆祝各位喜得新生。” “客人,如有兴趣赴宴,届时自行前往即可。” 柔嘉一听就很有兴致,坐了这么多天船,已经开始觉得无聊了。 这些日子,她把船上能玩的都玩了一个遍,这才明白,这艘船为什么要造得这么大。 对著海上日復一日的风景,是个人都要被憋疯了。 既然这最后一日有宴会,那就去看看吧。 她说道:“知道了。” 门外传话的僕从一听到女子的声音,明显態度热烈了几分:“是,恭候美丽的小姐大驾光临。” 楚玄信脸都要黑了,朝著门外冷声道:“滚。” 声音就如同最討厌的瘟神一般,让人一听就只觉得想赶快逃走! 僕从:“.…..” 柔嘉躺在一旁的美人榻上吃小金桔,酸酸甜甜的十分醒神,她抬手朝著楚玄信丟了一个,用波斯人的叫法喊道:“阿肆郎君~” 楚玄信伸手精准地接过小金桔,塞进嘴里,一咬牙,满口生津。 他將口中的金桔咽下:回了句:“影姬。” 而后起身走到她身边,俯身磨著她的耳畔说道: “阿柔,你准备好了吗?” 第307章 可能是她自己要作死 烟花宴名副其实。 一朵一朵巨大的烟花自甲板升起,升至半空,才砰的一下炸开,在一片漆黑的海上,十分绚烂。 “感觉像是过年了耶。”柔嘉兴致勃勃地抬头看著。 楚玄信搂著她的腰,將她裹进自己的披风中,生怕海风吹到她。 低头道:“大顺的除夕夜也会放烟花,寓意驱除邪祟,迎接新年。这个烟花宴倒是很討巧,有著同样的意思。” 柔嘉抱著他,有些感慨:“可惜今年怕是赶不上了,玄信哥哥,你会觉得有遗憾吗?” 楚玄信就笑了:“那有什么的了,每年都过除夕,年年都会放烟花。今年赶不上,明年再看吧。有怀鈺在,大顺也不会明年就灭亡了。” 柔嘉:“.…..那好歹也是你大侄子!你可盼点好吧。” 楚玄信很是无辜,放著她腰上的那只大手下滑抚上她的小腹,很是认可:“大侄子要是好了,大顺就好,我女儿往后就有看不尽的烟花。” “.…..”柔嘉一脸娇嗔:“谁告诉你的一定是女儿?万一是个儿子怎么办?” “定然是个女儿,香香软软的那种。”楚玄信皱著眉头,有些无赖一样。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轻声道:“和阿柔一样才好。” 柔嘉不自觉地勾起唇角,笑得满脸娇艷:“郎君~你倒是会想。” “阿斯公子和影姬小姐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一道妖嬈的声音响起,而后娇滴滴的笑声便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 柔嘉脸上的表情凝住,转头疑惑地看了过去,这才看到说话的女子,衣著长相比声音还要妖嬈。 女子满头金玉,浓妆艷抹,唇边还各点著一颗红痣。 一身蓝色衣裙上如雾似云,修长的身材玲瓏曼妙,裙摆处的开叉更是开到腰上。 女子目光扫了一眼柔嘉小腹,又笑道说: “瞧我这记性,应该叫影姬夫人了。原本绵绵以为自己就是天底下最有女人味的了,今日一见影姬夫人,才发觉自己倒像是个土包子了。” “哦,忘记了,阿肆公子和影姬夫人怕是还不认识小女子呢。我叫秦绵绵。蓬莱岛的岛主夫人秦云烟,正是我姑母。” 柔嘉有些摸不准这女子到底何意,因而一时间没有开口。 倒是楚玄信脸上表情淡淡的,语带讽刺:“神医谷的人去蓬莱岛也需要私渡了?” 秦绵绵眸光一闪,似乎是没想到,这位叫阿肆的杀手,竟然还知道这样的內情,不过他转念一想,又觉得既然是想去蓬莱岛避祸,那或多或少都会调查一下。 像是蓬莱岛岛主夫人来自神医谷这样的消息,也不算什么隱私。 更合他说这样的话,更像是对自己身份的不信任,也在情理之中。 於是秦绵绵笑道:“阿肆公子有所不知,绵绵此行是悄悄出门的,家里长辈不知,因而只得乘坐著私渡的船只。” 楚玄信脸上的表情仍旧淡淡的,不冷不热地说道:“秦小姐自然是蓬莱岛的贵客。” “绵绵倒不是这个意思。” 秦绵绵还是一张笑脸,她见楚玄信实在是冷硬,觉得很是不適,於是將视线转向柔嘉。 “影姬夫人。”秦绵绵声音柔柔的:“可否单独与你说几句话。” 柔嘉低眉笑笑,看来这个秦绵绵来者不善啊,怕是早就盯上他们了。 既然如此,那就会会她,知道她求的是什么,心里也有个底,总好过一头雾水,不知道暗处躲著谁的感觉。 她从楚玄信怀中挣脱出来,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秦绵绵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请。” 柔嘉便跟了上去。 二人往前走了几步,寻了个人少的栏杆,倚著看海。 而楚玄信的目光,则是一瞬不瞬地盯著柔嘉的身影。 他对她的本事格外信任,但仍旧不放心她不在他怀里。 秦绵绵上下打量了一眼柔嘉,讚嘆道: “影姬夫人真是绝世倾城,魅惑无边。绵绵真是不枉此行。” 柔嘉伸手稳了稳脸上快要掉下来的面纱,吐气如兰: “秦小姐该不会是想说,你是为了我们,才特意选择私渡去蓬莱岛的吧。” 秦绵绵脸上的笑容就像带著面具一样,纹丝不动:“影姬夫人实在是聪明。” 柔嘉从善如流:“不过实在抱歉。秦小姐,影姬和阿肆郎君往后只想过一些普通人的生活,你想做的事,我们做不了。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秦绵绵不在意她直截了当的拒绝,仍旧笑著说道: “夫人不必著急拒绝,蓬莱岛的规矩,想来您和阿肆公子也有所了解,以你们的身份,就算是到了岛上,也逃不过被当成工具的下场。若能替我做成这件事,我便能做主让你们成为真正的岛民,从此安安稳稳。” 她又看了一眼柔嘉的小腹:“听闻影姬夫人已经有了身孕了。做母亲的,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孩子著想,不是吗?” “这块木牌你拿著,我会在岛上住上一个月。若是你想通了,隨时来找我。” 说完她朝著柔嘉拋出一块桃木牌,而后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离开了,仿佛很是篤定,柔嘉一定会被她这番话给打动,跟她做这个买卖。 柔嘉接过木牌,看著秦绵绵的背影,目光倏然变冷。 秦绵绵虽是求人办事的態度,但话中的意思却是实打实的威胁,要不是柔嘉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去做,不想节外生枝,她现在就弄死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 她默默在心里记下这个仇。 而后收回目光,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手中的木牌。 木牌似乎没什么特別之处,跟她先前见过的那只一模一样,都是蓬莱岛的通行证。 她心底其实还很惊讶,一方面是纳闷,阿肆和影姬这对杀手夫妇这么有名的吗?逃个命都能被神医谷的千金大小姐打听到消息。 另一方面诧异的是,这个秦绵绵到底是有多著急啊,遇上了什么样的仇家,才值得她冒著这么大的风险,亲自来找杀手谈条件。 柔嘉捏著木牌回去的时候,楚玄信亦是冷著脸,方才二人的对话,隨著风全都飘进了他的耳中。 “她给的。” 將手中的桃木牌丟给楚玄信,而后疑惑地问道: “你先前调查到这个秦绵绵吗?怎么觉得她这么奇怪。” “神医穀穀主秦枫的女儿。”楚玄信道:“秦绵绵的父亲秦枫,是蓬莱岛岛主夫人秦云烟的亲哥哥。” 柔嘉疑惑道: “以秦绵绵的身份地位,想杀个人岂不是易如反掌,到底什么事儿非要找杀手不可?” 楚玄信冷笑道:“可能是她自己要作死。” 第308章 宴会上的死亡游戏 天空又炸了几朵烟花,亮如白昼一般。 柔嘉將这不愉快的插曲拋在脑后,继续窝在楚玄信怀里,兴致勃勃地看夜景。 那转瞬即逝的白昼照亮海面上浩瀚蔚蓝,煞是壮观,一回头,船上的红灯笼隨风摆动,烛火摇曳,照在楚玄信那张脸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那一双风月无边的桃花眼,满满倒映著她的容顏,几乎让她失了神。 只不过,一旁的宴会真是酒池肉林,船上的男男女女本就衝破了所谓的世俗礼教,再加上酒水和歌舞的刺激,一个个的简直要疯狂了一般。 实在是有些破坏气氛。 柔嘉觉得有些吵闹,她刚想转身跟楚玄信说回房间去吧,忽然间,一束烟花腾空的声音响起,而后整个船上的灯火瞬间全部熄灭。 烟花转瞬即逝,船上和海上的浓浓夜色融为一体,瞬间一片黑暗。 柔嘉心头咯噔一下,心头縈绕著一种不祥的预感,下意识地握紧了楚玄信的手:“怎么回事?” 楚玄信顿了顿,將她带进怀中,轻声道:“別怕,有我在。” 人群中不满地尖叫起来:“啊!为什么没有灯火了?快將油灯点亮!” “他娘的,知不知道老子是谁?!” 有人打亮了火摺子,有人摸索著寻找蜡烛,有人不停地咒骂著…… 柔嘉手中拿著一只小巧的手电筒,借著光,脚步不停地想快些往自己的房间中走去。 “咔嚓咔嚓,砰!” “啊!” “啊!救命!” 伴隨著一阵齿轮转动的机械声,就像是什么从天而降一般,人群中的咒骂忽然变成了痛苦的尖叫声! 宴会中间原本表演歌舞的那块场地上,忽然落下一块巨大的夜光石,发出莹润的光芒,堪堪將那一块照亮。 接著这光亮,眾人才得以看清,石头落下的时候,压倒了几个来不及躲开的人,此刻儼然已经断了气。 再往上看,石头上坐著一位一身红衣的女子。 女子薄纱覆面,手腕和脚腕处的铃鐺叮铃作响,十分魅惑而又轻佻地趴在夜光石上。 柔软的身体扭出极具挑逗性的姿势来。 她身下还铺著一张巨大的虎皮,细看过去,甚至带著些许沾血的生肉,叫人不寒而慄。 女子声线似妖一般,阴冷中带著些许魅惑的笑意,听起来像是怪物在咬著人的喉咙一般:“诸位,今天晚上玩得愉快吗?” 宴会上的眾人都是走投无路才要到蓬莱岛上去的,谁人手上没有几条人命,但一时间还是被这个场面给嚇住了。 人群有位彪形大汉嚇得额间冷汗直流,忍无可忍,壮著胆子上前:“你……你装神弄鬼地做什么?!老子要把你丟进海里去餵鱼!” 女子媚眼如丝地看向他,手腕上的铃鐺轻晃:“郎君如此著急去送死~实在是叫奴家捨不得呢。” 那彪形大汉霎时间像是失了魂一般,双眼直直地看著前方,转身就朝著外面狂奔而去,纵身跃入大海。 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去海里餵鱼了。 人群中有人崩溃地尖叫。 女子似是有些不耐,轻轻皱了皱眉头,晃了晃手中的铃鐺:“嘘~不要吵哦。” 先前还在喊叫著的那些人们,此刻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隨著铃鐺的声响,跟先前那位彪形大汉一样,齐齐地朝著外面狂奔,跳进海中去餵鱼。 柔嘉伸手拉著楚玄信,默默地往人群后面退,她贴著他轻声说道:“实在是有些诡异,我们先去空间去躲一躲。” 楚玄信將她整个人扣在怀里,轻声回应她:“阿柔,这是蓬莱岛给私渡之人见面礼,现在不能躲。不然明天我们就上不了岛了。” 柔嘉皱了皱眉头,没想到还有这一出,不躲就不躲吧。凭自己,也不是活不下去。 好在来时就已经將派派送到空间中去了。 但她心里仍旧很不舒服,纵然她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有自己的原则,而不是像这样视人命如草芥。 她真的没见过哪个地方的见面礼,是如此轻贱生命的,看来楚玄信先前说的一点没错,蓬莱岛的水很深,一点都不像表面那么美好。 石头上的女子此刻也亮明了身份:“蓬莱岛不欢迎胆小鬼,大家安静哦,不许吵。” 人群中眾人抿紧嘴唇,生怕自己发出一丁点不和谐的声音,惹得红衣女子不快。 谁都不愿意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原本纵情声色的宴会,现在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紧张害怕的呼吸声。 红衣女子很是满意:“唔,现在就很好嘛。” 她捏著手腕上的铃鐺在指尖把玩:“诸位今日前来投靠蓬莱岛,实在是明智之选。但蓬莱岛向来不养閒人。” “啊哈哈哈哈哈其实小女子今日来,不过是想与诸位玩个游戏哟。” 一听是玩游戏,宴会上的眾人闻言,肉眼可见的鬆了一口气。 而红衣女子的眼神一点一点越过眾人,最终缓缓地落在了……人群中的柔嘉身上。 “喔。影姬小姐长得如此美丽,实在是令人嫉妒呢。” 柔嘉愣了愣,心想著,自己这是又被人盯上了? 不过红衣女子说的也没错,柔嘉照过镜子了,这副打扮確实美丽。 她抿了抿唇,很是客气地说道:“谢谢,你也很美丽。” 红衣女子目光一滯,像是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柔嘉竟然有胆子跟她对话一般,忽然放声大笑。 她伸手指著柔嘉:“有趣。真希望你还能活到明日啊哈哈哈哈哈哈。” 柔嘉点点头:“借你吉言。” 红衣女子似是觉得没有从柔嘉这里获得满足感,继而又將不怀好意的目光转向楚玄信。 挑拨道:“郎君~你若是杀了怀里的影姬小姐,我便亲自带你上岛,如何?” 楚玄信唇角微微勾起,淡淡地看著红衣女子:“我会先杀了你。” 柔嘉窝在楚玄信怀中,手中不自觉地捏起了一根银针。 而石头上的女子一点也不气恼,她放声大笑,笑完才埋怨道:“真是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呢。” 语气骤然变冷:“你们早晚都会死!” 说著她换了个姿势,整个人趴在那一块大石头上,小腿来回晃著,也不知道怎么控制的,脚踝上的铃鐺一下也没有响过。 她歪著头,像是疯癲了一般,开始说著要玩的游戏规则: “跑啊!我要你们都跑起来啊!啊哈哈哈哈哈哈,用你们的本事,杀死对方!活下来,明日天亮,剩下的十个人,就能跟小女子上岛了。” 第309章 跳船求生 柔嘉听得瞠目结舌,游戏倒真是个游戏,就是没想到是这么一个残忍的绝地求生死亡游戏。 红衣女子话音刚落,人群立即再次吵嚷了起来,人们看向对方的眼神不再是同命相连的害怕,而是嗜血一般的残忍。 女子目光不善地盯著柔嘉和楚玄信: “听闻阿肆郎君和影姬小姐情深意浓,可不要让大家失望啊。” 话音刚落,柔嘉立刻感受到里面八方传来不善的目光,似乎只待女子一声令下,就扑过来將她杀之而后快。 女子手中的铃鐺轻轻一晃, “游戏开始哦!” “咔嚓咔嚓!” 仿佛只是眨个眼的功夫,女子连同那块巨大的夜光石又忽然消失在宴会上。 女子来得快走得也快,但见识到了她的生命威胁,在场的眾人没人敢不把她说的话当回事。 柔嘉抿了抿唇,伸手朝楚玄信手中塞了一个烟雾弹。 楚玄信一手持剑將她护在怀中,一手挑开烟雾弹的引信,朝著涌过来人群中就丟了过去。 滚滚浓烟骤然升起。 有人惊慌地摸索著去点烛火,有人藉机將利刃捅向身边人,有人恐惧地想要躲起来,却发觉无处可逃…… 一片混乱,仿佛人间炼狱一般。 楚玄信足尖点地,带著柔嘉离开这混乱之地,想找个不被人注意的地方,再躲进她的空间中去。 方才那红衣女子在的时候不能躲,现在她走了,再不躲那就是傻子。 楚玄信提气一跃,停在高高的桅杆上。 刚要进入空间,忽而又听到有人惊慌失措地大喊著:“船漏了!船被凿了一个大洞!快逃命啊!船要沉了!” “什么?!!” 闻言,柔嘉的动作一顿,赶忙停了下来! 她试验过很多次,这个空间实验室,进去的时候是在什么地方,出来的时候,一定还是在原来的地方。 比如说进去的时候,是在她自己的房间,那无论她在实验室中怎么行动,出来的时候也都是在房间里。 她还试过,如果是在行走的马车里,那无论马车行了多远,出来的时候一定也是在马车里。 这会儿要是躲进去,出来的时候还在原地,船要是沉了,那他们不就直接掉进海里,死无葬身之地了! 而船上眾人本就被折磨得有些疯魔,一听这话,简直要崩溃了!原本以为活命的机会虽然渺茫,但至少还有希望。 但现在船破了,岂不是所有人都要一起送死! 有人扔下手中染血的大刀,仰天狂笑:“哈哈哈哈哈!好啊,都给老子陪葬!” 有人低骂了一声,將那人一脚踹下海去:“陪葬你@#¥%……&*,给老子去死!” 又有人手中晃著火把,惊喜地大喊:“船上有小舟!咱们还有救!” 他的话刚说完,就已经被奔涌过来的人群给挤开了,人们拼命地爭抢著活命的机会。 “一,二,三,四……十!刚好十只小舟!” “.…..草,谁都別跟老子抢!”人群中咒骂了一声,这才发觉,这也是蓬莱岛的做事的手笔。 有人癲狂地怪叫著:“看来这游戏,难度更上一层楼了!” 有人怒火中烧:“那就先弄死那个阿肆和影姬!一定是他们惹怒了红衣仙女,才害得我们如此惨烈!” “.…..”柔嘉低低骂了一声。 原本想著,躲在空间中至少可以安稳地待到明天一早,却没想到,这蓬莱岛上的人,做事这么狠绝,毫不留后路。 “他们躲在桅杆上了!” 接著火把的亮光,眾人的目光倏地一同看向了高处。 高大的男人將柔弱美丽的女子搂在怀里,似乎並没有將他们的怒火当成一回事! 一些人去抢小舟,剩下的那些人目標此刻出奇地一致,一窝蜂地衝过去,就要把桅杆砍下来! 要让阿肆和影姬为他们陪葬! 楚玄信低头,吻了吻柔嘉,说道:“阿柔,你怕吗?” 柔嘉摇了摇头:“我没有怕。一开始就是衝著我们来的。” 楚玄信轻笑道:“阿柔真是勇敢。” 柔嘉缓过神来,看了他一眼:“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过,玄信哥哥你才是勇敢,早就知道会这样,还愿意陪我来。” 楚玄信挑挑眉,亲昵道:“傻姑娘。” 其实今夜海上的风景颇为不错,此刻的月亮也从乌云中溜了出来,海面上平静得没有一丝浪花。 若是没有这性命威胁,倒还真有几分,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的味道。 但是现在,已经有人握著斧子,朝著桅杆砍了过来。 这艘船只本就是私渡前往蓬莱岛上的,船上的人並不是很多,加上之前那一阵混乱,所以现在剩下的,也就不到百人了。 而那边抢小舟的人,显然占了大多数。 楚玄信借著月光,看了看海面的情况,而后抱著柔嘉,飞下桅杆,就朝著一艘小舟飞了下去。 柔嘉:“.…..” 很是强盗,干得漂亮。 楚玄信拿过船桨划了起来:“一会儿可能会下雨。” 柔嘉眨了眨眼,意念一动,进入空间中掏出两件救生衣,顺便又拿出一包桂花糕: “吃吗?我餵你?” 楚玄信:“.…..” 他觉得自己快要遭天谴了,为什么上一秒明明都要被人砍死了,下一秒还能这么浪漫啊?! 但是他想想,又实在是不捨得错过这份柔情蜜意,遂点点头:“吃的。” 柔嘉往他口中塞了块点心,又给他喝了口酸奶压了压,很是骄傲:“多吃点,隨便吃,我冰箱里多的是。” 楚玄信將口中的食物咽了下去,忍不住笑了起来。 此刻,他们身后的那艘大船已经大半个船身都沉入海面,船上的人更加慌乱。 秦绵绵躲在一间空屋子里瑟瑟发抖,她完全没想到,自己人生中第一次偷跑出门,竟然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她以为私渡去蓬莱岛,和她姑母接她去玩並没有太大的区別,顶多就是坐的船只的条件差了一点。 却没想到,现在几乎要搭上自己的小命…… 她武功很差,在那种死亡游戏中根本活不下来。好不容易才避开眾人躲进这间屋子中,却没想到,船又快要沉了。 她这会儿脸都嚇白了,眼泪糊了一脸,却又不敢哭出声。 听著外面骂骂咧咧的声音,她才知道,阿肆和影姬已经坐上了小舟离开了。 秦绵绵努力镇定下来,不行,她还不能死,她要办的事还没办成呢! 心一横,抱著屋里的木酒桶,就冲了出去。 混乱中,眾人都在想著怎么活下去,谁也不会在意一个女子跳下海去。 第310章 顺手救了个人 柔嘉看著身后的那艘大船,有些迷茫: “玄信哥哥,你说,蓬莱岛为什么要搞这一出啊?它若是不欢迎外人,它驱逐不就好了。” 楚玄信淡淡地道:“这就要问问那位岛主夫人秦云烟了,据说,这可是她的主意。” 柔嘉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疑惑地道:“真是不明白。” 楚玄信道:“听闻这规矩也是前几个月才多出来的,似乎是那位岛主夫人,对外来入岛之人,有著极大的偏见。” “.…..”柔嘉张了张嘴,也没法再说什么。 毕竟她对这位岛主夫人一无所知,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才导致了她定下了如此残忍的游戏规则。 海面忽然起了一阵风,楚玄信道:“阿柔,拿个披风出来,小心冻著了。” 柔嘉点点头,一眨眼,手上就多了一件大氅。 楚玄信:“.…..” 儘管已经见过无数次了,但仍旧每每都忍不住震惊。 柔嘉披上那厚实又挡风的大氅,就忽然听到一阵微弱的呼救声: “救命!” “影姬夫人,救救我!” 她十分诧异地回头一看,就著月光,看到不远处抱著酒桶的女子,正隨著风浪起起伏伏。 眼见著浪花当头打下,將她捲入海水中,再次卷著酒桶浮起。 反覆几次,女子儼然已经快要没有力气。 柔嘉到底於心不忍,当机立断:“玄信哥哥,停一下。” 楚玄信没说什么,划著名船桨朝著那女子就划了过去。 她意念一动,再次进入空间实验室,將先前准备好的游泳圈拿了出来,套上绳子,朝著那女子丟了过去。 “接著,抱著它,我把你拉过来。” 秦绵绵听到柔嘉的回应,仿佛神从天降一般,她努力地朝著那奇怪的圈圈靠近。 游泳圈就在她眼前,只是她仍旧不放心,就是抱著木桶不撒手,不敢伸手去捞。 不远处的木板上,也挤著几个人,见他们有小舟,立刻用手飞快地朝著他们划过来。 柔嘉见状怒道:“快点!你身后有人追过来了!想活命就听我的,放手!” 秦绵绵一咬牙,丟开木桶,紧紧地抓著那圈圈,被柔嘉拉了过去。 “怎么是你?” 柔嘉將浑身湿漉漉的秦绵绵捞上小舟,原本將將坐下两个的地方,立刻显得拥挤了起来。 秦绵绵冷的牙齿打颤,她哆哆嗦嗦著说不清话:“我…我…救我…” 说著说著,竟然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柔嘉:“.…..” 她面露无奈:“玄信哥哥,我带她去空间里救治。好歹是条命,既然救了,就不能死在我手里。” 楚玄信点点头:“阿柔小心。” 柔嘉点点头,而后拖著秦绵绵就到了空间里。 派派听到动静立刻出现在一层:“小柔儿,你可算是想起来本狗了,是不是到了,快放本狗出去……咦?你身后拖的什么玩意?” 柔嘉认真解释:“是个人!” 她边说边拖著人往二层的急救室走:“派派,我力气不够了,你来给她做急救,我去准备给她输液。” 派派精神抖擞:“.…..每次给本狗安排的任务,都让本狗觉得很有挑战性!嗷汪!” 一人一狗合作起来,已经十分有默契了。 秦绵绵吐出脏水后,面色红润了一些,却又开始发起高烧来。 柔嘉三下五除二將她一身湿淋淋的衣服剥掉,找了件毛茸茸的睡衣给她套上。 又对症下药,给她调好输液的药,给她掛上了点滴。 柔嘉將衣服丟给派派:“小派派,三层有烘乾机,你去把她的衣服烘乾一下。” 派派:“.…..谢谢你,让一只单身狗,体会到了照顾女人的感觉。” 柔嘉无语的抚了抚额头:“……” 她说道:“很好,那你就照顾到底吧,一会儿输完液,你给她把针拔了。要是她醒了,你就把她电晕。我要出去陪楚玄信了。” 派派那张狗脸上做出悲伤的表情:“去吧,无情的女人。” 柔嘉:“.…..” 她再次从空间出来时,忽然冷得打了个哆嗦,赶忙披上那厚实的大氅:“嘶,好冷。” 楚玄信並不关心秦绵绵的状况如何了,只是顺著柔嘉的话,点了点头:“是要起风浪了。” 话音刚落,忽觉一阵猛烈的海风吹来,將他们颳得睁不开眼睛,然而这才只是个开始。 那独木舟在风浪中就像是一片叶子一般,被吹得摇摇晃晃,眨眼间就要翻。 柔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她努力的想要去拉住楚玄信,和他一起躲进空间里去。 但是却怎么也找不到方向。 直至有人拉著她的手,而后撞进那人温暖的胸膛,听到那人在耳边说:“抱紧我,阿柔不怕。” 柔嘉立刻就安心了。 在楚玄信的怀里,有什么好怕的呢? 她紧紧地抱著楚玄信,耳边是越来越近的巨大风浪声,像张开巨口的妖怪,就要將他们吞没。 天空落下冰冷的雨滴,砸在她的脸上,而后又顺势流入她的眼睛中。 她贴著楚玄信的耳边,大声说道:“玄信哥哥,走!” 心念一动,带著楚玄信和那只独木舟,一齐躲进了空间中去。 她的空间实验室常年保持著22度的恆温,静謐而又温暖,把那吃人的海浪怪物,瞬间隔绝开来。 柔嘉挣开方才有些酸涩的眼睛,眼泪不自觉地掉了下来。 如果不是她刚才要救秦绵绵,也就不会將楚玄信一个人放在危险中了,还好她出去的早...... 楚玄信以为她是被嚇到了,伸手摸著她的脑袋:“没事了阿柔。” 柔嘉一脸的惊魂未定,拍了拍胸口:“好险啊!” 楚玄信笑了一声:“有阿柔在,本王倒是一点都不怕。” 三楼的派派才刚將衣服丟进烘乾机,就又听到了动静。 它撒著欢地蹦躂下来,看见柔嘉和楚玄信这幅狼狈样子,心里一咯噔,歪了歪狗头,有些疑惑地给柔嘉传信: “小柔儿,你和他是在演铁达尼號吗?” 柔嘉:“.…..”有感觉被一只狗嘲笑了。 给它解释道:“才刚一出去,外面就起了风浪了。” 派派转身就往上跑,边跑边给柔嘉传信: “喔。本狗去给你们放洗澡水,你和坏男人洗个鸳鸯浴吧!” 柔嘉:“.…..”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忽然很能理解楚玄信,为什么总是想燉狗了。 第311章 你真的是孟婆?? 沐浴完,柔嘉换了身乾爽的衣服,才终於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她看著裹著一大块浴巾的楚玄信,很是纳闷:“穿衣服啊!你该不会想这样子就走出去吧?” 楚玄信:“.…..” 他的行李放在船上,並没有放进柔嘉的空间里,船沉了,他没有衣服换了。 柔嘉恍然大悟,赶忙出去四处扒拉了一下,发现这里实在是没有男人的衣服,有些稀罕。 想了想,她拿了一件,自己前世穿过的粉嘟嘟的毛绒睡袍,说道:“……玄信哥哥,这件勉强宽鬆些,要不,你凑合穿一下?” 楚玄信寧死不屈:“不。” 柔嘉嘖了一声:“那你就这么著吧,反正这里也不冷。” 说著她就转身要走。 楚玄信裹著浴巾,身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流,划过健壮的肌肉,再往下时,被毛巾拦住了去路。 很是不守男德。 柔嘉:“.…..”忍无可忍地强行把粉色浴袍给他披上。 派派非常恶趣味的给柔嘉传信:“.…..真是亮瞎了我的狗眼。” 空间中吃的东西不少,柔嘉甚至还贴心的带了一口锅。 吃饱喝足,困意上涌,这一夜他们睡得很是踏实。 踏实的有一种天地间没有人知道我在哪,甚至不知道我存在的感觉。 睁开眼的时候,柔嘉看了看时间,已经快要中午。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守在一旁的派派给她传信:“小柔儿,你可算是醒了。楼下那个女子,本狗已经电晕她两回了。” 柔嘉:“.…..” 她这才想起来,对哦,昨晚顺手还救了个秦绵绵。 楚玄信听不到柔嘉和派派的对话,但见她坐起身来,便也跟著起来,问道:“阿柔,睡醒了?饿不饿啊?” 柔嘉点点头。 楚玄信就顺手披上了她的粉色毛绒睡袍:“我去给你拿一点吃的。” 柔嘉满脸错愕地想要憋住笑,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好的,好的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嬉闹著吃完早饭,柔嘉便说要去看一眼秦绵绵。 楚玄信轻声嗯了一声,没有什么兴趣的样子,整个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手中的漫画书上。 柔嘉只好带著派派一起下到二层的治疗室中。 秦绵绵双眼紧闭,躺在病床上,脸色还有些病態的苍白,但已经恢復了不少血色。 柔嘉用一旁的体温枪测了一下,体温也正常,呼吸轻柔匀称。 显然,秦绵绵此刻是睡著了。 柔嘉放下体温计,而后伸手在床头上敲了两下,治疗室內便响起了旋律舒缓的音乐,音调也在渐渐升高。 秦绵绵的眉心皱了皱,再然后,也醒了过来。 她眨了眨眼睛,记忆还有些混沌,入眼一片刺目的白,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柔嘉轻声道:“你醒啦?” 秦绵绵猛地坐起身来,大惊失色地看著柔嘉和派派:“你,你是谁?” 柔嘉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忽然就咧嘴笑了笑,贝齿轻启:“我是孟婆。” 秦绵绵嚇的脸都白了,她看著面前打扮怪异,笑容高深莫测的女子,不可思议地问道:“你是孟婆?孟婆大人,我是死了吗?” 也不怪她这会儿认不出柔嘉来。 先前柔嘉扮成影姬时,画的是大浓妆,而且是纱巾半遮面,眼底满是风情。 昨晚在这空间中洗完澡后,就一直没有再上妆,一脸素净,头髮也披散著,穿著的睡衣也是白色的棉布裙。她看向秦绵绵时眼神很是清冷,一副神圣不可侵犯的模样。 柔嘉本就有意想诈她,於是便说道: “是的,我就是奈何桥的孟婆。秦绵绵,你没死,却又跟死差不多。你昨日海上遇风浪,幸在被人所救。可惜你在心存杀念,造了恶果,折了你的阳寿,现在,生死只在你一念之间。” 秦绵绵嚇的嘴唇哆嗦:“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柔嘉问道:“那就好好坦白。你对何人起了杀心?” 秦绵绵咬了咬嘴唇: “我......不,不,她不是人!她不是人!正因为她不是人,我才要杀了她!她就是个祸患!她不仅会害了我们神医谷,还会害了蓬莱岛!” “她必须死!她本来就已经死了!” 柔嘉皱了皱眉头,秦绵绵这话说的没头没尾的,什么叫她不是人?本来就已经死了,又是什么意思?看来这中间有內情啊。 她猛然提高声音,语气凌厉:“不要装疯卖傻!把话说清楚!” 秦绵绵打了个激灵,脸色惨白: “我说!我说!孟婆,你知道吗?一个月前,蓬莱岛上多出来一位二夫人,便是从我们神医谷出去的。” 柔嘉闻言一愣。 一个月前,那不正是朱令屿从蓬莱岛离开的时间吗?也就是说蓬莱岛主为了纳妾,特意先將亲生儿子给打发走? 看来对这位神医谷的女子,还真是够花心思的。 不过,就这女子做了蓬莱岛岛主的妾室,也不至於夸张到就要杀了她的份上吧。 柔嘉眯了眯眼睛:“做了蓬莱岛岛主的妾室,就不是人了?那你觉得她是什么,狐狸精?” 秦绵绵摆摆手,赶忙说道:“不不不,孟婆大人,你不知道,若是狐狸精,那倒还是好的。” 柔嘉有些没懂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而秦绵绵已经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孟婆大人,你听说过活死人,医白骨的清凌草吗?” 柔嘉本来就是大夫,对草药自然不陌生。更是立刻想起来,当日在天香楼那场拍卖会上,凌舒晴为神医谷拍下了那株清凌草。 她在后世对这种传说中的草药有过了解,其中確实蕴含著一些能够生肌去腐延年益寿的成分。 但若是说活死人医白骨,也不过是中夸张的意思罢了。 秦绵绵嘆了口气: “你是孟婆,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但是我们凡夫俗子,却是只在传说中听过它。” “但是,三个月前,我的小师妹凌舒晴,竟然真的从大顺带回去了一株鲜活的清凌草。” “而我的父亲秦枫,便是用这株草,救活了一位死去六年之久女子,而后又將这名活过来的女子,送去了蓬莱岛。” 柔嘉脑袋轰地一声,似乎对这消息有些反应不过来:“你,你说什么?” “死去六年的女子,又復活?” 秦绵绵握紧拳头,一脸的决绝:“对!所以我一定要杀了这个妖怪!” 第312章 上岸蓬莱岛 秦绵绵说到激动处,语气更加焦急:“孟婆大人,你若是不信,可以查查生死簿!” 柔嘉:“.…..”她倒是没有那个胆子。 一旁的派派忽然传信道:“原本以为我们穿越过来,就够离谱的了。谁知道竟然还有更离谱的事。” 柔嘉则是对秦绵绵说的话半信半疑,但她心里却油然升起一些不好的预感。 她给派派使了个眼色,派派点了点狗头,而后利落地伸出爪子,再次將秦绵绵电晕了过去。 柔嘉垂著眼睫,这蓬莱岛,真是个是非窝。 不过既然来了,就要把该算的帐,好好算个清楚。 回到三层,一番收拾。 她和楚玄信再次变回了影姬和阿肆的装扮,而后意念一动,拖著秦绵绵和小木舟,再次回到了海面上。 与昨夜的风暴骤起不同,此刻的晴空万里,风平浪静。 天气晴好的甚至让人有几分错乱感。 她坐在小木舟上,已经远远地可以看到蓬莱岛岸边佇立的门楼了。 此刻岸上正聚集著不少人,昨夜出现在船上的那名妖嬈的红衣女子,此刻正跪在地上,身上满是带著血跡的鞭痕。 一旁站著的男子,一身白衣,手中正握著长鞭,怒道: “珊儿,你在夫人手下做事多年,为何如此不小心?若是绵绵小姐有个三长两短,你我都没命活!” 珊儿跪在地上,丝毫不见昨夜那般的狂妄,满脸惧怕: “无雪兄长,珊儿真的不知道绵绵小姐就在船上。在私渡的船上游戏取乐,也是夫人前不久才定下的规矩,珊儿也是奉命行事……啊!” 无雪抡起鞭子朝著灵雪狠狠抽了下去:“你还敢朝夫人甩锅,你有几条命可以活?” 珊儿被抽得趴在地上,脸上的血水和著泪水一起流下: “无雪兄长,你就是打死我,绵绵小姐也活不下来了。你也知道,船上百十来人,都是凶神恶煞之徒,却只有十条可以活命的小木舟,而绵绵小姐根本不会武功,怎么可能抢得过別人?就算她侥倖抢了一只,可昨夜海上偏偏又起了风暴,如今那十条小木舟,一只也没有回来,绵绵小姐,绵绵小姐……”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出口,无雪的脸色却越来越黑,握著鞭子的手竟然也微微颤抖了起来…… 无雪和珊儿都是岛主夫人秦云烟身边的侍从,在整个蓬莱岛的地位无比崇高,但此刻,却都忍不住怕地发抖。 一想到秦绵绵若是活不下来,他们二人就要承担夫人的怒火,无边无际的恐惧就快要將他们湮灭。 珊儿趴在地上,呜呜咽咽:“无雪兄长,你给我一个痛快吧……” 无雪到底不忍,毕竟是自小一起长大的交情,他丟下手中的长鞭,嘆息道:“珊儿……” 此时,岸边围著的人忽然爆发出一声欣喜的喊叫声: “有小木舟回来了!” 隨著柔嘉他们的靠近,岸上的人也发现了他们,有些兴奋地叫喊了起来,显然没有想到,竟然还能有人活了下来。 无雪和珊儿也面露讶异,互相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活的希望。 无雪接过手下人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吩咐人將珊儿扶起来,而后朝著岸边走了过来。 他边走边盘算著。 很好。 还有人活下来,那正好將秦绵绵遇难的事情推到他们身上去,说一切都是他们所为。 这就將他们送过去,去承受夫人的怒火。 柔嘉坐在小舟上,见岸边围著这么多人,还个个都很是一脸兴奋的样子,她一瞬间还以为这是来热烈欢迎他们的。 因而她也没客气,拎著秦绵绵的胳膊就將她拖了起来,朝著岸上站著的人喊道:“来来来,快搭把手!” 岸上围著的虽然是无雪的手下,却也都是负责海上救援的,因而这会儿都很是激动。 眾人原本以为小舟上只有两人,没想到还躺在一位昏过去的姑娘,一时间也顾不得多想,在柔嘉的指挥下,將秦绵绵接了过去。 无雪走过来时,正好就看到这一幕。 “都围在一起做什么?让开!” 但他看清眾人拖著的那名女子后,瞬间变了脸色,惊喜交加道:“绵绵小姐?” 而后转头看著刚从小木舟上跨到岸边的柔嘉和楚玄信,问道:“是你们將她带回来的?” 柔嘉一脚跨上岸,將头上的面纱遮了遮,隨意地道了声:“是呢!” 楚玄信跟在她身后,稳稳地扶住她的腰身,让她站得更踏实一些。 无雪的脸上瞬间浮现出感激的神色,刚想说什么,却又忽然间变了脸色。 他眼神中透露著审视的意味,极不客气地问道:“昨夜那么大的风暴,你们是如何活下来的?” 柔嘉明明白白地將此人的神色变化收入眼底,就觉得很是不爽。这个鸟人怎么上一秒还“谢谢爸爸”的表情,下一秒就变成了“我活够了”的样子。 她刚想教教他怎么做人,楚玄信扶著她腰身的大手忽然紧了紧。 就听他淡淡地说道:“那边有一片礁石,我们在那边避了避。” 无雪侧头,目光扫向人群,似乎对这个说法是有些不信的。 但人群中立刻有人说道:“无雪大人,方才我们救援时,发现南边有一小片礁石,礁石中还有石洞,若是躲藏其中,躲避过风暴,也是有可能的。” 无雪盯著楚玄信,又问道:“既然如此,方才他们救援时,怎么没有发现你们?” 楚玄信表情仍旧淡淡的:“天晴了,我们自然就离开了,许是与你们错过了。” 无雪想了想,觉得倒也说得通。 无论如何,他们二人竟然將绵绵小姐带了回来,那可真是好事一件啊! 他的脸色瞬间又变得温和而又亲切。 无雪往前走了一步,这才客客气气地道了声: “多谢二位救下了绵绵小姐。还请二位莫怪,无雪也是谨慎为上。蓬莱岛必不会亏待你们的!夫人也定然会好好感谢二位的!” 虽然话说得客套,但也算是句人话了。 柔嘉刚想表態说不必了,话到嘴边,就又听无雪说道: “不过二位既然是私渡蓬莱岛,还请先同我一起先去拜见岛主吧。” 第313章 这个妹妹我见过的 柔嘉知道这是蓬莱岛定下的规矩。 她只是忽然觉得,自己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要去见一见这位可能是她亲爹的蓬莱岛主。 楚玄信捏了捏她的手,仿佛在告诉她不用担心。 柔嘉点了点头,冲他笑了笑,深吸一口气,提醒自己要放轻鬆。 二人便跟在无雪身后,往岛中走去。 经过在空间中的一夜休息,柔嘉恢復了不少体力,这会儿精神头也不错,便开始打量起这蓬莱岛。 岛上的建筑风格看上去像极了大顺的洛城,甚至要更加的华丽雅致,街道两旁的商铺鳞次櫛比,道路上铺著各色打磨光滑的宝石。 果真像朱令屿所说的那样,鸽子蛋大小的珍珠,实在是连铺路都配不上。 抬头远望,岛中的位置上矗立著一只巨大的旗杆,上面的旗帜正隨风飘扬。 柔嘉看著旗帜上熟悉的五颗星星,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就算她早就猜到蓬莱岛最初的“天外飞仙”是穿越者,但这一幕也是看的她多少有些热血沸腾。 楚玄信隨著她的视线望过去,说道:“听闻蓬莱岛的银子上也有五颗星星。” 蓬莱岛的通行货幣虽然也是金银,但上面有著专属的印记,寻常的金银在这里是用不了的。 “嗯?”柔嘉眨眨眼:“我怎么不知道?你有吗,我想看看!” 楚玄信两手一摊:“银子都在你那里,我现在两手空空。” 柔嘉有点忧愁:“那怎么办啊,咱们是不是要喝西北风了?” 楚玄信云淡风清:“岛上西北边有山,想喝西北风也是没有的。” 柔嘉:“.…..” 她深深地嘆了口气。 前面带路的无雪听著他俩的对话,低笑了一声,觉得这俩人心態实在是好,也不担心自己能不能留下来,就开始担心没银子的事情了。 他停下脚步,说道:“阿肆公子和影姬小姐不用担心,若是二位能留下来,岛上的金银是可以通过劳动所得,完全不必担心饿著。” 柔嘉想到自己带的十几箱银子完全派不上用场,气的直跺脚,想骂又不敢骂,不停地哼哼著。 但楚玄信显然就心態好很多,甚至还对无雪道了声谢。 无雪显然是心情大好,甚至主动跟他们搭起了话: “阿肆公子,影姬小姐,你们第一次来岛上,倒也不必太过忧心。我现在带二位去登记,而后你们只需要等著岛主的召见,其余的事情,会有专人给你们的慢慢讲解的。” 任何私渡上岛的人,都要要先去岛上登记,而后经过岛主的认可,才算是获得了蓬莱岛的庇佑。 所谓的得到庇佑,就是蓬莱岛会给每人发一张象徵著身份的手牌,如果没有手牌,在岛上可谓是寸步难行,买不到东西,住不了客栈,只能风餐露宿,流浪街头,还会被岛上巡逻的士兵抓起来丟进海里餵鱼。 柔嘉点点头:“多谢无雪公子了。” 心里默默想著,好傢伙,这位穿越者竟然连实名制都搞出来了,您可真是我辈楷模! 走著走著,看见路边有卖肉饼的,柔嘉闻著空气中的香气不自觉地馋了。 她多看了两眼,最终纠结了一会儿定眨巴著大眼睛朝著无雪卖了个萌。 然后她和楚玄信手里就都多了一块香喷喷的肉饼,一口下去,汁水四溢,胃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楚玄信:“.…..” 真的一点也不担心你会喝西北风。 啃著肉饼走过繁华的街道,尽头处,便是所谓的登记处了。 登记处的宫殿建造的十分巍峨,显然是要给私渡上岛的人一个下马威,柔嘉他们那艘船上就他俩幸运儿存活了下来。 是以,此刻过来登记时,宽阔的大厅中空空荡荡,负责登记的人也是閒的聊著大天。 大厅中的登记员,一看竟然是无雪亲自带人前来,一瞬间恢復了精神,脸上掛著恰到热情而又諂媚的笑容:“哟,无雪大人,您还亲自来了。” 无雪语气淡淡的:“唔,顺路便送这两人过来,烦请你上心些。” 登记员点头哈腰,笑的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一块了:“无雪大人,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呀?小的职责所在,这事就包在小的身上!您就放心吧!包管您满意。” 无雪又问道:“岛主大人的见面排到什么时候了?” 那登记员赶忙回话道:“这几个月私渡上岛的人,数量大减,若是无事,明日岛主大人就会有时间了。” 无雪点点头,回头跟柔嘉和楚玄信客气地说道: “二位,实在抱歉,岛上规矩如此,今夜只能暂且便在此休息了。等二位明日见过岛主,无雪再来带二位去会见岛主夫人。” 柔嘉当然没有什么意见,甚至到目前为止,她都觉得上岛以后的经歷,实在是太过顺利啦! 无雪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便离开了。 那位登记员眼见无雪亲自送了这两人过来,跟他们说话也很是客气的模样,心里默默揣测了一番,决定要拿出看家本领来,一定要伺候好这二位! 他满脸热情地问过柔嘉和楚玄信的名字后,便亲自带著他们往宫殿后方的临时住处走去。 大约走了一盏茶的功夫,那登记员才在一处院落前停了下来,他赶忙上前推开院门,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二位,您里边请,地方简陋,您多担待些。您二位先休息片刻,小的去帮您准备食物。” 说完便小跑著离开了。 快到柔嘉转过头刚想道谢,那人就消失了。 她只好耸耸肩,感慨了一声:“嘖!” 而后等她看清眼前的院子时,简直目瞪口呆! 天呢,这要是叫简陋的话,那她在大顺的七王府就是狗窝了! 院中栽著一颗巨大的樱花树,隨著风吹,落英繽纷,后面的建筑是三层的圆顶白色小楼,顶部还镶嵌著一颗巨大的紫色宝石,熠熠生辉。 柔嘉被震惊了,手中的肉饼差点没拿稳。 跟华丽的屋子比起来,显然还是吃的更重要一点,她赶忙伸手去接,结果一不小心重心不稳,踩到衣服裙摆差点摔倒,还好路过的一个好心人扶了她一把。 柔嘉一手稳稳地拿著肉饼,站起身来,赶紧道谢:“谢谢……”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她卡住了。 扶了她一把的好心人,是一个长相十分娇美大方的漂亮女子,穿著一身橙红色的衣裙,很有大顺那边的特色。 更重要的,这位漂亮妹妹柔嘉还认识,就在先前的天香楼逐花宴上。 ——那时她叫席草,现在的她叫阿鱼。 第314章 「你懂个屁」 阿鱼扶著柔嘉站稳,看著她有些怔愣的目光,笑问道: “怎么了?你认识我吗?” 柔嘉眨了眨眼,立刻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正是影姬夫人的装扮,阿鱼不认识她,她也不应该认识阿鱼。 於是赶忙说道:“姑娘你实在是长得太过美丽了,我看呆了。” 阿鱼微微有些惊讶,夸讚她美貌的男子比比皆是,却很少有女子这么跟她讲。 但女子被夸容貌美丽,到底是开心的。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微微一笑:“多谢姑娘的夸讚。你也很是美丽。” 柔嘉看著阿鱼那张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的容貌,就很有好感,於是自来熟地问道:“姑娘也是来这里登记的吗?” 阿鱼点了点头,伸手晃了晃自己的手牌,笑说道:“是啊。” 柔嘉看著阿鱼明媚的笑脸,心里很是感慨,看来,当时同意將阿鱼送给朱责山长,认作义女,实在也是自己做下了一件大善事。 原本先跨进院子中的楚玄信左等右等不见柔嘉跟来,便又出来寻她,阿鱼见状,说自己还有事,便朝著出去的方向走了。 柔嘉接过楚玄信递来的手帕,擦了擦手,轻声道:“方才那个是朱责山长的义女。” 楚玄信的目光专注在她身上,接过手帕,牵了她的手进院子,声音很淡:“那倒是很巧。” 柔嘉也没將此事放在心上,跟著楚玄信进了院子,喜滋滋地去看那三层小楼里的摆设了。 那无雪的面子在这里確实很好用,登记员没一会儿就送来了一个大大的食盒,里面装著十分精美的点心,还有一大篮子新鲜的山竹,说是他们岛上的特有品种。 她顺手给楚玄信塞了一个,让他尝了尝,而后跟楚玄信说道:“你说,我们是不是也太幸运了一些。” 楚玄信尝了尝,確实好吃,便將她手中的山竹接过来,学著她的样子剥了一个,淡淡说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柔嘉:“.…..” 她拿起一旁的榛子酥往楚玄信嘴里塞了一个,堵著他泼冷水的嘴:“吃到好吃的是多快乐的事情啊,干嘛要提醒我这个。” 楚玄信努力咽下榛子酥:“你就是有吃的就什么都不顾了,好像先前饿著你了一样。” 柔嘉接过他手中的山竹果实,放进嘴里,仰面朝天躺在他的腿上:“那不一样,你不懂,別人给的吃得更好吃一点。” 楚玄信:“?” 柔嘉认真地说道:“你没有这种体会吗?就是明明自己也有,但是就是觉得別人吃得更香一些……唔!” “……”楚玄信恍然大悟,低头就朝著她的嘴巴亲了过去。 柔嘉:“.…..!” 不是这个意思啊!!! 楚玄信意犹未尽地直起身子,而后舔了舔唇角:“你说得对,別人嘴里的確实更好吃。” 柔嘉哭哭啼啼后悔不已:“.…..呜呜呜呜呜,你赔我的山竹!” 楚玄信十分好心地给她又剥了一个:“再好吃也不能多吃。” 柔嘉哼哼唧唧的:“可是我们在这里也没事干,如果不吃东西,我们也很无聊啊!“ 楚玄信低头看她:“昨日不是听说,岛主多了位神秘的二夫人吗?还是死而復生的那种,难道你就不好奇?” 柔嘉立刻来了精神:“我当然好奇啊!可问题是我们现在哪也去不了啊!” 楚玄信的手指叩了叩:“过了明日就有机会了。” 是了,明日蓬莱岛主就有时间来见他们,决定他们的去留了。 柔嘉垂下眼睫,哦了一声。 以他们的本事,通过岛主的考验,留在蓬莱岛上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一想到就要见到那个人了,柔嘉忽然就有些沉默。 楚玄信放下手中的山竹:“阿柔,你在害怕吗?” 柔嘉咬著嘴唇想了想,道:“我不怕。我就是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你知道,我跟你说过,我是借尸还魂来到这个世界上。” “我对这个时代的人,根本就没有什么太深的感情羈绊,很多时候,都是原主遗留下来的感情作祟。” 感受到楚玄信的目光,柔嘉赶忙解释道:“哦,你当然不一样啦!是我遇见的你,不是原来的那个人啦!” 楚玄信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髮,柔嘉又说道: “就算是这样,那在原主的记忆中,她认为的父亲也是祝成景。” “只是现在我们掌握的各种消息,知道了觉得他和原主有血缘关係。但原主的情感却明明白白地影响著我,告诉我,她更想为李氏找一个公道。” 楚玄信轻哼一声: “这种人根本就不配为人父。从小到大,他没有养育过你一天,你母亲有你的时候,都已经嫁为人妇了,这位朱岛主他甚至都没有为你母亲考虑过。他根本就不算是个男人。” 听他这么说,柔嘉忽然就笑了,她伸手抚上小腹:“忽然就觉得很幸运,选了你,做我孩子的父亲。” 楚玄信皱著眉头,醋意十足:“你是先选的夫君,还是先给孩子选的爹?” 柔嘉:“.…..” 麻蛋,狗男人你说呢?! 不知道为什么,跟楚玄信聊天,柔嘉总有种:在这个世界上无论多糟心的事,这男人都能吃上醋,实在是一种能力。 翌日清晨。 柔嘉早早就醒了过来,她甚是隆重地在自己带来的衣服中挑挑选选,最终选了一件淡紫色的绣金边的衣袍,用波斯人的穿法裹在身上。 而后便坐在镜子前,拿著自己从空间中掏出的各种化妆品糊拍在脸上,大开大合地给自己画了个浓浓的妆。 为了符合影姬的外貌和人设,她乾脆利落地挑选了最夸张的睫毛给自己粘上,又用眼线將眼型拉长,显得十分魅惑,叫人完全看不出她那双清丽水润的小鹿眼。 最后面纱半遮面,额头的掛饰换成了一簇羽毛,仍旧是一副风韵俏佳人的模样,这才满意。 楚玄信站在她身后看了半天,忽然来了句:“影姬擅长的是下毒,不是易容。” 柔嘉对这种不懂得欣赏自己化妆水平的人,只有一个態度。 她努力地忽闪著自己扇子一样的睫毛,“你懂个屁。” 第315章 岛主的安排 柔嘉和楚玄信这边才刚收拾好,先前的那位登记员就已经过来敲门了。 那人满脸堆笑:“阿肆公子,影姬小姐,二位收拾好了吗?无雪大人已经在前厅中等候啦!” 楚玄信顿时收起和柔嘉调笑的温情,重又换回那副冰冷的模样。 声音冷淡:“知道了。” 柔嘉也跟著站起身来,再三朝著镜中看了看,確保自己原本的容貌遮得严严实实,深吸一口气,说道:“咱们走吧。” 二人跟著登记员再次回到了那个大厅,无雪一身白衣,正站在一处窗户前等候,一见他们过来,竟然也亲自迎了上来。 今日的无雪,態度仍旧是殷勤备至:“阿肆公子,影姬小姐,无雪有礼了,昨夜休息得可好?” 楚玄信一副很酷不说话的表情。 柔嘉揣摩过影姬这个人设,擅长使毒的美艷女杀手,性情自然是魅惑风流的,於是她眼波流转,轻佻地说道: “阿肆郎君在床榻间最是不知足的,没有一夜七次,那是睡不著的。” 楚玄信:“.…..” 纵然无雪见过了大世面,一大早的就听人聊这种床笫间的香艷之事,也有点招架不住。他乾笑道:“呵呵,那小姐和公子的感情可真是好呢。” 柔嘉娇笑道:“是啊,好著呢。” 每天排队等著见蓬莱岛主朱让的人不少,但是柔嘉和楚玄信救了秦绵绵,等於直接借上了岛主夫人秦云烟的东风。 直接就被无雪带著到了理事大殿。 这座理事大殿平时就是朱让处理公事的地方,坐落在蓬莱岛的正中心处,殿前的广场中央,就是柔嘉先前看到的那只鲜艷飘扬的旗帜。 那一片小广场修建得像个花园一样,有一处鱼池,还种著不少奇珍异草,没有围墙,没有守卫,平时也对岛上的居民们开放。 蓬莱岛並不是个等级制度森严的国度,最大程度地给了原住民自由和民主,只是对外来者才会格外严苛。 柔嘉饶有兴致地快速瞄了一圈,在心里感慨道:还是前辈会玩。 无雪领著他们进了理事大殿,柔嘉一进去,就看到了正坐在高堂上的蓬莱岛主朱让,他就坐在一把紫檀木椅上,单手扶著额头,有些兴致缺缺的样子。 旁边还有位穿著淡紫色长裙的女孩,正在热热闹闹地跟朱让说著些什么,眨眼的功夫,就让朱让笑了出来,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髮。 隔得太远了,甚至都看不清他们的容貌,但縈绕著他们之间的那种舐犊之情,却是自然而然地溢了出来。 柔嘉看著这一幕,垂下了眼睫,不用想也知道,那是朱让和秦云烟的女儿,朱令薇。 无雪特意等著高堂上的小公主把话说完,才稟报导:“岛主,人已经带到了。” 影姬和阿肆的各种身世经歷资料,也隨即摆在朱让面前的桌案上。 朱让抬手翻了翻,面无波澜,倒是一旁的朱令薇一脸惊喜地说了句: “父亲,就是他们救了绵绵表姐,绵绵表姐还说他们是一对亡命天涯的苦鸳鸯,可怜得很呢。” 朱让这才抬起头,见他们逆著光站在门口,根本看不清楚,於是说道:“二位,走上前来。” 殿中实在是大,柔嘉和楚玄信便又往前走了几步,这下,终於可以互相看清对方了。 柔嘉看著堂上坐著的朱让,眸光有些微怔。 朱让看起来一副很精干的样子,保养得当,已经四十多岁的年纪了,鬢角没有一丝白髮,就连下頜线也还很清晰精致,飞扬的眼尾,高挑的鼻樑,微薄的嘴唇,浑然天成。 柔嘉终於知道朱令屿那副妖孽的长相,是从何而来了。 一旁的朱令薇长相也大多遗传到了朱让,很是精致美丽,不笑时,像一抹清冷的白月光。 朱令薇同样的也在打量著柔嘉和楚玄信,她目光一闪而过的扫过楚玄信,而后便停留在柔嘉那张脸上,目光中满是惊艷之色。 她轻笑道:“父亲,听闻影姬是波斯美人,果然是有別样的风情啊,我在岛上都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子。” 朱让也看了柔嘉一眼,淡淡道:“二夫人年轻时的容色远在她之上。” 说著目光中露出些许怀念。 朱令薇脸上浮现出一丝气恼,哼了一声,也不说话了。 这父女二人对话,一点都没有顾忌堂下还站著別人。 柔嘉听到朱让提起二夫人,又想著先前秦绵绵说的,便是从神医谷死而復活,然后送到蓬莱岛的那位女子。 朱让看了朱令薇一眼,竟也没有哄她,而后看下了堂下的柔嘉和楚玄信。 “你二人来蓬莱岛避难的缘由,我已知晓。” “听闻,影姬小姐擅长毒术?” 柔嘉点点头:“略通一二。” 朱让轻笑道:“倒是谦虚了。能在大顺的天枢宗杀手榜排上名號,想来影姬小姐的毒术也並未是略通一二。” 柔嘉笑了:“愿为岛主分忧。” “影姬小姐是聪明人。”朱让淡淡道: “从今往后,你可在蓬莱岛住下。若是岛上有些许麻烦小事,需要影姬小姐出手解决时,还望莫要推脱。” 而后他又看向了一旁的楚玄信,说道: “听闻阿肆公子年少时为了保护姐姐,很是勇猛,身手也很是不错。” 楚玄信给了个眼神,毫不客气地承认了。 朱让倒是很满意。 他慢慢说道:“你们二人情比金坚,倒是很让人敬佩。既然是一同来到蓬莱岛,又各自身怀绝技,此后,便一同在岛上的梨花湾住下吧。 “如今梨花湾只有二夫人在居住,作为回报,也请护卫梨花湾的安稳。” 柔嘉和楚玄信各自倒是没有什么意见,甚至是有些惊喜的感觉,尤其是柔嘉。 她没想到一切会进行的如此顺利,也不知道是哪句话打动了朱让,不仅將他们留下来了,而且还將他们放到梨花湾做护卫。 她原本想找机会给朱让喝一点真话水,问问他当年的事情,照这个趋势看来,这简直就是轻而易举啊。 但朱令薇一听这话,脸上立刻写满了不满,怨念道:“父亲,我和母亲住的汀兰湾也需要护卫啊!” “阿薇。”朱让温声道:“不要胡闹。” 朱令薇还想再说什么,外面忽然有人道:“朱责大人来了!” 第316章 八千个心眼子 “二叔回来了!” 朱令薇眼前一亮,一下子兴奋了起来,站起身来,遥遥看著门口。 朱责穿著一身天青色的长衫,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像一阵风一样,飘飘然走了进来。 可他身旁跟著的那位女子就不一样了。 一身橙红色衣裙,水凌凌的鹿眼顾盼生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一进来,就將整个偌大的理事大殿带来一抹暖意。 直教人眼前一亮,挪不开视线。 正是阿鱼。 柔嘉注意到,朱令薇在看清阿鱼的容貌后,不知为何,整个人一下子僵住了,眼神中满是愤怒的意味。 柔嘉有些不明所以,见朱责走上前来,她和楚玄信往一旁站了站。 朱责带著阿鱼又往前走了几步。 朱责朝著高堂上坐著的朱让一拱手:“兄长。” 朱让温声道:“阿责,不必多礼。” 说著又要让人给朱责搬张椅子。 朱责倒是也没拒绝,说道:“谢过兄长。” 朱让这才扫了一眼跟在朱责身边的女子,待看清那女子长相后,心头猛然一跳…… 朱责微微一笑: “兄长,这是我在大顺时,捡到的一位姑娘……已经认了她做义女,昨日回来后就带她去登记了。今日带过来给你看看,我好带她去拿身份名牌。” 朱让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 “.…..阿责,你一向孤身一人,认个义女也是好事。只是这女子的身份来歷,你可调查过?” 朱责面不改色:“捡到她时,是在一家青楼的逐花宴上,问过她的来歷,她说从小就被遗弃了,不知道父母是谁。” 朱让道:“阿责,还是要仔细些的好。” 一旁的阿鱼看著朱让,满脸无辜,轻声细语地说道: “岛主,我说的是真的,没有骗人。阿鱼从小就不知道父母是谁,我被捡到时,就裹在一片蓆子里。” 朱让看著阿鱼的眼睛,目光又是一怔,有些说不出来话。 半晌,才又问道:“你叫阿鱼?” 阿鱼点了点头:“是啊,从小就叫这个名字。” 柔嘉听闻这话,眯了眯眼,阿鱼在撒谎,她先前的名字,分明叫做席草。 只是一时间有些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撒谎?或者说,朱责为什么要让她撒这个谎? 朱令薇已经忍无可忍地站起来身,伸手指著阿鱼的鼻子骂道:“哪里来的狐媚子!” 阿鱼嚇了一跳,瞬间眼泪就掉了下来,委委屈屈的:“为什么骂我?” 朱让很是不满地对朱令薇说道: “令薇,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阿鱼既然是你二叔认下的义女,那就是你的堂妹,怎么能对妹妹说出这样的话来?” 朱令薇气得跺脚,冷冷道:“我娘就生了我和哥哥两个人,哪还有什么妹妹!” 柔嘉垂下眼睫,心想著,傻姑娘,你哥哥可不是你娘生的哟。 朱让眉心一跳,有些心虚地伸手拍了一把桌子,怒道:“朱令薇!把嘴闭上!” 朱责这才施施然地开口道: “没事的,兄长,阿鱼自小在乡野间长大,挨几句骂,哭一哭也就算了。犯不著为这点事骂令薇的。” 阿鱼也柔柔弱弱地说道:“岛主,你別怪令薇姐姐,都是我不好。” 朱令薇哪见过这阵仗,气得眼眶都红了。 可她到底也不傻,知道这会儿说什么都不对,於是也只好坐在一旁,抿著唇,不说话,默默地掉眼泪。 朱让揉了揉眉心,对朱责说道:“既然如此,便先送阿鱼回去吧,她的身份名牌我让人送过去。” 朱责淡淡的:“兄长不必麻烦,左右我也无事,此刻正好带阿鱼去拿。” 阿鱼脸上又掛起了笑容,提著裙摆跟著朱责走了,走之前还不忘关切地看了一眼朱令薇。 朱令薇原本是在默默掉眼泪,被她一看,气得直接嚎啕大哭,直接捂著脸跑出了理事大殿。 朱让:“.…..” 他头疼不已。 朝著堂下站著看了半天热闹的柔嘉和楚玄信挥了挥手:“你二人也一同前去拿身份名牌吧。” 顿了顿,又说道: “拿完名牌后找个地方梳洗一番,换身蓬莱岛的衣衫再去梨花湾,二夫人性情柔和,你们平日不许去她面前晃悠,以免嚇到二夫人。” 等眾人都出去后,朱让的目光眯了眯,眉心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他朝著黑暗中的影卫说道:“去取一根阿鱼姑娘的头髮来。” 影卫立刻应道:“是!” —— 直到离开理事大殿,柔嘉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刚才殿里这几个人加起来得有八千个心眼子吧! 这事情越想越有意思,为什么朱让做出一副友爱兄弟的模样,但朱责却总是一副不软不硬的態度。 还有,阿鱼何时变成了这幅茶里茶气的模样?一边激怒朱令薇,一边不动声色地討好朱让? 这一切,朱责不可能不知道,为什么要让她这么做? 还有朱令薇,明明是蓬莱岛的大小姐,自小接受最好的礼仪教养,怎么会衝动到一见到阿鱼,就对她破口大骂。 阿鱼的那张脸是好看,但也不至於让人嫉妒到看一眼就衝过来骂人吧?! 更何况朱令薇也不像是嫉妒的人啊,她先前看到影姬的那副容貌时,不还满口称讚嘛?! 难道是因为阿鱼的长相,让朱令薇想到了什么人,激起了她的恨意? 可她一个蓬莱岛大小姐,还能恨谁呢? 柔嘉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那位传说中的二夫人。 柔嘉眯了眯眼睛,看来这位二夫人,可真不是一般人呢,才来岛上多久啊,就能把大小姐气成这个样子。 真是桩桩件件都透露著匪夷所思的感觉。 “想什么呢?”楚玄信搂上她的腰,將她拥进怀中,意態閒閒往领名牌的地方走去。 柔嘉嘆了口气,道:“这个蓬莱岛实在是太诡异了。” 楚玄信倒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甚至有些摩拳擦掌:“光去想是没用的。吃顿好的,接下来有的忙了。” 柔嘉目光灼灼:“你有计划了?” 楚玄信斟酌了一下:“也不算是有计划吧。我的意思是,接下来主动来找我们的人,会多到排著队。” 第317章 你有本事开门啊 柔嘉点点头,事实如此。 “恭喜二位,这是你们的身份名牌,请收好。希望日后在岛上生活顺利啊。” 递名牌的老者面色慈祥,讲话也让人如沐春风。 柔嘉点头道谢,拿到名牌后,她跟楚玄信按照岛主的吩咐,打算找个地方换身行头,才转过街角,便听到有人唤他们。 “阿肆公子!影姬小姐!”秦绵绵坐在临街的一处酒楼中,正满脸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 柔嘉差点没认出来她。 秦绵绵收起了那副浓妆艷抹魅惑眾生的打扮。 开叉快开到腰上的裙子早不见了踪影,她现在乖乖地穿著一身绿色的衣裙,胳膊腿包得严严实实的,头髮也整整齐齐地在头上梳了个髮髻,只插著几根雅致的簪子。 一副寻常人家小家碧玉的打扮。 巴掌小脸,尖尖的下巴,大大的眼睛中闪著机灵的光,皮肤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一看就是经常在外面奔走的模样。 只是她此刻虽然笑得开怀,但眉宇间却总有股化不开的忧心。 柔嘉原本还在想,自己和楚玄信在这个岛上身无分文可怎么生活,现在好了,有人送上门来当钱袋子了。 她给了楚玄信一个眼神,而后一起朝著秦绵绵走过去。 “小二,上几道你们店里的招牌好菜!”秦绵绵吩咐道。 “影姬小姐。还没谢谢你在海上救了我。”她看向柔嘉,嘆了口气:“当时那么惊险,你竟然还愿意救我,实在是菩萨心肠。” 柔嘉一副不在意的模样,说道:“举手之劳罢了,秦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而后自袖口掏出一块桃木牌,递给秦绵绵:“秦姑娘,你的牌子,当时忘在我这里了,正巧还给你。” 秦绵绵看著那块桃木牌,抿了抿唇,想到当时自己拿这块牌子,半是威胁半是示好地让对方替自己杀人…… 只是没想到,后来对方竟然成了自己的救命恩人。这会儿再看到这块牌子,忽然觉得非常的不自在。 她见柔嘉脸上一副自若的神色,並没有多加怪罪,心底也鬆了一口气,赶忙伸手將木牌收了回来。 又说了几句客套话,秦绵绵试探著问道:“听说,岛主让你们在梨花湾住下,日后还要负责保护那里的安全?” 柔嘉和楚玄信对视一眼,心想著,这消息传得也是够快的。 她谨慎地回了句:“確实是这样安排的。” 秦绵绵哦了一声:“那既然如此,也是可以留在蓬莱岛啦。还是要恭喜你们的。” 柔嘉挑挑眉,没有接话茬,正巧这时候菜上来了,香气扑鼻,让她食慾大动。 秦绵绵的心思显然不在吃饭上,她看著柔嘉吃的香,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她在神医谷时,好不容易才打听到阿肆和影姬要去蓬莱岛,这才跟著他们上了私渡的船只。 原本想著在船上可以用一些恩惠收买影姬,却没想到,到最后,是自己欠了人家一个救命之恩。 她心底庆幸,好在自己在船上时,没有跟影姬说得太明白,没有说自己要杀谁。 秦绵绵默默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鱼,放在嘴里,却吃得味同嚼蜡。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著那个梦。 梦里她竟然见到了孟婆,將自己的所有秘密和计划都告诉了孟婆,说完她就失去了意识,再有意识时,就已经到了岛上。 她默默地感慨,自己真的还是命大。 但秦绵绵始终没有忘记自己想做的事情,她已经打听过了,自己想杀的那个女人,就住在梨花湾。 她开始不停地想著,要怎么才能杀掉那个怪物二夫人! 柔嘉吃饱喝足,放下筷子:“秦姑娘,多谢你的款待。” 秦绵绵赶忙回过神来:“影姬小姐不必客气,这是绵绵应当做的,你们初来乍到,在岛上行走生活也不方便。” 说著她伸手从腰间解下一个钱袋子: “这个请二位恩人先拿著!万万不要推辞,绵绵今日出来的急,没有来得及多准备,这点碎银子请先用著。等明日,二位安顿好了,绵绵再亲自去梨花湾,向你们道谢。” 柔嘉挑挑眉,並未拒绝,伸手接过钱袋子,掂了掂,还挺重。 她对秦绵绵这种雪中送炭的行为很是认可。 將钱袋子朝著楚玄信怀里一丟,转而对秦绵绵说道:“如此,便谢过绵绵姑娘好意了!” 秦绵绵明显是鬆了口气的感觉,笑得甜甜的:“影姬小姐愿意收下,绵绵就放心了。” 柔嘉心想秦绵绵这人算是没白救,虽然这姑娘看起来有点轴,但知恩图报,心地倒是不错。 她起身跟秦绵绵告別: “秦姑娘,我们也还有很多事情,就不再与你寒暄客套了,咱们明日再见。我先走了。” 秦绵绵点了点头,互相告了个別,便分道扬鑣。 柔嘉拉著楚玄信逛了几家绸缎庄,买了几身成衣,又找了个客栈要了个房间,沐浴后,换上新的衣服。 容貌虽然仍旧是阿肆和影姬的样子,但穿上岛上的衣服,又是另一番风格,显然没有先前那么夸张了。 一切都收拾妥当,他们这才往梨花湾去。 梨花湾在岛上的东南方向,依山傍水,建了一座风景雅致秀丽的园子,如今正是那位二夫人独自一人居住。 从正街走路过去,也就小半个时辰的功夫。 柔嘉和楚玄信到时,园子的大门紧闭,有人背对著他们正在踹门,门口的两个侍卫想拦又不敢拦的样子。 “你开门啊!狐狸精!” “你有本事抢男人,你有本事开门啊!” “別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院里!开门!” 万万没有想到,蓬莱岛上的人,上门撕x也是如此的直切主题! 柔嘉伸手拉住了楚玄信的袖子:“我的天呢,这是什么运气,回回都能碰上这种现场直播?” 楚玄信听不懂什么叫现场直播,但他看了看那架势,也能明白那是个什么意思。 楚玄信嘖了一声: “就是不太聪明,那个大一扇门,光用脚怎么可能踹得动?也不说找一把趁手的工具,好把门砸开。要是我,直接用攻城锤。” 柔嘉眨了眨眼:“咦,你好坏哦!!看热闹不嫌事大。” 楚玄信挑眉:“走,过去看看。” 第318章 把你们大小姐打一顿 走上前去,才发现踹门的正是朱令薇。 守卫们瑟瑟发抖,瞧见有人过来,立刻又恢復了警惕。 “来者何人?” 柔嘉將自己的名牌掏出来,在他们眼前晃了晃:“岛主让我们过来住这边的。顺便负责保护一下这里的安全。” 守卫们一听这话,那忧愁的脸上简直要笑成一朵花了。 保护这里的是吧? 赶紧的! 朱令薇一回头,见是柔嘉,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气冲冲说道:“你们別想拦住我!” 柔嘉鼓励地看了她一眼,说道:“那大小姐加油!” 朱令薇:“.…..” —— “外面是什么动静?”女人放下手中的书卷,眉心微蹙,似乎觉得有些吵闹。 一旁的侍女凝神静听,园中一片静謐,只听到几只鸟雀声,便诧异道:“二夫人,什么动静也没有啊?您是不是听错了。” 女人看了她一眼,並不觉得自己听错了,而是坚持道:“扶我起来梳妆。” 侍女赶忙过来伺候。 —— 柔嘉顶著侍卫谴责的眼神,站在一旁嗑瓜子。 看著朱令薇孜孜不倦地又踹了一盏茶的功夫,她有些担忧地问道:“大小姐,你骂的嗓子疼吗?” 朱令薇委屈极了:“我脚疼!” 柔嘉嘆了口气:“要不今天先算了?等明天养养嗓子再来?下次也別用脚踹了,找个趁手的工具过来!” 守卫满脸惊恐:“.…..”你真的是来负责保护这梨花湾的吗? 朱令薇很是气恼:“我倒是要问问她,为什么天天躲在园子里不出来,究竟在搞什么歪门邪道?能把我爹迷得五迷三道的!今天我爹还当眾骂我!” 说著她看向楚玄信:“你是男人,你声音大,你帮我骂!” 同样正在嗑瓜子看热闹的楚玄信:“?” 柔嘉:“.…..这种事情,我们外人不太好插嘴吧!你是岛上的大小姐,你干什么岛主都不会罚你。但要是我们做了,马上就会被丟进海里餵鱼。” 朱令薇撅嘴:“……你说得很有道理。” 说著又很苦恼:“那怎么办啊?我就想见她一面,跟她说让她別霸著我爹了!” 柔嘉:“你娘怎么不管这事啊?” 朱令薇:“.…..我娘才懒得管呢,她还说让我不要跟无关紧要的人,一般见识。” “.…..”柔嘉:“那你娘还真是心大啊。” 这个岛主夫人秦云烟倒也是个有意思的人,明知道朱令屿不是她生的,还能把他养得如此好,还有这个朱令薇,虽然脾气躁了一点,但到底也是孩子心性。 而且岛上突然多了一个二夫人,她竟然完全视而不见,真叫人佩服! 想了想,柔嘉看著那两个侍卫说道:“不然这样吧,你们把门打开吧,让我们进去。” 侍卫瞪大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而后坚定地摇了摇头,拒绝了柔嘉的不合理要求:“不行!除了岛主,谁都不能进去!” 柔嘉双手抱臂:“你们要是不开门,我就把你们大小姐打一顿,说是你们打的,回头看岛主怎么罚你们。” 朱令薇:“.…..” 两个守卫互相对视一眼,眼神中写满了“这个女人好无耻!” 柔嘉並不觉得自己无耻,好声好气地商量道: “你看,我们就是岛主派来保护梨花湾的,你现在不开门,我们也进不去,回头这里有点什么事,岛主还得骂你们,说不定还要把你们丟进海里餵鱼。” “所以,你们现在把门打开,我们带著大小姐进去转一圈,保证里面不会出什么事,你们也不会被罚!” 俩侍卫商量了一下,鬆口道:“……你,你们可以进去,但是大小姐不行!” 柔嘉转身拉住朱令薇,威胁道:“那我现在就把你们大小姐打一顿!” 朱令薇十分配合地开始惨叫:“啊!!!!!” 侍卫:“……別別別!有话好好说,你快放开我们大小姐!” 柔嘉挑挑眉:“开门吧!” 侍卫咬咬牙,小声说道: “那你们可要保证,在里面千万不能出什么差错,一定要快些出来好吗?要是让岛主知道,大小姐进去这园子,咱们都完了!” 柔嘉拍拍胸脯,从善如流:“放心吧。” 朱令薇星星眼看著柔嘉:“影姬小姐,你真的太有手段了!好厉害哦!” 柔嘉打了个响指:“小场面。” 守卫犹犹豫豫地在门上敲了几下,然后轻轻一拍,两扇大门应声而开。 蓬莱岛的机关术,名不虚传。 朱令薇立即抬脚走了进去,柔嘉和楚玄信紧隨其后。 秦绵绵远远地看著这一切,想了想,转头去找了秦云烟。 —— 柔嘉她们一进园子,才发现,这地方真是別有洞天,入眼处便是一片紫藤花海,开得淡雅而又繁盛。 她一路走,越发觉得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踏上青石板,过了白玉桥,满湖开得正盛的荷花…… 而朱令薇却忽然呸了一声:“这里修了那么多年,最后竟然便宜了这个狐狸精!” 柔嘉眼皮一跳:“你说这里修了很多年?” “是啊!” 朱令薇浑不在意地说道:“我和哥哥还很小的时候,这里就开始修了,我爹还给这个园子起名叫做明月园。” 柔嘉一怔:“.…..明月园?” 她可算是知道这诡异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了?! 这个园子的结构,可不就是跟当初祝家的那个明月苑一模一样嘛?! 不同的是,这个园子显然要更加精致,大气,华贵一些,各种奇花异草,不是祝家那个院子能比的。 朱令薇解释道: “就是明月园,虽然这里没有掛牌匾,但我们私底下都这么叫。我爹说这里看到的月亮总是最亮的,就把这块地方圈了起来,这个院子一直修了好多年呢。” 柔嘉咬了咬唇,忽然觉得有些害怕。 修了这么多年的明月园,住进来的二夫人,是朱让死而復生的金屋藏娇…… 这一切的一切,忽然让人联繫到一些不可能的事情来。 楚玄信伸手扶住柔嘉的腰,给了她一些支撑,说道:“去看看。” 柔嘉嗯了一声,来都来了,还有什么不敢面对的?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继续往前,直至穿过了白玉石桥,一处开得正盛的紫藤花架,又出现在她的面前。 花开得浓淡相宜,如雾如霞。 越过花架,面前便出现了一处朱红色的雕花木门。 朱令薇刚想伸手去砸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隨即一道温柔而又包容的声音响起: “何人来访?” 第319章 旧相识 眾人的目光都望了过去。 一袭碧色的裙摆浮现,一个女人髮髻挽起,那双翦水秋瞳柔柔地望著眾人,並未露出任何情绪,却能让人心甘情愿地沉溺其中。 一阵微风吹来,院中花瓣飘落,那扇雕花红木的院门,仿佛画框一般,將这一剎那化为永恆。 柔嘉看著那张脸,如遭雷击一般。 这容貌,她在传闻中听说过,在朱责山长寢室中的画像中见过,更是日日在镜中,与其对视过。 她几乎一眼就认出了,眼前这人,分明就是她的母亲李沉鱼。 时光似乎格外优待她,並未在她的脸上留下任何岁月的痕跡,她保留著女子最成熟美丽的样貌,站在那里,似水一样的温柔。 朱令薇原本气势汹汹,但见著这个女人的时候,那股子气就忽然间消失殆尽,握紧的拳头也不由自主地鬆开了。 她回头看了呆滯的柔嘉一眼,心想,父亲说得对,二夫人的容色远在影姬之上。 朱令薇刚想说些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呵斥:“令薇,谁允许你到这里来的?回去!” 她表情一怔,下意识地回头一看,就见满脸愤怒的父亲朱让正匆匆赶来,身后还跟著自己的母亲秦云烟。 她还是很怕自己的父亲发火的,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但是心中又极为不服,委委屈屈的忍著不让眼中的泪珠掉下来。 柔嘉还是第一次见过这位传说中的岛主夫人。 秦云烟十足的贵妇人打扮,面若银盘,一双丹凤眼凌厉而又美艷,只是,脸上写满了十足的漠然。 她朝著朱令薇招手,声音不怒不喜:“令薇,过来。” 朱令薇再也忍不住了,嘴一撇,眼泪就落了下来,她又偏偏不想要让眾人看到,伸手快速地擦了下去,而后便跑到了秦云烟身后。 朱让有些无奈地回头看著秦云烟。 秦云烟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朱岛主,你就让她看看吧,又不会少块肉。令薇年纪还小,有好奇心也正常。你都把令屿打发出去了,总不能把令薇也打发走吧?” “说起来,我与李家妹妹年轻时也有过几面之缘,妹妹来了这么许久,我也不曾见过,正巧今日也来打个招呼。” 朱让脸上有一瞬间的难堪,他皱了皱眉头:“.…..你!” 而杵在门口李沉鱼忽然开口说道:“来者是客,阿让,你別恼,请大家进来院中坐坐吧。” 她的视线又落在了秦云烟身上,轻笑了笑:“云烟,好久不见啊。” 秦云烟表情一怔,眼神中露出些许怀念,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髮,声音却仍旧淡淡的:“二十年未见了,沉鱼,你好像没有什么变化一般。” 李沉鱼微微一笑: “是吗?我总还记得,年少时在神医谷见到你时的样子。那时候,我们都还是未及笄的少女。或许阿让都不知道,我认识你,比认识他还要早。” 秦云烟睫毛颤了颤,声色仍旧淡淡的:“你还记得。” 李沉鱼点了点头,转而看向朱令薇,道:“你的女儿都长得这般大了?倒是和你不像,更像阿让一些。” 秦云烟转头看著身边的朱令薇,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髮,面露慈爱:“是啊,风风火火的,没个女孩子样。” 李沉鱼侧身让了让:“进来院里说话吧。”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秦云烟却拒绝了:“不了,令薇如此莽撞,我自当带她回去管教。改日再来拜访。” 说完,就拉著一步三回头的朱令薇要离开。 李沉鱼点点头,没再说话。 朱让看著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有些呆,似乎连他都很难相信,这两个女人第一次见面,竟然达成了一种神奇的和谐感。 而且他竟然不知道,秦云烟和李沉鱼,竟然还是旧相识。 秦云烟一走,院子里一时间没有人再说话,诡异的安静了起来。 他看向李沉鱼,语气中不自觉地陪著小心,说道:“沉鱼,没想到,你和云烟还是旧相识……” 李沉鱼静静地看著他,歪著头似乎在想什么,半晌才说道:“年少时和父亲去过神医谷,偶然结识,也曾互相引为人生知己。只是这一晃,也许多年过去了。” 说著,那双如水的目光扫过朱让:“我也没想到,你后来竟然娶了她做正妻。” 这话似乎有些责备的意味,又似乎只是在陈述一桩事实。 朱让脸上划过一丝不自然,脸上的表情越发的透露著討好:“沉鱼,你知道,我心中只有你一个。” 李沉鱼摆了摆手,声音依旧温柔:“阿让,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朱让明显鬆了口气,指了指在一旁傻站了许久的柔嘉和楚玄信,说道:“这二人往后就是你的护卫了。” 李沉鱼点点头:“阿让,你的安排自有你的考量。” 此时一阵微风颳过,院中片片花瓣飘零,落在了她的发梢肩头。 朱让忍不住上前一步,伸手替她拂去落花:“沉鱼,你的头髮乱了。” 李沉鱼什么也没说,乖乖站著,任由他的动作,而后才说道:“阿让,我累了,要去休息了。” 朱让温声道:“去吧,沉鱼。我会再来看你的。” 李沉鱼点点头,转身带著侍女向小院深处走去。 朱让痴痴地看著她的背影,手中还握著沾染了她发香的花瓣,捨不得丟掉。 等人不见了,他才回过神来。 看著柔嘉和楚玄信,淡淡说道:“今天的事下不为例。你们就在前院住下吧。” 说完嘆了口气,就直接离开了。 柔嘉靠在楚玄信身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楚玄信捉住她微凉的指尖,放在手心中暖著,扶著她往前院中走去,想要先去找个院落安顿一下。 柔嘉的表情一直愣愣的,她到现在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死而復生这种事情她不是没见过。 停止心跳没有呼吸的病人经过抢救,再次重获生机;中毒假性死亡的病人,解毒后,与常人无异…… 但她没见过一个死去六年,封棺入土,化为尘埃的人,突然復活,有血有肉地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不仅会说会笑,甚至还会吃醋生气。 纵然她前世在各项技术超级先进的27世纪,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先例。 她觉得脑子一团乱。 但有一样认知,她非常非常的坚定。 那就是,这不可能。 第320章 杀他个回马枪 在明月园找个能住人的院子不难。 只不过现下一切都要自己动手,才能丰衣足食了,好在院子里各种物件一应俱全。 儘管被封建社会腐朽了这么许久,但基本的生存能力,她还是没有丟掉的。 关上屋门,她二话不说就进到了空间里,將派派给放了出来。 这傻狗,在空间里呆了几日,无聊得都要发疯了,一出来就衝到外面就撒欢去了。 柔嘉坐在窗口,脑海中不停地想著方才看到的那一幕。 楚玄信在她身旁坐下,说道:“见了她,心里觉得怎么样?” 柔嘉皱了皱眉头:“很奇怪。我能確认,那张脸的確是李沉鱼的脸。说话的声音和语气,也跟我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楚玄信说道:“那你觉得问题在哪呢?” 柔嘉仔细思索了一番,说道:“可是她又不像是我母亲。” “或许说,她的表现,不像是个正常人。她就像是一个,一个假人,一举一动都像是按照固定反应设置好的机械人偶一样,温柔如水,却又冷冰冰的。” 楚玄信道:“如果不能確定的话,那就再去看看。近水楼台先得月,总归是住得近。” 柔嘉点点头:“我也想著,若有机会,能先切一切她的脉象。” 楚玄信看了她一眼,忽然道:“说起来……今天你见到朱让,心里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柔嘉一愣,仿佛这时候才想起来,朱让是她的亲生父亲。 她皱起了眉: “.…..我也不知道。我对他没有任何感觉。当初第一次见祝成景时,我还有点想哭的念头。见到他,就真的是像陌生人。” 楚玄信轻笑一声:“那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 柔嘉道:“或许是吧。反倒是看著朱令薇挨骂的时候,我心里还有几分心疼呢。” 楚玄信嘖了一声:“你们也算是有血亲的姐妹。算算年纪,她甚至该叫你一声姐姐,你心疼她,倒也是天经地义。” 柔嘉伸手揉了揉眉心:“也是。她倒是长得更像朱让一些,跟自己的母亲不太像。” 楚玄信点了点头:“是啊。秦云烟生了个好女儿。” 柔嘉嘆了口气:“我竟然也没想到。秦云烟和李沉鱼居然是旧相识。” 楚玄信说道: “你母亲年轻时,跟一般的闺阁女儿家不一样,经常女扮男装隨著你祖父外出做生意。结识秦云烟,也没有什么意外的。”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看起来,当年的秦云烟和李沉鱼关係应该是很不错的。不然她也不会將朱令屿当成亲生儿子一般对待。” 说著他轻嗤一声:“宠的无法无天,像个废物一般。” 柔嘉一顿:“哎呀,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哥哥虽然是紈絝浮夸了一点,但也不能完全算个废物吧!” “.…..”楚玄信脸不红心不跳地:“我主要说的是秦云烟,太过溺爱孩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柔嘉勉强算是接受了,毕竟现在让她摸不清头脑的事情太多了,朱令屿挨骂就挨骂吧,也没有亏著他。 她眨了眨眼,说道:“咱们计划一下,什么时候再去后院逛一圈?” 楚玄信很有想法:“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杀他个回马枪。” 柔嘉有些怀疑,道:“那万一后院那个女人早有准备,防著我们怎么办?” 楚玄信声音淡淡的,说道:“你的迷烟我都防不住。” 柔嘉:“.…..那倒是哦。” 楚玄信站起身来:“走吧?” 柔嘉大惊失色:“现在就去??” 楚玄信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腹:“想什么呢?现在到饭点了,该去厨房拿食物了。不能饿著我的宝贝女儿。” 柔嘉哦了一声,慢吞吞地起身,跟在楚玄信身后,往院中的厨房方向走去。 心里默默地吐槽著,呵!男人,心里只有女儿是吧!早晚生个儿子让你梦碎! 守卫梨花湾的差使其实很是清閒,整个梨花湾就只有明月园这一处园子,园中又只住著李沉鱼一个女子。 说白了就是保护李沉鱼。 而李沉鱼又十分沉得住气,整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就住在后院那处小院中。 柔嘉和楚玄信从园中的厨房处拿了饭菜。 或许是考虑到李沉鱼的口味,厨房做的饭菜都是大顺那边的家常菜式,柔嘉美美地吃了个爽,甚至有点撑。 天刚擦黑,他俩就按计划溜去了后院,想去李沉鱼那里找找看有什么破绽。 摸黑走上那条白玉石桥,站在那处紫藤花架前,柔嘉感慨道:“还记得刚回祝家时,我夜半三更的,还去了一趟明月园。” 楚玄信想起那时的柔嘉,扮鬼嚇人,而后拖著蚊帐在祝府里走来走去,不由得轻笑一声:“那这就当是来重温旧梦了。” 柔嘉挑挑眉:“走吧!” 楚玄信伸手揽著她的腰,足尖点地,一提气,飞上了墙头,朝著那还亮著地灯的房间屋顶,飞了过去。 柔嘉轻手轻脚地揭开瓦片,往下看去。 李沉鱼似乎才刚沐浴完,屋中水汽还未彻底散去,空气中都是淡淡的玫瑰清香的气息,而她正对著镜子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梳著头髮。 梳了一会儿,头髮还半干著,便又放下了梳子,一言不发地起身走到桌案前坐下。 只见伸手拿起桌面上倒扣著的书本,一页一页翻看了起来。 柔嘉看了楚玄信一眼,伸手做了个捂嘴的动作。 后者心领神会,立刻就把口鼻掩了起来。 柔嘉將手中的浓缩的迷烟弹丸丟进房间中,而后又將瓦片盖了回去。 她耐心地听著屋里的动静,想等人倒下后,再潜进去。 却不想,几乎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屋里仍旧没有任何动静响起。 柔嘉心生诧异。 她一手掩住口鼻,伸手將瓦片揭开,往屋里看了过去。 一眼望去,大惊失色。 她往屋內扔的压缩迷烟弹丸,是她临出行前特意研究出来的,专门用来让人陷入昏迷用的。 小小的一颗弹丸,药效能迷倒十个勇猛的江湖高手不成问题,甚至就连楚玄信都中过招。 但丝毫不会武功的弱女子的李沉鱼,此刻却仍旧保持著先前正在看书的模样,完全没有受到任何迷烟的影响,看起来十分的精神。 柔嘉心头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感。 她强自镇定著,伸手將砖瓦恢復成原样,楚玄信见状,长臂一伸,二话不说,带著她离开了屋顶。 屋內的李沉鱼唇角含笑,手中的书又翻过一页。 第321章 多动症少女 柔嘉:“我现在开始怀疑,她到底是不是个人了!” 楚玄信也拿不准:“……找机会再去看看。” —— 自从柔嘉和楚玄信住进梨花湾后,园子的大门就不再关闭了。 朱令薇自然而然地就成了这里的常客。 托她的福,短短两天的时间,柔嘉就已经逛遍了整个蓬莱岛,跟这位小公主一起,四处游荡,买遍了綾罗绸缎胭脂水粉。 这位小公主像是有多动症一样,每日里精神饱满,根本停不下前行的脚步。 其实也不怪她,整个岛上几乎没有她的同龄玩伴,整日里都快要憋疯了。 原先还有朱令屿陪她玩玩闹闹,但朱令屿一走就剩下了她一个人,好不容易来了个表姐秦绵绵,但秦绵绵一来就是奔著各种草药去的,整日里找不见人影。 朱令薇一见柔嘉,就觉得与她十分亲切,整日里想粘著她。 这天傍晚,朱令薇神秘兮兮地说要带柔嘉去冒险。 柔嘉本来不想去,她用脚指头都能猜到,朱令薇口中的冒险,不是登上了哪家铺子的房顶,就是潜入哪艘刚靠岸的船舱。 柔嘉扶著额头说:“你母亲不管你吗?” 朱令薇:“当然管啊!” 柔嘉:“那你就不要去冒险了,被她抓回去,小心將你腿打断!” 朱令薇看了她一会,忽然道:“影姬小姐。” 柔嘉:“嗯?” 朱令薇说:“你不是只比我大半岁吗?怎么像个老婆婆一样罗里扒嗦的!你是不是不敢去?!” 柔嘉:“.…..”死小孩还玩激將法?? 她翻了个白眼,不想理人。 朱令薇笑嘻嘻的:“你別生气呀,我把我哥哥收藏的珍珠送给你好不好?你可以拿它打弹弓玩!” 柔嘉:“不要!” 朱令薇挠挠头,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咬牙说道:“那我再送你一盒子仙鹤羽毛好不好?你可以叫人做成髮饰给你戴!” 柔嘉先前听朱令屿说过,仙鹤羽毛是岛上女孩子最喜欢的饰品,没想到朱令薇竟然愿意將这个送给她。 她半信半疑的:“你捨得?” 朱令薇见她感兴趣,鬆了一口气:“捨得!捨得!你喜欢就送给你了!但是你不能生气了。” 柔嘉心里美滋滋的:“好我不生气了。不过羽毛你自己留著吧。我同意跟你去冒险了,走吧。” 朱令薇眼睛亮晶晶的:“走啦!” 等到了地方,柔嘉才知道,朱令薇口中说的冒险,原来是骑马。 昨日有商队上岛,送上了两匹枣红色的汗血宝马,朱令薇一眼就喜欢上了。 这不,立刻就牵著马要出来遛一遛。 柔嘉不会骑马,见朱令薇身边有专门教授骑马的师傅,也就放心地在一旁看著。 冷不防听见楚玄信的声音:“她的马有问题。” 柔嘉一愣,问道:“怎么了?” 那边的朱令薇已经翻身上马,轻轻夹著马肚子往一旁的山路上小跑了起来。柔嘉並没有看出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因而疑惑地问道:“什么问题啊?” 楚玄信眼神眯了眯:“你瞧,那匹马走路不稳,显然有些暴躁了。” 他仔细地瞧了一下,道:“马鞍有问题。” 柔嘉还是没看出来马鞍有什么问题,但是她总归不能拿朱令薇的安全开玩笑,於是她立刻就要出声,喊她下马来。 楚玄信却拉著她的手:“你现在喊她,她受到惊嚇,岂不是立刻就会跌下去,从山路上滚下来。” 柔嘉道:“可你不是说她的马鞍有问题吗?要是马把她掀下马背怎么办?” 楚玄信拉著她:“跟我来。” 柔嘉点点头,楚玄信就直接带著她飞了下去,稳稳地落在另一匹马背上。 楚玄信:“坐稳了。” “.…..”柔嘉有些抗拒:“我討厌骑马!” 楚玄信搂紧她的腰:“有我在,没事的。” 柔嘉一咬牙闭上了眼,楚玄信手中的马鞭就已经抽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慢一点啊!!”她嚇得哇哇乱叫。 楚玄信手拉著韁绳,朝著上山的那条小路追了过去,气都不带喘一下的:“已经很慢了。” 大概一炷香的功夫,柔嘉觉得自己五臟六腑都快要顛出来的时候,楚玄信忽然勒紧韁绳停了下来:“你那傻妹妹刚才骑的马。” 柔嘉在马背上被顛得头晕眼花,勉强睁开眼看了看,道:“对!这是令薇的小红马……她人呢?” 楚玄信抱著她下地,道:“下来看看。” 柔嘉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才终於是鬆了口气。 这条上山的小路倒也还算是平坦,这个时候夕阳还未完全落下,天刚有些擦黑,但周围却一个人都没有,静悄悄的连鸟叫声都没有。 柔嘉四下张望了一番,就听见楚玄信说道:“这马没有受惊。” 柔嘉觉得更加不对劲了:“马没有受惊,那令薇就不会被马甩下来啊,那她人呢?” 楚玄信轻笑道:“说得不错。看来是有人盯上了你的傻妹妹,故意绑了她。” 柔嘉:“???” 她大惊失色,怎么蓬莱岛上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她急忙说道:“赶紧找她啊!!” “不会有事。”楚玄信嗓音淡淡的:“对方不是冲她来的。” 柔嘉:“那还能是冲谁?总不能是冲我吧?” 楚玄信侧头看了她一眼:“倒还真有这个可能。” 柔嘉:“.…..?” 楚玄信四下观察了一番,瞧著一旁茂密的森林確定了方向:“这边。” 此刻日头已经完全下山了,一片黑暗正在笼罩过来,行走在这片森林中,几乎辨认不清楚方向,但柔嘉也没敢掏出手电筒,而是亦步亦趋地跟著楚玄信。 楚玄信鼻尖轻嗅:“有血的味道,就在前面,拿好你的匕首。” 柔嘉顿了顿,握紧手中的手中刀,小心翼翼地往深处前进。 没走几步,楚玄信停下了脚步,柔嘉往前一看,前面不远处那块空地上,正点著一堆小小的火堆,火堆周围围坐著几个人,手中各自拿著树杈,上面穿著生肉在火上烤。 柔嘉眯了眯眼睛,借著火光,总算在离火堆不远的地方,看见了被堵著嘴巴绑在树上瑟瑟发抖的朱令薇。 “.…..” 在老娘的眼皮子底下,劫了老娘的人,此刻,她就是很生气。 这时,忽然有人说话了:“咱们绑这个丫头做什么?那影姬又不是她的护卫,难道真能跟过来不成?” “是啊!咱们还不如去绑了梨花湾那女的,说不定还能拿捏住影姬!” 第322章 衝著影姬来的 柔嘉:“.…..”还真是冲她来的。 她和楚玄信对视一眼,满脑门子写著无语。 “你们懂什么?!” 那群人中又有人说话了:“我这几日观察过了,影姬日日跟著这女的一起,就算不是侍卫,那也关係匪浅。” “再说了,影姬才来这岛上不过两日,根基还未站稳。那女的可是岛上大小姐,若是保护不好她,影姬也得被赶下岛去!” “她要不是脑子有问题,就一定会跟过来的!咱们只管等著吧!” 柔嘉在心里直呼一声好傢伙! 原来是在这等著呢。 她刚想现身,楚玄信立即按住了她的肩膀,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示意她再听一听。 火堆旁的几人此时烤熟了树杈上的生肉,已经开始进食,原本起疑心的那两人对他们老大的计划已经坚信不疑。 其中一位又开始说道:“大哥说得对,那咱们就在这里等一会儿吧!大哥,你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儿,一定要找影姬啊?” 那大哥撕下一块肉放在嘴里咀嚼,开始閒聊了起来: “我找影姬,是因为听说她是擅长使毒的杀手。老子要让她帮我杀个人!” 那人赶忙问:“是哪位不长眼的,惹到了大哥?” 那大哥嘆了口气,说道: “当年,老子被仇家追杀,不得不私渡逃难到这蓬莱岛。上岸那一日,朱让不在,是他的弟弟,那位叫朱责的二当家接见得我。那朱责虽然是个爷们,却长得一副唇红齿白的模样,老子一时起了色心,没忍住就调戏了几句……” 说到这里,他语气中压抑不住恨意,说道:“可谁知,那人如此小心眼,直接叫人將老子阉了!此仇不报,老子誓不为人!” “老子等了这么久,终於等到了这位传说中的影姬,听闻,她杀个人就跟吃饭一样简单。老子这次非要朱责好看!” 眾人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血海深仇,一时间都不敢再说话。 朱令薇被绑在一旁的树上,她虽然害怕,但她意识確实清醒的,听到自家二叔年轻时候还有这样的壮举,一时间觉得十分震撼。 而且听著这几个亡命之徒的计划,她更是觉得胆战心惊。 有人大著胆子说道:“大哥,要是那影姬不愿意动手怎么办?” 那位大哥恨恨地回头看了一眼朱令薇,说道:“影姬要是不同意,我就杀了这个丫头!那她也別想留在这岛上了!” 朱令薇:“……” 那位大哥说著说著啐了一声:“无论如何,我一定要试试!等杀了朱责,咱们再乘船离开这蓬莱岛!” “在那水牢中被关了这么多年,老子都他娘的要疯了!” 柔嘉不知道什么是水牢,楚玄信小声给她解释: “是蓬莱岛的关押犯人的地方。牢狱分上下两层,上层是个蓄水池,下层是牢房。一打开机关,整个牢房中就会灌水。关押其中的额犯人无法坐下休息,更无法睡觉,极为折磨。” 说著他眼睛眯了眯:“不过,在蓬莱岛被关入水牢中的人,都是罪大恶极之人。” 柔嘉:“.…..” 她同样小声道:“令薇暂时没有什么危险,我们再听一听。” 楚玄信:“.…..好” 朱令薇摊上这样一位姐姐,实在是她的福气。 那几人一听离开蓬莱岛,赶忙附和道:“大哥!我们都听你的!我们跟你干,到时候咱们一起离开!” “就是!我们再也不要再回去水牢那个鬼地方了!” 那位大哥轻哼一声:“那你们就乖乖听话!” “是!唯大哥马首是瞻!” 那位大哥又往嘴里塞了一块肉,又转头看向一旁一直没说话的那名男子,他见这男子虽然年纪大,但容貌仍旧很是斯文。 一时间色心又起,调戏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们这一群人都是前几日从水牢中越狱逃出来的,互相也都不认识。 男子抬眸看了他们一眼,眼神中一片漠然,说道:“我叫秦康。” “……秦康?”那位大哥有些疑惑。 自称秦康的男子勾起唇角:“我是岛主夫人秦云烟的堂哥。” 眾人大惊:“什么?!你???”眾人的视线立刻便又落在了朱令薇身上! 秦康道:“別担心。我跟那丫头可不熟悉。” 他的眼神似刀子一般落在朱令薇身上:“我被秦云烟关在水牢中二十年之久。你们今日竟然抓了她女儿来……我的仇,也到了该报的时候!” 那位大哥很是诧异:“你既然是岛主夫人的堂哥……又为什么会被关起来?” 秦康眼神中写满了愤怒:“说来话长!当年我本是神医谷的继承人,妥妥的下一任谷主!” 他说道: “你恨的那位朱责,算个什么东西?当年他失忆时,像个弱智一样,求医到神医谷,跪了三天三夜!这些事情我都知道!其中所有的秘密我也都知道!” 那位大哥好奇:“什么秘密啊?” 秦康看了他一眼,顿了顿:“这个秘密跟你们没有关係!” 那位大哥也是个聪明人,明白大家互相都有保命的东西,肯定不愿意说出来,也就没有追问,而是继续问他为什么被关起来。 秦康继续说道: “那时,神医谷嫁女至蓬莱岛。本来应该是秦云烟的亲哥哥秦枫送嫁,可秦枫想要篡夺我的位置,他和他妹妹秦云烟便设计,让我来送嫁。等到了蓬莱岛,她便趁机迷晕我,將我关进水牢中二十年,她和她哥哥夺走了我的所有!” 眾人一听这话都傻了,那位自认是大哥的男子也赶忙收起了色心。 柔嘉皱起了眉头,这位秦康知道的,是什么秘密呢? 关於朱责失忆这件事,又到底有著什么样的秘密? 楚玄信忽而侧头看著柔嘉:“想什么呢?” 柔嘉:“在想令薇还能不能撑得住。这些人口中的秘密可是真不少啊,我还想再听一会儿。” 楚玄信:“.…..” 柔嘉自顾自地说道:“还是算了吧。我可以把它们抓起来塞进空间里,回头慢慢问。” 楚玄信很是遗憾:“真不再看一会儿戏了?” 柔嘉伸手拍死一只虫子:“不看了,真不知道蓬莱岛什么气候,大冬天的还有蚊子。” 那些人还在说话,嘴里不乾不净的:“……说起来,这小丫头长得也是够水灵的。可惜老子喜欢的是男的!” “大哥,小的们有兴趣啊,让小的们爽爽,怎么样?” 柔嘉面色倏地变冷。 楚玄信那清淡而又矜傲的声音旋即响起:“我觉得……不怎么样。” 第323章 给你找块风水宝地 “谁?” 那大哥瞬间伸手从火堆中抽出一只火把,警惕地看向周围。 这声音显然不是他们这群人中发出的,也不是影姬一个女人发出的。 其它人也都警惕地站起身来,快速地扫视著周围。 忽然,一道“咔嚓”声响起,与此同时,一个人立即倒在地上,脖子显然已经被扭断了。 眾人后背一冷,下意识地胡乱挥舞著火把,但却无济於事,眨眼的功夫,地上已经接二连三地躺著几个被扭断脖子的人。 秦康咽了口唾沫:“兄弟,有话好好说!只要你放我一马,我……” 楚玄信活动了一下指关节,嗤笑道:“可惜了。我不是放马的。” 秦康:“.…..” 楚玄信如同鬼魅一般,身法奇怪,在秦康还想再多说一句话之际,已经一记手刀砍在他的脖子上,將他砍晕了过去。 朱令薇看著地上躺了一地的尸体,二话不说就晕了过去。 藏在树后面的柔嘉:“.…..这倒是省事了。” 她眨了眨眼睛,伸手给秦康餵了个药丸,让他睡得更老实一点,而后便將他塞回到自己的空间中去。 至於其他人,反正已经成了尸体了,也不必再管。 等到他们再次走出丛林后,朱令薇才幽幽醒转过来。 她整个人趴在马背上,但仍旧没忘记方才发生的事情,她满脸感动地对柔嘉说道:“影姬小姐,方才真是谢谢你救了我!” 楚玄信:“.…..”这可真是天黑了你眼神不好使了哈?! 柔嘉做出一副大姐姐的姿態,脸不红气不喘地说道:“不过举手之劳罢了,不必放在心上的。” 经歷过了这一茬变故,朱令薇再也没有了玩闹的兴致,乖乖地回了自己的住处。 柔嘉回到梨花湾时,明月院中仍旧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奇怪的动静发出,李沉鱼仍旧將自己关在后院,神神秘秘的。 不过相对这些,柔嘉显然要对秦康的兴趣更大一些。 她將秦康从空间中拖出来时,后者仍旧在昏迷。 柔嘉蹲在他面前,利落地將手中端著的那杯冰水浇在了秦康的头上,见对方醒了,便笑眯眯地问好:“你好啊,秦公子。” 秦康满脸愤怒:“你……你到底是谁?” 柔嘉摸著下巴想了想,说道:“嗯……此事说来话长。就当我是这蓬莱岛上的一个旅客吧。” 在水牢中关了很多年的秦康:“什么?” 什么叫做旅客啊? 柔嘉看著他满脸疑惑,嘖了一声:“这不是重点。” 秦康下意识地问道:“那什么是重点?” 柔嘉微微一笑:“重点是,我方才听见你说,你知道朱责的秘密?” 秦康脸色一变,赶紧道:“我那是骗他们的,怕他们扔下我……朱责是岛上的二当家的,他哪里会有什么秘密啊!” 柔嘉想了想,问道:“真的吗?我不信!” 秦康著急道:“真的!我就是胡说八道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柔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你知道没有价值的人都是什么下场吗?” 秦康嚇得往后缩了缩:“你……你这是做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柔嘉说道:“我知道,你在水牢中呆了二十年。想来也是生死看淡之人,这样吧,我懂一点风水堪舆之术,帮你挑一块风水宝地怎么样,保管你死后,早登极乐!” 秦康满脸惊恐:“你……” 柔嘉拍拍手:“不用谢我!” 一旁的楚玄信:“.…..” 他不是头一次见柔嘉这样威胁別人了,此刻他十分配合地伸手抚上了秦康的脑门,道:“既然没有价值,也就没有活著的必要了!” 柔嘉脸上露出几分嫌弃:“哎呀。跟你说了多少次,你动手仔细一点,不要溅那么多的血,臭死了啦!” 秦康方才亲眼见到楚玄信下手扭断別人的脖子,这会儿丝毫不怀疑柔嘉在跟他开玩笑,他瞬间慌了:“別別別!我说!我说!” 柔嘉嘆口气:“怎么又想说了呀?真是的,我都想好你死了以后把你埋在哪了!” 秦康赶忙张口:“我!我曾经在朱责失忆的时候,偷听过他说梦话!” 柔嘉皱著眉头:“.…..偷听別人说梦话,你好不要脸啊!” 秦康:“.…..” 他或许也觉得自己获取消息的方式有点不要脸,所以柔嘉骂他他也没反驳。 而是继续说道:“当时,我也没有听见很多。只是听到,他说他喜欢的女子,有了別人的孩子……他的语气很是难过,肯定是那女子背叛他了!” 柔嘉:“.…..”还他妈的以为你知道什么呢,就这? 秦康又说道:“虽然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但是……朱责確確实实是被带了绿帽子……” 他顿了顿,说道:“朱责他当年要去大顺求娶那女子,在海上遇到风浪,没准就是那个姦夫的手笔。” 柔嘉:“.…..算了。你这消息也没什么价值。既然如此,还是把你交给岛主夫人吧。毕竟你是她堂哥呢。” 秦康一下子急了:“.…..你们怎么出尔反尔,为什么不放过我?” 柔嘉很是纳闷:“奇怪,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放了你?我只说要杀了你!” 秦康:“.…..让秦云烟知道你没有保护好大小姐,你们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柔嘉凉凉的说: “关大小姐什么事?分明是我和阿肆郎君夜间散步时,发现岛上有可疑人员在梨花湾附近游荡,身为梨花湾的护卫,自然该出手。” 秦康还想再说话,楚玄信已经麻利地伸手將他锤晕了过去。 水牢中逃出了几名逃犯,秦云烟连夜来梨花湾审人。 她穿著一身絳紫色的长裙,带著一套通透的翡翠首饰,看著格外的端庄,妆容精致的脸上一向很是淡漠。 她坐在前厅的座位上,慢慢喝了一口手中的热茶,而后居高临下的睨了一眼秦康,嗤笑一声:“竟然是你。” 秦康再次被冷水泼醒,气的咬牙切齿:“你还敢来见我!” 秦云烟放下茶水:“怎么不敢,你可是我堂哥。” 秦康冷哼道:“你还知道我是你堂哥?呵,你就不怕我將你当初的所作所为抖擞出来,让世人知道你们兄妹是什么人!” 秦云烟淡淡道:“过去的事情还总提它做什么。” 她的嗓音冷清:“若是真想说,我给你个机会,写在遗书里吧!” 秦康闻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他们兄妹几个,不管是秦枫,还是他,都怕死了秦云烟这个小妹。 第324章 傻狗让她快走 秦云烟笑了笑:“堂哥,你应该还不知道呢。你父亲也死了。” 秦康满脸的难以置信:“怎么会?!” 秦云烟道: “大伯一心想著在杏林圣手大典上夺得魁首,为此不惜对亲兄弟下手,却仍旧没能如愿以偿。其实他死了反倒是解脱,他这一辈子,从头到尾都是失败。” 说著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没有天赋,医术不如人,又不被祖父所喜爱,却偏偏爱爭强好胜,就连生个儿子,也是个废物。就连死也是不幸落入粪坑,第二日才被人发现……” 秦康瞬间崩溃:“是你!你在报復我父亲是不是!你……你……” 秦云烟表情淡淡的:“报復?这么说,你是承认,当初他对亲兄弟下手的事情了?” 秦康疯狂道:“你早就知道了!原来你早就知道了!我父亲才是嫡长子,神医谷的一切都该是他的……你……” 秦云烟淡淡地看著他:“说下去啊。” 秦康忽然就说不出话来了。 秦云烟嗤笑一声:“不说了?那就回水牢中好好等死吧!” 说著她素手一指,立刻有人上前来將秦康带走了。 秦云烟看向柔嘉和楚玄信:“见笑了。不过是些神医谷往日的旧事。今日之事倒是多亏了你们了。” 柔嘉赶忙道:“是我们应该做的。” 秦云烟神情中露出几分嘲讽:“应该做的?你们应该做的是守好这座明月园!守牢的事情,何时用得著你们出手了?” “既然做了,我一向是赏罚分明,既然你们替我处理了这事,”她顿了顿,说道,“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柔嘉倒也不想推辞,很是直截了当地说道,“夫人,你知道,我们缺银子。” 楚玄信:“??” 秦云烟目光闪了闪,万万没想到柔嘉竟然提了这么个要求,她轻笑了笑:“这算什么要求?” 柔嘉一脸坚定:“夫人,这就是我们的要求,我们现在可是身无分文,岛主派我们来守这明月园,可是一文银子都没有给我们!” 秦云烟看向一旁的无雪:“確实如此?” “是的夫人。”无雪答道。 秦云烟叩了叩手指,道:“送一千两银子过来。” “好的。” “多谢夫人。”柔嘉道。 事情结束了,柔嘉和楚玄信目送著秦云烟带著秦康离开了。 …… 柔嘉拍拍胸口,小声说道,“这下不用担心喝西北风了。” 楚玄信满头黑线:“这下整个蓬莱岛都知道影姬小姐是个財迷了。” 柔嘉眨眨眼:“那有什么问题?” 楚玄信说:“也没有什么问题。就是日后找你下毒杀人的客户会更多了。” 柔嘉:“.…..” 她说道,“事已至此。咱们去后院看看那个女人吧。” 楚玄信点点头,直接伸手揽著她的腰,足尖点地,带著她往后院飞去。 柔嘉:“啊啊啊啊啊啊!你起飞之前能不能提醒我一下!” 楚玄信提醒道:“你现在可是女杀手,会轻功的那种。” 柔嘉:“那你放我下来,叫我自己飞。 楚玄信:“你会吗?” 柔嘉深深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在他怀里剧烈挣扎。 楚玄信手鬆了松,语气很是散漫:“我鬆手了啊?” 柔嘉:“啊啊啊啊啊不要不要不要!” 柔嘉觉得这个男人简直像是个魔鬼! 等到他们落在李沉鱼的房顶上时,柔嘉还忍不住朝著楚玄信翻了个白眼。 楚玄信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轻声道:“还不说话呢?” 柔嘉轻车熟路地伸手將瓦片挪开,並且不打算理他。 这几日,她和楚玄信都会在入夜后,来李沉鱼的屋顶上待一会儿。 並非他们有什么偷窥的癖好,实在是屋里的这个女人太过诡异,每日里的行为动作都像是上了发条一般,沐浴,焚香,雷打不动地看书,而后睡觉。 不管柔嘉是往屋子里扔迷烟,还是扔毒药,那个女人丝毫没有任何动作变化,倒是让他俩一时之间也不敢妄动。 这会儿,楚玄信借著月光往屋里瞥了一眼,皱起了眉头。 他伸手拉了拉柔嘉,示意她往屋里瞧。 柔嘉小声嘟囔著:“怎么了?” 她顺著楚玄信的动作往屋里一瞧,也傻眼了。 派派那只傻狗,不知怎么的,这会儿就乖乖坐在李沉鱼旁边,被人家有一下没一下的伸手擼著一身皮毛。 柔嘉大惊失色! 她抬头看著楚玄信,满脸诧异:“派派怎么会在这?” 楚玄信摊了摊手:“我怎么会知道,你这傻狗抽的什么风?” 柔嘉赶紧给派派传信:“傻狗?!你在这干嘛呢?” 半晌后,派派的回信才传了过来:“小柔儿,你快回去。” 柔嘉哪可能自己走,她赶忙追问道:“为什么?” 派派保持著那副一动不动的模样,给她传信: “一时半会儿我跟你说不清楚,总而言之,你快点回去就对了。这里太他娘的危险了,本狗等会儿回去给你解释。” 柔嘉:“.…..” 她还从未听过派派这样说话,那年它差点没从倒塌的房屋下面跑出来的时候,都没有用过这种语气。 是啊,在这种时代,究竟能有什么事,会让一只刀枪不入的机械狗觉得危险的。 柔嘉想不通,但她显然不是个头铁的人。 派派让她走,自然有派派的道理! 於是她二话不说,將挪开的瓦片復位,而后抬起头,义无反顾地对楚玄信说道,“咱们走吧。” 楚玄信:“.…..” 平日里不是很心疼那只傻狗吗,怎么这会儿好像完全就放弃它了的模样啊! 他顾不得多问,伸长手臂揽著柔嘉,提起朝著前院飞了过去。 房间里,李沉鱼嘴角带著微笑,手中的书页又翻过了一页。 她手下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著,施施然的开口:“你的主人已经离开了?” 话儼然是衝著派派说的。 派派则是对她开口道:“她已经走了。她不过是好奇,谁叫你长得跟她死去的母亲一副模样。” 李沉鱼的脑袋歪了歪,轻笑一声,语气有些无辜:“我本就是照著她母亲的模样做出来的呀。” 派派在她手下打了个哆嗦,说道, “商量个事情,大家同为机械,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把玩我的开关?我很没有安全感!” 李沉鱼眨眨眼,將手从它的后颈上挪开了,贴心的道歉:“不好意思。” “但是纠正一下,我可不是机械。” 第325章 认亲 派派:“……可你也不是人啊!” 李沉鱼十分自信地说道:“我有血有肉有心跳和呼吸,更是有著人类的记忆和情感,怎么不算人?” 派派:“.…..” 它毕竟是只机械狗,无法反驳太多,一时之间有些语塞。 它现在就很想回去跟柔嘉探討一番,跟她讲讲那神医谷的科技发展,怕是跟他们穿越之前所处的时代水平,不相上下。 派派面无表情地说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请问可以放我离开了吗?” 李沉鱼摇了摇头,很有礼貌地说道:“不行哦。” 派派跟她讲道理:“我保证不会跟別人讲的。再说了,我的主人可是你女儿,她总不会害你的对吧?你就放我回去吧!” 李沉鱼倒是了解得很清楚:“她现在不是我女儿,她是杀手影姬。” 派派一整个无语住了,忽然就很后悔出主意让柔嘉他们假扮杀手了。 它不死心地问:“那你扣著我也不是个办法吧?你到底怎样才能放我离开?!” 李沉鱼想了片刻,说道:“明日吧。算算时间,岛主明日就会来找我了,到时,你可以回到你主人身边去。” 派派有些蔫巴,却也没有办法,眼前这女人实在是太可怕了,软硬不吃,而且竟然还能知道它的开关在哪里,实在是叫它不敢轻举妄动,只好暂时跟她合作。 柔嘉和楚玄信在家里左等右等,就是没有等到派派回来。 柔嘉有些焦灼地走来走去:“这傻狗是什么意思,怎么还不回来?” 楚玄信说:“想来定是被李沉鱼给扣下了。” 柔嘉脚步一顿,震惊地看著楚玄信:“她扣我的狗干什么?我的狗又没招她没惹她的,不行,我现在就得去找她!” 楚玄信看了她一眼:“你的狗方才不是让你赶紧走吗?” 柔嘉盯著他,道:“你怎么知道的?” 楚玄信语气酸溜溜的:“这不是一猜就能猜出来?就那只傻狗,你来蓬莱岛都能想著带它一起来。方才要不是它给你信,你怎么可能会捨得丟下它?” 柔嘉有些不好意思,自顾自地说道:“那它不会有危险吧??” 楚玄信冷声道:“能有什么危险?要有危险李沉鱼还能让那傻狗等到你去见它?也不知道那傻狗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了!” 柔嘉这才醒过神来,很是诧异:“不是吧你!连只狗的醋都要吃的!你祖上是不是卖醋发家的???十里飘香的那种?” 楚玄信抬眼瞥她:“你再说一句,我保证明天不会陪你上门去要狗!” 柔嘉:“.…..” 打架的事要是没有楚玄信,她还真是心里没底,於是她赶忙闭了嘴! —— 朱让满心欢喜地听著下属的匯报,似乎很是难以置信。 先前他让手下去调查朱责带回来的那个名叫阿鱼的姑娘,鬼使神差地取了她一根头髮去做验证,本来他也没有报什么期望,结果今日一大早手下就跑来跟她说,阿鱼是他亲生女儿,並且是他和李沉鱼的亲生女儿。 朱让就乐得合不拢嘴。 他再三確认了调查结果,立刻就从议事大殿起身往外奔去,他要亲自去朱责的住处,找阿鱼告诉她这件事。 自打李沉鱼来到蓬莱岛后,一直对他不冷不热爱答不理的,此刻他觉得这就是老天爷给他的一个最大的惊喜。 今日蓬莱岛的天气也很好,蓝天白云,晴空万里,冬日的空气也是湿润温暖的,远远能听到沙滩上的仙鹤嬉戏的叫声,让人觉得十足的美好。 朱让深深地吸了口气,脚底生风,瞳孔中渐渐映出朱责所住的那座庆华殿,在这样天气晴好的日子里,他忽然生出一丝近乡情怯的情绪来,忽然有些不敢再往前走去。 他下意识地问身边人:“那位阿鱼,生辰是什么时候?她喜欢些什么东西?” 但是话问出口,他才想起来阿鱼说过她自己小时候是被丟弃的,怕是就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辰出生的,这样的事情,只能去问李沉鱼。 庆华殿越走越近,朱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手下去叩门。 进去庆华殿,他在后院见到了朱责和阿鱼。 阿鱼似乎正在背一篇文章,急得半天背不下来,朱责手中拿著一根戒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桌子。 阿鱼伸手挠著头,委屈巴巴地说道:“……我忘记了,义父,你打我手心吧。” 她低头的模样,真是像极了李沉鱼。 朱让想到那个人,心忽然就软得一塌糊涂。 这就是他和沉鱼所生的女儿,虽然沉鱼弃了她,但竟然阴差阳错的,被朱责给捡了回来,或许这就是父女缘分吧! 他迎了上去,神情中满是慈爱,温声道:“阿鱼,我是你的父亲。不要背书了,这就隨我去见一见你的母亲……” 梨花湾。 朱责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先是有些震惊,再三確认后,並没有阻止朱让带走阿鱼。 柔嘉和楚玄信一番收拾后,出现在明月院的后院中,柔嘉正要上前去叩门。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朱让带著阿鱼,满脸激动的也到了后院。 朱让先是有些诧异:“你们来这里做什么?不是说了,不许你们来打扰二夫人吗?” 而后又摆摆手:“……罢了,既然来了,就替本岛主去叩门吧。” 柔嘉眨眨眼,忽然就有些不爽,明明自己是来找李沉鱼要狗的,怎么忽然就变成来帮人敲门的了! 她就很是不愿意! 谁知,刚收回手,后院的那扇雕花朱红小门,却又从里面打开了。 李沉鱼仍旧满脸温柔地站在门框后,唇边勾起一抹笑意:“诸位,是来找我有事吗?今日可要进来坐坐?” 朱让赶忙说道:“要……沉鱼,我今日来找你有要紧的事。” “你每次来找我,都是有事。”李沉鱼笑吟吟的,但说话却让朱让不软不硬地碰了个钉子:“想进,便进来吧。” 朱让脸上闪过一丝尷尬,此时,跟在他身后的阿鱼,忽然很是诧异的说道:“岛主,这就是你要带我见的二夫人吗?” 李沉鱼淡淡道:“来见我做什么?” “沉鱼,你一定万万想不到。”朱让收起尷尬,语气难耐的激动,伸手一把將阿鱼推到了前面,激动地说道: “这是阿鱼,是我们的女儿!” 此话一出,柔嘉瞬间瞳孔地震! 第326章 一如当年 阿鱼怎么可能是李沉鱼的女儿? 阿鱼要是李沉鱼的女儿,那自己又是谁? 这朱让搞什么东西??? 柔嘉差点站不稳,好在楚玄信伸手扶住了她的腰身,给了她一点支撑,才让她没有倒下去。 李沉鱼的表情仍旧淡淡的,丝毫没有诧异的感觉,她看都没看阿鱼一眼,而是侧头看向朱让,有些责备地说道: “这个孩子原本就不该活在这世上,当年,我不幸怀上了她,就已经是造孽了!我本就已经丟下了她,你又找她回来做什么?” 朱让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他上前去抓住李沉鱼的手:“是我的错,我那次去找你,就是想要带你回来蓬莱岛的。” 李沉鱼慢慢地將手挣脱了出来,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冷冷地说道: “朱岛主,何必如此呢?当年,若不是你追到大顺,再次强迫於我,也不会有这个孽障的存在,何必旧事重提,互相折磨……” 她抿了抿唇,道:“我不会认这个女儿的。至於你,还请你好自为之。” 她说完就转身,道:“请便吧。” 朱让呆呆地站在原地,张著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二夫人!”柔嘉赶忙出口:“你等等!” 李沉鱼皱著眉头一转身,仿佛此刻才注意到柔嘉和楚玄信还在似的,她微微笑了笑:“喔,影姬小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昨夜忽然有只黑白的相间的狗,跑进了我的院子中来,想来应该是影姬小姐的,既如此,你便带它离开吧。” 说著她拍了拍手,立刻从院中跑出来一只狗,朝著柔嘉就奔了过去。 “.…..额,是我的狗。”柔嘉鲜少有这么慌乱的时候,她伸手摸了摸躲在自己身后的派派,张了张口,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很想问一问李沉鱼,方才那话到嘴边却又秘而不宣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只是她自己却又很是清楚,现在自己的身份,根本就没有任何立场去问。 朱让眼见著李沉鱼对一条狗的態度都比对自己好,他很是不满: “沉鱼,我又怎么得罪你了?你还在生我的气?我说过很多次了,当年的事情是个误会,你不能在心底定我的死罪……沉鱼,你听我说好不好,你现在的情绪不对,咱们进去说好不好……” 他似乎很怕李沉鱼冷脸,陪著笑说道:“沉鱼,你能来蓬莱岛,我真的很开心,你不愿意认这个女儿,我们就不认……” 一旁的阿鱼表情难看地喊了声:“岛主……” 朱让提高声音,冷声斥责道:“住嘴!” 阿鱼眼眶红红的,不敢再说话了。 李沉鱼却並没有触动,她只是挣脱了朱让的手,淡淡地说道:“朱岛主,我很清醒。就算我在你岛上做了二夫人,但一切都不会改变。” 朱让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拉著李沉鱼进了院子,而后反手重重地將院门关上,只留给眾人一句恶狠狠的:“滚远点!” “.…..” 阿鱼显然有些委屈和莫名其妙,她这一大早的甚至都还没有將发生的事情消化乾净,眨眼的功夫,朱让对她的態度,就一会儿天上,一会儿地下的。 但她显然对朱让也没有太多的情感,朱让让她滚,她二话不说就离开了梨花湾,重新回去了朱责的庆华殿。 柔嘉伸手摸了摸派派,表情严肃地说道:“傻狗,你回去前院等我,这个墙角,我必须得听一下了!” 派派撒腿就往前院跑去,这个诡异的地方它一分钟都不想多待了。 楚玄信带著柔嘉,轻车熟路地飞上了屋顶,柔嘉从善如流地揭开瓦片,二人目不转睛地听著屋里发生的事情。 李沉鱼一言不发,静静地坐在窗边,那张温柔似水的脸上写满了不耐和厌烦。 朱让站在她面前,努力忍住怒火,咬牙道:“李沉鱼,你又在发什么疯?” 李沉鱼忽然展顏一笑,生动而又美丽,她伸手摸著自己的脸颊,说道:“你是不是很喜欢我的笑容?” 朱让一怔,道:“我当然喜欢啊!你的一切我都喜欢!” 李沉鱼脸上的笑意倏地变冷:“当然了,你弟弟的一切,你都喜欢。” “当年,我与阿责分明两情相悦,你却给我下药,潜入我的闺房,强行占有我的身子,害我失了清白。” “……你觉得我对你只有占有的念头?”朱让显然是有些怒了。 李沉鱼眼神清亮:“……我从未在意过你的念头。” 朱让听了这话很是气结。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想起那年。 那年冬天,蓬莱岛意外下起了雪。 岛上的雪真大啊,他像往常一样,出门去海边巡查,天气冷得他不停地打哆嗦,虽然手下人都说,一夜大雪,海面定然会结冰,不会有外人来岛上。 但他仍旧不愿意偷懒,沿著岸边一步一个脚印地踩著雪坑往前走。 他按照往常的路线走完一圈,正要回去的时候,忽然发现前面山坳的雪堆中,窝著一对陌生人。 他瞬间提起警惕,握紧长剑缓缓走上前去,这才发现是两个抱在一起冻得瑟瑟发抖的陌生父子。 他收起手中的剑,到底有些於心不忍,开口喊了声:“餵。” 其实那中年人儼然已经冻晕了过去,那少年冻得牙齿直打哆嗦,磕磕巴巴地说著,自己和父亲是从大顺来做生意的,没想到海上忽然下雪,父亲也被冻晕了。 他一说话,朱让就听出来了,这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家。 朱让盯著她看了一会儿,少女虽然是女扮男装,但仍旧很好看,一双清凌凌的鹿眼,我见犹怜。 他心想著天寒地冻的,若是將她留在这里,怕是她也待不了多久,就决定將她背回住处。 少女在他背上就晕了过去。 却没想到,少女醒来后,眼中便只有朱责一个人,將自己救了她的事忘得一乾二净。 …… 朱让控制不住地握紧了拳头,但是他努力控制著自己的呼吸,没有再表现出愤怒。 明明那年过后,蓬莱岛上再也没有下过雪,但是他现在却觉得冷入骨髓的冰凉。 朱让抿了抿唇:“……都过去了。” 李沉鱼垂著眸子:“我和朱责过去了,我和你从未有过去。” 朱让彻底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道:“你为什么忘记了?当年明明是我先遇见你的?是我將你从冰天雪地中背回去的!” 李沉鱼笑了:“你先遇见我,我就应当是你的吗?” 或许是你救了她,但李沉鱼心中从始至终都只有朱责一个人啊。 第327章 爱而不得 她看著眼前这张脸。 纵然已经人到中年,男人依旧长得很好看,丰神俊朗,不难看出年轻时如玉风姿,屋里的光线有些暗淡,但李沉鱼还是觉得他的出现显得那么刺眼。 纵然她並不是个真人,但她的情感和记忆却完完整整地继承了李沉鱼,她对朱让,没有一丝一毫的好感。 一如那年。 她想,朱让,其实李沉鱼一开始就跟你有缘无分,只不过是你强求罢了,毁了那么多人的人生。 若是当年李沉鱼的的確確对你有情意,那往后的一切悲剧,都不会发生了。 可是命运啊,就是如此的戏弄人。 她看著朱让,表情露出几分怜悯,说道:“你不用再跟我说些什么的,我和你之间的关係,本就是没有关係……你走吧,朱让。” 她很少会这样叫他的名字,一般都是客气而又疏离地叫他一句“朱岛主”,朱让一怔,忽然就觉得非常、非常的无力。 “沉鱼,你好好休息吧,我走了。”他脚步踉蹌,几乎是有些仓皇地逃出了那间屋子。 房顶上的柔嘉將砖片放回原处,从这两人的对话中,几乎將事情猜到了个大概,她伸手握著楚玄信,指节发白:“走吧。” 柔嘉回到前院,派派赶忙迎了上来。 当著楚玄信的面,它也顾不得什么其它了,立刻就给柔嘉传信:“小柔儿,后院那个怪物……你娘她不是你娘,她是个怪物!” 柔嘉听著它语无伦次的信息,皱著眉头说道:“什么玩意?!她到底是个啥东西!” 派派眨了眨狗眼,说出了自己的分析:“我用我的眼睛扫描过,她虽然看起来跟真人差不错,但她並不是什么死而復生的医学奇蹟,她显然是用了某项生物技术製造出来的。” 派派思考了一番,说道:“很像是你们实验室早已淘汰的某种复製技术。” 柔嘉哦了一声,並未怀疑派派的这番说辞,自打她在岛上看见那面画著星星的旗帜的时候,儼然已经觉得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稀奇了。 她嘆了口气: “原本想著来找一找原主亲娘的真相,顺便替她报个仇啥的,结果现在看来,当年的事情根本就是一堆狗血。连这个娘都是个假人,根本就用不著我出手。” “还有,这个李沉鱼虽然是个假人,但战斗力太强了,派派你不知道,我刚才偷偷围观了一眼,她几句话就快要把那个朱让给气死了。” 派派想起李沉鱼的手段,有些后怕:“確实很强,连我都不是它的对手。那女人一上来就捏住了本狗的命门,差点废了我。” 柔嘉睁大眼睛:“你的命门?连我都不知道你的命门!” 派派抖了抖毛髮:“不知道正好,本狗还想多过两天清净日子。你们女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柔嘉:“.…..” 一旁的楚玄信看著这一人一狗大眼瞪小眼的交流了半天,他皱了皱眉头,终於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们俩在说什么呢?” 柔嘉道:“这傻狗跟我解释说,那个李沉鱼不是人。” 楚玄信:“.…..” 柔嘉说道: “说来话长,这项技术呢,倒是在我们后世很是普遍,但在这个年代看到,著实让人有点震惊。不过不用担心,不过就是个冒牌货罢了,这种假人的寿命一般也只有六年。” 楚玄信说道:“哪怕只有六年,也不容小覷了。如此看来,神医谷的医术,確实已经达到了高深莫测的地步。” 柔嘉嗤笑一声,说道: “高深莫测倒是不至於,无非是他们掌握了这个时代的人,还未能掌握的一些技术罢了。或许神医谷的先人,也是从我的那个时代过来的。” “玄信哥哥不必忧心。” 她跟楚玄信说起了那日在天香楼见到的场面,说起了那株清凌草: “他们虽然掌握这门技术,但其中有一味药材却不好寻,就是清凌草。清凌草数百年才能长成那么一株,所以咱们也不必忧心,他们製造不出太大的麻烦,这一个李沉鱼,就已经是他们这个时代的极限了。” “原来如此。”楚玄信听闻这话,也不由自主地鬆了口气。 他有那么一瞬间,確实很担心,后院的那个李沉鱼儼然已经到了以假乱真的程度,倘若这项技术在这个时代大肆应用,那岂非是要乱了套。 但既然闹不起来,那他暂且也就放了心,也不再有什么兴趣,甚至已经开始想著,等明年一开春,海上的冰化了以后,立刻就带著柔嘉回大顺。 同样盼著柔嘉快些离开蓬莱岛的,还有朱责。 阿鱼回到庆华殿时,脸上已经看不到任何忧伤委屈的表情。 她坐在朱责的对面,手中捧著一杯热茶,轻轻饮了一口后,有些忧虑地说道:“义父,你让我假装成岛主的女儿的计划,似乎有些行不通,他方才让我滚回来了。” 朱责摆放著手中的棋子,头也不抬地说道:“阿鱼,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切记不要慌乱。这不过才刚开始罢了,怎么就如此著急下结论了?” 阿鱼一怔,放下茶碗,脸上露出一丝被责骂后的羞怯,她点了点头:“知道了,义父。” 朱责没再说话,而是继续潜心研究著自己手下的棋局。 阿鱼看不懂,又问道:“义父,到底为什么要赶走王爷和王妃他们啊?他们现在装成影姬和阿肆,住在明月园中,也没有人能认出来他们!” 朱责放下手中的白子,抬头看著阿鱼,温声说道:“阿鱼,义父跟你说过很多次啦。你这条命呢,是柔嘉救下来的。你应当知恩图报对不对?” 阿鱼脸上露出一丝坚毅,赶忙点点头:“我知道的!义父教过我,我一定会好好报答王妃的救命之恩的!” 朱责又说道:“岛主不是什么善人,这蓬莱岛上也不是什么风平浪静的地方。王爷和王妃他们来这里,不过是错將那明月园中的女子,认成了王妃已经过世的母亲。” “......但那女子却並非一般人,她身上有著巨大的阴谋。所以阿鱼,你要想尽一切办法,让柔嘉他们快些离开这是非之地。” 阿鱼有些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她想不明白,明明柔嘉就是岛主的女儿,但义父却要说,岛主会对她不好,更不明白那位叫做李沉鱼的女子,身上有什么阴谋。 但义父说的话,她又向来没有任何怀疑,因而她点了点头,说道:“义父,我知道了。” 朱责脸上的笑容变得和煦,他伸手抚上阿鱼的脸颊,说道: “好阿鱼,等做完这件事,咱们也离开这里,回到大顺,我继续教你念书识字。” 第328章 你爹不是个好东西 柔嘉心头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后,日子过得倒是很快乐。 这日,她和楚玄信、朱令薇正在一家饭馆中吃炙子烤肉时,忽然就听到有人在议论,说岛主要认回去一个亲生女儿。 柔嘉倒是还镇定,朱令薇的一筷子烤肉差点没掉地上。 “誒,你听说了吗?听说这位小姐,竟然是岛主早些年跟二夫人生的闺女!” “听说了听说了!怎么能没听说的?我还听说啊,那位小姐长得跟二夫人一模一样!” “可不是嘛!以后啊,她就是咱们蓬莱岛的千金大小姐了呀!” “哎呀,可真是命好啊!” 朱令薇气愤地一把扔下筷子:“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事?!我才是蓬莱岛的大小姐!哪个贱人敢抢我的位置。” 柔嘉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心道,真不好意思,差点就是我抢了。 朱令薇骂著骂著,立刻就想起来了那日在理事大殿中见到的那位女子:“我想起来,是那个跟著二叔叔一起回来的小贱人,她叫什么来著,哦叫阿鱼!” “呸!不要脸!我这就找她去!” 说著她扔下筷子,就往外跑了去。 柔嘉:“.…..” 有什么办法呢,这小孩实在是太衝动了啊,她赶忙跟楚玄信追了上去! 柔嘉甚至想像不到朱让经歷了怎么样的心路歷程,明明前些日子还在衝著阿鱼大喊让她滚,今日就又想通了,要当眾认回这个女儿了?? 她痛心疾首地跟楚玄信说道:“你说这都叫什么事啊?阿鱼怎么可能是他的女儿啊?他哪有这种福气!他也配!” 楚玄信沉默了一下,看著柔嘉,犹豫了一下说道:“他福气倒还是不错的。” 柔嘉可无语了,说道:“呸!这岛上什么破技术!”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技术倒是没问题。”楚玄信说道:“我虽然不太懂那是怎么一回事,但这件事,可不是什么技术上的问题。显而易见……是有人又在谋划著名些什么。” 柔嘉翻了个白眼:“又是谁?要搞啥?!” “还用说嘛?当然是朱责了唄。”楚玄信说道:“前因后果他知道得一清二楚,若是没有他的准许,阿鱼怎么可能认下朱让?” 柔嘉一想,这倒也是。 但不知道为何,她有种莫名的第六感,虽然搞不懂朱责在干吗,但总觉得朱责没有什么坏心思。 她又说道:“那咱们还是先不要拆穿这事儿了。总归也碍不著我们什么。” 楚玄信抬眼看了眼近在眼前的庆华殿,点了点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柔嘉都没兴趣,那他更是懒得管呢。 况且,朱责的心思,他也能猜得到一二。 他甚至觉得朱责有点小题大做了,蓬莱岛是个什么破地方,他和柔嘉本就想快些离开,哪还用得著赶人啊??? “二叔叔!你开门!”朱令薇手握成拳头,用力地砸著庆华殿的大门,脚上也不停地踢著门,嘴里还大喊大叫的。 柔嘉叉著腰站在她身后,很怀疑朱令薇的智商。 怎么吃一次亏不够,这又来一次啊! 上次一边踹门,一边大喊,这次还是一模一样。 “令薇啊,你喊得累吗?”柔嘉喘匀了气,总算是直起腰来,她恨铁不成钢地看著朱令薇的背影,有些一言难尽地问道。 朱令薇则是不小心踹到门上的凸起,痛哭流涕:“呜呜呜,为什么不开门啊!我怀疑我二叔叔聋了!” 柔嘉面无表情地说道:“哦,你刚才没有听完,因为你二叔叔现在不在家里,他带著你那传说中的姐姐正在理事大殿呢。” 朱令薇停下手中的动作:“我不相信!我爹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柔嘉说:“哦!你不信也没关係,反正你爹这个女儿,他是非认不可了。” 朱令薇:“啊啊啊啊啊!不可能!我爹怎么可能还有別的女儿啊!我才不相信!她一定是假冒的!是假的!” 柔嘉认真地说道:“你爹有私生女,也不可能会告诉你啊!” 顿了顿,说道:“她还比你大,你还得叫她姐姐。” 朱令薇:“.…..” 朱令薇委屈极了:“怎么连我娘都不告诉我?” 她绝望地说道:“该不会连我娘也有什么私生女吧?” 柔嘉一惊,心道这话你可別乱说! 赶紧打断她的胡思乱想,循循善诱:“你爹有私生女,完全是因为他不是个好东西啊,你怎么能联想到你娘身上呢?你娘多疼你啊,她不告诉你,可不就是怕你难过嘛?” 朱令薇:“.…..” 朱令薇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起来,觉得自己的爹可真不是个好东西。 柔嘉敷衍地安慰了她两句,觉得这事儿实在是无语,遂说道:“咱们別在这闹了唄,多丟人啊,咱们去玩唄。” 朱令薇认真地擦了擦眼泪:“也是。那你想去哪里玩啊?” 柔嘉说:“去看仙鹤吧?我来岛上这么久,就想看看看热闹。” 朱令薇想了想,虽然沙滩上看仙鹤很是无聊,但影姬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女人,她想看,就带她去看看吧。 於是她说道:“那好吧,正好那边现在有个海灯节,还挺热闹的,我带你去看看吧。” 柔嘉伸手拉著楚玄信:“走吧!现在就去!” 朱令薇瞧著他俩手牵手,很是不爽:“我陪你去还不够吗?你为什么要带上这个男人?” 柔嘉晃了晃他俩牵在一起的手,很是无辜:“可是我们成了亲就是要天天在一起的啊。” 朱令薇:“.…..”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就很气,这个影姬,怎么会和朱令屿一样討厌啊! 蓬莱岛的海灯节是他们冬日里的传统节目,就像是大顺的过年一样,图个吉利和喜庆,岛上的居民会在海里放灯,祈祷海神保佑岛上平平安安。 柔嘉觉得很有意思,走在沙滩上,瞧著岛上的仙鹤长得十分肥美,一点也不怕人的样子,她甚至伸手去摸了两把,那仙鹤竟然也不躲。 这下她才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当时朱令屿说,这玩意很適合烤来吃。 但这里的仙鹤实在是太蠢了,她好奇的看了一会儿后,就又开始觉得没意思,沙滩上有摆摊的小贩,卖一些贝壳做成的风铃,海螺之类的,她买了一大堆,遭到了朱令薇的无数白眼。 “这些玩意儿有什么稀奇的?!”朱令薇很是嫌弃,她指著远处的一处海滩说道:“你別买东西了,咱们去放海灯吧,正好那边没有人!” 柔嘉问道:“好玩嘛?” 朱令薇十分诚恳:“好玩!比你买贝壳好玩一万倍!” 柔嘉勉为其难道:“那咱们过去看看吧!” 第329章 我为刀俎,你为鱼肉 海灯节,顾名思义,海滩上到处都是亮闪闪的彩灯。 就是海上那一盏一盏寄託著人们美好愿望的海灯,也显得尤为壮观。 因为是一年中最盛大的节日,所以聚集在海滩上的人特別的多,多到要不是柔嘉紧紧地扯住朱令薇,那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她们立刻就会被人群挤散。 柔嘉到底没忘记自己还是个小孕妇,不太適合跟这一大群人挤来挤去,她艰难的回头给了楚玄信一个眼神,后者立刻怀抱著她,朝著那片无人的海滩就飞了过去。 朱令薇:“.…..”很好,就不带我是吗?! 只有令薇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等柔嘉落了地,回头已经看不见朱令薇了,她很是担心:“玄信哥哥,令薇她人呢,该不会被挤到海里淹死吧?” 楚玄信说:“倒还不至於那么蠢。” 顿了顿,又补充道:“放心吧,她身后跟著有侍卫。” 柔嘉点点头:“行吧。” 这片沙滩背著光,有些偏僻,因而也没什么人,海风一吹,空气中都是咸咸湿湿的味道。 海上一轮明月升起,不远处就是梨花湾,若是站在那明月园中看,定然是將这边的一片好风景,尽收眼底。 柔嘉收回思绪,耳边仍旧是闹哄哄的人声,夹杂著一些锣鼓喧天和烟花飞上天空炸开的声音,人声鼎沸。 她忍不住嘆了口气:“这边风景真是挺好的,就是方才飞得太急,忘记带一盏灯过来了。” 楚玄信:“.…..” 他忽然一伸手,从身后拿出一只小兔子模样的海灯,递到她面前:“给你。” 柔嘉面露欣喜,瞧著那精致的兔子海灯,眼睛亮晶晶的。 她伸手从空间中摸出一个打火机来,而后点燃那烛芯,学著岛上的人的样子,將那兔子海灯放进水中,而后双手合十,许了个愿望。 楚玄信瞧著她那副虔诚的模样,刚想问她许了什么愿,耳边一动,忽然就听见了一阵奇怪的声音,那黏腻的声音夹杂在海浪拍打在石头上的水声,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海水中爬了上来。 而且仔细一听,那东西的体格还不小,不像是被海浪衝上来的鱼之类的东西。 他立刻伸手拉过柔嘉,將她护在身后。 柔嘉也听到了那动静,她乖乖地躲在楚玄信身后,小声说道:“我以前看过一些话本子,说是海里面有很多乱七八糟神神秘秘的东西,这该不会是水鬼吧??” 楚玄信说:“你不是说那是封建迷信吗?说自己是根本苗红的什么接班人,根本不怕鬼的?” 柔嘉:“哎呀,我只是精神上不怕鬼。再说了,谁知道你们这年代是不是真的有鬼啊?要真是有,那我也不会那么头铁,该怕还是要怕一下的。” 楚玄信听著她的歪理,忍不住轻笑一声:“.…..歪理倒是一大堆。” 柔嘉:“纠正一下,是真理!” 她手中又拿出一只手电筒:“去看看?” 楚玄信点了点头,接过她手中的手电筒,护著她往那奇怪的声音来源处走去。 才刚走了几步,那声音就消失了,许是听到了人的脚步声。 楚玄信拿著手电筒往远处扫了一圈,光线照在一块礁石上,挑了挑眉:“找到了。” 那块石头后露出一只女子的绣花鞋。 柔嘉小声说道:“我的妈……该不会真是水鬼吧?” 楚玄信道:“別怕,我去看看。” 柔嘉赶紧伸手拉著他的衣袖:“我也去!” 她亦步亦趋地跟著楚玄信慢慢靠了过去,还没见著那人影呢,柔嘉就听到一个痛苦而又虚弱的声音,哑声道:“別过来!不然我就杀了你们!” 柔嘉脚步顿住了,这声音,显然是个女人,而且虽然哑哑的,但却听起来莫名觉得很是熟悉。 楚玄信嗤笑一声,显然没有將这女子的威胁放在眼中,他指尖一转,手上就多了一把匕首。 正要往前时,柔嘉扯住了他的衣袖,示意他等一等,而后朝著那块礁石的方向,问道:“你受伤了?……岸边那群拿著火把的守卫,是在找你吧?” 那女子显然有些惊慌,她冷冷道:“快滚!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 柔嘉挑挑眉,吸了吸气:“可是你身上满是血腥味耶,你伤得好重啊。” 那女子顿了顿,语气显然急切了起来:“就算我受了伤,我也能杀了你!我会使毒!” 柔嘉嘖了一声: “不巧,下毒这事儿,我也懂一些皮毛。你的那点三脚猫功夫倒是嚇不到我。我跟你说这么多,没有別的意思。就是想提醒你,你显然受伤不轻,身上的血再流一会儿,都不用那帮守卫抓住你,你的小命就不保了。” 顿了顿,她直接点出了那女子的身份:“你说呢,绵绵小姐?” 那人显然有些慌乱,赶忙否认道:“我不是!你认错人了!” 柔嘉说:“是吗?你要不是秦绵绵的话,我可就喊了,我要是一出声,那边的守卫肯定立刻就会赶过来。你的小命可就真的保不住了。” 秦绵绵咬了咬牙:“你到底想干什么?” 柔嘉语气很是和善:“我没有別的意思,只是不想看你就这么葬送自己的小命罢了。” 对方没有再说话,柔嘉这才示意楚玄信慢慢走上前去。 手中的亮光打了过去,柔嘉这才看清楚,秦绵绵一身黑衣,脸色苍白,手中还握著一把鋥亮的长剑,紧紧护在胸前。 就在柔嘉和楚玄信靠过去的时候,秦绵绵忽然借力拍了一把地面,挥著剑飞身就朝著他们刺了过来。 楚玄信眼都不眨,一颗光滑的鹅卵石打在对方的手腕上,秦绵绵手上的力道一松,再也握不住长剑,整个人再次跌在地上。 柔嘉笑眯眯地说道:“绵绵小姐,怎么还恩將仇报呢?” 秦绵绵脸上露出几分惭愧,而后便咬著嘴唇,一脸的决绝再次去捡那把掉在地上的刀长剑。 但柔嘉动作比她麻利,上前一脚將那长剑踢落到海水中。 秦绵绵满脸愤怒地盯著她:“.…..” 柔嘉嘆了口气:“早知道你一心求死,当初在海上就不救你了。真是白白浪费我一片好心。” 秦绵绵躺在地上起不了身,抿了抿唇,说道:“我本来不想这样做的。是你们非要上前来,还猜出了我的身份,我才不得不杀你了你们。” “麻烦你搞清楚状况。” 柔嘉笑眯眯地蹲了下来,“现在,我为刀俎,你为鱼肉,就別嘴硬了。再乱说话,你是真的会死的哦。” 第330章 塑料姐妹情 秦绵绵:“.…..” 她知道这是实话,且不说影姬本就是擅长使毒的杀手,就方才阿肆隨意朝她丟的那颗鹅卵石,她就完全没有防备之力。 她別过脸去,忍气吞声道:“要杀就杀,別废话!” 柔嘉挑挑眉: “唔让我来猜一猜,岸边那么多守卫在追你,想来你是干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了?说起来,今日岛主在理事大殿认下了亲女儿,眾人都去观礼了,唯独二夫人仍旧在明月园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这片海滩又离梨花湾不远,想来你是……嘖!你当时在船上想跟我做的生意,就是取二夫人的性命吧?” “这段时日你都不来找我了?是不是觉得我救了你一命,不忍心將我拖下水了?” 秦绵绵被她说中了心事,无力反驳,好一会儿才咬牙说道:“……你到底要干什么?既然被你猜中了,要杀要剐隨便你!” “唉,不要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柔嘉蹙起眉头说:“你瞧瞧你这一身的伤……也不嫌疼?” 秦绵绵仍旧很是谨慎,冷冷道: “影姬小姐,当日在海上你救了我,算我欠你一条命。你若是真为我好,今日就当没有看见我,你的大恩大德,来日我一定会报!” 柔嘉托著下巴说道:“我不信。你眼看著都快死了,要是没有我救死扶伤,今日这恩啊,你一定报不了。” 说著她手中摸出几根银针来。 秦绵绵眯起了眼睛,忽然往后缩了一下,十分警惕地说道:“你是不是已经被二夫人蛊惑了?” 柔嘉顿了顿,很是疑惑:“蛊惑?” 秦绵绵咬牙道:“没想到,连你们也中招了! 柔嘉:“.…..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蛊惑?” 她看向楚玄信:“你听懂她在说什么吗?” 楚玄信摇了摇头:“並没有。” 柔嘉说:“秦绵绵,我看你失血过多,有点魔怔了……我不懂你说的什么蛊惑。” 她將手中的银针在秦绵绵面前晃了一下:“你是神医谷长大的,自然也知道医毒本就是一家。我现在给你施针止血,你不要乱动。” 秦绵绵却激动起来,努力的躲避著柔嘉的动作,楚玄信在一旁把玩著手中的匕首,说道:“你再折腾一下,我立刻送你上路。” 秦绵绵立刻被嚇的不敢乱动。 她丝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男人在跟他开玩笑,她看到他眼中暴虐的杀气!她知道,他绝对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 柔嘉嘖了一声,手中的银针晃了晃,很是不满的说道:“真是的。早说你吃软不吃硬啊!想上西天,这还不简单!” 秦绵绵:“.…..” 柔嘉快速的施针,见她胸口不再往外渗血,便掏出一颗药水又给她灌了下去,伸手切了切脉,见她脉象逐渐平稳下来,便放下心来。 秦绵绵自己也能感受到身体的变化,她咬著嘴唇刚想道谢,柔嘉便麻利的又是一针下去。 而后秦绵绵便一阵不吭的昏迷了过去。 楚玄信:“.…..”活阎王! 柔嘉二话不说,拖著秦绵绵的胳膊,便將她再次丟进空间中去。 她才刚直起身来,身后就传来朱令薇愤怒的质问:“喂,你干嘛丟下我啊!我快要被人推到海里去了!” “.…..”柔嘉说:“不是吧,我觉得你没有那么傻啊!” 朱令薇义正严词:“但是我很危险!” 柔嘉说:“你身后跟著八个侍卫。” 朱令薇哑口无言,自打发生骑马被绑架的事情后,秦云烟就派了八个侍卫形影不离的跟著她,导致她现在装可怜都没有说服力。 倒是柔嘉,伸手扶著额头,做出一副虚弱的模样:“我等了你半天,被风吹的头疼。” 朱令薇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柔嘉又伸手抚上自己的小腹:“不行了,我肚子疼,我要回去了,哎呀,哎呀……” 朱令薇肉眼可见的焦灼:“那你还傻站著干什么?走啊!回明月园去啊!” 说著她就上前来扶著柔嘉,並且胆大包天的用眼神谴责了一下一旁的楚玄信。 楚玄信:“.…..” 明月园中此刻都要乱套了。 朱让脸色乌青的站在园中,怒道: “明月园中为何会出现杀手?多派人手快些去找!我就不信一个大活人能消失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旁的守卫瑟瑟发抖:“岛主,已经派出大批人手前去搜寻了。夜黑风高,许是掉进海里了也有可能!” 朱让气的咬牙切齿:“.…..那就下海去捞!” 一旁的阿鱼面露担忧,弱弱地说道:“父亲大人,切莫动怒了,母亲无事就好。” 灯火下,阿鱼的那张脸我见犹怜。 朱让看著阿鱼那副容貌,瞬间气已经消了大半,他后怕地说道:“此次,好在你母亲是无事,你放心,为父定会將歹人找出来。” 阿鱼点点头,环视了周围一圈人,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道: “父亲,怎么不见影姬和阿肆啊?他们不是被父亲安排在此处负责母亲的安危吗?怎么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却连个影子都看不到?” 阿鱼一边在嘴上肆无忌惮的说柔嘉和楚玄信的坏话,一边在心里默默的双手合十:王爷,王妃,对不住了!我必须得快些將你们赶走! 柔嘉他们回来时,朱让的心头火,已经被阿鱼撩拨到了极致。 他看著柔嘉一行人,怒火中烧:“让你们负责明月园的守卫,你们去了何处?!园中进了杀手,你们却不见踪影,要你们有何用?” 柔嘉眨眨眼,一脸无辜的將身后的朱令薇拖出来,毫无心理负担的开始利用自己的塑料妹妹:“我们去照顾大小姐了,陪著大小姐逛街游玩去了!” 朱让怒道:“你们是二夫人的护卫,谁让你们去跟著大小姐的!” 顿了顿,他瞥见一旁满脸委屈的阿鱼,又说道:“从今往后,阿鱼才是蓬莱岛的大小姐!” 朱令薇一听这话,立刻就炸毛了: “爹!你还是不是我爹?这破院子里有八百个守卫,我用两个都不行?!你眼里就只有什么二夫人!我也不稀罕什么大小姐,你乾脆不要认我这个女儿好了!” 柔嘉觉得有趣,反正秦绵绵一时半会儿的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她乾脆饶有兴致的站在一旁,开始看戏! 第331章 更深的秘密 阿鱼哭哭啼啼的在一旁煽风点火: “爹爹,妹妹不喜欢我不要紧,但母亲的安危不能不顾啊!不然我还是走好了,我要离开蓬莱岛,不,我不要活在这个世界上了,我还是去死好了!呜呜,爹爹,我不要让你为难。” 朱令薇立刻说道:“那好啊,那你去死啊!谁不死谁是王八蛋!” 阿鱼才不是真的要去死,她就是以退为进罢了,眨了眨眼,挤出来几滴眼泪。 转而朝著柔嘉和楚玄信说道: “一定是你们这两个守卫挑唆的,妹妹才会这样!你们守不好园子就算了,还这样带坏我妹妹,你们留在岛上真是个祸害!” 柔嘉:“......”她很怀疑阿鱼是不是吃错药了! 朱让一个头两个大,最终怒吼一声:“都给我闭嘴!” 转而对著朱令薇和阿鱼吩咐道:“你们两个,都给我回去待著!” 而后又朝著柔嘉和楚玄信怒道:“还有你们,好好给我在明月园守著!当初不过是看在夫人的面子上才留你们在此,若是再出什么差错,立刻將你们赶下岛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柔嘉脸上一派淡然,她根本就没有將朱让的態度放在心上。 朱令薇还想再说些什么,被朱让一个凌厉的眼神给制止了,只好依依不捨地离开了。 虽然这次刺杀李沉鱼毫髮无伤,但明月园中的守卫却增加了三倍。 柔嘉和楚玄信关起门来呆在自己幽静的小院中,无人来打扰。 她一手抓著楚玄信,一手抓著派派,眼睛一闭一睁,就又出现在空间中,秦绵绵还一动不动地躺在地板上。 柔嘉在一楼药房中转了一圈,手中就多了一大堆的药和纱布,一顿操作,才把秦绵绵给消毒上药缝针包扎好。 完事后,秦绵绵也被包得跟个木乃伊一样,连眼睛上都缠著纱布。 派派在一旁嘖嘖称奇:“眼底出血,脑震盪,大腿粉碎性骨折,胳膊脱臼,腹部刀伤……这小女娃到底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的??” 柔嘉也很是好奇,她收了针,喊醒秦绵绵,问道:“我的狗很好奇,你是怎么成这样的?” “.…..”秦绵绵知道自己伤得重,也没敢乱动,却仍旧嘴硬道:“你这是明知故问!” 柔嘉说:“听到了吧傻狗,她说我明知故问。也就是说,她这一身伤,是后院那个李沉鱼搞出来的。” 秦绵绵似乎没想到自己这会儿就在明月园,她深吸一口气,很是绝望地说道:“既然早就准备把我交出去,又救我做什么?” 柔嘉:“……”谁说要把你交出去了? 柔嘉:“你很想死?” 秦绵绵努力把脑袋转向柔嘉的方向:“少废话,你把我交给那个怪物吧!我死也要拉上她垫背!” 柔嘉觉得秦绵绵这股子执著的劲头很是有意思,问道: “清凌草几百年才会长成一株,后院那个女人不过几年的寿命,你为何一定要杀了她?” “你懂个屁,你不知道,那个怪物她……” 秦绵绵的眼神闪了闪,忽然反应过来:“那是神医谷最大的秘密?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连这些都知道?” 柔嘉轻笑一声:“我是影姬啊!哦刚才这些啊,都是我夜观天象算的唄!” 秦绵绵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又开始生气。 她努力喘了会儿气,情绪又终於稳定了下来,她紧紧咬著嘴唇,显然不打算再开口。 柔嘉见她如此,也不打算再待下去,於是说道:“那我走了,你自己待著吧。” 秦绵绵轻哼一声。 柔嘉想起什么,又补充道:“你別想著逃跑,我把你关在一个神秘的地方,除了我没有人能带你出去!” “算了,我还是给你扎一针吧!你再好好睡一会儿!” 秦绵绵:“!!!” 柔嘉又说:“对了,我再给你吃一颗药丸子,你这一天都不会饿。” 说著便將纱布扯出来一点缝隙,將手中芳香四溢的丸子硬塞进秦绵绵的嘴里。 秦绵绵被迫吞下丸子,立刻就觉得胃里暖洋洋的,浑身都在慢慢恢復著一些力量。 她刚想动弹,柔嘉手中的银针,就稳稳地落在她身上。 秦绵绵昏迷前,忽然就有种错觉,她觉得影姬这个娇娇媚媚的女人,比那个煞神阿肆可怕多了! …… 出了空间后,楚玄信问道:“这次又是为什么要救她?” 柔嘉道:“顺手了唄……不过我觉得李沉鱼的事情,或许不像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她对楚玄信眨了眨眼睛:“秦绵绵方才说话吞吞吐吐的,说明这李沉鱼身上,还有更大的秘密。” “嗯?”楚玄信方才並没有仔细听秦绵绵说话。 柔嘉说: “我怀疑,神医谷的技术有限,或是製作的过程中出了什么差错,李沉鱼这个复製品,並不是那么的完美,她或许需要什么东西,才能维持住一个活人的状態。” 楚玄信一顿,道:“续命?” 柔嘉点点头: “嗯,也不排除这个可能,总之我有种很不好的感觉。上次救秦绵绵的时候,她就一定要杀了李沉鱼,若真是什么邪恶的续命手段,必然將有无数人葬送性命,最终这笔血债一定会算在神医谷的头上。” 柔嘉看著楚玄信:“若真是如此,秦绵绵一定要杀了李沉鱼,也算是情有可原。如果我是她,我也是要动手的。” 楚玄信看著她:“后院那个女人,到底是你的母亲。” 柔嘉垂下眼睫:“她不是。” 她拉著楚玄信的手,道:“虽然在我的记忆中,很难否认自己对李沉鱼的情感,但是我也清楚的知道,我的母亲,早就已经死去了。” 说到这,她语气有些低落:“后院那个,只是个复製品罢了。” 楚玄信反握住她的手:“你想要从秦绵绵这里问出答案?你做好准备去探寻更深的秘密了吗?” 柔嘉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她长出一口气: “反正在我的记忆里,八岁那年就已经失去母亲了。虽然那张脸还是会牵动我的情绪,但我还是不想骗自己。” 她眯起眼睛看著远处的一片黑暗:“我总不能让她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带著我母亲的那张脸,为非作歹。” 楚玄信说:“那就查下去。” 一阵风吹来,將他清清淡淡的声音化开在她耳边:“我会一直陪著你。” 第332章 续命的代价是什么 柔嘉听闻这话,抿了抿唇角,眼眶有些湿润。 但是,她很快就又勾起了唇角,笑嘻嘻说道:“你对我这么说,我很难控制住自己啊,马上就要变成恋爱脑了。” “什么是恋爱脑?”楚玄信有些疑惑。 海底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柔嘉一把抱住楚玄信:“就是我满脑子都是你的意思啊!” 楚玄信搂住她的腰,低头说道:“我脑子里早就都是你了。” 柔嘉仰头看他,很是感慨:“真没想到,在这个世界竟然会遇到你这样好的男人,时常让我觉得老天爷怎么对我这么好,我都不知道怎么回报他才好了!” 楚玄信很是冷静:“这有何难?在床上好好表现就行。” 柔嘉:“.…..” 她翻著白眼鬆开楚玄信,觉得这个狗男人可真是个破坏气氛大魔王,她面无表情地说道:“那还是算了吧。我想通了,我家祖坟冒青烟,这一切都是我应得的!” 说完就直接去找派派玩了。 楚玄信看著她的背影笑了一下,伸手理了理脸上的髮丝,也跟了过去。 翌日清晨,柔嘉还正在吃早饭,朱令薇就又来了。 朱令薇十分自来熟地在柔嘉对面坐下,伸手就拿了盘子里最后一只豆沙包塞进嘴里,三两口下肚,而后说道:“影姬,今天去哪玩啊?” 柔嘉看著自己最爱的豆沙包被人抢走,当事人还一脸无辜的样子,她就气不打一出来:“我要守卫明月园,我哪也不去!你找別人玩吧!” “我找谁玩啊?没人跟我玩!绵绵姐姐可能又去山里採药了,没个十天半个月的回不来!” 柔嘉淡淡地哦了一声,心想著,秦绵绵这习惯倒是不错,省得给她找失踪理由了! 朱令薇很是纳闷,怎么才过了一晚上,影姬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她问道: “你是不是被我爹嚇到了啊?要不然我去找我娘,让你们去跟著我吧?別在这破园子里受气了!” “.…..”柔嘉十分感动,然后拒绝了她:“不要。我就喜欢这个园子。这么大,这么美!我八辈子都没见过!” 笑死人了,要是真跟著朱令薇了,那还怎么查李沉鱼啊。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朱令薇被她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给无语到了,她伸手挠挠头,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我住的园子比这个还大!” 柔嘉:“.…..太大了,走路脚疼。” 朱令薇很是气结:“喂!走两步路而已啊,有什么累的!” 柔嘉伸手抚上自己的小腹,一脸无辜:“没办法,怀孕了嘛!我也不想这样子的。” 朱令薇瞪大眼睛:“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啊!” 柔嘉:“才四个多月,那你现在知道了也不晚嘛!” 朱令薇瞬间变得小心翼翼起来,整个人扭扭捏捏的,也不知道为何,她知道这件事后,总觉得柔嘉浑身笼罩著一层圣洁的光辉。 她看著饭桌上清淡的早餐,立刻不满意了起来:“吃这么点怎么能行?你等著,我去让人给你送好吃的来!” 说著就风风火火的又跑了出去。 柔嘉:“.…..她这性格真是对不起她那副冷冷清清的长相。” 楚玄信淡淡的说道:“你们兄妹这性格倒也是挺像的。” 柔嘉:“.…..” 见朱令薇走远了,她將桌子上的食物拿了些,伸手拉著楚玄信,一眨眼,去到了空间里。 柔嘉伸手拔了银针,秦绵绵便幽幽地睁开眼,醒过神来。 只是她眼前还裹著纱布,什么也看不见,气得立刻就想上手去撕扯。 柔嘉嘖了一声,伸手又將银针插了回去,秦绵绵立刻老实了,手也抬不起来了。 秦绵绵冷冷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还不把我交给那个怪物?” 柔嘉隨口道:“把你养肥一点才好动手嘛!” 秦绵绵:“.…..” 柔嘉伸手將床调高,而后捏了一颗包子放在她嘴边:“给你带了个蟹粉包,吃点吧。” 秦绵绵十分戒备地別过头去。 柔嘉果断收起包子:“不吃拉倒,昨晚的那大黑丸子老娘有的是,跟我玩绝食这一套,你还嫩了点!” 秦绵绵抿了抿唇,想起那丸子怪异的口感,忍无可忍地说道:“我怎么吃?” 柔嘉看了一眼连嘴都包在纱布里的秦绵绵:“.……” 她一拍大腿:“哎呀,你看这事儿闹的,真不好意思啊!” 她伸手將秦绵绵嘴边的纱布扯了扯,而后一点一点地將食物餵到了她的嘴边:“吃吧!” 秦绵绵闷声吃著包子,喝著小米粥,好一会儿,才停下来说自己吃饱了。 柔嘉笑眯眯地问道:“吃饱了,那就说说吧?到底为什么非要杀了李沉鱼啊?” 秦绵绵抿唇不语:“.…..” 柔嘉说:“我好声好气地问你,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啊!我这里有真话水,给你餵一点,保管你有什么说什么,连三岁尿床的事情都抖搂得一乾二净!” 秦绵绵:“.…..”她已经开始怀疑这位传说中的女杀手是不是什么变態了?! 柔嘉嘖了一声:“好了,秦绵绵,你配合一点,我也不想对你用那种药,太不体面了。有什么事情还是你自己说吧。李沉鱼除了是个复製人,她身上到底还有什么秘密?” 秦绵绵一怔,立刻反应过来:“你不是李沉鱼的人?那你怎么会知道她是复製人?” 柔嘉说: “这件事说来话长,总之我就是知道了。但你放心,我对神医谷也没有什么恶意。况且这件事,我知道的不多,我只知道复製人需要清凌草,且他们的生命只有六年,所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杀了李沉鱼?” 秦绵绵想了想,说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柔嘉说:“秦绵绵,你这样就没意思,我跟你说我有真话水,你当我跟你开玩笑不成?” 秦绵绵手指微微蜷缩,紧紧抿著嘴唇不说话。 柔嘉轻笑一声,说道: “倒是个狠人……既然如此,那让我来猜一猜吧……唔,你们神医谷能力有限,所以李沉鱼是个残次品。她要想活下去,就得要了別人的命?” 秦绵绵冷冷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听不懂!” 柔嘉笑道:“一说到神医谷,你的反应就如此之大,看来我猜得没错咯。” 秦绵绵这才意识到,自己完全被人看透了。 柔嘉慢吞吞地说道:“所以,给她续命的代价,到底是什么?” 第333章 只是个有残缺的假人 秦绵绵犹豫了一下,终於还是说道:“血。” 柔嘉道:“说清楚一点。” 秦绵绵的眉心拧成一团,最终长出一口气,语气颓败地说道:“需要婴孩的心头血做药引。” 柔嘉听得后背一阵发凉,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已经微微有些凸起,那是她的孩子。 她觉得这件事残忍而又可笑,蕴含著父母的心血和结晶的孩子,在某些人眼中,就只是鲜活的药引子。 而且最好笑的是,居然是朱让安排她来住在这明月园的,也不知道他是有心还是无意。 秦绵绵的嘴唇动了动,解释道: “原本做复製人,是一位长老的主意。可惜神医谷在这事上並无什么经验,才做出这样的一个残次品。原本我父亲想直接將她毁掉的,但那位长老却偏要留下她,还翻阅古籍,说是有办法可以修好她,於是就把她带走了。”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位长老竟然將她送到了蓬莱岛,而且他口中的办法,居然是这样的丧尽天良…..” 柔嘉莫名的怔了怔,她在秦绵绵旁边坐下,道:“你说的那位长老是谁啊?哪个好人家长老会干出来这事啊?” 秦绵绵垂下眼睫,轻声说道:“他很神秘,只是老谷主才知道他的身份,但是老谷主早就已经不在了。” 柔嘉很是纳闷:“不是,你们谷中有几位长老你会没见过?怎么会不知道他是谁啊?” 楚玄信淡淡地说道:“她说的应该是易容术。” 柔嘉哦了一声,想到了自己脸上贴著的面具,顿了顿,又说道:“不知道就不知道吧。不过,你想弄死那个假人,我倒是可以帮你。” 秦绵绵眼前一亮:“影姬,你愿意帮我?” “你真的愿意帮我?可我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付给你的了?” 柔嘉隨口说道:“那就先欠著。” 秦绵绵被噎了一下,隨即点点头:“我以后一定会还的。” “嗯,记得就好。”她看著秦绵绵这一身伤,问道:“说说吧,你昨夜都干了什么?” 秦绵绵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似的,浑身有些微微发抖:“那个假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她身体里的所有器官都是被单独製造出来的,虽然她活不了几年,但是她非常强大,力大无穷,我这一身伤,都是她徒手弄出来的。” “要是我逃得慢一点,整个人都要被她捏碎了。” 说著语气中透露出些许懊恼:“我自己炼製的迷药,对她一点效果都没有。” 柔嘉摊了摊手:“我先前给她丟过迷烟,她也没晕。” 秦绵绵一听这话就急了:“.…..那怎么办?” 柔嘉淡淡地笑了:“还能怎么办?凉拌唄。” 秦绵绵迷茫地啊了一声。 柔嘉说道:“你还知道那个假人什么消息吗,都说给我听听。 秦绵绵嘆了口气,说道:“我知道的也不多……我知道的时候,那个复製人就已经被做出来了,跟真人一模一样,就是没有呼吸。只差一株清凌草,就能让她死而復生。” “后来,我们小师妹从大顺带回去一株清凌草,那个假人就活了过来。” 她手指紧紧握成拳头:“一开始,我还觉得我们神医谷简直就是女媧下凡,但很快,我父亲就发现了那个假人的残缺……她时不时的就会晕倒……后来,那个长老就出现,带走了她。” “后来,我也是机缘巧合中,才偷偷地看到,长老是用婴孩的心头血作为药引,为那个假人续命的。” “清凌草是凌舒晴带回去的。”柔嘉说:“那然后呢?” 秦绵绵摇摇头:“后来,她就被送到这蓬莱岛来了。我不知道她下一次晕倒是什么时候,但我想快些赶过来……想办法保住我们神医谷的一世英名。” 柔嘉说:“这件事情,神医谷还不知晓吗?” 秦绵绵摇了摇头:“我並未告诉他们……他们这一生潜心钻研医术,怎么能经受住这样大的打击……” 柔嘉:“.…..”这傻妹妹也是个主意大的。 “除了这些呢,你还知道什么吗?” 秦绵绵有些惭愧:“別的我也不知道了……离开神医谷之前,我已经將製作复製人的那些书籍都烧掉了。” 柔嘉道:“喔,还知道斩草除根。” 秦绵绵:“.…..” 柔嘉嘆了口气,看向楚玄信:“你觉得呢?” 楚玄信伸手揽著她的腰,道:“既来之,则安之。” 柔嘉看向秦绵绵:“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去商议一番,你在这好好养伤吧。” 顿了顿,又补充道:“看你的性格,也是个衝动有主意的,相信我说的话,你也不会听,所以还是再给你扎一针吧。” 秦绵绵:“.…..” 柔嘉伸手施完针,这才和楚玄信出了空间。 回到房间后,她看著楚玄信问道:“玄信哥哥,你怎么想?” 楚玄信轻笑一声,道:“半真半假吧,药引子一事多半是真的,神医谷也不全然像她说的那样清白。” 柔嘉点点头:“多少也能理解。” 楚玄信说:“我倒是对那个假人越来越好奇了,毒药对她无用,力大无穷,倒真的是很像个怪胎。” 柔嘉乾笑了两声,一眨眼手中多了几管药水,说道:“迷药不管用也不用急,我这里宝贝多的是。还记得在乡下时,遇到的那两个杀手吗?” 楚玄信沉吟道:“嗯?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事情?” 柔嘉伸出手指了指自己,挑眉说道:“那两个杀手啊!当时他们去而復返,我反手就送他们上了西天,又救了你一条小命,但是你当时在昏迷,所以你不知道耶。” 楚玄信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忽然伸手抱著她说道:“还好你没事。” 他嗓音有些淡,“在遇见你的那一天,我就喜欢你了。我这辈子都没有那么开心过。” “.…..”柔嘉握紧手中的小试管,仰起头亲了他一下,说道:“以后都不会有那样的时候了。” 终其一生,她和他最想要的,不过就是要一个安稳的生活罢了。 第334章 再次登门 阿鱼一身火红的衣裙,莲步轻移,施施然出现在明月园中。 前院的花园中摆著烤肉的炙子,柔嘉正指挥著朱令薇烤肉:“……你要给它们翻面啊,哎呀……撒一点盐巴,撒一点花椒粉,撒匀一点啦。” 朱令薇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抹得像个小花猫似的,一边吐槽柔嘉挑剔,一边听话地给肉翻面。 阿鱼见朱令薇和柔嘉的关係越来越好,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其实朱令薇虽然年纪不大,有点好动,但骨子里也並不是个飞扬跋扈的性格,就算柔嘉时不时地使唤她干这干那,她也没有什么怨言。 唯独对那个二夫人李沉鱼和面前这个长得和李沉鱼极为相似的阿鱼,油然而生的恶意。 阿鱼倒是不在意,反正她一心只记著朱责的嘱託,想著早些將柔嘉他们赶走。 她看著眼前的一幕,眼珠子一转,说道:“令薇,你在做什么?!” 朱令薇听见她的声音,手上一顿,差点被烫到,没好气地说道:“你看不见嘛?” 阿鱼笑著说道:“令薇,我的意思是,你怎么能亲自动手呢?你可是岛上的二小姐,怎么能干这样的粗活呢,让下人去做就好了呀……” 说著她又板起脸,衝著柔嘉责备道:“影姬,你只是个下人,怎么能这样使唤二小姐?实在是太放肆了!” 朱令薇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手上的动作不停,嘴也不饶人: “管得著吗你?我就愿意自己烤肉吃怎么了?你才被认回来几天啊,就满口下人下人的,你又高贵到哪里去了?” 阿鱼看了柔嘉一眼,说道:“影姬小姐,蓬莱岛有蓬莱岛的规矩,令薇胡闹,你怎么能在一旁干看著?你若是不愿意守规矩,还是趁早离开这里吧!” “闭嘴吧你!”朱令薇忍无可忍地说道:“我就乐意跟她一起玩,我给她烤肉我开心,就你有嘴是吗?一天天的显著你了?” 阿鱼脸上掛不住,说道:“令薇,我是你姐姐!我在关心你!” “呸!”朱令薇嫌弃道:“你才不是!” 说著她將炙子上烤好的肉,夹到柔嘉面前的盘子中,说道:“你快尝尝!这可是我第一次烤肉!” 柔嘉口水直流,道:“好,再烤一点,我还想吃那个鱼!” 朱令薇道:“我给你烤!” 柔嘉笑容满面:“我还想吃虾!” 朱令薇说:“你想不想吃仙鹤?我哥说那玩意贼好吃!” 柔嘉:“呸!不要!” 朱令薇:“.…..好吧!” 阿鱼在一旁看著他俩,打心底里感慨,就觉得亲姐妹之间的亲缘情感,真是强大,自己这个冒牌货怎么演,也都是演不出来的。 但很快,她又压下这份感慨,这本就是事实罢了,但她的戏还要往下演。 於是她硬著头皮走上前去,自顾自地拿起一旁的筷子,夹了一块盘子中的烤肉,尝了尝,而后夸讚道:“令薇的手艺果真是不错。” 朱令薇怒道:“你给我放下!那是我给影姬烤的!” 阿鱼佯装听不见,看向柔嘉:“影姬小姐……若是喜欢吃烤肉,不如我来帮你烤?就不要难为令薇了?” 柔嘉十分谨慎地拒绝了:“不用了,我吃饱了。” 阿鱼面露遗憾,放下筷子,而后站起身来:“既然如此,我也不打扰你们了。我还要去后院看望母亲,就此別过。” 朱令薇气得都要炸了:“快滚啊!” 柔嘉冷冷地看向阿鱼,忽然笑了:“大小姐,稍等一下。昨夜,园中跑出去的杀手仍旧没有找到踪跡,岛主让我和阿肆负责明月园中的安危,还是我们陪你一起去吧。” 阿鱼不明所以,只好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走吧。” 朱令薇见状很是不满,阿鱼一出现,影姬就不陪自己烤肉了,她又不愿意跟影姬生气,於是把气都撒在了阿鱼身上:“你真是个烦人精!大烦人精生了你这个小烦人精!” 阿鱼从善如流的红了眼眶:“妹妹,你骂我没关係,但是不可以侮辱二夫人!她毕竟是你的长辈!” 朱令薇气哼哼地丟下筷子:“长辈是吧?走,我这就跟你一起去,见见这位长辈!” 阿鱼不介意事情闹得越来越大,反正到最后,朱责是不可能怪她的两个女儿的,背锅的只有柔嘉和楚玄信,那他们被赶下岛,也是指日可待! 於是她慢悠悠地说道:“令薇,难为你一片孝心,只是我母亲一向体弱,你若是见了,切记不可像是对我这般横衝直撞的。” 朱令薇气得咬牙切齿的:“.…..走吧!你带路吧!” 於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著后院走了过去。 阿鱼首当其衝地上前去叩门:“母亲,我是阿鱼,我来向你请安了。” 没一会儿,门便打开了。 柔嘉看著眼前出现的这个温柔似水的女人,哦不,假人,打心底里就觉得十分不爽,这个假人顶著她记忆中的那张脸,实则却像是个吸血鬼一样可怕而又渗人。 可怕,实在是可怕,这个麻烦还是早早处理了比较好。 李沉鱼不像前几次那样热情,这次连门都没有让她们进,侧头看向阿鱼,嗓音淡淡的:“我说了,我不是你的母亲。” 阿鱼眼泪汪汪的:“母亲,就算你不想认我,但我到底是你亲生的啊!从小我就没有父母,好不容易找到您,您不能不认我啊!” 李沉鱼坚定地摇了摇头:“你不是我的女儿。” 柔嘉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也不知道这个假人是怎么想的,倒还是有几分眼力见的。 朱令薇倒是没有个好脾气,她说道:“怎么,门都不让本小姐进吗?” 李沉鱼像是才发觉还有旁人似的,脸上又掛起微笑:“令薇小姐也来了啊,那请进吧!” 说著又发现了柔嘉和楚玄信,她伸手做了个邀请的动作,说道:“影姬小姐和阿肆公子,也一起进来喝杯茶吧?” 柔嘉:“.…..” 阿鱼:“.…..” 很好,大家都不喜欢阿鱼的世界达成了。 柔嘉伸手拉著朱令薇一同走进院门。 阿鱼紧隨其后想跟著进去,却没想到,“嘭”的一声,李沉鱼摔上门,將她拦在了门外。 阿鱼摸摸鼻子,想了想,乾脆去找朱责告状。 院中的下人很快端上来几杯热茶,李沉鱼热情地招呼著:“这是大顺的六安瓜片,你们尝一尝。” 柔嘉一听,倒是有些动意,她唯一喝得惯的茶就是这六安瓜片,於是她端起茶杯,伸手用茶盖撇了撇茶沫,就要往嘴边送。 朱令薇不屑地哼了一声:“凭你什么好茶,我们岛上还能没有?” 李沉鱼笑得亲和:“令薇小姐试试便知。” 朱令薇犹豫了一下,见柔嘉都要喝,便也端起茶杯打算尝尝。 李沉鱼目光闪了闪,笑意更浓。 茶杯在嘴边堪堪停住,柔嘉轻哼一声,麻利地伸手,將朱令薇手中的茶水打翻在地! 第335章 医毒双绝 朱令薇愣了一下,而后立刻反应过来:“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茶里有毒?” 柔嘉还未说话,李沉鱼立刻笑著说道:“怎么会呢?令薇小姐误会了,茶是好茶,若是有毒,我又怎么会喝下呢?” 朱令薇有些迷茫,她呆呆地看了柔嘉一眼,觉得影姬总不会害她的,因而根本就不相信李沉鱼的话。 柔嘉拍了拍朱令薇的手背,示意她不必慌乱。 而后看著李沉鱼说道: “二夫人说得对,这茶水中確实无毒。只是我忽然想起来,方才我们才吃过烤肉,那其中的一位香料,来自波斯,正好与这茶叶相衝,若是强行喝下,怕是会有性命危险。因而只能是辜负夫人的一番美意了。” 李沉鱼眯了眯眼睛,脸上仍旧掛著笑容:“.…..既然如此,那便为二位换一盏茶水吧。” 柔嘉道:“如此,就劳烦二夫人了。” 李沉鱼给了身后的侍女一个眼神,对方立刻便退下了。 朱令薇看向李沉鱼的眼神更加厌恶,她虽然年纪小,但她並不傻,她觉得这位二夫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方才他们在前院吃烤肉,一定气味飘到了后院,才让这位二夫人抓住机会,要害他们。 很快,新的茶水又端了上来,这次的茶叶是蓬莱岛上的特產,算不得好也算不得差,柔嘉这次没有阻拦,但朱令薇显然没了兴致。 几人正在呆坐著的时候,那扇朱红色的小门忽然就被砸得巨响,李沉鱼皱著眉头,示意身边的侍女去开门。 就见门外正站著一个守卫,看见朱令薇,可算是鬆了口气,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二小姐,不好了,不好了!您的侍女彩月,她……她……” 朱令薇问道:“彩月?她不是正在夫家养胎吗?她怎么了?” 侍卫道:“她死了!尸体在海边发现了!” 柔嘉:“.…..” 朱令薇愣了一下,而后立刻站起身来:“你说什么?” 那侍卫赶忙说道:“.…..二小姐息怒,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清楚,彩月一尸两命,现在夫人和彩月的夫家就在那边呢,说来请您过去看看。” 朱令薇道:“带路!” 那侍卫忙点点头,朱令薇二话不说就跟了过去。 柔嘉也跟著站了起来,她才刚从秦绵绵那里知道了李沉鱼续命的代价,这岛上立刻就闹出了人命,她很难不將这两件事联繫起来。 她跟楚玄信对了下眼神,楚玄信朝她点了点头。 李沉鱼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般,轻飘飘地对著她们说道:“既然如此,诸位请慢走。” 柔嘉听著朱令薇脚步跑远的声音,抬头看著李沉鱼,说道:“谁说我要走了?” 李沉鱼眨眨眼:“哦?不知影姬小姐还有何指教?” 柔嘉道:“指教就免了。不过倒是很想研究一下,你这个假人,究竟残缺在什么地方?” 李沉鱼眼神一阵闪烁:“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累了,请你们自便吧,送客!” 说著就要起身往屋里走。 柔嘉一个眼神,楚玄信立刻伸手抓住了李沉鱼的手腕:“二夫人,且等一等,我娘子还未说完话,你还不能走。” 一旁的侍女想衝上来制止,楚玄信隨手抓起桌子上的茶杯丟了过去,將她砸晕。 李沉鱼皱起眉头,暗自使力想拽回自己的手腕,但却发现自己的神力,在楚玄信的如铁的指间,纹丝不动。 李沉鱼怒道:“.…..放肆!我是蓬莱岛的二夫人,你们不过是岛上的下人!胆敢以下犯上,岛主定然会將你们扔进海中餵鱼。” 柔嘉挑挑眉:“是吗?我很怕呢?也不知道你还有没有机会,活著去跟他告状了?” 楚玄信渐渐收紧力气,李沉鱼虽是个假人,但身体感觉却与常人无异,她还是能够感受到痛觉,骨头快要被拧折的痛楚,让她忍不住吸气。 李沉鱼赶忙认怂:“嘶。柔嘉,我是你的母亲啊,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柔嘉略显惊讶:“咦,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李沉鱼立刻道:“自然是因为我们母女之间有血缘牵绊,因而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能认出来,那就是我的乖女儿!” “真是差点就让我感动了呢。”柔嘉轻笑一声:“可惜我的母亲早死了,我八岁那年,亲眼看著她下葬入土。” 李沉鱼眼珠子一转,又说道:“你当时年纪小,不知道当年我並未死去,只是假死逃脱祝家而已。” 柔嘉觉得这假人倒是挺能编的,顺著她的话问道:“那你来蓬莱岛做什么?” 李沉鱼哭哭啼啼的:“当然是因为想念你的哥哥啊!你还不知道呢,令屿他就是你的修齐哥哥啊!” “哦,原来如此。”柔嘉又问道:“所以你不是在神医谷死而復生,被送来蓬莱岛的?” 李沉鱼努力平復了一下情绪,道:“当然不是,那只不过是些谣传罢了。” 柔嘉挑挑眉:“那你既然知道我是你的女儿,方才你又为什么在茶水中下毒呢?” “茶水中怎么会有毒?” 李沉鱼张了张嘴,一味的否认:“母亲不知道啊,那奉茶的侍女是秦云烟送过来的,她定然是想害我啊……” 柔嘉乾脆利落的揭穿道:“你说你的侍女是夫人送来的,可方才令薇的茶水中也是有毒的,所以秦云烟是想毒死自己的亲生女儿了?” 李沉鱼:“.…..” 她胡搅蛮缠道:“柔嘉!我是你的亲生母亲,你怎么能如此怀疑我,你这是不孝!” 说著她就挣扎著,要朝柔嘉扑了过来。 柔嘉掩住口鼻一个侧身后退利落的躲开了。 楚玄信则是拎著李沉鱼,一个惯性,將她拽回来摔在地上。 柔嘉满脸嘲讽,居高临下的看著她,说道: “你朝我丟的药粉名曰鬼见愁,无色无味,见血封喉,嘖嘖嘖你还真是看得起我啊?看来神医谷不仅將你製作出来,顺便还给了你不少以毒杀人的绝技啊。” 李沉鱼有些诧异的跪坐在地上,没想到柔嘉竟然连这种毒药粉都知道,一时间有些呆住了。 顿了顿,她眼神锐利的看向柔嘉:“我女儿祝柔嘉从小懦弱平庸,养在乡下,大字不识一个,怎么会知道这样的毒药?” 柔嘉嗤笑道:“你都能摇身一变死而復生,我为何不能在乡下拜师学艺,医毒双绝?” 第336章 掉马甲了 李沉鱼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柔嘉眯了眯眼睛,道:“方才那来侍卫所说之事,跟你脱不了干係吧?” 李沉鱼犹自嘴硬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但柔嘉才从秦绵绵那里问出来续命的代价,对眼前的这个假人,早就存了疑心。 李沉鱼想了想,转而又露出一脸悽苦的神色:“柔嘉,娘是真的有苦衷,我也不想这样子的,若是没有婴孩的心头血,我会死的你知不知道……” 柔嘉嘆了口气,说道:“本来还怕冤枉了你的,没想到你还敢顶风作案。” 说著,伸手在袖中掏了掏,將那装著药剂的试管掏了出来:“既然如此,也该送你上路了。” 李沉鱼没想到柔嘉竟然如此决绝,她看不懂柔嘉手中拿著的东西,但也明白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强硬道:“不怕告诉你,我早已是百毒不侵之体,你能奈我何……啊!” 柔嘉不等她说完,扬手便將那试剂泼向她: “你虽然是个怪物,但看在你这张脸的份上,本还想留你活几年的,但你错就错在,不该伤人性命,尤其还是婴孩。” 李沉鱼甚至还来不及说话,眨眼的功夫,就像一阵风似的,消失得无影无踪。 楚玄信伸手摸出一个火摺子,朝著身后的房屋內走去,片刻后,滚滚浓烟升起,那木质结构的房屋,就这样被火舌吞没。 柔嘉跟楚玄信一起出了园子。 楚玄信问道:“难过吗?” 柔嘉嘆了口气:“我还想问你,会觉得我冷血无情吗?” 楚玄信伸手揽过她,不在意地说道:“怎么会,你告诉过我了,那是个假人。” 柔嘉忽然侧头,定定地看著他:“若是我告诉你,如果有人做出了一个残缺的假人,长得是你这般模样,我也会做同样的事情呢?” 楚玄信手臂收紧,將她往自己怀中拉了拉,说道:“即便如此,我在天之灵也不会怪你,你做得对。假的就是假的,永远真不了。” 柔嘉垂下头,没再说什么,朝著外面走去,心中却默默道:说是这么说,可真要是你,我还是下不去手。 …… 海边。 朱令薇满脸痛心地看著从小照顾自己的丫鬟彩月,盖著白布,原本还活生生的一个人,如今却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彩月的夫家抱著尸身哭得死去活来,心疼地喊著自己的新婚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 秦云烟拉著眼眶红红的朱令薇,不让她扑过去,安抚道:“令薇,不要去看,让彩月走得体面一点。” 朱令薇抽泣道:“娘,这是怎么一回事?” 秦云烟眼神中流露出些许怒意,冷哼道:“还不知道,今早上渔民来报的,说发现了她的尸体。令薇,你放心,这件事娘一定会查清楚的,如此残忍之人,娘决会不姑息。” 朱令薇靠在秦云烟的肩头,低低地啜泣著:“娘,我好难过啊……” 秦云烟安抚道:“傻孩子。” 一旁的侍卫忽然大喊一声:“夫人,小姐,明月园那边著火了……” 朱令薇猛地抬起头:“糟了!” 抬脚就要往那边跑去,边跑边喊道:“快找人去救火啊!影姬还在园子里!” 秦云烟本想拦著,让朱令薇不要去掺和明月园的事情,但听到她的喊的名字,眼神一闪,最终还是没有阻拦。 就算是一向冷漠的她,也不得不承认,血脉亲情,到底是无法斩断的。 …… “影姬!” 朱令薇风风火火的衝进明月园中,满脸焦灼的就往后院跑,她记得自己走的时候,影姬正在李沉鱼的院子中喝茶。 她很后悔,方才就应该將影姬一起拉走的。 她心里一直念叨著,可千万不要出事啊! “別喊了,我这不是还在这呢。”柔嘉笑眯眯的出现,拦住了朱令薇的去路。 “你没事吧?”朱令薇停住脚步,小心翼翼地拉著柔嘉上下左右来来回回看了三遍,確认她是毫髮无伤,才放下心来: “嚇死我了!也不知道好好的,怎么忽然著起火来了!” 柔嘉满脸无辜的跟著摇了摇头:“那谁知道啊?” 朱令薇也不想那么多,她只看到柔嘉无事,就放下心来,说道: “依我看,肯定是老天爷看不过眼,要亲自收了她!那个恶毒的女人,方才还要给我茶里下毒,真是坏透了!” 柔嘉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女孩子家不要这么暴力,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朱令薇装没听见,拉著柔嘉,小心翼翼的瞧著她的神色,问道:“那,那个李沉鱼,救出来了吗?” 柔嘉嘆了口气,说道:“火势这么大......” 剩下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不可能会有活命的机会了。 顶著柔嘉的视线,朱令薇抿了抿唇,她的五官长的很是清冷,不说话的时候总是让人觉得如月光一般。 她沉默了一会,小声说道:“她死了你会难过吗?姐姐。” “.…..”柔嘉脚步一顿,诧异的看著朱令薇:“你叫我什么???” 朱令薇:“.…..” “……” “……” 朱令薇扭捏地拉著自己的衣襟,说道:“啊,就……那什么,叫你姐姐啊。” 柔嘉皱著眉头,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你姐姐的。” 朱令薇小心翼翼地瞅著她的脸色,说道:“也……也没多久……其实我一开始是不知道的,就是觉得你很亲切,后来,后来我就跟我娘说了,然后她就告诉我了,说你是我姐姐。” 柔嘉诧异地张大嘴巴:“这事儿连你娘都知道啦???” 朱令薇眨著眼睛点了点头:“是啊。” 柔嘉:“.…..” 完了,都不知道这马甲是什么时候掉的。 朱令薇道:“我娘说,说你虽然不是她亲生的,但你,我,令屿哥哥到底都是亲兄妹。还说,后院这个女人是个冒牌货,叫我提醒著你。” 柔嘉没想到秦云烟居然还有这份心,但她更诧异的是,秦云烟竟然怀疑起了李沉鱼。 她问朱令薇:“你娘是怎么说的?” 朱令薇说: “哎呀,我娘就是说,当年那个真的李沉鱼死的时候,她恰好就在大顺,亲自去把过脉,確实是无力回天了。怎么可能再活生生的出现嘛?所以一定是假的!” 柔嘉哦了一声,想著秦云烟到底是神医谷的嫡系,医术方面还是很有自信的。她怀疑那是个冒牌货,倒也是不意外。 不过,看来这么多年,秦云烟倒是和神医谷没有太多的联繫,不然也不会不知道,那是个神医谷做出来复製人。 她的思绪正在乱飞,忽然就听院门外传来一声惊怒交加的喊声: “沉鱼!” 朱令薇一咯噔,赶忙拉著柔嘉就要往屋里躲:“完了,完了,姐姐,我爹来了!” 第337章 老子无所畏惧 朱让指挥著人拼命救火,还是眼睁睁地瞧著明月园的后院烧成了一团灰烬。 他整个人站在风中,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梦碎了,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闭了闭眼,踉蹌著问道:“园子到底为何会著火?” 有侍卫小心翼翼地说道:“听闻,是二小姐带著前院的那两个守卫去见了二夫人。” 朱让忍住怒火,语气异常平静:“將他们都带去理事大殿,我要亲自审问!” 侍卫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十分震惊:“岛主?连二小姐也要带去吗?” “.…..”朱让忽然疯狂地咳了起来,也不知道是被风中的菸灰呛的,还是被这个侍卫气的。 跟在他身后的阿鱼眼眶红红,抽噎著说道:“此事当然与二小姐无关,送二小姐回去。將那个影姬和阿肆带过去!” 柔嘉和楚玄信被带去理事大殿。 朱让换了一身威严十足的衣服,看著堂下站著的二人,道:“蓬莱岛好心收留你们,没想到你们居然如此胆大包天,胆敢对二夫人下手?” 柔嘉看著他这个魔怔样子,连装都懒得装了,反正她来蓬莱岛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仅偷听到了她娘的过去,还附送著解决了这么大的一个冒牌货。 她哪里还会顾及谁?老子无所畏惧好吧! 是以她很是无所谓地说道:“朱岛主何必如此愤怒呢?那位二夫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你心底自然是比谁都清楚。黄粱一梦罢了,何必在意是什么方式醒的呢?” 朱让脸色铁青,怒道:“我不清楚!” 柔嘉:“.…..” 一旁的阿鱼忽然抽泣出声,道:“我母亲究竟哪里得罪你们了,她一向在院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你们要下这样的毒手?你们对得起蓬莱岛收留你们吗?” 柔嘉认真地说道:“她得罪我的地方多了去了,我说了你听吗?” 阿鱼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回应,又担心会暴露柔嘉的身份。只好將视线转向朱让,哭道:“父亲,你一定要將他们赶出蓬莱岛!” 柔嘉轻笑一声:“原来在这等著我呢。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们走?这里到底有著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唔,有意思,让我想一想。” 阿鱼没想到柔嘉竟然如此敏捷地洞察到了她的意思,犹豫了一会儿,没敢再接话,而是低下头去轻声啜泣著。 柔嘉追问道:“懒得想了。你还是直说吧,阿鱼?” “.…..”朱让冷声道:“她是蓬莱岛的大小姐!以你的身份,还不配直呼她的名字!” 柔嘉又说:“起名字不就是让人叫的吗?那好吧,大小姐,你说话呀??哑巴了??” 阿鱼:“.…..”柔嘉,是义父让我保护你,你不要再逼问我啦! 柔嘉並不打算跟阿鱼较劲,她眼神平静的望向朱让,礼貌地问道:“不知道朱岛主打算怎么处置我们呢?” 朱让迎著她的目光,也不知道为何,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从自己身边一点一点地流逝,但他却不知道怎么抓住。 他觉得在这样的眼神下,很是狼狈。 他忽然觉得很是生气,这是蓬莱岛,是他的地盘,这个小姑娘烧死了他心爱的二夫人,他还不能惩罚她了吗? 朱让一抬手:“来人,將他们关进水牢中去。” 殿中立刻就有侍卫上前来,柔嘉抬手將他们挥开:“前面带路,我自己会在。” 她转身往门外走,楚玄信上前拉著她的手,將她凉凉的手指握在掌心。 柔嘉只觉得一股暖意,自指尖而起,顺流而上,暖到了她的心房,一点一点地压住了那股莫名的失望感。 她回头冷冷的看了朱让一眼,正好撞上他的视线,她静静地笑了,忽然说道:“人死不能復生的道理,我八岁就知道。” 说完也不等他有什么反应,就和楚玄信一起手牵著手往水牢中去了。 等柔嘉一走,阿鱼立刻起身,说自己太过忧伤,要去照看母亲的后事,也离开了理事大殿。 理 事大殿就这样忽而空了下来,朱让怔愣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身边孤孤单单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忽然就想起了自己的儿子,朱令屿。 说到底,那才是自己和沉鱼的儿子啊,他虽然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紈絝子弟的做派,在岛上不停地惹事闯祸,但到底是明辨是非,在大事上向来不会任性,会亲亲热热地喊自己一声爹爹,可是说起来,竟然有半年没见过他了。 还有令薇,虽然孩子气了点,但年纪还小,爱说爱闹,可这几个月,她也不往自己身边凑了…… 还有方才的那个小姑娘…… 难道自己真的错了?朱让陷入了沉思...... —— 柔嘉其实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关进水牢中。 她其实还觉得挺有意思,毕竟在朱令薇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强烈要求下,守卫还给他们安排了一间乾净的单间。 连床上的被褥都是新换的,透著一股棉花的清香。 她满意的坐在乾净的椅子上,十分优哉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用的茶叶还是从冒牌李沉鱼那里顺来的六安瓜片。 水牢外的朱令薇满脸忧心,看起来都快要哭了:“影姬!你怎么那么悠閒淡定啊,这可是水牢!” 柔嘉放下茶杯,看著自己快要哭出来的傻妹妹,问道:“那不然咧,我哭两嗓子,他就会把我放出去啊?” 朱令薇哭唧唧的:“刚才说了让你装死,你干嘛不听我的!” 柔嘉嘖了一声: “哎呀,你看岛主像是那么好糊弄的人吗?我要是装死,那他立刻就会让人送我们去给那个二夫人陪葬了!让我想想,他会怎么做?唔,要么被丟进海里餵鱼?或者被直接埋了?” 朱令薇张了张嘴,似乎没想到竟然会有这样可怕的事情,她睁大眼睛: “那怎么办,我都不知道我那个昏了头的爹到底要把你们关在这里多久!” 柔嘉一本正经地说道: “放心吧,我死不了。你想啊,我既然敢做这样的事情,自然是早就想好了全身而退的办法,对不对?你別在这呆著了,这不是什么好地方!” 朱令薇將信將疑地看著柔嘉,很想多问问她的计划,但是又说出来暴露了。 她点点头:“那我走了,我明天再来看你。” 柔嘉笑眯眯的挥挥手:“快回去吧~” 朱令薇总算是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水牢。 第338章 有你我是真的服气 柔嘉瞧著她的背影嘆了口气: “这妹妹,什么都看不明白,就敢这么跟著我瞎闹,真是心大啊。” 楚玄信:“.…..” 他环视了一圈这水牢,见周围没有什么异样,回头在柔嘉身旁坐下:“你先管好自己吧。” 柔嘉眨眨眼,拉著他的衣角: “啊,这不是有玄信哥哥在嘛!哪还需要我亲自操心啊!玄信哥哥那是什么人,那简直就是打家劫舍,居家旅行不二之选啊!” 楚玄信看著她水汪汪的大眼睛,嘴角勾起:“你知道就好。” 他伸手將床榻上的被褥铺平,说道:“將就著待几天吧,在这避一避风头。那个假人死了,蓬莱岛怕是也要跟著变天了。这里反倒还平静一些。” 柔嘉点点头。 她也知道那个假人的死不会就这样简简单单的翻篇。 李沉鱼明显只是个棋子罢了,但这事儿背后隱藏著什么样的秘密,柔嘉其实並不感兴趣,她觉得自己的心没有那么大,从今往后,她的精力只愿意放在身边人身上。 柔嘉缩在楚玄信的怀里,没一会儿就闭著眼睡著了。 她竟然做了个梦。 她看著那张白日里才见过的脸,眨了眨眼睛,是李沉鱼。 那是在祝府,李沉鱼哄著她扎辫子,一边给她讲故事。 柔嘉小时候很胆小又很怯懦,唯有在母亲的身边里才显得灵动一些。李沉鱼看著镜子中的柔嘉,笑说道:“瞧瞧,阿柔是个漂亮的小美人了。” 年幼的柔嘉撒娇道:“娘,娘,再给我讲一个故事嘛?” 李沉鱼的笑容淡了一下,说道:“阿柔啊,你已经长大了,不需要再听娘的故事了。” 柔嘉急道:“娘,娘,你在怪我吗?” 李沉鱼沉默了许久未说话,只是一点一点地將柔嘉的头髮理顺。 梦境中的柔嘉不依不饶地追问著。 李沉鱼拉著她的小手,带著她走出屋子,声音轻轻的: “阿柔啊,娘自小在念书识字,经商理事上很是天赋异稟,连你祖父也觉得我是天纵奇才,直言说,若我是个男子,乃是李家之大幸!那时的我不服,觉得女子又如何?我便女扮男装跟著你祖父出海经商,拿下了蓬莱岛的珠宝生意,咱们李家得以风生水起。” “可娘到底却逃不过情之一字。那时的我情竇初开,遇见了他。我便记起咱们大顺的那句古话,女为悦己者容。我在他面前展示自己的美丽,和他海誓山盟,私定终身……只是我的命实在是太苦……为此,娘当年也是消沉了很久,更是匆匆嫁了祝成景......” 李沉鱼拉著她出了院门,走上那条白玉石桥,看著满池的鱼戏莲叶,语气逐渐变得縹緲起来: “阿柔啊,娘怎么会怪你呢。娘解脱了。娘最后来看看你,往后,你要自己好好生活。” 说著她伸了伸手,像是要在空中抓一把和煦的风,却最终隨风消散得无影无踪。 …… “娘!” 柔嘉隨即从梦中醒来。 楚玄信隨著她一起坐起身来,將被子披在她身上:“阿柔別怕,我在。” 柔嘉努力平復一下,將头靠在他的颈窝:“我梦到她了。” 楚玄信伸手拍著她的背。 柔嘉顿了顿,又说道:“我梦见了记忆里从未出现过的事情,梦里她跟我说了她的故事,正是那日我们从房顶听到的消息。她还说,我长大了,她也解脱了。” 柔嘉声音低低的:“她说她没有怪我。” 楚玄信道:“嗯,她不会的。” 柔嘉沉浸在低落的情绪里,还想再说些什么,忽然听见门口一阵铁链响动的声音,她立刻警惕起来,裹紧被子,紧紧躲在楚玄信身后。 “玄信哥哥,救命啊!快上!” 楚玄信:“.…..” 吱呀一声,水牢的门打开了,朱令薇裹著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在门口探出来个小脑袋。 柔嘉:“.…..” 姐妹俩四目相对,柔嘉很是无奈:“令薇,怎么是你啊!” 朱令薇眼睛亮晶晶,估计长这么大很少有这种杀人越货的机会,她大义凛然地说:“我来救你们!” “.…..”柔嘉说:“.…..我啥时候说需要你来救我了?” 朱令薇振振有词:“那肯定是你跟我客气,不好意思说啊!你放心,我一路进来將那些侍卫都给打晕了!咱们直接走出去就行!” 柔嘉:“.…..” 她再一次被这个傻妹妹给无语到:“令薇,你知道这水牢中总共有一百多个侍卫?” 朱令薇摸摸头:“知道啊!” 柔嘉又问:“一百多个侍卫,你都给打晕了?” 朱令薇点点头,颇为自豪:“打晕了!” 柔嘉循循善诱:“你的三脚猫功夫,打晕了一百多个侍卫,你不觉得哪里有问题吗?” 朱令薇想了想:“.…..那说明我的武功突飞猛进!” “......”柔嘉觉得跟她说不清楚,嘆了口气,换了个思路,说道:“说吧,你是怎么从自己的宫殿偷跑出来的?” 朱令薇瞪大眼睛: “姐姐,你怎么知道我是偷跑出来的?我跟你说,我今天回去后,我娘就罚我在院子里跪著,但我怎么可能会听话嘛?天一黑,我就跑出来了!” “姐姐你放心,我娘经常罚跪的,我早就习惯了。我先把你们救出去,等会儿我再接著回去跪,保证她不会发现!” 柔嘉:“.…..” 听我说,谢谢你,有你我是真的替你娘觉得服气。 她看著朱令薇那兴奋的模样,笑眯眯地泼冷水:“令薇啊,我告诉你吧,你前脚刚站起来,你娘后脚就知道了。” 朱令薇切了一声:“怎么可能?她肯定正在睡觉!” 话音刚落,就见朱令薇打了个趔趄,直接从门外滚了进来,她怒气冲冲地回头骂道:“谁啊?连本小姐都敢踢!老子要把你的狗头拧下来!” 柔嘉伸手扶额:“.…..” 牢房门外,秦云烟衣香鬢影,仍旧一副端庄的模样。 她居高临下地看著目瞪口呆的朱令薇,面无表情地说道:“把你方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朱令薇嚇得立刻上前抱著秦云烟的腿,哭嚎道:“娘,娘我错了!娘,我方才是被鬼附身了,不是我说的!” 秦云烟伸手將这个腿部掛件拽开,一把將她推进牢房中。 铁链哗啦啦一声晃动,咔嚓一声响,牢房门再次被锁上。 秦云烟冷声说道:“放著好好的宫殿不住,非要来这里,那你就在这水牢里好好待著吧。” 而后便直接离开了。 第339章 我要吃四个菜 朱令薇都傻了,扒著门,伸手朝著秦云烟离开的方向,哭哭啼啼地喊道:“娘啊!娘!你放我出去啊!我错啦!呜呜呜呜!” 但是秦云烟装作听不见,那背影停都不带停一下的。 朱令薇嚎了一会儿,无奈地扭头,顶著柔嘉和楚玄信嫌弃的目光,可委屈了:“姐姐,我娘为啥要把我关起来啊?她不是应该骂我一顿,然后把我们都带走吗?” 柔嘉嘆了口气,下床来拍著她的肩膀:“那我怎么知道啊?说不定是你娘嫌你太傻了,打算再生一个呢!快別嚎了。” 朱令薇更加委屈了:“姐姐,这是真的吗?我娘真的不要我了啊?” 柔嘉:“.…..” 你这小孩这么傻白甜的吗?还有没有救了! “我骗你的!”柔嘉都不忍心了,说道:“你能不能长点心!就你爹整出来二夫人这回事,你娘哪可能再跟他一起生孩子!不暗杀他都是好的了!” 朱令薇哦了一声:“那还好二夫人没了。” 柔嘉打了个哈欠,动手將多余的被褥铺在地上,回头看著楚玄信说道:“来吧,你睡这里。” 楚玄信满脸写著老子不愿意的表情,一言不发地冷冷瞪了朱令薇一眼。 朱令薇打了个哆嗦,赶紧说道:“姐,姐姐,我,我睡地上可以的!我爱睡地上!!” 柔嘉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你確定?” 朱令薇:“.…..姐姐我来了!” 楚玄信:“.…..” 朱令薇挨著墙根,慢慢挪到床边,二话不说就扯过一张被子將自己裹了进去,瓮声瓮气地说道:“姐姐,我先睡了!” 她倒是没有一点千金大小姐娇气的毛病,裹著被子很快就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柔嘉伸手將被子往下扯了扯,將她的脑袋露出来,借著稀薄的光线看了看她的睡顏,说道:“玄信哥哥,你说秦夫人这是什么意思?是要將令薇塞过来避祸吗?” 楚玄信点了点头:“確实如此。看来岛上的危机还不小。” 柔嘉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令薇有这样一位母亲还是很幸运的。秦夫人还是很爱她的。” 楚玄信睡在地上,没能抱著自己媳妇儿,他浑身不舒服,说道:“这么委婉干什么,你就直接说傻人有傻福。” “.…..”柔嘉说:“怎么能这么说傻孩子呢?” 她看著牢门外沉沉的夜色,说道:“也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了。” 虽然知道一定会像是楚玄信猜测的样子,但到底还是有些好奇。 楚玄信看了她一眼,转而又抬头看向牢房中的房梁,忽然道:“出来吧。” 房樑上一阵响动,立刻便落下来一个人影。身著一身黑色劲装,与夜色融为一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藏上去的。 落下来后,人影立即跪地抱拳道:“王爷有何吩咐。” 柔嘉:“.…..” 她瞧著地上的那人的木头脸,有些不確定地喊道:“阿正?怎么是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阿正恭恭敬敬地回答:“回王妃的话,属下上岛两月有余了。” 柔嘉:“.…..敢情我们前脚上岸,你后脚就跟著来了???” 阿正道了声是。 楚玄信道:“方才王妃的话听见了吗?外面什么情况了?” 阿正说道:“回王爷的话,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在各处都安插了人手。岛上暂时没有异常,不过方才秦夫人走时下令,將水牢中看守的人手,增加了一倍。” “嗯,说下去。” 阿正又道:“那位二夫人今日发生意外后,朱责便將自己关在庆华殿中,一直未露面。” “把自己关起来了?” “是,我们的人传回来的消息就是如此。”阿正说道:“连那位阿鱼都未能见到他的面,端著茶水一直在门外等了许久。” 楚玄信眯起眼睛:“那朱让呢?” “他今日给身边的暗卫下令將搜罗的那些婴孩各自送了回去,其它的也没有了。” 柔嘉听到朱让的消息时,有些怔愣,片刻后,也就释然了。他可不就是这样一位为了一己私慾不择手段之人嘛?至於现在能將婴孩送回去,也算是他良心发现了吧。 而其它的事情似乎现在也看不出来什么异常,就连朱责,亦或许只是在为李沉鱼的逝去而感到伤感罢了。 她挥了挥手:“知道了,阿正。” 阿正一拱手,便重新回到房樑上去了。 柔嘉:“.…..” 还能说什么呢,也不知道为啥,楚玄信的属下都喜欢呆在房樑上,她早就习惯了。 她早上醒来的时候,是被朱令薇在耳边的嘟囔声给吵醒的。 朱令薇:“姐姐,我好饿啊!我好饿!” 柔嘉打了个哈欠,一脸的起床气:“別嚎了!我也饿!” 楚玄信看了她一眼,说道:“是该吃早饭了。” 柔嘉有些丧丧的:“谁会管我们啊?” 楚玄信凉凉的看了一眼朱令薇,说道:“有她在,你还怕没吃的?” 朱令薇:“???” 柔嘉:“!!哦我懂了!” 她伸手就掐住朱令薇的脖子。 朱令薇十分配合的做出了满脸惊恐的表情。 楚玄信懒洋洋地起身,走到牢门前朝著铁链踹了几脚,响动声很快就招来了门口的四个侍卫。 侍卫像是恶霸一样,嚇唬道:“吵什么?回去好好待著!” 楚玄信摇了摇头拒绝了侍卫的提议,慢吞吞地说道:“我们要吃早饭。” 侍卫很是不屑:“等著吧!还没有开饭的时候!” 楚玄信说:“要是你们现在不送,我保证你们二小姐就没命了。” 说著他非常体贴的伸手指了指,柔嘉十分配合的做出一副恶霸的表情,而朱令薇则是可怜兮兮的快要哭了。 侍卫们大惊失色:“二小姐?!” 甚至十分诧异:“二小姐怎么会在里面!” 楚玄信很有担当地认下了罪名:“当然是我们绑架进来的。我们本就是无恶不作的杀手,你信不信不送吃的过来,她立刻就会动手。” 侍卫们瞬间慌了:“別別別!有话好好说,你们別动手,我们立刻就去为你们准备早饭!” 柔嘉兴致勃勃地开始点菜:“我要吃四个菜!要热的!” 朱令薇挣扎著喊道:“我要吃牛奶燉燕窝!快点去!不然我就没命啦!” 侍卫们手忙脚乱:“好好好!二小姐放心!属下定会保护你的!” 楚玄信嘖了一声:“还不快些跑起来。” 四个侍卫飞快地散开了。 第340章 我娘还是爱我的 柔嘉收回自己的白嫩嫩的爪子,看向朱令薇,夸讚道: “不错嘛,学聪明了,知道不拆台了!” “嘿嘿嘿。”朱令薇傻笑一声:“那还是姐姐和姐夫的主意好。” 楚玄信:“.…..” 他听著那声姐夫,嘴角不由自主地扬了上去,觉得这个傻孩子似乎也不是那么傻了。 大半个时辰后,侍卫们提著一个巨大的食盒回来了,他们十分忐忑:“早饭我们带来!你们千万不要伤害二小姐!” 柔嘉说:“好说好说,保证將你们二小姐餵得白白胖胖!” 侍卫们將食盒中的饭菜一样一样地取出来,从牢房门上的横樑中递了进去,楚玄信伸手一道一道地端进来,饭菜还冒著热气。 柔嘉食慾大动:“好香啊!” 朱令薇已经拿起勺子开始喝起了自己点的燕窝,一口下肚,她十分满足:“好香啊!一吃就知道是我娘院中的小厨房做的。” “呜呜呜呜,我娘还是爱我的!我以后再也不惹我娘生气了!” 柔嘉:“.…..” 吃饱喝足,朱令薇说她又困了,要去睡个回笼觉。 柔嘉则是將方才留下的饭食,拿进空间里,餵了秦绵绵一些,顺便跟派派说,让它照顾一下秦绵绵。 派派十分不满:“小柔儿,我只是一只狗,我怎么照顾她?” 柔嘉来去匆匆:“用你的医疗辅助功能给她扎个针,让她好得快一点!” 出来后,她无所事事地趴在桌子上,问道:“我们要在这里呆多久啊?” 楚玄信说:“最多待到后日吧。” 柔嘉眼前一亮:“真的吗?” 楚玄信贴著她的耳边说道: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朱责已经把炸药埋在理事大殿了,明晚是海灯节最热闹的一天,朱让和秦云烟要在理事大殿中敬香祭天,到时候燃香的火星掉落,便会引燃埋藏在祭坛中的炸药。” 柔嘉惊得差点没跳起来,赶忙捂著嘴,小声道:“啥玩意???他想干啥???” 楚玄信说道:“这有什么不明白的。他要给李沉鱼报仇。” 顿了顿,又补充道:“真的那个。” “可是,当年李沉鱼是自杀啊?” “不全是。”楚玄信说:“当年李沉鱼跳湖自杀,並非是因为在祝家过得不愉快。而是因为朱让仍旧对她不死心,甚至拿你和你哥的性命威胁她。” 柔嘉道:“可是这跟秦云烟有什么关係啊??” “不太清楚。”楚玄信说道:“秦云烟看似是个局外人,但似乎一切都与她脱不开关係,让人有些看不透。” 柔嘉说:“……真让人迷茫。” 楚玄信道:“放心吧,朱让和秦云烟俩人都不是傻子,这点事情还是能处理好的。” 柔嘉定定地看著楚玄信,忽然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我?” 楚玄信伸手將她的头髮別在耳后:“阿柔,你不必知道那些。你只需要知道,那些过去的事情並不重要。” 柔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嘆了口气,想开了。 是啊,她一个人哪能管那么多的閒事呢?? …… “岛主,已经再次查验过了,阿鱼小姐並不是你的亲生女儿,那日,是检测的药剂失效了。” 朱让的暗卫面色凝重地说著这个最新的消息,而后低声补充道:“岛主,昨夜,夫人將小姐关进了水牢中。” “知道了。” 朱让抿了抿唇,终於鬆了口气,似乎阿鱼不是他亲生女儿这件事,他在心底已经怀疑过很多次,而今终於得到了一个確切的结果。 在他心里,阿鱼这个女儿,就和明月园中的假人李沉鱼一样。 拥有的时候觉得异常珍贵,可是失去了,也不值得难过,到头来,不过都是黄粱一梦一场空罢了。 只是听到朱令薇的消息,他还是上心的,很是头疼地问道:“小姐又做什么事情了?” 侍卫道:“昨日从理事大殿中回去后,夫人便让小姐在院中罚跪,谁知到了晚上,小姐偷偷溜进水牢中,要救影姬和阿肆出狱。” “夫人便將小姐一同关了进去。” 朱让摆摆手:“.…..罢了,隨她去吧。” “祭坛准备的如何了?可有什么异样?” 那侍卫垂下眼睫:“回岛主的话,四处都检查妥当了,没有任何异样。” 朱让点了点头,长出一口气,没再说什么,挥手让暗卫下去了。 …… 翌日,秦云烟端坐在自己的寢殿中,身边服侍的丫鬟正小心翼翼的服侍著她上妆。 眾人都知道今日是蓬莱岛祭天的大日子,岛主和岛主夫人都出不得任何差错。 秦云烟的目光透过桌上摆放的镜子,像是在看自己的容貌,又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任由侍女们手脚麻利地为自己对镜贴花黄。 而此刻,她房间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秦云烟回过神,从镜中看到了阿鱼的身影。 阿鱼仍旧穿著一身红裙,肌肤雪白,十分娇媚,只是她的眼中带著几分畏惧和慌乱,又隱约透露出几分担忧。 “母亲。”阿鱼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 秦云烟並未接话,甚至也没有回头看她,镜子中,她髮髻间冰凉的珠翠闪烁这清冷的光,她的神色也是凉淡的:“我未生过你,你也不必唤我母亲,往后还是叫我一声夫人吧。” 阿鱼勉强笑了一下:“是夫人。” 秦云烟似笑非笑的说道:“你母亲不是才刚去世,你就穿这一身大红,也不嫌忌讳?” 阿鱼强自镇定:“我母亲过世我也很是难过,只是今日,到底是咱们蓬莱岛海灯节祭天的大日子,因而,我才穿的喜庆些。” 秦云烟不置可否,说道:“那你来我这里做什么?” 阿鱼举起手中的食盒:“我给您燉了一盅雪蛤,想请您尝一尝。” 见秦云烟没说话,她硬著头皮上前几步,亲自將食盒中的雪蛤端了出来,放在桌子上:“夫人,稍后就要去祭天,您吃一点垫垫吧。” 秦云烟挥手屏退了身边的侍女,转身看向阿鱼,那张冷艷端庄的脸上勾起一抹笑容: “你的义父朱责,师从神医谷,他会的那些我祖父也都教过我。说吧,他让你在汤里下了什么药?” 阿鱼瞬间面无血色,咬著牙,不说话。 第341章 当红娘 秦云烟道: “说到底,你也是个无辜的人。你暂且留在这里吧,不必回去復命了。大人们的恩怨,我不愿將你们这些孩子牵扯进来。” 阿鱼:“.…..” 她觉得没有完成朱责交给她的任务,心里很是担忧,立刻就丟下食盒想往外跑。 秦云烟坐著一动不动,屋里忽然多了几道黑影,轻而易举的就上前来將阿鱼擒住,而后麻利的堵住嘴用绸带绑了起来。 —— 柔嘉正和朱令薇玩谁先说话谁是小狗的游戏,忽然,房樑上一阵响动,几人抬头一看,从天而降再次落下一个人影。 柔嘉笑著打招呼:“嗨,阿正,你怎么这会儿忽然出现了?” 朱令薇:“.…..”她十分震惊! 这还是蓬莱岛的水牢嘛???这根本就是他们家后花园吧!!! 阿正恭恭敬敬地给柔嘉行了个礼,而后才有些焦灼的跟楚玄信匯报导:“王爷,大事不好。” 他那张木头脸上难得露出些表情来,一看就知道,事情果真是很大。 楚玄信抬眸道:“说吧。” 阿正:“王爷,我们的安插在岛上的人被清了一大半。” 楚玄信皱眉:“谁做的?” “是秦夫人。”阿正道:“秦夫人出手將他们迷晕了,今日午后,从蓬莱岛驶出一艘船,將他们全都带走了。” “有几位醒过来后,抱著木头游了回来。立刻就来稟报了此事。不过听他们所说,秦夫人似乎只是將他们迷晕了,並未伤及性命。” 柔嘉好奇地问道:“海上的冰已经化了?” 阿正道:“回王妃的话,蓬莱岛气候本就比大顺温暖些,附近的海域结的冰已经消融了。” 柔嘉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时间过得真快啊,她心里默默地升起了回大顺的念头。 楚玄信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眼睛眯了眯:“祭坛中的炸药清理了吗?” 阿正道:“朱岛主並不知晓。但秦夫人已经探查到此事,却並未去清理。属下听从王爷的吩咐,一直静观其变,尚未插手。” 朱令薇原本只是在默默地听著他们的对话,听到祭坛中有炸药的消息,立刻坐不住了,她整个人跳了起来:“什么?姐夫,你说祭坛中有炸药,是什么意思???” 楚玄信回头看了一眼柔嘉这傻不愣登的妹妹,轻声道:“就是你听到的意思。” 朱令薇二话不说就往牢房门口冲,急得都要哭了:“娘!爹!快放我出去!” 眼见著太阳就要落山,她就算再傻,也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等天一黑,爹娘就要去上香祭天了,那祭坛中埋著炸药,爹娘岂不是凶多吉少? 她心底油然而起一阵巨大的恐惧,那是她长这么从未有过的感觉,一时间,她急得都要哭了:“开门啊!姐姐,你让他们开门啊!!” 柔嘉无奈地嘆了口气,还未开口,楚玄信已经起身说道:“我去看看。” 他转身吩咐阿正:“你在这里带著,好好守著王妃。” 阿正道:“王爷放心。” 柔嘉没说什么,紧隨其后起身,走到牢房门口,轻轻拍了拍朱令薇,示意她冷静下来,说道:“令薇,放心,没事的。你让开,这件事你姐夫会处理。” 朱令薇难得的倔强:“姐姐,我也要去!” 柔嘉对她一笑,很是坚定:“不行。” 朱令薇一副“你怎么如此冷血”的表情:“.…..姐姐,虽然那是我娘!但爹也是你的爹啊!” “我当然知道。”柔嘉眨眨眼:“我还知道,你娘將你关在这里,就是让我看住你的。” 朱令薇:“.…..”我委屈,但我不敢说! 楚玄信伸手在那铁链上轻轻一弹,上面的大锁应声而开,他走出门口的时候,忽然又想起来什么,一个转身,捞过柔嘉紧紧地抱了一下,而后在她额头留下一吻。 柔嘉不由自主地勾起唇角,楚玄信说:“乖乖的,等我回来。” 柔嘉点点头:“那你可要快点哦,我等你吃晚饭。” 楚玄信笑了一下:“好。” 而后便离开了。 朱令薇:“.…..姐姐,你和姐夫怎么这样啊?羞不羞!我都看见了!” 柔嘉说:“那我叫他回来,教训他,让他別这样了!” 朱令薇:“.…..姐姐,姐姐,我什么也没看见!!!” 柔嘉回头对阿正笑了笑,说道:“阿正,跟我说说咱们大顺的事情吧。” 阿正:“王妃您想知道什么消息,属下知无不言。” 柔嘉问道:“你觉得青语这个姑娘怎么样呀?” 阿正万万没想到,王妃问他的第一个问题,竟然是这个。他许久没见青语,心里也是在默默地想念著。 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青语很好,武功比我高一点,我总是打不过她。” 柔嘉:“.…..很好,那本王妃可就不担心了。” 她又问道:“阿正啊,你说你年纪也不小了,娶媳妇的钱可攒出来了?” 阿正想了想,王爷每月给自己十两银子,他都攒著没乱花,再加上过年过节的赏赐,娶个媳妇的钱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点了点头:“攒下了。” 柔嘉很是满意,便说道:“如此甚好,回去你就开始准备著,跟青语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算算日子,来年三月初一是个好日子……” 阿正:“!” 呜呜呜王妃真好!! 一旁的朱令薇听著柔嘉说话,不知为何,忽然就奇异的平静了下来,她虽然跟自己的姐夫楚玄信不熟,但她莫名地很相信自己的姐姐。 而且她有自己的逻辑,她觉得姐姐和姐夫的感情那么好,姐夫出去了,姐姐却一点都不担心,还兴致勃勃地在给一个小侍卫当红娘,那说明,姐夫一定能处理好那个麻烦的! 朱令薇默默地鬆了口气,觉得自己的爹娘不会有事的。 她眨眨眼,就又放心大胆地傻了回去,兴致勃勃地开口道:“姐姐,我也想去大顺看看!我还没有见过大顺的婚礼是什么样子的呢!!” 柔嘉:“.…..你不担心你娘了??” 朱令薇眨眨眼:“哎呀,我娘吉人自有天相!” 第342章 废物 海灯节祭天的仪式就放在最热闹的那片沙滩上。 许多民眾早已再次等候著。 秦云烟和朱让携手,一步一步拾级而上,走到早已准备妥当的祭坛处,两旁等候的侍卫的上三只已经点燃的香。 二人朝著大海的方向拜了三拜,而后將手中的香插入祭坛中。 秦云烟假装不经意地看一了眼快要掉落的香灰,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回头看了眼站在身边的男人,目光中露出些许繾綣的情意。 她是真的很爱身边这个男人,但这么多年,她却一直隱忍著自己的爱意,只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心里住著別的女人。 她有她的骄傲,不愿意去爭执和吵闹,所以她乾脆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一直冷淡而又端庄,尽心尽力地做一个称职的蓬莱岛岛主夫人。 她不是不知道当年的事情,甚至明知道朱让心里只有李沉鱼,但她还是嫁了。 婚后二人相敬如宾,她一直没有任何怨言,甚至默许自己的丈夫接回了和別的女人的孩子,总觉得日久天长的,朱让总会看到自己的好。 这么多年,她对朱令屿一直是尽心尽力的,给了他十足的母爱;作为蓬莱岛主夫人,她也一直手段强硬,精明强干,在政事上对朱让多有辅助。 但朱让却从未有一天,对她有过情意。 甚至还堂而皇之地接了个冒牌货上岛。 如今,她彻底死心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在探查到朱责想要报仇的念头后,她完全放任不管,她只觉得累极了,甚至觉得和朱让一起去死,也是个解脱,因而她並没有处理这祭坛中的炸药。 她抬起头来,风扬起她的髮丝,她远远地看向远方,轻轻闭上了眼睛。 远处,庆华殿中的朱责手中握著一柄千里眼,正观测著沙滩上的画面。 在看到秦云烟时,他的眼神怔了怔,只是旋即他又继续看了下去。 他只想要朱让去死。 在他眼里,秦云烟多少还是有些无辜的,他觉得她也是个傻女人罢了,她不该死。 朱责甚至还记得,当年自己失忆后,被送到蓬莱岛,秦云烟隨著老谷主一同照顾他,是个非常亲切的大姐姐。 他今日特意安排了阿鱼去给秦云烟送汤,汤里放了会短暂昏迷的药,若是她喝下,那便能躲过一劫。 只是不知道为何,阿鱼没回来,秦云烟也没有昏迷。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好不容易才等来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这些时日,朱让的心思全部放在那个假人李沉鱼身上,因而將海灯节的防卫工作全部交给了朱责,他才得以在祭坛中埋下了炸药。 对於那个假人李沉鱼身上的缺陷,朱责一开始就让人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朱让。 而朱让也是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开口说道:“只要沉鱼能陪在我身边,付出多大的代价都值得。” 朱责想快些赶走柔嘉和楚玄信,就是怕他们在这里,搅乱自己的计划。 当然了,他心里多少也有些不想伤害到这俩人。 他甚至没想到柔嘉竟然会对那个假人出手,毕竟那个假人顶著李沉鱼的脸和记忆,某种意义上,甚至也算是她的母亲。 但好在最终,也没有影响到他的计划,甚至明月园起火一事,还影响到了朱让的情绪。 朱责的计划,也得以进行得更顺利些。 他透过千里眼,远远地看著海滩那边的场景,心中甚至已经开始倒数。 但渐渐地,他开始有些焦灼了。 半盏茶的时间过去了,沙滩上热闹依旧,那几只残香已经燃尽,但他预想之中的爆炸却並没有发生。 朱责眉心拧得越来越紧,到底怎么回事? 他傍晚时分明还特意让人去查看过,那炸药十分妥当地躺在祭坛中,並未有任何的问题。 那为何?? “朱责。”一道低醇凉薄的嗓音忽然响起。 朱责愣了愣,似乎没想到,自己的庆华殿中,此刻竟然有外人来访:“谁?” 楚玄信意態閒閒地坐在房顶上,说:“我。楚玄信。” 朱责沉默片刻,忽而有些恼怒:“是你动的手脚?” 楚玄信笑了笑,说:“朱山长这话我倒是听不太明白,今天乃是海灯节祭天的大日子,谁动了什么手脚?” 朱责沉默了一会,勉强平静了一下心绪,虽然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但並不是没有別的机会了,他说道:“七王爷,这是我的私事。” “你也说了那是你的私事。”楚玄信道:“我並不关心。” 朱责皱起眉: “我原本不想让你和柔嘉卷到此事中来,这才让阿鱼一直设法赶走你们。我是为了你们好,你为何要来破坏我的计划?” “因为我不想再忍你了。”楚玄信说:“从你算计柔嘉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容忍你。朱责,人的耐心是有限的。” 楚玄信迎著风,面无表情的看向朱责: “你诱导她的傻哥哥朱令屿拋出一个又一个谜团,逼得她怀著身孕,不远万里地来到蓬莱岛去探查当年的真相,甚至让她亲手处理掉与自己母亲有著相同长相那个假人,这就是你说的,为她好?” 朱责眯起眼睛,有些被戳穿后的难堪,他不愿意承认这一切是自己:“你既然知道,为何一开始不阻止她?” 楚玄信说道:“她想要知道的事情,我为何要让她蒙在鼓里?” 朱责:“.…..” 楚玄信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眼底流露这些许鄙夷:“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好,和废物有什么区別。” 朱责再次挨骂,咬牙道:“当年的事情你不懂!” 楚玄信转身不再看他一眼,冷冷地留下一句:“这话你留著去故人的坟上说吧。” 朱责面色颓败的瘫坐在地上,忽然以手掩面,两行浊泪从眼眶中流出,像个要不到糖吃的孩子一样…… 楚玄信回到水牢的时候,侍卫手中正提著一大只食盒。 四目相对,侍卫的眼神中流露出些许诧异。 侍卫皱著眉头,指著他道:“你,你,你是怎么逃出来的,这可是水牢啊!” 楚玄信面无表情:“让开。” 侍卫哦了一声。被他周身气场嚇得乖乖后退,將水牢的大门让了开来。 楚玄信抬手利落地打开门锁,又將自己关了回去。 侍卫:“.…..” 第343章 不是你赎罪的工具 晚饭一如既往地丰盛。 朱令薇在得知自己爹娘无事后,也终於放下心来,开始津津有味地大吃特吃。 而柔嘉则是有些懨懨的,在水牢中呆了这两天,她觉得无聊透顶,晚饭没有吃几口,就没有胃口了。 楚玄信伸手帮她盛了一碗鱼汤,柔嘉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拿过勺子勉强喝了一口。 鱼汤很鲜甜,没有鱼腥味,也一点都不腻,但她就是喝不下去。 岛上的饭食大都是些海货,她吃了这么久实在是吃得够够的了。 她瓮声瓮气地说道:“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啊?我简直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 楚玄信道:“隨时都可以。” 柔嘉还没来得及高兴,朱令薇已经开心地跳起来了:“耶!可以去大顺玩了!” “……”柔嘉:“我什么时候说要带你一起了??” 朱令薇双手托腮,眨了眨眼,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姐姐,人家这么可爱,你怎么捨得拒绝?嚶嚶嚶!” 平心而论,美人撒娇总是有优势的,她这副模样,看起来格外的我见犹怜。 但柔嘉太过於了解她是个什么性格,看到她装可怜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朱令薇,你给我停止!!” 朱令薇嘟起嘴来:“姐姐,那你就是答应我啦对不对!” 柔嘉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我累了,我要睡觉了。” 朱令薇说:“可以,姐姐我陪你。” 柔嘉:“……” 她顺势又坐了回来说:“算了算了,带你去也不是不行,但你要答应我,到时候什么都听我的。” 朱令薇立刻点头如捣蒜。 楚玄信:“……” 岛上的危机解除了,楚玄信又在庆华殿放了不少人手,一时半会儿的不会有什么危险。 於是他们就大摇大摆地开了锁从水牢中出来。 侍卫们:“……”还能说什么呢,打又打不过,只好装作看不见了。 柔嘉没有再回明月园,她不想再想起过去的事情了,是以楚玄信带著她去了他在岛上临时置办的一个小院子。 隨著怀孕的月份越来越大,柔嘉的瞌睡也越来越多,她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著了,楚玄信伸手捏了捏她柔滑的下巴,柔嘉不自觉缩起脖子,像是撒娇的小猫一般。 楚玄信笑了笑,给她拉上了被子,说道:“做个有我的好梦。” 等他再次走出房间后,脸上的笑意已经收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阿正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见他出来,立刻上前拱手道:“王爷,回大顺的船只已经准备好了。” 楚玄信没说话。 阿正又道:“最快明日一早就可以出发!” 楚玄信淡淡的说道:“著急回去准备娶青语了?” “王爷?!”阿正耳朵尖有些发红:“王爷,今日您离开水牢,王妃就跟属下提了几句。没有及时匯报给王爷,是属下失职!” 楚玄信斜斜地看了他一眼,说道:“这是你自己的事。” 阿正挠挠头:“是!” 楚玄信又问道:“朱责那边什么情形了?” 阿正正色起来:“王爷,朱责那边將自己关在庆华殿中的密室內,也不知在做什么。咱们的人进不去,但已经將整个大殿都围了起来。” 楚玄信眸色凉了凉:“如此看来,他还是不甘心。” —— 柔嘉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她睁开眼习惯性地去往床边挪,只是却没有掉进她预料之中的那个怀抱,一睁开眼,才发觉,楚玄信已经不在了。 她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起来,觉得无聊,就想去找朱令薇玩,顺便让她快些收拾一下要带的东西。 院中的侍卫见她出门,立刻就围上来说要护卫她。 柔嘉觉得人太多了好不方便,就点了两个跟著自己,然后让剩下几人回去了。 只是还未走到令薇的宫殿,就有位不速之客带人拦了上来。 那是个中年的男子,看著十分面熟,穿著一身蓬莱岛上的官服,脚底生风,拦在柔嘉面前,笑了笑,说道:“柔嘉小姐。” 柔嘉皱了皱眉。 她脸上仍旧带著影姬的人皮面具,眼前此人为何会叫她柔嘉? 她又看了几眼,忽然想起来,上岛那日,此人似乎就站在朱让身边,似乎是他的心腹手下。 “鄙人姓苏,柔嘉小姐可以叫我苏总管。”男人说:“冒昧拦住柔嘉小姐的路,是岛主想要见您一面。” 柔嘉转念一想,就明白朱让怕是已经知道了什么,这才著急要见她。 但她一心想著早些回大顺去,才不愿意再跟他扯上什么关係。 她冷冷道:“没空。” 苏总管微微一笑,却说道:“岛主说了,若是柔嘉小姐不去的话,就让老奴告诉您一声,王爷也在殿中喝茶呢。” “……你还真是张口就来。”柔嘉简直要被气笑了:“所以呢,你以为我会信你?他会被你们困住?” 苏总管微微弯著腰:“柔嘉小姐,也要为腹中的孩子著想。王爷是孩子的父亲,这个赌还是不要打的好。” 柔嘉眼神眯了眯,捏著手指,冷声道:“前面带路吧。” 苏总管笑眯眯地说道:“柔嘉小姐这边请。” 柔嘉被带到了朱让的书房中,她身后跟著的两个侍卫则被扣在了殿外。 她环顾四周並未发现楚玄信的身影,心中疑竇丛生。 朱让的书房摆放得十分简朴,一列一列的书架子上都是书籍和公文,看得出来,他倒是个十分勤政的岛主。 柔嘉等了一会儿,朱让才推门进来。 见到柔嘉,他含笑道:“想喝点什么茶水?听人说,你喜欢六安瓜片?” 柔嘉道:“楚玄信呢?” 朱让笑了一下,说道:“我已经让人去请他了。” “……”柔嘉怒道:“所以你一开始就在誑我?这么大人了还当骗子你要不要脸啊!” “看来你母亲將你养得很是娇纵。”朱让温声道,声音中没有一丝一毫责怪的意思:“作为你的父亲,看到你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很是欣慰。” 柔嘉被他这一番话噁心得都要吐了:“呵,朱岛主如此行径,我娘若是泉下有知,怕不是早就要掀开棺材盖半夜来掐死你了。” 朱让並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气,越发温柔地说道:“是吗?你娘已经很久没有来过我的梦中了。” 说著他看向柔嘉说道:“柔嘉,我知道你心中对我有怨气。但是你要理解,我这么多年並不知道你的存在,当年我和你娘之间有些误会,才让你我父女二人分离多年。” “那是你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係?”柔嘉说:“我又不是你赎罪的工具。” 第344章 王妃心善 “好吧。看来你不肯原谅为父了。”朱让有些无奈。“真没想到,你我父女二人第一次相见,竟会是这般模样的。” 柔嘉道:“別来这套,直说吧,你找我什么事?” 朱让笑了笑说:“我只是想让你留下来,留在蓬莱岛,好让为父好好尽一点做父亲的职责。” “还装?” 柔嘉也笑了:“要不是你说楚玄信在这里,你以为我会来?” “好吧。”朱让嘆了口气,说道:“既然你这么坚决,那我就跟你说说正事吧。” “相信你也知道,明月园中的那位二夫人是神医谷做出来的复製人。她虽然不是真正的人类,但和你母亲长得一模一样,为父每每见到她,也可聊慰相思之苦。但你却衝动的一场大火烧得她灰飞烟灭。” 他站起身来,深深地嘆了口气,说道:“为父如今是蓬莱岛的岛主,位高权重,但心中的孤寂却是无人能懂。这么些年,为父心中唯一的期盼,就是你的母亲。” 柔嘉皱了皱眉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朱让嘆了口气: “柔嘉,我问过神医谷那人了,他说他可以再做一个复製人出来。还可以调整记忆,让沉鱼忘记很多东西。变得更加温柔。只是这世间已经没有清凌草,便只剩下一个法子,就是需要用骨肉至亲的鲜血。虽说成功的希望弱了一些,但到底也是有机会的。”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柔嘉:“女儿,你也很想你的母亲对不对?” 柔嘉听得头皮发麻,猛地站起来:“你疯了?” “只需要一点点的血就够了,不会有事的。” 朱让说:“若是你的哥哥令屿在此,自然是用他的血的。很抱歉,我从未养育过你,却要你为我付出这么多。往后,为父一定会好好弥补你的。” 柔嘉方才起身太急,此刻腰身有些酸胀,她伸手扶住腰,冷冷道:“你想都不要想。”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朱让笑了: “柔嘉啊,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只是告诉,你要面对的事情。今夜,那人便会来取你的心头血,你乖乖呆在这里。我保证你只会有一点痛,绝不会伤到你的孩子。” “但若是你敢逃跑......”他顿了顿,说道:“我立刻就下令诛杀楚玄信和他的所有侍卫。” “纵然他再神勇无双,但这蓬莱岛,到底是爹爹的天下。他身边没有什么可用的人手,也没有可以乘坐的船只,到时候,他插翅也难逃。况且,你忍心见到那些人,因为你,血流成河吗?” 柔嘉不得不承认,她此生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朱让说完就走了出去,那扇门在她面前关上了。 先前那个假人李沉鱼死的时候,朱让並未有太多的悲伤难过的情绪,柔嘉还以为他是不在意,却没想到,他早就想好了后招。 柔嘉重又在软塌上坐下,伸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心里想著,原来电视剧里演的都是真的。 浪子金盆洗手前乾的最后一票,一定是会出事的。 她就在临回家的节骨眼上,被扣了。 柔嘉嗤笑一声,脸上並没有太多担忧的表情,心想著,既然如此,那便不要怪她不客气了。 她从来都觉得技术没有错,错的是用它走上歪门邪道的人。 她意念探入空间中,开始在二层放著的那些试剂中挑挑拣拣。 派派听到动静,支棱起耳朵,问道:“小柔儿?你在找什么?” 柔嘉大致跟它讲了讲自己现在的境遇,而后很是兴奋的说道:“我在找一个能让人生不如死的东西!” 派派:“......为什么完全不觉得你可怜的亚子啊!” 她在空间中找了许久,直到听到一声门响,她才回过神来,飞快地將手中的东西藏进袖口,一回头,便看到站在门口的苏总管。 苏总管仍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柔嘉小姐好,我来给您送一些午膳。” 柔嘉毫不客气:“我要吃大顺的菜色。” 苏总管將手中的食盒放在桌案上,说道:“巧了,岛主特意吩咐的,说您怀著孩子,怕是嘴挑些,给您做的正是大顺的家常菜。” 柔嘉到底也不会跟吃的过不去:“放著吧。” 苏总管说:“做父亲的到底还是和孩子有著斩不断的骨肉亲情,那做子女的,自然也该孝顺些。” 柔嘉看他一眼,冷哼一声:“怎么,你的意思是,要我学哪吒,割肉还母,剔骨还父?” 苏总管说: “柔嘉小姐说到哪里去了。不过一点点鲜血罢了。您若是想开些,到时候也能少受些罪......对了,岛主也说了,若是您乖乖配合,等二夫人再次復活后,就能放您和七王爷离开......” 没等他说完,柔嘉就一个弹指,往他嘴里丟了个药丸。 苏总管正说得唾沫横飞,完全没有防备,一口咬下,只觉得嘴里一股恶臭瀰漫,像是吃了排泄物一样,噁心得想当即去世。 他再也说不下去了,朝著门外就跑了出去。 柔嘉翻了个白眼,这才朝著那食盒走了过去,才不要饿著自己。 …… “朱岛主。” 楚玄信面色阴鷙,眼中杀气浓郁,他手中的冰冷的匕首贴著朱让的脖颈,一点一点的划破他的皮肤:“柔嘉在哪?” 朱让却镇定自若地轻笑一声:“七王爷,我劝你还是冷静一点的好。你现在若是杀了我,我保证你这辈子都找不到柔嘉。” 楚玄信的手指捏紧了匕首,手上轻轻一个使力,鲜血就一点一点的流了出来。 可最终,他还是收了手。 朱让笑了笑:“七王爷,坐吧。” 楚玄信在一旁的圈椅中坐下来,冷冷道:“朱岛主可別忘了,你的长子朱令屿,现在也还在大顺。” 朱让淡然地喝了口茶,慢慢说道:“七王爷说的是,我们手中都有彼此在意的人,我相信王爷自然不会轻举妄动的,相信王爷也是一样。” 楚玄信嗤笑了一声,手腕一翻,手中的匕首贴著朱让的髮丝扎在他身后的椅背上。 屋里的人都嚇了一跳,但是朱让却纹丝不动:“七王爷还是回去静候佳音吧。” 楚玄信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阿正低声道:“王爷,您真的放心让王妃一人深入虎穴啊?” 楚玄信却不复方才那副阴冷的表情,而是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说道:“王妃心善,有人著急上西天,她特意想著去送一程。” 阿正:“......” 懂了,又有不识相的人要倒大霉了。 第345章 原来是个老熟人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柔嘉坐立难安。 倒不是担忧,而是激动的。 苏总管再次拎著巨大的食盒出现,他仍旧一副笑眯眯的神情,完全忘记了今日遭受了什么折磨。 怪不得能跟在朱岛主身边这么多年的,实在是个狠人。 他手脚麻利地从食盒中拿出一道道丰盛的饭食,在桌上摆得整整齐齐,说:“柔嘉小姐,快来吃饭了,晚上的饭食格外丰盛呢。” 柔嘉嘖了一声:“你是不是想说,吃完这顿好的就可以准备上路了。” 苏总管面色不变:“小姐您可真爱说笑,要上路也不是今日啊。” 柔嘉:“......”瞎说什么大实话。 她抄起软塌上的垫子扔了出去:“快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苏总管闪身躲过,笑著说:“老奴这就退下了,柔嘉小姐也请做好准备。” 柔嘉说:“我准备你祖宗十八代!” 苏总管装作什么也没听见离开了。 柔嘉吃完饭,干坐著实在无聊,她眼珠子一转,心想自己现在可是被胁迫的,哪能就这么听话啊。 於是她十分卖力地將朱让的书房砸了个稀烂。 整一个废墟一样,才罢休。 她累得坐在一堆破烂里,心中忍不住吐槽,这他娘的都叫个什么事啊! 亲娘死了六年了,怕是在那边都已经转世投胎做人了。还他喵的被人惦记著,做一个复製品不算,还要再做一个。 亲爹更有意思,认出了亲女儿了,但是一上来就说“女儿你回来的正好,你的假娘没了,但是有人跟我说有法子再做一个,就是需要你出点点血,你不介意的吧。”疯的明明白白的。 “......”柔嘉真是觉得好笑。 她穿越过来到底是拿到了一个什么剧本啊!实在是太奇葩了! 她歇了一会儿,朱让就来了,身后还跟著一个容貌普通的男人,明显带著人品面具的那种。 柔嘉眼睛一亮,来了呀。 但她脸上却臭臭的:“滚!我不会同意的!” 朱让一摊手说:“这是我的书房。” 柔嘉说:“那你让开,我走。” 朱让说:“柔嘉啊,別闹了。配合一点,取完血就好了。你的夫君还在外面等你呢。” 最后一句话,特意加重了语气,就好像真的在关心自己的女儿一样。 柔嘉心底一阵冷笑,要不是昨夜楚玄信跟她说了调查到的事情,他们两个早就做好了准备,她这会儿怕是真的就要慌了。 她翻了个巨大无比的白眼,说道:“你堂堂一个蓬莱岛岛主,除了威胁我,就没点新鲜的东西了?” 朱让说:“为父今天便教你一个道理。兵家之道,讲究一招制敌。” 他侧身让开:“来取血吧。” 柔嘉:“......” 很好,咱俩的血缘亲情今天就到这了。 她眨了眨眼睛,手中立刻多了一只专门用来融化人品面具的试剂。 那位带著人品面具的男子从隨身带著的小药箱中取出一只锋利的小刀,而后点燃一盏油灯烤了好一会,而后又开始用烈酒清洗了几遍,最后手握刀子,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柔嘉瞪著一双好奇的大眼睛,饶有兴致地看著他。 就在那人说:“小姐別怕,虽说要取的是心头血,但也只需要一碗血就足够了,小姐最多只疼半天而已......” 柔嘉眨眨眼,假装怕怕地说道:“真的吗?那我不会死掉吧?” 那男子脚步未停:“不会的,小姐放心吧!” 柔嘉跟他商量:“我有点不信你,要不你先让我捅一下子,我试试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你要是被捅完还能喘气,我就同意你。” 男子:“???” 朱让颇有些不耐烦地开口地说:“別胡闹了,时间不早了。” 柔嘉:“......” 摊上你这种倒霉爹,真想问候一下你的祖宗十八代哦。 那男子回头看了朱让一眼,嘴角抽动,像是带著一抹讽刺一样,说道:“是。” 一转头过来,忽然迎面被泼了一大滩冰凉的液体,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男子立刻下意识地撩起袖子去擦脸。 柔嘉一边將手中的试管塞回空间中,一边瞧著面前男子露出来的那张熟悉的面孔,原来是个老熟人! 她挑挑眉,很是热情地打招呼:“嗨,朱责山长。” 朱责:“......” 朱让:“???” 他一脸懵逼地看著跟著自己过来的男人,忽然间变成了自己的弟弟。 他瞬间整个人就不好了。 愣怔了好一会儿,才说道:“阿责,怎么是你?” 朱责先是有些诧异自己的面具怎么忽然间消失了,而后也就不在意了,他淡淡的笑道:“抱歉兄长,面具没有做好,让你见笑了。” 朱让满脸凌乱:“神医谷那位神秘长老,竟然是你!” 朱责道:“兄长忘了,我那些年在神医谷就医,老谷主偏爱,早就成为了他们的掛名长老。” 朱让喘了口气,更加不理解了:“所以从一开始,送沉鱼过来的人,就是你。可是......你到底为何?” 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心里还是有点b数的。这种夺妻之恨,是个男人都不能忍。 尤其是,朱责当年对李沉鱼的喜欢,那简直像是捧著眼珠子一般,所以朱让是真的不相信,朱责会有那么大度。 朱责的神情仍旧淡淡的:“兄长,这么多年过去,我早就释怀了。既然沉鱼已经和兄长有了夫妻之实,那她在兄长身边也就更加顺理成章些。” 朱让听了这话,理所当然地以为朱责介意的,是李沉鱼早已不是清白之身。 他想著朱责当年跟李沉鱼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都清清白白,有这样的想法和念头也合理,於是也放了些心。 朱让笑著说道:“你能这样想,为兄甚是欣慰。” 朱责朝他拱了拱手:“兄长,这么多年,还未曾当年谢过你的照拂。” 朱让伸手虚扶了一把:“你我亲兄弟之间,不说这种见外的话。” 柔嘉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两人寒暄。 朱责直起身,重新晃了晃手中的刀子:“兄长,你若是改变主意了,现在还不晚。” 第346章 討论杀猪 朱让:“......” 他虽然厚顏无耻,但同时他还死要面子,他就是再想做出来那个假人李沉鱼,也没办法当著自己亲弟弟的面,同意捅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朱责语气恢復正常,很是耐心地诱导,说出的话却简直像是地狱的恶魔一样: “兄长,你有所不知,沉鱼这么多年,遇人不淑,过得非常不好,丈夫待她非常冷漠......或许从一开始,她就该和兄长在一起。” “......兄长若是担心伤到柔嘉,不如自己动手,將这只刀子,亲手扎进她的心口。” “......” 柔嘉儘管做足了心理准备,可一时间也很难相信,对自己总是和顏悦色的朱山长,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但此刻显然也不是矫情的时候,她只是一脸无语,老娘还在这呢,你们俩就跟商量杀猪一样,真的合適吗? 再看朱让,他脸上竟然露出了几分心动的表情。 柔嘉双手抱臂:“要不你们再想想?”老娘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朱让却像是忽然下了决心:“动手吧!我亲自来!” 说著,他几步上前来,接过朱责手中的刀子,朝著柔嘉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他站在柔嘉面前,温柔地看著她的,说道:“柔嘉,可不可以摘掉你的面具,为父还没有看过你的样子。” 柔嘉:“......” 她心说:呵,连我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想捅我一刀,你这爹当得可真行。 她不情不愿地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將那张倾城容顏露了出来,清丽的鹅蛋脸,清凌凌的小鹿眼像一汪深水一样,照进人心底最深处。 只一眼,朱让瞬间愣住了,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手中的刀子也不知怎么,再也握不住了。 噹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声音中明显多了几分真意:“你和你母亲实在是太像了。” 柔嘉没好气地说道:“阿鱼和我母亲也很像啊。” 朱让笑了笑:“是很像。但骨肉亲情这回事,实在是很难讲。就像是为父只是看你一眼,心中就压抑不住地想对你多加关怀。” 柔嘉:“......”你刚才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可不是这样的! 朱让低声道:“女儿,听闻你八岁时,你母亲就离开了你,这么多年,你有没有想过她?” 柔嘉看著他那蒙著水汽的瞳孔,忽然就有种说不出的难过堵在心口,就像是有千金重的石块压在她的背上,將她压得只想趴在地上痛哭一样。 她抿了抿唇,说道:“她已经死了很多年了,你就不能让她安息吗?” 朱让伸手想去摸一摸她的头髮,临了却还是收回了手,像是觉得自己不配一样,他说道:“我知道......沉鱼她死了很多年了,她,她也从未爱过我......” “可她却还是留下了你。” 朱让难得的情绪外露,他是真的觉得高兴。 他目不转睛地看著柔嘉,心底温情泛滥:“女儿......女儿......” 就当柔嘉以为朱让迷途知返的时候,他忽然又开口道: “柔嘉,你其实也很想我们一家人好好的生活在一起,对不对?这么多年,你爹不疼,娘又死的早,还没有感受过家的温暖。” “以后,有你,有我,有你哥哥,还有,你的母亲,我们就是最温馨的一家人,只需要一点血就可以了......柔嘉啊,你別怕。” 柔嘉:“......” 她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自作多情。 朱让居高临下,满脸期待地看著柔嘉。 柔嘉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朱让十分耐心地又说道:“柔嘉,还有那个楚玄信,你既然喜欢他,也让他一起留在岛上,好不好。” 柔嘉憋了口气,手中摸索出一管早已准备好的,装著毒药的试剂,不会要人性命,只会让人失去记忆,智商也如同七岁小儿一般。 这是她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 虽然她在心里问候了朱让的祖宗十八代,但到底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她是真的下不去太重的手。 就在她將要扬起手,將药剂泼向朱让时,门外忽然一阵尖叫声响起。 柔嘉诧异地看向门口,朱让和朱责也警惕地看了过去。 门被从外面一脚踹开,十几只张著爪子叫声尖厉的大雕就乌泱地冲了进来,盘旋著,时不时的有一两只俯衝下来,巨大的翅膀拍在人脸上,朱让本就背对著门一不留神,竟然被扇倒在地。 他皱起眉,怒喝道:“怎么回事?” 紧跟其后跟进来的苏总管赶紧说道:“这是令屿少爷平日里散养的大雕,向来只听他的话,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令屿?”朱让顿了顿:“他回来了?” 苏总管摇摇头:“没有,少爷仍旧在大顺。” “將这些畜生赶出去!”朱让忍住怒火:“去查!到底是哪个混帐乾的。” 苏总管说:“是,岛主。” 一回头,朱令薇肩头臥著一只不停扑扇著翅膀的大雕,她的手大力地抓著大雕的鸟腿,衣服上甚至还沾著几坨新鲜的鸟粪,头髮蓬乱地窜了进来,看见柔嘉果然在屋里,立刻兴奋起来: “姐姐......我打听到你被关起来了,我带著哥哥的鸟来救你了!” 柔嘉:“......” 傻妹妹。老娘到底什么时候说过,需要你来救了啊!! 朱令薇手中拉著的那只,似乎是这些大雕的头头,它非常暴躁地扑腾著,书房里的那些大雕也更加暴躁地乱窜了起来,翅膀一张半米多长,简直是要命,朱让坐在地上几次想站起身来都未遂,实在狼狈...... 一片混乱中,朱责不为所动,他悄无声息地捡起地上的匕首,目光近乎偏执地看向朱让: “兄长......你动手啊,你快些动手啊!沉鱼,沉鱼还在等你呢!难道你不想让她陪著你过完后半生了吗?” 朱让刚被大雕又扇了一翅膀,一时间有些头疼:“什么?” “我让你杀了她!”朱责疯魔道:“去啊,去杀了你女儿......无所谓了,哈哈哈哈哈,反正你们今天都得死在这!谁也逃不了!” 第347章 他是罪有应得 柔嘉一怔。 而朱让总算是回过来味了。 这一切,怕不是弟弟朱责搞出来的阴谋啊。 朱责嗤笑一声:“哈哈哈哈,朱让,你早该知道,种恶因结恶果。” 说著他视线转向柔嘉和朱令薇,讥誚地说道:“谁让你们摊上这么个爹呢?” 他一手抓著匕首在面前挥舞著,不让那些大雕近身,一手摸出个火摺子,脸上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上路吧!” “是炸药!”朱让立刻反应过来,脱口而出。“快走!” 他话音刚落,柔嘉便不再犹豫,一扬手,將手中的试剂尽数泼向朱责。 朱责挡在她身前,她动作又快,屋里其他人都没能看清。 朱责啊了一声,喘息的功夫,便觉得脑海中一片混沌,似乎有什么事情马上就要做成了,就差他临门一脚。 他努力地想啊想,扔掉了手中的匕首,又扔掉了手中的火摺子,瘫坐在地上,双手抱头,满脸的痛苦,渐渐地,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一脸茫然地环视著四周,看到原本雅致的书房里一片混乱,放著珍贵花瓶的博古架上,此刻站著好几只大雕。 而他的哥哥正一脸防备憎恶地看著他。 还有他可爱的大侄女令薇,此刻也像是一个小乞丐一样,一身污糟,还在使劲地抓著一只大雕的爪子。 还有,还有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她真好看啊,和自己模糊记忆里的那个身影真的很像很像,但记忆里那人却没有她这样凌厉的目光…… 隨著他的呼吸,药剂渐渐地被他全部吸收,他先是记忆变得混乱,心智也倒退到六七岁左右。 此刻的朱责,全身心关注的事情,只剩下吃喝拉撒睡。 他撇了撇嘴,有些不满地蹬著腿看向朱让,语气带著些不自觉的撒娇:“哥哥,我要吃烤仙鹤腿!” 朱让:“.…..” 他眼神复杂地看向突然变了个模样的朱责,心底一时间搞不清状况,不明白为什么上一秒还一副“大家一起同归於尽吧”的疯子,怎么一眨眼,又能说出如此匪夷所思的话来! 还吃烤仙鹤?朱让现在烤了他的心都有了。 朱令薇亦是被自己二叔叔这副模样嚇得后背一凉,她一步一步的挪向柔嘉,小心翼翼的说道:“姐姐,二叔叔这是怎么了???该不会是被鬼附身了吧?姐姐我害怕!” 柔嘉不动声色地將试管丟回空间中,配合道:“.…..啊,是是是!!就是呢,好嚇人哦!” “义父!”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哀婉悽厉的叫声,阿鱼仍旧一身红裙,泪眼婆娑地冲了进来。 一眼就看到了瘫坐在地上傻笑的朱责。 她立刻扑了过来,双手紧紧地抓著朱责的胳膊,上下打量著:“义父,你怎么了义父??伤著哪里了??” 朱责傻笑两声,竟然还记得眼前人是谁,他开口道:“阿鱼,阿鱼。” 阿鱼的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地掉:“义父,我是阿鱼,阿鱼在这呢!” 她忽然抬头,眼神愤怒而又委屈地扫视了一圈屋內的眾人,很想质问一句,你们做了什么,为什么朱责变成了这个样子! 但她从来胆小柔弱,哪怕是被当做蓬莱岛千金大小姐的那几个月里,也不过是装腔作势,外强中乾罢了。 现在顶著屋里眾人审视的眼神,她只觉得头皮发麻。 朱责不是没有跟她说过,他在做些什么,但她总觉得朱责做任何事,都是事出有因,肯定都是天底下最正確的! 在她的认知里,朱责是天底下顶顶聪明有学识的人,他游歷过万里河山,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还做了太学的山长,甚至还是蓬莱岛岛主的亲弟弟。 最最重要的是,朱责从来不会觉得她低贱,不会怪她背不下来书,亦是不会嫌弃她的出身,从始至终都对她温柔。 阿鱼从小就父母双亡,她不知道父爱是什么样子的,但是如果可能,她真的很希望朱责就是她的父亲。 哪怕只是能够喊他一声义父,她就很是满足了,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儿。 而朱责现在变成这个样子,阿鱼觉得自己的梦碎了,瞬间从云端跌落到泥潭,被打回原形,又要变回那个无依无靠的被人肆意轻贱破席草了。 她缓缓地抬起头,视线移过满脸冷漠和鄙夷的朱让,再看到朱令薇一脸的迷茫和不忍,最后落到一脸平静的柔嘉的脸上。 她一咬牙,鼓起勇气,放开朱责,朝著柔嘉跪下了:“七王妃,求求你告诉我,我义父怎么了。” “你觉得呢?”柔嘉反问。 “他是罪有应得。”一道冷漠的声音响起。 柔嘉听到这道声音,眼睛一亮,立刻看向门口。 楚玄信正往屋里走。 他的脸色犹如万年寒冰一般,衬得那张清逸出尘的容貌更加的不染尘埃,原本好看的桃花眼中压著一股骇人的戾气。 忽然吹起的凉风搅乱了他的髮丝,他手中握著一柄长剑,剑鞘上没有任何装饰,修长的骨节稳稳地握著剑鞘,很是利落。 谁都知道他拎著剑来这里是干嘛的,但他身上的那种气质,却有种让人心甘情愿引颈赴死的衝动,只是因为怕脏了他的手。 柔嘉说:“听到了吧,他回答你了。” 阿鱼咬著嘴唇,看向来人:“七王爷……” 楚玄信看都没看她一眼,直直朝著柔嘉走来,那双冰冷的眼睛中浓郁的戾气被压下,转而又稍微恢復了一些温度。 他淡淡道:“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 “这就来了。” 柔嘉的眼中再没有理会屋里这一团混乱,笑著从软塌上起身,提著裙摆就要往楚玄信那边跑。 却没想到阿鱼猛然扑上来,一把抱住了她的大腿,用的力气之大,柔嘉一下子就顿住了脚步。 阿鱼哭求道:“七王妃,你不能走,你是神医,你救救我义父啊……” 柔嘉还没说什么,朱令薇就已经眼疾手快地鬆开那只大雕的脚,赶忙过来扶著柔嘉。 朱令薇很是愤怒地看向阿鱼:“你干什么?別动手动脚地扒拉我姐姐,伤著她了怎么办!” 阿鱼不仅不鬆手,她悽然一笑:“那我义父怎么办?他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叫我好好背书,怎么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 说著,她眼底露出一抹决绝,颤声道: “七王妃,我最后问你一句,我义父,你救还是不救?” 第348章 色令智昏 柔嘉垂眸看向她,坚定地摇了摇头,能留他一命,已经是她能容忍的极限了。 阿鱼的笑变得比哭还难看,隨即鬆开了手,面色冰冷:“既然如此,那义父没有做完的事情,就由我来帮他做吧。” 她话音刚落,就从袖中掏出一只火摺子,利落地朝著头顶使劲扔了上去。 只听“嘭”的一声,一片烟尘升起,才刚平静下来的大雕,感觉到危险降临,又继续开始俯衝盘旋横衝直撞,迫切地想找寻出口。 楚玄信伸手將柔嘉捞进怀里,捂住她的耳朵,扣著她的腰身,朝著门口掠了过去:“阿柔,我带你出去。” 柔嘉赶紧说:“还有令薇……” “放心吧,朱让不会让她有事的。”楚玄信道。 柔嘉愣愣地哦了一声。 才刚出去不久,朱让就拖著朱令薇紧隨其后地跟了出来,而那些大雕找到了出口,也毫髮无伤地冲了出来,四处乱飞。 身后又响起了几声爆炸,而后整个书房都坍塌了下来。 柔嘉抿了抿唇,最终什么话也讲不出来。 楚玄信捏著她的手掌,说道:“人各有命,很多时候,死或许也是种解脱。” 柔嘉嘆了口气,到底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她转身看向朱令薇,问道:“你没事吧?” 朱令薇一边说一边大喘气:“.…..我刚才想把那只蠢雕抓出来的……谁知道它们飞得比我快多了!真是没良心。” 柔嘉摸摸他的头,很是同情地说道:“你要是再轻一点,说不定它们就能带著你飞起来了!” 朱令薇:“.…..你嫌我胖了!你还是我姐姐嘛你!” 柔嘉说:“都行。” 朱令薇:“.…..” 朱让除了有点被震惊到以外,倒是毫髮无伤,他耐心地听著自己的两个女儿斗完嘴,才叫人把令薇带回她自己的宫殿去,顺便嘱咐道,让找个大夫好好看看。 而后才对楚玄信说道:“七王爷,朱责的预谋,你早就清楚?” 楚玄信冷冷道:“如此浅薄的圈套,朱岛主都能中招,看来真是色令智昏了。” 朱让一笑,意有所指:“七王爷不也如此。” 柔嘉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这他喵的是一回事吗? 朱让说著看了一眼柔嘉,说道: “柔嘉,听七王爷唤你阿柔,为父也唤你一声阿柔吧。看到七王爷待你如此用心,为父便也可以放心地將你的终身大事託付给他了。” 柔嘉被他噁心得要吐了,这人的厚顏无耻真是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了。 她冷冷道: “你真是让我想吐!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样虚偽的人?现在口口声声为我好,是不是已经忘了方才的事情?你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慾,把我当做待宰的羔羊一般,恨不得痛下杀手……可真是一位好父亲啊。” 朱让並不在意被柔嘉这样骂,他只是说:“是为父想岔了,为父年纪大了,被人哄骗,上了当。此事莫要再提了。” 柔嘉只觉得再跟他说话,会忍不住当场捅死他。 她伸手拉著楚玄信:“我们走吧。” 朱让却又忽然开口说道:“阿柔,你有一点说错了,为父是真的想让我们一家人团聚的,但凡你当初不要那么衝动,现在你也和令薇一样,有父母的疼爱了。” 柔嘉鼻子一酸,这话虽然有些怪罪的意思,但却让她无法义正言辞地反驳。朱让不愧是蓬莱岛岛主,说话做事都很能往人心口上捅刀子。 她抽了抽鼻子说道: “或许和我娘,都是犯了天条的仙女吧,而你就是我们要下凡歷的劫。也没有什么遗憾的,反正怎么样都要过一辈子,有你没有也没有什么所谓的。” “嗯。”朱让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 “等你离开蓬莱岛,就忘了这里发生的事情吧,也別记得我这个不称职的父亲。从今以后,你只是大顺的七王妃,跟蓬莱岛没有任何关係。” “.…..” 柔嘉垂下眼睫,深吸一口气,仰头看了看天,將眼眶中的泪水憋了回去,好一会儿她才说:“我也是打算这样做的。” 朱让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了。 柔嘉靠近楚玄信的怀里,说道:“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他赶我走。” 楚玄信將她抱住,说道:“明日一早咱们就起程。” 朱让站在暗处看著他俩离开的背影,忽然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他张大嘴巴,夜风呼呼地灌进口中,他不停地抖动著肩膀。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脆弱而又可怜。 他甚至到刚才那一刻才觉得自己做错了,错得离谱。所以他不想让柔嘉吞下这幅委屈。 那毕竟是他和沉鱼的女儿啊。 怎么能让她去面对、原谅甚至接纳一个企图杀死她的父亲呢? 还是冷漠到底,让她恨他吧,和他老死不相往来,她也能快点释怀。 一旁的苏总管忽然开口道:“岛主,夜凉了。” “哦。” 苏总管说:“岛主,您心里还是有柔嘉小姐的。” 朱让愣了愣,自己表现得很明显吗? 他沉默了许久,嘆了口气,说道:“令薇不是也想去大顺吗?让她去吧,好好陪陪她姐姐。” 苏总管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 楚玄信和朱让相对而坐。 他漫不经心地点著手边的一沓写满文字的绢布,对面的朱让放下手中的毛笔,將最后一张写满字的绢布推了过来,笑了笑:“一点心意,收下吧。” 楚玄信懒洋洋道:“朱岛主,你夜半叫我来此,就是要用你的小恩小惠来收买我?” 朱让也不在意他的肆无忌惮,自嘲一般的笑了笑: “你要是这么想,也没错。毕竟柔嘉这个女儿,她往后要跟你过一辈子。这些,就全当是我这个做父亲的,给女儿的一点仰仗罢。” “她吃了很多苦,你以后要对她好一点。” 楚玄信轻笑一声:“既然已经决定做个坏人了,何必又做这些让人觉得憋屈的事情呢,朱岛主。” 朱让笑了笑:“也是。何必再给她添堵呢。” 沉默了一瞬,他又说道:“既然如此,这些机关术,我按市面价的一半卖给你吧。” 楚玄信偏头露出一个笑,站起身来:“成交吧。” 第349章 我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 四年后。 大顺,七王府。 清晨温柔的阳光洒进房间,床上的女子咕噥了一声,而后伸了个懒腰,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娘亲!” “娘亲快起来啦,今日还要去太学授课呢!” 小男孩的头上扎著一个小丸子,像个小道童一样。婴儿肥的小脸蛋上,一双微微上挑略显清冷的桃花眼,已经能看出几分妖孽的样子。 可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呢,粉妆玉琢的尤为可爱。 此刻,端端正正的站在门口,喊了两声后,见他娘一如既往的不理他,瞬间皱起了眉头,气呼呼地推门走进去。 踩著脚蹬努力地爬上床喊道:“祝柔嘉!你给我起来啦!” 柔嘉一个激灵,立刻睁开眼,大眼对小眼,她好不容易才分辨出,这是她儿子。 “不许没大没小的。” 话是这么说,但她一点也没有生气的意思,她看著眼前这个奶糰子,笑眯眯道:“旻儿,这么早就来啦,是不是想娘啦?” “才没有!”楚乐旻表情酷酷的:“娘,我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这种话,你以后不要再说啦!” “.…..”柔嘉说:“为娘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年纪,没记错的话,你四岁生辰,下个月才过。” 楚乐旻眨著那双水亮亮的眼睛看向柔嘉,说道:“可是我在你肚子里还待了十个月呢,算起来,我已经四岁半啦!” “.…..”柔嘉吸了口气,说道:“嘖,很好,已经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了。那怎么还没有把人体穴位图给背下来。” 楚乐旻表情得意,扬起小脑袋瓜:“哈哈,这个我昨日已经背下来了!不信你考考我?” “哦,背下来就背下来吧。”柔嘉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娘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能够把《本草纲目》和《黄帝內经》倒背如流了。” “当时娘在乡下,村子里有个老婆婆腿脚不好,娘几针下去,她就活蹦乱跳的,甚至还能爬树掏鸟蛋了!” “真的?!”楚乐旻睁大眼睛,那张白嫩嫩肉嘟嘟的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仿佛受到了什么奇耻大辱一样:“柔小嘉,你没有骗我?” 柔嘉:“当然是真的!谁会骗自己的亲儿子啊,要是骗你我就不跟你一个姓。” 楚乐旻小朋友到底还是个三岁多的小孩,玩不过大人的八千个心眼子,他被激得握紧小拳头,咬牙道:“哼!柔小嘉,我一定会背下来的!” “嗯嗯。”柔嘉敷衍地点点头:“哇哦,那为娘也要好好努力了,可不要输给旻儿才好呢。” 楚乐旻又哼了一声:“柔小嘉,你等著吧,我肯定比你厉害的!” 柔嘉:“那你快点让开吧,娘要起床了,不然就真的赶不上今天去太学授课啦!” 楚乐旻闻言,立刻翻身下床。 绿竹和白桃进来伺候柔嘉洗漱上妆。 柔嘉看著镜子中那个五官彻底长开的自己,不由地有些感慨,老天爷在容色这一事上,真是待她不薄。 双十年华,正是花一样的年纪,精致得如同画中仙一样,微微一笑,那双清凌凌的鹿眼又平添了一抹娇媚的神色。 她想著这几年发生的事情,忽然觉得很是感慨,她原本想嫁过来就能当个有钱的小寡妇,就能立刻躺平享受生活了。 却没想到,现在的生活跟当初完全不一样。 离开蓬莱岛的第二年,神医谷举办十年一届的杏林圣手大典。 她一路过关斩將,最终在施针一术上技惊四座,不出意外夺得了魁首,堂堂正正地拿到了太学要求的开班资质。 但在太学开班一事,也並没有那么顺利,但柔嘉也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一开始,太学中的几位老顽固,很是固执,说什么,虽然杏林院確实又说大顺並没有女子授学的规矩。 柔嘉据理力爭:“先前没有这个规矩,是因为先人想得不完善。先人已经作古,自该是由后人来做开创之事。” 女子开班这件事都接受无能的话,还怎么给这帮人传授现代医学? 她必须爭取! 当时,林教务长捋著花白的鬍鬚:“七王妃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但规矩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改的,容我们再商量商量吧。” “还有什么好商量的?” 柔嘉舌战群儒: “如果你们需要被说服,我有许多名正言顺的道理。但如果你们只想证明自己在太学的权威,那就是你们该自己反思的问题。” “始祖皇帝的理念是有教无类,后人自然也不该墨守成规。否则,这太学与那些只知道照本宣科的书院又有什么区別?何以成为天下人最嚮往的学府?” 最终说服了那帮老古董,將太学中授课的院落分给她一个。 柔嘉直截了当地將其取名为医学院,教授中西医结合的现代医学。 而不少对医学感兴趣的学子,也从一开始的观望心態到后来的被吸引,再到挤破头也要去旁听柔嘉的课程,甚至连隔壁杏林院的孔学师也时不时地来旁听。 柔嘉原本想的很好,但真的开了班后才发觉,在太学当学子时,她不想上课又不得不上课,这当了学师,她还是不想上课却又不得不上课! 她打了个哈欠,抬手止住绿竹往她头上插步摇的动作:“可以了,你家王妃我为人师表,不是去选美,到时候都看我了,谁还听课啊!” 话音刚落,楚乐旻又背著一个大书包过来,严肃地说道:“我今日要去听仙蕙姑姑讲课!” 柔嘉在神医谷参加杏林圣手大典时,楚仙蕙以冼暉的名义,参加了大顺的科考,並且最终一路走到了要决出前三甲的殿试。 她和自己的大侄子楚怀鈺大眼瞪小眼。 楚怀鈺自认完全没有被姑姑犀利的眼神影响,內心十分公正客观地,將状元郎的美名给了楚仙蕙。 而剩下的二人中,李行简学识更胜一筹,则被钦点为榜眼。 楚仙蕙回到太学,当著眾人的面,表明了自己的身份。直到那时,李行简才知道,原来他的同窗,他以为要勾引他妹妹的小白脸的冼暉,竟然是大长公主,楚仙蕙。 有了柔嘉的先例,楚仙蕙在太学开班教授策论,也很是顺利。 收回思绪。 柔嘉看著楚乐旻身上那个几乎拖到地上的书包,耐心的讲道理:“楚乐旻,为娘承认你聪明,但你现在真的还不適合听策论好吗?” 第350章 已经开始攒老婆本了 “我知道啊!”楚乐旻理直气壮。 “.…..”柔嘉问:“那你要去干什么??” 楚乐旻扯著那书包带子,有点不好意思:“因为仙蕙姑姑会带糰子表妹一起去啊。” 柔嘉哦了一声,笑他:“你之前不还说糰子表妹是粘人精嘛?” 楚乐旻气鼓鼓的:“那不是三岁小孩不懂事嘛!糰子表妹那么可爱,我就喜欢她粘著我喊哥哥。” “柔小嘉,你什么时候也给我生个妹妹!糯米表弟老是笑话我没有自己的妹妹!” 糰子和糯米是一对龙凤胎,是楚仙蕙和李行简的小孩,比楚乐旻小了一岁。 柔嘉冷笑:“一个表妹还不够,你还想要几个好妹妹???” 楚乐旻得意扬扬地伸出一个巴掌:“这么多!” 柔嘉:“.…..”什么破儿子。 她暗自庆幸这话还好没让楚玄信听著,要不然以他那副床上永动机的样子,这还真是不好说。 她咬牙:“楚乐旻,你当生个小孩子和吃饭一样简单的吗??还五个,你一顿都吃不下五碗饭!你再胡说八道,我今天非教训你不可!” 楚乐旻十分熟练地往外跑,:“哇哦!柔小嘉我好怕啊!” 但整个表情完全看不出来一点害怕的情绪。 柔嘉:“.…..” 亲生的,亲生的!她忍了! 去往太学的马车上。 楚乐旻牢牢地抱著自己鼓鼓囊囊的大包包,生怕磕著碰著,柔嘉好奇的问道:“楚乐旻,你的包里装了什么?” 楚乐旻在包里掏啊掏,而后掏出一只粉嘟嘟的小鞋子。 认认真真地说道:“上次糯米表弟说,他觉得自己长得太慢了,总是没有我高。为了拯救他,我让嬤嬤帮我买了一双花盆底的小鞋子,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柔嘉嘴角直抽抽说:“相信我,你糯米表弟不会喜欢的,要是你送了,他怕是会当场哭出来!” “……”楚乐旻的小脸垮了下来:“为什么啊,这个鞋子他穿上就会长高了啊,我还以为他会很喜欢,然后乖乖地说谢谢哥哥。” 柔嘉一针见血地说道:“大概是他是个男孩子吧,不太会喜欢一双粉色的,有跟的,还镶嵌著羽毛和珍珠的鞋子吧。” “.…..他怎么这么多事哦。” 楚乐旻抱怨了一声,又说道:“那我还给糰子妹妹也带了礼物呢,是我亲手做的,我相信这个她肯定会喜欢的!” 柔嘉打起兴致:“什么呀?” 好小子,看来还是对妹妹更上心一点哦,送弟弟的礼物是让人去买,送妹妹的就是自己动手做的! 楚乐旻点点头,又从包里摸了摸,掏了半天掏出一只十分精巧的……木头乌龟。 只见他將乌龟放在桌案上,小手在龟背上轻轻一敲,那小龟还会自己在地上爬,边爬还边下了一个木头做成的蛋。 柔嘉:“.…..”头皮发麻! 楚乐旻骄傲得像只花孔雀一样,道:“我做了整整三天呢!!” 柔嘉绝望地捂住了眼睛。 完了,这孩子在送礼物这事上,怎么一点也没隨楚玄信啊! 柔嘉嘆了口气:“儿子,你放心吧。你糰子妹妹也不会喜欢的。你要是送她这个,她会比糯米哭得更大声!而且往后再也不会喊你哥哥的那种!” “为什么!我不信!”楚乐旻皱起眉头,坚定地相信自己的选择不会出错:“柔小嘉你老了,不懂我们年轻人的世界!” 柔嘉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知道吗,有个三岁半的小孩子,后来因为说人老,就被他娘暴揍了一顿。” 楚乐旻一脸的难以置信:“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柔嘉:“马上就会发生的。” 楚乐旻赶忙举手投降,可怜巴巴的说道:“.…..超级无敌可爱美丽的柔小嘉,是我错了,你千万千万不要那样子哦!” 柔嘉看著自己儿子卖萌,立刻气顺了。 楚乐旻又垂头丧气地说道:“算了。我也还只是个孩子,我也没有太多的办法,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小孩鲜少有受挫的时候,此刻认认真真的在思考著,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呢,为什么送礼物这件事这么难奥?比他要背的《本草纲目》难上一万倍。 背书只要看几遍就会了,送礼物却要考虑別人喜不喜欢,虽然他不是三岁小朋友了,但真的好难哦。 柔嘉乐不可支地给他出主意:“要不你把这两个礼物换一下,將那鞋子送给糰子表妹,小乌龟送给糯米表弟?” 楚乐旻眼睛一亮:“那他们就不会哭了吗?” 柔嘉点点头:“不会。会更喜欢追著你喊哥哥的那种。” 楚乐旻认真地点点头:“只要糰子妹妹开心就好了,糯米隨便!” 柔嘉好笑地伸手拿过他的包,想看看里面还装了些什么东西。 她伸手將那些小孩子的玩意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忽然在最底下,看到一个十分精美的盒子,她好奇地拿出来,打开一看,脸上的笑容顿住了。 那只翠玉釵子通体碧绿,样式也很是简单。 是她从前带过的那只,是朱责送给她的,说那是李沉鱼留下的那只。 “你隨身带著我的釵子干嘛?”柔嘉问道。 楚乐旻抬头看了一眼,连釵带盒都拿走了,说道:“令屿舅舅说了,这只釵子很值钱,我要留著它,以后还要娶媳妇呢!” 柔嘉:“.…..这是我的东西啊!” 很好,才三岁半,就已经惦记著將老娘的东西留给媳妇了。 楚乐旻据理力爭,说道:“是你把它交给令屿舅舅的。令屿舅舅把它给我了,那就是我的了!柔小嘉,你快点还给我!” 柔嘉很是感慨,当年她是真的不愿意再与蓬莱岛有什么瓜葛,所以在令薇和令屿要回去岛上之时,才將这只釵子给了朱令屿。 却没想到最后竟然在自己儿子这里了。 她失笑道: “行行行,给你了。好好收著吧,要不然你就娶不到媳妇儿了!” 第351章 虽有坎坷,终是坦途(大结局) 过去的事情她不打算再讲给楚乐旻听,这只簪子被赋予的所有意义都不再重要。 从今往后,它就只是一件玉器罢了。 小孩子喜欢,就给他拿著玩。 一到太学,楚乐旻就轻车熟路地拎著自己的大包,往楚仙蕙教授策略的学院小跑过去。 两只小短腿跑得还挺快,柔嘉才刚站稳,他就已经要转弯了。 柔嘉:“.….”很好,这个仇,为娘的记下了。 今日她在太学有两节课程,本来不算是很累的,奈何学子们太过热情,追著她询问一些病理上的问题,她一一解惑,就耽搁了些时间。 等她走出自己的医学院的时候,已是日暮黄昏。 楚乐旻正乖乖地站在一盏灯笼下,手里捧著一本书籍,很是认真的翻看著。 “旻儿,等久了吧。”柔嘉笑眯眯地快步上前,弯下腰,凑过去摸他的脑袋。这小孩,虽然有时候说话很气人,但分明又很是个暖心的小男子汉。 “也没有等很久。”楚乐旻伸手把他娘的脑袋给推开,道:“也就等了一会会儿,我只是有一点点的饿。” “好,咱们回府上就用膳了。”柔嘉捏了捏他的脸颊:“马车里也有点心,先给乖宝垫垫好不好呀?” 楚乐旻说:“娘,我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你可以不要再这样子哄我吗。” 柔嘉哭笑不得,这都一天了,还记著这事了。 想想也是了,今年三岁,明年四岁,再往后就一天一天地长大了,是个不会再粘著娘的大人了。 怎么时间就过得这么快呢,明明还是个奶糰子呢。 或许是柔嘉怀孕的时候经歷了太多的事情,楚乐旻这小孩对人的心绪很是敏感,是善是恶他第一时间就能分得清楚,这样的直觉让他立刻感受到,柔嘉此刻有些感怀和失落。 他抬起粉粉嫩嫩的一张小脸,伸手牵著柔嘉,十分严肃地说道: “柔小嘉!咱们商量一下嘛,你快点再给我生个妹妹,这样你就会有两个乖宝陪著你了,是不是很开心吖!” 柔嘉:“.…..” 她笑眯眯地:“想都不要想!!回府用膳!” 楚乐旻噘著嘴道:“哦。” 柔嘉伸手抱起他:“好啦,娘亲抱你。” 楚乐旻一直说自己不是三岁小孩了,是个小大人了,不应该再让娘抱著,但是她又觉得娘亲的怀抱好温暖,他纠结了一会儿,还是伸手圈住了柔嘉的脖子。 唯一的反抗就是做出一脸严肃的表情。 柔嘉实在是被他可爱到了,忍不住亲了他好几下。 回到府上,忙碌了一天的楚玄信正坐在饭桌前等候著。 楚乐旻一见著爹,二话不说就鬆开柔嘉,迈开小短腿冲了过去:“爹……” 楚玄信敷衍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而后越过他,朝柔嘉伸出了手,满眼温柔: “阿柔,回来得这么晚,累著了吧,快,洗手用膳吧。今日小厨房做了你爱吃的龙井虾仁、还有岭南新送来的荔枝……” 柔嘉瞬间又来了兴致:“是吗,你要是说这个,那我可就不累了啊!” 楚乐旻:“.…..”还记得我是你们的崽嘛! 算了,习惯了! 就真的很想要个妹妹陪我玩! 又过了几日,到了太学的休沐日。 柔嘉总觉得整个人懒洋洋的,睡到日上三竿才睁开眼,她眨了眨眼,记得楚玄信说过他今日也无事,她便想张口喊他。 才一张口,忽然就觉得嗓子发痒得厉害,忍不住的乾呕了一声。 楚玄信就在院子中教楚乐旻蹲马步,听到屋里的动静,一大一小立刻跑进屋里,围在床前紧张兮兮地问道:“怎么了?” 柔嘉看起来有些疲惫,她说:“不知道……许是睡久了,有些难受。” 楚玄信道:“早膳准备了清粥小菜,起来吃一点吧。” 柔嘉点了点头。 粥是八宝粥,熬得软烂微甜,柔嘉闻著却觉得有些反胃,她拿起勺子,试探性地喝了一口,立刻就觉得难受得不行,整个人吐的眼泪都呛出来了: “这个粥是不是坏掉了。怎么这么难喝啊…..” 楚玄信说:“晨起特意让人挑了新鲜的食材给你熬的,不会坏掉。” 楚乐旻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满足地舔了舔嘴唇:“娘亲,这八宝粥甜甜的很好喝啊。” 柔嘉抿了抿唇:“反正我一吃就难受。” 她不想喝粥了,坐在那里努力地平息著翻江倒海想吐的感觉,忽然觉得不太对劲,她满脸惊恐地看向楚玄信:“我不会是……” “.…..什么?”楚玄信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柔嘉赶忙伸手给自己诊脉,越诊越是心惊肉跳的,她赶忙朝著派派喊道:“狗子!你快来帮我看看!看看老娘是不是有了!” 一家人在一起,秘密也不再是秘密,而是彼此要去守护的软肋。 楚玄信这才有点后知后觉,他的表情很是震惊,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却暴露了內心最真实的想法。 他惊喜交加看向柔嘉:“阿柔,你有喜了???” 柔嘉说:“我自己诊不出来了,我记得怀旻儿的时候一开始反应也很大……” 楚玄信十分冷静地点点头,看向派派认真地嘱咐道:“傻狗,你好好看看。” 派派:“.…..求狗帮忙还叫我傻狗。算了,看在小柔儿的份上,本狗不跟你一般见识!” 派派迈著矫健的步子,几步就跑到了柔嘉这里。 它启动程序瞪大它的狗眼往柔嘉的小腹上一扫,登时就兴奋了起来:“哇靠!牛啊,小柔儿,你確实是怀孕了,一对双胞胎!已经两个多月了!” 柔嘉立刻有些慌乱:“……什么??” 派派又重复了一遍:“本狗说,那是双胞胎!” 这话楚玄信也听到了,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后猛然一把抱著柔嘉:“阿柔……” 楚乐旻十分懂事地伸出小手捂住了自己大眼睛。 娘说过,这叫非礼勿视! 柔嘉则是衝著楚玄信偏头笑了:“你完了,楚玄信,万一两个都是男孩子,你就彻底完了!” 楚玄信看上去还是非常冷静的:“不要混小子了!两个肯定都是女孩儿!” 楚乐旻捂著眼睛,就没办法在堵住耳朵,他作为一个小大人,也听明白了爹娘的话,立刻跟自己的爹站在同一个立场: “就是!肯定不是我这样的臭小子了!是妹妹!是妹妹” 柔嘉:“.…..” 楚玄信则是又皱起了眉,满脸的心疼:“阿柔……你身体不太好,这一对双胞胎,实在是太过辛苦你了。” 柔嘉翻了个白眼:“还是你辛苦一点,一次就是俩,给你厉害的!” 楚玄信没忍住笑了,伸手抱著她,轻声说:“柔嘉,我爱你。” 柔嘉靠在他的胸口,鼻头微酸,胸腔中满满的都是被幸福充满的味道:“我也爱你。” 楚乐旻一看,爹娘两个大人都抱在一起,那自己也要抱抱! 他努力地钻进爹娘的怀抱里,说道:“还有我呢!还有我呢!” 柔嘉仍旧觉得从始至终,老天爷都待她不薄,一路走来虽有坎坷,但终是坦途。 到最后,她想要的,都在身边。 芳菲歇去何须恨,夏木阴阴正可人。 胜却人间无数。 第352章 番外:香菱X楚怀鈺(1) 香菱第一次看见楚怀鈺的时候,才刚八岁。 她穿著一身粉嫩的衣裙,脑袋上扎著两个十分可爱的丸子头,手中却紧紧握著一根长长的红缨枪,一直从繁华的洛城,带到了荒凉的北地。 她还记得自己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娘就隨著爹爹一起去了北地,她是在伯母的房里长大的,伯母为人宽和温柔,对她和柔嘉都很好。 来到北地,香菱心里又是忐忑,又是欣喜。 如今虽然能和爹娘生活在一起了,但爹娘会不会和伯母一样,关心她,爱护她,给她讲故事呢? 她下了马车后,就站在归德將军府门口,看著自己爹娘,板著脸不说话。 实在是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就很想跟他们亲近,可是又觉得陌生。 她爹祝成川就慌得手足无措: “女儿呀,我是你爹爹呀,咱们先进去好不好!爹让人给你布置了很漂亮的闺房,和你在洛城的一模一样。还让人找了洛城的厨子,保管住得舒舒服服好不好呀!” 她娘周如眉就说道:“祝香菱,这里不是洛城,你娘我是领军打仗的女將军,不像你大伯母那般会对你和顏悦色轻声细语,我数到三,你要是还不跟我们进去,就军法处置!” 祝成川和周如眉都没有多少带孩子的经验,一个打心底里觉得女儿就该娇宠著,要星星不给月亮!一个就觉得孩子从小就该多加教育,长大才能成材! 她爹弱弱地说:“如眉,女儿才八岁!这是不是多少有点严厉啦!” 她娘不甘示弱:“这还严厉?祝成川,你知道我治军是什么规矩,你已经跟她好声好气说过了,有用吗?” 她爹哽住,输了这一回合。 香菱也是个火爆脾气:“喂喂喂,你们吵什么呀?要是不欢迎我,接我来这里干嘛?赶紧送我回去吧!” 她说著就要回头朝来时的马车上走。 他爹赶紧將她拉住,说:“香菱別走!爹娘不吵了,咱们回府,回府!” “.…..” 香菱到底还是个小孩子,被她爹那种行军打仗多年的武夫一拉,根本就挣脱不开。 整个人都由不得自己,立刻就乖乖地被拖进府里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香菱想起来听大伯说过的话,终於说服了自己,让自己在这北地住下了。 她才刚走进院里,身后便传来一阵脚步声,而后一道少年的声音响起:“將军,夫人,怀鈺来得不巧了。” 香菱转身一瞧,看见了一个穿著鎧甲的高挑身影,但他长得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非常好看,剑眉星目,眉宇不凡,不仅和她一路看到的那些武將都看起来不像,整个人也是跟这黄沙漫天的北地格格不入。 毕竟,谁见过小白脸上战场的! 祝成川回头一看,整个人立刻恭敬起来:“大皇子。” 那小白脸笑著说:“祝將军,说过多少次啦,怀鈺现在哪里还是什么皇子,您是將军,我是您帐下的兵將,任凭將军差遣。” 周如眉神色也柔和了一些,语气中透露著肯定,说道:“怀鈺,你近日负责训练很是辛苦,我晨起时去看过,你练兵很有一套!进来说吧!” 香菱一看,自己的亲娘对外人比对自己还要温柔,立刻就握紧红缨枪,不服地瞪著那个叫做怀鈺的少年。 那怀鈺应了声是,便走上前了。 香菱才发现他是真的很高,甚至比自己的红缨枪还要高上一头,更別说自己,自己平时引以为傲长得快的身高,也才到他胸口下面。 看向他时,甚至要努力地抬著头。 周如眉拉住香菱,板著脸道:“祝香菱,这是你爹帐下的將士,你唤他一声……” 那小白脸自报家门,说道:“.…..怀鈺哥哥。” 周如眉道:“对,怀鈺哥哥。快过来给怀鈺哥哥见礼。” 香菱对著彼时还是小白脸一样的楚怀鈺没有什么好感,在府中时,大伯家的修元哥哥也是这样一副斯文的模样,私下里却总是冷脸,骂她是野丫头。 她翻了个白眼:“我才没有什么哥哥!我只有柔嘉一个妹妹!” 周如眉冷哼一声:“你若是不见礼,今日这晚饭你便不要吃了。 “.…..”香菱眼泪汪汪的,努力抬头瞪了楚怀鈺一眼,不情不愿的屈膝见礼:“怀鈺哥哥。” 楚怀鈺当然不会跟一个小孩子计较,笑道:“这就是香菱啊,竟然已经长得这么高了。先前生活在洛城,如今来了北地,可是有一阵子要適应的了。” 祝成川嘆了口气:“可不是么。这些年我和她娘总在这北地,多少也有些顾不上她。一转眼,孩子都这么大了,现在战事稳定了,总算是可以將她接过来了。” “这北地到底不如洛城,怀鈺,我看你也是来了这大半年,才算是適应……” 说到这,祝成川忽然顿住了,楚怀鈺是被皇帝贬斥到此的,说这话不是往人家痛处戳嘛…… 楚怀鈺脸色不变,道:“是啊,將军。我一个男子都適应了许久,別说香菱一个小丫头呢。” 周如眉嘆了口气,说: “怀鈺啊,说句僭越的话,我总觉得你也还是个孩子呢。那洛城中像你这么大的少年,整日只知道骑马打猎,遛狗逗鸟……什么也不会。” 说著她看了一眼香菱:“也不知道这丫头,在洛城都学了些什么。” 香菱有点不高兴,明明大伯母將她教育得很好的,还给她请了好几个夫子呢。 她娘心里只有打仗,不关心她也就算了,而且当著这个小白脸的面,她更是格外不愿意她娘这么怀疑她。 於是她说道:“我在府上也是什么琴棋书画诗书礼仪样样都要学的,大伯母拿我当亲女儿一样养的,你別乱说。” 楚怀鈺笑了一声:“琴棋书画、诗书礼仪样样精通啊?” 香菱哼了一声:“是啊!” 周如眉不知怎的,许是觉得心里有亏欠,竟然也没有再说什么。 楚怀鈺又说道:“那香菱可是真厉害啊!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才刚开始学呢。” 香菱凶巴巴的:“谁让你叫我名字的?!我又不认识你!你別跟我套近乎!” 楚怀鈺也不生气,道:“你刚才不还跟我见了礼?” 香菱:“.…..哼!那是我被迫的!我才不愿意呢!” 楚怀鈺笑吟吟的,顺毛擼了这只小狮子:“你大伯母给你请的夫子定然是很用心的,香菱的礼数很是周全。” 香菱听了这话,总算是气顺了一些:“是啊!” 祝成川瞧著自己那气鼓鼓的女儿,竟然几句话就被楚怀鈺给哄好了。 他灵光一闪,赶紧说道: “怀鈺啊,香菱说她在洛城学的那些琴棋书画,诗书礼仪什么的,我和她娘也都不懂。你看看,平日里有没有空閒来教教她,她要是能跟著你学,肯定能学到很多东西。” 这本是句很冒昧的话,一来,楚怀鈺现在整日里要忙著操练士兵,累的要死。二来,那些琴棋书画诗书礼仪在北地这样的地方也根本用不上。 但出人意料的是,楚怀鈺答应了: “我有时间,要是將军和夫人不介意,怀鈺便每日晨起来府上教导她。” 第353章 香菱X楚怀鈺(2) 香菱她娘难得面露喜色:“真的?!” 看样子她也知道自己不太知道怎么和自己傲娇的女儿相处,担心一不小心,將母女关係给搞僵了。 怀鈺笑著点头:“自然是真的,就是……”他看了眼使劲瞪著他的香菱,“也得看看香菱意下如何?” 香菱刚想说:“我不愿意”,就被周如眉伸手给捂了回去,说道:“香菱自然是愿意的!姑娘家害羞,你瞧她都不好意思说话了!” 香菱:“.…..”鬆开我啊!让我说话! 其实周如眉也是將门嫡女,那些世家小姐会的东西,她幼年时也是学过的,但常年在北地练兵打仗,自然也就顾不上那些了。 她想著,还不如让怀鈺来教,皇家的教育自然是最顶尖的。 怀鈺饶有兴致地看著挣扎的小姑娘,有些坏心思地说道:“既然这样……那从明日起,怀鈺便会过来。” 香菱气的眼睛都红了,却被她娘拎著衣领子给送回院子里,还特意吩咐侍卫们好好看著院子,保护好小姐。 彻底堵住了香菱想偷偷逃跑的心。 香菱气的晚饭都没有吃,来北地的第一日,她整个人憋了一肚子的气,哭著睡著了,她突然觉得自己爹不疼娘不爱,就像是地里的一颗风吹雨打的小白菜。 怀鈺早起惯了,第二日一早就来到了將军府,香菱在洛城也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儘管哭了一夜,晨起顶著核桃眼也努力地爬起床了。 楚怀鈺过来时,她正在院子里耍著自己的红缨枪。 怀鈺默默看了一会儿,见她停下,才说道说: “怎么哭了呀?昨日不还一副小霸王的模样,今日就认怂了?既然这样,那咱们开始学习吧,琴棋书画,诗书礼仪,香菱想先学哪一样?” “我才不要跟你学!”香菱气呼呼道:“我討厌你!我討厌这里,我要回洛城!” “凭你自己可走不了。”怀鈺笑眯眯地说道:“你瞧,光是守著你院子的侍卫你就解决不了。他们身手很是不错,你要是想离开,那可得用你的红缨枪打败他们!” “我练枪才不是为了逃跑!” 香菱下意识地就反驳了一句,而后想想他说的话也很是在理,她狐疑道:“你在帮我吗?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 楚怀鈺笑道:“当然是因为我也不喜欢这里啊。我是被皇上发配至此,逃是逃不走的。但香菱不一样,你早晚还是可以回去的。” “你说的是真的吗怀鈺哥哥?” 香菱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边同情著眼前这个大哥哥,一边又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希望,还能回洛城,和柔嘉一起玩耍! 到底还是孩子心性,一高兴,也就叫起了怀鈺哥哥。 楚怀鈺眼底含笑:“自然是真的。洛城繁华又美丽,我还想著等你回去了,常常写信给我讲一讲那边的事情呢。所以我才答应要来教你东西的。” 香菱一听这话,心底的憋屈感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再也不觉得这一切都是母亲强硬要塞给她的了,顺带著她看楚怀鈺也就顺眼多了。 不仅如此,甚至开始同情起来了,原来是个可怜的大人啊! 既然这样那就帮帮他吧! 香菱其实是个很善良的小孩子,她伸手挠挠头: “我在洛城时,府上的夫子教我教到四书五经时,祖母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便要我只读《女则》与《女戒》,甚至將大伯母请的夫子给赶走了……我,我会写的字不多……那你还是教我念书写字吧,要不然我没办法给你写信的。” 楚怀鈺笑著说道:“那便从四书五经开始学起吧。” 香菱同意了,她虽然爱舞刀弄枪的,但也很喜欢读书识字,她甚至隱隱地觉得自己是不是占了很大的便宜。 楚怀鈺装作漫不经心地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论语》,放在桌案上:“怀鈺哥哥今日只有一个时辰能教香菱,香菱可要好好学哦。” 香菱立刻打起精神:“好哦!我念书很认真的!” 楚怀鈺翻开第一页念到:“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乎?” 香菱半懂不懂地跟著念了一遍,就问道:“怀鈺哥哥,什么叫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啊?” 楚怀鈺给她解释:“就是说有志同道合的朋友从远方而来,不也是很愉快吗?” 香菱就又问了:“什么叫做志同道合啊?” 楚怀鈺笑得意味深长:“举个例子,香菱想回洛城,怀鈺哥哥也想回洛城,这就叫志同道合。” “原来是这个意思!”香菱恍然大悟:“那就是说,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对嘛?” 楚怀鈺说:“香菱觉得呢?” 香菱用一种“放心吧既然是朋友了我一定会罩著你”的眼神看著楚怀鈺:“当然是了!” 她原本还打算今日要硬气一点,绝对不要配合那个小白脸! 可到现在楚怀鈺不过顺著她说了几句话而已,她整个人就被治得服服帖帖,態度认真的不得了,甚至主动开始要求继续学习·。 “好啦好啦!你快给我讲下一句!” 楚怀鈺瞄了她一眼,笑道:“好” “曾子曰:……意思是香菱要巴拉巴拉……” 香菱代入自己理解得更快乐,学得也更有劲头:“我学会了,下一句吧!” 一个时辰过去得很快,她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怀鈺哥哥,你今日还有没有时间啊……” 楚怀鈺笑道:“昨日和你父母重新討论了排兵布阵的法子,今日要操练起来,怕是没有多余的时间了。” 香菱皱了皱鼻子,嘆了口气:“那好吧!那怀鈺哥哥你明日晨起还来教我好吗?” “当然。”楚怀鈺说:“已经答应过你爹娘了,怀鈺哥哥一定会做到的。” 香菱:“你答应我爹娘的不算,万一他们不让你教我了怎么办,你得答应我!” 楚怀鈺笑了笑:“好好,我答应你!” 香菱伸出小拇指:“那你跟我拉勾!” 楚怀鈺看了一眼那半截嫩生生的手指,还有小姑娘那明亮而又充满希冀的目光,忽然就觉得小孩子的世界真的是好简单。 在香菱的催促下,他也伸出小指,跟她拉勾。 香菱晃著手指,小脸绷紧,严肃认真地说道:“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楚怀鈺:“.…..” 好幼稚!好丟脸!这就是哄骗小姑娘的代价嘛?! 第354章 香菱X楚怀鈺(3) 楚怀鈺刚走,香菱就开始期待起了明日。 府上的老管家又特意让自己的小女儿来陪著香菱玩耍,一来二去的,她也就渐渐地適应了北地。 她刚来的时候很囂张,整个人像个小刺蝟一般,其实不过是觉得爹娘这几年都顾不得管她,如今又强行要將自己接来,心里赌气罢了。 后来慢慢摸清楚了,爹娘是真的心疼她。 將她留在洛城,也不过前几年战事频发,担心北地不够安全,她其实也很是明理懂事,慢慢地就跟爹娘亲近了起来,性子也一天天的活泼可爱。 她爹娘都高兴得不得了,直夸多亏了楚怀鈺。 其实楚怀鈺一开始是觉得小姑娘傲娇起来,和自己那个妹妹安寧公主楚蓁蓁性子很像,很是可爱,才想著逗一逗她。 起初还觉得小姑娘会是个混世小魔王,但相处下来,觉得小姑娘心底善良,在学习一道上尤为聪明,一点就透,於是就更加用心了。 教完了书上的那些东西,他甚至跟她讲起了一些政事策论,兵书谋略,小姑娘也都学得很快。 有一阵子,香菱迷上了奏琴,一连数个月每日都要弹上大半日才罢休。 楚怀鈺在別的事情上都很尊重香菱的意愿,唯独在此事上,他皱起了眉头。 “香菱,你的琴艺已经到了中上水准,可以不必再如此辛苦地练了。洛城中世家大族的千金都要会些琴艺舞曲,但却並不需要专精,中庸即可。” “怀鈺哥哥说得再直白一些,香菱的琴艺只是用来陶冶情操,並不需要在眾人面前刻意展示,你只需要会奏曲,会欣赏即可。” 香菱略想了想,也就明白了楚怀鈺的意思。 於是她也就將琴曲这些东西不再看得那么重要,继续整日跟在楚怀鈺身后,学学谋略。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转眼间,香菱就要十五岁了。 北地忽然迎来了一道密詔。 祝成川原本以为那是召楚怀鈺回洛城的旨意,但看完后他才惊觉,皇上竟然对武將不放心到了这个地步。 旨意上说,北地苦寒,特许归德將军祝成川的妻女回洛城居住。 周如眉知道后,脸色黑得如水一般,这道旨意分明就是让他们回去做人质! 二人一番商议,终究决定將这道旨意瞒下来,不想寒了诸位將士的心。洛城还是要回去的,但对外只说,是香菱要及笄了,家中长辈要为她办及笄宴。 终於能回洛城了,香菱本该高兴的,却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自己有点难过。 她想了很久,终於明白自己为什么难过了——前些日子,楚怀鈺说了,等她生辰那日,要將那块她缠著他要了很久的玉佩,送给她,当做生辰礼物的。 但是现在,她怕是收不到了。 尤其是怀鈺哥哥说过,那块玉佩他们皇室子弟每人都有一块,是要送给未来妻子的。 她还记得自己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才十二岁,而楚怀鈺已经十九了。 香菱很替他担忧: “怀鈺哥哥你也老大不小了,我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都出生了你知道嘛!你打算什么时候娶妻啊?” “顺其自然吧。”楚怀鈺觉得好笑:“再说了,我整日混在军营中,哪有什么机会啊。一切看缘分吧,老天爷自有安排。” 香菱眨了眨眼睛:“那你想让老天爷给你安排一个什么样的姑娘呀?” 楚怀鈺看了她一眼,说道:“怎么,香菱想给怀鈺哥哥做媒?” “.…..”香菱轻哼了一声:“我才没有那个意思呢!” 楚怀鈺不太理解小姑娘哼什么,也没有多想,只是笑道:“我整日忙得很,整日不是练兵就是教你功课,哪有那个心思。” “那好吧。”香菱眨眨眼:“既然你不打算娶妻,那你可不可以把这块玉佩送给我啊!” 楚怀鈺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笑道:“你还真打算让你怀鈺哥哥打光棍啊?” 香菱吐了吐舌头,笑著跑开了。 后来她又要过几次玉佩,让她没想到的是,今年楚怀鈺终於鬆了口,摸著她的头髮说:“香菱,等你生辰那日,就把你喜欢的玉佩送给你。” 香菱难以置信地跟他確认了好几次,心里很是开心,而后便一日日的数著日子,等著自己的生辰到来。 临回洛城这日,香菱將往日楚怀鈺跟她讲的,不可喜怒於形色忘得一乾二净,哭丧著一张脸,整个人十分的不情愿。 看到楚怀鈺来送自己,她委屈得不得了:“怀鈺哥哥……” 楚怀鈺很想伸手摸一摸她的头髮,手都伸出来了,最后却顿住了,他说:“回去是好事,香菱莫要不开心了。” 香菱当著眾人的面,也不好说什么,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一旁的老嬤嬤,笑著將手中的食盒递了过去:“香菱小姐,这是老婆子我做的一点点心,你们带著路上吃。” 香菱接过点心,很是知礼地说道:“多谢嬤嬤的心意,嬤嬤受累了。” 楚怀鈺见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小姑娘这番模样,心里也很是感慨,当初那个小炮仗一样的丫头,如今说话行事,已然让人挑不出来任何差错。 纵然回了洛城,也不会有人將她看低了去。 至於她想要的那块玉佩,还是不送了吧,自己在这北地数年,洛城只有七皇叔偶尔递一些消息过来,只让他安心等待。 既不知前路如何,又岂能耽误了她的前程? 楚怀鈺面带微笑,和眾人一道送香菱上了马车,又见她的马车缓缓驶走,最终连星点背影消失在一片尘烟中。 他才慢踱著步子,回了自己的营帐。 而那边,香菱一回到洛城,就开始写信: “怀鈺哥哥,我回到洛城了,这里比我记忆里更加繁华!只是我家中变化颇大,我大伯母……我的及笄宴办得也很是热闹。还有个好消息,下个月我的四妹妹柔嘉就要回来了,我很开心。” 周如眉伸手扶额:“.…..香菱,你今日已经写了三封信了!” 第355章 香菱X楚怀鈺(大结局) 楚怀鈺万万没想到,自己再次收到香菱的来信时,竟是她日夜兼程单枪匹马亲自送来的。 北地入了秋,越发的苦寒了。 到了夜里,丝丝寒气从不知道在哪的缝隙里钻入,楚怀鈺正值青壮年,虽是不怕冷,但睡梦中也不自觉地裹紧了被衾。 “怀鈺哥哥!” 耳边响起若隱若现的娇喊声,他猛地睁开眼坐起身来,四下一看,一片漆黑,屋外星星点点的月色像在地上铺上了一层银霜。 他忽地笑了出来,又做梦了。 是了,香菱已经回洛城许久了。 这些时日总有她的信寄来,信上写了洛城的繁华和变化,写著她的所见所闻,写著她在祝府遇到的事情,她用兵书上的计策全都游刃有余地解决了。还写刚迎回家的四妹妹居然要和七王叔楚玄信成亲…… 就像和她小时候约定好的一样,用她的眼睛替他再好好看看洛城。 楚怀鈺嘆息一声,重又在床上躺好,闭上眼睛,强行抽空思绪,让自己睡著,明日还要排兵布阵呢,北地最近可是麻烦不少。 北地有一条宽阔的不流河,每年到了这个时候,那不流河就开始结起厚厚的冰,更北边的那个匈奴就变得虎视眈眈起来。 匈奴擅长骑射,总要在这个时候越过不流河,前往北地这边的城镇村子中,抢夺大顺百姓过冬的粮食。 往年,祝成川和楚怀鈺並未將这些打秋风的匈奴人放在眼里,敌人虽然凶猛强悍,但祝家军更是有勇有谋,次次都將匈奴人打的落花流水。 后来祝家军甚至都开始期待起入秋了,整日操练实在是苦闷,打一架还鬆快些。 但今年却有些不一样。 那匈奴人也不知道怎么的跟夏朝有了勾当,得到了一大批精铁,升级了枪头,战力提升了不少,也不再是打秋风的样子,颇有种像要攻城略地的气势。 楚怀鈺和祝成川这些时日一直警惕,一再改变策略。 上一次他们在冰上撒上不少泡了巴豆水的黑豆,匈奴骑兵的马吃了直窜稀,祝家军一拥而上,这才狠狠地挫了匈奴人的锐气。 只是打退了这波,也不知道他们下次再来是什么时候。 楚怀鈺想著这些,將脑海中涌现的那道影子藏在心底,不再多想,就要沉沉睡去。 “怀鈺哥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只是不知为何,耳边那道原本恍惚的声音,却忽然间变得更加清晰了,甚至声音中还带著微微喘息,像是跋山涉水走了许久许久的路一般。 楚怀鈺一下子睁开了眼。 “怀鈺哥哥!” 声音更近了,就像是在门外! 楚怀鈺再也睡不下去了,他掀开被子,披上外衣,起身急步就往门口走去,到底是梦,还是…… 他那颗原本已经熬到如枯井一般的心,此刻激动得怦怦直跳。 门打开。 一身红衣披风戴月站著的人儿,可不就是他梦中出现的姑娘。 楚怀鈺一时间有些愣怔:“香菱?” 香菱眼睛亮亮的,笑眯眯地点点头:“是我啊怀鈺哥哥!我叫了你好几声你才听到,你是不是有点耳背?” 楚怀鈺愣愣的:“你好好的在洛城……怎么又回来了?將军和夫人知道吗?” “洛城现在乱成了一锅粥。”香菱说道:“我来这里的事情,我爹还不知道,但是我娘知道。正是我娘让我来的。” 楚怀鈺闻言皱了皱眉头,还想说什么,香菱又说道:“你先別说话,听我说,我这次来可是有大事的!” 说著,她从袖中拿出皇后沈云书交给她的那只釵子,递到楚怀鈺面前:“怀鈺哥哥,你可还认得这个?” 楚怀鈺自然是认得的。 那是他送给母后的釵子,母后一直很喜欢。 香菱从釵子中取出来纸条交给楚怀鈺,又將事情的来龙去脉跟他解释了一番。 楚怀鈺越听越发皱起了眉头,他看著纸条上的那行字:“七王爷有难,达阳敌眾我寡,怀鈺当报恩。” 不由自主地攥紧拳头,他是该去救七皇叔於危难之中的,可北地如今这情形,他实在是有些进退两难了…… “怀鈺哥哥,你且放心去吧。” 香菱又说道: “北地这边的事情我听说了。精铁算什么?我的柔嘉妹妹已经炼出钢材了!何小將军正让人护送著一批器械往北地来呢,也就是三两天的功夫就到了。” 她笑道:“这次我就不陪你去了,我要在这里陪著我爹,一起好好守著北地!” 楚怀鈺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再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他像是想到什么,忽然间又转身回到房中,片刻之后,手中握著一块玉佩出来了。 他拉过香菱的手,將玉佩放在香菱手中,丝毫不再掩饰自己的情感,月色如水不及情深:“给你。” 香菱看了看手中的一整块暖玉,又抬头看了看眼前人,忽然间有种梦幻的感觉。 她吸了吸鼻子,语气中有著隱隱的得意:“我就知道!这块玉早晚都是我的!” “好好守住北地。”楚怀鈺轻笑一声:“等我回来。” 香菱重重地一点头。 楚怀鈺带了一半的兵马离开了北地,但香菱和祝成川等到了钢材炼成的兵器,祝家军越战越猛,直接將来犯的匈奴人打回了老家。 香菱並没有等许久。 新帝的旨意就传到了北地。 前来宣旨的公公是位生面孔,他满脸喜色:“祝將军,祝小姐,新帝登基第一道旨意就是给祝小姐的,实在是天大的喜事哟!快快接旨吧!” 香菱和祝成川对视一眼,父女俩互相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迷茫。 “新帝登基?” “大喜事?” 香菱还想再问,但那太监却已经展开圣旨念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朕惟道原天地,乾始必赖乎坤成。祝氏香菱,秀毓名门,聪慧淑德,六行悉备,允合母仪於天下。以册宝册立尔为皇后。” “钦此。” 香菱大脑一片空白,她跪在地上,整个人呆住了。 而此时,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忽然伸到她面前:“香菱,地上凉,我扶你起来。” 香菱听著那道熟悉的清冷嗓音,猛地抬起头,一身明黄色绣著龙纹衣袍落入她的眼眸,她呆呆地呢喃道:“怀鈺哥哥......” 楚怀鈺垂眸,那张冷酷的脸上儘是温柔:“是我。来娶你了,祝香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