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猎户,我粮肉满仓富甲一方》 第1章 我的媳妇儿美娇娘 “夫君,你別咬耳朵,疼” 大雪纷飞。 大乾国境內小村庄的茅草屋內,闭月羞花之美的小娘子,羞涩的用手挡住了自己潮红脸蛋。 寧远滚烫的手掌落下,眼神充血的有些可怕,就跟发了怒的公牛似的。 隨著咯吱咯吱摇晃的破旧鬆动木床戛然而止,沈疏影这才將自己傲然的雪白身材藏在破旧的棉被之中。 那双灵动的眸子带著畏惧看著寧远,没有血色的双唇直打颤。 因为按照以前,寧远解决完自己的火后,就会开始打她了。 但今天的寧远没有。 寧远只是趴在自己身上,温柔的拂去她鼻尖密集的汗珠,视若珍宝。 寧远看著这个破旧漏风的破屋子,感觉就跟做梦似的。 自从穿越到大乾帝国,正经歷连年战事,从州到县,乃至各大村庄,年轻力壮男丁皆是充军。 少数人躲过一劫,负责壮大大乾帝国人口计划。 夫妻二人若是能生下男丁,可享受到地方的补助。 这具身体的主人,前世游手好閒,好吃懒惰,但却婚取到了沈疏影这样身段窈窕,温柔贤惠的好女人。 要是打仗前,以他的德行,村里的寡妇都不见得看得上他。 然而好不容易娶到如此温柔贤惠的好妻子,却一点也不珍惜,没日没夜非打即骂。 只因为沈疏影生不出孩子,他拿不到地方补助去吃喝嫖赌。 可寧远清楚,这里粮食短缺,女多男少,沈疏影体质这么差,怎么可能生的出孩子? 寧远看著躲在被窝,妻子那可怜楚楚的模样,相处下来倒是动了几分真心,不免心疼。 “你饿不饿?”寧远挠了挠头,想要儘量让自己表现的好一些,让沈疏影不要这么害怕自己。 沈疏影会错了意,赶紧起身要穿衣服,准备去找嫂子借点粮食做饭。 她只有儘量满足寧远的要求,才会少一点毒打。 没办法,如今兵荒马乱的时代,女人远不如一口精细白面值钱。 指不定哪一天,自己就要被寧远卖到窑子去了,就为了一口酒。 “你去哪儿啊这么冷的天,”寧远一愣,拉住沈疏影。 “妾身...去嫂嫂家给夫君借点粗粮,夫君不是饿了吗?” 寧远哭笑不得,“我是问你饿了没有,饿了我去找吃的。” “不...不饿的,”沈疏影不敢去看寧远的眼睛。 但紧隨著,咕嚕嚕的小肚子抗议,她脸上浮现惊慌和害怕。 最近寧远变得很奇怪,对她好的有些过分。 但越是这样,她觉得自己夫君隨时都要捶她。 甚至是可能是打算把她卖到窑子去。 寧远嘆了口气,前世这王八蛋还真是个畜生。 如此娇滴滴,性格温柔的好娘子,竟然如此残忍的对待她。 自己前世的女朋友,要是有沈疏影半点好,他也不至於分手。 “你在家等著,我去找吃的。” 已是冬至,今天比往年更冷。 家中沈疏影种的那点冬粮,早就被这具身体的上一任主人卖了换酒喝了。 好在寧远他前是个荒野生存专家,加上这身体真正的主人虽然不学无术,但儿时跟生前那打猎的老子学过一些本事。 只要不怕吃苦,倒也能將打到一些吃的吧? 毕竟... 在这偏僻之地,男人出去打仗,村里妻子寡妇只能种点粮食勉强果腹,林间野味自然就多了。 寧远將昨天砍的几根老竹,用柴刀削出韧性十足的竹条,又翻出一截麻绳拆解一缕。 这是他从旧渔网上拆下修补过的,强度远非普通草绳可比。 在河边烧起一堆火来,寧远小心翼翼將家中唯一的绣花针取出,將其烧红压成弯鉤。 “希望前世的经验判断,能在这里用得上。” 这些天观察,他清楚寒冬深水,这里鱖鱼极多。 寧远甩了甩膀子,活动身子,开始用力砸开了冰层。 清晨,很冷。 哐当哐当的凿冰声音,迴荡在附近白茫茫的深山野林。 “今天能不能钓到鱼,就靠你了,”寧远从怀中取出前几天发酵好的最后几颗麦粒。 隨后,他將竹条牢牢插进河岸的岩石缝隙固定,將缠绕麻绳的鱼鉤带著那几颗麦粒丟进了冰洞之中。 布置好钓具后,寧远並未守株待兔,而是转身沿河岸巡视。 在一处回水湾,他发现水面有细微气泡上涌,凭藉经验判断水下有鱼群活动。 寧远迅速用削尖的竹竿製作简易投叉,站在一旁扛著风雪冲刷著身体,静等机会。 傍晚时分,雪渐密。 篝火已经多了十几堆了。 寧远气恼的將鱼叉丟在了一旁,身体是又饿又冷。 守了这么久,一条鱼都没有叉到,不是寧远不够不够耐心,而是这些鱼警惕性极高。 “现在只能希望我的钓点能成了。” 看天色也不早了,寧远也不打算继续守。 起身回到钓点,忽然寧远余光一瞥... “等等!” 寧远惊讶的发现竹梢正规律性地颤动,看到这一幕他整个心臟都要跳出来了。 成了,真的成了。 有鱼儿上鉤了。 寧远快步上前,却並未急於拉拽,而是蹲下身轻提绳索,感受水下动静。 果不其然啊,这不是饿昏头產生的幻觉,而是一股实打实沉稳的力量反向挣扎。 这拉扯的力量不用猜,依靠前世经验他就知道绝壁是鱖鱼。 他顺势放线任其游窜,待力道稍减,这才小心翼翼开始收绳。 藉助竹条弹性一点点消耗其体力。 最终,一条肥硕的鱖鱼破水而出,在冰面上剧烈拍打。 傍晚时分,冰河之上,至少有六斤重的鱖鱼在冰面上挣扎了几下,瞬间被冻结的梆硬,再也不动了。 看到这一幕寧远抹去脸上雪水,也不觉得身体冷了。 “得快点回去了,媳妇儿在家里应该等的著急了,今晚吃鱼肉,好好的给她补补身子。” 寧远將这条鱼现场清理乾净,一些內臟鱼鳃啥的,统统丟进白天编制好的捕鱼笼之中,顺势丟进水中,这才提著鱖鱼马不停蹄往回赶。 村口,刘寡妇家的大门敞开,丰腴的身材穿著敞开的棉衣,正端著一盆洗身子的热水走了出来。 或许是因为觉得大半夜没有人,敞开的棉衣可以看到热情似火的肚兜。 隨著她哼著小曲儿走出来,丰腴的身材格外热火。 “哟,寧远啊,这是又去哪儿鬼混了啊。” 刘寡妇男人三年前在前线就死了,这些年来一直独守空房。 因为脸蛋精致,身材特別火辣,附近不少村的男丁早就对她垂涎三尺。 她生活倒也过得去,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用身体跟附近几个村子的猎户偶尔换一些吃的,倒也洒脱。 “去钓鱼了,现在回家去,”寧远偷偷看了一眼刘寡妇那敞开的棉袄。 挠了挠鼻子,心想妈的兵荒马乱,这寡妇是怎么长出来的。 “哟,鱖鱼啊,这玩意儿可是很难钓的,寧渊你出息了啊,你是怎么钓到的?” 这个季节鱖鱼最肥美了,油水也多,待春雪融化,那就更加好吃了。 刘寡妇看到寧远提著的鱖鱼,扭著大屁股快步走了过来。 环顾四周,刘寡妇故意勾住寧远的手臂,两对柔软就往他手臂挤。 “寧远,你这好久没有来找刘姐玩了。” “刘姐这每天晚上可都是想著你入眠的。” “要不今晚你別走了,留在我家唄。” 说著刘寡妇看了一眼鱖鱼,馋的直流口水。 寧远可不吃这一套,笑著將手抽了出来,赔笑道,“刘姐,我媳妇儿还在家等著鱼下锅呢,我要赶紧回家了。” 寧远不过十九岁,这刘寡妇已经二十八了。 在大乾帝国,这个年纪说老牛吃嫩草都有些好听了。 “小王八蛋,你媳妇儿那胸口二两肉有啥好的,我这玩意儿,你抱著睡觉不舒服?” 看到寧远头也不回,踩著积雪跟逃命似的,刘寡妇气的跳起来骂骂咧咧著。 “媳妇儿,你看我钓到了什么,今天你有口福了。” 寧远回到家,兴高采烈推开了门。 然而就在大门推开的一瞬间,寧远手中提著的鱖鱼猛地掉在了地上。 “媳妇儿!!!” 第2章 嫂嫂被我卖了 “媳妇儿你这是咋了你,你別嚇我啊。” 大雪纷飞,破旧茅草屋摇摇欲坠木门半掩。 寧远一进门就看到沈疏影躺在冰冷的地上,额头撞到了板凳,鲜血流了一地。急哭了。 在这兵荒马乱的大乾帝国,对自己不离不弃的枕边人都死了,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下去。 “媳妇儿你醒醒,我钓到鱼啦,你不用饿肚子了,你別死啊。” 剧烈的摇晃和呼喊,那茂密的挺翘睫毛微微一动。 沈疏影虚弱睁开眼睛,在看到寧远的一瞬间,水汪汪的眼睛翻涌出失望和怒火。 “媳妇儿,你醒啦。” “啪!” 沈疏影抬手打了寧远一耳光,声音悲切。 “寧远,你对我好不好无所谓,你怎敢做出对嫂嫂如此不敬的事情。” “你还是人吗,你打算瞒我多久啊。” 寧远愣住了。 记忆里,隔壁那个十九岁就嫁给自己大哥的嫂嫂,连圆房的机会都没有,大哥就被抓去前线了。 三年过去,大哥早就死在了战场,独守空房的嫂嫂生活拮据,偶尔还会从牙缝挤出一些吃食接济自己媳妇儿。 在寧远的记忆之中,这嫂嫂好看,勤快,非常善良。 当然也非常怕他这个小叔子。 以前的寧远看她一眼,她都会下意识打哆嗦。 “我去,这具身体的主人,你妈的不会真的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 丸辣,自己好不容易在媳妇儿面前建立的人设... 寧远越想越心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根据这身体的主人以前作风,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你终於承认了是吗,寧远你对我不好无所谓,可嫂嫂一个寡妇,你怎敢如此对她啊。” 看到寧远沉默,沈疏影心如死灰。 寧远实在想不起这晃荡事儿。 男人嘛,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认错。 大不了等生活好了,索性一起要了。 自己是个负责的人。 毕竟大乾帝国,三妻四妾太正常不过了。 如今粮食短缺,村里老头都有好几个,只为大乾帝国多生男丁。 甚至还有补助呢。 然而就在寧远打算先承认,哪知道沈疏影话锋一转。 “你为了几个子儿,你就把嫂嫂卖给了,你是疯了吗?” “如果这家不是嫂嫂接济我们,你以为我还能活著。” 寧远傻眼了,这段记忆自己还真想不起来。 冷静下来的寧远一问才知道具体经过。 寧远刚刚出去不久,嫂嫂秦茹就拿著一小袋粗粮过来照顾沈疏影。 结果老李头儿那三个儿子尾隨了过来,突然衝进屋子强行绑走秦茹。 说寧远一个月前承诺,只要给他三个铜板,自己做主就把嫂嫂送给他李家三兄弟了。 反正她还是清白之身,独守空房,正好响应大乾帝国男丁壮大国策。 沈疏影跟秦茹拼命抵抗,可她身子骨弱,李家老大轻轻一推,她撞到了板凳就晕了。 村里女多男少,这李家三兄弟正值壮年,平时谁敢去招惹他们啊。 不少黄花大闺女被他们吃了不少豆腐,都只能忍气吞声。 寧远看著沈疏影哭的楚楚可怜,抬手就给了自己一耳光。 “草,真不是个东西!” 寧远站了起来,抓起旁边的铁锄,红著眼睛来到床边。 那表情嚇沈疏影一大跳,本能护住脑袋,以为寧远又要捶她了。 “媳妇儿,你在家等著,我这就去救嫂嫂,以后我一定好好保护你们。” 说著寧远冲了出去,消失在了漫天雪夜之中。 沈疏影怔怔的坐在冰冷的床边,看著自己通红的圆润玉足。 自己这是在做梦? 当她看到地上的鱖鱼,这才敢相信,寧远下午真的是出去找吃的。 可转念一想到寧远去找李家三兄弟就慌了。 那李家三兄弟,寧远一个人怎么可能打得过。 通红的脚胡乱塞进破洞布鞋,再將比性命还重要的鱖鱼放在碗柜最角落,这才吃力的追了出去。 李家。 泥巴院子的偏房借著月光,传来女子绝望哭泣和三个男人猥琐的笑声。 “秦茹,你別怕,今晚只要你好好配合,咱们三兄弟不会亏待你的。” “你说你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这肚子空著也是空著,你还不知道男人的滋味吧,今儿我们保证让你醉生梦死。” “你们这帮畜生,你们不得好死,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秦茹嘶声力竭的声音却被风雪掩盖。 “老三你愣著做什么,快点摁住她的腿,等一下第一个让你上。” 昏暗的房间,衣裳被撕破的秦茹,那泛白陈旧的白色肚兜裹著珠圆玉润的,极其绝望。 眼前香艷一幕,让李家三兄弟直咽口水。 这时代,女人不值钱的。 可秦茹是极品中的极品,寧远那傻逼三个铜板就卖了。 三兄弟嗓子眼都快冒烟了。 大冬天的,光著膀子也不觉得冷,只想生米煮成熟饭。 门外,李老头裹著破旧棉衣,堆缩在雪地前看门,不耐烦的用烟杆敲了敲门。 “你们这帮小王八蛋,办事就办事,动静別弄这么大,免得让人听见影响不好。” 忽然就在这时,老李头儿看到院外有个杀气腾腾的身影,踩著积雪正朝著这里冲了过来。 “不好,是寧家那小地痞。” 当即老脸一变,赶紧起身拖著老寒腿,拿起横槓就要关门。 寧远快人一步,一脚就將院子大门踹开,老李头儿一个重心不稳摔倒在了地上。 偏房秦茹声音越发绝望,老远,寧远就听见了。 “你...你做什么。” 老李头儿连忙爬起来去拉住寧远,不让他进去。 “你別忘了,当初秦茹是你要三个铜板卖给我三个儿子解闷的。” “你现在不会反悔了吧?” “寧远听我一句劝,你嫂嫂肚子留著也是留著。 “我家本事你也看到了,三个男人,留她在我老李家不吃亏。” 寧远紧握铁锄,眼睛红的可怕,就跟发怒的公牛似的,老李头儿被拉著走,完全拦不住。 抬起铁锄,一声怒吼,偏房的木门轰的一声就被炸开了。 当寧远衝进去,看到眼前这一幕,顿时就炸毛了。 秦茹单薄的粗衣裳被撕破,那最后的底线也几乎摇摇欲坠。 “我草擬吗!” “你们敢欺负我嫂嫂。” 寧远举起铁锄朝著李家老大脑袋就砸了过去。 “啊!” 一声惨叫在村里迴荡,李家老大捂住脑袋,鲜血不要钱似的喷了出来,直接失去了战斗力。 李家三兄弟看向发了疯的寧远,傻眼了。 “寧远,你他妈的是不是疯了,你家里有个漂亮娘子了还不满足,你要吃独食啊。” 李家老二怒目圆睁,率先冲了过来。 寧远冷笑一声,身形后撤半步,以退为进,一脚就抬起踹在了李家老二的裤襠上。 鸡飞蛋打。 “帮忙啊,三弟,”李家老二捂住裤襠嗷嗷惨叫。 那老三不过十六岁,平时依仗自己大哥和二哥欺男霸女,可碰到寧远这狠人,他一瞬间嚇得哆嗦不敢上前。 只是害怕的看著那染血的铁锄,不断倒退著。 “嫂嫂,我们回家。” 寧远快步上前,將自己唯一的衣服脱了下来,將秦茹包裹了起来。 秦茹嚇得六神无主,也没有反抗,任由寧远將自己抱起来, 她冰凉的双臂仿佛抓住救命稻草,抱著寧远的脖子一个劲儿的发抖。 “寧远,你確认要跟我们三兄弟为敌吗,你別忘了,你寧家就你这么一个男人!” “我李家可是四个!” 李家老大捂住脑袋站了起来,阴毒的看著寧远。 可更加忌惮寧远那饮血的铁锄。 寧远停下脚步,转头死死盯著李家老大。 “从今天起,谁敢在欺负我寧家的任何一个女人,我寧远跟你们玩命,你可以试一试!” 一时间,欺软怕硬的三兄弟,竟是被仿佛变了一个人的寧远,嚇得不敢吭声了。 走出院子,老李头儿哆哆嗦嗦阻拦,枯瘦的食指指著寧远,气的说不出话来。 “你...你言而无信...我要...” 寧远一脚就是踹在了老李头儿胸膛上,老骨头一把整个人飞了出去,也不怎么动弹了。 寧远啐了一口浓痰在地上。 “老东西,忘了收拾你了,你还赶著送命是吧。” 第3章 夫人咱家的床睡不下这么多人 寧远抱著秦茹,在风雪中朝家的方向狂奔。 怀里的嫂嫂抖得厉害,不知是被这冰天雪地冻的,还是被老李头儿三兄弟嚇的。 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她大好年纪嫁进寧家,没等到洞房花烛,却在新婚当晚就眼睁睁看著丈夫被拉去充军。 一个寡妇,孤苦伶仃,小叔子又是混帐玩意儿。 这命,简直是从开头就塌了天。 “夫君!你没事吧!” 风雪那头,沈疏影踉蹌地踩著深雪,一步一陷,剧烈咳嗽著向他挪来。 “你出来做什么!快回去!” 寧远见她这样跑出来,心头火起。 这女人,净添乱! 这夜是能冻死人的,更何况家里能当的都当了,沈疏影就身上这一套衣服,湿了连换的都没有,只能裹著硬邦邦的被子等衣服晾乾。 “夫君,嫂嫂她怎么了?” “先回家再说!你没事吧?” “没…没事。” 到家,寧远將家里那床梆硬的被子裹在秦茹身上。 虽不是他亲手把秦茹卖掉的,但看她嚇得魂不守舍、哆嗦不停的样子,心里仍堵得难受。 “你也赶紧进被窝捂著,我去烧水,弄点吃的,鱼呢?” 寧远哆嗦的將刚刚盖住秦茹酥胸的单薄粗衣套上。 嘴唇冻得发紫。 年轻人火气再旺,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今晚真是遭了大罪,只求別病倒,他要是倒了,寧家这两个女人,怕是活不过这个冬天。 “在…在柜角,夫君,让妾身去吧,”沈疏影咳嗽著要起身。 “老实待著!”寧远抓起那条比牛肉蛋白质还金贵的鱖鱼,快步衝进柴房。 沈疏影望著他背影,一只鞋早跑丟了,呆呆站在原地,不敢相信。 男人下厨?大乾帝国哪有这规矩?传出去,要被人戳脊梁骨,说自家女人不贤的。 约莫半个时辰,寧远端著一大碗清水煮鱼进来,热气腾腾。 “媳妇儿,快来吃!今儿这鱖鱼肥,有油水,吃了准暖和。” 寧远腥风的把碗往桌上一放,手被烫得直捏耳垂,齜牙咧嘴。 一回头,却撞上床上秦茹惊恐的目光。 她不知何时醒了,只露一只眼,像看见山匪似的瞅著他。 沈疏影本能地侧身挡住秦茹,声音发颤,“夫君…求求你,別卖嫂嫂了,成吗?” 寧远心头一涩。 人的成见是座山,想搬动,得费大功夫。 女人心,得慢慢磨,她才会对你开花。 他不急这一时,等日后日子好了,把她们养得白白胖胖,还怕她们不认自己? “嫂嫂,先前是我猪油蒙了心,对不住了,”他上前一步,秦茹嚇得身子一缩,连眼睛都藏进被子里。 “你要是不解气,我给你跪下,成不?从今往后,我保证好好待你。” 说著,寧远作势要跪。 跪自然是假的,大老爷们真跪下去,脸往哪儿搁? 再说,那混帐事也不是他干的。 沈疏影嚇坏了,慌忙下床拉住自家男人。 “夫君!你…你像变了个人,我…我害怕,你到底怎么了?” 寧远偷瞄秦茹,见她正从被缝里悄悄打量自己,立刻挠头憨笑。 “嫂嫂,原不原谅的,先吃一口鱼肉,行不?” 二女这才嗅到满屋鱼香,目光落在那碗飘著油花的汤上。 咕嚕嚕的。 许久不见荤腥的扁平小肚子,不爭气地叫了起来。 沈疏影见气氛尷尬,忙打圆场,“嫂嫂,先…先吃点儿吧。” “好…好,”秦茹声若蚊蝇,点了点头。 家里只有条长凳,寧远搬来个树墩子刚坐下,就发现自己碗里堆满了鱼肉。 是沈疏影仔细挑出,伺候他先吃的。 而两个女人,正津津有味儿嗦著带著荤腥的鱼骨头。 “夫君…是..是我们不该吃鱼骨吗?其实我们喝汤就好…” 沈疏影见寧远盯著自己的碗,顿时无措。 家里有好吃的,从来紧著他,平日有口剩粟米粥,已是难得。 寧远眉头一拧,二话不说,將碗里鱼肉拨作两半,倒进二女碗中。 “夫君,这…”沈疏影呆了。 秦茹也傻了眼,双手紧张地揪住单薄的裤腿,不敢吭声。 “你俩身子弱,得补补,我喝汤足够。” “明儿一早,我再去河里碰碰运气,快吃!” 寧远舀了碗没盐的鱼汤,咕咚灌下,胃里顿时暖烘烘的。 穿到这鬼地方,他也久不知味了。 虽缺盐,却鲜甜得很。 “吃啊!看我干嘛?不合胃口?” 他连干两碗,见二女还不动筷,索性把碗一跺,板起脸。 “怎么,不爱吃鱼,想吃拳头?” 二女娇躯一颤,浑身一颤,立刻埋头乖乖吃了起来。 这才对嘛。 看起来是打开方式不对,这媳妇儿和嫂嫂,还真得吼她们几嗓子,才觉得舒服。 不一会儿,六七斤的鱖鱼连汤带渣扫荡一空。 寧远把鱼骨嗦得乾乾净净,意犹未尽,也只三分饱。 “夫君,”沈疏影蹭过来,商量道,“嫂嫂被李家嚇坏了,今晚不敢一人睡,要不…我坐著守夜,让嫂嫂睡这儿?” 寧远一愣。 秦茹脸颊瞬间緋红,难以置信地看向这傻弟妹。 “你不愿意?”沈疏影还没回过味。 寧远嘆气,手揽住媳妇儿瘦可见骨的腰。 “傻媳妇啊傻媳妇,都说一孕傻三年,你这还没怀呢…你知道你在说啥不?” 沈疏影“啊”地捂嘴,霎时脸红得像煮熟的蟹,结结巴巴,“嫂嫂!我、我不是那意思!我…” “没…没事,我懂的,”秦茹把脸埋进胸口,鼓囊囊的几乎遮住半张脸。 寧远忍不住瞟了一眼,心里嘀咕。 这嫂嫂是怎么长的?大家都饿得皮包骨,除了刘寡妇,就属她…明明瘦得可怜,某些地方却倔强地丰硕著,实在不科学。 “行了,你俩挤挤睡吧,我去柴房將就一宿。” “那怎么行!”秦茹受宠若惊,慌忙起身,“是我叨扰了,我…我回去…” 她急著下床,衣衫被撕破处,不堪重负的肚兜若隱若现。 一双嫁来时穿的旧绣花鞋,还落在李家没捡回。 寧远一把拉住她腕子,故作凶相。 “废什么话!我大哥没了,现在我做主!我让你睡这儿就睡这儿!再客套,小心我捶你!” 秦茹嚇得一僵,气氛顿时冷了。 寧远以为过了火,鬆开手,语气缓了缓。 “我个大男人,烤著火冻不死,总不能三人挤一炕,是吧媳妇儿?” 沈疏影低头不语。 一旁的秦茹却像下了极大决心,咬紧唇,成熟的脸庞浮起红晕,声细如丝。 “可…可以的。” 第4章 富贵险中求 茅草屋外,寒风如刀,发了疯的砍砸著破败的木窗。 屋內,一张不大的木板床上,挤著三个人。 寧远紧挨著床沿,几乎半个身子悬在外面。 中间的沈疏影侧身而臥,一只纤细的手臂轻轻搭在寧远的腰间,手心下意识地贴著他的腹部。 仿佛是在確认,这几天的寧远是不是假的。 至於最里面的秦茹则蜷缩在角落,面朝墙壁,一动不动,像是熟睡过去了。 但空气中瀰漫的紧绷感,却明明白白地告诉这一家人,谁都醒著。 “真是煎熬…” 寧远睁大眼睛盯著漆黑的屋顶,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擂鼓一般。 虽说在这大乾帝国,男人三妻四妾不算稀奇,兄长阵亡后,由弟弟接手寡嫂也是常有之事。 可事到临头,他骨子里那份现代人的思维仍在激烈抗拒。 大乾歷经三年战乱,男丁凋零,家家户户都过得紧巴巴。 底层百姓如同牲口,只为一口吃食、一丝暖意而挣扎求生。 寧远无声地嘆了口气,来到这个时代,他才真切体会到什么叫“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在这等穷乡僻壤,为一株野菜、一条指头大小的小鱼,虽没有易子而食那么夸张,可卖儿鬻女已是常態。 他绝不能倒下。 日子再苦,也得咬牙挺住,想办法活下去。 天色微明,沈疏影迷迷糊糊醒来,下意识伸手一摸,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 她心里一紧,慌忙坐起,却见嫂嫂秦茹正趴在糊著发黄草纸的破窗边,透过缝隙,好奇地向外张望。 “嫂嫂,你看什么呢?”沈疏影轻声问道,也凑了过去。 两位女子皆是绝色,即便布衣荆釵,难掩天生丽质。 此刻她们一同凑在窗前,宛若一幅精心绘製的双美人图,让这破败的茅屋也增色几分。 “疏影,”秦茹压低声音,带著几分难以置信,“小叔子他……是不是真遇上什么事了?我瞧著,像是彻底换了个人似的。” 窗外,寧远早已起身,正奋力清扫著门前厚厚的积雪。 一夜风雪,几乎將门封死,他想著自己多干些,身子骨单薄的媳妇和嫂嫂就能少挨些冻。 沈疏影伸出纤指,轻轻抵在唇边,眼中同样带著困惑。 “是有些怪……可这,或许是好事吧?” 寧远能像个顶樑柱般操持家务,哪怕自己饿著,这让她死水般的生活里,终於透进了一丝盼头的微光。 只是这念头刚冒出来,往昔寧远醉酒后狰狞的嘴脸,趴在她身上起伏画面便猛地浮现... 嚇得她一个激灵,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 秦茹將弟妹这羞怯又复杂的模样看在眼里,她心中那点隱秘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嫂嫂忍不住凑近沈疏影耳边,羞羞地问,“那个…你家寧远,在…在那事上,还跟以前一样么?” “嫂嫂!”沈疏影惊得差点叫出声,慌忙用手捂住滚烫的脸。 脑海中闪过近些日子寧远,在床笫间那些与以往截然不同的、让她心慌意乱的画面。 “害什么羞呀,你都是过来人了,”秦茹只有在沈疏影面前,才敢稍稍放鬆些。 若寧远在场,她怕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他...咬我耳朵...”沈疏影声音跟蚊子似的,几乎听不清。 “咬你耳朵?”秦茹惊讶地微微张嘴,正想细问...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裹挟著一股寒气,寧远走了进来。 “媳妇儿,院子里的雪扫乾净了,我出去寻摸点吃的,你和嫂嫂…” 寧远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只见床上二女蒙著头,似乎睡得正沉。 他无奈地笑了笑,自语道,“多睡会儿也好,醒了肚子更空。” 他拿起那柄几乎没开过张的旧猎弓和简陋的渔具,轻轻掩上门,身影很快消失在大雪瀰漫的清晨里。 確认寧远走远,秦茹立刻掀开被子,像个发现新奇事物的小女孩,一把捏住沈疏影小巧的下巴。 追“快说,他咬你耳朵做什么?难不成是饿急了?” “哎呀,嫂嫂你別问了!”沈疏影羞得想钻被窝,却被秦茹不依不饶地缠住。 秦茹虽比沈疏影年长几岁,也已嫁作人妇,却从未经歷过真正的男女之事。 当年娘家尚在、境况宽裕时,她曾隱约听下人提起过那种婚前教导用的“压箱底”画册。 可惜命运弄人,家道中落,她为求生计嫁入寧家,夫君却在新婚当晚便被征走,留下她守著活寡。 对男女之事的了解,反而不如沈疏影真切。 此刻,她心中充满了混合著羞怯与好奇的探知欲,求著弟妹告诉她呢。 ...... 风雪依旧,鹅毛般的雪片打在寧远单薄的粗布衣上,冰冷刺骨。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真冷啊,比昨天还冷。” 一早寧远就来收捕鱼笼了。 今天老天爷好像跟他作对。 昨天丟进捕鱼笼的鱖鱼內臟还在,但鱼却並未进陷阱。 寧远也不著急,鱖鱼白天进食倒是多一些,再看看。 看了看远处白茫茫的大雪深山,寧远终於打算今天带著猎弓去山里转转。 別无办法,家里多了一张嘴,想要活著只能玩命。 冬日里野兽难寻,体力消耗却极大,运气不好,还可能撞上饿急了的黑瞎子。 这些年来,村里折在山里的猎户不在少数,寧远的父亲便是其中之一。 那年发现时,肚肠都被掏空了。 深入山林,大雪纷飞,压弯了松树的枝椏,寧远抓起一把雪塞进嘴里,冰冷的刺激让他浑身一哆嗦。 寻找了一中午的时间,肚子本来就没有多少存货的他,加上深山极冷,穿著单薄,这身体开始有些吃不消了。 “看来今天只能指望我的捕鱼笼了。” 寧远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一想到回家面对沈疏影那强忍失望的眼神,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忽然就在他准备放弃,发现不远处那片雪地有血跡和比他脑袋都大的足跡。 “是黑瞎子,个头还挺大,”寧远將自己手掌放进这凹陷的熊掌印中,有些犹豫了起来。 目前他不清楚这黑瞎子为何受伤,受伤程度如何。 如果追上去被发现,发现它伤势並不严重。 自己一个人可没有办法收拾它,搞不好小命也要丟在这里。 可一想到自己媳妇儿和嫂嫂在家饿著肚子,寧远眼神渐渐坚定了起来。 “赌一把,要是赌对了,整个冬天都不用愁了。” 大雪纷飞,足跡越发清晰。 寧远最终在三里地的一处背风的山坳里,看到了那头活著的黑瞎子。 它趴臥在地,庞大的身躯像一座黑色的小山,腹部一道恐怖的伤口触目惊心,肠子隱约可见。 即使如此,那畜生偶尔发出的沉重喘息,也让寧远嚇得不轻。 这畜生即便是受伤,战斗力也是非常彪悍。 自己这简易的弓箭,破开他的皮毛,伤及內臟几乎不现实。 但寧远很快就有了自己的对策... 寧远搭弓引箭,选择反风向一步一步靠近。 在距离这黑瞎子不到十米的范围,对著它的眼睛就是猛地射出一箭。 “咻!” 箭矢破空而出,深山顿时响起黑瞎子滔天的怒吼。 整个山林都仿佛颤抖著,大片积雪从树上掉了下来。 那头被精准射中了眼睛的黑瞎子,在剧痛之下挣扎了站了起来,疯狂的寻找是谁偷袭它。 可惜啊,寧远在射出一箭后迅速躲了回去。 这黑瞎子鼻子再灵敏,也绝对想不到这老六就在十米开外的山坡反风向猫著。 它鼻子再灵敏也定然找不到。 寧远也不著急,它之前受了伤,本来就大伤元气。 自己这一箭射中了它的眼睛,目的就是要它动起来,加速它扯开肚子伤口的流血速度。 受到刺激的黑瞎子喘著粗气,暴躁的在原地横衝直撞。 不一会儿这片雪地几乎都染红了。 黑瞎子体力开始不支,渐渐地也不再挣扎,趴在地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寧远也不著急。 前世的他清楚,这黑瞎子智慧极高,有时候会装死,骗你过去。 反正时间还早,他打算再等一会儿。 雪越下越大。 莫约过去了半个时辰,寧远的身体也差不多到了极限。 看到地上彻底不动的黑瞎子,保险起见,寧远再一次拉满弓,绕到一侧大概七八米的距离,对著另一只眼睛射了过去。 箭矢钻进了眼睛,紧闭眼睛的黑瞎子一动不动。 “真的死了?”寧远欣喜若狂。 当即拔出腰间的柴刀就要上前。 然而就在他距离这黑瞎子不到三米的距离,忽然一声让他心臟猛然一紧的沉重呼吸声音响起。 “我的天啦!” 这黑瞎子陡然睁开血肉模糊的眨眼,竟然刚刚自己试探性的一箭,它竟是忍著没有吭声。 当真成了精了。 黑瞎子发出震耳发聵呕吼,像人一样猛地站了起来,在如此近距离一下终於是嗅到了目標。 寧远脸色大变,反应了过来,“我干!” 一声尖叫,寧远转身就逃。 可他再快,也快不过这燃尽生命的黑瞎子。 寧远顿感一股腥风在身后传来,下一刻沉重的“肉垫”就跟大铁锤一般猛地砸在他的腰上。 寧远闷哼一声整个飞了出去五六米远,脑袋结结实实撞在了粗糙的松树干上。 顿时只觉得天旋地转,脑袋热乎乎的,鲜血占据整张脸。 寧远迷迷糊糊看向身后,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只看见那头肠子拖一地的黑瞎子,此时正呼哧呼哧走来。 张开血盆大口咬向了他的整个脑袋。 第5章 再不回家,你寧家两个女人要改姓了 日落西山,鹅毛大雪已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不要!” 寧远猛地睁开眼,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袭来,胸口仿佛被巨石压住,呼吸艰难。 他抬起头,近两百公斤的黑瞎子压在自己身上,灰褐色的眼睛瞪得老大,身体却早已凉透。 环顾四周,天色已黑。 寧远庆幸自己捡回了一条命,却也很快意识到更加糟糕的事情。 黑风岭的夜晚,连野兽都不敢出没,只因此地入夜后温度极低。 寧远已经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吃力地抬起手,发现手指早已冻得发黑。 这是危险的信號。 如果再不儘快恢復体温,就算不冻死在这里,也会落下残疾。 “有人吗?救命啊!” 寧远大声呼救。 然死寂的黑风岭只有寒风呼啸,一张嘴,口腔就像灌进了冰渣,疼得他整个呼吸道都要裂开。 “难道我就这么死了?” 寧远脑海浮现出沈疏影得知自己死的消息,那绝望的脸蛋,顿时变得有力量了起来。 “我不能就这么死了,这不仅仅是我自己的一条命,而是三条啊,给!我!起!” 寧远奋力挪动黑瞎子的尸体,一点一点抽离著。 不知过了多久,寧远吃力地从尸体下挣脱出来。 “好冷!” 之前至少还有黑瞎子盖在身上,如今单薄的身体暴露在寒风中,寧远明显感觉到体温在迅速流失。 “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赶紧想办法让身子暖起来。” 身上的火摺子不知何时掉了,四周一片漆黑,大雪覆盖,贸然乱走无异於自寻死路。 寧远的目光落在那头黑瞎子的尸体上。 尚有余温。 这让他看到了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他抽出腰间的柴刀,將黑瞎子腹部的伤口豁开,大小刚好够自己钻进去。 做完这一切,寧远顾不上其他,吃力地钻进黑瞎子的肚子里。 儘管腥臭扑鼻,但尸体的余温瞬间包裹了他,让他稍微好受了一些。 只要能坚持到天亮,就有救了。 而此时在村子里,沈疏影迟迟等不到寧远回家,急得快要哭出来。 “嫂嫂,我夫君不会出事了吧?天都黑了,他怎么还没回来?” 屋里,秦茹也急得不行,光脚穿著一双並不御寒的草鞋,脚趾冻得通红。 “再等等看,实在不行我去刘姐家借双靴子,我出去找找。” “不行,我现在就要去。嫂嫂你在家守著,別让火熄了。” 沈疏影等不及了,她现在只想快点找到寧远。 “刘姐姐,刘姐姐你在家吗?救命啊!” 深夜,沈疏影赤著一只脚踩在刘寡妇门前的雪地里,仿佛感觉不到冷。 “谁啊?大半夜敲门,还让不让人睡了?” 屋里房门打开,刘寡妇披著袄衣,哆哆嗦嗦探出头,看是哪个不长眼的。 “哎呀我的妈呀,沈妹妹你不要命啦?这么冷的天穿这么少在外面干啥?快进来!” 刘寡妇虽作风放荡,却也是个热心肠。 她赶紧把沈疏影拉进屋,让她烤火。 “刘姐姐,我求您借我一双靴子吧。我夫君一早出门,到现在都没回来,我担心……” 刘寡妇脸色一变,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村里人都知道,进了黑风岭若在太阳下山前没回来,就连野兽也得冻死在雪地里,更何况是人? “你別急,我去找赵村长,让他招呼村里的男人一起去找。寧远要是死了,你可怎么活啊,这事儿闹的。” 刘寡妇嘀咕著给沈疏影找来一双靴子,让她在家等著,隨后离开了家门。 不久,村里的男人们举著火把,在黑风岭山脚下呼喊著寧远的名字。 “赵村长,天太冷了,再这么找下去,怕村里人也得出事,要不……算了吧?” 李家三兄弟中的老大漫不经心地走到一位老者面前。 这位老者不怒自威,曾是大乾帝国营帐下的执戟郎,后来瘸了一条腿,在漠河村做了几十年村长。 赵村长嘆了口气,目光落在沈疏影的身上。 “寧家媳妇儿,我看寧远怕是已经遭遇不测了,再找下去,大家也得冻坏。” “就这样吧,所有人先回去,等天亮了,我叫几个猎户上山找找寧远的尸首。” 这话一出,沈疏影疯了般拦住去路,一改之前的柔弱。 “我夫君不会死的!他不会死的!我求求大家了,再帮我找找吧,万一他已经下山,只是冻晕在附近呢?” 李家老大抱胸冷笑,他们三兄弟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寧远一死,这两个如花似玉的寧家女人,不就轮到他们得手了? “沈疏影,你清醒点!就算他冻晕在山脚下,这么久也早就硬了。” “你怎么这么自私?你男人的命是命,我们的就不是了?”李家老二冷眼旁观。 李家老大趁机站出来,大声吆喝:“行了行了,大家都散了吧!” 这话一出,沈疏影单薄的身子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直接倒在雪地里。 赵村长嘆了口气,朝李家三兄弟使了个眼色。 “你们三兄弟把寧家女人送回去,好生照顾。” 老李头和三个儿子心照不宣,早已乐开了花。 得知寧远遭遇不测,他们早就和赵村长串通一气,打算把寧家两个小寡妇都弄进门。 “赵老哥,谢了,要是我李家能让她们怀上,拿到县衙的补助,肯定有你一份。” 老李头偷偷从怀里摸出十文钱,塞进赵村长手里,满脸感激。 赵村长长嘆一声:“人死了,可活著的人总得吃饭,我这么做不是为了这点钱,你明白吗?” “咱漠河村能生养的女人不多了,你三个儿子要是能让寧家这两个小寡妇怀上,也算为村子,为朝廷壮阳国策做贡献了。” 老李头心中冷笑,自己確实不是个东西,仗著家里有三个儿子,没少干不光彩的事。 可你赵村长收了我的好处,还喜欢装清高? 咱俩啊,其实一路货色。 …… 清晨时分,寧远猛地睁开了眼睛。 雪终於停了。 他从黑瞎子肚子里钻出来,浑身在雪地里冒著一股热气。 “一晚上没回去,媳妇肯定担心坏了,得赶紧回家。” 寧远庆幸自己命硬,居然挺了过来。 他转头看向那头近两百公斤的黑瞎子。 这可是个宝。 寧远活动了一下筋骨,拿起柴刀,熟练地將肉和皮毛分开。 他把大半的肉和厚实的皮毛包著,藏在附近一个自己知道的隱蔽山洞,又搬来石头和积雪堵住洞口。、 再撒一泡尿儘量掩盖血腥味儿,防止有其它野兽寻著味儿来。 清晨的漠河村,刘寡妇刚从寧远家回来,嘴里嘟囔著。 “真是造孽哟,寧远这小子一死,他家的两个女人可就白白便宜李家那三个混帐了。” 就在她准备回屋时,余光一瞥,竟看见浑身是血的寧远扛著几十斤重的黑瞎子大腿走了过来。 “我的亲娘咧!鬼啊!” 刘寡妇嚇得双腿发软,一屁股跌坐在雪地里。 寧远笑道,“不是鬼,是人。” “你……你没死啊?”刘寡妇打量著寧远,伸手在他手臂上摸了摸。 虽然手臂冰冷,但是软的。 寧远没心思多说,只想赶紧回家,给媳妇和嫂嫂弄吃的。 “寧远,你等等,”刘寡妇忽然想起什么,赶紧站起来。 “有事?”寧远停下脚步,保持警惕。 这刘寡妇不会又想用身子换肉吃吧? 他可不干。 这肉是他拿命换来的。 再说了,自家媳妇虽然瘦弱了些,但吃了这黑瞎子肉,以后准能养得水灵。 不比刘寡妇强百倍? 谁知刘寡妇心虚地说,“你……你最好赶紧回家。” “要是去晚了,你媳妇和嫂嫂……怕是就要改姓李了。” 寧远脸色骤变,顿时明白了什么,撒腿就往家衝去。 第6章 谁敢动我寧家女人 “你们要做什么?” “滚出去!我小叔子尸骨未寒,你们就敢上门欺负疏影,还是不是人!” 寧家茅草屋前,秦茹紧握铁杵,单薄的身子与堵在院门的李家父子四人形成鲜明对比。 李家老大咧嘴一笑,“秦茹,寧家男人都死绝了,你们两个俏寡妇留在这干啥?” “我李家三兄弟,哪个不长得板正,身体又结实?” “不如这样,你俩来我家,我李家绝不亏待,保你们不饿肚子,怎么样?” 泥巴墙外围观的村民也跟著起鬨。 “秦茹啊,你为你男人守了三年寡,夜里不寂寞吗?要我说,李家这主意不错,乾脆嫁了算了!” “畜生!” 秦茹咬紧嘴唇,回头瞥了一眼屋內躺在床上、失魂落魄的沈疏影,心中为二人未来命运感到悲凉。 如今寧家最后一个男人也没了,她这做嫂嫂的,必须站出来。 “哥,跟她们囉嗦什么,我来。” 老二挽起袖子,一脸猥琐地凑上前,伸著脖子。 “话我今天就摆这儿了,秦茹,老子早就看上你了。” “按大乾律法,寡妇守满三年,就有义务为壮阳国策出力,另嫁他人!” “你再不嫁人,等县衙的人来了,可是要蹲大牢,再发配到外地强行婚配的。” “与其被扔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不如就留在漠河村,跟了我,不好吗?” “畜生,我砸死你!”秦茹气得眼睛发红,举起锄头就砸。 李家老二早有准备,一缩头轻鬆躲过,趁秦茹没站稳,一个箭步衝上前,將她整个人扛上肩膀。 院外围观的老少爷们顿时哄闹起来,“抢媳妇嘍!抢媳妇嘍!” “大哥,我先带她回去好好『管教』,沈疏影就交给你了!”老二扭头喊道。 李家老大对屋內的沈疏影早已垂涎欲滴,见寧远已“死”,迫不及待就要往屋里冲。 就在这时,院外人群中忽然响起一个孩子的声音。 “寧远回来了!寧远回来了!” “什么?!”李家三兄弟脸色骤变,连一直坐在废牛槽边的老李头也猛地起身。 如临大敌。 眾人齐刷刷望去,只见浑身是血、杀气腾腾的寧远,如煞神临世,肩扛几十斤的黑瞎子腿肉,一步踏进院中。 堵在门口的李家老二被寧远这副模样嚇住,勉强挤出笑容。 “寧…寧远你没死啊?这…这身上怎么全是血……” “小叔子,李家这三个畜生欺负我们!打死他们!”秦茹见寧远回来,顿时有了底气。 “放人,”寧远语气冰寒,目光死死锁住李老二。 李老二一哆嗦,赶紧把秦茹放下。 秦茹迅速躲到寧远身后,身子仍止不住发抖,可没之前那么害怕了。 “寧远啊,你活著就好。” 这是老李头强作镇定地上前。 “我三个儿子也是为她俩好,这大冬天,没男人照顾,女人家活不下去的,你说是不是?” “既然你回来了,那咱们就不打扰了,走,回家。” “回家?”寧远冷笑一声,猛地一脚踹向老李头腹部。 “砰”一声闷响,老李头整个人倒飞出去。 “爹!”李家三兄弟顿时红了眼。 “寧远,我操你妈!”李家老大抓起地上的铁杵,率先衝来。 寧远毫无惧色,右手往腰间一摸,染血的柴刀森然无比,一身血腥气更是逼人。 眼看就要血溅当场,院外传来一声不怒自威的老者喝止。 “住手!” “赵村长来了,快让让,让让!”刘寡妇领著赵村长挤进人群。 赵村长见寧远浑身是血、眼中布满血丝,连他这个老兵出身的人也不由得心生畏惧。 他转而瞪向李家老大,沉声道,“做什么?真要杀人吗!” 李家老大怒道,“他一次次打我爹!今天我们兄弟好心收留他家的女人,他还不识抬举!” 寧远一言不发,握刀的手又紧了几分,那眼神冷得真像要杀人。 赵村长伸手想拍寧远肩膀,可看到他满身血跡,又怯怯收回。 “寧远啊,你別衝动。李家兄弟也是好心办好事,你怎么能动手打人呢?” “老李头再怎么说也是长辈,真要打出人命,你怎么交代?” 寧远冷冷扫向赵村长。 “赵村长,我还没死,李家就上门欺负我媳妇和嫂嫂。你作为一村之长,不先问责他们,反倒怪起我来了?” “这……”赵村长老脸一僵,闪过一丝不快。 在漠河村,他向来说一不二,寧远当眾驳他,简直不把他放在眼里。 可他不敢发作,既理亏,又真被寧远那身煞气慑住了。 “这事我会给你个交代,李家老大,还愣著干什么?放下铁杵,赶紧带你爹回去!” 李家老大咬紧牙关,铁杵攥得死紧。 “怎么,想玩命?”寧远向前一步,“要不要试试,是你的铁杵快,还是我的柴刀快?” “你他妈的我……” “住手!”躺在地上的老李头勉强撑起身子,“老大,带我走……別惹事,给赵村长一个面子。” 赵村长也向李家老大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理亏,闹大对谁都没好处。 “哼,你给老子等著,这梁子结下了!”李家老大扔下铁杵,背起老父,愤愤离去。 “散了散了,都是误会,別看了!” 赵村长驱散村民,又对寧远假意安抚。 “寧远,大家同村一场,抬头不见低头见。我会去说说李家,你也为村子想想,忍一忍算了。” 寧远转头一记冷眼,赵村长嚇得腿一软,赶紧扭头溜了。 “小叔子,你这一身血……昨晚到底去哪了?”秦茹这才鬆了口气,上前关切。 寧远收敛杀意,轻声问,“嫂嫂,我媳妇呢?” “在床上躺著……她以为你死了,晚上几次要寻短见,说嫁鸡隨鸡,要去黄泉路陪你。” 寧远鼻尖一酸,再也顾不得地上那块用命换来的黑瞎子肉,快步衝进屋里。 “媳妇,我回来了。”他疾步走到床边。 沈疏影双眼空洞,脸色惨白,气息微弱。 她含泪望著他,声音沙哑,“夫君……你是来接我的吗?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寧远心头一酸,將骨瘦如柴的妻子紧紧搂进怀里。 “你没死,我也没死。以后我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还要你给我生好多好多孩子。” 沈疏影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眼中渐渐恢復神采。 “夫君……你真的……没死?” 这时,秦茹费力地把那块几十斤的黑瞎子后腿肉拖进屋。 “弟妹,寧远真没死!你看,他还带了肉回来!” 沈疏影看见这么大一块肉,眼睛睁得圆圆的,终於“哇”的一声扑进寧远怀里,放声大哭。 寧远心疼地搂紧她,等她情绪稍平,才柔声道,“今天咱们吃肉,吃到吐。” “嫂嫂,帮忙生火,今晚打牙祭!”寧远高声喊道。 “好嘞!”两个女人相视一笑。 只愿这一切,不是梦。 第7章 这一锅肉,全村夜不能寐 寧家破旧院子的柴房里,一口大锅正咕嚕嚕地翻滚,浓郁的肉香很快飘满了整个村落。 时值大乾帝国初定,又逢饥荒年的冬至时节,这一缕诱人的肉香,无疑让村里每户飢饿的人家都倍受煎熬。 李家的炕头上,赵村长和老李头对坐无言,那阵阵肉香让气氛格外沉闷。 “寧远那小子命是真硬……那肉一看就是黑瞎子的,他却只带回来一条腿。” “那熊起码上百斤嘞,真叫人馋啊,”老李头咂咂嘴,忍不住说道。 一想到寧远正和媳妇、嫂嫂围著灶台,大口吃著补身的熊肉,他心里就堵得慌。 这时,李家老二悄悄溜进屋,低声道: “赵村长,如今大家饭都吃不饱,寧远一家三口也吃不完那么多肉……您能不能去说说,让他分些给大家?” 赵村长脸色一沉,冷哼道,“人家差点死在黑风岭,凭什么分给村里?你不要脸,我还要这张老脸。” 李家老大坐在门口,啃著冰凉的野菜糰子,难以下咽。” “可那肉香飘来,竟让他对寧远的火气消了大半。” 他娘的,自己若能尝上一口,该有多美。 他忽然起身,“寧远力气有限,黑瞎子几百斤重,他才只带回来一条腿,要是我们上山找到剩下的,那总该算我们的吧?” 屋里一阵沉默,只听见此起彼伏的吞咽声。 良久,赵村长敲了敲烟杆,站起身,故作淡定地看向李家老大。 “山里的东西,谁也没带回来,就不算个人的,你有本事就去找,找到……就是你的。” 这话已再明白不过,李家三兄弟心照不宣。 有了赵村长这默许,便再无忌惮。 到时候若真找到肉,寧远又能拿什么证明是他打的? 三兄弟裹紧皮袄,为那口肉香,竟也勤快起来,主动往山里去。 另一边,寧家柴房。 寧远一揭开锅盖,浓郁香气扑面袭来。 身后的沈疏影眼睛顿时亮了,连身子都不觉得虚了,馋得直咽口水。 一向怕他的嫂嫂秦茹,也忍不住蹲在灶边,眼巴巴地望著。 她能喝上几口浓浓的肉汤就知足了。 毕竟黑瞎子肉是大补之物,城里达官显贵也未必能吃到。 “饿坏了吧?开吃!”寧远將肉分好,放进两个女人的碗里。 天啊,这么大块的肉,她俩一年加起来也吃不到这么多。 “夫君你先吃,”沈疏影把最大的一块推到寧远面前。 “好,我先来,”寧远知道他不吃,她们也不敢动,便大口咬下。 肉还没完全燉烂,但那满口油脂混合蛋白质的香气,却让他几乎落泪。 前世他生活无忧,何曾为一顿饭如此挣扎过? 如今在大乾帝国重活一世,竟会为一口肉心生感慨。 见寧远动筷,沈疏影懂事地將第二块带肥油的肉推到秦茹面前:“嫂嫂,你吃。” 秦茹连忙摆手:“我没帮上什么忙,喝口汤就行……” 说著,她怯怯地瞟了寧远一眼,肚子却不爭气地叫了起来。 说到底,秦茹虽是寧远的嫂嫂,也不过二十出头。 若在前世,还是个没出校园的学生。 如今的懂事,全是这世道所迫。 “吃吧,多著呢,”寧远看出她的窘迫,语气缓和下来。 “今天谢谢你护著疏影,从今往后,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有我寧远一口,绝不会饿著你们。” 秦茹鼻尖一酸。 这小叔子好像变了个人,让她有些感动。 忽然间,她竟有些羡慕起弟妹来。 若自己也有个男人撑著,是不是就不用整天提心弔胆了? 她悄悄抹了把泪,低头吃肉,一口肉混著油汁下肚,秦茹差点哭出声。 是真香啊。 吃饱后,三人浑身暖烘烘的,再也吃不动了。 沈疏影將烧好的热水倒进木桶。 “夫君,洗个澡,褪去血污,暖暖身子吧。” 寧远一身都是黑瞎子的血。 原来沈疏影一边吃肉,一边还记著给他烧水。 寧远也不客气,正要脱衣,却被沈疏影拦住,眼神示意一旁的嫂嫂。 寧远这才反应过来家里多了个女人,尷尬地把衣服拉好。 秦茹脸一红,起身说,“我……我先回去一趟,小叔子,谢谢你的款待。” 说完便不好意思多留,快步离开。 “夫君你先洗,我去拿乾净衣服,”沈疏影抱起寧远的脏衣服准备去洗。 谁知一只大手忽然揽住她的腰,男人的气息扑面而来。 寧远看著怀里的小娘子,坏笑:“媳妇儿,一起洗?” “夫君不羞!” 沈疏影哪经歷过这种阵仗,脸颊顿时烧得通红。 可寧远最近確实变了不少,还让她吃上了肉,她也不好太扫兴。 只得咬唇低声道:“我……在房里等你。” 说罢,她羞得扭头跑回屋。 寧远摸著下巴笑了。 这可是沈疏影头一回主动说在房里等他。 看来自己在她心里,確实有了分量。 他坐进木桶,任热水包裹全身,精神却並未放鬆。 他带肉回村,必会招人眼红。 好在大部分肉都已藏好。 现在,他得想想剩下的肉怎么处置。 存著不是办法,不如拿到县城卖了换钱,改善生活。 如今肉食紧缺,熊掌、熊鞭在城里有钱人那儿可是稀罕物。 当然,最值钱的是那张皮,但寧远不打算卖,留著当被子更保暖。 家里要添置的东西太多,他得好好盘算。 下午,房里传来男子粗重的喘息,和女子压抑的娇吟。 云收雨歇,寧远伏在沈疏影身上,沉沉睡去。 沈疏影知他经歷大难,虽他不说,她却心疼。 服侍寧远满足后,她起身穿衣,去河边洗衣。 这个家,寧远主外,內务她必须打理妥当,才算是尽到妻子的本分。 寧远不知睡了多久,被尿意憋醒,起身解手后,却没见沈疏影。 “媳妇儿?” 他走到柴房,人也不在。 心想她或许是洗完衣服,怕吵他,去了嫂嫂家。 正要转身,忽见烟囱后有个鬼鬼祟祟的影子一闪而过。 “妈的,真有贼惦记上老子的肉了?” 看见盖大锅的斗笠被挪动过,寧远脸色一沉,抓起烧火棍,厉声喝道:“滚出来!我看见你了!” 没人应声。 寧远冷哼,举著棍子一步步逼近。 就在他即將靠近时,那身影惊慌衝出,想撞开他逃跑。 可来人身材瘦小,撞在寧远身上如同撞上山石,自己反而一声闷响,重重跌在地上。 “小娟儿?怎么是你?!” 寧远看清地上的人,脸色顿变。 只见她怀里紧紧抱著一块约莫五六斤的熟肉,正瑟瑟发抖地望著他。 第8章 芋头太香,招惹苍蝇 这小娟儿看著不过十五六岁,面黄肌瘦,头髮枯黄毛躁,是长期吃不饱的模样。 她母亲去年饿死在床,父亲则同寧远的大哥一样,战死沙场。 如今家里只剩她与七十多岁的奶奶相依为命。 今日盗窃,想必是中午闻见肉香,饿极了才鋌而走险。 见寧远盯著自己,小娟儿嚇得浑身发抖。 村里谁不知道,寧远从前是个不学无术的混子,许多人心里都怵他。 “谁让你来偷东西的?”寧远放下烧火棍,沉声问道。 “我……我没偷……”小娟儿声音发颤。 “那你怀里抱的是什么?” 小娟儿“哇”地一声哭出来。 “寧大哥,我错了,你別报官,奶奶......奶奶她饿晕在床上,要是她没了,我也不活了……” “再难,也不能偷,”寧远语气平静,却带著分量,“你偷了我们的肉,我们饿死了,又该找谁说理去?” 小娟儿低下头,只剩下压抑的抽泣。 寧远看著她单薄的身子,心头一软,“你奶奶……真饿晕过去了?” “嗯……”小娟儿抹著眼泪,哽咽道。 “其实是……是疏影姐姐让我来找你商量,看能不能討口吃的。” “我看见你在睡觉,心里怕得很,又想著奶奶快不行了,这才……这才动了歪心思……” “我媳妇在你家?”寧远眉头微蹙。 “疏影姐姐在河边洗衣,路过我家,看见奶奶晕倒了,这才……” 寧远心下明了,自己那媳妇,心肠太软。 这兵荒马乱的年景,自家才吃上一顿饱饭,就惦记起別人了。 “行了,既然是我媳妇让你来的,这肉,你拿回去吧。” 寧远摆了摆手,虽有几分心疼,但话已出口。 小娟儿本以为必遭重责,闻言愣住,隨即感激涕零,就要跪下磕头。 晚饭时分,灶台旁摆著小桌,借著灶膛余温,屋里暖意融融。 沈疏影从小娟儿家回来,见寧远只字未提肉的事,心里反而更加忐忑。 那肉是夫君拿命换来的,自己不该擅自让小娟儿来討要,怕是有些得意忘形了。 寧远看出她的不安,主动开口,“小娟儿她奶奶,怎么样了?” 沈疏影赶紧放下筷子,怯声应道,“情况不好……夫君给的那块肉,她已经咽不下去了。” “我瞧著……怕是熬不过去了。” 寧远皱眉,“老人家最怕吃不下东西,到了这一步,恐怕……” 他嘆了口气,“到了大乾帝国婚嫁的年纪了,找个男人嫁了,兴许有条活路。” “哦,”沈疏影轻轻点头。 这世道,一个孤女,这或许已是最好的归宿,自家日子也紧巴,实在无力照拂旁人。 她望向柴房外纷飞的大雪,默默祈祷小娟儿日后能遇个好心人家。 想著,她偷偷瞧了寧远一眼,脸颊微热。 如今看来,自己嫁给他,並没有错。 至少此刻,他是待自己好的。 她原以为寧远会因那肉被责怪,他却什么都没说,反而成全了她的善心。 这让她心里愈发愧疚,若非看在她的面子上,夫君定是捨不得那几斤肉的。 吃饱后,沈疏影偎在寧远怀里,窗外寒风呼啸,此刻听来却格外心安。 人有时就是这般容易满足,肚里暖和,身子不冷,有自家男人的臂膀靠著,便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寧远心下却思绪翻涌,盘算著山上那几百斤肉该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置掉。 这兵荒马乱的年头,若大张旗鼓运去县城换钱,只怕是有命去,没命回。 寧远心思縝密,每一步的后果都必须算计清楚。 比起山中的猛兽,叵测的人心才最是可怕。 与此同时,李家院子里,三兄弟顶著一头白霜,悻悻而归。 大哥將弓箭往地上一摜,骂骂咧咧,“真他娘的邪门!找了一天,连根熊毛都没见著!那寧远到底把肉藏哪儿了?” “爹,快弄点热水,冷死了!”李家老三哆嗦著钻回炕上。 三兄弟在山里吹了一天冷风,又冷又饿,心里是又急又恨。 明明知道有肉,却只能干瞪眼。 老李头端来热水,坐在一旁吧嗒著旱菸,半晌才幽幽开口: “人饿疯了,一粒米都不会糟践。” “找不著,不代表没有。他那点肉,总有吃完的时候吧?” 三兄弟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爹,还是您精明!他肯定还得上山取肉!咱们只要盯紧他……”李家老大眼中闪过狠厉之色。 老李头敲了敲烟锅,“最近都把招子放亮点!別整天只惦记著別人家的婆娘,听见没?” “明白了,爹!您就瞧好吧!” 天刚蒙蒙亮,寧远便起身清扫了门前积雪。 晨光中,他已然有了打算。 黑瞎子浑身是宝,在城里是达官显贵爭抢的稀罕物。 与其放在身边招惹“苍蝇”不如还钱安全和方便。 “媳妇儿,我上一趟山,剩下的生肉,你割些给嫂嫂送去。” “夫君又要上山?”沈疏影急忙出来,满脸忧色,“要不……缓缓再去?我怕你再有闪失。” 寧远宠溺地捏了捏她冻得微红的鼻子。 “放心,这回准没事,天黑前一定回来,不骗你。” “那你千万小心,我在家烧好水等你,暖著被窝等你。” 沈疏影將锅里剩下的熟肉用布包好,塞进寧远怀里。 山里费力,得吃点扎实的才行。 她將寧远一路送到黑风岭山脚,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往家走。 夫妻二人分別不久,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便悄悄尾隨寧远,摸进了山林。 黑风岭的清晨,雪势稍歇。 寧远吃饱喝足,浑身是劲,大步流星朝著那隱蔽山洞走去。 而他身后不远处,李家三兄弟深一脚浅一脚地跟著,已是气喘吁吁。 李家老三捂著咕咕叫的肚子,脸色发白。 “大哥,二哥,我……我实在走不动了,饿得慌……” 李家老大不耐烦地呵斥。 “现在跟丟了,寧远藏的那上百斤好肉,你一口都別想沾!” 李家老二喘著粗气问,“大哥,咱要是真找著他藏肉的地方,他不肯让出来咋办?” “不肯?”李家老大眼角掠过一丝阴毒的寒光。 “这黑风岭里,磕著碰著,失足摔死个把人……不稀奇吧?” 李家老二顿时会意,兴奋起来,“吃著他们家的肉,睡著他们家的……嘿嘿,那可太美了!” 一句话,仿佛给三兄弟灌了迷魂汤。 他们顿时觉得腿脚又有劲了,循著雪地上的脚印,加快了脚步。 第9章 杀人 寧远在山中疾行,故意绕路。 多一分警惕,往往就能多活一口气。 可他没想到,这份对人心的透彻,几乎要把李家三兄弟活活折腾到断气。 “我操他娘的……这寧远是不是有病?我怎么觉著他在带著咱绕圈子?!” 李家老大瘫坐在雪地里,大口喘著粗气。 体力透支之下,他眼前阵阵发灰,看什么都是灰白一片。 “大哥,不是觉得,他就是!”李家老二靠在松树干上,抬手一指,“你看那边。” 不远处,赫然是他们自己先前踩出的脚印,重叠交错。 “他娘的!再这么绕下去,吃的没找著,咱俩先累死在这儿了!” 李家老大眼角掠过一丝阴狠,“不跟他玩捉迷藏了,直接逮住他,逼他说出来!” “咦?老三呢?”李家老二一回头,发现刚刚还跟在身后的三弟,不知何时没了影。 李家老大扫了一眼,不耐烦地摆手,“爹惯出来的软骨头,吃不了苦,估计溜回去了。” “別管他,追寧远要紧,他肯定就在附近。” 两兄弟顺著雪地上新鲜的脚印,再次跟了上去。 他们却不知,自己刚走远,寧远便从另一侧的雪坡后缓步走出,嘴里嚼著肉乾。 看见那二人身上带著猎弓和短刀,寧远心中凛然。 自己的谨慎果然没错,关键时候捡回一条性命。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荒山野岭,对饭要强自己的猎物,怎么可能会让自己活著回去? 这饥荒年月,为一口吃食杀人,早已不算新鲜事。 方才他故意绕了几圈,果然发现自己走过的路上,多出了另几行脚印。 他立刻意识到,被人盯上了。 確认李家两兄弟已走远,寧远不敢再耽搁,迅速来到藏肉的山洞前。 左右观察確认无人后,他迅速扒开厚重积雪,挪开堵门的石头,侧身钻了进去。 洞內气温极低,三百多斤的熊肉保存完好,並未变质。 寧远小心地用外衣將两只珍贵的前掌和熊胆包裹起来。 前掌富含胶质,对女子而言是养顏上品,歷来是富贵人家爭抢的“八珍”之一。 熊胆更是珍贵,前世爷爷经营中医馆,他清楚记得这东西清热明目、活血通络的奇效。 他迅速收拾妥当,重新用石头封好洞口,仔细掩盖好痕跡,便打算从后山小路悄悄离开。 谁知刚转身,身后就传来一声得意洋洋的厉喝。 “站住!寧远,你背篓里装的啥?嘿嘿,可算让小爷我逮著了吧!” 寧远心头一凛,猛地停步转身...... 竟是李家老三! 这小子刚满十六,在村里仗著两个哥哥横行霸道,没少欺负小娟那样的孤女,也不是什么善茬。 此时李家老三一脸得意,仿佛立了大功,大摇大摆走下来,伸手就要掀背篓上的粗布。 当看到那两只硕大的熊掌和完整的熊胆时,他眼睛顿时放出贪婪的光。 “寧远,你真够滑头的!差点把小爷的腿跑断!” 寧远冷著脸,“这是我拿命换的猎物,你们想明抢?” “抢你怎么了?你还能翻天?”李家老三扬起下巴,“赵村长说了,没进你家门的肉,谁先拿到算谁的!” 寧远心中冷笑,那赵村长果然和李家穿一条裤子,难怪昨天一味偏袒。 见寧远沉默,李家老三以为他认清了形势,得意道,“你在这儿老实待著,別动歪心思,回头少不了你一口汤喝。” 他说著,迫不及待地去扒拉不远处洞口的积雪。 他却没注意到,身后寧远的眼神已彻底冷了下来。 “寧远,放心,我们讲道理,肉我们留著,这熊掌嘛……到县里的悦来酒楼可是天价,够我家翻身了!” 李老三一边扒雪,一边做著美梦。 就在他扒开积雪,刚要搬动石头时...... “喂,李老三,”寧远在身后忽然叫了一声。 李老三不耐烦地回头:“干嘛?你……” “咻!” 一支箭矢破空而来,瞬间穿透他的咽喉! 李老三噗通跪地,双手死死抓住喉间的箭杆,满脸难以置信。 他大口呕著血,惊恐地瞪著正缓缓抽出第二支箭的寧远。 他用尽最后力气想站起来,想呼喊不远处的兄长救命,可张嘴只有血沫喷涌。 还没迈出两步,第二支箭已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后脑。 李老三重重倒地,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寧远走上前,神情冰冷。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这话,你说得对。”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握弓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但他更清楚,若放走李老三,等他们三兄弟匯合,不仅会夺走一切,更一定会杀他灭口,连沈疏影和秦茹也难逃毒手。 他没得选。 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寧远迅速清理现场血跡,將李老三的尸体扛到后山悬崖边,毫不犹豫地推了下去。 看著尸体消失在深谷中,他瘫坐在雪地里,望著染血的双手,浑身发抖。 可一想到那些人会如何对待他的家人,他眼底的动摇渐渐被坚定取代。 …… 清河县下辖十几个村落,漠河村坐落在野兽频出的黑风岭脚下。 平日步行到县城,约莫一个时辰。 晌午时分,清河县最气派的【悦来酒楼】门前,寧远背著粗布盖著的背篓,站在一群锦衣华服的食客中,显得格格不入。 一名店小二快步迎来,脸上掛满热情的笑,“这位小哥,是想用饭还是……” 能在这种地方立足的伙计,眼力见都不一般。 寧远本以为会遭白眼,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周到。 “能换个安静地方说话么?”寧远不想张扬。 店小二瞥了眼他背后的竹篓,心领神会,立即將他引到后院。 “爷,您先喝口茶。” “不必,”寧远摆手,“东西想儘快出手,你能做主吗?” “那得看您出什么货,寻常山鸡野兔我能定,若是獐、鹿一类,就得请掌柜的来。” 寧远不再多言,抬手掀开背篓上的粗布。 店小二凑近一看,当看清是两只完整熊掌和一枚硕大熊胆时...... “我的亲娘哎!” 他腿一软,直接坐倒在地。 “爷!您千万留步!我这就去请掌柜!您可一定等著!” 店小二连滚带爬衝上二楼,声音拔高。 “掌柜!快!来了位爷……带著上等山珍。” 第10章 直接奔小康了 很快,一位身穿厚实棉袄的老者,挺著圆滚滚的肚子,呼哧呼哧地喘著大气,一路小跑衝进了后院。 他定睛一瞧,只见寧远这身猎户打扮,心里顿时有了数。 老者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走进屋內。 “小哥,听说你带来的山货不一般,能否让老夫开开眼?” “可以,”寧远语气平静,不露半分怯意。 他心里清楚,生意场上的较量,从两人对视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 寧远没有选择去价格更高的集市,就是怕被那些惹不起的势力盯上。 收益固然重要,但安全才是第一位。 在悦来酒楼交易,虽然会被压价,但至少稳妥。 张老板掀开粗布瞥了一眼,迅速盖了回去,眼角难以抑制地闪过一丝激动,虽然转瞬即逝,却没逃过寧远的眼睛。 “不知小哥想卖个什么价钱?”张老板捋著鬍鬚坐下。 寧远淡淡一笑。 “货虽珍贵,但相信老板您是行家。” “我今日来,一是想交个朋友,日后有好货第一个想到您;二来,我也听猎户朋友们常说,悦来酒楼是清河县最公道的地方。” 他故意不报价,实则自己也不清楚行情。 他先说交朋友,又暗示还有后续合作,是想表达诚意。 提及认识其他猎户,则是委婉地告诉对方,行情我懂,別想蒙我。 张老板闻言笑道: “小哥如此信任,老夫怎能让你吃亏。最近生意虽不好做,但这熊掌来得正是时候,县长老爷的老母亲即將八十大寿,这熊掌可是上等贺礼。”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七十两,如何?” 寧远放在腿上的手猛地一紧。 他表面不动声色,內心却已翻江倒海。 七十两?! 他原本预估能卖十五两就心满意足了。 难道自己低估了熊掌的价值?还是这世道,熊掌竟金贵至此? 寧远按捺住激动,故作淡然,“老板,我带著诚意来,您这价钱,是真心想交朋友吗?” 张老板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尷尬。 虽然很快掩饰过去,却被寧远精准捕捉。 寧远暗自庆幸,幸好没有一口答应,看来价格还有余地。 “小哥有所不知,近来生意確实艰难,”张老板一副诚恳模样,“这样吧,八十五两,外加两石精米,如何?” 寧远暗自盘算,两石就是两百斤精米,媳妇身子弱,正好需要补补。 这添头,倒是贴心。 他起身拱手,“还未请教老板高姓大名?” “老夫张权贵,”见寧远应下,张老板眼中放光,立刻命人取来八十五两银子,並將两石精米搬到后院。 “小哥若不便,我可派伙计帮你送回去。 日后若有好货,隨时来找我,我会请伙计亲自去取,之后在我酒楼结帐如何?” 这正合寧远心意。 揣著这么多银子走回去,实在不踏实,那两百斤米他也扛不动。 况且,他此次前来,本就存了处理那三百多斤熊肉的心思。 “不瞒张老板,山里確实还有些黑瞎子肉,若您方便,可否派几个力气大的伙计帮我一併运来?” 有生意上门,张权贵岂会拒绝。 县长三日后要大摆寿宴,正愁肉食来源,这熊肉可是难得的滋补之物。 他满口答应,並承诺必定给出最高价。 於是,寧远在十多名酒楼伙计以及护院僕人保护下,浩浩荡荡地返回漠河村。 人马刚一进村,就引来了村民的围观,与面黄肌瘦的村民相比,这些伙计虽衣著朴素,却显得精神饱满,形成了鲜明对比。 “寧远这是惹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多人跟著?”村民们远远躲开,生怕惹祸上身。 天色將晚,正在烧水的沈疏影和秦茹听到外面刘寡妇的喊声。 “疏影,快出来看看吧,你家男人可能闯祸了!” 沈疏影急忙出门,听刘寡妇说寧远被十多个男人“押”回村,脸色瞬间惨白。 难道夫君才老实三天,就又原形毕露了? 她的心直往下沉。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寧远兴奋的喊声。 “媳妇儿,快把米缸腾出来,看我带什么回来了!” “夫君,你这是……”沈疏影看著眼前这阵仗,声音发抖。 寧远拉起她的手,笑道,“瞎想什么,你看这是什么?”他打开一个袋子,露出白花花的精米。 沈疏影、秦茹和刘寡妇凑近一看,全都惊呆了。 “天啊,夫君,这么多精米……哪来的?”沈疏影感觉一阵眩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漠河村,能吃上糙米已是不易,这等精细的白米,许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 寧远解释道,“那天打的黑瞎子,我只带了个后腿回来,大部分肉都藏在山里。” “这些是悦来酒楼张老板用米换的,剩下的肉,咱们留一些,其余都卖了换钱。” 至於自己赚来的八十五两他不敢声张,怕引起村里人的妒忌。 “寧猎户,”这时,一位护卫头领模样的汉子上前道。 “精米我们帮您搬进屋,您看天色不早,那批熊肉……能否儘快带我们进山去取?” 寧远点头,“好,这就上山。” 村里顿时炸开了锅。 谁也没想到,寧远竟有如此运气,打到了一整头黑瞎子,换回了这么多精米。 这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全村。 进山前,护卫头领低声吩咐手下,“你们几个,好生守著寧猎户家,別让这群刁民乱来。” “是!”几名伙计齐声应道。 寧远暗自点头,这张老板做事確实周到,连这都考虑到了。 一行人很快抵达黑风岭的山洞。 护卫头领示意手下清理洞口,片刻后,二百七十多斤熊肉被尽数搬出,只留下寧远自家要吃的三十斤和珍贵的熊皮、熊筋。 “寧猎户,这二百七十六斤肉,折合六十五两。您日后到县城,张老板自会结清,您看如何?”护卫头领说道。 “没问题。” 寧远爽快答应。 悦来酒楼的信誉,周边村子都有耳闻,他信得过。 头领將寧远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寧猎户,恕我多嘴,这肉若拉到集市,价钱至少翻倍……您真不心疼?” 寧远淡然一笑,“集市价高,但我无人无势,纵有千金,只怕有命赚没命花。” 头领闻言,不禁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刮目相看。 年纪轻轻,竟有如此见识和定力。 回到村里,寧远家门前已围满了人。 当一筐筐熊肉被抬出来时,人群中响起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声怒喝猛然炸响。 “寧远!我三弟在哪儿!” “你把他怎么了?” 第11章 今时不同往日了 寧家院外围观的村民被粗暴推开,老李头带著两个儿子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寧远!”老李头双眼通红,手指发颤地指著寧远,“我家老三一晚上没回来!你说,是不是你把他怎么了!” 他声音嘶哑,带著哭腔,“我要报官!我一定要报官!” 围观的村民一时没反应过来。 李家老三不见了,怎么就来寻寧远的晦气? 这没头没脑的,真是莫名其妙,怕是嫉妒別人寧远家有精米,过来敲诈吧。 李家老大脸色阴沉,大声嚷道,“今天一早,我们兄弟三个上山追一头獾子,碰巧看见寧远也在山里。” “可没过多久,老三体力不支落在了后面,等我们回头去找,人就不见了!” “当时山里除了他寧远,就没別人!肯定是他趁机报復!” “没错!”李家老二也跳出来,声音比哥哥还大。 “你就是嫉妒我们家人丁旺!说!你是不是把老三害了!” 村民间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有人小声劝道,“老李头,没凭没据的,可不能乱冤枉人啊……” 老李头却愈发激动,扑上来就要抓寧远的衣领。 寧远只是冷笑,未及动作,身旁那位悦来酒楼张掌柜派来的护卫已然一步跨出,魁梧的身躯如山般挡在前面,怒目圆睁,瞪向老李头。 李家向来欺软怕硬,一见这城里来的彪悍护卫,气焰顿时矮了半截,踉蹌著倒退好几步。 寧远这才不紧不慢地站出来,语气平静得可怕。 “黑风岭是什么地方?猛兽出没,生死由天。除了我,难道就没有山君、黑瞎子?” 他目光扫过李家兄弟。 “说不定是你们追獾子追得忘形,你家老三运气不好,叫哪头饿急了的畜生给叼了去呢?” “啊!我的儿啊!”老李头如遭雷击,仰天悲號一声,老腿一蹬,竟直接晕死过去。 “爹!”李家老二慌忙上前搀扶,死命掐著父亲的人中。 好半天老李头才悠悠转醒,眼神空洞,仿佛魂都丟了。 李家两兄弟死死盯著寧远,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们想在寧远脸上找到一丝慌乱或心虚,可看到的只有令人心底发寒的平静。 他们的直觉告诉他们,老三的失踪绝对和寧远脱不了干係。 他们也只愿意相信是寧远乾的。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声音,“赵村长来了!” 议论纷纷的院门前顿时安静下来。 赵村长背著手,踱步走进院子。 “人还没找到?”他看向失魂落魄的老李头,问李家老大。 李家老大抹了把眼角。 老三生死不明,老爹又急晕过去,他这心里也乱了方寸。 说到底,他们平时也就敢在村里横行,真遇上大事,也慌了神。 “没……天都黑了,老三他……怕是凶多吉少了……” 赵村长嘆了口气,目光转向寧远,变得锐利起来。 “寧远,我知道你们有过节,但若真是你做的,这事可就闹得太过了!” “你现在老实交代,把人弄哪儿去了,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寧远嗤笑一声,“赵村长,你和李家什么关係,大家心知肚明,何必在这里装腔作势?” “一没物证,二没人证,你开口就问我人藏哪儿了?怎么,我寧远什么时候得罪过你?” “这……”赵村长脸色微变,一时语塞。 他眼角余光瞥见寧远身旁那名护卫,心中一惊。 他常去县城,认得这是悦来楼的护院,没想到寧远竟和城里的大酒楼搭上了关係。 赵村长是个审时度势的人,李家老三是不是寧远杀的,他並不十分关心。 但他此刻清楚,眼前这个寧家小子,恐怕已不是能隨意拿捏的了。 他立刻缓和了语气,转向李家老大,板起脸道。 “现在找老三要紧!你爹躺在这冰天雪地里,万一中了风怎么办?先把人抬回去!” “那我三弟就这么白没了?”李家老大不甘地吼道。 赵村长眉头紧皱,见李家老大竟敢对自己吼叫,脸色也沉了下来。 “是不是寧远乾的还没定论!你嚷嚷什么?” “难道你想把你爹也搭进去?” 李家老大闻言,拳头攥得发白,却不敢真动手。 寧远身边站著那么多悦来楼的人,动起手来,他和老二绝对討不到好。 他只能狠狠一跺脚,撂下狠话,“寧远!要真是你杀了我三弟,我跟你没完!你等著!” 说罢,他扶起父亲就要离开。 “站住。” 寧远冰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李家老大一愣,下意识回头。 电光火石间,一只脚狠狠踹在他肚子上! 这一脚势大力沉,李家老大毫无防备,闷哼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雪地里。 他还没爬起,寧远已如猎豹般逼近,手中猎弓瞬间拉满,削尖的箭簇在昏暗光线下闪著寒光,直指他的咽喉! “你……你想干什么?!”李家老大嚇得魂飞魄散,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寧远双眼泛红,杀意凛然,“你老三失踪,关我屁事!说不定是你们缺德事做多了,遭了报应!” “但你敢用我媳妇和嫂嫂来威胁我,”寧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冰珠砸地。 “我现在就让你下去陪你三弟,你信不信?” 整个院子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寧远这突如其来的暴起和浓烈杀气震慑住了。 赵村长也被嚇得一哆嗦,回过神来想上前打圆场,可刚对上寧远斜睨过来的冰冷眼神,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哑巴了?回答我!”寧远手指扣紧弓弦,又往后绷紧了一分。 李家老大彻底慌了,颤抖著伸出手,“我......我刚刚就是气话!就算……就算真是你乾的,我也不敢动你家里人……不敢了!” “滚!”寧远一声暴喝。 李家老大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窜了出去。 李家老二哪敢停留,抱起老父,逃命似的消失在夜色里。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明天一早,大家都上山帮著找找李家老三,人命关天吶。” 赵村长见势,赶紧跳出来驱散村民。 但任谁都看得出,经过今晚这一遭,赵村长在村里的威信,已然大打折扣。 往日大家惧他三分,多少是看在李家蛮横和他与李家沆瀣一气的份上。 如今寧远毫不留情地撕破脸,更是展现出狠辣果决的一面,许多人心里都开始重新掂量了。 村民们也没多理会赵村长,各自带著复杂的心情散去。 “寧猎户,天色不早,我等还需赶回县城復命。” 见人群散去,护卫上前抱拳,又压低声音道,“穷山恶水,人心叵测。你今日露了財,又结下仇家,往后还需多加小心。” 他拍了拍寧远的胳膊,意在提醒他提防赵村长和李家日后的报復。 寧远淡淡点头:“嗯,有劳提醒,我知道了。” 是夜,护卫返回清河县,向张权贵稟报了漠河村发生的一切。 张权贵端著茶杯,轻轻吹了口气,问道,“依你看,那李家老三,真是寧远所杀?” 护卫眉头微皱,“此子年纪虽轻,胆魄心智却远超常人。在那种易子而食的绝境里,为求活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寧远,將来恐怕不止做个猎户那么简单。” 张权贵有些意外,不禁多看了护卫一眼。 他深知自己这护卫是战场下来的老兵,眼光毒辣,心气极高,能得他如此评价,这寧远確实不简单。 “还有一事,”护卫想起什么,再次拱手。 “讲。” “我隨寧猎户进山取熊肉时,仔细看过那黑瞎子的皮毛。其腹部有一处切口,极为平滑整齐。” 护卫语气凝重,“绝非普通柴刀所能为,倒像是……军中制式的锋利弯刀所致。” “属下猜测,他能独力猎杀如此巨熊,恐怕与那利器脱不开干係。” “你怀疑他手里有兵刃?” 张权贵闻言,脸色骤然一变,猛地站起身,手中茶杯哐当掉在了地上,茶水溅射一地。 “是否要稟报县衙派人去看看?” 第12章 黑瞎子风波 这可不是小事。 在大乾,战场杀敌的利器,民间是严令禁止私藏的。 莫说寻常百姓家,即便是清河县的府衙里,也未必有几件像样的铁器,公人平日所持,不过是棍棒枷锁而已。 一旦私藏兵刃的事泄露,往重了说,是要掉脑袋的。 那护卫摇了摇头,低声道,“具体情况还不清楚,往后与寧猎户的合作,恐怕得更加谨慎些。” 他心下思忖,若张权贵因此事受到牵连,他自己也绝无可能置身事外。 如今大乾帝国初定,对兵刃铁器一类管制极严,这等干係,谁也担待不起。 漠河村上空,黑风卷著雪絮,盘旋不散。 然而,一股米饭特有的醇厚芬芳,却顽强地穿透了严寒,瀰漫在整个村落里。 许多本就飢肠轆轆,早早躺在床上节省力气的村民,被这勾魂的香气搅得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夫君,这精米和咱们平日吃的粟米,当真不一样哩……闻著就有股淡淡的甜香。” 沈疏影坐在小屋內的矮凳上,双腿併拢,小手捧著一只粗瓷大碗,里面是满满一碗晶莹剔透的白米饭。 她小心翼翼地用筷子拨了一小口送进嘴里,细细咀嚼,眼眶瞬间就红了。 不只是她,连一向矜持的嫂嫂秦茹,也忍不住低著头,迫不及待地往嘴里送了一筷子。 米饭入口,她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二女仿佛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每一口白米饭都要在口中反覆咀嚼,感受那丝缕缕、最质朴却也最珍贵的香甜。 寧远在一旁看著,心中不免唏嘘。 前世吃惯了米饭,並不觉得有何特別,如今在此地,这点白米竟成了媳妇和嫂嫂眼中视若珍宝的恩物。 “好吃就多吃点。来,就著肉吃,那才叫香呢。” 看到二女心满意足的模样,寧远內心也充满了难得的成就感。 而此时,黑风岭山脚下,一支火把鬼鬼祟祟地移动著,临近村口时又迅速熄灭。 几分钟后,赵村长家大门紧闭,屋內传出压得极低的交谈声。 “爹,近来山里日子也紧巴,这点肉您老省著点吃……千万莫叫人瞧见。” 借著窗欞透进的微弱月光,可见一个穿著厚重皮毛、披著蓑衣戴著斗笠的高大汉子,將半块獾子肉轻轻放在桌上。 赵村长则低著头,坐在炕沿上一口接一口地抽著旱菸,烟雾繚绕中看不清神情。 “爹,您这是咋了?怎的不说话?”汉子赵见父亲情绪低落,躡手躡脚地走近。 赵村长长长嘆了口气,抬眼望著这个有家难归的儿子,眼眶湿润。 “业儿啊……当初官府来村里抓壮丁,爹为了让你活命,不得已让你假死脱身,躲进这深山老林。” “如今仗打完了,你却一辈子见不得光,每隔一个月才能像做贼似的,下山给爹送口吃的……是爹害了你啊……” 说到伤心处,老汉別过脸去,用袖口使劲擦了擦眼角。 三年前,官府的人抓走了村里不少青壮,寧远的大哥也在其中。 唯有赵村长提前得了风声,让儿子藉口上山打猎,偽造了被野兽咬死的现场,才躲过一劫。 可代价就是,赵只能藏身山林,父子相见一次都冒著天大风险。 即便如此,赵仍记掛著老父,每月冒险下山送些吃食。 赵心中酸楚,却强挤出笑容。 “爹,別说这见外的话,儿子现在跟著山里的……兄弟们,日子也还过得去。您看这肉,就是首领分下来的,我匀了一半给您打打牙祭。” 其实这半块獾子肉,已是他能拿出的全部了。 不能堂前尽孝,他只能以此略报养育之恩。 赵村长忧心忡忡,“当土匪终非长久之计啊……儿啊,山里头苦不苦?” 赵苦笑,“有肉吃有酒喝,倒也洒脱。” “就是……近来我们一帮兄弟,追猎一头四百多斤的黑瞎子,好不容易將它重伤,只等它血流干再去收网,可这些天,愣是找不著了!” 赵村长举著烟杆的手一顿,老脸神色一变,“寧家那小子……前几日正好打到了一头几百斤重的黑瞎子!” “爹,此话当真?”赵声音陡然拔高。 “那还有假?村里不少人都瞧见了,他换回了精米,还留了好些肉在家过冬呢!” 此话一出,赵身上的匪气再也掩藏不住,他眼角扫过靠在床脚那柄森冷的大刀。 “原来是寧途他弟捡了这天大的便宜!害得我和兄弟们平白挨了首领一顿重罚!” 寧途是寧远已战死沙场的大哥,留下妻子秦茹独守空房。 赵村长紧张起来,“那……那这可咋办?你们首领会继续责罚你不?” “爹,这事您別管了。” “寧远这傻子,那黑瞎子浑身是宝,拿到市上起码值几百两银子,他居然就换了点白米?真是暴殄天物!”赵越想越气。 “业儿,你可不敢胡来啊!”赵村长察觉儿子眼中闪过的杀意,急忙按住他。 “你要杀了人,官府知道你还在世,你就全完了!” “爹,您放心,他不是爱上山打猎吗?改天我就让他永远留在山里!爹,我该走了,您好生保重。” 憋了满肚子火气的赵,抓起腰刀,身形一闪,便遁入茫茫雪夜之中。 寧家小院里,寧远吃饱后並未歇著。 那张熊皮极为珍贵,必须儘快处理。 他忙碌了许久,才將皮子上残留的脂肪和碎肉仔细刮净,然后展开晾起,等待自然风乾。 唯有如此,这张保暖的熊皮才不会腐烂发臭,变硬报废。 沈疏影和秦茹也在收拾,將剩下的几十斤肉一块块搬进地窖储存。 这地窖还是寧远大哥几年前带著村民一起挖的,可惜往年冬天,窖里大多是空的。 如今看著地窖里堆得满满的肉,沈疏影只觉得生活有了实实在在的盼头。 她暗下决心,定要养好身子,给夫君生几个大胖小子,绝不能让人看了寧家的笑话。 “弟妹,你晓得这是啥不?” 见寧远不在近旁,秦茹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不像平日在他面前那般拘谨。 她指著一块长长的物事,脸上带著一丝与往常温婉形象不符的坏笑。 “嫂嫂,这是何物?”沈疏影也注意到了那东西,形状著实有些奇怪。 秦茹凑到沈疏影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霎时间,沈疏影脸颊緋红,羞得瞥了那黑瞎子的物事一眼,声如蚊蚋,“这……这般嚇人?” “这可是好东西,”秦茹悄声道,“听人说,男人家吃了这个,威猛得很。” “你可得宝贝著,悄悄煮给小叔子吃,保准你很快就能怀上!” “嫂嫂不羞!”沈疏影羞得用手捂住脸,转身就想跑开。 不料一头撞进一个结实的胸膛,差点向后仰倒。 “媳妇儿,小心些,”刚走进来的寧远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了沈疏影的腰肢。 “夫……夫君,”沈疏影脸颊潮红,神情慌乱。 一旁的秦茹见寧远进来,也立刻收敛了笑容,低下头,想走又不敢开口让寧远让路。 寧远瞧见二女异样,余光瞥见那显眼的熊鞭,心下顿时明了。 但嫂子在场,他也不好点破,只得尷尬地转移话题,“行了,肉和皮子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天色不早,嫂嫂今晚你就別回去了。” “天太黑,回去有一段路程我怕危险。” 是夜,秦茹早早躺进被窝,却难以入眠。 白日里寧远面对李家兄弟时那护著家人的强悍模样,总在她脑中浮现 若自己也有个这般能遮风挡雨的男人,是不是也能像弟妹一样,安心踏实,不必再怕被人欺负? 又想到李家老二那日威胁她说,寡妇守节三年若不再嫁,官府就要强行將她发配別处婚配。 只觉天地之大,竟无自己容身之处,不由得鼻尖一酸,躲在被子里小声抽泣起来。 这时,柴房方向隱约传来一阵细微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动静。 秦茹鬼使神差地坐起身,悄悄凑到窗边侧耳倾听。 是寧远和沈疏影…… 她虽未经人事,却也猜到小叔子和弟妹在做什么了。 所谓饱暖思淫慾,如今寧远让这个家有了余粮,生儿育女自然是头等大事。 秦茹知道自己不该听,可那声音却像带著鉤子,让她双腿不自觉地並紧,微微恢復了血色的嘴唇轻轻张开。 最终她还是重新缩回被窝,身子却忍不住轻轻扭动起来。 这个夜晚,註定有人要彻夜难眠了。 第13章 一女侍二夫可好? 灶房里,柴火正旺,灼热的火舌一遍遍舐过黝黑的锅底。 大锅內热水沸腾,咕嘟作响,一时间水汽氤氳,瀰漫了整个柴房。 寧远从硕大的木桶中探出身,水珠顺著他结实的臂膀滑落。 怀中的沈疏影双颊緋红,浑身酥软地倚靠著他,微微喘息。 一双沾满水珠的雪白手臂无力地环著他的脖颈,眼眸中水光瀲灩,带著几分迷离。 “夫君,”她声音软糯,带著一丝犹豫,“妾身有一事,思量许久,不知当讲不当讲……” 寧远此刻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桶中热水煎熬,他哪有心思细想,只含糊应道,“媳妇儿你说。” 沈疏影感受著丈夫不老实的手在自己腰间流连,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是关於嫂嫂的事……她为大哥守节已满三年。” “村里人都知道,按大乾律例与乡里规矩,寡妇若守制期满仍不自行婚配,官府便可强行发落,充作……【女奴】。” 她顿了顿,声音带上一丝淒楚。 “夫君也知,那些战败之国被掳来的女奴,配给帝国兵士或边民为妻为妾,有几个能得善终?不过是当牲口般使唤,生不如死。” “我……我想著……” 沈疏影贝齿轻咬下唇,脸上红晕更甚,仿佛能滴出血来。 “想著嫂嫂本是清白之身,亦是寧家媳妇。” “既然大乾律法也允……不如夫君发发善心,就將嫂嫂彻底纳入寧家,给她个名分,让她能名正言顺地留下。” “总好过被发配他乡,沦为奴籍,任人作践……” 说罢,她將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寧远结实的胸膛,单薄却已渐显丰满的身子轻轻一颤,引得桶中水波荡漾。 寧远闻言,动作猛地一滯,愕然地看著怀中妻子。 他知道自家媳妇素来善良懂事,可……可这也太“懂事”了些! 哪有大妇主动为夫君纳妾的? 虽说在这大乾帝国,男子三妻四妾实属平常,可他寧远眼下只求温饱安寧,尚未动过这等念头。 “夫君~”沈疏影拖长了尾音,带著几分撒娇的意味,“你倒是答不答应嘛?” 寧远咂了咂嘴,心头五味杂陈,“这个……容我仔细想想。” 然而,嫂嫂秦茹那丰腴窈窕的身姿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在眼前。 那可是村里多少光棍汉子暗地里惦记的佳人……一想到此,寧远只觉得桶中热水更加滚烫,索性將心头那股无名火,尽数倾泻在怀中人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云收雨歇。 沈疏影细心服侍寧远擦乾身子,穿戴整齐,这才低著头,脸颊微红地回了正屋。 见秦茹那边毫无动静,想必早已睡熟,沈疏影盘算著明日天亮再与她商议。 屋內,寧远却不敢入睡。 那张珍贵的熊皮需及时风乾,还需进行关键的“鞣製”工序。 此步若稍有差池,皮子便会僵硬如木板,前功尽弃。 夜深人静,鹅毛大雪再次纷纷扬扬落下,寒风呼啸,猛烈拍打著柴屋单薄的门窗。 寧远强撑著眼皮,但连日劳累加上方才一番折腾,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就在他意识模糊之际,院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异响! “谁?!” 寧远一个激灵瞬间惊醒,睡意全无,他本能地抓起倚在墙角的猎弓,箭步衝出门外。 院中积雪覆地,四下空旷,並无半个人影。 “莫非是风声,或是我听错了?” 寧远眉头紧锁,可正欲转身回屋,目光却被雪地上一串新鲜的脚印吸引。 那脚印略显凌乱,方向正是朝著村外。 寧远心头一沉,顿感不妙。 莫非是李家兄弟贼心不死,夜间前来窥探,意图报復? 寧远不敢怠慢,当即循著脚印追了上去。 虽知那兄弟二人多半是虚张声势,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必须弄清虚实。 脚印一路延伸,寧远紧追不捨,不知不觉竟已追出漠河村地界。 直到追至河边,望著对岸黑黢黢、如同巨兽蛰伏的黑风岭,他才猛地停住脚步。 岭內的夜晚危机四伏,吞噬生命从不吐骨头。 上次侥倖捡回一命,至今心有余悸。 眼见脚印径直没入深山老林,寧远略一沉吟,索性不再追赶。 若真是李家老大心怀不轨,自己撞入这绝地,葬身兽腹,反倒为家里除去一害。 “还是回家吧,”寧远打了个寒颤,果断转身折返。 他却不知,就在他离开后不久,黑风岭边缘一处灌木丛生的山坡上,一道黑影缓缓收起了已然出鞘的弯刀。 赵宏业潜伏在此已久,若寧远刚才胆敢追进山,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在这无人之地结果其性命。 “算你走运!”赵宏业盯著寧远消失的方向,眼中寒光闪烁。 他冷哼一声,收刀入鞘,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漫天风雪,沿著一条隱秘小径,直向黑风岭深处而去。 翌日清晨。 寧远被柴房外一阵窸窣低语吵醒。 他凑近门缝,依稀听见媳妇儿沈疏影压低的嗓音。 “嫂嫂,难道你就不想跟我们成为真正的一家人吗?还是……你看不上我夫君?” 紧接著,是秦茹那细若蚊蚋、带著几分羞怯的回应。 “快別这么说……並非看不上,只是……我已是二十有二的人,比寧远还年长三岁,吃二十三岁的饭了,怎配得上他?” 她的声音带著苦涩。 “再说,我终究是寧途明媒正娶的妻子,他若收了我,岂不惹人閒话?” “以寧远如今的本事和样貌,何苦娶我一个寡妇……此事万万不可,莫要平白让人看了小叔子的笑话。” 屋外,寧远躡手躡脚退回柴屋深处,往將熄的土炉里添了把柴火。 秦茹名义上是他嫂嫂,可他灵魂並非那个冻毙路边的败家子啊。 媳妇沈疏影容貌秀美,而秦茹则更具一种传统东方女子的温婉风韵,尤其是那丰腴有致的身段…… 寧远甩甩头,驱散那些杂乱念头。 这时,柴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秦茹低著头快步走出,恰好与寧远四目相对。 剎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尷尬气氛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秦茹慌忙对寧远欠身行了一礼,隨即几乎將脸埋进胸前,逃也似的快步走开。 寧远定了定神,对屋內的沈疏影扬声道,“媳妇儿,你看好家,我今天得去一趟清河县。” 悦来酒楼还有六十五两雪花银等著他去取。 这笔钱莫说在漠河村,即便在清河县城,也绝非小数目。 寧远盘算著,有了这笔閒钱,是该给家里添置些过冬的必需之物了。 尤其是盐,市面上的粗盐苦涩,细盐难得,家人长期缺盐,沈疏影近来小腿浮肿、时常无力,他心知这是盐分摄入不足所致。 “夫君路上千万小心,妾身在家等你回来。” 沈疏影站在院门口,目送寧远的身影消失在村道尽头,眼中满是牵掛。 寧远途经河边,想起三日前上山前埋在河里的鱼篓。 他来到做了標记的岸边,用力拉起绳索。 鱼篺出水,哗啦声中,两尾肥美的鱖鱼在篓中剧烈挣扎,看样子足有七八斤重咧。 寧远见状大喜,本没抱太大希望,竟有如此收穫! 他熟练地用草绳穿过鱼鳃,將鱼掛在腰间,隨即加快脚步,朝著清河县方向行去。 而他並不知道,就在不远处山坡的密林后,三双充满匪气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 为首那名土匪脸上布满冻疮留下的疤痕,眼神阴鷙狠毒。 身旁,赵宏业躬身諂媚道,“副首领,就是这小子,抢了咱们兄弟盯了许久,差点到手的黑瞎子!您看……” 刀疤脸土匪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阴冷无比。 “急什么!等他回来!前面再走几里就是官道,在那边动手目標太大。就在这黑风岭脚下结果了他,乾净利落!” “是,全听副首领吩咐!” 赵宏业抱拳应道,转头望向寧远远去的背影,眼中杀机毕露。 第14章 神医 “誒誒誒,小伙子,你这两条鱖鱼怎么卖啊,卖给我唄,价钱好商量。” “小伙子你卖给我,你现在说个数,我马上就要。” 清河县,寧远腰间掛著两条八斤重的鱖鱼,一时间惹来集市不少商贩和百姓的追问。 鱖鱼肥美,脂肪丰富,再过一段时间就是逆流產卵的季节了。 以至於在这个时间段,鱖鱼不仅提供丰富的脂肪和蛋白质,还有贵人喜欢的鱼籽。 事实上鱖鱼在大乾帝国也代表了“富贵,”在没有打仗前那可是不少达官显贵的最爱。 寧远被追的实在有些烦了,便道,“一条鱼二两不討价。” 一听是二两,顿时人群有人咒骂。 “臥槽,二两,你是想钱想疯了。” 二两在这个饥荒年的战事初定其实不贵。 只是寻常百姓和商贩拿不出这个价。 寧远也没有打算卖。 留一条带回去给自己媳妇儿和嫂嫂,至於另一条嘛就索性赠予张权贵。 毕竟礼尚往来,感情才能打的扎实。 日后自己还打到一些山货,对方也能少压价些许。 正在前行,前方人群忽然拦住了去路。 一堆人挤在一起,七嘴八舌的,寧远好奇上前。 一身粗布衣的寧远吐著热气,身上带著一股股山野的气味儿。 一靠近这人群不少人嫌弃都避之不及,寧远呢也自然就来到了人群的中心。 只看见一个小女孩儿脸色苍白躺在地上,全身抽搐,口吐白沫。 身边一个老妇人提著篮筐哭的那个一个惨烈。 “让开,都让开,我是郎中。” 就在这时,一个悦耳的女子声音急切传来了进来,语气带著一丝强势的命令。 寧远看去,这女子年纪不大,莫约二十出头,白色丝绸长裙,如瀑布般青丝的黑髮挽起,露出雪白的天鹅脖颈。 一看这衣服料子和皮肤状態,定然也绝非寻常人家。 不像寧远,皮肤黝黑,甚至有些地方还有冻疮,这一个照面就知道是山野村夫。 很快人群被女子身边两位下属驱散,她蹲下迅速要给小女孩儿搭脉。 “这位小姐这丫头以前经常这样,有人说这是撞客给冲了,你可不敢去碰啊,不乾净,”身边下人看到这小女孩儿症状阻拦。 “什么撞客,你们简直就是危言耸听,闪开,要是耽误救人,我找你们痛快。” 女子呵斥了下人一句,那小人极其为难欲言又止。 可女子身份尊贵,他只能著急在原地看著。 女子开始搭脉,时而柳眉微蹙,时而神情有些不確定。 她充满血色的朱唇紧咬,仿佛是篤定了什么,自言自语道。 “我记得师父说过,此乃急惊风。” “邪热入心包,需立刻放血泄热!若延误片刻,神仙难救!” 说罢,她便身边用鹿皮包裹的药箱里,掏出一根寸长的三棱放血针。 眼看就要朝著丫丫眉心或指尖刺去。 周围一片惊呼...... 一旁老妇人看到这里已是六神无主,一个劲儿的跪地祷告老天爷救命。 看到这里,寧远有些忍不住了。 这妹纸是个半吊子啊。 望闻问切她是搭脉就確定了? “住手!” “她这不是急惊风,你这一针下去,才是真要了她的命!” 小女子一愣,抬头狐疑打量起寧远,还没有开口身边两位下人就要阻止寧远靠近。 女子喊停,上下疑惑打量起寧远。 看穿著打扮就是一个山野村夫而已,竟敢质疑自己? 但其实她也是半吊子,寧远这嗓子一吆喝,要不容易下定决心出的诊断顿时就散了。 寧远迅速蹲下身。 他脑中闪过前世爷爷教导的医案,结合眼前症状... 突发、抽搐、口吐白沫、意识丧失,但仔细观察,这丫头的抽搐並非全身强直,而是局部性的痉挛。 凑近这么一问,有一股味淡淡的杏仁苦味儿。 “她今天可曾吃过什么?”寧远急问。 老妇人浑浊双眼抬起来看寧远,又看了看女子。 显然她更相信这身份尊贵的女子,欲言又止。 女子见寧远如此篤定,当即道,“他问你便答,现在救人要紧,你孙女要是出了事情,你如何跟她父母交代?” 老妇人如梦初醒,“好像……好像在路上捡了几颗野杏仁吃……” “是野杏仁中毒!”寧远立刻断定,大脑飞速转动。 “毒素刺激神经,引发了类似癲癇的症状,但根本是中毒,需催吐解毒!” 一旁女子听到他这样说,刚刚好燃起一点信任顿时就没了。 她激动拦住寧远,或许是当著这么多人,她有些伤了自尊。 “你在胡说八道,野杏仁能有什么毒!” 寧远不予理会,“你们去拿些生鸡蛋和绿豆粉,煮些甘草水,给她灌进去就行了!” 他记得自己老中医爷爷说过,少量生鸡蛋清或绿豆粉可吸附毒素,甘草是解毒良药。 在物资匱乏的情况下,这是最有效的办法。 “小子,你不懂医术別瞎说,我家小姐拜的可是京城名师,这丫头要是出了事,我定要抓你进监狱不可。” 一个下人看寧远根本不鸟自家小姐,出言呵斥想要嚇唬他。 寧远只是不想看到一个年轻的生命就庸医治死,诊断结果已经出了,救治方法也给了。 他仁至义尽。 寧远起身,“信不信由你们,方法我已经告诉你们了。” 说罢寧远也不再理会转身离开。 绿豆,生鸡蛋对於寻常百姓家而言是珍贵,很多老人到死都捨不得吃。 但对於这女子应该不是难事。 “小姐他...” 女子看著寧远背影,会想到他刚刚如此自信,当真信了齏粉。 毕竟自己又是半吊子,要是真的因为自己自负害了性命... 当即道,“去,按照他的要求速速去办。” 很快生鸡蛋和绿豆,混合著甘草一起煮沸给端了过来。 女子亲自给小女孩儿餵了进步。 不一会儿小女孩儿呕吐了出来,污秽之中竟然真的有杏仁。 而小女孩儿也缓缓睁开了眼睛,缓过劲儿来,抱著自己奶奶嚎啕大哭了起来。 看到这里人群一阵雷鸣般的掌声,都夸女子神了。 女子羞愧的看著寧远离开的方向。 “这傢伙真的是高人,仅仅看一眼就懂了?” 女子起身上了马车,对身边其中一个下人命令道。 “去,找找那位,我想要跟他当面道个歉,这人当真有真才实学。” “是,小姐!!!” ...... “张权贵,这件事情你办的可以啊,老母今天寿宴肉食你竟然办的妥妥噹噹,这份恩情我赵某记住了。” 悦来酒楼后院,看著两百多斤的上等熊肉,一名留著鬍子,气质非凡的中年男人满脸笑容。 隨同左右的是一名身穿县衙制服的护卫,以及点头哈腰的张权贵张老板。 “县令老爷哪里的话,您为清河县守护一方和平,张某做这点事情是应该的。” “这么多熊肉你如何得来的?” 要知道,这畜生凶猛的很,很难猎杀。 张权贵正欲说出有个寧猎户打到的,可一想到自己护院长提醒,当即浅笑。 “一个不熟悉的猎户所猎杀,偶然见到便想著买下。” “不熟悉?”赵县令扫了一眼张权贵。 他可是知道,张权贵做的都是熟人的买卖。= 这时门外有小儿快步走来,在张权贵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张权贵肥胖的脸上略有惊异,心中低声咒骂了几句寧远。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这个时候,这个寧猎户是想要害死我?” “怎么?有客人,”赵县令问。 张权贵不敢隱瞒,尷尬笑道,“今日那猎户前来取这熊肉的银两了。” “哦?”赵县令来了一丝兴趣,“且让他进来,我老母大寿他也有一份功劳,今天午时给他也安排一桌吧。” “这...”张权贵为难,向前一步低声道,“赵县令,不过就是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山野村夫而已。” “赵县令母亲寿宴何等重要,来的都是一方达官显贵,他在这里岂不是...” 赵县令摆手,“来者是客,正好我也想要见一见这猎杀黑瞎子的能人,到底是何容貌。” “行,”张权贵嘆气,实在没有办法只能让小二去请。 第15章 狗眼看人低 寧远刚踏进悦来酒楼后院,一名伙计便快步迎上,压低声音道。 “张掌柜吩咐,进去后莫要多看,也別多问,机灵些。” 寧远瞥见门口站著几名县衙侍卫,心下明了,点头跟上。 绕过正厅,再次来到那间熟悉的厢房。 屋內隱约传来两名男子的交谈声。伙计在门外轻声道,“张掌柜,寧猎户到了。” “让他进来。”是张权贵的声音。 寧远放下背篓,整了整粗布衣衫,推门而入。 一道屏风隔开內外,张权贵站在屏风前,对他拱了拱手,神色疏离中透著一丝紧张。 “寧猎户,你来得正巧,今日有贵人要见你。” 寧远目光掠过屏风,见其后端坐一人,身形挺拔,当即躬身行礼。 “草民寧远,拜见县令大人。” 屏风后的赵县令微微一顿,“有人告知你本官在此?” “小人进门时见到县衙侍卫,便斗胆猜测是大人驾临,”寧远语气平静。 赵县令轻笑一声,茶盏轻磕桌案,起身从屏风后走出。 寧远这才看清这位父母官,年约四十,面颊清瘦,双目如鹰,即便身著常服,也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张掌柜说,家母寿宴所用的熊肉,是你猎得的?” “是草民运气好。” “运气好?”赵县令踱步近前,目光锐利。 “那黑熊双目皆被一箭射穿,这等箭法,岂是运气二字可概括?你虽身为猎户,这手箭术可不简单啊。” 寧远心头一紧,摸不透此言是赞是责。 这些官家最信“以形补形”,黑熊目更是稀罕之物,莫非是怪自己损了这宝贝? “怎的不答话?莫非那熊並非你所猎?”赵县令语气渐沉。 一旁的张权贵顿时冷汗涔涔,袖中肥手微颤。 他早听护院说过,熊腹有刀伤,只怕另有蹊蹺。 寧远沉吟片刻,如实道,“回大人,熊確是草民所获,但也非一人之功。” “那黑熊当时已身受重伤,腹部被人剖开,肠流满地。草民不过是捡了个便宜,补上两箭罢了。” “哦?”赵县令眼中精光一闪,看向张权贵,“黑风岭一带,竟有人能轻易破开黑熊厚皮?张掌柜,你可知情?” 张权贵扑通跪地。 “大人明鑑!小的实在不知!只是见这位小哥送来熊肉,想著老夫人寿辰需备厚礼,这才买下……” 寧远见他嚇成这孙子模样,心头越是疑惑。 不过是一头熊,何至如此? 赵县令却忽而一笑,亲手扶起寧远。 “张掌柜何必惊惶?本官不过隨口一问。” “寧猎户,你既有这等本事,留在漠河村岂非埋没?可愿来本官身边当差?” 寧远躬身谢绝,“草民一介山野粗人,家中尚有妻嫂需照料,只怕难当重任。” “大胆!”张权贵急斥,“县令大人抬举,你竟敢推辞!” 赵县令摆手笑道,“人各有志,不必强求。” “今日既是家母寿辰,寧猎户便留下喝杯寿酒吧,张掌柜,將熊肉银钱结与他。” 说罢转身离去,张权贵如蒙大赦,擦著汗跟了出去。 待到午时,悦来酒楼宾客云集,皆为赵老夫人祝寿。 寧远揣著两条肥美鱖鱼,见旁人贺礼非金即玉,默默將鱼收回背篓。 宴席开后,寧远被安排在院中偏席。 正大快朵颐时,忽见二楼出现一位熟悉的身影。 这不是那半吊子女郎中嘛,而此刻正搀著一位白髮老嫗,与赵县令並肩而立。 呵!这不是那半吊子的庸医女郎中嘛。 难怪身份跟著两个下人,感情是赵县令的千金啊。 而此时在二楼,赵灵儿也瞧见了人群极其出眾的寧远,脸色闪过一丝喜色。 但碍於公眾场合,她贝齿微张又迅速闭合,水灵灵的眼睛就直勾勾盯著寧远不说话。 直到佳肴上桌,寧远在门口摆了一张席,跟著一些下人吹著寒风开始吃了起来。 寧远埋头胡吃海塞,还別说,別人悦来酒楼大厨处理好的熊肉,就是好吃一些。 並且有佐料啥的,进入口腔是根本停不下来啊。 “要是能带回去给媳妇儿和嫂嫂吃就好了。” 这般想著,寧远身后有人送来一壶酒。 寧远疑惑转头,就看到了赵县令千金身边的那下人。 他满脸笑容对著寧远很是恭敬,不敢再有之前的狂妄和无礼。 “寧郎中,这是我家小姐特意命我过来给您送一壶热酒吃吃。” “小姐说,感谢你救了那小女孩儿一命。” 寧远抬头看去,大厅中央坐在自己奶奶身边的赵灵儿对他露出一抹微笑。 “行,替我转告赵千金谢了。” 寧远也不客气,打开酒壶就给这张桌的几个人倒上,一边吞咽著美食,一边將热酒往嗓子眼就是灌。 这一幕,可怕这桌子的几个下人嚇得是脸色煞白。 这尼玛饿死鬼投胎啊。 迅速吃完后,寧远看这些人还在吃酒聊天,再看了看自己这张桌子基本都被他一人入了肚子。 一时间就有些懊恼了。 他想要打包的,但总不能去別人桌子问,你这个吃不吃,你那个吃不吃,不吃我可就带走了哈。 没礼数。 所以寧远只能来到柜檯寻张权贵。 “寧猎户这是先去哪儿?” 忽然就在这时,后院帘子被掀开,一个下人叫停了寧远,並且对寧远招手。 寧远看了一眼柜檯的张权贵,他明明感觉张权贵看到了自己。 但跟自己实现碰撞时却故意別过头选择了无视。 “这死胖子,估计是怕我抢了他在赵县令那里的功劳不成?” 寧远也不是一个喜欢亲近做官的人。 他只想过好自己的好日子,所以也並未计较。 隨著这下人来到后院之中,装满六十五两白银的袋子就丟给了寧远。 下人双手负立,鼻孔看人,“张掌柜说了,日后就不做你的生意了。” “这袋子钱你掂量掂量,如果没有毛病就离开吧,切莫在这里惹人嫌弃。” 寧远一笑,虽然不爽,但知道自己地位在哪里。 只想说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等自己好起来了,你张权贵別来巴结自己。 他寧远不可能一辈子都在某河村,做个小小猎户。 寧远也不废话,当即提起背篓打算去附近商铺买一些御寒的衣服以及生活必需品。 然而就在寧远刚刚离开不久,忽的悦来酒楼发生了意外。 赵县令老母七十岁高寿,刚刚喝下了一杯酒,忽然整个人一僵,在眾人欢声笑语下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不起。 现场一片譁然,赵县令嚇得大喝,“快请郎中,快快请郎中。” 十几分钟后,当即最有名的郎中气喘吁吁被抬了进来。 这么一检查,郎中嚇坏了。 “赵县令,令慈这病小民无法诊断啊。” “这等脉象,小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 “你说什么!?”赵县令眼睛通红,激动上前揪住郎中衣领,怒喝庸医。 一旁赵灵儿搭脉,脉象紊乱无力,眼球已经上翻... 顿时赵灵儿急哭了,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下手。 忽的赵灵儿想到了一个人,水汪汪的大眼睛顿时恢復了希望。 猛地站了起来,赵灵儿在沸腾的人群大声喝道,“神医你在哪儿,神医你在哪儿?” “神医?哪来的神医!”赵县令將这郎中推开快步来到女儿身边。 赵灵儿道,“今日晨时,我遇到一个穿著像猎户的神医,他在集市仅需看一眼就断出病因和治疗方法。” “我刚刚看他还在门口呢,人呢?” 一旁张权贵一愣,猎户打扮? 这现场只有寧猎户啊。 担心张县令老母死在自己酒楼,他也脱不开干係,当即衝到了张县令身边。 “张县令,千金莫非所指之人是那寧猎户?” “对对对,肯定是他,就是他!”张县令也管不得那猎户到底会不会救人,是不是神医。 现在老母气息急速衰弱,抓住一根稻草,那就是救命用的。 “来人,快去找寧猎户,快!!” 顿时悦来酒楼不少府衙当差冲了出去,街道不断大声呼喊著一个男人的名字。 “寧神医救命!!!” 第16章 我寧远睚眥必报 寧远离开悦来酒楼,踏入了清河县喧闹的集市。 寒风凛冽,他径直走向一家看起来货品还算齐全的商铺,目光落在掛著的厚实棉衣上。 “老板,这棉衣怎么卖?”寧远开口问道。 店老板原本堆著笑迎出来,可一瞧寧远这一身粗布旧袄、面带风霜的山野猎户模样,热情顿时消减了大半。 “客官,咱这儿的棉衣,最便宜的也要一两五钱银子,您要不多看看隔壁那家?” 言下之意,是觉得寧远买不起。 寧远却似未听出话里的轻视,平静道,“把你店里最保暖、最贵的那件拿来我瞧瞧。” “你……確定要看?”老板上下打量著他,满脸不信。 寧远也不多言,直接將沉甸甸的钱袋往柜檯上一放,银两相撞,发出诱人的声响。 “你说呢?” 老板一见那白花花的银子,眼睛顿时亮了,態度瞬间逆转,腰弯了下去,脸上笑开了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哎哟!贵客临门,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您快楼上请!小二,看茶!上好茶!” 他將寧远殷勤地引至二楼雅间。 “客官您瞧,这都是上好的棉衣棉裤,填充的都是新棉,针脚密实,只要九两九钱银子一套!” 寧远扫了一眼,並未细挑,隨手点向两套最厚实的女式棉衣棉鞋。 “这套,还有这套,包起来。” 他心里想著媳妇儿沈疏影和嫂嫂秦茹。 这个冬天绝不能让她俩再受冻。 至於他自己,倒还捨得换新,眼下最大的心愿是存钱把漠河村那破旧的院子翻修一番,盘个热炕头。 想到往后再也不必在漏风的屋里挨冻,甚至能与媳妇在暖炕上温存,他觉得一切辛苦都值了。 两套棉衣结算下来,足足花了三十五两银子。 心疼吗?自然有点,但一想到家人能因此获得温暖,那种成就感便冲淡了花费的肉疼。 隨后,他又去採买了过冬的物资。官盐价高且不易得,他便买了五斤廉价的粗盐,花费一百七十五文。 又添置了醋和酱油花了五十文,直到背篓塞得满满当当。 眼看日头偏西,寧远不敢耽搁,夜间山路寒冷难行,极易出事。 “得赶紧回家了,疏影该等急了。” 不料刚要走,忽见街上几名衙役神色慌张,奔走高呼。 “寧神医!寧神医请留步!” 寧远好奇地驻足围观。 这大乾帝国的医术水平看来確实不怎么样,所谓的“神医”,恐怕连自己这个半吊子都不如。 正当寧远吐槽时,一名眼尖的衙役发现了他,激动地大喊:“在那儿!別让他走了!” 霎时间,几名衙役一拥而上,不容分说地架起寧远就往悦来酒楼跑。 寧远被这阵仗嚇得不轻,一路挣扎,“各位差爷,这是做什么?我奉公守法,为何抓我?” 悦来酒楼內,已乱作一团。 赵县令和女儿赵灵儿围在昏迷不醒的老夫人身旁,哭声、喊声交织。 赵县令是出了名的孝子,母亲七十高寿在此刻竟遭此劫难,他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人呢!怎么还没请来!”赵县令跺脚怒吼。 就在这时,寧远被送了进来。 赵灵儿一眼认出他,如同抓到救命稻草,衝上前紧紧抓住他的手腕,带著哭腔道。 “寧神医!求您救救我奶奶!这里的郎中都束手无策了!” 赵县令也急忙上前,一改先前姿態,拱手恳求。 “寧……寧神医!方才赵某有眼无珠!您若真有起死回生之术,恳请施以援手,赵某必当重谢!” 寧远这才明白过来,自己是被抓来救人的。 可他心里发虚啊。 自己那点医术,不过是前世跟著开中医馆的爷爷耳濡目染学来的皮毛。 神医? 如果自己老爷子知道他那点蹩脚医术就当神医,故意穿越过来不得弄死他。 张权贵也凑过来,压低声音,半是提醒半是威胁,“寧猎户,老夫人若有个三长两短,这干係……你可担待不起啊!” 他是自然希望寧远彻底得罪赵县令,自己好跟他划清界限。 一把就趁机將寧远给推了过去。 尼玛,张权贵,亏我之前还以为你是个人物。 寧远汗流浹背,现在是骑虎难下啊。 这狗娘养的张权贵,越看越不是个东西。 “寧神医,赶紧救人吧,愣著做什么?”张权贵作揖眯著眼睛看戏。 心想,你就治吧,一治一个不吱声。 今天赵县令老母要是死在了你这猎户手里,我看你怎么办。 寧远没办法,深呼吸几口气。 干就完了!!! 走到老夫人身旁,屏息凝神,伸手搭脉。 指下感觉脉弦滑却重按无力,观其面色苍白如纸,呼吸间伴有细微痰音,体表微有冷汗。 片刻后,寧远笑了。 还以为是什么绝症呢,哎呀,看起来这大乾帝国医术水平基本是胎教啊。 当即寧远对紧张万分的赵县令说道,“大人,老夫人此症,初步诊断是肝阳上亢,痰迷心窍所致。” “肝阳……痰迷?”眾人听得云里雾里,连略通医理的赵灵儿也闻所未闻。 寧远改用更直白的说法,“简单说,是中风之兆。” “中风?!”赵县令父女闻言,几乎晕厥。 在这大乾帝国,老人中风几乎等同於被判了死刑。 寧远没想到他们反应如此巨大,连忙安抚,“大人、小姐莫急,此症虽险,但尚可救治。” “当真?”赵县令如同绝处逢生,死灰般的脸上重现希望。 寧远对赵灵儿说,“赵小姐,请借你晨时所用的三棱针一用。” 赵灵儿赶忙命人取来针具。 隨后寧远就在眾人紧张的目光注视下,用三棱针快速点刺老夫人的十宣穴,逐一挤出血珠,隨后又在其水沟穴施以浅刺。 这套治法在外人看来颇为新奇,赵灵儿眼中也充满疑虑。 然而,奇蹟般的一幕发生了...... 不过片刻,老夫人原本煞白的脸色竟渐渐回缓,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灵儿……我这是怎么了……”老夫人虚弱地问道。 “奶奶!”赵灵儿喜极而泣,扑到怀中。 赵县令也是激动得老泪纵横,对著寧远就要行大礼,被寧远和张权贵赶紧扶住。 “寧神医,您对我赵家恩同再造,我应该如何感谢你啊!”赵县令紧紧握著寧远的手。 寧远谦逊道,“大人言重了,我开个方子,后续按方调理便可。” 拿起毛笔洋洋洒洒写下药方,递给赵灵儿。 赵灵儿看到龙飞凤舞的字跡,震惊寧远认字的同时,发现他的字跡...... 真的丑陋。 寧远不以为然,“若再遇昏厥,可急用牛黄少许吹入鼻中,引嚏开窍。” 赵灵儿接过药方,如获至宝,这在她看来乃是无价秘方。 “寧神医,请您务必赏光到府中一敘,让我们聊表谢意。” 赵县令也恳切挽留:“是啊,寧神医,方才宴席间多有怠慢,还请给赵某一个赔罪的机会。” 寧远却嘆了口气,目光瞥向一旁冷汗直流的张权贵。 “赵大人、赵小姐盛情,草民心领了,只是......” “只是方才……张老板或许觉得我身份低微,在此恐扰了各位贵客雅兴,已示意我离去。我看,我还是走吧。” 张权贵一听,胖脸瞬间煞白,腿一软差点跪下,心里叫苦不迭。 “这......这尼玛里面还有我的事儿?” 早知道这小子真有本事,打死都不敢得罪啊,这下完犊子了。 赵县令当即脸色一沉,怒视张权贵:“张权贵!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怠慢本官的恩人!还不快向寧神医赔罪!” 张权贵嚇得魂飞魄散,跑了过来,那张笑容比哭还难看。 “寧神医!寧爷爷!是张某狗眼看人低!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別跟我一般见识!” “我愿意出一百两银子,是在下一点心意,恳请您务必笑纳,留在宴上!” “是啊,寧神医,你別走,求求你一定要留在这里,”赵灵儿看向寧远,那双水灵灵的好奇是充满了尊敬和好奇。 这样高超的医术却为人低调,要是在京都有人掌握这等手段,不知道尾巴翘到了什么地方去了。 寧远嘆气,“钱不钱的其实不重要,我就是单纯有一颗朴实无华的医者之心而已。” 说罢,寧远伸出手,“张老板愣著做什么啊,一百两捨不得?” 第17章 山路凶险 张权贵此刻肠子都悔青了,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两个耳光。 那批熊肉熊掌,虽说是在这饥荒年月被他极力压价收来...... 但原本盘算著,哪怕分文不赚,能用来討好赵县令,结下一份人情,长远看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谁知自己傻逼眼下弄巧成拙,非但要再赔上一百两银子,就连赵县令这份天大人情,也白白让寧远这猎户捡了个乾净! 更憋屈的是,自己之前还因担心黑瞎子死因蹊蹺会牵连自身,对寧远多有怠慢,这下岂不是把这小子也给得罪了? “去拿银两,傻傻站著做什么?”张权贵骑虎难下,瘫在椅子里,有气无力地挥挥手,心疼得嘴角直抽抽,吩咐手下人去取钱。 不一会儿,整整一百两雪花银便由张权贵亲手捧到了寧远面前。 这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算上之前收购熊肉时压价省下的部分,寧远这一趟几乎把本该赚的钱又捞了回来。 要知道,在清河县,一个壮劳力辛苦一天,工钱也不过二三十文,这一百两银子,对普通百姓而言,无异於一笔惊天巨款。 赵灵儿此时轻盈上前,一双美眸在寧远身上流转,语气带著几分敬仰与恳切。 “寧神医,今日多亏您出手相助,不知可否屈尊隨灵儿回府,让灵儿略备薄酒,好好答谢您一番?” 寧远將沉甸甸的钱袋稳妥塞进怀里,转而向赵县令恭敬作揖,言辞恳切。 “县令大人,老夫人身体初愈,眼下最需安心静养,按时服药。” “况且小民家中妻嫂亦在翘首以盼,恐其掛念,不如改日,待老夫人安康,晚辈再登门拜访。” “对对对,寧神医考虑得周全!” 赵县令连忙搀扶起老母,感激之情溢於言表,“寧神医,待家母身体好转,您务必赏光,来寒舍一敘!” “来人,备车!母亲,小心脚下,我们回家。” 他小心翼翼扶著母亲离去,酒楼的喧囂也隨之散去。 转眼间,偌大的悦来酒楼前堂,便只剩下寧远、张权贵和一眾伙计。 张权强挤出一副笑容,语气带著明显的奉承。 “寧猎户,不,寧神医!真没想到,您不仅箭术超群,竟还有这般起死回生的医术!” “赵县令欠下您这么大一个人情,往后在这清河县,您可是要平步青云嘍!” 寧远心中冷笑。 狗娘养的张权贵,先前我看你是个角色,才將珍贵的熊肉熊掌低价卖你,本想结个善缘,互惠互利。 要不老子会治病,恐怕真要被你坑死。 但寧远面上却不露分毫,毕竟体內那个成熟的灵魂让他深知人情世故,只是抱拳笑。 “张老板言重了,能侥倖帮上赵县令,是分內之事,哪敢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倒是张老板您,今日才是真正的风光之人。” “何意?”张权贵疑惑。 寧远解释,“若非借著您这层关係,我哪有资格出现在这寿宴之上?又怎能恰巧救了老夫人?” “於情於理,赵县令要记首功的,也该是您这个牵线搭桥的中间人才对,您说是不是?” 语言的魅力就在於此。 张权贵原本因损財、丟脸、得罪人而鬱闷至极,听寧远这么一说,心里竟真觉得舒坦了不少,好像確实是这个道理。 “行了,张老板,天色不早,我得赶紧动身回去了,告辞,”寧远再次准备离开。 “哎哟,我的寧猎户,寧神医哟,您且再留一步!” 张权贵赶紧提著一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糕点追上来。 “寧猎户,我听闻您家中还有两位妻妾,这点心是托人从大地方捎来的,稀罕物。” “您若不嫌弃,带回去给弟妹们尝尝鲜?” 寧远瞥了一眼那包糕点,心下狐疑。 这老狐狸会有这么好心? 但转念一想,自己刚在赵县令那里露了脸,量他也不敢动什么歪心思。 於是便不客气地接过,“那就多谢张老板美意了。” “且慢,且慢!”张权贵巴结之意更浓,回头对店小二正色道,“快去,把周护院请来!” 不一会儿,一位身材高大、皮肤黝黑、手持长棍的精壮汉子大步走来,正是护院周穷。 “周护院,”张权贵吩咐道,“你今日再辛苦一趟,务必护送寧猎户安全到家。此去山路崎嶇,不太平,我实在不放心寧神医独行。” 周穷眉头微蹙,侧目扫了寧远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但仍是抱拳应道。 “是,掌柜的。” …… 离开清河县约莫三里地,山路渐显荒凉。 寧远与手持棍棒、沉默寡言的周护院一路並行,少有交流。 在得知对方姓周名穷后,寧远主动打破了沉寂。 “周大哥,小弟可曾有什么地方得罪过您?”寧远语气平和。 周穷一怔,“寧猎户何出此言?” 寧远笑了笑,“今日我见张老板,似乎刻意与我保持距离,与昨日热情周旋判若两人。” “我思来想去,唯一能想到的,便是是否有人在张老板面前,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话。” 他目光直视周穷,“周大哥是觉得我赚了银钱,碍了您的眼?” 周穷脚步猛地停住,近一米九的魁梧身躯转过来。 浓眉下的虎目灼灼盯著寧远,寧远右手亦悄无声息地按在了后腰的猎弓上。 周穷语气冰冷。 “张掌柜予我饭吃,给我工钱,让我有瓦遮头。我职责所在,是护他周全。” “至於张老板为何態度有变,寧猎户,原因……你真不知晓?” 这下轮到寧远愣住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周穷却不再多言,转身大步向前:“快走吧,太阳快下山了。” …… 当两人离开官道,踏入黑风岭地界时,早已埋伏多时、冻得浑身发抖的赵宏业顿时精神一振。 “副首领,人来了!”他像打了鸡血般跳起来,指向山路尽头。 远处巨石后,满脸刀疤的土匪副首领带著一名心腹探出头。 “就是他?”副首领声音冷冽。 “没错!肯定是他!”赵宏业眯著眼,虽然看不太清,但这时辰从县城方向来的,除了寧远还能有谁? “这狗东西,抢了咱们的吃食去县城快活,还敢回来!拿我弓来!” 身边嘍囉赶忙递上一张硬弓。 只见这副首领踏前几步,粗壮的手臂肌肉賁张,瞬间將弓拉成满月! 那箭簇闪著寒光,竟是军中制式的破甲箭,绝非寧远那猎弓可比。 “咻——!” 弓弦震响,箭矢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音! 下一刻,远处那行走的人影猛地一顿,一支箭矢已透胸而过! 人影踉蹌一步,隨即噗通一声,重重栽倒在地,再无动静。 第18章 反杀 日落西山,最后一丝余温被寒风迅速吞噬。 寧远猛地停下脚步,瞳孔骤缩。 前方十丈开外,周穷一动不动倒在雪地中,刺目的鲜血从他身下蔓延开来,如同一朵诡譎的红花。 “有埋伏!” 寧远反应极快,闪身躲到一块山石后,猎弓瞬间拉满。 弓弦发出细微的錚鸣,却掩不住他狂乱的心跳。 “周大哥!你怎么样?” 没有回应。 周穷像是死了,那支造型特异的箭矢將他死死钉在雪地上,箭簇没入极深,正蚕食著他体內最后的热度。 寧远不敢探头,只一眼他就认出,那箭绝非他这槐木猎弓可比。 那是军中专用的破甲箭,箭鏃带血槽,工艺狠辣。 寧远大脑飞转。 此地为何会出现军械? 清河县虽离边境不远,但边军绝无可能擅离烽火台,更不会在此伏击百姓。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混著血沫,从周穷喉咙里艰难挤出。 “小……心……军用弓箭……有埋伏……” 这一箭並未致命,加之光线昏暗、风力干扰,这原本直奔心口的一箭,只射穿了他的肺叶。 周穷在军中待过,深知厉害射手第一箭必取心臟,若未中,第二箭便会直取头颅。 他只能假死,不敢妄动,否则第二箭瞄准的可能就是他脑袋。 “对方用的应是长弓,射程约两百到三百步,人就藏在附近,”周穷痛苦补充。 寧远没有作声,恐惧真实无比。 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前方那片视野不清的山坡。 若他是弓手,那里是最佳埋伏点吧。 寒风卷著雪沫,渐渐覆盖上周穷的身体。 彻底安静了。 山坡上,副首领的弓依旧满弦,却引而不发。 一旁的赵宏业按捺不住,“副首领,肯定死透了!还不动手?” 副首领冷冷瞥了他一眼。 “你懂个屁!老子在战场上杀敌时,你还在吃奶。”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急。” 其实是他方才分明看见还有一人,此刻不补箭,就是要等那人现身救援,好一箭双鵰。 但他失算了。 寧远心知拖延不得,周穷等不起。 现在必须主动做点什么。 寧远身体伏低,故意將背篓在石头边缘露出一角,製造自己仍躲在后面的假象,自己则悄无声息地向后匍匐,绕向山坡侧翼。 “哼,冻僵了么?”副首领盯著那微微晃动的背篓,嘴角勾起冷笑。 他却不知,寧远已如鬼魅般藉助地形掩护,悄然爬上了山坡。 当看到三名匪徒正全神贯注盯著他的背篓时,寧远第一个锁定了最具威胁的副首领。 没有犹豫,他张弓瞄准。 他的箭没有铁鏃,只是用柴刀削尖的木头,必须瞄准颈部这类柔软部位,还要精確计算距离和风阻。 “不对劲……”副首领心头莫名一紧,那背篓的动静似乎过於刻意。 “糟了!中计!”他猛然醒悟,弯腰急欲变换位置。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剎那,正好与二十步外山坡上的寧远四目相对! “咻!” 寧远扣弦的手指一松,木质箭矢破风而去。 “噗——” 箭矢精准地穿过副首领的咽喉。 他瞪圆双眼,指著寧远的方向,喉间咯咯作响,大量鲜血从口中涌出,隨即重重倒地。 赵宏业和另一名土匪完全没反应过来。 等他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副首领已成尸体。 另一土匪反应快些,扑向地上的长弓,可第二支箭已从暗处射来! “啊——!” 这次目標是右眼。 土匪发出悽厉惨叫,很快便没了声息。 赵宏业嚇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挥舞著弯刀对著空气乱砍。 “操你妈!是谁!给我滚出来!我黑风岭山寨上百號人绝不会放过你!” 无人应答。 极度的恐惧击垮了他,他连滚带爬地选了个方向,拼命逃入夜色。 寧远从隱蔽处走出,两支箭已用尽。 若赵宏业刚才发现他,死的就是自己了。 迅速检查两具尸体。 寧远收走了副首领的制式长弓和一壶锋利的军箭,又拾起那土匪手边的弯刀。 寧远指腹拂过冰凉刀身,那是相当的锋利。 也就是这一抚过,忽然寧远想明白了什么。 他猛地想起那头黑瞎子腹部的伤口平整、光滑,绝非普通柴刀所能为,分明是这种军用利刃所致。 大乾律法严苛,民间私藏此等兵刃是重罪,连坐之下,县令也难逃干係。 他终於明白,为何张权贵前后態度骤变,周穷又为何语焉不详了。 感情他们都看出了那熊伤的蹊蹺,生怕引火烧身。 “周大哥,撑住!” 寧远不敢耽搁,將长弓、弯刀缚在昏迷的周穷背后,奋力背起他沉重的身躯,一步步艰难地朝漠河村挪去。 严寒是致命的加速器,多留一刻,周穷生还的希望便渺茫一分。 漠河村,寧家小院。 沈疏影和秦茹站在寒风中心急如焚,不断向村口张望。 忽然,一个模糊的人影拖著什么,踉蹌出现。 “媳妇儿!嫂嫂!快来帮忙!”是寧远嘶哑的呼喊。 二女心头一紧,惊呼著冲了过去。 十几分钟后,周穷被安置在屋內炕上。 寧远剪开他浸透血的袄衣,箭矢深深扎入右胸,虽未中心臟,但很可能已伤及肺叶。 在这缺医少药的年代,肺腑重伤,几乎等同於死亡判决。 “夫君,他……他是不是已经……”沈疏影声音发颤,仍强撑著守在寧远身边。 “快去问问嫂嫂,热水烧好没!再把炉子的火烧旺些,但门口要通风!”寧远语气急促却坚定。 “好,好!”沈疏影脑子已乱,只知照做。 “周大哥,你若能听见,村里要啥没啥,我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你要是……到了下面,別怪我,”寧远舔了舔乾裂的嘴角,心里也是没有太大把握。 “热水来了!”秦茹端著一盆滚水进来,脸色煞白。 寧远撕下自己一件旧衣,扔进沸水中。 “消毒!” “消毒是什么?”二女疑惑,可却並不敢多问,只是照做。 就在二女將粗布衣丟进沸水时,寧远深吸一口气,握紧那支箭杆,眼一闭,心一横,猛地向外一拔! “噗——!” 一股温热鲜血混著细碎组织喷溅而出,离得最近的秦茹被溅了满脸,尖叫一声,当场软倒晕厥。 “啊——!” 剧痛让周穷从昏迷中弹起,发出一声悽厉惨嚎,双腿一蹬,再度没了动静。 第19章 秦茹的主动 寧远咬牙握住箭杆,猛地向外一拔。 “噗嗤!” 一股温热鲜血顿时从周穷右胸的伤口喷射而出。 寧远急忙用手死死按住,朝嚇呆的沈疏影喊道,“別愣著!快把沸水里的粗布拧乾给我!” 沈疏影被他一喝,回过神来,也顾不得水烫,伸手就去捞那翻滚的粗布,纤细的手指瞬间烫得发红,她紧咬嘴唇,硬是挤干了水分递过去。 寧远接过滚烫的粗布,直接摁在周穷汩汩冒血的伤口上,又抓过沈疏影的手让她按住。 “用力压住!千万別鬆手!” 说完转身冲向那盆沸水,情急之下竟直接將手伸了进。 “嘶!” “我草了。” 钻心的疼痛让寧远瞬间缩手,五指一阵麻木。 顾不得如灼痛,寧远咬著牙齿,捞出所有粗布,胡乱拧乾,便在周穷胸膛上紧紧缠绕了几圈…… 一番折腾后,已是深夜。 周穷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地昏迷著。 寧远瘫坐在板凳上,看著摇曳的油灯光晕,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肺部的瘀血虽暂时清理了,可这简陋的条件,伤口感染几乎是必然的。 “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的造化了,”寧远疲惫地想。 “夫君……”沈疏影轻轻唤了一声,正用湿布擦拭著晕倒在地的秦茹脸上的血跡,“嫂嫂她……不会有事吧?” 寧远这才注意到沈疏影那双本是巧手,此刻已经烫伤。 他心头一紧,满是愧疚地握住她的手腕,“媳妇儿,你的手……对不住,我刚才急昏头了,忘了那水有多烫。” 沈疏影眼圈一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方才寧远情急之下的呵斥,让她一瞬间又想起了从前那个暴躁的丈夫,嚇得心尖直颤。 可此刻看他满眼心疼地向自己道歉,这在她记忆里还是头一遭。 她连忙摇头。 “夫君是救人心切,是妾身没用,帮不上忙还添乱……您是一家之主,万万不可对妾身道歉,这要传出去,旁人会笑话的。” “谁敢笑话?”寧远苦笑摇头,心里感嘆这大乾帝国男人还是吃的太好了。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寧远走出屋子,不一会儿抱著个黑瓦罐回来。 沈疏影一见那罐子,立刻明白里面是珍贵的黑熊油脂,急忙起身阻拦。 “夫君!这油金贵,留著卖钱或是应急多好,我这点小伤,过几日自己就好了……” “闭嘴坐下,”寧远语气不容置疑,將她按回凳子上,用竹片小心挑起一块油脂,拉过她的手,细细涂抹在掌心烫伤处。 “我是一家之主,我说了算,乖乖別动,不然我真捶你。” “哦……”沈疏影感受著掌心传来的清凉和寧远笨拙却轻柔的动作,脸颊微红。 同时啊,这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痒痒的,让她忍不住轻轻扭了扭身子。 “好了,这几天別碰水,小心……感染,”寧远叮嘱道。 “感染?”沈疏影眨著大眼睛,满是困惑。 寧远一愣,才想起这个时代还没有细菌的概念,多少伤员只因清洁不当便送了性命。 他摇摇头没有解释,只觉得腹中飢饿,便让沈疏影照看秦茹,自己起身去做饭。 他將带回来的两条鱖鱼燉了下锅,又加入新买的酱油和醋调味。 很快,混合著鱼鲜、酱香和醋香的浓鬱气味便瀰漫开来,飘出了这间破旧的茅草屋。 这香味在寂静的漠河村夜里格外刺鼻,引得左邻右舍一阵低声咒骂。 屋內,秦茹被这诱人的香气唤醒,和沈疏影一起守在柴房门口,忍不住悄悄咽著口水。 “嫂嫂醒了?正好,饭好了,快进来吃吧。” 寧远將燉得香飘四溢的鱼汤和米饭端上摇摇晃晃的小木桌。 秦茹看著眼前热气腾腾的饭菜,尤其是那香气扑鼻的鱖鱼,忍不住怯生生主动开口。 “小叔子,今日这鱼……怎会如此香?” 寧远笑道,“你尝一尝不就知道了?” 秦茹不好意思先动筷,看了一眼沈疏影。 沈疏影会意,柔声道,“嫂嫂,我手不便,难道还要我餵你不成?” 秦茹脸一红,这才拿起筷子,却先夹起一块最肥美的鱼肚肉,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寧远碗里。 在她看来,寧远是当家男人,自己一个寄人篱下的寡妇,能同桌吃饭已是恩赐,岂敢先动筷? 寧远看著碗里的鱼肚肉,微微一怔,旁边的沈疏影也愣了一下。 秦茹立刻意识到自己这举动逾越了分寸,顿时紧张起来,脸颊緋红。 “吃吧吃吧,没那么多规矩,”寧远摆摆手,见自己傻媳妇儿傻乎乎的,也没有意识到问题,索性转移话题。 寧远將自己碗里那块最嫩的鱼肚肉夹起,送到沈疏影嘴边,“媳妇儿,来,张嘴。” 沈疏影羞赧地张开小嘴,吃下鱼肉,顿时眼睛一亮。 秦茹也尝了一口,立刻明白这前所未有的鲜美滋味,竟是来自那金贵的酱油和醋! 寻常人家连粗盐都省著用,恐怕这附近十多个村子,也只有寧远如此捨得,享受生活了。 饭后,寧远仔细查看了周穷的情况,脉象虽弱却还算平稳。 他小心地餵周穷喝下半碗温热的鱼汤,希望能补充些元气。 “夫君,今晚……如何安置?”沈疏影看著狭小的屋內,轻声问道。 寧远早就想好了,看向秦茹,“今晚委屈嫂嫂,你去她那边將就一晚,我得守著他。” 秦茹闻言,面露难色,“我……我那屋里,被子单薄,怕是抵不住这寒夜。” 说到这里,秦茹欲言又止。 寧远立刻想了起来,这身体真正的寧远,好像两个月前抢了秦茹的被子拿去给卖了。 “没事,我有办法,”寧远抱来那张硕大却未鞣製好的熊皮。 “这皮子虽糙,但保暖还行,嫂嫂你们今晚先盖著。” 接著,他又从背篓里拿出一个包袱,放在桌上,“还有这个,你们打开看看。” 沈疏影好奇地上前解开包袱,顿时惊呼出声。 “呀!是棉衣!” 里面是两套崭新的厚实棉衣棉裤,还有暖和的棉鞋。 她拿起属於自己的那套,抚摸著柔软厚实的布料,激动得眼圈都红了。 “夫君,这……这真是给我的?” “喜欢吗?”寧远笑问。 “喜欢!谢谢夫君!” 沈疏影恨不得扑上去亲他一口,碍於秦茹在场,只好紧紧抱著棉衣,满心欢喜。 一旁的秦茹看著这一幕,眼中满是羡慕,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隨即黯然低下头,默默绞著衣角。 就在这时,另一套棉衣棉裤和一双新鞋被推到了她面前。 “嫂嫂,这套是你的,看看合不合身。” 秦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著寧远,又看看那套属於自己的新衣,嘴唇微微颤抖。 “我……我也有份?” 声音哽咽,几乎说不出话来,仿佛从未想过自己也能被如此善待。 月掛枝头,漠河村的积雪在夜色下跟动情的寡妇大腿一样白。 寧远抱著厚重的熊皮走在前面,秦茹则像捧著珍宝般紧紧搂著那套新棉衣,心绪复杂难平。 沈疏影留在家中照看周穷,寧远先送熊皮到秦茹的住处。 秦茹的家更小,也更破败。 窗户纸在寒风中咯咯作响,屋內那张简陋的床也显得摇摇晃晃。 寧远將熊皮铺在床上,转身时,只见秦茹抱著新衣,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眼神复杂。 “好了,嫂嫂你先歇著,我回去接疏影过来。” 寧远觉得气氛有些尷尬。 前天沈疏影提及將秦茹也纳入家中的想法,在一男一女心中不由得浮现出来。 寧远觉得自己还是保持些距离为好,不能欺负秦茹。 然而,就在他右脚刚迈过门槛的剎那,一双手臂忽然从后面紧紧抱住了他。 寧远身体一僵,顿时不敢动弹。 背后传来清晰的、属於女性的柔软触感,以及透过单薄衣料传递过来的体温。 他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著身后之人是谁? 最终他给出了三个真相。 一是女鬼? 二是幻觉? 三是秦茹! 但感受到身后那单薄衣料下的柔软和体温,这不是秦茹还能是谁秦茹啊。 秦茹將整张脸埋在寧远宽阔的后背上,声音因紧张和羞愧而微微颤抖。 “寧……寧远……你若不嫌弃……我……我可以给你生儿育女。” 第20章 拿下 鹅毛大雪被寒风裹挟,纷纷扬扬,落在寧远略显凌乱的发间。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具温软的身子正微微发抖,一双纤细的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秦茹將脸颊埋在他宽阔的后背上,声音闷闷的,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决绝。 “寧远…你…你到底是如何想的?” 她在等一个答案,一个能决定她未来归宿的答案。 空气中一片死寂,只剩下风雪呼啸,以及两人交织在一起、难以平息的心跳声。 见寧远久久不语,秦茹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身子与他贴合得更加紧密,似乎想从中汲取一点暖意和勇气。 寧远依旧沉默地站在原地,像一尊雪中的石像。 这沉默让秦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苦涩漫上心头。 果然,自己跟寧远身份悬殊,终究是配不上他的…… 她黯然地、一点点鬆开了手臂...... 然而正当她准备转身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尷尬时,一只温热的大手却猛地握住了她的手。 是寧远。 “寧远你…”秦茹愕然抬头。 寧远转过身,深邃的眼眸就跟牛犊子似的。 “嫂…不,秦茹姐,”寧远声音沉稳而坚定。 “如果你不嫌弃我这个山野猎户,往后…我们就在一起,好好过日子吧。” “我会代替大哥,照顾好你,绝不让你再流离失所,受人欺辱。” 这句话,如同击碎了压抑三年的堤坝。 秦茹强忍的担忧、委屈、孤苦瞬间决堤,她再也克制不住,扑进寧远怀里,放声嚎啕起来。 泪水迅速浸湿了小她三岁的男人粗糲衣襟。 寧远轻轻拍著她的背,心中感慨万千。 看著怀中这个年仅二十二岁便经歷坎坷的女子。 明明容顏姣好,身段窈窕,若是在自己前世那个世界,不知会是多少青年才俊追求的对象。如 今在这漠北苦寒之地,却……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怜惜。 然而,哭著哭著,寧远感觉有些异样。 欸?不对。 怀中的秦茹,原本只是无助哭泣,但那不规矩的手,却开始有些不自然地、带著试探性地,在他后背轻轻游移。 动作虽显笨拙生涩,甚至能感受到她的羞涩,但意思傻子都知道。 寧远哪里经歷过这等阵仗,身体瞬间僵硬。 这让自己被动,他还有点意外。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火星溅开。 秦茹贝齿轻咬下唇,忽然踮起脚尖,闭上眼睛,仰头便要吻上来。 这一刻,寧远脑中的理智彻底消失了。 寧远被动转为主动,直接就是一个攻守易型。 他比秦茹更加直接,低吼一声...... 一把將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那间摇摇欲坠的茅屋,將她轻轻放在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旧木床上。 秦茹没有半分抗拒,只是羞赧地用双手捂住眼睛,却又从指缝中偷偷瞧著寧远。 身体因期待而微微颤抖。 她记得沈疏影曾私下说过,寧远会……会咬人耳朵,却不知那是种什么感觉。 就在寧远气息粗重,手掌有些不规矩地探入她衣襟时,身下的木床不堪重负,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轰隆! 整张床榻竟瞬间坍塌,两人猝不及防,重重摔在地上。 秦茹被寧远结结实实压在下面,顿时痛得闷哼一声,秀眉紧紧蹙在一起。 “你没事吧?伤到没有?”寧远慌忙翻身查看,语气带著焦急。 “没…没事……”秦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脸颊緋红,声若蚊蚋,带著羞意和一丝不確定。 “还…还继续吗?” 寧远看著她强忍痛楚的模样,又看看身下的一片狼藉,苦笑著摇头。 “算了,改日吧,家里还有个生死未卜的兄弟,疏影也在等著,我得先回去看看。”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而且,这件事,我得先跟疏影说一声。” 当下,寧远整理好衣物,快步离开,独留秦茹靠在冰冷的土墙边,轻咬著柔软的下唇,心潮澎湃。 方才那一刻,她心中明明充满害怕,却又有一种莫名的悸动,驱使著她想去探索那片从未涉足的禁区。 寧远踏著积雪回到家,沈疏影立刻迎了上来,替他拍掉身上的雪絮。 “夫君,你回来啦。” “嗯,媳妇儿,我…有件事想跟你说,”寧远清了清嗓子,有些难以启齿。 沈疏影却仿佛早已洞悉一切,她抬手轻轻抚平寧远衣领的褶皱,柔声道。 “是和嫂嫂……的事情吗?” 她微微歪头,眼中带著一丝狡黠的笑意,“你们……咬耳朵了没有?” 寧远闻言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指著沈疏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好啊!原来是你这小妮子在背后出主意!” 沈疏影顺势挽住他的胳膊,將头靠在他肩上,声音轻柔却坚定。 “若是別的女子,我定然不依,但嫂嫂她人好心善,这些年过得苦,我是真心想与她做姐妹,相互有个照应。” 寧远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作一声嘆息,將沈疏影搂紧。 自己这媳妇,懂事得让人心疼,也让人愈发想要守护。 隨后,寧远將沈疏影送到了秦茹的茅草屋安顿。 他让两女在一旁等候,自己则找来工具,叮叮噹噹一阵忙活,总算將那塌掉的木床勉强修缮加固。 “好了,你们姐妹俩今晚暂且在这里將就一晚,我先回去照看周大哥。” 寧远说著,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秦茹,却发现秦茹也正偷偷看他。 目光相触,两人皆像受惊的蜗牛触角般,迅速缩了回去,各自脸上发烫。 是夜,寧远独自守在周穷床边,屋內炉火噼啪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倦意如潮水般涌来,他的眼皮开始沉重地打架。 就在意识即將模糊之际,房门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吱呀”一声。 “谁?!”寧远猛地惊醒,手瞬间摸向身旁的森冷弯刀。 昏暗的房间里,炉火跳跃,將两个悄然而入的身影投在土墙上,摇曳不定。 “秦…?”待看清来人,寧远大吃一惊,“你…你怎么不睡觉跑出来了?” 只见秦茹显然是刻意打扮过,换上了寧远白日里为她新买的棉衣棉鞋,一头瀑布般的青丝精心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雪白脖颈。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寧远身边,蹲下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嘴。 从这个俯视的角度看去,寧远恰好能瞥见衣襟处那一抹惊心动魄的雪白沟壑,心跳骤然加速。 秦茹的身材,远比他想像中更加丰腴动人,隨时等待自己的男人採摘享用。 秦茹脸上飞起红霞,却鼓足勇气,对他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眼波流转间带著豁出去的娇羞,低声道: “既…既然我已是你的人,也该为这个家,为你…分忧解难。” 说罢,她主动拉起寧远的手,引著他走向隔壁堆放乾草的柴房。 柴房里没有生火,寒意沁人,却丝毫无法阻挡那骤然升腾的、足以融化冰雪的乾柴烈火。 这一夜,月影徘徊,风雪似乎也识趣地绕开了这间小小的柴房,只在远处呜咽,吹皱一池春水,再难復旧时模样。 第21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翌日清晨,秦茹和安顿好周穷的沈疏影一同回到主屋。 “夫君,你去歇歇吧。” 沈疏影看著寧远疲惫的神色,眼圈乌青,不由得心疼。 “看你累成这样,我和姐姐来照料就好。” 寧远下意识看向秦茹,恰逢秦茹也正含羞带怯地望来。 四目相对,昨夜种种如梦似幻。但秦茹那被充分滋润后容光焕发、平添几分嫵媚风韵的脸庞。 秦茹也柔声附和,“夫…夫君快去歇息吧,这里有我们呢。” 抬头调皮又掛著一丝得意,补充道,“饭好了,我和疏影再去叫你。” 寧远暗忖,自己確实需要好好恢復一下体力。 他是万万没想到,秦茹表面温婉如静謐秋水,內里却蕴藏著如此极致反差的热情。 他必须养精蓄锐。 看著寧远脚步略显虚浮地走向秦茹的茅屋,沈疏影和秦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下午,昏迷已久的周穷终於转醒。 “夫君!周大哥他醒了!”沈疏影急忙跑来告知正在院中劈柴的寧远。 寧远丟下斧头,快步衝进屋內,只见周穷虚弱地睁开眼,茫然四顾。 “周大哥,你总算醒了!”寧远鬆了口气,示意沈疏影倒来温水,小心餵周穷喝下几口。 “这是哪儿?”周穷声音沙哑乾涩。 “我家。” 寧远简略说明,“昨天你中箭昏迷,我帮你把箭拔了出来,幸好你身子骨硬朗,挺过来了。” 沉默半晌,寧远补充道,“但伤势不轻,需好好静养调理,否则恐留后患。” 周穷微微頷首,目光扫过寧远身后的沈疏影和闻讯进来的秦茹,欲言又止。 寧远会意,让二女先去准备饭食。 关上门,屋內只剩下他们两人。 “昨天放暗箭的那几人……”周穷喘了口气,虚弱问道。 “被我解决了两个,领头那个逃了。” 寧远如实相告,“不过看他们的装备和做派,不像是寻常的边防军或者关外的韃子。 “逃走的那个撂下话,说他们是黑风岭的土匪,有几百號人。” 周穷闻言,满脸愧疚,他盯著寧远,“兄弟对不起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给你道歉。” “如果不是你,恐怕我已经交代在这儿了。” 寧远摆手,“举手之劳,没事。” 周穷回过神来,回想那帮土匪,眉头紧锁了起来。 “土匪…不假。” “但这年头,不少边军吃不了苦,偷偷跑了,落草为寇的不少。” 周穷喘口气,继续,“那箭簇…拿来我看看。” 寧远立刻將缴获的长弓和几支箭矢取来。 周穷只瞥了一眼,便肯定道:“没错,是制式军箭,八成是清河县百里外黑水边城逃兵的东西。” 寧远面露忧色,“逃走的土匪说他们有几百人,此事是否要儘快稟报赵县令,请求派兵围剿?” 周穷却摇头。 “鬼话连篇!你没在行伍待过,不知详情。” “我们这带是苦寒之地,韃子不善水战,大规模寇边极少,因此驻守的边军本就不多。” “最重要的黑水边城,满打满算也不过两个白户,领著几十號边军看守著。” 寧远恍然大悟。 但周穷话锋一转,“黑风岭有几百土匪是假,但聚拢几十个亡命之徒,却是大有可能。” 寧远沉默了,担心他们会报復。 周穷强撑著坐起身。 “我…我得立刻回去,將此事稟明赵县令!那些人手中有军弩利箭,若被逼急了,下山祸害百姓,后果不堪设想。” “可你的身体……”寧远眉头紧锁。 “顾不了那么多了!” 周穷態度坚决,“你杀了他们的人,逃走的必然回去报信。” “你现在留在村里哪里也不许去,若是出去现身,途中遭遇伏击,必死无疑!” 说罢,周穷不顾寧远劝阻,借了他的外衣披上,又戴上斗笠,一步步艰难地向村外走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中。 寧远站在门口,望著周穷离去的方向,心中有愧。 他不是救世主,其实也並不想涉险去清河县叫人,毕竟现在他也有要守护的人。 转身回屋,目光落在那张缴获的长弓和五支闪著寒光的箭簇上,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寧远有心事,將加重磨刀石摆放在门口,埋头磨著箭簇。 这破甲箭簇分量稍重了一些,射程极限也就是两百步出头。 若是再远,准头就会降低很多,並且穿透力大打折扣。 寧远將箭簇打磨得更锐利,重量往小了调整。 他对自己的准头非常自信。 回想自己穿越过来前,这身体真正的主人寧远虽是猎户的儿子,但箭术也非常一般。 这般想著,寧远在想,这会不会就是前世小说中所谓的金手指。 “附近天色不早了,要不吃饭吧?” 沈疏影和秦茹走了过来。饭已经热了三遍了,但看到寧远在打磨弓箭,她们也不好过来打扰。 直到村头多家多户都闭门,早早上了床,她们担心寧远肚子饿,上前一同提醒。 “这么晚了?”寧远苦笑,隨手將打磨好的箭矢放进箭框中就去吃饭了。 吃完饭,天色也不早了。 见相安无事,寧远觉得今晚那些土匪应该不会寻来。 “在家里等著,我去把黑瞎子皮拿回来。” 寧远给二女使了使眼色,意思仿佛是让两位娘子暖好床,今晚等候侍寢。 二女娇嗔抱怨了一句,却乖乖地洗完脚,回到屋子去了。 寧远来到大哥家的茅草屋,推门而入。 然而正当他打算去找那还没有来得及鞣製的熊皮时,忽然脸色一僵。 只见那床上本该躺著的熊皮,竟然空空如也? ...... “爹,你看这可是上等的黑瞎子皮,拿到清河县卖给那些达官显贵,少说也能赚个...二十两?” 李家大门紧闭。 房间內,李家老大得意地將从寧远家偷来的熊皮平整地铺在床上。 李家老二砸吧著嘴,上前抚摸起来,笑道,“哥,我觉得至少价值五十两,你说的有些少了。” “一群没出息的玩意儿,”老李头儿中风躺在床上,只有一张歪嘴还能动。 他现在基本不抱希望了,自家老三估计已经死了。 昨日已经上山去找了,但连老三的一根头髮都没找到。 不过现在能拿到这值钱的熊皮,家里生活也能改善一些了。 忽然就在这时,院外有火光摇曳,有人影站在泥巴院外。 “嘘,莫不是寧家小杂种来了,快些把这黑瞎子皮藏著,”躺在床上的老李头儿指挥两个儿子动作快点。 “喂,这里有人吗?”一个陌生的男人粗嗓门声音响起。 老李头儿疑惑,对著窗户外喝道,“谁啊?” 泥巴院外,男人笑道,“我是下乡的商贩,高价收山货,老人家你家可有?” 老李头儿闻言大喜,赶紧让两个儿子去请进来。 这黑瞎子皮能儘快脱手那自然最好,毕竟寧远这混球实在不好惹。 很快,一个戴著斗笠、披著蓑衣的汉子,像黑熊似的被李家兄弟二人热情邀请进屋子。 汉子环顾四周,斗笠下络腮鬍的嘴角裂开,“老人家你家有山货?” “有倒是有,不过看你这打扮,你出得起吗?”老李头儿上下打量起这汉子。 个子极高,差不多一米九的个头。 虽然披著蓑衣,但看著体型定然是一身腱子肉,常在深山老林跑的。 “只要老人家你拿得出好货,价格隨便提。” 一听汉子这样说,老李头儿赶紧给大儿子使了个眼神。 很快一张完整的巨大熊皮就被重新铺在床上。 “怎么样,可以吧,你能出多少?”李家老大盯著汉子,激动无比。 汉子没有回答,上前寻找著什么,最后他那宽大粗糙的大手落在了熊皮腹部一个位置,就不动了。 “喂,问你话呢,哑巴了?你到底能不能出得起,我可告诉你,你给的低了,我可不卖。”李家老大嚷嚷著。 “兄弟,你这黑瞎子皮真好,是你自己打的?”汉子终於开口。 李老大心虚,但挺起胸膛不耐烦道。“不是我打的,难道是它自己跑到我家的?” “好好好,是你打的就行。” 言罢,汉子脱下斗笠往桌子上一放,顿时那络腮鬍模样赫然暴露了出来。 “操你妈的,杀了我黑风山寨两个兄弟,你们胆子还真大啊,这都不跑?” “你...你是谁?”老李头儿一看这汉子打扮和谈吐,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儿。 汉子冷笑,忽的蓑衣下寒光一闪。 一把弯刀猛地朝著想要起身的老李头儿砍了过去。 很快。 老李头儿咽喉瞬间被割开,鲜血如泉水般喷射而出。 “今儿,一个都別想跑,你们一家都要死。” 第22章 土匪下山了 “臥槽!” 鹅毛大雪的夜色一声寧远的臥槽。 知道肯定是老李家偷了自己的黑熊皮,寧远蹲在李家泥巴院墙外,顿时听见屋內传来一声悽厉的惨叫。 紧接著,大门被猛地撞开,李家老二满脸是血,连滚爬爬地衝出来。 “救命啊!杀人了!” 寧远透过院墙的缝隙一瞧,眼瞳是陡然一缩。 赫然看见老李头儿脑袋歪斜在床边,已然没了气息。 屋內,李家老大正死死抱住一个手持弯刀汉子的腿,嘶吼著让老二快跑。 那汉子身形魁梧,满脸戾气。 “是山上的土匪!” 寧远心臟一紧,但早有心理准备並不慌。 估计是昨日逃走的那个土匪回去报了信,这帮亡命徒趁夜下山报復来了。 可他一时想不通,为何土匪偏偏精准地找到了李家? 他自然不知,这一切灾祸的引子,正是那张如今披在土匪头子身上的黑瞎子皮。 不敢再多停留,寧远猫著腰,迅速朝自家摸去。 “砰!” 寧家茅草屋的木门被寧远猛地推开,刺骨的寒风瞬间灌入。 正在床上的沈疏影和秦茹被惊醒,只穿著单薄的肚兜露出白花花的一片,嚇得娇躯一颤,失声惊呼。 “嘘,是我!”寧远迅速反手关上门,压低声音。 “快!穿好衣服,跟我走!” 秦茹拥著薄被坐起,惊疑道,“夫君,出什么事了?” “没时间解释了,快穿衣!”寧远语气急促。 他不愿告诉她们土匪进村的实情,免得她们惊慌失措,反而添乱。 他帮著手脚发软的二女胡乱套上棉袄,然后將她们带到屋后那个极为隱蔽的地窖入口。 这地窖本是用於储藏过冬物资,防的就是有人来偷,此刻成了绝佳的藏身之处。 “下去,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寧远语气坚决,將二女送入地窖。 就在这时,村子各处陆续亮起了火把,夹杂著哭喊、呵斥和砸门声。 沈疏影嚇得脸色惨白,死死拉住寧远的衣袖,牙齿咯咯作响。 “夫…夫君,你別出去,外面危险……” 寧远看著她们,眼神坚定,轻轻掰开沈疏影的手。 “放心,我没事,你们待在这里,绝对安全。” 说完,他合上地窖的盖板,仔细地用柴草偽装好。 回到屋內,寧远深吸一口气,將锋利的弯刀別在腰间,那张缴获的长弓握在手中,箭壶挎在肩上。 隨后选择在距离地窖入口约两百五十步处趴了下来。 这个位置视野开阔,既能监视自家房屋周围的动静。 只要土匪接近地窖,他能迅速做出应对之策,吸引注意力。 村子中央的空地上,火把噼啪作响。 几十名村民被土匪驱赶至此,跪在冰冷的雪地里,哭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刘寡妇被人揪著头髮拖到人群中,摔倒在地。 她茫然四顾,看到周围凶神恶煞、举著火把的土匪,这才彻底清醒,嚇得浑身抖如筛糠。 这时,一个身材异常高大、近乎九尺的彪形大汉从黑暗中走来,手中提著三个圆滚滚、滴著血的玩意儿。 有眼尖的村民借著火光看清那是什么后,当场晕厥过去,那正是老李头和他两个儿子的头颅! 一名土匪小头目快步迎上,“大哥,来啦。” “嗯。” 悍匪头子冷哼一声,满脸阴鷙。 “哼,三个不知死活的蠢货,竟折了我两名得力兄弟!呸!” 他隨手將头颅丟在地上,身上赫然披著的是寧远的黑熊皮。 “这些村民怎么处置?”小头目问。 悍匪头子扫了一眼惊恐的人群,淡淡道,“男的,碍事的,都处理掉,女的,还有点用,带回山里。” “是!”小头目眼中闪过残忍的光。 这时,村里的赵连贵村长连滚爬爬地挤出人群,脸上堆满諂媚的笑容,对著土匪头子作揖。 “好汉!好汉爷!是自己人,自己人啊!” 土匪头子睥睨著他,“你又是哪根葱?” 赵连贵急忙道,“我儿是赵宏业!他……他前些日子投了黑风岭,跟著好汉您討生活啊!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 “哦?赵宏业的爹?” 土匪头子跟身边几个土匪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迈著沉重的步子走到赵连贵面前。 赵连贵大喜,见果然是一家人,连忙磕头。 “对对对!宏业他常念叨您仗义,给了他前程!求好汉看在他的面子上,饶了小老儿,饶了咱们村吧……” 悍匪头子居高临下,听到放过他们,旋即和自己的小弟们哈哈大笑。 赵连贵见状,也赶紧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也陪著笑了起来。 然而,下一刻悍匪头子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只见身边土匪眼中寒光一闪,手起刀落! “刷——!” 赵连贵甚至没反应过来,头颅便已离颈,滚落到一个名叫小娟的十六岁少女脚边。 那少女嚇得魂飞魄散,发出悽厉的尖叫。 正是小娟儿。 这声尖叫,反而引起了那砍掉赵连贵村长头颅的土匪注意。 他看清小娟清秀稚嫩的脸庞,这下腹的邪火瞬间就躥腾了起来。 “嘿!这穷山沟沟,竟藏著这么个水灵的小娘们!大哥,这小妞我先发现的,给我吧?” “隨你便,”悍匪头子漠然转身,司空见惯。 疤脸土匪咧嘴一笑,推翻挡路的村民。 只听见是嘶啦一声,小娟儿单薄的棉衣被粗暴撕裂,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周围的土匪们见状,压抑已久的兽性被彻底点燃,纷纷怪叫著冲向其他妇女。 人群中的男人们大多瑟瑟发抖,低著头不敢吭声。 “畜生!放开我孙女!她还是个孩子啊!”小娟那年迈的奶奶哭喊著扑上来,死死抱住那土匪的腿。 “滚开,老不死的!”疤脸土匪正欲得手,被屡次打断,勃然大怒,反手一刀挥去。 老奶奶惨叫一声,捂著喷血的咽喉倒了下去。 “奶奶——!”小娟儿绝望哭嚎,更加疯狂地抓挠著那土匪的脸。 “贱人,老子让你爽还感谢我,你反抗个什么劲儿!” 疤脸土匪被激怒,一巴掌狠狠扇在小娟脸上,顿时小娟儿眼珠子一翻,彻底失去了反抗。 土匪粗暴地掰开少女的双腿,便是要更进一步......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咻——!” 一支利箭撕裂寒冷的夜空。 “噗嗤!” 箭矢穿咽喉而过! 第23章 有情有义 “敌袭,有敌袭!” 距离强暴小娟儿土匪最近的老土匪正趴在刘寡妇身上,看到自己同僚瞪大眼睛,吐著血躺在自己面前。 顿时就给嚇软了。 他裤子都来不及提起来,光著屁股起身去捡弯刀。 然而就在他刚起身的一瞬间,一抹寒光在夜色闪烁而来。 “噗嗤!” 箭矢从他身后穿过胸膛噗通一声栽倒在了地上。 “大哥!” 一瞬间就死了两个兄弟,原本平静的悍匪头子脸色微变,看向箭矢发射的方向。 “在那儿,射箭!” 悍匪头子怒吼一声,十几个土匪举起箭矢朝著黑暗就一通乱射。 黑暗之中,小娟儿家的泥巴院后,十几道箭矢爆射而来,溅射起一阵尘土。 见对方停下,寧远迅速去拔那些箭矢。 正欲再拔... “咻咻咻!” 又是一阵箭雨而来。 寧远嚇得將手缩了回来。 漠河村他熟悉,对方人多势眾,但短暂交手他看出来了,这帮土匪箭术一般般。 那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追!” 悍匪头子看著地上两个兄弟已经凉凉,当即给了三个小弟眼神。 那三个小弟也杀红了眼睛,提著弯刀和长弓就追了上去。 看到这里,刘寡妇赶紧將小娟儿抱进了怀里,往老少爷们身后躲。 小娟儿发抖环顾那片黑暗,“是...是谁救了我们?” 刘寡妇捂住了小娟儿的嘴巴,“除了寧远那小王八蛋有这本事,还能是谁。” 二女低声细语被远处的土匪头子听见了,朝著这里走来。 一看这情况,刘寡妇暗叫不好,赶紧將小娟儿藏在身后,挤出笑容起身。 “爷,她就是一个小毛丫头,你...你是在是想要,我给你吧,哈?” 悍匪头子冷笑,手中弯刀就架在了刘寡妇的脖子上。 “你说的寧远,就是刚刚放冷箭的猎户?” 刘寡妇笑容一僵,諂媚道,“哎哟,爷,你听错了,咱们漠河村就没这个人的名字。” “有,寧远是猎户,爷你身上披著的黑瞎子皮肯定就是他打的咧。” 就在这时,一个老汉连忙站起来举报。 悍匪头子闻言眼睛虚眯,“这黑瞎子皮是他寧远猎杀的?” 感情自己是杀错人了? 老汉赶紧上前作揖,“爷,他家里还有两个娇滴滴的娘子,那胸,那屁股,那皮肤水灵著呢。” “要不我给你带路?” 刘寡妇闻言脸色煞白,转头不可思议看向这老汉。 老汉说著就要向前带路。 然刚走出一步,忽然是感觉胸口一凉。 低头一看,一把弯刀从身后穿过了他的胸膛。 老汉不可思议转头,就看到了悍匪头子那冰冷的脸。 “老子最討厌你这种不讲义气的狗东西,人我要,你也得死。” 噗通一声老汉栽倒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就不吭声了。 染血的弯刀落在了小娟儿面前,悍匪头子看向刘寡妇,“你倒是有情有义,但我偏偏让你带路。” “带我去他家,如果你不答应,我把这里所有人都杀光,让我兄弟们排队上你。” 是夜,大雪纷飞。 寧家外,刘寡妇牵著小娟儿站在了寧家大门前,低头指向屋內。 悍匪头子给了身边一个小弟眼神,那小弟快步冲了进去,一脚將大门踹开。 “老大屋里没人。” 悍匪头子皱眉,但却並不著急。 “都找找,他家有女人,逃不远的。” 说罢,悍匪头子看向墙角的刘寡妇,“他家地窖你知道在哪里不?” 刘寡妇闻言神情慌张,“俺咋知道,这家家户户地窖都是秘密,我不是小偷。” 但其实刘寡妇知道,以前她跟寧远偷情寻求刺激,在那地窖留下过不少战绩。 显然,悍匪头子看出来了,冷笑道,“你不老实,不老实是要被惩罚的。” 突然一个土匪上前將刘寡妇踹了过来。 一个重心不稳摔倒在雪地,那土匪迅速將她的手给抓了出来,死死摁住。 悍匪头子依然平静,居高临下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如果不说,我就让我的人把你的手掌给砍了。” “哎呀我的妈呀,我真的不知道啊,爷,你饶了我吧。” 刘寡妇哀嚎大声哭泣了起来,害怕的顿时直接尿失禁了。 看到这里这些土匪哈哈大笑了起来,悍匪头子依然漠然。 “行,看起来你还是想要吃点苦头,把她手掌砍了。” “好咧!” 另一个小弟举起弯刀就要砍。 顿时刘寡妇嚇得直接当场晕厥了过去。 “住手!”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处稻草隱秘之地被推开。 秦茹冲了出来,双唇颤抖,但眼神却坚定。 “別为难刘嫂,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当悍匪头子看到秦茹略微一愣。 这小娘子身材凹凸有致,虽然穿著厚实的衣袄,可却难掩她作为女人的丰满身材条件。 “我去,大哥,这小娘子真的正点,”身边几个小弟看到嗓子眼直冒烟。 悍匪头子推开小弟,上下打量起秦茹,“不是说有两个小娘子吗,还有一个呢?” 秦茹一愣,眼神本能看向身后。 悍匪头子踢了身边一个小弟一脚,那小弟秒懂快步冲了上去,扒开稻草堆一瞧。 “臥槽,老大,里面还有个更年轻,漂亮的小娘子,简直跟仙女似的嘿!” “你们...做什么,带我走就行了,她你们不能碰,”秦茹慌了,上前去拦。 但几个土匪已经疯了,朝著这里冲了过来。 沈疏影被率先衝进去的土匪给拉了出来,骑在身上就要撕衣服。 然而就在这时,夜色又是一道箭矢破风而来。 “咻!” “噗嗤!” 那想要玷污沈疏影的土匪被一箭簇直接穿过咽喉,噗通一声倒地。 顿时衝过来的几个土匪嚇得躲了起来,惊恐的看向四周。 “老大,小吴和老七他们不是去抓那小子了吗,怎么还有暗箭,我草他妈的,又折了一个兄弟。” 悍匪头子显然经验更加老道,一眼就锁定了方向,旋即直接长弓拉满月瞄准了寧远的两个女人。 他冷道,“估计已经死了,这小子箭术很可怕,小心点。” 话落悍匪大声朝著那个方向喝道:“小子,你箭术可以啊,就连我这个曾经千户也不得不佩服。” “但你的两个女人你猜一猜,她们能不能躲开我的箭呢?” “你要是个爷们就出来,不然我杀了他们。” 沈疏影和秦茹抱在了一起,虽然害怕,但惊奇的异口同声。 “夫君別出来,快去报官,下一辈子我们还做你的女人。” “夫君別出来,快去报官,下一辈子我们还做你的女人。” 黑暗之中百米开外的树上,一道黑影跳了下来。 背著箭壶的寧远长弓自然放在一侧,走了出来。 “喂,你爷爷在这里,欺负女人算啥本事,有种冲我来。” 第24章 攻守易型,我直接斩草除根 寧远的身影在雪地中站定,几名土匪顿时双目赤红,恨不得立刻將他生吞活剥。 “大哥!让我去宰了这小子,给弟兄们报仇!”一个土匪激动地喊道。 “慢著。 ”悍匪头子抬手制止,上下打量著寧远,眼中竟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欣赏。 “小兄弟,没瞧出来,你年纪轻轻,箭法如此凌厉,胆色更是过人。” 他咧嘴一笑。 “我这个人,最欣赏的就是讲义气、有本事的人。今天,我给你指条明路,你考虑考虑?” 寧远冷眼相对,“什么明路?” “跟我上山,入伙。” 悍匪头子声音低沉,“大碗喝酒,大块吃肉,金银女人,少不了你的!” “大哥!他杀了我们这么多兄弟,你还让他上山?”旁边几个土匪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满脸愤懣。 悍匪头子对他们的抗议置若罔闻,但手中那张拉满的长弓却纹丝不动。 箭簇寒光闪闪,稳稳瞄准著不远处的沈疏影和秦茹。 话锋一转。 “不过,你杀了我们这么多人,想就这么上山,弟兄们心里这口气也咽不下去。” “为了投名状,所以你得先付出点代价,我也好给兄弟们一个交代。” 悍匪头子语气平静不容置疑,“这样,你选一个女人,我当场射死。” “剩下那个,隨你一同上山如何?” 寧远心头一紧,目光扫过自己的两个女人。 秦茹脸色惨白,挣扎著向前一步,声音发颤。 “夫……夫君,杀我吧!是……是我不小心暴露了藏身处,祸是我惹的,我来担!” 沈疏影却猛地扑上前,將秦茹护在身后。 “不!夫君,选我!姐姐好不容易有个家,你们……你们要好好过日子!” “大哥!杀女人算什么本事!正主就在眼前啊!” 那眼睛血红的土匪嘶声吼。 刚才被寧远一箭射穿咽喉的,正是他的亲弟弟。 “大哥,把他交给我,我要亲手给我弟报仇!” 悍匪头子依旧掛著那抹令人胆寒的笑,不理手下,只死死盯住寧远,等他抉择。 “大哥——!” 丧弟的土匪见头领无动於衷,脸上戾气暴涨,彻底失去了理智,“我操你妈!给我弟偿命来!” 他狂吼一声,挥起弯刀,不顾一切地朝著寧远猛衝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沈疏影和秦茹惊叫出声,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就在刀锋即將触及寧远的剎那—— “咻!” 一支利箭撕裂夜幕,从眾人视野死角疾射而来! 箭矢精准无比地穿透了那暴起土匪的右侧脖颈,他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噗通一声栽倒在雪地里,溅起一片红白。 “谁?!” 这意料之外的一箭,让场面瞬间逆转! 悍匪头子霍然扭头,只见夜色中传来一声战马嘶鸣,打破了漠河村的死寂。 一名身著亮银甲冑、手持长枪的將军一马当先,疾冲而来! 其身旁跟著的,正是去而復返、脸色苍白的周穷! 周穷弓弦再响,第二箭已离弦而出,直取悍匪头子面门! “咻!” 悍匪头子毕竟曾是边军烽火台的千户,作战经验丰富,听到马蹄声时身体就已本能警觉。 箭矢破空而来,他並不硬接,而是猛地向侧后方一滚,狼狈却迅捷地躲进了寧远家的院墙后。 “寧猎户小心!”周穷急声示警。 那悍匪头子刚躲进院落,便借著断墙残壁的掩护,张弓搭箭对准了寧远。 但他快,寧远更快! 寧远双眸深冷,这一刻他才是真正的猎人,弓如满月,指尖一松。 “崩!” 弓弦闷响,箭矢激射! 从这个角度,寧远能清晰看到对方惊愕抬头的瞬间...... 箭簇寒光在夜色中一闪而过,百步之距,转瞬即至! “噗嗤!” 这一箭,狠狠钉入了悍匪头子的腹部! 寧远眼神冰冷,没有丝毫停顿,第二支箭已搭上弓弦,这次直接瞄准了对方面门! “死!” 第二箭呼啸而出! 那悍匪头子在中第一箭时就知道已经失去了杀死寧远的机会。 强忍剧痛,猛地撞开身后柴房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闪身躲了进去。 寧远的第二支箭“夺”的一声,深深钉入了他刚刚关上的门板,箭尾在木板上疯狂摇曳。 其余土匪一见那银甲將领和隨之出现的边军骑兵,如同见了阎王,再也顾不得报仇,朝著山林深处各自逃窜。 “追!这些逃兵,一个不留!” 那银甲小將声音清冽,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威严。 她银枪一指,率先策马冲向悍匪头子藏身的柴房。 战马人立而起,碗口大的蹄子狠狠踹在木门上! “轰隆!” 本就腐朽的木门应声碎裂,木屑与积雪四散飞扬。 “该死!”银甲小將扫视空荡荡的柴房,只见后墙有一个破洞,人已不见踪影。 她疑惑地回头瞥了寧远一眼,未及多言,一夹马腹,沿著雪地上的血跡疾追而去。 “寧远兄弟,你没事吧?”周穷在一名军士搀扶下艰难下马,捂著胸口虚弱走来。 寧远赶忙上前接住他,“周大哥!我真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搬来救兵了,还是边军!” 周穷苦笑摇头,似有难言之隱,摆摆手道。 “先別问这些,你和你家娘子可还安好?” 可他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土匪尸体,再看到寧远虽衣衫染血却神色镇定,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 “看来……是我白担心了,你小子,真有种!” 以一人之力,周旋於十多名有丰富作战经验的逃兵之间,竟能反杀数人且护得家小周全。 这份冷静和身手,周穷自问即便在自己全盛时期也未必能做到。 “周大哥,这些人真是边军?” 寧远注意到这些军士装备精良,不仅配有制式长弓、弯刀,甚至还有战马,这绝非清河县衙所能拥有。 周穷嘆了口气,脸色凝重。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这群土匪是祸害,若不趁此机会清剿乾净,后患无穷,剩下的事交给他们,你先扶我进去歇歇。” 寧远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怎么了?”周穷疑惑。 寧远转身,默默地將散落在地的箭矢一支支捡起,重新插回箭壶,动作沉稳而坚定。 “周大哥,这群土匪熟悉黑风岭的一草一木。” “边军人生地不熟,又是夜间大雪,我不认为他们能把这伙人全部剿灭。” 周穷脸色微变。“难道你……” 寧远回头,目光掠过惊魂未定的沈疏影和秦茹,眼神变得无比决绝。 “为了永绝后患,为了她们往后能睡个安稳觉,我不能让这种威胁一直悬在头上。” “夫君!別去!军爷们已经去追了,交给他们吧!” 沈疏影瞬间明白了寧远的意图,带著哭腔喊道,想要衝过来阻拦。 但寧远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们一眼,身影如鬼魅般融入前方的黑风岭去了。 他清楚,这些溃散的土匪,要想活命,唯一的生路就是逃回易守难攻的黑风岭老巢。 他们跑不过边军的战马,唯有凭藉对地形的熟悉,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而寧远要做的,就是亲自进山,將这一线生机,彻底扼杀在摇篮里。 寒风如刀,哀嚎著掠过黑风岭的山脊。 大雪纷飞,山林间的温度低得可怕。 寧远的体温在急速流失,但大脑却异常清醒冷静。 他循著雪地上依稀可辨的足跡和零星的血点,在崎嶇的山路上快速穿行。 土匪们在此地盘踞多年,夜色下山,必然是有小路可躲避风寒,最快速度上下山。 就在他全神贯注追踪之际,前方不远处的山坡下,突然传来一声清冽的娇叱。 “站住!你跑不了了!” 寧远目力极佳,闻声望去,不由一怔。 只见那名身著银白甲冑的小將,此刻正手提银枪,沿著山坡奋力向上追击。 赫然是一位身姿矫健、眉宇间英气逼人的年轻女將! 而她追击的目標,正是那个身披黑熊皮、腹部染血,正试图钻入一片密林的悍匪头子! 第25章 来人把这猎户带走,本將军看上了 夜色如墨,大雪纷飞,黑风岭的寒风颳在脸上如同刀割。 “真他娘倒了八辈子血霉!边军…边军怎么会摸到这儿来!” 悍匪头子背靠著一棵百年古松,死死按住腹部不断渗血的伤口。 那支箭已被他在逃亡途中咬牙拔出,但剧痛仍阵阵袭来。 他望著前方那条生路,心中是一阵绞痛。 “老子辛苦攒下的家底…全折了!” 他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被枯枝积雪掩盖的隱秘小径,这条路能避风挡雪,是回山寨最快的捷径。 只要回到山寨,凭藉险要地势和剩余的人手,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这次下山真是亏大了,早知如此,就该多带些弟兄,也不至於被那小猎户逼到如此绝境。 然而,就在他以为即將脱险之际—— “咻!” 一声熟悉得令他毛骨悚然的破空声,毫无徵兆地再次响起! 这声音,简直如同阎王爷的索命帖! 悍匪头子根本来不及看清箭从何来,完全是凭藉多年廝杀形成的战斗本能,朝著旁边一棵需两人合抱的古松后猛扑过去! “哆!” 一支羽箭斜斜插进他刚才落脚位置的积雪中,箭尾兀自剧烈震颤。 悍匪头子背靠古松,喘著粗气,不用想都知道是谁追来了。 他竟不怒反笑,齜牙咧嘴地从腰间摸出个酒葫芦,狠狠灌了一大口烈酒。 悍匪头子朝著箭矢射来的黑暗处低吼道,“小兄弟…嘿嘿,咱们还真是有缘啊!” “连那帮穿鎧甲的都没撵上老子,倒让你摸到了老子回山的密道…有你的!” 三百米外的一处山坡岩石后,寧远默不作声,手中长弓再次缓缓拉开,第二支箭已搭上弦。 他没有丝毫废话,目光锁定那棵上百年的古松,箭尖在雪光映照下,闪烁著致命的寒光。 “咻!” 第二箭破空而出,直射古松! “砰!” 木屑混著雪絮炸开,箭矢深深嵌入树干,箭尾高频率抖动著。 这一箭嚇得树后的悍匪头子心惊肉跳。 从声音和距离判断,寧远至少在两百五十步开外,却有如此准头,实在可怕。 他原本打算趁寧远射箭间隙突围,现在却连头都不敢露了。 “兄弟,咱们商量商量?”悍匪头子强压惊慌,喝道。 “你放我离开,我保证黑风岭上下,永不踏足漠河村半步,如何?” 密林寂静,唯有风雪呼啸。 寧远並未回答,只是在远处再次拉满了弓。 “兄弟,这冰天雪地,你就算把我困死在这儿,自己也难逃冻僵的下场!” 悍匪头子不甘心,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说真的,我跟你其实没那么大仇怨,你两个女人也都安然无恙,何必以命相搏?” 这时,寧远冰冷的声音穿透风雪传来。 “我可能会冻死在这里,但你一定会失血而死。” “看看是你流血的速度快,还是我失温快” “你妈的!”悍匪头子被戳中痛处,腹部的伤口在严寒中不断渗血,寒风一吹就凝结成冰。 他咬牙灌了一大口酒,贪婪地呼吸著冰冷空气,试图凭藉声音判断寧远的具体位置。 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弓。 “咻!” 第三箭破风而至,狠狠钉在古松同一位置,震得树冠积雪哗啦啦落下,砸了他一脸。 这一箭精准得让他胆寒,彻底击溃了他反击的勇气。 这个距离,他连看清寧远都困难,更別说瞄准了。 “难道老子今日真要栽在这里?” 自己曾是边军千户,战场上斩敌无数,如今竟被一个十九岁的山村猎户逼得不敢露头,心中既愤怒又悲凉。 第四箭再次袭来,悍匪头子浑身一哆嗦,彻底崩溃,嘶声大骂。 “小杂种!有种过来跟爷爷单挑!放冷箭算什么好汉!” 密林深处,寧远的声音如寒冰划过夜空,“晚了。” “不好!”悍匪头子突然意识到什么。 他猛地醒悟,寧远前几箭並非盲目射击,而是… “咻!” 第五支箭,带著特製破甲箭簇,以撕裂风雪之势呼啸而来! 这一箭精准无比地射入前几箭在树干上凿出的深坑,巨大的衝击力瞬间撕开木质防御。 “噗嗤!” 箭尖穿透古松,径直刺入悍匪头子的咽喉! 他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大口吐血,双手徒劳地抓向穿透脖颈的箭杆。 视线模糊中,他看到寧远的身影从风雪中走出,眼神冷冽的可怕。 “真以为躲在树后就能安全了?” 寧远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原来,他从第一箭就在布局。 首箭定位,隨后三箭连续击中同一位置,不断加深创口、削弱树干防御,直至第五箭完成绝杀。 悍匪头子苦笑,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 他看著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仿佛看到多年前那个同样满怀热血、却因出身寒微而前途尽毁的自己。 最终,他在这风雪之夜气绝身亡,那身象徵权力的黑熊皮,被寧远默默取下。 不久后,边军的马蹄声与呼喊声由远及近。 “將军,人在这里!” 身著银白甲冑的女將军疾步而来,穿著厚重的甲冑,体力消耗是极大的。 可当看到眼前的尸体死法,她不住的倒吸一口凉气。 “好霸道的箭法,好深的心计!” 她仔细观察著树干上几乎重叠的箭孔,內心震撼不已。 即便她自幼习箭,五十步內也未必有如此精准的控制力。 “是谁干的?”她望向幽深的林海雪原,喃喃自语。 … “夫君!”当寧远的身影出现在家门口时,沈疏影和秦茹立刻扑进他怀里。 二女抱的很紧,死命的不鬆手啊。 “没事了,別怕。” 寧远轻轻擦去她们脸上的泪水,抬头看向一旁面色复杂的周穷。 “解决了?”周穷问道。 寧远点了点头。 周穷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隨即化为一声嘆息。 “说实话,以你的胆识和箭术,若投身军旅,不出三年必能升至千户。” “可惜…”他望向远方,语气复杂。 正当院內气氛略显沉重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打破了寂静。 那位银甲女將军带著两名亲兵径直走入院子,目光锐利如鹰。 她將悍匪头子的头颅丟在地上,嚇得沈疏影和秦茹脸色煞白,急忙躲到寧远身后。 寧远上前一步,挡在女將军与家人之间,拱手道,“多谢將军为漠河村除害。” 女將军摘下头盔,一头青丝隨风飞扬。 她诱人薄唇微扬,“这土匪,是你杀的吧?” 寧远面不改色,“將军说笑了,小民一介猎户,哪有这等本事。此人自然是將军所诛。” “哼,”女將军冷笑一声,指向那件黑熊皮。 “这皮子原本披在那逃兵千户身上,如今却在你这里,作何解释?” 寧远一怔,转头看到隨意放在一旁的黑熊皮,一拍脑门。 “草,百密一疏。” 见他沉默,女將军对身后士兵挥手道。 “来人,带他回营,有此等大才。” 她目光如炬,字字清晰:“本將军,看上你了。” 第26章 充军 “来人,带他回营。” 女將军声音冷冽,头也不回,长枪横握,翻身便欲上马,青丝在寒风中猎猎飞扬。 “此等人才,本將军,看上你了。” 两名边军应声上前,腰刀半出,伸手便要去擒寧远。 寧远脸色骤变,下意识將沈疏影和秦茹死死护在身后,身形微沉,如临大敌。 他心知肚明,如今大乾虽看似战事初定,但边城人员紧缺。 强征在附近徵兵,早已不是秘密。 所以寧远是觉得不会去的。 正欲反抗,一道魁梧的身影却比他更快,已强撑著站起,铁塔般挡在他与边军之间。 是虚弱的周穷。 “周穷,你想干什么?!”一名大鬍子边军瞠目怒喝。 “將军赏识这小子,那是他的造化!你別不识好歹,滚开!” “將军!”周穷不顾伤痛,单膝重重跪地,抱拳昂首,目光灼灼地望向已端坐马背的女將军。 “末將……卑职周穷,恳请將军!念在卑职曾在关东镇抚司三旗效力的旧情份上,放过我这位小兄弟!” 风雪卷过院落,一时寂静无声。 女將军勒住战马,凤眸微垂,冰冷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周穷脸上。 她枪锋在雪地映照下,泛著刺骨寒光。 “周穷,”她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波澜。 “你也配提关东镇抚司?你若再阻挠,连你一起缉拿。” 周穷抱拳的指节泛白,目光却异常坚定,分毫不让。 “寧兄弟於我有救命之恩,他家中尚有妻妾倚门悬望。” “將军若强行带他走,便是断了他一家生路!小民……万死不能坐视!” “周穷你疯了!”那大鬍子边军又急又怒,抢上前一把揪住周穷的衣襟,压低声音急道。 “娘的,你不要命了?!这位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再说下去,她真敢一枪捅了你!” 周穷任由他拉扯,目光依旧死死锁在女將军身上,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若黑水城非徵调不可,周穷愿代寧兄弟前往!” “你……!”大鬍子气得跺脚,猛然察觉身后一股凛冽杀意袭来,顿时噤若寒蝉。 马背上,女將军沉默地俯视著周穷,周穷也毫不避讳地迎著她的目光。 时间在死寂的对峙中缓慢流淌,每一息都漫长如煎熬。 寧远双拳紧握,胸腔剧烈起伏,一股热血衝上头顶,几乎要踏前一步,喊出“我自己去”。 可话到嘴边,看著身后脸色惨白、紧紧相依的沈疏影和秦茹,那滚烫的话语便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箭术超群,但赌不起。 他本就不属於这个时代,对所谓军功荣耀毫无兴趣,他只想守护好这方寸之间的安稳。 王朝兴替,边关烽火,於他而言,远不及怀中人的安危重要。 冗长的沉默后,女將军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冰冷,却莫名少了几分杀伐之气。 “养好你的伤。给你三日。” “三日后,到黑水城百里外的大营报到。” 话音未落,她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人已如离弦之箭,冲入茫茫雪夜。 大鬍子边军长长舒了口气,狠狠瞪了周穷一眼,带著几分无奈与担忧,挥手领著眾军士翻身上马,追著女將军而去了。 待马蹄声远去,周穷强提的那口气骤然鬆懈,眼前一黑,直挺挺向后倒去。 “周大哥!!” 再次睁开眼时,天光已透过破旧的窗欞,洒在身上。 周穷髮现自己身上盖著那张染血却异常温暖的黑熊皮。 寧远正坐在不远处的火炉边,心不在焉地打磨著几支箭簇,眉头紧锁。 “周大哥,你醒了!”见周穷看过来,寧远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近。 周穷挤出一丝疲惫的笑容,“小子,一晚上没合眼?” 寧远挠头憨笑,“周大哥伤得这么重,我怎么敢睡。你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 周穷挣扎著撑起身子,靠在土墙上。 “別自责,你家里有牵掛,去了边城那鬼地方,她们在这世道怎么活?” “我孤家寡人一个,去了也无妨,就当是……还你的救命之恩了。” 寧远沉默片刻,低声问道,“周大哥,你和那位女將军……似乎旧识?她为何对你……” 周穷苦笑一声,笑容里满是沧桑和对官场的失望。 “是啊,旧识。” “当年我在关东镇抚司三旗当差时,她是老镇抚使的千金。”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远方,“我这人性子直,不懂官场上那些弯弯绕。” “有次庆功宴上喝多了,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军功被顶替,还背上了黑锅。” “幸亏……某些人念在旧情,没要我的命,只是把我踢了出来,发配到这清河县等死。” 寧远默然。 他不愿涉足官场,就是深知其中凶险。 而周穷的经歷,更印证了他的判断。 周穷看著寧远,在他的身上,仿佛看到了曾经的另一个自己。 一个被时代洪流裹挟,却依然试图保住心中最后一点热血的灵魂。 这时,沈疏影端著热粥走进来,见到周穷醒来,她忽然放下木碗,走到周穷面前。 扑通一声跪下,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周穷一愣,“弟妹,你这是……?” 寧远也是一愣。 沈疏影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哽咽却清晰。 “周大哥,你救了我夫君,就是救了我们全家。妾身无以为报,只能给您磕头了!谢谢您!” 周穷连忙虚扶一下,摇头涩声。 “快起来,折煞我了。你们好好过日子,將来生儿育女,平平安安,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吃过简单的饭食,寧远一家护送著周穷走出漠河村。 在村外三里的岔路口,周穷停下脚步。 他转身,重重拍了拍寧远的肩膀。 “寧远,”他声音低沉,“其实……以前我也有个家。” “我那婆娘,不比你这两个媳妇差,我还有个丫头呢……只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那份深埋的痛楚与骄傲似乎被什么堵住,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嘆息,挥了挥手。 “罢了,不提了。就此別过吧!等我在边城混出个人样,再来找你喝酒!” 寧远急忙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里面是他几乎全部的积蓄。 两百多两银子。他塞到周穷手里。 “周大哥,边城苦寒,这些你拿著,添置些衣物吃食。” 周穷瞥了一眼那银子,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將钱袋推了回去。 “傻小子!留著给你媳妇们添置家当吧!边城那地方,钱不当饭吃!走了!有缘再见!” 说罢,他瀟洒地挥了挥手,转身,大步流星地踏入风雪之中,背影挺拔,却透著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寂。 “夫君……”沈疏影和秦茹依偎在寧远身旁,望著周穷远去的方向,鼻子发酸,“多好的一个人啊。” 寧远紧紧搂著二人,心情复杂如乱麻。 “是啊多好的一个人,这是我穿越以来,遇到的最好的人了。” 二女在寧远这句话中,疑惑抬头。 三日后,清河县。 寧远背著新买的厚实棉衣和精心准备的肉乾,再次来到悦来酒楼。 “哎哟,寧猎户,你这可来得不巧了,”张权贵搓著手,脸上堆著笑。 “怎么?”寧远心中一沉。 “周护院长,哦不,现在该叫周军爷了!” 张权贵道,“他前天一早就走了,一个人,徒步往边城方向去了。” “什么?!”寧远大惊,“不是说好了三日后吗?怎么提前走了?” “这谁知道呢?”张权贵耸耸肩,“兴许周军爷急著去建功立业唄!”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猛地攫住了寧远的心。 他隱约觉得,周穷此去,恐怕並非为了功名,而更像是……一心赴死。 就在他心神不寧,一个带著惊喜的、银铃般的女子声音从身后响起。 “寧神医!是你呀!你终於来啦。” 第27章 官府发女人了 雪后初晴,清河县的街道上车马稀疏。 一辆装饰雅致的马车缓缓行驶,车帘被一只纤纤玉手掀起,露出赵灵儿那张莹白胜雪的脸庞。 她身披雪狐坎肩,一袭大红棉衣更衬得她娇艷如早春海棠,怀中还抱著一只毛茸茸的幼犬。 “寧神医!真是你呀!”瞧见是寧远,赵灵儿將小狗递给隨行婢女,不等马车停稳便轻盈跳下,快步走到寧远面前。 那双含著笑意的眸子清澈灵动,略带婴儿肥的脸颊被冷风拂得微红。 寧远见是县令千金,后退半步,恭敬行礼。 “赵小姐莫再称『神医』,唤我寧远或寧猎户便好。” 寧远嘴角抽粗,自己那点医术底细自己还不清楚? 赵灵儿却似未听见他的推辞,语速快急了。 “寧神医,你是专程来看望奶奶的吗?” “她服了你开的方子,身子爽利多了,日日念叨著你呢!” 寧远见她如此热情,保持距离继续道,“正欲前往府上探望老夫人,有劳赵小姐带路。” “好呀!”赵灵儿欢喜应道,转身欲回马车,却见寧远驻足不前,疑惑道,“寧神医,请上车呀。” 寧远环顾四周,略感为难,拱手低声道,“赵小姐,这……於礼不合。男女同乘,恐惹閒话。” 赵灵儿先是一愣,隨即恍然,脸颊微红。 “是我疏忽了,那有劳寧神医隨车步行。” 赵府深院。 僕人正清扫阶前残雪,赵灵儿清亮的声音已传遍庭院、 “奶奶!寧神医来看您啦!” 正厅內,赵老夫人身著厚缎棉袍,气色明显红润许多。 她见到寧远,慈爱地招手,“寧神医,快请进来暖暖身子!小青你快去备好炭火过来。” 寧远把脉,发现恢復的还行,当即祝贺。 “老夫人恢復的甚好,寧远便安心了。” 寧远微笑稟明来意,“今日冒昧前来,一是请安,二是有事想向县令大人请教。” “不知道赵县令他......” “我儿去了府衙,说是上峰有紧急公务,想必快回了。” 老夫人温和端详寧远,越看越觉此子仪態端正,不由关切道。 “你尚未用饭吧?若不嫌弃,便在舍下用顿便饭,一边等他可好?” 寧远本欲推辞,赵灵儿已吩咐下去备膳。 她转而好奇问道,“寧神医,你的医术如此精湛,师从哪位高人?” 说到这里赵灵儿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嚮往。 家中都知道,她自幼便心怀济世行医之愿。 寧远谦逊一笑。 “山野之人,哪有什么名师。不过是些祖传土方,加上平日自己琢磨。若小姐不弃,閒暇时可將所知略作分享。” “当真?”赵灵儿惊喜上前一步,隨即意识到失態,悄悄退回祖母身后,耳根微热。 老夫人將孙女的情態尽收眼底,心中暗嘆。 她语气愈发温和,试探道,“寧神医,恕老身冒昧,今年贵庚?家中还有何人?” 寧远心中瞭然,谨慎答道:“虚岁二十,家中长辈早已不在,兄长亦於三年前戍边殉国……如今,已娶妻室。” 最后四字一出,厅內气氛微凝。 老夫人笑容稍敛,瞥见孙女眼底的光彩悄然黯下了。 就在这时下人通传赵县令回府。 紧接著一阵爽朗笑声先入为主,赵县令笑容满面踏入厅中。 “老夫人,小姐,老爷回来了。” 外面传来赵县令爽朗的笑声。 “母亲,我听说寧神医上门来了?” 寧远转身就看到赵县令穿著七品官府而来。 “哟,还真是寧神医啊,”赵县令看到蜂腰虎背,一米八个头的寧远,当即快步走来。 寧远作揖,“赵县令。” “寧远,今日你可得留下来,让赵某好好请你吃一顿饭才行。” 寧远没有拒绝,隨后道,“赵县令,小民有一点私事想要请教您,您看是否...” 赵县令想都没有想,頷首道,“那隨我来。” 来到书房,书房大门紧闭。 “你要问的就是这个?” 在得知寧远要问周穷来歷,赵县令有些意外。 他以为寧远会跟他要一些对自己有利的东西,但没有。 而是关心一个身份特殊的周穷。 不由得让他有些敬佩。 “寧远啊,关乎漠河村的事情我也知道,听说你的箭术得到了关东镇抚司那位將军的欣赏。” “甚至杀死了通缉令上的逃兵千户。” “但抱歉,周穷之前经歷了什么,我怕不能告知。” 寧远一愣,“为何?” 赵县令眉头紧锁,“我只能告诉你的是,周穷在关东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最终妻女惨死,他也被流放到了此地。” 寧远心头一紧,难怪那日那大鬍子边军听他要代替自己去边城,脸色那么难看。 一旦重新入了编织,成为了边军,之前被他得罪的所谓“大人物”能轻易放过他? 寧远心情更加沉重了。 周穷这一去,是真的做好死的准备好啊。 不免心中更加对大乾帝国失望。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朝中达官显贵,门阀世家夜夜笙歌,百姓食不果腹,很多偏远地方已经出现易子而食。 但这些那些所谓的父母官都选择了无视。 “对了,寧远你家中可有妻室?”赵县令转移话题。 寧远一愣,这赵县令也不会想要把他女儿许配个自己吧。 当即道,“亦有妻妾。” “哦,这样啊,最近朝中送来一批罪女,咱们清河县十几个村也有名额。” “看你如今財力领养几个也不成问题吧,不如你考虑一下,留在家中为你生儿育女岂不是美哉?” 所谓罪女是官场的叫法,民间叫女奴。 大部分都是那些战败国家的女人,被大乾帝国发配给大乾帝国男人生孩子。 寧远想都没有想,当场拒绝。 “赵县令,我家中已有妻妾两位,况且陋室之地,哪敢再要呢。” 赵县令扶须一笑,“不急嘛,你可以等吃完饭瞧一瞧这些罪女。” “若不是我夫人凶悍霸道,我都想要领养两个了。” 男人开荤段子,不分老幼,寧远也就笑一笑。 他又不是傻逼。 罪女是真的让你白得的? 想要领取罪女,首先你就得上交人口费。 一些上等的罪女,比如某个战败王国的贵族女人,人口费少说上千两。 甚至听闻京中有个门阀要了一个亡国的妃子,人口费拿黄金上万计算。 自己有閒钱,可不至於浪费在这些罪女身上啊。 很快赵灵儿有些闷闷不乐的来书房叫吃饭了。 估计是得知寧远已有妻妾,心中鬱闷吧。 寧远明白,这个年纪青春躁动,相信什么爱情就要轰轰烈烈,不看什么身世背景,我只认你这个人的话。 可等赵灵儿再长几岁,应该就明白,什么叫做身份有別了。 所以寧远就没有打赵灵儿的主意。 这女子,他寧远碰不得,赵县令也不会让他一个猎户去碰。 吃完饭,寧远便要告辞了。 临行前,又多在赵县令耳边多求了一句。 如果周穷可能跟著运粮的边军回来购置,还请他务必找人告诉自己一句。 隨后寧远背著背篓走了出来,偶然途径府衙大门。 大门前一辆辆马车装著一群穿著单薄的女人。 这些女人要嘛神情惊恐,要嘛迷茫麻木。 估计都是属於清河县要分配出去的罪女名额。 寧远看了一眼便要走。 然正欲离开,目光却猛地定在最后一辆囚笼中一个身材高挑,鹤立鸡群的女子所吸引。 那女子髮髻散乱,却难掩眉宇间一抹熟悉的锐气。 四目相对剎那,寧远瞳孔骤缩,心底惊涛骇浪骤起。 而那女子也是一脸愕然,迅速低下头,不敢去看寧远。 “是你,將军你怎么在这里?” 这女子不正是关东镇抚司的千金,黑水边城的女將军嘛。 第28章 女將军的滋味儿你不想尝尝? 寧远用力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那囚车中的罪女,竟与关东镇抚司之女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这世间,当真会有毫无血缘却形似一人之事? 府衙一名衙役注意到寧远,连忙笑著上前招呼: “寧神医,是您啊。” 衙役凑近,压低声音道,“看上这罪女了?” “不如您带回去。这罪女身材高挑,个头比大乾许多男人还高,配寧神医您,正合適。” 寧远皱眉,“这女子是……” “关东镇抚司之女,薛红衣啊。” “什么?她真是……” 寧远一脸不可置信,“她怎么会沦为罪女?” 衙役目光滴溜溜地在薛红衣身上打转,尤其在那双修长的腿上流连不去。 “自幼习武的人,那双腿……劲儿想必不小,”他嘿嘿一笑, “上月关东镇抚司落马,牵扯朝廷党爭,整个司衙都被端了。” “镇抚使被砍头,女眷大多送进勾栏。至於这位千金,边军女將军嘛……嘿嘿。” 寧远眉头紧锁,目光再次落向薛红衣。 三天前她还英气凛凛、威风八面,如今却落魄至此。 寧远嘆息,朝中权贵,也不过是风中残烛。 这倒让他想起一句话,別拿一刻当永远,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失去什么。 寧远转身欲走,薛红衣这才缓缓抬头,余光扫过他的背影。 “寧神医,真不要?” 衙役拍著囚车高声道,“能骑女將军、睡镇抚司千金,这种机会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您若不要,等她被发配到更偏远的村子,让那些脏老汉糟蹋,岂不是暴殄天物?” 薛红衣浑身一颤,强烈的屈辱让她將乾裂的嘴唇咬出血来,一滴一滴,落在裤上。 …… “什么?那位女將军因家族捲入党爭而落马了?” 回到家,寧远一边鞣製黑熊皮,一边將在县里听来的消息说给秦茹与沈疏影。 秦茹手一抖,轻声嘆道,“战事虽停,天下却未必太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想起自己家也曾是经商世家,生活富足。 可连年战乱,家被抄没,父兄被抓去充军,冠上莫须有之罪,一切化为乌有。 许是对薛红衣此刻的心情感同身受,秦茹不禁感嘆人生无常。 寧远倒平静,甚至觉得活该。 “嗯,估计今天她就要被发配到別的村子了。” 秦茹目光感激地望向寧远,不自觉地攥紧他的手。 若不是寧远,她的下场,恐怕与薛红衣无异。 正说著,屋外传来一声少女轻唤。 “寧远哥在家吗?” 寧远抬头,见小娟儿穿著那件被土匪撕破的薄衣,立在寒风里。 她身子单薄,冻得瑟瑟发抖。 “小娟儿,快进来,外头冷。” 沈疏影连忙將她拉进屋。 前天,小娟儿的奶奶已在乡亲帮助下草草下葬。 如今她孤身一人,虽有多人上门提亲,说愿出一碗粟米作彩礼, 她却一一回绝。 “噗通”一声,小娟儿突然跪在寧远面前。 “小娟儿,你这是做什么?”沈疏影与秦茹赶忙去扶, 小娟儿却只是泪如雨下,低头不语。 寧远放下黑熊皮,平静地看著她。 他自然明白她的来意。 “既有人上门提亲,你何苦来找我?” “我家非大富大贵,屋窄粮紧,你跟了我们,只会更苦。” 小娟儿用冰冷的手背抹去泪水,哽咽道: “奶奶说,寧远哥心善,是个好人。” “寧远哥,您收留我吧,我吃得不多,什么活儿都能干。” “只要您肯留我,我愿为奴为婢,我……我有用的。” 她抬起头,眼中儘是哀恳。 寧远眉头紧锁,並未心软。 “抱歉,我帮不了你。” 难道就因他心善,便活该被赖上? 他寧远不是慈善家,未来如何,谁也说不准。 他绝不养閒人。 寧远在家中一言九鼎。 沈疏影与秦茹对视一眼,也不便多言。 寧远做得对。 有余粮不等於能隨意施捨。 如今各村饿殍遍野,屯粮就是保命。 他必须为这个家做长远打算。 小娟儿见寧远无动於衷,眼中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 她没再说什么,默默起身离去。 夜晚,天寒地冻,大雪纷飞。 屋內炉火旺盛,寧远趴在秦茹怀中,贪恋地呼吸著她初为人妇的馨香。 沈疏影在一旁为他拭汗,柔声道: “夫君,听说隔壁有人抢亲……小娟儿被一个瞎眼老汉扛走了,不知现在如何。” 秦茹脸色发白,二女不约而同偎紧寧远。 屋外寒风呼啸,屋內有他,便是安稳。 她们庆幸自身幸运,也祈祷那老汉今晚能善待小娟儿。 “谁!” 就在这时,院中异响被寧远敏锐捕捉。 他迅速穿好裤子翻身下床,抓起藏起的长弓与箭簇冲了出去。 牛棚草堆中,一道黑影窸窣蠕动。 寧远拉满弓弦,冷喝,“我看见你了,滚出来!” “再不出来,我放箭了!” 窗后,沈疏影与秦茹紧张张望。 三天前的土匪之乱,仍是全村人的噩梦。 草堆中一阵窸窣,一道娇小身影踩著破旧布鞋,怯怯走出。 竟是鼻青脸肿的小娟儿。 她小手紧攥衣角,惊恐地望著寧远手中的弓箭。 “是……是我,寧远哥。” 寧远鬆一口气,放下长弓。 “你不是嫁去隔壁村了吗?洞房花烛夜,跑我家来做什么?” 小娟儿还未回答,泥巴院外火把晃动。 一个禿头黄牙的老汉举著藤条大骂追来。 “下贱胚子!敢跑到別人家躲著,看我不打死你!” 他一瘸一拐衝进来,挥起藤条就朝小娟儿抽去。 “啪!” 一鞭抽在她格挡的手臂上,衣袖破裂,鲜血直流。 “打死你!我让你跑,让你跑!” 一鞭接一鞭,如抽牲口般落在小娟儿身上。 她疼得蜷缩在地,却不喊叫,只死死护住脸。 “走!跟我回家洞房!” 老汉打累了,喘著粗气扔下藤条,抓住小娟儿的脚踝就往外拖。 寧远忽然眉头一皱,伸手拦住。 “老人家,小娟儿好歹是我们村的姑娘,你这么对她,是不把我们漠河村娘家人放在眼里吗?” 瘸腿老汉一愣,叉腰打量寧远。 “咋地?我媳妇,我爱怎么打就怎么打,你管得著?” 说罢,他瞥见窗口的秦茹与沈疏影,浑浊的老眼顿时一亮。 他舔舔乌紫的嘴唇,凑近笑问,“你这俩小娘子倒是水灵……要不咱换一个?” “这贱胚子还是个雏儿,我不嫌弃你的,交换著玩怎么样?” 说著,目光又黏在秦茹身上。 然而下一秒,他忽觉脖颈一凉、 寧远手中长弓已然拉满,箭簇森然抵在他都是汗泥的咽喉。 “你再敢多看我女人一眼,”寧远声音冰冷,“信不信我立刻让你死在这儿?” 第29章 不滚就死 “你……你別乱来!千万別鬆手啊,这是会死人的!” 瘸腿老汉嚇得连连摆手后退,脚下一滑,跌坐在雪地里,满脸惊骇。 箭簇在寒风中闪著冷光,而寧远那双杀过人的眼睛,比箭更冷。 “从今天起,再让我在漠河村看见你,我直接做掉你。” “滚!” 瘸腿老汉不甘地望向牛棚里的小娟儿,颤抖著伸出手。 “贱胚子愣著做什么,寻死啊你,赶紧跟我走。” “咻!” 箭矢撕裂寒风,钉进雪地,离他裤襠不过一寸。 箭尾震颤不止。 “我说的话,你听不懂?” 瘸腿老汉啊尖叫,再不敢迟疑,手脚並用地爬起来,跌跌撞撞逃了出去。 夜色里远远传来他发颤的吼叫: “你给我等著!真当我河沟村没男人是吧?你等著!” 见人影远去,小娟儿浑身一软,瘫坐在地,如获新生。 “媳妇儿,带她进去。” 寧远神情漠然,瞥了一眼小娟儿,头也不回地走进屋。 沈疏影与秦茹对视一眼,皆是欣喜,赶忙披上外衣,將小娟儿扶了进去。 屋里,小娟儿捧著肉乾狼吞虎咽。 她已经许久没吃过东西,早已饿得发昏。 上一次寧远给的肉,她全留给了奶奶补身子,自己连一点油腥都没沾。 在这个为一口吃的就能杀人的地方,小娟儿的善良与孝顺,显得那样格格不入。 也正因如此,她才总被人欺侮。 这样的人,往往活不长久。 寧远坐在火炉边,看著小娟儿紧紧併拢双腿,一边往嘴里塞肉,一边怯怯地望著他,目光里满是畏惧与茫然。 此刻的寧远,正是这样想的。 人不狠,站不稳。 她不適合生存在这个吃人的村落。 吃完东西,小娟儿低著头不敢作声,沈疏影和秦茹也齐齐望向寧远。 她们都在等寧远做决定。 而寧远也已有了决断。 “以后就留在我这儿。但我这儿不养閒人,你要做事,会很辛苦。” “你不愿,现在还能拒绝。” 小娟儿几乎毫不犹豫,激动地站起来,眼中第一次有了光亮。 “寧远哥,我什么活儿都能干,我不怕吃苦!” 寧远淡淡点头,对秦茹道,“去把牛棚后面那间废屋收拾出来,给她住。” “好,夫君,我这就去。” 秦茹欣喜地拉起小娟儿走出去,生怕寧远反悔。 天寒地冻的漠河村,这一方小屋中,炉火正暖。 秦茹帮著小娟儿,將这间原本堆满乾柴的屋子收拾出来。 这儿原是寧远母亲住的,自她病逝在这张床上,便再没人住过。 望著冰冷的木床,小娟儿缩著单薄的身子,怯怯地站在秦茹身后。 秦茹看得心疼,正要脱下自己的外袄给她盖,门外沈疏影笑盈盈地抱来一床崭新被褥。 艷红的被褥,一眼就这个房子有了温度。 “小娟儿,夫君说这新被褥给你用。” “別客气,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小娟儿看著那厚实的被褥,几乎不敢相信,伸手轻轻摸了摸,又软又暖。 难怪那些大户人家,冬天不怕冷。 有这么厚的被子,就算睡在外面,她也不怕了。 她忍不住低下头,哽咽起来,走到门口,朝著主屋方向,朝寧远磕了三个响头。 这是发自內心反写寧远將她从地狱给救了回来。 “小娟儿,你看这是什么?” 二女端来热水,帮她清理了伤口。 隨后沈疏神神秘秘地取出一个油纸包。 “疏影姐,这是……”小娟儿茫然。 “你看。” 沈疏影小心打开,一股糕点的甜香扑鼻而来。 上次张权贵让寧远带回来的糕点她留了一块,本想留给寧远。 但现在有人更需要它。 十六岁的小娟儿从没见过糕点,只听奶奶说过,那是大户人家才吃得起的稀罕物。 一块糕点分成三份,沈疏影和秦茹不吃,小娟儿绝不敢动。 见两位嫂嫂在教她吃,她才轻轻咬了一小口。 细腻的甜香在口中漾开,小娟儿小口小口吃著,眼泪却扑簌簌掉下来。 本该是青春正好的年纪,她却哽咽道。 “真好吃……要是奶奶没被那些天杀的土匪害死,我真想让她也尝尝……” “让她知道,这世上还有比粟米、野菜更好吃的东西。” 三女抱在一起,看著屋外寧远那糊在主屋墙上的高大影子,都不由得笑了。 第二天一早,寧远被院中的动静吵醒。 他睡眼惺忪地从两个女人温暖的怀抱中起身,推门一看,小娟儿穿著单薄,正在院里铲雪。 见寧远出来,她赶紧上前,带著討好的神色。 “寧远哥,我是不是吵醒你了?对不起……” 寧远扫她一眼,没说话,转身回屋,关上了门。 小娟儿鬆了口气,告诉自己铲雪的动作得再轻些。 寧远给她肉吃,给她暖被睡,还让她尝了只有大户人家才吃得上的糕点。 她必须更小心,绝不能惹寧远厌烦。 可就在她转身要继续铲雪时,门又开了。 寧远拿了件袄子,塞进她怀里。 小娟儿个子约莫一米六八,在漠河村算是高挑的,和秦茹身形相仿。 “寧远哥,这……是要我洗吗?”她摸著厚实的袄子,不敢抬头。 “昨天新买的,是你秦茹嫂子的,你先穿著。” “不、不,我不冷,这是秦茹嫂子的,我不能要……我现在已经很知足了。” 寧远眉头一皱,“不要就滚,我供你吃穿,不是让你白住。” “穿好,一会儿跟我上山。” 小娟儿被他眼神嚇得一颤,再不敢推辞。 她抱著那件厚袄,心里没有委屈,反而涌起一股暖意。 寧远回到屋里,见两个女人都睁著眼,笑盈盈地望著他。 “夫君,你既愿收留小娟儿,为何总说那样的话嚇她?”沈疏影在三人中话语权稍重,也敢多问一句。 寧远一笑,伸手探进暖烘烘的被窝,在沈疏影柔软的胸前捂了捂。 沈疏影没躲,反而任他冰手取暖。 “我若不这样,她只会觉得自己不配这些。” “只有让她觉得,这一切是她靠自己挣来的,她才能安心。” “夫君心真好,”沈疏影望著他,眼里漾著幸福。 这个夫君,好得像一场梦。 清晨,寧远带上弓箭,二女备好肉乾。 小娟儿穿上厚袄,脸上也多了些血色,站在雪地里不再发抖。 “两位娘子,那我出发了。” “夫君路上小心,天黑前定要回来。” 二女立在门边,目送他们远去。 “走吧。” 寧远瞥了小娟儿一眼,大步走向黑风岭。 小娟儿朝两位嫂子挥挥手,背起箭囊与肉乾,快步跟上。 第30章 桃花源记,我发財了 黑风岭既吞噬生命,也养育著清河县周边十多个村落的百姓。 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在大乾帝国尚未征伐连连之前,几乎家家户户都以狩猎为生。 然而自从男丁被强征入伍、十室九空之后,黑风岭的野兽渐渐猖獗起来,甚至屡次下山袭击妇孺。 可近些年,山中的野兽却似悄然绝跡,许多人再难猎得肉食。 渐渐地,黑风岭只剩下“吃人”的骇人传说,再也谈不上“养人”。 “就是这里了!” 寧远来到日前悍匪头目逃窜的那条小逕入口,身边古松一个巨大的箭洞有血跡。 正是他做掉悍匪头子的案发现场。 这条通道笔直穿入山腹,想必是直通黑风寨的密道? 寧远思考著,隨手抓起一把积雪含入口中咀嚼。 而只是身后小娟儿气喘吁吁地跟上,显然已体力不支。 寧远並未回头,待她勉强赶到,便径直踏入那条横穿黑风岭的山洞。 “天啦这里竟然有山洞,以前我都不知道的。” 小娟儿怔住了,旋即生怕寧远动怒,她咽了咽口水,吃力地跟了进去。 穿过山体,约莫一刻钟后,他们横越了黑风岭的第一道“天门”,眼前豁然开朗。 洞口之外,群山连绵,银装素裹。 “寧远哥,你快看那儿!”小娟儿突然惊呼,指向远方。 寧远顺其所指望去,不由得一怔。 一座隱蔽的山寨赫然出现在视野中。 他迅速俯身,同时一把將小娟儿也按低。 “你在这里等我,別出声,如果看到有人就往回跑,別管我,”说罢寧远伸手,“箭袋给我。” 寧小娟儿急忙递过箭袋,看著他躬身潜行,身影渐没於雪色之中。 寧远悄声爬上山坡,逼近山寨侦查。 寨中已空无一人,毫无活动跡象,显然薛红衣所率的边军已將此处土匪清剿殆尽。 一片狼藉中,隱约可见木桩上残留的血跡。 静观约半个时辰,確认安全后,寧远才手持长弓,一步步谨慎靠近。 这山寨规模颇大,屋舍眾多,最深处的山洞內设施齐全,儼然一个自给自足的小世界。 寧远心中暗惊,此处简直是乱世中的桃源。 边军虽带走了值钱有用的物品,但不少粗重家具尚在。 然而寧远真正看中的,是这山寨的潜力。 他暗忖,若漠河村遭遇不测,这里可就是最安全的棲息之地了。 “就定这里了,作为秘密基地,储粮存银。” 家中存放食物和银钱,寧远始终难以安心。 最近村里乃至外村人在他家附近窥探,他都留意的。 不用想也知道是他猎得黑熊,换回了粮食与肉食的消息已不脛而走…… 正思量间,寨外忽然传来一声野兽低鸣。 “嗯?”寧远心中一喜,立即循声而出。 他潜至更深处,趴在山头向下望去,一片乱石荒地里景象顿时让寧远激动的捂住了嘴巴。 “我的乖乖,发財了。” 寧远死死盯著那片皇乱石荒地,竟有一群鹿聚集於此! “难怪以往黑风岭鹿群不少,近年却如蒸发一般。” “原来这些畜生都躲到了这里,导致土匪能在此盘踞多年而不缺粮。” 寧远深吸一口气,极力控制动作,借著地势向那片荒地摸去。 张弓搭箭,箭簇凝著寒意。 在锁定其中最肥壮的一头,寧远眼神一凛,松弦! “咻!” 箭矢破风,精准射入鹿眼,贯穿头颅。 那鹿哀嚎倒地,拼命挣扎,惊得鹿群四散逃入深山。 寧远迅速拔出柴刀衝上,用刀背对准鹿头猛击数下,鹿顿时不再挣扎。 鹿浑身是宝。 鹿肉鲜美,胜过熊肉;鹿皮虽不及熊皮昂贵,也值不少钱。 而对寧远而言,鹿血尤为可贵,不仅能滋阴补阳,更可暂时替代稀缺的食盐,补充身体必需的盐分与微量元素。 毕竟近来他的两个女人因缺盐,已出现四肢浮肿之象。 粗盐苦涩且久食伤身,这鹿血正好解燃眉之急。 盘算著,身形魁梧的寧远扛起这百余斤的鹿准备返回。 忽然,他被眼前的矿场吸引了目光。 这片空地被挖掘过,四周寸草不生,与周围山岭的植被覆盖格格不入。 寧远上前细察,有某种不太现实的猜测。 他蹲下拾起一块白色碎石,用舌尖轻舔。 这一舔,他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惊愕地僵在原地。 “这是……天然盐矿?!” “我的乖乖,这下可发財了!”寧远激动得双手微颤。 难怪土匪能在此自给自足,感情是这里藏有盐矿。 山中野物来这里舔舐盐矿,在这里狩猎机率无疑更高。 “冷静,务必冷静。” 寧远原地踱步,强抑心潮。 若能提纯这些盐矿製成精盐,日后便再无缺盐之忧。 不过,在大乾帝国,盐铁官营,律法严苛。 寧远清楚,私自產盐贩卖形同谋逆,一旦被告发,便是灭门之祸。 最多只能偷偷自用,绝不可外泄。 將这份狂喜暂压心底,寧远开始筹划提纯精盐的步骤,隨后扛起肥鹿踏打算赶紧先离开。 然而寧远却不知,自己刚离开山寨不久,附近隱蔽处便有一双锐利的凤眼,始终冷冷注视著他的背影。 那人手按弯刀,眼中杀意时隱时现。 在確认寧远离去后,她才缓步走出,来到方才射鹿的盐矿处。 回想寧远之前的古怪举动,她也拾起一块碎石,送到锋锐的唇边,以舌尖轻轻一触。 顿时女子冷笑一声。 “这小子看起来憨厚老实,贼心不小啊。” 第31章 女將军薛红衣逃跑了 太阳刚落山,暮色便笼住了漠河村。 二十多户人家,十有八九是寡妇和老妇,此刻却像被一条无形的线牵著,齐齐朝一个方向涌去。 刘寡妇本在屋里歇著,听得外头喧闹,骂骂咧咧地推门出来...... 刚要发作,一眼瞧见寧远肩上竟扛著一头百来斤的鹿,惊得她赶紧捂住了嘴。 “哎哟喂!寧远,你这运气也忒好了!这么大一头鹿,你一家子吃得完吗?” 刘寡妇的声音又尖又亮,跟清河衙门冤屈大鼓不相上下。 寧远笑了笑,“刘寡妇,等下来我家,我分你一条鹿腿。” 刘寡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在原地,一把抓住旁边的小娟儿,急急追问。 “小娟儿,寧远刚说啥?要给我啥?” 小娟儿被眾人瞧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重复,“寧远哥说,分您一条鹿腿。” “哎哟我的老天爷!我刘寡妇这辈子还能有这福气,吃上鹿肉了?” 刘寡妇激动得直拍大腿,啪啪作响,也顾不上疼,赶紧挤开人群,紧紧跟上了寧远的脚步,生怕这到嘴的肉飞了。 此刻,寧远家中,沈疏影和秦茹正在灶间忙碌。 沈疏影揭开大锅上的斗笠,蒸腾的白汽混著米饭的香气,扑在她白皙细腻的脸上。 一旁烧火的秦茹笑道,“夫君也该回来了吧,疏影,你来看著火,我把那熊鞭燉上,给夫君补补身子。” 这些日子寧远龙精虎猛,她们二人虽心中甜蜜,却也暗暗担心他的身子吃不消。 昨晚秦茹就盘算著,是该把那玩意儿拿出来了。 正说著,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刘寡妇那特有的大嗓门格外响亮,跟敲锣似的传了进来。 “疏影!秦茹!快出来瞧瞧呀!你们家男人可太有出息了!” 二女相视一眼,心下疑惑,连忙擦手快步走出。 只见院子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见她们出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只见寧远將一头硕大的鹿“砰”地一声丟在雪地上,扭头衝著她们爽朗一笑。 “媳妇儿,看看爷们今天弄到了什么好东西!” “天爷!”沈疏影惊得捂住小嘴,美眸圆睁。 竟是鹿!黑风岭多少年都没见过这稀罕物了,都以为绝跡了,没想到…… “夫君,我来帮你!”秦茹最先回过神,转身就去柴房取来锋利的柴刀和木盆。 寧远手法利落,割开鹿的咽喉,將殷红的鹿血接入盆中。 隨后,他熟练地用刀自鹿下巴划至尾椎,剥皮拆骨,动作行云流水。 油脂丰腴、纹理漂亮的鹿肉暴露在寒风中,看得周围早已飢肠轆轆的村民直咽口水,眼睛里都冒了绿光。 寧远手起刀落,剁下一条肥硕的前腿,高声喊道,“刘寡妇!” “来了来了!”早就等得抓心挠肝的刘寡妇应声挤出。 她一把接过寧远丟过来的鹿腿,如获至宝般紧紧抱在怀里,警惕地环顾四周,仿佛人人都要跟她抢似的。 “上次你护著小娟儿,这人情我记著,这鹿腿,是你的了、”寧远说道。 刘寡妇听著,鼻子一酸,抱著那尚有余温、肌肉还在微微跳动的鹿腿,竟有些哽咽。 “寧远…你真是咱们漠河村的活菩萨!比那老死的赵村长有良心多了!” 说完,再也顾不上其他,扭著大腚,抱著鹿腿急匆匆往家赶,只想立刻把这美味燉进锅里。 其他村民见状,眼神更像饿狼一样,眼巴巴地盯著寧远和剩下的鹿肉。 小娟儿悄悄蹲到寧远身边,低声道,“寧远哥,这样…会不会惹来麻烦?” 眾目睽睽,露了富,只怕以后夜里都睡不安稳了。 寧远却不在意地笑了笑,站起身,对著眾人大声道,“今天见者有份!漠河村每家每户,都来分一块肉!” 此话一出,二十多户人家顿时沸腾了,激动地往前涌,生怕动作慢了分不到。 小娟儿见状,急忙起身张开手臂挡在寧远面前,蹙眉喊道: “寧远哥心善,念著大家肚子饿,你们可不能抢!都排队!一个个来,不排队的可没份儿!” 村民们立刻老实下来,迅速排成一列长队,眼巴巴地等著分肉。 没多久,上百斤的鹿,除了寧远特意留下的鹿血、两条肥厚的后腿,其余部分......包括內臟都分了出去。 不一会儿,漠河村上空炊烟裊裊,久违的肉香在寒冷的空气中瀰漫开来,竟有了几分大乾帝国鼎盛时期过年的氛围。 寧远则將鹿皮上的油脂刮乾净,撑开晾好。 “夫君,吃饭了!”沈疏影从柴房探出头,笑著呼唤。 “来了。” 饭菜已摆上小木桌,白米饭香气扑鼻,酱油烧的鹿肉令人食指大动。 沈疏影给靦腆的小娟儿夹了一大块油光闪闪的鹿腿肉,然后好奇看向寧远。 “夫君,今天怎么想著把肉都分给大家了?” 寧远扒了口饭,抬起头擦擦嘴,“只有咱一家吃肉,难免招人眼红嫉妒,不如送个顺水人情,买个平安。” 他没说的是,家中囤粮不少,自己若外出,万一有歹人上门,粮食事小,若是两个女人受了伤害,那才追悔莫及。 这年头,为了一口吃的杀人越货,在十里八村可不是什么新鲜事。 如今让大家都沾了荤腥,吃了肉,身上有了力气,若真有外村人来犯,同村人也能更团结些。 当然了,最重要的是如今有了底气。 自己已经发现了那个猎物眾多的盐矿之地,往后小心些,不愁没有收穫。 寧远心里盘算著,该准备些工具,明日再上黑风岭,试试看能否將那盐矿提纯出精盐。 虽说读过些书,但前世从未亲手试过,还得细细琢磨。 天色完全黑透时,一队举著火把的官差敲著锣从河沟村方向而来,进了漠河村。 寧远刚在二女服侍下洗了热水澡,又喝了鹿血,浑身燥热,正打算与两位身段丰腴的娇妻温存一番,却听得院外锣声喧天。 他让二女留在屋內,自己披上袄子走了出去。 村中空地上,官差聚集了全村二十多户人。 刘寡妇脸色发白,惴惴不安地问,“官爷,这……这是出啥事了?” 上次官差这般敲锣打鼓地下村,还是来抓壮丁的时候。 村民们低声议论,莫非又要打仗了? 为首的衙役高声道,“都听好了!近日押送的一批罪女中,有个极其危险的要犯逃脱了!” “此女曾是边城將领,杀过无数韃子,名唤薛红衣,武功高强,寻常男子绝非其敌。” “尔等若发现可疑之人,立即报官!不得隱瞒!” 寧远听到“薛红衣”三字,心中猛地一紧。 他不动声色,转身悄然回家去了。 官差们敲锣打鼓,又往下一个村子去了。 火把的光亮沿著山路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而在他们方才路过的黑风岭山腰之上,一道身影悄然独立,正是薛红衣。 她手握弯刀,凤眸含煞,冷冷地注视著官差离去。 直到那点火光彻底消失在漠河村下游方向,她紧握刀柄的手才略微鬆弛。 再深深看了一眼漠河村寧远家的位置,那刀锋粉唇微微扬起,身形一转进了山洞。 第32章 你也不想你炼製精盐的秘密被人知道吧,嘿嘿 第二天一大早,村子还沉浸在黎明前的寂静里,寧远便悄声起身。 他將提前备好的粗布衣和炭灰悉数塞进背篓。 柴房里,沈疏影和秦茹也已起身,將热好的鹿肉和揉成饭糰的米饭用布包好,仔细塞进寧远背篓。 “夫君,要去叫小娟儿吗?”秦茹轻声问。 寧远看了眼那间腾出来的小屋,摇了摇头。 “不必,她昨日累坏了,今天我去就行。” 说罢,他紧了紧厚实的衣袄,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踏著新停的松雪,再次朝黑风岭进发。 不让小娟儿跟隨,倒不全是心疼她年纪小。 毕竟他自己也才长她两岁,却要扛起一家的担子。 主要原因是提纯精盐是杀头的罪过,他对小娟儿的底细知之甚少,防人之心不可无。 黑风岭山路崎嶇,海拔不高,却极耗体力。 好在寧远熟悉路径,加之近日肚里有油水,约莫一个时辰后,那处山洞入口再次映入眼帘。 他环顾四周,確认无人,正要拨开枯草钻入,余光却猛地瞥见洞口荆棘丛中有一小片墨绿色的细布。 “这是......” 寧远瞬间警觉起来。 这种质地的细布,绝非漠河村村民穿得起的。 一匹细布在达官显贵间也是硬通货,价值不下百两。 穷人別说穿,见都难得一见。 他立刻想起昨夜官差的通告薛红衣在逃。 望著寒风灌入,如怪物哀嚎般幽深的洞口,寧远心头一沉。 若薛红衣真藏在山洞尽头,他该如何应对? 犹豫片刻,他仍决定进去一探。 穿过漫长而黑暗的山洞,天色已亮。 白雪皑皑的山峦间,偶尔传来呦呦鹿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寧远警惕地观察四周,取下长弓,又將粗布衣撕成布条,仔细绑在脚上。 这是为了隱藏足跡。 一切就绪,他猫著腰,再次潜进山寨附近。 一个好猎人,最重要的品质便是耐心。 在猎物现身之前,绝不能暴露丝毫破绽。 所幸今日雪不大,寧远在雪地中蛰伏了足足两个时辰,直到日头爬至中天,整个山寨唯有寒风呼啸。 那位边军女將军的身影,却始终未曾出现。 “难道是我昨天来这里,已经打草惊蛇,让她逃走了?” 如果是逃走了那还好,就怕这娘们还在这里,直接给自己来一个杀人灭口啊。 寧远抓起一把雪塞进口中,艰难咽下。 他对薛红衣並无深仇大恨,甚至若非她当日及时出现,自己恐怕早已命丧黄泉,两位娘子也难逃毒手。 至於她想拿自己充军,看中的也不过是这手箭术,情有可原。 想到这里,他吃了半块鹿肉,確定薛红衣已离开,才来到那片天然盐矿前。 这些盐矿本身不值钱,人若直接食用更是危险。 盐矿亦有优劣之分,寧远虽是外行,但他能確定,那些牲畜常来舔舐的盐矿石应是相对安全的。 在背篓里装了一块约四十多斤的盐矿石,寧远迅速带回山寨。 先用柴刀背將矿石儘量敲碎成粉,隨后便是溶解、沉淀……直至熬出晶体。 这只是市面上粗盐的雏形。 而要想得到精盐,还需经过更为复杂的熬製和过滤步骤。 一块四十多斤的盐矿石,经过大半天的忙碌,直到日头西斜,才在就地取材的锅底沉淀出一层略显粗糙的盐。 寧远用手指沾了点送到嘴边尝了尝,嘴角微微上扬。 虽仍带些许苦涩,但比市面上的粗盐已好上太多。 看著一片狼藉的“作案现场”,寧远取出剩下的鹿腿,撒上这不算成功的精盐吃了起来,味道確实鲜美了不少。 他反思此次提纯不够理想,问题可能出在草木灰的准备不足,以及用作过滤网的粗布层数不够。 “改日得多带些粗布上来再试试。” 草木灰可以就地取材,不缺。 但能折腾的粗布却已用尽。 实在不行,或许得用两位娘子肚兜的细布试试,效果可能更好。 天色不早,寧远將锅底那层半成品精盐仔细用粗布包好,打算带回家给女人们尝尝。 迅速將现场尽力恢復原状,那些烧炭和草木灰暂且留著这里,寧远背起背篓便是离开。 然而,就在寧远完全沉浸在成功的回味中,反应不及,后脑猛地遭到重击,眼前一黑,重重栽倒在地。 一个手持木棍,身穿墨绿的女子,身高接近一米七三左右,此时正看著自己 …… “嘶,我的头……” 寧远痛得睁开眼,本能地想伸手去摸,却发现四肢被牢牢捆在一块门板上,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醒了?”一个熟悉而冰冷的声音传来。 “胆子不小嘛,竟敢私自炼製精盐,说,你这炼製之法,从何而来?” 寧远闻声,心头一震,猛然扭头看去。 只见山洞角落,篝火旁,一位身著墨绿长袍、长发高束的颯爽女子正在烤火。 正是薛红衣。 她用弯刀串著寧远剩下的半块鹿肉,就著篝火烤制,並品尝著寧远炼出的那包半成品盐。 “嗯,味道还行。” 薛红衣那极薄的朱唇轻启,咬下一口鹿肉,烫得她微微吐气。 “怎么不说话?” 见寧远醒来並未如预想中大喊大叫,反而异常冷静地看著自己,薛红衣生出一丝好奇。 “嚇傻了?” 寧远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山洞顶部的钟乳石,悠悠回应。 “你不赶紧逃命,还敢在这里逗留,罪女潜逃,可是重罪,抓到是要被打断腿的。” “罪女”二字仿佛刺痛了薛红衣,她瓜子脸一沉,英气的柳眉挑起,提起弯刀快步走来,刀锋直接架上了寧远的脖子。 “你说谁是罪女?”她声音陡寒,“有种你再说一遍!” 寧远无惧。 “今时不同往日了大將军,你关东薛家如今下马了,我还听说你父亲是送到了宝瓶洲砍了脑袋对吧?” “虽然你无法接受现实,但你左胸上面应该有个烙印的章?” 薛红衣狭长凌厉的凤眸虚眯,本能看向自己高高挺拔,隆起的左边...... 罪女都是会被强行用烧红的铁块,在女性特徵上强行烙印一个“罪”字。 一旦被烙印上,按照大乾帝国律法来看,地位还不如“商贩”。 甚至连家畜都不如。 薛红衣即便想让自己在寧远面前表现的淡定,但咬出鲜血的薄唇却颤抖的厉害。 “你再敢说,我杀了你!” 寧远冷笑,“你若要杀我,早就这么做了,我的大將军別装了,你有求於我。” “可现在我不打算这么干了,你还是死吧!” 薛红衣冷若寒霜,举起弯刀就要想砍韃子一般直接砍下寧远的脑袋。 第33章 色狼 寧远大腚一紧。 这娘们情绪太不稳定了。 別搞,这可是新號啊喂。 “你杀了我,官府的人立刻就会搜山!” 寧远闭上眼大声道,“我跟你无冤无仇,而且今早我就猜到你可能在这儿了。” “但我没去报官,你难道要恩將仇报?” 弯刀带著寒意唰地落下,却在距他咽喉不足三寸处骤然停住。 寧远额角滑下一滴冷汗,赶忙挤出一丝討好的笑,模样瞧著有几分认怂。 “姐,別衝动,咱们在这里自爆,谁也得不了好,你说是不是?” “其实……我心里是佩服你的。你杀过那么多韃子,护过不少百姓平安。” 薛红衣冷笑,“就你聪明?” “你发现我在这儿,难道以为我就没察觉你进来?” 其实从寧远钻出山洞起,她就在暗处盯著了。 这猎户心思縝密,懂得用粗布缠脚几圈扩大面积,儘量隱藏脚印,甚至极有耐心地蹲守了两个时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一点,已胜过不少边军老卒。 “你到底想要什么?我可以帮你,若是需要盘缠,我家里还有些,都能给你,行不行?” 薛红衣柳眉微蹙,手中弯刀寒光一闪。 “別!!!” 几分钟后,寧远蹲在篝火旁,偷偷瞄著薛红衣,眼角余光不时扫向被挪到远处的长弓,心下急转。 薛红衣撕著鹿肉,冷声道,“我被抓到,最多断腿,你私自炼製精盐,可是满门抄斩的死罪。” “寧猎户,其实你比我更危险,我相信,你也不希望你的秘密別人知道吧?” 寧远眉头一皱。 这台词,怎么听著耳熟? 你薛红衣上辈子不会是什么上司,外卖员,乾电器修理工职业的吧? “薛將军,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不过都是想活得顺遂些,你直说吧,你有什么诉求?” “诉求?” “就是要求,你有什么要求?” “我的要求很简单,我的藏身之处,你不许告诉任何人。” “你让我清净,我便容你继续炼你的盐,绝对不说出去。” “行,一言为定,”寧远答得乾脆。 薛红衣眼底疑色未消,“你答应得这么爽快,该不会下山就直奔县衙吧?” “我若想报官,天亮时分就能带人上来了啊,我的薛——大將军。” 寧拖长了音,很是无语。 薛红衣脸色一沉,警告道,“不许再叫我薛將军!我听著刺耳。” “那叫什么?罪女薛红衣?” “你找死!”薛红衣气得银牙紧咬,咯咯作响。 这山野村夫句句都在撩拨她的火气。 若在往日,她早一刀劈过去了。 可眼下怕他失踪引来寧远妻妾报官,只能强压怒意。 寧远也知她忌惮於此,言语便放肆了几分。 “那我现在能走了吧?回去晚了,我家两位娘子该著急了。” “要是她们一不小心惊动了官府……你可別怪我。” “记住你的话,若你不守承诺,即便我被抓,也会先下山取你全家性命。” 薛红衣握紧刀柄,寒声威胁。 寧远不再多言,起身背起背篓,走去拾起长弓。 若此时他突然发难,有把握一箭制敌。 但寧远在思考了一会儿放弃了。 无故背条人命,才是自找麻烦。 见寧远转身出洞,薛红衣紧绷的心神略松,背后暗握的长弓也缓缓放下。 方才若寧远有异动,她的箭只会更快。 然而就在她稍懈的剎那,洞外脚步声又起。 寧远竟折返回来! 薛红衣瞬间藏起疲態,长弓倏地抬起,直指寧远。 “何事?” 寧远咧嘴一笑,上下打量著薛红衣单薄的墨绿袍子。 “你穿这身待在深山里,不冷么?” 说著,寧远脱下自己的厚袄,扔到石桌上。 “留心身子,在山上染了风寒,可是会要命的。” 薛红衣一怔,看不透这猎户的心思。 这算什么意思?討好她? 她正欲伸手去拿那袄子,忽觉一阵天旋地转,四肢发软,气力尽失。 本能地想去抓刀,却身子一歪,瘫坐在地。 “你……你对我下了什么?”她满头虚汗,面色惨白,胃里翻江倒海,几欲作呕。 寧远一愣。 “我可没下毒。” “让我瞧瞧。” 寧远察觉不对,放下背篓走近。 薛红衣慌乱地匍匐后退,想去够弯刀,却被寧远抢先扣住手腕。 “你……做什么?別碰我……” “安静!再吵真削你了啊!” 寧远瞪她一眼,指腹搭上她的脉门,又探手摸了摸她滚烫的额头。 “你发烧了。” 薛红衣只觉眼前模糊,此刻虚弱得像只兔子,任由摆布。 她想警告寧远,眼皮却沉重如山,终是昏睡过去。 …… “爹,娘……我想你们了,你们在哪儿……” 昏沉中,薛红衣眼角含泪,喃喃低语。 此刻的她,敛去了全部锋芒,再无半点凌厉。 寧远在附近寻了些退热的草药,心里却没十足把握。 掂了掂手中草叶,索性心一横。 “管他的,试了再说!” 寧远將草药悉数丟进罐中熬煮,汤药滚沸,泛著可疑的绿色。 寧远端碗过来,扶起薛红衣,想餵她喝下,然而薛红衣却牙关紧咬,寧远灌进去都让她给嫌弃的吐了出来。 望著那两片失血却依旧形状姣好的唇,寧远犹豫片刻,终是正色起身,对著昏迷的人抱拳一礼。 “咳咳咳,薛姑娘,我寧远绝非乘人之危之徒。” “接下来所为,只是单纯为救你性命,得罪莫怪,得罪莫怪。” 隨后寧远深吸一口气,將汤药含入口中,扶起薛红衣,俯身就懟了上去。 “嗯……” 薛红衣蹙眉,似察觉到异物入喉,下意识偏头想躲。 寧远却按住她的后脑,霸道的將药液缓缓送了进去。 薛红衣猛然惊醒,只觉得嘴里有一股液体进入,迷茫睁开虚弱的凤眸,恰好看见猎户贴近的脸。 “畜生,我杀了你!” 夕阳斜照,黑风岭深处迴荡起寧远悽惨的哀嚎。 “啪!” “啊!我的俊美容顏!” 几分钟后,寧远捂住肿起来的半边脸,幽怨的看向蜷缩在角落的薛红衣。 也不知道是薛红衣发烧导致,还是其它原因,那清冷的巴掌大点瓜子脸蛋好像更红了。 “我好心救你,你打我?”寧远道。 “那又如何?”薛红衣心虚,挺起鼓鼓囊囊的胸脯,故作淡定昂起下巴,“我允许你救我了吗?” “神经病,你自己死去吧,我懒得管你。” 寧远心中不爽。 他又不是舔狗,你薛红衣如今落了魄,谁特么的爱管你啊。 寧远气不过,抓起背篓和长弓就走。 但衣袄却还是盖在薛红衣身上,並未带走。 看著沸腾的汤药大锅,薛红衣脑海忍不住浮现出刚刚寧远“餵药”的那一幕。 由不得,纤细冰凉的指尖在唇角抚摸。 “这就是...跟男人亲吻的感觉?” 顿时薛红衣脸緋红无比,旋即摇了摇头將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甩飞了出去。 空旷的山洞,薛红衣虚弱的走到了汤药锅前,用碗重新给自己盛了一碗。 虽然很苦,但薛红衣还是强撑著噁心喝了进去。 现在这个世界她已经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了。 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可这般想著,薛红衣听著洞外大雪呼啸,心中莫名感到悲凉和孤独。 “薛红衣,你必须坚强,你要重新振作起来,迟早有一天你必须替你家人沉冤得雪。” “我关东薛家绝非造反之人,爹娘,你们再等等。” 这般想著薛红衣心情好了一些。 但就在她余光一扫,看到石桌上放著的饭糰时,忽的是娇躯一颤。 那是寧远留给她,还没有吃的饭糰。 而石桌旁用木炭还留下了一句话,当这位曾经边城威风凛凛的女將军,看完內容后,再也无法控制內心的悲伤,嚎啕大哭了起来。 “人活著比什么都重要,只要还活著,一切都有希望。” “你家人看到你过得好,相信在天之灵就可以放心去投胎了。” 听著山洞薛红衣埋头痛哭,洞外並未离开的寧远这才放心。 人就是需要发泄情绪,只有发泄情绪才能有劲儿去思考怎么活。 回去的路上,寧远在想,如果前世自己父母没有离婚,老爷子还活在人世,他的人生是否就会好一些。 而不是剩下地下车库,父母给他买的十几辆豪车和空旷的几处別墅。 寧远长嘆一口气,“我除了家境殷实,一无所有啊,太惨了。” 第34章 你看了我的身子? “夫君,你加的粗盐怎么吃起来不苦涩啊。” “是啊,夫君,虽然有一点酸,但是好太多了。” 漠河村,寒风破歌,发霉潮湿的茅草紧咬著屋顶,窥探著屋內一家四口。 屋內,一簇炉火顽强燃烧,驱散著严冬的湿冷,也將围坐在小木桌旁的一家四口的脸庞映照得发亮。 寧远將半成品精盐小心倒入一大锅燉得烂熟的鹿肉中。 热气蒸腾,混合著肉香。 沈疏影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眼睛顿时一亮,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一旁的秦茹,出身商户世家,见识广些,细细品味后,眼中也流露出讶异。 这味道跟精盐有几分相似,苦涩之味大减。 “夫君你从哪里来的?”秦茹好奇。 “是下山时,我用一只打到的野鸡,跟路过的商贩换的。” 寧远神色自然地解释,隨即岔开话题。 “怎么样,这汤味道可以吧?” “嗯,好喝极了,就是过於奢靡了一些,毕竟现在很多村子都吃不上饭呢!”沈疏影满足地点头。 她夹起一块最肥美的鹿肉放到寧远碗里。 “夫君今日辛苦了,回来得这样晚,待会儿,我和姐姐烧水,好好伺候你解解乏。” 柴屋內欢声笑语,炉火的光芒似乎也隨著这份暖意,透出屋外,短暂照亮了死寂孤冷的村落。 寧远嚼著肉,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黑风岭的方向,思绪翻腾。 他反覆推敲著白日的炼製过程,究竟是哪个环节还差火候,或是遗漏了关键的细节? 思绪飘忽间,另一个身影闯入脑海...... 那个独自被困在黑风岭关隘山洞里的女將军。 “不知那薛红衣,喝了药,今夜能不能熬过去……” 这个念头一起,竟有些挥之不去。 黑风岭山洞,寒夜孤影 与此同时,黑风岭深处,一个阴暗潮湿的山洞內。 篝火勉强燃烧,映照在湿滑的石壁上。 薛红衣发著高烧,唇色苍白。 她在说梦话。 薛红衣梦见了关东薛家的府邸。 父亲在院中练剑,母亲正温柔地为她梳头,絮叨著世家小姐的规矩,嗔怪她总是不施粉黛,没个女儿家的样子,將来哪家贵族公子敢娶? “爹……娘……我好想你们……” 囈语声中,一滴晶莹泪珠从她密长的睫毛下挤出,滚落在冰冷粗糙的木门板上。 翌日,洞外寒风呼啸,带走了篝火残存的最后一丝温度。 “好冷……”薛红衣无意识地蜷缩,身体抖得厉害。 恍惚中,她感到一只微凉的手探上了自己滚烫的额头。 “谁!” 警惕心骤起,如同惊弓之鸟! 薛红衣虽病中仍已然保留在边城的凶悍,几乎是本能反应,放在手边的弯刀已瞬间出鞘。 天光已亮,洞口透进微光。 寧远看著颈边的弯刀,无奈地举起双手。 “別激动,是我,你还活著呢?感觉如何?” 薛红衣朱唇微张,满头冷汗,凤眸虽锐利却难掩沉重的虚弱,连握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寧远嘆了口气,伸手轻轻將她的刀按下,隨后將带来的肉乾和米饭放在一旁石头上。 “吃点东西,才有力气扛过去。” 说完,寧远也不管她,便提起背篓,转身又走出了山洞去了盐矿方向。 看著寧远留下的食物,薛红衣抿紧嘴唇,內心挣扎。 但腹中的飢饿感如此真实,最终,求生的本能让她伸出手,拿起食物小口吃了起来。 肉食下肚,似乎真的恢復了些许气力。 不一会儿,寧远背著一筐灰扑扑的天然盐矿石回来了。 两人互不打扰,洞內只剩下寧远用柴刀砸碎矿石的“叮噹”声,以及篝火偶尔的“噼啪”声。 薛红衣靠在火边,裹紧衣服,默默地观察著寧远忙碌。 只见他添柴、化雪、將捣碎的矿粉倒入锅中,又加入一些捣碎的土粉和碎石进行过滤,动作专注而熟练。 看著看著,薛红衣的眼皮越来越重,正当她即將陷入昏睡时,寧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喂,醒醒。” 薛红衣猛然睁开眼,看到寧远满头大汗地站在面前,身上带著一股被火燎和汗水混合的酸涩气味。 “干什么?” “你尝尝,这个算不算得上精盐?” 寧远递过来一个陶碗,里面盛著些白花花的晶体,细碎如雪。 薛红衣出身名门,肯定是吃过上等精盐。 她本欲拒绝...... 自己何等身份,凭什么听你一个猎户的? 但看著寧远满脸的汗水和眼中不容错辨的期待,再想到他带来的食物,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沾了一点,送入唇边轻轻一舔。 顿时,她凤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诧! “你……你竟真的炼成了?” 寧远闻言,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在原地激动转圈。 “果然!加入特定的土粉吸附杂质,效果就好多了!哈哈,爷们我成了!” 看著寧远在手舞足蹈,薛红衣却只觉得烦躁异常,她现在只想安静休息。 “你闹够了没有,安静点,”她声音虚弱,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疏离。 寧远这才收敛兴奋,凑近了些,伸手想探她的额头。 “你还烧著,別硬撑了,我有个土法子,或许能救你,试不试?” “放肆!”薛红衣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猛地抓起身侧的弯刀。 “你敢碰我一下,我杀了你!” 她记得昨日昏迷前那猝不及防的、被夺走的初吻。 寧远无语。 “不是,你都这样了,还要杀我?別死要面子活受罪啊。” “我不信土方子,滚开,我不需要!”薛红衣强抱著鼓鼓囊囊的酥胸,那眼神是厌恶。 “行,反正你死了我又不亏什么。” 寧远作势转身,“爱治不治。” 可就在这时,身后薛红衣终於撑不住,扑通一声晕倒了在地上。 寧远无奈地嘆了口气,走了回去。 看著这位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女將军,此刻苍白脆弱的睡顏,竟透出几分难得的温顺可爱。 “真不知是不是我上辈子欠了你的……算了,大人不记小人过,能不能活,看天意吧。” 他將薛红衣抱回简陋的板床,犹豫片刻,还是伸手,小心翼翼地解开了她腰间的束带。 衣襟隨著束带的鬆脱微微散开,衣襟从雪白的香肩滑落,赫然一对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 即使是在病中,也勾勒出惊人的饱满轮廓。 寧远呼吸一窒,“我去,深渊!” 洞外风雪肆虐,之前还能听到的嗷嗷鹿鸣也听不进了。 唯有寒风在哀嚎。 不知过了多久,薛红衣模模糊糊醒来。 “醒了?”寧远声音响起。 薛红衣猛地抬头,伸手去摸弯刀。然而她的弯刀和长弓,不知道何时已经在寧远身边放著。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薛红衣慌了,她发现自己的四肢被绑了起来。 而且束腰的带子似乎被重新系过,后背和脖颈处传来阵阵陌生的刺痛感。 寧远挠了挠头,眼神飘忽。 “我说救你,你信吗” “王八蛋,你是不是动过我的衣服!”薛红衣紧咬银牙,眼眶含泪。 强烈的屈辱感在她內心翻涌了出来。 可却因为被绑在了木门板上,只能任人宰割。 曾几何时,那个被她瞧不上的猎户,如今竟然如此羞辱她。 “我要杀了你!” “我一定要杀了你!” 薛红衣疯狂挣扎著,压抑在內心的多日的怒火咆哮而出。 看到薛红衣如此疯狂,寧远倒是平静。 “我承认,我是解开了你的衣服,但我没有趁人之危。” 薛红衣听到寧远终於承认,更加疯狂的挣扎著,恶狠狠瞪著寧远。 “你有种鬆开我,我要跟你单挑!” 寧远无语,骂了一句疯婆子打算先让她冷静一会儿。 哪知道就在寧远转身的一瞬间,拧成绳子的粗布发出一声撕拉闷响。 薛红衣力量惊人,竟是直接扯断,整个人暴跳而起,朝著寧远就是冲了过去。 “不好!”寧远倒吸一口凉气。 这娘们身上看起来也没有几两肉啊,力气这么大。 寧远想要躲开,但薛红衣速度快的嚇人,直接就是將他给撞到了地上。 “你冷静一下,我真的只是给你退烧而已。” 薛红衣疯了,纤细的手掐住寧远脖子,隨手抓起旁边的石头朝著寧远的脸就是猛地砸了上去。 “完犊子!” 第35章 女將军,你拿这个考验我? 石头呼啸砸下,寧远下意识抬手护住脸。 “砰!” 尘土四溅。 预想中的疼痛却並未传来,寧愿眯眼一看愣住了。 那疯婆娘竟砸偏了,石头落在了一旁。 薛红衣垂著头,瀑布般的青丝掩住了她的脸。 山洞里静得可怕,只余她低低的啜泣。 寧远一时也不敢动,任由她跨坐在自己身上,看著大颗大颗的泪珠从髮丝间滚落,砸在他胸膛。 “喂,你没事吧?” 寧远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在,“我真没碰你,谁碰你谁是孙子。” 薛红衣却哭得更凶了。 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山洞里迴荡,仿佛要飘出关东故土。 寧远彻底懵了。 至於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把她怎么著了。 寧远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由著她哭。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低了下去,转为断断续续的抽噎。 “那啥,哭够了吧?哭够了能起来不?”寧远感觉自己的屁股都快没知觉了。 这娘们厚实的紧,屁股的绵软让他有点想入非非了。 薛红衣抬起头,通红的凤眸冷冷盯著他。 “你当真没碰过我?” 寧远简直无语,“我就是给你颳了个痧而已。” 见她一脸茫然,他解释道。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就颳了刮你脖子和后背。” “具体啥原理我说不清,不过……瞧你哭得这么中气十足,脑袋是不是比之前轻快多了?” 薛红衣微微一怔,还真是。 她狐疑地挪到篝火边坐下,寧远也趁机拉开距离。 天晓得这疯婆娘是不是全家遭难,精神受了刺激。 眼看天色不早,他只想赶紧离开。 “等等,你先別走,”薛红衣忽然叫住他。 “怎么,还要杀我?” “过来坐。”她瞥了眼身旁的位置,语气依旧不容商量。 寧远暗暗嘆气,“看在你死了全家的份上,我忍。” 他不太自在地走回去坐下。 两人一时无话,气氛微妙地僵著。 薛红衣尷尬的是,自己竟让这个看过她身子、夺走她初吻的猎户坐在身旁。 这岂不是显得她很奇怪? 寧远尷尬的是,这疯婆娘情绪阴晴不定,此刻沉默不语,他反而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正想开口,薛红衣却先出声: “你要走了吗?” 寧远望望天色。 今日没太阳,大雪要封山了,是该早些回去。 “嗯。” 火光映在她那张精致的瓜子脸上,碎光闪烁的凤眸深处,藏著一丝难以捕捉的不安。 “我……能求你一件事吗?”薛红衣轻咬下唇,不自觉地低下头。 寧远顿时警惕,“你要干啥?” 她袖中縴手悄悄攥紧,吞吞吐吐,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声音细若蚊吟...... “你能……抱我一下吗?” 寧远正要去拾柴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听见啥了?”他扭过头,难以置信,“你让我抱你?” 乖乖,不就是刮个痧吗?这还能刮出感情来? 陷阱,这绝对是陷阱! 这疯婆娘,八成是想等他伸手抱她,就顺势了结他,好求个心安理得。 就在寧远准备义正词严地拒绝,告诉她“我寧远不卑不亢,男人本色”时...... 忽然,眼前一暗。 几缕髮丝拂过他的鼻尖,紧接著,一团温软撞入他怀中。 薛红衣竟主动抱住了他。 那张故作坚强的脸,此刻深深埋进他宽厚的肩膀。 死寂。 山洞里一片死寂。 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心跳声,一声高过一声。 “薛將军,我……”寧远察觉到她的异样,一时不知该將手放在哪里。 他好像忽然明白了,她为何要他这一抱。 全家因党爭问斩,昔日女將如今沦为罪女,烙上刺青,失去所有。 她孤独,痛苦,她只是需要一点温度,来確认自己还活著。 寧远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终究没再说什么。 雪,下得更大了…… 下山的路上,寧远想起自己从前父母离异,他们除了给钱,从不管他。 只有老爷子是真心疼他,教他做人的道理。 可那年老爷子也走了,这世上就再没人真正关心他了。 留在他身边的女人,只是看上了他父母有钱,仅此而已。 回想那段最难熬的日子,他是怎么撑过来的? 他忘了。 望著山脚下漠北村的点点灯火,他心头那份沉重渐渐散去。 既已重生,有了梦寐以求的温暖家庭,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寧远的脚步越来越快,很快便消失在夜色深处。 …… 他並不知道,就在他走远之后,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从暗处钻了出来。 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 “我就不信寧远那小子运气这么好!十几天打到黑瞎子,前天又捕了头肥鹿,这里头肯定有蹊蹺!” “对对对,他肯定藏著什么秘密!” 这几人蛰伏山中已久,確认寧远走远后,便循著他的脚印折返。 借著摇曳的火把微光,他们最终停在那处隱蔽的山洞前。 “快看!这儿真有个山洞!” 火光晃动,隔壁河沟村的瘸腿老汉激动地指著洞口。 身后两名瘦骨嶙峋的中年汉子赶紧凑上前。 三人面面相覷,眼中渐渐涌起贪婪与疯狂。 他们摸索著穿过幽深的山洞,战战兢兢地来到另一头,赫然看见洞口不远处立著一座山寨。 寨中,隱约有火光闪动。 瘸腿老汉咽了口唾沫,“听说前几日有土匪下山,在漠北村杀了好几个人……这儿,该不会就是他们的老巢吧?” “那...那岂不是有土匪?!”身旁的瘦汉子嚇得一哆嗦,转身就想跑。 “慌什么!”瘸腿老汉一把拽住他。 “那些土匪,不是早被边军剿灭了吗?就算有漏网的,也都抓去边城充军了,这儿哪还有土匪?” “可...可里头有光啊,肯定有人!” 瘸腿老汉眼中闪过狠厉。 “说不定,这儿就是寧远那小子的秘密据点!他那些肉和粮食,全是从这儿弄的!” “那火光,八成是故弄玄虚,想嚇退咱们!” “不行不行,这都是你猜的,万一真有土匪,咱们可就全完了!” 另外两人嚇得直摇头,死活不敢再往前。 “没出息的东西!活该人家寧远带著全村吃肉!你们不去,我……我去!” 瘸腿老汉壮著胆子,迈步就往里走。 见他真去了,河沟村那两个汉子也急了。 怕死,可更怕错过眼前的肉。 其中一人哆嗦道,“老子不管了,已经快一年多没有尝过荤腥了,寧远来去都没事,这儿……应该安全吧?” 说著,那人也跟了上去。 剩下的汉子一跺脚,终究也追了过去。 第36章 想要抢粮食,问我的弓箭答不答应 寧家院子,木门虚掩,留出一道缝隙。 刘寡妇在寧远家嘮嗑,刺耳的大嗓门响起。 “两位妹妹,姐姐是过来人,有些话虽不中听,但还得提醒你们。” 李寡妇看了门外,確认寧远还没相爱上,凑近些。 “这男人啊,有了本事,心就容易活泛。” “寧远兄弟如今是越来越能耐了,天天在外头奔波,你们……可得上点心。” 沈疏影闻言针尖稍顿,抬眼笑了笑,笑容温和却带著不解。 “刘姐,你的意思是?” 一旁纳著鞋底的秦茹头也没抬,轻声接过话茬。 “疏影,刘姐的意思是寧远怕回心野,在外面乱来。” 嘴上解释,秦茹脸上却根本不在意,针尖在发间轻轻一抿,动作熟练干著手中伙计。 沈疏影闻言,用袖口掩嘴轻笑。 “夫君再坏,还能坏过从前不成?如今的日子,已是梦里都不敢想的好光景了。” 刘寡妇的话头被堵了回去,一时语塞。 秦茹紧隨其后。 “这个家全靠夫君撑著,我和妹妹能打理好家里琐事,让他回来有口热饭、有个暖窝,便心满意足了。” “只要他心里有这个家,旁的都是小事。” 二女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意已然相通。 昨日寧远归来,她们便瞧出些端倪。 自己夫君御寒的外袄不见了,脸上还隱约留著几道细长的红痕。 她们心里明白,却谁也没有点破。 在这天寒地冻的边地,男人若真有本事,三妻四妾也是常事。 是寧远让她们在这个冬天免受冻馁之苦,从未像有些村汉那般对妻妾非打即骂。 她们並非不识好歹之人,若真有个姐妹进门,能为寧家开枝散叶,也未尝不是一桩好事。 “哐当!” 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沉甸甸的野菜筐重重顿在地上,打断屋內的窃窃私语。 刘寡妇嚇得一哆嗦,回头见是小娟儿冷著脸站在门口,拍著胸脯嗔怪。 “哎哟,死丫头,嚇死我了!” 小娟儿手脚利落地放下东西,语气冰冷。 “刘姐要是没做亏心事,怕什么响声?” 她在门外就听见刘寡妇在那嚼舌根,心里早就不快。 刘寡妇面露尷尬,又见寧远的两位娘子似乎也並不十分附和,自知无趣,訕訕地起身。 “哎呀,天色不早,我该回去做饭了。” 小娟儿拿起柴刀在院里闷头劈柴,声响大的刺耳。 沈疏影和秦茹在屋里继续缝製那件珍贵的熊皮,相视一笑。 沈疏影朝窗外柔声唤道,“娟儿,外面冷,快进来烤烤火。” 小娟儿这才抱著乾柴进来,添进炉膛,火光映著她气鼓鼓的脸。 “疏影姐,秦茹姐,往后少让刘寡妇来家吧,她那张嘴,尽会搬弄是非。” 秦茹温言道,“旁人说什么是旁人的事,咱们把自己的日子过明白就行了。” 正说著,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伴隨著寧远爽朗的声音。 “我回来了!” 男人回家,冷清的屋子顿时有了生气。 秦茹忙去灶间热饭,小娟儿帮著烧火,沈疏影则迎上去,给寧远拍落身上的雪屑,端来热水洗脸烫脚,一顿伺候著。 很快一家人围坐吃饭时,气氛温馨。 当秦茹將一整根燉得烂熟的熊鞭夹到寧远碗里时,寧远先是一愣,隨即看向二女,眼中闪过成年人都懂的笑容。 沈疏影和秦茹顿时羞红了脸,各自低下头,在桌下用膝盖轻轻碰著对方,暗示对方开口。 一旁的小娟儿扒著饭,眨著大眼睛,看得不明所以。 “寧远哥,”小娟儿想起正事。 “下午我去后山挖野菜,听人说河沟村那个瘸腿老汉,带著曾家两兄弟,一大早去了黑风岭,到现在还没回村呢。” :说怕是遇上大雪或野兽了,你以后上山可要当心些。” 寧远正咬著熊鞭,闻言动作一僵,眉头紧锁,“確定是早上去的黑风岭?” “嗯,”小娟儿点头,“村里都这么传。” 寧远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心中隱隱泛起一丝不安。 “快吃吧,吃了早点歇著,黑风岭大了去了,可能被大雪封在了山里头。” 別人生死他不关心。 夜深人静,小娟儿也没有多想什么,帮著姐姐们收拾好碗筷,她就洗漱完毕,就回到了自己温暖的被褥窝中。 可她怎么睡得著啊,因为很快正屋传来了她疏影姐白天从来没有发出过的奇怪声音。 那声音压抑又带著某种兴奋,就跟小猫挠人似的,听著让人难受。 好不容易消停了,小娟儿夹著双腿准备睡了,却忽然又响起了秦茹姐风格不同的奇怪声音。 就这样来回循环,小娟儿钻进了被窝彻底给搞崩溃了。 一番缠绵后...... 沈疏影趴在寧远结实的胸膛上,指尖无意识地画著圈,柔声试探。 “夫君,开春后,咱们把房子修葺一下,扩一扩吧?” “眼下这屋子,等开春以后,怕是……住不下五个人呢。” 寧远一时没反应过来,“五个人?哪来的五个人?” 寧远忽然想到什么,猛地坐起身,惊喜地看著二女,“你们……谁有了?” 沈疏影和秦茹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逗笑,秦茹抿嘴道。 “想得美!哪儿有那么快?是我和妹妹思量著,未雨绸繆嘛。” “行,我也想著家里有些閒钱,改日去清河县申请建房,补充我们家人口数,不用等开春。” 翌日,大雪封山,寧远没打算去黑风岭。 閒不下来的他,打算换换口味儿,收拾了渔具,去河边碰碰运气。 刚唤上小娟儿准备出门,院外便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寧远!你想往哪儿跑!” 一名手持铁杵、身材虚胖的悍妇为首,直接就將寧家院子堵住了。 寧远闻言走了出来,“你们是谁,堵在我家做什么?” 小娟儿认出了这些人,低声道,“寧远哥,她是河沟村曾老大的婆娘。” 寧远冷眼扫过眾人,“有事?” 悍妇呸了一口唾沫,厉声道, “我男人和他兄弟,跟著老跛脚上了黑风岭,一夜未归!” “別说你不知道!肯定是你这廝在黑风岭上做了手脚,害了他们性命!” 寧远气极反笑。 “你男人丟了,与我何干?” “黑风岭难不成是你河沟村的,只许他们去,不许我去?” 小娟儿也站了出来,鼓起勇气道,“兴许是他们自己遇了雪崩或猛兽,找我家寧远哥做什么?” “放屁!”悍妇虚肉横飞。 “我男人出门前说了,他们一早要偷偷跟著你上山的,想看看你的狩猎路线,凭什么你运气i这么好。” “而且老跛脚跟你又有过节,定是你你怀恨在心,下了黑手!” “你今天必须赔我!我肚子里可怀著曾家的种,男人没了,你就得管!” “把你窖里那些肉和米,分我一半!不然,今天跟你没完!” 寧远听完心傻子都明白他们目的了。 这是看自家日子稍好,便想借著由头来敲诈勒索。 寧远转身便大步回屋。 院外眾人一愣,那悍妇也有些摸不著头脑,气势却弱了半分。 只见寧远很快去而復返,手中赫然多了一柄沉甸甸的硬弓。 另一只手已从箭壶中抽出了三支羽箭,冷冷地搭在了弦上,弓开半满,对准了门外。 “要粮?行啊,你们河沟村有胆子就他妈的进来拿,谁先来!” 第37章 人吃人 箭簇被寧远打磨的寒光鋥亮。 挺起大肚子的悍妇脸色都白了,本能哆嗦后退。 “你……你敢动一下试试!我们可有十几个人,你……你杀得完吗?” 寧远气笑了,眉头一挑,声音冰冷。 “那就上来试试!看老祖敢不敢拿你们的血餵箭!” 就在这时,一个饿疯的小青年悄无声息地从右侧土墙翻入院內。 他瞅准空子,猛地从侧后方扑將过来,口中同时大喊,“我摁住他了!快进去抢粮啊!” 然而他话音未落,寧远却似背后长眼,握弓的手臂陡然急转,弓弦震响,三箭连珠而出! “咻!咻!咻!” 箭矢破风。 其中一箭精准无比地钉穿了那小青年的脚背! “啊——!” 青年发出一声悽厉惨叫,扑倒在地,恰好滑到寧远脚边,死死抱著寧远的大腿。 院外的村民见状,眼睛却更像饿红了眼的老鼠。 他们非但没退,疯了似的蜂拥而上! 冲在最前的是个骨瘦如柴的中年男人,几步就窜到寧远面前不到三步之地。 寧远反应快极,反手又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箭,同时抬脚,朝著那中年男人下身要害狠狠踹去! 这些村民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终日以树皮野菜乃至发霉粟米果腹。 哪还有力气抗衡寧远? 这一脚下去,直踹得那中年男人如遭重击,捂住裤襠发出杀猪般的嚎叫,瞬间丧失了行动能力。 可即便寧远出手狠辣,却丝毫镇不住这群饿疯了的人。 飢饿吞噬了恐惧,反而激得他们更加不要命。 眼看人群就要淹没寧远和小院…… “小娟儿,进去!关门!”寧远急喝,意识到事態已失控。 易子而食的惨剧恐怕早已在河沟村上演,眼前这些人,与野兽无异! 小娟儿嚇得脸色发白,却异常果决,转身衝进屋內。 但她並未关门,而是迅速从墙角操起那柄锋利的弯刀,横身挡在门口,死死护住屋內的沈疏影和秦茹。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远处雪地传来急促杂沓的马蹄声和几声雷霆般的怒喝。 “干什么!都住手!” 为首一名身材高大、肌肉虬结的边军汉子率先飞身下马。 他手脚並用,如提小鸡崽般,三下五除二將扑向寧远的村民一个个拎起甩飞出去! 其余紧隨其后的边军动作迅捷,雪亮弯刀瞬间架在了那些倒地村民的脖颈上。 “別几把动!再动军爷砍了你脖子,你特么的信吗!” 场面瞬间被控制住。 寧远也趁机一脚踹开压在身上的村民。 他惊魂未定。 这群饿急眼的村民,比遇到黑瞎子要更加可怕。 “没事吧?” 汉子转身走来,苦笑著向寧远伸出手。 几分钟后...... 屋內。 “周大哥!”寧远又惊又喜,“你怎么回来了?” 雪地外,六匹战马喷著白气。 院內,几名边军持刀看守著跪了一地的河沟村村民。 而原本紧张压抑的寧家柴屋,此刻却透出温暖的灯光和阵阵肉香,夹杂著周穷敞亮的笑声。 “哈哈,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周穷看起来比几日前憔悴了些,但精神头很足。 他接过寧远倒的热水,呷了一口。 “你小子,发了点財,家里存了这么多吃食,往后可得更小心些,这年头,眼红的人多。” 寧远点头,“周大哥,你不是应该在黑水边城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周穷闻言,嘆了口气,放下陶碗。 “边城那边,眼下还算安稳。” “韃子偶尔过来骚扰,也是小股部队,打打游击。” “只要不开春,冰河未化,他们不敢大规模衝过那条结冰的护城河。” 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这次回来,是奉了总营的军令,抓捕一批近期逃亡的士卒。” “又有人逃了?”寧远皱眉。 “是啊,”周穷无奈摇头,“边军苦啊,吃不饱,穿不暖。” “眼看再过几个月就开春,韃子的攻势只会更凶,有些怕死的,或者吃不了这苦的,就做了逃兵。” 他看了一眼寧远,语气凝重,“这些逃兵,很多已和匪类无异,穷凶极恶,你近日务必当心。” 寧远若有所思,隨即问道,“周大哥,都说一个韃子能在马背上打我们五个边军,这是真的吗?” 周穷脸上掠过一丝尷尬,微微发红。 “不瞒你说,若是在马背上,一个训练有素的韃子骑兵,衝杀起来,对付我们十个步卒恐怕都不在话下。” 寧远闻言,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他知道韃子悍勇,却没想到大乾帝国的边军跟他们差距如此悬殊。 “总之,”周穷拍拍寧远的肩膀,“再过阵子边军会加派人手巡查,你也別怕。” “万一……我是说万一黑水城有失,我也会设法提前派人通知你撤离,你自己多加小心。” 寧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周大哥,多谢!” “行了,军务在身,我得去抓那些逃兵了。” 周穷起身,抱拳告辞,“等清理完名单上的傢伙,咱们兄弟二人好好喝一顿酒,你记得请客!” 寧远连忙相送,“吃了饭再走吧?” “不了兄弟。” 周穷大步出屋,翻身上马,目光冰冷地扫过那群跪在雪地里的河沟村村民。 “你们这帮刁民听好了!” “寧远是我周穷的过命兄弟!再敢来他家撒野,老子把你们统统抓去边城,扔到最前线跟韃子肉搏!” “滚!” 一个“滚”字,嚇得那群村民魂飞魄散,连滚带爬,顷刻间逃得无影无踪。 周穷这才转向寧远,再次抱拳,语重心长。 “寧兄弟,今年光景艰难,易子而食……唉,我方才路过河沟村,看到些不好的景象。” “心里这才放心不下你,特地绕过来看看,果然你这儿就出事了。 ”你定要万事小心!” 寧远郑重回礼,“周大哥的话,我铭记於心。” “抓捕逃兵,你也务必小心!若有需要小弟之处,派人捎个话,我定义不容辞!” “珍重,好兄弟!” 周穷一夹马腹,带著几名边军,如一阵风般卷向白茫茫的雪原,很快消失在地平线上。 沈疏影走上前,替寧远拍打衣上的雪屑,声音带著颤抖。 “夫君,周大哥说在河沟村看到些可怕的场景……到底是什么?” 寧远没有立即回答,目光落在院中积雪上那几点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血跡。 他沉默片刻,凝重道,“还能是什么……人吃人了唄。” 第38章 人间地狱不过如此 吃人是一件违反人性最低最低底线的事情。 易子而食尚有迴旋的余地,可一旦出现人吃人,就彻底没有办法回头了。 寒冬,大雪纷飞的河沟村一片死寂,看不到半点生气。 整个村子七零八落的破旧茅草屋,有几家硝烟裊裊,瀰漫著一股瘮人的诡异。 寧远饭都没有吃,带著长弓出现在河沟村的山坡上。 忽然就在寧远观察时,其中一家茅草屋大门被推开,神情惊恐的小青年一瘸一拐冲了出来。 但紧隨其后一帮河沟村老爷们追出,將他给摁倒在了地上。 “救命,救命啊!” “快捂住他的嘴,弄进去,你妈的狗蛋別看著,你想被人发现吗,快点!” 几个河沟村爷们迅速將那这小青年拖了进去。 看到这里,寧远背脊发寒,一股强烈的噁心感在食道翻涌。 那被拖进去的小青年寧远认识。 正是早上偷袭自己的小青年,结果被自己箭簇穿透了脚底板,负了伤。 没有想到自己本意不想取他性命,但河沟村村民知道他受了伤,就索性让他成为果腹之物。 “看起来以后要小心了,按照这样发展下去,这样泯灭人性的操蛋玩意儿,迟早要传到漠河村不可。” 寧远快速回到家。 刚刚进院子就看到门口跪著一个老婆子牵著自己孙女跪在门口。 “寧家媳妇儿,你就发发善心吧,我孙儿已经饿了好些天了,我不吃没有关係,求你们就给他一口吃的吧?” 沈疏影为难堵在门口,身边小娟儿警惕看著老婆子。 因为小娟儿记得,这老婆子好像就是河沟村的人。 现在十几个村子,不少人都知道河沟村的丑事。 可以说,家家户户都是大门紧闭,生怕河沟村的人闯了进来。 一旦开口,这些人就已经没回头路了。 寧远沉著脸走了进来,挡在了沈疏影面前,冰冷看向这老婆子。 “这里没有吃的,我自家都不够吃,赶紧离开这里。” 老婆子眼神绝望,无奈嘆了口气,转头看向自己早就饿的头晕眼花的孙子。 “乖孙,咱走吧,不求人了。” 说著老婆子哆哆嗦嗦起身,牵著自己孙子就往外面走去。 身后沈疏影没有说话,但她和小娟儿都惊讶的发现,寧远一直紧握身后別著的柴刀。 “夫君,他们看起来不像早晨河沟村那些人,你是不是紧张了?” 寧远冷道,“他们跟河沟村那些村民没有区別,现在我甚至怀疑整个河沟村的村民,都已经吃过那东西了。” “怎么可能,都...都吃了?”沈疏影背脊发寒,嚇得躲进寧远的怀中。 那远去的老婆子牵著孙子在五十步开外停了下来,忽然诡异的转头看著沈疏影,裂开一嘴没有牙齿的嘴。 那原本没有生气的眼睛,带著幽怨和愤怒,但仅仅只是一瞬间便一闪而逝。 她哆哆嗦嗦从怀里取出一个黑布包裹的东西,然后打开无奈送到了自己孙儿嘴里。 “乖孙,吃吧,吃了就不饿了。” “啊!”沈疏影似乎也看到了那打开的包裹东西。 那是一坨肉,一坨从来没有见过的黑乎乎的肉。 寧远迅速捂住了沈疏影的眼睛,將小娟儿拉进来,赶紧將大门关闭。 人吃人的阴霾已经彻底在十几个村子传开了,甚至传到了清河县。 清河县赵县令在得知了这件事情大吃一惊,可身边的衙役哪里还敢下乡? 这些衙役远不如边军,其实都是一帮百姓组建的乡兵而已。 抓抓小偷还可以,但若是遇到这样丧心病狂,看到估计都会发怵,哪里还有战斗力。 一时间,赵县令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到了中午反倒是自己那位凶悍的夫人送饭过来,给了一个意见。 那就是请边军过来帮忙。 当地县衙跟边军一直是紧密合作的。 县衙负责保证衣食住行,安全送到边城,边城也有责任保护当地县的安全。 如果遇到县衙无法解决的事情,边军就会介入。 赵县令这才反应了过来,一拍大腿,“哎呀,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正好我听说边军有回来抓逃兵的。” “快,备马,叫衙役全部集合,我要亲自去请边军过来速速镇压河沟村那群刁民。” 大雪纷纷。 漠河村村民都害怕的躲了起来,大门紧锁。 因为太渗人了,小娟儿都不敢一个人睡,跑到了寧远夫妻三人的房间,躲进被窝。 寧远坐在板凳上,打磨著弯刀,精神意志高度紧绷著。 他希望赵县令能够轻快解决这事情。 这开了头,如果不及时压制,到时候其他村效仿,十几个村上百口人命和他的乌纱帽估计都不保了。 “实在不行,等明天带著一家人全部上黑风岭,至少黑风寨子是安全的,没人会发现那里。” “夫君要不你过来休息一下吧?”秦茹看到寧远高度紧张了一天了,眼睛有血丝,心疼呼唤。 寧远摇头起身,“今天你们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收拾东西,咱们上山去。” “上山?”秦茹疑惑,正要问点什么忽然漠河村被一道尖叫打破。 这一声尖叫將漠河村一天的恐怖阴霾彻底点燃。 寧远闻言让三女安静,迅速进入了作战的状態。 借著门缝往外面看去,看到远处有火光摇摇晃晃,正在朝著寧远这里跑了过来。 看到这里寧远暗叫不好,“快下床,进地窖去。” 三女就算再傻也猜到了是什么事情,哪里还顾得上穿鞋子,提著鞋子光脚就往后门冲了过去。 寧远將三女送进了隱蔽的地窖,就要关门。 “夫君你快些进来,你快点,”沈疏影和秦茹拉住寧远。 寧远皱眉,“全部躲在里面万一他们找到了烧火怎么办?” “我在外面可以观察情况,你们千万不要出声,放心我没事,”寧远摸了摸沈疏影的脸蛋,露出一抹笑容。 迅速將地窖合上,將稻草全部重新堆放了回去。 寧远深呼吸几口气在附近躲了起来。 看著火把由远而近,最终全部停在了寧远家门前。 就在寧远以为这些人是奔著他家粮食来的,忽然率先走进来的身影让寧远鬆了口气。 是周穷。 周穷带著六个兄弟回来了。 几分钟后... 寧家家火光通明,驱散了黑暗和阴霾。 三女在柴房开始生火做饭,门口一个边军看守,院子四个角落都有边军严阵以待保持警戒。 主屋內... 周穷笑著打量起寧远不太好看的脸,“怎么,嚇坏了?” 寧远苦笑,“周大哥说实话,这一关我过不了。” “河沟村已经吃人了,我白天亲眼看到了。” 周穷嘆气,“赵县令找到了我,请我过来想办法镇压。” “可就算我把河沟村的人全部杀光了,但飢饿却还是会蔓延到其他村子。” “周大哥你们的马呢?”寧远这才注意到,周穷他们六人的马不见了。 周穷拍了拍寧远的肩膀,“兄弟,没人愿意吃人的。” “吃肉是实在没有办法,他们不想饿死。” “六匹马我已经让兄弟们给杀了,肉分配给了附近几个情况严重的村子。” “至於河沟村那些吃了肉的村民,估计是没办法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反抗的我都给砍了,没有反抗的都要送到赵县令那边。” 寧远心一紧,“杀马可是大罪的,周大哥你怎么...” 周穷苦笑,“周某这一辈子碌碌无为,空有大志可却无门报效。” “如果真的要追究下来,我一个人扛就行了。” 寧远沉默了。 朝廷党羽內斗,百姓越往边城走越是人间地狱。 这个早就烂到骨子的大乾帝国,跟前朝大宗比起来也好不到哪里去。 说到底,不过是换了一批何不食肉糜的乌合之眾罢了。 “兄弟,你胆子有点小啊,想不想看看那些吃过人的河沟村民是什么样子?” 忽然周穷坏笑道,“我可告诉你,这吃了人肉的人,还真跟咱们看起来不一样呢。” 寧远嘴角抽搐,摆手道,“不看了,不看了。” 白天他就是远远的看了一眼就觉得背脊发寒。 这要是近看... 周穷哈哈大笑,“怕什么,就当练胆子了,我在,你怕什么。” 不由分说,周穷拉著寧远就往外面走去。 第39章 黑风岭凶险 “都给老子跪好了!双手抱头!谁敢跑,军爷我当场砍了他的脚!” 寒风卷著雪沫,家家户户门扉紧闭,只从缝隙中透出惊恐窥探的目光。 院外空地上,河沟村那十来个村民哆哆嗦嗦地跪了一片,两名边军持刀厉喝著。 周穷推著寧远的肩膀,从屋內大步走出。 “让这肥婆抬起头来,”周穷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名边军应声上前,一把揪住跪在最前面那悍妇的头髮,猛地向上一扯,迫使她抬起脸。 寧远认得这张脸。 正是白天那个挺著大肚子、嗓门最大的女人。 此刻她眼神飘忽,嘴唇异样地鲜红,一双眸子浑浊发黄。 明明才隔了几个时辰,样貌並无大变,但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却彻底不同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寧远总觉得透著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诡异。 寧远眉头紧锁,抿著嘴没说话。 周穷瞥了寧远一眼,“行啊兄弟,胆色不错嘛。” “刚才我还以为你得腿软,没想到站得挺稳当,不愧是杀了悍匪头子的你啊。” 寧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 “周大哥,这些人……最后会怎么处置?” “按大乾律法呢,杀人偿命。何况是吃人?” 周穷语气平淡,“根本等不到押送宝瓶州,半路上,就会『意外』暴毙,脑袋悄悄砍了。” 这不合律法的流程,在这个烂到根子上的世道,却又成了最“合规”的处理方式。 大乾帝国连年征战,国库早已掏空。 京城里的官老爷和门阀世家只顾著吸食民脂民膏。 这等骇人听闻的丑闻,绝不允许传到御前,中途就必须彻底掩埋。 寧远沉默地点点头,心中瞭然,却不敢点破。 两人转身回屋。 屋內饭桌已摆好,肉香四溢。沈疏影盛好一碗热汤,寧远接过,恭敬地端到周穷面前。 “周大哥,本该备上好酒招待,没想到你回来得这么急,实在仓促,只有些粗食薄肉。” “有肉就行!都是自己兄弟,不讲这些虚礼,”周穷摆摆手,爽朗一笑,端起陶碗就大口喝汤。 然而,肉汤入口瞬间,周穷脸色微不可察地一变,动作顿住了。 这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寧远的眼睛,他心头猛地一沉,暗叫不妙。 周穷缓缓放下陶碗,目光锐利地看向寧远。 “兄弟,这汤里的味道……不是粗盐吧?” 一旁的沈疏影连忙接话。 “周大哥,这是前些日子夫君用猎物跟路过商贩换的精盐,味道是比粗盐好不少。” 周穷的眉头反而皱得更深,他迅速扫了一眼屋外候著的六名边军,压低声音:“他们的汤……送过去了吗?” 沈疏影不明所以,小声回道:“秦茹姐姐正在柴房准备,马上就好。” “快去!告诉弟妹,外面的汤先別端出去!”周穷语气急促,隨即对寧远使了个眼色。 “兄弟,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后门僻静处,周穷神色凝重地盯著寧远。 “寧兄弟,你跟哥说实话,这精盐到底哪来的?” “寻常商贩根本搞不到这玩意儿!就算清河县的黑市也极难见到。” “这都是从上面流出来的紧俏货,价比黄金,绝非寻常人家吃得起的!” 寧远知道瞒不过这位见多识广的老兵,嘆了口气。 “不瞒周大哥,是……是我自己试著炼的。” “你自己炼的?”周穷倒吸一口凉气,像看怪物一样上下打量著寧远。 “你小子……胆子也太肥了!这炼製精盐的法子,是朝廷的命根子!” “跟『糖』一样,是能招兵买马、动摇国本的东西!” “只有皇室內府牢牢攥著,外人沾手,抓住就是砍头的大罪!你这是提著脑袋在玩火啊!” 寧远苦笑。 “我也是没办法,家里女人长期缺盐,手脚都开始浮肿了,我才硬著头皮自己琢磨,没想到……居然真成了。” 周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低声音。 “快!赶紧让弟妹往准备送给外面兄弟的汤里多加粗盐!混过去!” “我周穷不会说啥,但保不住其他人会不会起疑心,一旦报上去,你一家都有杀身之祸!” 寧远连忙点头,转身就要去安排。 周穷却一把又拉住他,脸上严肃就没了。 “等等,兄弟。” “周大哥还有吩咐?” 周穷搓了搓手,压低声音。 “走之前……给哥哥我也弄一小袋。这玩意儿……可是宝贝啊!我揣著,没事儿舔一口都美得很!” 寧远先是一愣,隨即失笑,“行,包在我身上,一定给周大哥备足。” “別!別太多!”周穷赶紧摆手。 “一小袋就行!边城那地方虽说规矩松点,但也难保没有眼红的心。” “够哥哥我偷偷解馋就行。” 寧远点头,快步走向柴房。 秦茹和沈疏影显然意识到闯了祸,见他进来赶紧关上门,秦茹脸色苍白地迎上来。 秦茹害怕的压低哭腔。 “夫君,都怪我!是我没想周全,寻常百姓家哪来的精盐啊!” “这要是……要是出了事,就把我交出去,就说是我买的!” “別说傻话!”寧远低声打断。 “周大哥是自己人,虚惊一场,赶紧往锅里多掺些粗盐,搅和匀了,千万別让人看出破绽。” 安抚好惊慌的妻子,寧远不动声色地回到前屋。 门口一名等待开饭的边军早已饿得直咽口水,见到寧远,笑著凑近。 “寧兄弟,啥时候能开饭啊?弟兄们这肚子都快饿瘪了。” 寧远脸上堆起笑容,“军爷稍候,屋里正在盛汤,马上就好!” “好嘞好嘞,不急不急!”边军乐呵呵地搓著手退到一旁。 这顿晚饭,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夜色渐浓,风雪稍歇,周穷带著六名边军押解著河沟村的村民,准备返回清河县。 “兄弟,多谢款待!这碗热汤下肚,浑身都暖透了!走了!”周穷拍了拍寧远的肩膀。 寧远將周穷送到院外,悄无声息地將一个黑色小布袋塞进他手里。 “周大哥,路上小心。这点盘缠,麻烦你到了县里,代我请几位军爷喝碗酒,驱驱寒。” 周穷捏了捏布袋,里面除了碎银,还有一小包稜角分明的东西。 他会心一笑,用力握了握寧远的手。 “放心,我心里有数。走了!弟兄们,带上人,出发!” 目送周穷等人的身影消失在雪夜中,寧远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刚才真是险之又险,若不是那碗汤先端给周穷,后果不堪设想。 这精盐的珍贵和敏感,远超他的想像。 周穷那句“米、盐、糖,得其一便可自立”的话,在他脑中反覆迴响。 ...... 风雪夜路上,一名边军看著深一脚浅一脚、不断拖慢行程的河沟村村民。 一人不耐烦看向周穷。 “周百户,要我说,这帮吃人的刁货还押去县衙干嘛?直接剁了省事!咱们还得抓逃兵呢!” “就是,周百户,送到县里也是给赵县令添麻烦,咱们还得多走几十里冤枉路。” “乾脆就地解决算了!”另一名边军也附和道。 周穷一只手伸进衣襟,指尖在装有精盐的小布袋里细细摩挲,然后习惯性地放进嘴里吮吸一下。 这精盐的纯粹滋味,確实让人上癮。 “等等,”周穷忽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 “周百户,怎么了?”身旁边军疑惑。 周穷目光锐利地望向不远处黑风岭。 这个动作立刻让其他六名边军警觉起来,“唰”的一声,纷纷抽出了腰刀,紧张地环顾四周。 就在此时—— “咻!” 一支利箭撕裂夜幕,从侧前方的黑暗中尖啸而来! 噗嗤一声,精准地射穿了队伍最前面那名边军的咽喉! “敌袭!找掩护!”经验丰富的老兵立刻嘶吼。 其余五名边军反应极快,立刻想拉过河沟村的村民当肉盾。 然而那些村民早已嚇破了胆,趁乱尖叫著四散奔逃进黑暗里,將几名边军彻底暴露在空地上。 “在那里!”一名老兵凭藉箭矢轨跡,指向黑风岭山腰的一处灌木丛。 另外三名边军立刻借著稀疏的枯草掩护,呈扇形快速包抄过去。 留在空地上就是活靶子,只有衝进树林才有一线生机。 然而,周穷却站在原地,异常镇定,甚至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 这一切早在他预料之中。 他不紧不慢舔了舔指尖残留的咸味,给了身边站著不动的两个自己人眼神,悄无声息地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去。 此刻,黑风岭山坡上,一道矫健的身影看著山下追来的边军,薄唇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转身便向山林深处遁去。 “在那边!別让他跑了!可能是逃兵!追!” 那三名边军见只有一人,胆气大壮,收起弯刀,持弓急追。 但追出一段后,那名老兵猛地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 “不对!停下!” 另外两人闻言也立刻停下,紧张地望向身后。 “怎么了?为啥不追了?周百户和另外两个兄弟好像没跟上来……” 话音未落,山坡上方骤然响起一片密集的破空之声! 十几支箭矢如同毒蛇般从不同方向的黑暗中同时射来! 是夜。 黑风岭深处,只传来短暂的金铁交击和几声悽厉的惨叫。 隨即一切重归死寂,唯有风雪呜咽。 第40章 寧远遭遇逃兵 翌日,天光未亮透,漠河村各家各户的门扉被小心翼翼地推开。 连日的封山大雪终於停歇,河沟村带来的阴霾也暂时散去。 寧远起得很早。 沈疏影和秦茹早已將乾粮备好,那张陪伴他多次出生入死的长弓也擦拭得一尘不染,静静靠在门边。 寧愿默默的整理著装备,二女一左一右替他繫紧衣带,抚平褶皱,目光却始终黏在他身上,不愿移开。 直到寧远的身影消失在村口小径的尽头,沈疏影和秦茹仍倚门而立,久久不愿回屋。 她们身上暖和的棉衣,碗里热乎的饭食,都是寧远一次次冒险从黑风岭换来的。 此刻,她们心中別无他求,只盼夫君此行平安,能否带回猎物,早已无关紧要。 “也不知道薛红衣有没有事。” 寧远上山途中心中有些不安。 他河沟村人前日提过,那瘸腿老汉和曾家兄弟曾上黑风岭搜寻他的踪跡。 当时大雪封山,他难免鬆懈,难保那三人摸到山洞位置。 两个时辰后,寧远再次抵达那个熟悉的山寨。 洞內空旷,仅有寒风穿过的呜咽声。 “薛將军?薛红衣,你在吗?” 寧远压低声音呼唤,回应他的只有自己的回声。 “走了?” 寧远在附近凝体搜寻一圈,並未发现任何近期有人活动的痕跡,心下不由一沉。 这绝非好兆头,以薛红衣当时的伤势和天气,她不可能自行离开。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骤然攫住寧远! 他几乎下意识地侧身卸下背篓,伸手便要去摘掛在身侧的长弓。 “別动!再动一下,老子射穿你的脑袋!” 一个粗嘎凶悍的男声自身后陡然响起! 寧远身体瞬间僵住,缓缓举起了双手,大脑飞速运转。 “兄弟,都是乱世里討口饭吃,何必动刀动枪?” “你想要什么,咱们好商量。” 寧远语气儘可能平静,试图稳住对方,同时用余光扫视四周,判断形势。 “说!你怎么找到这儿的?”那男人厉声问。 寧远试图微微转头看清对方...... “咻!” 一支利箭贴著他的脚边深深扎进雪地! 箭尾剧颤。 “老子问,你答!再敢乱看,下一箭就钉进你脑袋!” 寧远盯著那支箭,电光石火间已捕捉到两个关键。 1,这傢伙是制式破甲箭簇。 2,准头和力道都差了些火候。 寧远回答,“我前几日瞧见有土匪在这山洞附近鬼鬼祟祟,所以知道这个地方。” “哼,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你是抓逃兵的边军吧?” 那男人声音更冷,弓弦被拉紧的“嘎吱”声在寂静的雪地里格外刺耳。 寧远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冻疮的脸上那凶狠的视线。 就在箭矢即將离弦的剎那! 寧远动了!他身形猛地向侧后方一滚,动作快如猎豹! “咻!”那支箭射空,深深没入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几乎在落地的同时,寧远已就势半跪,长弓在手,搭箭、开弓、瞄准一气呵成! 箭簇寒光一闪,撕裂空气。 “咻!” “操!”那男人没料到寧远如此迅捷,惊慌之下也想模仿翻滚躲避,但速度慢了何止一拍! “噗嗤!”箭矢狠狠扎进他的胸膛,男人惨叫一声,踉蹌倒地。 寧远眼神冰冷,没有丝毫犹豫,第二支箭已搭上弓弦。 对待想要自己性命的人,他从不手软。 “寧远!住手!是自己人!” 一道清洌而急切的女声骤然响起! 只看见薛红衣带著几人从树林深处疾奔而来。 她依旧穿著那身墨色衣袍,脸色虽苍白,眼神却锐利如初。 “妈的……差点就死了……幸亏穿了甲……” 那中箭的男人齜牙咧嘴地扯开厚实的兽皮袄,只见寧远那支箭竟穿透了外甲,入肉三分。 但並不致命。 也多亏寧远自製的箭簇为求射程牺牲了部分穿透力,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薛红衣身后一名络腮鬍大汉死死盯住寧远,手按刀柄。 “薛將军!是这小子!杀还是不杀?” 薛红衣凤目一瞪,“闭嘴!他救过我的命!没有他,我早就冻死病死在那个山洞里了!” 寧远认出了这络腮鬍,正是那日隨薛红衣到漠河村的边军之一。 寧远心中冷笑,弓弦依旧半开,对准眾人。 “自己人?刚才他可是真要杀我,薛將军,我自认为没有害你吧?” 络腮鬍怒道,“小子!我要杀你,你刚才根本没机会开口!” “你可以试试,” 寧远声音森冷,“杀了我,你们也跑不了。” “如果我没猜错,你们就是边军正在追捕的那批逃兵吧?” “我若死在这里,我大哥周穷必定追查到底,你们一个也別想脱身!” “放屁!老子是薛家的兵,不是逃兵!” 络腮鬍勃然大怒,“咱们跟著薛將军,是要为薛家洗刷冤屈!” “你们的事,与我无关。” 寧远丝毫不让。 此刻,他之前许多疑团豁然开朗。 薛红衣为何能从“罪女”身份逃脱,还有长弓利刃和御寒衣物? 原来背后一直有这批死忠部下接应。 薛红衣嘆了口气。 “你警惕些是对的,毕竟你现在知道了我们的秘密,按常理,杀你灭口才是上策。” 她话锋一转,凝视寧远,“但如果我告诉你,你信得过的周穷,其实也是我的人,你信吗?” 寧远心中剧震,“证明给我看。” 薛红衣似乎早有所料,对络腮鬍吩咐道,“去,把周穷叫来。” 络腮鬍虽不情愿,但在薛红衣逼视下,还是转身离去。 不多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尽头。 当寧远看清来人时,心彻底沉了下去。 第41章 家里又多了一个媳妇儿了 寧远眉头紧锁。 当看到来人竟然真的是周穷,那今日自己想全身而退,难如登天了。 周穷走到薛红衣身边,低声交谈几句,隨即面色一变,不可思议看向寧远这个方向。 周穷快步走来,满脸关切。 “寧远兄弟!你没事吧?!” 寧远仍隱在障碍物后,箭尖微抬。 “周大哥,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奉命来抓逃兵的吗?怎么和他们走一起了?” 周穷看出寧远的戒备和心寒,长嘆一声,竟直接敞开胸膛,向前一步。 “兄弟,哥现在跟你说什么都是虚的。” “你若还信得过我,就出来,哥把前因后果都告诉你。” “你若信不过……”他指了指寧远手中的箭,“就往这儿射,哥绝不躲闪。” 空气仿佛凝固。 寧远额头渗出细密冷汗,心臟狂跳。 短短一瞬,过往与周穷的交往片段飞速闪过脑海。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了弓箭,从藏身处走了出来。 “周大哥,我信你。” 看到寧远走出来,周穷明显鬆了口气,上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是后怕又是无奈。 “好兄弟,嚇死哥哥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拿什么脸去见你家里那两位弟妹!走,过去说。” 篝火燃起,驱散了洞口的寒意。 寧远、薛红衣、周穷三人围坐,络腮鬍等人则警惕地守在稍远处。 一问寧远才明白了缘由。 一个月前,关东镇抚司薛家,在朝堂党爭中被政敌构陷,满门获罪。 主要男丁已在宝瓶州当夜直接问斩,女丁送往教坊司去生不如死。 而薛红衣作为唯一薛家血脉,被发配为“罪女”。 后络腮鬍这帮忠诚旧部出手救人,这才逃到了这山寨之中隱藏。 而周穷,本就是薛家旧部,曾是第三旗的人。 只因在一次庆功宴上,得罪了寧远这一辈子都够不到边的权贵公子,不仅自己被杖责罢官,妻女更惨遭报復,死於非命。 是薛家暗中运作,才保下他性命,將他发配至边城清河县暂避风头。 提及枉死的妻女,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那些狗官!杀我全家……如今又害得薛帅家破人亡!此仇不报,我周穷枉为人!” 络腮鬍等人闻言,纷纷跪地,情绪激动。 “薛將军!朝廷昏聵,皇帝无道,忠良受戮!” “这大乾的气数尽了!咱们反了吧!杀回京城,清君侧,为薛帅报仇!” 寧远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干嘛啊你们。 我只是一个想安稳度日的小猎户。 你们逆天发言,这是我能听的吗? 薛红衣却相对冷静,她站起身,走到洞口,望著外面白茫茫的天地,声音平静而无奈。 “反?如今薛家已无兵权,边镇各地又有多少官员与韃子暗通款曲,中饱私囊?” “我们这二十几人能干什么事。”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寧远身上,薄薄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大乾帝国根子已烂,灭亡是迟早的事。” “如今各地诸侯手握重兵,心怀异志。我们要做的,不是盲目赴死。” 她缓缓走向寧远,在他面前蹲下,一双凤眸灼灼地盯著他,语气忽然温柔几分。 “寧远,商量个事儿。” 寧远护胸,“商量啥,我是大大的良民我。” 薛红衣嫣然一笑,“你看,我现在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罪女而已,不如你把我抓去报官。” “然后我吃点亏,你告诉赵县令我归你了,我给你寧家当媳妇儿,怎么样?” 寧远闻言噌的一声站了起来,“不可能,我家里已经有两个媳妇儿,我已经很满足了。” “薛將军万金之躯,出身名门,我寧远无福消受。” 络腮鬍男人闻言也是激动站了起来,指著寧远鼻子百般不爽。 “薛將军,你是何等人,他是什么玩意儿,你真的要做罪女给他当牛做马?” 薛红衣毫不在意,笑著起身盯著寧远,“话別说的那么难听,什么当牛做马。” “我看他挺疼自己女人的,他家那两个俏媳妇儿不是被他养的挺好的吗。” “我觉得我去应该也不会吃亏。” “这不是吃亏不吃亏的问题,而是薛將军你...” 络腮鬍男人急得抓耳挠腮,他没文化,嘴又笨,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一旁沉默的周穷却笑了。 “薛將军想要留在我兄弟家中,以罪女身份做偽装,打算静等各路诸侯策反,择日选择明主。” “这办法倒是未尝不可,只是对寧远兄弟而言不公平。” 薛红衣根本不在意,绕著寧远走了一圈,那纤纤玉手最终落在寧远结实的胸膛上。 那媚眼倒真的温柔如水,哪里像杀伐果断的边城將军? “这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寧远你要是不答应,那我就命人去举报你私底下炼製精盐。” “反正啊,一样是砍头的大罪。” 坐在地上的周穷一愣,自己兄弟炼製精盐,薛红衣是怎么知道的? 寧远现在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薛红衣反正向死而生,但他寧远不行啊,他得活。 一个想要活著的普通老百姓被人抓住把柄,那这个最简单的愿望本身就是最大的把柄。 “怎么样?” 薛红衣扬起下巴,一双美眸流转,“其实我也不差的,只要你答应,我保证做好一个媳妇儿,好好伺候你。” “以后若是生了孩子,孩子给你,等我找到出路自会假死脱身,绝不对你造成影响如何?” 寧远环顾四周,这帮薛家亲卫看自己眼神,简直就要吃人。 仿佛在说,你敢答应一个字试一试,我们保证把你给砍死。 薛红衣见寧远不回答,頷首倒退三步,“行,不答应可以,本將军不喜欢为难人。” “来人,现在就去清河县告诉那个赵县令,就说漠河村猎户寧远私炼精盐。” “等等,”寧远猛地拉住了薛红衣,“反正横竖都是一死,多一个媳妇儿我寧远养得起。” 薛红衣释然一笑,当即对著寧远欠身行礼。 “夫君,那接下来薛红衣就是你的女人了,若是日常生活中有什么做的不好的,还请多多担待。” 寧远心中极其不爽。 这女人就吃定了他,拿精盐一直要挟他。 压著的火是该释放一下,表达立场。 当即寧远忽然一步上前,直接就是將薛红衣给扛了起来朝著山洞內走去。 “小子你要干嘛?”络腮鬍男人当即怒喝。 寧远停下,“现在这罪女是我的女人了,我要行使初夜权,有问题?” 络腮鬍男人气的发抖,薛红衣却笑脸如花。 “好啊,那就让妾身看看夫君的本事啦。” 第42章 夫妻之实 “薛將军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一个猎户之身,薛將军何等尊贵,这...这不是胡闹吗?” 络腮鬍男人看到寧猎户扛著薛红衣走了进去,心情憋屈到了极点。 在他心中,薛红衣是个极其优秀的女子。 他自认为这世间就没有任何一个男人配得上薛红衣的肝胆和豪气。 一旁周穷笑著將柴支丟进火中。 那一簇乾柴烈火缠绵在一起,噼里啪啦的脆响是此起彼伏著。 “胡千户认为寧猎户当真一文不值?” 络腮鬍男人鼻子都要喷出火来,嗓门大的在山洞迴荡。 “难道不是?” 周穷笑道,“若寧猎户当真一文不值,为何薛將军要將自己交给他?” “这...” 周穷看向那漆黑山洞,意味深长道,“想要在这乱世厚积薄发,唯有这人靠得住,信得过。” “寧猎户虽然是猎户,可无论是智慧还是眼界,他绝对远超同龄人。” “更何况,你自己看看,咱们这里论箭术谁比得上你瞧不起的这个猎户?” 络腮鬍男人紧握著拳头,喉结滚动,几番反驳的话到了嘴中又给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小子懂得提炼精盐,而且纯度比运盐司那些老泥鰍更厉害,箭术也是准的可怕。 想来如果不是因为出身限制了他,这样的人生在门阀官宦世家,当真算得上是一个智勇双全的人了。 “欸~” 一声低哼刺破了洞內的喘息... 十几个爷们顿时脸色都变了。 薛红衣一米七五的修长大长腿像蛇一样,缠绕在寧远的心头。 这女子白天能文能武,不曾想在这方面也是一个天才。 她额头渗透出一丝冷汗,滚烫的薄唇紧咬著,脸上却带著一丝女將军不低头的骄傲。 那双狭长极具英气但如今添加一丝女人嫵媚的凤眸,带著未知的恐慌,喘著一丝隱忍就这么盯著身上的寧猎户。 不知道过去多久,洞外越发安静了,那早就皸裂的木门板子上,一具雪白的香艷酮体躺在寧远的怀里。 通红的青葱玉指在寧远刚毅的脸庞划过,一双温润的眸子泛著驰骋疆场从未有过的柔和。 “夫君,有没有想过在这乱世,做出一番大事业过?” 薛红衣声音带著一丝沙哑和疲倦,额头湿透的青丝被寧远用手笨拙的打理著。 好像在做梦一样,上一次见薛红衣,她还是高不可攀的女子,而如今她已经是自己的女人了。 “乱世求生,盛世求名,我只是一个猎户,只想守护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保护好自己的女人,仅此而已。” 薛红衣听到寧远这番话有些吃惊,不免多看了几眼寧远。 好像她並不太了解这个猎户。 “乱世求生,盛世求名,你这话很有深度。” 不一会儿,二人穿著整齐的走了出来,洞內守著的十几名薛家亲信和周穷都齐刷刷看了过来。 络腮鬍男人“胡巴”猛然起身,看到薛红衣挽著寧远的手,心中感到悲凉。 在他心中,薛红衣这么做是不得已而为之。 为了让自己光明正大在阳光下活著,將自己的贞洁交给了一个猎户。 可曾经她乃是多少名门望族踏破门都要娶的大乾奇女子啊。 如今落了难,屈身一个小百姓,何其讽刺? “胡巴,什么都不要说,去让兄弟们弄一些雪来,烧好水我要洗个澡。” “欸,”胡巴转头偷偷摸了摸泪水,想到了已经在宝瓶州被问斩的主子,自己亲自出去装雪去了。 周穷笑著將腰间一壶酒递给了薛红衣,“薛將军,时候不早了,我应该要回边城去復命了。” “不然我担心引起他们的怀疑,到时候就麻烦了。” “路上小心些,怎么说明那死掉的几个边军,你有数吗?” 周穷带来的六个边军,其中两个是薛家的,其余四个並不是。 “知道,就说逃兵搏斗的时候战死了。” “那逃兵呢,你没有抓到逃兵如何交差?” 薛红衣撩了撩额头湿发,身子自然的靠在寧远结实的手臂上。 周穷看了一眼看著篝火发呆的寧远,淡淡道,“逃兵十六人在河沟村负隅顽抗,最终被困在茅屋之中。” “我边军除了我和另外两个兄弟,其余四名全部战死,不得已我放火將他们烧死在了里面。” “那十六个尸体如何来?”薛红衣又问。 周穷对答如流。 “河沟村被砍死的村民少说也有十余名,给他们添一把火,谁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边军还是村民。” “没错,边军那些人不在乎烧焦的尸体身份。” 薛红衣冷笑,“他们在意的是既然做了逃兵,就该杀鸡儆猴,起到威慑就行了。” “既然如此,你去吧,边城日子也不好过,淮阳王氏肯定会盯死你为难你,切记小心。” “明白,”周穷起身就走,走到洞口看到在外面挖雪的胡巴,转头又看向寧远。 “寧兄弟,薛將军一族皆是忠义,深受百姓爱戴,虽然薛將军做你娘子是使用了一些手段。” ““她这么做,只是想要给薛家上百口性命一个公平,给大乾帝国百姓一个未来。” “所以在薛將军没有找到明主前,她拜託了。” 寧远还在发愣,看著篝火没回过神来。 直到一旁薛红衣拧了他腰间的肉,寧远这才道,“哦好,周大哥路上小心些。” 周穷无奈嘆息,转身带著那两个边军兄弟回去復命了。 很快白雪成了热水,全部被倒进了土匪留下来的大木桶之中。 胡巴道,“薛將军,温度刚刚好,您可以沐浴了。” 薛红衣点头说好,起身看向寧远,“夫君一起洗?” 胡巴闻言那双虎目瞪圆,“啥,一起洗,我是给薛將军少的水,又不是给这小子烧水的。” “而且男女一起洗,成何体统?” 薛红衣却不在意,只是看著寧远。 寧远好像心不在焉,茫然抬头却兴趣不大。 看到寧远这態度,薛红衣知道,他可能有些后悔了。 毕竟跟叛军谋反,一旦被抓到那就是必死无疑。 寧远终究是寧远,猎户终究是猎户。 在这小小的黑风岭,他可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但走出外面,他只是乱世受苦受难的普通老百姓一员。 对於如何调教自己的夫君,让他胆识和眼界放大一些,其实薛红衣已经有了一些详细的计划。 所以她不著急,知道什么叫做细水长流。 然而薛红衣却不知道的是,寧远心不在焉並不在此。 而是在开始计划一个自己的宏伟蓝图。 这般想著,寧远迅速起身走向胡巴。 “干啥?”胡巴见寧远走来,当即带著不满站了起来。 寧远指向外面,“你去把外面那些盐矿石,叫一帮兄弟搬进来。” 胡巴闻言乐了,眯著眼安静冷哼道,“小子,別以为你跟我家薛將军发生了夫妻之实,你就可以命令我做事。” “我告诉你,你在我眼里,算个几把!” 寧远眉头一皱,看向洞口那十五名薛家亲信,他们的眼神也在说那四个字。 但寧远也不生气,淡淡道,“行,我使唤不动你们可以。” “那我现在进去跟我媳妇儿洗鸳鸯浴,顺便告诉她说,她的手下说,我是个几把。” 此话一出,胡巴就急了,赶紧慌乱拉住寧远。 “你他娘的不...不许进去,我这就叫上兄弟们去搬便是,你等著。” 说著胡巴虎步生风,带著一帮兄弟冲向盐矿场去。 他是生怕寧远进去了。 第43章 夫妻合作,其利断金 胡巴十六个人一下午就搬了好几百斤的盐矿石来。 看到寧远盯著这些石头就跟看宝贝似的,他心中憋著一团火。 他觉得是这小子在给自己下马威,打压他的气焰。 然而沐浴完毕的薛红衣洗完澡后,也跟著寧远在屁股后面看著这些石头。 薛红衣抱胸道,“怎么,你还真的打算提炼精盐?” 寧远认真道,“乱世钱財是硬通货,之前我想的是自给自足,不交易便是了。” “但现在看起来,我需要做一些长远的规划才行。” 为什么? 一来薛红衣作为罪女成为了他的媳妇儿,如果以后她造反牵扯到了自己,他手中也有银两可以带著沈疏影和秦茹逃命去。 二来这大乾帝国气数將近,未来天下会变成怎么样很难受,他需要大量的钱財和粮食应对未来的变化。 薛红衣有些意外,没想到自己这夫君胆子挺大的。 “就算你提炼出来,你打算如何卖?” 寧远道,“黑市从来不缺市场,缺少的是后台。” “只要后台足够硬,堪比黄金的精盐人人都想分一杯羹,我说的对吧?” “没错,粮食,精盐和糖,歷朝歷代,谁能大量掌握便拥有了撒豆成兵的底牌。” 大乾帝国覆灭大宗七十年的王朝,就是因为得到这三样,一群难民聚集而来,推翻了大宗王朝霸业。 可惜,大乾帝国这不过短短三十年时间,皇朝腐败之风尽显奢靡,百姓穷困潦倒不问死活。 只懂得打仗却不懂得什么叫做以民为本的道理。 一个忘记了初衷,忘记了百姓起义的大乾帝国,未来结果跟大宗王朝比起来,不会差太远。 这也是为什么,各地诸侯野心勃勃,朝野內外乌烟瘴气的根本原因。 寧远笑著道,“那媳妇儿,现在夫君有一事相求,不知道你可否相助呢?” 薛红衣旋即就明白了寧远的意思,对著寧远抱拳,“如今红衣已是夫君的人,是寧家的媳妇儿,只要妾身能做到的,儘管开口。” 寧远指著这些石头,为难道,“我一人想要把这些盐矿石,全部敲碎估计是个很大的工程啊。” “而且还需要很多的乾柴,你看有什么一劳永逸的办法没有?” “有,”薛红衣嘴角上扬,看向身后懵逼的胡巴眾人。 胡巴一愣,一脸苦瓜脸,“薛將军,你不会要我们这帮兄弟帮他砸这些破石头吧?” 薛红衣頷首,“嗯,聪明,你有问题吗?” 胡巴都要给气笑了。 自己曾经好歹也是千户,不说管理千人,但三四百也是有的。 如今竟然要他去敲这些破石头? 扯犊子呢? 但看到薛红衣那双坚定而不容置疑的眼神,胡巴脑袋一低,长嘆道,“属下遵命便是了。” 不时,山洞內叮叮噹噹,砸盐矿石的砸盐矿石,找乾柴得去找乾柴去了。 如今替寧远干伙计的人多了,吃饭就成为了目前最困难的问题。 趁著天色还早,寧远拿著长弓带著薛红衣打算狩猎。 黑风岭猎户颇多,大部分都是围绕在这天然盐矿石附近,这群畜生发现了这里的盐矿,到了时候就会过来舔舐石头上的盐分。 一来二去,黑风岭大部分的猎物都在附近游走。 不然黑风岭那群土匪,怎么可能在这里住好几年,还不会被附近十多个村子的村民发现。 寧远趴在白茫茫的雪地上,箭簇在雪地泛著寒光,这新婚两口子很快就锁定了远处一头傻狍子。 这傻狍子杵在原地发呆,明明看到了寧远和薛红衣,但却不走。 薛红衣好奇道,“它怎么不跑?” 寧远笑道,“媳妇儿出身不凡,擅兵打仗,但这畜生你还不知道,它为什么叫傻狍子吧。” “傻狍子?”薛红衣疑惑。 “傻狍子傻狍子,不是因为它傻,而是它好奇心非常重。” “遇到危险,它可能会跑,但因为强烈的好奇心,会忍不住回头来看你在干什么。” “果然是傻狍子,”薛红衣当即起身,直接就是拉满弓,挑眉道,“你箭术很厉害,但我也不差。” 只听见咻的一声,箭矢爆射了出去,一箭精准钉死在了傻狍子的肚子上。 傻狍子吃痛,发出哀鸣,也不敢再好奇了,转身就逃走。 但还没有逃出去五六米,一道更加凶悍,精准的箭矢射了过去,直接一箭穿透它的咽喉。 只听见扑通一声倒地,傻狍子瞪著惊恐的眼睛,在原地乱蹬了起来。 紧接著一男一女快步冲了过来。 寧远抓住箭矢,朝著傻狍子咽喉来回狠狠捅了几次,直到它彻底咽气。 “媳妇儿你箭术確实不错,但准头差一些。” “作为猎户的女人,你要知道猎物如果你一箭无法毙命,它们感受到生命危险就会玩命的往深山跑。” “等你想要再追到它,那就是难上加难了。” 薛红衣有些不服气,抱胸站在原地想要说什么,忽然她美眸闪过也是兴奋之色。 “寧远你快看那里!” 寧远疑惑看去,顿时一愣。 只看见三百米处的山坡上,竟然出现了好几个傻狍子。 其中一个傻狍子嘴里嚼著草叶子,听到声音好奇走了过来。 不等寧远射箭,薛红衣迅速潜伏了过去,在大概一百五十步的距离就是朝著那最肥的一只傻狍子来了一箭。 这一箭精准的射穿了那傻狍子的咽喉,几个趔趄噗通倒地不起了。 “怎么样,我不差吧?”薛红衣转头挑眉道。 寧远笑著走来,抬头揉了揉薛红衣的脑袋,“不愧是猎户的媳妇儿,聪明,一点就通。” 薛红衣一愣,自己脑袋除了父亲之外,还从来没有被人摸过。 一时间,薛红衣有些怀念这种感觉,一闪湿润的美眸盯著寧远看。 “咋了?”寧远疑惑。 薛红衣轻咬红唇,有些羞涩道,“別说话,再摸我一会儿。” 寧远一愣,左看右看的,“大冷天的,就在这里?” 虽然这样说,寧远开始熟练脱裤子。 野外...他还真没有试过。 薛红衣一怔,赶紧拉住寧远的裤子,瞪大凤眸,惊慌无比。 “你在干嘛?” 寧远疑惑,“你不是要吗?” 薛红衣气笑了。 “我是让你摸我脑袋,你想什么呢。” 第44章 三女会面,这可咋搞? “我去!薛將军,这两头傻狍子你们从哪儿搞到的?” 一个时辰后,胡巴瞪圆了眼,看著寧远和薛红衣一人扛著一头肥硕的狍子走进山洞,忍不住惊呼。 他和他那十几个弟兄在这儿猫了两天,连根毛都没打著。 薛红衣嘴角一扬,用下巴指了指身旁的寧远。 “自然是我家夫君的本事,我问你们服不服?” 她扫了一眼有些訕訕的眾人,“你们在这儿蹲了两天,一无所获。” “我夫君出手,一个时辰,两头到手。” 那几个薛家亲信看著油光水滑的狍子,口水差点没流下来。 之前对寧远的那点不满,此刻早被肉香衝到了九霄云外。 边军的日子清苦,粮餉微薄,平日里粗糠野菜是常態,见到这等野味,肚子都不爭气地叫了起来。 不等寧远吩咐,一群人便热火朝天地忙活开来,剥皮的剥皮,生火的生火。 很快,狍子就被架上了火堆,油脂滴落火中,噼啪作响,诱人的香气瀰漫了整个山洞。 胡巴割下最肥美的一块后腿肉,恭敬地递给薛红衣,“將军,您先请。” 薛红衣也不推辞,接过肉,顺手撒上些寧远留在这儿的精盐,隨后將盐袋拋给其他兄弟。 “都拿去尝尝吧,这精盐我估计你们也没有怎么尝过,要记住是谁让你们吃上肉的。” 薛红衣知道自己这帮人看不起寧远身份,可如今自己既然已经是寧远的女人,她自然不想自己的男人被人小瞧。 胡巴狠狠咬了一大口,满嘴流油,混合著精盐的咸香,顿时摸了摸眼泪。 “娘的……这滋味,给个金元宝都不换!”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薛红衣给胡巴递了个眼色,胡巴会意,深吸一口气,走到正在啃肉排的寧远面前。 “姑爷,”胡巴抱拳,脸上带著几分尷尬和诚恳。 “之前是胡巴有眼无珠,狗眼看人低了。” “我家將军跟了您,弟兄们也算看明白了,至少往后饿不著肚子。” “姑爷您有勇有谋,连这精贵的盐都能弄出来,我胡巴服了!以后有用得著弟兄们的地方,您一句话!” 寧远淡淡一笑,他本就不是记仇的人,起身拍了拍胡巴的肩膀。 “胡大哥言重了,往后,还真有不少地方要仰仗各位兄弟。” “建功立业我不敢保证,但让大傢伙儿吃饱穿暖,我寧远还是能做到的。” 毕竟等上百斤的精盐出来,他非常需要这帮在边军记录名册已经烧死的十六人。 有了他们,自己在黑市也不会太担心那些招惹不起的地头蛇了。 日头偏西,寧远收拾妥当准备下山。 眼下他有个更头疼的问题,自己怎么跟家里的两位娘子解释薛红衣呢? 薛红衣倒是气定神閒,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无比淡定。 “放心,我自去跟她们说。女人之间,总好说话些。” “你確定?”寧远狐疑地打量著她。 薛红衣虽为女子,但眉宇间的英气和久经沙场的魄力,比许多男子还胜三分。 “带路便是。”薛红衣语气不容置疑。 漠河村,夕阳將小院染成暖金色。 沈疏影和秦茹在灶房忙碌,小娟儿在清扫院中积雪。 沈疏影不时望向院外,眉间带著忧色。 “秦茹姐,天都快黑了,夫君怎么还没回来?不会出什么事吧?” 秦茹心里也七上八下,却强作镇定安慰道,“別瞎想,夫君去过那么多次都平安回来了,这次肯定也没事。” “啊,疏影姐,秦茹姐!” 正说著,院外突然传来小娟儿一声惊呼! 二女闻言脸色骤变,慌忙冲了出去。 只见院门口立著一道高挑身影,竟是那位边军女將军薛红衣! 她比村里大多数男人还高出半头,负手而立,凤眸微眯,带著审视的目光扫过。 那日她带给这个家的压迫感依然还在。 “將……將军!”沈疏影嚇得一把將小娟儿护在身后,声音发颤。 “您……您怎么来了?” 三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都本能想到是不是寧远提炼精盐的秘密被知道了。 所以薛红衣是过来抓人的? 薛红衣並未答话,目光在简陋的小院转了一圈,便径直走进了正屋。 三女面面相覷,只得忐忑地跟了进去。 薛红衣打量著屋內的陈设,最后目光落在那张铺著黑熊皮的木床上,问沈疏影。 “你三人,平日就在这床上歇息?” 沈疏影怯生生地点头。 “是……將军,您是来抓我夫君的吗?” 说著,她腿一软就要跪下,“將军,求您开恩,我家就夫君一个男丁,我和姐姐还未给寧家留下子嗣啊……” 秦茹也跟著跪下哀求著。 薛红衣一愣,眼前这状况不在她的计划之中啊。 自己就是问了一句,怎么就成了要抓寧远的罪人了? 见状薛红衣知道自己可能玩大了转而看向院外,提高了音量。 “夫君,我可能托大了,我搞不定,还是你来说吧。”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把三女都震懵了。 夫君? 薛红衣有夫君? 她不是罪女在逃马? 可当她们齐刷刷扭头,只见寧远扛著一只傻狍子,訕笑著从院外挪了进来。 “嘿嘿,媳妇儿们……”寧远挠著头,憨笑道。 “那啥……家里以后多一位姐妹,你们……不会介意吧?” “啊?!”沈疏影、秦茹、小娟儿三人彻底石化,目光在寧远和薛红衣之间来回移动。 不是,这信息量太大了吧,这怎么消化啊。 为什么薛红衣成了自家姐妹了? 十几分钟后,家里的气氛依旧微妙。 沈疏影忙前忙后给薛红衣倒热水,秦茹翻出寧远新做的那套袄子,小心翼翼地想给薛红衣换上。 二女从姿態里带著明显的敬畏和討好,还不敢相信她成了一家人。 也难怪她们害怕,这位可是实打实的將军,杀过韃子的女子啊。 寧远作为一家之主,清了清嗓子,努力让气氛自然些。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以后,薛红衣就是咱们家的老三了。” 寧远看向薛红衣,“三娘子,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薛红衣正摆弄著寧远在家中的弯刀,闻言挑眉。 “既入家门,便按长幼,就算不是老大,我也要做老二。” 她薛红衣一生要强,做什么就没有在老末的好吧。 薛红衣继续道,“今年我二十,比秦茹姐小,比疏影妹妹大。” “日后便是家里的老二。” “不说什么將军不將军的,如今我只是一介罪女,往后还请秦茹姐姐、疏影妹妹多多关照,一同帮夫君把家操持好。” 说著,她主动上前,拉住了秦茹和沈疏影的手。 见她如此坦率,二女紧张的心情稍缓,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笑意,不约而同地看向寧远。 寧远心中稍定,长舒一口气。 “这就对了,一家人和和气气最好。” 嗯,不错,虽然剧本少有差池,但结果是好滴。 吃了饭,天色也就不早了。 “夫君,这床睡四人实在拥挤,既然红衣姐姐刚来,不如今晚我和秦茹姐去小娟儿屋里挤一挤?” 沈疏影看向薛红衣,羞涩道,“你……你和红衣姐姐也好说说话。” 她悄悄给秦茹递了个眼色,秦茹立刻会意,连连点头。 多个人,寧家开枝散叶的机会也大些。 寧远倒无所谓,转头问薛红衣:“老三,你觉得呢?” 薛红衣心里却是一咯噔。 白天在山洞已被寧远折腾得不轻,如今走路尚且不便,若再……她寧愿再去跟韃子廝杀一场! “我……我觉得……”薛红衣急忙想找藉口推辞,“我去跟小娟儿睡偏屋就……” 可她话未说完,沈疏影和秦茹已识趣地拉著小娟儿快步出去了,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欸!別走!等等我!”薛红衣想起身去追,却被寧远一把揽住腰肢,轻而易举地抱了起来。 “寧远!今天不行!我真……”薛红衣花容失色,挣扎著抗议。 然而,抗议声被一个霸道而热烈的吻堵了回去。 寧远眼睛泛红,像头不知疲倦的牛犊,薛红衣又气又急,却终究无力反抗…… 是夜,北风卷著寒意,猛烈地摇晃著院外光禿禿的树枝。 第45章 薛红衣最强打手上线 翌日。 朔风卷著鹅毛大雪,將漠河村裹在一片苍茫之中。 院子里,薛红衣一袭墨绿劲装,手持弯刀,身影在纷飞雪絮中闪转腾挪。 刀光凛冽,捲起地上积雪,杀气纵横。 里屋门缝后,三双眼睛看得痴了。 沈疏影、秦茹与小娟儿挤作一处,大气不敢出。 同为女子,她们手无缚鸡之力,活在这女子不如一碗白米的年景,何曾见过这般颯爽的英姿? 薛红衣的存在,如同一道劈开阴霾的闪电,早已成了她们心中不敢言说的仰望。 尤其是小娟儿,望著那雪中舞刀的身影,脑海里不禁浮现自己身著戎装、纵马边关的幻景,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院角,寧远正埋头处理昨日的狍子。 动作利落,剥皮、卸肉,默不作声,是个十足的务实派。 “小娟儿,”寧远唤了一声。 三女这才回过神,惴惴地瞄了眼依旧刀风呼啸的薛红衣,赶忙凑到寧远身边。 “这些肉,”寧远指了指分好的肉块,“你们跟著老二,给村里家家户户送去。” 小娟儿蹲下帮忙,鼓著腮帮子,“啊?又要分出去呀?” 秦茹也柔声不解,“夫君,漠河村十五户人家,一分下去,这狍子肉还能剩多少?” 寧远还未答话,一道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正是要分出去,才能保平安。” 薛红衣还刀入鞘,迈著长腿走来,身量比三女都高出半个头有余。 她凤眸扫过眾人,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颇有还是將军的风范。 “如今家家断粮,河沟村人吃人的事才过去几天?” “人人自危之时,这点肉能稳住人心,免得有人饿红了眼,把主意打到我们头上。” “寧远这么做,是未雨绸繆,懂了吗,丫头?” 小娟儿被她的气势所慑,缩了缩脖子,低低“哦”了一声。 很快,半数狍子肉和內臟被箩筐装著,薛红衣亲自带队,三女跟隨,开始挨家派送。 起初还需敲门,很快,消息像风一样传开,村民纷纷涌出,在寧家院外排起长队。 “寧远好人啊!咱漠河村就数他有本事!” “要不是他,这个冬天早饿死几个了!” 感激声此起彼伏,有人真心实意,也有人因知晓寧远与边军周穷的关係而敬畏交加。 无论如何,那个曾被鄙夷的“混混”寧远,如今在村民心中,已如守护神一般。 只有他,能从那危险的黑风岭带回救命的肉食。 送完肉,寧远便带著剩下的狍肉与薛红衣打算去清河县一趟,处理她罪女落户的身份。 他背著装肉的背篓,手持长弓,薛红衣依旧一身墨绿衣袍,沉默跟在身侧。 “真要去县衙?”沈疏影送至村口,仍不放心。 寧远点头,“老二『罪女』的身份终究是隱患,拖不得啊。” “今天就带她去见赵县令,把事情坐实,从今往后,她是我寧远的女人,我担著。” 薛红衣闻言,握刀的手微微一紧。 “罪女”二字像根刺,让她狭长的凤眸黯了几分。 三女看向她的目光复杂,有同情,有关切,但这並非薛红衣想要的,哪怕是怜悯也不行。 忽然,一只温软的小手覆上她握刀的手背。 薛红衣一怔,转头见是沈疏影。 “既进了寧家的门,就是一家人。” 沈疏影微笑,声音柔和却坚定,“这里没有罪女,只有姐妹,有难处,我们一起扛过去。” 秦茹也上前挽住她另一只胳膊,“二妹放心,夫君与赵县令有几分交情,定能顺利的。” 薛红衣心头一热,紧抿的唇角微微上扬,却强自压下,只淡然抽出手,率先朝前走去。 “走吧。” 见她这般倔强模样,二女相视浅笑。 她们知道,这位姐妹性子刚烈,极好面子,从不轻易示弱。 “等一下,老二,”寧远叫住她。 “你就打算提著这弯刀进县衙?你现在可不是將军了。” 薛红衣脚步一顿,看了看手中弯刀,满脸幽怨的她还是乖乖递出来了。 七八里雪路,不久便到。 清河县集市还算热闹,薛红衣高挑的身姿与不凡的气度,在人群中格外扎眼,引来不少窥探目光。 寻常女子鲜少白日独行,她却昂首挺胸,眼神平静而自信,仿佛“罪女”的烙印与她无关。 县衙內,赵县令刚伺候老母用完药,正为薛红衣失踪数日、犹豫是否上报而头疼不已。 忽闻衙役来报。 “大人,漠河村的寧猎户求见,还带著个……个头很高的女子。” 赵县令搁下笔,“哦?请进来。” 寧远刚踏进大堂,赵县令习惯性慾起身寒暄,目光瞥见其后那道高挑身影时,脸色骤变,猛地后退! “来……来人!快拿下那罪女!” 五六个衙役应声衝出,棍棒铁锁齐出,瞬间將薛红衣围在中央! 薛红衣俏脸一寒,双足微分,一股沙场宿將的冷冽气势陡然散开,虽空手,却令眾衙役不敢贸进。 “大人且慢!”寧远急忙挡在薛红衣身前。 “薛红衣是我带来的!她已是我寧远的人,有了夫妻之实。” “今日特来稟明大人,她的口粮钱,我寧家来出!” 赵县令惊疑不定,仔细打量二人,见薛红衣被寧远拉住手腕竟不反抗,心中骇然。 这寧神医到底有啥本质本事啊,竟能降服这头边关雌虎? “寧……寧神医,你是如何……找到她的?” 赵县令稳住心神,“本官的人搜寻多日无果,薛罪女身手了得,寻常男子近身都难……” 寧远拱手,语气坦然,“或许是……我二人情投意合?” 赵县令看看寧远,又瞅瞅一脸寒霜却默认的薛红衣,心下信了七八分。 这寧远命格够硬,手段也非常人啊。 薛红衣这等棘手人物若能就此安置,对他亦是卸下重担。 寧远笑道,“那需要什么条件呢,必须需要上交多少银两或者粮食?” 赵县令捻须,悻悻看了一眼杀神薛红衣,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既然寧神医愿接纳,那薛氏……便由你领回去吧,所需条件……没有。” “没有?”薛红衣突然冷声打断,凤眸锐利如刀。 “我薛红衣竟如此不值钱?便是最低等的罪婢,也需几两银钱赎身?” “赵县令,难道我还不如她们?” 赵县令被嚇得一哆嗦,躲到衙役身后,连连摆手。 “寧家娘子,这……这皆是上头的章程,绝非本官之意!” “你莫要动怒,你若在此闹起来,寧神医也要受牵连的!” 薛红衣气极反笑,闭上眼,那高耸年轻的酥胸剧烈起伏,终是冷哼一声,背过身去。 寧远忙打圆场,“大人莫怪。既然无需条件,那我这就带她回去,打扰了。” 赵县令如蒙大赦,连连使眼色,巴不得这尊杀神赶紧离开。 出了县衙,薛红衣兀自闷气难平。 寧远知她心高气傲,受此折辱,心中憋闷,笑著道,“先去集市,把剩的肉卖了,换些银钱家用。” 市集上,寧远寻了处空地,摆开摊子,將四条肥硕的狍子腿和精排骨取出。 周遭猎户摊前多是兔鼠之类,品相、个头远不及寧远的狍肉。 在这物资奇缺之地,鲜肉堪称奢靡,寻常百姓鲜少问津,唯有大户人家的僕役会来採买。 寧远的肉很快吸引了目光。 一位衣著体面、带著两名护院的中年妇人驻足摊前,眼中闪过惊异与贪婪。 “猎户,这什么肉?怎卖?” “上好狍子肉,一斤,二两银子,”寧远报价。 这个价格他往高处报,这才有砍价的余地空间。 话音落下,附近几个摊主纷纷侧目,眼神复杂,多是幸灾乐祸。 这生面孔,怕是不懂行情,要倒大霉。 那妇人闻言,眼底贪色更浓,竟然激动无比。 “二两?好……好好,我全要了!快给我包起来!” 她生怕寧远反悔。 四十几斤肉,顷刻间以八十多两白银成交。 妇人命护院抬肉,几乎是小跑著离开了集市。 薛红衣见状一旁抱胸冷笑,“白痴吗你,能来这里卖肉的,绝非寻常人家。” “三两你亏了。” 寧远掂量著钱袋,苦笑道,“难怪周大哥上次说,黑瞎子是稀罕物。” “如果拿到集市卖,至少翻了好几倍。” “狗日的张权贵肯定赚了不少。” 寧远收拾好东西,打算离开,忽见一群手持棍棒的市井无赖围了上来,堵住去路。 看到这情况,薛红衣凤眸微眯,下意识踏前一步,將寧远护在身后。 “到我身后来!” 混混们分开,一个满脸戾气的汉子搂著个乾瘦女子踱出,斜眼打量著寧远。 “哪来的野路子?懂不懂这集市的规矩?” “压价卖肉,搅乱行情,谁给你撑的腰?” 第46章 大买卖 寧远脸色一沉,眼中却不见慌乱。 这一切,本就在他预料之中。 他绕过薛红衣,主动上前一步。 让自己的女人挡在前面,算什么本事。 他顿了顿,扫视一圈围上来的混混。 说罢,他朝那为首的汉子抱了抱拳,正要开口...... “打断他的腿!” 那领头的男人根本不屑交谈,懒洋洋地一挥手。 寧远,“嗯?” 命令一下,十几个打手顿时一拥而上! 这些常年在市井斗殴的混混出手狠辣,冲在最前的汉子几步抢到寧远面前,抬脚就朝他胸口踹来! 寧远心头一凛,侧身后撤半步险险避开,同时拳头已挟著风声砸向对方面门。 他身形高大,在大乾男丁平均不过七尺的边地。 八尺有余的寧远动起来犹如一座铁塔。 这一拳结结实实砸中汉子鼻樑,对方一声闷哼,捂著脸踉蹌倒退。 然而寧远一拳刚出,另三人已从不同方向扑来! 他不得已再次闪转,右腿刚要后撤,却被一人猛地抱住腰身,另外两人见状也趁势压上。 寧远双腿吃劲,眼看就要被按倒在地...... 千钧一髮之际,一旁冷眼旁观的薛红衣凤眸陡睁,周身杀气迸发! 她一个箭步上前,单手揪住寧远后领,发力一拽,竟將他整个人从人堆里硬生生甩了出来! 寧远踉蹌几步才站稳,屁股摔得生疼。 “哟呵!还是个高挑娘们儿!这大长腿,扛在肩上肯定带劲儿!” 那个把手伸进女伴衣襟粗鲁揉搓取暖的男人眼睛一亮,贪婪地盯著薛红衣。 可他嘴角的淫笑瞬间凝固在脸上。 薛红衣动如雷霆,身形一晃已与寧远换位,右腿如鞭般闪电般踢出两次! 只听两声闷响,两个汉子当场倒飞出去。 她冷笑一声,竟主动闯入人群之中! 十几个男人一时之间竟无法近她身,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已全部鼻青脸肿地倒在地上呻吟。 “嘶——”寧远倒吸一口凉气,这女人也太能打了!真不愧是边军出来的杀神。 薛红衣冷哼一声,目光锁死那个出口不逊的男人。“你刚才,说我什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男人嚇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跑。 可他刚衝出五六步,便双脚离地。 薛红衣双手已抓住他的腰带和后襟,低喝一声,竟將这一百四十多斤的汉子生生举过头顶! “等、等等……好汉饶命!” 男人在空中惊慌挣扎。 薛红衣毫无迟疑,將他猛地砸向地面! “砰”的一声闷响,积雪四溅,男人被摔得差点背过气,瘫在地上如死狗一般。 他身边那瘦小女子早已嚇傻,看著薛红衣如同看著怪物,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服不服?”薛红衣一只脚踩在男人背上,举起拳头,面若寒霜。 “服了服了!女侠饶命,小的有眼无珠!”男人连声求饶。 “怎么处置?”薛红衣这才转头问寧远,给足了自己男人面子。 寧远这才回过神,强作镇定地走上前,轻咳两声。 “咳咳……下次给我留点面子,我好歹是个男人。” “若不是我,你已被打死了。”薛红衣细眉一挑。 这时,被踩在脚下的男人急忙道,“猎户!这集市是三爷的地盘!我……我也是为三爷办事,混口饭吃!您要不服,大可直接去找三爷理论!” “三爷?”寧远皱眉。 “三爷就是管这片集市的话事人……” “带我去见他。”寧远笑了。 男人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你要去见三爷?” “怎么,我夫君的话你没听清?”薛红衣手上一用力,几乎將男人提离地面。 “行行行!我带路!这就带路!好汉饶命!”男人痛得齜牙咧嘴,连声应允。 “滚前面带路!”薛红衣一脚將他踹到前面。 男人悻悻回头,眼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毒。 只要把这两人引到三爷那儿,这娘们再能打,也是自投罗网! 去往三爷住所的路上,薛红衣低声问,“为何要去见这地头蛇?” 寧远淡淡一笑,“集市之下,必有黑市,这下你明白了吧?” 薛红衣一怔,“你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闹大,就为见这个三爷?” 寧远笑而不语。 如今有薛红衣这等悍將守在身边,他底气足了许多。 正好藉此机会,会一会这地头蛇,为后续的盐业生意铺路。 三爷的宅邸是一座气派的大院,尚未走近,已闻丝竹喧闹。 宽敞的正厅里,几个面容姣好却神色惊恐、面带菜色的女子正颤抖著起舞。 四周坐满了喝酒作乐的男人,每人怀里都搂著女子。 这些多是“罪女”,神情麻木,任人摆布。 主位上,一个四十多岁的粗豪汉子,正搂著个最水灵的女子,那女子颤巍巍地举杯给他餵酒。 三爷哈哈大笑,手极不老实伸进女子裙摆乱摸,周围人对此习以为常。 正当此时,门外传来一声悽厉惨叫。 “三爷!三爷不好了!集市有人捣乱!” 方才那鼻青脸肿的男人连滚爬爬衝进大厅,穿过舞女,摔在三爷面前。 “嗯?”三爷兴致被打断,脸色一沉,一脚踢开身边女子,几步上前揪住男人衣领,啪啪就是几个耳光。 “妈的!老子正快活,你跑来触什么霉头!” “三、三爷!真出事了!有个虎娘们特別能打,咱们十几个兄弟都折了!” “娘们?打了我十几个人?”三爷眯起眼,正待发作,却忽然感到门外传来一股冷冽的杀气。 他抬头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此时,薛红衣已率先踏入大厅,她扫了一眼满屋淫秽景象,柳眉微蹙,“谁是三爷?” 厅內男人们见到薛红衣,无不精神一振,尤其是那双笔直的长腿,引人注目。 但三爷脸上的轻浮却迅速收敛。 他感受到这女子身上有一股迥异於常人的萧杀之气,那是真正经歷过沙场的人才有的气场。 “我就是,”三爷正了正神色,“二位是?” 薛红衣不答,侧身让出一步。 寧远这才慢悠悠地踱步进来。 寧远淡然一笑:“三爷,听说您是这集市的主人。” “今日前来,想跟您谈笔大生意,不知您敢不敢接?” 三爷眯眼仔细打量寧远,心下已然明了。 这女子虽悍,主事的却是这个猎户打扮的年轻人。 “生意?”三爷挑眉,“在这清河县,还没我吃不下的生意。” “只要有利可图,我为什么不敢?” “好,”寧远也不囉嗦,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丟了过去。 “那你先看看这个。” 三爷疑惑地弯腰捡起,刚解开袋口一看,脸色骤变,迅速收紧袋口,厉声喝道。 “都给我滚出去!” 厅內手下和女人们面面相覷,隨即慌忙退散。 待眾人离去,三爷快步走到寧远面前,压低声音,额角甚至渗出了冷汗。 “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这精盐……你从哪儿弄来的?” 清河县这种小地方,根本没人能搞到精盐做生意。 这玩意儿大多是从京城“盐运司”偷偷流出来的,量少管控极严,向来是有价无市的抢手货。 寧远语气平静,“我背后老板说了,这东西,他有很多。 “只要你有路子卖,他就能供。” “具体有多少?二十斤?”三爷试探地问。 寧远摇头。 “三十斤?”三爷声音提高了一点。 三十斤,足够宝瓶州黑市消化一个月了,通常一出现就会被像黄金一样抢购一空。 寧远继续摇头,不再卖关子,“至少,一石起步。” “什么?!”三爷惊得差点跳起来,“一石?!兄弟,你这话托大了吧!”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 三爷当即一笑,恢復平静。 “只要你有,清河县周边十几个县,整个宝瓶州,想要的人多得是。” 寧远並未具体谈分成,只留下一句话。 “在家静候佳音,改日,自会有人来找你。” 说完,他转身欲走。 到门口时,又像想起什么,回头淡淡道。 “哦对了,此事关乎身家性命,泄露出去的后果,三爷是明白人,应该清楚。” 一石精盐若走漏风声,恐怕宝瓶州的巡抚官兵会立刻踏平清河县。 这与聚眾谋反的罪过也差不了多少了。 “明白,自然明白!兄弟慢走,静候佳音!”三爷连连拱手,態度恭敬。 目送寧远和薛红衣走远,三爷在厅內激动地来回踱步,心臟狂跳。 一石精盐!若真能到手,那就不仅仅是银子的问题了,而是足以號令上百人的实力和地位! 他眼中贪婪之光闪烁,立刻招手唤来一名亲信小弟,低声吩咐。 “去,悄悄跟著他们,摸清他们的落脚点,记住,千万別暴露!” “老大,跟他们干嘛?”小弟不解。 “让你去就去!哪那么多废话!赶紧的!” 三爷一脚踹在小弟屁股上,脸上却儘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与疯狂。 在这清河县的地界上,跟我谈生意分红? 呵,到了老子碗里的肉,岂有分出去的道理? 这桩大买卖,我全都要! 第47章 你不仁,別怪我不义了 “八十多两银子,到手的可真轻鬆啊。” 寧远掂量著手中沉甸甸的钱袋,嘴角扯出一抹复杂的弧度,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嘲。 想起上次拼死猎获的那头黑熊,两百多斤肉也不过卖了这个数。 如今四十多斤狍子肉,竟也值这个价。 这操蛋世道的价值,真是扭曲得可笑。 底层百姓为一口吃食,六亲不认,大打出手。 掌握资源和权力者,挥金如土,民脂民膏。 寧远更加相信,自己这么做是正確的。 指不定將来哪一天这天就变了,他需要未雨绸繆,在这飘摇不定的乱世,谋取一个诺亚方舟的席位。 薛红衣抱臂跟在他身后,清冷的声音穿透风雪。 “这便是乱世。” “乱世之中,底层百姓命如草芥,而投机钻营者,却能轻易盆满钵满。” 她顿了顿,凤眸中掠过一丝以往坚定、如今却略带迷茫的神色。 “曾经我以为,只要在边关多杀几个韃子,守住疆土,终有一日能见到人人得以温饱、稍显公平的世道。” “现在看来,未免太过天真,朝代更迭,不过是换汤不换药,苦的永远是忠厚百姓。” 她忽然停下脚步,望向寧远。 “你说,在往后千百年的岁月里,真会有一个人人平等、安居乐业的时代吗?” 寧远也驻足,沉思片刻,目光投向远方苍茫的雪山,语气篤定。 “一定会有的。即便无法完全平等,至少,该给底层人留下一条能靠自己努力挣脱命运、往上攀登的活路。” “你为何如此肯定?”薛红衣挑眉,带著一丝探究,“莫非你见过?” 寧远收回目光,淡淡一笑,“在梦里见过。” “那……更显得讽刺了,”薛红衣轻哼一声,不再多言,迈步向前走去。 寧远望著她挺拔又显孤寂的背影,低声呢喃,“那个梦……只怕是再也梦不真切了。” 在清河县,寧远给家中四位女子添置了御寒的新衣,也为自己买了两套换洗的衣裳。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决定要在这世道活下去,並且要活得好些,便不能亏待了自己和家人。 赚钱的门路已然摸到,他对未来的日子,多了几分底气。 他盘算著,等精盐的渠道通过胡巴那帮人铺开,便翻修房屋,盘一铺暖烘烘的土炕。 届时,拥著三位娇妻美眷,那日子想想都觉安逸。 正想著,寧远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穿越以来,他的听力和视力就远超常人。 此刻,他清晰地察觉到身后缀著一条“尾巴”。 他不动声色,快步赶上薛红衣。 “有人跟著咱们。” “別回头,有人跟著。” 薛红衣闻言,柳眉一蹙,本能地想扭头,却被寧远用眼神制止。 “你確定?”薛红衣却没有感觉到。 “嗯,从集市出来就跟上了,手法不算高明,多半是那位三爷派来的。” 薛红衣俏脸一寒:“他想黑吃黑?” “呸,什么黑吃黑,难听了吧。” 寧远纠正道,“他们这叫……覬覦劳动人民的智慧结晶,企图不劳而获。” “劳动……人民?”薛红衣对这个词感到陌生又新奇。 寧远无心解释,拉著她加快脚步。 行出三四里地,临近一片乱石岗,寧远使了个眼色,二人迅速闪到一块巨岩之后。 寧远顺势捂住薛红衣的嘴,示意她噤声。 很快,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跟了上来,正在东张西望地寻找目標。 “见鬼人呢!”汉子快步小跑而来,一脸闷逼。 然而就在他一转头,正好跟寧远和薛红衣视线碰撞到了一起。 “不好!”汉子顿时嚇得魂飞魄散,转身欲逃。 “还想走?”薛红衣身形如电,几步追上,縴手如铁钳般扣住汉子肩胛,稍一用力,便將其摁倒在地。 “女侠饶命!好汉饶命啊!”汉子痛呼求饶。 “说!谁派你来的?”薛红衣脚下加力,冷声喝问。 汉子疼得齜牙咧嘴,目光惊恐地投向走来的寧远。 寧远蹲下身,笑眯眯地看著他,“別看我,我媳妇儿问你话呢。” “是……是三爷……是三爷让小的跟著二位,看看……看看你们落脚何处。”汉子冷汗直流。 “哦?跟著我们做什么?”寧远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小的……小的不知啊!” “三爷只吩咐盯梢,回去稟报……別的真不知道!” 寧远蹲下,笑眯眯道,“你家三爷胃口这么大,一石的精盐他都吞得下,这身后肯定结交不少人吧?” “你说说看,说的好,我放你走。” 汉子欲哭无泪,“三爷在附近几个县势力確实很大,结交的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可我这种小角色,根本接触不到啊……” “你確定?”寧远眯著眼睛。 “这……小的只知道,三爷和那个叫豹哥的心腹,早年好像参过军,后来回来拉起了队伍。” “三爷捞到的钱財和女人,大半都要上供给上面……具体是谁,小的真不清楚啊!” 寧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站起身。 薛红衣看向他,“怎么处置?放了他?” 寧远瞥了眼地上抖如筛糠的汉子。 “放了吧,杀了他徒增麻烦。”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正是这些官匪勾结、为虎作倀之辈,才让百姓活得猪狗不如。” 他话音未落,薛红衣手起掌落。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汉子的手臂已被她乾脆利落地卸脱了臼。 汉子惨叫一声,当场痛晕过去。 “现在怎么办?还要跟那个三爷合作吗?”薛红衣面露忧色,“私贩精盐是重罪,与虎谋皮,我怕……” 寧远踢了踢昏死的汉子,確认无误,这才冷笑道,“合作?我何时说过要与他合作?” “那你接触他,是为什么?” “媳妇儿,你行军打仗是一把好手,但这经商敛財、人心算计,还得看为夫。” 寧远解释道,“我从一开始就没信过这种地头蛇。” “找他,不过是为了摸清他的销售渠道和背后的靠山。” 自己只要掌握了其中信息差,何须与他分利? 直接与他上头的人谈,岂不更稳妥安全? 薛红衣蹙眉担心了起来,“你这么做,不担心他將你精盐的秘密报官?” 寧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可没给他任何实质证据,精盐在他手里,关我寧远一个猎户何事?“” “走吧,今晚我们不回村了。” “去哪?” “回清河县,”寧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报官。” 县衙內,赵县令听闻寧远的“举报”,大吃一惊。 “此话当真?你確定那三爷手中有大量精盐?” 寧远拱手,將集市卖肉、被请至三爷处、以及亲眼见到精盐之事,选择性地说了一遍,隱去了自己的主动意图。 赵县令顿时面色凝重。 精盐流通,私下里大家心照不宣,但一旦摆上檯面,他就不能坐视不理。 可那三爷盘踞地方多年,与上面关係盘根错节,岂是好惹的? “此事……本官知道了,会派人查探。” “寧神医啊,你先回去吧。” 寧远却站著不动,微笑道,“赵县令的难处,寧某明白。” “您是担心手下衙役不足以对抗这群悍匪,怕打蛇不死反被蛇咬吧?” 赵县令脸色微变,没有否认。 寧远趁热打铁,“既然如此,寧某愿助大人一臂之力。 “我家娘子,曾是边军將领您应该知道她的本事,若大人决心剷除这地方毒瘤,她愿为前锋!” 赵县令看向一旁抱臂而立、英气逼人的薛红衣,眼中闪过犹豫和忌惮。 这寧远,分明是想借刀杀人,把他当枪使啊、 可这三爷若真坐大,对他这县令也是威胁…… 其实之前他也一直想要剷除了。 见赵县令犹豫,寧远嘆了口气,语气带著几分惋惜。 “既然大人有顾虑,那寧某便不再强求。” “只是可怜这清河县十余村的百姓,终日要受这等恶霸欺凌。” “唉,我们走吧,红衣。” 说罢,他作势欲走。 “且慢!”赵县令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决断。 寧远的话戳中了他的痛点,赵县令看了一眼宛若长枪,亭亭玉立的薛红衣...... 赵县令深吸一口气,正色道: “若寧夫人真愿出手,为本官扫清障碍,本官便拼著这顶乌纱帽不要,也要为民除害,彻底剷除这伙盘踞本县的地头蛇!” 第48章 这一箭破夜 “什么,人还没有回来,难道他死了吗?” 院庭之中,已是日落西山时。 三爷得知派出去的小弟,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至今未归,神情就变得有些忧虑了起来。 而站在三爷一侧,一个穿著雪豹兽皮,肌肉高高隆起的男人,眸子无比锐利阴沉。 此人便是三爷身边最能打,曾经参加大乾帝国战役而退伍的豹爷。 “三...三爷,清河县能找的都已经让兄弟们找了。” “这天太冷了,实在是找不到啊这...” 跪在地上的一个小弟,悻悻抬头看了一眼三爷。 三爷神情阴鬱,目光落在了阿豹的身上。 “阿豹,那小子给我这一袋精盐,成色极好。” “甚至比市面上流通下来的精盐更加好,你看看。” 说著三爷將那黑袋子丟给阿豹。 阿豹头也没有抬,伸手就抓在了手中。 打开一尝,眼睛闪过一丝诧异。 “这样成色的上等精盐,可不想京城幽都的盐运司,运送出来的残次品啊?” 能偷偷运出来的基本都是残次品。 而达到完美精盐级別的,基本都是皇室权贵或者战场前线打仗才能享用的。 阿豹仅仅是尝一尝,他就知道,这样级別的精盐跟自己以前当兵吃的精盐几乎不差。 “你的意思是?”三爷眯著眼睛有些不安。 “我担心对方背后的所谓老板,可能也不是等閒之辈,不然这等精盐断然不会出现。” “我猜测,可能是某个前线战役遗留的精盐被此人贪污,如今想要拿到这偏远之地化作银两。” “三爷,以我之见,这种人物要嘛斩草除根,要嘛全力拉拢。” 三爷闻言眼瞳一缩,冷道,“一石精盐我都要!” 阿豹闻言便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道,“若都要,他们断然不可活。” “既然在清河县找不到他们,兴许在更加偏远之地。”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比如村子里面?” “对啊,我怎么想不到,”三爷激动道,“那小子穿著是个猎户。” “而那小子背后老板,也定然藏身在清河县附近村子也说不定。” 二人又陷入了沉思,正在思考如何找到那寧远,忽然院外传来一声尖叫。 紧接著一人直接就是直挺挺飞了进来。 二人闻言看去,只看见庭院之外,一道身穿墨绿长袍,身材高挑的女子,霸道走了进来。 “是你!”三爷在看到来者顿时脸色一变,当即起身。 “阿豹,这娘们也当过兵,那气质我第一眼就感觉到了。” 来者,正是薛红衣。 阿豹看著薛红衣,也发现这女子举手抬足之间,有一些当兵的豪迈影子,但並未惊慌。 “小娘子,你家主子呢?”三爷恢復了平静,笑著道。 薛红衣冷笑,声音郎朗道,“清河县李三,私藏精盐,聚眾谋反。” “今清河县县令,得此前来剿灭,不想死的束手就擒!” 此话一出,三爷和阿豹二人几乎是同一时间起身。 阿豹看了一眼手中的精盐,反手就迅速藏了起来。 三爷笑容也不见了,而此时顿感背后一阵寒意。 “小娘子,你刚刚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薛红衣並未回答,但门外五六个手持棍棒的衙役隨著赵县令便走了进来。 赵县令有些紧张,毕竟这个李三在清河县的人,加起来可比他多得多。 偏远之地,他这个芝麻小官还是有点后怕的。 看到赵县令的出现,三爷脸色就阴沉了下来,齜著牙花很是不屑。 “赵县令,感情是你要害小民啊。” 李三迅速反应过来,寧远背后这个老板,或许从来就没有。 而是赵县令指使寧远和薛红衣,利用一袋精盐想要名正言顺將他剷除。 赵县令怒斥道,“大胆李三,平日你在我清河县集市动手动脚,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看如今你胆大包天,竟敢藐视大乾律法,私藏精盐,欲居中谋反,你还不快束手就擒?” 三爷和阿豹闻言哈哈大笑了起来,这一笑,赵县令笑的是脸色煞白,本能看向薛红衣。 三爷笑容陡然一凝,指著赵县令冷道,“赵县令,你特么的抽什么风?” “平日李某可没有少给你好处吧,你赵家那宅子,乃至你家平日肉食,可都是从我这里来的。” “今日你敢害我?” “好啊,我就站在这里,有种你就来试一试!” “来人,把李三给我抓起来,”赵县令眼神闪过一丝慌乱,本能看向薛红衣去。 他在这偏远小镇过得滋润,確实得到了当地不少人的巴结。 比如这李三,又比如张权贵等等... 然而赵县令命令是下了,可那六个衙役却只是还把的举著棍棒不敢上去。 只因为这时,院中属於三爷的一帮人冲了进来,直接將其围了起来。 薛红衣扫了一眼,少说也有三十多个。 “一帮废物,我来!” 薛红衣最是疾恶如仇,一只手抓向其中一个衙役的棍棒就这么一抽。 啊的一声,那衙役的手掌瞬间就被磨出血来,可见这一抽力道有多大。 手握棍子,薛红衣身形如电,直接冲向了三爷。 三爷冷笑,大叫一声“阿豹!” 话音刚落,一旁阿豹陡然起身,放至一旁弯刀寒光阵阵,几步就挡在了三爷面前。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阿豹手中弯刀大开大合直接朝著薛红衣就这么横扫了出去。 薛红衣一怔,看到弯刀横扫而来,且速度极快,柳腰一弯,鼻尖就贴著刀锋跪滑了而去。 阿豹也是一愣,没有想到薛红衣身手和胆魄如此不俗。 一刀落空,刀身翻转朝著身下的薛红衣就是举刀再砍。 然而薛红衣怎么可能给他机会? 手中棍棒宛若银枪,银枪旋转,破风点刺。 这一刺极其霸道凶悍,阿豹倒吸一口凉气,哪里还敢再只攻不防。 看著棍棒到了咽喉,阿豹闷哼一声,身体朝著一侧躲开。 然薛红衣等的就是这时候,一棍落空,反手一抓朝著一侧就是砸了上去。 只听见是砰的一声闷响。 阿豹胸膛被这势大力沉的一棍结结实实砸中,一股可怕的力量將他连人带刀都给掀飞了起来。 “杀了他们,一个不留!”三爷怒吼一声。 顿时庭院之中,三十多人朝著薛红衣和赵县令一眾扑杀而来。 穷山恶水,大乾律法最是薄弱。 更何况他们跟著三爷,早就不把这些偏远县令当一回事。 眼看著几个手下的冲向赵县令,赵县令嚇得是双腿一软,哪里见过这阵仗。 赵县令眼前这群衙役比他更加没用,一看到三爷的人衝杀而来,嚇得直接丟了棍棒就逃了。 “你们这帮饭桶,给我回来,”赵县令想死的心都有了。 眼看著这些三爷的小弟来到近前,赵县令嚇得护住脑袋,“寧神医救我!” 话音刚落,夜色雪院,只听见一声尖鸣响起。 一道箭簇划破夜空,瞬间穿咽而过。 第49章 拔出祸根 尸体砸进积雪的闷响,打破了夜的沉寂。 赵县令老脸煞白,看著地上的尸体,顿觉一阵噁心,胃部翻江倒海。 可不等赵县令缓和过来。 “咻!” 第二支箭撕裂夜色,又一名跟班应声倒地。 不过三次呼吸间,两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这三十来个地痞,平日欺男霸女绰绰有余,何曾见过这等真正的杀戮? 眼见同伴瞬间毙命,个个嚇得魂飞魄散,惊惶四顾。 “是谁在放暗箭,在哪儿!” 一道冰冷的男声自黑暗中响起。 “不想死,就滚。” 一个“滚”字,彻底碾碎了这群乌合之眾的胆气,眾人哭爹喊娘,朝著集市外亡命奔逃。 清河县集市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衙役们在前面没命地跑,三十多个地痞也在后面跟著狂奔。 衙役们还以为这群三爷的人是追出来灭口的,嚇得尿了裤子,跑得愈发快了。 而此时...... 庭院內,刀光剑影交错。 薛红衣与阿豹缠斗在一处,火星四溅。 然而几回合下来,对方手握弯刀,占据又是,即便是薛红衣竟未能占得上风。 “死!”阿豹眼中凶光爆射,身形暴起,刀锋掠过,竟將薛红衣手中的木棍削成两截! “糟了!”薛红衣瓜子脸骤然一变。 棍棒终究难敌利刃! 失去依仗,她身形急退。 阿豹岂会放过这等良机? 攻势如狂风暴雨,刀刀紧逼,压得薛红衣只得被动防守。 “该死!”薛红衣银牙紧咬,心中憋闷至极。 她虽勇猛,但兵器吃亏,徒呼奈何。“寧远,帮我!” 话音未落,刀锋掠过,她小腹的衣襟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很快浸透了衣服。 “寧远!”吃了痛,这个一向要强的,曾经边军女將军慌了。 处於本能,她叫了一声自己男人。 “嗯?”阿豹攻势一滯,忽感脊背发凉。 猛然抬头望向屋顶,脸色瞬间阴沉。 只见寧远傲立瓦片之上,身形如松,手中长弓满如圆月,箭簇寒光锁定自己。 寧远眼神冷冽,在看到薛红衣受了伤,更是泛出杀意。 “猜猜看,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箭快?” 阿豹咧嘴狞笑,“有种你试试?!” 话音未落,寧远手指一松—— “咻!” 箭矢离弦,瞬息即至! “鏘!” 一声脆响,箭尖在阿豹胸膛溅起一溜火花,竟被什么硬物挡住! “是护心镜!寧远小心!”薛红衣急呼。 阿豹眼中杀意暴涨,趁此间隙,足下发力,竟一跃两米多高,跳上房顶。 那弯刀拖曳著刺耳噪音,直扑寧远! “给老子死!” 几个箭步,距离已不足六步!弯刀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劈下! 寧远面色不变,边退边搭上第二支箭,动作行云流水。 “咻!” 箭簇再射! 阿豹面露不屑。 “爷爷穿的这是韃子的上好护心镜,你射得穿?!” 然而,“穿”字还未落地,他胸口猛地一痛。 等他低头看去,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那箭鏃竟生生撕裂了护心镜,洞穿了他的心臟! “你…你这是…破甲箭?!” 阿豹口溢鲜血,兀自不信。 寧远不语,第三支箭已搭上弓弦。 “咻!” 箭矢精准穿透阿豹头颅,將他死死钉在房顶之上。 “妈呀……嚇死本官了……” 赵县令见阿豹毙命,两腿一软,瘫倒在地。 庭院內,一时只剩风雪之声。 “媳妇儿,你看住赵县令,我去追李三。” 可寧远並未鬆懈,立於高处,他早已瞥见李三趁乱溜向后院。 薛红衣急道,“別去!太危险了!” …… 李三在迷宫般的巷子里拼命逃窜,天寒地冻。 他却惊出了一身冷汗,不时回头,生怕那箭矢追来。 刚才暗中放箭之人,准头如此恐怖,他就知道阿豹凶多吉少。 “兄弟,你撑住……哥以后一定给你报仇雪恨!” 然而,一道森冷的声音,穿透风雪而来—— “咻!” 箭矢精准命中李三大腿,血花瞬间在雪地上绽开! “啊——!我的腿!我的腿啊!” 李三发出杀猪般的惨嚎,抱著伤腿在雪地里翻滚。 黑暗巷口,寧远的身影缓缓显现,目光冷冽。 李三魂飞魄散,忍著剧痛,一边匍匐向前爬,一边哭喊求饶 “好汉!兄弟!別杀我!我有钱!我有很多很多钱!全都给你!放我一条生路吧!” 寧远的沉默,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恐惧。 死亡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明知必死,却不知死神何时落下镰刀。 这种漫长的折磨,足以让人崩溃。 李三的哀嚎与求饶在巷中迴荡,终於引起了附近居民的注意。 一些胆大的百姓悄悄推开窗缝、门缝,窥探著巷內的情形。 当他们看到不可一世的“三爷”如此狼狈不堪地倒在雪地里,最初的恐惧渐渐被长期的积怨所取代。 有人开始低声唾骂,有人捡起地上的雪块、石子,试探性地朝李三扔去。 见他没有反应,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目光也愈发不善。 暗处,寧远看著这群被长期欺压的百姓,缓缓收起了长弓。 他知道,李三的结局已经註定。 悄然退入阴影,寧远转身离去,既然上苍不公,那就將公平交给百姓自己来处理。 是夜,风雪未停。 某条小巷深处,多了一具光溜溜的尸体,那是李三。 雪地上只留下几串杂乱的血脚印,蜿蜒伸向夜色深处,再无踪 悦来酒楼,上等房內。 “不用,我自己来。” “別动,留下疤怎么办?” 薛红衣只穿著贴身肚兜,將泛红的脸颊埋在被子里。 她小腹处,一道不深的伤口赫然在目。 寧远正拿著药膏,小心翼翼地为她涂抹。 冰凉的药膏触及肌肤,薛红衣忍不住轻轻一颤,小腹微缩,露出紧实的马甲线。 “好…好了没?外面赵县令他们还等著呢。” 薛红衣终究是女儿家,想到门外走廊站著一群大男人,浑身不自在。 寧远轻笑,轻轻拍了下她的翘臀,“好了,穿衣服吧。” “你…转过身去!” “你身上男人我哪里没看过,摸过,你还害羞?”寧远失笑。 回应他的,是薛红衣一记羞恼的白眼和无影脚。 片刻后,两人整理好衣衫走出房门。 赵县令立刻迎上,激动地抓住寧远的手。 “寧神医!寧娘子!多谢二位为民除害,剷除此等恶霸,还我清河县一个安寧啊!” 说著,竟激动得要下跪。 寧远赶忙扶住。 “赵大人使不得!您是本县父母官,怎能向我们行礼?” “剷除恶霸,本是您的分內之事,我与內人不过是从旁协助罢了。” “若论首功,自然非您莫属。” 赵县令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连忙欣喜拱手。 “虽是分內之事,但二位举报之功,下官定当铭记於心!待此事上报,定要为二位请功嘉奖!” “赵大人客气了。”寧远微笑回礼。 待赵县令千恩万谢地带人离去后,薛红衣终於忍不住问道。 “寧远,为何把功劳全让给他?他分明什么都没做!” 寧远无奈一笑。 “媳妇儿,你听那李三临死前的话了吗?” “这赵县令虽是从五品,但在这偏远清河县,权势恐怕还不如一些富裕之地的七品官。” “他在此安居,若说从不沾染是非,你信吗?” “我们把头功占了,他如何自处?官场之上,有时需要这份人情。” 薛红衣凤眸含煞,低骂一句,“狗官,这大乾天下就没有净土了!” “骂得好,”寧远嘆道,“但把功劳给他,他才能洗脱干係,我们也才能安稳。” “別忘了,我们要的不是这虚名,而是……” 薛红衣蹙眉。“是三爷背后的销售渠道?可如今他死了,怎么找?” “不必找,”寧远淡淡道。 “我们断了人家的財路,那人自会主动来寻我们。” “接下来几日,我们就在这清河县小住,明日让赵县令派人给家里捎个信,报个平安,免得疏影和秦茹担心。” 说著,他的手自然而然地揽住薛红衣的腰肢,轻轻捏了捏。 薛红衣白了他一眼,却未拒绝,只是微微低头,任由他带著回到房中。 窗外,风雪正浓,缠绕著指头直达巔峰,顿时一片缠绵低鸣。 第50章 我的媳妇儿,自然不能亏待 翌日。 寧远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从睡梦中拽出。 被我一丝不掛的薛红衣闻声警觉,起身便从榻上弹起,手下意识向枕边摸去。 却捞了个空。 她这才想起,自己的长枪早就被没收了。 门外传来张权贵带著笑意的嗓音,“嘿嘿,寧神医,我的寧英雄,您可算醒啦?” 寧远披上外袍,示意薛红衣莫动,独自起身开门,又反手將门掩上大半,挡住房內光景。 “张老板这一大清早的,有何指教?” 张权贵搓著手,脸上堆满諂媚。 “寧英雄,您如今可是咱们清河县的大恩人!” “集市那祸害李三一除,百姓们再不用交那昧心钱,都能安心做买卖了!” “这不大傢伙儿都知道是您出的力,现在都聚在外面,想当面谢您呢!” 寧远眉头微蹙。 明眼人都清楚,李三伏诛,与那赵县令並无多大干系。 若他真有心除害,何至於让李三横行至今? 这功劳,分明是张权贵或是旁人硬要扣到自己头上。 “张老板慎言啊。” 寧远声音沉了几分,“剷除李三,全仗赵县令英明决断,我不过是从旁协助,如实举报而已。” “你將功劳归於我,莫非是想让赵县令难堪?” 张权贵脸色唰地白了,冷汗瞬间渗满额头,自己小心思都被看穿了。 “这……这……小人绝无此意!百姓们瞎猜的,自然是赵县令领导有方!我这就去劝散他们!” 说罢,这张权贵带著自己的小心思小跑著离开了。 寧远关门回屋,薛红衣已穿戴整齐。 “怎么回事?” “张权贵这老狐狸,想捧杀我。” 寧远冷笑,“召集一帮百姓,硬说我是诛杀李三的英雄,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 “看来我昨日在赵县令面前得了脸,他坐不住了。” 薛红衣凤眸一寒,“这悦来酒楼的东家,手底下定然不乾净。不如稟明赵县令,连他一块查了!” 寧远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傻媳妇儿,动动脑子。张权贵能在清河县做首富,李三都不敢轻易动他,凭什么?” “只因他是赵县令的钱袋子。只要不越界,赵县令岂会自断財路?我们若去告发,无异於以卵击石。” “狗官!”薛红衣低声啐道。 “行啦,不说他们了。走,带你买新衣裳去。”寧远拉起她的手。 “我寧远的女人,怎能总穿这身旧袍?岂不让人笑话我吝嗇?” 二人来到集市,果然与往日不同。 摊贩明显增多,叫卖声此起彼伏,各家店铺也掛起彩饰,一派新兴气象。 李三这吸血蛀虫一除,压抑已久的商事终於焕发出活力。 寧远心中暗忖,附近猎户定然不少,以往是惧於李三盘剥,才不敢將猎物拿来交易。 如今障碍已除,这集市想必会越来越热闹。 他牵著薛红衣走进一家成衣铺。 店主正与內人谈论昨日之事,见客上门,忙迎过来。 “贵客,想看些什么?外间这些粗布衣裳,只需二十钱。若要好些的……”店主热情介绍。 寧远笑道:“给我家娘子挑,自然要最好的。” 说罢看向薛红衣。 店主这才仔细打量薛红衣,顿时眼前一亮。 这女子身量高挑,气质英武,实在少见。 “二位里边请!”他赶忙將人引向內室。 薛红衣对琳琅满目的女装兴味索然,隨手挑了套合身的黑色男式衣袄。 “这套就行。” 寧远却摇头,將十五两银子拍在柜上。 “老板,你这儿的款式,还是配不上我娘子。可有更高档的去处?” 店主苦笑,“贵客,尊夫人身形气质非凡,小店確实难有完全合衬的。” “您若想量身定製,可去前面的『云锦庄』。” “那是清河县头等的绸缎庄,各县的富贵人家都去那儿,只是价格……颇为不菲。” “媳妇儿,走,去云锦庄瞧瞧,”寧远拉著薛红衣就要走。 薛红衣抱臂而立,满脸不情愿,“衣衫蔽体即可,你这是浪费,这身我就觉得很好!” 她素来嫌女子衣裙累赘,不如男装利落,可舞刀弄枪。 寧远上前抓住薛红衣的玉手,柔声道,“你出身名门,往日锦衣玉食,如今跟了我,也不能委屈了你。” “这点银钱,算得什么。” 云锦庄气派非凡,门前停著不少装饰华丽的马车,有僕从守候。 店堂內,几位衣著光鲜的女客正在挑选衣料。 薛红衣站在门口,眉头紧锁,“儘是些束手束脚的款式,如何施展得开?我不去。” 寧远却已迈步入內。 他二人身形高挑,一进门便吸引了所有目光。 一位身著青衫、年约二十七八的女子款步迎来,她先好奇地看了眼薛红衣,隨即对寧远欠身一礼。 “贵客光临,是想为尊夫人定製衣裳?” “正是,需合身的,料子要最好的。” 青衣女子走到薛红衣身边,如同端详一件珍品般细细看了一圈,眼中露出讚赏。 “尊夫人体態修长,英姿颯爽,確实需上等工艺才能相配。” “定製的话,连工带料,起码需三十五两银子。” “三十五两?”薛红衣闻言,转身便走。她曾为边军將领,一月粮餉也不过十五两,这价钱在她听来简直是荒唐。 寧远却朗声一笑,將定金拍在案上。 “好!就这个价,儘快裁製。” 已走到门口的薛红衣脚步一顿,猛地折返,拉住寧远的手低声道。 “你疯了?有钱也不是这般花的!” 寧远反手握住她的手腕,看著她眼睛,声音温和却坚定。 “你值得,就当是我……娶你后送的第一件礼物吧。” 薛红衣没料到他会当眾说出如此言语,顿时从脸颊红到耳根,羞恼地一跺脚。 “你……不害臊!”言罢,扭头快步走出店铺,嘴角却难以自抑地扬起一丝浅笑。 待他二人离去,那青衣女子转身走向二楼珠帘后,对著帘內一道倚在榻上的柔弱身影低声道。 “姐姐,看清楚了,是他,就是寧远。” 第51章 在此施展医术 漠河村,寧家小院。 天光未亮,寒意刺骨。 沈疏影、秦茹、小娟儿三女早已站在院门口,翘首望著村外那条被积雪覆盖的小路,脸上写满了焦虑。 寧远与薛红衣自昨日清晨出门,至今未归。 沈疏影本就体弱,此刻站在风雪中,身子微微发抖,嘴唇冻得发白,却固执地不肯回屋。 “疏影姐,求你了,先进屋烤烤火吧,”小娟儿心疼地搀著她,声音带著哭腔。 “再这样下去,你的身子怎么受得住啊!” “不行,”沈疏影摇头,目光依旧死死盯著路口,“夫君不回来,我怎能安心?” 一旁的秦茹虽也心乱如麻,但身为长姐,只得强自镇定。 她深吸一口气,道,“小娟儿,你照顾好疏影,我去清河县看看。” “不行!”小娟儿急忙拉住她,“秦茹姐,这山路哪是女人能独自走的?万一……万一遇上歹人可怎么办?” 这世道不太平,女子孤身出行,极易被掳掠。 村里刘寡妇,便是当年被她男人硬抢来的。 以秦茹的容貌,若真遇上不轨之徒,后果不堪设想。 正当三女忧心如焚之际,院外传来一声试探性的询问: “请问……此处可是寧英雄家?” 三人一愣,循声望去,只见泥巴院墙外,冷的哆哆嗦嗦三名身穿公服的衙役。 秦茹稳了稳心神,“正是,几位差爷这是?” 为首的衙役连忙拱手,脸上堆著笑。 “这位娘子,我们是清河县衙的。” “寧远寧英雄昨日协助赵县令,剷除了为祸乡里的恶霸李三,可是立了大功!” “如今正在县衙做客,赵县令特意派我等前来报个平安,免得家中女眷掛心。” “原来如此……”秦茹闻言,悬著的心终於落下一半。 然而,她这口气还未松透,身后便传来小娟儿一声惊呼。“疏影姐!” 只见沈疏影听得寧远安然无恙,强撑著她的那口气一松,身子一软,竟直接晕厥过去。 “哎哟!这是怎么了?”三名衙役也嚇了一跳,慌忙上前帮忙。 与此同时,清河县,赵县令府邸。 厅內暖意融融,酒香四溢。 赵县令满面红光,举杯起身,语气极为热络。 “寧神医,寧夫人,此番赵某又欠下二位一个天大的恩情!” “那恶霸李三伏法,集市重现太平,百姓皆感念二位恩德,这一杯,赵某代清河县父老,敬二位!” 寧远淡淡一笑,举杯一饮而尽。 赵县令饮尽杯中酒,却见坐在寧远身旁的薛红衣始终冷著脸,自入席以来便未动筷。 “寧夫人这是觉得饭菜不合口味儿……?” 寧远心知薛红衣性情刚直,最是瞧不上赵县令这等庸碌贪婪的官员。 昨日之事,赵县真的將功劳尽数揽於自身,上报州府,企图藉此攀附。 薛红衣来的途中就想要砍了这狗官。 寧远连忙打圆场。 “赵大人见谅,內子昨日与那帮匪徒周旋,受了些轻伤,身体不適,故而失礼。” “这样,这杯酒,我代她喝了。” 说罢,寧远拿起薛红衣面前的酒杯,仰头饮尽。 “好!寧神医果然豪爽!”赵县令与身旁的师爷连忙拍手称讚。 宴席散后,已是日头西斜。 返悦来酒楼途中,薛红衣看著身旁微醺的寧远,终於忍不住冷哼。 “瞧你方才那趋炎附势的模样!你若为官,定也是个贪官!” 说著,抬脚便要去踩寧远。 寧远虽有些醉意,身手却依旧灵活,侧身躲开,踉蹌两步方才站稳。 他深知薛红衣对官场的憎恶源於家族冤屈,此刻也不辩解,只是上前一步,將手搭在她肩上。 “媳妇儿,”寧远哄道,“达成目的的法子有很多。” “硬碰硬,固然痛快,但代价多大,你想过吗?” “今日虚与委蛇,我个人过来人阅歷,这绝对不是同流合污。” “而是为了寻一条更稳妥的生存之路。” 薛红衣默然片刻,终是嘆了口气: “我懂,只是……想到我薛家满门也是受了这类狗官陷害,我便难以忍受。” 寧远不再多言,趁四下无人,飞快地在她额间轻啄一下,隨即大步向前走去。 或许是酒意上涌,他竟学著文人模样,负手於后,对著苍茫雪野放声道。 “世界不向我走来,我便走向世界去!” “媳妇儿想要干大事,必忍常人所不能忍之事,方才能成就自己野心啊。” 薛红衣闻言,脚步一顿,望著夫君在风雪中略显摇晃却异常坚定的背影,嘴角不禁微微扬起。 这人虽是个猎户,有时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却总能让她感到豁然开朗。 正当此时,一辆马车碾过积雪,缓缓停在二人身旁。 车帘掀起,露出一张略带急切的清秀面庞。 “敢问,可是寧神医,寧官人?” 寧远眯眼看去,嗯,是个小美人。 而且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哦?是你啊……云锦庄的那位……销售员?” 车內的晴儿闻言一怔:“销售……员是何物?” “我夫君醉了,你有何事?” 薛红衣上前一步,將寧远护在身后,目光警惕。 晴儿连忙下车,竟直接跪在雪地中,语带哽咽。 “寧神医,寧夫人!我家姐姐身染怪病,疼痛数日,几近昏厥。” “听闻寧神医曾妙手回春,救过赵县令家老夫人,恳请您出手相救!若能治好家姐,云锦庄愿满足您任何条件!” “你还会治病?”薛红衣惊讶地看向寧远。 寧远酒意醒了大半,扶起晴儿,“你姐姐是?” “正是云锦庄的掌柜。” 寧远心中微动。 这世道,女子能经营起如此规模的衣庄,绝非寻常人物。 “带路吧。” 寧远当即应下,隨即又正色道,“不过有言在先,我並非什么神医,只略通些乡土偏方。若治不好,莫要怨我。” “不敢不敢!寧神医肯出手,晴儿已是感激不尽!” 晴儿大喜过望,连忙请二人上车,又对车夫急道,“快!速送寧神医回庄,一刻不得延误!” 马车扬起碎雪,朝著云锦庄疾驰而去。 第52章 你这办法確认能治病,太羞耻了吧 云锦庄內,一声悽厉的惨叫划破寂静,嚇得四周侍立的婢女们脸色惨白,手足无措。 绣床之上,一位女子蜷缩著身子,脸色蜡白。 她双手死死按住小腹,剧烈的疼痛让她几乎昏厥,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连呻吟都带著颤音。 “让我死…痛快些…我受不住了,太疼了……” “晴儿…晴儿在哪儿?”她虚弱地喘息著问。 “东家,晴儿小姐还未回来,但已派人去请那位神医了。” 一名婢女战战兢兢地回话。 “姐——!”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晴儿急促而带著哭腔的呼喊。 房门被猛地推开,晴儿衝进內室,眼见屋內一片狼藉。 见姐姐在床上痛苦辗转,她心如刀绞,扑到床边撩起床幃,一看果然是发病了。 看到姐姐疼得五官扭曲的模样,晴儿眼泪瞬间涌出,“姐!你撑住,我把寧神医请来了!” 她转身,“噗通”一声跪在寧远面前,“寧神医,求您快救救我姐姐!” 寧远快步上前,掀开床幃。 只见榻上女子香汗淋漓,薄薄的素白寢衣已被汗水浸透,紧贴在玲瓏有致的身体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那是一个春光乍泄啊。 “寧神医,求您了!”晴儿的哭求將寧远的心神拉回。 寧远轻咳一声掩去尷尬,在床边的绣墩坐下。 “我先诊脉。”说著,伸出三指搭上女子腕间。 “具体是何处疼痛?”他问。 女子贝齿紧咬下唇,已渗出血丝,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右侧…腰腹…钻心地疼……” “此症状持续多久了?发作可有何规律?”寧远继续问。 晴儿连忙答道:“约有一个月了,发作起来毫无规律。” 寧远闻言,嘴角竟露出一丝瞭然的笑意。 他心里已有了判断。 这病他也得过啊。 见寧远发笑,晴儿一边用力按住因剧痛而挣扎的姐姐,一边急道。 “寧神医!您还笑?我姐姐这究竟是得了什么怪病?” 姐妹二人访遍名医,却无人能断其症。 看到寧远这么不靠谱,她都要气死了。 寧远收敛笑容,嘆道,“令姐確是意志坚韧之人,此病竟能硬撑一月。” 他想起前世得了这病,第一次发作差点就没有把自己给撞死。 “那到底是何病症?可能医治?”晴儿连声追问。 寧远轻描淡写道,“肾结石唄。” “肾…结石?”晴儿与床上的女子皆是一愣,显然从未听闻。 寧远一拍额头,想起这大乾帝国的医术认知局限,便简化解释道。 “此乃小结石堵塞之症,名號不重要,但疼痛確能要命。我有一简便法子,或可一试。” “需要何物?我即刻去备!”晴儿慌忙道。 “不必麻烦,”寧远摆手,“法子极简,让你姐姐大量饮水,能饮多少便饮多少。” “待水足,便起身跳跃,尽力蹦躂。” “就…如此简单?”床上饱受折磨的女子虚弱地抬起眼,满腹狐疑。 寧远淡然一笑。 “至於能否奏效,就看天意了。” 毕竟如果结石过大,就算把腿挑断了也没用。 那需要手术了。 可大乾帝国,中风都是属於疑难杂症,手术只会死的更快。 说罢,寧远起身欲走。 “寧神医留步!”晴儿急忙追出,“恳请神医在庄內小住几日,若家姐病情有变,我也好及时请教!” 寧远看向薛红衣,薛红衣面色平淡,“你是夫君,你定夺便是。” “治疗的办法已经给你了,我留在这里有没有意义。” “晴儿小姐,如果此法有效,便是令姐命不该绝,若无效……也请晴儿小姐勿要见怪。”寧远言辞恳切,隨即拉著薛红衣转身离去。 床榻上,剧痛稍缓的聂雪胸膛剧烈起伏,如同虚脱般望著帐顶,三魂七魄仿佛去了一半。 “姐,你好些了吗?”晴儿哽咽著问。 “若喝水跳跃便能治癒,也算不得重症了,”聂雪苦笑摇头,“看来这位寧神医,怕是徒有虚名,信口胡诌罢了。” 晴儿却坚持道,“姐,无论如何,我们试一试可好?万一有效呢?” 聂雪本已绝望,各地名医皆束手无策,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等哪一天撑不住了,她一剪刀直接结束自己性命。 但看到妹妹泪眼婆娑的哀求,终是不忍,嘆道,“罢了,依你这丫头就是了,命人送水来吧。” 晴儿大喜,忙吩咐婢女端来温水。 聂雪强忍著不適,连饮数碗,直至小腹微微隆起,她也实在是喝不下去,只觉得一阵反胃。 “姐,若能坚持,还需起身跳跃才好,”晴儿命人清开场地,搀扶聂雪下床。 聂雪拖著虚软的身子,开始在地毯上笨拙地蹦跳。 想她平日执掌云锦庄,何等端庄持重,此刻却如孩童般蹦躂,姿態著实滑稽。 加之身段丰腴,跳跃时不得不手抚胸口,那脸蛋就更加羞窘难当了。 这太羞耻了,到底是什么破法子啊。 此时的聂雪欲哭无泪。 “不跳了!成何体统!”跳了不知道多久,聂雪面红耳赤直接摆烂。 “若传扬出去,我寧可疼死!” 晴儿知姐姐极重顏面,立刻屏退左右侍从。 “姐,再试试嘛,我求你了。” 晴儿软语央求。 “你这丫头……真是拿你没法子。” 聂雪嘆息,虽虚弱不堪,却拗不过妹妹,只得继续这“死马当活马医”的法子。 跳著跳著,聂雪渐觉小腹坠胀,有了尿意。 “晴儿,姐姐实在跳不动了,水喝得太多,我要去方便一下。” 她气喘吁吁地停下。 “我扶你去,”晴儿连忙上前搀扶。 ………… 归途之上,薛红衣终是忍不住问道。 “你確定这古怪法子真能治病?” 她怎么看,都觉得自家夫君不像神医,倒像个色鬼。 那般剧痛,岂是喝喝水、跳几下便能解决的? 寧远无意多解释。 “能否见效,稍后便知。” 他记得前世肾结石,也是靠大量饮水和运动促其排出。 只要结石不大,应该问题不大。 薛红衣抱臂冷嗤,“即便我信你,那聂掌柜也未必真將你的话放在心上。” “她忍痛照做,都因为是疼爱她妹妹,你没有瞧见那些婢僕的眼神,只怕都以为你是江湖骗子了。” 寧远不以为意,正要继续前行,忽闻身后传来急促的呼喊。 “寧神医!请留步!” 二人驻足回望,只见云锦庄的车夫气喘吁吁追来。 “寧神医,东家请您回去!” 寧远皱眉,“法子我都告诉你们了,我回去也没用啊。” 不料车夫激动道。 “哎哟!寧神医您真是神了!” “我家东家依您之法行事,您猜怎么著?” “她如厕之后,竟说疼痛全消了!现下东家定要请您回去,要重金酬谢呢!” 薛红衣闻言,惊得檀口微张,“竟…竟真的有效,太假了吧?” 寧远也是有些遗爱,排的这么快,看来结石確是不大。 “酬谢不必了,举手之劳而已。” “我还有事,告辞。” 寧远婉拒,拉著尚在震惊中的薛红衣转身离去。 回到悦来酒楼,已是夜幕低垂。 寧远点了一桌酒菜,刚执起筷子,店小二便趋近躬身走了进来。 “寧神医,隔壁雅间有位贵客,想请您过去喝杯水酒。” “贵客?”寧远放下筷子,“可知是何人?” “瞧著面生,应是外乡来的,但衣著气度极为不凡。” 寧远与薛红衣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瞭然。 薛红衣低声道,“莫非是……” 寧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看来,我们苦候的『贵人』,终於上门了。” 话落整理了一下衣袍,眼中锐光一闪。 “走,去会一会那位……李三背后的『保护伞』。” 第53章 进入正轨 清河县悦来酒楼雅间內,烛火摇曳。 四位劲装护卫如泥塑般分立四角,无声地散发著压迫感。 桌边,一位身披名贵雪狐坎肩、脸颊深陷的男子缓缓抬眼,鹰隼般的目光扫向门口。 “这位爷,您大驾光临咱们清河县,不知是打算做哪方面的生意?” 张权贵堆著笑脸,亲自为那神秘男子斟酒,语气小心翼翼。 男子並未理会,直至走廊传来脚步声,隨从低声通报。 “爷,客人到了。” 他这才放下筷子,目光越过殷勤的张权贵,直接落在走进门的寧远身上。 张权贵面露尷尬,却立刻转向寧远,热络地打圆场、 “爷,这位就是咱清河县如今的大英雄,寧远寧神医!昨日那桩大事,可多亏了他……” “我知道。” 男子打断他,锐利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寧远,解决了李三的那个猎户。” “我听闻李三在附近几个县盘踞多年,势力不小,你能扳倒他,有点本事。” 寧远毫无怯意,迎著对方审视的目光,径直向前一步。 剎那间,四名护卫脚步微动,瞬间挡在男子身前,气氛骤然紧绷。 一直抱臂旁观的薛红衣见状,无声地移至寧远侧后方,冷冷开口。 “怎么,要动手?是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 “不得无礼。” 男子抬手制止,语气平淡却带著威严,“这位是替清河县除害的英雄,没有他,我们这些生意人哪能安生做买卖?” “退下。” 护卫们闻言,立刻依言退回原位,动作整齐划一。 一看就是训练过,绝非李三手底下那帮小弟可以比的。 寧远顺势走到桌前坐下,並拉过一张凳子给薛红衣,这才看向男子。 “听这话,阁下是位大生意人?” 男子摇头一笑,带著几分自嘲。 “商人而已,在这世道,即便家资丰厚,终究是士农工商末流,子孙后代连考取功名的资格都受限。” “寧兄弟,你说,这生意人还有什么了不起?” 寧远闻言,低头嗤笑一声,转而看向张权贵。 “张老板,能否让我和这位大哥单独聊几句?” 张权贵一愣,瞄向男子,见对方只是慢条斯理地擦著嘴,並未表態。 他这老油条立刻会意,乾笑两声。 “哎哟,瞧我,真是没眼力见!你们聊,你们聊!” 说著便摆手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房门一关,寧远才开口,语气变得直接。 “世道不太平,百姓饭都吃不饱,衣也穿不暖,空谈功名有什么意义?” “在我看来,与其追求那些虚无縹緲的东西,不如脚踏实地,想想怎么让身边的人活下去,活得更好。” “说实话,我寧远不爱当什么英雄,都是被这狗屁世道给逼的。” “哦?”男子似乎很欣赏这话,追问道,“那寧兄弟喜欢什么?” 寧远没有直接回答,给自己倒了杯酒,看著杯中涟漪,反问。 “那大哥你呢?你喜欢什么?” 男子一怔,隨即仰头大笑,笑声却在最高处戛然而止,脸色沉了下来。 “兄弟,你杀了李三,等於断了我一条得力臂膀。” “如今天时动盪,我急需银子、人手和粮草养著一家子,你说,这笔帐该怎么算?” “天,確实要变了。” 寧远身体微微前倾,眯起眼睛,“大哥,你看我比起李三,如何?” “你想跟我?”男子挑眉。 “错了。”寧远摇头。 “不是我跟您混,是我想带著大哥您一起发財,在天变之前,抢先上船自保。” “哦?凭什么?”男子来了兴趣。 寧远用食指蘸了蘸杯中酒水,在木桌上缓缓写下一个字。 盐。 男子瞳孔一缩,猛地站起身。 “兄弟,你这是抄家灭门的勾当!” 寧远淡然一笑。 “赚钱的路子,哪条不游走在律法边缘?规规矩矩的生意,大哥您看得上吗?” 男子盯著寧远看了片刻,缓缓坐回原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规矩生意,我也不做,来钱太慢了。你有多少货?” “我有多少,取决於大哥您的胃口有多大。” 寧远掌握著节奏,“据我所知,不光宝瓶州,周边几大州府都有私盐买卖,甚至不乏官家人插手,个个赚得盆满钵满。” “那些人手里的,算不得精盐,跟幽都红墙里边那些仙人吃的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有的,而且是独一无二的精盐。” “空口无凭。” “大哥,杀头的买卖,我能把证据带在身上吗?” 寧远失笑,自己带身上,那不成李三那样的傻鸟了。 男子沉默片刻,显然也认同这份谨慎,但依旧追问。 “你如何证明你有资格坐上谈判桌?” “明天,还是这个时辰,这个地方,会有人把样品送到您手上。” “这笔生意太大,不是我一个人能吃得下的。” 寧远暗示自己背后也有倚仗。 “我很忙,等不了太久。”男子施加压力。 寧远闻言,二话不说,一拍桌子起身。 “媳妇儿,我们走!看来大哥诚意有限,这生意不做也罢。” “等等!”男子叫住寧远,犹豫半晌,这才缓缓抬起头来。 “多久?” “明天,此时此地,自有人来见您。” 寧远停下脚步,却不急於谈分成。 他知道,现在谁急,谁就先露了底牌。 他对自己的精盐有绝对自信,毕竟连见过世面的秦茹都说过,这盐比她当年在娘家吃的贡品盐还好。 离开雅间回到住处,薛红衣一边帮寧远拍打外袍上的灰尘,一边忍不住打量他。 “看什么这么入神?”寧远笑问。 薛红衣嘴角带著古怪的笑意。 “你们那些话,弯弯绕绕我听不太明白。但我觉得……你好像贏了?” 寧远伸手將她搂进怀里,在脸蛋上亲了一口。 “不是好像,是你男人我出手,就没输过。” “不过……”他语气稍沉。 “不过什么?”薛红衣抬起漂亮的凤眸。 “刚才那傢伙不是省油的灯,到时候让胡巴最好对带两个身手好的兄弟下山交接,务必提醒他们千万小心。” 寧远沉吟,“如果你不放心,明天你暗中跟著胡巴他们一趟?” 薛红衣眼睛一亮:“好啊!” 寧远看著她跃跃欲试的样子,憋著笑摇头。 “你笑什么?”薛红衣不服气地瞪眼。 “我是怕你去了,”寧远捏了捏她的鼻尖,“万一谈不拢,你直接拔刀把人家给砍了,那这生意可就真做不成了。” “好啊!你敢笑话我!”薛红衣嗔怒,伸手就去掐寧远。 寧远大笑著反手將她压住,凑近前去。 薛红衣不再挣扎,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闭上了眼睛,熟练等待寧远宠幸。 她还想喜欢上寧远的咬耳朵了。 窗外,月色入浓,浓稠的一泻千里。 第54章 乱世前我要屯粮百年 清晨,寧远在清河镇的集市上採买完毕,將几包厚实的御寒衣物搭在肩上,长长舒了口气。 他心中却始终悬著。 离家两日,不知家中三位女人怎么样了。 途经黑风岭,他特意绕道上山。 胡巴等人见他来了,纷纷围拢上来。 寧远將新买的衣物分发下去,山风凛冽,兄弟们裹上棉袄,脸上顿时有了暖色。 隨后寧远去查看了盐矿粉碎的进度,只见胡巴带著十六个弟兄干得热火朝天,不过两日,数百斤的盐矿石已碎了近三分之一。 “照这个速度,再有三四日,便能开始提炼了。” 薛红衣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望著堆积的矿石问道,“依你看,这些矿石能出多少盐?” 寧远沉吟片刻,摸了摸下巴,“粗略估计,提纯出一石的精盐,应当不难。” 这时,胡巴穿著新袄,乐呵呵地带著几个兄弟走来,用力拍了拍胸脯。 “寧兄弟,这袄子真是雪中送炭!晚上站岗,再也不怕冻得牙关打颤了!” “嘿嘿,让你破费了!” 寧远笑了笑,神色隨即转为严肃。 “胡大哥,明日有件要紧事,需劳烦你带两位机灵的兄弟跑一趟清河镇。” “此事……或许有些风险,你去是不去?” 胡巴几乎不假思索,抱拳。 “寧兄弟待我们恩重如山,给我们饭吃,给我们衣穿。” “在这狗日的世道,除了薛將军,我胡巴这条命就认你!有什么吩咐,你儘管说!” “对!我们听寧兄弟的!”周围眾人也纷纷应和,眼神坚定。 他们在边军时受尽冻饿欺压,如今跟著寧远,总算活得像个人样。 寧远心中感动,低声道:“好,明日你带上两位兄弟,扮作寻常货商,將我提炼出的这批精盐,带一小袋样品去清河镇,悦来酒楼。” “旁人无须多说什么,见到该见的人,只说是代东家送货,请他验看品相,旁的无需多言。” 胡巴虽不解其深意,但仍重重点头,“兄弟放心,包在我身上!” 寧远用力拍了拍胡巴结实的肩膀,郑重嘱咐。 “记住,安全第一,沿途务必谨慎,绝不可被人盯梢。” “此事若成,往后兄弟们便有了一条稳妥的財路。但若泄露分毫,便是杀身之祸。” 安排妥当后,寧远便钻进临时搭建的工棚,开始专心提炼精盐。 薛红衣则带著另一队人马上山狩猎。 她身手矫健,不到一个时辰,便猎回两只肥硕的傻狍子和一头獾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当夕阳將天边染成橘红色时,寧远已將那袋精心提炼、洁白如雪的精盐交到胡巴手中。 “这些是样品,小心收好,切记,此物虽好,日常食用却不可过量,於身体无益。” 胡巴將盐袋贴身藏好,咧开嘴笑道,“晓得了!寧兄弟,薛將军打了这么多野味,留下吃了肉再走吧?” 寧远望向西沉的落日,归心似箭,摇头道,“不了,家中牵掛,得儘快回去。红衣,我们走。” 薛红衣点头,二人即刻下山。 漠河沿岸,暮靄低垂,寒气刺骨。 寧远裹紧衣袍,望见远处山脚下有几个猎户的身影,隱约传来吆喝声。 想必是他近日狩猎屡有收穫的消息传开,引得旁人也都想碰碰运气。 “往后上山,需得更谨慎些才是,”寧远心中暗忖。 正想著,忽见河边蹲著一个瘦小的熟悉身影,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是小娟儿。 “小娟儿!”寧远喊了一声。 小娟儿闻声猛地回头,见是寧远,顿时眼泪涌了出来,丟下手中的木桶,飞奔过来。 “寧大哥!你可算回来了!呜呜……疏影姐她……她担心你,昨天在院门口站久了,染了风寒,晕倒了!” 寧远脸色骤变,“什么?!快,回家!” …… 家中,油灯如豆。 沈疏影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不时咳嗽几声,眼睛却始终望著窗外。 “秦茹姐……夫君,还没消息吗?” 秦茹坐在床边,替她掖了掖被角,强作镇定地宽慰。 “疏影,別太忧心。衙役不是来报过平安了吗?夫君在清河镇立了功,应酬多些也是常情,定然无恙的。” 沈疏影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突然“砰”的一声,房门被猛地推开! 寧远带著一身寒气冲了进来,眼中满是焦急。 “疏影!你怎么样?怎么会病倒!” 床上的沈疏影和床边的秦茹都嚇了一跳,待看清是寧远,瞬间喜极而泣,双双下床扑进他怀里。 “夫君!” “你终於回来了!我们听说你和那恶霸李三搏斗,生怕你受伤!” 二女带著哭音,急忙检查寧远周身。 “我没事,只是些皮外伤。” 寧远安抚著她们,侧身让出门口的薛红衣,“倒是红衣,为了护我,肚子挨了一刀,幸无大碍。” “什么?!”沈疏影和秦茹又是一惊,连忙鬆开寧远,围到薛红衣身边,关切地查看她的伤势。 薛红衣依旧抱著双臂,神情看似冷淡,但看著姐妹们担忧的眼神,心底不禁滑过一丝暖流。 这种被人记掛的滋味,於她而言,陌生又珍贵。 曾几何时,她甚至闪过一个念头。 若就此放下血海深仇,在这小家里相夫教子,平淡度日,似乎……也不错。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逝。 她比谁都清楚,这大乾帝国已是风雨飘摇,覆巢之下无完卵。 大仇未报,何谈安逸? 今夜,床铺让给了病弱的沈疏影,薛红衣和秦茹便去小娟儿房中挤一挤。 夜深人静,寧远小心地搂著沈疏影。 她在寧远怀里,仍不时轻咳。 “怎么这么傻,站在风口等我?”寧远心疼地责备,手指轻抚过她消瘦的脸颊。 沈疏影虚弱地笑了笑,声音细微,“我害怕……怕你出事。你若有不测,我绝不独活。” 寧远心头剧震,將她搂得更紧,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吻。 “別说傻话……等你身子好些,我进山寻些滋补的药材,给你好好调理。” “夫君……”沈疏影抬起水汪汪的眼睛,望著寧远。 “嗯?” 沈疏影的手悄悄探向寧远衣內,指尖冰凉。 寧远捉住她不安分的手,苦笑:“病成这样,还不老实?” “我……我只是想……”沈疏影脸颊微红,声如蚊蚋,“想为寧家留后……” 寧远心中酸涩,將她冰凉的双手捂在掌心。 “孩子的事不急,你的身子最要紧,纵然一生无子,你也是我寧远的命根子。” “不……不行!”沈疏影猛地摇头,眼中泪光闪烁。 “若不能为夫君延绵子嗣,我……我还有什么脸面留在寧家?” “好,好,都依你。” “但前提是,你得先把身子养好,健健康康的,我们才能生个胖娃娃,对不对?” 寧远像哄孩子般耐心安抚。 沈疏影乖巧地点点头,沉默片刻,忽然又道:“夫君,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 “什么事?”寧远坐直了些。 沈疏影却咬紧了嘴唇,双手紧张地攥著被角,眼神躲闪,最终摇了摇头。 “没……没什么要紧的。夫君,我们歇息吧。” “好,睡吧。”寧远吹熄了油灯。 月光如水,从窗欞泻入,照亮沈疏影半张恬静的睡顏。 寧远在黑暗中,紧紧搂著怀中这具温软的身体,思绪却飘远了。 他想起这身体原主冻毙雪地的那个夜晚。 沈疏影……她是否曾有过一丝怀疑?怀 疑这个醒来后性情大变、言行举止迥异於从前的男人,究竟还是不是她那个熟悉的夫君? 他低头看著怀中人安详的睡容,心中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心疼。 心疼这个女子从前吃过的苦,更心疼这茫茫乱世中,无数如她一般渺小而又坚韧地活著的人们。 未来的路迷雾重重,他这点微末的伎俩,真能在这即將彻底崩塌的世道中,护住这个家,寻得一方安寧吗? 这一夜,寧远望著窗外的残月,久久无法入眠。 第55章 寧远求药 漠河村裊裊香菸,各家扫著门前雪。 有男人的早早就上山碰运气去了,希望能打到肉,撑过这还有数月的冬日。 女人去河边下鱼篓,砍柴搬回家... 原本死气沉沉的黑风岭,隨著近日风雪稍小,偶尔传来男人们的吆喝声音,引得漠河洗衣捕鱼的女人们浪笑一片。 而寧家破茅草屋院中,沈疏影咳嗽声音迴荡在上空。 “夫君,疏影的身体越发不好了,要不我们找郎中过来吧。” 秦茹一早就醒来,早早的烧好热水,希望沈疏影喝了好一些。 大主意需要寧远去拿定,一家几个女人都眼巴巴看向寧远。 寧远眉头一皱,这一整晚沈疏影都时冷时热。 本是亏空多年的身体,这一病几乎要了命。 寧远心疼啊,隨后找来薛红衣。 “我给你一个药方,你去清河县帮我抓三天的量,我先看看效果。” 风寒之症,本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沈疏影吃亏就吃亏在身体本来就不好。 薛红衣虽然跟沈疏影认识不到几天,但知道这是一个忠贞烈女子。 而且心地善良,很会为他人著想。 这种平行在这操蛋的乱世算不得好,但至少是乾净的。 “药方给我便是。” 家中没有笔墨,寧远就用棍子在雪地写下,让薛红衣就死记硬背下来。 黄麻,附子细心汤... 薛红衣无比认真背了下来,起身就走。 “等一下,”寧远去了屋里,將长弓和那藏起来的弯刀都给了薛红衣。 “我不在你身边,路上小心一些,抓了药在清河县等胡巴他们会合,然后一起回来。” 薛红衣长长的柳眉皱在了一起,“婆婆妈妈的,我还轮得到你担心,寻常男子怎能近我身?” 寧远抓住薛红衣双臂,“小心总是好的,疏影身体不好,如今感染风寒,你若是有个好歹,我怎么跟你死去家人交代?” 薛红衣娇躯一颤,没有想到寧远会说出这样掏心窝子的话来。 看著递上来的弯刀和长弓,薛红衣慌乱接了过来,踩著积雪就朝著清河县出发了。 “小娟儿,我要上山一趟,看看能不能採到一些进补的药材。” “你在家,能帮衬点秦茹姐,就帮衬点,切记,如果太阳下山前,我还没有回来。” “按照之前我告诉你的,应该怎么做?” 小娟儿道,“寧远哥说了,就在院子中之中將火烧的旺旺的,拿寧远哥的衣服放在窗口,让人知道这家有男人。” “聪明。” 寧远回到屋子,坐在沈疏影的床边,看到沈疏影裹得严严实实的,一个劲儿发抖喊冷。 这一幕让他心疼到了极点。 前世他没有家,放假了只有去老爷子家吃饭,这才让他童年不是那么悲惨。 如今这个家好不容易有了光景,要是沈疏影被一个区区风寒害死了,他无法原谅自己。 “媳妇儿,等我回来,你的病一定能好,咱们以后可是要过大富大贵的日子。” 沈疏影意识已经模糊,但好像也听到了寧远在说什么,伸手想要去抓寧远。 但寧远已经朝著黑风岭而去了。 ...... “哟,这不是寧远兄弟吗?” “寧远兄弟,你也上山来打猎了?” 黑风岭,遇到不少村子的猎户。 看到寧远出现,这些老少爷们眼神都是敬佩。 他们可是听说了,漠河村这个最穷村子的村民,能够活到现在,这十九岁的小猎户有功劳。 在这个为了一口吃就卖女人和女儿的偏远苦寒之地,寧家这个老二的一点温暖,將被无限放大。 寧远笑著都打了招呼,他注意到有的猎户有所收穫,手里提著野鸡,野兔啥的。 他们脸上再也不是死气沉沉,有了对生活的憧憬。 走了几步,寧远想到了什么。 “对了,各位大哥,你们帮我互相转告一下,如果在山里有人採到了进补身体的山货,我可以收。” “我高价。” 一个披著蓑衣,满头白霜的老者走来,“是给你媳妇儿补身体的吧?” 寧远笑著点头。 “行,你小子有仁义,谁都知道你对同村人好,我会帮你传话。” “谢了。” 寧远感激抱拳,转身朝著深处进发。 根据寧远的经验,一般人参这样的好药材,需要在野兽稀少之地寻找。 在这里,畜生都成了精,认得药材。 人参还没有长出来,它们就会提前给吃了。 寧远大脑出现了黑风岭大概的打理地图。 他没有选择进入山洞,而是朝著绕开山洞,朝著更深处而去。 黑风岭的山脊锋利的像刀锋,將十几个村子硬生生劈开,蔓延到黑水边城去了。 是个很好地方。 依山傍水,不知道养活了多少村民,战爭数年后,这里似乎又开始欣欣向荣了。 寧远走了两个时辰,进入到了黑风岭的深处。 大雪纷飞。 深处的黑风岭,参天大树遮天蔽日,漆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一阵寒风吹过,乌泱泱的树冠挤压著,发出谁家男人死了,寡妇在孤房哭泣的声音。 诡异极了。 寧远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儿,吃了一点米糰,抓了一把雪塞进嘴里咀嚼吞下,开始按照自己经验寻找药材。 人参適合在高海拔,鬆软潮湿之地生长。 寧远盯著风雪,借著从树隙间落下的光,努力著急寻找著。 也不知道找了多久,寧远即便是穿著厚重的衣袄御寒,但在这样高海拔的地方,冷的他也有些受不住。 在这背阴之地,潮湿也是厉害。 好几次他想要休息一下,用火摺子烧一堆火,让自己活泛一些。 但潮湿之地,没有一点乾柴。 然而时间在流逝,流逝的还有沈疏影的命。 就在寧远感到绝望之际,忽然余光一瞥,惊讶的发现了峭壁大概十几米的位置,有一株形似人参的草叶子。 光线有限,加上可能如今太阳就要下山,寧远揉了揉眼睛也无法確定。 但所谓弯路从中一点红,寧远是看到了。 “不管是不是,只能赌一把了。” 一般情况,心思縝密的寧远是不会为了一株不確定是否是人参就下去冒险。 但如今沈疏影可就等著这么一株人参调理身体。 將早上带来的草绳固定在上边,寧远將衣袄给脱了下来,舒展了一下身体。 “呼!” 寧远深呼吸几口气,开始小心翼翼朝著悬崖下移动了去。 然而寧远却不知道,在他下去大概五六米的距离,一个黑影从他进入深山在这背阴之地,已经跟踪许久。 黑影手持一把弯刀,眸子猩红 第56章 生死未卜 黑风岭背阴面的山脊上,寒风刺骨。 寧远只穿著一件单薄的衣衫,四肢发力,整个人悬在湿滑的悬崖石壁之外。 他借著下坠的惯性,鬆了松力道,顺势又向下滑了几米。 忽然......寧远失去了重心,身体重重撞在了石壁上。 “我曹。” 寧远低声啐了一口,双手死死攥住粗糙的草绳,双脚奋力蹬在长满青苔的滑腻石壁上,身子晃了几晃,才勉强稳住。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继续重复著这危险的动作,终於抵达了目標位置。 定睛一看,一株人参静静生长在石缝中。 寧远小心翼翼地將其拔起,借著微弱的天光仔细端详。 参体上的“铁线纹”层层叠叠,色泽深暗,显然是有了年份的老参。 虽然品相算不得顶级,许是这险恶环境所致,但药性定然不差。 “有了它,疏影的身子就能调理好了。” 寧远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小心地將人参揣进怀里,轻轻拍了拍,仿佛那是无价之宝。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怪风毫无徵兆地刮过,出神的寧远脚下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他本能地双手猛撑石壁,几块碎石混合著积雪簌簌落下,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好险……”寧远惊出一身冷汗,“得赶紧上去了。” 不敢耽搁,寧远腰部发力,开始手脚並用,开始奋力向上攀爬。 然而,刚爬了不到一米,一个阴沉的声音便从头顶传来。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小子,还认得你爷爷我吗?” 寧远脸色骤变,猛地抬头! 只见悬崖边缘,一个人影逆光而立,手中紧握著一柄弯刀,正喘著粗气。 天色昏沉,寧远一时看不清对方容貌。 “这位好汉,你我之间,有何仇怨?”寧远稳住心神,扬声问道。 “哼,”那人影冷笑一声,“老子给你提个醒。” “前些日子,在进漠河村的路上,你射杀了两个土匪,跑了一个。” “是你!”寧远的心猛地一沉。 “没错!想起来就好!没想到吧,老子终於等到这一天了!” 那人的声音带著刻骨的恨意,“你知道这些日子,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寧远尝试著微微向上移动。 “再动一下试试!老子立马砍了这草绳,你信不信?”那人厉声喝道,刀锋已然抵住了草绳。 “好汉別衝动!”寧远立刻停止动作,伸出手示意。 “你想要什么,儘管开口。大家都是求財,何必闹出人命,你说是不是?” “求財?”赵宏业发出一阵悲愤的狂笑,“我爹都没了!我求財又有何用!” “操你妈的!要不是你多管閒事,抢了那黑瞎子,我爹赵权贵怎么会遭了那帮天杀土匪的毒手!” “是你!全都是因为你!” “我爹死了,你也別想活!等老子宰了你,再下山把你那些女人一个个全都送下去陪你!” “你先走一步!” “等等!” 寧远的话音未落,赵宏业手中的弯刀已狠狠劈下! 绷紧的草绳应声而断!寧远只觉得手上一轻,整个人瞬间失重,直直地朝著黑暗的深渊坠落下去,身影迅速被吞噬。 赵宏业“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掩面痛哭起来。 “爹!儿子不孝!您活著的时候我没能尽孝,您走了,我也定要寧家血债血偿!” “您等著,我这就下山,杀他全家,给您报仇!” 他狠狠擦去眼泪,抓起弯刀,转身融入夜色,朝著漠河村的方向疾步而去。 与此同时,清河县,悦来酒楼。 薛红衣抓好了药,在雅间那陌生男子对面坐下。 她一言不发,只抬手示意了一下。 身后的胡巴立刻將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布袋奉上。 “验验货吧,看看品相如何。” 薛红衣將布袋往前推了推。 男子瞥了一眼布袋,他身旁一名护卫上前,打开袋口,用手指蘸了点白色晶体,送入口中尝了尝。 护卫脸色微变,低声道:“爷,这盐……入口纯咸,竟不带一丝苦涩,是上乘的精盐!” 男子没有立即回应,而是耐心等了一会儿,確认盐中无毒,这才亲自蘸取少许品尝。 这一尝,他的脸色也变了。 “確是上品,”他强压下心中的波澜,表面故作镇定,“险些看走了眼,错失了一桩大买卖。” 若对方真有一石这样的精盐,且能稳定供货,其价值远超他寻常一年的辛苦所得,尤其是若能卖给那些高门大户…… 薛红衣抱臂冷然道,“既没问题,那此事便算定了。” 说罢,薛红衣便要起身。 “且慢,”男子开口,“这分红比例,难道不该细谈?” 薛红衣脚步一顿,侧目看向他。 “谈价钱,等我男人来。他正为筹措那一石精盐忙碌。” “你若诚心做这笔生意,就在此耐心候著吧。” 言毕,薛红衣不再多话,带著胡巴三人快步离开了悦来酒楼。 “薛將军,那傢伙……瞧著不像是单纯的生意人。” 胡巴压低声音,“他身边那几个伙计,身上有股子血腥气,是见过血的。” “知道,”薛红衣语气平淡,“敢碰这种杀头买卖的,岂是寻常百姓?” 守著他们的那几人,多半是边军老卒,这人极有可能是青衣出生的。” “那他……没看出我们的底细吧?” 薛红衣冷笑。 “我是登记在册的『罪女』,一查便知是寧远的人。 而你们,在官府的册子上早已是『死人』,在这地界,除了黑水边城那帮老弟兄,谁还认得你们?” “话虽如此,可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像是要有什么事发生。” 薛红衣没有接话,此刻她只想儘快把药送回去。 所幸近日无雪,路途还算好走。 目送四人远去,雅间的窗户被轻轻推开。 那男子望著薛红衣消失的方向,又掂了掂手中的盐袋,陷入沉思。 “爷,这女子气度不凡,绝非普通妇人,她身上……有杀气,”身旁一人低声道。 “知道,”男子语气幽幽,“薛红衣嘛。” “黑水边城曾经的守將。” “她薛家……据说是开罪了京城七大门阀中的王氏,才落得个满门抄斩,只她一人侥倖存活,如今沦为一介猎户的玩物罢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爷,黑风岭那伙土匪被灭门的案子,有线索了。” 一个戴著斗笠的络腮鬍汉子推门而入。 “哦?这么快?查清是谁干的了?” “除了那个罪女薛红衣,亲手格杀左千户的,是漠河村的一个猎户。” “猎户?叫什么?” “寧远。” “是他!”男子闻言,握著盐袋的手猛然攥紧,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爷,您认识此人?” 男子冷笑一声,看著手中的精盐,眼中杀机闪现。 “我现在总算明白了,他的精盐从何而来。” “感情是从左千户看守的那个盐矿里提炼出来的!” 络腮鬍汉子眉头紧锁,“可他恐怕不知道,左千户一眾是爷您的人,那片盐矿场,也是爷您的產业。” “你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男子將怒意压回心底,沉声问道。 络腮鬍汉子眼中凶光一闪。“以小人之见,乾脆……”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杀?”男子却缓缓摇头,他掂量著盐袋,冷笑道: “盐矿,我有好几座。但这提炼上乘精盐的法子,却一直攥在朝廷工部手里,秘而不宣。” “若我能掌握此法,纵是花费万金也值得。” “所以,这人现在杀不得。” “先陪他玩玩,我倒要看看,就那一处贫矿,他能给我变出多少这样的宝贝盐来。” “待取得他的信任,拿到这提炼之术之后……” 男子顿了顿,声音变得冰冷刺骨,“再跟他好好算一算左千户这笔血债不迟。” 第57章 寧远的愤怒 夜色如墨,漠河村死寂。 寧家院落里,小娟儿又一次向火堆添了把柴,火焰躥高。 看向院外,小娟儿不住紧握粉拳。 寧远哥哥,怎么还没回来? ...... “夫君——救我!救我啊!!” “你在哪儿啊……我不想死!来人啊!杀人啦!!” 雪夜死寂,却被悽厉的惨嚎撕破。 寧远眼睁睁看著自家茅草屋燃起冲天大火,火光映著雪地,一片血红。 弯刀闪过,小娟儿倒在血泊中。 秦茹张开双臂,用单薄的身躯护著病弱的沈疏影,绝望地看著那提刀的身影一步步逼近。 是赵宏业 “都给我去死!”赵宏业眼泛赤红,屠刀挥下! “媳妇儿!!” 寧远猛吸一口寒气,骤然惊醒,心臟狂跳不止。 环顾四周,只有积雪反射著惨澹的月光。 原来是梦。 可这场血腥逼真的噩梦!冷汗早已浸透他单薄的衣衫。 单薄的他就更冷了。 身下是悬崖底厚厚的积雪,这柔软的“垫子”让寧远意识到救了他一命。 寧远挣扎著想站起,四肢却冻得僵硬麻木。 但没时间缓了! 梦中的景象此时还在大脑浮现,赵宏业已经下山,自己家人危在旦夕! “必须回去!”这个念头如同烈火,驱散严寒。 寧远咬紧牙关,朝著家的方向,开始发疯般地狂奔。 漠河村,寧家。 小娟儿又一次望向窗口,那里掛著寧远的旧衣, 是偽装,也是期盼。 火堆燃了又熄,熄了又燃。 “寧远哥哥……黑风岭晚上那么凶险,他会不会……” 小娟儿不敢再想,秦茹姐和疏影姐的沉默里,是同样的担忧。 就在这时,院外雪地传来轻微的“嘎吱”声。 一个人影在夜色中浮现,朝著小院走来。 小娟儿眼睛一亮,激动的就要衝出去。 “寧远哥哥!你回……” 话卡在喉咙,小娟儿脸上的笑容陡然一僵。 月光下,一抹金属的寒光闪过。 那不是寧远! 小娟儿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惨白,转身就往屋里冲! “砰!”大门被她用尽全力关上,落下门栓,娇小的身躯死死抵住。 “小娟儿?”正在照顾沈疏影的秦茹被她这动静嚇了一跳,隨即笑道,“是夫君回来了吗?你关门做什么?” 小娟儿浑身抖得像风中落叶,指著门外,嘴唇哆嗦,说不出一个字。 秦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明白了。 “砰!” 沉重的撞击力砸在木门上,尘土簌簌落下。 门外的赵宏业像一头疯狂的野兽,开始用刀劈砍木门! “砰!咔嚓!” 木屑纷飞,摇摇欲坠的木门很快被砍出一个大洞。 一只血红的眼睛透过破洞窥视进来,充满了杀戮的欲望。 “给我开门!”赵宏业的怒吼夹杂著风雪灌入。 秦茹尖叫著抓起一条长凳朝洞口砸去,却被赵宏业轻易挡开。 他几下劈砍,將残破的半扇木门彻底撕扯下来,风雪裹挟著他高大的身影,踏入了屋內! 三只受惊的绵羊,暴露在饿狼面前。 “啊!”秦茹护著沈疏影,抓起手边的物件胡乱扔去。 赵宏业一脚踹开碍事的桌椅,目光锁定最前方的小娟儿,染血的弯刀再次举起。 “你想要找死是吧,那就先拿你开刀!” 刀光落下! “咻——!” 千钧一髮之际,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夜空! 一支利箭从极远处疾射而来,精准地撞在弯刀侧面! “鏘!”火星四溅! 赵宏业只觉虎口一麻,弯刀砍歪,深深劈入一旁的木桌。 他惊骇回头,只见院外风雪中,一道高挑矫健的身影,正手持长弓,三步並作两步杀来!眼神冷冽如冰。 是薛红衣回家了! “妈的!”赵宏业认出是她,心头一骇,自知不敌,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开小娟儿,转身就翻出院墙,遁入茫茫夜色。 薛红衣衝到门口,扫了一眼屋內惊魂未定的三女。 “寧远呢?” “寧远哥哥……他还没回来!”小娟儿带著哭腔喊道。 薛红衣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她將手中的弯刀塞给小娟儿。 “拿好!守在地窖!”说完,她抓起长弓,循著雪地上新鲜的脚印,如猎豹般追了出去。 黑风岭下,赵宏业连滚带爬,手脚並用地往山上逃。 薛红衣的追击让他魂飞魄散,他只想活命。 “爹……儿子没用……报不了仇了……我得先活著!”他喘著粗气,拼命向上爬。 “站住!”薛红衣的冷喝声从下方传来,越来越近。 赵宏业嚇得几乎瘫软,这女人的速度简直非人! 他拼命加速,然而,当他仓皇抬头望向山坡时,瞳孔骤然收缩—— 雪坡之上,不知何时,静静立著一个人影。 那人浑身覆雪,嘴唇冻得发紫,但一双眼睛,却像黑夜里的饿狼,冰冷地锁定了他。 是寧远!他竟然没死!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赵宏业胸腔的怒火瞬间吞噬了恐惧,他嘶吼著举起了弯刀,“挡我者死” 面对状若疯魔、衝杀上来的赵宏业,坡顶的寧远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那只冻得青黑的左手。 赵宏业脸上露出狰狞的笑,距离迅速拉近,十步……五步…… 胜利在望! 然而,下一刻,他脸上所有的肌肉都僵住了,衝刺的脚步也为之一顿。 他看到,寧远抬起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长弓。 长弓翻转,箭簇寒光在月光陡然绽放。 寧远眼睛血红,杀意显露,直接就是拉满弓。 他以为赵宏业已经得逞,杀了自己家人如今想要逃跑。 如何不怒? 也不觉得身体麻木了,只有无尽愤怒。 赵宏业看到寧远手中长弓也嚇傻了,暗叫一声不好转身就想要逃走。 但寧远怎么可能给他机会。 “草!” 寧远胸腔怒火翻涌著,举著长弓冲了上去,一脚將赵宏业踹飞在了地上。 雪絮溅射而起,赵宏业惊恐翻身想要去摸刀,赫然发现这一甩,刀不知道掉到了何处。 “寧远,等等,我没有杀......” 赵宏业疯狂摆手,绝望哀求。 寧远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箭簇抵住他的额头,弓弦隨著指尖一松...... “咻!” 箭簇瞬间贯穿骨头,將赵宏业整个脑袋穿透,箭簇钉死在了雪地。 鲜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红这片雪地,赵宏业惊恐的瞪大眼睛,挣扎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寧远仿佛用光了全部气力,瘫坐在了地上,麻木的看著黑风岭的雪夜。 然而就在寧远准备接受自己女人都死了的真相,忽然山下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寧远你没事吧!” “媳妇儿,是媳妇儿,”寧远猛地站了起来,赫然看到薛红衣气喘吁吁出现。 寧远连跪带爬冲了下去,一把將薛红衣紧紧的拥入怀中,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你......咋了?”薛红衣都蒙圈了。 “疏影和秦茹是不是已经被他杀了。” “怪我,都怪我,是我害死了她们。” “我明明承诺过,给她们一个幸福安逸的家的。” “我真没用,”寧远眼睛通红,竟是哭了。 薛红衣嘴角抽搐,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一个大老爷们,哭的鼻涕泡都出来了。 但没办法,这是自己认可的男人,再嫌弃又能如何呢? 薛红衣无语的用手背抹去寧远的鼻涕,“都好好的,放心吧,我回去的及时,正好救下来了。” “寧远?” 寧远抱著薛红衣没有回答。 薛红衣这才扒开寧远,发现寧远已经彻底被冻得晕死了过去。 第58章 乱世將近,我未雨绸繆 寧远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独自走在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上,脚下是由柔和光芒铺就的长道,四周空无一物。 一股莫名的力量牵引著他,让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道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模糊却又无比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位满头银髮的老人,穿著洗得发白的旧褂子和一双布鞋,脸上是寧远记忆里那副不苟言笑的严肃神情。 老人也看见了他,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极快的错愕,隨即便被汹涌的怒火取代。 “寧娃子!”老人声音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严厉,“谁让你到这地方来的?这不是你该来的地儿,赶紧给我回去!” 可寧远却走不动了。 他看著老人那头刺眼的白髮,眼泪毫无徵兆地滚落下来。 他认出来了……这是老爷子,是那个在他孤苦无依的童年里,唯一给过他温暖、没让他误入歧途的爷爷。 他下意识想向前靠近,老人却急得跺脚,破口大骂、 “滚回去!听见没有!你还这么年轻,现在不是你该来的时候!快滚!” 然而老人的怒骂,只让寧远的眼泪流得更凶。 “老头儿……”他哽咽著,积压心底多年的秘密终於脱口而出。 “对不起……是我不该跟你吵架,把你气得心臟病发作……是我,都是我害死了你……” 这个秘密像一块巨石,压了他一辈子。 他曾以为永远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老人看著寧远“噗通”一声跪在光路上,激动的情绪渐渐平復下来,化作一声长长的嘆息。 “寧远啊,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数,我的命数到了,不怪你。” 老人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温和,“你的命不该绝於此,还没到头。” “快回去,好好过日子……看到你现在身边有了知冷知热的人,爷爷就放心了。” 说著,老人像是卸下了重担,缓缓吐出一口气,朝著光芒的深处背过身,摆摆手。 “走了。这一別,最好是再也別见啦。” “老头儿!別走!”寧远急著想追,一股巨大的力量却猛地將他向后拉去! 他惊呼一声,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臟狂跳不止。 眼前是陌生的屋顶,又带著一丝熟悉感。 空气中没有老爷子身上常年縈绕的中草药味,只有盖在身上的厚重黑熊皮散发著野性的气息。 “寧远哥哥醒啦!寧远哥哥他醒啦!”小娟儿惊喜的叫声把他彻底拉回现实。 脚步声匆匆,沈疏影、秦茹和薛红衣先后冲了进来。 沈疏影眼圈一红,扑进他怀里,泣不成声。“夫君!你嚇死我了……” 秦茹也快步走到床边,满脸忧色。“夫君,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寧远下意识地抬起手,看到的是冻伤后泛著青紫色的皮肤。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二女,落在倚在门框上的薛红衣身上。 薛红衣抱著双臂,语气依旧带著点冷硬,却也不乏关切。 “你晕在黑风岭了,是我把你背回来的。” “要不是及时,你这手脚怕是要冻废了,是秦茹和小娟儿,用雪给你搓了半宿,才保住的。” 寧远的思绪渐渐清晰,梦境的余韵和现实的感知交织碰撞。 那个和老爷子的对话,真实得不像幻觉。 他这个曾经的唯物主义者,此刻也不禁怀疑,这世间是否真有科学无法触及的未知领域。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重活这一世,有了家,有了需要他守护、也深爱著他的人。 “谢谢你们……”他看向围在床边的四个女人,心中被一种踏实暖意填满。 小娟儿举起自己还通红的小手,歪头笑道。 “寧远哥哥客气啥,我们是一家人呀,互相照顾是应该的,只要能换你平安,就算要我……” “別胡说!”寧远急忙打断她,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语气无比坚定。 “我们都要好好活著,在这乱世里,一个都不能少,谁都不许死!” 对,好好活著。 寧远望向窗外黑风岭的晨光,眼神愈发坚毅。 老爷子,您放心走吧。 在那个世界我失去了您,但在这个世界,我有了新的牵掛。 我会活出个人样来,绝不会辜负这重来的一世。 这场生死边缘的经歷也给寧远提了个醒...... 在这乱世,弱小便是原罪,性命不由自己。 必须儘快积蓄力量了。 接下来的日子,相对平静。 在带回的人参和药材调理下,沈疏影脸上渐渐有了血色。 寧远白天上山提炼精盐,薛红衣则带著胡巴等人在深山狩猎。 日落时分,他们便带著部分猎物下山。 寧远总会分出一部分肉给漠河村的乡亲,村民们感激不已,有空便来帮衬寧远家的女人们,修葺漏风的土墙、加固房顶、修补破门,邻里关係愈发和睦。 相比其他村子一片萧条,漠河村似乎渐渐的有了一些人气。 邻居偶尔也会互相串门了。 今天早饭吃的很早。 寧远看著在做女红的家人们,心中做了一个决定。 “媳妇儿们,家里现在有些閒钱,我想著,把咱们这房子好好修缮一下,盖得宽敞结实些。” 沈疏影闻言放下针线,面露忧色。 “夫君,修缮房屋是好事,可这要花不少银钱呢,咱家……现在有多少积蓄?” 她从不主动过问家底,只觉得盖房是笔巨大的开销。 寧远笑了笑,伸出两根手指。 沈疏影眨了眨眼,惊喜道:“天啦!我们家有二十两银子了?” 她这反应把寧远逗笑了,“我的傻媳妇,眼光能不能再放长远点?” 一旁本就帮著管帐的秦茹,柔声接口道,“疏影妹妹,我粗略算过,家里现银大概有二百一十七两呢。” “二百多两?”沈疏影惊得掩住嘴,“那得换多少铜钱?岂不是能把屋子都堆满了?” 连一向清冷的薛红衣都被她这模样逗得嘴角微扬,放下碗筷。 “以后还能赚更多,只要胆大心活,路子总比困难多。” 说著,她与寧远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贩卖私盐的营生,寧远並未对沈疏影和秦茹细说。 她们心性单纯,不似在尸山血海里滚过的薛红衣。 恐怕难以承受其中的巨大风险,更无法理解,一场巨大的动盪正在大乾帝国的阴影下酝酿。 而许多人,包括寧远,都已在悄然铺路。 “约莫一石多的精盐,让胡巴他们分成三人一队,日落后分批送往清河县。” 寧远低声对薛红衣道,“切记,避开人多眼杂处,务必谨慎。” “放心,我明白,”薛红衣点头,“我这就上山准备。” 寧远和薛红衣又仔细商议了出货的细节。 他知道,今天就是跟那青衣背景的“生意人”分红谈判的关键时候。 这必將是一场硬仗。 第59章 谈判 清河县...... 裘锦荣在悦来酒楼的雅间已枯坐七日。 窗外正对清河县集市,人声渐起,比李三在位时热闹不少。 他身披那是那雪白貂绒大氅,静立窗边,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冰凉的窗欞。 “爷,不能再等了。” 身后,从青龙郡城日夜兼程赶来的老管家躬身低语,语气焦灼。 “开春在即,冰雪一融,沿河各大码头、待发的船队,都等著您回去定夺今年的运销章程。” “您在此地已虚耗七日,在继续……” 裘锦荣未转身,目光仍锁在窗外,声音平静,“你看这集市,看出什么了么?” 老管家一愣,“老奴愚钝……” 裘锦荣嘴角牵起一丝冷峻的弧度。 “李三倒台,这集市反倒活泛起来。” “这七日,我看了个明白。”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成大事者,必先承险。” “大乾帝国的气数,快尽了,一场更大的战乱,即將开始。” 裘锦荣缓缓转身,炉火映亮他鹰隼般锐利的眼眸。 “战端一开,百业凋零。” “我裘家眼下要守的,不是那点祖传基业,而是要在乱世到来前,抓住一个能让我裘家全身而退,甚至更进一步的『天大机缘』。” 如果寧远在这里,肯定会惊讶这裘锦荣跟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 乱世只有三种人,真正算得上人。 皇室宗亲、军阀世家自有其路。 而他裘锦荣,要做第三种人,那就是手握关键资源,伺机而动的乱世梟雄。 “爷,人来了。”门外低声稟报。 裘锦荣眼底精光一闪,“终於是来了。” ...... 房门紧闭,屋內只剩炭火噼啪作响。 寧远被引入室內,与裘锦荣相对而坐。 “寧兄弟,好大的架子,”裘锦荣抚著茶盏,调侃道,“让我在此苦候七日,音讯全无,可知时间於我,意味著什么?” 寧远神色平静,不卑不亢。 “让裘老板久等,是在下不是,但我相信,这七日的等待,换来的回报,定让裘老板觉得值得。” “值不值得,要看你手里的货说话。”裘锦荣单刀直入,“货在何处?” “若此刻將货摆在门口,裘老板敢接吗?” 寧远淡然反问,“货,今夜子时自会送到。在此之前,我们还是先谈谈分红?” “不必麻烦,”裘锦荣大手一挥,亲自给寧远倒了一杯热茶。 “你开个价,我直接买断,省的麻烦不是?” “买断?”寧远挑眉。 “裘老板就不怕我送来的精盐,品相不佳,或是以次充好?” “这世道,人饿极了都能易子而食,人性可经不起考验啊。” 裘锦荣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你敢吗?” 寧远迎著他的目光,坦然一笑。 “在下的意思是,买断於裘老板,风险太高。” “不如按售出的分量,比例分红,更为稳妥。” 寧远心里清楚,买断虽能立刻得一笔现银。 但长远看,远不及细水长流的分红一半,甚至更少。 这裘锦荣是想一口吞下肥肉,当自己是乡巴佬。 裘锦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重新打量起眼前这年轻的猎户。 也不免心中惊嘆,此人绝非池中之物,心思縝密,眼光长远,若生於高门,必成一方梟雄。 他沉吟片刻,率先打破沉默。 “既然寧兄弟有意合作,你说,怎么个分法?” 寧远伸出五指,“我出货,裘老板负责打通渠道销售,所得利润,五五分成。” 裘锦荣闻言,放声大笑,仿佛听到极好笑的事。 “寧兄弟,你可知將这批货安全运出、打点沿途关卡、寻找可靠买家,要耗费多少金银、动用多少人脉?” “其中风险,岂是你坐在山中所能想像?” “五五分?裘某怕是还要倒贴!” “这样,一点五成,这是我能给出的最高价码。生意细水长流,钱可以慢慢赚。” 一点五成,触及了寧远的底线。 “两成五,我手下也有一眾兄弟要吃饭,开採、提炼,哪一样不要成本时间?” “成本?”裘锦荣眼底寒意一闪而逝,指的是黑风岭那处“无本万利”的盐矿吧? 裘锦荣心中忍不住冷笑一声,强压心中那口怒火。 “罢了,各退一步,两成,这是最终报价,若再还价,此事作罢。” 两成,已超出寧远预期,自然就不会再说什么。 “好!就依裘老板,两成!只望货销畅通,让我和兄弟们有条活路。” “货……何时能到?” “月黑风高时,自是货到之时。” 寧远拱手,“若无他事,在下还需去云锦庄取定製的冬衣,先行告辞。” “寧兄弟慢走,今夜静候佳音。”裘锦荣目送寧远离去。 寧远刚走,一名戴著斗笠的络腮鬍汉子便悄无声息地进入屋內,正是日前调查左千户之死的亲信。 “感觉此子如何?”裘锦荣吹著茶沫,慢条斯理地问。 “滑不溜手,是个人精,”络腮鬍声音沙哑。 “何止是人精?”裘锦荣呷了口热茶,眼中血丝微显。 “格局、眼界,非同一般。若非查清他底细,谁敢信他只是个猎户?此子若得机遇,必成乱世祸害。” 他放下茶盏,语气转冷。 “不过无妨,待拿到精盐提炼之法,他便该下去陪李三和左千户了。” “动手之前,你再去办件事。” “爷请吩咐。” “精盐提炼,歷来是工部核心机密。” “你趁黑风岭守备空虚时,再去现场仔细探查。” “我要知道,这法子,究竟是那罪女薛红衣带给他的,还是……他背后另有高人指点。” “这有何区別?” “若是薛红衣所为,那他寧家便是罪上加罪,我的筹码便多一分。” “若他背后真有大人物撑腰……”裘锦荣眼中闪过忌惮,“我便需重新斟酌,谋定而后动了。” “明白。”络腮鬍汉子抱拳领命,戴上斗笠,身影没入窗外风雪,直奔黑风岭而去。 雅间重归寂静,裘锦荣望向窗外,好不容易停歇几天的雪又大了。 不时清河县又是白茫茫一片。 第60章 意外得知了裘锦荣的计划 朔风卷著细雪,掠过清河县集市的上空。 寧远离开悦来酒楼,穿过人流,注意到摊位比往日多了不少,吆喝声也显得更有生气。 几个来自漠河村附近的熟面孔猎户,正小心翼翼地摆出山鸡、野兔等猎物,与人討价还价。 李三这个盘踞多年的毒瘤被拔除,效应正在显现。 这些以往不敢轻易將猎物拿来市集的猎户,如今也敢用辛苦所得,换些银钱,再买回一家老小越冬必需的粟米粗糠。 对他们而言,肉食奢侈,换成实实在在的粮食更能让家人熬过漫长冬日。 寧远未作停留,径直走向街角的云锦庄。 刚踏入门槛,一个穿著碎花棉袄、眼神灵动的身影便雀跃地迎了上来,正是聂晴儿。 “寧神医!您可算来了!”聂晴儿脸上漾开真挚的惊喜,连忙將寧远请入內室。 “我一直派人打听您的住处,想当面好好谢您,却总寻不著。” “我定製的衣袄可做好了?”寧远頷首道。 “早就备好了,就等您来取呢!”聂晴儿转身吩咐一句,一个面容清瘦的小丫鬟便捧出一套摺叠整齐的红衣。 衣料厚实,顏色正红,虽无杀气,却自有一股不凡的贵气,正合薛红衣之名。 寧远看罢便要付钱,聂晴儿急忙摆手。 “寧神医这可使不得!您救了我姐姐,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哪能收您的银钱?” “姐姐嘱咐多次,若您来了,定要她亲自道谢。” 她语速飞快,再三请寧远稍坐,自己则像只百灵鸟般,轻盈地飞向后院去寻姐姐。 寧远不禁有些头疼。 他施术救人,本非图报,而且就是嘴上告诉了法子而已。 看到这姐妹盛情反而让他觉得受之有愧。 寧远环顾四周见无人,拿起红衣,打算趁现在离开,免得后续推辞麻烦。 刚走到楼下,一个温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寧神医这是要去往何处?” 寧远回头,只见聂雪款步而来。 她气色明显好了许多,身著一袭素雅长裙,宛若雪中仙子,对著寧远便是微微一礼,杏眸中含著秋水般的感激。 “若非寧神医妙手回春,小女子恐怕仍在病榻辗转。正备下薄礼,聊表谢意,还望神医莫要推辞。” 一旁的聂晴儿立刻端上一个覆著红绸的木盘。 绸布掀开一角,赫然是白花花的银两,粗略看去,恐不下百两之数。 聂雪柔声道,“区区心意,望寧神医笑纳。” “聂老板言重了,”寧远摆手拒绝。 “我不过刚好知道这么一个土方子,您能康復,是自身福报。” “我看贵庄收留的这些丫鬟,皆瘦弱有冻疮,皆是义工吧?” 聂雪没有隱瞒,事实上谁都知道清河县有个恶人叫李三,还有一个大善人叫聂雪。 “都是一些没了爹娘的苦命孩子,能在这里找个活计,有口饭吃,日后成了年嫁给好人家,小女子便宽慰了。” 寧远一笑,“那这钱我就更加不能收了,聂老板养著这么多人,花钱的地方肯定很多。” “寧某生活还算富裕,不差这点钱。” 钱他肯定不会收。 收人好处,就欠了別人一份人情。 鬼知道下一回又要他干什么。 聂雪闻言,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不禁仔细打量起寧远。 见他相貌俊朗,身材挺拔,不仅医术了得,竟还有这般体恤孤弱的善心,心中敬意又添几分。 她坚持道,“神医既不肯收礼,那可否赏光,让小雪聊备薄酒,以表谢忱?” 时近正午,寧远也確实腹中飢饿,便应承下来。 雅室內,炉火温暖,与外间风雪恍若两个世界。 聂雪亲手下厨炒了一桌精致菜餚,请寧远入座。 “寧先生,请尝尝小女子的手艺可否合口?”聂雪並腿坐於一旁,微笑著示意。 寧远夹起一筷鱼肉送入嘴里,细细品味后,眼中露出诧异。 “这是…精盐?” “嗯,”聂雪点头,“是前些日子托人从青龙郡县捎来的,若寧神医喜欢,我便让人给你贮备一些。” “如今市价,怕要五两银子一斤了吧?”寧远问。 “何止五两,”一旁的聂晴儿快人快语,“近来精盐紧俏,已涨到八两一斤了呢!” 寧远闻言,心中一震。 他自己所提炼的精盐,品质远比这市面上的官盐上乘。 若按此价,其利可观。 若能顺利分润,未来乱世来临,家人生计便多了一重保障。 寧远不禁陷入沉思。 “寧神医?”聂雪见他出神,轻声唤道,“可是菜餚不合口味?” 寧远回过神,顺势问道,“这精盐,可知是从青龙郡县哪家商號流出?” 聂雪沉吟,“来源似乎不定,听闻与一些达官贵人有些关联…” “我知道我知道!”聂晴儿抢著说,“我上次听两位官家夫人閒聊,说这精品盐,多半出自『白虎堂』的门路!” “白虎堂?” “对呀!白虎堂可是裘家的產业。” “那青龙郡县的首富裘家,势力大得很,听说养著不少能在朝中说得上话的门客呢!”聂晴儿说得兴起。 聂雪连忙出声制止。“晴儿,莫要妄议贵人之事,谨防祸从口出。” 商户地位本低,最忌与官家是非牵扯过深。 寧远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是一凛。 薛红衣之前的猜测,竟对了一半。 这裘锦荣果然手眼通天。 当即寧远清了清嗓子,又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那黑水边城,他这样的大户可否也有介入?” “有的。”聂雪未作多想,答道。 “黑水边城倒是没有,但白玉边城,军需粮秣衣物,多有裘家资助,因此在那边声誉颇佳。” “哦?那白玉边城的军士,想来日子比別处安稳,至少不像黑水边城,逃兵屡禁不止,对吧?” “哪能啊,”聂晴儿再次接口。 “逃兵哪里都有!” “听说前些年,白玉边城一个姓左的千户,带著手下几十號人一夜之间全不见了。” “为此白虎堂还被查问过呢!后来有传言,说他们是遁入深山做了匪寇,不然怎会一点踪跡都寻不著…” “啪嗒!” 聂晴儿话音未落,寧远手中的筷子竟失手掉落在桌上。 “寧神医,您…怎么了?”聂雪察觉到寧远的异常,关切地问。 只见寧远脸色骤然变得苍白,他猛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衝出了云锦庄,身影迅速没入街角的飞雪之中。 寒风裹著雪粒刮过脸颊,寧远在清河县的街道上狂奔,心臟狂跳,一股寒意自脚底窜上脊樑。 “黑风岭…那伙土匪…” “我草了,有很大可能性就是裘家养著的左千户门客!” 线索在脑中瞬间贯通! 寧远只恨自己没有彻底调查清楚。 那个可怕的后果让他心臟都要跳出来了。 “该死的!我早该想到!” “黑风岭那伙土匪能盘踞多年,开採盐矿而未被清剿,原来背后是裘家在操控!” 寧远冷汗涔涔而下,冲向清河县的步伐更快了几分。 然而跑著跑著,忽然寧远又停了下来了。 只看见清河县外的官道,一辆马车横立在那里。 马车內,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寧兄弟,你这是要去哪儿?” 第61章 交还是不交 朔风卷著雪沫,扑打著清河县陈旧的门楼。 一辆装饰考究的马车,不偏不倚,正正地横在城门口。 寧远出路被堵住了。 “寧兄弟,这是要去哪儿?” “是否需要我送一程” 车帘掀开,裘锦荣裹著厚厚的雪狐披风,笑吟吟地踱步下了成车。 身后跟著四名眼神如刀的护卫,目光齐刷刷锁在寧远身上。 寧远心头一凛,脸上却反应很快掛起惊讶的笑容。 抱拳迎上。 “裘老板!你在这儿做什么,我还以为是哪路好汉要拦路发財呢!” 裘锦荣下巴微扬,锐利的目光在寧远脸上扫过,似笑非笑。 “在悦来酒楼闷得发慌,出来透透气,寧猎户你这是……” “巧了不是,”寧远咧嘴,拍了拍身上的落雪,“我也是閒不住,出来活动活动筋骨,山里人,坐不住的。” 裘锦荣呵呵一笑,十分自然地將手搭在寧远肩头。 “干坐著確是无聊,交货尚需时一些时间,不如隨我回去?” “正好有人送来些新鲜糕点,咱们品茶尝鲜,也好打时间。” 寧远目光飞快扫过城外茫茫雪原,当即拱手抱拳。 “裘老板盛情,那就却之不恭了!” 马车軲轆碾过积雪,发出吱呀声响。 车厢內,寧远面色平静,心底却浪潮翻涌。 大脑不断回想起聂雪所的那番话。 如果那盐矿真是他的白虎堂口的秘密据点,但为什么一直不阻止自己? 显然裘锦荣看上的不仅仅是那一石精盐,还有他提炼精盐之法啊。 重回悦来酒楼雅间,炭火正旺,驱散了一身寒气。 裘锦荣脱去披风,露出消瘦的身形,脸颊凹陷,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慑人。 他拈起一块精致的糕点,慢条斯理地问道,“寧兄弟,若此番生意顺利,赚了银钱,有何打算?” 寧远咂咂嘴,露出一脸憨实。 “我就是一个山野猎户,能有什么大志向?” “回村起几间敞亮屋子,守著媳妇孩子热炕头就好了,至於余下的银钱,留著吧。” “就没想过钱生钱,做番事业?”裘锦荣为他续上热茶,目光如鉤。 寧远苦笑摆手。 “我要有裘老板您这样的见识和人脉,或许还敢搏一搏。” “可猎户的本分,终究是山林里討生活。” “但寧兄弟眼下做的,可是连皇室诸侯都要侧目的大买卖啊。” 裘锦荣起身踱到窗边,望著渐沉的暮色,声音低沉。 ]这世道,眼看就要乱了,寧兄弟有这等胆魄和智慧,难道就不想成就一番雄途霸业?” “毕竟乱世,乱的是民,起势的是一群胸有大志,割据一方的梟雄啊。” “吧嗒!” 寧远手中茶杯故意一松,茶水溅射一地。 杯中沉浮的茶叶,水面倒映出寧远惶恐而紧张的脸。 “那是造反啊,造反是要杀头的,裘老板可不敢乱说啊。” 裘锦荣哈哈大笑,“大乾也是造反出来的,皇室里边个个都是流著土匪的血,如今还不是改头换面,成了所谓真龙血脉?” “杀一人你是触发律法,杀十人百人,你是一方山头凶悍土匪,杀千人万人你是梟雄,可杀几十万人,上百万人。” “那你是什么?”裘锦荣笑问。 寧远故作紧张,“是...是皇帝?” “错,是这世界的主宰。” 裘德容眼中野心涌动,虽然一闪而逝,可却被寧远敏锐捕捉到了。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问出处,寧兄弟可投靠上门,寻一条出路。” “我这等微末之人,能靠谁?” “我。” 裘锦荣转身,目光灼灼,“只要你有足够的价值,裘某可为你撑起一片天。” 寧远连连摆手,打著哈哈。 “裘老板说笑了,我哪有什么价值……” 裘锦荣也不点破,恰在此时,门外传来稟报。 “爷,运货的船已到码头,水路已打点妥当,船家问货何时能到。” “告诉他们,快了,”裘锦荣淡然回应。 子时,万籟俱寂。 胡巴带著之前路过脸的三个兄弟,押送著精盐,在薛红衣的接应下,安全抵达悦来酒楼。 查验过精盐成色,裘锦荣满意点头。 “寧兄弟好手段!这精盐品质上乘,堪比工部精品,不愁卖不上价钱。” 薛红衣冷漠问,“裘老板,这批货何时能全部出手?” “上等精盐,自有豪绅爭抢,相信用不了多久。” 裘锦荣笑著,目光却瞥向一旁沉默异常的寧远。 薛红衣察觉有异,但碍於外人在场,並未多问。 裘锦荣走到寧远身边,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寧兄弟,我还是那句话,乱世將至,早做打算。我船上,始终给你留个位置。”言罢,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寧远,你怎么了?”人一走,薛红衣立刻蹙眉上前,“事情不是挺顺利吗?” 寧远望著窗外沉沉的雪夜,默然不语。 胡巴几人还沉浸在分红的美梦中,咧著嘴畅想未来。 “寧远!”薛红衣冰凉的手握住他,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裘锦荣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良久,寧远才沙哑开口,声音带著疲惫,“媳妇儿……那二成的分红,咱们不能要了。” “什么?!”话音未落,胡巴几人顿时炸了锅。 胡巴几步衝到近前,抓耳挠腮,“寧兄弟!这是为何?这上好精盐堪比黄金,有了钱,咱们什么做不成?” 薛红衣一个眼神扫去,胡巴顿时噤声,悻悻退下。 “都出去!”薛红衣冷声道。 待眾人退出,她將寧远按坐在椅上,“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一五一十告诉我。” 寧远深吸一口气,將从聂雪处意外得知的线索和盘托出。 裘锦荣与黑风岭匪帮千丝万缕的联繫,那左千户竟是裘家暗中栽培的势力。 而那座盐矿,根本就是裘锦荣的秘密產业之一! “也就是说,咱们的底细,他早就一清二楚。” 寧远揉著发胀的太阳穴,嗓音苦涩。 “他按兵不动,只是想借这一石精盐,確认我是否真掌握了提炼之法。” “如今……我们算是自投罗网了,这二成分利,不是財路,是买命钱!” 薛红衣凤眸微眯,寒光乍现,“但他要的,恐怕不止这些。” “是,他真正图谋的是提炼之术。” 寧远嘆气道,“或许……交出去是条生路?” “裘锦荣所图甚大,绝非寻常商贾。 囤积粮草,敛聚巨资,在边城豢养私兵,若再得精盐之法……” 薛红衣说到此处,红唇微张。 寧远伸手轻轻按住她的唇,低声道。 “怀璧其罪。” “我们无权无势,贪心只怕有命赚没命花。” “可若交出去,在这乱世,无立身之本,同样难以存活……难,难啊。” 如果自己有足够的人手,也不用如此忌惮。 但现在他就是没有跟对方在一张桌子公平谈话的资格。 想到这里,寧远感嘆命运不公平。 为什么自己来到这鬼地方,只是一个猎户。 那隔壁动不动就是皇子,世子,再差也得是门阀世家吧。 薛红衣察觉到了自己男人的沮丧。 反手握住他冰冷的手,薛红衣语气坚定。 “你是当家人,你来做主。” “你若决定交出提炼精盐之法,我无异议。” “你若选择硬撼,我和兄弟们也绝不退缩!” 她眼中闪过沙场宿將才有的厉色。 “一个乱世里想兴风作浪的投机之徒,我还没放在眼里。” 她自有底牌,但亮不亮,取决於寧远有无与这世道搏命的胆魄。 他有,她便敢为他亮剑。 若没有,她便陪他安度这段时日,生儿育女,也算全了这场夫妻情分 清河县外的水运河,在五年前曾水匪猖獗,商船屡遭劫掠,直至赵县令上任,筹资请边军剿了几次,水路才得安寧。 此时,一艘商船正准备启航。 裘锦荣拢了拢雪狐披风,对身侧四名心腹护卫淡淡吩咐: “寧猎户似乎……还在犹豫。” “去,帮他一把,让他看清这世道的真面目。” 四名护卫脸上露出心领神会的狞笑,齐声应道: “是!属下明白!” 第62章 开始修建大宅子,带著媳妇儿们睡热炕 胡巴三兄弟心情不太好。 子时还在做美梦,兄弟们能发一笔横財。 结果今早,薛红衣传达了寧远的决定。 放弃分红,若裘锦荣要提炼之法,他就给。 “我看就是寧兄弟胆子小,嗨呀有什么可怕的?” 胡巴拍著大腿,怒目圆睁,“他娘的,只要他一句话,老子现在就去把那狗娘养的给砍了。” “咱们手底下这帮兄弟,哪个没有刀口舔血过,死在我手底下的韃子就有十几个了。” “是啊,薛將军,”一旁猴子摸了摸鼻子,皱眉道,“咱们都不白吃他寧兄弟的。” “这笔钱绝非小数目,日后无论是他养家还是兄弟们带著盘缠出去闯荡,都有大用。” “在我看来,乱世將近,咱们甚至不用分出那七点五成的分红。” 薛红衣抱胸,“你们想的甚是简单,我夫君不是怂,相反,他考虑的比你们周到。” “裘锦荣掌握了我们全部信息,他隨便动用人脉,我们全部都要遭遇。” “现在硬碰硬,无异於以卵击石,自寻死路懂吗?” “实在不行,薛將军你动用那个底牌吧,毕竟这笔財富,作为以后的军餉,也是一笔大钱啊。” 胡巴不是贪財,而是考虑到乱世来了,他们需要钱去筹备装备。 薛红衣蹙眉,“行了別说了,一切听我夫君的。” 听到薛红衣这样说,在场兄弟虽然不服,但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但无疑,他们现在对寧远已经非常不满了。 一早,寧远去拜访了赵县令,提及想要修缮房屋,让他帮忙请人。 赵县令想都没有想,直接就答应了。 毕竟李三被寧远夫妇解决,反倒是他在宝瓶州得到了嘉奖,独揽功劳。 所以这点小忙自然是要帮的。 之后寧远带著大家兵分两路离开了清河县。 寧远和薛红衣回漠河村,胡巴一等人回到黑风岭收拾东西,隨时等寧远跟薛红衣命令,准备换地方了。 那地方已经知道是裘锦荣的,再继续待下去就不礼貌了。 回到家,寧远將那装著两百多两的黑陶罐子拿了出来。 在看到桌子上这么多银子,沈疏影和小娟儿都瞪大了眼睛。 寧远笑著道,“房子要修缮,这笔钱绰绰有余。” “我已经找了刘寡妇,让她去通知所有人,一起帮忙修缮咱家。” “那给多少工钱?”小娟儿问。 寧远沉思道,“去清河县干活计一天大概五钱到七钱。” “咱们给十钱。” “那我能帮忙,也给我工钱吗?”小娟儿激动道。 大家都被小娟儿给逗笑了。 寧远笑著道,“你帮忙你也有。” “好耶,”小娟儿激动道。 寧远看向秦茹,“媳妇儿,你会算帐,这钱就交给你了。” “接下来每一笔钱,你可都要仔细算好。” “放心吧,交给我就行了,”秦茹也期待无比。 这家太破了,日后若是能够住上新房,睡上热炕,想都不敢想。 “夫君那我呢?”沈疏影有些不甘心。 她可不想白吃饭。 寧远道,“媳妇儿你厨艺好,你就负责接下来伙计的吃食。” “至於我跟红衣,我们去山上打猎,大家各司其职,分工明確。” “好,”四女异口同声,互相笑著看著对方。 日子好像越来越好了。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刘寡妇的大嗓门。 “寧老弟,父老乡亲们可都给你叫来了,你看怎么办吧。” 寧远闻言带著四女走了出来。 此时院子外,漠河村几十人都聚集在了这里。 绝大部分都是妇道人家,但下力气可不比男人差。 “寧兄弟,你帮了大家这么多,大家都想著怎么报答你呢。” “现在好了,听说你要修缮一个大房子,你放心吧,我们一定帮忙,绝不偷懒。” 刘寡妇激动走了进来,补充道,“给大家一口吃的就行。” 寧远上前抱拳,“吃的管饱,而且我承诺顿顿有肉。” “至於工钱该怎么给就怎么给。” “我一天给十钱,家中能干活计的都可以来。” 现场闻言激动无比,一听给十钱也就不客气了。 毕竟漠河村女人和老人偏多,早就没有去清河县干活计的能力。 管吃还给钱,这样的好事情去哪里找。 而另一边,赵县令联络了烧制砖瓦的专业工匠师傅们也来了。 领头的是一个老师傅,年纪莫约六旬, 他手底下一帮跟著自己满世界跑的徒弟们。 在这乱世可指望著他一人经验吃饭,所以这些徒弟都非常尊敬。 寧远將老师傅请到了屋內,进行详谈。 “小兄弟啊,你想要修个什么样式的房子啊,我好提前画草图。” 老师傅其实不愿来,可碍於是赵县令发话,他必须要给这个面子。 毕竟一个小村子,能修缮什么大房子,其中油水太有限了。 寧远笑道,“我要修建一个大宅。” “生活区,工坊,仓储,以及基本防御都要有。” 老师傅喝著小酒,迷迷瞪瞪的,本是打算让自己大徒弟负责,他就是走个过程。 可一听寧远要求这么高,顿时瞪大了眼睛。 “那这可要花不少钱呢,虽然当下工钱是便宜,可材料是一笔天文数字啊。” “老师傅你经验多,清河县不少大宅子都是你在经手,说个数看看?” 老师傅不假思索,“最低也得需要一百两起步,如果档次要求高一些,一百五十两到一百八十两。” 寧远頷首,“可。” 老师傅一愣,“你有?” 寧远笑道,“按照进度付钱。” “好,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老头子可就吩咐下去了,今天就开始开干。” 说罢,老师傅將自己的大徒弟叫了过来。 “去,吩咐老二看附近最好的风水,顺便你去联繫烧制砖瓦的陈师傅,告诉他有一笔大生意来了。” “经费大概在一百五十两到一百八十两区间,让他便宜一些。” “毕竟这样的大生意,已经好些年没有过了。” 大徒弟是一愣啊,不免诧异多看了寧远几眼。 看起来寧远跟自己差不多大,没有想到干猎户这么赚钱? 事情落实,大家都开始各司其职忙碌了起来。 一时间,整个漠河村人气旺盛,雪地前架起几口大锅来,劈柴的劈柴,挑水的挑水,引来不少路过村民好奇询问。 一问是寧远要修房子,还包吃都羡慕的不行。 至於工钱,大家都是人精,自然不会往外说。 沈疏影跟刘寡妇几个妇道人家,帮著將地窖粮食都搬出来,准备上锅。 而寧远和薛红衣穿戴好装备,朝著黑风岭出发了。 既然精盐这齣路已经被堵死,那就狩猎吧。 虽然来钱不如精盐快,但好在他们知道哪里野兽多。 狩猎到的肉拿去镇上卖,那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 黑风岭寒风呼啸,大片雪白的松林高原就跟海洋一样波涛起伏著。 寧远跟薛红衣完美配合,收穫还算可以。 寧远打到了两头獾子,六只野鸡。 薛红衣狩猎到了一头鹿和三只野兔。 鹿和獾子寧远打算拿去卖。 特別是鹿皮和鹿血,找到合適买家,也价值不少钱呢。 二人將猎物扛著往山寨走,先打算跟胡巴他们会合。 处理好鹿和獾子,就让他们去镇上把肉给买了,直接变现换银两。 “胡巴出来,”薛红衣將猎物重重丟在地上,气喘吁吁朝著洞內娇喝道。 然而... 无人回答。 “奇了怪了,”薛红衣柳眉微蹙,越过准备处理鹿肉的寧远,朝著山洞走去。 “胡巴你们在搞什么,耳朵聋了,赶紧...” 然而就在下一刻,薛红衣脸上的笑容陡然一僵,如临大敌。 第63章 我只想做个猎户,但你要逼我称王 “寧远!” 寧远正蹲下身,准备检查地上散乱的物品,薛红衣声音打断了他。 即便再迟钝,寧远也瞬间捕捉到了薛红衣的不对劲儿。 他几乎是本能地弹身而起,抓起长弓就冲了进去,一把將薛红衣拽到自己身后。 长弓瞬间满月,箭簇在黑暗中闪烁著寒光,警惕地指向洞穴深处那片更浓的黑暗。 洞內只剩下水珠滴落的声音,以及他自己胸腔里那颗因紧张而狂跳的心臟。 当看清楚山洞內的一幕,寧远的瞳孔猛地收缩。 山洞深处,胡巴等十几名兄弟被五花大绑,嘴里塞著破布,横七竖八地丟在角落。 他们个个鼻青脸肿,显然经歷过一番搏斗,此刻均昏迷不醒。 “寧猎户,怎么,你也认得这帮山匪?” 一个冰冷的声音自黑暗深处响起。 隨即,影影绰绰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浮现。 为首者,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手中一柄弯刀泛著幽光。 他身后,粗略一看,竟有十余人悄无声息地围了上来。 “你是谁?”寧远心头一颤。 身后的薛红衣,拳头已然攥得发白,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夫妻二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心同时沉了下去。 “他们有十一个人,”薛红衣压低声音,快速判断。 “不止,”寧远目光锐利地扫过阴影角落,补充道 “是十七个。” 话音刚落,另外六名手持弓箭的汉子便从岩石后显出身形,利箭的寒芒齐齐对准了寧远和薛红衣。 “跟他们拼了!”薛红衣凤眸杀意四溢,不服就乾的气势就要衝杀上去。 寧远却伸手將其摁住,语气平静,“拼了的意思就是送死,我要你活著。” 寧远一把就直接將薛红衣给摁住,沉声道,“这是送性命。” “我来。” 话落,寧远將长弓交给薛红衣,看向那斗笠男人,“兄弟,你们想要什么?” 斗笠下那乾裂的嘴角微微上扬,略带轻蔑,“我听说你很聪明,要不你猜一猜?” 寧远走去,“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们想要提炼精盐之法,对吗?” “哦?” 斗笠男人惊讶,“怎么说?” “你的这些兄弟,个个看起来都是好手,有身经百战的样子。” “而我所认识,或者有过利益来玩的人,也只有裘老板了。” 他们这些人跟李三手底下那些地痞流氓不一样。 他们的眼神告诉寧远,他们杀过人。 而且不止一个。 斗笠男人都忍不住鼓掌了起来。 “聪明,难怪爷说,你这小子將来要是成了气候,会相当不得了。” “你在被我们多支箭瞄准的情况下,还能冷静分析,你是个人杰。” 寧远已经站在了斗笠男人面前,淡淡道,“但我很好奇,我的这十几个兄弟,也不是善茬。” “你们是怎么做到,不分一兵一卒,就將他们给制服的?” “简单,我观察了他们很久,准確的说是观察了你们所有人好些天了。” “你们挖雪煮水的地方是固定的,我只要对雪动一动手脚,不就全部迷晕了?” 寧远嘆气,自己百密一疏啊。 斗笠男人语气转劝慰,嘆气道,“寧猎户,裘老板其实很欣赏你。但他让我告诉你,这乱世,光有脑子不够,还得有靠山。” “他有你没有,所以你没有选择权利。” “交出提炼精盐之法,算是你们的买命钱。” “我若是不接受呢?”寧远反问,声音里听不出波澜。 “不接受?”斗笠男人冷笑一声,杀意瀰漫开来。 “那就只好请你,还有你身边这位如花似玉的夫人,以及漠河村里那些跟你有关联的人,都下去陪李三了和左千户了。” “信我,在这兵荒马乱的,死个百八十人,谁又会在意呢?” 寧远沉默片刻,目光扫过身后紧张搭箭的薛红衣,又望向角落里生死不知的胡巴等人, 忽然寧远察觉到了什么,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诧异,但旋即恢復平静。 他笑了,再次向前逼近一步,之前的淡然渐渐被一种冰冷的决绝所取代。 “说实话,我本打算息事寧人,那提炼之法,你们若要,拿去便是。” “甚至那一石精盐的分红,我也不打算要了。” “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寧远的声音陡然转冷,“因为我明白了一个道理,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 “我就算乖乖交出法子,你们会真的放过我吗?” “不会,裘锦荣绝不会允许除他之外,还有人掌握这提炼精盐之法。” 斗笠男人眼神微变,沉默了下来。 寧远的分析,很有道理。 “所以,”寧远语气森然,目光如刀,直刺斗笠男人。 “既然横竖都是个死,那我为何不拉几个垫背的?至少,黄泉路上不孤单!” “你要做什么?!”斗笠男人瞳孔一缩,厉声喝道,手中弯刀已然抬起。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剎那—— “啊——!” 角落里,猛地爆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这声哀嚎在寂静的山洞中如同惊雷炸响! 斗笠男人及其手下心神一震,几乎本能地齐齐循声望去! 只见原本昏迷的胡巴等人,竟不知何时早已挣脱了绳索。 他们红著眼,操起堆在旁边的弯刀,朝著最近的黑衣人扑杀过去! 动作迅猛,下手狠辣,毫不留情! “不好!”斗笠男人惊骇万分,右手急翻,弯刀就要朝著近在咫尺的寧远劈下! 然而,他的刀刚举起,便觉心口一凉!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见一柄造型精致的短刀,已然精准地没入了自己的心窝。 握刀之人,正是寧远! 这把刀,是薛红衣的“压裙刀。” 是她离家时父亲所赠,寓意守护,后来她將其赠予寧远,以示託付终身。 这是它第一次见血。 “你……!”斗笠男人瞪著寧远,眼中充满惊愕与不甘。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只想求存的猎户,下手竟如此果决狠辣! “杀!一个不留!” 胡巴浑身是血,状若疯虎,挥舞著弯刀疯狂砍杀。 他带来的这些老边军,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悍卒,动起手来,裘锦荣这帮人根本不是对手。 山洞內顿时陷入混战,惨叫声、兵刃碰撞声不绝於耳。 薛红衣箭无虚发,接连点射企图偷袭寧远的弓箭手。 战斗结束得很快。 当洞外的风雪声再次成为主旋律时,洞內已横七竖八躺满了黑衣人的尸体。 仅存的斗笠男人也被薛红衣斩断一臂,倒在血泊中,胸口还插著那柄短刀,气息奄奄。 “今天……我若回不去……裘爷……不会放过你们……” 斗笠男人呕著血,眼神涣散,却仍强撑著威胁寧远,企图这样他就可以活。 胡巴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喘著粗气看向寧远。 “姑爷!看见没!这帮杂碎从一开始就没想让我们活!这世道就是如此,你软弱他们就会得寸进尺。” 寧远走到斗笠男人面前,缓缓蹲下,脸上看不出喜怒。 “放……放了我……此事……还有转圜……” 斗笠男人艰难地哀求,用仅存的手扒著地面,试图向洞口爬去。 寧远沉默地看著他爬行,雪地上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半晌,寧远终於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犹豫。 “胡巴大哥说得对,”寧远的声音平静,却有一股寒意。 “这世道,有人不喜欢听道理,那让让他们吃刀子吧。” 话落,寧远从薛红衣手中接过自己的长弓,搭箭,拉弦,动作幸运如流水。 寧远眼神冰冷,手指一松。 “咻——!” 箭矢破空,精准地穿透斗笠男人的后脑,將他死死钉在离洞口仅有一步之遥的雪地上。 寧远缓缓放下长弓,眼神已然不同。 薛红衣走到他身边,轻轻挽住自家男人的手臂,她能感受到这个男人身上似乎在开始蜕变了。 “媳妇儿,”寧远开口。 “在呢,夫君,”薛红衣仰头看他,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我要裘锦荣死,”寧远一字一顿,斩钉截铁,“你可有办法?” 薛红衣嫣然一笑,倾国倾城的容顏此时却透著一股邪性。 “办法很多,就看夫君,想让他……死得有多惨烈了。” 寧远將长弓丟还给胡巴,目光投向洞外漫天的风雪。 “我要用最彻底的方式,告诉他,也告诉这乱世,敢把我寧远当螻蚁踩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妾身,明白了。” 薛红衣的笑容愈发深邃,眼中闪烁著算计与冷光。 “那妾身,这就去安排,定会给夫君一个……满意的结果。” 第64章 我要做大事,就先拿你练胆子了 青龙县与清河县相隔三十里水路。 三艘悄无声息的快船,不知道何时停靠在了白虎堂的码头。 “爷!”一声怯弱的女子声音在白虎堂沐浴房响起。 少女肌肤胜雪,单薄的丝绸衣物裹著她单薄的身子。 裘锦荣拍了拍池边。 少女会意,滑入水中,本能地想要蜷缩起来。 突然,一只乾瘦却异常有力的手粗鲁的落在她紧致的肌肤上。 宛若刀锋。 少女嚇得身体一紧。 “爷!”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滚烫的指腹在少女拉脸上划过,嚇得她哭了,却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將呜咽闷在喉咙里。 “新来的?”裘锦荣淡漠道。 “爷…我叫花儿,今儿刚来的,”少女的声音细若蚊蚋。 “规矩,懂吗?” “懂…花儿是爷养的一条狗,爷给了我吃的,我就应该听爷的话。” 少女紧咬红唇,眼神怯弱低著头。 “花儿?俗气。” 后就叫小白吧,跟我府上那条狗一个名儿。” 裘锦荣轻笑,语气平淡的可怕。 “谢…谢谢爷赐名。” “你可以,还不错,去房间暖著,我隨后便来。” 少女如负释重,起身便要走。 然就在少女转身的一瞬间,裘锦荣眼神闪过恶毒。 他扑上去卡住了少女脖子,眼神充血而癲狂。 “爷...爷,你做什...什么。” 少女疯狂挣扎著被裘锦荣尖叫著摁进滚烫的池水中。 他身体早就不行来了,但正是因为身体不行,裘锦荣內心產生了变態的嗜好。 他也享受这一点爱好。 那就是將美好的事物彻底在自己手中毁灭,从而带来精神上的快感。 渐渐的,少女在水中不再挣扎,悬浮了起来。 裘锦荣狞笑大喘气著,重新躺了回来用手帕盖住自己的脸。 “来...来人啊,丟出去,累...累死我了,下次找个劲儿小的。” 女人不值钱的,越漂亮的女人,在门阀权贵面前往往更惨。 “咯吱。” 房门应声而开。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停在池边,默不作声。 裘锦荣不耐烦地指了指水中的浮尸,“愣著干什么?丟河里餵鱼。爷今天兴致好,再叫个新鲜的进来。” 来人依旧沉默。 “嗯?”裘锦荣皱起眉头,一股无名火起,“哑巴了?!” “裘老板,”一个年轻、却异常熟悉的声音冰冷地响起,“我看,你恐怕没机会再玩下一个了。” 这声音是……裘锦荣脑中炸响。 他猛地想要扯下脸上的帕子,同时张口欲呼救! 然而,一只铁钳般的手更快一步,死死掐住了他的咽喉! 巨大的力量將他赤条条地从热水里猛地拽出,像丟一袋垃圾般狠狠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啪!” 一身排骨的裘锦荣重重摔在砖石上,疼的他几乎背过气去。 惊恐的他睁大眼,看清了屋內景象。 十几个身影如修罗般矗立。 而为首一人,正慢条斯理地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他面前。 正是寧远。 “裘老板,”寧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没想到你看起来乾巴巴的,玩得倒是挺花啊。” 薛红衣一步踏前,手中弯刀冰冷的锋刃直接贴上了裘锦荣的脖颈皮肤,嚇得他一阵战慄。 “畜生!”薛红衣愤怒瞥了一眼池中少女的尸体,眼中杀意沸腾,“一条人命,在你眼里就如此轻贱?” 胡巴带来的兄弟默然將少女的遗体拖上岸,探了探鼻息,对著寧远沉重地摇了摇头。 寧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化不开的寒冰。 “寧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在我的地盘,你如此无礼,你就不担心出事吗?”裘锦荣冷笑一声,瞥了一眼架在脖子上的刀。 “我劝你冷静一点,我要是伤了一根毫毛,你们所有人都要死。” 寧远身体前倾,一巴掌直接甩在了裘锦荣的脸上。 “你!” 寧远冷笑,“守在白虎堂的人,都已经被我这十几个弟兄干掉了,你装你娘呢?” “你...你说什么?” 一人上前,直接將一颗头颅丟在了地上。 顿时裘锦荣慌了,脸上僵硬的挤出一丝笑容。 “寧兄弟,其实我是跟你开玩笑呢,真的,我不骗你。” “要不你等我穿好衣服,咱们慢慢聊?” 寧远微笑,忽然手中那柄镶嵌红玛瑙的压裙刀隨意一划。 “噗嗤!” 刀锋掠过,从裘锦荣的额头到胸口,皮肉应声翻卷开来,鲜血顿时涌出! “啊——!” 裘锦荣的惨嚎刚出口,就被身后胡巴的大手死死捂了回去。 “现在你觉得我是在跟你闹吗?” 寧远的声音依旧平静,却眼神令人胆寒,“能好好听我说话了吗?” “能!能!你说!你说!”裘锦荣疼得浑身痉挛,涕泪横流。 “你说,我能跟你一样成事吗?” “能!你一定能!寧兄弟你绝非池中之物,將来必成大器!”裘锦荣忙不迭地回答。 “可我觉得我不能。” 寧远把玩著手中的刀,语气森冷。 “我胆子不够大,心也不够狠。” “比起裘老板你视人命如草芥,吃绝户,我差得太远了。” “你说,这该怎么办?” “练!需要练的!” “寧兄弟,別杀我!我能帮你!” “我的钱財、人脉都能给你!我能帮你练出来!”裘锦荣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哀求。 “嗯,我也觉得该练练。” 寧远站起身,居高临下。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裘老板,你欺我、辱我、欲置我於死地,这笔帐,是不是该算一算?” “误会!都是误会!你要多少钱?开个价!我和兄弟们一定让你满意!”裘锦荣疯狂磕头哀求著。 “钱?”寧远笑了,那笑容在裘锦荣眼中却比魔鬼更可怕。 “我不要钱,不如,就拿裘老板来练练我的胆子,就当是给你赔罪了。” “不!不要!” “寧兄弟!寧爷爷!饶命!饶命啊!” “我对你有用!我知道很多秘密!我能帮你赚大钱!” 裘锦荣彻底崩溃,胯下一热,骚臭的液体流了出来,疯狂磕头求饶,早已没了在清河镇时那副运筹帷幄的模样。 寧远不再言语,只是用一块布巾缓缓裹住手,然后猛地捂住了裘锦荣的嘴巴。 裘锦荣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的恐惧,疯狂挣扎... 那柄精致的压裙刀,毫不犹豫地狠狠捅进了裘锦荣的咽喉! 隨即用力將他死死按在冰冷的地面上。 “噗嗤!” 刀锋彻底切断生机。 裘锦荣双腿剧烈蹬踏了几下,目光逐渐涣散,最终死死定格在房樑上,失去了所有神采。 是夜,青龙镇白虎堂突发大火,火势冲天,將半个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镇中百姓紧闭门窗,却无人前去救火,偶有压抑的叫好声从街巷深处隱约传来。 寧远接过薛红衣递来的温热手巾,慢慢擦去脸上溅到的血点。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这一刻寧远前所未有的平静。 “以后,精盐的生意,我们自己来做,”思考良久,寧远忽然道。 “咱们这帮兄弟不靠谁,也不求谁了。” 第65章 我为媳妇拨开云雾可好 天幕低垂,仅有一线微光勾勒出天地交接的轮廓,江上回归的快船上,寧远掌心托著那柄镶有红玛瑙的压裙刀。 刀锋上,裘锦荣的血已然凝固。 或许裘锦荣到死都想不到,在白虎堂竟真有人敢杀他。 他太自信了,以为寥寥数名护卫,便可永镇青龙县百姓於沉默与恐惧之中。 可他却忘了,有个穿越乱世的猎户被逼至绝境,他是敢杀人的。 “天不曾给过我们公道,”薛红衣挽住寧远的手臂,坚定,“这公道,我们自己去挣回来。” “夫君,你今日所为,不止为你我,也为这青龙县,乃至更多忍气吞声的百姓。” 寧远长长吁出一口气,白雾瞬间消散在寒风里。 “从前我总以为,只要规规矩矩,凭本事吃饭,不惹是非,总能挣得一片安身立命之地。” 苦笑一声,寧远摇了摇头,“如今看来,是我想得太天真了。” “在这吃人的世道,人若不狠,谈何立足。” 他望著漫天飞雪將江面渐渐染白,天地间一片苍茫。 静默良久,他缓缓开口,说出的字句却让身旁的薛红衣娇躯微微一颤,不禁侧目,惊异地看向他。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这大乾朝,从根子上早已烂透了。” “媳妇儿,你们是对的,国若將亡,哪里还有小家?” “所以才要反抗!”薛红衣语气斩钉截铁,“你守著家便好,妾身有朝一日,必提兵杀回幽都,替你,替天下人,討回这个公道!” 寧远转头,看著眼前这位一生要强的女將军,伸手轻轻拂去她鼻尖沾染的雪花,又是一声长嘆。 “这世道,向来成王败寇。你若成了,便是高瞻远瞩、雄才大略。” “你若败了,便是油嘴滑舌、好高騖远的逆贼。” “天下英雄多如过江之鯽,那些割据一方的梟雄尚且举步维艰,何况你我?” “我一介猎户,你是戴罪之身,出师无名,你觉得……真能成事吗?” “如何不成?!”薛红衣情绪激动,拍开寧远的手。 “我就是要掀翻这该死的压迫,踏碎那吃人的阶级!” “我要我薛家上百口人沉冤得雪!” “有朝一日,即便流尽最后一滴血,我也要站在幽都皇城,站在那龙椅前,手刃昏君!” 寧远没有再反驳。 他向来不是衝动之人,深知要推翻一个王朝,脚下將是怎样的尸山血海。 沉默良久,他眼中的迷茫渐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所取代。 “媳妇儿,”他轻唤。 薛红衣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寧远凝视著她,语气平静,却蕴含著一种无法撼动的力量。 “为夫不懂带军打仗,也成不了运筹帷幄的大才。” “但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为你筹措军餉,可好?” 薛红衣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造反是要诛九族的!我若败了,你……” “你若败了,”寧远打断她,目光深邃,“我们这些人,也同样会活在地狱里。” 薛红衣怔住了,也第一次觉得自己肩膀的责任这么重。 寧远握住她冰凉的手,沉声道。 “记住我接下来这句话,若你日后真能统领义军,揭竿而起,它比千金万银更为珍贵。” “你说。” “出师有名,方能百战不殆。” “从今日起,你所作一切,皆是为了天下疾苦百姓。” “你代表的,是那些被门阀世家、皇室宗亲踩在脚下的,千千万万个『我们』。” “得民心者,方可得天下。” 薛红衣只觉脑海中“嗡”的一声。 她仿佛有什么东西凿开了思想的壁垒。 豁然开朗。 前方那片漆黑的迷雾,此刻仿佛有光照了进来。 她紧紧反握住寧远的手,胸中豪情激盪,志在吞併天下。 內心反覆迴荡著那句话:得民心者,可得天下。 回到漠河村时,夜色已深。 村庄静臥於雪中,白天的事情好像从来就没有发生过。 黑风岭如今真正成了寧远无人知晓的隱秘据点。 他给胡巴等人下达了明確的指令,继续开採盐矿。 他必须为自己,也为薛红衣那遥不可及的梦想,开採出一条活路。 夜晚,寧远躺在床上,窗外月华如练。 薛红衣紧紧依偎在他身侧,二人都毫无睡意。 “若这世道,不打仗该多好……” 薛红衣的声音带著一丝罕见的迷惘。 “夫君,能进寧家的门,真好。” “真想像现在这样,和夫君、疏影妹妹、秦茹姐她们在这里平淡度日。” “那不是你的使命。” 寧远轻抚她的背,语气温柔却清醒。 “你的使命在沙场,我的使命是守住这个家,在你出征前,为你备足粮草军餉。” “夫君,若我败了……牵连到你和姐姐妹妹,你会恨我吗?” “既为夫妻,谈何你我。” “若真到那一步,我拼尽全力,也会將疏影和秦茹送到安全之地。” 作为一家之主,他必须思虑周全,但自从手刃裘锦荣那一刻起,他已无退路。 翌日,工匠师傅们继续带著村民修缮房屋,寧远则开始谋划精盐的销路。 他想到一个人,或许能为他打开新的局面。 清河县,云锦庄。 寧远再次拜访了聂家姐妹。 “寧神医的意思是……您手中有精盐,想借我云锦庄之名,为您传递消息,牵线搭桥?” 聂雪听完寧远的来意,有些惊讶。 寧远頷首,“所得利润,你我五五分成,聂掌柜以为如何?” “这……”聂雪面露难色, “寧神医,精盐买卖利润虽厚,风险却也极大。” “一旦事发,可是杀头的大罪。” “以您如今积累,足可安稳度日,为何要冒此奇险?”她敏锐地察觉到,寧远所求,绝非仅仅是钱財那么简单。 寧远看著聂雪,心知这位女子通透练达,便不再废话了。 他伸出手指,蘸了杯中茶水,在桌面上缓缓写下几个字。 当聂雪看清那水痕勾勒出的字跡时,脸上的疑虑瞬间被决然取代。 她迅速站起身,对著寧远到,“寧神医,这分红,我一文不敢取。” 寧远一怔,“聂掌柜是拒绝了吗?” “非也。” 聂雪神色肃穆,眼中闪烁著异样的光彩。 “为民请命者,吾辈同道。” “妾身虽是女流,亦怀侠义之心。” “云锦庄力薄,多年来积蓄些许银两,本欲待明主出现,助其行正道。” “今日既知寧神医志在此处,聂雪岂有退缩之理?” 寧远心中大为震动,他没有想到聂雪一介女流,竟也跟薛红衣一样,怀有如此胸怀。 很快二人商榷了计划,寧远提炼精盐,聂雪就以云锦庄为根据点,贩卖精盐。 规划好后寧远不再多留,转身离去。 聂雪送至门口,望著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一双杏眼中满是钦佩。 良久,这位温婉与刚毅並存的女子轻声自语,似有无限感慨。 “大丈夫,当如是也。” 一旁的聂晴儿歪著头,看著姐姐罕见的神情,俏皮一笑。 “姐姐,我不懂什么大丈夫、大英雄的。” “但我瞧得出来,姐姐你呀,怕是有点动心了呢。” 聂雪顿时双颊潮红,“休得胡言!若让寧神医听去,成何体统!” “毕竟...他家已经有妻妾,我去...我去不是做老四了,那可不愿。” 晴儿捂嘴哈哈大笑,“还说姐姐你没有动心,你都想著去別人寧神医家做老四去了,哈哈哈...” “丫头你討打,你別走...” 聂雪追了进去,二女欢声笑语迴荡在云锦庄来。 第66章 我养一个边城,你又如何应对? 接下来的日子,寧远白天偷偷上黑风岭,在山寨就负责提炼精盐。 而薛红衣则是带著胡巴去狩猎,一部分拿回去给干活计的村民和老师傅一帮人吃。 而另一部分就由机灵的猴子带著几个兄弟去清河县的集市上卖。 而此时在青龙镇这边,白虎堂已经成为了一片废墟。 裘锦荣的倒台,对整个白虎堂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几位堂主为了挣脱大堂主的位置,彻底分裂,大打出手。 直到今日白玉堂突然一群骑著战马的边军,杀气腾腾来到了这里。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裘锦荣好端端的就死了?” 坐在诸位上,一名身穿甲冑,威风凛凛的將军怒目圆睁,看向这些堂主。 留著山羊鬍子的三堂主“甲正天”笑眯眯道,“白都司大人,现在咱们白虎堂几个兄弟,也在为这件事情困惑呢。” “如今裘爷死了,是铁定的事实,你正好来了,不如就代表白玉边城做个主,选一位做新任白虎堂堂主吧?” 白雄脸色冰冷,扫视白虎堂这些个各怀鬼胎的堂主,不耐烦道,“你们白虎堂谁最老大,跟我没有关係。” “我来这里是告诉你们一声,如今开春只有小数月不到,那些韃子也早就跃跃欲试了。” “白玉城作为宝瓶州最重要的防御线,若是破了你们这些王八蛋都要遭殃。” “所以...”白雄身体前倾,一把弯刀啪的一声就砸在了桌子上,“粮食,衣物,以及武器等等,你们最好那是拿定主意,何时送来。” “耽误了军机,你们这帮人,相信我都承担不起。” 白虎堂能在青龙镇乃至附近几个镇,囂张的做起贩卖精盐,欺压老百姓就是因为有白玉边城那些武將撑腰。 但条件就是支持白玉边城运作。 以至於白玉边城这帮边军个个膘肥体壮,偶尔还能有女人送到营帐供他们玩乐。 这跟黑水边城完全就是一个天堂,一个地狱。 黑水边城也是重要的一道防御线,守护在那里的人不到两百。 最高指挥领袖之前是“游击將军”薛红衣。 但自从薛红衣倒台了,下边三个千户,也叫千总都逃了。 以至於让一个叫周穷直接成为千户,忍著饥寒交迫镇守黑水边城。 几天后的清河镇。 寧远带著胡巴六个兄弟来到了云锦庄。 当然隨同运送而来的,还有一石精盐。 聂雪在尝了尝这上乘精盐,无比惊讶。 “聂神医,你这精盐已经称得上雪盐级別了,很多五品的官员都未必能够吃得上啊。” 寧远喝了一口水,抖了抖身上的积雪,“聂老板,你觉得咱们这样的精盐能卖多少?” “都已经达到贡品级別,那定然不菲。” “我认为一斤足矣卖到二十两了。” “这么贵?”胡巴怒目瞪圆。 猴子这时候走来,“可这么贵有人买吗?” 聂雪微笑道,“那你们可太小看宝瓶州那些有钱有权的人实力了。” “穷苦的是百姓,他们收刮的民脂民膏可肥著呢。” “单单是咱们这里最贫困的赵县令,你们可知道,他一年下来能得到多少?” “多少?” 聂雪冷笑,“一年下来,他俸禄不过五两齣头,但额外收入至少是五百两起步。” “这还是清河县,如果是青龙县那几个人口眾多,军阀介入的地方,那些官员单单是衙役,一年俸禄下来也有二三十两呢。” 聂雪知道这么多並不奇怪,毕竟她这里接待的都是各家官员,富绅妻妾。 “行,如果真的按照二十两一斤,一石来算的话,那就是...” “两千第四两,”聂雪微笑。 “我的妈啊,”胡巴心爱的直接从椅子上摔倒,咕嚕的再盘起来,激动道,“两千两。” 在黑水边城,春季拨款过来的总额也不过堪堪一百两。 单单是衣服,粮食等等下来,一个月不到就没了。 毕竟层层剥削,到他们黑水边城別说是俸禄,一天能吃两顿,那还算运气好的。 这般想著,胡巴心里感激寧远的同时,也感嘆这大乾国是真的走不远了。 特別是今年,各地王侯拥兵自重,朝野內外腐败一片,边城防御越发薄弱。 一旦韃子大举攻破边城,这大乾將会彻底乱了不可。 这般想著,胡巴紧握拳头,发誓回去要更加卖力砸盐矿石,让寧远再提炼出更多精盐。 当然,狩猎也不敢耽搁,如果打到好的肉食,也是能够卖不少。 寧远道,“那关於买卖的细节我就全权交给聂老板了,之后我也会让我兄弟守著你们姐妹安全。” 猴子,小赵,虎子三人当即走了出来,抱拳道,“聂老板,以咱兄弟三人就劳烦您了,如果有需要咱兄弟三人的,儘管吩咐便是。” 聂雪將寧远拉到了一旁,“寧远,明面上贩卖精盐其实不算什么,但没有不透风的墙。” “我有两个问题要跟你说说,你得先想想怎么应对。” “聂老板你说。” “第一,赵县令那边如果得知清河县有贩卖精盐,必然会眼红,他也算不得是什么好官,你想清楚怎么堵住他的口。” “其次贩卖精盐一直是青龙镇白虎堂的生意,他身后有白玉边城帮衬,不少官员都畏惧他们的。” “你手底下这帮兄弟虽然善战,可背景和人数不占优势,你也得想想怎么办。” 寧远沉思了一会儿就有了对策。 “赵县令人品我一直知道,其实就是一个贪財但没有胆量的小角色而已。” “好处理,等精盐的钱赚到兜里,你拿钱打点一下就行了。” “毕竟如此偏远的清河县,他贪了也没人查,宝瓶州哪个当官的没有贪的,就是贪多少问题。” “那一个月给多少?”聂雪问。 “你自己掂量著来,但切记不可给多,一旦给多了,只会让他更贪,要从小到大,我的意思你能明白吧?” “行。” 离开云锦庄,寧远想到了青龙镇白虎堂。 裘锦荣是死了,但白虎堂根基尚在。 自己抢了他们的生意,而且品质达到贡品雪盐级別,他们答应,白玉边城那群膘肥体壮的边军也不会答应。 “欸,看起来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啊,需要打点的地方还有很多。” 隨后寧远在清河镇大肆购买了不少御寒衣物以及粮食。 粮食不多,就让胡巴几个兄弟去附近几个镇买。 大大小小拖车装著数吨物资。 胡巴不解,“姑爷,这些物资可花了不少钱啊。” “你买这么多做什么?” 这些都是公共银两,是这些天大家狩猎到集市卖肉得来的。 毕竟精盐才刚刚送到云锦庄,还没有还是入帐呢。 寧远笑了笑,“隨我走一趟黑水城吧,这些物资是给周大哥送去的。” 从清河县到黑水边城有百里路程。 可要是走的是赵县令给的文牒走运送粮草的驛站粮草管道,不到一天。 胡巴一帮人乔装打扮,盖住了脸,运送著物资早上出发,到了黑水边城已经快天黑了。 此时营帐入口一个饿的坐在地上发晕的小卒,看到有运送物资的推车出现,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睛。 可直到寧远主动上前,微笑道,“军爷,我是清河县的百姓,听说黑水边城兄弟们过的辛苦,送了一些吃穿的。” “周穷,周千总可在?” 第67章 一箭振军心 残阳的最后一抹余暉,將城墙上的破败旗帜染成暗红。 几匹战马疾驰而至。 为首一人勒住韁绳,矫健地翻身下马。 他身形高大,约莫八尺,面容轮廓分明,饱经风霜的脸上刻满边塞的严酷。 唯有一双眼睛,锐利的嚇人。 周穷手按腰刀,大步流星大笑走来, “寧……寧兄弟?!怎么是你啊。” 周穷推开人群,看到站在车旁的寧远,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下意识地望了望车队来的方向,自嘲般咧了咧嘴。 “老子还以为是总营,终於想起还有我们这群冻不死、饿不僵的乾儿子了呢!” 十几分钟后。 最大的那座破旧营帐內,有了几分热气与喧闹。 篝火噼啪作响,架上的干肉烤出油香,粗瓷碗里盛满了劣质却足以烧喉的烈酒。 暂时忘却严寒的將士们围著火堆,吆喝著,脸上有了短暂的红光。 周穷举起沉甸甸的酒碗,碗沿还沾著油渍。 “寧兄弟!好些日子没见,薛...你家媳妇儿可好?” “都挺好的,我有了一些閒钱打算修个大一点的房子,她在家看著。” “那就好,那就好,啥也不说了,这碗酒,敬你!干了!” 周穷声音洪亮,带著边军特有的粗獷。 “当”的一声,两碗相撞,酒液晃出。 二人仰头,將火辣辣的液体灌入喉中。 一碗酒下肚,周穷用袖子抹了把嘴,看著寧远,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兄弟,你送来这么多粮草衣物,花的银钱恐怕不是小数吧?” 寧远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扫过帐內兴奋的士卒。 周穷立刻会意,挥了挥手,声音沉了下来,“都出去喝,我跟寧兄弟有话说。” 帐內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人。 炭火偶尔爆起一点火星,寧远压低声音,在將自己的精盐生意,以及白虎堂和白玉边城的事情说了出来。 “你的意思是...” 周穷眯起眼,手指无意识地敲著酒碗, “你要自己立起炉灶卖精盐,怕白虎堂那帮杂碎找麻烦,想让我黑水边城给你撑腰?” “嗯。” 寧远点头,“白虎堂背后是白玉边城,兵强马壮。” “兄弟我势单力薄,光靠红衣他们斗不过,所以......” “怕个鸟!” 周穷不等寧远说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老子这帮兄弟,跟白玉城那帮吃空餉、养得膘肥体壮的废物不一样!” “都是真刀真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哪个不恨他们那帮狗日的牙痒痒?” “如今咱黑水边城你送来吃的,他们自然是要护著!” “你放手去干,白玉边城的人要是敢来清河县撒野,先问问老子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听到这句掷地有声的承诺,寧远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长长舒了口气。 “来!接著喝!明天老子亲自带人送你回去!”周穷心情大好,又拎起酒罈。 然而,就在酒碗即將再次满上时,帐外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稟报。 “报——!” “周千总!城外有韃子叫阵!” 寧远闻言一怔,本能看向周穷。 周穷却已经见怪不怪,摆了摆手,“不用鸟他们,咱们黑水边城这边的韃子一般都是两三个过来叫囂。” 寧远意外,他以为边城韃子进攻,至少都是上千人大举进攻呢。 感情这跟自己前世在电视上看到的不一样啊。 周穷看寧远疑惑,笑著解释道,“咱们守著边城无聊,他们也一样无聊。” “我们不出去,他们又想要找点乐子,就会跑到边城外说一些鸟语想要撒撒气。” 周穷憋著笑,“他娘的谁知道那帮韃子在嘰嘰咕咕说啥。” 寧远却放下了酒碗,“周大哥,能不能带我去看看,我也好奇这韃子是什么样子的。” 有啥不行的!”周穷酒意上涌,豪爽地一拍大腿,起身吆喝,“来人,备马!上城!” 夜色已然笼罩四野。 城墙不高,以土石垒砌,多处破损。 寒风如刀,颳得人脸上生疼。 寧远站在垛口后,向外望去。 一条已然封冻、在月光下泛著青黑死气的河流横亘在前。 唯一的吊桥高高拉起,隔绝了內外。 “喏,你看,就那三个傻鸟!” 周穷一只手指著城外,大约三百米开外,三个骑在马上的身影清晰可见。 他们確实人高马大,即便隔著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彪悍之气。 与城上这些面有菜色的边军形成鲜明对比。 周穷嘆了口气,语气沉重了些。 “这帮韃子,是真凶啊。” “一个普通的韃子兵,赤手空拳都能撂倒我们两三个,要是遇上他们里边的十夫长...” “会怎样?”寧远追问。 “十个边军围上去,怕是都近不了身。” 周穷苦笑,指了指自己手下那些兄弟。 “你看看咱们,除了手里这把破刀,身上连件像样的皮甲都没有。” “人家十夫长,起码配著轻甲,人壮马肥,抡起那环首大刀,咱们的人还没靠近,就被砍翻了。” 他齜了齜牙,语气复杂,“主要还是被打怕了,心里有鬼。” “以前一听韃子来了,没等照面,腿就先软了。” 就在这时,城外一名韃子催马向前小跑了一段,在约二百五十米处停下。 挥舞著手中的武器,朝著城头大声叫嚷起来,声音在旷野中显得模糊而囂张。 “狗日的,又在那儿放屁!”周穷骂了一句,酒劲上头,也被激起了火气,“取我的弓来!” 一名亲兵递上长弓。 周穷搭箭开弓,瞄了片刻,一箭射去! 晚上光线昏暗,风又大,箭矢飞到那韃子面前,已显乏力。 那韃子轻蔑地一挥手中战斧,便將箭矢磕飞,隨即爆发出一阵得意的大笑。 “他娘的,这龟孙笑什么?”周穷气得脸色发红。 寧远眯著眼,仔细听著风中断续传来的韃子语言,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他说,你的箭法,比他额吉绣花还不如。” “嗯?”周穷一愣,周围的边军士卒也听到了,先是寂静,隨即爆发出一阵鬨笑。 额吉这个词,他们倒是隱约听过。 “你……你咋知道?你懂韃子话?”周穷惊讶地看著寧远。 在一片鬨笑声中,寧远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反而掠过一丝沉重。 他看著城外那囂张的韃子,眼神渐冷。 “周大哥,”寧远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弓再借我一用。” 笑声戛然而止。 周穷瞬间明白了寧远的意思,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毫不犹豫地將长弓递了过去。 寧远接过弓,试了试弓弦。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搭箭,扣弦,开弓。 动作流畅,强大的臂力將硬弓拉得如同满月! 箭簇在淒冷的月光下,折射出一点寒星。 城上城下,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一点寒芒上。 “咻——!” 箭矢离弦,撕裂寒风,以惊人的速度旋转著射向目標! 的弓箭手是何方神圣。 第68章 边军英雄 那韃子骑士见城头又有人放箭,脸上轻蔑之色更浓,竟不闪不避,反而猛夹马腹,高举战斧迎头衝上。 “鏘!” 箭簇与精钢斧刃猛烈撞击,爆出一溜刺眼的火星! 但这一次,情况截然不同! 那箭矢蕴含的力道远超预料,並未被完全弹开,而是借著巨大的动能和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 霎那间,如同毒蛇般贴著斧刃边缘一闪而过,诡异地钻入了空隙! “噗嗤!” 利刃穿透皮袄、撕裂血肉的闷响,即便隔著百余米,也仿佛直接敲在每个人的心口。 那衝锋的韃子只觉胸口一凉,狂傲的表情瞬间凝固。 等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去,满脸疑惑和震惊。 一枚箭羽,正颤巍巍地钉在他的心窝处,殷红的鲜血迅速晕开,染红了粗糙的皮袄。 他身后不远处的两名同伴起初还在鬨笑,並未立刻察觉异常。 城头上的边军们也屏住呼吸,几乎不敢相信寧远真的能射中。 直到…… “寧大哥,箭!” 寧远一声低喝,周穷猛然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將第二支箭递到寧远手中。 寧远二话不说,搭箭、开弓、瞄准,动作快如闪电,沉稳如山岳! 那中箭的韃子剧痛之下,脸色煞白,拼命拉扯韁绳。 战马吃痛,前蹄高高扬起,发出惊恐的嘶鸣,隨即调转马头,企图逃回。 直到这时,另外两名韃子才看清同伴胸口那支夺命的箭矢,脸上的笑容瞬间化为惊愕与慌乱。 那受伤的韃子呜哩哇啦地惨叫著,声音充满了痛苦与恐惧。 可惜,他的战马刚刚窜出去不到六米…… 第二箭,已追魂而至! “咻!” “噗嗤!” 这一箭更为狠辣,精准地从其后颈射入。 喉头穿出!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哀嚎,整个人便猛地一僵,直接从马背上栽落。 “咔嚓”一声脆响,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断,重重摔在冻硬的地面上,激起一片雪沫,再无动静。 死了!!! 城头上下一片死寂,唯有寒风呼啸。 剩下的两名韃子脸色剧变,惊恐地望向城头那个持弓而立的身影。 死寂,死寂的非常可怕和诡异。 而寧远,显然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或復仇的机会。 第三箭、第四箭几乎衔尾而至!箭矢破空的尖啸声如同死神的召唤。 两名韃子魂飞魄散,猛地调转马头,想要逃离这片射程范围。 “砰!” “砰!” 两道箭影如电,前后相差不到两秒,宛若拥有生命般,再度精准地找到了目標! 一名韃子被直接贯穿咽喉,当场毙命,滚落马下。 另一名运气稍好,箭矢只穿透了他的腹部,但人也惨叫著跌落在地,痛苦地挣扎。 然而城池之上已然是死寂。 没人反应过来。 直到...... “杀!” 周穷积压已久的屈辱和怒火被彻底点燃,他面红耳赤,怒吼一声,如同下山的猛虎,转身疯狂衝下城墙。 “打开城门!老子要跟他单挑!” “我要单挑!” 这声怒吼彻底点燃了所有边军的热血! 他们像打了鸡血一般,纷纷跳上战马。 隨著沉重的城门吱呀呀打开,吊桥轰然放下。 以周穷为首的十几名骑兵,挥舞著雪亮的弯刀,如一股决堤的洪流,呼啸著衝过吊桥! 那名腹部中箭的韃子刚踉蹌著想爬起来,几次试图爬上马背都摔了下来。 眼见十几名大乾边军如狼似虎地扑来,他眼中闪过绝望的疯狂,竟怒吼著举起沉重的大环刀,不退反进,迎面衝来! “我去你娘的!吃我一刀先!” 周穷一马当先,战马奔腾而至,他借著衝力,手中弯刀全力劈下! “鏘!”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 周穷手中的普通弯刀,竟被那韃子的厚重环刀生生崩断! 那韃子即便身受重伤,蛮力依然惊人。 这一刀碰撞的余劲,竟连人带马將周穷震得向后一仰! 但韃子还来不及喘息,紧隨其后的边军们已经蜂拥而至! 无数弯刀如同疾风暴雨般从四面八方砍来! 那韃子眼中终於露出了极致的恐惧。 在他再幽怨扫了一眼城池之上,那五官刀削的猎户后...... 下一刻,他便被淹没在了一片刀光之下,瞬间被乱刀砍倒在地。 边军们积压多年的怨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们下了马,围著韃子的尸体发疯般地狂砍,仿佛要將这些年所受的所有窝囊气都发泄出来。 周穷坐在地上,喘著粗气,激动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他看了看被震得发麻的虎口,心中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流。 韃子……真的不是不可战胜的! 他们也会死,流出的血也是红的!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疯狂的部下,死死盯住城墙上那个平静的身影。 是寧远。 这一刻,周穷感觉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彻底点燃了。 三名韃子斥候尽数伏诛! 一名边军奋力砍下最后那颗面目全非的头颅,在越聚越多的边军面前高高举起! 顿时,整个黑水边城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激烈欢呼! 这或许是这座被遗忘的孤城多年来,最扬眉吐气的一刻! 而带来这一切的,竟是一个猎户! 寧远被兴奋的边军们簇拥著,如同迎接英雄。 周穷大步走到他面前,用力拍著他的肩膀,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 “寧兄弟!你太神了!这可是咱们黑水边城头一遭,一口气宰了三个韃子!这脸可挣大了!” 然而,寧远脸上却看不到太多喜色。 他回想刚才那受伤的韃子临死反扑,一招就掀翻周穷连人带马的恐怖力量,心情反而更加沉重。 传说中韃子轻骑三千可撼大乾三万兵马,恐怕並非虚言。 他將周穷拉到一旁无人处。 “周大哥,高兴归高兴,但三颗韃子斥候的人头,改变不了根本。” “黑水边城在总营那些大人物眼里,分量依旧太轻。” 周穷高涨的情绪像被泼了盆冷水,脸上笑容一僵,心底窜起一丝不快,却又无法反驳。 “那……依你看,还能咋办?能让总营把咱们当自己人看?” 寧远目光锐利,指向雪地上那三颗狰狞的首级。 “我有个计划,若我能助你黑水边城,猎杀更多、更有分量的韃子……” “比如,一个十夫长的首级,你说,总营会不会正眼看我们?” “啥?三天?杀更多?还要杀十夫长?” 周穷倒吸一口凉气,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摇头,“这……这绝无可能!” 第69章 杀韃子 “没人可以做到……”周穷的声音低沉。 “即便是总营那边,主张的也是个守字,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从来不敢主动去招惹这些韃子。”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寧远。 “而且,韃子的十夫长,绝非我们昨日杀的那三个散兵游勇可比。” 帐內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风声呜咽。 寧远沉思一会儿,淡淡道,“正面抗衡,武力和装备我们確实不行,但力敌不足,可以智取。” “智取?怎么个智取法?”周穷身体微微前倾。 他是见识过寧远弄出那雪白精盐的本事的。 知道这个年轻人脑子里总有些不一样的东西。 寧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將双手往袖筒里拢了拢,呵出一口白雾。 梳理思绪一会儿。 “他们的马快,衝击力极强,单兵作战能力,昨日我也领教了,確实凶悍。” 然而寧远却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周穷。 “但如果我们能把他们引到不利於骑兵展开的复杂地形,限制其马术优势,再以特定阵型,集小群之力攻其一点呢?” “你说具体点,”周穷的兴趣被勾了起来。 寧远俯身,从脚边捡起一根枯树枝,在雪地上划动起来。 “韃子再厉害,也只有一双眼睛一双手,总有照顾不到的盲区。” 你看,周大哥...”寧愿边画边说,“若我们组成三人小队,呈三角阵型。” “两人在前,负责正面佯攻,吸引其注意力。另一人则伺机绕后或侧翼,专攻其战马腿脚。” “咱们把三角间距拉大,让他首尾难以兼顾。” 周穷盯著地上的简图,眼睛渐渐亮起,猛地一拍大腿。 “这三角阵型,妙啊!或许……真的能行!” 他看向寧远的眼神里,已带上几分看待战场奇才的惊异。 但寧远却皱起了眉,用树枝点著图案。 “还不够稳妥,负责正面吸引的两位兄弟,压力极大,若韃子太过悍勇,一个照面就撂倒一个,这三角阵型瞬间即破。” “那该如何弥补?”周穷下意识地问,发现自己开始依赖寧远的谋划。 寧远丟掉树枝,微微一笑。 “所以,我们需有后手。” “若阵型被破,剩余两人不可恋战,立刻撤退。” “我们在大概出城五十米左右,提前掘设陷坑,不需多深,但求隱蔽。” “高速奔驰的战马一旦踏入……” “会人仰马翻!”周穷脱口而出,因激动,手指都有些微微颤抖。 与韃子这般斗智斗勇,才是他渴望的沙场生活! 寧远点头,继续完善他的计划。 “韃子失了战马,其战斗力至少少一大半。” “届时,我预先在这埋伏弓箭手就可形成攻守之势,直接打一个反击。” “干!”周穷低吼一声,眼中血丝瀰漫,战意勃发。 他猛地站起,犹如一头被唤醒的雄狮,大步衝出营帐,呼喝著手下兵卒。 “都动起来!跟我去挖陷坑!” 是夜,没有雪,但冷。 城池外黑漆漆的,偶尔传来周穷的骂声。 给老子挖深点,最好能直接摔断那些韃子马的腿!” “你,还有你!別他妈偷懒!刚吃了肉乾了酒,这会儿就没力气了?” 这时寧远挑选的三十个弓箭手也到了。 一人道,“寧兄弟!你这箭术神乎其神,啥时候也指点指点我们唄?” 寧远闻言却苦笑摇头。 箭术靠的是感觉,他可教不了。 “箭术需苦练,非一日之功。” “你们只需牢记,韃子衝破前沿,进入你们弓箭的有效射程,无须等待命令,自行瞄准,即刻放箭!明白吗?” 几个年轻弓箭手脸上仍带著惧色,有人怯生生地问:“可……万一射不准呢?” “有我。” 寧远的声音平静却充满力量,“我会为你们补箭。” 此言一出,眾人顿觉心安。 昨日寧远三百步外箭穿韃子咽喉的景象,已深深烙印在他们心中,带来了无比的底气。 寧远继续激励道,“眼下正是最佳时机。” “韃子骄横,尚不將我边军放在眼里,戒备心最低。” 他话锋一转,问道:“按例,一个韃子首级,赏银多少?” 一名老兵努力回想道,“按理说给一两,但层层剋扣,到我们这些小卒手里,能有个五十钱就顶天了。” 另一人补充道,“不过,军功倒是实在,杀三个韃子,有机会升任十总长,若能杀足十五个,便能升五十总长。” 寧远頷首,“所以,现在正是杀敌立功,改善处境的最好机会。” “我承诺,在场各位,你们要是能杀一个韃子,我寧远赏银二两!” “二两!”士兵中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重赏之下,恐惧虽未完全消散,但一种混杂著贪婪和渴望的兴奋情绪,已然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即便多数人来此只为餬口,但若有机会博取功名钱財,谁又愿庸碌一生? 计划既定,整个黑水边城都动员起来。 在寧远的指挥下,於城外百米处挖掘出一条可供弓箭手潜伏的战壕。 更远处则设置了专门绊阻战马的简易陷阱。 有了充足的粮草衣物,边军们干劲十足,轮班作业,从星夜一直干到次日黄昏。 夕阳西下,为雪原披上惨澹的赤金色时,一切准备就绪了。 周穷走到寧远身边,望著寂静的远方,有些焦虑。 “兄弟,布置好了,可万一……韃子今日不来怎么办?” “他们会来的。” 寧远语气篤定,目光投向城外。 那里,三具无头韃户的尸体,正被高悬在辕门之上,隨风轻晃。 “三名游兵韃子一夜未归,他们没理由不来查看,等过来看到这个,一切都明白了。” 他转身,望向战壕中那些紧握弓臂、呼吸急促的弓箭手,最后叮嘱道。 “记住,稳住呼吸,看准了再射!你们的每一箭,都关乎身边兄弟的生死,也关乎你们自己的前程!” 就在这时,一阵闷雷般的声响,从天边隱约传来,並且迅速变得清晰、震耳! “来了!”城墙上,瞭望的士兵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吶喊。 寧远与周穷豁然转身,只见远处地平线上,十余骑韃子身影,捲起雪雾,正如旋风般直扑边城而来。 为首一骑,体格格外魁梧,身著不同於寻常韃子的皮甲,在夕阳下反射著幽光。 “十夫长!是韃子的十夫长!” 第70章 黑水边城崛起,寧远最强底牌诞生 周穷瞳孔一缩,如临大敌。 寧远深吸一口,用力拍了拍周穷粗壮手臂。 “周大哥,按计划行事!黑水边城能否雪耻,能否做出那白玉边城都不敢想的战绩,在此一举!” “好!”周穷眼中闪过决绝,翻身上马,对著身后精选出的几十名骑兵怒吼。 “兄弟们,隨我出城!杀韃子!” 沉重的城门在绞盘声中缓缓打开,吊桥轰然落下。 周穷一马当先,率领骑兵如决堤洪流,冲向已然逼近的韃子小队。 他们的任务,是诱敌,是缠斗,是將这些骄悍的敌人,引入那片精心准备的死亡陷阱。 城头上,无数火把次第燃起,將渐深的暮色驱散。 火光映照下,寧远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个一马当先、如蛮荒巨神般的韃子十夫长。 他缓缓地、稳稳地,抽出了一支特製的、带有三棱透甲凹槽的箭矢,搭在了弓弦之上。 弓臂逐渐弯曲,直至满如圆月。 惨烈的搏杀在城下瞬间爆发了。 周穷依仗对地形的熟悉,试图將那名十夫长引向陷阱区域。 一次激烈的兵器碰撞后,周穷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刀柄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麻木,弯刀险些脱手! 他心中大骇,这十夫长的力量,比昨日那普通韃子更可怕。 一名边军趁机从侧翼突进,战刀狠狠劈在十夫长的背甲上。 却只听“鏘”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战刀竟被弹开! 那十夫长恍若未觉,反手一斧横扫,那名边军连人带马,竟被拦腰斩断。 鲜血內臟泼洒一地! “散开!”周穷目眥欲裂,嘶声大吼。 剩余的边军闻令,再无战意,纷纷拨转马头,朝著预设的撤退路线狂奔。 那十夫长显然杀红了眼,尤其认准了发號施令的周穷,催动战马,紧追不捨。 几名试图回身救援的边军,被这恐怖的景象嚇得肝胆俱裂,只顾拼命鞭打战马。 转眼间,追逐的韃子已冲入弓箭手的伏击范围。 “放箭!”战壕中,不知是谁发了一声喊。 “咻咻咻——!” 密集的箭矢从地面骤然升起,扑向疾驰而来的韃子骑兵。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突然的袭击,顿时有五六名韃子惨叫著中箭落马。 韃子的追击队伍瞬间大乱。 然而,那名十夫长的確实凶悍异常! 他怒吼著,將一柄战斧舞动得如同风车,竟將射向他的箭矢大多格挡开来! 偶有漏网之箭射中甲冑,也被纷纷弹开,竟似毫髮无伤! 他发现了战壕中的弓箭手,咆哮著直衝过来,战斧高高扬起,要將这些胆敢偷袭的“虫子”连同战壕一併劈开! “破……破不了他的甲!”战壕內的弓箭手眼见这尊刀枪不入的杀神逼近,恐惧得声音都变了调。 三米、两米、一米……那扬起的马蹄眼看就要踏入战壕!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城头之上,寧远动了。 他弓开满月,身形稳如磐石,对著那势不可挡的十夫长,发出了一声雷霆般的暴喝: “嘿!看这里!” 那十夫长闻声,本能地抬头望向城头。 就在他抬头的这一瞬,视线与寧远冰冷的眼神对上的这一剎。 “咻——!” 箭簇爆射而出,顷刻间撕裂黄昏,发出刺耳的尖啸。 速度之快,远超之前的任何箭矢! 那十夫长韃子,盔甲下的眸子一凝,本能提起战斧就斩。 然寧远这极快的一箭却是寒光一闪。 “噗嗤!” 箭矢从露出眼睛的甲冑之中精准射了进去。 死寂,一片死寂。 那些衝杀而来的韃子瞧见他们的十夫长忽然就不动了,脸色顿时大变。 就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下一刻,只听见噗通一声,十夫长韃子直接就从马背之上摔了下来。 剩下的几个韃子哪里见过这样的情形,顿时都懵逼了。 十夫长竟然被大乾帝国黑水边城最弱的小卒给杀了? 人群之中,不知道那韃子哇哇哇的说了什么,竟是一扯韁绳全部逃命去了。 韃子的马蹄声音远去,但黑水边城所有人却已然沉浸在无尽的震撼之中。 只是所有人將目光集中在城池之上的寧远,忽然一阵海啸般的怒喝响彻云霄,在黑水边城久久不息的迴荡著。 寧远成本了英雄。 成为了大乾边军第一个杀了十夫长的英雄。 但相比大家欢呼雀跃,寧远却平静无比。 他清楚,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头领,韃子人数不多,但战斗力极其彪悍。 十夫长背后还有五十夫长,五十夫长背后还有百夫长,千夫长。. 那些韃子,才是真正可怕的敌人。 寧远虽然不是边军,但此时此刻,他成为了黑水边城的精神领袖。 天亮了。 寧远站在苍茫的城池之上,看著昨日狼藉战场。 “把他们的马匹,装备,带来的乾粮全部收编,周大哥,”早晨才敢收拾战场,寧远走向周穷喊了一声。 “斩杀的十夫长韃子头颅,你务必亲自送到总营去,只有这样,总营才会重视咱们。” “放心吧,韃子的马快也强壮,一个来回最多三天时间,我保证完成任务。” “等一下,”寧远拉住了周穷。 周穷疑惑,“还有什么事情?” “记住,功劳都写在你自己和兄弟们的身上。” 周穷疑惑,“这十夫长是你所杀,还有昨天那三个韃子,写我们身上算怎么一回事?” 寧远皱眉,“我只是一个猎户。” “我帮周大哥在黑水边城建立威望,是想要黑水边城在总营那边被重视。” “到时候如果白玉边城,真的因为精盐利益跟我发生衝突,我希望黑水边城能镇得住场子。” 所谓將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其实在这偏远之地,私底下的人做什么生意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朝廷不发粮餉,大家只好就地取材,倒也是正常的。 所以精盐的事情白玉边城不怕闹大。 “行,明白。” 周穷頷首,带著一帮兄弟上了快马,带著韃子的头颅十万火急出发了。 寧远也在边军护送下走出了军营。 此时外面躲著的胡巴几个兄弟看到寧远被送了出来,都有些蒙圈。 直到回去的路上,胡巴忍不住好奇问,“姑爷,黑水边城的这些小卒,怎么看你的眼神,就跟看亲爹似的。” “我刚刚还看到有个小卒都给你跪下了。” 寧远没有解释发生的一切,笑了笑,“都是穷怕的苦命人而已,不是为了活下去,谁愿意来这里当边军吃苦啊。” “我给了这么多吃的,穿的,他们那个態度是应该的。” “原来是这样,”胡巴敬佩看向寧远。 隨著时间的推移,胡巴也越来越敬重寧远了。 从之前他觉得寧远一个猎户配不上他家小姐,可现在他甚至觉得自己小姐遇到寧远,那真的是薛老爷在天保佑了。 “走吧,加快进度,先去清河县看看精盐贩卖的情况如何了?” 如今万事俱备,黑水边城杀了二十个韃子,其中还有一个是十夫长,必然会一时间震惊总营。 寧远接下来倒也不怎么怕白玉边城势力介入了。 第71章 雪花精盐大卖 “姐,寧神医来啦!” 寧远午后抵达清河县的云锦庄。 这里比往日热闹些许。 三两衣著华贵的妇人,由丫鬟僕从簇拥著,正低声交谈。 她们神色间带著几分隱秘的喜悦,又有些许警惕。 见胡巴等几个身形魁梧隨著寧远进来,不约而同地將手中或揣在袖中的小包裹紧了紧,如同护著稀世珍宝,隨后匆匆登上门外的马车离去。 寧远扫过这一幕,心下稍安。 这说明,他带来的“雪花精盐”极受欢迎,销路畅通啊。 “你们在这里等著,”寧远对胡巴低声吩咐了一句,便隨著像小雀儿般欢快的聂晴儿向內院走去。 “寧神医,您可算来啦!” 刚踏入庭院,一个温婉的声音便伴著清冷的空气传来。 寧远抬眼望去,只见聂雪正站在一株覆雪的梅树下,怀中抱著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儿。 在寧远印象中,聂雪是天生丽质的女强人,不施粉黛,但却非常看到。 今天却刻意施了粉黛,姣好的黄金身段披著一件锦缎斗篷,衬得她那张脸越发端庄。 乌黑的髮髻上只斜簪一支简单的玉簪,几缕青丝被风吹拂,轻柔拂过她白皙的脸颊。 这让寧远不由得想到,前世那些古装剧家的小姐。 但显然,聂雪这个如假包换的大乾美女,更胜一筹。 “聂老板,”寧远抱拳行礼,脸上也露出笑容,“看来生意颇为兴隆?” 聂雪微微頷首,眸光流转间,“托寧神医的福,生意確实极好。” “不过,有桩事还需与您商议。” 她侧身示意,“外间寒,我们进屋详谈?” 二人进了暖阁,房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寒意。 聂雪將白猫轻轻放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这才在寧远身旁的檀木椅上坐下,神色间略带一丝歉意。 “不瞒寧神医,我私下做主,取了些许精盐,分赠与相熟的几位夫人试用。” “虽是白送,但口耳相传,效果奇佳。” “今日前来问询、订货的人便络绎不绝。” 说到这里,聂雪顿了顿,语气中带著几分惊喜,“您上次送来那一石精盐,眼看就要售罄了。” “这么快?”寧远没有想到自己提炼的精盐这么抢手。 聂雪点头,眼中闪著光。 “单单今日入帐的定金,便有一千八百两有余。” “依我看,最迟明日,存货便清,不知下一批货,寧神医何时能够备妥?” 寧远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敲著桌面,“我会儘快安排。” “哦对了,另外,县衙赵县令那边,还需聂老板费心,打点一下。” “我估摸著,咱们这里动静,他迟早会知晓。” “寧神医放心,”聂雪抚摸著重新跳回她膝上的白猫,语气从容。 “昨日您走后,我便已备了份薄礼送去,算是提前打个招呼。” “让你破费了。”寧远道。 聂雪浅笑嫣然,目光清澈。 “你我既为同道,共图大计,又何须分彼此?” “这些都是应当的,”聂雪说话时,眼波柔和,一直盯著寧远。 那有敬佩又有几分说不出来的含苞待放。 这看的寧远就有些不自在了。 这聂雪不会是喜欢上老子了吧? 那不可能。 自己就是一个猎户而已,她家境好,身段脸蛋更是比得上自家顏值最高的老三。 离开云锦庄时,寧远特意留下猴子等三名得力兄弟,护卫聂家姐妹安全。 回漠河村的路上,胡巴摸著络腮鬍,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姑爷,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胡巴犹豫著开口。 “说,”寧远看向他。 “我瞧著那位聂老板,言谈举止,不似寻常商贾之女,更不像是小门小户出身,”胡巴压低了声音。 “哦?何以见得?”寧远其实也有所察觉。 “她的口音…细听起来,倒有几分扬州那边的韵味。” 胡巴道,“扬州那是前朝的繁华盛地,出美人的地方,听说如今大乾宫里的好些妃嬪,祖籍都跟扬州有关。” “只是…”他嘆了口气,“『扬州瘦马』的传闻,姑爷可曾听过?” 那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如今扬州地界被那八大门阀中的王氏把持著,聂老板一个女子,却有如此胆识和財力,一心要…做这掉脑袋的买卖。” “我寻思著,怕不是与她在扬州的过往有些关联?” 寧远闻言,脚步微顿。 “扬州瘦马”他自然知晓。 那是对被自幼培养、用以攀附权贵的女子的蔑称。 他咂摸了一下嘴,没有接话,心中却对聂雪多了几分探究与敬意。 乱世之中,谁又没有一段不愿提及的往事呢? 回到漠河村家中时,天色已完全透黑了。 寧远刚踏进院门,便见小娟儿端著一盆热水从屋里出来。 “寧远哥!”小娟儿先是一愣,隨即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转身就朝屋里跑去,声音清脆欢快,“寧大哥回来啦!” 屋內,秦茹、沈疏影和薛红衣闻声都迎了出来。 烛光下,三张面容各有千秋,却都带著对寧远的牵掛与迎接归人的暖意。 这一刻,寧远觉得白日里的奔波算计、与各方周旋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了。 无论外界如何纷扰,这里才是他心安之处。 秦茹体贴地为他揉著肩膀,细细稟报这两日修缮房屋的银钱开销,帐目清晰,分毫不差。 沈疏影则端来温热的水,柔声让他烫烫脚,解解乏。 唯有薛红衣,性子依旧清冷,只坐在窗边,就著灯光,细细擦拭著她那柄寒光闪闪的弯刀,仿佛浑不在意,只是偶尔瞥过来看寧远一眼。 她不喜欢像女人一样,为了一个男人去爭宠。 “帐目记得很清楚,辛苦你了,”寧远对秦茹笑了笑,又问道,“工匠师傅们安置得如何?” “都安排妥当了,分住在村里几户有空房的人家,乡亲们都很热情。” “那就好,忙了一天,我也饿了,准备开饭吧,”寧远揉了揉肚子。 秦茹一听,连忙拉著小娟儿去灶房热饭菜。 她们已和工匠、村民一同用过晚饭,没想到寧远会连夜赶回,並未特意留饭。 此刻,屋里只剩寧远和薛红衣。 寧远看向薛红衣,吹了声轻佻的口哨。 “喂,两日不见,就这么冷淡?夫君回来了,也不过来亲近亲近,说几句暖心我自的话?” 薛红衣举起弯刀,对著灯光看了看刃口,又透过刀面反射的冷光瞥了寧远一眼。 “两天不著家,尽在外头忙著卖你的盐,谁知道你是不是被那聂家姐妹迷住了,乐不思蜀啊?” 寧远听出这话里浓浓的醋意,不由失笑。 他起身走过去,不由分说地揽住薛红衣纤细却柔韧的腰肢,將她带到自己刚才坐的椅子旁,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我有正事跟你说。” “干嘛?”薛红衣象徵性地挣扎了一下,便由他抱著,但依旧扬著下巴,一副“看你编什么理由”的神情。 “我昨天带著胡巴他们,去了一趟黑水边城,给周大哥他们送了些过冬的物资。” 薛红衣闻言,身体微微一僵,“你...你去黑水边城了!”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那些韃子可是很厉害的,我都要忌惮三分。” 第72章 三女同床 “放心,我有分寸,没让他们进军营,都在城外扎营,乔装打扮过,没人留意。” 寧远赶紧解释。 “那现在黑水边城情况如何?”薛红衣稍稍平静,蹙眉问道。 “跟你离开时大不相同了啊。” 寧远压低声音,“如今留在那里的,多是些老弱残兵,满打满算,能拉出来打仗的,不足百人。” “怎么会?”薛红衣难以置信,“我走时明明还有三百多弟兄!” “呵呵,”寧远冷笑一声,“剩下的,怕是都寻门路跑去白玉边城了。” “这群混帐东西!”薛红衣气得胸口起伏,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与愤怒。 “难不成我当初带的人里,大半都是他们的眼线?” 薛红衣深知边军的劣根性。 將领们多苟且偷安,唯有她当年力主抗敌,积极整训,却因此显得格格不入,备受排挤。 日常粮餉物资经过各处关卡,也被层层剋扣,送到黑水边城时往往所剩无几。 寧远轻轻拍著她的背,安抚道,“也未必全是眼线,或许是看你走了,觉得黑水边城再无指望,各自寻活路去了。” 乱世之中,人心易散。 薛红衣紧咬下唇,眼眶微红,显然心中极不平静。 见她这般模样,寧远凑近她耳边,语气转为神秘。 “彆气了,男人我再告诉你个好消息,想不想听?” “还能有什么好消息?”薛红衣显然不信。 “我们和周大哥联手,前日宰了二十多个韃子斥候,其中还有一个十夫长!” “今早周大哥已带著首级去总营请功了。” “你吹牛!”薛红衣第一反应是不信。 “杀二十多个韃子,姑奶奶我尚可勉强信你几分。” “那十夫长岂是易与之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周穷本事虽不错,可装备力气差距太大,绝无可能单打独斗胜过十夫长。 “是谁杀的?”薛红衣还是忍不住问。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寧远指著自己鼻子。 “你?”薛红衣一怔,隨即“噗嗤”笑出声来。 “行行行,是你,是你杀的,我家夫君最是厉害,总行了吧?” 薛红衣更不信。 寧远箭术还行,可十夫长韃子他绝对不可能杀得死。 寧远有些不爽,皱眉道,“千真万確是我!不信你到时候自己去问周大哥去!” “好啦好啦,信你,都信你。” 薛红衣敷衍地应著,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只当他是为了哄自己开心。 寧远见她还是不信,也懒得再辩,心想今晚定要好好“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 他抬手不轻不重地在薛红衣挺翘的臀上拍了一记。 这时,小娟儿在门外红著脸探头,小声唤道,“寧远哥,饭热好啦,可以吃了!” “走,吃饭去!今晚你们三个,一个都跑不了,夫君我火气很大啊。” 薛红衣从他腿上跳下来,不屑地抱起双臂,凤眸斜睨。 “哼,嘴上厉害,那等一下你最好別找藉口。” 夜晚,寧家茅草主屋人影交错。 可怜的小娟儿捲缩在自己的暖暖的被窝,听著姐姐们那平时没有的声音,面红耳赤。 “那事情真的会让人变得很奇怪吗?” 小娟儿眨著好奇的大大眼睛,借著主屋微光,看到三道身材不一,妙曼曲线陷入遐想。 翌日,寧远早早起了床,今天他比薛红衣起的还要早一些。 也或许是昨夜折腾的厉害,薛红衣不太想要起来。 寧远敲了敲小娟儿的门,“小娟儿?” “寧远哥,”一阵窸窸窣窣,小娟儿起身开门。 在看到寧远,小娟儿又想到昨天寧远把三个姐姐,折腾的很是奇怪,她脸不由自主就红彤彤的。 “有事吗寧远哥?” 寧远笑道,“我先上山打猎去了,等你红衣姐醒了,记得告诉她一声,记得上山来找我。” “哦,好,”小娟儿点了点头。 寧远拿好装备穿著厚实就出发了。 天还蒙蒙亮。 冷雾从黑风岭落下,覆盖在了整个漠河冰面上。 如梦如幻。 如今已经有了一千八百多两,如果是自己肯定足够。 但若是用在未来的军餉上,远远不足的。 革命尚未成功,还需要多加努力啊。 这般想著寧远踩著积雪,轻车熟路上山去了。 开始他提炼精盐的发財计划。 而此时在青龙镇,某个大院有人却彻夜难眠。 二堂主“柳玉宗”三堂主甲正天等五名堂主齐聚。 只因为昨日有消息,贫困清河镇竟然有人贩卖精盐,並且购买者乐意不绝。 白虎堂最赚钱的生意,如今无人问津了。 甲正天一只手囂张的伸进身边婢女怀中取暖,目光看向四人。 “各位,如今白玉都司可急著要军餉上供,裘锦荣秘密金库咱们也不知道在何处。” “如今好嘛,清河县有人敢抢咱们买卖,而且还是上等雪花精盐。” “这钱谁出啊?” 柳玉宗紧闭眼睛,食指在桌面上轻轻的叩击著。 忽的他停了下来,缓缓睁开眼睛,已是杀意横秋。 “裘锦荣大堂主是死了,可白虎堂还在。” “敢在宝瓶州,抢咱们的生意,那就要看他们能不能吃得下这么大一口饭了。” “二哥,你想怎么处理?”甲正天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態度问著。 “这个月,筹齐不了三千两,你我都要完蛋,谁也別想再混著口饭吃,你问我怎么办?” 柳玉宗冷冷看向甲正天,“你手底下那帮人,难道是吃乾饭的?” “二哥,你话可別这么说,咱管理的都是白虎堂你们瞧不上的小买卖,如今要我出钱又出力,这不好吧?” 柳玉宗拳头紧握,冷道,“儘快去办,钱我会先拿出去,堵住白玉边城那帮军爷的嘴。” “可你要记住,我这点钱杯水车薪,撑不住太久。” “行,交给我了,”甲正天伸了伸懒腰,搂著婢女就走了出去。 冷静的街道,积雪满地。 甲正天一出来,早就在外边候著的下人快步上前伺候著。 那满身膘肉的肥妇弯下腰,托著甲正天,身边婢女挡风的挡风,给甲正天披外套披外套。 甲正天喊了一声,“二狗子。” 一名黑脸汉子带著一帮兄弟快步从对面的酒馆冲了出来。 “三爷!” “去,去清河云锦庄走一趟,去把那娘们带过来。” “是!”黑脸汉子当即抱拳,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第73章 白虎堂发难,我黑水城边军何在 提炼精盐是一个精细活。 寧远的技术越发嫻熟,到了中午就已经提炼出不少精盐了。 胡巴蹲在一旁帮忙,却听到外面传来薛红衣的声音,赶紧出去迎接了。 “寧远!寧远!” 薛红衣人带著急促的脚步声闯了进来,斗篷上沾著未化的雪粒。 “立刻下山,去清河县,胡巴,带上你的人,一同去。” 寧远放下长勺,“出了什么事?” “云锦庄出事了。” 薛红衣语速飞快,“聂老板的妹妹,晴儿姑娘,刚跑来报信。” “说天刚亮,就有一大帮人围了铺子,来者不善。” “猴子他们三个虽在守著,但对方人多势眾,怕是撑不了太久。” “呵呵,这么快就有麻烦来了,”寧远並不奇怪。 “他娘的!哪个杂碎敢动咱们的盘子!” 胡巴闻言,眼一瞪,抄起手边的弯刀就要往外冲,“兄弟们,抄傢伙!” “慢著。” 寧远声音不高,却让胡巴迈出的脚步骤然停住。 “姑爷,还等什么?”胡巴回头,满脸焦躁。 薛红衣却抬手示意胡巴稍安,目光落在寧远沉静的脸上。 “听寧远说。” 寧远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冷水洗了把脸,冰水刺骨,让他思绪更清。 “对方来了多少人,可看清了路数?”他转向薛红衣。 “晴儿嚇坏了,我大概问了一些细节,只说黑压压一片,少说二三十人,不像普通地痞。” 寧远沉吟片刻,心中已有计较。 “胡巴,你带所有兄弟,立刻赶去云锦庄镇住场面。” “但记住,我不到,绝不可先动手,哪怕对方吐口水到脸上,也给我忍著。”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必要时,把收了银子的赵县令『请』出来。” “他拿了咱们不少好处,总不能一直作壁上观,他若识相,就该知道此刻该站在哪边。” 胡巴虽不解其深意,但对寧远是非常的信任。 重重抱拳,胡巴哈哈大笑,“成!都听姑爷的!” 说罢,带著十三名精悍弟兄,如一阵风般卷下山去。 寧远则不慌不忙,將新提炼出的雪白精盐仔细收纳入陶罐,封存妥当,放入阴凉石室,这才整理衣袍,对薛红衣道: “聂晴儿在哪儿,带我去。” 薛红衣一愣,有些刮目相看道,“夫君,你挺沉得住气啊,这都不急?” 寧远淡淡道,“估计是白虎堂那帮乌合之眾,那些人本事咱们都见识过,猴子三兄弟就足够应付了。” “我之所以让胡巴他们下山去,目的是告诉聂雪聂老板,跟我合作,大可放心,她有难,我寧远这帮兄弟,定当全力保护。” “哦,是这样啊,”薛红衣瞭然。 胡巴和猴子的实力,其实是比周穷还要强上一个档次。 在关东镇府司,胡巴跟猴子是属於总教头和副总教头级別。 但周穷只是旗下一个小队长。 猴子带著两个兄弟,对付二十多个小角色,其实就不在话下了。 寧远与薛红衣回到村中家中,刚进门,便见小娟儿、秦茹、沈疏影三女正围著一个瑟瑟发抖的绿衣少女轻声安抚。 那少女正是聂晴儿,听闻脚步声,她猛地抬头,泪眼婆娑,见到寧远如同见了救星,踉蹌扑来。 “寧神医!您可回来了!求您快想想法子,姐姐、姐姐她……” 晴儿泣不成声,小小娇躯因恐惧与焦急微微颤抖。 除了当年在扬州逃命出来,她就没有经歷过这样的事情。 害怕极了。 寧远扶住她,沉稳都爱,“晴儿姑娘宽心,我已派最得力的兄弟赶去,你姐姐绝不会有事。” “那我们……我们何时动身?” 晴儿仰著苍白的脸,眼中满是依赖与急切。 她显然对胡巴等人的实力並不了解,只信寧远一人。 寧远却走到桌边,斟了碗温水,缓缓饮下。 “再等等,等我们的人到了再说。” “还要等?”晴儿愕然,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怨懟,觉得寧远过於冷漠。 正欲再求,忽闻村外传来一阵沉闷如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地面都微微震颤。 “不好啦!官兵……好多骑马的军爷进村了!怕是来抓壮丁的呀!” 刘寡妇惊慌的尖叫声从外传来,村里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往年,边军铁蹄所至,往往意味著征役与苦难。 聂晴儿闻声,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寧远却放下水碗,脸上露出瞭然的笑容。 “来了。” 寧远大步走出院门,只见周穷一身风尘,领著二十余名虽衣衫略显破旧但眼神锐利、杀气內蕴的边军骑士,勒马停在前方。 战马喷著浓重白气,显然连续赶路来的。 “寧兄弟!薛…小姐。” 周穷下马抱拳,看到薛红衣,將到嘴边的“將军”二字咽了回去。 “周大哥辛苦,总营那边如何?”寧远迎上前。 周穷咧嘴一笑,风霜刻画的脸上带著几分自得。 “人头和战功都已报上去了,一点没敢耽搁。” “老子担心白玉边城那帮杂碎使坏,带著兄弟们一口气没歇就赶回来了!马都快跑废了。” 寧远心中一定,用力拍拍周穷肩膀。 “来得正好!隨我去趟清河县,也该让青龙县那帮人知道,如今这清河县,换天了!” “哈哈!就等寧兄弟这句话!” 周穷“鏘”一声抽出雪亮弯刀,声震四野,“兄弟们,上马!跟著寧兄弟,干活去!” 一时间,眾人纷纷上马,杀气盈野。 寧远將犹自惊魂未定的聂晴儿扶上马背,自己亦翻身上鞍。 薛红衣送至门口,並未同行。 她身份特殊,白玉边城旧识不少,此时露面,反生枝节。 沈疏影望著丈夫在一群悍卒簇拥下绝尘而去,忧心忡忡地拉住薛红衣的衣袖。 “红衣姐,夫君他……究竟在做什么?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薛红衣回身,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鬢髮,目光望向远方,语气温柔却坚定。 “他在做一件大事,若成了,往后咱们或许真能过上安稳日子。” 云锦庄前 清河县,云锦庄外。 猴子与两位兄弟守住大门,脚下已横七竖八躺了十余名哀嚎的汉子。 猴子嗤笑著,肩扛弯刀,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前方那群不敢再上的打手。 “哪个不怕死的,再上前一步试试?” 街对面,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疤的汉子,人称“二狗子”。 他曾是老兵,看出猴子三人身手不凡,尤其是那份临阵的沉稳与杀气,绝非普通护院。 二狗子强压怒火,冷道,“兄弟,好身手!在哪儿高就啊?” “何必为了个商贾娘子,跟白虎堂过不去,要不跟我们混?” “呸!”猴子不屑地啐了一口,“谁跟你称兄道弟?你特么的配吗!” 二狗子脸色铁青,正僵持间,街角陡然传来密集如雷的马蹄声,地面微颤。 围观的百姓发一声喊,瞬间逃散一空。 只见一名身著白玉边军制式札甲、腰佩官刀的將领,率数十名兵丁,杀气腾腾而来! 为首將领目光阴鷙,扫过场中情形,最终定格在猴子三人身上,声音森冷。 “好大的胆子!胆敢抢我白玉边城军餉,都给本將拿下!” “若敢反抗,杀无赦。” 第74章 两队对垒 那白玉边军的江千总端坐马上,睥睨著孤身挡在云锦庄前的猴子,嘴角扯出一抹狞笑。 他略一扬下巴,身旁一名魁梧军士便翻身下马,钢刀出鞘,大步流星地逼近。 “刁民抗法,给老子跪下!” 军士暴喝一声,手中弯刀划出一道寒光,直朝猴子脖颈架来,逼猴子屈膝伏法。 猴子面色如铁,眼神冷冽如冰。 眼见刀锋压至,他身形微侧,即使是下意识右腿如电光石火般骤然踢出。 足尖精准地猛击在军士膝盖侧翼! 只听“咔嚓”一声,那边军小卒惨嚎著抱腿翻滚在地。 他面目因剧痛而扭曲,指著猴子嘶吼,“杀……杀了他!” “大胆!持械伤我边军英雄,斩!” 另一名边军这才从惊愕中回过神,色厉內荏地举刀横扫。 这些军士面对凶悍韃子时腿软,但镇压平民却勇气百倍。 然而猴子岂是寻常百姓? 他乃薛红衣麾下精锐,曾任关东镇抚司副总教头! 只见他冷哼声中,身形如鬼魅般后撤半步,巧妙避开刀锋,隨即借力扭转,一记重腿如铁鞭般蹬出! “砰!” 闷响如雷。 第二名边军突出一口鲜血,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一丈多远,重重砸在冻硬的地面上。 端坐马上的江千总瞳孔骤然收缩,轻蔑之色尽去,转为一丝惊疑。 他没有想到这些“刁民”,身手竟如此悍厉。 “一併拿下!” 霎时间,庄前杀气盈野! 几十名白玉边军轻骑齐声吶喊,雪亮弯刀纷纷出鞘,森冷的刀光织成一张死亡之网,朝著孤守庄门的猴子笼罩而去。 战马嘶鸣,铁蹄踏碎街石,眼看就要將云锦庄连同这无畏的守卫一同踏平!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咻!” 一道乌黑的箭矢撕裂寒风,发出刺耳尖啸! 千总耳廓微动,常年在刀头舔血的直觉让他暗叫不好,猛地偏头闪避! “噗嗤!” 箭簇擦著他的臂甲掠过,虽未透骨,却也划开一道血口,鲜血瞬间染红了袖袍。 “老子看哪个不要命的敢动!”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从长街尽头传来。 只见胡巴如一尊黑塔,率领十三名薛家亲卫疾奔而来。 人人面目狰狞,手中钢刀闪烁著寒光。 方才那一箭,正是胡巴身侧一个身形精瘦、面色阴沉的汉子所发。 他叫哑巴,人狠话不多,若非寧远有令在先,刚才一箭,足以洞穿那江千总的咽喉。 “胡巴?!”江千总按住手臂伤口,看清来人,脸上先是掠过震惊,旋即是戏謔。 “好你个总营悬赏的逃犯!” “周穷上报说你已烧成焦炭,没想到竟藏在此处!今日擒你,可是大功一件!” 胡巴血红的眼睛扫过全场,煞气逼人,让不少白玉边军心生怯意。 他冷哼一声,身后兄弟立刻散开,结成阵势,死死护住云锦庄大门。 “江老狗,你除了欺压百姓,还会什么?” “有胆就来拿你胡爷爷的头颅试试!”胡巴声如洪钟。 “猖狂!给我拿下这逃兵,重重有赏!”江千总挥刀厉喝。 三名轻骑得赏激励,催马舞刀,呈品字形向胡巴衝来。 胡巴不闪不避,竟如疯虎般反衝上去! 右手弯刀一翻,迎著最先劈来的刀锋硬格上去! “鏘!” 刺耳的金铁交鸣炸响!那边军只觉一股蛮力如山洪般涌来,虎口崩裂,整匹马被带得险些人立而起! 胡巴身形顺势猛转,避开第二名骑兵偷袭,竟猿臂疾伸,一把抓住第三匹战马的韁绳,吐气开声,浑身肌肉虬结! “喝!” 一声暴吼,宛若虎啸! 那雄健战马竟被他单臂扯得马头一偏,前蹄乱蹬,悲鸣不已! 马背上军士何曾见过这等神力?嚇得魂飞魄散,滚鞍下马,连滚带爬向后逃去,尖声呼救: “一起上!快一起上啊!” 更多边军被激起凶性,蜂拥围向胡巴。 胡见此情形已然抱定必死之心,也要守住自己薛將军起义的根基。 “全都住手!” 一声威严的怒喝,如同冰水泼入滚油,骤然压下了场中廝杀。 只见长街另一头,烟尘起处,数十骑黑水边城的快马飞驰而至。 为首一將,风尘僕僕,目光如炬,正是周穷! 他身后骑兵虽装备简陋,人人面带菜色,但那股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杀气,却非白玉边城这些老爷兵可比。 周穷单骑而出,缓轡前行,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 沿途白玉边军手中兵刃虽仍高举,却被其气势所慑,竟无人敢拦,纷纷下意识让开道路。 “江千总,別来无恙啊?” 周穷勒马,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力。 江千总脸色变幻,强作镇定。 “周穷!你来得正好!你当初上报胡巴已死,如今这逃寇在此,你作何解释?” “莫非是欺瞒总营,窝藏逃兵?!” 周穷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峭,忽然抬手——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江千总脸上! 江千总捂住瞬间肿起的半边脸,懵了,旋即暴:“你……你特么的敢打我?!反了!给我砍了他!” “鏘!” 周穷的弯刀后发先至,刀尖已精准点在他胸甲缝隙处,声音冰寒刺骨。 “胳膊上的伤,不疼了?再敢聒噪,下一刀捅穿的就不是胳膊,是你的喉咙,你信吗?” “你……你敢?!” 江千总又惊又怒,却真不敢再动。 “白凌云白都司就在左近!他义父乃是总营鏢旗將军!动我一根汗毛,你黑水边城鸡犬不留!” 提到“白凌云”,周穷眉头微蹙,握刀的手紧了紧,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他可以不顾生死,但身后还有一帮追隨他的兄弟,还有需要庇护的家小。 场面一时僵持,空气凝重得令人窒息。 然而,一个平静得近乎淡漠的声音,此刻却如深水炸弹般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周千总,此人携带凶器进入清河县,假扮官军,欺压商户,扰乱法纪。” “按大乾律,黑水边城遇此情形,该如何处置?”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寧远骑著一匹駑马,缓缓从人群后走出。 他控马姿势略显生疏,但眼神却清澈而坚定,直直看向周穷。 周穷先是一怔,隨即眼中爆发出领悟的光芒,毫不犹豫洪声答道,“依律,杀无赦!” 寧远轻轻抚摸著躁动的马鬃,目光却如冰冷的箭矢,牢牢钉死在江千总脸上,淡淡开口: “那还等什么?” 第75章 韃子入关了 一时间双方人马齐齐拔刀,剑拔弩张。 江千总嘴角一瞥,根本就不相信周穷敢。 事实上周穷也不会傻到在这个关节眼上让他们抓住把柄。 毕竟在千总职位之上,外边还有个白都司在呢。 “小子,你特么的很狂啊,敢跟军爷这么说话,你真的以为周穷能保得住你?” “你叫什么名字啊?” 寧远淡淡道,“寧远。” 江千总惊骇,“你……你就是寧远?罪女薛红衣的……” “不错,”寧远坦然承认,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清河县猎户,寧远。” “云锦庄的精盐,是我的营生。” “你牛,你可太牛了,”一个猎户而已,竟然还这么囂张,江千总都忍不住抱拳,“你做精盐营生,那就是在抢我白玉边城军餉。” “行啊,那这样,我给周穷一个面子,我白玉边城要一万两的军餉,要不你代替白虎堂掏了?” 一万两? 周穷闻言脸色一沉,本能看向寧远作何决定。 寧远就笑了,“白千总,一万两,若是盛世太平,一万两或许算不得什么,但如今的一万两你张口就来,你还真敢说出口啊。” “要不这样,我给你指一条明路,你看如何?” “你特么的还给我指一条明路,你说说看,”江钱总越来越觉得这小子有点意思。 以往这些贱民见到边军就跟见阎王爷似的,他反而还给自己出主意。 寧远摸了摸鼻子,“你去宝瓶州,宝瓶州有很多大户,你直接带著你这帮人去抢。” “我相信別说是一万两,就是十万两也没有问题。” 此话一出,江钱总笑容一沉,齜牙冷道,“你特么的敢耍我,你真的是活腻歪来了啊。” “老子这就杀你,我看谁更拦我!” 只听见是鏘的一声,江钱总猛地抽出弯刀,抬手就是挑开周穷,举刀驭马朝著寧远狂奔了上去。 杀一个贱民而已,又有什么好顾虑的? 然而就在他还没有衝出去不到六丈,寧远身后几十名黑水边城小卒竟是驭马向前。 为首十几个弓箭手竟是直接拉满弓了。 “咦?” 看到这里江千总脸色惊疑不定,嚇得立刻將韁绳拉紧,一时间战马扬蹄而起,溅射起一阵雪絮来。 “你们想要干什么造反吗?”江千总发现,这帮黑水边城的穷兵们,那眼神好像不是在开玩笑啊。 自己要是真的衝杀上去干掉寧远,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放箭。 一人冷道,“寧远兄弟是我黑水边城的客人。” “精盐营生你们白玉边城可以得,为何我黑水边城出了能人,不能要?” “今儿江千总若是想要伤我黑水边城贵人,那就是要我等性命。” “既然如此,那就不讲什么军律了,大家直接火拼个你死我活吧。” “你特么的跟我这么说话啊?”江千总齜牙咧嘴,眼神仿佛要吃人。 这帮没有礼数的穷兵残卒,越发让江千总厌恶。 “周穷,你就这么管教你的人?” 周穷淡淡道,“他们说的,就是我的意思。” “寧远是我黑水边城保护的人,你动一下,大家今天看能完整带著零件活著出去。” “你...”江千总如梗在黄,可又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就笑了。 “行,你我皆为一个军级,我说不过你。” “那就等白都司大人亲自过来跟你讲讲道理吧。” “来人,去请白都司过来一趟,就说这里,黑水边城周穷包庇逃兵,欺瞒总营,以下犯上。” “如今还要包庇经营精盐造反者寧远,负隅顽抗。” 此话一出,周穷脸上闪过忌惮。 然而忽然就在这时,远处一匹快马从清河县外飞驰而来。 一名斥候急切道,“白玉边军集合,都司大人下令,速速撤兵,不得有误。” “速速撤兵,不得有误。” 此话一出,双方人马都愣住了。 江千总疑惑,“为何撤兵?” 明明是白凌云让他们来这里抢回军餉的,如今撤兵是什么意思? 那斥候神情急切道,“白都司似乎接到了什么飞鹰传书,让我等速速集合,马上回白玉边城。” “若有人耽误军机,格杀勿论!” “草!”自己挨了一箭,又吃了一耳巴子,如今就这么算了? “撤!”江千总一咬牙,幽怨瞪了一眼寧远,当即怒喝一声,带著自己的人火速撤离。 隨著白玉边军撤离,顿时大街小巷不少百姓偷偷探出头来。 “呼!”周穷暗暗鬆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他翻身下马跟著胡巴和猴子走向寧远。 “嚇死我了,刚刚你让我动手,我还以为是真的呢。” 寧远微笑,“难道我说的是假的?” 周穷一愣,“啊,你真的要我砍了他啊。” 寧远並未回答,而是僵硬的扯著韁绳,让胯下的战马调转向城外。 良久,寧远道,“飞鹰传书,级別很高吗?” “在边城属於最高级別,相当於八百里加急一个层次。” “看起来要出事了啊,”寧远紧锁眉头。 不知道为什么,寧远越发感到不安了起来。 是韃子还是大乾要內乱了? 清河县,水运河。 一头雪雕盘踞在江边的客船一圈,隨后飞向总营集结地。 而此时身穿寒光甲冑的白玉边城“白凌风”剑眉入鬢,看著手中羊皮密令,脸色有些苍白。 甚至那紧抓著羊皮密令的手都在颤抖。 岸边传来马蹄轰鸣,江千总翻身下马,带著一帮兄弟已然到来。 “白都司!”江千总心虚单膝下跪,耷拉著脑袋。 “银两可追回?”白凌云將密令塞进怀中,侧目看向江千总。 “还...还没有。” “你说没有?”白凌云脸色一沉,“给你几十个人手,你都要不回来?” “不是这样的,是...” “行了,马上出发,立刻前往白玉边城集合。” “是发生何事了?”江千总有不祥的预感。 飞鹰传书,那可是边军总营最高紧急命令。 白凌云紧握拳头,深呼吸了几口气。 良久他缓缓睁开了眼睛,发白的脸上看不到丝毫血色。 “大渡边,飞猿边城以及龙门边城听闻被破,韃子大军入关了。” “什么!” 此话一出,在场这些所谓威风凛凛的边军,嚇得是肝胆俱裂。 “尔等速速回去,不得有误。” “那...那白都司您呢?” “我?”白凌云冷笑一声,“我要做什么,轮得到你管?” “是,属下这便速速回去。” “上马,最快速度赶回白玉边城。” 江千总翻身上马,带著几十人风一般离开了。 確认走远,刚刚故作淡定的白都司是双腿一软,一只手抓住桅杆已是要嚇的晕倒了。 “草泥马的,这下完蛋了,韃子入关,那帮王八蛋到底是怎么守的,为什么他们能进的来?” 白凌云眼睛血红,气的来回踱步。 “草,老子可不想为了这点军餉送了性命,不行,我要逃,马上就逃,现在还来得及。” 言罢,白凌云目光落在了清河县,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来。 “逃走之前,总要拿走点什么吧,咯咯咯...” 第76章 就你特么叫白都司啊?!照打 “聂老板,你没事吧?” “让寧神医担忧了,你的朋友保护的很好,云锦庄老小都没事的。” 现场清理了一番,寧远这才来到了庭院看聂雪情况。 聂雪显得非常平静,怀里抱著那毛茸茸的白猫。 “早些年,比这更嚇人的场面我都见识过,早就见怪不了了。” 虽然聂雪这样说,但寧远开始捕捉到聂雪受了惊。 一旁晴儿哭了一会儿,就起身利落让云锦庄妇人们张罗做饭。 如今外面可是住著几十个拿命护云锦庄的边军,可不敢懈怠,冷落了人。 “寧神医,请喝茶,”聂雪给寧远,周穷,胡巴,猴子四个大老爷们沏茶。 一群糙老爷们哪懂茶道啊,端起来就是一口喝光了,藏不出这茶的味道。 寧远以前跟自家老爷子住的久,略懂一些茶道。 “聂老板,你这茶回口甘甜,又带著一股奇特的花草芳香,应该不便宜吧?” 聂雪有些意外,没有想到寧远品尝的出来,当即嫣然一笑,美的几个老爷们都看傻了眼睛。 “寧神医竟然懂喝茶,这茶確实不便宜,一斤三十五两,专门从扬州让人送来的。” 茶是奢侈品,上等的极品好茶基本就不是老百姓喝的起来的。 能喝的茶,最多就是一些发霉的老茶又或者是竹叶尖沥水的竹叶尖儿茶。 胡巴看到寧远跟聂雪討论茶道,一脸懵逼。 “咱怎么唱不出啥甘甜,我喝起来就一股苦味儿啊。” “小姑爷,你是怎么喝出来的?” 寧远瞪了一眼抓耳捞腮的胡巴,示意他赶紧闭嘴吧你。 “这扬州的烟云茶,是不是对聂老板有什么特殊的情况,竟然捨得花这么高价钱来购买?” 自己雪花精盐也才二十两一斤。 没有想到,这茶的利润更高。 聂雪浅笑,“没有特殊原因,只是个人喜好罢了。” 寧远看聂雪这反应,胡巴之前一语成讖。 聂雪姐妹估计就是来自於扬州如今王氏地盘。 当然別人不愿意提及伤心往事,他寧远也不会去强迫別人回答。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外面一名小卒走来,快步来到周穷耳边说了什么。 周穷闻言脸色一变,本能看向正在把妹的寧远,正欲开口... “哟呵,这里好大的排场啊,本都司来了,竟然都没有人来迎接?” 寧远闻言寻思起身,隨著寧远起身,桌子上周穷,胡巴,猴子立刻將他护在身后。 白凌云双手负立走了进来,目光扫向现场,竟是无一人敢上前。 毕竟这位可是总营鏢旗將军名下义子。 虽然只是一个千总之上的都司文职,但却无人敢阻拦。 白凌云大大方方走了进来,直接就是来到了周穷面前上下打量。 “你就是黑水边城周穷?” 周穷眉头一皱,“属下便是周穷。” “很好,周穷,我记住你的名字了,乾的不错。” “面对我的人,你能如此刚正不阿,你让我刮目相看。” “行了都別愣著做,坐吧,大家都是为了抗击韃子,既然离开各自边城,那就不分上下级关係了。” 几个人有些摸不著头脑,唯独寧远直勾勾盯著这廝,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没人坐。 白凌云见无人坐,自己就坐下了。 “知道我为何而来?” 周穷抱拳,“为了军餉?” “如今开春在即,韃子就会活跃,白玉边城吃饭的人眾多,如今军餉还差一些银两。” “可我也知道黑水边冲兄弟们的难处,不如这样...” 白凌云笑了笑,“我知道你们这一次赚了至少两千两,我只要走一千五百两,剩下的五百两你黑水边城应该够了吧?” 周穷眉头一皱,看向寧远。 白凌云並不知道这个猎户打扮漠河村民,才是这里面说话的。 继续道,“怎么,周千总嫌少了?” 周穷正欲回答,寧远笑著开口了。 “別说一千五百两,就是一个子也没有。” 此话一出,周穷,胡巴,猴子三人乃至现场不少黑水边城小卒脸色都变了。 白凌云他们都不敢招惹,甚至在白玉边城將军也要给他面子。 寧远这句话一出,大家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显然,白凌云举起的手一僵,转头看向寧远也有些诧异。 “你是何人?” 寧远淡淡一笑,直接就是坐了下来。 “白都司,你要银两周千总说了可不算,这雪花精盐是我在做。” “本都司在问你,你是何人?” 寧远一笑,“寧远。” “寧远?”白凌云虚眯眸子,“就是你在私造精盐?” “你好大的胆子,背后无人,谁给你的权利私造精盐的,你可知道,此乃满门抄斩之大罪!” “白都司...”周穷顶著压力正欲上前接下问责,可却被寧远给摁住了。 寧远一笑,“白都司,造精盐不是只有我寧远在做,你白玉边城不是也让其他人在做?” “若是问责,你白玉边城应该首当其衝吧。” “你是在责问我了?”白凌云眼睛虚眯,猛地站了起来。 配刀一出,寒光阵阵,便是直接架在了寧远的脖子上。 一时间胡巴几人也顷刻间齐刷刷拔刀,整个云锦庄是杀气腾腾。 “把你刚刚的话收回去,我不跟你一般见识,其次我改变主意了。” “本都司一个子都不给黑水边城留,现在马上全部如数上交,马上!” 寧远脸上掛著的笑容渐渐也收敛了,深邃的眸子如同刀锋一般。 而接下来寧远的一个举动,让所有人是瞠目结舌。 寧远起身,端起那杯温热茶水,然后举在了白凌云的头顶,在所有人目瞪口呆下直接就浇了下去。 “吸!”周穷倒吸一口凉气,心中直叫完了。 胡巴也已经隨时准备衝杀上去,率先乾死白凌云再说。 然而就在所有人等待白凌云发飆,更加让大家感到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白凌云只是举著那镶嵌著佩剑,脸色阴沉的盯著寧远。 看到这里,寧远心中基本就有数了。 这白凌云有问题。 为了更加確定,寧远又是向前一步,昂首道,“白都司,这茶水就当请你喝了,钱要不就算了?”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白凌云嘴角抽动,“我现在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要不你问问他们,我义父到底是谁。” 寧远笑了,“那要不,你问问我是谁?” 白凌云一愣,没有想到寧远不按套路出牌。 “那你是谁?” 寧远笑眯眯,一只手摁在白凌云肩膀,一只手举起拳头。 “我是你爹!” 话落,寧远一拳直接就是轰在了白凌云的脸上。 啊的一声,惨叫白凌云飞了出去一丈多远。 不等大家反应过来,寧远是画风突变整个人直接就是飞扑了上去。 “龙捲风摧毁停车场!” 第77章 广积粮,高筑墙 “大胆刁民寧远,你要以下犯上不成,来人,你们是眼睛瞎了吗?” 白凌云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都司,哪里可能是寧远这虎背腰螳螂腿的对手。 打的白凌云嗷嗷惨叫,死命的护住自己的脸。 这一幕看的周穷,胡巴几个人是目瞪口呆,一时间是不知道该上去帮谁了。 好一顿打,寧远也打累了,喘著粗气站了起来,指著地上鼻青脸肿的白凌云,对胡巴道: “把...把这小子给我架起来,艾玛,累死了,还挺抗揍的,真是贱骨头。” 胡巴上前,直接就是將白凌云给提了起来。 “你们都逃不掉,我要告诉我义父,你们都造反,我义父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白凌云含糊不清哭嚎。 寧远喝了一口茶,露出白净的牙齿,“白都司,哦,不现在不应该叫你白都司了,我应该叫你逃兵白凌云。” 此话一出,胡巴几人疑惑,不知道寧远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白凌云脸色显然就变了,变得有些慌张。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寧远冷笑,“白凌云,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白玉边城的人,都已经被你支走了吧?” “你想要支走他们,自己好趁机逃跑?” 周穷眼珠一转,快步冲了出去,很快又跑了回来。 “外面真的没有白玉边军,他是一个人来的。” 寧远笑了,上前蹲在了白凌云面前,虚眯眼睛云淡风轻继续道,“飞鹰传书,如此紧急的军机密令...” “你身为都司,不仅不赶紧跟著自己的人去集合,反而来我这里委身要一千五百两银子。” “这说明什么?” “这能说明什么?”白凌云唾沫横飞,瞪著肿胀的眼睛道,“我是为了不耽误军机的同时,要拿到军餉而已。” 寧远微笑,“这说明你想要急切带著盘缠跑路,你怕死啊?”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放开我,把老子放了,你们这帮小卒,谁今天要是跟他寧远站一起,我让我义父把你们都砍了。” “是吗,我怕你那个所谓的总营鏢旗將军没有时间管你了吧?” “毕竟他都自顾不暇了。” 胡巴一愣,看向寧远,“姑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全场都安静了下来,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寧远冷笑,“难道你们还没有看出来吗?” “韃子已经入关了,不然这帮收刮民脂民膏的连襟边军,怎么会这么慌张?” 此话一出,全场一怔。 韃子入关? 当真! 周穷一步上前,揪住了白凌云衣襟,阴沉道,“此话当真,韃子真的已经入关了?” “没...没有的事情,韃子怎么可能入关来。” 寧远食指在桌子上轻轻敲打,“行,既然没有入关,那周大哥,劳烦你先送白都司一程。” “把他送到白玉边城去。” 白凌云慌了,突然就跟发了疯似的挣扎起来。 “老子不要去白玉边城,放开老子,银两老子也不要了,我不要去!” “吸!”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现在就算脑子最不好使的胡巴,也看出来了。 韃子是真特么的入关了。 那可是韃子啊。 一个十夫长战斗力就堪比千总,百夫战力更是堪比大乾將领。 单兵作战,几乎就是无敌的存在,如今韃子入关,谁能挡? 现场压抑的可怕,韃子的阴影縈绕在所有人的心头,让他们忍不住战慄。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而充满力量的声音响起。 “慌什么,就算是韃子,也是血肉之躯,其他边城会乱,我们至少要稳住。” 寧远看向眾人,“知道现在我们最重要的任务是什么吗?” “是什么?”猴子急切看向寧远。 寧远无疑就是大家的智脑。 寧远淡然喝了口茶,茶杯有力放在了桌子上,眸子明亮而坚定。 “高筑墙,广积粮,招揽兵力,伺机而动。” 这十四个字,仿佛就是军令,在每个人的脑海迴荡。 最终这十四个字回到漠河村,薛红衣的脑子里。 “高筑墙,广积粮,招揽兵力,伺机而动?” “妙,很妙啊。” 薛红衣狭长的凤眸闪过一丝惊讶。 “这句话真的是我夫君说的?”薛红衣看向胡巴。 胡巴頷首,凝重道,“白凌云就在我们手里,那狗日的想要逃,被姑爷发现了逮住了。” “哦?”薛红衣嘴角上扬,“他在哪儿?” “薛將军您是指姑爷还是白凌云那狗日的?” 薛红衣抱胸,冷道,“我男人,难道一个连襟吃软饭的白凌云不成?” 胡巴咧开嘴不好意思笑道,“姑爷让我回来嘱咐將军你一声。” “他说,既然韃子已经入关,趁著白凌云在咱们手中,这或许就是咱们完成高筑墙,广积粮六字方针最好机会了。” “哦?”薛红衣疑惑,“抓到一个逃兵白凌云,这跟前六字方针又有什么联繫?” 胡巴为难挠了挠头,“这就不得而知了,反正姑爷说了,在我大乾內忧外患彻底崩塌前,姑爷他要给你准备一份全世界最大的彩礼。” 薛红衣脸蛋有些红,更多的是感动。 “全世界最大的彩礼,他到底要做什么?” 薛红衣不免看向窗外的白雪漠河村。 晌午,青龙镇的白虎堂。 四大堂主齐聚在一处,神情各异。 三堂主甲天正斜倚在铺著兽皮的宽大座椅里,一只粗糙的手不老实地在身边侍奉的婢女衣领下摸索著。 他嘴角掛著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誚,目光斜向对面的二堂主柳玉宗。 “二哥,要我说,那白玉边军听著名头响亮,实则也是一帮中看不中用的饭桶!” “几十號人,竟被黑水边城那帮叫花子兵嚇得屁滚尿流,真是丟尽了军爷的脸面!” 柳玉宗的脸色本就难看,此刻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与白玉边军,尤其是那位白都司,过往走动最为频繁,没少孝敬金银,指望著这层关係能保白虎堂在青龙镇乃至宝瓶州高枕无忧。 如今白玉边军却在寧远和周穷手下顏面扫地,连带著他也觉得脸上无光,仿佛从“爷”字辈跌成了“孙”字辈。 “砰!” 他猛地一掌拍在身旁茶几上,震得茶盏叮噹乱响,霍地站起身,眼白布满血丝,低吼道。 “餵不熟的狼崽子!每月真金白银地供著,要粮给粮,要钱给钱,竟如此不中用!关键时刻,屁用没有!真是一群废物!” 甲天正见状,脸上戏謔之意更浓,慢悠悠到,“所以啊,靠人不如靠己。” “指望那帮脓包,不如咱们白虎堂自己动手。” “那雪花精盐的买卖,本就是块肥肉,黑水边城那帮泥腿子,不过是一群凑数的老弱病残,连像样的鎧甲都没几副,也配占著这等营生?” “咱们自己找个由头,搅了他的云锦庄,把提炼之法夺过来,那才是王道。” 柳玉宗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却又带著几分犹豫。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却带著刺骨寒意的声音,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行啊。” “那我便给你这个机会。” “只要你有本事搅了云锦庄的雪花精盐生意,我不但双手奉上这买卖,连那提炼精盐的手艺,也一併送你白虎堂,如何?” “谁?!哪个不开眼的在外面犬吠!” 柳玉宗悚然一惊,厉声朝门外喝道,其余三位堂主也瞬间变色,齐齐望向门口。 下一瞬间,回应他的是——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之声撕裂了堂內沉闷的空气! 只见一支鵰翎箭如黑色闪电般穿透门廊。 “噗”地一声,不偏不倚,深深钉入大堂正中的横樑之上! 箭簇入木极深,显示出发箭者惊人的臂力和精准的控制。 四大堂主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甲天正更是猛地推开怀中的婢女,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短刃。 “哐当!” 不等他们再有更多反应,白虎堂那两扇沉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 寒风裹著雪花瞬间涌入,吹得炭火盆的火苗疯狂摇曳。 寧远在堂中站定,目光最终落在惊魂未定的柳玉宗和脸色铁青的甲天正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堂: “我,寧远。” “不用劳烦诸位,我亲自来了。” 第78章 白虎堂从今天起我要了 “你就是寧远?” 柳玉宗放下茶盏,上下打量著这个不速之客,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他没想到,有胆量跟自己抢生意、且能让白玉边城那帮军爷吃瘪的,竟是个看起来至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他语气平稳,听不出喜怒,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却悄然弥散开来 三堂主甲正天嗤笑一声,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目光轻蔑地扫过装备简陋的边军。 “哼,我当是何方神圣,原来就带了这么一帮老弱病残?” “小子,谁给你的胆子,敢来撼动我白虎堂的根基?” 甲正天讥讽身体前倾,指著寧远,“好心提醒你一句,有些盘子,不是你能端的。” “动了,小心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寧远没理会柳玉宗,目光如两柄冷电,直刺甲正天。 “前几日,是你派手下杂碎,去我云锦庄闹事?”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甲正天被这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但仗著在自己地盘,猛地一拍茶几站起身,梗著脖子道:“是老子的人,又如何?你待怎样?!” “行,认了就好。” 寧远脸上不见波澜,反而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侧头对身旁的胡巴淡淡吩咐道,“听见了?把这杂碎,给我剁了。” “你敢!”甲正天闻言暴怒,鬚髮皆张,朝著堂外厉声喝道,“来人!都死光了吗!”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穿堂而过的风声,以及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甲正天脸色微变,心中升起一股不祥预感,又提高嗓门吼道,“耳朵都聋了吗!白虎堂的人,都给老子滚进来!” 依旧是一片死寂。 寧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別叫唤,你堂外那些酒囊饭袋,这会儿正在地上躺著呢。” “什么?!”甲正天脸色瞬间惨白,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下意识就想衝出去看个究竟。 他脚步刚迈出—— “鏘!” 一道雪亮的刀光如闪电般掠过!胡巴始终按在刀柄上的手动了! 弯刀出鞘、横斩、归鞘,几乎在同一瞬间完成,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噗嗤!” 利刃割开喉管的闷响清晰可闻。 甲正天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双手死死捂住喷涌鲜血的脖颈,瞪圆的眼中充满惊骇与茫然,直挺挺地栽倒在地,身体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 “啊——!” 堂內侍立的几名婢女嚇得失声尖叫,纷纷掩面后退。 柳玉宗身边的另外两位堂主也骇然变色,猛地站起身。 他们万万没想到,黑水边城的人竟真敢在白虎堂总舵动手,而且如此果决狠辣! 柳玉宗到底是经歷过大风浪的,脸上肌肉剧烈抽搐了几下,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寧老板,……你这么做,怕是过分了吧?” “在我白虎堂,杀我三堂主,就不怕白玉边城的白都司,回头找你清算这笔血债吗?” 试图抬出白玉边城来施压。 寧远闻言,却轻轻笑了起来。 “柳玉宗,你是个聪明人,可惜,眼光还不够远。” 站起身,寧远缓步走到了柳玉宗身后。 “白虎堂能有今日之势,靠的是谁,你比我清楚。” “裘锦荣不过是个继承祖业的紈絝,真正撑起这片家业的,是你柳二堂主。” “可惜啊,任凭你能力再强,人脉再广,在这堂口里,终究只是个……老二。” 最后两个字,寧远咬得极重。 柳玉宗瞳孔微微一缩,“你……你怎么知道这些?”这些都是白虎堂內部核心成员才知晓的秘密。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像的多。” 寧远在柳玉宗面前的桌案边停下,身体微微前倾,“比如……裘锦荣,究竟是怎么死的。” 柳玉宗浑身剧震,不可思议道,“是……是你?!” 寧远不置可否,冷哼一声,“柳二堂主,你该庆幸。” “庆幸自己还算有点真本事,有让我利用的价值。” “不然……”他目光扫过地上甲正天尚未僵硬的尸体,“躺在那里的,就不止一个了。” “我也不妨实话告诉你,韃子,已经破关而入了!” “各大边城自顾不暇,你指望白玉边城来给你撑腰?呵,他们现在,怕是连自家城门都快守不住了!” “韃子入关?!” 柳玉宗如遭雷击,双腿一软,险些瘫坐下去,脸色煞白如纸,“不……不可能!边城坚固,乃前朝大宗倾力所筑,韃子怎么可能……” “不信?”寧远冷笑,朝门外一摆手,“那我再给你看个人证。” 话音未落,猴子便推搡著一个鼻青脸肿、衣衫襤褸的人走了进来,一脚將其踹倒在堂中。 那人挣扎著抬起头,露出那张虽然肿胀变形、但柳玉宗依然能认出的脸。 是白玉边城的都司,白凌云! “白……白都司!您这是……”柳玉宗惊骇欲绝,下意识想上前搀扶。 可白凌云却不顾一切地爬向寧远,抱住他的腿,涕泪横流地哭嚎起来。 “寧爷!寧爷爷!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 “精盐的钱我不要了,一分都不要了!” “求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吧!那些韃子……韃子太可怕了,我不想被您送去白玉边城送死啊!我不想死啊!” 看著昔日在自己面前趾高气扬的白都司...... 如今竟如此卑躬屈膝、摇尾乞怜,柳玉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整个人如坠冰窟,彻底相信了寧远的话。 韃子,真的入关了!这天,真的要变了! 寧远厌恶地一脚踢开白凌云,示意猴子將其拖走。 “柳二堂主,哦不,或许以后该叫您……柳大堂主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是个聪明人,眼下这局势,该如何抉择,应该不用我再多说了吧?” 柳玉宗额头冷汗涔涔。 他看看地上甲正天的尸体,想想白凌云那副惨状,再想到即將席捲而来的韃子铁骑……所有的侥倖心理,顷刻间土崩瓦解。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諂媚的笑容。 “柳某……柳某愚钝!多谢寧老板点拨!不知……柳某如今,能为寧老板做些什么?” 姿態谦卑至极。 “简单,”寧远满意地笑了,“我要白虎堂所有的销售渠道和人脉网络。” “从今往后,这精盐的买卖,咱们一起做。” “趁著韃子还没把天彻底捅破,抓紧时间,大赚一笔。” “如何?” 柳玉宗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躬身抱拳,语气斩钉截铁。 “柳某谨遵寧老板吩咐!从今日起,白虎堂上下,唯寧老板马首是瞻!寧老板但有所命,白虎堂万死不辞!” “不,不,不。”寧远摇了摇手指。 “大堂主还是你来做,生意也依旧由你主导,赚来的银子,自然少不了你那一份。” “而且我向你保证,即便韃子破城,我也能想办法,保你一家老小周全。” 说著,他目光扫过堂外那些肃立的黑水边军。 柳玉宗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心里对这些衣衫襤褸的边军自然是不相信的。 但此刻,他哪敢表露半分,连忙將腰弯得更低,连声道:“明白,明白!一切但凭寧老板安排!柳某必定尽心竭力!” “很好。” 说罢,寧远不再多看柳玉宗一眼,大手一挥,带著周穷、胡巴等人,大步流星离开白虎堂。 只留下柳玉宗一人,掏出手帕,不停地擦拭著额头不断渗出的冷汗。 冷静良久,柳玉宗起身来到一个角落,鬼鬼祟祟掏出几块墙砖,环顾四周確认无人...... 一个黑色的匣子赫然被他小心翼翼拿了出来,藏入怀中从后门离开。 第79章 这嫁妆可比天下 “寧兄弟,韃子入关的消息,恐怕瞒不了多久了,到时候宝瓶州十多个郡县必然大乱。” 青龙郡县,街道百姓形如枯槁,双眸被夺去了光彩,宛若行尸走肉。 胡巴咧嘴走来,附和道,“是啊姑爷,就算咱们现在玩命地炼盐、卖盐。” “可那银子也不能自个儿从天上掉下来啊?” “边军总营加起来不过三万,其中一半还是连襟关係户,甚至连一只鸡都没有杀过。” “他们撑不住韃子多久,一旦韃子过了关,可就没有机会弄军餉了。” 寧远闻言,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他们脸上的担忧和迷茫,自信笑了。 “如果我说,就在今晚,我能给黑水边城的兄弟们,凑齐至少这个数的军餉……”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数字。 “二十万两白银,你们信是不信?” 周穷先是一愣,隨即失笑摇头,只当寧远是压力太大在说笑缓解气氛。 “兄弟,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胡巴也咧开大嘴憨笑起来,“嘿嘿,姑爷,二十万两?那得堆成一座小山了吧!” “咱那精盐就算真是雪花变的,也没这么快啊!” 然而,寧远却没有笑。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们,眼神清澈、平静,却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篤定。 周穷和胡巴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慢慢消失。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带著颤抖的嗓音问道: “你……你不是在说笑?” “今晚……真……真能弄到二十万两?!” 寧远转身消失在了麻木的人群,虽然没有回答,但二人都变得异常兴奋了起来。 毕竟寧远曾经许下的诺言,可都在一一实现。 若真的能够在一晚上凑齐二十万两白银,那黑水边城可早未雨绸繆,抵抗那帮凶残的韃子。 夜色渐深,雪花无声飘落江面,几艘泊岸的客船上传出压抑的咳嗽声,微弱的烛光在舱內摇曳,仿佛隨时会被黑暗吞没。 忽然,一匹快马踏碎雪夜寂静,飞驰而至。 猴子利落地翻身下马,疾步跳上寧远所在的船,脸上带著难以抑制的兴奋,气喘吁吁却语速快极了。 “姑爷!柳玉宗动了!他带著一帮心腹,悄悄离开了宅子,看方向是往后山去了!” “果然。” 寧远嘴角掠过一丝预料之中的淡笑,“带你手下最机灵的兄弟跟上去。” “记住,绝不准打草惊蛇,等他们到了目的地,人赃並获之时,再给我一举拿下!” “若他们反抗呢?”猴子眼中闪过厉色。 寧远语气骤冷,吐出四个字,“格杀勿论!” “明白!姑爷您就瞧好吧!” 猴子抱拳,转身迅速上岸,低声呼哨,一队精干的人马悄无声息地融入雪夜,朝著后山方向追去。 “姑爷,我还是不明白,”胡巴啃著肉乾,含糊不清地问。 “你让猴子盯著那柳玉宗做啥?那老小子现在还能翻起什么浪?” 一旁的周穷虽未开口,目光中也带著同样的疑问。 寧远却只是笑了笑,“莫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答案,很快便会揭晓。” “子……子弹为何物?”胡巴一脸茫然。 寧远並未解释,只是缓缓闭上双眼,看似养神,脑海中却在飞速盘算。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韃子的凶悍他心知肚明,必须趁消息尚未完全扩散,爭分夺秒为黑水边城备足银两更换装备。 而比装备更重要的,是维持大军命脉的粮草。 在这片信仰早已崩塌的土地上,没有神佛可以祈求,他寧远,必须成为那个能挽狂澜於既倒的“神”。 至少他要成为那个漠河村小家的神。 一枚雪花恰好落在他的掌心,瞬间融化,雪水散开,漾起惊涛骇浪。 与此同时,后山深处,死寂的矿道之外。 柳玉宗带著一群心腹,鬼鬼祟祟地抵达了裘家废弃的自然盐矿据点。 但他此行,绝非为了这些不值钱的石头。 “你们都在外面守著!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柳玉宗厉声下令,警惕地环顾四周,確认无人跟踪后,才沉著脸,点燃火折,步入了阴森幽长的矿洞隧道。 隧道尽头,竟隱藏著一座坚固的秘密仓库。、 柳玉宗颤抖著从怀中掏出一个贴身藏匿的黑匣子,取出一把古铜色的钥匙。 “咯吱——” 生锈的铁门被缓缓推开。 柳玉宗举高火折,火光碟机散黑暗的剎那,他倒吸一口凉气。 仓库內,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一排沉重的大箱子! “没错了!就是这里!”柳玉宗激动得几乎无法自持,扑上前,用尽力气撬开一个箱盖。 顿时,一片耀眼的银光迸射出来,照亮了他因狂喜而扭曲的脸。 箱子里,满是白花花的官银! 他又手忙脚乱地打开旁边另一个箱子,金光灿灿,竟是满满一箱金锭! 柳玉宗猛地捂住嘴,发出压抑不住的“咯咯”低笑,激动得原地跺脚,仿佛已经看到了后半生的荣华富贵。 深夜,雪下得更大了。 白虎堂的残余心腹们屏息凝神,將这些沉甸甸的箱子一个一个抬出山洞,组成一支沉默的队伍,开始艰难下山。 “动作都轻点!韃子已经入关了,想活命的,今晚就跟我走!” 柳玉宗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只要这批货安全运出去,往后,我带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这番话如同强心剂,让疲惫的队伍脚步顿时加快了几分。 然而,就在他们行至半山腰一处相对平坦的开阔地时—— “柳大堂主,天色已晚,山路难行,你这是要带著这些重礼,去往何处啊?” 一道森冷的声音,如同鬼魅般从前方的密林中传来。 柳玉宗浑身剧震,猛地拨开身前护卫,待看清拦路者是谁时,那张沟壑纵横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紧接著,四周雪地里骤然响起一片“唰唰”声,早已埋伏在此的黑水边军士兵如同神兵天降,手持兵刃,將柳玉宗一行人团团围住。 火把瞬间点亮,照得现场如同白昼! 看到这绝境,柳玉宗双腿一软,眼睛一翻,连一句整话都没能说出,便哀嚎一声,绝望地晕厥过去。 “挨千刀的寧远……你,你原来在这里等著我……” 猴子冷笑著走上前。 “想活命的,扔掉兵器,把箱子放下,跪地投降!谁敢乱动,爷爷我的刀可不认人!” 说罢猴子上前撬开一个箱子,借著月光一箱子黄金將他消瘦的脸照的亮堂堂的。 看到这一幕,猴子激动的手都在颤抖,就差点直接隔著一片天空给寧远跪下了。 “姑爷,你真是神了,这何止是二十万两黄金,怕至少有三十万不可啊!” “我们没有跟错人,薛將军没有嫁错人,这嫁妆可比得天下。” 第80章 雄狮甦醒了 半刻钟后,青龙镇內,寧远早已等候多时。 直到远处出现一长串摇曳的火光,猴子等人押解著垂头丧气的俘虏,抬著那一箱箱令人瞠目的金银,浩浩荡荡地走来。 看到眼前景象,周穷瞬间明白了所有。 他猛地转头,看向寧远,脸上充满了极度的震惊与不可思议。 “寧远!你……你早就料到了?你利用柳玉宗,找到了裘家秘藏的宝库?!” 寧远微微一笑,淡然道,“坊间早有传闻,裘家三代积累,有一笔用以起事的巨款军餉,藏於隱秘神秘之地。” “裘锦荣死后,无人知晓其下落,但我猜想,总有一个人会知道,比如……这位对裘家產业了如指掌的柳大堂主。” 说罢,寧远缓步走向那个被两名军士架著、面如死灰、仿佛魂魄都已散尽的柳玉宗。 “柳大堂主,真是雪中送炭啊。” “没想到你如此深明大义,知道黑水边城的兄弟们急需军餉抗击韃子,这就迫不及待地亲自给我们送来了?” 柳玉宗闻言,嘴唇剧烈颤抖,毫无血色。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住寧远,那目光怨毒得恨不得將其生吞活剥。 忽然,他发出一阵悽厉而惨然的怪笑,声音颤抖著,用尽最后力气嘶吼。 “寧远!你……你从一开始留著我这条贱命,就是为了今天?就是为了让我带你找到这批財宝?!” 寧远坦然点头,“嗯呢,不然呢?” “你故意告诉我韃子入关的噩耗,就是算准我会自乱阵脚,会想著捲款逃命,好让你黄雀在后,人赃並获?!” 柳玉宗几乎是在尖叫。 寧远再次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嗯呢,不然呢?” “那我问你!”柳玉宗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挣扎著咆哮,“韃子到底有没有入关?!你是不是在骗我?!!” “你为什么总是盯著我不放,你若真有野心,何不去朱门对峙,討个天下霸业,为什么!!!” 这一次,寧远没有回答。 他脸上的那丝戏謔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缓缓站直了身体。 此刻,他的眼神冰冷锐利得如同千年寒冰打磨成的刀锋,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韃子是否已然破关,此刻还重要吗?” 寧远的声音陡然提高,盖过了风雪,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韃子亡我之心不死,虎视我大乾山河!” “而朝堂上下,袞袞诸公,多少人在贪墨营私,鱼肉百姓?!” “柳大堂主,你问我为何不去寻那朱门后的显贵说理?” 他顿了一顿,声如洪钟,掷地有声。 “今日,我夫人薛红衣欲为天下苍生揭竿而起,寻一个公道!” “我寧远,一介猎户,无力撼动朝堂,但愿倾尽所有,为她备一份嫁妆,也为这天下受难的百姓,尽一份心力!” 他伸手指向那些装满金银的箱子,朗声道: “今日这些钱財,本就取之於民!我寧远在此立誓,必將它们用之於民,锻造兵甲,囤积粮草,以御外侮!” “你……你不得好死!寧远!你们这些贱民,统统不得好死!” 柳玉宗彻底崩溃,癲狂大笑,猛地伸出双手,状若疯虎般扑向寧远,却被猴子一脚狠狠踹翻在地。 “老实点!再敢动一下,我要你死!”猴子厉声呵斥。 即便如此,柳玉宗仍在地上扭曲著,发出更刺耳的狂笑。 “抗击韃子?哈哈哈!別他妈的假仁假义了!” “看看这世道吧!大乾上下,谁人不贪?何处还有公道?!” “甚至……甚至早就有人串通了韃子,这事情你们还不知道吧?” “哈哈哈!我柳玉宗不过是想在这乱世活下去,多捞一点,有何过错?!” “那幽都朱门之后的人,比我更贪,更毒!你寧远若有本事,为何不去找他们?!” “说完了吗?”寧远冰冷地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带著上位者初露锋芒的威严。 柳玉宗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在寧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一具冰冷的尸体。 无边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下一刻,寒光一闪! 寧远手中那柄早已出鞘多时、象徵著薛红衣託付的“压裙刀”,如电光石火般掠过柳玉宗的咽喉! 柳玉宗惊恐地瞪大双眼,双手徒劳地捂住喷涌鲜血的脖子,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那些跪在地上的白虎堂降眾,看到这一幕,个个面如土色,浑身抖如筛糠,深深地埋下了头,不敢再看寧远一眼。 寧远踏前几步,目光扫过这群惶惶不可终日的降兵,声音沉稳而有力,打破了死寂: “我知道,你们之中许多人,昔日跟著白虎堂欺压乡邻,多是生活所迫,为了一口饭吃。” “如今,白虎堂大势已去,但我寧远,愿意给你们指条有尊严的活路。” 眾人闻言,纷纷抬起头,眼中交织著恐惧、迷茫和一丝微弱的期盼。 “加入黑水边城!”寧远的声音在山谷间迴荡,“跟我们一起,抗击韃子,保卫我们的土地和亲人!” “这条路,九死一生!你们中的许多人,可能会战死沙场。” 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但我寧远可以向你们保证,凡战死者,其父母妻儿,我寧远必代为奉养,绝不使其冻馁!” “若孑然一身,我寧远亦將为你等立下英雄丰碑!待到他日天下太平时,你们的英名,必將为后世所铭记!” 他环视眾人,朗声问道,“现在,告诉我,谁愿意拋却过往,与我等共图这份保家卫国的天下大计?” 短暂的死寂之后。 “我!”一个原白虎堂的小头目颤抖著,第一个举起了手。 紧接著,如同星火燎原! “我……我也愿意!反正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死得像个爷们!” “对!妈的,以前是为了口饭吃,跟著他们干了不少缺德事……心里不踏实!不如跟著寧爷,打韃子!就算死了,也对得起祖宗!” “算我一个!为家里的婆娘娃娃挣个前程!”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眼中重新燃起了久违的血性与光芒。 寧远神情肃穆,抱拳环礼,声音如洪钟,在这雪夜中传出去很远。 “诸君今日信我寧远,我寧远,必以性命兑现今日之诺言!” “此誓,天地共鉴!” 第81章 你沾了我姐姐便宜,考虑何时娶进家门啊? 猴子驱马靠近寧远,压低声音问道,“姑爷,白虎堂这七十多人既已收编黑水边城......” “这名册是否需要按例上报总营备案?” 寧远闻言,嘴角扯出讥讽弧度。 “猴哥,你觉得总营那些大人们,眼下还有閒心乾儿子的死活吗?” “韃子破关的消息,怕是早已让他们焦头烂额了。” 猴子苦笑一声,嘆了口气。 “也是……狗日的总营,怕是连军情通报都懒得给我们这偏远之地发一份,压根没把咱们当自己人。” 一旁的周穷冷哼一声,接口道,“既已不被当作自己人,又何须仰人鼻息!” “正好,咱们就以黑水边城为根,自力更生。” “他日练出一支虎狼之师,也让总营那些人瞧瞧,到底谁才是大乾真正的边陲长城!” 周穷对那日寧远射杀韃子,至今歷歷在目。 说实话,他希望自己也能有那么一天。 寧远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默默策马前行,眉头微锁,似乎在深思著什么。 胡巴见状,催马跟上,关切问,“姑爷,咱们一下子多了这么多兄弟,昨夜清点缴获更是有五十万两多。” “你本该高兴才是,怎么还忧心忡忡?” 寧远轻轻摇头,目光扫过沿途萧瑟的村落。 “银两是多了,却只是死物。” “我是在想下一步,真正的难关还在后头呢。” 寧远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尤其是粮草,有银钱也未必能即刻换来足够的粮食。” “若要成事,必须未雨绸繆。” 很快,一个清晰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形。 寧远勒住战马,將周穷、猴子、胡巴和哑巴几名核心骨干召至身前。 “周大哥,猴子,”寧远目光锐利,“你二人携二十万两白银,以黑水边军的名义,前往宝瓶州,公开高价收购粮草。” “目標是为五千人马囤积至少半年的用度,动作要快,但记住,切莫引起慌乱,透露韃子入关消息。” “胡巴,哑巴,”他转向另外两人,“你二人带五万两,分头行动,走访周边各郡县,能收多少是多少,积少成多。” “记住,购买粮草务必谨慎,財不露白,切莫被歹人盯上,安全第一。” “明白!”四人齐声抱拳,眼中燃起斗志。 “去吧,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寧远一挥手,四人立刻点齐人手,带著银两,分作两路,很快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 望著他们远去的背影,寧远心中稍定,但另一个难题又浮上心头。 军械装备。 朝廷工部是指望不上了,且不说效率低下,就算肯拨付,等运到此地,只怕韃子铁蹄早已踏平一切。 他必须另寻途径。 思绪转动间,寧远想到了一个人,当即调转马头,直奔清河县云锦庄。 “寧神医,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庄內,晴儿见到寧远一早回来,惊喜地迎上前。 “晴儿姑娘,你姐姐可在?”寧远语气略显急切。 晴儿眨眨眼,俏皮一笑,“找我姐姐呀?这么著急,所为何事?” 正说著,聂雪已闻声抱著那只温顺的白猫款步走出。 见到寧远,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寧神医,白虎堂那边……事情都了结了?” 寧远摆手,示意进屋详谈。 落座后,他將收编白虎堂、获得巨额银两之事简要说了一遍。 “五十万两!”晴儿惊得捂住小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一个小小郡县的白虎堂,竟藏有如此巨富。 聂雪虽也吃惊,但神色很快恢復平静,她轻抚猫背,看向寧远。 “寧神医此番前来,想必是有要事相商吧?” “聂老板慧眼。” 寧远点头,手指轻叩桌面,“粮草问题,我已派人去筹措。” “但边军所需装备,却是一大难题,不知聂老板……可有什么门路?” 聂雪闻言,掩唇微微一笑,眼波流转。 “巧了,小女子还真认识一位匠人,技艺精湛,只是……这价格恐怕不菲,而且所需材料也非寻常。” 寧远闻言大喜,身体不由前倾,“价格不是问题!关键是,他能否在短时间內,至少打造出三百人份的盔甲兵器?” 聂雪沉吟片刻,肯定地道,“若原料充足,以他的能力和人力,应无问题。” “太好了!”寧远激动之下,给了聂雪一个短暂的拥抱。 “聂老板,若此事能成,你当记首功!” “请你务必儘快联繫这位朋友,让他直接来漠河村寻我,价格隨他开!” 这突如其来的亲近让聂雪花容微酡。 毕竟在大乾礼法下,男女之间这般接触实属逾矩。 一旁的晴儿瞪大眼睛,手指在寧远和姐姐之间来回点著,表情古怪。 聂雪微微侧身,脸颊緋红,却並未立刻推开寧远,只是低声道,“寧……寧公子,不必如此……” 寧远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鬆手,抱拳致歉,“聂老板见谅,在下一时激动,唐突了佳人,万勿怪罪。” 聂雪轻轻整理衣袖,努力平復心跳,强作镇定道,“无妨,都是为了……大事,我明白的。” 晴儿却在一旁撇撇嘴,故意拉长声音。 “寧——公——子——,你方才可是抱了我姐姐,这要是传出去,我姐姐的名节可就……” “你看是不是该留下来,好好商量一下怎么风风光光把我姐姐娶过门呀?” 寧远闻言,不禁失笑,再次拱手。 “晴儿姑娘说笑了,聂老板乃女中豪杰,在下区区一介猎户,何德何能敢有此妄想?方才確是情急失礼,聂老板海涵。” 聂雪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面上却依旧维持著得体笑容。 “晴儿,莫要胡闹,去送送寧公子。” 待寧远离去后,晴儿返回屋內,凑到聂雪身边,小声问。 “姐姐,你……你不会真对寧神医有意吧?可他家中已有三位妻妾,你若过去,可是要受委屈的。” 聂雪望著窗外纷飞的大雪,目光有些迷离,轻嘆。 “这般心怀天下、敢作敢为的男儿,世间能有几人?” “薛红衣那般骄傲的女子都愿倾心相待,可见其魅力……” “若他能不计较我的过往,我……或许也愿有个依靠,总好过事事独自支撑。” 她的声音渐低,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悵惘。 毕竟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已经不可能再出现了。 那场朱墙后的大火依然歷歷在目,让她每到深夜被惊醒。 晴儿握住姐姐的手,坚定地说,“姐,你放心,晴儿会努力学的!总有一天,咱们姐妹不靠男人,也能撑起一片天!” 聂雪温柔地笑了笑,没有反驳,心中却明白,在这乱世之中,她们姐妹想独自立足何其艰难。 或许,寧远这个与眾不同的男子,真能带来一丝转机。 第82章 得力干將 寧远回到漠河村时,已是傍晚。 马蹄声惊动了村民,不少人自发聚拢过来,脸上洋溢著朴实的笑容。 这些日子,因为寧远,他们才得以饱食安居,心中早已將他视为主心骨。 “媳妇儿们,我回来了!” 寧远在自家院门前翻身下马,院內,沈疏影、秦茹正在张罗工匠们的晚饭,小娟儿在一旁帮忙,连一向清冷的薛红衣也迎了出来。 “夫君,你可算回来了!可用过饭了?”沈疏影快步上前,替他拍打身上的积雪,握住他冰凉的手,心疼不已。 “路上垫了些乾粮,不饿,家里一切都好?”寧远笑著將马拴在门前,朝著院子走去。 “好,都好!”秦茹眉眼弯弯,“夫君,咱们这新宅的地基都已夯实,就要起外墙了呢,你要去看看吗!” “寧大哥,那外墙好宽好大,咱们家以后是不是特彆气派?”小娟儿也兴奋地比划著名。 大家都在憧憬著漠河村第一个大宅修建起来后,美好的幸福福来。 寧远朗声笑道,“家大口阔,往后啊人丁兴旺了,宅子大些才好!” 此言一出,几女相视而笑,自然明白他话中深意,也深知寧家开枝散叶、传承血脉之事,已提上日程。 与工匠们打过招呼后,寧远拉著薛红衣进了房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白虎堂的事处理得如何?”薛红衣关切地问。 寧远將经过简要告知,末了,神秘一笑。 “不仅如此,我还为你备下了一份惊喜,快则半月,慢则二十天,你便知晓。” “惊喜?”薛红衣凤眸一亮,好奇之心被勾起。 “什么惊喜?现在告诉我!”她难得流露出小女儿情態。 寧远指了指自己的脸颊,笑而不语。 薛红衣会意,瞟了眼窗外,见无人注意,便飞快地凑上前,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寧远正待享受这片刻温存,薛红衣却突然发力,將他推向床边。 “等……等等,外面还有人呢!”寧远哭笑不得。 薛红衣唇角勾起一抹坏笑,低声道,“怕什么?动静小些便是……” 说罢,便要解他衣带。 就在两人纠缠之际,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沈疏影和秦茹端著热汤走了进来,恰好撞见这曖昧一幕,顿时僵在门口,面红过耳。 跟在后面的小娟儿惊叫一声,捂著脸跑了出去。 “夫……夫君,红衣姐,我们……我们是不是来得不巧?” “要不……我们先出去?”沈疏影声如蚊蚋,眼神却忍不住往屋內飘。 寧远见状,反而朗声一笑,对门口二女招了招手,“不,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沈疏影与秦茹闻言,相视一笑,脸上红晕更甚,却都依言款步走入房中。 烛光摇曳,映照著几女娇羞而温柔的面庞,小小的房间里,顿时充满了温馨旖旎的气息。 一番酣畅淋漓的缠绵后,寧远与沈疏影、秦茹、薛红衣三女慵懒地偎依床上。 厚重的熊皮褥子裹著四具温热的身躯,空气中仍瀰漫著情慾褪去后的曖昧气息。 沈疏影將脸颊贴在寧远汗湿的胸膛上,听著他沉稳的心跳。 “夫君,那精盐的买卖虽然获利丰厚,可我总悬著心……” “如今这世道,咱们这般私下贩盐,若被官府拿住,可是杀头的罪过……” 她抬起盈盈水眸,轻声道,“跟著你,再苦的日子我也熬过来了。” “其实,只要咱们一家人能平平安安守在一处,粗茶淡饭也是好的。” 寧远闻言,抚摸著沈疏影光滑后背的手微微一顿,隨即发出一声悠长的嘆息。 “这吃人的世道,哪是咱们想安分就能安生的?” 看著三女娇姿百媚,寧远声音低沉而冷峻,“老实本分,只会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疏影,红衣,秦茹……韃子,已经入关了。” 此言一出,暖阁內的温情瞬间凝固。 薛红衣反应最烈,她猛地从温暖的被褥中惊坐而起,带动一阵凉风。 单薄的白色肚兜堪堪遮住春光,丝绸布料下起伏的沉淀,惊涛骇浪宛若她此刻震惊似的。 “什么?!” 薛红衣凤眸圆睁,死死盯住寧远,沈疏影和秦茹也瞬间白了脸色,不约而同地抓紧了寧远的臂膀。 寧远迎上薛红衣难以置信的目光,神色平静却无比肯定。 “是的,消息確凿,韃子铁骑已破边关,烽火將至。” “我已经让周大哥他们前往各地大量收购粮草,初步筹措之数,足以供五千边军支撑一年之久。” 寧远坐直了身子,“我早说过,既做了我的女人,无论將来这乱世崩坏到何等地步,我寧远拼尽所有,也定要护你们周全体面!” “所以,有些事,现在必须去做,而且要做在所有人前面!” “五千人一年的粮草?!” 薛红衣倒吸一口凉气,即便她曾是指挥过军队的將领,也被这手笔惊住。 “那得需要多少银钱?咱们的精盐买卖才起步不久,如何能支撑得起这般耗费?” 这消息来得太快,太猛,让她全然措手不及。 寧远嘴角勾起一抹淡然却自信的笑意。 “单靠精盐自然不够。” “但若加上整个白虎堂积攒三代的资財呢?裘家秘藏的军餉,已尽入我手,不下五十万两白银。” “此外,白虎堂掌控的各处码头、货船,如今也归我们调度。” “日后无论是扩大精盐营运,还是应对战事周转物资,都大有裨益。” 说著寧远看向薛红衣,目光深邃,“这份彩礼你可喜欢?” 薛红衣怔怔地望著寧远,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份“彩礼”何止是贵重,它是一份在乱世中安身立命的根本。 是一场豪赌未来的惊天手笔,更是一个男人用行动写下的、比任何誓言都沉重的承诺。 她哽咽,一时竟说不出话,投入寧远怀中,將滚烫的脸颊埋在他颈间,声音带著压抑的哭腔颤抖。 “认识你……是我薛红衣这辈子,最大的运气……你这彩礼,我收下了!” “他日,我必为你,为这个家,打下一片真正的、配得上你的江山!” 寧远感受著怀中娇躯的轻颤,低头在她光洁的锁骨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低沉而充满温情。 “江山万里,不及家中灯火可亲,我只盼你完成心中抱负之时,莫要忘了,这漠河村中,永远有等你归来的家人。” 翌日清晨,雪后初霽。 寧远踏著咯吱作响的积雪,来到正在兴建的宅邸地基前。 老师傅叼著旱菸袋,眯眼打量著已具雏形的坚固墙基,用烟杆指点著。 “寧猎户,按你的要求,这地基和墙根都特別加固过,防御性能是够了,可这花费……著实不菲啊。” 他吐出一口烟圈,疑惑地看向寧远。 “老夫多句嘴,如今看著也算国泰民安,你为何要在宅邸防御上,下如此大的本钱?莫非……听到了什么风声?” 寧远目光扫过初具规模的宅基,望向远处覆雪的山峦,语气平淡。 “老师傅多虑了,不过是未雨绸繆罢了。” “我常年在深山老林里钻,性命算是半交给了山神爷,谁知道哪天会不会被大虫叼了去?” “所以把家筑得牢靠些,她们娘几个在家,我也能放心些。” 老师傅还想再问,忽听远处传来刘寡妇嘹亮的嗓音。 “寧远老弟!快来看看,有位城里来的標致姑娘找你哩!哎哟喂,可真是仙女般的人儿!” 寧远闻声转头,只见村口停著一辆马车,车旁立著一位身披雪白狐裘的绝色佳人,怀中抱著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儿。 正是聂雪。 她静静地立在雪地中,气质清冷出尘,宛如一朵骤然绽放於荒村的雪莲,瞬间吸引了所有劳作的工匠和村民的目光。 几个年轻学徒看得呆了,竟轻佻地吹起了口哨。 “混帐东西!闭上你们的狗嘴!想惹祸上身吗?!” 老师傅脸色一沉,举起烟杆就朝那几个学徒头上敲去,厉声呵斥。 他活了大半辈子,眼力毒辣,一眼便看出这女子气度不凡,绝非寻常商贾之女,岂是自己这些粗鄙工匠可以褻瀆的? 聂雪对周围的骚动恍若未闻,带著一名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皮肤黝黑的汉子缓步走来。 那汉子步履沉稳,骨架粗大,若不看面容,那体魄竟与传闻中的关外韃子有几分相似。 “寧公子,”聂雪微微頷首,声音清越,“这位便是妾身提过的友人。” 那汉子上前一步,对寧远抱拳一礼,声若洪钟。 “寧老板,听闻您欲打造一批兵器?在下葛二,江湖朋友抬爱,给个面子混口饭吃。” “家父生前,曾在大乾督造办当差混口饭吃。” 督造办? 寧远心中微凛,那可是工部麾下专司兵器甲冑製造的核心衙门。 能在此处任职的,无不是技艺精湛的大匠。 寧远意识到,这尼玛是个人才啊,以后大有作用。 当即立刻收起隨意,郑重还礼。 “原来是葛师傅,失敬!此处不是说话之地,还请移步寒舍详谈?” 说罢,便欲引二人前往临时居所。 然而,就在葛二转身之际,其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了站在一旁的老师傅。 剎那间,葛二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凝滯了一瞬,一丝极度的震惊与难以置信掠过眼底,虽被他迅速低头掩饰过去。 但那一闪而逝的异常,却未逃过寧远敏锐的观察。 寧远心中疑竇顿生,却不动声色,依旧热情地引著聂雪和葛二离去。 目送三人的背影消失在村路尽头,老师傅缓缓坐回一块大石上。 他重新点燃了菸袋,浑浊的老眼望著葛二那高大的背影,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老葛家捡来的崽子……都长这么大了?这身架……可真像他那个韃子亲爹啊……” 第83章 聂雪对你有意思,你不知道? 寧远將葛二请到屋中坐下,招呼家里人打来热水。 薛红衣坐在寧远身边,葛二坐在对面,聂雪抱著白猫安静地坐在一侧,异常沉默。 女人之间,尤其是漂亮女人之间,总有种微妙的打量。 沈疏影和秦茹就忍不住偷偷去看聂雪。 只因为聂雪实在好看了。 那种美不只在於皮相,更在於骨子里透出的从容与贵气。 “秦茹姐,这位姐姐真好看。” 沈疏影轻轻捻著秦茹的袖子,眼睛一眨一眨地偷看。 聂雪表面平静,心中却也暗暗吃惊。 她原本以为薛红衣已是绝色,没想到寧远家中另外两位女子也毫不逊色,尤其是沈疏影,脸蛋精致得像个瓷娃娃。 两人的目光偶然碰到一起,聂雪微微一笑,沈疏影也害羞地回以一笑。 寧远没留意女人们的心思,与葛二谈妥了三百边军的加急装备。 以五千两银子,定下了弯刀、弓、箭矢和皮甲等基础配备。 “今晚交了订金,我立刻开工,保证半月后交货。”葛二说。 “太慢,”寧远摇头,“十天,能行吗?” 葛二皱眉,“十天太赶了,寧老板为何急著替边军置办这些?” 寧远沉默了一下,看向聂雪。 聂雪微微点头,示意此人可信。 “韃子就要入关了,”寧远正视葛二,语气认真,“边城人心已散。” “我认识一批有血性的將士,想尽一份力,我虽是个猎户,却也看不得百姓遭殃。” 葛二一怔,重新打量寧远。 如今世道,竟还有这样的人? 他眼中骤然燃起一团火,猛地站起抱拳,“我葛二这辈子,最恨的就是韃子!寧老板若是为了杀韃子,这五千两,我收一半!十天之內,必定把东西送到你手上!” 寧远有些意外,也起身抱拳,“葛师傅高义,但价钱不必减。” “只要东西扎实,时间抓紧,寧某感激不尽。” “幸不辱命!”葛二重重点头,转身欲走,到了门口又停住。 “寧老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讲,”寧远放下水碗。 葛二转过身,黝黑的脸上神色凝重。 “韃子装备精良,尤其重骑,凶悍异常。” “十五韃子重骑,衝垮我大乾上百人的军阵是常事。” “你定的这些装备,对付普通韃子尚可,若遇重骑……恐怕不够。” 寧远眉头紧锁,“依葛师傅看,大乾重骑的装备,你可能打造?” “难,”葛二苦笑。 “锻造重骑鎧甲的技法,是工部不传之秘,和那精盐提炼之法一样,看得紧。” “我们这些民间匠人,只懂些皮毛。” 他顿了顿,走近两步,压低声音,“不过,寧老板身边,就有一位比我厉害得多的高人,您不知道?” 寧远一愣:“谁?” “白天在宅地基那儿,指挥施工的老师傅。” 葛二声音更低了,“那位,可是当年工部督造衙门的顶尖人物。” “他若肯出手,重骑之事,或有希望。” 寧远心中一震。 那位寡言少语的赵老师傅,竟有这般来歷? 送走葛二,寧远提著从县里带回的酒和肉乾,在工地找到了正在抽菸袋的赵师傅。 “赵师傅,歇会儿,喝口酒,吃点肉,”寧远笑著递过去。 赵师傅在鞋底磕了磕烟杆,瞥了一眼,没接。 “拿钱干活,两餐管饱,酒可不包括在这里面吧?” “我请您的,儘管喝,不够我再去打。” “是有事吧?”赵师傅坐下,抬眼看著寧远,“寧老板,胆子不小啊,跟葛二那种人打交道,私造军械,是掉脑袋的罪过。” “你不想活了?” 寧远在他旁边坐下,也不绕弯子,“韃子入关了,宝瓶州很快就要大乱。” “边军挡不住多久,赵师傅您有这般大才,何必埋没於此?” “大才?”赵师傅冷笑,“大乾的气数都要尽了,还谈什么才不才?” “老夫年轻时,也想做点事,结果呢?妻女死在倾轧里,就我捡了条烂命。” “这朝廷,从根子上烂透了,没得救,我劝你啊还是省著银两,早些寻找棲息之地。”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寧远沉声道,“有压迫,就得反抗。” “事在人为,若都像那些朱门里的大人物一样麻木,或者像我们这样只会哀嘆,那跟等死有什么区別?” 赵师傅不再接话,站起身,“对不住了,寧老板。” “这种吃力不討好的事,我不做,也做不了,您另请高明吧。” “我老了,只想攒点钱,安稳等死。” “天下怎么样,跟我这老朽又有何干係,就算是改朝换代,这天下还不是一样。” “百姓苦,天下苦,这人间也苦,不值得这走一遭。” 说完赵老师傅转身就走。 “国若破了,哪里还有家?” 寧远对著他的背影提高声音,“家都没了,您去哪养老?” :道要眼睁睁看著韃子烧杀抢掠,看著我们的姐妹同胞遭难?” 赵师傅脚步顿了顿,终究没回头,身影慢慢没入雪色。 “不急,”薛红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不知何时已在一旁静静听著。 “心凉透的人,一时半会儿暖不回来。” “等吧,总有一天,他会看到还有人在认真活著,在抵抗。” “这大乾,总还有几个有血性的人。” 寧远嘆了口气。 他著急,与其说是为了天下兴亡,不如说是担心薛红衣。 他亲眼见过韃子的凶悍,不敢想她將来在战场上,因为装备差了一截而吃亏、受伤甚至……他不敢往下想。 “对了,还有件事。”薛红衣忽然说。 “什么?” “那位聂雪聂老板,”薛红衣看著他,眼里闪过一丝促狭,“好像对你有意。” 寧远嚇了一跳,赶忙去捂她的嘴,“媳妇儿,话可不敢乱说,你小声点!” “我没乱说,”薛红衣挡开他的手,语气篤定, “我看人不会错。” “她就是对你就死有意。” “不信?” “不信我现在就去替你问问。” “她若愿意,你便收了房,那女子精明,有手腕,人脉也广,得了她,对你、对我们的大事,都是如虎添翼。” 说罢,她竟真的一转身,朝著家的方向快步走去。 第84章 寧公子这是利用完人家就想要踹开吗? 朔风卷著雪沫,在漠河村低矮的茅草屋舍间打著旋儿。 聂雪抱著那只通体雪白的猫,静静立在寧家院门前。 一袭雪白的狐裘裹著她纤细的身段,领口一圈风毛衬得她脸颊愈发莹白如玉,青丝如瀑,垂至腰际。 她就那样站著,与周遭土黄破败的村落格格不入,像一幅误入凡尘的仕女图。 不少村民缩在自家门口或墙角,也顾不得天寒,搓著手,踮著脚,眼睛都看直了。 刘寡妇咂著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人听见。 “寧远这小子,哪儿修来的福分?” “认识的姑娘,一个赛一个的水灵……” “你们瞧瞧这位,哎哟,那脸蛋,那身段,那通身的气派……嘖嘖,怕不是从画儿里走出来的吧?” “那还用说?” 旁边一个汉子接话,眼睛也粘在聂雪身上, “瞅瞅人家那衣裳,那料子,光那一身行头,怕是把咱们全村卖了都值不上!” 他的话引来身边几个爷们一片低声附和。 大乾底层的百姓,冬日能有件不打补丁的粗布棉袄已是难得。 像聂雪这般穿戴,就跟当年唱曲儿的花旦一样好看。 秦茹端著温和的笑容走上前,对聂雪微微一礼。 “聂老板,漠河村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的粗人,您別见怪。” “但请您放心,这里民风淳朴,有寧远在,没人敢对您不敬。” 聂雪浅浅一笑,目光扫过那些好奇又带著敬畏的村民,声音清润。 “无妨,热闹些好,我不怕的。” 正说著,远处雪地里,薛红衣步履生风地朝这边走来,寧远则一脸惊慌地在后面紧追。 这景象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薛红衣衝到近前,寧远也恰好赶上,一把將她拉住。 聂雪见状,眼中掠过一丝好奇,上前盈盈一福,“寧公子,薛姐姐,这是……” “聂姑娘!”薛红衣被寧远半捂著嘴,仍努力挣脱,声音闷闷地传出,“我问你,你对我家夫君是不是……” “唔!”话没说完,被寧远更用力地捂住。 “没事,没事!”寧远赶紧对聂雪挤出笑容,额头嚇出一身冷汗。 “我家媳妇儿与我闹著玩呢,让聂老板见笑了。”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天色,又道,“那啥……聂老板,你看这天也不早了,山路雪滑,要不……我先让人送您回清河县?” 聂雪闻言,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微微一凝,看向寧远,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讶异。 “寧公子这是……用完了人,便要赶客了么?” 这话声音不大,却让附近竖著耳朵的村民听得真切。 顿时有人捶胸顿足,低声议论起来。 “嘿!寧远这小子,忒不识好歹!这么仙女儿似的姑娘等你,你倒要赶人走?” “就是!换了我,烧高香供著还来不及呢!” 寧远脸色一沉,扭头瞪向人群,“都瞎起什么哄?活干完了?今天的工钱不想要了?!” 见他动怒,村民们这才訕笑著,一鬨而散,各自去忙了,只是眼神还不住地往这边瞟。 “聂老板误会了,”寧远转回头,语气放缓,带著几分无奈,“寒舍简陋,地处偏僻,唯恐怠慢了你,污了你这身贵重的衣裳。” 聂雪却轻轻摇头,目光再次流连於覆雪的山村,笑容透出一丝调皮。 “不会啊,我觉得此处甚好,雪景清幽,寧公子的家……也打理得很是洁净齐整,井井有条。” 寧远还想再劝,哪知道为自己纳妾成癮的沈疏影已快步走了过来,悄悄扯了扯寧远的袖子。 “夫君,既然聂姐姐不嫌弃,想留下看看咱们漠河村的景致,便让姐姐住一晚吧。” “聂姐姐,若您不嫌,今晚就歇在我屋里,可好?” 说著,沈疏影竟主动上前,亲热地挽起聂雪的手臂,就要往屋里带。 寧远看著这一幕,一拍额头,心中苦笑。 这几个虎娘们,是一个比一个不让他省心。 他难道看不出聂雪对自己有意思? 但正因看得出,他才更想避开。 薛红衣的来歷和抱负已將他捲入漩涡,这聂雪看起来更是背景复杂。 “这帮虎娘们,真的翻了天了嘿,”寧远无奈嘆气。 到了晚间,住宿便成了问题。 沈疏影提议让聂雪与小娟儿同住。 一旁的小娟儿一听,身子瞬间绷得笔直,怯生生地看向光彩照人的聂雪,又求助般地看向寧远,小脸上写满了不自在。 让这位神仙似的姐姐跟自己挤一张床? 她光是想想,就觉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源於出身差异的卑微感,並非几顿饱饭、几件新衣就能轻易抹去。 寧远看向聂雪,带著歉意,“聂老板,寒舍条件实在简陋,只能委屈你与小娟儿將就一晚了,不知你……可习惯?” 聂雪却已走到小娟儿面前,微微俯身,温柔地看著她,声音轻软。 “小娟儿妹妹,姐姐晚上想跟你作伴,说说话,你看……方便么?” “方……方便的。” 小娟儿脸一红,下意识点头,目光却被聂雪脚边那只好奇探头的白猫吸引了过去,心里想著:有猫擼,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是夜,聂雪褪去外裳,只著中衣,躺进了带著阳光和皂角气息的被褥里。 她看著小娟儿抱著猫,在床边害羞的不敢上来,便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柔声唤道,“小娟儿,来,到姐姐这儿来,姐姐喜欢跟你说话。” “哦,好。” 小娟儿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脱了外衣,钻进被窝。 一股清雅好闻的、她从未闻过的淡淡香气縈绕鼻尖,让她忍不住偷偷吸了一小口气。 “聂雪姐姐,你想聊什么呀?” 小娟儿抱著暖呼呼的小猫,眨著大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近在咫尺的绝美脸庞。 聂雪唇角微弯,伸出纤白如玉的手指,轻轻將小娟儿额前一缕碎发拨到耳后,声音压得低低的。 “小娟儿,姐姐问你啊……你家寧远哥的三位娘子,平日里,是怎么个相处法?谁是当家主事的,谁又……更得他心意些?” 小娟儿一愣,歪著头认真想了想,老实回答,“寧远哥对姐姐们都一样好,家里没什么大小,他都叫媳妇儿的。” “姐姐们……也都很好,互相帮衬著。” “哦?是这样……”聂雪眸光微动,似鬆了口气,又问,“那……你觉得寧公子,心里更向著谁些?” “都向著呀!”小娟儿回答得毫不犹豫,“寧远哥对谁都好,从没偏过心的。” 聂雪眼底最后一丝疑虑似乎也散去了。 她沉吟片刻,不经意地继续问,“那……秦茹姐姐和沈疏影姐姐,好相处么?薛姐姐性子……是不是烈些?” 小娟儿听到这里,忽然“噌”地一下坐了起来,连带怀里的猫都嚇了一跳。 她皱起眉头,那张已初显少女风韵的脸上带著明显的不悦,直视著聂雪。 “聂雪姐姐!虽然你是寧远哥的贵客,但……但你老是问这些做什么?” “三位姐姐都是顶好顶好的人,对我,对寧远哥,对村里人都没话说!” “你要是……要是对她们有什么看法,冲我来好了,可別让姐姐们难做!” 聂雪先是一怔,隨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煞是动人。 她没想到这小丫头护起短来,倒是这般耿直可爱。 她也坐起身,探手到枕边摸索了一会儿,摸出几块小小的碎银,递到小娟儿面前。 小娟儿的目光瞬间被那白花花的银子吸引住了,眼睛一亮。 “姐姐没別的意思,”聂雪声音更柔了,带著安抚,“只是初来乍到,好奇你寧远哥是怎样一个人,家中是否和睦。” “看来,是姐姐多虑了,”她把碎银塞进小娟儿下意识张开的手心里,“今天麻烦你陪姐姐,这点零花钱,你拿著,买点自己喜欢的小零嘴儿。” 小娟儿握住那实实在在的碎银,触手微凉,心里却是一热,脸上的不满瞬间被惊喜取代,眼睛笑成了月牙儿。 “嘿嘿,谢谢聂雪姐姐!聂雪姐姐你人美,心肠也好!” 聂雪掩唇轻笑,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小娟儿拿著碎银的手。 小娟儿一惊,本能地把手往回缩,捏紧了银子,警惕地看著她。 “聂雪姐姐,你……你不会是后悔了,要拿回去吧?” “小財迷。” 聂雪失笑摇头,另一只手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她侧耳听了听门外,確认无人,这才凑近小娟儿,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轻轻问道: “小娟儿,如果……姐姐也想做你的姐姐,像秦茹姐姐、疏影姐姐、红衣姐姐那样……你……愿意么?” 第85章 沈疏影也不简单? “那当然好啊!”小娟儿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可话刚说完,她忽然眨了眨眼,猛地回过味来,一双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向聂雪。 “聂雪姐姐,你、你该不会是对寧远哥哥……” “天吶!”她慌忙捂住自己的嘴,满脸震惊。 聂雪只是浅浅笑著,没有否认。 她向来不是寻常扭捏作態的女子,目的明確,心思果决。 一旦认定了什么,便会毫不犹豫地去爭取。 “这是咱们的小秘密,”她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小娟儿的鼻尖,声音温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在它开花结果之前,可不能告诉別人哦。” “嗯嗯嗯!我保证不说!”小娟儿忙不迭地点头,心里乐开了花。 多个又好看又有钱的姐姐,她当然乐意。 夜深了,怀中的小娟儿已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聂雪却毫无睡意。 屋外那只白猫用爪子轻轻挠著门板,沙沙作响。 窗外的风雪声似乎更紧了,搅得她心绪不寧。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披上外衣,抱起躁动的小猫,推门走了出去。 漠河村的冬夜,寒冷刺骨,连野兽都蛰伏不出。 她漫无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觉竟靠近了主屋。 就在她望著那扇门微微出神时,一个细细软软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聂雪姐姐,你怎么还没睡?” 聂雪嚇了一跳,转身看见沈疏影正搓著手从茅房方向回来,小脸冻得有些发白。 “是疏影妹妹啊,”聂雪鬆了口气,走上前,自然地替她拢了拢衣领,“这么冷,怎么不多披件衣服?是起夜了?” “嗯,”沈疏影点点头,看著她,“姐姐是睡不惯吧?乡下地方,到底比不得城里宅子舒服。” “不是的,”聂雪摇头,目光扫过寂静的村落和远处黝黑的山影。 “这里很安静,静得让人心里踏实,反而……睡不著了。” 她顿了顿,此情此景让她想起了那些不堪回首的逃亡雪夜,不免悲从心来。 “其实,早年我和妹妹顛沛流离时,破庙、草垛都睡过,这里已经很好了。” 她想借这些过往,拉近与沈疏影的距离。 这个妹妹看起来心思单纯,性子最是柔顺,若是將来……总要先打好关係才是。 然而,沈疏影接下来轻轻巧巧的一句话,却让聂雪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血液仿佛都凉了半截。 “听姐姐的口音……是扬州那边的人吧?” 聂雪抚摸猫头的手指骤然僵住,脸上的血色褪去几分,连嘴角的笑意都变得勉强起来。 一股深埋心底的、混杂著恐惧与不堪的记忆骤然翻涌,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额角,竟沁出细密的冷汗。 “聂雪姐姐?”沈疏影察觉她的异样,关切地凑近些,“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是哪里不舒服吗?” 聂雪猛地回过神,慌忙抬手,借整理鬢边碎发的动作掩饰失態。 “没、没事……只是有点冷,影妹妹好耳力,这都能听出来?我的口音……应该很淡了才是。” “是有一点,但仔细听,能听出扬州那边的腔调,软软的。” 沈疏影语气依旧平常,甚至带著点好奇,“而且姐姐身上的香气……真好闻,是扬州云韵坊的『雪中春信』吧?我以前……好像闻过类似的。”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聂雪心上。 她瞳孔微缩,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总是温柔怯怯、仿佛不諳世事的少女。 她怎么会知道? 云韵坊是扬州顶尖的香铺啊。 “雪中春信”更是其中不轻易外售的珍品! 这等见识,莫说是乡下女子,便是寻常小富之家也未必知晓。 薛红衣出身將门,秦茹行事利落像是有阅歷的,她们知道或许不奇,可沈疏影…… 聂雪心绪大乱,第一次认真审视起沈疏影。 难道自己看走了眼,这女子……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我胡乱猜的,”沈疏影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缩了缩脖子,“外头太冷了,我身子弱,得赶紧回屋了,不然染了风寒,夫君又要念叨。” “姐姐也快回去睡吧,仔细冻著。” 说完,她不再多言,对聂雪微微頷首,便转身推开主屋的门,闪身进去了。 “吱呀——” 木门合上的轻响,在寒夜里格外清晰。 聂雪僵硬地站在原地,直到那扇门彻底关上,也未曾挪动一步。 夜风卷著雪沫刮过脸颊,冰冷刺骨,她却浑然不觉,只觉得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她不会知道,门扉之后,那个看似柔顺懵懂的少女並未立刻离开。 沈疏影静静背靠著冰凉的门板,侧耳听著门外细微的动静,直到那轻微的、迟疑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重新回到侧屋。 她缓缓抬起眼睫,那双总是盛著水光、显得无辜又温顺的美眸里,掠过一丝与她平日气质截然不同的、冷静到近乎淡漠的幽光。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漠河村便已甦醒。 烧窑的烟火气,搬运土石的號子声,交织成一片忙碌景象。 “聂老板起得这么早?怎么不多睡会儿?” 寧远正收拾著背篓和工具,准备上山继续提炼精盐,看见聂雪从屋里出来,隨口招呼道。 聂雪目光下意识地寻梭,很快落在正在院角井边打水的沈疏影身上。 定了定神,朝寧远走去。 “你要出门?” “嗯,上山,如今渠道都打通了,得抓紧时间,多备些货。” 寧远的计划是在韃子铁蹄踏破此地之前,再狠狠赚上一笔,至少五万两白银,才能安心。 “我跟你一起去,”聂雪忽然道,“正好,我也想见识见识,你是如何化腐朽为神奇,炼出那等雪盐的。” 寧远闻言,停下动作,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黑风岭可不好爬,山陡路滑,你这身子……能行?” 聂雪微微扬起下巴,唇角带著一丝不服输的浅笑,“寧公子这是……瞧不起人?” 两人正说著,沈疏影端著个簸箕走了过来,里面装著准备好的乾粮和水囊。 “夫君,和聂雪姐姐说什么呢?”她声音柔柔的。 “聂老板想跟我上山看看,”寧远接过乾粮。 沈疏影听了,笑著走到聂雪身边,很自然地挽住她的手臂。 “聂雪姐姐想去,夫君你便带她去嘛,路上也有个照应,姐姐,山上风大,你可要跟紧些。” 寧远看看沈疏影,又看看聂雪,心里莫名觉得有点怪。 这丫头,怎么一副巴不得自己再多带个女人上山的架势? “行吧,聂老板要是跟得上,那就来吧。” 寧远不再多说,背起背篓,大步流星就朝院外走去,转眼已走出老远。 聂雪对沈疏影感激地笑了笑,正要举步跟上,沈疏影却轻轻“哎”了一声。 “聂雪姐姐,等等!” 聂雪停步回头。 沈疏影又快步回到灶间,拿了一小包用油纸裹好的肉乾出来,塞到她手里。 “夫君上山,一忙起来就忘了时辰,回来总是很晚。” “他胃口大,那些乾粮怕是不够,这些肉乾你带著,饿了好垫垫。” 沈疏影语气温软,满是关切。 “多谢疏影妹妹,”聂雪接过,道了谢,便想转身去追寧远。 “姐姐,”沈疏影却再次拉住了她的手。 聂雪心头莫名一跳。 沈疏影稍稍踮起脚尖,凑到聂雪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轻轻柔柔地说道: “聂雪姐姐,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特別眼熟,好像……我们很久以前就见过似的。” 聂雪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强笑道,“是么?或许……是妹妹记错了?” 沈疏影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退开一点,仰起那张纯净无瑕的脸,用那双小鹿般清澈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进聂雪的眼底。 那目光乾净得过分,却莫名让聂雪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竟有些招架不住,先一步移开了视线。 四周村民的喧闹声,仿佛在这一刻骤然远去,模糊成背景。 沈疏影粉嫩的唇瓣缓缓开启,吐字清晰,带著一种奇特的韵律,轻轻送入聂雪耳中: “姐姐,你应该……不姓聂。” 她顿了一下,目光锁住聂雪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补上了最后几个字: “你姓皇甫,对么?” “嗡——!” 聂雪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开,娇躯剧震,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脚下不稳,踉蹌著连退数步,撞在身后的柴堆上,发出“哗啦”一声响。 她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柔弱的少女。 巨大的惊恐攫住了她的心臟,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方才周遭的一切声响,此刻真的彻底从她世界消失了,只有沈疏影那张看似无害的脸,在视野中不断放大。 她嘴唇哆嗦著,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颤抖: “你……你到底……是谁?!” 第86章 组建狩猎小组,我带全村吃肉 聂雪跟著寧远上了黑风岭,整个人还是处於懵逼当中。 她想不明白,沈疏影是怎么认出她的姓氏。 这种感觉很不好,她对这个看似单纯的女子知之甚少,但自己最忌讳的身份对方却轻鬆识破。 就好像自己的性命完全被对方拽紧在了手心之中。 而沈疏影说出她姓皇甫后,就只说了一句,这一句话至今都在她的脑海之中经久不息。 “你若想要在我夫君身边做个贤惠的妻子,如红衣姐姐那般无所谓。” “可如果你想要將我夫君拉进前朝大宗的那场大火之中,我沈疏影第一个不答应。” “所以她到底是谁?” 寧聂思绪不寧,看向在提炼精盐的寧远,隨后走去。 “寧公子,沈妹妹你是如何认识的,如何娶进家门的?” 寧远提炼精盐的手一僵。 仔细想了想,寧远却想不起来了。 毕竟关於这身体真正主人的一部分记忆,一直处於模糊状態。 脱口而出,“逃荒娶的唄,怎么了?” 聂雪蹲下身子浅笑道,“你觉得你足够了解沈妹妹吗?” 寧远有些疑惑,“聂老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你比我还了解?” 聂雪摇头,並未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说下去。 沈疏影对寧远绝对是没有坏心思的。 她之所以威胁自己是担心自己的身份牵连到寧远。 不然,她早就將自己身份公之於眾,此时此刻也不会在这里好端端的站著了。 毕竟前朝大宗这四个字,隨便放在任何人一个身上,那都是死罪。 山顶外鹅毛大雪纷飞,洞內只剩下寧远跟聂雪。 一忙就到了下午。 看著提炼出来的半篮子雪花精盐,寧远陷入了沉思。 “怎么了?”聂雪在惊嘆寧远的提炼精盐的手法时,也注意到满头大汗的寧远忽然坐了下来。 寧远灌了一口水,道,“按照这个速度下去,我估计韃子將宝瓶州全部占领都未必能够赚五万两白银。” “所以寧公子你有何想法?” “我需要人帮忙。” “我?”聂雪指著自己。 寧远看都没有看聂雪,“聂老板可吃不了这苦,什么样的人干怎样的事,这苦活需要体力好,而且胆大心细。” 其实寧远在这些日子观察,心中早就有一个非常好的人选了。 今天回去看看她想法吧。 晚上寧远回到家,漠河村忙碌了一天都各自回家休息去了。 寧家主屋就剩下了自己人。 寧远看向小娟儿,“小娟儿,你想不想学提炼精盐之法?” 小娟儿眨了眨眼睛,方才手中的碗筷,“寧远哥,你让我学啊?” “可我很笨啊,而且我害怕啊。” 小娟儿没有说是触犯律法,却说害怕。 这倒是让寧远更加篤定,小娟儿值得教。 “没事,总有第一次,韃子入关,我们需要赚更多的钱,我一个人要看管的方面太多了,总是有照顾不过来的地方。” “提炼精盐之法,你就是不二人选,也是最適合你做的。” 小娟儿沉思了一会儿,当即放下碗筷擦了擦嘴巴的油渍,“寧远哥,我愿意干,就是你別嫌弃我笨就好了。” 寧远咧嘴一笑,“行,那明日我就带你上山去。” 就这样,接下来的几天,寧远將提炼精盐之法,一点一点教给了小娟儿。 小娟儿不笨,甚至可以说一点就通,一些晦涩难懂的原理,寧远说了一遍,她就能够理解个大概。 而將这个重担交给小娟儿后,寧远就有更多的时间做其他事情了。 狩猎! 寧远在漠河村组建了六个人为一个团队的狩猎小组,带著他们绕过了山寨秘密据点,在黑风岭开始打猎。 这些老少爷们也是猎户出身,箭术虽然没有寧远神乎其神,但也够用了。 不到七天的时间,就已经一口气打下了数百斤的肉来。 不少村子都听说了寧远组建了一个狩猎六人组,短短七天就打了好几百斤的肉,羡慕的不行。 下午时分,寧远架了一口大锅,肉畅吃,吃到漠河村家家户户嗓子眼都在冒油。 “寧远不好了,你快去看看吧,大牛家被打了!” 就在这时,刘寡妇脸色紧张的衝到了寧远身边。 寧远疑惑,“怎么了?” 大牛是漠河村狩猎小组一员。 是个四十多岁,沉默寡言的老实本分男人。 这一次狩猎他分到了不少肉,高兴极了。 “有个傢伙衝进他家去抢他的肉,大牛打不过他,头都被打破了。” 寧远闻言脸色一沉,当即对漠河村几个爷们招呼一声,大家拿著傢伙就跟著寧远冲向大牛家。 一进家门就看到一个男人正坐在大牛家的大锅前,埋头大口吃肉。 而大牛满脸是血躺在地上,身边老母哭著给他擦著脸上的血很是害怕。 看到寧远带著漠河村的老少爷们出现,委屈的老实本分大牛呜呜呜的就哭了起来,紧握拳头指著那人。 “他抢我肉吃!”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寧远看向这人,给了身边几个爷们一个眼神,示意等一下看情况动手。 除了漠河村外,不少村子日子也並不好过。 为了一口吃的,出现人命不再少数。 寧远坐了下来,直勾勾看著这人。 粗布麻衣,大雪天赤裸胳膊,身上,脸上都是刀伤。 这些细节寧远捕捉到了眼中。 “兄弟,你是哪个村的?” 男人看都没有看寧远,满是老茧的手抓著锅中滚烫的肉,就死命的往嘴里噻。 大牛看到这一幕都要气疯了,老实人愤怒的发抖,怒吼著冲了上来。 “別动俺的肉,那是寧远分给俺家的!” 然而大牛手还没有搭在这男人肩膀,忽然寒光一闪... 还看见男人右手一把柴刀就亮了出来,直接就是顶在了大牛的肚子上。 气氛瞬间凝固,漠河村老少爷们紧握手中傢伙事,隨时等待寧远的一声令下。 男人这时候擦了擦嘴巴,抬起蓬鬆的头髮看著寧远。 “你就是漠河村寧远?” 寧远淡淡道,“是我,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是贾沟村的村民,我想要跟你混,你要不要我?” 寧远眉头一皱,“看兄弟你也不像村民啊,身上这么多利器刀伤,我担心引狼入室啊。” 男人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寧远这才注意到,他的右腿没了。 “以前老子当过兵,可惜在战场被敌人的战马踩断了腿成了残废。” “捡回这半躯回到了贾沟村,连一点抚恤钱都没有拿到,全被清河县上一个县令给贪污了。” “现在我家里的人都已经给饿死了,只剩下我这条贱命。” “你只要给我一口吃的,哪怕是让我给你当狗也愿意,你收不收留我啊?” 听到这爷们是上战场杀敌没了右腿,寧远眉头一皱。 正欲开口,忽然门外薛红衣走了进来。 “你以前是大乾哪个营帐下的兵?” 男人疑惑,转头看向了薛红衣。 当看到薛红衣的一瞬间,男人神情一怔。 “你...你是薛將军,是薛將军吗?” “你是何人?”薛红衣有些意外。 男人激动的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薛將军,是我啊,你看看我是谁!” 他激动的扯开脸上的乱发,当看到眼前男人时,薛红衣大吃一惊。 “王猛,你...你还活著!” 第87章 姑爷乃神人也啊 眼前这突如其来的相认,让院里院外的漠河村乡亲都愣住了。 刚刚还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大牛,此刻挠著头,有些不知所措。 抄著傢伙的老爷们也默默放下了手中的农具。 王猛跪在地上,哭得浑身都在抖,压抑多年的委屈、心酸和骤然在看到薛红衣无恙,激动混在一起,让他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薛將军……您、您怎么在这儿?我……我听说镇抚司……” 他哽咽著,语无伦次。 薛红衣看著父亲麾下曾经勇冠三军的悍將,如今落得这般形容枯槁、断腿乞食的境地,心中一阵刺痛,面上却强作冷硬。 “行了!大男人,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她低喝一声,上前一步,“事已至此,哭有什么用?倒是你,为啥抢人肉食?” 王猛用脏污的袖子狠狠抹了把脸,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將军……我、我实在是饿急了。” “听说漠河村的寧远有本事,能让大家吃上肉,就想著先来混口饭吃,再……再去打听您的下落。” 薛红衣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情绪,伸手用力拍了拍他依旧宽厚却单薄的肩膀。 “苦了你了。” 她侧过身,將寧远让到前面,声音清晰地对王猛说,“这是寧远,我夫君。” “是这世上,除了我爹之外,待我最好,也是我唯一认的男人。” 王猛闻言,毫不迟疑地调转方向,对著寧远“咚”地一个响头磕在地上。 “姑爷!多谢您护著我家將军!从今往后,只要您不嫌我是个废人,我王猛这条命,就是您的了!” 寧远手里还摆弄著那根烧火棍,闻言抬了抬眼,语气平淡,“你的命是你自己的,少条腿有少条腿的活法,起来吧,看在我媳妇儿面上,不跟你计较。” “大牛,”寧远转头喊道。 大牛赶紧上前。 “肉算我吃了,明天你去我家拿,双倍还你。” 大牛连忙摆手,憨厚地笑,“老大您这话说的,要不是您,咱家哪闻得著肉腥?吃了就吃了,没事,没事!” “头还流血呢,要紧不?” “皮糙肉厚,流点血算啥!”大牛挺起胸膛。 薛红衣抱著手臂,对王猛道,“既留在漠河村,就得守这儿的规矩。” “你抢了大牛家的肉,伤了人,就去给他家把今冬的柴都劈了,算是赔礼。” “誒!应该的,应该的!” 王猛立刻应下,虽只剩一条腿,却异常灵活地抓过墙角的斧头,也不用拐杖,单腿跳著就挪到柴堆边,挥斧就砍。 木屑纷飞中,他脸上还带著未乾的泪痕,嘴角却咧开了笑。 只要將军还在,薛家这面旗,就还没倒! 將王猛暂时安顿在大牛家,回去的路上,寧远问薛红衣。“不是说,镇抚司的男丁都已经被斩首了吗,他怎么......” “王猛不一样,”薛红衣声音低沉,“他几年前就被调去別的军镇了,名义上已不算我薛家直属。 “不过看现在这样子……估计还是受了牵连。” 说到这里,薛红衣拳头攥紧,骨节发白,“这笔血债,迟早要一笔笔算清楚。” 寧远握住她冰冷的手,“不急,我帮你运筹帷幄。” “嗯,”薛红衣回握住他,两人踏著积雪,身影渐渐融入暮色。 又过了几日,几匹快马踏雪衝进漠河村。 胡巴率先滚鞍下马,满脸兴奋地冲向寧远家。 “姑爷!薛將军!好消息!” 寧远正在院里处理这些天猎获的兽皮,闻声抬头。 胡巴衝到他面前,激动地抓住他胳膊。 “姑爷!宝瓶州那边,五千人足足一年的粮草,全齐了!您给的二十万两,还剩这个数!” 他伸出八根手指。 “八万两?”寧远略感意外,沉吟道,“看来韃子入关的消息捂得还挺严,粮价还没飞涨。” 现在粮价就已经顶天了。 如果是打仗,估计是天文数字。 正说著,村口又是一阵马蹄杂沓,周穷带著人也风尘僕僕地回来了,同样面带喜色。 他带去的五万两,在周边各郡县零散收购,也运回了大批粟米杂粮,堆满了临时腾出的几间仓房。 小小的漠河村,如今平白多了几十號生面孔,村民们却已见怪不怪,各自忙活著。 “周大哥,还得辛苦你,把这些粮草儘快秘密运回黑水边城。” 寧远吩咐道,接著拋出另一个消息,“对了,忘了告诉你们,新装备我也让人加紧在打,就这几天该有信了,胡巴,到时候你去接货。” “新装备?!”胡巴眼睛瞪得溜圆,隨即狂喜,“太好了!弟兄们终於能用上像样的傢伙了!” 他身后一眾兄弟也纷纷欢呼,看向寧远的目光充满了热切与敬服。 不知不觉,这位“姑爷”在他们心中的分量,已悄然超越了旧主。 “咦,薛將军呢?”猴子栓好马,四下张望。 “大牛家,”寧远朝那边努努嘴,“来了个叫王猛的,断条腿,你们认识吧?” “王猛?!”胡巴和猴子同时惊呼,对视一眼,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认识!怎能不认识!王猛哥当年可是咱镇抚司头一號的好汉!”猴子声音都变了调。 “红衣拿了些衣物过去了,”寧远话音刚落,胡巴、猴子几人哪里还按捺得住,转身就朝大牛家飞奔而去。 大牛家院里,王猛摸著身上崭新厚实的棉袄,有些侷促。 “薛將军,这……这太贵重了,给我这废人穿,糟践了。” 衣袄可不便宜,当兵的时候也穿不起这玩意儿啊。 薛红衣倚在门边,淡淡道,“何必妄自菲薄,待他日我等杀回故地,你还是我关东镇抚司的先锋將军,五千兵马,归你节制。” 王猛苦笑摇头,“將军,咱们……当真还有机会么?” 薛家已倒,兵权尽失,朝堂污浊,边军糜烂,纵有天大抱负,兵马钱粮又从何而来? “你以为我在这漠河村,是等著养老?” 薛红衣挑眉,“若我告诉你,如今兵马已现,粮草已足,刀甲弓弩亦在铸造,你信是不信?” 王猛只当是安慰,正要摇头,院门外猛地传来几声熟悉的、带著哭腔的嘶吼。 “薛將军!王猛哥!” 王猛浑身剧震,单腿猛地跳转身,只见胡巴、猴子几人红著眼眶,一瘸一拐却像阵风一样衝进院子。 “胡兄弟!猴子!”王猛声音发颤。 “王猛哥!”几个铁打的汉子瞬间抱作一团,又哭又笑。 哭的是山河破碎、故人零落,笑的是绝处逢生、战友重逢。 胡巴低头看见王猛空荡荡的裤管,心如刀绞,拳头捏得嘎吱响。 “王猛哥,你的腿……当年你可是咱关东第一威武將军啊!” 猴子也抹了把脸,激动道,“王猛哥,你来得正好!咱们现在有粮了,马上就有新装备了!” “如今就等薛將军和姑爷一声令下,咱们就以黑水边城为根,跟他狗日的韃子,还有朝里那些蠹虫,干到底!” 王猛被这接连的消息砸得有些发懵。 “咱们……真有军餉起事?哪来的钱粮?” 胡巴立刻压低声音,將寧远如何炼精盐、吞白虎堂、得巨资的过程简要说了一遍。 王猛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道,“姑爷……真乃神人也啊。” “咱家將军竟然还有这个福气?” 他看向寧远家的方向,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敬意。 “那是!姑爷就是咱们的活神仙!”几个汉子异口同声,语气里是全然的信赖与崇拜。 一直安静看著他们的薛红衣,此刻嘴角抽搐,“你们几个王八蛋什么意思?” “说我配不上他寧远吧?” 几个人这才意识到,自家將军也在这里,嚇得赶紧捂住了嘴巴。 “都滚过来,”薛红衣抓起旁边的棍子走了出来。 几个老爷们见状嚇得是连连倒退。 周穷,“那啥,薛將军,我还要赶紧將粮草安全护送回黑水边城,我...我先走了。” 胡巴,“薛將军,我...我也有任务在身,我先走一步。” 几个人转身就逃,身后苦苦勉强跟著的王猛一个趔趄摔倒在雪地上。 “不是,哥几个,扶我一把啊喂。” 只看见胡巴转头,满脸祈祷道,“王猛哥,你自求多福吧你,我先走一步了哈。” 第88章 韃子杀来了 正如寧远所料,次日,葛二便带著一队铁匠,押运著装备,穿过崎嶇山道,秘密抵达了黑风岭。 寧远让胡巴清点验收。 不多不少,正好三百套。 胡巴粗糙的手指抹过崭新的刀锋,咧嘴笑了。 “姑爷,好刀!锋利!”他掂了掂手中弯刀的分量,眼中放光。 “有了这些傢伙,衝锋陷阵,心里总算有点底了。” 猴子在一旁挥舞著弯刀,带起呼呼风声。 寧远却拿起一张长弓,试了试弓弦,又捡起一支箭簇仔细端详,眉头微蹙,转向葛二。 “葛师傅,这弓箭穿甲威力,还能不能再加强些?” “韃子甲厚,寻常破甲箭,两百步外怕是难以破甲啊。” 寧远知道,近身搏杀边军不占优,唯有依仗地利,用箭矢先挫敌锋锐。 葛二面露难色,嘆了口气。 “不瞒寧老板,韃子人高马大,披掛的重甲也厚实,却並不十分笨拙。” “两军所用铁料相差不大,想在两百步外轻易破甲……难。” 这不是手艺问题,是大乾工艺限制。 对於这一点,葛二很是无奈。 寧远闻言,心头一沉。 然而他正为此事烦恼,却见赵老师傅不知何时踱步过来,远远瞧著这边。 寧远心中一动,拿起长弓和箭矢笑著走了过去。 “赵老师傅,您看这……” 他话未说完,便被赵老师傅抬手打断。 老人瞥了眼那些簇新的兵器,语气冷淡,“別问我,问了也不知道,知道了也不会说。” “我劝你们死了这条心,兵器再好,打不过就是打不过,人不行,傢伙再利也是白搭。” 这话刺耳极了,胡巴顿时怒目圆睁,大踏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赵老师傅的衣襟。 “老东西!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活腻了?!”胡巴声如炸雷,眼中凶光毕露。 赵老师傅被他提著,却无惧色,反而冷笑。 “看你也是行伍出身,跟韃子真刀真枪干过吧?” “难道老夫说错了吗?你们见了韃子,腿肚子抖没抖?心里怕没怕?” 胡巴脸上虬髯賁张,双目赤红,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就在这时,薛红衣的声音平静传来,“胡巴,放下赵师傅,不得无礼。” 她缓步走近,目光落在赵老师傅脸上。 “怕死,人之常情。” “我这些兄弟怕,对面的韃子也一样怕。” “可即便怕,我们这些你看不上的散兵游勇,也敢拎著脑袋上去拼,这,就是区別。” 言罢,薛红衣看向胡巴,“把人放了,听不见我说话吗?” “薛將军,这老东西敢在这时候灭我军心,其罪当诛,乾脆杀了得了。” 胡巴恨恨地瞪了赵老师傅一眼,可当看到薛红衣眼神冷冽,这才不情不愿地將人放下。 “薛將军?”赵老师傅踉蹌站稳,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惊疑,重新打量起薛红衣,“你姓薛?” 薛红衣抱拳,身姿挺拔如枪。 “关东镇抚司,薛怀义之女,薛红衣。” “你眼前这些散兵游勇,身上流的是我薛家军的血。” “薛家军可能会败,会死,但一定会死在向前衝锋的路上,死得像个军人。” “这!就是薛家的军魂。” “薛怀义……薛镇抚司的千金竟然是你?” 赵老师傅浑身一震,声音发颤,“你……你当真是薛镇抚司的女儿?” 薛红衣淡然頷首,“正是。” “快!快扶我……”赵老师傅忽然激动起来,挣扎著想要站稳,看向薛红衣的眼神彻底变了。 薛红衣示意胡巴搀住他。 只见赵老师傅站稳后,竟猛地推开胡巴,朝著薛红衣,“噗通”一声直挺挺跪了下去! “老朽有眼无珠!在漠河村这些时日,竟与薛大將军的后人同处而不知,还出言不逊,辱及忠烈之后!” “我……我简直枉活这把岁数!”他声音哽咽,老泪纵横,一边说,一边竟抬起手,狠狠地朝自己脸上扇去! “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山岭间格外刺耳。 眾人都愣住了。 寧远最先反应过来,一个箭步上前,用力抓住赵老师傅自残的手,“赵师傅!您这是何苦!快住手!” “你不懂!你不懂啊!” 赵老师傅泪流满面,情绪彻底失控,“老夫是关东人士!当年谁人不知薛家军的忠勇仁义?” “谁人不敬薛镇抚司大人爱兵如子、一心为国?” “可是……可是好人没好报啊!就因为不肯同流合污,不肯喝兵血、刮地皮,就遭了奸人构陷!薛家满门……上百口人啊!” “那帮人说斩就斩了!那天,宝瓶州刑场……老夫……老夫就在人群里看著啊!” 他泣不成声,几乎背过气去。 这番话,勾起了胡巴、猴子等人心底最深的痛楚与屈辱,一群铁打的汉子纷纷红了眼眶,死死咬著牙,別过脸去,肩膀微微耸动。 薛红衣紧抿著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良久,她才深吸一口气,沙哑道,“薛家的血债,总有一天要討还。” “但现在,大敌是关外的韃子,国难当头,私仇暂且放下。” 赵老师傅被寧远搀扶起来,兀自激动不已,抓住薛红衣的衣。 “薛千金!老夫……老夫愿为薛家军尽一份绵薄之力!只求您给老夫一个赎罪的机会!老夫虽老,这把骨头里还有点淬火锻造的手艺!” 薛红衣郑重抱拳还礼,“若得赵师傅相助,我薛家军如虎添翼,红衣代全军將士,谢过老师傅!” “不敢当!不敢当!” 赵老师傅连连摆手,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充满干劲。 他转向葛二,挺直了佝僂的脊背,“葛家小子,我知道你也恨透了韃子。” “从今天起,老夫入伙,带著我这身快生锈的老手艺,跟你们一起干!怎么样,肯收留我这把老骨头不?” 葛二早已听得热血沸腾,闻言大喜,抱拳深鞠一躬。 “赵老前辈肯出山指点,是我等晚辈天大的福分!求之不得!” 武器强化的难题,终於有了转机。 寧远心中稍定,但目光投向北方苍茫的群山,那份沉甸甸的紧迫感並未消散。 他仿佛已经看到,韃子的铁蹄正踏碎一座座边关,而腐朽的大乾边军,正在这场风暴中摇摇欲坠。 而就在这时,几匹快马飞驰而来。 定眼一瞧,周穷翻身下马,神情紧张无比,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了地上。 见此情况,寧远和薛红衣几乎同时冲了上去,搀扶起了周穷。 “周大哥,怎么了?”寧远问。 周穷气喘吁吁,道,“有消息传来,韃......韃子十日不到已经破了最重要的威武边城了。” “下一次恐怕就是我黑水边城了。” “韃...韃子真的要来了,比我们预料快了两个月。”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第89章 创造奇蹟 寧远一语成讖。 仅仅十余日,又一座边城陷落的噩耗,伴隨著溃兵的哀嚎,传回了边军总营。 “废物!一群废物!” 总军大帐內,身穿明光鎧的边军总兵卫猿鬚髮戟张,將手中的战报狠狠摔在跪伏於地的败军之將脸上。 “武威边城!驻军数千!竟然被不到五百的韃子前锋,十天就打破了?” “你们的兵是纸糊的?你们的刀是木头削的吗,啊?!” 跪在下面的武威將军面如死灰,额头冷汗涔涔,声音发颤。 “大帅息怒!末將……末將已拼死抵抗!” “实在是……实在是韃子太过凶悍,衝锋起来如山崩地裂,我军……我军未及接战,战马已惊……” “放屁!”卫猿怒极。 “分明是尔等平日懈怠,疏於操练,只顾吃喝嫖赌!以至於临阵腿软!” “来人!把这几个丟城失地的废物,给我拖出去,斩了!以正军法!” 帐前亲兵轰然应诺,上前就要拿人。 武威將军几人嚇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了。 “卫大帅!刀下留人!”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沉稳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只见一位白髮苍苍、身著陈旧山文甲的老將,大踏步走入帐中,正是副总兵、鏢旗將军李崇山。 他虽年过五旬,但步履依旧沉稳,目光锐利。 见到李崇山,瘫软的武威將军几人眼中又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老李?”卫猿眉头紧锁,“这几个废物丟了武威城,按律当斩!你还要为他们求情?” 李崇山走到近前,看了一眼面如土色的败將们,嘆了口气。 “大帅,韃子凶顽,你我都曾在北疆与之交手,可曾討到过多少便宜?” “如今连失四城,敌军兵锋正盛,正是用人之际。” “军法固然重要,但眼下稳定军心、抵御外侮更为急迫。” “可否暂记其过,让他们戴罪立功?若再畏敌不前,二罪並罚不迟。” 卫猿胸膛起伏,盯著李崇山看了片刻,又看看地图上四座画了圈的边城,无奈挥退亲兵。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革去武威將军本职,降为校尉,留於李將军麾下听用!若再有无能表现,定斩不饶!” “谢大帅不杀之恩!谢李將军!”武威將军几人如蒙大赦,磕头如捣蒜,隨即被带了下去。 帐內只剩下卫、李二人及几名高级將领。 气氛却更加凝重几分。 “老李,局势不妙啊。” 卫猿走到巨大的边防舆图前,“韃子来势汹汹,连战连捷,我军士气已墮。” “再丟城池,恐怕军心彻底涣散,这北境防线……就真要崩了。” 李崇山也走到图前,目光锐利地扫视,最终停在一点上。 “韃子连破数城,需得休整补给。” “下一处兵锋所向,必是此地——” 他的手指点向地图上一个重要的关隘。 正是黑水边关的白玉边城。 “白玉边城,此地乃我军北线枢纽,万不能有失。” “必须增派精锐,囤积粮草,死守此地,打一场硬仗,方可重振我军士气,挫敌锋芒!” 他顿了顿,转身看向卫猿,抱拳道,“大帅,末將愿亲赴白玉边城坐镇,督防战守!请大帅下令!” 卫猿看著这位与自己同生共死多年的老伙计,重重一拍他的肩膀。 “好!老李,白玉边城,就託付给你了!务必给我守住啊!” “末將领命!”李崇山肃然应道。 这时,旁边一位掌管文书的总督司低声提醒,“二位大帅,白玉边城侧翼,还有一处黑水边城,是否也需加派兵马协防?以免韃子分兵迂迴?” 卫猿与李崇山闻言,几乎同时看向地图上那个不起眼的、標记著“黑水边城”的小点,隨即又几乎同时移开了目光。 李崇山摆了摆手,语气平淡,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漠然。 “黑水边城?那里地僻民贫,城墙低矮,驻军不过两百老弱,韃子若真分兵去打那里,反倒好了。” 他手指敲了敲白玉边城的位置,嘴角甚至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 “正好能为白玉边城多爭取几日布防时间,传令下去,所有兵员、粮草、兵器,优先保障白玉边城。” “黑水边城……不必理会。” ...... 翌日,黑水边城。 “果然是这样......” 寧远望著空荡荡的城外旷野,长长吐出一口白气,那雾气瞬间被寒风吹散。 “总营那边,是打定主意把这里当弃子了?” 薛红衣的目光扫过城內,几百名面黄肌瘦的黑水边军,裹著破旧的袄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粉拳紧握的咯咯作响。 “同为边塞要衝,韃子不是瞎子,怎会不知这里城矮兵弱,易攻难守?” “我想不通,他们怎能如此轻易就捨弃?难道这数百將士的命,这背后几个郡县数以万计的百姓,在他们眼里就一文不值?” 寧远侧过身,伸手,温柔地拂去薛红衣肩甲上积聚的雪花,指尖最后轻轻捏了捏她冰凉的鼻尖。 “媳妇儿,你还没看明白吗?”寧远冷笑,“他们不是轻易捨弃,而是故意捨弃。” “故意?”薛红衣瞳孔微缩。 寧远点头,望向城墙外那片死寂的冻土,仿佛能看见即將踏雪而来的韃子重骑。 “他们正巴不得韃子先来打这里,用黑水边城这副单薄的身板,为白玉边城拖上数日。” 薛红衣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寒意从心底窜起,远比这塞外的风雪更刺骨。 “他们……他们这是拿黑水边城上下所有人的命,去给白玉边城垫脚?!去换那几天时间?!” “在他们眼中,这里的边军,这里的百姓,从来就不是人,”寧远的声音平淡,却字字如冰锥,凿在薛红衣的心口上。” “混帐!这帮蛀虫!屠夫!”薛红衣怒极,娇躯发颤,猛地一拳砸在身旁冰冷粗糙的墙砖上。 拳头与砖石碰撞,发出一声闷响,白皙的手背瞬间见了红。 “红衣!”寧远眉头一拧,立刻抓住她受伤的手,用力握在掌心。 那手冰凉,且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寧远温柔道,“別动气,天塌不下来,不是还有我在么?” “你在又如何?”薛红衣抬眼看著寧语言,眸中水光瀲灩,混杂著愤怒。 那不是对寧远的愤怒,而是那帮边军总营“连襟。” “你再厉害,能凭空变出精兵强將,能硬扛住韃子的铁骑衝锋吗?” “武威边城,三千守军,据说装备无比精良,结果不也十天就城破了?” “我们这里……”她环顾四周,剩下的话没说出来了。 寧远没有立刻反驳,只是手臂微一用力,將她轻轻带进自己怀里,用宽阔的胸膛和温暖的怀抱拢住她。 他下巴轻抵著她的发顶,声音沉稳地传入她耳中: “別慌,谁说一定要硬扛?” 薛红衣在他怀中一僵,抬起泪光点点的凤眸,“你……真有办法?” 寧远嘴角浮现一丝自信。 “你快说!到底是什么办法?”薛红衣抓住寧远胸前的衣襟,急切追问。 寧远没有立刻回答,他鬆开她,转身再次面向城外苍茫的雪原。 食指无意识地、有节奏地轻轻敲击著冰冷的墙砖。 片刻的沉默后,他敲击的手指驀然停住。 只看见寧远眼中精芒一凝。 “敌人不向我们走来……”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薛红衣,一字一句道: “我们便,主动向敌人走去。” 薛红衣愣住了。 主动进攻韃子? 这开什么玩笑。 “让周大哥和胡巴他们,点齐我们最精锐的三百弟兄。” 寧远淡定道,“就在今晚,让总营那帮人瞧瞧,他们隨手丟掉的乾儿子,在我指挥下是如何创造这场奇蹟的。” 薛红衣高耸的胸脯剧烈起伏,虽然她不知道寧远到底有什么妙计,但一回头却发现下面兄弟们在听到寧远的计划,竟是直接开始筹甲准备了。 只看见周穷,胡巴,猴子三人率先走出,对著寧远抱拳。 “姑爷,我们性命就交给你了。” 寧远淡淡一笑,“你们的性命在你们手中,这场夜袭我承诺,一定让你们吃的满嘴流油。” 第90章 夜袭 深夜,雪原死寂。 三百名经寧远亲自筛选、薛红衣调教出的边军精锐,牵著战马,口衔枚,蹄裹布,迅速没入无边的黑夜风雪中。 迎敌而去。 夜袭军前行五十余里,果然看到韃子前锋营地就在一处背风山谷。 眾人伏於雪坡之后,借微弱雪光向下望去。 谷中篝火零星,映出约百顶皮帐的轮廓,更显眼的是那些拴在外围、即便在夜色中也显得骨架粗壮的战马黑影,以及堆放在一旁的、在火光下泛著冷硬反光的重甲。 “果然……”薛红衣压低声音,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是打算先拿下黑水边城,夫君你料得一点不差。” “才一百人?就算是重甲铁骑,也未免太不把我黑水边城放在眼里了!” 周穷驱马凑近,眉头拧成了疙瘩,搭话道: “可即便只有一百重甲,若是正面摆开阵势对冲,以黑水边城眼下那些人,哪怕凑出一千,恐怕……也是一个照面的事。” 他並非长他人志气,只是太清楚身后那些“兵”的底子。 大半是刚拿起武器的农夫,莫说搏杀,见到韃子那黑塔般的体型,能握紧兵器已属不易。 寧远却缓缓摇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下方营地的每一个细节。 “用五百重骑破武威边城三千守军,如今只用一百来对付黑水边城,不是轻视,恰恰说明他们很重视。” “而且是重视到不愿多浪费一兵一卒在此地,但,这也恰恰暴露了他们的底细。” “底细?”薛红衣与周穷同时看向他。 寧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们看,他们为何不直扑白玉边城。” “反而要先来啃我们这块无足轻重的黑水边城?” 不待二人回答,寧远冷笑,“因为,他们快撑不住了。” “关外苦寒,粮草转运艰难,韃子人吃马嚼,消耗惊人。” “连破数城看似威风,实则已成强弩之末,兵困马乏。” “他们攻打黑水边城,根本目的不是这座城,而是城后那几个郡县的粮仓与民户!” “如果我没有猜错,他们急需一场劫掠来续命,黑水边城,不过是他们眼中最容易撕开的那道口子。” 薛红衣眼眸骤然亮起,如寒星迸射。 几人恍然大悟,没有想到寧远竟然看的如此透彻。 “机不可失啊,”寧远吐出四个字,目光已投向营地外围那片模糊的马群黑影。 丑时末,是一夜中最寒冷睏倦的时分。 韃子营中零星的火把早已熄灭,唯有值夜者偶尔压抑的咳嗽和战马不安的响鼻,点缀著死寂。 此时就连哨兵的身影,在持续的严寒与疲惫下,也变得迟缓僵硬。 雪坡后,寧远吐出嘴里嚼了半晌的苦涩草根,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褪去,化作纯粹的冷静。 “胡巴。” “姑爷?”胡巴立刻凑近。 “复述一遍,你的任务。” “姑爷你忘了?” 胡巴一愣,姑爷脑子也不行啊这。 哪知道旁边薛红衣已一记手刀不轻不重敲在他头盔上,“呆子!让你说计划!” 胡巴恍然,赶紧压低声音,一字不差道: “弓手队潜行至敌营二百步內,匿於雪坑。” “见火光为號,三轮急速拋射,专射营帐与人影,不求精准,但求覆盖,务使其首尾难顾,乱作一团!” “嗯。”寧远欣然点头,看向另一侧如標枪般挺立的猴子,“你们呢?” 猴子眼中闪过精光,“卑职率七十名手脚最利索的弟兄,从侧翼摸进去,首要目標是敌营马厩。” “无声解决守卫,割断韁绳,用备好的草料诱引,儘可能將战马悄无声息带离。” “待箭雨落下,敌军惊乱寻马时,便是他们战力折损大半、军心溃散之始。” 寧远拍了拍他的肩膀。 猴子是懂他意图的,这计划甚至比他自己想的更细节一些。 “行动,记住,此战不为全歼,首要在於夺其马力,破其胆气,缴其甲冑。” “必须速战速决,一击即走。” “得令!” 猴子抱拳,无声地一挥手,七十余道黑影立刻如狸猫般散开,借著地形与夜色,朝著韃子营地侧翼的马厩方向潜去。 时间在冰冷的寂静中缓慢流淌。 约莫半个时辰后,猴子等人去时的方向,传来一阵极其轻微马蹄声音。 紧接著,一片巨大的阴影,在雪地微光的映衬下,缓缓向坡后移动。 那是上百匹被牵回来的韃子战马! 这些马匹比大乾寻常军马高出近一拳,胸宽蹄大,神骏异常。 只是此刻都耷拉著脑袋,顺从地跟著牵引,偶尔低头去啃食猴子等人手中诱引的草料,显然饿得狠了。 猴子牵回两匹格外雄健的头马,兴奋地低语,“姑爷,您看!真正的草原良驹!有了这些马,咱们的轻骑……” 寧远伸手抚过一匹战马冰凉湿润的鼻樑,那马竟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 “干得好,”他目光重新投向下方死寂的营地,此刻那营地在他眼中,已是一只被拔掉了利齿和爪牙的囚笼困兽罢了。 “现在……”薛红衣不知何时已翻身上马,手中那柄伴隨她多年的弯刀悄然出鞘半寸,雪亮的刀锋映著她跃跃欲试的眸子,“可以冲了吧?” 寧远没有回答,只是最后看了一眼那黑沉沉的韃子营地,仿佛在確认什么。 隨即,他朝薛红衣轻轻点了点头。 薛红衣眼中战意轰然燃起,她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支浸了油脂的火摺子,迎风一晃。 “嗤!” 一点橘红色的火苗,骤然在漆黑如墨的雪原上亮起,微小,却刺目无比! “放箭!!!” 几乎在火光亮起的同一剎那,二百步外,胡巴嘶哑暴烈的怒吼炸碎了夜的寧静! “嗡——!!!” 弓弦震响的闷雷连成一片! 下一刻,无数黑点撕裂夜空,带著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如同死神骤然泼洒出的铁雨,朝著下方毫无防备的韃子营地倾泻而下! “噗嗤!” “啊——!” 利簇入肉的闷响、木板帐篷被穿透的撕裂声、还有瞬间爆发出的、充满惊愕与痛苦的惨嚎,顷刻间將原本死寂的山谷变成了血腥的炼狱! 许多韃子兵还在温暖的睡梦中,便被穿帐而入的箭矢钉死在皮褥上。 反应快些的刚衝出营帐,迎接他们的便是第二波、第三波绵密不绝的箭雨! 人影在火光与雪光交错中踉蹌、扑倒,鲜血迅速在雪地上绽开朵朵刺目的红梅。 “马!我们的马呢?!” “敌袭!大乾人偷袭!上马!快上马反击!” 混乱中,韃子军官的怒吼显得徒劳而惊慌。 当他们连滚爬爬冲向马厩时,看到的只有空荡荡的木栏和散落一地的韁绳。 马没了! 一个身形格外魁梧、身著简易银甲的韃子头目推开慌乱的人群,望向箭矢飞来的黑暗,气得目眥欲裂。 那银甲韃子头目挥舞著战斧,嘰里呱啦咆哮著,似乎在说什么。 坡上,薛红衣侧耳,“他在嚎什么?” 寧远轻笑,语气带著冰冷的讥誚。“无能狂怒罢了,骂我们是只会偷袭的懦夫。” “懦夫?”薛红衣嘴角扬起一抹凛冽的弧度,手中弯刀彻底出鞘,雪亮的刀身映亮她杀气凛然的眉眼。 “那就让他们看看,懦夫的刀,利不利!” 她胯下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前蹄重重踏落,溅起一片雪雾。 寧远不再等待。 他看到,这帮百十来个的韃子建制已散,丟盔卸甲就开始向著营地后方溃逃。 是时候了。 寧远缓缓抬起右臂,然后,朝著那片混乱与溃逃的方向,狠狠向下一挥! “黑水边城的弟兄们!”薛红衣清冽的嗓音穿透寒风,响彻全军,“隨我——” “杀!!!” 第91章 震惊李崇山的神秘边军队伍 积蓄已久的战意与怒火,化为上百道震裂云霄的怒吼! 寧远一声令下,以薛红衣为首...... 上百名已翻身上马、刀出鞘,箭上弦的黑水边军,朝著十几个韃子逃亡的方向追杀而去。 自古以来,韃子都是追杀前朝大宗或者是如今大乾的。 但如今攻守易型了...... 翌日,总营鏢旗將军二把手“李崇山”已经站在了白玉边城巍峨的城池之上。 同时也给白玉边军带来了边军带来了大概维持五六天左右的粮草。 这一战势在必得。 “白凌云在哪儿?” 李崇山巡逻附近山势,身后江千总带著一帮骨干在身后跟隨著。 听到问起了白凌云去向,江千总就变得吞吞吐吐了起来。 “嗯?” 李崇山脚步一停,沧桑的粗糙老脸上写满了不悦。 “那小子是不是又在偷懒?” 江千总嚇得跪在了地上,“回稟李將军,白都司得知韃子入关,他...他十余天前逃...逃跑了。” “什么!”李崇山听到自己这义子竟然逃命去了,一步上前就揪住了江千总,“白玉边城还没开战,他作为我的义子,竟敢临阵脱逃?” 江千总嚇得是脸色煞白,哆嗦道,“李將军,那是否需要派人去抓?” “都十多天了,为何不稟告我?” 身为都司,还是白玉边城都是,临阵脱逃事情不小,是会大大动摇军心的。 可李崇山哪里知道,如今的白衣边城军心其实早就乱了。 江千总只是匯报了白凌云做了逃兵,可殊不知,一个更大的噩耗还在等著他们。 而当李崇山回到营帐,钦点白玉边军在役边军人数时,顿时是眼前一黑,气的差点吐血了。 “混帐,混帐东西!” “白玉边城逃了接近三百多人,你们竟敢隱瞒不报,你们知道这是延误军机吗?” 他从总营带来的边军不过两千本来就有些勉强。 但如今一查白玉边军,竟然已经逃走了三百多人。 李崇山这个气啊,气的坐在椅子上都差点吐血了。 跪在地上的江千总脸色煞白,身体抖如筛糠。 “来人,把这帮王八蛋拖出去给我斩了。” 就在江千总还想要说点什么,李崇山根本就不给半点解释的机会。 门外李崇山的边军走了进来,伸手就直接將江千总给提了起来。 “李將军,我就是一个千总而已,此事我也是刚刚得知啊,饶命啊...” 当天白玉边军,李崇山追查下去,一口气直接连杀了三个白玉边城的骨干,以震慑军心。 看著城外白雪皑皑,两鬢灰白的李崇山仿佛更加苍老了许多。 长嘆一口气,李崇山良久道,“朝內诸侯各怀鬼胎,边军腐败不堪,贪图享乐,这大乾如何不亡啊?” 然而李崇山却殊不知,在边军人心惶惶时,一条捷报正快马百里加急,火速送回白玉边城。 “报!韃子衝锋重骑撤兵,疑是一批边军以雷霆之势击溃!!!” ...... “寧老大,这一次可发財了。” “一百一十七匹战马,还有三个百夫长韃子的银甲,除了一些我边军用不惯的兵器,大部分的长弓,弯刀都有可以使用。” 天蒙蒙亮。 在將最后一名百夫长韃子以及十余残党围剿在了草原的尽头,胡巴高举百夫长韃子的头颅振臂高呼。 这可是百夫长啊,银甲韃子。 以前跟他们跟自家薛將军打游击战,最高也就是杀了一个轻甲十夫长韃子而已。 但有为此付出了不少的代价,足足死了十几名弟兄。 寧远却没有高兴,而是警惕道,“收拾好他们东西装备,马上撤离。” 现在大家都有了马匹,行军就不会太寒酸。 就这样,在寧远闪电战决策下,三百夜袭边军,以牺牲六名边军最小的代价,拿下对方一名百夫长和五十名韃子。 可以说,这一战超乎了薛红衣的预料,也超过了坐镇白玉边城“李崇山”的认知。 “你说什么,你再重复一遍!” 白玉边城军帐內,李崇山老眸瞪圆,满脸不可置信。 斥候气喘吁吁单膝跪地,神情眉飞色舞,“韃子尸体足足有五十有余,全部被斩去首级在黑水边城五十里和百里两处。” “黑水边城?”李崇山背著手在原地来回踱步,脸上写满了激动和疑惑。 此事大振军心,来的太是时候了。 “到底是哪一路边军做的好事?” 即便如此,李崇山也没有把这件振奋军心的捷报,联想到黑水边城去。 毕竟一个黑水边城百十来人而已,可以说是老弱病残齐聚一堂。 这时候,李崇山身边白面书生的“督司长”笑著走来。 “既然尸体是出自於黑水边城,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黑水边城乾的?” 哪知道李崇山当即摆手否定,“绝无可能,五十重甲铁骑韃子,黑水边城挡都挡不住,更加別说是全数歼灭。” 督司长微笑,“可据我所知,前些日子黑水边城有个叫周穷的千总,可是带著几个韃子头颅过来请功的。” “而且里面还有个轻甲十夫长韃子。” 李崇山却依然摇头,“可这些韃子里面,至少有一个银甲百夫长韃子,岂是那十夫长韃子可以比?” “五十名重甲铁骑衝上去,黑水边城连灰都不剩下,所以这件事情绝无可能。” 李崇山粗糙的四根手指头在桌面上,活跃的敲击著。 忽然他仿佛决定了什么,噌的一声站了起来。 “大乾北境边城很多,总有宗营顾不到的边城將领,督司长你去查一查到底是北境边城哪一路在支援黑水城。” 李崇山想要將这一批有谋略和纪律的边军暂时调遣到白玉边城来。 正好这里缺人手,需要这样有素养的人才。 ...... 黑水边城。 偌大的军营內,歼灭韃子已经过去了两天时间。 自从寧远的那一场奇袭后,后续韃子就没有再出现过。 原本死气沉沉的黑水边城,如今有了粮食,装备,甚至吃上了肉乾,大家脸上都洋溢著希望。 在营帐內,寧远身边坐著薛红衣,下面自然是周穷,鬍子等一眾黑水边城的骨干。 胡巴大碗喝酒,大喝一声爽快,“老大,如今我们杀了那么多韃子,头颅是否要送去总营领赏啊?” 寧远冷笑,“上次周大哥送去的几个韃子头颅,如今可有粮食,银两送过来?” 周穷低著头苦笑,“鸡毛消息都没有。” 寧远淡然的將肉乾送进嘴里,“那就对了,你送去的韃子头颅,估计早就被层层剥削贪了。” “与其浪费精力送头颅,不如想著下一波韃子进攻如何解决。” 毕竟下一波韃子进攻,必然更加猛烈了。 上一次是对方毫无防备,奇袭才起到了效果。 这一次,怕是就没有那么容易应付。 这两天寧远一直在想对策,可却暂时想不到应对之法。 忽然就在这时,门外一名小卒神情紧张冲了进来。 “回稟薛將军,寧老大,门外有总营的人来见。” “总营的人来了?”一眾人闻言面面相覷。 寧远闻言眉头一皱,“红衣,胡巴,你们这十几个薛家军先藏起来。” “周大哥赶紧命人,迅速去將粮仓和那些韃子战马想办法藏起来。” 周穷疑惑,“这不是好事情吗,总营的人查看,这或许是拿到粮草和威望的好机会啊。” 寧远眉头紧锁,“没有时间给你解释了,你隨我一同出去应付便是。” “你是黑水边城重要负责人,只需要记住一句话。” “黑水边城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装傻充愣,一问三不知。” 第92章 这地方也忒穷酸了一些吧 “这地方…果真穷酸啊,真是难以想像,此地便是抵御韃虏的一道屏障?” 王勉端坐马上,目光扫过黑水边城大门。 枯草在污雪中腐烂,城门朽坏,四周一片死寂,唯有风声呜咽。 话音刚落,远处两匹快马踏雪而来。 为首者正是周穷。 周穷翻身下马,快步至王勉面前,单膝跪地。 “末將周穷,参见督司长大人!” 王勉脸上瞬间堆起和煦的笑容,竟亲自俯身,双手將周穷扶起。 “周千总请起,你便是此地主將?” 周穷目光快速扫过王勉身后那十几名盔明甲亮、旋即又收回目光。 “回大人,正是!” “苦了你们了,真是苦了你们了啊。” 王勉轻拍周穷臂甲,语带感慨,“带我进去看看吧。” 说罢,他轻抖韁绳,缓步入城。 途经城门,王勉眼角余光瞥见一个身影,不由勒马停步。 那青年虽衣著与寻常猎户无异,却身姿挺拔,气度沉静,在寒风中站得极稳。 王勉回头问周穷,“哦?此地还有猎户?” 周穷顺势看去,面色如常,恭敬答道,“回大人,边餉已拖欠数月,弟兄们生计艰难。” “幸有附近像寧远这样的义民,时常接济些野物肉食,方能勉强度日。” “竟有此事?” 王勉面露惊异。 民避兵如虎,他见得多,民主动助军,却是稀罕事。 他不由对那年轻猎户生出几分兴趣。 “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寧远上前一步,依礼躬身抱拳,不卑不亢,“草民寧远,清河县漠河村人氏。” “清河县…难怪有此义举?” 王勉上下打量,只见这寧远虽年轻,眉宇间却无半分惧色,眼神清亮,身形挺拔如松,在这普遍面黄肌瘦的边民中,显得尤为出挑。 “你倒是不怕官,也不怕兵?” 寧远神色平静,从容应答,“回大人,周千总曾率兵为漠河村剿灭匪患,有恩於乡里。” “如今边城有难,我等略尽绵力,不过是知恩图报,也为求一方平安。” “好!说得好!好一个知恩图报,求一方平安!” 王勉拊掌,脸上讚赏之色更浓,“若边地官民皆能如此同心,何愁韃虏不灭?” “走走走,一同进去,与本官细细说说此地情形。” 寧远与周穷交换一个眼神,便默默跟在队伍末尾,有意无意地將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 一行人穿行於边城之內,所见景象,愈发触目惊心。 营房破败,垣墙倾颓,待到士卒营房区,王勉更是惊得驻足难行。 只见一群面黄肌瘦的兵士蜷缩在漏风的营帐旁,老少掺杂,其中不乏带伤残疾者,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瘦削得锁骨分明,眼窝深陷。 一阵狂风吹过,几顶破旧帐篷摇摇欲坠,那些兵士也跟著晃动,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风颳倒。 王勉嘴角微微抽动,懊悔不该来这里的。 他这督司长主管粮餉后勤,可眼下总营府库空虚,他这官职形同虚设,哪有余粮周济? 可眼见这般悽惨景象,若毫无表示,於情於理都说不过去。 他从怀中取出隨身小本,命隨从研墨。 周穷在一旁看得心头一紧,眼中闪过一丝期盼。 “难啊,都难啊,將士们都苦哟。” 只见王勉笔走龙蛇,写下批给黑水边城若干新营帐、棉被等物,將条子递与周穷。 周穷双手激动接过,可只看一眼,脸色便是一僵。 “王大人,您……是否忘了加盖官印?” “若没有这官印,这……恐怕支领不了物资啊。” 王勉闻言,面露难色。 “周千总有所不知,本官此次出行仓促,这官印……並未隨身携带啊。” 周穷目光扫过王勉胸前官袍下那隱约的方形凸起,心中已经问候了王勉生產车间一万遍了。 王勉拍了拍周穷肩膀,语重心长,“周千总,你的难处,本官明白。” “可如今各大边城都难,谁不是度日维艰。” “还望將士们再多克服些困难,待朝廷餉银一到,本官定第一个想著黑水边城!” 一直冷眼旁观的寧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没有想到大乾这些当官的,话术竟然也是这么一套。 王勉见有些演不下去了,当即便要离开。 “这些物资,权且记下,本官军务在身,还需赶往別处巡视,就此別过。” 周穷忙道,“大人何不多留片刻,容末將再为您细细介绍城防?” 王勉却已转身,步伐急促,几乎是小跑著走向坐骑。 “不必了,不必了,心意领了,军情紧急,耽搁不得!” 话音未落,已带领亲隨打马而去,捲起一溜雪烟。 周穷望著那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手中那页轻飘飘的批条,苦笑一声,將其揉成一团,竟塞入口中。 狠狠咀嚼起来,喃喃道:“嘿,倒是有点甜味儿……” 寧远这才踱步过来,袖著手,望向王勉消失的方向。 “看来,倒不全是层层剋扣,总营,怕也快揭不开锅了。” 周穷吐出纸渣,愤懣道,“朝廷自顾不暇,皇帝老儿忙著跟诸侯斗法,哪还顾得上咱们这些边陲將士的死活!” 顿了顿,看向寧远,“不过兄弟,你怎么瞧出总营也过的艰难的?” 之前他带著韃子头颅去过总营。 在外边还算一回事,但是进去其实也挺差等 反倒是一些靠近富饶郡县的边城,跟当地富商勾结,欺压百姓,过的那叫一个滋润。 比如白玉边城。 寧远目光深邃,缓缓道,“他外面官袍光鲜,可內衬的衣领和袖口,都已磨得发毛,还打著补丁。” “一个督司长尚且如此,总营境况,可想而知了。” 周穷闻言,默然片刻,心中五味杂陈,却也更庆幸薛红衣嫁与寧远,黑水边城方能自谋生路,积蓄力量。 就在这时,一名哨兵飞马来报,声音急促。 “报!寧老大,周千总!我们在后山野猪沟方向,发现一支形跡可疑的队伍,人数不少。” “他们鬼鬼祟祟,不像善类!疑是韃子细作摸进来了!” “什么?!”周穷脸色骤变,“韃子是如何绕过前方哨卡,摸到这里的?!” 第93章 壮大队伍 “韃子?!”周穷闻言,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就要吼人御敌。 寧远却伸手摁住了周穷。 “慌什么?野猪沟那地方,山势复杂,绝非大队骑兵能悄无声息摸进来的路径。” “咱们如今也是跟韃子真刀真枪干过两场的边军了,稳著点。” “可万一是……”周穷欲言又止,脸上惊疑不定。 寧远眯眼望向远处莽莽群山,沉吟片刻,道,“调两百人,要手脚利索、箭法过得去的,带上弓,隨我去看看。” “得令!”周穷不敢怠慢,转身如风般衝出去点兵。 所谓“精锐”,不过是矮子里拔將军。 当这两百人乱鬨鬨地跨上战马时,场面堪称狼狈。 有人死死抱著马脖子,被顛得面色发青,更有甚者,没跑出几步便从马背上滚落,摔得鼻青脸肿。 寧远看著这支“骑兵”,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就这……真要碰上韃子铁骑,一个照面就得垮。” 薛红衣策马靠近,低声道,“已经加紧在练了,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至少他们敢上马了。” 寧远示意那报信的哨兵前头带路。 一行人马,深一脚浅一脚地摸进后山野猪沟。 沟內积雪未化,寧远勒住马,锐利的目光扫过雪地,很快锁定了一串串凌乱却密集的脚印。 他翻身下马,蹲下身,用手指仔细丈量著脚印的深浅和大小。 “看出什么了?”薛红衣也跟著下马,凑近问道。 寧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脚印不大,比我的脚小不少,步履虚浮,不像是吃饱穿暖、装备整齐的韃子兵。” 他环顾四周地形,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这下……可能要发財了。” “发財?”薛红衣一怔。 “不是韃子,”寧远语气篤定,“是一群逃兵,而且是成群结队、冻饿交加的逃兵。” “看这脚印的密集程度,少说也有上百人。” 薛红衣闻言,凤眸一亮。“正愁缺人手!若是能收编……” 寧远点点头,当即下令。“所有人,后撤百步,依山势隱蔽,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放箭,不准出声!咱们……来个请君入瓮。” 寧远篤定,这群人藏身於此,必是缺衣少食,难以久撑。 而野猪沟有野物出没,是他们最容易获取食物的地方。 寒风呼啸,两百人马悄无声息地埋伏在雪坡灌木之后,静静等待。 两个时辰过去,天色渐暗,就在寧远在怀疑自己推测是不是错了,远处终於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只见一队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汉子,互相搀扶著,踉蹌走入沟底。 薛红衣的手按上了刀柄,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蓄势待发的母老虎似的。 寧远轻轻按住她的手腕,摇了摇头,低声道,“別急,他们不是敌人,是黑水边城未来的根基,嚇跑了,就亏大了。” “没有我的命令,別动手。” 薛红衣咬著红唇,用脑袋撞了一下寧远,嘀咕道,“搞得你现在是將军似的,別忘了你是猎户。” 寧远笑著捏了捏薛红衣小巧的鼻子,“你也別忘了,你只是罪女。” 看著二人打情骂俏,周穷都无语了。 他爬了过来,“我说薛將军,寧兄弟,咱们现在应该不是在你家吧?” “这可是好几百的逃兵,咱能不能认真点应对?” 寧远笑了笑,“等他们进入射程,全部给围起来。” “但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射箭。” “毕竟咱们这些弓箭可不是杀自家人的。” “明白。” 就在这时,埋伏圈四周的山坡上,无数火把骤然亮起! 火光映照下,弓弦半张,箭簇寒光点点。 周穷的怒吼如炸雷般响起。 “下面的人听著!放下兵器,跪地投降!” 沟底的逃兵们顿时来了精神,惊慌失措环顾四周,如同惊弓之鸟。 为首一名脸上带著刀疤的汉子,倒是率先冷静了下来。 “杨千户有人,有人!”几个小卒嚇得差点就尿了。 “慌什么要是真的想要射杀我们,早就动手了。” 他压住身旁骚动的同伴,看向山坡上,一个人影举著火把出现。 寧远举著火把,笑了笑,“我听我的人说,野猪沟有一帮兄弟过的辛苦,所以过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敢问你们以前是哪个边城的?” “你是来抓逃兵的?”一听对方直接说出边军二字,刀疤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寧远却笑道,“別紧张,我可不是来抓逃兵的。” “咱们这帮兄弟是黑水边城的。” “就是看兄弟们逃亡不易,天寒地冻的,不如到我们这里来,喝喝酒,吃吃肉?” 闻言是黑水边城,刀疤男人哈哈大笑,笑声是讽刺的。 “兄弟,你別跟我开玩笑了。” “谁不知道,黑水边城是最穷的,聚集的都是一帮老弱病残!” “自从薛將军被歹人陷害以后,黑水边城就彻底完蛋了。” “你们別说吃肉喝酒,恐怕就是一碗稀饭,野菜糊糊都不见得有吧?” “而且兄弟我提醒你们一句,边军腐败淫乱,何必为了这个朝廷卖命。” “不如隨我入深山,当土匪如何?” 寧远却笑了,“男子汉大丈夫,不建功立业抵御韃子,却在盘算著欺负自家穷困老百姓?” “看起来我算是高看兄弟们你了。” “行,既然如此,我也不多说什么,兄弟们要走请便,我绝不举报。” “可若想要隨著我们一起建功立业,儘管来黑水边城,我好酒好肉只管招待。” 话落,寧远挥了挥手,“走!” 身后薛红衣一愣,“真走啊?” 寧远没有回答,但也已经回答。 隨著寧远一眾人转身离开,刀疤男人就愣在了原地。 暗暗鬆了一口气,他整个人就瘫坐在了地上。 回想刚刚那一幕,如果对方占据优势想要杀他们,估计是易如反掌的。 “杨千总,咱们还是赶紧撤吧,”一名小卒紧张道。 杨忠却並未回答,而是看著寧远远去的位置发呆。 如今兄弟们饥寒交迫,再这样继续下去,即便是没有死在韃子手里,恐怕也要冻死在这里了。 似乎决定了什么,杨忠起身道,“是我带你们出来的。” “我必须让你们活著。” “想要吃肉喝酒的跟老子来。” 说罢,杨忠朝著黑水边城走去。 不久,黑水边城篝火烧的旺盛极了。 雪地前架起一口口大锅。 锅里煮著稀饭和丟了一些干肉。 一瞬间一股米饭和肉香糅杂在一起,瀰漫在了城外。 成为上百名逃兵,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黑水边城哪里像外界说的一片穷酸。 吃的是浓稠的米饭,还有肉乾下饭。 最重要的是,有的人竟然还在喝酒。 不是? 这是黑水边城吗? 听著身后一眾兄弟吞咽口水的声音,杨忠渐渐的有些接受了现实。 “兄弟,既然选择来黑水边城,为何还不进来?”就在杨忠犹豫,门口寧远左手一大块肉,右手一碗温酒走来。 第94章 跟我混,哥带你杀韃子 “接著!” 寧远笑著將手中的熟肉丟向杨忠。 杨忠下意识伸手接住,滚烫的油脂烫得他掌心一缩。 那浓郁的肉香却直钻他鼻腔,让他空瘪的胃袋一阵痉挛。 寧远不再多言,转身便向城內走去,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开粮仓!今日黑水边城添了上百位兄弟,酒肉管够,好生招待!” 他话音落下,城门內早已等候多时的黑水边军们纷纷涌出,不由分说地往城里请。 城內篝火旁,一口口大锅里翻滚著浓稠的粟米粥,大块的干肉在汤中沉浮。 杨忠带来的几百號人,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杨忠手中的肉,喉结上下滚动,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寒风中清晰可闻。 但他们竟无一人妄动,儘管饿得眼冒绿光,脚步却像钉在地上,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们的主心骨。 杨忠低头看著手中那块沉甸甸、油汪汪的肉,又抬眼望向城內,心酸到了极点。 那里火光温暖,人影憧憧,黑水边军的脸上,竟有种他久违了的、近乎安详的红润与满足。 这哪里是传闻中饥寒交迫的弃子边城? 分明是一处乱世中的桃源壁垒!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面对著自己那群眼巴巴望著他的兄弟,做出决定。 “都还愣著干什么,进去!今天,把肚子给我填饱!” 话音未落,他將手中那块肉往后一拋,落入人群中。 剎那间,人群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激动却有序地涌动起来,跟著热情的黑水边军,快步涌入那片温暖的光明之中。 中军帐內,炭火盆烧得正旺。 寧远与杨忠对坐。 帐帘未完全放下,可以看见外面空地上。 杨忠带来的士兵们在外边正围坐在一起,捧著热粥,就著肉乾,狼吞虎咽,脸上洋溢著近乎幸福的光彩。 杨忠面前也放著一碗肉粥,香气扑鼻,他却迟迟没有动筷。 纵然腹中飢火灼烧,他手中的筷子却似有千斤重。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寧远,终於问出了盘旋在心头的最大疑问。 “寧……兄弟,恕我直言,黑水边城这些粮食、衣物,从何而来?” “据我所知,总营早已断餉多时。” 寧远迎著他的目光,坦然道,“总营靠不住,便靠自己。” “黑水边城,不刮地皮,不喝兵血,更不与欺压百姓的豪强商户勾结。” “我们凭自己的双手,开矿、製盐、行商,赚的是乾净钱,养的是卫国兵。” “这里的每一粒米,每一寸布,都来得光明正大。” 杨忠眼中疑虑未消,反而更盛,“我凭什么信你?” “这世道,冠冕堂皇的话谁都会说!” “我杨忠就是不愿同流合污,才在白玉边城备受排挤,连累兄弟们吃不饱穿不暖!” “如今韃子压境,上官只知保全自身,我才不得已带他们出来,只求给大伙寻条活路!” 杨忠声音带著压抑的愤怒和自嘲,声音更大了。 “什么建功立业,早他妈是笑话了!” “现在我只想让我兄弟们活著回家去。” 寧远並不意外,只是淡淡反问。“杨千总,你任职时,可曾真刀真枪与韃子交过手?” 杨忠脸色一僵,闪过一丝羞愧,硬著头皮道。“上峰严令,不得主动挑衅,以……以和为贵。” “所以是没有了?”寧远一针见血,“所谓以和为贵,不过是懦夫畏战的遮羞布!” “正因如此,韃子才敢如此猖獗,连破我四城!杨千总,你可想过,那四城陷落,城中百姓如今是何等光景?” 杨忠拳头骤然握紧,指节发白,耳根通红,猛地低下头,无言以对。 寧远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著外面喧囂却充满生机的人群,语气转冷。 “你带兄弟们逃出来,是对那烂到根子里的边军彻底死心了吧?若我猜得不错,你原是白玉边城的人。” 杨忠豁然抬头,“不错!寧兄弟,今日之恩,杨某铭记!” “这顿饭,算我欠你的!若我这些兄弟有人愿意留下,我绝无二话!” “但我……我意已决,这污浊的边军,不待也罢!告辞!”说罢,他抱拳便要起身。 寧远却笑了,笑声在帐內迴荡。 “杨千总,你怎么就断定,我黑水边城,不是这烂泥潭里,唯一还带著硬骨头、想跟韃子见真章的地方?” 寧远喝了一口酒,目光如炬,“若我说,在这里,你那一腔憋屈了多年的热血,不但不会冷,若留在这里,我能你让你砍韃子你信吗?” 杨忠脚步钉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 寧远不再多言,大步走出军帐。“想知道黑水边城凭什么说这话?跟我来。” 杨忠迟疑片刻,一咬牙,跟了上去。 经过篝火旁时,他的兄弟们见老大出来,纷纷放下碗筷站起。 杨忠挥挥手,“吃你们的!看好家当!” 眾人闻言这才安心坐下。 寧远领著杨忠,径直登上黑水边城最外侧、也是最低矮的那段城墙。 寒风凛冽,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寧兄弟,带我来此何意?”杨忠不解。 寧远不答,只是指著城墙外侧:“往下看。” 杨忠疑惑地探头望去。 下一刻,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僵住! 只见城墙根下,密密麻麻地悬掛著数十颗狰狞的首级! 那些头颅虽被冻得发青,但特有的髡髮、粗獷的面容,分明是凶悍的韃子! “这……这些都是……你们杀的?!”杨忠声音发颤,激动得几乎无法自持。 寧远语气平静,却带著金石之音。 “就在前夜,一小股韃子先锋摸到城外,被我们吃了。” “我黑水边城,折了六个兄弟。韃子,包括一名百夫长,留下五十一具尸体。” “六换五十一?!” 杨忠倒吸一口凉气,这战损比,简直闻所未闻! 在他认知里,大乾边军能十换一已是惨胜。 “韃子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波攻势只会更猛。” 寧远目光投向漆黑的原野,齜著牙花,“我缺人手,尤其缺像你和你的兄弟们这样,受过操练、心底还留著血性的正规边军。” 他转向杨忠,目光灼灼。 “留下来,跟我干,我让你和你这帮兄弟,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杀韃子杀到尽兴,杀出个朗朗乾坤!” 不等杨忠回答,寧远又朝阴影处招了招手。 一名兵士端著一个铺著红布的托盘走来,上面堆著些散碎银两。 “当然,你若执意要走,这些盘缠,足够你和你的兄弟们安然返乡。” 寧远指著那些银两,“是去是留,你自己选。” “是躲在深山老林苟且偷生,眼睁睁看著故土沦丧,还是留在这危城,与我等並肩,赌上性命,杀出一条血路,博一个青史留名?” 杨忠看著那些韃子头颅,又看看寧远,心中天人交战,最终苦涩道。“可……可我们是逃兵!总营若知……” 寧远闻言,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逃兵?说的好像这里没有似的。” 他侧身,让开视线。 只见一名身姿挺拔,英气逼人的女將,从城墙暗处缓步走出,在他身后紧隨其后出现十几张脸来。 是薛红衣和胡巴一眾薛家军。 当杨忠借著火光看清薛红衣面容时,瞳孔骤然收缩,惊得连退两步。 “薛……薛將军?!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第95章 营地韃子前夕,寧远的计划 薛红衣唇角含笑,款步上前,从那兵士手中接过木盘,亲自托到杨忠面前。 盘中的银锭在火把的火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逃兵?”薛红衣冷笑,“只要心向著这片土地,血还是热的,逃兵又如何?” “你看看我身后这些兄弟,”她侧身,胡巴十几个薛家兵站了出来。 “他们都是逃兵,可城外吊著的那些韃子脑袋,每一颗都有他们的一份功劳。” “你再看看总营里那些吃得脑满肠肥、靠著关係爬上去的『將军』们,他们又杀过几个韃子,守过几寸疆土?” 胡巴也凑上前,咧嘴一笑,用力拍了拍杨忠的肩膀。 “兄弟!俺胡巴是个粗人,没听过你的名號。” “可你要真是个带把的爷们,就留下!跟著咱寧老大,跟著薛將军,真刀真枪跟韃子干!那才叫痛快!” 寧远站在一旁,目光沉静地看著杨忠,最后补充道,“当然,还是那句话。” “是去是留,全凭你心。” “黑水边城,只留同心同德之人,若志不在此,这些盘缠你拿走,我绝不阻拦,更不会背后插刀。” 杨忠的目光从薛红衣英气逼人的脸庞,移到胡巴真诚炽热的眼睛,再落到寧远那双深邃平静...... 最后,他望向城外黑暗中那些隱约可见的、代表赫赫战功的韃子头颅。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衝上眼眶。 忽的,杨忠眼神坚定,不再犹豫,后退一步...“噗通”一声单膝重重跪在冰冷的雪地上。 杨忠抱拳过头,声音因激动而嘶哑颤抖: “末將杨忠!愿誓死追隨寧老大、薛將军!鞍前马后,万死不辞!但求……但求一把快刀,杀尽韃虏!” 寧远与薛红衣相视一笑。 寧远上前,双手用力將杨忠扶起。 “杨兄弟,下一战,绝非儿戏,乃是死生相搏的硬仗。” “你和你带来的这些兄弟,很可能会死。你……真想清楚了?” 杨忠胡乱用冰冷的手背抹去脸上的热泪,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那是沉寂多年的不甘。 “想清楚了!若能拼死一个韃子,不亏!杀两个,血赚!杀三个,便是死得其所,对得起这身军皮,对得起家乡父老!” 寧远看著他,缓缓点头,嘴角笑意更深,“跟著我,我能让你杀的,远不止三个。” 杨忠重重点头,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城墙下。 他带来的两百五十多名兄弟,不知何时已全部聚拢过来,默默地望著他们的大哥。 火光映照著他们消瘦却挺直的身影,目光中有忐忑,有期盼,更有一种无需言说的追隨。 杨忠走到垛口前,望著下方一双双熟悉的眼睛,运足中气,声音在黑水边城寒冷的夜空中炸开,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弟兄们!路,有两条!” “想回家的,现在上前,拿盘缠,我杨忠绝不阻拦,更祝你们一路平安!” “还认我这个大哥,还信我杨忠带你们出来不是为了当缩头乌龟的。” 杨忠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咆哮。 “不然就留下!把命交给我,也交给寧老大、薛將军!” “咱们就在这黑水边城,用韃子的头,垒出咱们的功勋碑!告诉我,你们怎么选?!” 城墙下一片死寂,只有寒风呼啸。 突然,一个乾瘦的汉子猛地踏前一步,抽出腰间断了一半的旧刀,举向夜空。 “老大!我是李家村的二狗!是你把我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我跟你!杀韃子!” “我也跟!” “算我一个!” “妈的,窝囊气受够了!干他娘的!” “跟老大!杀韃子!” 霎时间,怒吼如潮,兵刃出鞘的鏗鏘声连成一片! 两百五十多人,无一后退,眼中燃起的战意仿佛要驱散这冬夜的严寒,声浪几乎要掀翻低矮的城墙! 寧远当夜便与薛红衣、周穷清点了杨忠所部。 足足两百五十三人,皆是杨忠在白玉边城时亲手操练、同甘共苦带出来的兵。 虽然装备简陋,面有菜色,但行动间自有法度,眼神沉静剽悍,纪律性与战斗素养,远非黑水边城原有的人马可比。 翌日清晨,雪后初霽。 寧远带著薛红衣、周穷、杨忠等人,策马出城,仔细勘察黑水边城周边的地形。 眾人登上一处高坡,极目远眺。 杨忠指著前方十里外那片连绵起伏、沟壑纵横的山野。 “韃子铁骑,擅长平原衝锋,凭藉马力甲坚,单兵战力极强。” “但极其自负,且其军纪相对散漫,倚仗个人勇武,阵型变化不如我军严整。” “若能將战场设於前方那片山野,利用复杂地形限制其骑兵驰骋,分割其队伍,我方胜算便能增添几分。” 寧远頷首,问道,“依你之见,能有几成胜算?” 杨忠凝眉思索良久,最终缓缓吐出一口气,坦诚道:“即便占据地利,正面硬撼……胜算,怕也不足三成。” “而且最多只能阻滯、拖延,予敌重创。” “想要將来犯之敌全歼於此……难,难於登天。” 韃子人高马大,重甲在身,大家都知道边军兵刃难以破防。 在绝对的力量与防御差距下,杨忠手底下这帮兵依然很难应付。 “这么没信心?”寧远略显意外。 杨忠所部已是难得的精锐,竟也抱著近乎同归於尽的打算。 杨忠苦笑,“非是末將怯战,实是……差距悬殊。” 寧远却摇了摇头,目光扫过眼前的山川地势,语气平静带著自信。 “这一战,我要的不是惨胜,更不是同归於尽。” “我要的,是以最小的代价,將来犯之敌,全部留下。” “既然力量悬殊,那就不硬钢,而是智取。” “智取?”杨忠眼中露出疑惑与探究,“寧老大有良策?” 寧远抬头,望了望铅灰色的厚重云层,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意,“应该……快有结果了,希望老天保佑。”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远处一骑快马如箭般从黑水河方向驰来。 正是猴子。 他衝到近前,勒住气喘吁吁的战马,抱拳急报,“寧老大!果如您所料!上游约十五里,確有一处不小的水库!” “这几日天气稍暖,水面只结了层薄冰,未曾冻实!” 杨忠更加疑惑,“寧老大,您让猴子兄弟去探查水库作甚?” 寧远收回目光,看向杨忠,“这让我想起一位古时善用天时地利的兵家先贤。” “我大乾边军的力量暂时无法与韃子铁骑正面抗衡,那便借一借这天地之力,鬼神之工。” 他拍了拍杨忠的肩膀,卖了个关子。 “具体如何,容我先留个悬念。” 第96章 突变 “杨忠,你和你兄弟们的任务,至关重要。若能完成,我向你保证,此战必將打得极为漂亮,甚至……可期全功。” 杨忠精神一振,眼中燃起火焰,“若真能完成任务,能杀多少韃子?” 寧远不假思索,语气平淡却石破天惊,“来多少,杀多少。” “我甚至希望,来的最好真是那所谓的一百重甲铁骑,一个也別少。” 杨忠闻言,热血上涌,猛地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寧老大!请下令吧!若真能实现此言,末將等便是全部战死沙场,也他娘的值了!” “我要的不是你们战死。” 寧远俯身將他扶起,目光灼灼,“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在儘量控制伤亡的前提下,利用前方那片山野,最大限度地延缓、迟滯韃子重骑的衝锋速度。” “你是正规边军出身,熟悉操典,在山林间如何利用地形作战就不用我说了吧?” 杨忠眼中精光一闪,咧嘴笑道,“末將明白!箭矢缠裹浸油布条,专射其战马与山林枯枝!山间多松柏,油脂丰富,一点就著!” “不敢说烧死多少,但那浓烟烈火,足以大大延缓他们的衝锋速度。” “很好!”寧远点头,“所需粮草、箭矢、火油,稍后便拨付於你。” “记住,一旦发现韃子踪跡,立刻派快马回报!你们的任务不是死战,是缠斗,是拖延!” “得令!” 杨忠用力抱拳,只觉浑身血液都热了起来,转身对已集结待命的部下们吼道。 “弟兄们!抄傢伙,领装备!今天,就让寧老大和薛將军瞧瞧,咱们白玉边城出来的兵,不是孬种!更不是只会吃白食的废物!” “隨我来——” “杀韃子!” 怒吼声中,杨忠带著两百五十余名摩拳擦掌、杀气腾腾的部下,奔向预设的阻击阵地,身影迅速没入前方苍茫的山野林线。 望著他们远去的背影,猴子策马靠近寧远,有些担忧道,“寧老大,杨忠兄弟他们……真能挡住韃子,为我们爭取到足够时间吗?” “我担心他们人少甲薄,万一……” 寧远目光依旧平静地望向韃子可能来袭的方向,长嘆道,“事在人为。” “我相信杨忠,也相信他带出来的兵。” “此战若成,黑水边城承受的压力將骤减,甚至……韃子可能会彻底改变主意。” 猴子不解,“改变主意?” 寧远轻轻抚摸著胯下那匹缴获自韃子的雄健战马鬃毛。 “若连续两次,都在一个小小的黑水边城损兵折將,碰得头头破血流。” “如果你是韃子老大,在如今粮草紧缺下,还会有多少耐心,继续在我们这块硬骨头上浪费时间和兵力?” “所以他们很可能会选择绕道,直接进攻白玉边城而去。” 至於白玉边城守不守得住,那不是寧远该担心的事情。 至少,寧远和黑水边城的百姓,暂时无需直接面对那铁蹄洪流。 是夜,寒风更劲,星月无光。 一切都在按照寧远计划执行。 猴子带著另一支百人队,领了截然不同的命令,重返水库。 他们去做什么,连薛红衣也未曾得知,但无人质疑。 与此同时,山野关隘的入口处。 杨忠和他的三百余名弟兄,早已静静潜伏。 寒冷浸透了铁甲,却无人动弹,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间或响起的、检查弓弦刀锋的轻微摩擦声。 时间在冰冷的寂静中缓慢流逝。 忽然—— “轰隆隆……” 脚下的大地传来一阵沉闷的、持续不断的轰鸣! 前方黑压压一群黑塔军队潜伏而来。 “来了……韃子来了!” 前方斥候连滚爬爬地衝到杨忠身边,声音颤抖道,“好多……好多韃子。” “大哥,这绝对不止一百个,这下怎么办?” 杨忠一把推开他,手脚並用地爬上一块最高的岩石,竭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儘管夜色深沉,但在遥远的地平线上,已然出现了一条蠕动的、闪烁著无数火光的猩红长线! 杨忠双腿一软,弯刀撑在地上,双唇煞白道: “我日……你个仙人板板哟……” “老大,现在怎么办,这么多韃子,我...我们不可能挡得住啊。” 几个同村的兄弟脸色已经苍白如纸,脑子嗡嗡作响。 杨忠沉默了,但紧握刀柄的力道越发有力了几分。 隨著他眼神坚定了起来,想起了寧远那句话。 “能否全歼韃子,就看他们拖延是否能够成功了。” 杨忠缓缓站了起来,五官隱藏在了髮际线的阴影之中。 “老大!”几个兄弟围著杨忠等他命令。 杨忠缓缓抬起头,长长吐出一口白白的雾气,“守,必须守住。” “兄弟们,今天咱们可能会全部交代在这里,但...” 杨忠看向这帮自己培养出来的边军,情绪激动吼道,“但如果我们牺牲是有价值的,那就不算白死。” 现场所有人沉默了,但眼神却灼灼。 忽然就在这时,那个叫二狗的边军站了出来,即便身体抖如筛糠,却还是坚定道。 “大哥,我们是跟你一起参军的,如今...如今就算是要死,我也要跟你一起死。” “对,大哥,我们不怕死,就怕死的毫无价值。” 杨忠鼻子一酸,仰天哈哈大笑,“兄弟们那就请隨我一同赴死吧。” “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將这帮韃子牵制住,哪怕是用咱们的血肉去堵,也要堵住。” “好!” 怒吼震天...... 另一边,漆黑的平原尽头,拔地而起的黑水边城城池之上,周穷神情惊慌冲了过来。 “韃子,至少两百个韃子,寧远,我们猜错了。” “杨忠跟他那两百五十多个兄弟,恐怕...恐怕撑不住太久。” 薛红衣也快速爬上城池,声音已经急切响起,“开战了,杨忠已经跟韃子开战了。” 寧远平静看向十里外,整个大山的山道已经燃烧起了熊熊大火。 见此情形,寧远闭上了眼睛,声音淡淡道,“不管再难,都必须拖住。” “如果这一战败了,咱们身后上万的老百姓將会是前边四座城池的百姓一个下场。” “红衣,这一战即便是打光了我给你留下的家底,也必须打。” 薛红衣脚步渐渐放缓,她已经站在了寧远面前。 “打,那就打,我不怕。” “如果韃子都抗击不了,后边的事情也就没有意义了。” 寧远將目光重新放在了前方十里,良久道,“希望这一批新认识的兄弟们,能活下来几个,哪怕...只有一个。” 第97章 惨烈 火光冲天,战马哀鸣迴荡在这片被大火蚕食的山林。 杨忠以高打低,蛰伏在韃子重骑必经之路,严防死守。 韃子的攻势太猛了,仿佛横推的坦克,打的杨忠一眾边军不得不寸寸让步。 “大哥!不行!根本射不穿!刀砍上去就一个白印!” 一名满脸菸灰的年轻士卒连滚爬爬地退到杨忠身边,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杨忠顺著他所指方向看去。 又有一对边军被打了回来。 “挡不住……真的挡不住!照这个速度,不用半个时辰,他们就能趟平这里,直扑黑水边城!” “大哥,怎么办啊!” 杨忠充血的眼睛狠狠瞪了他一眼,一把將他推开,沙哑道,“闭上你的鸟嘴!再敢乱我军心,老子先砍了你祭旗!” “啊——!” 话音未落,坡前一声悽厉的惨叫刺破喧囂。 一名探身放箭的士卒被下方拋射而来的重箭透胸而过,整个人被带得向后飞起,重重摔在岩石上,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韃子显然失去了耐心,开始用弓箭覆盖射击,进行火力压制。 “砍树!”杨忠目眥欲裂,嘶声怒吼。 “把坡上这些松树全给我放倒!推下去!点火!做成火墙!” “老子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铁甲硬,还是这满山的松脂火海凶!” “大哥!火势太大,万一蔓延上来,咱们自己也得……”旁边有人急道。 “那就一起烧!” 杨忠猛地转头,五官变得越发狰狞。 “用咱们的命,换他们停下!执行命令!” “是!砍树!点火!” 边军爆发出最后的狠劲,刀斧齐下,一棵棵沾满松脂的树木轰然倒下,沿著陡坡翻滚著坠入下方山道。 紧接著火把扔下,沾之即燃! 顷刻间,一道熊熊燃烧的烈焰之墙在山道上横亘而起,韃子的战马惊恐嘶鸣,任凭背上韃子如何鞭打呵斥,也逡巡不敢上前。 攻势,为之一滯。 “停下了!韃子停下来了!”坡上响起劫后余生般的低呼。 但杨忠脸上毫无喜色。 他啐出一口唾沫,却非常清楚,这不过是拖延一阵子。 火,总会烧完。 杨忠当即下达君临,“快!分五十个人,到后面那道拐弯处,给我把路挖塌!” “能挖多烂挖多烂!没了马,穿著那身铁壳子的韃子就是活靶子!快!” 然而就在杨忠这个命令刚刚下达,忽然...... “咻!” 一道极其尖锐、不同於寻常箭矢的破空声,毫无徵兆地山洞传来。 有韃子从后山摸上来了。 “大哥小心!”二狗瞳孔骤缩,猛地合身扑上! “噗嗤!” 力道惊人的重箭直接洞穿了二狗试图格挡的手臂。 然而韃子长弓威力更猛,余威不停,下一刻狠狠扎进了他的脖颈。 二狗被带得踉蹌后退,旋即被箭矢上恐怖的力道钉在了身后一棵燃烧的树干上! “二狗!!!”杨忠一怔,旋即反应了过来。 不知何时山顶竟摸上来十余名韃子精锐弓箭手! 人人身材魁梧,手持硬弓,正冷漠地再次开弓,开始乱射。 显然这帮韃子指挥官並非莽夫,早就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阻击,早有应对之法。 “大哥山上也有韃子!” “跟他们拼了!” 附近的边军红了眼,嚎叫著挥舞弯刀,向山坡上衝锋。 “大……哥……”就在这时,二狗虚弱的声音將杨忠拉回了现实。 二狗被钉在树上,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口中涌出,染红了破烂的前襟。 他伸出手,在空中胡乱抓著。 杨忠连滚爬爬扑过去,颤抖的手想碰又不敢碰那支颤动的箭杆。 “二狗!哥......哥在这儿!挺住!你给老子挺住!” “哥……我好疼……我是不是……要死了?”二狗眼神开始涣散。 “放屁!你不会死。” “哥答应过你,等打完了仗,哥当上將军,风风光光带你回村,给你起全村最气派的大瓦房,娶最水灵的姑娘……你忘了?” “你他娘敢忘了试试,睁开眼睛,不许睡觉,二狗!大哥求你了,”杨忠死死握住二狗那只完好的、冰冷的手,语无伦次。 二狗咧开嘴想笑,却只涌出更多的血沫。 “哥,你在哪儿?天怎么黑了……我看不见你了……”二狗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 “哥在这儿!二狗!你看哥!你看我啊!” 没有回答。 二狗的手最终从杨忠手心溜走了。 有人总是要先回家的。 “二狗!!!” 一声混合著无尽悲愴与暴怒的咆哮,撕压过了所有廝杀声。 杨忠轻轻放下二狗逐渐冰冷的手,缓缓站起。 他脸上泪痕未乾,此刻一切归为平静。 杨忠弯腰,捡起地上二狗的弯刀,又將自己手中刀握紧。 双刀在手,他最后看了一眼被钉在树上的兄弟。 “好兄弟,慢点走……黄泉路上,等哥一会儿。” “哥这就……多送几个韃子下去陪你!” 说罢,他猛然转身,不再看山道被火墙阻隔的韃子大军跃跃欲试,怒吼一声杀响了山顶。 几乎同时,山坡背面,更多的韃子赶来支援,想要占据制高点。 弯刀,血肉,怒吼,在山顶不断碰撞,不断滚落。 早就分不清是內臟还是头颅了。 鲜血染红了整座山。 黑水边城,城墙之上。 寧远凭垛而立,遥望远方那片將天际都映红的山火,面色沉静如水。 前线十里消息被胡巴带了回来。 杨忠部伤亡不小,正依计死战迟滯,但韃子兵力远超预估,且战术灵活,战况极端惨烈。 “大哥!让我去吧,”胡巴“噗通”一声跪在寧远面前,额头青筋暴起,一双虎目赤红如血。 “我带一百,不,八十个兄弟就行!” “我知道怎么在山里跟韃子周旋!我不能眼睁睁看著杨忠他们……” 寧远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遥远的距离,落在了那片火光冲天的战场。 她又如何不心疼,这可都是他娘的一条条性命啊。 刚刚大家还在一起吃肉喝酒呢。 薛红衣看了一眼寧远雕塑般的侧影,看向胡巴,“起来,没有军令,不得妄动。” “可是薛將军!你听那声音!” 胡巴痛苦地一拳砸在地上,指节破裂渗血,他將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肩膀剧烈抖动,远处隨风隱约飘来的廝杀与哀嚎,像刀子一样剐著他的心。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寧远,缓缓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极致的冰冷和杀意。 “看来……对面的韃子里头,有个挥动脑子的傢伙。” “他早就料到了我们会在那里阻击他们,连反制的手段都准备好了。” 薛红衣心头一紧,“夫君,你的意思是?” 寧远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倏然转身,目光如电落在城墙下周穷。 “周穷!” “在!”周穷猛地挺直脊樑。 “点两百轻骑,带上城里所有还能用的箭,每人双份,不,”寧远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能带多少带多少。” “我给你们半刻钟准备时间,隨我出城。” “启动第二方针计划。” 周穷先是一怔,隨即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都他娘的聋了吗?!寧老大的话听见没有?!” “两百轻骑,全副武装,弓箭带满,快!” 城下,早已被远方战火和同胞死战煎熬得双目发红的边军们,闻令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还小般怒吼。 第98章 竟是千夫长黑甲韃子!!! 两百轻骑,呼吸粗重,目光灼灼,匯聚於寧远。 火把的光在他们年轻而坚毅的脸上跳跃,映照著甲冑的寒光。 寧远翻身上马,动作乾净利落,看向薛红衣,寧远只说了一句话。 “等我回来。” 寧远俯身,伸手轻轻拂去她鬢边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雪沫,猛地一夹马肚。 “出发!” 胯下战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黑水边城向黑暗而去。 “老大!”周穷策马与寧远几乎並轡而行,看著寧远衝锋在最先的背影,这个老兵油子心中涌起难言的激盪。 他见过太多躲在亲兵层层护卫之后、只知发號施令的“將军”。 像寧远这般,赌上一切、身先士卒的领头人,他生平仅见。 毕竟寧远可毫无疆场战斗经验。 即便如此,他还是第一个首当其衝了。 这样的人,他称呼一句寧老大是发自於你信的。 “何事?”寧远目光始终锁定前方那片越来越近、越来越狰狞的火海。 “咱们这……第二计划到底是啥?”周穷忍不住问,“你之前可没细说。” 寧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第二计划就是没有计划,冲!” 火场中心,山头。 大火舔舐著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融化的雪水混合著粘稠的敌我鲜血,在山石间汩汩流淌。 空气中瀰漫著皮肉焦糊、松脂燃烧和浓烈铁锈般的血腥味。 杨忠拄著一柄卷刃、豁口累累的弯刀,勉强站立在山头最高处的一块岩石上。 他脸上糊满了血污、早已分辨不出原本肤色,只有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依旧死死盯著山下堆积的韃子尸体。 他身边,还能站著的兄弟已不足百人,个个带伤,相互搀扶,喘著粗气。 眼神虽然惊恐,但无人后退半步。 韃子想要这个制高点,以弓箭压制,阻止他们破坏后方山道。 他们知道,必须用血肉守住了。 山道入口方向,隨著火势减弱,韃子终於重新开始集结、即將发起最猛烈的衝锋。 看到这里,杨忠苦涩一笑,转头看向自己这帮兄弟。 杨忠想要说点什么,但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一个脸上稚气未脱、却被血污覆盖的小卒蹣跚走来,声音发颤。 “大哥,箭已经用光了,为了守住这山头,全用光了,连弓都烧了……现在,就剩下手里这把刀了。” “不,”旁边一个鬍子拉碴的老卒抹了把脸上的血,嘿嘿一笑,露出缺了门牙的嘴。 “咱们还有一口气,大哥,啥也別说了!跟你,咱弟兄不后悔!” “杀了这么多韃子,值了!” “下命令吧,让咱们最后再痛快一回!也让寧老大、薛將军,让总营那帮龟孙子瞧瞧,咱杨头儿带出来的兵,没一个孬种!” “对!下命令吧,大哥!” “跟韃子拼了!” 还能站起来的兄弟们纷纷嘶哑地附和,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与决绝。 杨忠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张张熟悉的脸庞也笑了。 他要记住他们,每一个。 猛地深吸一口灼热呛人的空气,杨忠用尽全身力气,將插在身边岩石缝中、那面早已破损不堪的大乾军旗拔起,高高举起! 染血的旗帜在热风中猛烈抖动。 他不再看山下,转身面对集结的韃子大军,用尽胸腔最后的气力,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兄弟们!最后一程,黄泉路上,咱们集合。” “现在先报寧老大一饭之恩!” “隨我——” “杀——!!!” 山顶,残存的百余名边军,爆发出生命最后的光焰,吼声压过了风声火啸。 没有阵型,没有章法,只有最原始的、向死而生的衝锋。 杨忠一马当先,挥舞著卷刃的刀,朝著山下那钢铁丛林,义无反顾地扑了下去。 山下,韃子军阵中,一名身形异常魁梧、身著漆黑重甲、手持一桿沉重偃月刀的將领越眾而出。 他头盔下的目光冷漠地扫过山顶扑下的那群“螻蚁”,缓缓抬起了右手。 是千夫长!黑甲千夫长! 山顶衝下的边军也看到了,衝锋的势头为之一滯,绝望再次瀰漫。 他们不怕死,但面对这种级別的敌人,无力感依旧攥紧了心臟。 谁也没有想到,小小的黑丝边城两百重甲铁骑由千夫长黑甲韃子带队。 杨忠也看到了,但他脚步未停,只是將手中的刀握得更紧,指节发白。 然而,就在那黑甲千夫长手臂即將挥落,下令箭雨覆盖这波决死衝锋的剎那—— “杨兄,我等来助你拖延他们!!!” 一声穿云裂石,猛地从山道另一侧、那片行將熄灭的火墙之后炸响! “黑水边城的兄弟们——来了!!!” 轰!!! 燃烧的残木被狂暴的气流撞开,为首一骑,正是寧远! 他身后,是如狼似虎的两百黑水轻骑! “寧老大!”杨忠猛地回头,看到眼前这一幕,脑子一热,激动与悲愴直衝头顶。 他仰天发笑,“哈哈哈哈哈!好!好!好——!!!” “弟兄们!寧老大来支援咱们了!还等什么!跟寧老大一起,宰了这群狗娘养的!” 杨忠涕泪横流,嘶声力竭地扭转衝锋方向,挥舞著刀,再次扑向韃子军阵。 身后边军们,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吶喊,残存的力量被瞬间点燃,紧隨其后。 “有火!马怕!” 周穷冲在最前,看到前方尚未完全熄灭的余火和灼热的气浪,胯下战马明显受惊,踟躕不前。 “马看见什么,取决於骑马的人心里看见什么!” 寧远厉喝,手中刀光一闪,竟从自己衣襟下摆割下一块粗布,闪电般蒙住了战马的眼睛。 “蒙住马眼!跟著我!衝过去!” “蒙眼!衝锋!” 两百轻骑,几乎在瞬间完成了这匪夷所思的动作。 蒙住眼罩的战马,寧远率先杨忠残部,以决绝无比的气势,率先狠狠楔入了韃子阵营。 “杀——!!!” 双方相距已不足百步,这个距离,对於衝锋的骑兵而言,转瞬即至! 风雪仿佛在这一刻被凌厉的杀气凝固。 寧远的目光,穿越混乱的战场,瞬间与那名黑甲千夫长冰冷睥睨的目光撞在一起! 无形的火花在空气中炸开。 几乎同时! 两人动作如出一辙——摘弓,搭箭,开弦如满月! 箭头在漫天火光的映照下,闪烁著妖异的猩红。 “咻——!” “咻——!” 两支灌注了双方主帅无匹意志与力量的箭矢,撕裂空气,带著刺耳的尖啸,在空中划出两道夺命的流光。 顷刻...... 於战场中央、对撞在了一起! “鏘——!!!” 金铁交鸣的爆响,压过了战场一切杂音! 箭簇对撞,炸开一蓬耀眼的火星,双双扭曲、折断、坠落! “放箭!!!” 几乎在双箭对撞的余音还未消散的剎那,双方的怒吼已然响起。 黑水边军的箭雨与韃子的箭矢,如同两波对飞的蝗群,在空中交错而过,然后狠狠“咬”进彼此的阵列!人仰马翻,惨叫迭起。 “杀——!!!” 第99章 一袭红衣为君寒 箭雨过后,便是最残酷的短兵相接。 寧远一马当先,竟率领著部下硬生生顶著箭矢撞进了韃子军阵三十步內! 那股一往无前、视死如归的气势,让见惯了孱弱大乾边军的韃子也为之凛然。 黑甲千夫长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隨即化为更浓的杀意。 他手中沉重的偃月刀猛然抬起,刀尖遥遥直指衝锋在最前的寧远,在说著什么。 寧远根本不去分辨他吼的什么,战马速度不减反增,他迎著那柄可怕的偃月刀,怒吼回应。 “记好了!取你狗命者!黑水边城,寧远!!!” “鏘啷!” 弯刀出鞘,雪亮的刀光映亮他杀气凛然的脸庞。 下一刻,钢铁洪流轰然对撞! 人吼、马嘶、刀剑撞击、骨骼碎裂的声音瞬间攀升至顶点。 整个山道化作了最血腥的人肉搅碎机器。 寧远的目標明確,直取黑甲千夫长! 弯刀划破灼热的空气,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直斩对方脖颈! 这一刀,快、狠、准,凝聚了他守护那个小家一往无前的战意。 黑甲千夫长冷哼一声,面对这凌厉一击,竟不闪不避,手中沉重的偃月刀只是隨意向上一横。 “鐺——!!!” 震耳欲聋的爆响!寧远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刀身传来。 虎口瞬间崩裂,鲜血迸溅,整条右臂酸麻刺痛,几乎握不住刀柄! 那弯刀被高高盪起,胸口空门大开。 而对方那柄偃月刀,在格挡的瞬间,刀身借力诡异一转。 刀锋划出一道弧线,顺著寧远弯刀盪开的方向,反削向寧远的头颅! 刀未至,那凌厉的劲风已压得寧远呼吸一窒,脸上皮肤生疼了起来。 寧远瞳孔骤缩,生猛地后仰,几乎平躺於马背之上,那冰冷的刀锋贴著他的鼻尖横扫而过,斩断几缕飞扬的髮丝。 险之又险地避开这致命一击,寧远身体在马背上强行一扭。 左手闪电般从马鞍侧旁的箭囊中抽出一支箭,甚至来不及完全直起身,张弓搭箭。 弓弦借著小腿在马鐙上一蹬之力,配合腰腹力量,瞬间將硬弓拉至满月! “草!!!” “咻!” 箭矢离弦,在极近的距离內,化作一点寒星,直射黑甲千夫长咽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一下变生肘腋,完全超出了常规马战的范畴。 黑甲千夫长眼中首次露出惊愕,格挡已来不及,他只能猛地一偏头,同时抬起左臂护在颈侧。 “噗!” 箭矢狠狠扎在他精铁护臂之上,溅起一溜火星,竟未能穿透。 但强劲的力道仍撞得他手臂一泄,身形微晃。 趁此间隙,寧远刚要调整,那黑甲千夫长已然暴怒,偃月刀再次挥起,直劈寧远胯下战马的头颈! 显然能坐上千夫长黑甲这个位置,这韃子战斗经验丰富至极,看出寧远马术並非绝顶。 “寧老大小心!”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响起,周穷双目赤红,策马从侧翼狂冲而至。 手中弯刀自下而上,全力撩起,悍然迎向那柄可怕的偃月刀! “鏘——!!!” 刺耳到极致的金属扭曲声! 周穷的弯刀与偃月刀狠狠碰撞。 他全身剧震,虎口崩裂,那柄质量普通的弯刀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刀身瞬间出现裂纹! 而他胯下战马更是悲鸣一声,前腿一软,竟被这恐怖的力量压得生生跪倒在地,马嘴喷出白沫。 “寧老大!走!这是千夫长!” “你不可力敌,走啊!”周穷被压得单膝跪在马上,口中溢血,兀自嘶吼。 走? 寧远看著周穷拼死为自己挡下的一刀,看著周围的韃子,冷道。 “今天要是退了,以后就没有地方可退了!” 寧远看著周穷拼死为自己挡下的一刀,胸腔怒火陡然炸开! 重活一世,挣扎求存,步步为营,好不容易有了牵掛的人,有了並肩的兄弟,有了想要守护的一方安寧…… 退?往哪里退?退一步,便是家园尽毁,血海滔天! “来!” 寧远双目瞬间赤红如血。 他非但没有退,反而猛扯韁绳,催动战马人立而起。 碗口大的马蹄朝著黑甲千夫长的面门狠狠踹去! 这是搏命,更是以攻代守,为周穷爭取一线生机。 黑甲千夫长眼中厉色一闪,惊讶这黑水边城的將领如此悍勇。 冷哼一声,偃月刀由下劈改为横扫,刀光如扇,后发先至! “噗嗤!” 血光迸现!锋锐无匹的刀锋,竟將寧远胯下雄健战马的大半个腹部直接剖开! 战马发出悽厉绝望的悲鸣,带著寧远轰然向一侧倾倒。 寧远在战马倾倒的瞬间,双脚猛蹬马鐙,身体借著惯性向侧后方凌空翻滚,险险避开了倒下的战马 然而,他身形还未落地,耳边已传来周穷撕心裂肺的惊叫。 “寧老大!身后!!!” 一股死亡的气息裹挟而来,已笼罩头顶! 寧远甚至来不及完全扭头,眼角的余光只瞥见一道放大的的森冷刀光,闪电般朝著自己刚刚落地的位置劈落! 完了! 寧远的心骤然沉入冰窟。 面对这必杀的一刀,他这个毫无战斗经验的新兵蛋子,任何技巧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甚至能看清对方头盔下那双冰冷残忍、带著一丝嘲弄的眼睛。 要死在这里了吗? 真是不甘心啊…… 寧远苦涩一笑,整个世界画面都好像在此慢放了。 他看到杨忠,周穷,更多兄弟主动放弃了防御,不要命的突破朝著他这里衝来。 每个人神情惊恐,担忧,好像在对他说什么。 但不重要了。 韃子太凶悍了。 忽然...... “贼子敢尔!!!” 千钧一髮之际,一声清冷却饱含滔天怒意的娇叱,骤然刺破战场的一切喧囂! 一道火红的影子,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杀入战场,竟然没有一个韃子可以挡住她救寧远的心。 马蹄踏碎血泥,一桿亮银色的长枪,在火光映照下化作一点夺命的寒星,横跨战场而来。 人借马势,马助人威,无视周遭一切阻碍,那长枪全力投掷而出,直刺那黑甲千夫长。 这一枪,枪出如龙,其势似贯虹! “伤我男人,你找死!” 第100章 你输了 “敢动我男人——找死!” “伤我男人,找死!” 一袭红衣策马杀进了战场中心,手中银霜长枪朝著那千夫长黑甲韃子就是全力投掷了出去。 “咻——!” 银枪破空,化作一道悽厉的寒光,十几步距离转瞬即至,枪尖直指其毫无防护的太阳穴侧方! 那黑甲千夫长正要全力下劈,骤然间只觉一股刺骨寒意袭向后脑。 生死一线的战斗本能让他强行收力,沉重的偃月刀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回撩格挡。 但,枪太快了! “鏘——!!!” 刺耳的金铁交鸣炸响!银枪终究被刀锋擦中,轨跡微偏,但枪尖仍狠狠刺在了黑甲千夫长头盔的侧面! 火星爆溅,精铁打造的头盔竟被砸得向內凹陷数分! “呃!” 黑甲千夫长闷哼一声。 即便有头盔保护,这蕴含了薛红衣含怒一击,仍震得他脑袋“嗡”地一响,身形不受控制地踉蹌了一下。 不等他反应过来,耳边已传来战马狂暴的嘶鸣与破风之声! 薛红衣在掷出长枪的瞬间,已猛扯韁绳,战马人立而起,碗口大的铁蹄藉助冲势,朝著他的胸膛狠狠踏下! “砰——!!” 闷响如雷。 这一蹄结结实实踹在黑甲千夫长胸腹之间,即便有重甲缓衝,那恐怖的衝击力仍让他如遭巨锤轰击。 整个人离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数丈外血泥混杂的雪地里,砸出一个深坑,积雪混著血冰轰然炸开。 “杀!” 薛红衣娇叱落地,瞬间锁定斜插在附近雪地中的银枪,一个箭步上前拔出,直刺未爬起的黑甲千夫长而去! 这一刺,没有丝毫犹豫,快、准、狠,直取要害! 那黑甲千夫长到底是百战余生的悍將,虽遭重击,战斗本能再次拯救了他。 几乎在薛红衣长枪刺到的同时,他看也不看,反手抓起跌落在手边的偃月刀,猛地一刀横扫而出! “鐺——!!!” 刀枪再次猛烈碰撞!这一次是纯粹力量的交锋。 薛红衣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从枪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迸出,长枪几乎脱手! 她整个人被这股巨力带得向后飞起。 “噔噔噔!” 薛红衣落地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在雪地上踏出深深的脚印,直到后背撞进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才勉强稳住身形。 正是抢步上前的寧远。 “你怎么样?!”两人几乎异口同声,语气都带著未消的惊悸与急切。 薛红衣迅速瞥了寧远一眼,见他虽狼狈却无致命伤,心下稍安,急促喘息道: “我没事!这韃子……力气大得邪门,跟以前遇到的十夫长、百夫长完全不是一回事!” 寧远眉头紧锁,盯著那正摇晃著从雪坑中挣扎站起的黑甲身影,手中卷刃的弯刀握得更紧。 “谁让你来的?!黑水边城怎么办?” 薛红衣背靠著他的胸膛,感受到那沉稳的心跳,方才搏命一击的锐气稍稍收敛。 她侧过脸,仰头看向寧远紧绷的下頜线,被血污沾染的薄唇却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理智告诉我,该守在城里。” “可这里……” 她手指轻轻按在自己心口,目光灼灼,“它告诉我,我已经失去过一回家了,不能再失去你。” 寧远严肃的脸微微有变化,低头对上清澈而坚定的眼眸。 两口子五官映著战火,红的臊人。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寧远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传入薛红衣耳中,“拖住他,別玩命,咱们打不过他。” 薛红衣得到了寧远鬆口,旋即用力欣喜点头,仿佛得到了昂贵的礼物。 “还別说,你下令的样子……挺像那么回事。” 话音未落,薛红衣如一道红色闪电,再度扑出! 长枪抖出漫天寒星,笼罩向黑甲千夫长周身要害,不求一击毙敌,但求缠住他。 为寧远,也为整个战场,爭取那渺茫的变数。 黑甲千夫长刚刚站定,胸腹间气血翻腾未平,见薛红衣还敢上来,凶性彻底被激发。 他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沉重的铁靴猛地蹬地,积雪炸开,整个人如同被激怒的披甲暴熊,挥舞著偃月刀,悍然迎上! “鏘!鏘!鏘!鏘——!!!” 金铁交击之声瞬间连成一片,火花在两人之间疯狂迸溅。 薛红衣將薛家枪法的灵动诡变施展到极致,点、刺、扎、挑,枪影如龙。 绕著黑甲千夫长游走攻击,专挑甲冑连接处、关节缝隙等薄弱点下手。 然而,实力差距过於悬殊了。 黑甲千夫长根本不顾及自身防御,只是將一柄沉重的偃月刀挥舞得泼水不进,每一击都势大力沉。 薛红衣只能被迫闪躲、虎口的裂伤不断扩大,鲜血染红了枪桿,变得湿滑难握。 十几个回合下来,她额头已见冷汗,呼吸粗重,攻势明显迟滯,开始落入守势。 寧远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 这韃子浑身包裹在黑甲之中,几乎只有眼睛和偶尔因动作露出的咽喉处稍有破绽。 最重要的是他战斗经验极其丰富。 始终用最小的幅度格挡闪避,根本不给寧远远程偷袭的机会。 寧远几次试图张弓,都被对方捕捉到了想法。 “必须玩命了,再这样下去,红衣就要......” “吼——!!” 忽然就在寧远走神之际,黑甲千夫突然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她手中偃月刀不再追求精巧,改为大开大合,毫无花哨地横扫竖劈! 刀风呼啸,捲起地上积雪血泥,笼罩范围极大,竟將附近几名试图靠近帮忙的黑水边军也捲入其中! “噗嗤!” 两名边军躲闪不及,瞬间被刀锋腰斩! 鲜血內臟泼洒一地。 薛红衣脸色剧变,这等蛮横打法,她的技巧优势荡然无存,只能连连后退。 险象环生。 “上马!快退!” 她急退到寧远身边,伸手就去推寧远,“我缠不住他了!你先上马,快!!” 然而,她的手推了个空。 薛红衣一愣,愕然回头。 只见寧远非但没有退,反而鬆开了扶著她的手,將她轻轻却坚定地推向身后赶来的周穷等人。 自己则深吸一口气,竟迎著衝撞而来的黑甲千夫长,一步踏前。 “寧远——!!”薛红衣尖叫,双腿几乎软了下去。 “找死!” 黑甲千夫长眼中闪过狂暴的喜色与轻蔑,偃月刀带起悽厉的破空声,以开山裂石之势,拦腰横斩! 这一刀,凝聚了他全部的怒火与力量,誓要將这不知死活的大乾將领斩成两截! 电光石火之间,寧远动了。 他没有格挡,就在森寒的刀锋及体的前一瞬,他双膝猛地一屈,整个人贴地滑跪。 森然刀锋贴著寧远脸上掠过,刀面上映射出了寧远冰冷而果决的眸子。 “什么?!” 黑甲千夫长瞳孔骤缩,她没有想到这大乾领袖胆魄和身手如此不凡。 仗著自己一身上百斤的黑甲,他却根本不怕,任由寧远贴身自己。 寧远手中弯刀朝著韃子脖子就是砍。 千夫长黑甲韃子冷哼一声,脑袋一低,弯刀就砍在了千夫长黑甲韃子的头盔之上。 鏘的一声,寧远手中弯刀再也不堪重负,直接绷断。 “哈哈哈...” 千夫长黑甲韃子大笑,右脚陡然踏前,单臂就要收力,拖拽回偃月刀再度攻击。 但下一刻他的笑容就凝固了。 为什么? 因为他看到了寧远也在笑。 那种笑绝非是杨忠那些人坦然赴死的笑。 而是一个猎户精准锁定猎物的胜利者笑容。 “不好!”韃子脑子猛地蹦出不好的预感,身体本能要避开寧远。 而接下来寧远的一句话,让这从未將大乾边军放在眼里的千夫长黑甲韃子,全身汗毛都竖立了起来。 寧远反手扣住了对方后颈,阻止他抬起头来,並且用韃子语言开口低声道: “你输了!” “你...你会我们的...”黑甲韃子大吃一惊,没有想到这大乾边军將领也会韃子语言。 忽然他顿感眼前闪过一丝寒光,一把锋利精致的压裙刀,薄如蝉翼钻进了头盔眼睛部位的缝隙之中。 只听见是噗嗤一声,鲜血从缝隙之中溅射了出来。 “啊!!!!” 第101章 全军覆没 “啊!” 黑甲千夫长韃子惨叫震得混乱的局势,宛若重磅炸弹。 原本砍的黑水城边军人仰马翻韃子皆是回头,在看到眼前这一幕都震惊的停下了动作。 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那黑甲潜伏长韃子被寧远手中压裙刀扎进了眼睛,鲜血顺著头盔缝隙,染红了他的整个脖子。 吃痛之下,黑甲千夫长韃子粗壮手臂一拳砸在了寧远的胸膛之上。 寧远顿觉胸膛仿佛被巨捶击中,双膝差点跪在了地上。 可即便如此,寧远却依然死死一只手摁住黑甲千夫长韃子的脑袋,压裙刀死命的往他眼球钻。 那头盔之下,满脸鲜血的黑甲千夫长韃子,气的脸部肌肉疯狂抽动,像野兽一样盯著寧远的脸,仿佛要將这张脸深深烙印进自己的脑海中。 他用韃子语问,“你叫什么名字!” “寧远!”寧远五官狰狞,双脚死死蹬在地面,不让自己跪下。 “啊!!!” 黑甲千夫长韃子彻底被激怒,身体猛然一震直接將寧远震退了出去,抬起一脚就是朝著寧远的胸膛踹去。 就在这时,薛红衣贴地俯衝而来,借著惯性抱住寧远的腰就是朝著一旁滚了过去。 待二人双双滚了出去,站定后,双方下属都呆呆看向了这里,竟是无一人动手。 那黑甲千夫长韃子喘著粗气,直接就將头盔给取了下来,朝著地上一丟。 厚重的头盔直接就是將雪地砸出一个深坑。 而接下来一幕,让寧远一眾人倒吸一口冷气。 他忍著剧痛,硬生生將压裙刀丟在了地上,隨后將那破碎的眼珠子给挖出来,丟进了自己嘴里咀嚼了起来。 隨著他的喉咙滚动,硬生生將自己的眼珠子给吞咽了进去。 “呕~”一个小卒看到这里,也不知道是因为这黑甲千夫长韃子行为违反人性,还是对他感到深深恐惧,竟是弯腰呕吐了起来。 那一刀並不致命,至少现在对於他而言,並不会让他马上倒下。 他缓缓举起偃月刀,將挡路的韃子推开,目光森冷的朝著寧远,宛若黑塔一般走来。 可怕的压迫感像一座山逼近。 周穷和杨忠二人对视了一眼,怒吼一声就冲了上来。 忽然就在这时...... 远处黑水边城一股黑烟缓缓升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寧远眸子一缩,一声厉喝將眾人从恐惧,震惊之中拉回现实。 “撤退!” 话落,寧远迅速反身上马,身手就去拉薛红衣。 眾人也知道那烽火台的黑烟代表了什么,旋即也不再恋战,统统上马跟隨寧远射出重围而回。 两个银甲百夫长韃子衝到了黑甲千夫长韃子面前,嘰里呱啦说了什么。 那黑甲千夫长韃子朝著地上啐了一口血沫,反身上马就追。 “快,再快点!” 寧远疯狂的夹著马肚子,大军以惊人的速度衝出那片早已经光禿禿,化作灰烬的大山。 撤退出大山,便是一片平原。 在这里,韃子的速度就体现了出来。 眼看著身后不少兄弟被追上来的黑甲千夫长韃子不断砍翻在地上,寧远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寧老大,快点,再快点!” 城池之上,猴子,胡巴一眾人急的抓耳搔腮起来。 城门吊桥已经落下,寧远那个最大的杀招即將来了。 “快,再快点,都活下来!” 寧远疯狂抽打战马。 身后一个一个兄弟被追上来的韃子砍了下去,就连大乾的战马也没有放过。 也就是十几息的时间,十几个兄弟被韃子的重骑留在了原地。 寧远整个人都气炸了。 “我草泥马!” “寧远你要做什么!”薛红衣脸色大变。 寧远衝过了吊桥,在將薛红衣推下战马后,猛地一扯韁绳就是朝著回去的方向杀去。 “寧远你回来,你不要命了,”薛红衣想要夺过一匹马追出去,但却被胡巴和猴子给摁了下来。 寧远朝著韃子杀去,这些可都是跟著自己玩命的兄弟,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著他们死在自己面前。 寧远搭弓引箭,箭簇不断射去。 每一箭都带著无尽的愤怒,贯穿一个接一个韃子的咽喉。 “快,再快点,都要活著,老子承诺过你们,要带你们吃香的喝辣的,快!” 寧远跟黑水边城军队擦肩而过,一往无前而去。 “喝!” 那为首千夫长韃子手中偃月刀再度劈砍而下,就是要当著你寧远的面砍死。 然一道箭簇爆射而来,硬生生將他的攻击轨跡打偏。 然即便如此,那年纪不过十六七的小卒整个左臂被硬生生砍了下来。 啊的一声惨叫,一股脑的钻进了寧远的脑子里面。 “你妈的,给老子停下!” 寧远彻底怒了,战马嘶吼三十多步距离,两位军队首领在急速逼近,都饱含无尽杀意直衝云霄。 忽然就在这时... 在黑水城的上流,忽然传来闷雷滚滚。 巨大的声音嚇得韃子的战马似乎预感到了危机,竟是停了下来。 忽然其中一个韃子似乎看到了什么,整个黑脸都变得苍白无比。 那黑甲千夫长韃子一愣,也是循声看去,脸色也是大惊失色,满脸不敢相信。 地平线,宛如海啸般的洪水,从上流的两岸群山的中心开阔席捲而来。 原本宽大的黑水河,在这样的恐怖一幕,也不过是堪堪一线,在巨大的洪水咆哮之中彻底消失不见了。 顿时韃子追杀的重骑队伍彻底乱了。 根本就不用他们的主子下达撤退命令,战马转身就朝著身后那片灰烬的大山逃去。 “上马,兄弟!” 趁著这群韃子还处於懵逼之中,这么大的洪水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寧远下马將那断臂的小卒搀上马背,自己则是快速上马撤离。 “拧脑袋!!!” 忽然那黑甲千夫长韃子反应过来,学著周穷他们叫寧老大。 他这才意识到知道中计了。 对方就是故意拖延时间,將他的部队吸引到这开阔之地。 愤怒,不甘在他那独眼之中都尽数迸发了出来。 “架!”黑甲千夫长韃子疯了,竟是脱离了队伍,开始追杀寧远。 寧远不回头,不断鞭打著战马,余光时不时看向吞噬而来的洪水。 “寧老大快点,再快点!” “夫君,快,快啊!” “拧脑袋!拧脑袋!”黑甲千夫长韃子疯狂挥动偃月刀,距离在开始被拉近。 十五米... 十米... 五米... 黑甲千夫长韃子独眼迸射狰狞,这个距离... “死!” 黑甲千夫长韃子大刀直接就是朝著寧远后背投掷出去。 寧远耳朵微动,天生优秀的猎户感知,让他本能身体一躲,那沉重古朴的偃月刀直接就是落空了。 机会稍纵即逝,寧远冷笑一声,整个战马隨著他一扯,直接越过缓缓升起的吊桥。 吊桥开始吞噬二人的视线,寧远在冷笑,黑甲千夫长韃子发出绝望的咆哮。 “拧脑袋!”黑甲千夫长韃子疯了,竟是再度驾马衝来,想要用战马將吊桥给压下来。 然而寧远怎么会不知他想法。 在战马调转方向的一瞬间,寧远一踏马鞍,整个人宛若雄鹰一般高高跳起来。 居高临下,长弓拉满月... “嘿,傻逼,看你爹这里!”寧远冷道。 黑甲韃子本能抬起头,只看到一道箭簇寒光暴涨。 “噗嗤!” 一箭贯喉... 黑甲千夫长韃子哀鸣一声,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他生命力极其顽强,血红的双眸死死瞪著寧远,再度起身,发出最后的咆哮。 “拧脑袋!!!拧脑...” 可惜... 他这最后的怒吼和诅咒,彻底被赶来的洪水瞬间吞没,带著这上百名重骑韃子带向了下游的黑水边城而去了。 死寂,一片死寂。 城內所有人都齐齐看向了寧远。 此时此刻,眾人心情都无法平復。 仿佛在做梦一般。 直到寧远撑著身体缓缓转身,露出染血的牙齿,笑道。 “我们!贏了!” 此话一出,黑水边军振臂高呼,將堵在外面的洪水彻底吞没。 第102章 这拙是藏不住了 黑水边城上游,那座蓄水了上百年的水库闸门,被猴子带著五十多名敢死弟兄豁出性命撬开了。 原本该在春汛时才需谨慎防范的隱患,如今成了埋葬两百多重甲铁骑的、最冷酷也最有效的武器。 积蓄的庞大山洪怒吼著衝决而下,裹胁著那些沉重的铁甲与尸骸,一路奔腾,泄向了下游白玉边城外的辽阔平野。 足足两日后,这滔天的怒水才渐渐收住势头。 驻守白玉边城的边军们,望著城外一夜之间化为浑国、淹没了小半平原的洪水,个个目瞪口呆。 “这……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 “节气还没到啊,哪儿来这么大的水?” “报——!” 远处,一骑快马斥候踏著泥水飞驰入城。 马上小卒几乎是滚落鞍下,衝进中军大帐,声音因激动而拔高。 “稟……稟李將军!城外数里,韃……韃子!好多韃子……的……” 帐內正在啃著乾粮、静待韃子主力的李崇山“嚯”地站起,神色凛然,“终於来了!传令……” “不!將军,不是活的韃子来了!”斥候喘著粗气,急声道。 “是……是尸体!好多韃子重甲铁骑的尸体!被洪水衝到城外,怕是不下百具!全是披重甲的!” “什么?!”李崇山脸上的凝重瞬间被极致的惊愕取代,手中半块乾粮掉落在地也浑然不觉。 “带路!快!” 片刻后,李崇山亲率数百精锐驰出城外。 当看到那片泥泞浑国中横七竖八、如同被衝上岸的死鱼般堆积的黑色重甲尸骸时...... 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將也怔在了当场,半晌说不出话。 洪水虽退,仍淹至马膝。 冰冷的泥水中,那些曾经象徵著恐怖与毁灭的重骑,如今只剩下无声的沉重。 “將军!您看这个!” 一名士卒涉水奔来,手中高举著一面被泥水浸透、却依稀可辨图案的黑色战旗。 李崇山接过,手指拂过上面简陋的城池纹样,瞳孔微缩。 “黑水边城的旗?这些韃子……是从黑水边城方向衝下来的?” 他原以为黑水边城早已在第一批韃子锋镐下化为齏粉,甚至做好了在此地与韃子主力决死的准备。 可现在,预想中的敌人主力未见踪影,先等来的,竟是韃子最精锐重骑的累累尸骸? “黑水边城现在谁在主事?” 李崇山猛地抬头,“立刻飞鹰传书!若黑水边城还有人活著,让他们的主事之人,速来白玉边城,给本將一一说清楚!” 黑水边城。 洪水肆虐两日后终於退去,留下满目泥土与混乱。 没有任何庆功的时间,所有人都像绷紧到极限的发条,继续疯狂转动。 寧远和剩下的人已经两天一夜未曾合眼。 城墙老旧,洪水灌入城內低洼处,弟兄们一部分拼命挖掘沟渠,將倒灌的积水引向野猪沟, 另一部分抢救粮仓,那些粮食若是泡了水,一切牺牲都將失去意义。 中军营帐內,寧远用力揉著突突狂跳、仿佛要裂开的太阳穴,眼球布满血丝。 帐外,不时传来弟兄们累极倒地便睡的鼾声,可他不能睡。 帐帘掀开,杨忠拖著仿佛灌了铅的双腿走进。 “寧老大,战损……清点出来了,”杨忠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寧远抬眼,“牺牲了多少?” “咱们……折了一百五十六个兄弟。” 杨忠顿了顿,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其中……二十六位弟兄的遗体,被洪水衝散,眼下……还没寻回。” 话音落下,帐內一片死寂。 这一百五十六人,大半是杨忠从白玉边城带出来的、亲手操练的子弟兵。 心疼,挖心刺骨般的疼。 那些刚刚打造出来、还没捂热乎的兵甲弓矢,更是几乎损失殆尽。 但这些,寧远此刻都不太在意。 他心疼的,是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兄弟。 寧远起身,走到杨忠面前,手重重按在他剧烈颤抖的肩膀上,目光沉静如铁,一字一句道。 “杨忠,今日你折了一百多个兄弟,这笔血债,我寧远记下了,他日,我必还你一万精兵!” 杨忠摇头,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眶通红。 “寧老大,我什么都不要。” “只求……只求您能给阵亡的弟兄家里发一笔抚恤,派人……送回他们家乡。” “没家人的……求您厚葬。他们活著跟我受苦,死了……我不能让他们曝尸荒野,成了孤魂野鬼。” “猴子!”寧远转头喝道。 同样疲惫不堪的猴子立刻挺身,“在!” “二十六位兄弟的遗体,务必给我找回来,一个都不能少!找回来,厚葬!” “遵命!”猴子毫无犹豫,领命而去。 这一仗,打掉了黑水边城的卑微,也打出了所有人对寧远死心塌地的信服。 以如此代价,换全歼两百最精锐的重甲铁骑,这是大乾边军歷史上都未曾有过的奇蹟。 希望,从未如此真切过。 “杨兄弟,你去歇会儿,等弟兄们的遗体都回来了,我让人叫你。” 寧远语气缓了些。 杨忠默默点头,拖著沉重的步伐转身离开。 他刚走,薛红衣便一脸尘土汗水地快步进来,手中捏著一小卷帛书。 “寧远,飞鹰传书,白玉边城来的。洪水把韃子尸体衝到了他们城外,李崇山猜到了。” “让我们如果还活著,立刻派主事之人去白玉边城……问话。” 她把“问话”两个字咬得很重,显然很不爽。 寧远闻言,嗤笑一声。 “问话?这帮狗东西,要装备不给装备,要粮餉不给粮餉。” “现在看见韃子尸体了,倒有脸来摆官架子,让我们这些还没喘匀气的活人去问话?” “那如何回復?”薛红衣问。 “不必理会!”寧远斩钉截铁,“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若他们追问,就说我军伤亡惨重,兵困马乏,伤兵亟待救治,主將无法离营。” “就这么回。” “好。” “另外,立刻派人去附近郡县,重金延请所有能找到的郎中,速来军营!” “这些从重甲铁骑刀下捡回命的汉子,一个都不能落下!” “务必治好,不能留病根,他们將来,个个都会是韃子的噩梦!” “明白,我这就安排。” “等等,”寧远叫住她,补充道。 “受伤的兄弟需要將养,伙食不能差。” “从今天起,粥给我煮到插筷不倒!库里剩的肉乾,全部拿出来,分给受伤的弟兄,” “特別是杨忠带来的那些兄弟,他的人几乎打光了,不能让他的心也凉了。” 薛红衣抬眼,深深看了寧远一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敬佩与柔和,点头道,“好,我去办。” 是夜,黑水边城终於暂时陷入一片精疲力竭后的寧静。 寧远踩著沾满泥泞、仿佛有千斤重的靴子,独自登上残破的城墙。 夜风带著洪灾后的湿冷与淡淡的腥气,他望著远处漆黑的原野,缓缓鬆口气。 两百最精锐的重甲铁骑折在这里,短时间內,应该不会再来了。 而忽然就在这时,城池之下,一名小卒神情紧张冲了过来。 “报!寧老大,城口,王勉,王督司长带著人来了。” 此话一出,身边的周穷脸色一变,“搞什么,怎么又回来了。” “寧老大,那些粮食可在外边呢,怎么办,要不要我去拦住他。” 寧远舔了舔发咸的嘴角,“不用了,现在想要藏拙也藏不住了。” “让他进来,我倒要看看他想要玩什么花火。” 第103章 王勉震惊了 王勉被眼前景象所震撼。 这才几天不见,黑水边城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堆砌成山的粮食,简直比总营和几个相对富饶的边城加起来都多。 甚至之前看到的那些老弱病残边军也消失不见了。 只有守护在城池,粮食散发出一股铁血气息的边军,双眸红的嚇人。 这绝非他身边这些个边军可以比的。 这些边军肯定在最近杀过韃子,那眼神骗不了人。 王勉都不敢摆官架子,主动下了马在此等候。 就在这时城门內传来边军声音。 “寧老大,周千总!” 马蹄噠噠噠,寧远直接不装了,坐在韃子的战马上带著一眾人直接出门迎接。 “王督司长大人,你来的可真不巧,我们刚刚跟韃子交战不久,正在处理伤兵。” “所以迎接来迟了一些,你不会怪罪吧?” “吸!”王勉看到寧远带出来的这帮子精锐,直接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黑水边城的精锐,个个身上多少都带著一些伤来。 且每个人的皮甲都是血,早就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王勉当即主动上前,“你们这是怎么了?” “本官在附近转悠,听闻这里发了大水,见城池还在便过来看看。” “这才过去两天而已,將士们怎么都带伤了?” 王勉明知故问,谁都知道肯定是韃子乾的。 这帮跟著寧远的小卒们都是冷笑,显然他们对总营不作为,甚至放弃了他们,早就心生不满了。 那个个眼神可都是带著杀意。 这种实质性的杀意,让王勉和他身边十几个边军都为之一颤。 寧远轻飘飘道,“哦,就是跟两百个重甲铁骑韃子干了一场。” “兄弟们掛了彩。” “什么,他们攻打黑水边城调动了两百个重甲铁骑韃子?” 王勉以为自己听错了。 確定是两百个,不是二十个? “那...那战况如何啊,韃子大军可撤退了?” 寧远笑了笑,“没有撤退。” 此话一出,王勉这个文官腿肚子一软,本能就想要逃走。 开什么玩笑。 两百个重甲铁骑韃子还在外边,不跑等死? 然而寧远接下来一句话让王勉呆愣当场。 “他们已经全军覆灭了,如果不出意外,韃子的尸体应该已经衝到了下游白玉边城去了。” 嗡的一声,王勉张大嘴巴瞠目结舌,简直不敢相信。 他甚至觉得寧远这个猎户是在吹牛。 这绝无可能。 黑水边城如此孱弱一关,如何挡得住韃子两百铁骑。 寧远淡淡笑道,“但我们也折了一百多个兄弟,白天李崇山李將军还下了飞鹰传书,让黑水边城代表去一趟。” “王督司长,你可看到了现在咱们这帮兄弟跟韃子交锋后,伤病颇多。” “现在实在是走不开,还请劳烦王督司长帮咱们传话,就说等黑水边城稳定下来,我们立刻前往復命。” “可...” 王督司长面红耳赤,还想要说什么,哪知道寧远鸟都没有鸟,一扯韁绳带著大家回去了。 “这猎户好生无礼,竟敢摆架子给王督司长大人您看,”一名副將吹鼻子瞪眼,颇为不满道。 王勉却还沉浸在那一句两百重甲铁骑韃子全军覆灭之中。 等他回过神来,却羞愧地嘆了口气。 “对咱们有怨言是理所当然的。” “这里什么物资都没有,城池也是最低矮的。” “但就是这座已经被放弃的边城,如今却创造了不可能的神话。” “他所说到底是不是真的,回去问一问便知道了。” 翻身上马,王勉回头又看了一眼紧闭的城门,笑著道,“这猎户不简单啊。” 两天后,当王勉回到白玉边城復命。 在从李崇山的口中得知了確实有上百韃子的尸体被冲了下来。 而且其中有三个百夫长银甲韃子,还有一个黑甲千夫长韃子。 王勉就彻底呆住了。 寧远没有说谎。 他们黑水边城挡住了韃子最精锐,最凶残的军队袭击。 然而李崇山却並未察觉到王勉此时惊涛骇浪的心情,而是淡淡道: “黑水边城你去过了吧,那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王勉回过神来,旋即起身抱拳,“李將军,这一次咱们可能做的事情,要让黑水边城的兄弟凉透了心了。” “你何意?” “这两百韃子被洪水淹没,其实就是黑水边城做的。” “不可能,我派人去查过那个水库,想要精准淹死这样精锐的重甲铁骑韃子,他们绝对要派人去拖住韃子,然后將其引诱进陷阱。” “装备不精良,边军个个骨瘦如柴,如何跟韃子交锋,拖延洪水到来?” 按李崇山的分析,这可能就是一个巧合。 恰好韃子攻打黑水边城,恰好洪水到了。 然而当看到王勉那严肃而面红耳赤的脸,李崇山的自以为是就有些怪异了。 “你...说的是真的?” “嗯,黑水边城折了一百多个兄弟,若是在城內,怎么可能会死?” “这帮我们最不看好的小卒,然而却做了我们这些精锐最不敢做的事情。” “此事应当嘉奖啊,李將军。” “黑水边城打贏了一场本不该胜利的仗,守护了身后数万百姓和郡县。” “此时若是重用他们,岂不是振奋军心最好时机?” 然而李崇山却笑了,“不过是用了一些下三滥的招数,巧合胜了韃子而已。” “如果这帮韃子精锐谨慎,他们不可能贏。” 王勉眉头一皱,对於李崇山逆天发言他都有点想要骂娘了。 “兵不厌诈,將伤亡率降到了最低,这岂不是更好?” 李崇山摆了摆手,“狗屁兵不厌诈,用这种方式贏了也不光彩。” “如今韃子进攻黑水边城失败,必然不会再敢贸然进攻。” “相反,白玉边城肯定会被盯上。” “如今物资紧缺,更应该集中在这里,若是都调度到黑水边城,作为嘉奖,岂不是捡了芝麻,丟了西瓜?” “真正的战爭只能真刀真枪的干。” 王勉看李崇山这么说也不好再多说。 离开中帐,王勉长嘆一声,对黑水边城感到不值得。 可惜他只是一个文官,一个已经没有什么作用的文官。 身边副將疑惑,“王督司长大人,您嘆气做什么?” “我觉得李崇山將军没有说错啊。” 王勉长袖一甩,冷冷道,“哪里是说的没错。” “他是觉得黑水边城那帮汉子抢了他的风头,他面子有些掛不住。” “李崇山年轻的时候还有血性,如今越老越糊涂了。” “照他这样的说法,这白玉边城必然被破。” “走吧,去牵马。” “牵马做什么?” 王勉冷笑,“留在这里等死?” “我要亲自回到总营跟大帅说说这件事情,看看是否需要换一个將军过来。” “是!!!” 第104章 看不起我?那直接招兵买马 一早,寧远开了一个早会。 黑水边城折了至少三分之一的兄弟,如今城內还不到两百。 为了鼓舞军心,寧远发了军餉和粮食。 没有慷慨激昂的阵前动员,寧远主打就是一个实在。 第一,凡此战中殉国的边军,其家中尚有老小,由黑水边城供养。 每月,一担保底口粮,直送到家,抚恤银,二两,即刻遣人送去。” 第二,活著的边军,每个月保底军餉一两,个人口粮一担,自行决定因分配。” 第三,凡前日出城跟韃子真刀真枪拼杀过的,无论死活,额外再赏二两。 城墙下一片死寂。 只有寒风呼啸。 许多人脸上先是茫然,似乎没听懂,甚至可能不理解。 吃饱饭已是奢望,军餉更是传说中的疙瘩。 没人信,毕竟被压迫的日子已经习惯了,甚至麻木了。 直到寧远挥了挥手,周穷、猴子带著人,抬出几个沉甸甸的木箱,“哐当”一声放在眾人面前。 箱盖打开,白花花的银锭在灰暗的晨光下,晃得人眼花。 紧接著,另一侧,堆积如山的粮袋也被推了出来。 “现在,还活著的,按队列,上前,领银,领粮,签字画押。” “殉国兄弟的,稍后统计名册、籍贯,由专人负责,务必一两不少、一粮不差,送到他们亲人手中。” 寧远端著一碗凉透的稀饭,吶喊了著。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嗡”地一下骚动起来。 一张张麻木的脸上,渐渐有了活气,眼神从不敢置信,到惊疑,最终化为狂喜。 很快一条长龙迅速自发排起,虽然依旧沉默,但那股压抑的激动,几乎要衝破寒冷的空气。 不远处,一辆堆著杂物的推车旁。 杨忠裹著不知从哪个韃子身上扒下来的旧皮袄,静静看著这一幕。 几个他从白玉边城带出来的老兄弟凑了过来。 “大哥,这寧老大……手面也太阔了!” “以前在白玉边城,別说餉银,能喝上不带沙子的稀粥都得看上官脸色。” 一个汉子咂著嘴,满脸感慨。 另一个机灵些的,见杨忠只是看著,不说话,用胳膊肘悄悄碰了碰先前说话的人,笑著靠近杨忠。 “大哥,在咱们心里,你永远是咱老大,银两和粮食哪能动摇你在我们心中地位啊。” 杨忠收回目光,瞥了这“机灵鬼”一眼,抬脚不轻不重地踹在他屁股上。 “就你他娘的心思多!老子不说话,就是心里不痛快,觉得风头被抢了?” “那你是……”挨了一脚的傢伙挠头。 杨忠长长吐出一口白气,目光再次投向寧远,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扯了扯,但笑容却带著苦涩。 “我就是……有点可惜。 杨忠嘆息,“可惜那些没了的兄弟……走得太早。” “要是他们也能撑过来,跟著寧老大,往后……说不定真能过上好日子。” 他摆摆手,似乎想挥散这突如其来的感伤。 “行了,都別在这儿杵著了!赶紧排队去!” “领了银子粮食,买点实在东西,或者捎回家去。” “去晚了,看你们哭都没地方!” “誒!好嘞!大哥,我们给你也领一份!” “快去!” 一帮老兄弟嘻嘻哈哈,小跑著挤进了队伍。 杨忠重新靠回冰冷的推车,索性躺了下去,双手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望著灰濛濛飘雪的天空。 雪花落在他脸上,冰凉,他却仿佛感觉不到,良久,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安寧的疲惫,缓缓闭上了眼睛。 午后,积雪的山道上。 寧远和杨忠並肩走著,靴子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两人手里都拿著装酒的皮囊,时不时灌上一口,驱散寒意。 肉乾的咸香在齿间瀰漫。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寧远嚼著肉声音平淡,“杨千总,这一仗咱们是打胜了,可动静闹得有点大。” “李崇山那边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杨忠闻言,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精神一振。 他点点头,语气带著看透世情的嘲弄,“李崇山?” “人人都说他爱兵如子,刚正不阿,是难得的將才。” 他嗤笑一声,“可他爱的,是他自个儿带出来的兵,是他那『根正苗红』的標营!” “咱们在他眼里,就是一帮黑水边城收容的流民散勇,血统不纯,出身不正!” 他看向寧远,目光坦诚。 既然选择了留下,有些话就必须说开。 “寧老大,仗打完这么久了,捷报若是传上去,按例该有的犒赏、升迁、甚至只是几句安抚的话,影子都没见到。” “反而是一道问话的传书,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寧远停下脚步,解开裤腰带,对著路边的雪窝撒了泡尿起来。 系好裤子,他抓起一把乾净的雪搓了搓手,走回杨忠身边,咧嘴一笑。 “知道,別人瞧不上咱们,觉得咱们贏得不光彩,运气好,或者……乾脆就不想承认咱们贏了。” “黑水边城,在他们眼里就不是正经的边军,是杂牌,是民勇,是上不了台面的泥腿子。” “够日的,咱们豁出命去,打死打生,在他们看来,可能还不如他们標营里一次像样的操演。” “承认了咱们,岂不是打了他们那些正规军的脸?” 他拍了拍杨忠的肩膀,继续往前走,“可越是这样,咱们越得活出个样子,越得爭这口气!” 杨忠紧跟一步,目光灼灼。 “寧老大既然看得明白,那接下来……有何打算?咱们这点人手,这点家底,经不起下一次硬碰硬了。” 寧远停下,“兄弟,你今天能跟我聊这些,是真心把这里当家了,把我寧远当自己人。” “我既接了这个担子,就不能让跟著我的兄弟失望,更不能让死了的兄弟白死。” 他指著黑水边城的方向。 “如今北边四城已破,流民南逃,到处都是活不下去的人。” “別的地方,官军欺压,大户盘剥,易子而食都不是稀奇事。” “可咱们黑水边城,刚刚发完餉,发完粮,死了的兄弟家里月月有口粮。” 他盯著杨忠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说,这消息要是传出去,那些走投无路的流民、那些被打散了的溃兵、甚至周边活不下去的百姓,他们会往哪里涌?” 杨忠瞳孔微缩,瞬间明白了寧远早上那阔绰举动更深层的用意! 那不仅仅是稳定军心,那更是一块投向死水潭的巨石,要激起千层浪!吸引人口,吸引兵源! “妙!妙啊!”杨忠忍不住击掌,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芒。 “咱们敞开城门,施粥放粮,来者不拒!” “只要是人,只要还有一口气,想活命的,都会往咱这儿跑!愿意扛刀吃粮的,咱们收下就是兵!” 寧远笑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是这么个理。” “粮食,別捨不得,儘管熬稠粥,咱们现在,缺的是人,是人心!只要人心归附,黑水边城就不是孤城!” “我明白!”杨忠重重点头,一股新的豪情涌起。 “行了,这边交给你和周大哥,我放心。” 寧远看看天色,“我得回漠河村一趟。” “白虎堂的渠道、精盐的买卖,还有一大堆赚钱的营生,都得去盯著。” 话音刚落,马蹄声由远及近。 薛红衣一身利落骑装,带著胡巴十七名精悍的薛家军兵,牵著马匹从城门方向驰来。 寧远翻身上马,坐在薛红衣身后。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丟给杨忠。 “你的那份,別以为我没看见你没去领。” “黑水边城,暂时就託付给你和周大哥了,有事,快马来报。” 杨忠接过袋子,入手一沉,心中一惊。 给太多了。 他抱拳,肃然道: “寧老大放心!人在城在!” 第105章 今时不同往日了,军爷 漠河村,寧家小院。 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村子的寧静。 当寧远一行人风尘僕僕出现在村口时,消息如同插了翅膀,瞬间传遍。 村民们纷纷从低矮的土屋里探出头,继而聚拢到寧家院子外围观,脸上带著淳朴的喜悦与掩饰不住的敬畏。 屋里,沈疏影和秦茹早已得到消息迎了出来。 这些日子,她们守在村里,日夜悬心,生怕听到关於寧远和薛红衣的任何坏消息。 “好了好了,都没事,一点皮外伤。” 寧远一手一个,將扑上来的二女轻轻搂住,温声安抚著,將她们带回尚有暖意的屋內。 薛红衣对二女点了点头,自去安排隨行的兄弟们歇息。 然而,这份劫后重逢的短暂安寧,並未持续多久。 忽然,院门外村民低声的议论与嘈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戛然而止。 一道冰冷、带著明显官家倨傲的声音,“这里谁叫寧远?!” “我等乃白玉边城边军,出来说话!” 寧家那扇简陋的院门外,几名身著脏旧藏红甲衣,昂首挺胸地走了进来。 寧远闻声走出屋门。 泥巴小院里,原本好奇围观的村民们早已嚇得躲回了自家门后,只敢从门缝里偷看。 “你就是寧远?” 为首一名百总模样的军官,眯著眼上下打量著寧远。 寧远扫了几人一眼,语气平淡,“何事?” “何事?” 那百总军官冷笑一声,“如今韃子已连破我大乾四座边城,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饥寒交迫!正是军民一心、共克时艰之时!” “然,却有闻,有民间奸商,囤积居奇,买空卖空,重藏粮食,意图发这国难之財!你可知罪?!” 寧远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这位军爷,此话从何说起?我寧远一介猎户,何来奸商的说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从何说起你无须多问!” 百总军官冷笑,“你只需知道,如今白玉边城將士浴血守边,急缺粮草!” “你在宝瓶州乃至各郡县大肆购粮,所藏粮食何在?速速交出来,以供军用!” 寧远脸上的笑容深了些,“军爷既知我是买来的粮食,那便是我的私產。” “白玉边城若真急需,可以,拿钱来买。” “我寧远在此保证,绝不坐地起价,按市价交易,如何?” 此话一出,那百总军官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咧开嘴,明明是在笑,却森然无比。 “小子,我可以提醒你一句,钱,要有命才能花,粮食全部吃下肚子,是会被活活撑死的!” “为了大局著想,你应该识相点,乖乖交出来才是,莫要丟了性命!” “百总!快看那小娘子!” 就在这时,旁边一名小卒眼睛一亮,指著侧方低呼。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薛红衣一袭红衣,外罩御寒的袄子,正踏雪而来。 高挑的身姿在素白天地间宛若惊鸿,那抹红色,如同灼灼跃动的火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几个白玉边城的军卒看得眼睛发直,连那百总军官也怔了怔。 他们这帮人哪里这样的人间绝色,一时间都差点流口水了。 薛红衣红唇微扬,无视了那些直勾勾的目光,径直走入院中。 百总军官一把推开身边碍事的小卒,当即上前几步,对著薛红衣挤出一个自认为瀟洒的笑容。 “这位小娘子,不知……是谁家的闺女啊?生得这般俊俏。” 薛红衣眉头一挑,纤指直接指向寧远,“我是他娘子,这位军爷,你这是?” 那百总正欲再说,旁边坐在石墩上的寧远已笑著开口,语气带著调侃。 “这位白玉边城的军爷想要来咱家抢粮食。” “抢粮?” 薛红衣脸色倏地一沉,眼中柔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怒意。 她原以为是王勉回去稟报了李崇山,李崇山派人来请,没想到竟是抢粮食? “对,抢粮!” 百总军官见薛红衣反应,反而更来了劲,眯著那双泛著邪光的眼睛,目光在薛红衣身上扫过。 “而且现在,军爷我改变主意了,我不光要粮,我还要玩人妇,嘿嘿......” 话音未落,他竟猛地张开手臂,朝著薛红衣扑了过去。 薛红衣朱唇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修长有力的右腿如同鞭子般陡然抬起! “砰!” 一声闷响! 这一腿快如闪电,势大力沉,看似纤柔,却蕴含著她多年习武的劲道。 那百总军官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惨叫著横飞出去,重重摔在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沫。 一时间,院內外寂静了一瞬。 几个白玉边城的小卒都傻了眼,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倒在雪地里蜷缩呻吟的百总,又看看收腿而立、神色冰冷的红衣女子。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高挑的小娘子……力气竟如此骇人? “呃啊……你!你敢袭击本官!你不想活了吗?!” 那百总痛苦地蜷缩在雪地上,双手死死捂住剧痛的小腹,整张脸都因疼痛而扭曲变形。 他抬起头,嘶声朝手下吼道,“你们……你们特么的眼睛都瞎了吗?!给老子拿下!把这贱人给我拿下!” 其余几个小卒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抽出腰间的弯刀,呼喝著朝薛红衣围了上去,脸上带著惊惧与狠色。 然而,就在此时——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空气! 一支羽箭携著冰冷的杀意,斜斜地插在双方之间的雪地上,箭尾犹自剧烈颤动! “有箭!” 几个小卒嚇得脸色发白,猛地回头望去。 只见远处雪地中,胡巴带著十六名黑水边城的兄弟,正杀气腾腾地疾奔而来。 人人手持兵刃,眼神如狼! 那百总军官挣扎著想要爬起,胡巴已如旋风般衝到近前,抬起沾满泥雪的靴子,狠狠一脚踩在他胸口,將他重重踏回雪地! “別特么动!” 胡巴瞪著一双牛眼,手中弯刀已然出鞘半尺。 “再几把动一下,爷爷现在就剁了你的狗头!!!” “你……你们是哪个边城的?” 被踩在脚下的百总又惊又怒,看到胡巴等人身上虽然简陋却统一的黑色皮甲,一看就是边军。 “黑水边城,咋地?!”胡巴啐了一口,声如洪钟。 “黑水边城?” 那几个原本有些慌乱的白玉边城小卒,脸上竟不约而同地露出了轻蔑与不屑。 黑水城边军这么囂张? 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的小卒挺了挺胸,指著胡巴骂道。 “瞎了你的狗眼!没看见爷们儿是白玉边城的吗?” “你们收罗军餉收罗到我们白玉边军的地盘上来了?” “还不快把你的狗腿从我们百总身上拿开!这一家是我们先看上的,识相的就赶紧滚,去別处打秋风!” “收罗军餉?” 薛红衣闻言,缓步走了出来。 她目光冰冷如刀,扫过那几个举著刀却不敢上前的小卒。被她目光触及,几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她走到那被胡巴踩著的百总军官面前,居高临下语气冰冷。 “所以,你们这帮人,是打著白玉边城徵集粮草、抗击韃子的名头,实际上却是到处强抢民粮,中饱私囊,是么?” 那百总军官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说漏了嘴。 可事已至此,他索性也不装了,狞笑道,“是又咋地?” “韃子都连破四城了!朝廷不发足军餉,兄弟们也要吃饭,也要给自己找条后路!” “难道……难道你们黑水边城,就没有干过这种勾当?” “放你娘的狗屁!”胡巴怒目圆睁,气得头髮都快竖起来,一把將那百总军官从雪地里提了起来,像拎小鸡似的晃了晃。 “大乾边军,就是被你们这帮蛀虫、孬种给祸害了。” “强抢民粮,还敢在此大放厥词!薛將军,让俺宰了这狗东西吧!” 薛红衣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轻蔑与厌恶。 “一个区区百总,就敢如此肆无忌惮,跑到百姓家中明抢,可见,你们上头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你想做什么?!我乃白玉边城……”那百总军官脸色瞬间惨白,从薛红衣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杀意,嚇得魂飞魄散。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 “啊——!” 一声悽厉短促的惨叫,陡然划破漠河村寂静的上空! 下一刻,血光迸现! 薛红衣手中弯刀如一抹冷电闪过,精准地划过那百总军官的咽喉。 做完这一切,薛红衣冰冷的目光森冷看向院中几个白玉边城的小卒。 “想活,就带我们去见指派你们来此的上官。” “否则,他就是你们的下场。” 第106章 谁敢动刀,给老子砍了 在清河县这边... 悦来酒楼外,数名白玉边军的士卒挎刀而立,眼神懒散而倨傲地扫视著空荡荡的街面。 大雪纷飞,沿街店铺家家门户紧闭,百姓避之如瘟神。 唯有酒楼內,推杯换盏、划拳呼喝的嘈杂笑骂声阵阵传来,与外面的死寂形成刺对比。 一辆马车碾过积雪,缓缓停在酒楼门前。 车帘掀起,先探出一只纤巧的白色女子靴尖,引得守在门口的几名军卒目光瞬间被吸引,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喉结滚动。 “姐姐,別去……” 晴儿紧紧抓著聂雪的衣袖,小脸嚇得发白。 “这帮人跟寧神医身边的军爷不一样……他们眼神不对……” 聂雪轻轻拍了拍晴儿的手背,勉强挤出一丝安抚的微笑。 “不怕,既是副总兵麾下,总要讲些王法军纪。” “你且在车里等我,莫要出来。” 她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定了定神,强作镇定地走下马车。 “云锦庄掌柜聂雪,奉军爷传唤,前来听训。” 她清冷的声音在风雪中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酒楼。 霎时间,楼內的喧囂骤然死寂。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射向门口,落在聂雪身上。 惊艷、贪婪、淫邪……种种不堪的视线,仿佛要將她生吞活剥。 几个喝得面红耳赤的军汉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喷著酒气,径直朝聂雪走来。 “嘿!好標致的小娘子!你就是那云锦庄的掌柜?” 为首一个络腮鬍汉子咧著黄牙,目光在聂雪曲线起伏的身段上狠狠剐了几眼。 聂雪微微頷首,维持著表面的平静,“正是民女。” 那汉子回头看了眼身后起鬨怪叫的同袍,色心大起,借著酒劲,竟猛地张开双臂,朝著聂雪扑抱过去。 “该死的浪蹄子!敢发国难財!今日爷们儿就代上头,先好好教训教训你!” 聂雪花容失色!她高估了这些兵痞的底线,也低估了他们的胆大包天! 等她反应过来想要躲避挣扎,已被那汉子一把拦腰扛起! “哈哈哈!好!” “百总威武!” 楼內顿时爆发出更加淫邪的鬨笑,一群红了眼的丘八喘著粗气围拢上来,如同嗅到血腥的饿狼。 就在此时,二楼传来一道略显阴柔、却带著不容置疑意味的声音响了起来。 “住手,成何体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座山头的土匪下山了,把人放下。” 声音不大,却让楼下喧囂为之一静。 那扛著聂雪的百总虽然满脸不甘,却不敢违抗二楼那位大人,只得悻悻地將聂雪放下。 聂雪脚一沾地,险些软倒,她慌忙扶住门框,惊魂未定,胸口剧烈起伏。 “聂老板,上来回话。” 二楼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无波,却带著一股自上而下的压力。 二楼雅间,温暖如春,酒肉香气瀰漫。 悦来酒楼的老板张权贵正躬身哈腰,陪侍在一名身穿银亮山文鎧的年轻將领身旁。 將领约莫二十出头,麵皮白净,一双眸子却细长阴冷,如同毒蛇。 一柄装饰华丽、绝非制式军械的佩刀,隨意搁在酒桌上。 此刻,他正慢条斯理地打量著聂雪。 “听说,附近几个郡县的粮食,十之七八,都流进了你和一个叫寧远的口袋?” 白甲將领开口,声音不疾不徐。 聂雪心臟一紧,强作镇定,敛衽行礼。 “回军爷的话,民女只做些布匹胭脂的小本生意,粮食大事,实不知情。” “你撒谎!” 突然旁边的张权贵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跳出来,指著聂雪尖声道,“军爷明鑑!就是她!” “她和那寧远勾结,私下贩卖精盐,囤积居奇!这事儿很多人都知道!” “她还帮寧远收粮,黑水边城那帮泥腿子的军粮,说不定就是他们搞的鬼!” 聂雪美眸骤然一冷,看向张权贵,“张老板,我和寧远跟你有何仇怨?值得你如此构陷?” 张权贵被她目光一扫,竟有些心虚。 “你们贩卖私盐,触犯国法!抢购粮草,耽误军国大事!我张权贵身为大乾子民,岂能坐视不管?” “自然要向军爷检举!” “够了,”白甲將领忽然轻笑出声,打断了二人的爭执。 他笑著,目光却始终锁在聂雪脸上,渐渐变得冰冷。 “一帮黑水边城的杂兵,也敢耽误我白玉边军的大事?” 他缓缓站起身,笑容陡然一收,“老子带著人,在宝瓶州地界跑了五六天,听到的只有两个字。” “没粮,还是他娘的没粮!” “命人细细查下来,抽丝剥茧……呵,原来是你和那个叫寧远的在背后捣鬼!” “这么多粮食,你们敢全部给了黑水边城那帮废物!”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佩刀,“鏘”一声拔出半截,雪亮的刀身反射著冰冷的光。 “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一步踏前,刀尖倏地抬起,直指聂雪咽喉。 “寧远我已经去叫人请了,你们这么爱戴黑水边城那帮废物,他们最好也能拿粮食来换你们性命,你祈祷吧!” 森寒的刀气刺激得聂雪脖颈肌肤起了一层栗粒。 她脸色煞白,呼吸急促,却依然紧咬著失了血色的唇瓣,昂著头,一言不发,眼神倔强。 “好,好,好!有骨气!”白甲將领怒极反笑,眼中邪光一闪,“死都不怕?那……这样呢?” 他手腕一抖,刀尖並未刺下,反而用刀身侧面,猛地向下一划一挑! “刺啦——!” 聂雪胸前衣襟的系带和布料,竟被锋利的刀锋割裂、挑开! 一片雪白圆润的香肩与锁骨下方的大片雪白肌肤,顿时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与无数道贪婪的视线之下! “喔——!” 楼下顿时爆发出震天的、夹杂著口哨与怪叫的哄闹,所有军汉的眼睛都直了,兴奋得如同打了鸡血。 聂雪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双臂本能地死死环抱胸前,羞愤欲绝,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著没有落下。 就在这时...... “身为大乾將士,不去守关杀敌,却在此欺压百姓,作威作福!” 一道冰冷彻骨的声音在酒楼外响起。 “这就是李崇山李將军,教给你们对付韃子的法子吗?!” 话音落,满楼死寂。 所有人豁然转头。 只见寧远面色冷峻,带著薛红衣、胡巴等十余人,大步踏入酒楼。 他们人人身著沾著泥雪硝烟的黑色皮甲,手持出鞘的兵刃。 虽人数不多,但那股刚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凝如实质的杀气,瞬间镇住了场子。 “大胆!你是何人?安敢直呼李將军名讳!活腻了不成?!” 一名靠近门口的醉醺醺的红甲边军,或许是酒壮怂人胆,或许是为了在长官面前表现,拍案而起,指著寧远破口大骂, 同时踉蹌上前,抬脚就朝寧远胸口踹去! 寧远看也未看他一眼,目光如冰锥,直刺二楼那白甲將领。 而他身旁,如同铁塔般的胡巴动了。 “去你娘的!” 一声暴吼,胡巴后发先至,蒲扇般的大脚带著风声,狠狠踹在那红甲边军的肚子上! “嘭!” 那人惨叫著,如同破布袋般倒飞出去,撞翻一张酒桌,杯盘碗盏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而人蜷缩在污秽中,只剩呻吟的份。 “鏘!鏘!鏘!” 霎时间,楼內楼外,所有白玉边军齐齐拔刀,怒目而视。 黑水边城眾人也毫不示弱,刀锋前指,眼神如狼。 冰冷的杀气在温暖的酒楼內对撞。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都住手!” 二楼,那白甲將领抬手,喝止了手下,双手撑在栏杆上,俯视著楼下的寧远,吹了一声轻佻的口哨。 “小子,你……就是寧远?” 他歪著头,目光在寧远和薛红衣等人身上扫过,“你身后这帮……就是黑水边城那帮,被总营丟了的……边军?” 寧远抬眸,与他目光对视,神色平静无波,“没错,我们就是杀韃子的黑水边军。” “杀韃子?就凭你们?”楼 內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更加夸张的哄堂大笑,充满了不屑与嘲讽。 就连二楼的白甲將领也忍俊不禁,嗤笑摇头,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小子,就你们黑水边城那帮废物也配谈杀韃子?” 他笑容一收,眼神变得轻蔑而冰冷。 “你以为你们是什么东西?” “本將没空跟你废话。” “马上交出粮食,饶你们不死!” 寧远闻言,反而嘴角也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粮食,就在黑水边城。” “有本事,你自己带兵去取。” 白甲將领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中凶光暴涨。 “你他娘的……还真是个人才啊!给脸不要脸是吧?” “行!那就別怪本將军法无情!来人!把这帮勾结奸商给我全部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寧远也笑了,缓缓抬起右手。 “黑水边城的弟兄们,听令!”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谁敢动刀,给老子,砍了他!” 第107章 打法走 此时县衙內。 总营副总兵李陌,一身鋥亮的山文甲未卸,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首,眯著一双细长的眼睛盯著赵县令。 他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桌面,每一下都敲在赵县令紧绷的神经上。 “赵县令啊,”你身为清河县五品父母官,自己地盘竟有猎户勾结边军溃卒、私贩精盐、囤积居奇此等重罪。” “本將虽只管军务,不便越俎代庖,可若此事奏报至宝瓶州刺史,您这顶乌纱,怕是戴到头了吧?” 赵县令手中端著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副总兵大人明鑑!误会,天大的误会!下官……下官对此等勾当,实在是一无所知啊!定是那起子奸民,欺瞒上官……” “是一无所知呢......” 李陌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未抬。 “还是……收了那寧远的好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暗中行个方便?” “绝无此事!下官对朝廷忠心耿耿,岂敢……” “报——!” 堂外一声急促的通传,打断了赵县令苍白无力的辩白。 一名衙役连滚爬爬冲了进来,声音发颤:“稟……稟县尊,李副总兵!寧……寧远带到!已至堂外!” 话音刚落,脚步声已至。 寧远面色冷峻,带著薛红衣、胡巴等十余人,大步踏入公堂。 几乎同时,另一道身影跌跌撞撞跟了进来,正是那悦来酒楼的白甲年轻军官。 他脸上惊惶,指著寧远尖声叫,“副总兵大人!就是他!就是这狂徒寧远!” “他刚刚负隅顽抗,杀了我们的人!就在悦来酒楼,眾目睽睽之下,一刀就把王百总给……给砍了!” “什么?!” 李陌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住,霍然抬头,目光如电,瞬间锁定寧远。 脸上那点虚偽的淡然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震惊、暴怒与难以置信的阴鷙。 “大胆狂徒寧远!” 他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乱跳。 “你私贩盐铁已是重罪,如今竟敢当街擅杀边军將士你真要造反不成?!” 寧远迎著他喷火的目光,神色却平静得可怕,甚至嘴角还勾起弧度。 “李副总兵你这话说的是不是太上纲上线了?” “反倒是你手下的人,假借筹措军粮之名,行强抢民粮、欺辱妇孺之实。” “在悦来酒楼,眾目睽睽之下,欲对云锦庄聂掌柜用强。” “韃子还没有进城呢,他们倒是瞒著你代替韃子先开始自家人了?” “你……你血口喷人!”那白甲军官跳脚大叫,“我等奉李將军之命,正大光明筹粮!” 一直默默站在薛红衣身后的聂雪,此刻缓缓走上前。 她身上披著一件薛红衣的斗篷,脸色依旧苍白,髮丝微乱,但神情已恢復了往日的清冷。 她对著堂上微微敛衽,然后,伸手,轻轻拉开了斗篷的前襟。 那被利刃割裂的衣襟,以及其下若隱若现的、带著淤青的雪白肌肤,顿时暴露在眾人眼前! 虽已粗略整理,但那触目惊心的破损与伤痕,已足以说明一切。 “李副总兵,赵县令,” 聂雪的声音带著压抑的颤抖,却异常坚定,“民女聂雪,云锦庄掌柜。” “今日民女奉传唤至悦来酒楼,未曾言明半句盐务,楼上这位军爷,”她指向那白甲军官。 “便污我勾结,纵容手下用强,若非寧公子及时赶到……”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眼中瞬间涌起的屈辱泪光,比任何控诉都更有力。 堂上一片死寂。 赵县令闻言紧张的神情缓和,带著看戏的表情看向李陌。 李陌脸色铁青啊。 自己明明已经抓住了这寧远的把柄,哪知道自己这帮猪队友也让寧远给揪住婊子。 李陌也不说话了,就死死盯著那白甲军官。 那军官这才意识到自己闯祸了,面无人色,嘴唇哆嗦著,想要辩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看李陌脸色难看,寧远却忽然笑了,直接大喇喇地坐在了他身边的空椅子上。 “李副总兵,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寧远自顾自倒了杯热酒,呷了一口。 “您和咱们黑水边城,其实目的一样,都是为了弄到粮食,好去跟韃子拼命。” “我贩卖精盐,所得银钱,十之八九,都换了粮草、兵甲,填进了黑水边城那个无底洞。” “为什么?因为韃子真的来了。” 他放下茶杯,看著李陌。 “黑水边城前些日子,刚跟韃子最精锐的两百重甲铁骑,真刀真枪干了一场。” “这事儿,李副总兵从白玉边城来,难道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李陌闻言,瞳孔猛地一缩,脸上浮现惊愕。 “黑水边城……跟韃子交手了?还……是两百重甲铁骑?” 他確实不知道。 来到白玉边城,他就马不停蹄接了李崇山的军令,前来各大郡县徵集粮草。 看到李陌这反应,寧远心里基本就有数了。 他们这帮人抓住自己贩卖精盐,无非就是想要粮食嘛。 寧远笑了笑,继续道,“如果没有那些粮食,黑水边城早就破了,如今大家哪有机会在这里喝酒吃肉啊。” 李陌脸色变幻不定,心中惊疑交加。 他死死盯著寧远,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跡。 但他真的在这小子身上看不出来半点。 堂內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剑拔弩张的对峙,悄然鬆缓了一丝。 李陌沉默了片刻,身体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他拿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缓缓道,“你……黑水边城,当真挡住了韃子?” “尸首应该已经衝到白玉边城下了,副总兵回去一问便知。” 寧远语气淡然,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底气。 李陌又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利弊。 终於,他抬眼看向寧远,眼神复杂。 “即便如你所说,你们黑水边城有功,可粮草乃军需命脉,如今白玉边城也需要啊。” “兄弟你看是否能够给我一个面子,匀一点给我?” 寧远心中冷笑,故意露出为难之色。 “副总兵,黑水边城也是勒紧裤腰带,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弟兄们刚经歷血战,伤者眾多,嗷嗷待哺……不过!” 寧远笑著给李陌倒酒,低声道,“白玉边城乃边防重镇,李將军坐镇,关係重大。” “抗击韃子,寧某虽力薄,也知大局,这样吧……” 寧远一拍桌子,齜牙狠心道,“黑水边城所存粮草,我分出……八成!” “至少够白玉边城的兄弟们吃好些天了。” “八成?”李陌眼睛一亮。 他原本带出来卖粮食的那点可怜的银两,连给白玉边军塞牙缝都不够。 寧远这“八成”也足够解燃眉之急。 让他在李崇山面前有个像样的交代了。 “寧兄弟……仁义!” 李陌脸上终於挤出了一丝笑容,这一次他甚至主动拿起酒壶,给寧远空了的杯子续上。 两人举杯,虚空一碰,方才的剑拔弩张瞬间烟消云散。 送走了李陌一眾,寧远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瞬间消失,化为冰冷。 薛红衣不愤道,“真的要给他八成的粮草?” “想屁吃呢,”寧远嗤笑一声,。 “我说了给白衣边城的人吃饱肚子,可具体没说是多少人能吃饱啊?” 他招手叫过猴子,低声吩咐。 “猴子,辛苦你立刻回黑水边城一趟,告诉周大哥,从库房里,挑最陈最次的杂粮,装……二十车。” “不,再少点,十五车。” “算算大概够两三百人吃七八天的量就行。” “记住,送粮草的兄弟,找一些形象不太好的过去。” 猴子疑惑,“寧老大,咱不派精神点的弟兄,显显威风?” 寧远无语。 “显什么威风,要的就是惨。” “专挑那些面黄肌瘦,身上带伤,看起来就像流民那种,一阵风能吹倒的!” “总之你自己看著挑选,意思你明白就行。” 猴子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嘿嘿低笑起来。 “明白了!让他们觉得咱们黑水边城真是穷得叮噹响,榨不出二两油,以后就少打咱们主意!高,实在是高!” “明白就快去。” 寧远拍拍他,提醒道,“记住,粮送到,交割清楚,拿到回执,立刻带人撤回来。” “一刻別多留,我估摸著,韃子也快狗急跳墙,攻打白玉边城了。” “咱们这帮活下来的兄弟,可不能因为白玉边城给牵扯进去。” “得令!”猴子抱拳,转身如飞而去。 寧远负手立在县衙门口,望著又开始飘雪的灰暗天空,沉思片刻,转身回到了堂上。 如今大麻烦打发走了。 他要跟某些吃里扒外的狗东西,算一算帐了。 第108章 狗日的张权贵,爷让你流血 “得令!”猴子抱拳,转身如飞而去。 寧远负手立在县衙门口,望著又开始飘雪的灰暗天空,沉思片刻,转身回到了堂上。 赵县令此刻正擦著额头的冷汗,见寧远回来,心有余悸。 “寧神医,这李副总兵可不是一般人物啊,听说职位还在都司之上,將军副將啊。” “刚刚他说出那番话,我差点都要给嚇死了。” 寧远笑了笑,“那赵县令你就没有跟我撇清关係,这也可以自保啊?” 赵县令脸上闪过一丝慌张,“说的哪里话,因为你如今清河县百姓才敢做生意,我也得了不少好处。” “如果我出卖了你,那本官还算是人吗?” 寧远看破不说破,刚刚在外边他耳力惊人,早就听到这狗官把自己撇的乾净。 “那赵县令知道,是谁出卖了我们吗?”寧远忽然道。 “嗯,我也在想,到底是谁,你可知道?” 寧远冷笑,隨后看向外边,“胡巴,把那吃里扒外的狗杂碎拖进来。” 话音刚落,一个薛家军托著李权贵就直接丟进了大堂之中。 看到张权贵的一瞬间,赵县令先是一愣,旋即猛地站了起来。 “你...你...你这个狗东西,好啊,原来是你想要害我和寧神医,你真该死啊你!” 张权贵脸色煞白,跪在地上腿肚子直打架。 他哪里想到,自己本来想要举报寧远,学白虎堂成为白玉边军的走狗。 结果如今的寧远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已经成长到了这么恐怖的地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从一个处处討好自己摇身一变,狗日的成为小军阀了? “赵县令,寧...寧军爷,误会,误会啊。” “我也是被逼的,那些白玉边城的人威逼利诱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寧远撑著下巴,翘著二郎腿满脸轻蔑,“张权贵,你狗日的现在说这些,你觉得还有意义吗?” “我这帮兄弟为了保护清河县以及周边几个郡县上万百姓,被韃子砍死的砍死,烧死的烧死。” “你可知道白玉边城是准备放弃你们,拿你们的血肉来延缓韃子进攻白玉边城要塞的。” 寧远笑容越发冰冷,“如今我这帮兄弟替你们把罪受了,你狗日的在后边竟敢吃里扒外告密。” “老子砍了他!”胡巴一开始还不觉得这张权贵有什么该死的地方。 最多就是一个墙头草。 可如今看来,他狗日的比白虎堂还该死。 张权贵看到胡巴举著刀冲了过来,顿时就给嚇尿了。 “寧军爷饶命啊,饶命啊,还请给我一次改过的机会吧。” “我该死,我该死啊,我真不是个东西啊我,”张权贵疯狂扇著自己,嚇得几乎要晕厥。 寧远一笑,见目的达到了就给了胡巴一个眼神。 胡巴冷哼一声,顺势將刀给收了回去。 “看在你狗日的认错態度不错,行,老子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我说条件,你觉得可以就点头。” “好好好,不管寧军爷你有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寧远笑眯眯道,“你別急著答应这么快,万一我说出来的条件,你不想答应呢?” “这...这还有什么比我性命更重要的,你说是吧寧军爷...” “你悦来酒楼这些年应该赚了不少银两吧?” 寧远身体前倾,“我那帮兄弟如今为了你在黑水边城受苦,不如这样,你拿钱出来犒赏犒赏他们如何?” “行啊,这是应该的,”张权贵擦了擦额头冷汗,肥胖的脸上挤出如负释重。 “那应该拿多少?” 寧远笑了,看了一眼薛红衣。 薛红衣抱胸冷笑,“那要看你的命值多少了。” “这...”张权贵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一咬牙伸出手,“一千两如何?” “哟,这么阔绰啊?”寧远眼睛一亮,“你狗日的,看起来没有少发財啊。” 可下一刻,寧远话锋一转,“不过你的命就价值这么一点?” 张权贵面露苦涩,“寧军爷,现在这生意不好做啊,我身家性命就这么多了。” “你確认?” “確...確认。” “来,那啥,胡巴,之前让你在悦来酒楼拿出来的帐本给我看看,”寧远忽然道。 此话一出,张权贵嚇得一哆嗦,赶紧抱住了胡巴的大腿。 “寧军爷,我忽然想起来了,我...酒楼好像还有富余的,这样,我拿出一万两犒赏兄弟们怎么样?” “你不是说没有吗?”寧远道。 “这...” 见张权贵那死了妈的脸,寧远心里就別提多爽了。 狗日的,当初坑自己,他就憋著一股火。 如今新仇旧恨一起报,爽了。 “行,那你这一万两给我儘快落实,要是让老子知道你少了一个子儿,你就等死吧。” 说完寧远起身离开,赵县令赶紧起身相送。 走出衙门,寧远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转头对赵县令道,“对了,最近是不是多了很多流民?” “嗯,四城被破,有不少流民逃难到了咱们这里。” “如今我还正在为如何安置这帮流民发愁呢。” “不用发愁,这帮流民你替我好生照顾,缺钱去找张权贵那狗日的拿。” “他手中绝对不止一万两,他要是敢不给,你儘管告诉我。” “行行行,”赵县令连忙点头,眼神看寧远也畏惧了。 他实在是很难想像,才两个月而已,如今他堂堂县令都要看这个猎户的脸色行事了。 不过也是好事情。 至少寧远办实事,他可是真的守住了数万性命。 回到了云锦庄,聂雪受惊不小,在房间换了一件完整的衣裳,这才苍白著脸走了出来。 瞧见寧远在翻看悦来酒楼的帐本,聂雪好奇坐在了一旁,就撑著下巴看著寧远。 回想在悦来酒楼寧远来救她,她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自己要嫁,就应该是嫁给寧远这种男人。 其实做小,她也觉得可以。 “你看什么?”寧远发现聂雪一脸花痴看著自己,笑著將帐本合上。 聂雪微笑道,“忽然觉得寧公子好霸气,不然小女子的清白可能就...” 寧远直男打断,“应该的,你跟我合作,大家目標一致,你有麻烦我自然会捨命帮忙。” “对了,你帮我看看这个,”寧远將悦来酒楼的帐本拿了出来。 其中有几笔来路不明的银两,引起了他的疑心。 “这几笔,数量都是几百两,甚至有一笔达到了上千两。” “但来路却不曾写明,在宝瓶州十几个郡县,悦来酒楼难不成还有分店?” 如今百姓消费能力一般,悦来酒楼接待的都是一帮达官显贵。 可一个月的入帐这么夸张,还是引起了寧远的疑惑。 聂雪仔细翻看,“不曾有分店,我只知道张权贵跟很多达官显贵都有来往。” “但是一个月能赚上千两,这实在是匪夷所思啊。” 寧远摸著下巴,齜牙道,“这狗日的有问题。” “寧公子你指的是...” 寧远並未明说,而是沉思了半晌道,“红衣,你过来。” 薛红衣刚刚在聂雪的浴房洗了澡,脸蛋红扑扑的。 走来带著一股芳香,就坐在了寧远身边。 “咋了?” “你派人去盯著这狗日的张权贵,他悦来酒楼帐目有问题,我怀疑他私底下在做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比如?”薛红衣盯著帐本密密麻麻的数字,眼睛都大了。 她看不懂。 寧远食指在桌子上敲打,忽然他想到了当初在白虎堂那二堂主临死前说的那句话,脸色陡然大变起身。 第109章 韃子混入城了 “你怎么了?” 寧远忽然站起身,把旁边的沈疏影和秦茹都嚇了一跳。 “红衣,你还记得当初柳玉宗临死前说过什么吗?” 薛红衣仔细回想,却已经记不清了。 但寧远记得。 他看著庄外的雪地,眯起眼睛,冷笑道,“狗日的,我知道他贪財,但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 “马上派人去暗中盯著张权贵,他通敌!” 此话一出,薛红衣和聂雪二女脸色都变了。 “通敌?!” “通敌!?” 清河县,城隍庙。 大雪纷飞,城隍庙前,赵县令的千金赵灵儿正隨著母亲给流民施粥。 张权贵也在场,但他脸上写满了厌恶。 在他眼里,这些流民带不来半分好处,如今却要自己掏腰包,心里自然不快。 “张权贵,你看什么呢?粥不够了,赶紧让你店里的人多送些过来。” 赵灵儿喊道。 张权贵肥胖的脸上立刻堆起笑,“赵小姐放心,酒楼的伙计已经在做了,马上送到。” “那还差不多,”赵灵儿白了他一眼。 “赵小姐,我去方便一下,您先看著,”张权贵抱了抱拳,隨后脚步轻快地溜走了。 他绕到城隍庙后,鬼鬼祟祟地四下张望。 很快,几个“流民”走了过来,张权贵一见他们,立刻换上一副諂媚的笑脸,迎了上去。 有风,还夹著小雪。 远处,寧远和薛红衣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奇怪,张权贵转性了?对几个流民这么上心?” 寧远嘴里嚼著一根枯草,眯眼仔细打量那几个人。 他们都裹著破烂袍子,遮住大半张脸,虽然佝僂著背,却掩不住高大的身架。 “狗日的!”寧远忽然脸色一变,吐出嘴里的枯草,低喝道,“那不是流民!他娘的是韃子!” “韃子?!”胡巴闻言,牛眼一瞪,嗓门大得嚇人。 幸好寧远手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只见那几人鬼鬼祟祟,其中一个“流民”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布袋。 张权贵接过,掂了掂分量,肥胖的脸上立刻露出兴奋的光。 他再次环顾四周,然后揣好袋子,快步离开了。 “他们在干什么?”薛红衣问。 寧远冷著脸,“还用猜?韃子缺粮,这肯定是拿钱来买粮了。” “难怪韃子能撑这么久……当初柳玉宗就说大乾有人通敌,果然是真的,”薛红衣悲愤不已。 “寧老大,那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杀出去,干他娘的!”胡巴跃跃欲试。 “这里流民太多,动起手来,这些韃子肯定会滥杀无辜。” “他们一时半会见不到粮食,不会走的,你们几个盯紧他们,我去找张权贵。” 说完,寧远身形向后一退,悄无声息地没入夜色。 …… “这帮韃子出手可真阔绰,二十担发霉的粟米,就换了三个金锭子……发財了,发財了!” 回去的马车上,张权贵摸著怀里的黑布袋,用牙咬了咬其中一个金锭,心情好到了极点。 忽然,行驶中的马车停了下来。 张权贵眉头一皱,“干什么?为什么停下?” 车帘外,车夫没有回答。 “嘿,你今天也成心跟我过不去是吧?你……”张权贵猛地掀开车帘,正要探头。 下一刻,一柄冰凉的东西顶在了他的额头上。 压裙刀。 明晃晃的刀尖,逼得张权贵缩回了脖子。 “寧……寧军爷?你这是做什么啊!” 是寧远。 “那一万两银子我已经让人在准备了!而且我今天可是在施粥行善啊!”张权贵看著额前的刀尖,嚇得浑身发抖。 寧远眯著眼睛,冷笑,“张权贵,你挺有本事啊。我都想跟著你一起干了。” “寧军爷您这是什么话……快把刀挪开,这玩意儿可不长眼……”张权贵咽了口唾沫,挤出一丝討好的笑。 寧远瞥向他手里紧攥的黑布袋。 张权贵察觉他目光不对,本能地想往身后藏。 寧远手更快,一把夺了过来,打开一看。 里面躺著三个黄澄澄的金锭。 “你……你做什么?那是我家祖传的!还给我!”张权贵急了。 “祖传?”寧远翻过金锭,底部刻著几行弯弯曲曲的文字,“你家祖传的金子,底下刻的是韃子文?” “这……”张权贵一看,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还是说你老祖宗是韃子?”寧远的笑容彻底冷了。 张权贵嚇得噗通跪在车厢里,“寧军爷,我、我刚刚开玩笑的!这金子是我捡的!您喜欢您拿去,算我孝敬您的!” 寧远笑容一收,不再废话,手中压裙刀往前一送! “噗嗤!” 刀尖狠狠扎进张权贵的大腿! “啊——!!!” 杀猪般的惨叫在车厢里炸开。 张权贵肥胖的脸痛苦扭曲,双手死死抓住寧远握刀的手腕,哀嚎不止。 “寧远!不就是捡来的金子吗?我都给你了!你难道还要杀人灭口?!” “还装?”寧远眼神森冷,手腕猛地一拧! “啊!我的腿,我的腿啊!亲娘哟!停下,太疼了!!” 张权贵疼得全身哆嗦,几乎晕过去。 “张权贵,城隍庙后面那几个流民是韃子装的吧?” “他们跟你做了什么交易?” 张权贵瞳孔一缩,满头冷汗,哆嗦道,“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 “啊——!我说!我说!你別几把拧了!我要疼死了!” “再给我装,老子有一百种法子让你生不如死,你可以试一试,说!” “他们……他们找我,要二十担粮食……答应给我很多金子……” “在这之前,你跟他们合作过几次了?” “没有!没有啊!”张权贵哭著摆手,“这是第一次!真的!你信我!太疼了,你別拧了……” “他们是不是也找过其他郡县的人?” “我不知道……啊!別拧!別他妈拧了!” 张权贵慌忙道,“我、我觉得他们肯定也找过別的商户……干这事的肯定不止我一个!您就放过我吧!” 他喘著粗气,竟还试图辩解,“反正韃子迟早要打进来……这钱,谁赚不是赚?您说是吧?” 寧远气得牙齿咬得咯咯响。 自己弟兄在前线拿命去堵韃子,后方竟有人勾结外敌,资敌粮草! “寧远,金子给你了!我发誓再也不跟韃子来往了!” “呜呜呜...求求你放过我吧,好不好?” 鲜血染红了车厢,张权贵疼得有气无力,嘴唇开始发白。 寧远没再回答。 是夜,风雪掠过清河县的街道。 一声短促的惨叫后,寧远跳下马车,迅速翻上自己的战马,朝著城隍庙方向疾驰而去。 马车边缘,温热的血,慢慢渗了出来,滴落在冰冷的雪地上。 清河县首富,张权贵,死了。 第110章 凶悍的女韃子 城隍庙。 数百流民,不知何时开始奇怪地减少,变得稀稀拉拉。 那几个偽装成流民的韃子,蜷缩在庙角铺著枯草蓆的阴影里,裹紧破袍子,一言不发。 直到施粥的县衙人手收拾完锅碗瓢盆离开,整个城隍庙彻底安静下来。 静得有些瘮人。 四个韃子中,那个子高挑、与薛红衣身材相仿的女韃子头目忽然警觉。 她不动声色走到庙门口,一阵寒风吹来,掀开了她的兜帽。 一头浓密微卷的青丝滑落,露出一双宝石般湛蓝的眼睛。 竟是个女韃子。 而且是个精致的像洋娃娃的好看女韃子。 她瞳孔骤然收缩,这才意识到已经暴露了。 猛地回头,用韃子语厉声喝道,“快撤!” 然而,太迟了。 话音未落,一道箭矢撕裂黑暗,从庙外破空而至! “咻!” 箭矢几乎擦著她绝美的侧脸飞过,留下一道血痕。 堪堪躲过。 女韃子非但不惧,隨著她视线拉回,眼中反而爆发出冲天杀意,如同被激怒的雌豹。 黑暗中,一只脚踩破积雪伸出黑暗踏了出来。 是寧远。 他手持长弓,神情冰冷,死死盯著庙內的几个韃子。 “你们这帮韃子,倒是狡猾,扮作流民混进来,”寧远声音不大,却透著寒意,“真以为能藏得住?” 他知道,这四个韃子里,肯定有人能听懂大乾话。 果然,那高挑、蓝眼睛的女韃子冷笑一声,显然听懂了。 其中一个黑脸韃子怒吼一声,扯开粗布,露出里面的沉重环首刀,朝著寧远就猛衝过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干他娘的!”胡巴早就按捺不住,猛地抽出弯刀,悍然迎上! “鏘!” 双刀碰撞,火星四溅! 两股巨力对冲,竟將脚下的积雪震得四散飞溅! 飞雪之中,胡巴眼中杀意暴涨,一步重重踏前,双臂肌肉賁张,竟硬生生將那身高超过一米九的韃子劈得倒退几步! 寧远和那几个韃子都没想到,胡巴在力量上竟如此骇人。 “狗日的!以前吃不饱,穿不暖,没力气跟你们打!” 胡巴甩了甩髮麻的胳膊,大喝道,“现在老子浑身是劲,正好没处使!再来!” 说罢,他拖著弯刀再次扑上。 那韃子显然也不服,大吼一声,挥刀迎击。 双方刀来刀往,火花迸射,一时间竟难分高下。 那女韃子眼见胡巴如此悍勇,寧远一行人又毫无惧色,心知不妙。 她用韃子语急道,“拦住他们!” 说罢,她深深看了寧远一眼,转身就朝庙后的山坡疾奔而去,动作迅捷如猎豹。 薛红衣一把扯掉包裹银枪的黑布,冷声道,“那女韃子,交给我。” “不行,你……”寧远想阻止,薛红衣已挺枪追了出去。 “哑巴,黑娃,刘茂!去护著薛將军!”寧远立刻下令。 三人得令,立刻紧隨薛红衣而去。 “速战速决,別硬拼!解决他们,去跟薛將军会合!”寧远手持长弓,沉声下令。 剩下的薛家军弟兄齐声应和,抽出弯刀扑向剩下的两个韃子。 韃子擅长马背作战,下了马,庞大的体型在围攻下並不占优,尤其在没有重甲防护、又因飢饿而体力不济时。 几个回合下来,两个韃子已气喘吁吁,左支右絀。 一个韃子眼中闪过慌乱,虚晃一刀,转身就想跑。 寧远见状冷笑,“想跑?我还以为你们韃子真不怕死呢。” 那韃子刚衝出三步,身后便传来尖锐的破风声! 他本能回头—— “噗嗤!” 一道寒芒精准地没入他的后颈! 那韃子痛苦地跪倒在地,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最后一个韃子更慌,刀法完全乱了章法,只知胡乱劈砍,不仅消耗体力,连胡巴等人的衣角都碰不到。 “给老子死!” 胡巴暴喝一声,全身力量爆发,一刀斩出! “咔嚓!” 韃子的人头应声飞起,鲜血喷溅。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胡巴抹了把脸上的血,意犹未尽。 “寧老大,好久没这么爽了!真希望再来几个韃子让兄弟们过过癮!” 寧远眉头紧锁,“流民四起,混进来的韃子肯定不止这一队。” “走,快去接应薛將军!” “是!” 眾人抱拳,隨著寧远,朝著薛红衣等人追去的方向疾奔。 …… 后山,乱葬岗。 一道身影如疾风般掠过雪地,每一步都能躥出数米远。 正是那女韃子。她速度极快,胸前饱满在紧身软甲下剧烈起伏。 但另一道红色身影比她更快! “还往哪逃!” 清叱声中,一点银芒在月色下陡然绽放! 薛家枪法,苍龙探海! 长枪如电,直刺女韃子后脑! 女韃子脸色一变,右脚猛地踏地,感应到身后袭来的凌厉杀意。 她竟不回头,身体借著前冲之势急旋,乌黑捲髮飞扬,险之又险地让枪尖擦著雪白的脖颈掠过! 显然,薛红衣的紧追不捨也彻底激怒了她。 她顺势贴枪而进,反手扣住枪桿,借力跃起,一拳砸向薛红衣面门! 薛红衣红唇勾起一抹不屑,青丝飞扬,脑袋一偏躲过拳风,修长有力的大腿如鞭抬起,狠狠撞去! 拳腿相交,闷响如擂鼓! 二女同时倒飞出去。 女韃子只退了三步便稳住身形。 薛红衣却连退七八步,方才站定,只感觉右腿有些火辣辣的刺痛。 力量差距,显而易见。 而这还是对方多日未曾饱食的状態。 若在全盛时期,女韃子头目刚才那一拳恐怕能砸断她的骨头。 两个女人隔空对视,杀意在冰冷的空气中激烈碰撞。 几乎同时,两人再次动了,如两道离弦之箭,扑向对方! “来!” 薛红衣娇叱一声,长枪狂舞,捲起漫天飞雪,一枪直刺对方心口! 女韃子竟不闪不避,悍然硬接! “鏘!” 枪尖刺中女韃子胸膛,发出一声金铁交鸣般的脆响! 薛红衣脸色骤变,明显感觉枪尖传来的触感坚硬无比! “软甲!”她心道不好,抽枪欲退。 但已然迟了! 女韃子硬抗一枪,身体顺著枪桿猛然下沉,瞬间贴近薛红衣下盘。 “死!”女韃子眼中血光一闪,一拳轰出!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砸在薛红衣小腹! 即便她早有防备,运起硬气功抵御,那恐怖的怪力仍让她如遭重击,整个人向后拋飞出去,重重摔在雪地里。 不等她起身,女韃子已如影隨形扑至,修长紧绷的右腿高高抬起,如同绷紧的弓弦,狠狠朝著薛红衣的脑袋踏下! 千钧一髮! “咻!” 一道箭矢撕裂空气,带著刺骨杀意,射向女韃子咽喉! 女韃子反应极快,硬生生收住下踏之势,向侧方狼狈滚去。 箭矢擦著她的肩头飞过,钉入雪地。 她刚想跃起,一道裹胁著怒火的腥风已扑面而至! “你敢动我女人!找死!” 暴喝如雷,寧远手握压裙短刀,扑到近前! 女韃子倒吸一口凉气,双手闪电般擒住寧远握刀的手腕,修长有力的双腿顺势如铁钳般绞住寧远的腰身! 一股恐怖的绞杀之力传来,寧远瞬间明白,她想夹断自己的脊椎! “操!” 寧远怒吼,怒火冲顶,双膝猛地向外一分,腰腹发力,另一只拳头狠狠砸向女韃子的面门! “砰!” 鼻樑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鲜血飞溅!女韃子闷哼一声,绞杀的力道顿时一松。 寧远趁势挣脱,反手握著的压裙刀顺势一抹! 寒光闪过! “噗嗤!” 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在雪地上溅开点点淒艷的红梅。 第111章 拧脑袋对韃子的恐惧,威名远播了 “寧远!” “寧老大!?” 压裙刀落下,锋利的刀锋割开了女韃子娇嫩的肌肤。 但不是咽喉。 千钧一髮之际,她脖子猛地侧开,刀锋只在她脖颈右侧划开一道口子。 不深,却彻底激怒了这比男人还要彪悍的母老虎。 “大乾人!死!” 女韃子头目厉喝,腰腹骤然发力,竟將寧远这一百七十多斤的汉子硬生生震飞起来! 不等寧远调整握刀姿势再刺,这女韃子头目闪电般出脚,重重踹在他胸膛! “砰!” 寧远喷出一口血,整个人倒飞出去五六米。 就在他即將摔落时,一袭红衣如电掠至,长枪单手扎地,余手將他揽入怀中。 薛红衣看到寧远满嘴鲜血,双眼瞬间红了。 “你找死!” 她放下寧远,几个箭步猛踏,纵身高高跃起,融进惨澹的月光里,再从月中杀出。 长枪带著滔天杀意,如同陨石般朝著地上的女韃子头目狠狠砸下! 枪身因巨力弯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轰!” 枪桿砸地,积雪炸裂,地面都为之一震。 但女韃子已翻滚避开,借势朝更深的黑暗遁去。 “別让她跑了!”寧远忍著喉头腥甜,急喝道,“这女韃子至少是个千夫长,她知道韃子运送粮草的路线!” 可太迟了。 黑暗深处,战马嘶鸣骤起。 一骑黑甲韃子俯衝而至,对著女韃子头目大吼一声。 女韃子头目反应极快,伸手一搭,便被拽上马背。 “撤!”她厉声下令。 那黑甲韃子握紧刀,死死盯著眼前这几个竟將头目伤至如此的大乾人,眼中杀意沸腾。 “我说,撤!”女韃子头目再次喝令。 黑甲韃子不甘地低吼一声,猛扯韁绳,调转马头,载著她没入漆黑夜色。 薛红衣等人还要追…… “別追了,回来!”寧远也及时喊住了要追上去的薛红衣。 “寧老大,你没事吧?”胡巴衝上来。 “没……没事。” 寧远吃力地扯开胸前衣襟,露出里面那面早已塌陷变形的韃子护心镜。 眾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力气太可怕了。 光是这一脚,在场谁来没有护心镜,估计就已经交代在这里了。 寧远只觉得肋骨像断了似的,每次呼吸,肺里都像有火在烧。 薛红衣站在原地,紧握著长枪,脸隱在阴影里。 她望著女韃子逃走的方向,死一般沉默。 再回头看看寧远惨白的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看她这副自责又不甘的模样,寧远忍著痛,挤出一个笑。 “胡巴,带弟兄们退到百步外守著,我跟你们將军说点悄悄话。” 胡巴等人互相看看,识趣地退开,留出空间。 “乖,过来,听话。” 寧远撑著身子,对薛红衣招招手。 薛红衣紧咬著下唇,低著头,慢慢走到他身边,忽然一把抱住他,把脸深深埋进他怀里,肩膀微微颤抖。 寧远知道她在想什么。 自责打不过那女韃子,更自责连累他受了这么重的伤。 她太好强了,好强到不允许自己有任何闪失,尤其是在他面前。 “……寧远,”薛红衣声音闷闷响起,她极力压抑的哭腔。 “我连个女韃子都杀不了……还谈什么报仇,谈什么带兵……” “没有你,我什么都做不成。” “现在……还差点害死你。” “我护不住薛家上下……也护不住你……” 薛红衣终於再也忍不住,在他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家破人亡时她没哭。 沦为罪女被押上囚车时她没哭。 可此刻,因为一个女韃子从她眼前逃走,还重伤了她如今视若性命的人,她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 寧远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拍著她的背,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血跡斑斑的前襟。 直到哭声渐歇,变成低低的抽噎,他才捧起她哭得通红的脸。 “哭完了?” “嗯,”薛红衣点头,眼睛肿得像桃子。 “不就是跑了个韃子么?”寧远用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 “以后,老子带你杀一千个,一万个,杀到他们胆寒。” “跑一个算什么?走,先回去。” “好,”薛红衣任由他牵著自己的手。 一向骄傲、习惯走在这猎户前面的女將军,此刻却红著脸,乖乖跟在他身后。 一步一步,踏著积雪,前所未有的坚定。 月色浑浊。 薛红衣看著寧远一瘸一拐却依旧挺直的背影,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极轻的弧度。 她抬起头,望向天边那弯冷月。 爹,娘,女儿好像……真的彻底爱上这个人了。 他或许,就是你们说过的,女儿的“真命天子”吧。 清河县,县衙前。 三具韃子尸体,连同张权贵那肥胖的尸身,並排摆在雪地上。 赵县令看著那几张即便死去仍带著蛮荒野性的面孔,嚇得腿肚子至发软。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韃子,果然如传闻中般狰狞可怖。 即便死了,他和几个衙役还是不敢靠近。 直到十几匹战马踏雪而来。 “寧远!你可算来了!”赵县令像看到救星,连忙迎上,“还有一个……跑了?” 寧远在薛红衣搀扶下艰难下马,瞥了眼地上的尸体,齜牙咧嘴地倒吸口冷气。 “嗯,跑了。” “真跑了?!”赵县令脸色唰地白了,惊恐地四下张望,“她……她不会杀回来报復吧?” 薛红衣蹙眉,“她敢回来更好,再有下次,我定把她留在这儿。” 寧远却摇头,“应该不会。” “他们扮流民,用金子换粮,是为了打白玉边城。” “现在惊了,没必要再回来冒险,肯定会带著从各郡县收罗的粮食,儘快撤走。” “那就好,那就好……”赵县令拍著胸口,惊魂未定。 事实,果真如此么? 清河县外五十里,一处早已荒废的村落。 残破的土墙后,女韃子扯下身上浸血的软甲,高耸的胸脯因愤怒和余悸剧烈起伏。 她摸了一把颈侧的伤口,果然再深半分,就得交代在那儿了。 想到此,她湛蓝的眸子里杀意翻涌。 “该死的东西……”她咬牙,寧远那张脸在脑海中清晰无比,恨意隨之暴涨。 “塔娜千夫长!” 黑甲韃子在墙后单膝跪地,沉声稟报,“粮草已基本凑齐,够支撑数日,我们……是否按计划撤回?” “攻打白玉边城,还有几天?”塔娜的女韃子头目冷声问。 “三天!” “三天……”塔娜红唇紧抿,伤口隨著她的动作传来刺痛。 “那个叫拧脑袋的傢伙,看他身边那些边军皮甲,应该是黑水边城的人。” “我两百重甲铁骑,全折在那里,估计就是他搞的鬼,此人不简单。” 她顿了顿,指尖將衣襟扯开,半边雪白酥胸暴露在月色之中,看著衣襟的鲜血,她眼神饱含杀意。 “传令,所有人携粮草,按预定山路秘密撤回,不得有误。” “那您呢,千夫长?”黑甲韃子一怔。 “我留下,”塔娜语气斩钉截铁,杀意凝如实质,“我要在三天之內,想办法……做掉他。” “那傢伙身手不过如此,还不如那红衣女子。” “但是……”她回想起雪地中那双冷静到可怕的眼睛,那精准狠辣的临场判断,那以命搏命的凶悍。 “他的脑子,比他的刀更危险。” “这样聪明又敢拼的大乾將领,绝不能让他活著看到白玉边城的烽火。” “三天,就三天,我要他的命。” 第112章 打劫韃子粮食 翌日清晨,悦来酒楼成了临时的指挥所。 包括赵县令在內,寧远召集了能到场的所有人,开了一个紧急会议。 目標只有一个,必须在韃子將抢购的粮食运出前,找到他们的路线,並截住。 赵县令看著铺开的地图,眉头拧成了疙瘩。 “寧远啊,四大边城一破,从那边到宝瓶州,大大小小的路少说也有几十条。” “咱们清河县就这么点人手,就算把全县老少爷们都算上,也不够啊!” 寧远没接话,只是用手指在地图上缓慢而有力地划过。 最后,指尖停在三个用碳灰块圈出来的地方。 “韃子带著大批粮草,绝不敢走官道。” “我昨夜看了一宿地图,筛来选去,他们最有可能走的,只有这三条道。” 他抬起头,看向赵县令。 “范围是缩小了,可要同时盯死三条路,我们人手依然远远不够。” “赵县令,现在,得用您的人脉了。” “我?”赵县令指著自己鼻子,一脸为难。 自己就是一个边陲小县的县令,府衙里那三五个民勇,顶什么用? 说好听是五品官,到了刺史府,怕是连一个食客都不如……” “將此事,急报宝瓶州刺史府,”寧远盯著赵县令,严肃道。 “就说发现大队韃子细作偽装流民,购得大批粮草,疑从这三条路线秘密运出。” “请刺史府速派兵丁,严密封锁这三处要道,详加盘查!” 看赵县令这狗官有些贪生怕死,寧远加重了语气。 “如今前线各边城自顾不暇,后方空虚。此事若成,是泼天功劳,你赵县令当为首功。” “可若因耽搁让韃子把粮草运了出去,助长了他们攻破白玉边城的势头……” “赵县令,到那时追查下来,您觉得,刺史府会不会把貽误军机、纵敌资粮的帽子,扣在最先发现却未能及时上报的清河县头上?” 赵县令脸色“唰”地白了,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他再不敢多言,猛地起身,连官袍袖子都顾不上整理,几乎是踉蹌著衝出了酒楼,直奔府衙去写那封要命的急报。 “这狗官,这要是不涉及他乌纱帽的事情,他是真的没有打算出力是吧?”薛红衣厌恶道。 寧远苦笑,回到正题。 “昨天我已让胡巴回黑水边城调兵,估计快到了,时间紧迫,等不到他们来再细说。” 寧远手指点向地图第一条路线。 “这条水路,黄河江,我亲自带青龙镇那边凑来的人守。” 指尖移向另一处。 “红衣,你带哑巴,等后边的一百兄弟到了,分五十人,守这条旱道。” 寧远最后指向第三条,“猴子到了,让他带胡巴和剩下五十人,去堵这里。” 他特別看向薛红衣,叮嘱道,“一定告诉猴子,看紧胡巴!胡巴勇猛,但性子急,脑子不够活络。” “他们的任务是侦查、盯梢,发现异常立刻发信號,绝不能擅自交手,打草惊蛇!” “一旦任何一路发现可疑的大队人马或车队。” 寧远目光扫过眾人,“立刻在山头点燃烽火,狼烟要浓,要旺!哪怕把旁边的枯林子点了,也得让另外两处的人看见!明白吗?” “明白!”薛红衣用力点头,眼神坚毅,但看向寧远时,又流露出一丝担忧。 “你……看了一夜地图,身上伤还没好,撑得住吗?” 寧远是主心骨,他若倒了,整个计划就垮了。 “小事,撑得住。” 寧远伸手,轻轻捏了捏她冰凉的脸颊,隨即拿起长弓和弯刀,转身大步走出酒楼。 门外,青龙县白虎堂的三堂主、四堂主,已带著几十號人候著。 这些人里,有白虎堂的帮眾,也有临时从青龙镇县衙徵调来的民勇。 粗略一看,倒不少人。 “寧老大,”三堂主抱拳,“人齐了,听您吩咐。” 寧远扫了一眼。 人数是不少,可大多面有菜色,衣衫单薄,手里的傢伙也杂七杂八。 真遇上韃子,哪怕只是运粮的辅兵,恐怕也凶多吉少。 但没办法,时间不等人。 每拖一刻,韃子运粮队就远离一步。 “出发。” 寧远没多言,揉了揉因熬夜和伤痛而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登上一辆准备好的马车。 他必须抓紧路上这点时间,合眼歇一会儿。 接下来,需要他保持绝对的清醒。 黄河江。 这条连通漠河、黑水河的主要水道。 平日里是青龙镇乃至宝瓶州的水运命脉商船往来,昼夜不息。 可此时,江面却一片死寂,宽阔的河道上,竟不见半片帆影。 寧远带著人埋伏在江边枯黄的芦苇丛后。 寒风如刀,颳得人脸生疼。 “今天江上怎么一条船都没有?”寧远压低声音问身旁的三堂主。 三堂主缩著脖子,有些得意。 “我怕船只来往,惊动了韃子,就……就让咱们堂口和相熟的船家,今天都歇在青龙镇码头了,生意暂停一天。” 寧远一听,心头火起,强压著怒气道,“你是脑残吗?” “平时成百上千的船,今天突然一条都没了,这不是明摆著告诉韃子,这黄河江有鬼吗?” “立刻派人回去,让船只照常通行!要快!” “啊?哦……好,好!”三堂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弄巧成拙,连忙打发两个腿脚快的弟兄坐小船回去传令。 寧远暗自嘆气。 手下人用著就是不顺手。 要是杨忠或者猴子,哪怕周穷在这里,他用得著连这种细节都要操心? 雪,渐渐大了。 黄河江两岸,密密的芦苇盪覆上了越来越厚的白霜。 八十多人无声地趴在冰冷的雪地里,寒气从四面八方渗入骨髓。 时间一点点过去,体力的流逝比想像中更快。 不少人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嘴唇乌紫。 三堂主蹭到寧远身边,牙齿打著颤,声音都变了调。 “寧……寧老大,韃子……还、还来不来?好几个兄弟……冻晕过去了……” 寧远目光如鹰隼,死死盯著空茫的江面,仿佛要穿透那越来越沉的暮色。 他抓起一把雪塞进嘴里,冰冷的刺激让他精神好了一些。 “等著,韃子不傻,不会大白天运粮,现在,拼的就是耐心。”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偏偏又开始下起冰冷的雨夹雪,寒意成倍袭来。 体质稍弱的民勇,接二连三地失去意识。 寧远看著这情形,心知不妙。 就算韃子真走水路,以手下这些人冻僵的状態,別说拦截,恐怕一个照面就得溃散。 “撑不住的,换到后面背风处休息,记住不能生火。” “互相轮流值守,一批暖和了再换一批上来,还有立刻去准备些御寒的衣物和薑汤!”寧远果断下令。 “是,是!”三堂主如蒙大赦,带著一批几乎冻僵的人,连滚爬爬地退了下去。 寧远看著他们狼狈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眼下,只能祈祷韃子別走这条路了。 否则……这帮货色够呛。 寧远重新將注意力投向漆黑如墨的江面,身体因寒冷和旧伤而阵阵刺痛。 他抬头望了望另外两个方向的天际,没有火光,没有狼烟。 难道……自己判断错了?韃子根本没走这三条路? 疲惫和寒意一阵阵袭来,寧远感到有些撑不住了。 他撑起身,对旁边轮值上来的四堂主低声道,“盯紧江面,我去方便一下。” 说罢,寧远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不远处一片更茂密的芦苇丛。 解开裤腰带,他刚鬆了口气。 骤然间—— 侧后方,芦苇剧烈晃动! 一道被破旧袍子裹住的窈窕黑影,如同雪地里窜出的毒蛇,以惊人的速度朝他扑来! 几个起落已到近前,黑影凌空跃起,袍角飞扬,一抹森寒的刀光自袖中亮出,直刺寧远后心! 是狼牙匕首! “死!” 冰冷的韃子语,混合著滔天杀意,撕裂雨雪! 第113章 骑女韃子 “死!” 脑后寒风骤起! 寧远几乎是瞬间察觉,可塔娜的速度快得惊人,修长有力的双腿在雪地上一蹬,眨眼已扑到近前! 完全是本能,寧远猛地转身,可身体的自然反应却已收不住闸…… 二人四目相对。 塔娜湛蓝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超出理解的东西。 更可怕的是,一股温热带著异样的水线,正劈头盖脸朝她激射而来! “啊——!” 塔娜尖叫一声,硬生生止住前冲之势,狼狈不堪地向侧方翻滚,险险避开。 “我操!女韃子!” 寧远也看清了来人,嚇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可身体还在持续泄洪,一时间画面极其诡异了起来。 一个男人中门大开,边跑边留下清晰的水线痕跡,身后一个高挑的身影则握著匕首,既惊怒又嫌恶地追赶,还得小心避开脚下的“雷区”。 “別他妈追了!”寧远又急又恼,“敢不敢等老子尿完再说!” 这个状態下的男人,无异於最脆弱的时刻。 偏偏这疯女人死咬不放,誓要取他性命。 太特么羞耻了。 “站住!往哪跑!”塔娜速度极快,几个呼吸又追了上来。 她右脚踏地,积雪炸开,整个人在纷飞的雪沫中跃起,手中狼牙匕首寒光闪闪,直刺寧远后腰! 千钧一髮,寧远就势向侧旁一滚,匕首擦著衣角掠过,刺入雪地。 “反应这么快?!”塔娜一惊,拧身欲再刺。 就在她转身的剎那,一直背在身后的长弓已被寧远闪电般摘下拉满! 弓弦震响,箭矢撕裂空气,直取塔娜面门! 这塔娜比之前那黑甲千夫长还要敏捷。 箭矢离弦的瞬间,她身体已诡异地向侧方斜倒,几乎贴著地面滚开。 不等身形稳,四肢发力一蹬,手握匕首在雪地划出一道长痕,再次朝寧远逼近! “臥槽,这是人?!” 寧远低骂,手上却丝毫不慢。 接连与韃子生死搏杀,他也不是之前的寧远了。 几乎在滚地的同时,腰间断刃弯刀已然出鞘。 “鏘!” 刀匕相撞,火星迸射! 寧远只觉得虎口剧震,整条手臂都麻了。 对方仅凭一把短匕,传来的力道竟如此骇人! 塔娜同样心惊。 这大乾男子,竟能硬接下她含怒一击? 她银牙紧咬,修长的左腿猛地插入寧远內侧,反手一拳,掛著风声砸向寧远太阳穴! 拳未到,劲风已压迫鬢髮! 寧远耳朵微动,脑袋急偏躲过,同时抬腿,一脚狠狠踹向塔娜高耸的胸脯! “无耻!下流!”塔娜用韃子语怒骂,仓促抬臂格挡。 “砰!” 即便如此,她仍被这一脚踹得连退三步,气息微乱。 连日的飢饿与潜伏消耗了大量体力,一番追逐激斗,女韃子已感到阵阵虚浮。 寧远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这一瞬的迟滯,心知不能硬拼,转身又跑。 “回来!与我决斗!” 塔娜又急又气,眼看寧远逃窜的方向隱约是之前那帮大乾人聚集处,更不敢放任。 “来人!都他妈聋了吗!有韃子!!”寧远放声大吼。 回应他的,只有两岸寒风呼啸,大雪呜咽。 身后,塔娜眼神一厉,握紧匕首再次疾冲而来,寒光直刺后心! 寧远猛地剎住脚步,身体急转,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塔娜持匕的手腕,借著冲势將她狠狠扑倒在雪地里,死死压在身下!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塔娜疯狂挣扎,羞愤欲绝。 堂堂千夫长,竟被一个大乾男人用这种方式压制她?! 寧远感觉身下挣扎的力道似乎小了些,正欲夺刀先。 就在这时,塔娜腰腹骤然发力,竟想像昨日那般將他整个掀翻! 可寧远也不是傻子,光吃打,不长记性啊。 早有防备的寧远,直到这虎娘们腰力惊人的可怕。 顺势而动,如同骑乘母烈马,身体隨著她的顶劲起伏,竟將她死死控在身下。 “骚娘们,来啊!继续!老子教你骑马!” 寧远单手死死扣住她持匕的手按在头顶,另一只拳头毫不留情,朝著她那张绝美却冰冷的脸狠狠砸下! 拳头结结实实落在颧骨、鼻樑上。 寧远下手极重,在他眼里,能坐到千夫长位置的韃子,不分男女,都是沾满鲜血的恶狼,没有半点怜香惜玉可言。 几拳下去,塔娜满脸鲜血,鼻青脸肿。 可渐渐地,寧远发现了不对劲。 这女韃子不再疯狂嘶叫。 那张染血的脸抬起,湛蓝的眼眸深处,冰冷褪去,燃起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属於草原猛兽的暴戾凶光! 疼痛和屈辱没有让她屈服,反而彻底点燃了她骨子里的血性! “那就……一起死!” 塔娜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野兽般的嘶吼。 她竟完全不顾被锁死的双臂,腰腹核心爆发出恐怖的力量,猛地向上狠顶! 同时,额头如同重锤,狠狠撞向寧远面门! “咔嚓!”清晰的骨骼错位声。 她的肩关节因暴力挣脱而瞬间脱臼!但换来的是—— “砰!” 寧远只觉鼻樑剧痛,眼前金星乱冒,鲜血迸流,整个人被这股巨力顶得向后踉蹌倒去。 不等他恢復视野,塔娜已如同受伤的母豹,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 她甩动著两条软垂脱臼的手臂,眼神疯狂,再次朝著寧远猛撞过来! 寧远想躲,但眩晕和疼痛让身体慢了半拍。 “轰!” 塔娜合身撞入他怀中,肩头狠撞胸口!寧远仿佛被狂奔的战马正面踢中,五臟六腑都移了位,整个人向后凌空飞起! “死——!” 塔娜咆哮著,在寧远落地的瞬间,她已飞扑而至,修长有力的双腿如同铁枷,闪电般绞上寧远的脖颈,用尽全身力气,死命向一侧拧去! “呃……你大爷,又来这招!” 寧远双目暴凸,颈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呼吸瞬间被截断,眼前阵阵发黑。 这女人的腿力,简直嚇人! 很快寧远只觉得整个肺部都要炸开,呼吸开始困难了起来, 濒死的绝境,寧远视线模糊开始模糊,瞥见身侧不远处深不见底的悬崖! 横竖是死,不如搏命!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寧远双手死死抓住塔娜绞在颈间的双腿…… “你说对了,那就一起死!” 寧远低喝,用尽最后一丝气力,腰身猛地发力,带著头上如同八爪鱼般缠绕的女韃子,朝著悬崖边缘奋力滚去! “你疯了?!”塔娜脸色骤变,惊恐地想要挣脱。 但晚了。 两人纠缠著,翻滚著,瞬间衝出了悬崖边缘! 塔娜脱臼的手臂徒劳地试图抓住什么,却显然是徒劳的。 急速下坠的失重感猛地攫住了两人。 风声在耳边悽厉呼啸,崖壁模糊成一片黑暗的虚影。 二人互相瞪著对方,一个眼神凶戾决绝,一个满眼惊怒不甘。 直到彻底悬崖下无尽的黑暗吞噬。 再无半点声息。 第114章 这大白,是真灯 清晨悬崖峭壁一滴冻水砸落在寧远额头。 一个激灵寧远陡然坐了起来,肋骨传来巨疼让他赶紧又躺了回去,大口贪婪的呼吸著乾冷的空气。 环顾四周,一个u形地貌,寧远发现自己躺在厚重的积雪之中,身下压著不少断开的树枝。 有著丰富野外求生经验的他,躺在雪地之中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 脖子没事,脊椎没事,双手没事,双腿... 寧远努力伸起脖子查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或许是下坠的时候,右腿保暖的裤腿被彻底刮开。 大腿一下裸露在了这大山的夜晚,整个右小腿呈现黑紫色。 要命的是,肋骨传来的巨疼,让他每一次呼吸都感觉到撕心裂肺的剧痛。 整个肺部都感觉被冰渣充斥著,一股寒意顺著血液流遍全身,让他体內最后一丝热量也开始急速流逝。 “不能继续躺在这里,要动起来!”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寧远一咬牙,忍著肋骨传来的剧痛坐了起来,额头渗透出密集的冷汗。 接著身后的硬冷的石壁小心翼翼站了起来,开始沿著外面的路线,一瘸一拐走了出去。 “好冷,好痛!” 寧远吞咽口水,嗓子眼感觉有丝丝腥甜。 再向前行走了一会儿,寧远发现了一个天然的巨大溶洞被积雪堵住了一大半。 钻进去,寧远再也没有了气力,蜷缩在地上大口喘息著。 等缓和了好一会儿,这才有了一丝气力坐了起来,低头看著那早已经没有了感觉的乌紫色右小腿。 “妈的,这都没有死,看起来老天爷还不想收走老子的小命。” 寧远齜牙冷笑,隨后抓起旁边的积雪,忍著剧痛疯狂擦拭著那肿胀发黑的部分。 也不知道这样循此往復多久,右小腿部分渐渐有了一些热量,肤色也开始在朝著好像的方向改变。 接下来就是最严重,寧远最不想面对的问题。 抓起旁边的一块平整的石头塞进了嘴里,寧远深呼吸好几口气,轻轻掀开衣袄。 “好险,幸好没有我想的严重。” 寧远以为肋骨刺穿了肺部,如果是这样,他基本就宣判死刑了。 毕竟这里是大乾,不是华夏。 他没有手机,没有先进的医疗条件。 检查了一下,只是轻微骨折。 寧远將上衣粗布撕成了条状,將当拐棍的棍子作为固定,围绕著肋骨断裂的地方缠绕身体一圈。 鬆紧有度。 做好这一切,寧远实在是撑不住了,又忍不住昏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忽然寧远被一阵异响吵醒。 几乎是出於本能反应,寧远猛然睁开了眼睛,顷刻间一双湛蓝色的疲倦美眸,距离他的脸不过一寸距离。 是!女韃子。 女韃子满脸干褐色的鲜血,嘴里死死咬著那把琅琊匕首,双臂自然下垂,正死死顶著寧远的脖子。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寧远脸色旋即一沉,手缓缓伸向了身后的压裙刀。 “別动,你敢动一下,我划开你的喉咙!” 塔娜虚弱威胁,锋刃隨著她嘴巴靠近寧远几分,轻鬆划开寧远脖子的皮肤保护层。 寧远冷笑一声,注意到这塔娜脱臼的双臂,“都这样了,你还想著杀死我?” “就算你杀了我,你在这里也活不成。” “你双臂脱臼太久了,脱臼的部位应该已经肿胀发红了对吧?” 塔娜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著寧远。 寧远继续道,“现在咱们都掉了下来,这鬼地方谁也不知道。” “你杀了我,你也得死。” “不如这样,咱们互相帮助,先活下来再说。” “狡猾的大乾男人,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塔娜用蹩脚的大乾语骂道。 “你可以不相信我,你也可以现在干掉我,反正在这里长时间不生火,不吃东西,也是死。” “我还要谢谢你呢,我想著怎么求死。” “来,朝著我脖子这里狠狠的来一下,对,就是这样,別客气,来。” 塔娜美眸一缩,“你简直就是一个疯子,你以为这样说,我就不会杀了你?” “来啊,来,”寧远脖子向前送。 塔娜一愣,可就在她愣神之际,寧远眸子一沉脑袋就直接撞在了塔娜的挺拔的鼻樑上。 “支支吾吾说啥呢,给你一个头槌!” 在撞退塔娜的一瞬间,寧远忍著剧痛站了起来,拔出压裙刀就扑。 要不说韃子女人好生养,个子高挑,胯大,身子骨也比大乾女人硬。 即便如此,塔娜也迅速稳住身形,猛地站了起来。 一瞬间双方对峙在了一起。 寧远看到塔娜除了脱臼双臂,战斗力依然还在。 而塔娜注意到寧远除了肋骨受伤,还能够握刀。 一瞬间,双方就僵硬在了原地。 塔娜看向掉在地上的狼牙匕首,冷道,“你不觉得咱们就这样死了,实在是可惜吗?” “或许你说的对,不管咱们有什么恩怨,至少活著出去再清算。” “拧脑袋你觉得如何?” 寧远冷笑,“骚洋马,谁告诉你,我叫什么拧脑袋的?” “你身边的人都这样叫你,我听得懂大乾语言。” 寧远缓缓收到后退,他確实没有打算跟这疯批屁娘玩命。 他还要活著回去老婆孩子热炕头呢,为了杀一个千夫长韃子? 太亏了。 双方都形成了一种默契,互相对视警惕坐下,各自恢復体力。 时间在流逝,洞外的大雪下的就更大了。 接连几天的雨夹雪,让洞內洞外的温度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 可双方忍著身体的剧痛和热量的流逝,都不敢闭上眼睛,只是看著对方。 直到寧远都佩服这韃子女人毅力,伸手缓缓摸向怀中。 看到这举动,塔娜美眸顿时一沉,正欲起身... 然而寧远却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肉乾,开始当著塔娜的面,塞进嘴里咀嚼了起来。 塔娜都看呆了,满脸不可思议,“拧脑袋,你哪里来的吃的?” “你管得著吗,骚洋马?”寧远吧唧吧唧吃著。 这肉乾还是他出发前,薛红衣给他带的。 没想到关键时候真的用上了。 塔娜吞咽口水,“给我来点。” “凭什么?”寧远挑眉,“要不是你这疯婆娘来杀我,现在就不会有这样的结果。” “说真的,你不跟著你的人一起撤离,你干嘛要单枪匹马来干掉我,你就没有想过你杀了我,你也逃不掉吗?” 塔娜冷笑,斜斜打量起寧远,不屑道,“大乾的將领都很愚蠢,並且自负,更不团结。” “我们从未把大乾放在眼里,但你不一样,你给我一种威胁极强的感觉。” “你这样的傢伙在边军如果起了势,对我们而言棘手。” 寧远抱拳,“多谢抬举,我没有想到我在你们这群韃子心中,地位这么高。” 二人又是沉默了下来,洞外积雪彻底被堵死,最后只剩下了风雪的呜咽以及洞內男女二人平稳的呼吸声音。 寧远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好像回到了爸妈给他买的超级大別墅。 一个面容模糊、身材火辣妖嬈的大波浪美女,不知道是从哪个自己常驻酒吧拐来的。 此时正躺在他身边,巧笑倩兮,吐气如兰。 “哥哥,饿不饿?想不想吃……又香又软的大馒头?” 寧远嘴角上扬,风流道,“有多大啊,让哥哥看看。” 说著他伸手朝那一片诱人的温香软玉抓去。 下一瞬,掌心传来一种惊人饱满、柔软而又充满弹性的温热触感,沉甸甸的,真实得不像梦境。 这过於真实的触感,像一道电流,猛地將寧远从昏沉混乱的梦境边缘拽了回来! 他倏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眼前一片漆黑,只有洞口方向,隱约透进一丝冰雪反射的、惨澹微弱的灰白月光。 借著这丝微光,他模糊的视线艰难聚焦…… 下一秒,寧远浑身一僵,瞳孔骤缩,心臟几乎停跳! “臥槽!” 只见原本应该蜷缩在山洞另一侧角落的塔娜,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他身边,近在咫尺! 她一头微卷的、沾著血污的浓密长发,有几缕甚至散落在他胸口。 而她整个人,正紧紧依偎著他,身体在无法控制的轻微颤抖发冷。 而更要命的是…… 寧远僵硬地、缓缓地低下头…… 他那只在梦里“抓馒头”的左手,此刻,正结结实实、毫无阻隔地,隔著紧身软甲,若隱若现高耸禁区。 掌心下,是冰冷滑腻的肌肤,以及那无法一手掌握的惊人柔软和分量。 “欸~” 昏迷中瑟瑟发抖的塔娜,眉头无意识地蹙紧,从鼻息间溢出一声极轻、极压抑的、带著痛苦和冰冷的嚶嚀。 这声音像羽毛,却带著冰碴,猛地刮过寧远的耳膜和神经。 山洞里死一般的寂静。 寧远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清晰地蹦进他空白一片的脑海。 “这虎娘们的大白,真灯!” 第115章 反正都要死了,我们试一试吧 塔娜发高烧了。 但寧远不在乎。 在掉下来的第二天一早,寧远推开了洞外的积雪走了出去。 在附近观察了一圈,寧远寻找出口,可走出去不到两百米,湍急的河流封死了他最后的希望。 在河边还有一些石头摆放落下的文字,弯弯扭扭的求救韃子文。 显然,塔娜早就来这里看过,见到这条湍急的冰河,她又退了回去。 “完犊子了,”寧远长嘆一口气,回头看著拔地而起的悬崖峭壁。 过冰河显然是不现实,可以他目前这状態想要从湿滑的悬崖峭壁爬上去,那几乎也是送死。 在附近找了一些柴火,寧远杵著临时做好的拐杖一瘸一拐重新回到了山洞,再將积雪堵住洞口。 此时塔娜已经醒了,但迷迷糊糊的她靠在石壁上,正警惕的盯著寧远。 似乎看出了寧远的沮丧,塔娜冷笑道,“如果能出去,我早就出去了。” “那条河太宽,太湍急了,除非有船只路过。” 寧远不理会,將带回来的乾柴丟在一旁,拿著一些潮湿的干松毛塞进裤襠。 看到这里,塔娜柳眉微蹙,厌恶的別过头去。 或许是回想起了他们在上面搏斗时,这廝月下遛鸟的一幕,因为发高烧而滚烫的脸蛋就更红了。 等干松毛在裤襠彻底乾燥了下来,寧远將其拿了出来,开始生火。 钻木取火谁都会。 可想要將其燃起来是个体力活。 问题是现在寧远没有体力,咬牙切齿坚持了接近一个时辰后... “草泥马,不搞了,一起死。” 將手中湿热的柴棍往地上一丟,寧远伸开双腿直接摊手摆烂了。 这搞笑的举动,反而引得在一旁的塔娜噗嗤一笑。 寧远眉头一皱,有气无力看向塔娜,“你笑你妈呢,骚洋马。” “你妈是什么,骚洋马又是何物?”塔娜渐渐的也就放鬆了警惕。 她也很累,而且肩胛骨的肿痛越发严重。 反正两个人不是饿死就是冻死,不如跟这个死敌聊会天。 寧远正欲开口,忽然眼睛瞥到塔娜半敞开的衣襟內部纯色。 塔娜脸上还不用容易缓和的笑容陡然一凝,“你敢再看一眼,我挖掉你的眼睛。” 寧远却仿佛被勾住了魂儿,直接就是站了起来,快步朝著塔娜走来。 看到寧远冲了过来,塔娜慌了。 此时她想要站起来显然已经体力不支。 “你...你要做什么,你不能这样,我是一个战士,你不要...” 塔娜嚇得几乎要哭出来,紧闭双眸的她高高扬起雪白的脖子。 顿感寧远已经在粗鲁的脱她的软甲…… “好,来吧,反正都是死,我也想试一试跟男人干那事儿,到底是什么感觉,来,来啊,我不怕你。” “我是塔木族高贵的贵族血统,我绝对不会求你的。” 然而... 就在塔娜以为寧远要跟自己发生那种关係,结果等她睁开眼睛顿时傻了眼睛。 寧远拿著压裙刀不断斩击在乌金软甲的边缘。 顿时阵阵火花溅射而出。 寧远当时就记得,薛红衣长枪攻击这软甲时,也是爆出一阵火花。 这一试还真的可以。 隨著火花不断溅射在乾燥的松树毛上,一阵微弱的火苗躥了起来。 寧远几乎激动的心臟都要跳出来了,迅速將其小心翼翼放在堆砌的柴火上。 一阵橙黄的暖光照亮整个冰冷的山洞,也照亮了塔娜那惊喜既震撼的脸蛋。 “拧脑袋你真厉害,这都能升起火来。” “这样至少我们不会冻死,不是吗?” 寧远却幽幽道,“这句话你可说错了,是我不会被冻死,可不是你。” 塔娜一愣,脸上的欣喜瞬间凝固,“你什么意思,这火也有我的一份功劳。” “这软甲是我大(父亲)给我的!” 寧远隨手就將软甲直接丟了回去,“给你就是了。” “你牛逼自己也弄一堆火试一试唄。” 塔娜看著地上的软甲想到了自己,鼻子莫名一酸,下垂著肿胀的双臂就哭了起来,哪里还有千夫长的霸道,只有一个小女子的绝望。 寧远又不是暖男,也不理会,在附近又找了不少柴火备用。 现在他只能儘量保持体力活下去,希望薛红衣他们能觉察到自己掉下山崖。 可他们知道自己掉下山崖,是否还会不放弃下来找自己吗? 寧远不知道,但很快他就將这份未知的恐惧感压了下去。 无用的情绪,现在无疑就是加快他生命流逝的毒药。 就这样时间来到了第三天蒙蒙亮。 寧远感觉自己也已经不行了,全靠一口气给吊著。 而塔娜在远处捲缩著,虽然看起来无比虚弱,但强大的韃子生命力,竟是让她给硬抗了过来。 寧远虚弱的看著头顶的山洞,长嘆一口气,不住感嘆道,“没有想到,我最后竟然会跟一个女韃子死在一起。” 塔娜沙哑道,“我也没有想到,我会跟你这大乾人葬身此地。” 说著,塔娜用脑袋將身子撑了起来,一步一步朝著寧远走来。 寧远这一次也没有阻拦,任由她坐在了自己身边。 塔娜虚弱的靠在寧远结实的肩膀,在死亡倒计时面前,任何的仇恨和敌对似乎都成了空谈。 “拧脑袋……反正,都要死了,我们……试一试吧?” “……试什么?”寧远意识有些涣散,含糊地回应。 塔娜努力坐直了一点转过头去,被火光映照的脸上前所未有平静和坦然,竟没有多少羞涩。 “男人和女人……做的那种事。” 她说得很直接,湛蓝的眼睛望著寧远,深处是纯粹的好奇和濒死前,想要体验未曾经歷之事的遗憾. “我本来……计划等攻破边关,回去就成婚的……现在估计是不行了。” 她舔了舔乾裂出血的嘴唇,继续喃喃道,像是在说服寧远,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所以……试一试吧,我也不差的,在部落很多男人都追我的。” 寧远看著她眼中那混合著遗憾、好奇、以及濒死前奇异光芒的眼神,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难以言喻的酸涩。 她舔了舔同样乾裂的嘴角,將自己因为寒冷和虚弱而几乎僵硬的身体,朝她的方向,微微侧过去一点点,然后有气无力道: “爱整……你整,老子……是动不了一点儿了。” 寧远本来就是脑子饿糊涂的隨口一言,却没想到,这句话听在塔娜耳中,却成了某种答应。 也许是她体內那股不屈的草原生命力的最后迸发而出。 她忽然像只猫一样,伏低了身子…… 然后在寧远愕然甚至来不及反应的目光中,用牙齿,咬住了他破烂裤腰上那根充当腰带的布绳,猛地一扯! “不……不是……你他妈干什……” 寧远浑身一僵,未尽的话语堵在喉间。 火光温暖地舔舐著乾燥的柴薪,燃烧得越发旺盛,將两人交叠的身影放大、扭曲,投在冰冷的石壁上,隨著火焰的跳动而摇曳、纠缠。 洞外,风雪的呜咽似乎更加悽厉缠绵,疯狂地拍打著山崖,却丝毫影响不了洞內这团小小的、倔强的、散发著生命最后热量的光与暖。 寧远起初身体僵硬,但隨即,那紧绷的力道如同被抽走般缓缓鬆懈。 他闭上眼,彻底放弃了抵抗,也放弃了思考,只在心底划过一丝模糊的、近乎荒诞的念头。 “算了……无所谓了,爱咋咋地吧……反正,都快死了。” 山洞里,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交织著渐渐急促紊乱的呼吸,以及洞外永无止息的风雪呜咽。 第116章 上岸先斩意中人 寧远知道这韃子娘们虎,但没想到能虎到这个地步。 在不知经歷了几番昏天暗地的纠缠与索取后,洞內终於重归寂静,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两人粗重未平的喘息。 旺盛的火光跃动著,映照出塔娜汗湿的、泛著细腻微光的雪白肩颈。 她额前几缕被潮汗浸透的捲髮,黏在泛红的脸颊上。 隨著滚烫润泽朱唇微微愉悦开合,呼吸渐渐平缓下沉。 然而,这短暂平静下的微妙平衡,在翌日清晨便被毫不留情地击碎。 一阵裹挟雪沫的寒风灌入,將寧远从深沉的昏睡中激醒。 几乎同时,洞外传来隱隱约约、压低嗓音的交谈声。 是韃子语! 寧远心头一紧,强忍周身酸痛与虚弱,悄然挪到洞口边缘,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这一看,让他瞬间如坠冰窟,冷汗密布额头。 只见五六个身形魁梧、身著皮甲的韃子武士,不知从何处弄来两条简陋的皮筏,已然横渡了那段湍急的冰河,正聚集在河滩上。 而塔娜正低声与那些韃子快速交谈著什么。 阳光下,她侧脸的线条冰冷而清晰,再也没有了昨日的温柔。 寧远猛地缩回身子,背靠冰冷的岩壁,心臟狂跳。 他迅速摸向腰间压裙刀。 昨夜种种,在此刻洞外传来的几个韃子不断警惕逼近的脚步下彻底消失。 短暂的休战结束了。 塔娜等来了她的族人,生和死的天枰已然彻底倾斜。 她是即將脱困的狼群首领。 而寧远仍是困在这里的將死之人。 洞外脚步终於停下了,几个韃子正看著洞內。 “你大爷的……” 寧远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额角渗出冷汗。 这一刻他甚至觉得这是做梦。 但洞外灌入的、带著河腥味的寒风和韃子沉重的呼吸声音,在告诉他,这他娘的就不是梦。 寧远,你今天可能真要栽在这儿了。 一个高大的黑影,完全堵住了洞口微弱的天光。 一名韃子武士手持沉重的大环刀,鹰隼般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洞內蜷缩的寧远。 在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一瞬…… 没有一丝犹豫,那韃子眼中凶光爆射,低吼一声,手中钢刀挟著恶风,直刺寧远心窝! 刀锋未至,那凌厉的罡气已激得洞口积雪四散飞溅! 生死一线,寧远濒死的身体爆发出最后的潜能! 他没有向后躲,那会陷入死角。 而是向著洞口內侧、韃子持刀手的另一侧,全力翻滚扑出! 同时,他用尽肺里所有的空气,朝著洞外苍茫的雪野嘶声大吼。 “这里!我在这儿!我是寧远——!!!” “杀了他!別让他喊!”另一名韃子慌了,也怒吼著抢入洞內,挥刀横斩,封堵寧远的去路! 寧远刚刚狼狈地躲开第一记直刺,第二道刀光已如影隨形,拦腰斩来! 寧远现在是体力虚无比,只能咬牙將手中那柄轻巧的压裙短刀一挡。 “鏘——!” 一声刺耳锐响! 轻薄的短刀如何能与沉重的战刀抗衡。 压裙刀瞬间被巨力崩飞,溅起一溜火星。 而那柄环首刀,只是微微一顿,便以更猛恶的势头,继续斩向寧远的腰腹! 寧远甚至能感受到刀锋切开空气的冰冷触感。 完了…… “噗!” 一声闷响,却非利刃入肉的声音。 寧远只觉腰间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被砸得向侧方飞跌出去,重重摔在洞壁下,震得五臟六腑仿佛移位,喉头腥甜。 但……预料中的腰斩剧痛並未到来。 他低头,只见腰间衣物被斩开一道大口子,那件塔娜淡淡体香的乌金色软甲赫然暴露。 甲冑上,一道深深的斩痕触目惊心,却未被彻底破开。 洞口处,几名正要扑上的韃子武士,动作同时一滯,脸上写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 他们看看寧远腰间那眼熟的软甲,又猛地扭头,看向一直沉默立在洞外阴影中的塔娜。 他们的千夫长,贴身的內甲……怎会穿在这个大乾男人身上?! “別动!” “再敢上前一步,死!”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僵持瞬间,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与怒喝姍姍来迟。 薛红衣一马当先,手中银枪如龙,瞬间掠过数十步距离,狠狠插在寧远与韃子之间的雪地上。 枪尾兀自剧烈颤动! 她身影一闪,迅速寧远护在身后,凤目含煞,死死锁定洞口的敌人。 周穷、胡巴、杨忠等二十余名黑水边城弟兄,此刻也满脸风霜、杀气腾腾地赶到,迅速结阵,刀出鞘,箭上弦。 一气呵成。 冰冷的杀气,在狭窄的河滩与洞口之间激烈衝撞,几乎凝成实质。 塔娜此时,才缓缓从洞外的阴影中走上前。 她的双臂已被族人接回,一只手轻轻搭在一名族人肩上,目光越过剑拔弩张的眾人,最后落在寧远脸上。 “拧脑袋,”她开口,声音因虚弱而低哑,“你我之间……不如,等离开这里,再做了断,如何?” 她很清楚,她这几个族人固然勇悍。 但此地已近大乾地界,对方援兵不断。 血拼之下,或许能杀光眼前这些人,但自己也绝无可能带著重伤之身,安然返回。 寧远在薛红衣的搀扶下站稳,闻言,扯出一个冰冷而满是讥誚的笑容。 “你的人刚才刀刀要命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出去后再了断?” “骚洋马,昨天你伺候老子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儿啊!” 昨夜洞中旖旎与温度,此刻回想,恍如隔世。 但寧远心中也清楚,眼前这几个甲冑齐全的韃,若在此死斗,自己这些同样疲惫不堪的弟兄,必然要付出惨重代价。 不值,至少此刻此地,不值。 几乎在同一剎那,两人隔著短暂的距离,目光再次交匯。 “行,那就先离开这里,战场再见分晓,”寧远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 “好,”塔娜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吐出同一个字。 两人都是一愣,似乎没料到对方会与自己同声相应。 隨即,塔娜深深看了寧远一眼,寧远也对她冷冷頷首。 “走。” “走。” 双方领袖,几乎同时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寧远被搀扶上了船头。 相隔两百多步的河面上,塔娜也在族人的簇拥下登上了另一条皮筏。 寒风吹动她的髮丝和破烂的袍角。 她忽然转头,望向寧远的方向,运起力气,声音穿透河风传来。 “拧脑袋!希望下次在战场相见,你还能有这般运气!” 寧远单手按著疼痛的肋部,闻言,昂起头,朗声回应,声音带著不容错辨的挑衅与冷硬。 “我也希望,下次见面,你这草原明珠,可別再只会掉头跑路!” “开船!” “走!” 两人几乎同时,对各自下属下令。 皮筏撑离河岸,向著不同的方向驶去。 船上的双方下属,神色都古怪至极。 昨夜共处一洞,今朝对峙河滩,千夫长的贴身甲冑竟在敌將身上…… 这……有故事啊。 然而。 这份和谐在隨著双方成功上岸后,便荡然无存。 寧远被搀扶著翻上马背,当即下达命令。 “快!在场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带著长弓把这几个韃子全部给我射死在河里,特別是那女韃子。” 几乎就在他话音出口的同一瞬间! 塔娜也被族人扶上战马,她苍白的脸上,下达同样的军令: “追上去!杀了那个拧脑袋,把他的人头,还有我父亲赐予的软甲,给我带回来!我要亲眼看到他的尸体!” 第117章 韃子大举进攻开始了 寧远在下达了命令后,整个人就在马背上晕厥了过去。 除了薛红衣之外,君子之约在真正想要干掉对方时,是不存在的。 然而当胡巴一眾走小路去前方埋伏时,却发现並没有埋伏到塔娜的韃子军队。 而隔著一座山的对面河流,一群韃子也懵逼了。 他们奉命前来干掉寧远这威胁的存在,但埋伏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人,一时间有些傻了眼睛。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双方兵马绕著一座山在河流不断追逐,就跟蛇咬尾巴没有区別。 多年以后,当胡巴提及这件诡异的事情,他是这样说的。 “我能感觉到那些韃子就在我附近,而且走过的路每一次都会多出很多韃子的脚印。” “但他们好像会隱身术一样,我实在想不明白,他们到底是如何做到隱身的。” 寧远再睁开眼时,已是次日的晌午。 刺目的天光从窗欞透入,他已经躺在悦来酒楼了。 门外走廊上,周穷、胡巴等一干过命的兄弟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抓耳挠腮,来回踱步。 这几日几乎水米未进,眼睛熬得通红。 薛红衣虽抱臂靠在墙边,看似镇定,但紧蹙的眉头和眼底的乌青,也泄露了她连日来的忧心。 “狗娘养的白虎堂!” 胡巴的暴脾气终於按捺不住,他怒吼一声,转身衝下楼去。 院子里,被绑在石墩上的白虎堂两位堂主,顿时迎来了新一轮疾风骤雨般的鞭打与拳脚,惨嚎声不断传来,听得楼上眾人更是心烦意乱。 “够了,胡巴!” 薛红衣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带著不容置疑的冷冽。 “寧远醒了,叫大家都进去,先办正事。” 胡巴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了手,朝著地上鼻青脸肿、瑟缩不已的两人狠狠啐了一口。 “呸!两个没卵蛋的怂包!” “给老子等著,回头再收拾你们!” 说罢將沾血的鞭子扔给手下,抹了把脸,快步衝上二楼。 房间內,沈疏影早已闻讯从黑水边城赶来,此刻眼睛红肿得像桃子,正小心翼翼地用温热毛巾为寧远擦拭脸颊。 她吸著鼻子,仔细地將气味刺鼻的黑色药膏,一点点敷在寧远那肿胀的右小腿上。 秦茹则紧紧攥著寧远未受伤的左手,指节都因用力而发白,仿佛一鬆开他就会消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小娟儿端著炭盆,小心翼翼地控制著火候,让房间保持温暖。 这时大家都一起走了进来。 “都来啦……”寧远声音沙哑得厉害,他看到胡巴红著眼眶、带著一身煞气进来,勉强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他试图撑起身子,肋间立刻传来尖锐的刺痛,让他闷哼一声。 “寧老大!你躺著!千万別动!” 周穷一个箭步上前,轻轻按住他肩膀,急声道,“好好歇著,兄弟们听著,你吩咐就是!” 寧远缓缓躺回去,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低头默默垂泪的秦茹脸上。 他伸出没被握住的手,用拇指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她脸颊的泪珠,又安抚地拍了拍她紧挨著自己的腿。 “韃子的粮草……截下来没有?” 这是寧远最关心的问题。 房间內顿时一片沉默,气氛再次沉了下去。 猴子单膝跪地,满脸愧色,“老大,对不起……我带队盯的那条线,没发现踪跡。” 薛红衣也摇了摇头,抱臂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我这边也没有,江面、河岸,都查过了,不像有大股运粮的跡象。” 寧远目光转向门口方向,声音沉了沉,“我亲自盯的那段江面呢?白虎堂的人,可曾看到什么?” 一提这个,胡巴的火气又“噌”地窜了上来。 沙包大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那帮狗杂种!寧老大你下落不明,他们倒好!竟敢趁你去查探的功夫,全他娘躲回船舱烤火去了!” “说什么天寒地冻,实在熬不住!他奶奶的,老子这就再去……” “行了,回来!” 寧远喝止了他,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疲惫与寒意。 闭了闭眼,寧远长嘆一声,失望之情溢於言表。 “终究不是自己人,吃不得苦,也靠不住……粮草,不必再查了,十有八九,已经运过去了。” “那现在怎么办?”薛红衣上前一步,眉宇间忧色更浓。 强敌当前,粮草已失,寧远又差点没了性命,可谓群龙首了。 寧远沉默片刻,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开始梳理思绪,下达指令,声音虽弱,却条理清晰: “第一,黑水边城的操练,不能停。仗,马上就要打到白玉边城了,留给兄弟们適应战场的时间,不多。” “第二,新兵器的打造,赵师傅和葛师傅那边,进度如何?务必催紧。” 周穷闻言,脸上总算露出点笑模样,抢著道,“老大放心!新打出来的刀枪,全都分发下去了!” “两位师傅说了,这次淬火的法子又改进了,硬度和韧性都比上一批强出一大截!跟韃子的弯刀对砍,咱不吃亏!” 寧远微微頷首,这算是眼下难得的好消息。 他继续道,“第三,青龙郡县及周边所有河流、码头、渡口的控制权,必须牢牢抓在我们自己人手里。” “兵贵神速,水路畅通,將来无论是调兵、运粮,还是传递消息,都是命脉。” “此事,周穷你亲自督办,不容有失。” “第四……”他顿了顿,气息有些短促,缓了缓,看向正在小心翼翼拨弄炭火的小娟儿,“小娟儿,精盐提炼,现今有多少了?” 小娟儿连忙放下火钳,认真回道,“寧远哥,你派来帮忙的几位大哥很得力,现在库房里攒下的精盐,差不多有十石了!” “纯度可还稳定?” “开头几锅不如你弄的,后来按你教的法子反覆试,现在大部分都行了,雪白雪白的,可细了!”小娟儿用力点头。 “好。” 寧远眼中闪过一丝锐芒,“抽出一半,立刻秘密运往黑水边城,务必让咱们的兄弟,先吃上这皇家贡品!” “剩下的一半……”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身旁的秦茹脸上,“就不能再经白虎堂那些人的手了。” 秦茹感受到他的目光,娇躯微微一颤,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有些无措地低下头。 “媳妇儿,”寧远看著她,语气温和却坚定,“这剩下的精盐买卖,我想交给你来操持。” :出身商贾之家,自幼耳濡目染,通晓帐目,精於计算,此事交给你,我最放心。” “你可愿意试试?” “我?”秦茹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慌乱与不自信,连连摇头,“夫君,我……我不行的,我许久未曾接触这些了……” “不,你行,”寧远语气不容置疑。 他观察过,秦茹心思细腻,头脑灵活,尤其在数字和权衡利弊上,有著惊人的敏锐,只是被多年的困境和身份压抑了。 一旁的聂雪见状,柔声开口道,“秦茹姐若是觉得生疏,妹妹可以在一旁帮衬著,打理些杂务。” 说到这里,聂雪本能畏惧看了一眼沈疏影。 这女子才是她最忌惮的,所以在寧家之中她也不敢太放肆。 只有沈疏影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正室点头,她才敢鬆口气。 沈疏影也似乎感受到了聂雪那切切的目光,笑著看向秦茹,“秦茹姐,既然白虎堂那些人靠不住,夫君又相信你的才能,你就去吧。” 聂雪的话,戳中了秦茹內心最柔软也最担忧的地方。 她看了看床上脸色苍白却目光恳切的夫君,又看了看周围殷切望著她的兄弟们,紧咬的下唇缓缓鬆开,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好……”她终於点头,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夫君,我……可以试一试。” 寧远脸上露出欣慰之色,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好,那精盐的后续售卖、渠道打通,就全权交予你和聂雪。” “有什么难处,或是大的决断,隨时报我知道。” 將一件件大事粗略分派下去,寧远已感到精力不济,眼前阵阵发黑。 眾人见状,虽心中焦灼,也知他急需静养,不再打扰,轻声退了出去。 房间重归寂静。 寧远闭上眼,肋间和小腿的疼痛阵阵袭来。 他知道,自己这副身子骨若养不好,留下病根甚至残废,那刚刚搭起架子、初见雏形的“草台班子”,恐怕顷刻间便要散了架。 相比起清河县因为寧远的黑水边城稍定的局面,数百里外的白玉边城,已是黑云压城,风声鹤唳。 恐慌如同瘟疫,在得知韃子前锋已至、边军首战不利的消息后,迅速沿著官道向邻近郡县蔓延。 无数百姓拖家带口,推著独轮车,挑著担子,仓皇向南逃离。 他们脸上写满了对战爭的恐惧,以及对边军根深蒂固的不信任。 “靠不住的……那些丘八,欺负老百姓一个顶俩,真遇上韃子,跑得比谁都快!” “快走吧,留在这儿,等韃子破城,就是个死!” 第118章 你白玉边城危矣,关我黑水边城什么事? 百姓的预言,残酷地变成了现实。 白玉边城外,夕阳如血,將狼藉的战场染成一片悽厉的暗红。 仅仅一个下午,韃子一千重甲铁骑,便將出城迎战的两千边军,杀得丟盔弃甲,尸横遍野,死伤过半。 残存的兵卒躺在冰冷的土地上哀嚎,而城门紧闭,无人敢出城施救。 战场另一端,韃子阵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更有悍勇的韃子骑兵,策马衝到城下弓箭射程的边缘,挥舞著染血的弯刀,对著城头疯狂叫骂、挑衅。 城楼之上,主將李崇山面色铁青,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拳头重重砸在冰冷的墙砖上,留下一个淡淡的血印。 羞愤、怒火,几乎要將他吞噬。 可看著城外那些如狼似虎、甲冑精良的韃子铁骑…… 李崇山再看看自己身后这些面色惶惶、未经战阵的兵卒…… 一股冰冷的无力感,从脚底直窜头顶。 大乾看起来是真的要完了、 打不过的,根本打不过,双方差距太大。 装备不如人,训练鬆散,士气更是一触即溃。 两个衝锋,阵列便散了,兵无战心,將无胆魄。 这仗还怎么打? “取我弓来!”李崇山怒不可遏,厉声喝道。 亲兵慌忙递上他专用的铁胎弓。 李崇山深吸一口气,力贯双臂,弓开如满月,瞄准城外那个叫囂得最凶的韃子头目,手指一松、 “嗖!” 箭矢离弦的剎那,那韃子头目似乎有所察觉,竟也同时张弓,一道更为悽厉的破空声响起! “將军小心!” 身旁的副总兵眼疾手快,猛地將李崇山向旁边一推! “噗嗤!” 李崇山射出的箭,软绵绵地落在离韃子头目尚有数十步远的地上。 而韃子射来的那支狼牙箭,却携著恐怖的劲道,穿过皮甲,鲜血陡然爆开。 在眾人目瞪口呆下,这个白玉边城主將窝囊的倒在了地上。 “夺”的一声,深深钉入他身后的旗杆! 箭尾兀自剧烈震颤!若非副总兵那一推,这一箭,必贯胸而过! 饶是如此,箭簇带来的巨力仍让李崇山手臂剧痛,闷哼一声,踉蹌后退,被亲兵扶住。 臂甲破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內衬。 “將军!” “李將军!” 周围將领一片大乱,惊慌失措地围了上来。 “慌什么!老子还没死!” 李崇山强忍剧痛,一把推开搀扶的眾人,额头冷汗涔涔,但眼神明显瞬间清澈了。 他还想射一箭,以振军心。 结果当真是老矣,如今军心更散了。 李崇山不甘心闭上了眼睛,留下了老泪。 守,只能死守了。 韃子粮草不济,但己方士气低迷,能守多久? 他心中一片冰凉。 副总兵捂著被箭风颳伤的脸颊,低声道,“將军!虽然韃子凶悍,末將以为……当务之急,是速调一支能与韃子周旋、有过胜绩的边军前来助阵,以稳军心!” 他顿了顿,迎著李崇山晦暗的目光,硬著头皮道,“黑水边城!他们前番与韃子交手,两战皆有小胜,对韃子战法有所了解,或许可以……” “荒谬!” 话音未落,一名从武侯边城调来的老將便勃然怒斥。 “黑水边城?那都是一群被发配的老弱病残!调他们来,岂不是告诉韃子,我大乾朝无人了?!李將军,万万不可啊!” “是啊將军!那寧远不过一介泥腿子出身,懂什么兵法战阵?白玉边城乃雄关要隘,岂能倚仗他们?” 眾將七嘴八舌,多是反对之声。 调黑水边城那群“乌合之眾”来援,在他们看来,不仅是耻辱,更是儿戏。 李崇山扶著自己流血的手臂,剧痛让他额角青筋直跳,但也让他彻底冷静下来。 骄傲? 面子? 在城破人亡,失地辱国的现实面前,一文不值。 他若因一己之私,葬送这白玉边城,如何向大帅交代? 如何向朝廷交代? 如何向这满城百姓交代? 沉默,在城楼上蔓延,只有城外韃子隱约的嚎叫与风声呼啸。 良久,李崇山缓缓抬起头,声音嘶哑,十足无奈。 “传我命令,飞鹰急报黑水边城守將,著其速遣城內三分之二可战之兵,即刻驰援白玉边城,听候调遣,与本將军共商御敌方略。” “不得有误!” 命令既出,满场寂然。 夕阳將李崇山染血的身影,在城墙上拉得很长,李崇山无人可用,很孤独也淒凉。 但让李崇山更加淒凉的还在后面。 三天后,寧远身体恢復的还不错,在清河县看著不少流民朝著这里聚集。 不少流民都听说黑水边城敢打,敢拼,而且击退了韃子两次进攻,三天就已经是人满为患了。 “白玉边城军令让黑水边城支援?”寧远在从赶来的杨忠口中得知,冷笑一声。 “去稟告不可一世的李將军,就说黑水边城守著如今整个宝瓶洲,兵马急缺,粮草也全无。” “上次打了胜仗是侥倖而已,我们就是一帮上不得台面的泥腿子,不懂得大规模的战役,去了只会添乱。” 杨忠皱眉,欲言又止,抱拳道,“可若是拒绝,也是违抗军令啊。” “狗屁军令,”寧远啃著手中的肉乾,看著不断入城的流民,风轻云淡。 “边军主力军队溃不成军,城门都要破了,哪有军令?” “要是真的听了那帮王八蛋,咱们这帮家底也得赔进去,到时候可就真的毫无反抗之力了。” “相信我,他们不吃一些苦头,不长一些教训,就算我们去了,他们也不会听我们的建议。” “难道寧老大你有高招?” 寧远笑了笑,拍著杨忠的肩膀,“这些天没有,但就在刚刚我突然有了。” 將最后一块肉乾塞进嘴里咀嚼几口,彻底吞下,寧远活动活动身子觉得勉强还行,便道: “现在传令下去,黑水边城跟韃子交过手的老兵全副武装。” “老子要带著他们,干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行动。” 杨忠闻言双眸大放精光,激动不能自已,当即翻身上马下达寧远军令去了。 而另一边在翌日清晨,李崇山也收到了黑水边城回復,整个人都震惊了,转而是无尽的愤怒。 “这帮王八蛋搞什么,造反吗?” “我的军令他们都敢不听了?” “我看都是一群贪生怕死之辈,所以不敢来,还找什么理由要守护十几万的老百姓。” “若是白玉边城被破,捡了芝麻丟了西瓜,別说十几万老百姓,整个大乾都要完蛋。” 中帐死寂一片,无人敢回应。 李崇山气的发抖,死死盯著营帐外,时而就有韃子大军前来挑衅。 敌我双方这么一刺激,这老將军顿时一闭眼当场晕厥了过去。 第119章 让韃子畏惧的男人 黑水边城,兵甲已整,战马嘶鸣。 寧远一马当先,带著两百轻骑在雪原上拉出一道肃杀的烟尘,直扑白玉边城方向。 此时的白玉边城,已是岌岌可危。 韃子攻势如潮,悍不畏死。 箭矢与投石如蝗虫般从城头倾泻而下,却丝毫无法阻挡那些在號角声中,推著沉重攻城车,疯狂涌向城门的黑影。 巨大的撞木,在生牛皮覆盖的攻城车庇护下,一次又一次地猛烈撞击著厚重的城门。 “轰——!!!” “轰隆——!!!” 每一次撞击,都如重锤擂在城上每一位守军的心口。 城门砖石在震颤,尘土滚落。 城墙之上,李崇山脸色惨白,他扶著手臂,望著城外黑压压的韃子大军前仆后继,一股深入骨髓的无力与悲凉,几乎將他吞噬。 “天不佑我大乾乎?朝堂诸公,难道真要坐视这边关雄城,沦於韃虏铁蹄之下?!” 他仰起头,眼眶湿红,笑声淹没在震天的喊杀与撞击声中。 可李崇山哪里知道,他们忽略的那个不起眼的黑水边城,正在反击。 连续两日的急行军,寧远所部终於衔尾追上了韃子大军的尾巴。 眾人远远便能望见前方韃子的伤兵营与后勤輜重之地。 “寧老大,你看!”周穷压低声音,难掩兴奋。 寧远眯起眼,望著那些在营外走动。 看著这些明显鬆懈的哨兵,他笑了。 “都记住我的命令了么?”寧远看向胡巴,“你来说。” 胡巴早已按捺不住,摩拳擦掌,低吼道,“敌进我退,敌退我进!” “打一下就跑,绝不纠缠!” “不错。”寧 远点头,目光转向另一侧,“杨忠千户,那你带一百兄弟,先去给咱们的老朋友打个招呼。” “记住,速战速决,一击即走,不可恋战!” 杨忠这些日子在黑水边城憋足了劲,闻言精神大振,抱拳低喝,“得令!兄弟们,跟我上,抢了这头彩!” “誒!凭啥是他先?”胡巴一愣,急了眼。 可杨忠哪里会给他爭辩的机会,早已一带马韁,低吼出声: “兄弟们,隨我冲!让韃子也尝尝咱们黑水边城的刀锋!” “杀——!” 一百轻骑如离弦之箭,猛然从沙梁后跃出,马蹄刨起积雪与沙土,化作一道移动的烟尘,径直杀向那片几乎不设防的韃子伤兵营地。 营中,哀嚎与咒骂声不绝於耳。 守在外围的少数韃子哨兵正围著火堆烤火,浑然未觉。 整个大军的注意力,早已被前线激烈的攻城战完全吸引,谁又能想到,竟有大乾边军胆大包天至此,敢绕到后方,直插他们的软肋? 一个站在简易瞭望台上的韃子哨兵,正被寒风吹得缩脖子,忽然觉得脚下大地传来轻微而密集的震动。 他疑惑地抬头,只见远处雪尘滚滚,一道黑线正急速放大。 “那是什么……” 他眯起眼,待看清那黑色洪流中飘扬的、绝不属於己方的旗帜,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惊得他魂飞魄散! “敌袭!是黑水边城的拧脑袋!拧脑袋杀来了——!!!” 悽厉的预警只喊出一半,便被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打断。 一支利箭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咽喉,將他后半截嚎给堵了回去。 杨忠一马当先,率先冲入营地外围,身后百骑亦是纷纷开弓,箭雨带著刺耳的呼啸,泼洒进混乱的营盘。 大家箭术虽然不如寧远,但范围极大,直接就是覆盖,无差別射杀一通。 韃子营中顿时大乱。 这里多是前几日攻城受伤、撤下来休养的士卒,以及少量负责看护輜重的低级白甲韃子,遭遇突袭別说反抗,就是反应当即会也没有留给他们。 “箭放完,换刀!跟我横插进去,砍翻他们!” 杨忠见敌营已乱,反手抽出改良过的厚重弯刀,怒吼一声,双腿猛夹马腹,带队冲了上去。 刀光闪过,血花迸溅。 这一百黑水轻骑,是寧远倾注心血打造的精锐,不仅装备著最新打制的锋利兵刃,更是在与韃子的数次血战中淬炼出了彪悍的胆气与默契。 他们借著马速,衝上来反抗的韃子都被尽数斩杀。 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拦住他们!” 终於,营中那二十余名负责警戒、身著轻甲的白甲韃子骑兵反应过来,怒吼著翻身上马,试图拦截。 杨忠见状,毫不贪功,立刻拔转马头,长刀一挥,“撤!” 来得突然,去得迅猛。 一百轻骑如旋风般刮过营地,留下满地哀嚎与烟火,又如潮水般迅速退去,朝著来路狂奔。 “追!杀了他们!” 那二十多名白甲韃子骑兵怒不可遏,纵马狂追而出。 远处沙丘,寧远將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笑容浮现。 “寧老大,该我了吧?”胡巴眼珠子瞪得通红,急不可耐。 “嗯。” 寧远点头,淡淡道,“这帮韃子被杨忠冲懵了,该你去收尾了,这一次记住,一个不留。” “得令!”胡巴大喜,一把抄起他那柄门板似的厚背砍刀,振臂高呼。 “兄弟们,跟我上!让杨千户看看,谁才是砍韃子的好手!” “杀——!” 又是一道黑色的铁流,从沙梁另一侧席捲而下,以更猛烈的姿態,再次冲入那尚未从第一次袭击中缓过神来的韃子营地。 这一次,是彻底的屠杀。 失去有效指挥和精锐护卫的伤兵营,在杀气腾腾的黑水轻骑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胡巴犹如虎入羊群,手中巨刀挥舞开来,沾著即伤,碰著即亡。 杀得兴起时,甚至直接將一名韃子小头目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他的力气可不比千夫长黑甲韃子弱太多的。 腥风血雨,瞬间笼罩了这片营地。 寧远看著这一切,眼神冰冷。 战爭便是如此,对敌人的仁慈,便是对自己袍泽的残忍。 不多时,薛红衣带著数骑从营地深处奔回,马后还拖著几辆缴获的大车。 “寧远,找到了!粮草堆积处,数量不少,够千把人食用数日!” 胡巴浑身浴血,提著一颗韃子百夫长模样的人头,咧著大嘴笑道,“寧老大,太不过癮了!儘是些缺胳膊少腿的废物!” 寧远没有接话,目光扫过那些粮车,又望向远处韃子主力攻城的喧囂方向,眉头渐渐锁紧。 忽然,他脸色骤变! “不对!快,收拾一下,带上能带走的,立刻撤退!快——!” 他厉声喝道,同时猛地一扯韁绳,战马人立而起。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剎那—— “轰隆隆……” 远方地平线上,闷雷般的声响滚滚而来,起初细微,旋即迅速放大,化为地动山摇般的铁蹄轰鸣。 只见沙漠尽头,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突兀涌现,正以惊人的速度向这边狂飆而来! 人数约在五十左右,但人人重甲覆体,连战马都披著皮甲。 为首一骑,身形矫健,手持一对骇人的黑色短柄铁锤,湛蓝色的眸子即便隔著重盔面甲,亦能感受到其中燃烧的熊熊战意与冰冷杀机! 正是塔娜! “拧脑袋!你胆子不小啊,竟然敢出城,今日看你怎么死!” 黑色的铁锤遥指,五十重骑开始加速,带著碾碎一切的气势,轰然压来! 第120章 这虎娘们太虎了 战马扬蹄,嘶鸣破空。 眼见塔娜率领五十重甲铁骑如黑色铁流般自沙漠尽头隆隆碾来,寧远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一扯韁绳,调转马头。 “撤!” 黑水边军百骑没有丝毫拖沓,紧隨寧远转身就跑。 “拧脑袋!你逃得掉吗?!” 塔娜的厉喝,那张洋娃娃的脸蛋,充满压抑不住的亢奋与杀意。 “把我的软甲还来,我留你全尸!” 身后铁蹄声如同催命鼓点,越来越近了。 韃子重骑虽人马皆披重甲,负荷惊人,但其御马之术不是大乾边军可以比。 將双方距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近。 沉重的马蹄砸在冻土上,闷响如雷,震得黑水城边军心头髮慌了。 寧远伏在马背上,回头瞥了一眼那越来越清晰的黑色身影,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按原定路线,引他们进山!” “都別慌,乱了阵脚。” 这样的情况寧远早有预料,在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计划。 薛红衣紧紧跟在寧远侧翼,手中银枪握得骨节发白,凤眸死死锁住后方一马当先的塔娜。 同为女子,同为武者,那日乱葬岗的短暂交锋让她吃了亏,此时激起了她强烈的好胜心。 一个是大乾边军游击,一个是韃靼黑甲千夫长,今日必要分个高下! “太慢了!再快!” 塔娜湛蓝的眸中杀意越发凝重,胯下那匹格外神骏的血红战马嘶鸣著,四蹄几乎拉出残影。 每拖延一秒钟,都让她感觉度日如年。 与其说是追杀寧远这个敌军,不如说,她更像要亲手埋葬山洞中那场的一夜情。 而寧远身上那贴身软甲,就是她人生的污点,所以必须夺回,连同见证它的人一起毁灭! 寧远知道塔娜为什么紧咬不放,笑著转头大声喝道! “骚洋马,你这提起裤子就不认人了,未免太无情了些!” “当初洞里谁能想到,堂堂黑甲千夫长,还有那般……热情似火的时候?” “不如化干戈为玉帛,你嫁到我寧家,我让你做小妾如何?” “狗贼!我杀了你——!!!” 这番露骨到极点的挑衅,彻底激怒塔娜。 她脑海中轰然炸开,最后一丝理智被滔天羞怒吞噬,绝美的脸庞瞬间涨红。 她厉啸一声,修长有力的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唏律律——!” 那匹神骏的血红战马通灵般长嘶,速度竟在剎那间再次暴涨,如同离弦的血色箭矢,猛地將身后大队重骑甩开一截。 独自一人,悍然冲向寧远部眾的背影! “寧老大!她脱队了!”胡巴见状大喜,眼中凶光毕露,“让俺去斩了这疯婆娘!” “闭嘴!按计划行事,不许回头!” 寧远厉声喝止,他可不敢轻敌, “这娘们的凶悍你还没领教够?就算你和猴子联手,也未必是她十合之敌!快走!” 胡巴不甘地低吼一声,却不敢违令,只得狠狠抽打战马,向前狂奔。 “拧脑袋!受死!” 塔娜的怒喝已近在身后,双方距离急剧缩短。 前方地势陡然变化,沙漠边缘,一片怪石嶙峋、林木渐生的丘陵山脉已映入眼帘。 失去了开阔地势优势。 这里是属於寧远的主场。 然而,杀红眼的塔娜根本不管不顾,仗著身上精良甲冑与一身骇人怪力,竟毫无减速,单骑直衝入山! “千夫长!回来!小心有诈!” 后方韃子重骑中传来焦急的呼喊,但他们的战马负重更大,速度本就不及塔娜的坐骑,此刻只能眼睁睁看著跟千夫长彻底拉开距离。 “拧脑袋!我看你往哪逃!” 又追了约莫半个时辰,塔娜忽见前方寧远的百余人马,停了下来,似乎力竭,又似在等待什么。 她心中冷笑更甚,管你是不是陷阱,今日必杀你。 薛红衣早已按捺不住,挺枪尖遥指塔娜,战意沸腾。 就在塔娜冲入空地中心,距离寧远不过百步之遥的剎那—— 她胯下神驹骤然发出悽厉悲鸣,前蹄猛地踏空。 轰然陷巨大的惯性將塔娜整个人,从马背上狠狠拋飞出去! 千钧一髮之际,塔娜竟在半空中强拧腰身,凌空连翻数周,双锤顺势砸向地面借力,踉蹌几步,竟稳稳落地! 她看也不看哀鸣倒地的爱驹,眼中只有前方马背上的寧远,怒吼一声,直接肉身横推而去。 落了马的韃子,还是那令人闻风丧胆的韃子吗? 寧远端坐马上,嘴角那抹冷笑终於彻底绽开。 顷刻间,所有黑水边军都读懂了他的眼神。 “杀!”薛红衣银枪一振,率先衝出。 胡巴、周穷、猴子亦从不同方向,呈合围之势猛扑而上! “挡我者死!” 塔娜厉喝,箭步踏地,草屑泥土炸开! 不闪不避,左手铁锤携著开山裂石般的威势,朝著率先攻到的薛红衣狠狠砸去! “来得好!”薛红衣凤眸精光爆射,手中长枪化作一道银龙,不偏不倚,直刺锤心! “鐺——!!!” 枪锤交击,爆出刺耳欲聋的金铁巨响,火星四溅! 薛红衣脸色骤变,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沿著枪桿狂涌而来。 双臂瞬间酸麻,虎口崩裂,长枪几乎脱手了。 她连人带马被震得向后滑退数步,心中骇然。 “这疯婆娘……比上次更强了!” 纯粹的力量碾压,让她苦练十数年的硬功与枪法,显得如此苍白。 “滚开!”塔娜状若疯魔,右锤横扫,罡风呼啸,直取薛红衣腰腹,竟是要將她连人带马砸碎! “你的对手是俺!” 怒吼如雷,胡巴那铁塔般的身影轰然撞至,手中那柄从韃子处缴获的厚重门板大环刀,抡圆了劈向铁锤! “鏘——!!!” 更剧烈的爆鸣炸响!胡巴浑身剧震,满脸络腮鬍都因用力过猛而炸开。 他也只觉双臂骨节都要碎裂。 脚下地面咔嚓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这娘们……力气比俺还大?!” 他终於切身明白了寧远先前的警告。 就在塔娜一锤震退胡巴,猴子与周穷如同两道鬼影,一左一右,策马疾驰而过。 手中弯刀化为两道冷月,分削塔娜脖颈与腰肋!时机拿捏恰到好处。! 塔娜湛蓝眼眸中厉色一闪,右手单锤猛地向地面一杵,借力拧身,柔软的腰肢几乎弯折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险之又险地让两把锋利的弯刀贴著甲冑划过! “什么?!”周穷与猴子心头大震,这反应速度,简直非人! 然而,更让他们震撼的还在厚款。 就在两人策马掠过,塔娜借著插地的铁锤为支点,整个人竟倒立而起,那双修长有力的腿如同两根钢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抽在周穷与猴子坐骑的后臀上!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两匹战马惨嘶一声,后胯骨竟被生生踢碎,轰然瘫倒在地,口吐白沫,瞬间失去了行动能力。 猴子与周穷狼狈滚落,异口同声。 “保护寧老大!別让她过去。”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电光石火的三四次呼吸之间! 薛、胡、周、猴,四员悍將的联手合击,竟被塔娜以这种狂暴而精巧的方式轻易化解,甚至反伤两人坐骑! 寧远在后方看得真切,倒吸一口凉气啊。 这虎娘的战斗力,简直就是尼玛的吕布啊! 这哪里是战场廝杀,分明是人形凶兽! 此刻,塔娜眼中再无他人,只有端坐马上的寧远。 她拔起铁锤,如同失控的坦克,朝著寧远的方向爆射而去! 沿途又试图阻拦的边军,无不被她一锤扫飞,人仰马翻。 当真如入无人之境! “臥槽……”寧远嘴角微微抽搐,心中万马奔腾,“老子那天晚上睡的……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母暴龙?!” 但惊骇归惊骇,寧远的脸上却未见太多慌乱,依旧稳坐马背,只是平静地看著那道挥舞双锤的疯批女韃子。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拧脑袋!纳命来——!!!” 塔娜的怒吼撕裂空气,她將速度催至极限,化作一道模糊的黑色残影。 双锤搅动气流,捲起地上草屑积雪。 直奔寧远! 寧远忽然笑了,笑容冰冷。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弓箭手!” 的数十名步弓手闻令,瞬间张弓搭箭,冰冷的箭簇在同一时间,锁定了那道衝锋的黑色身影。 “放!” 寧远右手狠狠挥落。 “嗡——!” 弓弦集体震动的闷响匯成一片死亡的颤音。 剎那间,数十支利箭似倾盆的暴雨,尖啸二区,遮蔽了一片天空。 “叮叮叮——!” 密集如雨的箭矢撞击在塔娜厚重的黑甲上,爆开连绵不绝的火星。 绝大多数箭矢被精良的甲冑弹开,只有少数几支刁钻地射中了甲冑连接处或面甲缝隙,带起几缕血丝。 但这箭雨非但没能阻止塔娜,反而更激起了她骨子里的韃子血性。 她不闪不避,只是將双锤舞动得更急,护住头脸,衝锋的速度竟丝毫不减,眼中燃烧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 “寧远!你必须死!!!” 就在她衝破最后一波箭雨,距离寧远已不足百步…… 寧远也终於动了。 他不知何时,已自马鞍旁取下了一柄黝黑的长弓。 弓是硬弓,弦是牛筋。 搭箭,开弓,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他眯起一只眼,箭簇的寒芒阵阵。 隨著他三根指腹一松,箭矢爆射而去,横跨大地,锁定了塔娜头盔面甲之下,那双燃烧著熊熊怒火的湛蓝色眼眸。 那是唯一暴露的、致命的弱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滯。 “咻——!” 一道乌光,撕裂空气,发出尖啸…… 一箭!定乾坤! 第121章 火烧韃子,虎娘们留给老子 鐺——! 箭矢精准命中头盔,可怕的穿透力震得塔娜前冲之势猛然一滯,硬生生倒退半步。 头盔內嗡嗡作响,她对寧远这一箭感到一阵寒意。 “好险!这混蛋的箭竟如此刁钻狠辣!” 如果不是她本能偏头,那特製的破甲箭簇,恐怕已从面甲缝隙钻入,要了她的命了。 “发什么愣?” 寧远在马背上好整以暇地再次搭箭,弓弦拉满,语气带著轻佻。 “不是要宰了夺你清白的男人,拿回你的嫁妆吗?软甲就在我身上,来拿啊。” “狗贼!我撕了你!” 塔娜湛蓝的眸子瞬间充血,羞愤与杀意彻底吞噬理智,她咆哮著,再度不顾一切地猛衝而来。 寧远眼神一冷,箭如流星,离弦而出! 咻——! 箭矢撕裂空气,裹挟著劲风,所过之处,积雪炸开一道白痕,直射塔娜面门! 塔娜挥锤格挡。 鏘! 铁锤剧震,竟让她手臂微麻。 她心中再惊,这一箭力道更猛。 一箭未中,第二箭、第三箭已接踵而至! 鏘!鏘! 塔娜衝锋的速度明显被迟滯,寧远的箭不仅准,力道更是奇大,连续格挡震得她虎口发麻,几乎握不住锤柄。 “都愣著看戏吗?放箭!”寧远对周围看呆的部下喝道。 顿时,两侧林中、前后方,倖存的边军弓手齐齐发难,箭矢如飞蝗般从多个方向罩向塔娜! 塔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愤怒冲昏头脑,早就深陷重围了。 看著天空密集而来的箭矢,她只得双锤高举过头,护住要害,曲膝沉腰硬抗这波叮叮。 鐺鐺鐺的…… 大部分箭矢被重甲弹开,但仍有不少力道强劲的箭矢狠狠凿在头盔、肩甲上,发出沉闷巨响。 巨大的震盪力透过甲冑传来,震得她头晕目眩,耳中嗡嗡作响。 特別是脱臼的双肩,让她並没有完全恢復。 刚刚寧远那几箭,顿时就让她旧伤復发了。 无尽的怒火在胸中燃烧,却被这密不透风的箭雨死死压制。 “寧老大,这黑甲太硬,射不穿啊!” 寧远眼神一狠,抄起那把缴获的韃子硬弓,双臂肌肉绷紧如铁,弓弦被拉成满月,一箭携著刺耳尖啸,爆射而出! 这一箭,刁钻狠辣,直取她双锤防御下的胸腹空档! 鐺——! 箭矢狠狠撞在胸甲隆起处。 即便有甲冑防护,那集中於一点的可怕衝击力,仍让塔娜胸口一阵闷痛,气息为之一窒,踉蹌后退。 “所有箭,蘸火油!给我烧!” 寧远厉声下令,杀心已决。 此女凶悍若此,若放归战场,不知要填上多少大乾儿郎的性命! 塔娜听得懂大乾话,闻听“火攻”二字,心头一紧。 甲冑再硬,也惧烈火焚烧啊! 头盔下,那双湛蓝眼眸已是一片血红。 她彻底疯狂,竟不再格挡箭矢,双锤一收,护住头脸,便要顶著箭雨硬冲,誓杀寧远! 然而,就在她决意拼命之际—— “寧老大!那疯婆娘的重骑追来了!”一骑快马自后方林间衝出,高声示警。 寧远脸色一沉。 “机会!”塔娜却精神一振。 趁著大乾边军因这消息稍有分神,她眼中凶光爆射,几个迅猛的箭步疾冲,竟瞬间突进到寧远马前十步之內! “死——!” 她厉啸一声,纵身跃起,手中铁锤带著千钧之力,朝著马上的寧远悍然砸落! 脸上狰狞忽然暴露。 然而,她脸上的狰狞,在对上寧远那双骤然变得幽深平静的眸子时,瞬间凝固。 寧远忽然笑了。 他笑容里带著毫不掩饰的算计。 “哎呀,虎娘们,你还真敢过来啊。” 话音未落,他身后几名看似惊慌的边军猛地掀开偽装。 一张特製的大网兜头罩下!网上赫然缀著十几个黑沉沉的粗铁球,每个怕不下二三十斤! 这正是赵师傅和葛二特意为对付韃子力士准备的厚礼。 精铁绞索网缀重球!专治各种力大莽撞。 塔娜反应再快,也躲不开这劈头盖脸罩下的大网,瞬间被连人带锤扑倒在地,铁球重重压在身上。 “拧脑袋,我必杀……”塔娜暴怒挣扎,话未说完…… 寧远对疾冲而至的胡巴使了个眼色。 胡巴会意,抡起厚背刀,用刀面朝著塔娜的头盔就是狠狠一拍! 鐺——! 巨大的震响在头盔內迴荡,塔娜眼前一黑,瞬间晕厥过去。 “寧远,她的重骑最多半柱香就到!”薛红衣策马返回,急声道。 “来了正好,”寧远神色平静。 “按第二套计划准备。” 他瞥了眼地上昏迷的塔娜,“这女韃子別杀,捆结实了,她……有用。” 薛红衣眼神古怪地斜睨著他,“你……真把她给……睡了?” “口味何时变得如此……独特?” 寧家老二语气满是嫌弃。 寧远苦笑,“她身份不一般,知道得多,別瞎想,带走!” 很快,地面传来沉闷的震动,塔娜麾下那五十黑甲重骑,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轰然出现在林外空地。 然而,眼前景象却让为首的银甲百夫长猛地勒住战马,抬手止住队伍。 空地中央,只有寧远一人一骑,好整以暇地立於马上,正对著他们,脸上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空城计?明显的陷阱! “百夫长,怎么办?”一名韃子骑兵惊疑不定。 银甲百夫长脸色阴沉,目光急速扫视,忽然定格在远处。 只看见塔娜那匹神骏的血红战马,正倒臥在地,悲鸣不止。 “是塔娜大人的坐骑!”有眼尖的韃子惊呼。 “大人定是遭了毒手!” 怒火瞬间在韃子骑兵中点燃。 那银甲百夫长再也按捺不住,用韃靼语对著寧远怒吼,“我家族长之女,塔娜千夫长何在?!” 寧远只是微笑,甚至悠閒地抬了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杀!救出千夫长!”银甲百夫长理智崩断,战刀前指,发出衝锋的咆哮。 五十重骑,如同决堤的黑色铁流,朝著寧远,朝著那片看似空旷的林地,发动了决死衝锋! 马蹄声震耳欲聋,气势吞天! 然而,就在他们冲入林间空地百步之內时—— 轰隆隆! 地面骤然塌陷!偽装巧妙的巨大陷坑瞬间吞噬了冲在最前的十余骑。 人喊马嘶,铁甲碰撞,乱成一团。 “有埋伏!小心陷坑!”后面的骑兵急忙勒马,阵型大乱。 “慌什么!披甲结阵,衝出去!就算死,也要找到塔娜大人!” 坑中的银甲百夫长挣扎站起,厉声怒吼,试图稳住军心。 但就在这时,一片不祥的“嗡嗡”声自他们头顶响起。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 只见夕阳黯淡的天幕下,无数带著火星的黑点,正划著名弧线,如同死亡的流星雨,朝著他们所在的陷坑区域,覆盖而下! “是火……火油箭!快散——!” 惊恐的嘶吼戛然而止。 下一刻—— 燃烧的箭矢雨点般落下,有的钉在甲冑上,有的射入战马躯体,更多的则砸在早已泼洒了火油的陷坑边缘与底部枯草上。 烈焰,瞬间升腾! 刺鼻的黑烟混杂著皮毛血肉烧焦气味儿瞬间就瀰漫了出来。 战马濒死的哀鸣、重甲骑兵在铁罐头里被活活炙烤的悽厉惨嚎,在这片林地上空迴荡、交织,经久不息。 太阳,终於沉入西山。 白玉边城,城楼在血色残阳映照下,却更显悽惶。 巨大的攻城槌,如同不知疲倦的巨兽,一次又一次撞击著早已不堪重负的城门。 砰!砰!轰——! 每一次撞击,都让厚重的城门剧烈震颤,门閂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门板上裂纹蔓延,大块的黄土和砖石簌簌落下。 而城门后方,顶门的圆木嘎吱作响,仿佛下一刻就会断裂。 城墙上,守军面如土色,每一次撞击都让他们浑身一哆嗦。 “李將军!城门快撑不住了!怎么办?!”副总兵李冲紧握刀柄,指节发白,声音带著绝望的颤抖。 而城池之上,主將李崇山扶著自己受伤的手臂,脸色灰败,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能怎么办? 出城是死,守城……破门亦是死! 难道今日,这白玉边城真要葬送在他手中? 就在城门即將破碎,李崇山也做好了下城池,上马背水一战时…… “將军!快看那边!”身后李冲忽然猛地指向城外韃子大军侧后方,声音因激动而拔高。 李崇山茫然抬眼望去。 下一秒,他死灰色的脸上,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第122章 送来一份大礼 只见韃子大军后阵,原本严整的阵型,不知何时已陷入混乱! 冲天的火光与浓烟在远处林地上空升起。 李崇山瞪大眼睛,人差点就要撞出城池外了。 韃子后方起了好几处起了大火,哀嚎声音隨著一阵寒风抵达战场。 对於韃子而言这是噩耗,可对於大乾边军而言,这绝对是一个起死回生的好消息。 正疯狂攻城的韃子前锋部队,攻势终於泄气了。 无数韃子兵惊愕地回头,望向自家后方那冲天而起的火光与烟柱,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惊恐。 发生了什么?! “报!!!” 韃子后方,一名白甲韃子身受数箭,在抵达前方大军再也撑不住倒在了地上,虚弱抬起头看向了韃子之中的统帅。 “报!黑水边城拧脑袋偷袭了我后方輜重,杀了我族很多受伤的兄弟,他...” 话还没有说完,这白甲韃子吐出一口鲜血就死了。 战场死寂的可怕。 那人高马大的韃子统帅脸色阴沉不定,不甘心回头看了一眼白玉边城,仰天怒吼一声。 火光摇曳,韃子大军撤退了。 看到这里,白玉边城满脸不敢相信。 韃子真的撤退了? 李崇山看著远处几处火光,良久才相信这是真的。 “可韃子后方为什么会起火?”李崇山想不明白。 然而在韃子大军离开后不久,又有一批两百人左右的兵马正在朝著这里逼近。 原本鬆了口气的李崇山顿时神经紧绷。 整个白玉边城宛若宛若惊弓之鸟,再次进入了戒备状態。 “等等,不对劲儿,那不是韃子,好像是...” 李副总兵死死盯著漆黑的地平线,一簇簇火把不断放大。 终於……他看清楚了为首那人。 “是...是黑水城的寧远!” “黑水边城?”一旁李崇山老脸一僵,顿时皱眉凝重看向去。 在隨著寧远率领两百装备精良的黑水边军,抵达白玉边城三百步外抬手示意停下。 边军整齐划一,齐齐停了下来。 皆是杀气腾腾,玄黑皮甲染著韃子鲜血,很是恐怖。 寧远看了一眼薛红衣,薛红衣頷首。 隨后寧远一夹马肚子,一人直径来到了城池之下,在白玉边城李崇山凝重注视下抱拳,声音响彻整个白玉边城一带。 “黑水边城主將寧远,率领黑水边城两百兄弟前来白玉边城,助李將军一臂之力!” “你是黑水边城主將?”李崇山声音在空旷的平原迴荡,但语调却给人一种高人一等的感觉。 哪里还像之前面对韃子大军进攻,尽显狼狈之態? 寧远暗自冷笑,当即故作谦卑回应,“末將寧远,今日为李將军带来一份礼物,希望李將军喜欢。” “来人,把礼物给我送上来。” 话音刚落,身后不少战马拖著韃子一车车的粮食出现。 其中每个粮车都掛著密密麻麻的韃子头颅。 看头盔,竟是韃子精锐,重甲铁骑。 “吸!” 整个白玉边城之上,一片唏嘘。 李崇山也是一惊,当即意识到了什么,双唇有些发颤和震撼。 “那韃子后方起火,是你这区区两百人和你乾的?” 寧远一笑,声音再次迴荡边城外,“韃子也是人,是人也会流血。” “我黑水边城虽然只有两百精锐,但个个都是杀过韃子的大乾边军。” “不过嘛这一次能够带著韃子五十颗重甲铁骑头颅以及二十多车粮食,是沾了李將军的光了。” 刚刚还一脸严肃的李崇山一愣,看了看身边的下属,隨后挺起胸膛,清了清嗓子,故作冷漠。 “何时沾了本將军的光了,你说说看,你大声的说。” 寧远抱拳举过头顶,声音如洪,“正是因为在李將军带领下和更精锐的白玉边军兄弟们跟韃子打的火热……” 嘴角不屑上扬,寧远违心继续道,“我们才有机会偷袭了韃子后方伤兵营和輜重军队。” “不然,以我黑水边军不可能代替李將军立下这大功!!!” 李崇山虎目瞪圆,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喜欢这叫寧远说话。 虽然感觉脸有些火辣辣的疼,但…… 嗯~还別说,挺受用。 最重要的是这黑水城边军主將知道什么叫做功高盖主,当著大军给了他台阶,也將威严送到他手中。 不然他以后还怎么管兵马? “进来吧,寧將军,”城池上,李副总兵接到了李崇山的眼神,隨著李崇山离开,他笑著上前打招呼。 城门缓缓打开,二十车粮食被押送进了进来。 早就饿的眼睛发绿的白玉边城,上千人,看到二十车粮食直咽口水,就跟饿狼似的。 这跟跟隨寧远下马走进来的周穷一眾人比,完全就是天差地別。 胡巴不住感嘆,“跟著寧老大混果然没有选择错,薛將军,你真有福气。” 薛红衣抱胸白了一眼胡巴,“我看男人的眼光会有错?” 一旁猴子调侃道,“可惜了,寧老大这么好,我们几个兄弟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为他生个一儿半女,好报答他啊。” 薛红衣抬脚就踹在了猴子屁股上,“你是在点我?” 而此时在远处一群白玉边军之中,一个小卒在看到薛红衣的时候有些震惊。 旋即他眼神鬼鬼祟祟,退至人群之后,朝著一个方向快速奔袭而去。 中帐內。 除了李崇山和他的副將军“李副总兵”,下边只有寧远一人卸甲,下了配刀恭恭敬敬站在原地。 上下打量起寧远,李崇山眯著眼睛,“听说你没有入军籍,之前是一个猎户,后贩卖精盐做了一个商户?” 显然这是李副总兵在刚刚告诉他的。 寧远也並未隱瞒,如实道,“贩卖精盐这生意一开始就不是我。” “而是白玉边军跟青龙郡县白虎堂所做。” “我只是见白虎堂,依仗有白玉边城撑腰,欺压老百姓,这才在周穷周千户帮助下,解决了这个民间祸患。” “而至於如今经营的生意,银两都用在了边军之上,包括之前给李將军送来的粮草,也是如此。” 李崇山看了一眼李副总兵,李副总兵頷首表示寧远並未说谎。 “这样说起来,你倒是做了一件好事,一件大事。” “没有你经营的生意门路,你黑水边城就没有装备,今日韃子也不会撤兵回去了。” 寧远谦虚一笑,“但就算没有寧远在后面偷袭韃子后方,李將军一样可以逼退韃子。” 李崇山老脸一红,尷尬清了清嗓子。 寧远见李崇山並没有责怪的意思,当即向前正要开口说什么。 忽然外面一名百总快步冲了进来,单膝下跪满脸激动道: “李將军,李副总兵,我要举报他黑水边城!” “他黑水边城竟然私藏大乾逃兵薛家罪女等十余人,刚刚被我的人发现通报给末將。” “还请李將军严行军法,维持军律。” 第123章 黑水边城眾將士听令 此言一出,中军帐內空气骤然凝滯。 李崇山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面沉如水。 寧远则异常平静,只是目光一寸寸转向那名千总。 但只有李副总兵注意到,寧远的拇指无声地压紧了刀鐔。 “李將军,”那千总单膝跪地,头埋得更低,不敢看寧远。 “黑水边城包庇总营缉拿逃兵,想要趁机扰乱我边军法纪,还请將军明断!” 李崇山目光最终钉在寧远脸上,“可有此事?” 寧远淡笑,仿佛事不关己。 “李將军,大敌当前,风声鹤唳。” “我黑水边城確有流民、边民投奔,其中不乏走投无路之人。” “可正是这些人赌上性命,才助我今日为將军送来韃子首级与粮草。” “功过是非,將军心中自有权衡。” “一事归一事。” 李崇山起身,语气不容置疑,“带路,本將要亲眼看看。” 那千总闻言大喜,急急引路而出,刻意避开了寧远冰冷的视线。 “寧兄弟,留步。” 李副总兵李茂上前拦住寧远,低嘆一声。 “你管著几百號人,当知为首难处啊。” “既要严守军纪,又不能寒了將士之心。” :军此举,是为大局,更是为边军总营的规矩,你……可明白?” “所以副总兵的意思是,”寧远掛著笑容,但也有藏不住的轻蔑。 日你妈,城门都差点让韃子给草了。 还特么的讲规矩? 不是他这般兄弟,白玉边城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要死。 “你前途无量,”李茂语重心长,拍了拍寧远臂膀。 “虽无军籍,但如今边镇动盪,能带兵、敢打仗的便算是將军。” “李將军很欣赏你的才华,莫要为了几个戴罪之人,自毁前程啊。” 寧远含笑点头走了出去。 李茂望著他背影,暗自无奈。 “方才还好端端的,怎就闹到这般田地?” 演武场上,气氛肃杀。 一群身著赤甲的白玉边军已將薛红衣、胡巴等十八人团团围住。 先前认出薛红衣的那名百总军官,此刻趾高气扬地踱出人群。 “薛將军,胡老哥,还认得小人否?” 薛红衣持枪而立,凤眸含霜。 “如何不认得?” :水边城的逃兵,吃不得苦,跑来白玉边城苟且。” “怎么,今日是觉得韃子的马蹄不够硬,想试试我手中枪?” 那百总不怒反笑。 “比起薛將军,小人还算命好。” “您可是关东镇府司的千金,昔日的游击將军啊。” “如今呢?” “你薛家满门抄斩,您也成了丧家之犬,带著这帮逃兵东躲西藏,可怜吶!” “你找死!”胡巴目眥欲裂,提刀便要上前。 “住手!” 一声厉喝传来,李崇山带著那千总大步流星而至。 他目光扫过被围的薛红衣等人,脸色阴沉。 千总见状,急忙凑近諂媚道,“將军,那红衣女子便是罪女薛红衣,其余皆是隨她叛逃的边军。” “按律,此乃聚眾谋逆,形同兵变!” “兵变?” 李崇山猛地扭头,一巴掌狠狠扇在千总脸上,力道之大,打得他踉蹌几步。 “动不动就兵变!你嘴里吐不出象牙!滚一边去!” 李崇山呵斥完,目光重新落回薛红衣身上,细细打量,“你便是薛怀义之女?” 薛红衣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正是。” “既已获罪,为何还要累及他人,带兵出逃?你可知,害了他们!” 胡巴欲言,被薛红衣抬手制止。 她平静道,“他们皆是我薛家旧部,受我牵连。” “將军若要问罪,我薛红衣一人承担。” “只求將军念在他们曾为国效力的份上,允他们戴罪立功,重返沙场。” 一旁李茂也適时开口。 “將军,如今边关正值用人之际,这批人能与韃子周旋至今,必有可用之处。” “不如……惩首恶,赦从犯,既正军法,亦安了人心啊。” 李崇山神色严峻,並未立刻决断。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投向远处。 寧远不知何时已坐在一辆空粮车上,正慢条斯理地嚼著肉乾,对这边的剑拔弩张仿佛视若无睹。 一个眼见部下被围,却无动於衷的主將,未免太过冷血。 他不喜。 一个罪女,不思朝廷“壮阳”国策安分守己,反带兵逃亡,动摇军心。 他也不喜。 心意已决。 李崇山沉声下令,“来人!將罪女薛红衣拿下,就地正法!其余人等,暂押看管,容后发落!” “遵命!”那千总大喜过望,连忙向自己几个手下使眼色。 他当年在黑水边城不过是胡巴手下一个不受重视的小卒,如今地位反转,好是痛快啊。 然而,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几个被示意的白玉边军,面对薛红衣身后那十八名黑水边军森然的目光,竟逡巡不敢上前去了。 这十八人个个血染征衣,眼神凌厉如刀,浑身煞气凝而不散。 感觉比韃子还可怕几分。 “都聋了吗?將军有令!还不动手!”千总顿觉顏面扫地,对著手下厉声催促。 终於有几人硬著头皮,试探著向前挪步。 就在这时,粮车上的寧远,终於吃完了最后一口肉乾。 他拍了拍手,缓缓站起。 “黑水边城,全体听令!” 声音不高,却如惊雷炸响。 演武场外围,那两百名肃立如松的黑水边军,目光齐刷刷聚焦而来,炯炯如火。 李崇山眉头一拧,不知道这黑水主將要作甚。 但李茂心道不好,急忙上前欲拦寧远,压低声音死死瞪著他。 “寧远!你要作甚?此乃白玉边城,你想越权行事,真要兵变不成?!” 寧远侧头看了李茂一眼,嘴角竟浮起一丝笑意。 但这笑意冰冷,毫无温度,让李茂瞬间如坠冰窖,竟被那目光中的决绝震得一时失了语。 寧远不再看他,也无视了李崇山凌厉的注视。 他径直走向那名满脸得意之色的千总。 “你……你想干什么?” “李將军!他……他也要造反啊他!” 千总被寧远平静的目光盯得发毛,色厉內荏地后退,向李崇山求救。 李崇山面沉似水,死死盯著寧远。 他在赌,赌寧远不敢。 寧远在那千总面前站定,上下打量著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家常。 “你以前在黑水边城混过?后来……是跟了白都司?” “是……是又怎样?”千总强作镇定,他不信寧远敢当著主將的面动他。 “嗯,承认就好,”寧远点了点头。 话音未落,寒光乍现! 谁也没看清他是如何动作,腰间弯刀已然出鞘,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 “噗嗤!”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满腔热血泼洒在地 。那千总脸上的惊愕尚未凝固,无头尸身已砰然倒地。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疯了……简直是疯了! 黑水边城的主將,竟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当著一军主將李崇山的面,斩杀其麾下千总! 就连薛红衣、胡巴等人也惊呆了,万万没想到寧远敢这么做。 一片骇然死寂中,寧远抬脚,將那颗滚落脚边的头颅,不偏不倚踢到了那早已面无人色的百总军官面前。 然后,他缓缓转身,面向自己那两百名杀气已冲天而起的部属,声音清晰传遍全场: “黑水边城弟兄们,都给老子听好了——” 他刀尖斜指地面,血珠顺著刃口滑落。 “今儿,有一个算一个,谁敢动老子这帮杀韃子好手一根指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噤若寒蝉的白玉边军,最终落在脸色铁青的李崇山身上,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就让他们看清楚——” “咱们杀韃子够狠,宰起窝里横的蛀虫,一样快得很!” “轰——!” 话音落地,两百黑水边军气势轰然爆发,如山如岳。 在他们眼中,此刻没有什么“李將军”,只有那道为他们拔刀、为他们立威的身影。 寧远说杀,那便杀! 李茂浑身一颤,脸色惨白,终於意识到事情已彻底失控,颤声道: “糟了……这是要兵变啊!” 第124章 三军虎中將,寧远上任 “寧远,你这是要带队兵变吗?”李崇山面沉如水,声音里压著雷霆,“你可知道后果?” 寧远却笑了,一步横跨,將薛红衣和胡巴等人护在身后。 “当初带他们上战场杀韃子,我许过承诺。” “跟我杀敌,我保他们吃饱穿暖,给黑水边城的兄弟一个公平。” 寧远冰冷目光扫过四周紧张的白玉边军。这些所谓的连襟,声音陡然转冷。 “李將军,做人不能这么干,当主將的,更不能不讲情面!” 李崇山刚正不阿,“他们触犯的是军法!军法一乱,一切皆乱!” “军法?”寧远嗤笑一声。 “李將军,您真该自己下基层看看。” “上头宗营不作为,下头的人胡作非为,勾结奸商,鱼肉乡里。” “若真要严正军法,大乾北境几十个边城,从上到下,该掉脑袋的,可不止我身后这几个兄弟!” 他顿了顿,手指点向人群。 “再看看你这里,有多少是从黑水边城跑过来的?” “他们吃了苦,扔下守土之责,跑到白玉边城想享福。” “可他们料到韃子会打到这里吗?若早知道,他们还来吗?” 寧远声音提高,“而我身后这些人,他们不是逃兵!他们是看清了上面的无能,不愿同流合污!” “如今他们跟著我,为你,为这些畏战如虎的精锐,出城抗击韃子,你反倒要杀他们?” 他盯著李崇山,一字一顿,“李將军,您这可真是……刚正不阿啊!若论惩戒,您是不是该第一个伏法?” “放肆!”李副总兵厉声呵斥,“寧远,休得胡言!李將军行事,自有他的难处!” “难处?是啊,李將军何等身份,大乾正规军出身,血统高贵。” “我们这些泥腿子,自然好欺负,好拿捏了,”寧远冷笑。 “反正哪里都是打韃子,我们这帮人,不求功名利禄,只求问心无愧,像个爷们一样战死沙场!” 他猛地抱拳:“李將军,这功劳,您还是留给別人吧!我们走!” 话音未落,寧远已翻身上马。 身后两百黑水边军动作整齐划一,马鐙相击,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还愣著干什么?上马!”寧远看向薛红衣。 薛红衣红唇紧咬,目光复杂地掠过李崇山阴沉的脸,最终银牙一咬,利落地跃上马背。 反就反吧。 “拦住他们!一个都不许放走!”有將领高喊。 “噌啷”之声不绝於耳,白玉边军纷纷拔刀,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寧远“唰”地抽出腰间弯刀,刀锋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他眼神扫过围上来的兵卒,声音冰寒,“想內訌?来啊!老子不介意在功劳簿上,再添几笔大乾边军的血!谁先来试试?” “你要兵变,我岂能容你!”李崇山终於再次开口,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怒火翻腾。 “若连你们这群目无法纪之徒都惩治不了,我如何统率三军!”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下令。 “住手——!” 一声清喝自远处传来,伴隨著急促的马蹄声。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骑快马衝破人群,来者竟是大帅身边的督司长,文官王勉。 “王勉?”李崇山眉头紧锁,“你不是与我意见不合,回总营去了吗?又来此作甚?” 王勉勒住马,脸上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却直接落在寧远身上。 他不急不缓地从怀中取出一块沉甸甸的虎头令牌。 “寧远,”王勉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我回总营这些时日,可没閒著,一直在为你和黑水边城周旋,如今,事情总算替你办下来了。” 他举起令牌,朗声道,“主帅军令:即日起,黑水边城主將寧远,正式录入军籍!” “擢升其为黑水边城以南诸军事务统领,与鏢旗將军李崇山部以边城北界为限,分域治理,协同抗击韃虏!” 全场譁然! 薛红衣更是激动地低呼,“是……是三军虎牌!寧远,快接令!” 寧远眉头微蹙,策马前行,从王勉手中郑重接过那枚象徵著权力与认可的虎牌。 入手沉甸甸的,带著金属的冰凉。 “末將寧远,谢主帅信任!定不负使命!”寧远声音洪亮,抱拳行礼。 同时也给王勉投以一个感谢的眼神。 王勉眨了眨眼睛,示意別骄傲,小事情。 “王勉!大帅这是何意?”李崇山再也按捺不住,指著寧远。 “黑水边城以南,多是沙漠荒芜之地,只有些零散韃子部落。” “他一个猎户出身、未入军籍的散勇,何德何能,与我並驾齐驱?还授以虎牌?简直是儿戏!” 王勉淡然一笑,不卑不亢,“老將军,边军如今需要新鲜血液,需要新的想法。” “寧远抗击韃子颇有奇效,主帅不过是想在黑水以南试试他的能耐。” “主权自然仍在您手,您若有异议,可亲自去面见主帅陈情,王某,只是个传话的文职官罢了。” 说罢,他转向寧远,微微頷首,“寧將军,恭喜了,可切莫让主帅失望啊。” 寧远將虎牌揣入怀中,这意外而来的保命符,此刻显得无比珍贵。 “王督司长,如今我可以带弟兄们回黑水边城了吧?” 王勉瞥了一眼地上那千总的尸首,又看了看双方依旧紧绷的態势,点了点头。 “自然可以。” 寧远拨转马头,面对李崇山,抱拳道,“李老將军,白玉边城以北,就仰仗您了。” “从今往后,我和我这帮泥腿子兄弟,就不再来叨扰了。望您严明军法,旗开得胜!” 他正要催马离开,忽然又勒住韁绳,像是刚想起什么,回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哦,对了,李老將军。” “您说要严明军法,绝不姑息……我忽然想起您的义子,白都司白凌云。” 李崇山脸色微变。 寧远慢悠悠地道,“大战在即,他却临阵脱逃,如鸟兽散。” “如此贪生怕死之辈,正好被我黑水边城拿住了。” “您身为义父,又是主张严刑峻法的主將,这事……该不该管?” 李崇山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一旁的李茂见状,赶紧打圆场,“若情况属实,李老將军自然会秉公处理!” “哦,那就好,”寧远满意地点点头。 “人我暂且帮您看著。改日便给您送来。” “告辞!” 说罢寧远不再停留,一挥手,带著黑水边军扬长而去。 尘土尚未落定,杨忠却带著几十名兵卒去而復返,在李崇山等人惊疑的目光中,径直走向那二十车粮草。 “李老將军,”杨忠抱拳,声音洪亮,“我家寧將军说了,既然黑水边城现已受命独当一面,粮草便不应再集中於白玉边城。” “这些粮食本就是我们自己弄来的,现在要带回去了。” “將军家大业大,想必不差这点,就別让它们留在这儿,寒磣了白玉边城的兄弟们了。” 李茂张了张嘴,想阻拦,却碍於顏面,硬是没能说出话来。 只能眼睁睁看著兵卒们推著粮车,轰隆隆地跟著杨忠离去。 恰在此时,火头营的伙夫擦著汗,笑嘻嘻地跑出来。 “副总兵,水都烧开啦!米在哪儿?兄弟们就等这顿饱饭……” 他的话戛然而止,看著空荡荡的场地,愣住了。 “李將军……这……粮食呢?” 第125章 流民四起,城內萧条 两百黑水边军离开白玉边城,行至最近的景阳郡县。 刚入城来,瞧见城內一片荒芜,只有当地县令和县尉带著几名衙役在此恭候。 “王督司长,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家中略备粗茶淡饭,还请移步寒舍!” 穿著寒酸的景阳县令当即快步走来,有气无力作揖。 马车上,王勉翻身下马,轻轻抬起景阳县令,並回礼。 “钱县令,您居正五品,乃是景阳郡县父母官,我虽然是边军总营四品督司长,可实则一个虚名,让你在此等候,受之不起啊。” 钱县令苦笑,“钱某虽正五品,可如今这景阳这等萧条,哪敢叫做县令,受之不起,受之不起啊。” “这位是……”钱县令这才注意到牵著马寧远正在打量景阳郡县这片萧条。 王勉当即主动將寧远让出一个道来,笑著认真介绍道,“这位您可就要拜了。” “寧远,他是边军新任中將南虎將军。” “中將南虎?”钱县令老脸一变,当即就要直接跪下。 寧远却伸手阻止了,“何须上纲上线,在边军都是过刀口舔血的日子,跟下边的兄弟吃喝拉撒一样。” “哪有上下级之分,钱县令不用这么客气,反倒是显得我这人刻薄了一些。” 钱县令敬畏道,“如此年轻的中將,而且还是龙虎令牌的南虎將军,后生可畏啊。” 王勉看了一眼寧远,发现寧远对这身份並没有什么高兴的意思,他知道这小子是个务实派。 听起来是南虎將军好不威风,但其实这个將衔没有太大的实权。 兵马自己想办法,粮草自己解决,其实就是將黑水边城以南的烂摊子都给寧远,看他能不能实操出什么成绩来。 而寧远也非常清楚这一点,所以对这称號不屑一顾。 但在这钱县令眼中可不得了。 如此年轻就是南虎將军,大帅,大將军之下第一中將。 这不知道是从朝廷哪个王侯府来边城“镀金”的。 他一个正五品,还是山高皇帝远的正五品,哪里敢得罪?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去钱县令家途中,寧远把心中的疑惑就问了出来。 “王督司长大人,大帅將三军虎令给我,这会不会太看得起我了?” “毕竟,总营中將级將军,论资排辈,怎么也轮不到我啊。” “其中是不是跟你有关係?” 王勉笑著点头,並不否认,“我承认,是我大力举荐过你。” “为什么?”寧远表示不解。 “因为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总营很多人看不到的东西,我想要在你身上赌一赌。” “什么东西?” “希望,”王勉頷首。 “希望吗?” 寧远长嘆,“若是有希望,如今看看这偌大的郡县怎么会变得如此惨澹?” 不少老弱病残无法长途奔波迁徙,在街道两排做礼仪队。 看著这些老人孩子,双眸无神,已经对未来彻底失去了希望。 一旁钱县令有愧,无奈道,“如今战事不断,今年好不容易歇息大半年,又是韃子来犯。” “百姓苦啊,”说到这里,钱县令这才发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恐惧看了一眼寧远。 他还是以为寧远是来自朝廷或者某个王侯府的大人,嚇得赶紧闭嘴。 好在他发现,他这番话不仅没有引起这两位大人的芥蒂,反而同时低下头沉默了。 行到钱县令家中,寧远下达了命令。 “全部就地休整,吃乾粮的吃乾粮,餵马的餵马,还有……” 寧远看了看身后那群饿坏的百姓,转头对薛红衣道,“咱们那二十车粮食,分出去五车吧。” 一听要分出粮食,钱县令感动的直接就是跪下。 “下官替城內百姓,谢南虎將军了。” “只是这乃是军粮,若是给了百姓,你们……” 寧远摆了摆手,“这些是从韃子手中抢来的,你不用担心。” “那好,那好,”钱县令破旧官袍擦了擦眼泪,虚弱起身走到这些老百姓面前,“都愣著做什么,赶紧过来分粮。” “你们可得好好感谢南虎將军,记住他的情,如果不是南虎將军,韃子还没有杀进来,你们可都要给饿死了。” 一眾百姓感激跪下,膜拜寧远。 王勉嘆气,“苦啊,百姓苦啊。” 寧远笑看一眼王勉,“身为督司长,干这份差事不容易吧?” “是啊,总营如今一年没有军餉了,也是勒紧裤腰带过生活,如今我跟你同路至此,之后就要正式分別了。” “你去哪儿?” “回一趟幽都,走水路快则三月,慢则半年。” 寧远来了一丝兴趣,“那这样说起来,王督司长你很有面子啊,能去幽都兵部討得军餉?” 王勉笑容有些尷尬,或许也是因为自己是连襟关係,他这人不太想提及自己那个姐姐。 到了日落时分,寧远决定就地休整一夜,明日一早走官道到青龙郡县。 而王勉则是要连夜赶路,在几个总营好手护送下直奔上流宝瓶州。 临行前,王勉想了又想,还是决定要跟寧远嘱咐几句。 “南虎將军,如今虽然朝廷无能,边军体系崩塌在即,我以自己担保委你重任,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寧远一愣,“你担保?” 王勉笑了笑,不想深究这件事情,只是扯著韁绳奔著夕阳而去了。 多年以后,寧远才得知,当年他一个猎户,莫名其妙得了南虎中將军,王勉这场赌约的赔率到底有多大,简直不敢想像。 天还没有彻底暗沉下来,寧远在景阳郡县附近荒地走了一圈。 如今还有不到两个月时间,便是春耕了。 可如今百姓流离失所,天天亡命天涯,谁还想著种地啊。 寧远盘算著,自己是该好好规划一下。 毕竟这场战役想要贏,百姓才是关键。 只有粮食足够,百姓稳定下来,整个体系才能流转起来。 可惜谁都知道,取之於民,用之於民这道理,但却从未有人在这方面亲力亲为过。 否则也不会造就如今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光景。 深夜,寧远洗了脚,躺在床上就再也不想动了。 薛红衣洗漱一番,关上房门就躺在了寧远身边。 “夫君,我不明白,白天为什么只分出五车粮食,其实就算全部分出去,也不是不可以啊。” 她见百姓苦,心里也苦。 总想著救救这些苦命人。 寧远一笑,“若二十车全部送出,只会害了他们。” “为什么?” “如今流民四起,山中土匪横生,二十车粮食只会给如今景阳郡县招来杀身之祸。” 是的,景阳郡县只剩下一群老弱,钱县令也是孤立无援,手头几个衙役能守住这么大的城? 结果显而易见。 与其如此,不如就让大家吃几顿饱饭就好了。 至於未来如何,寧远不是神,他目前能力有限,管不了那么多。 二人互相抱著,也就这么沉沉的睡去。 然而到了半夜,寧远忽然被外面一声打破寧静的惨叫陡然吵醒。 “怎么回事!”寧远翻身下床,条件反射抓起配刀衝到了门口。 薛红衣也瞬间进入戒备状態,抓著长枪冲了出来,將寧远护在身后。 可当二人看向外面时,脸色瞬间就变了。 第126章 太守令郎很厉害?我杀你全家 只看见街道上,一群身穿官服的衙役如匪盗般踹开破旧的木门,衝进百姓家中抢夺粮袋。 “军爷,行行好……给我孙女留一口吧,她好几天没吃上饭了……” 破屋角落,一名老妇跪倒在地,用乾瘦的身子死死护住怀里那袋寧远发放的黄米麵。 榻上躺著她头髮枯黄的孙女,气息微弱,眼泪的眼睛心疼自己奶奶,可却只能看著。 “刁民!吃了也是糟践粮食!我家公子下了令,一粒都不许留!” 为首的衙役一把拽住粮袋,咧嘴冷笑,“若不是太守府平日护著你们,你们能睡上安稳觉?不知感恩的东西!” “不行啊官爷,哪怕一口,一口也行……”老妇声音嘶哑,疯狂磕头著。 “老不死的,给你脸了是吧!”那衙役目露凶光,抡起棍棒便朝她砸去。 就在这时…… “砰!” 一道黑影如箭破空而来,一脚將他踹得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土墙上! “老人家,快起来。” 一袭红衣的薛红衣扶住老妇,眼前这帮衙役行径让她几乎想要杀人。 “你……你是什么人!”那衙役痛苦爬了起来,当看到薛红衣一个女流之辈,顿时色心四起。 “敢对太守府的人动手,你活腻了?!” “活腻的是你。” 薛红衣凤眸含霜,正要上前,一道平静的脚步声自门外响起。 寧远走了进来。 他刚从钱县令府中出来,沿途哭声遍野,宛若人间炼狱。 原来是他放粮的消息走漏,这群“官差”竟赶来强抢,打算转手高价卖出。 “夫君,”薛红衣冷声道,“他们是太守府的人,怎么处理?” 毕竟是太守,做事情还是有些忌惮。 寧远未应,只走到老妇身边,拾起那袋黄米麵,轻轻放回她颤抖的手中。 “你们到底什么人?说话!”那衙役捂著后腰,却仍趾高气扬。 寧远缓缓转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身著官服,行事却如同土匪,谁给你们的胆子?” “呵,”衙役乐了,竖起大拇指往身后一扬。 “说出来嚇死你,我家公子,乃太守亲儿子!今日这粮,我们收定了!这帮贱民,也配吃?” “景阳郡的太守?” “正是!怎的?” 郡守位高於县令,辖下户口常以万计。 整个宝瓶州虽郡县十余,可真正设府的,不过三处。 景阳郡曾是其一,富庶繁华。 如今却成了这般模样。 寧远淡淡点头,又问。“景阳太守,叫什么名字?” “怎么,还想打听?”衙役啐了一口,“告诉你也无妨,姓赵,名渊!怎的?” “怎的?”寧远轻轻笑了。 他侧身,挡住了榻上女孩的视线,才对薛红衣抬了抬下巴,语气平静下是无尽的怒火。 “杀了!” 二字落下,衙役脸色骤变,转身便要往外逃! 脚才迈过门槛,后背骤然一凉。 他僵硬低头,一截染血的枪尖已从他胸前透出。 “外有韃子不去杀,身为官吏,只知欺压百姓。” 薛红衣手腕一拧,將人挑到半空,“你,该死。” 长枪一甩,尸体如破袋般砸在街心。 其余正在抢粮的衙役闻声一愣,扭头就见同僚倒在血泊中抽搐。 再寻著这衙役飞出来的方向看去,只看见薛红衣持枪走出。 “大胆狂徒!放下兵器!” 一群人持棍涌上,將薛红衣团团围住。 “夫君,可否全杀?”薛红衣看向身后。 寧远缓步走出,目光扫过眾人,神情冰冷。 “叫你们公子来,他若现身,你们或可活命。” 话音才落,远处一辆马车疾驰而至,囂张地碾过街石。 珠帘掀起,一个华服青年搂著妖艷女子探出身,扬著下巴走来。 “哪个不要命的,敢在我赵家的地盘动我的人?” “公子,就是他们!”一名衙役伸手指向寧远,满脸幸灾乐祸。 “哦?”青年上下打量寧远,嗤笑,“挺狂啊,敢在这儿杀人,报上名来。” “太守之子,”寧远语调平静,“你这么囂张,是你老子给你的底气?”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若是,我容你多活片刻,”寧远抬眼,“若不是,你现在就得死。” “你他妈——”青年一把推开怀中女子,囂张衝到了寧远面前。 “钱县令在这儿都得跪著跟我说话,你算什么东西?” 寧远却笑了。 “你很快就知道。” 话音方落,远处马蹄如雷,胡巴领著十余骑卷尘而来! “哪个狗娘养的敢动我寧老大!”胡巴跃马而下,一柄大环刀鏗然顿地,挡在寧远身前。 “我当是什么人物,”青年瞥见他们身上的边军装束,笑意更轻蔑了,“原来是一帮戍卒。” 再上下打量寧远,根本不把这些边军和他放下眼中。 “小子,哪个边城混的?” “知道白凌云白都司吗?那是我兄弟,总营鏢旗將军李崇山的义子!李副总兵见了都得给几分面子!” “你要不想一想,你够格跟我耀武扬威吗?” 说著青年用手戳著寧远胸膛。 寧远眼底寒意骤凝。 又是白凌云。 这狗东西手伸得可真长。 “我叫寧远,”寧远微笑,“南虎中將。” “南虎中將?没听过。” 青年大笑,“编也编个像样的,看你这德行估计最多就是一个百总吧,你听说过我提及的这些你们边军大人物吗?” “怕是不知道吧?” “否则你若是知道,你就不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你不需要知道是真是假,”寧远打断他,慢慢抬手按向刀柄,“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什么?” “你那个太守老子,保不保得住你的命。” 刀光乍起—— “咔嚓!” 一条断臂飞落在地,血溅三尺。 满街死寂。 所有衙役瞪大眼睛,仿佛冻在原地。 直到青年瘫倒在地,发出悽厉惨叫,所有人才如梦初醒。 寧远垂眸看著他在地上翻滚,淡声道: “全部绑了,钱县令何在,你马上去告诉景阳太守,半个时辰內不到,就来给他儿子收尸。” 远处早就赶来的钱县令双眸激动无比,这南虎中將没有想到是好人啊。 “我……我马上去,马上便去,”钱县令替老百姓高兴,终於来了一个做主的,哪能慢的。 当即起身朝著太守府赶去了。 今晚有好戏看了。 第127章 官军勾结,今日大杀四方 太守府邸前,另一番光景。 一群来自淮南边城的兵卒,形同虎狼,七倒八歪地醉臥在两尊石狮旁,酒气熏天。 府衙之內,气氛却截然不同,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身著破旧官袍的景阳县令钱惟庸跪在地上,他是奉了寧远之命前来传话。 “他黑水边城好大的狗胆!”赵太守怒极而起,得知儿子断臂几乎嚇得晕厥。 “他……竟敢在景阳地界,斩断我儿一臂!此仇不报,我赵某人誓不为人!” “赵太守息怒。” 一旁,一位身著鎧甲的將领缓缓站起,脸上带著几分倨傲的笑意。 “黑水边城不过是大乾边陲一末流关隘,何足掛齿?” “今日太守既以友相待,助我徵集粮草,此事,本將军自会为你做主。” 赵太守闻言一震。 他也不过是下四品的官,加之如今大乾內忧外患,边军势力坐大,早已不把这些地方文官放在眼里。 即便黑水边城再小,也有数百能战之兵。 而他一介下州太守府,满打满算也不过二十余名衙役。 “如此……本官感激不尽!淮南將军,我儿的性命和这口恶气,就全仰仗您了!” “还请您务必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行。” 赵太守作揖弯腰,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咬牙切齿。 月色清冷,掛上枝头。 县衙外的空地上,聚集起来的百姓面带惶恐,窃窃私语。 先前被薛红衣从韃子刀下救出的老妇人,牵著小孙女,犹豫再三,还是颤巍巍地走向正在巡视的寧远。 “军爷……老身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老妇人说著便要下跪。 寧远眼疾手快,上前一步轻轻托住她的手臂,“老人家,有话但说无妨。” “军爷,您是好人……我们这些人的命贱,死了也就死了,活著也是受苦。” 老妇人声音哽咽,“只是万不能再连累您了……那赵太守,不是好惹的善茬。” “哦?此话怎讲?”寧远引老妇人到县衙前的石阶坐下,语气平和。 老妇人回头望了一眼正被薛红衣揽在怀里、吃著麵饼的孙女,又警惕地瞟了瞟远处被捆缚的太守府家丁,压低声音。 “那赵太守近来四处结交军爷,为了討好他们,纵容手下抢粮抓丁!” “老身还听说,好些逃难出去的流民被他们抓回来,不仅抢走活命粮,连大姑娘、小媳妇都不放过……这,这还算是人吗?!” 不远处正在磨刀的杨忠听得真切,忍不住怒喝一声,“畜生!” 寧远用眼神示意杨忠稍安勿躁,身体微微前倾,对老妇人温言道,“老人家,你放心。我寧远在此,就是要还大家一个公道。” 话音未落,街道尽头骤然传来密集如雷的马蹄声! “寧老大!”负责警戒的胡巴立刻高声示警。 薛红衣闻声,迅速將小女孩交还老妇人,转身对聚集的百姓疾呼。 “所有人,立刻回家,紧闭门户,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別出来!” 混乱中,一声悽厉的哭嚎格外刺耳。 只见赵太守从一辆疾驰而来的马车上跳下,一眼便看到血泊中昏迷不醒,断了一臂的儿子。 “儿啊!我的儿!”他扑上前去。 那赵家公子恰好悠悠醒转,面色惨白,气若游丝,见到父亲绝望大哭了起来。 “爹……杀……杀了他们!替我报仇!” “是谁!是哪个天杀的伤我孩儿!给本官滚出来!”赵太守疯癲咆哮。 “是我。”寧越排眾而出,神色平静地看著对方,“你就是赵太守?” “淮南將军!杀!给我把他们全杀了!”赵太守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对著身后骑在马上的將领嘶喊。 那位被称为“淮南將军”的將领,这才策马缓缓从军队中踱出。 他肩扛一柄弯刀,睥睨著寧远一行人。 听到“淮南边城”的名號,薛红衣与周穷几乎同时策马,一左一右护在寧远身侧。 剎那间,两股人马剑拔弩张,杀气在夜空中激烈碰撞。 “呵,黑水边城?手伸得可真长啊。” 淮南將军嗤笑一声,弯刀猛然抬起,刀尖直指寧远,“可惜,这儿!这块地盘,老子看上了!想要粮草?滚別处抢去!否则……” 然而,他威胁的话语还未说完——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薛红衣竟已张弓搭箭,一支利箭如流星般直射淮南將军面门! 那將军眸子一缩,慌忙举刀格挡。 “鐺”的一声將箭矢磕飞了出去。 此时淮南將军先是愕然,可在看到黑水射箭者竟然是一个绝色女子,继而化为淫邪的狂笑。 “好个泼辣的娘们!不知在床上,是否也这般够劲?谁给你的胆子,敢对老子动手?!” 薛红衣面寒如霜,字字如冰,“身为边军主將,勾结地方,祸害百姓!其罪当诛!” “罪?哈哈哈!” 淮南將军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环顾左右,引得身后士卒一阵鬨笑。 “这世道,朝廷都他娘的不管了,还守哪门子规矩?” “韃子就要打过来了,到时候大家全玩完!” “老子只想带著兄弟们吃饱饭,玩女人,痛快一天是一天!就算死,也是个风流饱死鬼!你黑水边城这帮泥腿子,装什么英雄好汉?!” “不守规矩,与土匪何异?”寧远终於再次开口,声音不高,但黑水边城了解寧远的人都知道。 他们的老大很生气,这是在给对方下死状。 淮南將军闻言却笑声戛然而止,脸色彻底阴沉下来,死死盯住寧远。 “当土匪有什么不好?至少饿不死!” “天下兴亡?关我屁事!老子只知道,大乾要完了!我现在最后问你一遍,你,管得著吗?” 寧远闻言,嘴角竟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现在,我或许有点明白,大帅为何要我坐镇黑水以南了。” “防的不是韃子先来,正是你们这帮蛀虫,在国难当头时,还忙著啃食民脂民膏!” 他踏前一步,杀机暴涨。 “我也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那些被你们掳走的妇人,现在何处?!” 淮南將军狞笑,“我若不说,你待如何?” 寧远冷笑,寒声陡然暴起。 “杨忠!!!” “末將在!”杨忠早已怒髮衝冠,闻声提刀策马而出。 月光惨白,照在寧远毫无表情的脸上。 “淮南主將,身为边军,知法犯法,勾结地方,欺压百姓,奸淫掳掠!” “杀——!” 一声令下,杀机迸发! 第128章 一统南军 “杀我?”淮南將军肥厚的嘴角扬起,满脸不屑,“你们有这个实力吗?” 杨忠一扯韁绳,策马向前,手中弯刀豁然出鞘。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下马伏法,还来得及!” “哈哈哈哈!”淮南將军狂笑出声,手中弯刀寒光乍现。 “你们黑水边城这帮泥腿子,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饭都吃不饱,还学人当英雄?!” 话音未落,他胯下战马一声嘶鸣,人立而起! 战马如离弦之箭般躥出,目標却並非正面的杨忠,而是始终静立后方的寧远! 他根本未將这群黑水边军放在眼里,要杀,自然先杀那个最碍眼的。 寧远依旧纹丝不动,只是平静地看著。 电光石火间,一旁杨忠的战马已如闪电般越过寧远,直迎而上! “挡我者死!”淮南將军怒吼,弯刀挟著狂风劈下! 鏘——! 双刀猛烈碰撞,刺耳锐响划破空气! 下一刻,令人惊愕的一幕发生了。 淮南將军手中那柄看似精良的弯刀,在与黑水边军的制式弯刀交锋的瞬间,竟应声断为两截! “什么?!”他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杨忠的杀意却如沸水般升腾,第二刀已自下而上,直斩对方咽喉! 嗤——!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翻滚著掉落在地,咕嚕嚕地滚到早已面无人色的赵太守脚下。 死寂。 整个街道陷入一片死寂,唯有寒风呜咽,以及黑水边军身上那崭新甲冑隨著呼吸发出的轻微金属摩擦声。 “啊!死了……淮南將军被……被杀了!” 赵太守尖叫出声,老脸瞬间惨白。 他颤抖著抬头,望向那个被他视为“泥腿子”的黑水主將寧远,却对上了一双平静无波,却仿佛在看一具尸体的眼睛。 “你……你竟敢擅杀同僚边军!我……我要上报边军总营,治你的罪!” 赵太守哆嗦著向后退去,连地上奄奄一息的儿子都顾不上了。 直到此刻,他才真切地感受到,这群黑水边军身上散发出的,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铁血煞气。 那一排排玄黑甲冑沉默肃立,宛若即將吞噬一切的黑色潮水。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赵太守脚下一软,瘫倒在地。 薛红衣冷笑,“身为太守,与军阀勾结,欺压百姓时,可曾想过自己也会沦为阶下囚?” “阶下囚?”寧远眸中寒光凛冽,手中弯刀缓缓出鞘,“我何时说过让他做阶下囚的?” “寧远!”薛红衣脸色一变,急忙抓住他的手腕。 薛红衣低声道,“他是朝廷正四品命官!即便你是南虎中將,也无权擅杀!应交由宝瓶州刺史法办!” 周穷也深知其中利害,也劝道,“寧老大,程序如此,亘古不变。” 寧远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从门缝窗隙中偷偷张望的、麻木而惶恐的眼睛。 他声音更坚定了。 如果程序没有错,那如今大乾也不会落到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时候。 “大乾边陲,法纪已崩,百姓信念尽失,形如走肉。” “而上官权贵,盘根错节,遮天蔽日,今日將他送往宝瓶州,你以为,他能得到应有的惩戒?” 薛红衣的手僵住了,看著瘫软如泥的赵太守,沉默不语。 寧远继续道:“下州秩序已然沦陷。” “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看得见的公平,一个摸得著的天理。” “只有让百姓重燃希望,这片土地才能重新活过来。” 薛红衣的手指,终於一根根鬆开。 “你……你要干什么?!我乃朝廷四品大员!你不能杀我!来人!快来人啊!” 赵太守魂飞魄散,手脚並用地向那些失了主將的淮南边军爬去。 几名淮南边军手下意识按向刀柄,面露犹豫。 寧远不再多言,拖刀而行,刀锋在冰冷的石板路上划出一串刺目的火星,一步步逼近。 “救我!快救我啊!”赵太守惊恐万状地回头,更加拼命地爬行。 那几名淮南边军对视一眼,最终,手还是从刀柄上无力地滑落。 绝望之下,赵太守竟试图抢夺身旁一名淮南边军腰间的佩刀! 也就在这一刻—— 寧远已至! 刀光一闪,伴隨著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赵太守那只伸向佩刀的手臂,被齐腕斩断! “啊——!!!” 悽厉的惨叫划破夜空,也穿透了每一扇紧闭的门窗。 门后的百姓们屏息凝神,心中却有一簇微弱的火苗,终於悄然点燃。 原来,这世间尚有不畏强权,敢行非常之事的军爷。 赵太守倒在血泊中,断臂处鲜血如注,所有的傲慢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染血的刀锋指向他,映出寧远冰冷如铁的面容。 “宝瓶州给不了百姓的公道,我寧远来给。” “既然要给,就需立威,赵太守,借你项上人头一用,可好?” “疯……疯子!我是朝廷命官!就算你们大帅,也无权杀我!” “我就算死,也要经过三司审讯!你这是造反!” 赵太守涕泪横流,用剩下的一只手疯狂作揖求饶。 “抱歉,”寧远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 刀锋,轻轻搭上了赵太守的脖颈。 “闭眼。” 赵太守嚎哭不止,拼命摇头。 “我话不说第二遍,给老子闭眼!” 下一刻—— 刀光掠过,血线迸现。 赵太守捂著喉咙,难以置信地瞪著寧远,最终重重倒在血泊之中。 “爹!”远处,他那断臂的儿子目睹此景,惊骇之下,竟直接晕死过去。 倖存的二十余名淮南边军,无不心胆俱颤。 这寧远,比他们的將军,更狠!更决绝! 寧远的目光扫过他们。 “现在,给你们选择,是愿战死沙场,还是追隨你们將军一起下去?” 一片死寂。 突然,一名淮南边军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高声道: “我等愿追隨寧將军,战死沙场,抗击韃虏!” 有人带头,其余人再无犹豫,纷纷下马跪倒,声音参差不齐却带著劫后余生的决绝: “愿追隨寧將军!” 寧远挥刀入鞘,转身走向自己的战马,淡然下令。 “回去告诉淮南边城,以及黑水以南所有边军据点,自今日起,皆归我南虎中將寧远节制。” “若再有敢行土匪之事、祸害百姓者——” 他翻身上马,声音陡然转厉,清晰地传遍街道: “无论他是谁,官居何位,我见一个,杀一个!” 一名淮南边军壮著胆子,颤声问,“將……將军,若……若其他边城的將军,不听號令怎么办?” 寧远闻言,从怀中取出一物,高高举起。 正是那枚象徵著极高权柄的龙虎三军令牌! 月光下,令牌上的虎纹凝视所有人,不怒自威。 在看到这令牌的瞬间,所有淮南边军脸色剧变,再无半分疑虑,齐声应道: “谨遵南虎將军號令!” 第129章 一座山的粮食 “既然有人尸位素餐,那这担子,我便挑了。” 寧远目光转向一旁的钱县令,声音沉稳。 “钱县令,你是个肯做实事的官,若为百姓,为边陲抗敌大业,我要重用你,你敢接吗?” 钱县令,钱惟庸浑身一震,当即出列,伏地而拜。 “若將军有用得著下官之处,下官必当鞠躬尽瘁,万死不辞!” “好!景阳太守一职,暂由你代理,全权处置郡內一应事务,如何?” “这……”钱县令神色一萎,面露难色,“將军,这……於制不合啊。” “宝瓶州虽是下州,可官职任免自有章程,下官担心刺史大人那边……” “章程?” 寧远语气平淡,不容置疑,“待春雪消融,野草泛青,韃子的铁蹄可不会跟你讲什么章程。” “你暂代著,刺史那边,我自会去分说。” 顿了顿,目光扫过破败的街巷,继续道: “记住,你眼下只有一件要紧事,安抚流民,引导归耕。” “待他日逃难的百姓陆续返还,务必好生接纳安置,不得有半分怠慢苛待。” “我要在今年春耕时,让这片土地上的人,都能靠自己的力气吃上一口安稳饭,不必再为明日之粮担惊受怕。” “可安顿流民粮食……” “我会想办法的,”寧远有些头髮,揉了揉太阳穴。 隨后他转向那群战战兢兢的淮南边军,隨手点了一人。 “你们掳来的妇孺,现在何处?” 被点中的军卒一个激灵,连忙跪倒回话。 “回……回將军话,都……都还关在太守府地牢里,尚未……尚未处置。” “全部放了,好生给老子送到他们家中,要是污衊了边军形象,老子天涯海角也要你们算帐。” 翌日,青龙郡县。 两百黑水边军如一道沉默的黑色铁流,涌入城门。 当地县令早已率属官在道旁恭候,见寧远策马而至,连忙上前,躬身长揖: “下官青龙郡县令,恭迎南虎將军!” 寧远骑在马上,目光下垂,“我家夫人於此地经营些小生意,近来可还顺利?” 县令额角顿时见汗,抱拳的手更紧了几分,“得知是將军夫人,下官岂敢怠慢,一切皆已安排妥当,夫人操持有方,诸事顺遂。” “夫君!” 他话音未落,一声带著惊喜的呼唤自人群后响起。 只见秦茹提著裙裾,分开人群疾步跑来,看到马背上那道熟悉的身影,她眼圈瞬间就红了。 寧远嘴角微扬,利落地翻身下马。 “夫君,他们……他们都说你当了將军,是真的吗?” 秦茹仰著脸,眼中满是震惊,但更多是担忧。 寧远派回的斥候早已將消息带到,可对她而言,这一切仍像一场不敢置信的梦。 不久前他还是个需要隱匿身份的猎户转眼间,竟成了执掌虎符、威震一方的將军了? 而她这个商户出身的女子,竟也成了將军夫人? “嗯,真的”寧远握住她微凉的手,声音温和了些,“这些日子,辛苦你了,適应吗?” “不辛苦,”秦茹连忙摇头,看向身后,“有聂雪妹妹帮衬著,倒还顺当。” 不远处,聂雪携著妹妹晴儿静静而立。 此刻望向寧远的目光,依旧含著感激,却也悄然多了几分以往不曾有的仰望距离感。 寧远对姐妹二人微微頷首,隨即道,“先去白虎堂落脚再说。” 一行人簇拥著寧远前往白虎堂。 身后,黑水边军在杨忠的指挥下井然下马,开始轮值休整。 堂內,寧远仔细听取了近日家中情形的稟报。 精盐买卖进展颇顺,这些时日已入帐近三万两白银,算得上一笔丰厚的启动军资。 但寧远心知,这还远远不够。 春耕在即,流民四散,他必须儘快布局,將人安定下来,將地种起来,让这片死气沉沉的边地重新焕发生机。 “城中閒置的宅基、屋舍,由县衙出面,统一清理造册,酌情分予愿意落户的流民。” “城外无主的荒田,鼓励开垦,头一年免赋。” 寧远手指轻敲桌面,思绪飞转,飞快道: “传话出去,凡我黑水边军辖境之內,我寧远在此立誓,若韃子铁蹄真箇踏来,第一个以血肉筑墙的,必是我黑水儿郎!” 只有给足了百姓安全感,大家才会停留下来。 “是!”眾人应道。 “还有,”寧远食指一顿,继续道,“將此消息广布出去,不止青龙郡县,清河、景阳等附近六郡,一律照此办理。” “凡有商贾愿来此设铺行商,免三年税赋,县衙可协调提供閒置铺面,头半年免租。” 聂雪闻言,微微蹙眉,“寧公,哦不,寧將军,若无税赋,店铺又免租,当地白虎堂如何进帐?” “前期只怕亏损甚巨。” “亏个蛋蛋,都快成死城了。” 寧远无语。 “商贾不来,市井不兴,百姓便无工可做,无市可易,终究是一潭死水。” 寧远看自己回话有些粗鄙,聂雪有些畏惧,也轻柔了一些。 “眼下看似亏本,实则是放水养鱼,只有这市面活了,人流多了,日后何愁税赋?” “原来如此……”聂雪美眸中掠过一丝恍然与更深沉的敬佩。 她忍不住又悄悄看了寧远一眼。 此刻的他,眉宇间那股杀伐决断,统揽全局的气度再无掩饰。 这男人,她果然没有投资错。 是个潜龙。 处理完流民与商事,寧远又在县令陪同下,亲自去看了城郊的大片荒地。 情况与景阳郡县如出一辙。 经年战乱,叠加以往沉重税赋,良田拋荒,蒿草都他娘的过人了。 寧远指著那片雪茫茫的硬土。 “將这些荒地儘快勘丈清楚,公平分给愿留下的百姓。” 每户所得田亩方位,皆需造册画押,记录在案,以免日后爭端。” “將军明鑑,”县令却面有难色,“只是……灌溉用的水渠年久失修,多处淤塞塌陷。” “若要重修,耗费甚巨,这银钱……” 寧远瞥了他一眼。 “你以为,我让我夫人每日设粥棚,只是白白施捨?” “愿意出力重修水利、共建家园的流民,我欢迎,粥饭两餐变成三餐厅。” “而且告诉他们,能者多劳,日后分田优先,若有只愿吃救济不肯出力的懒汉……” 他语气转淡,“便请他另谋高就,我这儿,不养閒人。” “恩威並施,人心可定!將军高明!”县令瞭然,钦佩地拱手。 他迟疑片刻,脸上又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 “还有事?”寧远问。 县令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道。 “启稟將军,下官……另有一事稟报。” “那已伏法的白虎堂大堂主裘锦荣,除明面上的银钱,其实……还暗藏了大批粮草。” “还有粮草?”寧远眼中精光一闪。 他现在最缺的便是粮食! 黑水边城原有存粮,加上新募兵卒、源源不断涌来的流民,每日消耗都是一个恐怖数字。 春耕前这段青黄不接的日子,压力极大。 县令见他意动,忙道,“下官知晓藏粮之处。” 寧远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县令脸上。 那目光很平静,却让县令瞬间如坠冰窟,膝盖一软,“噗通”跪倒在地。 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之前为何不说?”寧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莫非……你也有分一杯羹的打算?” “下官不敢!下官糊涂!”县令颤抖著。 “先前是下官鬼迷心窍,见世道纷乱,只想……只想以此批粮草,寻一明主投效,苟全性命……” “如今得见將军心系黎庶,是真英雄!下官愿弃暗投明,竭诚效命,將功折罪!” 他顿了顿,几乎是匍匐在地,颤声道,“那批粮草……就藏在城西三十里,鹰嘴山的一处废弃矿洞之內。” 寧远盯著他看了片刻,才缓缓道,“带路。” “是!是!下官这就为將军引路!” 鹰嘴山,废弃矿洞入口。 寧远驻马在外,静候消息。 洞內隱约传来撬动、呼喊之声。 寧远和薛红衣,秦茹都不住的紧张了起来。 到底会有多少? 忽然…… “粮食,好多的粮食啊!” 胡巴那打雷般的嗓门带著狂喜,从洞中跑了出去。 因为太过於激动,重重摔倒在地上,也不顾形象再度起身大笑跑出。 “寧老大!寧老大!你快来看!这裘锦荣好大的手笔!他娘的把半座山都快掏空啦!” “有……多少?”寧远拳头不住紧握。 “粮!全是粮!” “堆得跟山一样!这……这么多粮,够咱们好几个郡县的百姓撑到夏收了!” “咱们……咱们发啦寧老大!!” 第130章 白玉边城被破,李崇山大坑比 “难怪裘锦荣生前如此囂张,竟囤了这么多粮草。” 寧远带人走进仓库,眼前粗麻布袋垒成的粮山,让他心头一震。 乱世之中,果然最易敛財是、 此刻他深切体会到了。 百姓一日工钱不过几文,粮价却节节攀升,御寒的衣物更是动輒十几两银子天价。 多少人累到咳血,一生也穿不上一件暖衣,而那些吮吸民脂民膏的权贵,却能隨意挥霍。 穷困的从来不是大乾,而是活在底层的万千苍生。 当所有生路被彻底堵死,人间便只剩下地狱。 “清点粮食,即刻分送各郡县,”寧远紧握拳头,强压住胸中翻涌的情绪。 当夜,锦阳郡县。 钱县令望著从水路而来的粮食,浑浊的老眼瞪得滚圆。 “这……当真是寧將军拨给我们的?” 声音颤得厉害,泪水已在眼眶里打转。 猴子咧嘴一笑,“將军说了,粮食管够。” “日后锦阳郡县也会有边军驻守,不必再怕匪患劫掠。” 猴子拍了拍粮袋,“让百姓们来领粮吧。” 钱县令用破旧的官袖狠狠抹了把脸,转身望向城內聚集的面黄肌瘦百姓,忽然挺直佝僂的脊背,嘶声喊道: “乡亲们!排队!” “从今日起,咱们不用再饿肚子了!南虎寧將军,给咱们送賑灾粮来啦,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不要再顛沛流离啦!” 顷刻间,这座死气沉沉的城池仿佛被注入了生气。 流民麻木的脸上渐渐裂开一丝光亮,他们端著破盆烂碗,踉蹌而有序地排成长列。 看著这一幕,猴子坐在一旁,啃著乾粮,就冷水咽下,脸上却漾开实实在在的笑。 “跟著寧老大,值了。” “这辈子就算为他豁出命去,也值。” 有了粮食,许多郡县都开始动起来。 开始著手工匠修渠引水,准备春耕。 百姓肚里有了粮,手上便有了力气。 加之每人分到了田地,免去一年赋税,大家的干劲更足了。 寧远站在青龙郡县城头,望著城外渐渐聚集,前来求一个安身之处的流民,知道自己走的路没错。 “寧老大!”一声疾呼自城下传来。 尘烟滚滚中,一骑飞奔而至,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急报: “白玉边城战报!我军撤离后,城池已失!” “李崇山老將军率部退守宝瓶州三大主城!” “这么快?”寧远眉头一拧。 他本以为白玉边军至少能守半月,谁知自己才离开两天,韃子就破城了。 这帮坑逼。 “薛红衣、杨忠、周穷、胡巴,集合!” 眾將迅速聚拢。 寧远目光扫过眾人,语气沉稳,“韃子破城在我意料之中,只是早了几天。不必慌。” “现在如何应对?”薛红衣眼中战意灼灼。 看他们的样子,哪有慌乱的。 那只有对砍掉韃子头颅的单纯欲望。 寧远揉了揉太阳穴,“韃子粮草不足,虽破边城,一时却难攻下各郡县高城。” “我们粮草充沛,不妨陪他们打一场持久战。” 想了想,整理思绪,寧远隨即下令: “杨忠,你带五十精兵,配齐装备,速去锦阳郡县与猴子会合。” “那里离白玉边城最近,必是韃子首要目標。” “你给老子守住了,百姓和粮草若有失,提头来见!” “寧老大放心!城在人在!” 杨忠抱拳厉喝,当即率亲手操练的五十弟兄策马而出,消失在尘土飞扬的官道上。 “周穷,你即刻乘船回黑水边城,再调两百兵马过来。” 周穷略一迟疑,“能战的老兵,凑足两百已是极限了。” “若都调来,黑水边城万一有失……” “一半老兵,一半新兵,”寧远斩钉截铁,“没时间操练了,战场就是最好的练兵场。” “谁不是从新兵蛋子滚过来的?” “明白,我这就动身。” “我呢?”薛红衣急不可耐。 “韃子眼下不敢大举进犯。” “一是人困马乏,二是怕我军反扑夺城。” “最多派些游骑探路。” 寧远看向这將军媳妇儿,苦笑道,“咱们要做的,就是不能让韃子以为大乾边军全撤了,白白把宝瓶州外围的郡县送给他们。” “夫君的意思是……”薛红衣凤眸一亮。 寧远笑著捏了捏她渐显丰润的脸颊。 “打游击。” “让韃子的游骑每进一步,都得掂量掂量脚下有没有陷阱。” “好!”薛红衣喜上眉梢,立即点齐五十兵马。 余下的五十人中,二十已往锦阳,剩下的则归寧远亲自统领。 夫妻二人分兵两路,在锦阳郡县外围戈壁伏击,计划最终於锦阳会合。 对薛红衣的游击本事,寧远並不担心,她本就擅长。 目送媳妇儿的队伍趁夜出发,寧家大媳妇儿秦茹悄悄走到寧远身边。 “夫君,万事小心……打不过便跑,莫要硬撑,”说著眼眶已红。 寧远笑著轻轻捏了一把秦茹丰腴翘臀,惹得秦茹红著鼻子捶了他一下。 “生意交给你和聂老板了,放心,韃子打不到这儿来。” 言罢,寧远翻身上马,领著胡巴朝另一方向驰去。 …… 天地苍茫,风沙蔽空。 锦阳郡县三十里外,一座边陲荒村。 曾经的住户早已逃散,只剩黄沙与寒风在断壁残垣间呼啸。 “寧老大,韃子游骑真会来吗?”胡巴啃著乾粮,吸著鼻子凑过来。 寧远將村民遗弃的旧家具劈了,生起几堆篝火。 环视四野,他心里其实也没底。 “韃子入境,游骑探路是肯定的。” “会不会今天来,来多少人,咱也说不准。” 寧远压低声音,“让兄弟们盯紧些,轮值守夜,不许懈怠。”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丟给胡巴。 胡巴解开一看,眼睛顿时亮了,“糕点!这稀罕玩意儿……寧老大哪来的?” 那是秦茹日前去宝瓶州探望旧宅时,特意给他捎回的。 “分给兄弟们。” “好嘞!” 胡巴屁顛屁顛跑了开去。 黑水边城这支游击队伍,就在这荒村里蛰伏了整整三日。 第三日黄昏,远处沙丘线上,忽然出现了五六匹快马,正朝村子疾驰而来。 “寧老大,是韃子吗?”胡巴猫低身子,攥紧了手中的大环刀。 昏暗的村落里,寧远眯眼凝视,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刻,他弓如满月,箭鏃已锁定风沙中那道模糊的身影。 第131章 傻逼会人传人了? 尖厉的破空声撕裂了暮色。 一支箭矢自村中高速旋转著疾射而出,直逼村外那队人马。 “嗯?” “小心!有刺客!” 为首那名骑士反应极快,猛地侧头,箭簇已到眼前! “鏘!” 金铁交鸣,火花迸溅。 这一箭正钉在他所戴的韃子头盔上,巨大的衝击力让他身形剧晃,险些坠马。 “敌袭!是韃子?!”他身后几名下属瞬间戒备,刀剑齐出,厉声喝道。 “滚出来!” 村口,寧远提著弯刀缓步走出,眉头微蹙。 他原本以为是韃子的游击轻骑,但看对方反应和口音,似乎並非如此。 村外六人见走出的只有寧远一人,也是一愣。 那为首是个约莫三十多岁、浑身肌肉賁张的汉子,他稳住坐骑,目光如电扫向寧远。 “找死不成?竟敢偷袭我们!”肌肉汉子身旁,一名年轻士卒猛地抽刀,怒目而视。 “瞎了你的狗眼,往哪儿射呢!” 寧远目光扫过他们身上的甲冑,嘴角扬起一丝讥誚。 “你们既然不是韃子,为何穿著韃子的衣甲头盔?这身打扮,怨得了谁?” “你……” “够了,阿勇。” 为首那肌肉汉子抬手制止了手下,他扯了扯韁绳,驱马向前几步,仔细打量著寧远。 “你是边军?” 寧远並未收刀,眯著眼淡淡反问,“你们又是何人?” “飞黄边城主將,藤禹。” 汉子声音沉厚,颇有將军训斥小卒的气场。 “听闻白玉边城被破,李崇山老將军重伤,我奉大帅之命,前来寻访。” “飞黄边城?”寧远略显意外。 飞黄边城是边军三大精锐边城之一。 镇守要衝,等閒不会轻出。 闻言寧远这才还刀入鞘,隨便拱手回道,“黑水边城,寧远。” “黑水边城?” 之前那名叫阿勇的士卒语带讥讽,“一个出了名的泥腿子城寨,早就被总营放弃的地方,还能有人活著?” 藤禹眉头紧皱,语气也带上一丝审视。“如此说来,你是黑水边城的残部?” 在他看来,外界边城大多已沦陷,黑水边城绝无可能独存。 寧远懒得爭辩,转而说道,“李老將军的兵马,我未曾见到。” “但若你们是想去救援,方向恐怕走反了。” “哦?此话怎讲?” “此路通往景阳郡,再往前,穿过郡城便是韃子占据的白玉边城腹地。” 寧远语气平静,“不必再往前了,否则以你们六人,若遇韃子大队,凶多吉少。” 阿勇闻言,驭马上前,嘴角掛著不屑。 “笑话!我乃藤將军麾下副统领,隨將军斩杀韃子十余眾,岂会怕了区区蛮夷?” “你一个黑水边城的小卒,又杀过几个韃子,敢说这种话?” 寧远无语啊,李崇山傻逼就算了,这好歹也是要衝重要三大边城的,怎么也跟傻逼似的。 难道傻逼也会人传人? 藤禹沉吟片刻,倒是抬手制止了阿勇,对寧远道,“多谢提醒。” “小兄弟,你们也儘早离开,去寻找大部队为好。” 他转头对身后一名穿著略显不合身白甲,那柳眉秀目的士卒道,“阿花,分些粮食给这位兄弟。” 那名叫阿花的女兵闻言,却有些不情愿,小声嘟囔,“藤老大,咱们的存粮也不多了……给了他,我们怎么办?” 寧远摆手拒绝,“粮食不必了,我们自有办法。” 他目光落在藤禹隨手丟在地上的几件染血韃子衣甲上。 难怪这么自信,杀的都是一帮白甲韃子。 藤禹见状,语气缓和了些,甚至带上一丝居高临下的讚许。 “如今边军溃散者眾,你们还能在此设伏,勇气可嘉。” “这些甲冑是我等沿途斩杀韃子所得,你可拿去飞黄边城换取赏银和功名,算是对你等的犒赏。” 阿花也扬起尖俏的下巴,语气带著几分优越感,“喂,小子,看傻了吧?” “不过是几个韃子而已,路上我们都宰了十几个了。” “我看啊,就是你们外边城鬆懈,才让韃子打了进来。” “藤老大赏你的,就好好收著,別装模作样了。” 寧远嘴角微微一撇,压下心头的讥讽,抱拳道,“那就……谢藤將军赏赐了。” 寧远心中冷笑,黑水边城斩杀的韃子精锐,其中还有活捉的千夫长,岂是这几件普通白甲能比的? “走吧。” 藤禹不再多言,一扯韁绳,便要带人离开。 就在这时,远处地平线上烟尘突起,沉闷如雷的铁蹄声由远及近,连脚下大地都开始微微震颤。 寧远瞳孔骤然收缩,对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是!韃子最精锐的重甲铁骑! “胡巴!是黑甲!叫兄弟们准备!”寧远疾声喝道。 院內立刻传来胡巴兴奋的低吼和急促的脚步声。 然而,那名叫阿勇的副统领却“唰”地抽出弯刀。 他的脸上非但毫无惧色,反而跃跃欲试。 “慌什么!这样的韃子我们又不是没杀过!藤老大,这批韃子交给我,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寧远立刻警告,“这不是你们之前杀的那些白甲韃子!” “这是重甲铁骑中的黑甲,其中黑甲千夫长更是凶残无比,你確定?” “瓜怂!”阿勇冷笑一声,根本听不进劝告,一夹马腹便衝出百余步。 独自横刀立马,他回头瞥了寧远一眼,语气充满傲然。 “泥腿子,看好了!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大乾边军真正的实力和胆魄!” “小勇!不可轻敌!”藤禹看出那队黑甲骑兵气势迥异,小心提醒。 但语气还是沉稳,可见他对自己这副统领还是有些自信的。 “藤老大放心!就算不敌,我还不会跑吗?”阿勇自信满满。 此时,那三骑黑甲韃子也发现了这队日前曾斩杀他们同袍的边军。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为首韃子头目怒吼一声,其中一名体壮如熊、手持长柄战斧的韃子立刻咆哮著策马衝出,直取阿勇! 战斧拖地,划出一道深痕,气势骇人。 “来得好!让爷爷看看黑甲有什么不同!”阿勇大喝一声,催马迎上。 然而,就在两马即將相交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韃子黑木狞笑著,看似笨重的战斧骤然加速,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横扫而来! “这么快!” 阿勇脸上的狂傲瞬间一凝,本能举刀格挡。 “咔嚓!” 弯刀与战斧接触的瞬间,竟如枯枝般被轻易斩断! 战斧去势未减,恐怖的力道毫无阻碍地掠过阿勇的腰腹! “藤老大救……”阿勇的求救声戛然而止。 下一刻,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这位飞黄边城的副统领,连人带马,被那柄恐怖的战斧拦腰斩断! 滚烫的鲜血和內臟泼洒在冰冷的沙地上。 触目惊心。 “阿勇哥!”女兵阿花发出悽厉的尖叫,脸色惨白如纸。 其余五人眼睛都傻了。 人就这么被秒了? 第132章 一个让韃子恐怖的男人叫拧脑袋 那黑甲韃子一斧头斩了阿勇,连多看一眼都懒得看,扯著韁绳单臂轮动战斧虎虎生风,竟是直奔其余五人而来。 他根本就没有把大乾的边军放在眼里。 “我要杀了你!”身穿银白甲冑的女子美眸噙著泪水,抽出手中绣花剑,策马奔腾杀了过去。 “小花停下,你不是他对手,俺来!”一个胖子边军快人一步,他力气是这里面最大的。 黑甲韃子看到这胖子边军出现,满脸不屑,同样是挥动战斧横扫而来,连变换招式的必要都没有。 “狂妄!”胖子边军怒吼震天,手中巨大的阔刀竟是比韃子的大环刀还要大一圈。 双方皆是重型武器,挥动之间狂风乱扫。 “鏘!” 三步之內,双方武器顷刻间碰撞在了一起。 巨大的力量让他们胯下战马都为之一泄。 一股恐怖的力量震得胖子边军手中阔刀嗡鸣作响,虎口瞬间就崩开了。 “什么!” 胖子边军那肥胖的脸一震,似波涛散开。 不等胖子边军反应过来,那黑甲韃子哈哈大笑,手中战斧陡然抬起。 寒光四射! “胖子,小心!”女边军声音尖锐而带著颤抖。 胖子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挥动阔刀,发麻的右手死死抓住刀柄,左手撑在了比他手掌还宽大的刀面之上,绝望的朝著头顶一送。 “喝!” 战斧轰然落下,让所有人心尖一颤的一幕发生了。 战斧落下,直接就是將胖子边军的阔刀,几乎砸的扭曲了几分。 恐怖的力量之下,胖子整个身体弓成了虾米,胯下战马发出悲鸣,双腿猛地弯曲直接就是跪在了地上。 “我来助你!”那女边军带著愤怒杀了过来,手中錚亮的绣花剑朝著韃子脖子就刺。 那韃子连看都没有看,借著护臂,单臂直接就是砸了上去。 “啊!”女边军手中的绣花剑直接就是被扫飞了出去。 不等她反应过来,那巨大,粗糙的手掌,宛若大山一般,猛地就是盖住了她那巴掌大的脸蛋,硬生生將其给提了起来。 “小花!”胖子边军大口吐血,双手苦苦支撑。 只看见他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任由他如何发力,却扛不住对方一臂镇压。 那黑甲韃子显然对胖子边军没有太大兴趣,战斧一震直接就是將人给震飞出去五六米,再也站不起来了。 “啊!”之前还瞧不起寧远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女边军已是花容失色,大喊救命。 只听见是撕拉一声。 那韃子一只手抓住她的整个连,另一只手连带著她身上的银白甲冑就一扯。 顿时银甲和衣料隨著一阵沙漠寒风飞了出去,一对雪白是呼之欲出。 那韃子舔了舔乌黑肥厚的嘴角,任由那女边军抬起双脚如何踹在他的身上,可就跟挠痒痒一样。 终於那个飞黄边城的將军“藤禹”还是动了。 手中弯刀陡然祭出,御马直接冲了上去。 那黑甲韃子看到藤禹终於出手了,眼睛一瞥,用韃子语道,“就是你杀了我的弟弟?” 显然他们这六位所杀的其中一个白甲韃子,就是他的亲弟弟。 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藤禹这个老大的出现,那黑甲韃子杀意陡然大涨。 手中战斧一段尖锐如长枪,隨著他一臂推送出去,宛如破晓。 “鏘!” 战斧尖端眼看就要刺到腾禹一瞬间,这藤禹以刀为引,贴著刀身一侧就掠过。 电光火石之间,藤虎弯刀贴著战斧奇长无比的握柄朝著对方暴露出的脖子横扫而来。 那黑甲韃子也是聪明,顺势就將女边军挡在了自己面前。 “吸!”藤禹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停下这凌厉的攻势。 可也就是他这犹豫,结局就已经註定了。 那黑甲韃子狞笑,手中战斧猛地朝自己近前一拉! 黑光一闪,那森冷的弧度就是直奔藤禹的后脖斩了过来。 这藤禹好歹也是一个將军,虽然大多数的边城將军,那都是杂將军,並非朝廷钦点。 但能被总营记录在名册,实力必然不俗。 藤禹反应很快,在黑甲韃子起身的一瞬,他就明白了对方意图,身体顺势朝著马背一压轻鬆躲过、 没有丝毫的犹豫,动作乾净如流水,腾禹躲过这奸诈的一击,手中弯刀朝著韃子暴力在空气之中的手腕就砍。 那手抓著女边军,看到弯刀来了,他隨手就是鬆开了女边军。 与此同时,除了死了的阿勇和躺在地上起不来的胖子边军,其他两位边军也加入了进来。 三人联手一时间打的这黑甲韃子连连倒退,开始左右开弓。 “寧老大,不帮忙啊!”胡巴走来,跃跃欲试。 寧远坐在一个拉磨的磨盘上,掏出乾粮啃著,“急什么?” “这帮王八蛋一直生活在飞黄边城,从未跟韃子交过手,哪里知道韃子的可怕。” “更何况这还是重甲韃子,妈的,以后老子也要打造出重甲铁骑来,一百个重甲铁骑往前冲,我倒要看看,谁厉害。” 胡巴激动道,“那我能当重甲铁骑衝锋校尉不?” “校尉?”寧远都笑了,“咱听起来是南虎將军,跟李崇山这个驃骑將军差不多。” “但別人可是朝廷认可的正规军,咱是总营临时隨便搞的一个官职,能比吗?” “你想要当將军之下的校尉,那得別人朝廷认可。” “朝廷个鸟蛋,这鬼地方朝廷都不管了。” “行行行,別叨叨了,到时候给你一个校尉噹噹行了吧?” “嘿嘿,寧老大,这开始你说的啊,我的重甲你可要量身定製,我……” “你们还不帮忙?”那女边军看到二人竟然还在聊天,都气炸了。 寧远悠悠道,“咱就是泥腿子而已,能帮上什么忙啊。” “一帮瓜怂,”女边军气的脸色发白。 但刚刚交手,其实她也彻底见识了这黑甲韃子的恐怖。 此时双臂护住胸前的雪白,羞愤而绝望。 这藤禹也確实有些手段,寧远感觉实力远在薛红衣之上。 三人联手压制,一时间打的那黑甲韃子有些力不从心了。 眼看著就要被压制,忽然远处举著钢棍,一端是密密麻麻尖刺的黑甲韃子出场了。 他的出现,直接让战场风向瞬间改变。 虽然这后面介入的两个老边军战斗经验丰富,但这两个黑甲韃子攻势太凶猛了。 三个回合不到的衝锋,两个老边军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一个手臂直接被那钢棍当场横扫砸断,横飞了出去,一口鲜血吐出当场就昏迷。 另一个老边军就更惨了。 一个照面,他的脑袋就被削飞了出去。 藤禹一人抗衡两个黑甲韃子,显然开始有些吃力。 眼看著腾禹也要不行了,那女边军哭著对寧远道,“你们快救人啊。” “再不救人,要死了!” 直到寧远將手中的乾粮吃进了肚子,喝了一口凉水,这才不紧不慢站了起来。 “胡巴,把老子的弓箭取来!” “嘿嘿,寧老大,你的弓箭!” 那是韃子的弓箭,无论是吃力还是破坏力都极强的。 但这种弓箭往往精准度有些差,需要极高的箭术。 即便是到了大乾边军手里,也几乎没有什么用。 可这是寧远啊。 那个让韃子闻风丧胆的射箭高手。 只看见寧远搭弓引箭,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朝著那举起战斧,打算给腾禹最后一击的黑甲韃子就射。 “咻!” 乌光一闪,所过之处,地面尘土都被瞬间炸泄散开。 那箭簇急速旋转著…… “噗嗤!” 骨头混合著血水瞬间就在那黑甲韃子的咽喉爆开了。 事情翻转的实在是太快了,那举著钢棍的韃子一愣,转头一看自己兄弟就落在了地上,大口咳血抽搐了起来。 他似乎在跟手握钢棍的黑甲韃子说什么。 “是……是拧脑袋!快……快逃!” “吸!”钢棍黑甲韃子眸子是陡然一缩。 一听到拧脑袋全身茂密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慕然一瞧射箭的方向,顿时刚刚囂张气焰的毛脸一僵。 “拧脑袋,拧脑袋!” 第133章 直男寧远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 快到用手扶住酥胸的那女边军没有反应过来。 快到藤禹这位镇北將军都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那两个韃子在看到村口手持弓箭的寧远时,就跟见到鬼一样,疯狂抽打著战马屁股的黑甲韃子,转身就怪叫远遁而去。 “这……这是发生了什么?”女边军瘫坐在地上,那精致的脸蛋只有茫然。 她脑袋寸寸移动,这才看向了刚刚射箭之人。 是她口中的那个瓜怂,那个泥腿子边军。 寧远却仿佛隨手射死了一只野鸡似的,將弓箭丟给了胡巴,挥了挥手道,“重甲韃子在沙漠吃重,轻骑追上去,先消耗他们战马体力。” “把他们拖到地面战,杀了战马和头颅带回来。” “好勒寧老大,”胡巴早就按捺不住了,当即对著身后暮色吹了一声口哨。 他激动翻身上马,一夹马肚子便直接冲向远处的黑甲韃子而去。 不时,在活著的三人目瞪口呆下,四周犹如幽灵的黑水边军浮现,在前方百米开外,分別从不同方位开始追杀韃子。 他们仿佛不是在进行一场搏命,而是单纯的狩猎。 藤禹看著自己双手都是鲜血,虎口崩裂,尽显狼狈姿態。 再看了看拔出配刀走来的寧远,轻车熟路將这黑甲韃子脑袋给砍了下来,隨后就丟到了藤禹战马脚下。 “哪,你刚刚送我几个白甲韃子头颅请功,我送你一个韃子精锐还礼。” 说完寧远伸了伸懒腰,打了一个哈切就要回去继续休息了。 “等等!”腾禹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被他小瞧的黑水边军,绝非等閒啊。 他快速翻身下马,跟了上去。 “为什么那些韃子这么怕你,而且他们口中为什么叫拧脑袋,就跟中邪了似的?” 寧远耸了耸肩膀,“谁知道呢。” 其实黑水边军都知道为什么那些韃子一看到黑水边军出现,就会恐惧的开始叫唤拧脑袋。 因为他们大乾语不標准,其实说的是寧老大! “敢问兄弟你是黑水边城的……” 寧远一屁股坐在篝火旁边,將手中的饼丟进火中炙烤著。 “黑水边军,寧远。” “是什么职位?” 寧远好笑看了一眼藤禹,“什么职位有意义吗?” “將军衝锋在前,小卒也是衝锋在前,大家都是在抗击韃子,职位有那么重要吗?” “那是那是,兄弟你说的对,是藤某迂腐了,”从鬼门关走一遭的藤禹,此时看著外边躺著两具尸体和重伤的两个兄弟,心情五味杂陈。 如果刚刚不轻敌,他们记住了寧远的提醒,可能就不会一眨眼折了两个跟著自己好些年的兄弟。 女边军哭著將阿勇的尸体拼凑回来,哭声在淒凉的漆黑沙漠迴荡。 寧远只是司空见惯,躺在篝火旁边。 人嘛,总要为自己轻敌承担后果。 大乾边军大多数都瞧不起这帮韃子,只有真正上了战场,亲身经歷,他们才会知道,冲在最前线的边军,到底在跟一帮什么怪物战斗。 “藤老大,现在我们还去寻找李老將军吗?” 將尸体用裹尸布绑在了马背上,女边军红著眼睛看向藤禹。 藤禹嘆了口气,看向寧远。 “寧兄弟,你觉得我们这几个人应该如何抉择?” 寧远对一线环境很熟悉,他本能相信寧远。 寧远闭著眼睛,不耐烦的背过身去,带著略微疲倦的声音淡淡道。 “我的建议是赶紧跑路。” “附近韃子游击军队很多,这三个重甲韃子一死,更多韃子肯定会前来的。” “以你们目前的样子,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是啊,他腾禹应付一个黑甲韃子还能勉强,可女边军和胖子如今根本帮不上忙。 而且还有一个手臂被砸断了,必须赶紧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看能不能把这条命捡回来。 若不能,他刚到前线就折了三个过命兄弟,这代价实在是太快,惨痛了。 寧远继续道,“我的建议是跑,逃跑没有什么丟人的,要嘛马上去前边景阳郡县躲著。” “那里有我的兄弟,掛著我黑水边城的旗帜,韃子看到黑水边城的旗帜,小部队韃子是不敢衝锋的。” 这就是自信。 如今韃子之中对寧远的恐惧,已经到了极其夸张的程度。 “拧脑袋”战绩实在是太可怕了。 他杀的都是韃子精锐,那可是个顶个的精锐。 有些黑甲韃子人中龙凤,牛逼的不行。 但一听到拧脑袋,一看到黑水边军那帮比他们更加变態的边军,就开始发慌了。 “那你能送我们过去吗,这里距离景阳郡县可还有三十里地呢?” 女边军走了过来,但骨子里骄傲,还是让她带著藏不住的命令人口吻。 寧远根本不鸟。 “你说话啊,”女边军发了脾气,“要不是因为你,阿勇他们怎么会死。” “你明明有能力救他们的,你却在最后时候出手,你就应该承担护送我们去安全地方的责任。” “阿花,不得无礼,”藤禹出言呵斥。 女边军却不理会,快步来到寧远身边,“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寧远缓缓睁开眼睛,面无表情盯著女边军。 那眼神很冷,一瞬间女边军就被震慑了,披在身上的破旧袍子从香肩滚落,露出一线雪白都没有察觉。 “老子是来杀韃子的,不是保护废物的。” “明明对韃子一无所知,却跑到前线来装逼,结果现在自己惹出了麻烦,却將一切罪名怪罪在別人身上。” “如今还要耽误我杀韃子,护送你离开,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那女边军气的发抖,眼睛瞬间就红了。 但她又一时间找不出理由反驳,气得只能在原地死死盯著寧远。 “哭吧,哭也算时间的,韃子游击部队马上就来,到时候可没人再顾得了你。” “阿花,走吧,”藤禹嘆了口气,寧远说的话虽然难听,但確实有道理。 还能动弹的三人上马,藤禹深深看了寧远一眼,到嘴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从此地出发三十里外就是景阳郡县,寧远没有说错。 当藤禹几人出现在城池之外,看著城池之上的黑水边城旗帜,当即主动上前。 “来者何人?”城池之上一道呵斥响起。 腾禹抱拳,正欲报上自己是你们的镇北將军,可忽然又想起在三十里地外的狼狈,苦笑道: “飞黄边军,我们在三十里地外遇韃子追杀,有幸得到黑边军兄弟们相救。” “我这里死了两个弟兄和重伤一个,还请兄弟行个方便,放我们进去。” “哦,是寧老大啊,”猴子的声音紧接著响起。 “寧老大是……”藤禹一时间忘了寧远的名字了。 猴子脑袋探出城池,“黑水边城主將,南虎將军寧远,你不知道?” “什么,他就是那个南虎將军?”腾禹和那个女边军大吃一惊。 第134章 谁才是韃子? 藤禹牵著战马,走在景阳郡县的街道。 他本以为会面对一座死寂的空城。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怔在原地。 城门內並非预想中的萧瑟破败,反而人影绰绰。 许多面黄肌瘦、衣衫襤褸的流民正在忙碌,他们扛著木石加固城墙,协助兵卒搬运物资。 更让藤禹心惊的是,这些流民眼中竟跳动著一种他许久未见的火光。 那不是麻木,而是希望。 “这……太奇怪了,”跟在身后的女边军阿花安置好同伴的遗体与伤员,也赶了上来。 “藤老大,你不觉得诡异吗?” “以往百姓见到我们,哪个不是躲之不及?可他们……他们竟能和黑水边军打成一片?” 藤禹眉头紧锁,目光扫过这些流民,沉声道,“这难道不是好事?” “你义父多年来夙兴夜寐,期盼的不正是军民同心的光景?” 正说著,一个瘦小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黄毛丫头,双手捧著一只粗陶碗,怯生生地走到藤禹面前,碗里是冒著热气的稀粥。 “叔叔,喝粥。” 丫头身后,一位拄著拐杖的老妇人颤巍巍地走近,脸上堆著感激的笑容。 “军爷,一路辛苦了吧?” “你们是来帮咱们守城的黑水边军援军?” “唉,如今这世道,能喝上一碗安生粥,都得多谢你们这些好人啊。” 藤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接过碗,温和问道,“老人家,这粥……是黑水边军发的?” “可不嘛!” 老妇人连连点头,“前些日子寧將军就送来五车粮食,后来逃难来的乡亲多了,寧將军又调来了不少。” “要不是他们啊,这景阳郡县,早就成鬼城嘍!” 阿花在一旁按捺不住,环顾四周,扬声问道,“老人家,如今的景阳太守何在?” 老妇人脸色微微一变,隨即释然般嘆了口气,压低声音,“那位赵太守啊……作恶太多,被寧將军依律正法了。” “现在啊,是钱县令在太守府主事,咱们总算能喘口气了。” “你说什么!”阿花闻言花容失色,瞬间面罩寒霜。 “他寧远好大的狗胆!区区一边城守將,竟敢擅杀朝廷四品太守!他想造反吗?!” “阿花!慎言!”藤禹脸色一沉,厉声喝止。 “我说错了吗?”阿花胸脯起伏,义愤填膺。 “我看那寧远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先前见死不救,害得阿勇惨死,老乾断臂!” “如今又无法无天,诛杀朝廷命官,让自己的心腹把持郡府!这不是蓄意谋反,是什么?!” “丫头,你这话,可真是让人心寒啊!” 一个带著几分痞气的声音插了进来。 只见猴子两个大拇指插进腰带中,慢悠悠地踱步而来,脸上掛著毫不掩饰的讥誚。 藤禹下意识將阿花护在身后,挺直身躯,当即严肃报出自己身份。 “小將,我乃飞黄边城镇北將军藤禹!此地……” “镇北將军?”猴子嗤笑一声,直接打断。 “很牛吗?真要那么牛,何必等著我家寧老大救?又何必接我们这碗你们口中造反的粥?” 猴子目光扫过藤禹手中那碗粥,儘是鄙夷。 猴子逼近一步,扬起下巴。 他不仅看不惯李崇山,除了寧远外的一切所谓將军,他都看不惯。 “我寧老大以德报怨,救你们性命,你们倒好,躲在这儿嚼舌根子。” “寧老大胸怀宽广,或许不跟你们计较,但我这个做兄弟的,耳朵里可揉不进沙子!” 声音陡然提高,猴子冷道,“再让老子听见半句污衊之词,哼,別说你是什么镇北將军,就是皇帝老子亲临,在这景阳地界,老子也照砍不误!” 藤禹心中一凛,目光扫过四周,只见不少黑水军士已停下手中活计,冷冷望来,眼神中的杀意毫不掩饰。 这群边军,恐怕真的已不將朝廷法度放在眼里了啊。 这寧远还真是个人物。 猴子见震慑效果达到,话锋一转,“话已说完。” “想留,就管好自己的嘴,安分守己。” “想走,悉听尊便,我们绝不阻拦!请你们回飞黄边城,继续做你们的太平將军去!” “站住!”阿花何时受过这等屈辱,唰地拔出腰间那柄绣花剑。 剑尖直指猴子。 “有种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你可知我是谁?!” “阿花!住口!”藤禹惊出一身冷汗,但已来不及阻止。 猴子脚步一顿,缓缓转身,眼神已冰冷如刀。 “我管你是谁?耳朵聋了?老子说了,天王老子来了,在这儿也不好使!” “你听好了!”阿花傲然扬头,“我义父乃是宝瓶州刺史!” “我身边这位是朝廷钦封的镇北將军!” “你们这群目无王法的叛军,还敢在此大放厥词,就不怕……” “聒噪!”猴子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眼中杀机毕露。 “真是给脸不要脸!来人!把这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给我拿下!等寧老大回来发落!” “我看谁敢!”阿花剑尖一抖,娇叱道,“我乃刺史义女,飞黄边城千总!谁敢动我!” “你找死!” 猴子怒喝一声,身形暴起,腰间弯刀化作一道寒光,直劈阿花! “阿花小心!” 藤禹惊呼,身形如电,瞬间挡在阿花身前,腰间佩刀同时出鞘! “鏘——!” 双刀猛烈碰撞,爆出刺耳锐响!一股强劲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 藤禹心中巨震,这看似不起眼的黑水军头目,臂力与刀法竟如此刚猛! 可猴子也是一惊。 这镇北將军实力远在自己之上,恐怕唯有薛红衣能与之抗衡。 一击之下,藤禹借势收刀,强压心中怒火,抱拳道“这位兄弟,阿花年少气盛,口无遮拦,但绝无恶意! “还请高抬贵手,此事就此作罢,如何?” 猴子冷笑收刀,目光一扫,“你们既然觉得我们这儿庙小,容不下你们这尊大佛,那就请便!去宝瓶州,去朝廷,隨你们怎么告!” 他一指城外。 “现在,立刻,滚出景阳郡县!” “我们可以走,但伤员和尸体……” 猴子冷道,“等你们带著刺史过来问罪时,儘管带走便是,在此之前,我会让人照顾一二。” “行吧!” “阿花,我们走。” 藤禹沉默片刻,深知此地已不可久留 这群黑水边军煞气冲天,若真被激怒,他们绝无生路。 他不敢再有片刻迟疑,立刻带著满脸不忿的阿花、伤势未愈的胖子以及另一名老兵,在黑水军士冷漠的注视下,匆匆离开了郡城。 忽然身后城头上隱约传来的讥讽笑骂,阿花气得浑身发抖,紧咬嘴唇。 “藤老大,这笔帐我记下了!回去我一定稟明义父,定要这帮叛军付出代价!” 藤禹却默然无语。 猴子那番话,像一记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镇北將军? 朝廷钦封? 他连两个黑甲韃子都对付不了的他,又有何顏面拿这身份去跟这帮敢跟韃子抗击的边军比? 大乾的江山,真的还有救吗? 此时此刻,藤禹脑中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疯狂滋长。 一行人沉默地沿著来路返回,气氛压抑。 再次经过之前与寧远相遇的那个荒村时,夜色已深。 然而就在几人疲倦的有些厉害,神游太虚时候…… 忽然,前方火光闪动,夹杂著悽厉的惨叫和混乱的马蹄声! “戒备!”藤禹如惊弓之鸟,瞬间拔刀出鞘。 “是韃子!是韃子!藤老大!” 阿花借著火光看清,嚇得尖叫起来,几乎坠马。 只见二十多名白甲韃子骑兵,正举著火把,如同受惊的兽群,竟朝著他们所在的方向溃逃而来! 然而,更让藤禹瞳孔收缩,难以置信的是,在这群溃逃的韃子身后,另一支属於大乾边军的轻骑竟是在追杀他们。 以至於这帮白甲轻骑每个人的脸色都是充斥著恐惧。 为首一人,玄甲染血,在火光照耀下,不是寧远又是谁? 寧远,“兄弟们!给老子追!砍下一个韃子脑袋,赏银五两,外加十斤粮食!” 眼前这顛覆性的一幕,让藤禹彻底僵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这……谁才是“韃子”? 第135章 只要能跟你杀韃子,镇北將军我不要了 那群白甲轻骑韃子衝著藤禹而来,可却直接无视了藤禹,朝著远方逃去。 每个人嘴里都在重复著一句话。 “拧脑袋!” “这……这什么情况?”女边军瞠目结舌。 这些韃子这么多人,少说也有二十余人,其中还有两个十夫长轻甲韃子,为什么会这么害怕只有十余人的黑水城边军? 藤禹紧握手中弯刀,眼中的战意竟然也被点燃了。 韃子原来也是会如此畏惧边军的? “阿花,你且在这里等著,我去帮他们!” “驾!” 藤禹眸子血红,扯著韁绳也加入了黑水城边军,追著那群白甲韃子杀去。 “跑,你再给老子跑!” 一路追杀,一马当先的胡巴,手中大环刀寒光一闪,朝著落后的白甲韃子就是一刀。 咔嚓一声,那白甲韃子哀嚎倒地。 胡巴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疯狂盯著更多白甲韃子的后背就砍。 “一群大傻逼,给我站那儿!” 胡巴是满脸鲜血,可怕无比。 寧远在也顺势直接搭弓引箭,在二十多个白甲韃子之中,瞄准了前方其中一个轻甲十夫长。 “咻!” 箭矢破空而出,瞬间横跨韃子轻骑之间,瞬间其中一个十夫长后劲瞬间爆开一阵血雾,哀嚎倒地。 这韃子的弓箭和威力非常可怕,如今在寧远手中更是仿佛大杀器一般。 另一个十夫长韃子惊恐回头一看,顿时满脸鬍鬚的脸上写满了绝望。 为什么! 因为寧远的弓箭传说是专门瞄准韃子头目射。 这第二箭必然是奔著他来的。 “老子跟你们拼了!”那十夫长韃子怒火中烧。 以前都是他们追著大乾边军杀,即便是一个小小的白甲韃子,也能够嚇退十几个边军。 可如今竟然攻守易型了? 强烈的反差感,让他无法咽的下这口气。 这十夫长一勒韁绳,战马掉头从侧翼就朝著为首寧远杀去。 “哟呵,你很勇哟!” 看到这十夫长韃子杀了回来,寧远嘴角上扬,箭簇寒光绽放,正欲射去。 “我来!” 忽然身后一声厉喝,一道背影就窜了出去。 寧远正欲大骂胡巴你狗日的別什么都抢。 可一看胡巴在前边砍人呢。 那这是谁? 只看见腾禹杀出队伍,面对那十夫长就是一刀迎接了上去。 腾禹好歹是镇北將军,自幼武將出身。 实力在百夫长韃子左右,一个十夫长的轻甲韃子哪里会是他的对手。 一瞬间,双刀碰撞,火花四溅。 那十夫长韃子啊的一声惨叫,手中大刀脱手,顿觉是咽喉一凉,噗通一声就落了马。 不等他站起来反抗,身后赶来的黑水城边军乱刀滚了过来,瞬间就將其砍的稀巴烂。 两个头目阵亡,其余的韃子加上对寧远的恐惧,自然就溃不成军。 再追杀出去半个时辰左右,这一批小规模的三十韃子全部都给干掉了。 “寧老大,爽啊,这些天终於遇到这么多韃子了,都快閒出了鸟来!” 胡巴满脸韃子鲜血,提著几个韃子的头颅走来。 寧远取下头盔,淡淡道,“清算一下,咱们损失了多少兄弟。” “寧老大,咱们死了三个,伤了六个。” “草了,”寧远骂了一句,“让你们平时多加训练,一遇到韃子就死了三个,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寧远听说死了三个,指著所有人就大骂。 一旁腾禹看著这些韃子的头颅有些恍惚。 死了三个换对方这么多韃子,难道还亏? “你怎么回来了?” 寧远的声音將腾禹给拉回现实。 腾禹拱手本想说要回去,可一看到杀韃子这么过癮,当即改口。 “在城里閒著也是閒著,不如跟你出来杀韃子,给我那两个死了的兄弟报仇。” 寧远狐疑打量起藤禹,顺手將水囊丟给他。 “你可是飞黄边城將军,科班出身,血统纯正,要是在我这里牺牲了,我可没办法去跟总营交代。” 腾禹尷尬无比,只觉得脸火辣辣的疼。 也或许是觉得丟了脸,腾禹皱眉严肃道,“身为镇北將军,我更应该在前线杀敌,而不是躲在身后空谈军事理论。” 寧远嘴角抽了抽,无所谓摆手道,“那你来吧。” “好,”腾禹见寧远答应了,鬆了口气。 大家都累了,后续回到村子也不见有韃子,就开始设防,轮流放哨站岗。 女边军在给腾禹包扎他崩溃的虎口,埋怨道,“藤老大,你身为镇北將军,何必跟他们一样冲在前边?” “你要是出了事情,飞黄边城怎么办?” 藤虎一愣,严肃看向女边军,一把將手给抽了回来,直接就將缠绕在虎口的“绸丝带”扯掉。 “我身为镇北將军,难道就应该龟缩在城里?” 女边军知道藤禹正在想什么,耐著性子还想要说什么,忽然门口有人走了进来。 是寧远。 寧远丟了一包肉乾到了腾禹脚边,“这帮韃子知道我在这里,应该不敢再来了。” “明儿我们决定换个地方,你確定一起去?” “自然,”腾禹激动站了起来,紧握拳头,“跟你杀韃子痛快!” 如果是飞黄边军看到他们的將军,竟然在一个杂將军面前,反而像个小弟,不知道会不会惊讶的下巴掉下来。 反正女边军下巴已经掉下来了。 “那行,你休息,休息,养足精神,”寧远挠了挠鼻子,多看了一眼那女边军,转身就要走。 “站住,”就在这时,女边军忽然愤怒站了起来。 “有事?”寧远问。 “我问你,你是不是把赵太守给杀了?” “啊,是啊,咋了?”寧远平静承认,“顺手的事情。” “你好大胆啊,你可知道,身为下四品朝廷……” 结果女边军还没有说完,寧远就不耐烦打断了。 “嘰里咕嚕说啥呢,別吵吵啊,大家都要休息,我没有閒工夫听你的屁话。” 说完寧远走了出去,去隔壁屋躺下就呼呼大睡了起来。 “这个混蛋,竟然一点都不把我放在眼里。” 女边军紧握粉拳,在原地对著空气挥拳,“不把我放在眼里就算了,而且不把藤老大你也不放在眼里。” “他……” “行了阿花,別说了,”腾禹揉了揉太阳穴,听著隔壁呼嚕声音,嘴角都忍不住上扬,“我参军,不就是为了今天这一刻吗?” “以前除了操练就没有其他,都要无聊死了。” “如今在这里杀这么多韃子很自在,哪怕是我不当这个镇北將军,我也愿意。 “可是……” “天亮我就让胖子他们护送你回去,这里不適合你,你要是出了事情,我没办法跟刺史交代。” 说完藤禹也不理会了,他也觉得这刺史义女有些烦了,背过身去就睡。 “你们都嫌弃我是女儿身是吧,好,藤老大你也看不起我,那我现在就走,你別留我。” 或许是觉得藤禹也不站在自己这边,女边军感觉委屈,捂著脸就冲了出去。 然而很快她又脸色煞白的折了回来,站在门口哆哆嗦嗦著。 “藤……藤老大,外……外面来了好多……人!” 第136章 不用上我就踹开,现在知道求我了? 藤禹脸色骤变,右手猛地按住刀鞘! “待在屋里別动!” 他朝隔壁厉喝一声:“寧远!有敌情,戒备!” 话音未落藤禹,一脚踹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寒风卷著沙尘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一愣。 院子里,寧远早已起身,胡巴等几名心腹將领肃立其侧。 而院门外,竟站著七八名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边军士卒。 为首一名被搀扶著的將领,强撑著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却急切: “南虎將军!末將乃李崇山老將军麾下亲卫!” “老將军……老將军被困在沙林城了!城外全是韃子,虽一时半会儿攻不进去。” “可……可粮草將尽,实在撑不了多久了!特冒死突围,前来求援!请將军速发兵救援啊!” 他眼神里混杂著恐惧、疲惫和最后一丝期盼。 “老子不去!”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寧远得知对方来意,冰冷的声音便斩断了所有人的期望。 这决绝的回应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藤禹立刻上前,“必须去!李老將军德高望重,乃边军支柱,岂能不救?!” “要去你去啊,”寧远嘴角一撇,语气淡漠。 “寧远!你……你这是违抗军令!”那游击將军又惊又怒。 “军令?什么狗屁军令!”寧远冷笑一声。 “老子这南虎將军,就算不是朝廷钦点,也是大帅亲口所封!” “我的职责是镇守南方边城,不是去钻別人的口袋!” “再说了,就我这点家底,去了能顶什么用?你当我是神仙?” “可……可我们几百弟兄拼死才杀出重围!” “你怎能如此……”游击將军气得浑身发抖,伤口渗出的血染红了衣甲,破烂不堪,极其狼狈。 寧远揉了揉太阳穴,显得有些不耐烦,“问题就在这儿。” “咱问你,围城的韃子有多少?” “重甲铁骑约一百,轻骑……恐有千余之眾。” 寧远听罢,走到旁边的石磨坐下,沉吟片刻,果决道,“那就更不能去了。” “为什么?!” “因为他贪生怕死!想拥兵自重,当个土军阀!” 女边军阿花忍不住冲了出来,指著寧远怒斥。 “阿花,不得无礼!”藤禹喝止,转而看向寧远,语气凝重,“寧远,你是否另有顾虑?” “不是顾虑,是这根本就是个陷阱。” 寧远目光锐利地扫过求援的几人,“你们几百人都折了,为何偏偏你们几个能突围出来?” 那游击將军正要辩解,被寧远抬手打断。 “別跟老子说什么你们命硬、武艺高强。” “我告诉你,这是韃子故意放你们出来的!” “他们的目標,就是等我带兵去救!我要是踏进那个圈套,必死无疑。” 韃子对寧远恨之入骨,但直接大军征討成本太高。 毕竟寧远所处地界,跟他们行军路线是两条路,相隔甚远。 以他们的粮草,不仅耽误时间,甚至可能延误军机。 所以若能设局诱杀,无疑是最佳选择。 “哼,这只是你怯战的藉口!”阿花衝到寧远面前,指著寧远鼻子就骂。 “寧远!今日你要是敢见死不救,违抗军令,我定稟明大帅,革你的职!” “女娘们!老子忍你很久了!” 胡巴暴脾气瞬间点燃,拔刀怒喝。 “再敢用手指著寧老大,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剁了它!” 寧远给了胡巴身边几个人眼神,那几名部下连忙將他拦住。 寧远只是淡淡地扫了阿花一眼,缓缓起身,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刀扣,脸上却浮现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行啊,这將军老子早就不想干了。” “束手束脚不说,还得被你们当牛马使唤,受这鸟气。” “之前李崇山瞧不上我们,过河拆桥,如今有难了,倒想起让我去送死?” “天底下没这样的道理。” 他环视眾人,声音斩钉截铁。 “咱呢就明说了,那就是个陷阱,你们想让我去送死,就算是违抗军令,我也绝不会去!” “寧远!”游击將军绝望嘶吼,眼中布满血丝,“你若不去,李老將军就……就真的没活路了!” “我去的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 寧远毫不退让,“韃子人数占优,一百重甲铁骑在开阔地带,足以衝垮我十几个轻骑营!敌眾我寡,地形不利,这仗没法打!” “老子不去!” 说完,他大手一挥,转身径直走回屋內,“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混帐!!”求援的游击將军气急攻心,瘫软在地,满脸绝望。 藤禹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三大主城的边军確实不能轻易调动,那是防御的根本。 若非如此,也不会只派他带寥寥数人出来搜寻。 思虑再三,藤禹还是走到寧远门前,叩响了门扉。 “寧远兄弟,睡下了吗?” 屋內没有回应。 藤禹嘆了口气,对著屋內道,“若李老將军真有不测,边军总营便失了栋樑,军心必然大乱。” “你身为南虎將军,若能集结南方各边城兵力,虽强弱不一,但也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不如这样,你率部在后方策应,由我带人衝锋,如何?” 门內传来寧远平淡的声音,“你倒是忠义,但这只是白白送死,毫无意义。” “我以往能贏,靠的是防御反击。” “如今韃子以逸待劳,我们主动进攻,无异於以卵击石。” “他李崇山自己作茧自缚,陷入死局,难道还要让更多兄弟陪葬?”他 “的命是命,我们这些他口中的泥腿子,命就不是命?” “唉……”藤禹无言以对,只能长嘆一声。 他明白寧远说的在理,可军心大局,又岂能轻易捨弃? “既然如此,我便先行告辞,看看能否从飞黄边城再调些兵马,寧兄弟,保重。” 说完,藤禹带著自己的人和李崇山那六名残兵,转身没入夜色之中。 听著马蹄声渐远,胡巴凑到窗边。 “寧老大,他们走远了。” “狗日的,用不上咱们的时候一脚踹开,用得上了就想让咱们去送死!” “咱们不受这鸟气,不做这狗屁南虎將军了,寧老大,咱们自己组建军队吧。” 寧远躺在乾草堆上,翘著二郎腿,望著屋顶破洞透进的星光,语气平静: “只要边军这层皮还没彻底烂掉,你敢另立山头,那就是真造反了。” “咱们现在这点家底,经不起折腾。” 他手下真正能战的老兵新兵,加起来不过千余人,核心战力不过三百。 这点实力,还不足以和整个体系对抗。 “传令下去,让兄弟们再休整两个时辰。” “天一亮,所有人开拔,回景阳郡县。” “回去?”胡巴一愣,“回去干啥?” 寧远嘆了口气,目光深邃,“人,终究还是要救,但不能硬救,哪怕是做做样子。” “老子要开个会,好好议一议,怎么个救法。” “至少,得让总营的人知道,我们並非见死不救。” “而是……已经尽了力。” 第137章 寧远的妙计 中午,景阳郡县,太守府。 寧远率先抵达,其余接到命令的將领正快马加鞭赶来。 薛红衣带著她那一支游击人马最先到。 紧接著,杨忠也带著从黑水边城点出的三百精锐,齐刷刷聚在了府外。 大堂內,核心的几位都已到齐。 当杨忠得知寧远竟真打算去沙林城救李崇山,心头猛地一沉。 寧远扫视了一圈眾人,开口道:“咱们这儿,满打满算,能拉出去的人马不到四百。” “里头还有一百五十號是没真正见过血的新兵蛋子。” “救李崇山呢,大伙儿都琢磨琢磨,有什么想法现在说出来。” 胡巴灌了一大口凉水,把碗往桌上一顿,瓮声道,“俺的想法就一个,不救!” “咱们都是轻骑,仗著腿脚快,打不过还能跑。” “可要硬冲那一百重甲加上千把轻骑的包围圈,那不是救人,那是排队去投胎!” 薛红衣抱著手臂,沉吟片刻,“我的意思是夜袭。” “趁后半夜韃子人困马乏,集中所有力量,打他个措手不及,撕开一道口子就衝进去。” “夜袭是个路子。”寧远点点头,看向一旁的周穷,“周大哥,你怎么看?” 周穷眉头紧锁,“沙林城里粮草饮水,撑些时日总还够,大不了还能杀马。” “等三大主城的援兵到了,咱们从旁策应,这才是正理。” “寧老大,你又不是神仙,救李崇山这担子,没道理全压在咱们肩上。” “我觉得等援军,最稳妥,毕竟咱们这点家底挥霍了可就很难聚集了。” “等支援,也是个办法。” 寧远又把目光转向杨忠,“杨千总,你的意思?” 杨忠粗糙的食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思忖良久。 “我琢磨著,或许还用寧老大你上回那招。” “咱们不去硬碰,专捅韃子屁股。” “利用轻骑的迅捷,不停袭扰,逼那一百重骑和一千轻骑分兵。” “主攻,还是让总营的兵马去干,这么著,无论成败,咱们的风险都能压到最低。” “看来大家都有主意,而且都挺在理。” 寧远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这些日子连轴转,殫精竭虑,加上旧伤未愈,天一阴冷肋骨就隱隱作痛,著实耗神了一些。 要是落下病根,可真就麻烦了。 见寧远沉默,眾人都知道,他们的寧老大心中必然有了计较。 薛红衣起身,走到寧远身后,指尖替他轻轻按著太阳穴,声音里带著心疼。 “你又不是铁打的,总营自己没辙,就把这烂摊子丟过来。” “你可別犯傻去拼命……你看,都有白头髮了。” 寧远一愣,转过头去看,“真的?” 薛红衣从他发间小心拈下一根银丝,递到他眼前。 “你看啊。” “你妹的……”寧远看著那根白髮,低骂了一句。 憋屈归憋屈,可为了手底下这帮兄弟的前程,这口气还得咽下去。 “大家的法子都有道理,可也都有难处。” 寧远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这次韃子是铁了心要困死李崇山,也在等我往里跳。” “想靠捅屁股让他们分兵,给总营创造机会,恐怕难。” “夜袭就更悬了,韃子必然会轮流戒备。” “就算一半人反应不过来,剩下那五十重甲加上几百轻骑,在沙林城外那开阔地,也够把咱们的轻骑撞散架。” 话锋一转。 “这么著,我有个想法,需要些足够大的战鼓,越多越好,谁能搞来?” 一直候在门外的钱县令闻言,赶紧探头道。“府库里现有四面大鼓!” “四面不够,”寧远摇头,“至少得要二十面。” “那我去附近乡镇搜罗!”猴子立刻接话。 “行,要快。明天天黑之前,必须凑齐,不能误事。” 寧远下令。 “明白!”猴子二话不说,转身就冲了出去点人。 寧远的命令,底下人从不质疑,即便此刻没人明白他要这么多鼓有什么用。 “还有,咱们人手確实太少,这计划少不了总营的兵。” 寧远看向周穷,“周大哥,你身份清白,跑一趟总营。” “走水路,快些,也安全。” “告诉那帮老爷,想救人,就拨一千兵马来。” “我寧远拿脑袋担保,最多三天,一定把李崇山和还活著的白玉边军,全须全尾地交还给他们。” 周穷疑惑,“寧老大,你到底打算怎么干?” “別问,”寧远摆摆手,“问了就不灵了,赶紧动身。” “得令!”周穷也不废话,扭头就走。 从此地去总营,就算骑上最快的韃子马,玩命赶也得一天半,他耽误不起。 “剩下的弟兄,抓紧时间吃饱睡足!” 寧远最后下令,“一旦开拔,至少得跟韃子周旋两个昼夜,媳妇儿,住处和饭食你来安排。” “好。” 薛红衣应了一声,也快步离开。 到了第二日傍晚,寧远要的二十面大鼓,一面不少,全数凑齐,摆在城头。 寧远亲自试了效果,派了二十个嗓门大、臂力足的军汉轮流擂鼓,自己则带著几个亲卫策马出城,在不同距离侧耳倾听,丈量这鼓声究竟能传多远。 “嗯,不错,这动静够用了,”测试完毕,寧远颇为满意。 现在,只等总营那边的消息了。 若是总营捨不得那一千兵马,只想当缩头乌龟,死守三大主城,那反倒更好。 他寧远乐得清閒。 你总营自己都不管二把手的死活,我一杂牌將军操哪门子閒心? 大不了,就在南方这十几个边城,稳稳噹噹地施行“广积粮,高筑墙”之策,静待时机。 …… 同一时间,沙林城外。 枯木与沙丘交织的荒漠深处,韃子大营森然矗立。 此次围城,由一位名叫莫罕的黑甲千夫长统领。 他正值壮年,一身沉重铁甲掩不住賁张的肌体,一头捲髮如狮鬃般披散,狂野不羈。 五官深邃刚硬,鼻樑高挺,眼眸中沉淀著顏罕部落贵族特有的冷厉与傲慢。 此刻,他麾下十名百夫长齐聚帐中。 一人出声询问,“莫罕大人,那拧脑袋不傻,明知我们布下天罗地网,真会来自投罗网吗?” 莫罕目光投向帐外昏黄的沙丘,声音冰冷。 “杀他,是顺便的事。” “困死大乾这位驃骑將军,才是主菜。” “只要提著李崇山的脑袋兵临飞黄边城,大乾军心必乱!” 他收回目光,扫视帐中自己族人。 “三天,我只等三天。” “若三天后还不见那拧脑袋的踪影,咱们就不再等。” “趁著我『大』运来的粮草还能支撑十余日,一举拿下李崇山,趁势直扑飞黄边城!” “只要拿下一座主城,大乾边军的三角防御,便將从此瓦解!” “报——!” 一名白甲斥候疾冲入帐,单膝跪地,右拳重重捶胸,声音激动。 “莫罕千夫长大人!我们的眼线传来密报,有那拧脑袋的消息了!” 帐中气氛骤然一紧,所有百夫长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瞬间挺直了脊背。 “说!” “消息確凿,那拧脑袋要救李崇山!” “好!”莫罕眼中精光暴涨,纵声大笑,声震营帐。 “塔娜!我美丽而高贵的未婚妻!” “你在天国好好看著!我莫罕,在此以顏罕部落勇士的荣誉起誓,必用那拧脑袋的颅骨,为你,为塔木家族,洗刷一切耻辱!” “斩將,破城,大乾的边陲,必將匍匐在我两大家族的铁蹄之下!” 第138章 寧远竟然也有超级大手庇护? “周兄弟去了快四天了,怎么还没个信儿?” “再这么耗下去,不等韃子攻破沙林城门,李崇山那帮人怕是要先饿死在里面了!” 景阳郡县城头,胡巴踮脚远眺,满脸焦躁。 他倒不是多想去救人,只是憋著一股劲儿,想跟著寧远再杀几个韃子。 城下长街深处,寧远与薛红衣正挨家挨户探访。 才走完半条街,身后已跟了不少百姓。 薛红衣怀里抱著个面黄肌瘦的小丫头,將一块干饼塞进她手里。 “谢谢姐姐,”丫头声音细细的,带著怯。 “不客气,这几天,还饿肚子吗?”薛红衣柔声问。 “天天有粥和野菜吃,再不用啃树皮,也不怕……不怕拉不出了。” 丫头小声说,脏兮兮的脸上露出一点靦腆的笑。 “嘴这么甜,还这么乖,”薛红衣笑著捏了捏她的脸,“改明儿姐姐给你带点肉,好不好?” “那……那我奶奶也能吃吗?” “能,都能,先去奶奶那儿吧。”薛红衣放下孩子,抬头望去。 前方,寧远正被一群工匠围著,仔细商討加固城墙、开挖水渠的细节。 寧远在听完眾人意见,很快拍板。 “韃子一时半会儿还顾不上咱们。” “眼下两件事最要紧,一是城防,丝毫不能懈怠。二是春耕,天快暖了,这关係到往后大家能不能吃饱饭。” “凡参加挖渠的,一天工钱十文,半个月必有一顿荤腥。” “我只说一个要求,活儿必须做实,不得偷奸耍滑。” “寧將军给咱们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咱们感激还来不及,就算不给工钱,也必定甩开膀子干啊!”一个老工匠激动道。 “就是!”另一个老头也笑呵呵接口,“我两个儿子都在黑水边军当差哩!咱是边军家眷,哪能干那亏心害人的事?” “哦?你两个儿子在我麾下?可在这些人里?”寧远意外。 “不在不在,前些日子打听过,说是在黑水边城本营哩。” “等往后这地界太平些,欢迎大家来黑水边城探亲,也正好……监督监督我们,”寧远笑道。 “不敢,不敢!”眾人鬨笑起来,气氛鬆快。 “老大——!” 城头上,胡巴的粗嗓门猛然炸响,带著压不住的兴奋,“周兄弟回来了!还带了好多人马!” “总算来了。” 寧远眼神一凛,拉起薛红衣便朝城门走去。 城门洞开,周穷一马当先,身后跟著黑压压一片人马。 为首者玄甲黑袍,正是藤禹。 “寧老大,”周穷上前,侧身引见,“这位是镇北將军藤將军,飞黄边城主將。” 寧远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他早知道此人身份不凡,却没想到竟是地位仅次於驃骑將军的“镇北將军。” 三十出头便能居此高位,若非背后有开国勛贵的根基,便是自身有万夫不当之勇。 看藤禹这气度,怕是两者兼备。 “誒,既都是打韃子的,这里就不论上下尊卑了。” 藤禹却抢先翻身下马,抱拳笑道,语气真诚爽利,“何况寧兄弟乃大帅亲封的南虎將军,论品级,你我相当。” “今日藤某奉大帅之命,特率一千铁骑,听候寧將军调遣!” 他目光灼灼,带著不加掩饰的急切,“不知何时出发,去救李老將军?” “不急,”寧远摆摆手,“让兄弟们先歇口气,入夜再动身。” “入夜?” “对,天黑,我的法子才能奏效,先进城?” “好!”藤禹毫不犹豫,他对寧远有种莫名的信服。 莫说此刻奉命而来,即便让他捨弃这世袭的镇北將军衔,只跟著寧远杀韃子,他也觉得痛快。 这似乎並非他一人之感。 但凡跟寧远並肩廝杀过、见识过他那粗糲外表下惊人智慧与独特气性的人。 很难不被他吸引。 看著这些大队人马入城,铁甲鏗鏘的,猴子却眯著眼,看著鱼贯而入的精锐骑兵,眉头渐渐锁紧。 “奇了怪了,”他喃喃道。 “咋了?”胡巴正乐呵,搓著手,满脑子已是夜里砍杀的画面。 “你看清楚,这可是一千铁骑,真正的精锐!” “光是养这么一支人马,一年就得耗费上万两黄金。” “这等家底,哪个主將不看得比命根子还重?” “怎就捨得全数交给寧老大调遣?”猴子压低声音,“你不觉得,这手笔大得有些反常?” 胡巴却浑不在意地一挥手,“管他呢!有这帮铁疙瘩加入,杀起韃子不爽利?” “胡哥啊……”猴子扶额,“要不怎么说傻人快活多呢。” “我要是有你这心,寧老大头髮最多半年都得白光不可,这事儿,我得提醒老大留个心眼。” 猴子担心的是“卸磨杀驴”。 若真救出李崇山,这一千铁骑翻脸不认人,以“擅杀太守”的罪名將寧远当场拿下,那便是灭顶之灾。 可他哪里知道,无论是寧远得封“南虎將军”,还是眼下这一千突兀而来的精锐,背后是有人的,而且是非常不一般的人。 …… 此刻,边军总营,主帅卫猿大帐。 卫猿看著眼前的不速之客,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来人一袭白衣,麵皮白净,腰间悬一枚墨玉,举手投足间透著门阀贵族特有的疏淡与傲气。 帐外,还立著两名抱刀的江湖客,眼神冷冽如鹰。 如此无礼,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一千铁骑,已按你家主子的意思拨过去了。” 卫猿沉声开口,打破帐中凝滯的气氛,“现在,该你家主子兑现承诺了吧?” 白衣男子微微一笑,不疾不徐。 “卫大帅莫急,承诺的五万两黄金军餉,筹措调运总需时日,哪能说到就到?” “我家主子还托我带句话,大乾边军皆辛苦,手心手背都是肉,望大帅往后……多约束手下。” 他顿了顿,笑意微深,“莫要再狗眼看人低,欺辱寧將军。” “毕竟你们眼中的泥腿子,也不是没人撑腰的。” 卫猿眉头紧锁,“我查过寧远,不过一介猎户。” “其兄多年前便战死中原,家中更无半点士族根基,他怎会与你们这等门阀扯上关係?” “卫大帅,”白衣男子笑容不变,语气却淡了几分。 “这便逾矩了。” “我家主子,不喜被人打听私事。” :只需將话传到便是,边军这潭水太浑,总得有些清流注入,否则……呛死了谁,都不好看。” 卫猿面色铁青,却发作不得。 如今朝廷粮餉时断时续,这些手握巨资、盘根错节的门阀,某种程度上,確能左右战局,甚至影响朝堂风向。 “话已带到,在下也该回去復命了。” “祝大帅……旗开得胜。”白衣男子略一拱手,翩然离去。 三十里外,官道旁凉亭。 白衣男子於十步外驻足,恭敬欠身,“主子。” 亭中,一道素白裙裾的背影静坐,闻言並未回头。 “可办妥了?” “边军缺餉,自无不允的。” “一千精锐已拨给寧將军,此战若成,寧將军之名当可更上一层。” “只是主子,”白衣男子迟疑一瞬,“数万黄金,只为助他挣个名声……是否,代价太大了些?” 那背影微微一颤,隨即,一声极轻、却带著毋庸置疑的柔婉笑音飘来。 “只要我家夫君高兴,莫说几万黄金,便是几十万、几百万,又何妨?” 她缓缓起身,裙裾曳地,“送我回家吧,我不想被人猜疑。” “是,主子。” 第139章 把韃子当狗遛,大家都笑了 日落西山,血色残阳將景阳郡县的城墙染得一片金红。 百姓们默默佇立,目送寧远率领近一千四百边军如铁流般开拔,朝著沙林城方向疾驰而去。 沙林城,位於景阳县外百里的一处偏僻之地。 大宗前朝时曾是粮草中转要衝,大乾吞併大宗后逐渐荒废,如今却成了困住驃骑將军李崇山的囚笼了。 寧远率部连夜急行,於下半夜悄然抵达沙林城外不远处的山丘背后。 “寧老大,这一路过来都没见到韃子踪影,怎么连城外也空荡荡的?”藤禹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问道。 寧远喝了一口水,抬手指向前方那片枯死的密林,齜著牙花,“瞧见没?肯定藏在里头等著老子送人头呢。” “那我们现在就进攻?” “进攻?那是送死。” 寧远哼笑,“就算有总营拨来的一千精锐,硬碰硬打下来,救出李老將军,咱们的伤亡也得过半。” “你觉得李將军若知道,会答应吗?” “那依你之见……” “猴子,那二十面大鼓准备好了吗?”寧远转头问道。 猴子从队伍中闪出,“都带著呢,寧老大!” “照我之前说的,等我带队衝出去的时候,让兄弟们別省力气,给我往死里敲!” “好嘞!”猴子咧嘴一笑。 胡巴兴奋地搓手,“寧老大,你这是要擂鼓助威,壮我军心啊?” 寧远翻身上马,看向藤禹,“你带一千精锐按兵不动,没有我的信號,绝不可暴露,明白?” 藤禹愕然,“你就带四百人去冲阵?这岂不是以卵击石?” 寧远没有解释,只是勒转马头,目光扫过身后四百名黑水边军。 眾人无声上马,战意如弦上之箭,一触即发。 战马喷著白雾,蹄下沙土轻扬,肃杀之气瀰漫开来。 寧远眸中寒光一闪,弯刀骤然出鞘:“隨我冲!” “杀——!” 二十面大鼓轰然擂响,声震四野,如千军万马奔腾杀去。 四百黑水边军齐声吶喊,如一道黑色洪流朝著沙林城方向逼近。 韃子大营中,莫罕闻声大笑。 “终於来了!这拧脑袋竟真为一个老將军自投罗网!” 他翻身跃上战马,满脸兴奋,“全军出击!让这群大乾边军见识见识顏罕勇士的厉害!” “千夫长,您不宜亲自上阵……”一名百夫长急忙劝阻。 “滚开!我不去,岂不显得顏罕部落怕了他拧脑袋?” 莫罕一把推开他,“我今日非要看看,他到底有什么三头六臂!” 沙林城头,饥渴交加的李崇山与副將听到战鼓声,挣扎著扶墙望去。 “胡闹!这寧远难道看不出是陷阱吗?” 李副总兵急得捶墙,用尽力气嘶喊,“退回去!快退回去啊寧远——!” 然而他的声音被战场上的怒吼与鼓声彻底吞没。 两股洪流迅速接近,三千米、两千米、三百丈…… 莫罕已能清晰看见对方阵前那名將领的眉眼。 剑眉星目,轮廓如刀削般冷峻,身形挺拔如松,虽只带四百人,气势却丝毫不逊自己的部落。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更何况双方都是主將。 谁怂谁瓜皮! “拧脑袋!纳命来——”莫罕纵声狂吼,韃子军阵中顿时响起一片嗜血的呼啸。 就在双方即將碰撞的剎那,寧远猛地勒住韁绳,战马人立而起! “撤!” 一声令下,四百黑水边军如潮水般齐刷刷调转方向,向后疾退。 城上李副总兵愣住了,后方潜伏的藤禹也愣住了,就连杀气正盛的韃子大军也一时怔在原地。 “寧老大,这……”胡巴一头雾水,却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 “哈哈哈!什么拧脑袋,不过是个懦夫!”莫罕得意大笑,正要挥军追击,却被几名百夫长死死拦住。 “千夫长不可!这寧远诡计多端,深追必中埋伏!” 莫罕强压怒火,盯著寧远退去的方向冷笑。 “在绝对实力面前,一切花招都是徒劳!我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撤回山丘后,鼓声骤停。 藤禹快步上前,面带忧色,“寧老大,这不战而退,恐怕挫伤士气啊……” 寧远却笑著看向眾人,“你们也都这么想?” 胡巴欲言又止,一眾新兵更是面露困惑。 “硬碰硬,我们占不到便宜。 ”寧远跳下马,掸了掸衣甲上的尘土,“我料定韃子不敢深追,这是佯攻,就是要耗他们的锐气,乱他们的心神。” 杨忠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寧老大这是要疲敌之计,让他们鬆懈大意!” “不止这样,”寧远看向那些面带紧张的新兵。 “咱们这四百人里,有一百五十个是没上过战场的新兄弟。” “既然有现成的陪练,不如让他们提前感受感受衝锋的滋味。”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笑声,原本紧绷的气氛轻鬆了不少。 寧远踩上一块巨石,扬声道:“记住!衝锋的时候,谁怂,韃子就像闻到血味的狼,专挑软柿子捏!” “你们越怕,他们越凶!” “但韃子也是肉长的,挨了刀一样会死!只要你们气势上压过他们,他们反而会怕你们!” 新兵们听得眼中放光,胸中热血翻涌。 “接下来怎么办?”藤禹问道。 “就像遛狗一样,多溜他们几回。” 寧远嘴角一勾,“等他们以为我们只会虚张声势时,真正的杀招就该上了。” 稍作休整后,寧远笑问,“谁想带队再玩一次?这次换人当主將。” “我!我来!”胡巴迫不及待地跳出来。 “记住,衝到三百丈就回撤,不许恋战!” “得令!” 战鼓再起,韃子军刚下马休息,闻声又慌忙整队。 莫罕再次兴奋地率军出击,可刚到阵前,胡巴已带人调头撤回,留下韃子大军在原地发愣。 “混帐!耍我们玩吗!”莫罕暴跳如雷。 如此反覆数次,沙林城上的李崇山和李副总兵从最初的焦急变为哭笑不得。 “这哪是打仗,这是在逗狗啊……”李副总兵摇头感嘆。 李崇山却目光深邃:“这寧远,是个人才,我先前小看他了。” 当胡巴再次请战时,寧远却抬手拦住了他。 “差不多了,你还真的玩上癮了是吧?” 他望向微亮的天色。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韃子的士气已被磨得差不多,对擂鼓放鬆警惕了。” 数次进攻下来,对方积极性显然下降了不少。 寧远迅速翻身跃上马背,弯刀出鞘,寒光阵阵。 “藤禹,听我號令,等下衝锋时,韃子反应过来,你率一千精锐给我顶住了,只要我接应李老將军出城,记住,立即撤离!” “明白!” 寧远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全军,刀锋直指沙林城: “擂鼓!进军——” 第140章 我们!贏了! “杀啊!” 老林沙丘,韃子看到大乾边军又来了,特別是那一百重甲铁骑,穿著厚重的甲冑来回跑,早就累成了狗了。 他们的马都快厥过去了。 然而大家屁股还没有坐热,这帮狗日的大乾边军就跟尼玛脑子有病似的。 “还来!”一名百夫长韃子气的暴跳如雷。 莫罕也是累的不行,满头大汗。 从刚刚大家兴奋无比,到现在一听到擂鼓声音响起,感觉脑子都要炸开了。 “他们到底是想要怎么样,到底打不打?” 一帮韃子大声咒骂著拧脑袋,骂他生孩子没有py。 “你,派五百轻骑兵去,”莫罕指挥一个百夫长去应付。 那百夫长不紧不慢上了马车,就跟吸了阳气似的,不紧不慢衝锋了出去。 “给老子冲!” 双方兵马开始衝锋了…… 莫罕看著那漆黑的地平线,沙尘滚滚,怒吼整天。 忽然…… 莫罕脸色陡然大变,猛地站了起来。 “不对劲,这沙尘和嘶吼声音……” 晨曦从地平线露出一头来,阳光撒在了为首一千名大乾铁骑錚亮的银甲之上,宛若钢铁潮水裹挟而来。 “嗡”的一声,莫罕这才反应了过来。 “快,上马,迎敌!” 此时莫罕才反应过来,这一次他口中怂蛋的拧脑袋是要玩真的了。 可等他反应过来已经太迟了。 率先衝出去的第一批韃子五百轻骑,在晨曦的第一道阳光折射出来,看到比自己多一倍的大乾精锐脸色就变了。 可此时想要后退已经太迟。 “拧脑袋受死!”那百夫长怒吼抽出钢刀,杀出军队,直奔寧远而去。 寧远冲在前方,直接就是对碰在了一起。 两方军队尘土轰然缠绕,怒吼直衝云霄。 “鏘!” 双刀碰撞,如今寧远也不再是曾经那个毫无战斗经验的寧远了。 跟这百夫长韃子较力,他竟是占据了上风。 那百夫长韃子手中钢刀不仅没有把寧远的弯刀斩断,反而险些脱手。 “寧老大,我来助你!”胡巴率先杀出。 宛若黑熊的他杀气腾腾,直奔那百夫长而来。 “咔嚓!” 鲜血狂飆,对付寧远就已经让他感觉力不从心,胡巴加入其中瞬间就將他的脑袋给斩断了。 这带队的首领一死,顿时大乾边军士气大振,银白潮水直接就是懟了上去。 沙林城,李崇山看到这一幕当即大喜,“快打开城门!” 寧远在以前大乾边军精锐抗击下,极速带著一帮兄弟抵达城门。 待城门打开时,李崇山一眾人狼狈的走了出来。 寧远当即作揖,“老李將军別来无恙啊?” 语气带著一丝嘲讽。 李崇山却根本顾不得嘲讽,虚弱道,“韃子大军已经反应过来了,快走。” 等李崇山这几十人上了马,寧远没有丝毫的犹豫,带著一眾人就往回跑。 “藤禹,撤!” 藤禹一刀砍翻了一个白甲韃子,猛地一扯韁绳,“撤,跟上寧老大,別掉队!” “拧脑袋,哪里走,跟我一战!” 第二批由莫罕带队的主力军队已经杀了过来。 他们的轻骑机动极快,像一阵黑色龙捲风而来。 “寧老大,这韃子的轻骑速度这么快,怎么办?”藤禹回头看去大吃一惊啊。 他还是第一次见规模上千的韃子轻骑。 以前只是听说韃子擅长骑马,在开阔之地移动速度像风似的。 如今一瞧,果然是真的。 寧远一眾人却早就见怪不怪了。 “无妨,哑巴他们已经在前方接应我们,这帮韃子敢追我让他们掉一层皮!” 加快速度,卯足劲儿给老子跑!” “都给我活下来!” “是!”回应震天。 一旁趴在马背山的李崇山,看到这一幕感到震惊。 这些人的脸上洋溢的是兴奋,是激动,是纪律。 回想白玉边城被破前夕,自己那帮边军可没有这样的。 难道自己真的老了? 已经不適合带兵打仗了? 在这样的自我怀疑当中,身后韃子的怒吼越来越近了。 一小部分的精锐已经跟冲在前面的莫罕交手了。 “寧老大,我去帮他们!”胡巴看到这一幕,扛著大环刀就要转头。 “別回头,这里不是咱们的主场,一旦兵马速度停下,死伤更多。” “兵不是一命换一命,是要將一兵发挥到极致,明白吗?” 胡巴听不懂,但他不会怀疑寧远的决策。 “拧脑袋受死!” 莫罕从侧翼追咬了上来,“我要给我未婚妻塔娜报仇,与我一战!” “傻逼,还敢出来,杀的就是你!” 看到这主將脱离队伍,从侧翼直奔自己而来,寧远抓起自己配弓直接就是拉满月。 箭簇在晨曦照耀下,闪烁著十字寒芒。 “咻!” 一瞬间箭矢爆射而去,直奔莫罕暴露出的眼睛。 “吸!” 莫罕倒吸一口凉气,挥刀便挡。 “鏘!” 箭簇钉在了他的刀面上,整个刀身被一股洞穿力震得发出悲鸣。 竟是震得他虎口有些发麻了。 “杀了你!”这反而激怒了他,胯下战马再度逼近。 然而就在这时,迎面更多箭矢接踵而至。 薛红衣一眾人搭弓引箭,对著他就是乱杀。 看到暴雨般的箭矢而来,即便是莫罕这个顏罕部落的天之骄子,也不得不瞬间勒住韁绳想要避开。 但已经太迟了,寧远再度拉满弓,箭矢破风射去。 但这一次不是射的他莫罕,而是他胯下的战马。 “咻!” “噗嗤!” 战马裸露出皮肤的部分瞬间被寧远钉死了进去。 那畜生发出哀鸣轰然倒在了地上。 在一阵乱雨箭矢之下,莫罕坠落翻滚著。 好在他身穿甲冑足够强大,在这密集的攻击之下,只是一些关节部位有所擦伤。 “看你怎么躲!” 寧远眸子锐利,战意冲天,第三箭再度拉满而射。 “咻!” 箭矢高速旋转爆射而去。 莫罕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被这阵箭雨压制的无法动弹,忽然就听到一声更加尖锐的啸鸣。 “不好!”莫罕眸子一缩,借著双臂缝隙一瞧。 一道箭矢瞬间从他的双臂之间穿过,轰然钉在了他的护心镜之上。 这改造的箭簇穿透力极其恐怖。 只听见鏘的一声,莫罕护心镜火花溅射而起,下一刻直接被穿透了。 顿时鲜血在整个胸膛爆开,那股力道极强的箭矢將他连人都带飞出去两米多远。 “莫罕千夫长!”后方韃子看到这一幕天都要塌了。 他们哪里还敢去追,全部停下了追击,想要去看莫罕情况。 莫罕脸色煞白,牙齿都是鲜血,好在他身穿软甲,將箭簇锁在了外边,虽然入肉却並不严重。 “別停下,给我追,杀了他!!!” 莫罕已经彻底疯了,他是顏罕部落酋长长子,也是草原最强大的战士。 如今竟然在一个大乾主將手中添了彩,如何不怒? “杀!”韃子大军怒吼著,再次追了上去。 可他们却殊不知,在追杀了这段时间,他们已经进入了寧远的陷阱之中。 忽然前方几个百夫长发现不对劲儿,立马挥手叫停。 寧远一眾人也不逃了,只是在远处拔地而起的沙丘之上站著。 为首者寧远,肩抗弯刀,满脸冷笑道: “有朋至远方来,不亦说乎,韃子们,既然来了那就好好享受老子给你们的一顿大餐吧!” 以高打低,沙丘之上无数箭矢射了出去。 看到这里,其中一个百夫长眸子嗜血,怒吼一声带队直接冲向了沙丘。 然而这股强大的气势还没有持续很久,忽然那百夫长脚下沙地一沉。 他连人带马就掉进了沙坑之中。 一张黑网瞬间就將他给兜在了沙坑之中。 根本就不用火攻,头顶上的沙土瞬间就覆盖了过来,將他吞噬了。 与此同时更多的韃子才幡然醒悟,他们是走进了寧远的陷阱之中。 很多韃子一不注意就掉进了陷阱,旋即被沙土吞噬。 如今別说是衝锋,就算每走一步都要小心再小心。 鬼知道这前边还有多少陷阱? “撤,给我撤!” 终於一部分韃子害怕了,几个百夫长齐齐下达命令,转身去找莫罕了。 看到这里,寧远暗暗鬆了一口气。 转头看向身后一眾李崇山,藤禹,薛红衣露出雪白的牙齿。 “贏了,韃子撤退了。” 此话一出,大乾边军齐声高呼,迴荡在沙林城这片沙漠,经久不息。 第141章 寧远的鸿门宴 谁都没想到,李崇山能够在韃子的手中活下来。 韃子不相信,甚至是李崇山也並不认为。 但当他虚弱的躺在了锦阳郡县,这个被他捨弃的郡县躺著时候。 他才渐渐的意识到,哦,自己好像活下来了。 喝了一些稀粥,感觉肚子有了暖意,力气也恢復了一些,在听到外边街道传来嘈杂的声音,李崇山撑著身体推开了这家荒废的客栈大门。 下一刻,引入眼帘的一幕让他整个人感觉世界都在震盪。 白玉边城被破,景阳郡县本该是一片血屠,但此时此刻他看到了很多百姓都在帮著边军干活。 这一幕,让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怎么可能,”李崇山脸火辣辣的疼。 特別是在街道互相追逐玩耍的孩童,看到李崇山也不害怕,拉著李崇嬉闹了起来。 李崇山抬头望去,边城那边不少边军在加固城池跟百姓们打成一片。 女人们,帮著送水,做饭,几乎可以说整个景阳郡县一片欣欣向荣之相。 “老李將军,很震惊是吧,”忽然在旁边的梯子上,裹著右臂的李副总兵忽然开口。 “您没有出来前,我已经在这里坐了许久了。” “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百姓不怕边军的,甚至愿意一起帮忙修建家园。” 李崇山精神一阵恍惚,他甚至潜意识觉得这就是假的,是寧远做给他看的。 目的只是想要证明,他能力强,將他们捨弃之地,打理的有条不紊。 若是如此,他寧远贏了。 因为现在他確实羞愧难当。 二人也不摆架子了,並肩坐在了一起,哪里还有將军和副总兵的威严? 但却没有觉得丟了面子,反而在第二天的残阳之下,享受这难得的放鬆,安逸时刻。 李崇山长嘆一声,“难道真的是我老了?” 李副总兵没有回答,而是將自己所闻所见全部告诉了李崇山。 寧远发动黑水边军和百姓的力量,不少郡县对城池进行了紧急加固。 他未雨绸繆,粮草充足却並未私吞,而是分配给了百姓,让不少流离失所的百姓聚集在了一起。 “你知道民间传出,一句什么话吗?” 李崇山皱眉,“什么话?” 李副总兵眸子带著匪夷所思,一想到民间关於寧远说出来的那句,惊为天人,大逆不道的话,都感一阵鸡皮疙瘩。 “他说皆为人灵,自当人人平等,流民之力拧成一股麻绳,亦能扳倒韃子的战马。” 李崇山低下了头,再也没有说什么。 直到这时远处有几个边军走了过来。 带队的周穷拱手道,“李老將军您醒了,我家寧老大请你过去吃饭。” “好,带路。” 李崇山二人跟著周穷几人来到了太守府。 此时这里已经摆开了接风宴。 肉是最近去山里打的,酒是那赵太守自己酒窖酿的,被胡巴意外找到,大家这才有口福。 虽然是杂酒,但在这样的疾苦之地,杂酒也是上等佳酿了。 原本现场一片喧譁,直到李崇山走了进来,顿时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带著藏不住的生分。 寧远笑著起身,抱拳道,“李將將军,身体可有大碍?” 李崇山挤出一丝笑容,靦腆了许多,“不用,听说这里有救,老夫便来了,没有给南虎將军添麻烦吧?” “自是没有,这是我等黑水边军兄弟的荣幸,胡巴,愣著做什么,给李老將军让个位置。” 现场没有什么上位下位的,几张桌子摆在一起,席地而坐。 寧远给李崇山倒了一杯酒,让薛红衣端了一个野猪肘子过来。 “老李將军,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一杯我寧远敬你一杯。” 李崇山好些日子没有进荤腥了,看到那肘子咽了咽口水,眼睛都瞪直了。 一听敬酒,他还是挤出尷尬笑容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隨后开始伸手去抓肘子,一口下去精盐在味蕾爆开,当即哪里顾得上形象狼吞虎咽了起来。 太好吃了,自己以前是过的什么苦逼日子? 这什么狗屁驃骑將军当的还不如这帮小將来的洒脱呢。 寧远给薛红衣使了使眼色,示意继续添酒。 显然这下了血本的酒肉宴是一场寧远的鸿门宴。 他回来的时候就已经盯上了这一千大乾精锐。 这些个精锐,其中大部分是来自於中原一战活下来的大乾铁骑。 无论是之前跟韃子抗衡来看,还是纪律性,那都比自己这帮泥腿子兄弟们要强出不少。 一部分属於宝瓶州刺史府的府兵,平时以百姓自討生活,一旦打仗便会直接成为府兵。 论素养也比自己这帮新兵蛋子也强。 自己不能白救人啊,今天高低得把这些精锐和装备全部给留下来。 可李崇山哪里知道寧远这廝是个吃肉不吐骨头的主儿,他出了一点血,高低让你总营掉下来一块肉。 这酒宴啊,迟到了太阳下山,吃到了半夜。 李崇山被灌的有些晕乎乎的,从刚开始拘谨愧疚,到现在搭在寧远的肩膀上,要跟寧远拜把子。 “寧老弟,我的命是你救的,你如今还请我吃了这么一顿好饭。” “这么的,来,咱们歃血为盟,拜个把子。” “你做老大,我做小弟,怎么说?” 寧远兴致不大,“老李將军你看你这话说的,你年纪比我大这么多,这传出去多不好。” “你做大哥才是,我做小弟就已经是寧家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好,来人,安排一下,我要跟我寧老弟拜把子。” 歃血为盟,简单为上。 两碗酒水,一人三炷香就足够了。 只看见醉眼醺醺的李崇山打了一个酒嗝,双手握住三炷香对著门外青天大声道。 “今日我跟我寧老弟歃血为盟,结为异姓兄弟。” “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天地可鑑!” 寧远低著头兴致不大的挠了挠鼻子,心中暗暗道,“老杂毛,你都五十多岁了,老子才十九。” “不求同年同月生,你要求同年同月死,你这是哪里想认异姓兄弟,你这是想要拉个垫底的啊。” 李崇山抽出刀,紧接著划开自己的手掌,血就滴进酒水之中了。 寧远给一旁胡巴使了使眼色,胡巴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寧远是啥意思。 趁著李崇山喝醉了,寧远一把將胡巴的手拉了过来。 “不是寧老大你这是……” 寧远抽出压裙刀,就在胡巴的指腹划开,顿时鲜血就滴了出来。 胡巴脸色都黑了,吸著自己的食指嘀咕道,“滴我的血,寧老大你心也太黑,太怕死了吧。” 滴血胡巴的血,那这歃血为盟同年同月死,可就不能找他寧远了。 当即二人互相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从今日起,我是大哥,你是小弟,日后在边军你有什么需要大哥的,儘管开口。” “欸,还真有,大哥,兄弟我还真有一件事情求你。” “但说无妨啊,哈哈哈……”李崇山勾住寧远肩膀大笑。 “黑水边军一直缺一批精锐装备以及训练有素的边军坐镇南方。” “別看兄弟我现在是南虎將军,可手底下没有好底子,南方不少边军都不把兄弟我放在眼里,不听我安排啊。” “这工作实在是不好展开,要不这一千精锐你就当礼物,送给小弟我了?” 远处趴在桌子上的李副总兵酒都嚇醒了,猛地抬起头想要说什么。 哪知道李崇山大手一挥,“儘管拿去便是,兄弟只要敢要,哥哥的都给你了哈哈哈……” “我的妈呀,感情这是鸿门宴啊……”李副总兵一拍脑门,此时想要阻止已经太迟了。 第142章 边军杀百姓?寧远怒了 李崇山是当天许诺將一千精锐拱手送给寧远。 而人是第二天还醉醺醺的就被一辆马车连夜送出城的。 中午时分,李崇山睁开眼睛懵逼看了看四周雪茫茫一片,身上还盖著枯草被子。 这杂酒的后劲儿实在太足,一阵风吹过来,脑子都要裂开了。 “什么情况?”李崇山眨了眨老眼,“老子不是在景阳郡县喝酒吗,怎么在外边了?” “欸,李老將军你別说了。” 一匹马跟了上来,是满脸黑线的李副总兵。 “咋了这是?”李崇山一头雾水。 “昨天这顿酒肉好吃吗?”李副总兵苦笑。 “嗯,还不错,满肚子流油啊,”李崇山回味儿道。 李副总兵探头看天,长嘆一口气“好吃是好吃但贵啊,我的將军。” “咋地,他寧远还要老子银两啊?” “银两倒是没有要,不过要了大帅手底下那一千中原精锐铁骑。” “而且……”李副总兵幽怨盯著李崇山,“你还答应给了,而且跟他拜了把子。” “呼~老子还真的以为他敢跟老子要钱呢,那就……” 忽然李崇山到嘴的话瞬间被捏住,额头一瞬间就渗透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来。 “你刚刚说……说老子答应给他大帅那一千精锐铁骑了?” 一缠关缠绕一缠关,银蛇乱舞绞杀在了一起。 天空大雪纷飞,只听见李崇山忽然一声悲呼在山外山迴荡。 “喝酒误事啊!” “老子还不如就死在沙林成啊!” 相比李崇山此时心態彻底崩溃,寧远现在在景阳郡县可乐的合不拢嘴。 在城池之上,看著下边这大乾中原铁骑和一部分的刺史府府兵,他是怎么看怎么喜欢。 薛红衣笑道,“老匹夫不会醒来后悔,返回来要人吧?” “堂堂驃骑將军,话都水出口了,这要是收回去,老子就传出去,说他李崇山说话不算数,让他做个言而无信之人。” “况且,我跟他如今是异姓兄弟,哥哥给弟弟的东西,这拿回去,他还做不做人了?” 远处胡巴挠了挠头,无语道,“寧老大,歃血为盟,歃的是咱的血,你们这算哪门子兄弟?” 寧远踹了一脚胡巴,“滚滚滚,你不说,他哪知道?” 胡巴裂开大嘴傻笑也不躲。 “那接下来怎么打算?” “出来快半个月了,韃子那边如果要行动就是往飞黄边城开拔,咱们这里倒是更加清静了不少。” “正好,百姓休养生息,忙著春耕养精蓄锐。” “回家吧,”寧远想到了还在漠河村的沈疏影。 神疏影性格软弱,一介弱女子整天为自己担惊受怕,还是要回去的。 就这样寧远將黑水边城的三百兄弟留在这里,让猴子和哑巴二人镇守。 自己则是带著这一千大乾中原铁骑以最快的速度,赶往清河县。 从此地出发到清河县,两天的路程也终於是抵达了。 让兄弟们在这里歇脚一会儿,自己则是停下了云锦庄。 “咦?寧大哥,你怎么来了,”晴儿在帮著下人干活,瞧见门口站著一个身材健硕,剑眉星目的俊朗男子。 这一瞧不是寧远吗? “哦,正好路过打算回漠河村一趟,看看我媳妇儿秦茹和聂老板在不在这里。” “已经好些天不曾回来了,我姐姐和秦茹姐都去了宝瓶州。” “去宝瓶州做什么?” “好像是听说寧远哥你要百姓开垦荒地,忙著春耕,他们去宝瓶州挑选稻种了。” “这样啊,”寧远若有所思,他倒是不担心二人安全。 宝瓶州前方三大主场兵力上万,皆是精锐之中的精锐。 其中不乏门阀介入,韃子再强,也不可能在短时间一口吞下三大边城,杀进宝瓶州去。 “那行,如果回来了帮我转告你秦茹姐,就说我回漠河村了。” “寧远哥,要不你留下来吃顿便饭吧。” “不用了。” 寧远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他將这一千大乾精锐暂时留在此地,毕竟如此庞大的队伍若是回到漠河村,担心惊扰村民,也让沈疏影害怕。 沿途回去他只带了薛红衣,二人骑著快马马不停歇往回赶。 “途径漠河村那条河,发现一个身影在拾柴火,一瞧有些眼熟。 “小娟儿!”寧远笑著吆喝一声。 那白茫茫的山脚下,满头白霜的,小娟儿疑惑抬起头瞧是谁在唤她。 一瞧骑著马的是寧远和薛红衣,顿时小娟儿大喜丟下手中的柴火激动跑了过来。 “寧远哥,红衣姐姐你们怎么回来了!!!” 寧远翻身下马,“你怎么穿著这旧衣服?” “这衣服太单薄了,你不冷吗?”寧远看到小娟儿这一身白霜,嘴皮子都白了。 小娟儿嘿嘿一笑,“如今听说寧远哥养著很多人呢,需要花钱的地方很多。” “我衣裳又贵,干活计怕坏了,但平时在家我是穿著的。” “你这丫头多心疼心疼自己的身体,要是感冒了怎么好?”薛红衣上前將自己的坎肩脱了下来,披在了小娟儿身上。 小娟儿这才注意到寧远的变化,有些惊讶道,“寧远哥,你……你有白头髮了!” “嗨,是霜,”寧远无所谓摆手。 小娟儿眼睛瞬间就红了,紧咬著白唇盯著寧远那藏不住的一丝丝白髮,心疼道,“你骗人,那明明就是白头髮。” “这才出去几天啊,你还这么年轻怎么就有白髮了?” 寧远无奈摇头,他知道小娟儿是替自己心疼,语气也柔和了几分,“回家吧。” “好,我去把柴火带著。” “不用了。” 回到家,小娟儿激动跑进屋,“疏影姐,寧远哥回家啦。” 房间內,借著窗户缝隙,一袭白裙衣袄映入眼帘。 沈疏影放下手中针线活儿,瞪大美眸看去,顿时整个人激动冲了出来。 “夫君你终於回来了,大家都出去了,只剩下我跟小娟儿,我好想你们啊!” 沈疏影飞扑进寧远的怀中,寧远笑著抚摸著沈疏影的小脑袋,满脸柔情。 “近些日,家中可有麻烦?” “没有,近些日子,王猛大哥他们组建了一帮乡勇,倒是没有什么坏人进村子来。” 寧远一听就觉得不对劲儿了,“为何好端端的组建乡勇?漠河村近些日子真的有麻烦?” 沈疏影正要开口,远处杵著拐杖的王猛声音传了过来。 “寧老大,薛將军!” “王猛!”薛红衣抱胸看去,王猛带著二牛附近几个村子的男丁走来,“你行啊,这都閒不下来?” 王猛对著这些临时组建的乡勇挥手,示意继续巡逻。 “总不能白吃白喝吧,近些有很多棘手的人在进村子,我想著能保护寧老大的村子,也算是报答了。” “棘手的人是何意?”薛红衣疑惑。 寧远道,“先进去。” 进了屋子,王猛坐了下来,“最近不少边军进了村子,想要抢夺寧老大派发下来的賑灾粮食。” “二牛他老娘……死了,那帮人趁著我不在,衝进漠河村抢夺粮食,二牛他老娘护著粮食,结果被打死了。” 此话一出寧远脸色一沉,“边军杀百姓?” “哪个边军?” “没细问,但看那帮人戾气十足,不像边军,反倒是像土匪,应该是向南的土边军!” “好大的狗胆,他们活腻歪了!”薛红衣闻言一拍桌子,愤然起身。 寧远却沉默了,看向沈疏影和小娟儿,沉思半晌,道,“人可还在清河县十几个村子范围?” “在河沟村。” 寧远当即起身,“带著傢伙,跟我走一趟。” 第143章 杀!!! 军爷,求求你放我回去吧,我丈夫参军死了,家中尚有孩子和八十婆婆臥病在床。 我若是死了,她们可就只能等死了啊! 河沟村,一帮边军绑来附近几个村子稍显年轻,略有姿色的妇人。 十几个妇女神情惊恐,为首一个女人跪在地上磕头哀求。 房间內,五六个边军闻言哈哈大笑。 那坐在板凳的边军,一只脚搭在方凳子上,发黄的眼睛死死盯著妇女那鼓鼓囊囊的胸脯,全然不听女人说了什么,舔了舔舌头,那手就猛地粗鲁抓了上去。 “撕拉!” 破旧的布料被暴力扯开,露出一对雪白的呼之欲出。 顿时现场边军和妇女们的惨叫此起彼伏。 这是一场惨绝人寰的狂欢。 任由这些妇女绝望哀求,却让这帮憋了许久的边军越发感到兴奋。 “军爷求求你了,放了我吧,放了我吧!” “军爷,你……你答应过我的,我跟你睡一觉,你就会放我走的对吧!” 在强权面前,人性成为了脆弱不堪的镜子,照出人性丑態。 “你们干什么的,滚蛋!”忽然就在五六个边军躬身欺凌这些妇女时,门外传来一个边军呵斥。 然而下一刻…… “砰!” 大门轰然被撞开,一个边军惨叫一声飞了进来。 突然的动静打断了房间的禽兽行为。 那络腮鬍百总见被打断了雅兴,正欲指著飞进来的下属破口大骂,忽然脖子上一把冰冷的弯刀就落了下来。 络腮鬍百总眉头一皱,转头一瞧,映入眼帘是一张年轻但杀气十足的脸。 是寧远带著薛红衣,王猛以及十几个乡勇杀了进来。 “兄弟,你拿著刀对著大乾边军?” 络腮鬍百总丝毫无惧,手反而抓著那雪白柔软,仿佛是在炫耀著什么。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寧远冷漠,“把你的手给老子拿开,不然老子砍了你!” “行,有种,这年头还有老百姓敢威胁边军的,你算是头一个。” 络腮鬍百总起身,將裤子提了起来,上下不屑打量起寧远。 忽然他的目光就落在了薛红衣的身上, 这女子英气十足,身材高挑,五官精致得极其漂亮。 在这兵荒马乱的时代,宛若盛开的白莲,是个男人看到了都会忍不住口乾舌燥。 “兄弟,你们几个意思啊?” “可知道我们是何处边军?” 寧远昂首淡淡道,“我也正想要问你们。” “你们是在何处边城当兵的,谁给你的胆子,敢跑到百姓家?” “你给老子听好了,老子乃是青莲边城百总,是老子擅自做主想要来这里找找乐子。” “青莲边城?”寧远转头看向薛红衣,“有这处?” “有,”薛红衣道,“青莲边城主將我见过,外號龙蟒,这人听闻是来自宝瓶州某个大户。” “哟,还有懂行的啊,”络腮鬍百总猥琐盯著薛红衣胸前的鼓鼓囊囊。 这娘子年轻,那皮肤弹性肯定很好,比这些发黄,乾巴巴的妇女定然强上不少。 当即这络腮鬍百总伸出一根手指头,落在寧远手中刀刃,想要將其推开,並且威胁道: “我家主將,乃是宝瓶州苏氏,同时也是宝瓶州刺史义子之一,人称龙蟒。” “小子,今儿军爷不还手,你有种动一下老子试一试?” 寧远並不回答,只是看著他。 见寧远不动,他更加囂张,竟是猥琐的看向薛红衣。 “看在这小女子细皮嫩肉的,老子刚好邪火在身。” “这样我给你们一次活命的机会,滚到外边去先给老子跪著,等我享用完这小女子,再跟你慢慢算。” 说罢,他的手就抓向薛红衣。 然!就在这时…… 寧远眸子杀意迸发,寒光一闪。 只听见噗嗤一声,血溅当场。 那络腮鬍百总满脸不敢相信的捂住自己咽喉,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你真的敢杀边军,你……活……” “聒噪!”寧远眼睛都不带眨一下,一刀直接就將这络腮鬍百总的脑袋给剁了下来。 顿时其他几个边军脸色就变了,嚇得直接跪在地上开始求饶。 “怎么处理?”薛红衣冷冷问。 寧远瞥了一眼这几个青莲边军,其中一个年龄稍小,只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 但他的脸上的邪性却跟其他边军少不了一点。 可见这青莲边军平日何等乖张。 寧远只说了一个字。 “杀!” 杀鸡儆猴,他坐镇南方边城,正好趁著这段时间,好好整治这些歪风邪气。 手起刀落,包括那孩子在內,全部都被斩杀了。 寧远对王猛道,“把这些村民一个个给我安全送到家中去。” “是!”王猛心惊不已。 他没有想到寧远下手如此果断,好歹也是关係户的边城,这青莲主將可是刺史义子,说得罪就得罪了? 可他哪里知道,寧远如此身份已经今非昔比。 杀韃子他寧远还有未雨绸繆,可杀这帮畜生,他还真的没有什么好顾虑的。 那墙角之前被踹飞进来的边军此时躺在地上也不动。 装昏迷。 忽然他就感觉脖子有些凉,却听见寧远冰冷的声音响起。 “再给老子装昏迷,老子把你的玩意儿剁了餵狗!” 那边军嚇得立刻睁开眼睛,脸色煞白躺在地上,直勾勾盯著脖子的刀瞬间就僵硬了。 “滚去告诉你们的主將,老子给他最多两个时辰的时间,两个时辰如果他没有滚到这里来请死!” “老子带著人去亲自把他青莲边城给围剿了,听见没有?” “你……你是谁?” 寧远冷笑,“黑水边城南虎將军寧远,你把老子的话原封不动给他。” “滚!” 寧远一巴掌甩在那边军脸上,那边军瞬间清醒过来,连滚带爬地就冲了出去。 而那位所谓青莲边城主將“龙蟒,”正陪同著一位身穿银甲,颇有几分英气的女子。 “义妹,这乡下苦寒,你好端端的不在飞黄边城待著,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一男一女在漠河村上游行走,身后跟著一眾边军护送著。 这女子正是那女边军“阿花!” 阿花抱胸颇为不满,“腾老大如今不知道怎么回事,被那寧远迷了心窍似的。” “竟然为了他都不理我了,我气不过,打算来这里散散心,怎么义兄嫌弃我麻烦你?” 那叫龙蟒的男子,身材高大,鬢角竖起,双眸宛若龙虎,呼吸似闷雷滚滚。 一听女边军这样说,他笑著摆手,“义兄疼你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你。” “只是这叫寧远的什么来头,为何镇北將军要跟他廝混在一起?” 女边军挥了挥手,“一个得了势的小人罢了,不提也罢。” “可需要义兄替你出气,只管告诉义兄是哪个边城的。” 女边军正欲开口,忽然远处一个斥候神情紧张快步来到龙蟒身边。 那斥候在他耳边说了一句,龙蟒闻言脸色一沉。 “怎么了义兄?”女边军歪著头疑惑。 “没事,义妹你且先上马车上歇息会儿,那里有我给你备著的烤炉,我去处理一下手底下的一点小麻烦。” “好吧,那你快点。” 龙蟒笑著转身,下一刻脸色陡然杀意十足。 他翻身上马带著自己的都司和三个百总便赶往河沟村去了。 第144章 大佬竟在我身边 在河沟村,寧远在等龙蟒的到来。 “夫君,那龙蟒曾是武魁榜上位列三甲的人物,我没有必胜把握!” 薛红衣安排好一切,快步走回寧远身边,语气凝重,“为防万一,我已派人去调清河县的一千精锐。” 寧远神色平静,只问,“武魁?是武状元出身?” 一旁王猛咧嘴一笑,插话道,“寧老大,他当年是武魁第三。” “而我,是第二。” “虽说如今我断了一条腿,可若论单挑,我觉得我能略胜一筹。” 在薛红衣带回的这批將领中,各有千秋。 论力量,胡巴当属第一,实力约在韃子百夫长与千夫长之间。 论速度,猴子最为出色,千夫长也难企及,加之其父曾任马监,他自幼驭马,骑术不输韃子。 论综合实力,周穷最为均衡。 而杨忠,更偏向谋略型老兵,寧远观察下来,发觉他武力实则平常。 薛红衣虽为女流,却凭一身硬气功与家传薛家枪法,在战场上堪称最强战力。 但王猛! 这个几乎被所有人忽略的汉子,连寧远都未曾真正留意。 谁也不会想到,即便他断了一腿,在未来的关键战役中,他將成为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战场杀神。 约莫一个时辰后,一名乡勇慌张衝进来报。 “寧老大,外头……外面来了好多官兵,少说也有十几號人!” 话音未落,河沟村外已传来战马嘶鸣。 只见为首一將,鬢髮戟张,虎目浓眉,手持长枪,气势如山,声如洪钟般喝问: “谁是寧远?!” 寧远安然坐在村口的板凳上,淡然应道,“老子就是。” “听过你的名號,”龙蟒傲然冷笑,长枪直指寧远,“杂牌將军,南虎中將是吧?” “名不正言不顺,拿根鸡毛当令箭,你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敢动我的人,我看你是活腻了!” “你可知你手下都干了什么?”寧远目光如钉,死死锁住他。 “哼,不过找几个妇人戏耍几番罢了,我这些兄弟为他们流血卖命,她们回报一下,有何不该?” “底层螻蚁而已,你也值得较真?” “从前就没人管过?”寧远缓缓起身。 “为何要管?”龙蟒语带不屑,“螻蚁之命,死几个也无人在意,难道比边军的命还金贵?” “为將者,连这点取捨都不懂?” “听说你是刺史义子?好,今日老子便拿下你,亲自去刺史府討个说法!” “找死!”龙蟒鼻息粗重,长枪一抖,寒芒乍现,纵身便朝寧远心口刺来! “大胆!敢刺南虎將军!”薛红衣银枪一翻,风压骤起,身形如虹,正面迎上! 双枪交击,锐鸣炸响,薛红衣一枪格住。 龙蟒一怔,这才正视薛红衣,“好刚猛的枪法!你是何人?” 他一介女流竟有如此实力,不由令他刮目。 薛红衣冷笑,“你还不配知道!” “好!那就让我看看,你还有多少斤两!” 龙蟒枪身疾转,暴喝中直突薛红衣內线。 薛红衣娇躯侧转,险险避过枪尖,银枪顺势横扫,呼啸著砸向对方太阳穴! 龙蟒大惊,“龙甩尾!你是薛家人?!” 他认出枪法来歷,不敢再托大,转攻为守,长枪向上疾挑。 鏘的一声,薛红衣枪势被引偏了、 龙蟒趁机暴喝,额角青筋凸起,一拳直捣薛红衣胸口! 薛红衣冷哼,枪势虽偏,沉身一拳对轰! “砰!” 骨肉闷响,薛红衣连退数步,而龙蟒近两米的魁梧身躯气血奔涌,竟半步未退。 “没事吧?”寧远关切问道。 薛红衣甩甩髮麻的手腕,咬住鬢角碎发,战意更浓,便要再来。 “你该问他有没有事!” 龙蟒终究是武魁三甲,天生膂力加上体格优势,並非薛红衣后天硬气功能轻易抗衡。 此人力量恐与胡巴不相上下,甚至更强! “老娘今天非废了他不可!”薛红衣平日冷若冰霜,一旦被激怒,便如脱韁野马。 这时,王猛缓缓起身,苦笑道,“薛將军,还是我来吧。” “你行吗?”寧远瞥向他空荡的裤管。 王猛淡淡一笑,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向前几步。 “我来会会你,如何?” 龙蟒先是一愣,隨即仰天大笑: “一个瘸子也配与我交手?滚开!” 他显然已经认不出王猛。 当年的武魁第二,距状元仅一步之遥的王猛,因出身寒微未受重用,后被镇抚司薛怀义招揽,屡立战功。 三年升任镇抚司七旗总教头,又三年成为关东第一威武將军,执掌三千府兵。 然朝中重血脉,薛家失势后,他遭人构陷,被诱去剿匪,背后中刀落马,终废一腿,沦落至此。 王猛笑容沧桑,“瘸子尚有一搏之力,龙蟒將军,你莫非是怕了?” “怕你?”龙蟒狞笑,“反正今日不留活口,先拿你祭枪!” 银芒暴绽,龙蟒枪出如龙,悽厉劲风掀起满地枯草。 “王猛小心!”薛红衣急呼。 龙蟒闻声一怔,“你是关东王猛?!” 此时收枪已迟,他杀意反更盛了。 王猛沧桑一笑,声音在天地迴荡。 “关东王猛已死,站在你面前的,不过一介乡勇队长。” 话音未落,龙蟒枪尖已至胸前。 王猛动了。 拐杖轻抬,精准点在枪身之上! 看似隨意一击,却蕴藏恐怖力道,鏘的一声,长枪竟被震开。 龙蟒尚未回神,王猛独腿发力,身形如电切入中门,拐杖狠狠砸在对方大腿上! “砰!” 龙蟒近两百斤的壮硕身躯,连人带马被轰然扫倒。 全场死寂。 寧远看得目瞪口呆。 “我去……大佬就在身边,我竟一无所知!” “这王猛的实力,恐怕不输黑水边城关著的那个塔娜!” 王猛却平静无比,看向地上的龙蟒,“刚刚我若再多加一成力,你那条腿便如我这般!” “龙蟒,你还不伏法!” “给老子杀了他们!”龙蟒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紧咬牙齿,眼睛嗜血,哪有之前的半点洒脱? 顿时身后带来的一眾青莲边军抽出弯刀就要廝杀。 然而就在这时,远处一声雷霆怒喝响起。 “哪个狗娘养的,敢动我们寧老大!” 龙蟒一怔,猛然回头看去。 不见其人,却闻其声。 紧接著整个河沟村剧烈抖动了起来。 似有千军万马杀了过来,一时间嚇得龙蟒在內的青莲边军脸色煞白无比。 河沟村外,雪雾衝出无数铁骑,气吞山河! “这是……我大乾精锐!” 第145章 来,学三声狗叫 一千大乾铁骑如黑云压境,马蹄声震得地面发颤。 转眼便將河沟村这弹丸之地围得水泄不通。 青莲边城那几十个兵卒哪见过这等阵势,嚇得兵器叮噹落地,跪倒一片。 胡巴翻身下马,大环刀往地上一拄,虎目圆睁,指著被按在地上的龙蟒吼道: “寧老大,就这杂碎是吧?老子现在就剁了他!” “胡巴,住手,”寧远声音不高,却让胡巴硬生生收住势头。 寧远缓步上前,目光平静地落在龙蟒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 “就这么一刀砍了,太便宜你。” 顿了顿,寧远冷道,“你纵容部下、祸害百姓,按律当斩。” “但既然你是刺史义子,我便亲自押你去宝瓶州,当面问问刺史大人。” “到底是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是这边军的根子,早就烂透了!” 龙蟒啐出一口血沫,狞笑道,“审我义父?寧远,你算个什么东西!” “天地不仁,视万物为芻狗。” 寧远语气斩钉截铁,“把我逼急了,皇帝老子来了也不管用!全部拿下,关起来!” “是!”胡巴一把揪起龙蟒,“给老子起来!磨蹭一下,腿给你打断!” “好!好得很!”龙蟒挣扎著冷笑,“我看你怎么把我送到宝瓶州!又怎么死在我义父面前!” 寧远不再理会,转身走出院子。 很快回到漠河村,铁甲森然。 不少漠河村的村民从门缝、窗后胆怯地张望,见是寧远,才稍稍鬆了口气。 刘寡妇怯生生地凑上前,挤出一丝討好的笑。 “哎哟,寧远……不不不,瞧我这嘴,是寧將军了!” “我就知道您会有大出息!咱们漠河村啊,可是跟著您沾光,鸡犬升天了……” 寧远淡淡瞥了她一眼,刘寡妇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话也咽了回去。 这时,道路中央,二牛像尊石像般杵著,双眼血红,死死盯著被押进来的龙蟒一行人。 他猛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举起身边的铁锤就要衝上来! “老子宰了你们这群畜生!” “二牛!”王猛瘸著腿抢上一步,死死拦住他,“这些人要送交宝瓶州问罪!现在杀不得!” 二牛胸口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仇恨让他接近疯狂。 龙蟒见状,反而嗤笑起来,朗声道,“来啊!贱民!老子借你一百个胆子,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我保证你漠河村上下,鸡犬不留!信不信?” 二牛浑身一颤,目光扫过周围面带恐惧的乡亲,手中的铁锤开始颤抖。 报仇的怒火与连累他人的恐惧在他心中挣扎痛苦了起来。 “二牛!”王猛声音带著恳求,“识大体啊!寧老大会给你做主的!把傢伙放下,行不行?” 二牛哇的一声,像个孩子般哭了出来,铁锤无力地脱手坠地。 他踉蹌后退,哽咽道,“我听话……我是乡勇……我不能给寧兄弟惹祸……娘的仇……俺不报了!俺不报了!” “二牛,”寧远忽然开口,“你过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 二牛哽咽著走到寧远面前。 只见寧远抽出自己腰间那柄装饰用的压裙短刀,塞进二牛粗糙的手里。 “村里谁不知道你是孝子。” 寧远声音平静,“你娘好不容易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却遭了这帮人的毒手。” “想报仇,是吗?”他指向龙蟒,“去,现在就去,杀了他。” “寧远!”薛红衣一惊,“不是说好送交宝瓶州吗?” 二牛也愣住了,看著手中冰冷的短刀,又看看龙蟒那双挑衅而恶毒的眼睛,刚刚鼓起的勇气又开始消散。 “怎么?不敢了?”寧远眉头微蹙,“要是这点胆气都没有,你也別嚷嚷著报仇了,滚到一边去。” “废物!”龙蟒见状,愈发囂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 “连杀母之仇都不敢报,活该你娘死得惨!” “老子给你机会你都不中用!等著,等到了宝瓶州,老子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回来宰了你,还有你们这些刁民,一个別想活!” “你……你敢!”二牛慌了,颤抖地举起短刀,“你敢这么做,我……我拼了命也要杀你!” “来啊!动我一下试试!”龙蟒和他身边的几个头目鬨笑起来。 “我家將军是刺史义子!你敢碰一下,別说你,连他寧远也承受不起,你来啊!” 二牛被这阵势彻底嚇住,短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万没想到对方的来头如此之大,若因自己一时衝动连累整个村子,连累寧远,他寧愿…… “娘!儿子不孝……这仇报不了啦!儿子下来陪您!”二牛眼中闪过绝望,猛地抓起短刀就往自己脖子上抹去! 电光石火间,寧远一步踏前,一脚踢飞了短刀。 “哈哈哈!”龙蟒等人爆发出刺耳的嘲笑。 “废物!嚇唬两句就要死要活!寧远!” 龙蟒转向寧远,满脸讥讽,“你看看!你拼死要护著的,就是这么一群烂泥扶不上墙的螻蚁!贪生怕死,懦弱无能!” “就算老子不欺负他们,以后还会有人来欺负,所以这又算得了什么!” “他们天生低贱,就该被欺负。” 寧远没有理他,弯腰扶住几乎崩溃的二牛,盯著他的眼睛。 “死你都不怕,仇人就在眼前,为什么不敢杀?” “我……我怕连累大家……我怕害了您啊寧兄弟!”二牛痛哭失声。 “看著我,”寧远声音沉稳有力,“天,塌不下来。” “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你怕的这些所谓大人物,剥了那层皮,一样会怕,一样会死!” 说罢,寧远豁然起身,腰间佩刀鏗然出鞘,大步走向龙蟒。 龙蟒笑容僵住:“你……你想干什么?!” “啊——!” 悽厉的惨叫划破长空!鲜血喷溅! 寧远手起刀落,竟將龙蟒一条手臂齐肩斩断! 所有青莲边军都嚇傻了,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个如同杀神般的男人。 “寧远!我乃刺史义子!你不想活了吗?!” 龙蟒痛得面目扭曲,嘶声怒吼。 他原以为寧远说要送他去宝瓶州是有所顾忌,没想到这人竟如此疯狂! 寧远持刀转身,对惊呆的二牛道,“看见没?他也会痛,也会怕。” 染血的刀锋再次指向龙蟒。 “来,学三声狗叫,叫得像,老子留你一口气到宝瓶州再处置。” “我操你祖宗!想让老子学狗叫?做梦!” 刀光再闪!另一条手臂也应声落地! “啊——!”龙蟒惨嚎著倒地,断臂处血流如注,“疯子!你这个疯子!你不得好死!寧远!!”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龙蟒的哀嚎和粗重的喘息声。 王猛震惊地看向薛红衣,薛红衣却抱臂冷笑,低声道。“现在你看到了?这就是我认定的男人。” 王猛眼中精光闪动,默默握紧了拳。 他已多年未见如此不畏强权,快意恩仇的人物了。 寧远面无表情,刀尖抵住龙蟒的咽喉。“我最后问一遍,叫,还是不叫?” 龙蟒满脸是血,状若疯癲,狂笑道,“来啊!给老子个痛快!不杀我,你就是狗娘养的!” “汪汪汪!”他身后那几个头目早已嚇得魂飞魄散,爭先恐后地学起狗叫,磕头求饶。 寧远目光扫过这些丑態,最终落回龙蟒身上,语气冰冷,“看来,走程序是多余了,把你的尸首送到刺史府,效果一样。” 他缓缓举起了弯刀,刀刃上的血珠滴落。 “这歪风邪气,该改改了。” 龙蟒瞳孔骤缩,发出最后的嘶吼,“寧远!我草你……” 话音未落,刀光掠过,一颗头颅飞起,滚落到二牛脚边,脸上还凝固著惊恐与难以置信的表情。 寧远收刀入鞘,看也不看那具无头尸体,对胡巴下令,“剩下的,拖出村外,当著所有被他们欺压过的乡亲的面,斩了!” 他转身,目光扫过渐渐聚集起来的、脸上交织著恐惧、震惊和一丝希望的村民,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漠河村外。 “都给我听好了!从今天起,你们不是任人践踏的螻蚁!” “我寧远,就是给你们撑腰的人!” 第146章 原来你跟他是一伙儿的,好你也拿下 日落西山,几名青莲边军守著那辆孤零零的马车。 马车里,女边军阿花早已没了游山玩水的閒情,不耐地探出头,语气带著被冷落的慍怒。 “我义兄到底干什么去了?怎么还没回来?” 一名千总连忙上前,赔著笑脸。 “按说將军早该回了…確实不该耽搁这么久,要不,小的派人去打探打情?” 阿花索性下了马车,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龙蟒到底去哪了?” 千总额角瞬间渗出冷汗,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说!”阿花厉声催促。 千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硬著头皮道,“將军…將军听说河沟村有一伙乡勇胆大包天,杀了咱们几个兄弟,便亲自带兵前去平乱了!” “什么?”阿花大吃一惊。 “穷山恶水出刁民,这帮泥腿子竟敢杀边军?” 这话瞬间让她想起那个更让她厌恶的“寧远,” 同样出身微贱,却敢擅杀朝廷命官,割据一方。 之前回宝瓶州,她本来想要將寧远之事上报身为刺史的义父,可却被藤禹阻拦。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负气离开宝瓶州,来找龙蟒散心。 她动不了寧远,难道还收拾不了一群刁民? “走!带我过去看看!”阿花心一横,钻回马车。 几名青莲边军將领面面相覷,只得硬著头皮引路,朝河沟村方向而去。 抵达河沟村时,夜幕已降,大雪纷飞,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 然而,眼前的死寂却让阿花心头一凛。 “这里……发生了什么?”她走下马车,踏入村中,只见雪地上血跡斑驳,村落空旷无声,仿佛一座死城,不由得被这景象震撼。 “將军说的就是这儿啊,人呢?”一名军官环顾四周,满脸迷茫。 另一人接口,“莫非是追著那帮刁民,去了別处?” 阿花蹲下身,用手指蘸起些许半融雪水中的血跡,仔细看了看色泽,脸色更冷。 “这血是午后留下的。” 她站起身,不再坐马车,利落地抓起车上备用的绣花剑,迅速披掛上先前脱下的甲冑,翻身上马。 “走!去附近村子搜查!” …… 与此同时,漠河村边的河滩上,鲜血已將一片雪地染红。 青莲边军被当眾斩首示眾。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许多曾受其欺压的村民,即便冒著大雪,也未曾离去。 当他们看到平日作威作福的边军最终被自己人正法,那麻木的眼神深处,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 难道这无法之地,终於来了肯为百姓做主的大官? 很快,他们心中的“大官”寧远走了过来。 胡巴立即上前復命,“寧老大,全都按律处置了,这些尸首怎么处理?” 寧远扫了一眼河边的尸身,平静道,“和龙蟒的尸体放在一处。” “天亮后,我们启程,直去宝瓶州。” 他早就想去会一会那宝瓶州刺史了。 若不是上面无能,宝瓶州何至於被韃子轻易覬覦? 他倒要看看,那刺史究竟是何等人物! “好嘞!”胡巴兴奋应道,立刻命人收拾尸体。 村民们见状,交头接耳,纷纷对寧远竖起大拇指。 “总算见到个好官了,这是青天大老爷啊!” “他你都不知道?他是寧远啊!” 一老者激动地说,“就是以前那个寧老头家的老二!” “哎哟,真是他?以前听说是个不务正业的主儿……这人的命,可真说不准吶!” 在一片议论声中,寧远更加坚信,在这乱世之中,唯有在百姓心中树立起边军严明正义的形象,才能爭得一线生机。 然而,就在寧远准备离开时,远处火把摇曳,几十骑青莲边军疾驰而来。 为首的女边军阿花,远远便看到被拖行的同袍尸体,顿时柳眉倒竖,“鋥”地拔出绣花剑。 “敌袭!”胡巴见状立刻大喝。 “大胆!竟敢杀害朝廷边军,拿命来!” 阿花不分青红皂白,以为聚集的村民便是叛乱的乡勇,策马挥剑便朝著一名老者砍去! 千钧一髮之际—— “咻!” 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精准地撞在绣花剑上! “鏘!” 阿花只觉手腕剧痛,绣花剑脱手飞出!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惊骇地望向箭矢来处。 只见一队人马疾驰而至,为首者正是她最不想见到的人! “是你!”两人几乎同时出声。 阿花又惊又怒,指著寧远厉喝,“寧远!你胆敢擅杀青莲边军,是想造反吗?” “造反?”寧远冷笑,“你在我的地界,对我的百姓挥剑,倒跟我谈造反?” “这些刁民聚眾作乱,与你寧远就是一伙叛贼!正好,我將你们一併拿下,交由大帅发落!”阿花色厉內荏,对身后喝道。 “来人,给我拿下这群叛军!” 她带来的几十名青莲边军闻言,策马欲动。 然而,下一刻—— 地面传来沉闷的轰鸣! 漫天飞雪中,无数黑甲铁骑如潮水般从寧远身后涌出,杀气凛然,瞬间將对方几十人反包围其中。 那些青莲边军顿时面无人色,僵在原地。 “他……他哪里来的大乾铁骑?!” 阿花娇躯一颤,脸色煞白,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恐,“你私调大军……果然是要造反!” “给我拿下寧远,快!” 无人回应。 此时那帮青莲边军早就嚇傻了,这可是大乾精锐,他们哪里是对手? 寧远语气嘲讽,“你看,好像没人听你的了。” 胡巴扛著大环刀,狞笑道,“这批铁骑乃是李崇山老將军所赠,自然归我家寧老大调遣!” “看你这样,跟那龙蟒也是一伙的?索性都留下吧!” 在铁骑强大的压迫感下,阿花胯下战马都不安地倒退几步,她彻底慌了神,脸色惨白地四处张望。 “龙蟒呢?龙蟒在哪儿?!” 她试图寻找最后一点依靠,却不知她寻找的“安全感”,早在半个时辰前就已身首异处。 就在这时,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军阵中被拋了出来,骨碌碌滚到阿花马下。 她低头一看,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直接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那正是龙蟒头颅,双目圆瞪,死不瞑目。 “將军……將军死了!” “饶命啊!寧將军饶命!” 倖存的青莲边军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纷纷下马,跪地求饶。 “怎么会……”阿花瘫坐在雪地里,捂住嘴巴,眼中充满惊恐,死死盯著那颗头颅,难以相信眼前的事实。 “原来你与龙蟒果然是一路,”寧远的声音冰冷彻骨,“正好,明日我要亲赴宝瓶州,当面问问刺史大人,是如何管教下属的。” 他大手一挥,下令道: “来人!將这些人全部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第147章 兵临城下,刺史你服不服? “寧远你敢!” “动我一下试试,我义父绝饶不了你!” 眼见胡巴大步逼近,女边军阿花终於慌了神,声音也失了气势。 “闭嘴!”胡巴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哪还会客气?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阿花被打得眼冒金星,踉蹌几步,彻底老实了。 …… 两日后,宝瓶州,边军总营大帐。 李崇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垂手立在卫猿面前,一语不发。 “大帅,要罚就罚吧,是末將酒后误事,闯下大祸。”、 他撩袍跪下,坦然认罪。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卫猿指著他的鼻子,痛心疾首,“一千大乾铁骑!那是身经百战的中原精锐!你不经稟报,说送就送?” “你……你確实该罚,重罚!” 他猛一拍案:“来人!驃骑將军李崇山,酒后瀆职,即刻革去军职,发去辕门守岗!另……重责三十军杖!” 帐內眾將闻言,纷纷变色,急忙求情。 “大帅三思!李老將军年事已高,三十军杖如何受得?革职已是重惩,军杖就免了吧!” “是啊大帅,看在老將军一生戎马、又与您自幼相交的份上,饶了这顿打吧!” 卫猿气得跌坐回椅中,捶著胸口,“那是总营压箱底的家当!一年耗费上万金!” “你说送就送,乾脆这大帅给你来当好了!” 他长嘆一声,看著跪在地上的李崇山越发衰老了,无奈挥挥手。 “罢了!滚去站岗,军杖……免了!” “用不著。” 李崇山却昂起头,神情执拗,“说三十,就三十。末將领罚便是。” 言罢,他起身大步走出帐外,背影挺得笔直。 卫猿望著他的背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这老倔驴……白玉边城没守住,自己差点折在外头,倒还不如寧远那小子沉得住气。” 他何尝不知,眼下韃子势大,下一步必扑飞黄边城。 那一千铁骑在寧远手中,或许真能发挥奇效。 更何况,寧远背后有门阀支持,如今又在军餉枯竭之际,给他补了一口血。 否则,单凭李崇山失城之过,他又岂能轻轻放过? 正思忖间,一名斥候急奔入帐。 “报——大帅!边城急报!” “南虎將军寧远,已於河沟村阵斩青莲边城主將龙蟒!现正押送尸首,前往宝瓶州刺史府问罪!” “什么?!”卫猿脸色骤变,“所为何事?” “据报,那龙蟒纵兵虐民,劫掠賑灾粮,姦淫妇女,罪行累累,南虎將军故而行军法斩之!” “这下麻烦了!”卫猿心头一紧,顿感棘手。 宝瓶州刺史王天臣掌管地方军政钱粮,形同土皇帝,更重要的是他的背景。 这些年来边军防务也多赖其接济。 寧远他不想得罪,可那刺史……更得罪不起啊! 沉思片刻,他霍然起身,“快!备马!” “是!” …… 而此时,寧远的速度比卫猿预想的更快。 一千铁骑卷著烟尘,已抵宝瓶州城下。 铁甲森然,杀气盈野,顿时引来城中百姓惊恐张望。 城楼之上,別驾安大山见来者並非大帅,而是一陌生年轻將领,心头一紧,如临大敌。 边城新破,莫非有地方边军想要谋反? 毕竟这样的事情,歷史上不在少数。 “城下何人?”他按住刀柄,高声喝问。 寧远抬眸,声如金铁,“南虎將军,寧远,特来拜会宝瓶州刺史。” “你是何人?” “南虎將军?”安大山略有耳闻。 传言这位將军用兵如神,屡挫韃子,连深陷重围的李崇山都是他所救。 “原来是寧將军,失敬。” “下官乃刺史府从四品別驾安大山,协理府衙事务,不知將军率铁骑临城,所为何事?” 寧远微微一笑:“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本將军顺手,把你家刺史的义子龙蟒给砍了。” 话音未落,薛红衣已將一黑布包裹掷於城下。 布包滚开,赫然是龙蟒怒目圆睁的首级! 紧接著,被缚住双手、塞住嘴的阿花也被推至阵前。 “花將军!”安大山在城上看得分明,失声惊呼。 阿花嘴中布团被扯掉,立刻尖声叫道:“快稟告义父!寧远造反了!” “造反”二字如惊雷炸响,安大山只觉脑中“嗡”的一声,急令:“快马!速报刺史大人!” …… 刺史府后园,清池之畔。 刺史王天臣一袭常服,正执竿垂钓,神色恬淡。 那快马奔至身后,气喘吁吁將城下之事稟明。 “龙蟒將军已被南虎將军斩首……花將军被缚,兵临城下,声称要见大人您!安別驾正在城头周旋,请大人定夺!” 王天臣听罢,面色如古井无波。他不急不缓地將鱼竿交给身旁侍从,这才缓缓起身。 “此地三城拱卫,他若真想造反,岂不是自投罗网?” 他拂了拂衣袖,语气平静,“休要惊慌,乱了我军心,备车,老夫亲自去会会这总营新宠。” 马车在府兵护卫下,直抵城楼。 “刺史大人!”安大山急忙迎上。 王天臣摆手止住他的话头,径直走到墙边,向下望去。 “义父!”阿花看到他,如同抓到救命稻草,急喊,“寧远要反!他杀了龙蟒义兄,您千万別开城门!” “快请总营发兵,將其剿灭!” 王天臣目光扫过城下森严铁骑,最终落在寧远身上,拱手笑道,“老夫便是下州刺史王天臣。” “南虎將军斩杀龙蟒,又绑了小女,不知此举何意啊?” 寧远根本不吃这套,冷声道,“王刺史,你的好义子在边界屠杀百姓,强抢我发给灾民的救命粮,你可知情?” 王天臣笑容不变,捋须道:“哦?竟有此事?老夫……確不知情。” “你知不知情,无关紧要。” 寧远冷笑骤然一收,手按刀柄,声寒如铁,“我今日来,就是要告诉你,你这义子,我杀了。你这义女,与他乃是一丘之貉。” “沧啷!” 腰间佩刀骤然出鞘,雪亮刀锋瞬间架上阿花脖颈! “他们打著你的旗號作恶,就算你真不知情,也难逃纵容失察之罪!” 王天臣脸上那抹惯常的笑意,终於缓缓收敛了。 他凝视寧远,语气不紧不慢,“如此说来,南虎將军今日是来问本官的罪了?” 寧远握刀的手稳如磐石,目光如炬,直视城头: “没错,老子今天,就是来问你的罪。” “你,服是不服?” 城上城下,空气瞬间凝固。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第148章 我想要做生意 王天成闻言一怔,衣袍一挥,冷漠斜视,哼道: “此地乃是三大主城中心,你若是敢对本官原来,你边军总营集结此地数万兵马,足矣將你挫骨扬灰!” “南虎將军,你可想清楚了!” 一旁薛红衣蹙眉,沉声道,“夫君,咱们若是真的攻城,有理由也变成了没有理由了。” “一旦传开,可就真的是起兵造反了!” 中原诸侯割据一方,而边军都有各自诸侯,顶级门阀相助。 青莲边城背后可不简简单单只是一个地方军政刺史。 只因为刺史姓王。 乃是当今太原门阀王氏,也是害死了关东薛家的罪魁祸首。 薛红衣比谁都想要王氏鹰犬死。 但她更加清楚,如今走到今天这一步有多不容易。 寧远如此衝动,绝非他本意,而是他在替自己找回场子。 薛红衣感动,但关键时候她还是要站出来稳住寧远。 寧远一笑,“大帅封我南虎大將军,我便有责任管理南方一切边城大小事务。” “我这也是按照规矩办事。” 言罢寧远猛地就是將弓箭拉满月,目光如炬,“王刺史,你身为宝瓶州地方府兵最高指挥官员,却认我边军主將为义子。” “那老子是不是应该认为,你越界勾结飞黄边城和青莲边城势力,也是想要造反啊?” “这……”王天臣老脸一僵。 他还真的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当初认了义子是向下兼容,不过是他无法生育,想要认几个义子义女,別无其他想法。 如今寧远將其摆到了明面上,好像还是这么一个理由。 最关键的是龙蟒打著他这个此时名號,在寧远管辖地界作恶,以下犯上。 这…… 自己是不占理哈。 这么一想,老狐狸王天臣忽的是笑了起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南虎將军倒是风趣,本刺史就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你这怎么上纲上线了呢?” “既然龙蟒犯了军纪,你作为南虎將军想要怎么处置,那都是应该的。” “至於我这义女嘛……”王天臣看向女边军阿花,“她若也有同谋,本刺史也绝不包庇。” 此话一出,女边军阿花脸都白了。 她没有想到,自己仰望的义父,当今宝瓶州刺史竟然如此轻易就將她给卖了? 她何错之有? 但王天臣话锋一转,“可我既然是他们的义父,所谓子不教父之过,本刺史也有一定的责任。” “不如这样吧,南虎將军你进来来,咱们可以好好谈谈如何?” “不行,”薛红衣紧张道,“进去万一他耍花招怎么办?” 一旦进到了他的刺史府管辖地盘,后面生出事端,他王天臣想要怎么说都可以。 寧远却无惧,转身看向身后一眾將士。 “都给老子听好了,王刺史要请我吃饭,全体都有,全部给我驻扎在外边。” “如果老子出了事情,你们即刻攻城进来,踏平他的刺史府!” 说罢寧远只带著薛红衣以及那女边军走向城门。 城池之上,王天臣冷笑一声,转头对身边的副手“別驾”淡淡道,“通知下去,好生招待这批边军,不得衝撞。” 行至城里,百姓分成了两排,寧远薛红衣不曾下马,二人骑著马便慢悠悠跟隨在王天臣的马车左右。 至於那女边军则是被绑著双手,如囚犯一般坐在马上,是面红耳赤,愤怒无比。 寧远观察这刺史府管辖之地,不由感嘆到底是核心地区,三大主力边城庇护的重要地方。 这里的建筑和百姓明显比外边要好太多了,也是不少富商聚集之地,门庭若市的不少商铺每一个时辰可都是真金白银溜进口袋。 此时他开始动起了一些小心思。 很快抵达一处繁华酒楼。 此时门口掌柜等候多时,见王天臣来了,熟络的上前迎接。 那是一个身材丰腴火辣,黑髮盘起,年纪莫约三十出头的女人。 这女人肌肤雪白,细嫩无比,若是遭了难掉到外边某个穷山恶水之地,没准所谓的贱民还能把她当神女供养著。 然就是这个一个身材和样貌,財富都出色的女强人,此时瞧见王刺史走来,是满脸的热情。 王刺史转身看向下马走来的寧远,笑道,“南虎將军,您请?” 寧远笑了笑,“我看还是王刺史先进去吧。” “万一这酒楼埋伏著三百个刀斧手,只要王刺史一声令下就直接把我砍成臊子就完了。” 王天臣一愣,一旁那身材火辣,黑色盘发的嫵媚女掌柜脸色都变了。 “南虎將军倒是风趣,我乃宝瓶州刺史,附近五十里左右皆是你总营兄弟,我如何敢?” “请吧!” “行,红衣走咱们也算进一次大城了,瞧瞧这宝瓶州跟咱们那穷乡僻壤有何不同。” 还確实不同。 当寧远上了天字號的四楼时,此地装潢和菜餚皆有考究和当地文化。 那嫵媚女掌柜亲自伺候著,介绍道,“南虎將军,这酒啊,是咱们宝瓶州高酿名酒,名为醉生梦死酒。” “此酒不仅深受当地百姓喜爱,甚至每一年还会有一批特供进幽都呢。” “醉生梦死?”寧远端著酒杯,侧目看向这女掌柜,“有这么厉害?” “南虎將军可以品鑑一番,便知其理了。” 寧远喝了一口,入口棉柔,確实跟之前喝的那些杂酒完全不一样。 不由得寧远感嘆道,“到底是宝瓶州啊,这酒可是不少好粮食酿出来的吧。” “回想咱们这帮边军泥腿子,为了打韃子,食不果腹,还要玩命,这天差地別,在我看来,还不如王刺史瀟洒。” 王天臣知道寧远在阴阳自己,也不避讳,“边军生活向来艰苦,可这些年来宝瓶州不少地方,响应本刺史號召,可都年年有资助啊。” “那看起来咱们大帅欠了你不少人情,那我这带著兵马到了王刺史地盘,岂不是唐突,他要责怪我了。” 寧远故作惶恐:“那我可得罚酒三杯了。” 王天臣一愣,旋即哈哈大笑,“何来罚酒三杯,官军一家嘛,今日喝酒尽兴便是。” “若南虎將军喜欢,到时候你回去时,我可命人送几车。” “这得费不少银子啊,王刺史让你破费了。” “哪里哪里。” 寧远忽然话锋一转,“那这样说起来,这宝瓶州一年下来能够赚不少钱吧?” 王天臣又不傻,寧远说的也不太避讳,他算看出来了,这廝进来怕是有利所图啊。 “南虎將军,你有话直说吧,若有需要本刺史的地方,自当尽力而为。” 寧远一听,当即放下空下的酒杯,笑道,“如今四大边城被破除了宝瓶州之外,不少边军和百姓生活苦啊。” “如今朝廷艰难,总营也是勒紧裤腰带要生活。” “我想著自己能不能做点生意,改善一些生活,日后我的兄弟们也好有力气杀韃子。” “可此地乃是王刺史地方,我身为边军將军,总不好逾越,您看……” 王天臣笑哈哈道,“既然是为了改善边军生活,南虎將军想要做生意我自然大力支持。” “就是不知道,南虎將军你想要做什么生意啊?” 寧远一笑,“我要卖精盐!” 此话一出顿时厢房內,提著温酒壶嫵媚女掌柜吧嗒一声,酒壶碎了一地。 刚刚还面带笑容的王天臣,脸上表情陡然一僵。 第149章 跟我合作,我带你造反如何? 剎那间,雅间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银针落地,清晰可闻。 王天臣一只手撑在桌沿,指节微微泛白。 满桌珍饈依旧蒸腾著热气,香气四溢,此刻却已索然无味。 那女掌柜最先反应过来,强顏笑道,“哎呀,瞧我这笨手笨脚的,连个酒壶都拿不稳。” “王刺史、南虎將军,今日这顿,算我请了。” “我这就去取壶更好的来,两位大人慢用。” 说罢,她如蒙大赦,匆匆退了出去,掩上门时,才倚著墙长长吁了口气。 “老天爷,赚点银子可真要命,差点要被害死……” 贩卖精盐,这可是她敢听的內容? 厢房內,寧远却浑若无事,夹起一块雪白的鱼肉,轻轻放入薛红衣碗中,隨即自己也夹了一箸,细细品尝。 说完精盐生意,他竟不再多言,只是专心吃饭。 王天臣面上看不出深浅,只静静凝视著寧远,目光锐利,似要將他从里到外看透。 “南虎將军,”王天臣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可知前朝大殷,是如何覆灭的?” 寧远头也不抬:“知道。” “私设盐坊,纵容巨贾贩运粗盐,以致盐利尽入私囊,国库空虚,最终根基崩坏。” “不错。” 王天臣起身,缓步踱到窗前,望著窗外宝瓶州的繁华街市,眯起眼睛。 “谁能想到,当年与北漠韃靼结盟,雄踞一方的大宗,竟会因区区盐利,百年霸业,一朝倾覆。”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我大乾能取而代之,正因牢牢掌控盐铁之利。” “立朝十余载,对盐务之严苛,尤甚屯粮、养兵。” “私贩精盐,乃株连十族之罪,南虎將军方才所言,最好只是戏言,否则……” 他话音未落,雅间外的走廊上,已隱约传来极其轻微、却密集的脚步声与甲叶摩擦声。 杀机,已如无形蛛网,悄然笼罩。 薛红衣瞳孔微缩,右手无声地按上了腰间刀柄。 寧远却恍若未觉,甚至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方才起身,走向王天臣。 “王刺史以为,如今大乾,国势如何?” “自然是国泰民安,四海昇平。” “昇平?”寧远嗤笑一声,“敢问刺史,是哪只眼睛看见的昇平?” 他踏前一步,语气讽刺:“北境四城已破,十数万百姓惨遭屠戮,边疆危若累卵!” “可如今中原幽都,十六路诸侯厉兵秣马,野心昭然!” “庙堂之上,皇帝老子嘛……呵,皇权旁落,政令难出宫闈!” “如今啊,就连边城军餉,都能拖欠大半年!” 他逼视王天臣,“王刺史,这说明了什么?” 王天臣沉默。 寧远却替他答了:“若我猜得不错,刺史衙门,恐怕也许久未收到朝廷拨发的俸银了吧?” 王天臣目光闪动,缓缓坐回椅中,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道: “陛下……龙体欠安,时日无多。” “那些异姓藩王野心勃勃,暗潮汹涌。” “即便边关烽火连天,社稷將倾,那把龙椅,仍是所有人眼中唯一的目標。” 他长嘆一声,无赖道,“不瞒將军,如今七大门阀,各有所投。” “我太原王氏,向来追隨太子。然则……太子懦弱无能,难堪大用。” “即便侥倖继位,只怕……也坐不稳那江山几日。” “一旦有藩王得势,首先清洗的,便是我们这些见风使舵的门阀了。” “所以,”寧远接过话头,目光灼灼,“王刺史更该早做打算的。” “这盘下了十余年的大棋,眼看就要收官,你手中,至少得握著一枚能活的子。” 寧远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你觉得,太原王氏那位在朝中的执棋者,真能带著你们所有人,安然渡过这场政变?” 王天臣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震。 这正是他內心最深处的隱忧。 他在族中地位不高,连上桌议事的资格都勉强,更遑论得到族中真正大人物的承诺与庇护。 他也没有为门阀殉葬的愚忠,更不想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赌一个虚无縹緲的未来。 良久,他艰涩道:“不能。” “所以,”寧远直起身,语气恢復了平静,“你现在依靠不了王氏,也不会甘心將命运交给他们。” “那么,何不赌一把,跟我?” 王天臣抬眼,目光复杂:“將军麾下,满打满算不过两千人马。” “即便收服南方诸边城,总数恐也不及两万,尚不及卫大帅,我若与你合作,胜算几何?” “我这个人,”寧远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从不看胜算,因为我篤定我会贏。” 踱了两步,寧远淡淡道,“我知道,中原藩王各自为政,七大门阀虽各有依附,可却信不过那些藩王。” “怕的就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毕竟身份悬殊,一旦登临大位,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挣脱提线,解决你们这些搅动朝纲的门阀支持者。” “即便是太子爷登基,你太原王氏也肯定不会有好下场的。” “但我不一样。” 寧远停下,直视王天臣,“你我可以是盟友,是合作,而非附庸。” “我可以明確告诉你结果,只要有了钱,兵马、粮草、甲冑……我要多少,便有多少。” 王天臣眼中精光一闪。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的杂號將军,不知他究竟是胸有丘壑,还是痴人说梦。 能將如此“大逆不道”之言说得如此平静篤定,若非绝世狂徒,便是……真有倚仗。 “说说你的打算。” 寧远却笑了,带著几分神秘,“打算嘛,说早了就不灵了。” “王刺史,我给你一夜考虑,欸,你不必急著答覆。” 说罢,他拍了拍薛红衣的肩头:“媳妇儿,走了。” 薛红衣頷首,按刀的手並未鬆开,沉默地跟在寧远身后。 拉开房门,走廊两侧,甲士林立,刀枪雪亮,彻底封住了去路。 寧远面不改色,回头笑著望向厢房內的主人。 王天臣与他对视片刻,终於缓缓抬手,挥了挥。 …… 离开酒楼,二人牵马走在刺史府辖境的街道上。 车马粼粼,人声熙攘,商铺鳞次櫛比,一派盛世繁华,哪里像韃子破城,十万冤魂哀嚎四野的惨状。 可寧远明白,这繁华不过镜花水月,只需轻轻一触,便会彻底破碎。 薛红衣沉默半晌,“夫君,你就这般篤定,那王天臣会允你在他的地界贩卖私盐?” “他要是没有野心,不怕死,就不会自掏腰包接济卫猿的总营,更不会认下那么多手握兵权的边將作义子义女。” 寧远目光扫过街边林立的店铺,“那老登儿野心可比你想像的要大,只是苦无门路,也缺一个……胆大包天的我。” 薛红衣微微一怔,抬眼看他,“夫君,我发觉你比我想的……还要透彻。” “王天臣那点心思,你竟看得如此明白。” 寧远笑了笑,停下脚步,转过身,伸手將她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髮丝轻柔地理到耳后,目光温柔而坚定: “当然,我做这些,最主要的,还是想替你报仇。” 寧远声音很轻,但真诚,“等我们足够强大,你男人第一个要踏平的,就是太原王氏。” 薛红衣心头一颤,鼻尖微酸,“那王天臣呢?他毕竟也姓王。” 寧远正欲回答,忽然,远处长街尽头,两道窈窕熟悉的身影,在人群中若隱若现,正朝这边快步而来。 其中一人已按捺不住激动,清脆的声音穿透喧囂,遥遥传来: “夫君!红衣姐!真的是你们!” 第150章 我家的娘子好像都不简单 一袭白衣胜雪,乌黑长髮如瀑垂落腰际。 她步履轻移间,宽袖隨风拂动,既有世家千金的端方气度,眉眼流转处又藏著几分江南水乡般的温婉。 来人正是秦茹。 成为人妻后的秦茹,仿佛被岁月细细打磨的明珠,愈发珠圆玉润。 此刻她轻提裙裾,小步急急走向寧远,双手不安地交叠於腹前,袖口银线绣的缠枝莲纹隨动作若隱若现。 “夫君,我听闻城外有边军要攻城,正打算避一避……你们怎么会在此处?” 寧远这才反应过来,这仿佛焕发生机,还化了淡妆的女子是自己三个媳妇儿之一的秦茹。 “夫……夫君,你咋了,干嘛一直盯著我?”秦茹被寧远炙热的眼神盯的有些面红耳赤,伸手捋了捋耳边青丝。 “媳妇儿你真好看。” 自从寧远將秦茹娶进家门后,生活渐渐开始改善,秦茹如今成为了精盐的当家,曾经属於她富商千金的那份气质就开始展现了出来。 谁敢想,两个多月前,她还只是一个穿著补丁破旧衣裳的寡妇? 然如今摇身一变,身穿白衣,丰腴婀娜身段,肤色也开始变得白皙了不少,当真像贵太太。 “竟胡说,这么多人呢,”得到寧远发自內心的讚美,哪个女人不高兴? 聂雪这时候也微笑走了过来,对著寧远欠身,又看了一眼薛红衣,“寧公子,城外边军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今城內人心惶惶,很多人都说有边军要趁机造反了,可是真的?” 寧远笑了笑,“哦,城外那些边军啊,我的。” “啊?!” “啊!?” 二女面面相覷。 “夫君你要造反啊?” “造个屁的犯,算了不说这些了,找个住处,咱们暂时在宝瓶州休息一会儿。” 秦茹哪里不知道寧远那点小心思,几乎要滴出水的脸蛋,緋红的像水蜜桃似的。 没有拒绝,但也没有答应,只是低著头,挽住寧远的另一只手。 街道百姓看到这造反將军身边两个气质各有千秋的美人儿,那是羡慕又畏惧啊。 寻了一个附近的住处,寧远这才知道秦茹已经买了不少春耕的种子。 “夫君,但精盐在这里可就行不通了,”秦茹担忧道,“这里別说精盐,就是粗盐也是严加看管。” “实在是可惜了,”一旁聂雪嘆气,“若是能在宝瓶州將这生意拿下来,只要韃子没有进城,不知道能赚多少钱,养多少边军呢。” 寧远躺在窗户旁的小木床上,脑袋枕在秦茹大腿上,笑道,“精盐的生意放心,从明天开始就可以在这里做了。” “这怎么可能,”秦茹捂嘴惊讶,“听闻这刺史可严令禁止做这种生意,夫君如果被抓到,咱们可能……” 小娟儿带著一帮人,已经將黑风岭的所有能食用的盐矿石都提炼了。 如今库房囤积了不少。 一旦出了差错,全部没收,可就功亏一簣了。 “我认为还不如细水长流,咱们在宝瓶州外的郡县慢慢卖,夫君你觉得呢?”秦茹问。 寧远坐了起来,一只手將秦茹揽入怀中,那手就不老实在秦茹柳腰上抚摸著。 “没有时间给咱们细水长流了,韃子如今也在等春雪融化,大举进攻第一关隘的飞黄边城。” “如果攻不破还好,一旦被攻破,整个宝瓶州的防御体系將彻底崩乱。” “那时候韃子控制下州,总营彻底击溃,各地军阀也会开始野心勃勃,趁机崛起了。” 是的,有的人想要抗击韃子,將其阻击在外。 但也有人希望韃子杀进来,趁机大捞一笔。 当初白虎堂的裘锦荣,如今这位看起来处处讲规矩的百姓父母官刺史王天臣…… 这些人可都是在等那一天啊。 “所以这件事情交给我,明日便给你们一个惊喜,我帮你们把这条路给铺平了。” 这时房门被推开,沐浴完毕的薛红衣走了进来,无情戳穿道,“別听他吹牛,明日刺史就会来找咱们合作。” “他也是一个狗官,跟当初的白虎堂好不到哪里去。” “在我看来,天下为官者都是一个鸟样。” 寧远笑著伸手將薛红衣也拉到了近前,“那景阳郡县代理太守位置的钱县令,我看是个好官。” “都一样,得了势,得了银两,一样会变坏。” 说罢薛红衣看向寧远,“你会变坏吗?” 寧远笑道,“那就要看两位娘子有没有那么本事把我留住了,若留不住我便扬长而去。” 秦茹闻言眼眶骤红,玉手紧紧抓住他衣襟:“夫君莫要说这等话,日后你要纳多少姐妹都依你,只求別拋下我……” 看著秦茹都要哭了,指定是当真了,薛红衣赶紧瞪了一眼寧远。 他们二人倒是开得起玩笑,但秦茹不行,她太认真了,特別是对寧远的感情。 寧远赶紧起身安慰道,“开玩笑呢媳妇儿,你怎么当真了,我怎么捨得丟下你这么能力强,美貌出眾又温柔的女人呢。” 薛红衣微笑,“姐,夫君跟我在边城打仗时,常常拌嘴,你別介意哈。” 看到这一幕,三人似乎忘了这房间还有个电灯泡。 聂雪尷尬起身,“那你们且慢慢聊,小女子就不便打扰了。” 说罢,聂雪心里感到空落落的离开了这房间,顺手將门关上。 毕竟她其实也发现自己对寧远的人格魅力越发著迷。 但可惜,这男人好像对她確实没有半点感情所言,纯粹的合作伙伴啊。 可自己论才识,她是高於秦茹的,虽手无缚鸡之力,但在气质上是不输薛红衣的。 唯独那沈疏影,静若处子,处处不爭甚至谦让家中两个姐姐,还会主动张罗给寧远挑选妻妾。 但!只有聂雪知道,沈疏影这个正房很恐怖。 而此时在漠河村,沈疏影跟小娟儿睡一张床。 见小娟儿睡了去,她这才轻轻熄灭了烛灯,披著保暖的外套走了出去。 偌大的院子雪地被月光照亮的苍白无比。 沈疏影温柔瞬间收敛,换来的是霸气侧漏的大家气场:“我夫君去宝瓶州,多有危险。” “宝瓶州有王氏爪牙,切莫让他有危险。” “你们几个也去护著他的安全。” 黑暗之中,一道男人低沉敬畏的声音响起:“主子,可我等任务是保护您的安全。” “您出走好些年,吃遍了苦,如今好不容寻到您,若再出了岔子,我等死不足惜。” “我来告诉你们什么叫死不足惜,若我夫君死,我便不会独活,所以你们要弄明白我夫君就是我的命。” “是,主子!” 声音悄然沉寂,仿佛没有出现过。 沈疏影纤细玉手从袍中伸出,雪絮落在她的手背上,顷刻融化:“夫君,天下將倾,我能做的就是祝你在走称王的道路上,轻鬆一些。” 几道黑影速度很快,快步离开。 为首一道夜行衣男人忽然脚步一顿,陡然侧目回头看去。 一道残影爆射而来,膝盖就朝著他的面门顶了上来。 “散开!”夜行衣首领身形一侧,躲过来者攻击。 二者擦肩而过,同时扭转一拳互相对轰了上来。 “砰!” 拳头碰撞,一股风压瞬间在二者之间爆开,飞雪漫天。 王猛不动如山,那夜行衣首领堪堪退三步,勉强稳住身形。 “这些日子,一直觉得漠河村有人,今日终於让我逮到你们了!” “说!你们是什么人。” 第151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 夜行衣头目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跟王猛对轰的拳头,隨后看了一眼身后几个手下。 这几人没有犹豫迅速调转方向欲要远遁而去。 “想走,走的掉吗?”王猛怒喝,一步踏出,飞雪瞬间在脚底下爆开。 正要跃起的身体,忽然被一只手给强势摁了下来。 那夜行衣头目身体一沉,一只手放在了王猛肩膀上。 二者皆是侧目一视,杀意轰然爆开。 王猛率先出手,一拳朝著夜行衣头目的面门就砸了上去。 夜行衣头目冷哼,脑袋一歪躲过,步伐挪动来至王猛身后一记手刀就直奔王猛后劲。 “这人速度好快!”王猛大吃一惊,当下也不敢托大,几乎是本能朝著前边翻滚躲开。 等他一转身,那夜行人头目几个纵身就已经消失在雪夜。 显然他不想跟王猛死斗,只想离开。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威武王將军,果然神勇,力拔千钧,他日你我再好好较量,今日就此作別!” …… 宝瓶州的上等厢房之中。 寧远在跟两位娘子缠绵一番后,穿著衣服走了出去。 如今已经是夜晚,但街道依然有行人商铺。 若是在清河县这些小地方,早就因为天气夜晚冻人早早睡了去。 这时寧远注意到一辆马车被几名配刀护卫开道,去往刺史府所在的方向。 珠帘一阵风皱起,只看见一张冷艷的女子侧脸乍现。 正好那女子也察觉到二楼外廊寧远在看自己,她缓缓抬起头也看向了寧远。 二者对视,女子犹如看螻蚁,那並非是有意而为之,而是她天生身份尊贵所带来的。 “那是太远王氏,当今大乾七大门阀之一的嫡系。” 这时聂雪走了过来。 “大乾七大门阀,曾经都是支持如今大乾皇帝的幕后財团。” “寧公子,日后你若是想要成就大事,除了英勇善战的兵马之外,颇有家资的门阀团队,也是或不可缺的因素。” “你怎么知道她就是太原王氏的人,而且是嫡系?” “我认识她,”聂雪冷笑,“她来宝瓶州已经有些时日了。” “听闻乃是当今太原王氏第三代嫡系出身,他父亲王墨管理太原王氏钱庄,她的身份自然在同辈之中无比耀眼。” 扬州属於太原最富饶地段,也是当今太子常常多有走动的地方。 而这位王氏第三代长子之女,跟那太子关係更是匪浅。 甚至听闻,私底下有兄妹之称的荒诞行为。 聂雪蹙眉,看向寧远,“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想要跟王天臣做贩卖精盐一事,他告诉了这王氏嫡系之女?” “所以今夜她才会去刺史府。” “若是如此,我担心……” “担心此事连连上报,最终会落到太子耳朵之中?” “嗯。” “想多了,”寧远冷笑,“如今幽都自顾不暇,哪有时间防著边军一堆屁事情。” “如果真的有精力整理边军不良风气,何必等现在呢。” 聂雪想来也有道理,二人看著繁华的街道灯会同时陷入了一阵的沉默。 “既然睡不著,不妨下去走走?”聂雪试探性问道。 寧远淡淡道,“明儿有一场硬仗要打,我就是出来透口气,聂老板也早些休息吧。” 说罢寧远转身要走。 “等等,”忽然寧远的袖子被拉住。 是聂雪。 聂雪美眸秋水波动,贝齿轻咬,带著几分不甘。 “寧公子,为何总是跟我保持距离感,难道聂雪有哪里得罪过寧公子?” 寧远眉头一皱,转过身却是带著笑意,“聂老板你这是何意?” “我哪里有刻意疏远过你?才让你误会。” 聂雪小巧鼻樑微微翘起,语调带著几分委屈,“你莫要骗我,我能感受到。” 寧远头疼,齜著牙花想了想道,“聂老板,你我只是合作关係,我觉得如今大局当前,这种合作关係最好一直保持。” “如果介入其它的东西,我担心会出事端。” 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些话不需要去挑明,知道就行。 聂雪闻言手就鬆开了,也不说话转身黯然离开。 看著聂雪离开的背影,寧远正欲回屋却忽然跟出来的秦茹撞了个满怀。 “你怎么出来了?”寧远本能看了一眼秦茹的房间位置。 秦茹一脸看破的表情,伸手给寧远拈了拈衣服,“聂雪似乎一直对夫君你有意,我和疏影都挺喜欢她的。” “夫君这是担心会影响到我们姐妹情谊,所以才忍痛拒绝?” “其实我们不介意的,家里多添一个贤內助,岂不是更好?” 寧远却摇头,“担心个屁啊我的傻媳妇儿。” 这聂雪来路不明,如今局势已经够他忙的了。 如果因为聂雪的加入,导致他的计划出现变故,得不偿失。 女人嘛,眼前三位就足够了。 翌日,还是那个酒楼。 寧远带著两位娘子来到这里,聂雪並未跟来。 在厢房等了许久,却迟迟不见王天臣的到来,一旁的薛红衣就有些担心。 “他不会不打算跟夫君你合作了吧?” 寧远自信一笑,“他缺钱,我也缺钱,我有提炼精盐的团队和法子,他在宝瓶州有人脉有手腕。” “如果是你,你会不会答应?” “那他为何还不来?” 寧远脑海之中闪现昨日那赶往刺史府的女子,心中有了一丝不安。 而就在这时,走廊响起密集的脚步声。 下一刻大门被猛地推开,两名配刀侍卫先走了进来。 “小姐,请!” 薛红衣手猛地就放下了刀柄之上,秦茹也本能站了起来,但却被一旁的寧远给摁了下来。 “你就是南虎將军,寧远?”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寧远看去,正是那昨日清冷女子,王氏第三代嫡系。 而此时一州刺史並未前来,这女子环顾四周,隨后端庄坐了下来。 她看了一眼薛红衣,冷傲的目不斜视,语气带著不容反抗的命令。 “我听王刺史说,你想要在宝瓶州经营精盐生意,你会?” 寧远看了一眼这两名护卫,低头轻蔑一笑。 “你哑巴了,我家小姐问你话,”一名护卫一步向前,猛地抽出配刀就要落向寧远脖子威胁。 寧远不动,但剎那间薛红衣手中配刀是寒光一闪,刀尖就直接顶在了这侍卫手腕上。 “再敢动一下,老娘砍了你的狗爪!”薛红衣侧目,眼睛泛红。 “你是在找死!”两名侍卫杀意横秋,门外一眾府兵一看情况不对劲儿,也是一股脑的涌了进来。 顿时刀光阵阵,整个房间温度骤降了起来。 气氛瞬间死寂。 秦茹冰凉的小手死死抓住寧远的膝盖,嚇得已经闭上了眼睛。 她是非常怕兵的。 当年自己全家被炒,给她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 寧远这时候开口了,“你是何人?” “我是来跟王刺史谈生意的,为何他本人没有来?” “王刺史很忙,便让我谈,”王氏千金已然目不斜视,语气冰冷,“我给你一个机会。” “你若想要在王刺史管辖之地,经营精盐可以。”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你拿出提炼精盐之法,我按照所得利润每个月分你一成。” 寧远闻言笑了,当即就站了起来,“没有诚意就別来谈,你这跟抢又有什么区別?” “我若抢,你今日就不会有幸在这里跟我对话。” “今日你便是在刺史府的地牢了,你明白吗?” “记住我不是给你选择,我这是在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 “老子若是不答应呢?”寧远也不是什么好性格。 他本来就对太原王氏没有好感,这娘们如此囂张,索性也不打算给面子了。 “你若不答应,等把你们抓进地牢之中,严刑拷打,我一样可以拿到结果。” 寧远气笑了,迈步走到了王氏千金身边,“你是在威胁我?” “你可以这么认为。” 寧远笑容一敛,“红衣,杀出去,告诉城外弟兄,现在直接破城。” “老子不打算用文明的方式了,看起来有些人喜欢敬酒不吃吃罚酒。” 第152章 包厢廝杀 “哼,南虎將军最好不是在说狠话。” “我王语嫣这人,偏偏吃软不吃硬!今天你要是能活著走出这扇门,我王语嫣给你为奴为婢,绝无二话!” 厢房里死一般寂静。 下一秒…… “红衣!” “鏘!” 刀锋出鞘,带起一股锐风。 薛红衣身影一闪,人已半蹲在门口,离原地足有三丈远。 几乎同时,门外走廊上候著的数把弯刀,已朝著她当头劈下! “斩!” 薛红衣凤眸一寒,手中弯刀力道暴增,寒光交错,劈来的刀刃竟被悉数斩断! 她这柄刀,是赵老师傅与葛二两位大师联手所铸,专为对抗韃子精铁。 这些府兵的兵刃,在她眼里与破铜烂铁无异! “拦住她!”王语嫣厉声喝道。 她身旁两名侍卫目光一凛,同时右脚踏出,就要动作。 就在这一刻。 寧远也动了…… 拇指一弹,刀已出鞘,冰冷的锋刃瞬间抵上王语嫣雪白的脖颈。 “动一下,老子现在就剁了她!” “小姐!” 两名侍卫脚步急剎,脸色大变,慌忙回头。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此时薛红衣已杀出重围。 寧远这才缓缓道:“你刚才有句话说得对,这里是宝瓶州,但墙外就是我边军地界。” “我要是死在这儿,信不信,你也绝对回不了扬州!” “哼,”王语嫣这才侧过头,冷冷看向寧远,一对银耳环在杀机中叮铃作响,“你又在威胁我?” “那就看看,你的人到底能不能活著出城。” 她目光转向两名侍卫,声音冰寒,自信而果断,“本小姐的话,听不明白吗?若让那薛家之女逃出城外,你们也不必回来了。” “什么?她是关东薛家的人?!”二人同时色变。 一开始王语嫣就认出了薛红衣的身份。 见二人还在犹豫,王语嫣叱喝,“南虎將军不敢杀我,还不快去!” 两名侍卫对视一眼,转身欲走。 “是吗?”寧远眸子精芒一闪,手中刀光陡然扬起,竟毫无犹豫,直劈王语嫣脖颈! “不好!” 那两名侍卫早有防备,见状心知这疯子是真要下手,同时返身杀回! “鏘!” 双刀交错,险险架住寧远劈下的刀锋。 “找死!” 其中一人贴身抢进,一掌直拍寧远胸膛! “江湖路子!”寧远瞳孔一缩。 见对方招式精妙,掌风凌厉,绝非寻常府兵。 他本能的回刀横挡胸前! “砰!” 一股巨力传来,宛如韃子的铁棒砸中胸口,寧远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 “杀了他!”王语嫣头也不回,在寧远飞出的瞬间,无情下令。 另一名侍卫身形如鬼魅般闪出,弯刀贴地,自下而上撩向寧远。 绝杀之局!? 然就在这时…… “夫君!”秦茹花容失色,竟不管不顾地衝上前,张开双臂挡在寧远身前。 “躲开!”寧远目眥欲裂,怒吼道。 太迟了。 那第二名侍卫杀心已决,这一刀连寧远都难挡,何况秦茹一介弱质女流? 然而,变数陡生! 门外一声怒喝如炸雷般响起:“王氏!在我三大边城脚下,敢杀我南虎將军,是当我边军武將都死绝了吗?!” “谁!?” 一股骇人的杀意轰然冲入。 那两名江湖高手脸色大变,硬生生收回攻势,齐齐回望。 一道黑影与王语嫣擦肩而过,直扑二人! “找死!” 来人低吼一声,气息如虎啸,双掌借著冲势,狠狠印向二人小腹。 两名侍卫心惊胆战,只得仓促变招,横刀於前格挡。 “砰!砰!” 只听两声闷响,二人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破厢房板壁,重重摔在街中马道。 他们忍痛抬头一看,脸色瞬间惨白。 只见一名满脸风霜、鬢髮灰白的老將,身披满是战痕的甲冑,如山岳般屹立当场。 正是李崇山! “李……李將军!”二人忍痛,慌忙单膝跪地,头也不敢抬。 “王氏的小丫头,你好大的狗胆!南虎將军乃我义弟,你也敢动?!”李崇山声如洪钟。 寧远有些意外,没想到这老头髮起威来如此生猛。 不过转念一想,李崇山身为开朝驃骑將军,论单打独斗,本就是顶尖的那一撮。 “你没事吧?”寧远扶住嚇坏了的秦茹,语气带著后怕和责怪。 “谁让你替我挡的?我里边穿著软甲,寻常刀剑根本破不开!你要出了事,我怎么办?” 秦茹美眸含泪,紧咬发白的嘴唇,声音发颤:“我……我控制不住。” “看到你有危险,身子自己就衝过去了……” 寧远心头一颤,將她紧紧搂入怀中,低声道,“对不起,媳妇儿,刚才我语气重了。” “呜呜……嚇死我了,”秦茹这才哭出声来,“我真以为自己要死了……” “老李將军!”王语嫣俏脸含霜,即便面对李崇山,依旧不退让。 “是南虎將军先要杀我,我的侍卫才被迫动手!您这般护短,未免有失公允吧?” 李崇山闭目,深吸一口气。 隨后,他猛然睁眼,大步流星走向王语嫣,在寧远注视下,抬起了那只粗糙如熊掌的大手。 “啪!” 一记耳光,清脆响亮。 王语嫣娇小的身躯直接被扇得飞出门外,滚落走廊。 “你们这帮朝廷的蛀虫!若不是你们这些门阀从中作梗,大何至於此!太原王氏?真当老子不敢动你?!” “你……你敢打我?!你可知道,我背后是当今太子,是未来的大乾皇帝!”王语嫣捂著脸,嘴角溢血,满脸怨毒。 “太子?”李崇山怒极反笑,“大乾都快完了,还他娘的太子!皇帝老儿的位置都快坐不稳了!” 他越说越怒,一步踏出厢房,浑身气血奔涌,大手直接掐住王语嫣的脖子,將她凌空提起。 “今天別说你这王氏小辈,就是你爷爷亲自站在这儿,老子也照扇不误!” “放……放手!你弄疼我了!”王语嫣终於慌了,双腿乱蹬。 “李崇山!住手!你想干什么!?”楼梯处忽然传来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 寧远扶著秦茹走出厢房,只见一名同样白髮、身著金色鎧甲的老者,正稳步上楼。 他气势虽不如李崇山杀意奔腾,那份沉凝却如山岳压来。 “大帅!这贱人是太子党羽,留她不得!”李崇山吼道。 “老子让你把人放下,你耳朵聋了!?”卫猿大步上前,一脚踹在李崇山屁股上。 “哎哟我操!老子屁股,”李崇山疼得齜牙咧嘴,额头渗透出冷汗。 他昨日刚挨了三十军棍,屁股开花了、 这一脚正好踹在伤处。 “老东西!老子叫你一声大帅是给你面子!你再踹,信不信老子捶你!?” 卫猿胸膛剧烈起伏,看著这老兄弟,终究是压下了火气,语气稍缓:“把人放下。” “別忘了,如今我总营三万边军的粮餉,还指著太原王氏的通融。” 李崇山冷哼一声,“放人可以,但这贱人差点杀了我义弟和弟妹,必须道歉!” “嗯?”卫猿一愣,这才將目光投向门口的寧远,上下打量一番。 “你就是……寧远?” 第153章 威胁老子?我有仇现在就报 卫猿瞪大眼睛上下打量起寧远。 他知道寧远年轻,但没有想到这么年轻。 如此年轻就能够让韃子望而生畏,这是他没有想像到的。 寧远拱手,“末將寧远参见大帅!” 卫猿笑眯眯上前,一只手就搭在了寧远肩膀上,靠近他耳边脸色瞬间又是满脸黑线。 “你小子的帐,本帅等一下跟你算,还愣著做什么,你还真的打算让这王家小女跟你道歉赔不是?” 寧远转动眼睛,看了一眼耳旁的卫猿,皱眉道,“难道……不应该?” “咦?” 卫猿愣住了,这小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寧远冷笑,“刚刚若不是我义兄出手及时,我媳妇儿已经成为他手中刀下鬼了。” “让她道个歉,已经是看在我义兄的面子上。” “不然我早就做掉了她!” “可她是太原王氏之女,你可知道!”卫猿脑袋都大了,气的在原地抓耳挠腮。 自己好歹也是大帅,这怎么一个个都不听自己的了? “我命令你,把刚刚的话收回去,听见没有,”对於寧远这好苗子,他是又爱又愤。 寧远不回答,而是目光灼灼看向王语嫣,“人人生而平等,她的人差点杀了我的媳妇儿,大帅,你就是这么对待一个为你鞍前马后的下属?” “你这么做到底是在怕太原王氏还是你被太原王氏碎银几两买了心?” “这么多兄弟在这里看著,你难道不会寒了大家的心吗?” “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寧远无视,走了出去,看著脸色已经苍白,开始翻白眼的王语嫣,“给我道歉,老子饶你不死!” “你……你一个贱民而已,你女人也是贱民,让我太原王氏之女给你们道歉,你们……配吗?” “哼,那我倒要看看,等老子抹了你的脖子,你身上长满蛆的时候,你到底跟我们这些贱民有什么不同!” 寧远右手一翻,压裙刀寒光一闪,他眼睛血红,杀意凛然,朝著王语嫣的肚子就捅! “吸!” 李崇山倒吸一口凉气,大喝,“小王八蛋,你真杀啊!” 看到那刀子捅了上来,王语嫣花容失色,疯狂挣扎。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杀你们!”忽然王语嫣嚇得闭上眼睛,大口喘息道歉了起来。 现场瞬间凝固了,那把压裙刀就顶在她的小腹。 及时停下了。 “把寧远给老子拿下!”反应过来的卫猿嚇出一身冷汗,指著寧远呵斥。 寧远见好就收,任由上前来的藤禹將自己摁住。 …… “寧老大,你太意气用事了!” 寧远很狂,三大边城不少將军都在藤禹耳濡目染下,略有耳闻。 不仅是对韃子狂,对那些挑战他的人一样狂。 先斩青莲主將龙蟒,绑了花將军大摇大摆带著兵马前来刺史前问罪。 如今公然违抗卫猿大帅命令,竟是要强行搏杀那王氏之女? 试问,在场谁敢,谁有这样的胆魄! 藤禹苦笑,“你若是刚刚真的杀了那王氏之女,大帅和老李將军都保不住你,你明白吗?” 寧远嘴角一撇,“其实我就是嚇唬嚇唬她。” 藤禹眉头一皱,他又不是傻子。 刚刚在天字號厢房的那一幕,傻子都看出来了,寧远是真的要杀王语嫣。 “总之后面事情你別管,在事情还没有到无法收场的地步,让大帅和老李当和事佬就行了。” 眼前几位將军互相笑著,好像习以为常。 提及卫猿,他们没有畏惧,反而像一个大家长总是在屁股后边给一旁小兔崽子擦屁股。 这时卫猿和李崇山跟著王语嫣以及那两名侍卫走了出来。 卫猿笑容爽朗,“王丫头,咱们这些边军都是一帮大字不识几个的莽夫,既然说好了,那可就不能再有爭执了哟。” 王语嫣停下,看到对面一只脚踩在小石狮子上的寧远,婴红的嘴角勾勒出一抹冷笑。 “我既然说了不追究,我王语嫣就不会再来找你的人麻烦,就此作別吧。” 说罢王语嫣再意味深长看了一眼寧远,转身上马车。 两名侍卫神情阴鬱,其中一人踱步走向了寧远。 看到这举动,李崇山眉头一皱正欲跟上去,但却被一旁的卫猿摁住了。 “多少要给点面子,別太过火了,这王家女子性格阴沉不定,跟他爷爷一个德行,切莫再生事端了。” 李崇山不再多言,毕竟总营確实缺钱啊。 无米难为巧妇之炊,更何况是好几万的人需要吃饭。 藤禹见状起身挡在了寧远面前,“何事?” 侍卫冷笑,直勾勾看著寧远,“小子,狂妄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让我家小姐跟你道歉,你好有种啊!” “记住了,今天这件事情到此结束,但我警告你,如果下一次你还敢如此无礼……” 那侍卫將目光落在寧远身边的秦茹,嘴角阴毒冷笑,“你运气不会一直这么好的。” “长个记性吧,告辞!”侍卫轻蔑抱拳,又故意多看了一眼秦茹,转身就走。 “他……刚刚是在威胁咱?”寧远挑眉。 腾禹缓缓放下了护著寧远的手,缓缓吐出一口气,“算是吧,寧老大,日后你可切莫……” 忽然他话刚刚出口呢,寧远大步流星走向了那毫无防备的侍卫。 “嘿,把你刚刚的话再给老子重复一遍,你说什么来著?” 那侍卫脚步一顿,转头正欲开口,忽然脸上寒光一闪…… “噗嗤!” 一股喷泉般的鲜血从他的右臂射了一地。 一只手臂就已经掉在了地上。 “啊!” 顿时那侍卫惨叫倒地,看著地上自己的右臂,眼睛血红而狰狞。 “你个疯子,你是疯了吗?” “我要杀了你!” 寧远的突然举动,打的所有人是措手不及啊。 卫猿和李崇山更是面面相覷,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了。 反倒是此时马车內的王语嫣,冷漠的看著这一切,好像这一切跟她没有丝毫关係。 不过就是几个侍卫而已,寧远想要用这种方式嚇唬自己? 可笑。 寧远染血刀尖直指那侍卫,擦了擦脸上的血渍,语气平静但却带著疯狂。 “人爭一口气,佛爭一炷香,都这特么世道了,老子还能让你欺负了?” “一条狗都敢跑到本將军面前犬吠,你当真是活腻歪了!” “小姐!”那侍卫哀嚎看向马车內的王语嫣,似乎想要王语嫣做点態度出来。 但回应他的是无声。 马车离开了,就连那侍卫也不曾回头多看他一眼,上了马跟著主子绝情离开。 看到王语嫣直接捨弃了他,这侍卫顿时就没有了底气,此时看向寧远只有绝望了。 “你杀了我吧!”侍卫眼神决然,“如今我已经废了,没有资格留在小姐身边,很快就会有人来替代我。” 他惨然一笑,到头来他也不过是被太原王氏嫡系,隨时可以丟弃的弃子。 全然不顾这些年的忠心。 寧远淡淡入鞘,“老子的刀是来杀韃子的,你这样的狗,还不如韃子。” “滚吧,趁著老子现在还能控制住脾气。” 藤禹给了两个小卒眼神,示意把人带走。 隨后寧远走向秦茹,“不怕,没人敢用你来威胁我,我发誓,这绝对是最后一次!” 秦茹頷首,一只手轻轻钻进寧远的手心。 二人早就不需要用太多话语来表达了。 这时忽然远处来报,“报!报大帅,老李將军,城外有南虎將军的一千精锐即將破城了。” 此话一出,街道百姓哪里还敢看戏,嚇得作鸟兽散。 现场尽显狼藉。 此时的卫猿是嘴角抽动,鬍子都气的发抖,“老子养的铁骑,一群白眼狼,如今竟然一眨眼来攻老子的城了!” “你没有告诉他们,本帅在这里吗?”卫猿呵斥。 那斥候单膝跪地,抱拳举过头顶哆嗦道,“他们……他们说了,如果一刻后他们没有看到他们的南虎將军,他们就会攻城进来。” 卫猿差点气吐血了,他幽怨看向寧远,“小子,你是成心看我笑话的是吧?” “老子指挥不动他们,能指挥得动你不,赶紧去命令他们停下!” 寧远风轻云淡,大手一挥,“马来!” 第154章 我从群眾走出,如今我要向群眾走去 此时的宝瓶州刺史府城门外,薛红衣满脸鲜血杀了出来,骑著战马焦急带著一千铁骑就要破开城门。 城池之上,不少府兵看到这一幕早就嚇得腿肚子发软了,紧握手中弓箭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然就在这关键时候,城內一匹马一男一女慢悠悠的出现。 “打开城门,”寧远风轻云淡道。 那人一看是造反的头头寧远,哪里会听他的话。 数道箭矢齐刷刷就瞄准了寧远。 所谓擒贼先擒王网,先拿下你这个造反南虎將军再说。 然这时…… “让他出去,”卫猿和李崇山二人骑著马,带著一眾將士也来了。 “是……是!” 城门缓缓打开,城池之外尘土滚滚,翻涌而来。 首当其衝的薛红衣一看到寧远和秦茹走了出来,迅速勒紧了韁绳。 “停,在此地等我!” 薛红衣给胡巴一眾下达命令后,迅速骑著马来到寧远面前。 “人都撤回去吧,这件到此为止,事情解决了。” 薛红衣瞪大眼睛欲言又止。 寧远皱眉,“精盐生意不好做啊,怕是谈不妥了,咱们得需要换个地方赚点快钱。” 他来这里的主要目的,不是问罪那王天臣,真正的目的就是借著这个由头,想要將精盐的生意做到最富饶,人口最多的宝瓶下州。 可事事哪有都一帆风顺的。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里说到底是太原王氏所掌控,即便是总营堂堂正一品的卫猿大帅,在眼下好几万兄弟都要吃饭的情况下,也得低头。 这人啊,光有爵位,但没有几个子儿,在如今这世道也举步艰难。 门阀掌控经济核心命脉,大肆敛財,朱门和木门阶层差距太大,导致如今经济体系彻底崩塌。 如今粮价急速飆升,曾经国泰民安时,几十钱就可以买到的御寒衣袄,便宜的肉食…… 如今也变成十几两,成为底层百姓的奢侈品了。 说来也是讽刺,寧远就是靠著发国难財在两个月前崛起,如今也是要因为这国难財砸了很多人的饭碗。 “老子总有一天,定要將这贫富差距给彻底打破,狗日的门阀搞垄断,那老子就成为第一门阀,给天下一个公平。” 寧远看著城外这帮跟著自己玩命的兄弟们,联想到昨日进城看到的繁华,平復差距如此之大,那中原岂不是更甚? 他心里不是个滋味儿。 自己亲自来看了,才知道所谓天宫和尸殍遍野对比起来,何等淒凉和可悲。 可事实上,卫猿和李崇山这两个开国大將又怎会不知道其理呢。 但他们只是武將,武將能做的就是听令,对於如今门阀將朝野上下,搞得乌烟瘴气实属无奈。 今夜,在宝瓶州的独立厢房內,卫猿,李崇山,寧远,藤玉齐聚一堂。 卫猿看著城內太原王氏管辖的繁华街道,想到跟著自己在边城冷冻挨饿的兄弟,他显得就越发苍老和悲凉了。 端著一杯已经凉透的醉生梦死酒,那老脸苦涩,无奈道: “若这酒真的能一杯解忧愁,此酒便不再是酒,而是这荒诞大乾的灵丹妙药了。” 寧远也走了过来,同卫猿看向外面的灯会雪夜,“大帅,总营如今吃穿用度,都得依靠太原王氏控制的宝瓶州经济接济。” “可为什么大家没想过自给自足?” 卫猿苦笑,“咱们这帮人都是粗人,大字不识,打仗咱们老了,也不行了,想要自给自足就更加別想了。” “寧远啊,你可知道我为何要保你,重用你?” 寧远喝了一口手中温酒,“大帅,信得过咱的话,我来操持吃穿用度吧。” “你有何打算?”卫猿转头盯著寧远。 他在想,寧远背后那个大手,到底是跟寧远什么关係。 如果有那位大手出面,或许以后就不用处处忍著太原王氏了。 毕竟边军的脸也实在是丟的差不多了。 寧远大拇指摸索著酒壁,“把荒废的地重新开垦起来,修建水渠,从一点一滴做起。” 卫猿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暗淡,“韃子如今已经连占四大边城,十几座城。” “中原內也尽显萧条,內战一触即发,如今这一点一滴能改变什么?” 寧远一笑,“正是因为这样消极的態度,导致如今总营恶化下去。” “大帅,勿以善小而不为啊,从一点点小事情做起,至少要让这帮离开自己家乡的兄弟们,感受到希望不是吗?” “希望吗?”卫猿大脑世界轰然炸开。 难怪跟著寧远的边军,个个都想要跟隨他卖命。 不是寧远能让他们吃饱饭,也不是寧远用兵如神。 而是希望。 寧远给了他们活下去,继续奋斗的希望。 良久卫猿拍了拍寧远肩膀,“放手去干吧,天塌下来,老子给你顶著。” “靠人不如靠己,我信得过你。” 寧远无心喝酒吃肉,自己兄弟们还在城外冷冻挨饿呢。 离开了酒楼,寧远翻身上马,二楼窗户卫猿探出头来:“明日你真的就打算打道回府了?” “我觉得你可以跟我在总营,学藤禹镇北將军他们,在这里发挥你更大的作用。” 寧远笑著抱拳,婉言谢绝。 “我寧远尚能有选择,在这三大主城跟韃子周旋,斗智斗勇。” “但三大边城外的十几个郡县,几十万百姓老人和妇女孩子们怎么办?” 寧远裹紧了衣服,齜著牙花,坚定道: “我要回去,我也必须回去” “我从群眾之中走出来,我如今要回到群眾中去。” 卫猿震惊,震惊的无法言说。 直到寧远骑著马消失在街道远处,他反覆体会著寧远那一句,“我从群眾之中走出来,我如今要回到群眾中去。” 曾几何时,他这帮老东西们,早就忘记了当年参军时立下的豪言壮语,败给了现实。 此时杯中酒再吃,苦涩难以下咽,反覆灼烧著他那寂灭的年少时的灵魂。 “老李,你还记得咱们十几年前跟著大乾皇帝一起造反时,我带你们出村,说过的话吗?” 李崇山醉醺醺像一滩烂泥趴在桌子上。 没有回答,可两个老兄弟都清楚,醉意是装的,心里苦啊。 人到暮年,发现孑然一身,一事无成,初心早就不在了。 他们!不如寧远一个十九猎户来的透彻。 他们输了,输给了寧远,输给了年少豪迈的自己,输给了如今大乾皇帝听信谗言。 大乾气数真的要尽了。 “媳妇儿们我回来了。” 回到之前的住处,寧远推门走了进来。 回来时,他买了两只烧鸡和带了一壶醉生梦死。 然二女看到寧远回来,秦茹脸色煞白走来。 “夫君,不好了,聂雪聂老板不在房间。” 寧远疑惑,“大半夜她一个女子能去哪里!” 忽然寧远脸色惊变,“不好,难道她去找太原王氏报仇去了!” 第155章 我要带走她,谁敢拦 刺史府。 中庭飘著大雪,將聂雪齐腰黑髮染成了白霜。 王语嫣就坐在屋檐之下,身披雪绒保暖披风,高贵的宛若白珍珠。 “扬州人士,你姓聂,如果我没有记错,当年扬州有个姓聂的文部尚书,那人是你父亲?” 聂雪不言语,只是冷冰冰的看著王语嫣。 “我家小姐问你话,你哑巴了!”那侍卫缓缓放下抱胸的双手上前来,一把揪住了聂雪的头髮,“说话!!!” 聂雪冷笑,“看起来你王氏还是知道自己得罪了多少人。” “当年我父亲因为顶嘴你家那位老人,你们就用骯脏手段陷害他,让我聂家满门被抄家!” “我父亲最终流放,全家没有一个人倖免,而我却活了下来。” “所以呢?”王语嫣將手中茶杯放在了一旁王天臣托起的茶盘上,双手纤纤放在大腿上。 她神情冷漠,毫不关心,“你想要报仇?” “我无时无刻不在想!” “如今大乾气数將近,你们太原王氏追隨的太子,撑不起你们做的那些下作骯脏手段了。” “你们迟早要死绝,死在那些被你们残害的无数冤魂手中。” 聂雪越说越激动,美眸含泪,仇恨让她表情几乎扭曲,指甲深陷肉中。 “你们全部都不得好死,哈哈哈……” 王语嫣润唇上扬,“可现在我王氏活的好好的,但你就不一定了。” “依靠你一人之力,便想要来刺史府杀我,谁给你的自信?” “但……”王语嫣话锋一转,“我心善,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 王语嫣起身走出,身边王天臣赶紧將茶盘交给身边的婢女,隨后抢过纸伞替王语嫣挡雪。 来到聂雪面前,王语嫣淡淡道,“是寧远叫你来杀我的,对吗?” “你想要陷害寧公子,”聂雪看透王语嫣的伎俩。 “你只需要回答是还是不是便可。” “是我要来杀你的,”聂雪美眸凌厉。 “哼,嘴巴倒是硬,只是我很好奇,你那个妹妹的嘴巴是否也跟你一样硬。” 此话一出,聂雪娇躯一颤,神情慌乱了起来,“你……你要做什么!” “別把我当傻子,当初抄你家时,少了两个人。” “一个是你,另一个应该就是你妹妹了吧?” “我想要找到她並不难,杀她更是易如反掌。” “你若老实,供出是寧远派你来刺杀本小姐,我可以让你妹妹活。” “否则你只能看著你妹妹被卖到青楼,让千万男人骑!” “你个疯子,我要杀了你!” 聂雪向前一衝,但却被身后的侍卫揪住头髮,直接將其给摁在了地上。 聂雪不顾,眼睛血红含泪,声音几乎沙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们这帮畜生!” “与其在这里多费口舌,不如想一想选谁,是寧远还是你那个妹妹。” “杀了我吧,你杀了我!!!” 王语嫣嘆气,蹲了下来,纤细的玉指挑起聂雪的下巴,“你这张脸蛋很美,就是不知道你妹妹在青楼后,她是否也跟你一样受男人喜欢呢。” 说罢王语嫣看向侍卫,“她归你了。” 说罢,王语嫣起身,挪动步伐走回。 那侍卫冷笑一声,一把就將聂雪给扛了起来。 “杀了我吧,是我要杀你,跟我妹妹和寧公子无关,你杀了我吧!” “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等你的清白和自尊被男人蹂躪后,你会发现一个现实的真相。” “那就是你的底线和道义不是有任何意义。” “你替寧远承受这样一切,但你觉得他会管你这本该成为朝中大臣把玩的瘦马命运吗?” 聂雪一怔,眼瞳微缩。 她想起了昨夜寧远拒绝了自己,心中悲凉忽起。 是啊,她都主动了,但寧远却仅限於合作。 寧远那样聪明的男人,怎么会不知道她身份特殊,自然是要避之不及。 但…… 她依然选择不牵扯旁人。 然而就在那侍卫转身打算离开,忽然门外传来叱喝。 “干什么的,此地閒杂人等不得入內,滚开!” “砰!” 两个看门的衙役飞了进来,重重摔倒在了地上。 紧隨其后,一个平静的男人声音响起。 “没错,是老子让她来杀你的,有本事衝著老子来!” 寧远,薛红衣二人齐齐走了进来。 “给我拿下!”王天臣一声怒斥。 顷刻间,四周府兵冲了过来,直接就是將寧远和薛红衣给包围了起来。 聂雪一愣,顿时就慌了。 “你来做什么,这件事情跟你没有关係,你离开!!!” 寧远不言语,看了一眼王语嫣,又看了看扛著聂雪的这侍卫。 隨后寧远走向了这侍卫。 侍卫无惧,嘴角掛著戏謔,“南虎將军,这里可不是你的地盘,也没人会护著你了。” “你……” 他话音未落,寧远抬手就是一巴掌直接甩在了他的脸上。 “啪!” 这一巴掌,打的这侍卫脸色一僵,一脸震惊看著寧远。 他没有想到,即便在这里,寧远也敢乱来!!! “你活腻了,这里可是刺史府!”侍卫额头青筋暴起,压著火气提醒。 寧远冷著脸,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气更大,打的他这个练武之人,也觉得是头晕眼花了起来,身体带著肩膀上的聂雪倒退著。 “老子要杀了你!”侍卫怒了,一把就將聂雪丟在了雪地上。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他弯刀出鞘,朝著寧远就杀了过来。 “住手!”王语嫣冷声下令。 侍卫脚步一顿,满脸不可置信看向王语嫣。 “小姐!!!” “我说了住手,你耳朵聋了?” 侍卫紧握刀柄的手发白,寸寸转头死死盯著寧远。 不甘心。 寧远冷笑一声,“不服?” “真以为这里是刺史府,你一个狗就能咬人了?” “记住了,”寧远手指著他的脑门猛戳,“是狗就始终是一条狗。” “你当狗当的再好,主子不会尊重你半分,滚开!” 寧远猛地又是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侍卫嘴角鲜血溢出,颓然倒退,低著头哪里还有半点锐气。 寧远走到聂雪身边,雪还在下,袖中那温柔的大手就伸了出来。 “起来!” 很平静,很简单的两个字,但此时在聂雪心中却升腾起一股巨大的力量。 那股力量將她从泥泞之中用力的拉了出来,送到了薛红衣的身旁。 薛红衣看了一眼聂雪,淡淡道,“什么都不用说了,既然是替我夫君办事,你有难,我们自然不会拋弃你。” “南虎將军好的气性啊,”王语嫣微笑,让人搬了一个凳子到中庭雪絮之下。 寧远看都没看凳子,径直走向王语嫣。 几个府兵要阻止。 “让他过来,”王语嫣微笑。 寧远走到王语嫣面前,居高临下,神情冷漠,“为了提炼精盐之法,你还真的是用尽手段啊。” “我一开始就说过,我想要的东西,没人可以拒绝。” “精盐提炼之法,交给我,我让你们活著离开。” 寧远一笑,“那我也回答你,我也还是那句话。” “不!可!能!” “老子就站在你面前,你有种就动我一下试试,”寧远微笑弯腰前倾,在王语嫣耳畔低语: “你可能搞不清楚状况,一个刺史府,几十个府兵而已,在这里边军才是老大。” “老子要弄你,分分钟的事情,你信不信,我把你丟进韃子攻陷城池之中,让你也尝尝瘦马的滋味儿?” 第156章 我要她永远留在这里了 “作为南虎將军,我希望你不是只有嘴巴硬。” 王语嫣脸上看不到半点被嚇唬到的情绪,她盯著薛红衣和聂雪,一切似乎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你要杀我,总营会放过你?” “行,你不怕死可以,但你身边这些人呢,难道……她们就甘愿因为你的鲁莽陪你送命?” 寧远眯著眼睛,不说话。 王语嫣收回目光,看著耳畔寧远,纤细玉手轻轻放在了寧远的脸庞划过,“別忘了,北境边军三万多人,都需要看我脸色。” “我父亲王墨管理著太原王氏各地钱庄,我若死了,整个总营体系乃至十多万的百姓,都要因为你死在韃子的手中。” “那么我现在问问你,勇敢的南虎將军,你还敢杀我吗?” 气氛瞬间就沉默了。 薛红衣眉头紧锁,握刀的手愈发沉重。 仿佛每抽出一寸,都像有千万条性命压上刀锋。 “那话说回来,我要你提炼精盐之法,我给你一成利润,甚至还会用你提炼精盐之法,反哺总营,难道我不够仁义?” “寧公子別听他的,她一派胡言,”聂雪紧握白皙的拳头,“我死就死了,不值得你把大军立足之根本交出去。” “一旦交出去,她太原王氏日后必然將超越其他门阀,不要信她!” “我承认,大乱將至,人人都想要求得一席之地,我太原王氏追隨大乾皇室这么多年来,也清楚皇室一直想要卸磨杀驴。” “只是如今大乾皇室被那些异姓藩王们盯上,如今病危的老皇帝和太子需要我们,所以我们呢才能活到现在。” “提炼精盐之法,可是我王氏一族崛起之日,也是你们的保命符。” 说罢,王语嫣轻轻推开寧远,缓缓站了起来。 “南虎將军,只要你答应交出来,对於我们双方而言都是双贏的局面,你如何说?” “不能答应她,寧公子別信她的。” 寧远陷入沉思,忽的噗嗤一笑。 “为了得到这提炼精盐之法,你还这真是煞费苦心啊。” “其实你说的没有错,如果將这提炼精盐之法全权交给你,以你太原王氏的工业水平,哪怕是咱分到一成,也是非常庞大的財富了。” “行,我交给你。” 此话一出,薛红衣和聂雪心尖一颤。 “笔墨伺候。” 很快寧远將步骤悉数写了出来。 在看到这配方时,王语嫣如获至宝將其摺叠好,放入袖中。 寧远好奇,“你就不担心我在里面做了文章?” “有意义吗?”王语嫣强压內心的激动,挤出微笑,“若是假的,你赚不到钱,总营也没有饭吃。” “而且我还是会再回来,不是吗?” 寧远摸著下巴,“理论上是的。” “既然南虎將军如此爽快,我也不会做卸磨杀驴的事情。” “从今日起,你们安全了,利润一成我也会按月送来,请?” 寧远扫了一眼王语嫣,意味深长抱拳,转身就走。 隨著寧远走远,王语嫣这才將提炼精盐之法的纸小心翼翼取出。 “这样的人才,可惜不能为我所用,不然……”王语嫣觉得有些可惜了。 “小姐,如今已经得到这配方,明日当真就要离开?” “明日?”王语嫣冷冷瞥了一眼王天臣,“若不是我的眼线告知我,你想要跟寧远合作,今日这提炼精盐之法怕就是你的了。” “王刺史,你也是我王家旁系一脉,我家族拿钱,动用人脉让你担任这下州刺史,目的是为什么?” 王天臣脸色煞白,知道这冷脸毒蝎王氏千金要秋后帐了。 当即是跪下,发抖的厉害。 “我王氏能让你一个低贱的旁系做刺史,也能让你跟扬州的文部尚书一样,成为冤魂,”王语嫣冷漠收回目光。 “去备马,今晚我便要离开。” “这么快!”王天臣担忧,“如今大雪极其寒冷,我担心中途出意外啊。” “继续留在这里,才会出意外,”王语嫣冷笑。 王天臣一听这话,嚇坏了,哆嗦道,“小人不敢。” “没有说你,给你一百个胆子你也不敢,我说的是那寧远。” “他?”王天臣尽显茫然。 走出刺史府,二女跟在寧远身后一言不发。 聂雪忽然冲了上来,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寧远的面前。 “寧公子,是我害了你的大计,我该死。” 薛红衣慢步上前,想要越过寧远说什么,但却被寧远冷著脸给阻止了。 聂雪就这么看著寧远,美眸碎光尽显寧远的阴鬱。 “你確实该死,聂雪,你知道我最不喜欢你哪一点吗?” “寧公子我……” 寧远皱眉,“你虽然跟我们混在一起,但你从未把我们当过自己人。” “我……我没有。” 寧远不停,继续道,“你总是以为自己很聪明,你的眼界,你的能力胜过我们所有人。” “哪怕是今天你给咱设的局,你当真以为咱看不出来?” 聂雪娇躯一颤,满脸震惊看著寧远,“我……我不知道寧公子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从今日起,你滚吧,我这个队伍不会再欢迎你,有多远滚多远。” “你既然自詡聪明人,你就应该明白我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只能说,你成功了,你这一招借刀杀人很牛,真的很牛。” “红衣走。” 寧远翻身上马,一把將薛红衣拉上马消失在了雪夜之中。 直到彻底看不到寧远了,聂雪这才撑著膝盖站了起来。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从刚刚的委屈到如今的决然。 “寧公子抱歉,我不得不借你这把刀来报仇。” “只要你帮我报了仇,以后我为奴为婢,在所不辞。” 言罢,聂雪看向雪夜之中,对空气命令道:“我养了你们这么久,今日是时候发挥你们作用的时候了。” “盯著王语嫣,只要她离开宝瓶州地界,她身边一切活物,全部诛杀。” 风雪在呜咽,带走了宝瓶州今夜最后一丝温度。 今夜要流血。 寧远並未去驛站,而是调转方向去了山上。 薛红衣表示不理解,“我们这是去哪儿,还有你刚刚说聂老板借刀杀人是什么意思?” 寧远那个气啊,伸手弹了一下薛红衣的脑袋瓜子。 “傻妞啊傻妞,你要是没有我,你跟聂雪合作,你估计被她卖了都不知道。” “我问你,你觉得那王语嫣城府如何?” “很可怕的女人,不愧是太原王氏嫡系。” “那我如果告诉你,聂雪这女人比王语嫣更可怕,你信吗?” “怎么可能?”薛红衣转头看著寧远。 寧远嘆气,“她是故意行刺,好让王语嫣抓她,然后不得不逼我现身,將我也带进这淤泥之中。” “为什么?”薛红衣眨了眨眼睛。 寧远眯眼沉声道,“王语嫣要这提炼精盐之法配方,聂雪是知道,我一旦交出去,以我的性格王语嫣就註定没办法活著离开宝瓶州了。” 战马嘶鸣,已经衝到了至高的山上。 从这里俯瞰下去,可以看到整个偌大城池內部一切状况。 寧远目光最终落在了刺史府所在的方向:“所以我已经决定了,这一次就做她的刀,杀了王语嫣。” “那提炼精盐之法,她绝对没有机会拿著回到扬州。” “你马上想办法传令,让杨忠和周穷二人带一百兵马进深山,老子要在半道直接做掉这娘们。” 薛红衣蹙眉,“但这样做,卫猿那边怎么交代?” 寧远一笑,“这就是我愿意做聂雪刀的真正原因。” “若卫猿迂腐不化,那咱们也没有必要做大乾边军了,咱们做自己。” 无论是王语嫣还是聂雪,以及寧远,三方都有自己的目的介入其中。 只是这场雪夜的背后,谁才是真正的贏家? 第157章 三方势力要你死,你如何不死 此时在宝瓶州城內的驛站內,卫猿也在想这个问题。 而在他身边,依然还是那位皮肤比女人还要白净的白衣公子。 腰间玄玉,玉簪束髮,一晃狭长的丹凤眼却让他这个书生气的文人,添加了几分毒士诡异。 “那就这么说定了卫大帅,从今日起,总营吃穿用度皆归我家主子负责。” “卫大帅也不用处处看太原王氏脸色,委屈了自己和兄弟们。” “那王语嫣一旦出了城,我等前去诛杀,您只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了。” “你们前往诛杀,密探回消息,寧远似乎也要前往诛杀。” “你们到底是奉了寧远的命令还是你家主子?”这点对於他而言很重要。 如果是奉了寧远的命令前往诛杀,那这寧远他就要提防几分。 这说明寧远的城府太可怕了。 他身份特殊却担任自己麾下南虎將军,自己还给予他这么多权利和兵力? 一旦门阀將自己的边军也併吞,这大乾可就要彻底完蛋了。 他守的是国门,是最后的一丝龙运。 而那白衣书生也明白门阀世家,向来不被武將认可,浅笑道,“是我家主子的意思。” “所以今日哪怕寧远將军不出手,我家主子也要她王语嫣,这个太原王氏第三代嫡女,永远留在北境之地。” “理由?”卫猿折身走了回来,坐在了椅子上,死死盯著这书生,“你家主子跟太原王氏应该从未有过利益乃至朝中党羽恩怨吧?” “理由其实很简单,”白面书生笑眯眯,但却不寒而慄道,“因为他得罪了寧远將军,她不该把寧远將军牵扯进来,威胁到他的安全。” “一切威胁到寧远將军者,我家主子说了,皇帝老子在这里,也一样要杀。” 卫猿脸色不悦,但最终…… “这件事情本帅不知道,谁来问也是如此,不管她最终死在谁的手里,还请你一定要做乾净,切莫引起太原王氏追查。” 白面书生笑而不语,起身走了出去。 直到彻底走远,卫猿看著杯中温酒,却越发感觉思绪不寧。 良久他呢喃道,“这寧远跟那南王沈氏一族到底是何关係?” ……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很不安。” 茫茫雪地,两匹骏马拖拽著一辆沉重的车厢狂奔,身后一眾府兵护送著王语嫣连夜撤离。 此地已是是非之地,王语嫣看著怀中上了金锁的黑匣子惴惴不安。 月色弯鉤似刀。 数道残影在一侧芦苇快速穿梭,速度快极了。 他们紧紧的咬著前方那被府兵护送的马车,好在太原王氏的队伍並不快。 视死如归,他们是聂雪私底下养著的那帮死士。 为首一名身体强壮的杀手,在寒风之中低声道,“兄弟们,咱们媳妇儿和孩子都是聂老板养著。” “今日即便是死在了这里,也不会有后顾之忧了,今日必须要完成任务。” 原来那些被养在云锦庄的妇女,少女们,都是他们的家人。 没人回答男人,但目標都是出奇的一致。 “动手!!!” 直到確认队伍彻底离开了宝瓶州的官道,一群人从小路杀了上去。 “有埋伏!”府兵之中有人惊呼,立刻反抗。 一时间双方扭打在了一起,惨叫,鲜血混合在了一起。 战斗最终在一刻不到结束了。 雪地彻底被鲜血和支离破碎的尸体染红。 那腹部被砍了一眼的男人,紧握手中弯刀,一步一步走向平静矗立的雪地马车。 他忍著剧痛,眼中杀意更盛,更决然。 痛苦的爬上马车,男人猛地扯开了帘子,身子就探了进去。 然而下一刻男人就不再动了。 是夜。 杀人夜。 北风吹过这片白茫茫的死寂之地,漫天雪絮很快將男人的尸体覆盖了。 他的脖子被一瞬割开,几乎是没有给他太多的反应时间。 而此时马车上的“主人”缓缓走了出来。 然而並不是王语嫣,而是那侍卫。 聂雪的刺杀计划失败了。 而此时王语嫣在替死鬼队伍的掩护下,选择了走另一条路。 这一批队伍更庞大,训练有素,乃是太原王氏培养的死士和不少太原府兵。 在即將抵达前方的码头,王语嫣要走水路。 只有水路才是最快,最安全的方式,一个月左右就可以回到扬州。 “小姐!”一名早就在这里恭候多时的老僕,戴著斗笠恭敬走来。 “此地可有异样?” “不曾有异样。” 王语嫣暗暗鬆了口气,“立刻登船,马上离开这里。” 她怀中死死抱著那黑匣子,如获至宝。 这可是能够改变家族命运的东西,千金万银是绝对不会换的。 甚至高於她的性命。 在王语嫣登船之后,她紧绷的神经这才稍微放鬆了几分。 躺在柔软的被窝,渐渐的她听著河面的北风呼啸,渐渐感觉到眼皮子沉重。 睡著了。 王语嫣不知道沉睡了多久,忽然她猛然睁开了眼睛。 开始环顾四周。 “不对劲儿,有血腥味儿!” 那些死士和府兵的呼嚕声音都消失了。 甚至就连北风也彻底沉寂了下去。 “来人,”王语嫣呼唤。 无人回答。 她开始感到不安,紧紧抱著那上了金锁的黑匣子,语气也不再如之前那般淡定。 “来人,你们耳朵聋了吗?” 这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吱呀~” 门被推开,但进来的却是一个白衣书生。 “王小姐,有何吩咐?” “你……你是谁,来人,快来人!”王语嫣花容失色,身子朝著角落靠近。 她手摸到了身后那把匕首:“你是寧远派来的?” 白衣书生微笑,“不是。” “不是?”王语嫣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动,脸色阴沉无比,“是王天臣?” “王小姐看起来是个非常好奇的人,”白衣书生双手负立,微弱的烛光下,他那阴鬱的五官在扭曲著。 “只是可惜,一个死人,就算知道了要取走你性命之人是谁,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这里有一颗毒药,你是选择服毒而亡还是……溺水而亡呢?” 王语嫣双唇煞白,心如死灰。 忽然她美眸瞪大,腰间匕首陡然拔出,迅速从床上站了起来,狰狞的冲向白面书生。 她选择了反抗。 寒光一闪,鲜血顷刻间就在二者之间陡然爆开。 “啊!!!” 悽厉的惨叫在河岸响起。 船板,王语嫣捂住咽喉,光著脚丫子,趔趔趄趄的衝出了出来。 她想要呼救,但发出的只有鲜血的呜咽声音。 直到衝到木船板上,赫然发现自己的那批人早就被解决了。 而留在木船板上的只有一帮夜行衣杀手,皆是冷冷看著她。 身后白面书生手握染血的软剑走出,笑眯眯靠近,“请王小姐赴死。” 王语嫣眼神惊恐,她极力的张大嘴巴,想要求饶。 但下一刻那软剑如毒蛇一般送了过来。 “噗嗤”一声,那完美的头颅飞了出去,滚落到了木船板的交流。 一张扭曲的绝望五官,到死都不相信,自己会死在这里。 而此时在岸边茂密的丛林之中,寧远一眾人看到这一幕都沉默了。 杨忠眨了眨眼睛,懵逼道,“寧老大,这帮人也是你找来的?” 寧远一拍脑门,心累无比:“杨千总,杨哥,你说呢?” “那这一批杀手是谁的?” 寧远冷笑,“不管是王天臣派来灭口的还是聂雪的死士。” “总之那玩意儿得拿回来!” 眾人看向了白面书生手中的黑匣子。 寧远缓缓举起弓箭,箭簇寒光四射,已然瞄准了那白面书生。 就在下一刻…… “咻!” 箭矢破风而出,乌光一闪,朝著白面书生的咽喉就精准抵达…… “死!” 第158章 以后你就是宝瓶州首富 箭矢瞬发,时间在此刻仿佛停止。 杀意顷刻间穿过雪絮之间,抵达到了白面书生的咽喉不过堪堪三寸。 就在这时,忽然那白面书生丹凤眼缓缓抬起,挣脱了时间的束缚,瞬间锁定了寧远所在的方向。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寧远在那里…… “噔~” 白面书生一笑,单手抓住了箭矢。 寸步不让。 箭尾在他手中高频率摆动著。 “阁下不问理由便放暗箭,这是否有些唐突?” 白面书生大拇指微微一用力,箭矢咔嚓断成了两截,被他丟在了一旁。 正欲上前交涉,哪知道第二道箭矢再次从黑暗之中爆射而来。 白面书生似女人柳眉微蹙,偏身再次躲过,当即就是抱拳,“南虎將军,还请住手。” “你我並非敌人,我这么做是在帮你。” 远处,寧远三箭已经拉满月,闻言停了下来。 “这人是个江湖高手,实力恐怕跟王猛差不多,”薛红衣如临大敌,手握银霜长枪警惕了起来。 寧远隔著距离回应,“何人!” 白面书生看了一眼身后十几名夜行衣杀手,他们同时后退了回去。 这时,白面书生才笑著道,“我等乃江湖义士,听闻过南虎將军的义举,特意前来相助。” “想必南虎將军是为了这物什而来吧?” 白面书生將黑匣子缓缓放在了地上。 后退三步。 “南虎將军,既然王语嫣已死,您的秘密便不会传回扬州,那我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告辞!” “走,”说罢,白面书生上了船,带著王语嫣的尸体离开了现场。 等確认他们彻底走远,寧远带著一眾人这才走了出来。 捡起地上的黑匣子,一看上了金锁。 寧远隨手將其丟给了周穷。 周穷二话不说,一刀就將金锁给砍崩了。 等取出里面自己所写的提炼精盐之法步骤,寧远这才鬆了一口气。 “这帮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寧远看著远去的船只,心中有些不安。 这帮江湖中人给他的感觉很不简单。 当夜的宝瓶州刺史府內。 王天臣在原地来回踱步,一夜未睡。 身边义女,那个女边军也守护在一旁。 此时她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傲骨,紧握那绣花剑低著头沉默不语。 “义父,你不如逃吧,以太原王氏的为人,即便你是旁系,可也是跟寧远有染。” “我送你离开这里如何?” 王天臣长嘆,“天下之大,可却走不出门阀的掌心,如何逃?” “如今只能祈祷小姐安全离开,放我一马。” 但真的有可能吗? 王语嫣这人,性格强势冷血,在她眼中身边所有人都是为了目的,隨时可以捨弃的东西而已。 他一个旁系,一个是被王氏嫡系扶持上来的下州刺史,一句话他能生,一句话他亦能覆灭。 “若是……她能死在这里,那便太好了吧,”王天臣看著中庭大雪纷飞,心中不由得冒出这个疯狂而不现实的想法。 忽然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个让这对义父女浑身炸毛的声音。 “王刺史,今夜无眠,特来贵府討得一杯酒喝,可捨得?” “这声音是!”王天臣猛然站了起来。 门外寧远和薛红衣,周穷,杨忠四人走了进来。 在看到寧远的一瞬间,王天臣嚇坏了:“来人,快来人!” “王刺史,如今你的府中除了门口两个衙役,不少府兵应该不在这里了吧?” 寧远双手负立走了进来,直接大大方方坐了下来:“坐下!” 一句坐下,嚇得王天臣老躯一颤,身边的那女边军虽然如今也是怕这个疯子,但绣花剑却陡然拔出,挡在了自己义父面前。 “寧远,你別太放肆了。” “我义父好歹也是宝瓶州刺史,你怎敢如此无礼!” 寧远不回答,只是笑著看著王天臣,但笑容多少有些让人发毛。 “阿花,不得无礼,把剑收回去,”王天臣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坐了下来。 “南虎將军,並非我有意出卖你,而是我家小姐聪慧过人,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这才將此事暴露了出来。” “若是能一起发財,我怎么会拿自己身家性命出卖呢,你说呢?” 寧远哼笑,“我知道。” “那你这大半夜来这里的目的是……” 寧远从怀中取出三个时辰前,自己写给王语嫣的提炼精盐之法,直接拍在了桌子上。 “这是……”王天臣猛然起身,惊悚的盯著那桌子上的纸。 “你……你做了什么,这东西怎么在……你的手里。” 王天臣不傻,瞬间就明白了。 王语嫣恐怕凶多吉少。 寧远翘著二郎腿,食指在桌面有节奏的叩击著:“王刺史,机会就在眼前。” “如今你跟我是真正的一条船上的蚂蚱了。” “即便王语嫣的事情没有泄露出去,但也是因为你我这精盐之事引发的。” “太原王氏若是问罪下来,你也难辞其咎了。” “给一句准话吧,做还是不做?” 王天臣扶住额头,惊悚的眼睛直直盯著地上自己的双脚,他在发抖。 “等等,等等,这件事情信息量太庞大了,本……本官需要消化一下。” 寧远笑了笑,“天亮我就要离开,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王刺史,你信命吗?”寧远忽然问。 “南虎將军这是何意?”王天臣此时是彻底怕这疯子了。 他真的把王语嫣给做掉了。 这就算是给他一万个胆子,他都不敢啊。 “你若信命,你一辈子都是太原王氏的傀儡,你若不信命,今日逆天改命的机会就在眼前。” “我不是你的敌人,相反我是你人生之中的贵人。” “机会稍纵即逝,你不干,有的是人会干,大乱將至,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王天臣眸子一缩,看著那桌子上的“改命之法”,神情从惊恐到迷茫,从迷茫到坚定。 “干!”王天臣一拍桌子猛然站了起来,“我干。” 寧远一笑,“宝瓶州虽是下州,可却住著几十万的百姓,其中有不少富有贾商。” “论消费能力绝对强於外界各大郡县。” “商铺地段我要最好的,而且是免费提供。” “到手利润嘛……”寧远想了想,“我给你一成半,你看如何?” “行,”王天臣激动。 雪花精盐啊,他早有耳闻外边有人在做。 他也尝过,比皇室贡品级都高出不少。 如果拿到这里来卖,一成半可是一个非常恐怖的数字。 “行,那既然说好了,我会让我娘子秦茹前来全权负责。” “日后她在宝瓶州如果遇到问题,还请王刺史多多照拂一二。” “那是那是,本官自然不会让南虎將军之妻在我的地盘,受到半点委屈,只管交给我就好。” “走了,”说罢寧远抓著桌子上的提炼精盐之法就走了出去。 直到寧远彻底走远,王天臣还是感觉在做梦。 “王语嫣真的死了?” 寧远走出了刺史府,此时天色已经微亮。 秦茹门口披著保暖披风,原地踱步。 “媳妇儿,”这时寧远笑著走了出来。 秦茹闻言转头看去,顿时快步上前,“夫君,那精盐……” 寧远笑著捏了捏秦茹红彤彤的鼻子,“从今日起,不久將来,你可就要成为下州第一首富了哟。” 秦茹美眸一亮,有些震惊,“真的谈妥了?” 寧远頷首,“谈妥了,从今日起,咱们两千多个兄弟,甚至以后会更多,可就靠你养活了。” 秦茹自信满满,“夫君,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只是……”忽然秦茹话锋一转,“只是我有个请求,夫君你能答应我吗?” 寧远疑惑,一巴掌拍在秦茹丰腴的翘臀上,“这么见外做什么,说。” 秦茹看向街道对面停靠著的马车。 马车一只巧手拨开帘子,露出一张面孔来。 在看到这张面孔,寧远笑容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第159章 出发,杀韃子 “寧公子!” 聂雪下了马车,远远地对著寧远欠身,却不敢上前来。 寧远昂首就这么冷冷看著聂雪,“媳妇儿,这人你知道,我很不喜欢她。” “你就不怕她有一天把你给卖了吗?” 秦茹连忙解释,“我已经听聂雪提及过昨日发生的事情,夫君,我在宝瓶州做生意离不开聂雪。” “怕是不把她当自家人,做个合作伙伴应该没有问题吧?” 聂雪忽然跪地,“寧公子,我知道我利用了你,但如今我心中也算出了一口恶气了。” “我保证,从今天起,为你寧家为奴为婢,绝对不敢有二心。” 寧远大拇指摸索著腰间的锁甲扣,迈步走了上去。 泪眼朦朧的聂雪抬起头,“寧公子,请你给我一次机会吧,不要赶我走。” “你知道吗,你这样的行为,只会让我更加討厌你。” “寧公子我……” “你去跟秦茹说这些,无非就是知道她跟你亲近,你这人没有诚意,即便是到了现在,你还是喜欢自以为是。” “你利用秦茹的善良,你更可恶。” “我还是那句话,好聚好散,你跟咱们不是一路人。” 聂雪娇躯一颤,“我没有。” “我……我只是觉得自己没有脸面在你面前求情,我想著……” “那你不还是在利用我女人的善良?” 寧远冷声打断,聂雪如鯁在喉。 “还是那句话,好聚好散,既然你已经利用完了我这把刀,你就应该知道,你註定要被踢出这局。” 说罢,寧远看向秦茹,“上马,走。” 秦茹欲言又止,“夫君,要不……” “嗯?”寧远瞪大眼睛,“好久没有挨捶了是吧?” 秦茹顿时泄了气,哪里还敢说话。 在小事情上,寧远是可以无限纵容,但在大是大非,甚至关乎到所有人未来和性命前面。 他是寸步不让的。 “寧公子,你到底要怎样,才相信我!”看著寧远牵著马,让秦茹坐在马上,带著一眾人离开,聂雪起身呼唤。 寧远没有回答,转身离开。 “夫君,这聂雪之前还想著会成为我们之间的姐妹,没有想到你们之间,如今会发生这样的变故。” 薛红衣抱胸,看著身后瘫坐在地上的聂雪,不免也有一些心疼。 这或许是在知道了她也是在受到了太原王氏迫害后,感同身受的怜悯吧。 如果是她站在聂雪的立场,她没有嫁给寧远,为了报仇而杀太原王氏嫡系,她的手段可能更加无所不用其极。 寧远淡淡道,“你真当我不挑食,什么女人都会往家里引?” 薛红衣好奇,“如果那日我在黑风岭不逼你,你是否会娶我?” 寧远毫不思索,“不会。” “你找死!”薛红衣生气了,抬脚就踢寧远。 寧远躲开,一拍马屁股带著秦茹迅速逃走。 看到这小孩子的一幕,薛红衣不由得被逗笑,笑著笑著她脸色渐渐变得庆幸。 如果不是寧远,或许……她就不会有今天。 此时此刻,她应该还在逃亡当中,不断迷茫吧。 “父亲,母亲……”薛红衣抬头看著天空,“我感觉现在我很幸福。” “我不打算离开了,我要永远留在寧远的身边,跟他一起从无到有,给他生孩子,组建一个新家。” 收拾好东西,寧远带著二女要出城了。 王刺史王天臣得知,亲自前来相送。 城门外,寧远看著秦茹,“这里安全,以后你就留在这里,等男人將外边的韃子,全部赶出去后,咱们一家再团聚。” 秦茹红著眼睛,“夫君,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啊,且保护好红衣妹妹。” “放心我心里有数,”寧远挥了挥手,“回去后,我会让人將疏影送来,现在这情况看来,外边是不安全了。” “我担心韃子报復你们,你们两姐妹在这里我也能够放心不少。” “好,”秦茹擦了擦泪水,“我会好好给你赚军餉的,给我时间,我一定能成为宝瓶州首富。” “相信你,”寧远微笑。 女人在这个时代一直是附属品,但寧远不一样。 他给予了自己女人灵魂,秦茹也深知这一点,所以发誓更加不能让寧远错信了自己。 “走了,出发!”寧远大手一挥,下达了军令。 然而就在这时,远处尘土滚滚,有边军正在朝著这里而来。 寧远看到这眉头一皱,却见藤禹带著三百边军翻身下马。 “寧老大,我想要跟你一起走,我特意又带了三百兄弟,让我跟你一起杀韃子吧。” 寧远一愣,“这事儿,卫大帅和老李將军知道?” “知道,卫大帅同意了,这三百兵马乃是我亲自操练的精锐,虽然没有跟韃子搏杀过,可实力不弱,军事素养极高。” “这……行吧,”寧远頷首。 毕竟有个镇北將军加入,他笼络边城以南的所有边军,也有了一定的威信。 这或许也是卫猿想到他只是杂號將军,听起来牛逼哄哄,但在当今局势来看,起不到太大震慑效果。 镇北將军,朝廷皇帝钦点的藤禹情况就不一样了。 將相之后,这就是活生生的招牌啊。 “对了,卫大帅为了保持我们双方联络,特意送来一份礼物。” 藤禹拿出一个骨哨,对著天空一吹。 眾人齐刷刷抬头看去,只看见三头雄鹰盘踞天空,回应了藤禹。 藤禹抱拳激动笑道,“这飞鹰极其稀有,总营训练了总共不到六只。” “从黑水边城到宝瓶州它一个来回最多就是一天的时间而已。” 寧远摸著下巴,“这牛啊,现实版本的飞鸽传书app。” “什么屁?”藤禹疑惑。 寧远摆了摆手,“无所谓,既然想来跟我杀韃子,那走吧,一起回去。” “好嘞,”藤禹大喜,当即快步跑回队伍,翻身上马,“兄弟们,从今天起,这里没有镇北將军,只有寧老大,寧將军,听见没有?” “尊令!”三百飞黄正规军声音如虹。 隨著大军浩浩荡荡出发,渐渐消失在了宝瓶州城门下百姓们的视线之中。 “寧老大,那女子一直跟著,是否要驱赶?” 回去路上,藤禹看到行军队伍后边几百米外,一个女子笨拙骑著马跟著。 好几次都摔下了马背。 好在是雪地,不然以她的身子骨,估计早就摔的散架了。 寧远回头看了一眼,他早就发现了。 “不用理她,演戏而已,等跟不上咱们的行军,又饿又冷时,她就会知难而退了。” “加快速度,继续前行,”寧远一夹马肚,行军队伍速度再次加快。 第160章 叛军和韃子勾结 一千三百名不容小覷的大乾精锐,连同三千轻骑,在寧远及其將领的率领下,朝著北境边界迤邐而行。 “寧將军有令!” “绕行以南诸边城,巡视防务!” “全军疾行,不得延误!”传令兵从前队奔至后队,高声传递著指令。 队伍行出约三十里,天气愈发酷寒。 “这鬼天气,可真够受的。” 即便常年驻守黑水边城的薛红衣,也觉得这靠近南方路线的数百里,也冷得异乎寻常。 难怪都说以南边城贫瘠,冻土遍地,韃子都不爱来。 寧远也感到有些难以抵挡。 寒风从远方覆雪的原野上呼啸而来,捲起的雪沫仿佛能沁入骨髓。 “开始化雪了,路滑难行,全体下马休整,立刻给所有战马蹄子绑上防滑粗布!” 行军暂停,队伍开始安营扎寨,埋锅造饭。 携带的粮草尚能支撑三日左右了。 这也是寧远未选择直线返回青龙镇进行休整的原因。 如此恶劣的天气下,若遭遇变故,人困马乏,后果不堪设想。 “寧老大,喝口热水暖暖身子,”藤禹端著一碗热水走上前来。 寧远接过碗,目光扫过身后的行军队伍。 在看到远处那个孤独而虚弱的身影仍倔强地立在风雪中时,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她跟了快两天了,寧老大,”藤禹低声道,“滴水未进,粒米未沾。” “如今化雪,寒气更重,我担心她会出意外。” 寧远看了薛红衣一眼,薛红衣会意。 她用羊皮水囊装了热水,又拿了三块干饼,朝著那个身影走去。 见薛红衣向自己走来,將自己裹得紧紧的聂雪眼睛一亮,连忙迎上几步,声音带著颤抖:“红衣妹妹,寧公子他……” 薛红衣將水囊递过去,聂雪伸手欲接,奈何四肢冻得僵硬,尤其是那双裸露在外的双手,因长时间骑马受冻,已肿得发黑。 她一时没拿稳,水囊掉落了。 薛红衣嘆了口气,弯腰捡起水囊,塞进聂雪怀里,语气带著心疼。 “你这是何苦呢?我夫君的决定,连我也难以改变。” “等到了兜子山岭那边的边城,我派人送你回清河县吧。” “你没有打过仗,不知道这行军有多苦。” “不……我不回去。” 聂雪死死裹紧双臂,浑身哆嗦,语气却异常坚决,“寧公子若不肯原谅我,我……我寧愿死在这里,也绝不回去。” “请你转告寧公子,不必管我。” 薛红衣无奈,见她眼神坚定,视死如归,只好將包著乾粮的包袱掛在她的马鞍上,转身回了营帐。 “怎么样?”寧远见薛红衣回来,问道。 薛红衣一把夺过寧远手中剩下的半块干饼,就著热水吃起来,含糊说,“她说你不答应,她就死在外面。” “那就让她死外面,”寧远语气淡漠。 薛红衣蹙眉,“这样的毅力,就算是寻常男子,在马背上连吹两天寒风也受不住。” “我看她的手都快冻烂了,再这样下去,真会没命的。” “怎么,你也想挨捶是不是?”寧远故作凶狠地瞪了薛红衣一眼。 薛红衣气得別过头去,“我只是觉得,这么个美人胚子,意志坚定,脑子也好使,若是……若是能进咱寧家的门,未必不是一桩好事。” “你要娶你娶!你也跟疏影一样,尽学些坏毛病!我这当家的还没点头,你们倒先答应上了?” “这么多婆娘你们个个跟我唱反调,这家还要不要了?” 这时,胡巴的脑袋从帐外探了进来,嘿嘿憨笑道: “寧老大,咱听说书的说,皇帝老儿后宫三千,那妃嬪好多都是皇后帮著张罗挑选的。” “聂雪姑娘虽然我不知道咋得罪您了,但这股子劲儿確实少见,死了可惜啊。” “滚你妈的!”寧远笑骂著抽出腰刀作势要砍,胡巴脑袋一缩,嘿嘿笑著跑开了。 “都是些瘪犊子玩意儿,合起伙来跟老子唱反调!”寧远坐回原位,下令道,“传令,让杨忠和猴子过来见我。” 很快,正在安顿战马和粮草的杨忠与猴子二人快步走进帐內。 “寧老大,有何吩咐?” “告诉兄弟们,再休整一刻钟,准备启程。” “天就快黑了,这地方太过空旷,不宜久留。” “我们再往前赶二十里,前边就是兜子十万缠山入口,至少能找到地方隱蔽避风。” 看著队伍开始收拾行装,远处的聂雪痛苦地吞咽著,艰难地试图爬上马背。 然而她的身体冻得实在不听使唤,几次努力都重重摔在雪地里。 她只能眼睁睁看著行军队伍在茫茫雪原上,一点一点缩小,急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別走……”聂雪哭了,恨自己的不爭气。 她挣扎著想站起来,却终究眼前一黑,噗通一声晕倒在积雪之中。 冰冷的雪沫渐渐覆盖了她的身体。 昏迷中,她仿佛回到了前朝大宗时期,自己还是那个备受父皇母后宠爱的小公主。 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微笑,喃喃唤道:“父皇……母后……” 然而,美好的幻象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深埋心底的惊恐与绝望…… 扬州城破,自己被养父文部尚书聂勤收养,结果没有幸福几年,养父遭奸臣构陷,在朝堂之上被腰斩。 当日扬州聂府被如狼似虎的太原王氏吞併。 府中男丁尽数被杀,女眷中有姿色的便被充作“瘦马”培养,供大人物玩乐。 就连她的养母李氏,也听闻一直在王氏府中受尽屈辱,沦为所谓的“美人纸”、“痰盂美人” 那些锥心的记忆化作滔天巨浪,几乎让她窒息。 “不要!!!” 聂雪猛地睁开眼睛,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是一场梦,却是血淋淋的,已然发生的过往。 “这……是哪里?”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顶军帐之中,身上盖著勉强御寒的薄被,还披著一件熟悉的衣物。 仔细一看那是薛红衣的。 聂雪顿时明白了什么,想要起身,却浑身酸软无力。 “別乱动,你浑身都是冻疮,要不是我折返回去找到你,你早就没命了。” 薛红衣这时端著一碗热汤走了进来,“感觉好些了吗?你已经昏迷一整天了,发著高烧。” “要不是寧远……他在这兜子山岭找到了退烧的草药,你恐怕熬不过来。” “寧公子他……”聂雪心中一紧,带著期盼问道。 “別多想,”薛红衣打断。 “是我执意把你救回来的。” “他还是那个意思,不打算留你。” “现在已经派人去通知兜子边军前来接应,等他们到了,你就得被送走。” “还是……不行吗?”聂雪苦涩一笑,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自己几乎赔上性命,却依旧未能换来他半分心软。 “后悔吗?”薛红衣轻声问。 “嗯……”聂雪低下头,虚弱地回应。 “若早知如此,我绝不会那么做……” 她眼眶泛红,羡慕地看著薛红衣,“我没想到,寧公子的信任,竟是如此珍贵……可惜,被我弄丟了。” 薛红衣正想开口安慰,忽然一名士兵急匆匆闯入帐內。 “报——!” “薛將军!寧將军有令,全军即刻戒备!” 薛红衣豁然起身,“发生何事?” 那名士兵气喘吁吁,急声道: “斥候来报!兜子山岭的守军……他们与韃子勾结!如今已知晓我军在此驻扎,正朝我们杀过来了!” “你说什么!?” 第161章 杀我?你人有我多吗你就杀我 兜子边城外的雪原笼罩在墨一般的漆黑里,捲地的雪雾滚滚扑来。 两百名兜子边军与五十名韃子轻骑,分別在各自主將率领下,朝著兜子山岭方向衝杀而来。 兜子边城主將脸色铁青,瞥了一眼身旁那名韃子百夫长,心情沉到谷底。 寧远这“南虎將军”的名號,早已被淮南边军传遍各大边城。 这他娘的是个不折不扣的狠人,根本不管你有什么背景军衔,说杀就杀! “今日若他不死,事情泄露出去,这天下就再没有我容身之地。” “无论如何,必须让他交代在这儿!”兜子边城將军眼中杀意决绝,疯狂鞭打战马,向前狂奔。 而此时在兜子山岭的雪坡之上,寧远压著火在等。 杨忠阴沉不定,脸上写满了杀意,“狗东西,这兜子边城的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多少兄弟和百姓死在了韃子的手里,他们竟然敢勾结韃子。” “老子第一个剁了他!” 寧远一只脚踩在一块石头上,手中啃著乾粮,平静道,“去兜子边城通报咱们位置的斥候现在什么情况?” 周穷嘆气,“那小兄弟发现他们跟韃子勾结逃了出来,但是身中数箭,回来告知咱们后就气绝身亡了。” 寧远神情森冷,“等一下別给老子留情,这帮狗日的,一个不留,也算是给那小兄弟报仇了。” “是!!!” 一眾人眼睛血红,杀气腾腾。 此时寧远带来的一千铁骑和三百飞黄边军早就蛰伏在各大退路,就等他们上鉤呢。 估计他们打死都想不到,寧远这一次行军队伍会如此壮大和豪华。 前方战马嘶鸣,终於两百兜子边军和五十个轻骑韃子已经出现在大家的视线之中。 “是他不!”兜子山岭脚下,囂张的声音在漆黑的雪林来回激盪。 那兜子边军主將,远远的就看到了雪坡上的寧远,手中的弯刀毫不含糊就直接给抽了出来:“敢问山坡上是南虎將军?” “狗日的,老子去乾死他!”杨忠抽刀就要下去,可却被寧远给拦住了。 “是我,”寧远笑著上前几步,“怎么,是来杀人灭口的?” “哼,是就好,就怕你不是,”兜子边城主將扫了几眼山坡上的眾人,人数不过二十余人。 他暗暗鬆了口气。 当即驭马上前:“老子是兜子边军將军,李龙虎。” “南虎將军,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不该知道的,那大家就別浪费时间了。” “不想死得太痛苦,我的建议是你自裁吧。” “李龙虎?”寧远点头,平静道,“你就带了这么点人就想要干掉我?” “不会还有埋伏吧?” 李龙虎哈哈大笑,陡然脸色一沉,弯刀直指雪坡之上的眾人。 “老子三百兄弟,难道搞不定你这些个人?” “更何况这里还有跟老子一起的百夫长和五十名轻骑白甲韃子。” “杀你!简直不要太容易。” 此话一出,雪坡上眾人哄堂大笑了起来。 寧远冷哼,“你没有伏兵,行,那老子有。” “你等一下最好给咱像个爷们一样战斗,別跑!” 话音刚落,忽然侧方传来马蹄的轰鸣声音,整个白茫茫的雪原竟是震动了起来。 “这是……”那百夫长韃子脸色惊变,转头循著声音看去,顿时嚇得差点肝胆俱裂。 上千铁骑摆开了衝锋阵势,怒吼震天直接就是杀了出来。 带队者正是薛红衣…… “不好,有埋伏,塔木部落撤退!”那百夫长黑甲韃子一看是大乾中原铁骑,而且兵马是他的几十倍,哪里还敢灭寧远的口。 看到韃子都逃了,刚刚还囂张的李龙虎差点被这嘶吼声音,嚇得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你哪里来的大乾铁骑?” 显然黑水边城以南,对寧远如今的身家知道得甚少。 毕竟各大边城相隔甚远,而且道路不通,彼此极少了解。 “撤……撤退,”李龙虎脸色煞白,哆嗦著转头就朝著兜子边追来的方向逃了回去。 “寧老大,韃子跟这狗日的分开逃了,咋办?”杨忠激动道。 “你们跟上我媳妇,带著一千铁骑去把那韃子给老子围起来,记住,那百夫长我要活的。” 他听得懂韃子语言,刚刚提及的塔木部落应该跟塔娜是有关係。 寧远需要知道,塔娜身后的塔木部落,到底有多少韃子,偷偷潜伏进了南方各大边城,有多少当了韃子的走狗。 “那寧老大你呢?” 寧远折回山路,翻身熟练地上了马,看向在另一边等待他李龙虎入网的三百飞黄边军方向:“他不是要杀咱吗,我去跟他玩玩。” 杀鸡儆猴,今天他寧远回来就拿你兜子边城开涮。 …… “快,再快!” “只要回到兜子边城,老子把城门关起来,他寧远一千铁骑就破不了老子的城!” 两百兜子边军在雪原狼狈逃亡,李龙虎都不敢回,卯足了劲儿抽打胯下战马就冲。 然而就在这时…… “咻!” 一道箭矢在远处破风而来。 下一刻…… 箭鏃直接轻鬆穿透了李龙虎身边一个副將的皮甲,整个人连叫唤的机会都没有吗,顿时摔下了战马,被身后狂奔的马蹄踩碎了脑袋。 “吸!”那李龙虎惊愕回头,当看到自己副將被踩得稀巴烂,嚇得是全身汗毛竖立了起来。 在庆幸这一箭射的不是自己同时,也在疑惑哪里射来的箭竟然这么准。 然而下一刻,当他回头的一瞬间,脸色顿时就凝固了。 前方雪絮滚滚,腾禹此时坐在马背上,身后三百飞黄轻骑同时拉满弓瞄准了他们。 “不好,有伏兵!”有人惊慌,一扯韁绳就往回逃。 李龙虎顿时反应了过来,怒吼道,“別回头,给老子冲,只有回到兜子边城,咱们才能活。” “冲啊!” 李龙虎的判断是正確的,如果现在逃回去,死的只会更快。 虽然前方也是九死一生,可对於目前的情况而言,反倒是有一线生机。 看到李龙虎在內的两百边军不要命往箭头上送,藤禹自然不会心慈手软。 霎那间,漫天箭矢如飞蝗一般射了出去,顿时两百兜子边军一个接著一个倒了下去。 前仆后继,摔下马的边军抓住身上的箭头哇哇乱叫还没有站起来,身后战马就將他们给踩了下去。 骨头崩断和惨叫声混合在一起,早就分不清了。 “滚开!”李龙虎躲在眾人身后,已经杀至藤禹面前,来到三百轻骑防御线。 霎那间,他果断抽刀从侧翼衝出,想要杀出重围。 腾禹神情冷漠,一身寒铁甲冑是目光灼灼。 “想逃?” 一瞬间,腾禹腰间弯刀“鏘”的一声就抽了出来,朝著一侧突围而出的李龙虎就是大开大合横扫了出去。 那李龙虎嚇一跳,没有想到这寧远身边的小將实力让他心悸。 眼看著那弯刀朝著他的后脖子砍了过来,他慌忙抬起弯刀就挡。 这不挡还好,一挡就坏事了。 双方兵器碰撞的一瞬间,李龙虎手中的弯刀就跟豆腐似的,顷刻崩断。 生物求生本能下,李龙虎弯腰一躲,堪堪躲过这可怕的一刀。 然不等他起身再度衝锋,藤玉猛地一扯韁绳,战马扬蹄而起,朝著他的一侧就踹了出去。 “砰!” 只听见整个左臂断裂脆响,李龙虎惨叫直接飞了出去。 脊椎在冲势之下结结实实撞到了一块石头上,疼得他几乎晕厥过去,脑子一阵嗡鸣。 他想要爬起来,但断臂和脊椎传来的钻心剧痛,让他无法再有突围的机会了。 “完了,这些全完了,”李龙虎大口咳血,五官麻木而混沌。 他看向身后自己这帮兄弟,全部都死在了这道防御线的弓箭和刀下。 “卖国求荣的畜生,你拿著大乾俸禄,如今却跟韃子通敌,你觉得你能逃?” 藤禹神情冰冷,宛如战神一般,居高临下骑马而来。 李龙虎苦涩一笑,一只手死死撑著膝盖,不让自己倒下去。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就允许他寧远做一方军阀,就不许老子寻生路?” “韃子破三大主城是必然,老子这叫顺天而为!” “好一个顺天而为,”忽然就在这时,远处一道平静且不怒自威的声音响起。 李龙虎一怔,寸寸转头看去。 是寧远。 寧远驭马而来:“可我要是把韃子逼退了,这是否也是天意?” “就你?”李龙虎自知今日必死无疑,索性没啥好客气的。 他撑著身体站了起来,缓和一阵子,狞笑道: “寧远,你別特么装了,你难道就不想趁著大乾內忧外患之时,爭取一下这乱世梟雄之位?” “说什么抗击韃子,你其实就是想要做这乱世之主……”李龙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不甘心吼道,“对吗!回答我。” 寧远已经来到身前,马背上,冷月之下,缓缓抽出弯刀:“说完了吗?” 李龙虎笑容一僵,看著那一抹锋芒,说不怕死是假的。 冷汗直流。 寧远依然冷漠,“说完了,你可以死了。” 第162章 他是拧脑袋 刚刚还一脸视死如归的李龙虎,此时整张脸的肌肉开始无意识地颤抖了起来。 “噗通”一声,李龙虎心理防线彻底崩溃跪在了地上,搓著双手哽咽道: “別……別杀我,南虎將军我服了,我……我不想死啊。” “我跟韃子勾结,也是形势所逼而已。” “你说总营都打不过韃子,咱们南边的边军怎么跟他们打,那跟送死又有什么区別。” “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作为一代边城主將,你就应该为此付出代价。” 寧远语气冰冷的几乎不近人情,手中弯刀向前送了一分。 “抬起头来,闭上眼睛,我给你一个痛快!” “不行,不行的,不能这样算……”李龙虎哪里还有主將的风范,嚎哭著疯狂磕头,“放我一马吧將军!” “只要你放我一马,从今天起我就忠心耿耿跟你一起杀敌,我一定会冲在最前面。” “我就算是要死,我也要死在战场,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啊。” “老子再说一遍!”寧远低喝,“把头给老子抬起来,抬起来!” “你妈的!”彻底崩溃了,李龙虎眸子欲裂,双膝猛然发力,展开双臂就想要將寧远压在地上,咬断他的脖子。 只是…… 寧远冷笑,手中弯刀一扫…… “噗嗤!” 一抹鲜血洒在了现场,李龙虎几个趔趄再次倒地。 他痛苦地捂住自己咽喉,只能看著自己鲜血不断从咽喉喷溅出来。 抽搐几下,彻底咽气而亡。 寧远头也不回,弯刀入鞘,翻身上马,朝著另一边塔木部落的韃子而去。 藤禹一眾三百轻骑也迅速翻身上马,紧紧隨著寧远追赶。 而另一边,这五十名白甲轻骑韃子移动的速度很快。 本来就是马背上的战斗民族,寧远手底下的这一千铁骑不適合追杀,眼看著距离越来越远,薛红衣急了。 “该死的,他们移动速度太快了,”薛红衣三步一回头,看著身后高速移动的甲马已经力竭不堪,嘴里吐著白沫子,她急了。 寧远交给她的任务是活捉那百夫长,难道自己要让寧远失望? 眼看著那百夫长韃子带著的五十人已经跟他们拉开了一百丈的距离,只能干著急了。 可就在这时,让战场变化出现了。 在另一个方向,三百轻骑从雪原的山脊翻了出来,以更快的速度朝著那帮韃子而去。 为首者正是寧远,身后自然是镇北將军藤禹。 “既然进到了咱管辖的地盘,你想走,那也得脱一层皮!” 隨著寧远这一队轻骑的逼近,寧远果断拉满弓,整个人瞬间从马背上就直接站了起来。 冷月之下,滚滚雪雾縈绕在冰原之上,箭鏃寒光內敛,伴隨著寧远指腹一松…… “咻!” 那经过改装的箭鏃,洞穿力和速度相比之前有了大大的提升,化作一道乌光横跨雪原,直接就是朝著韃子人群前方的百夫长而去。 那百夫长眸子一缩,惊慌回头,箭鏃就已经顶在了他的左后背。 出於本能,他抬起手掌宽的弯刀就挡! “鏘!” 整个刀身一颤,发出刺耳的爆鸣。 那百夫长韃子手臂一歪,心中猛烈一颤。 这一箭他是挡下来了,但寧远的臂力太可怕了。 隔著至少两百步的距离,对方射出的这一箭力道太震撼。 堪比天生神力的塔娜小姐射出的一箭了。 最重要的是准,准得太可怕了。 然而就在他为此心惊不已,忽然感觉身后又是一股寒意袭来。 “不好!” 不过三息,寧远那夺命追魂第二箭!来了! 箭鏃撕裂空气,瞬间抵达。 比上一箭更可怕。 “咻!” “噗嗤!” 箭鏃穿透他的百夫长轻甲皮革,咬碎了他的骨头,钻进了血肉之中。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失去了平衡从马背上栽倒了下去。 这一摔可不轻,他毕竟不是天生神力,骨骼硬度堪比草原狼的塔娜,五臟六腑几乎摔得粉碎,大口大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 身后的族人见状嚇得赶紧勒住韁绳,想要下马拉人。 “快走,那人的箭术很可怕,塔娜小姐就是死在他的手里,快走!” 百夫长韃子驱赶眾人赶紧离开,这大乾將军不是等閒。 忽然有人尖叫道,“我知道了,他肯定就是那个叫拧脑袋,黑水边城的主將!” 此话一出,宛若重磅炸弹,炸得每个人都是剧烈一颤。 “走,快走,现在不走就来不及了,等他们的铁骑追上来,谁都走不掉,快点!” “晚了!”远处寧远已经带队率先杀了过来,一个轻甲韃子怒吼一声扯著韁绳杀了回去,想要杀寧远。 双方弯刀碰撞,风压將二人四周落下的雪絮瞬间震盪开来。 寧远怒吼一声,单臂力量极其惊人,直接带著那白甲韃子掀飞了出去,瞬间被紧隨其后的轻骑踩碎了脑袋。 看到寧远杀了过来,百夫长韃子去找地上的刀,企图反抗…… 然而他刚刚锁定了不远处的弯刀,身后一股狂风就贴著他的后背呼啸而至。 驀然回头,两个抱著粗布的马前蹄就猛地蹬踹在了他的后背上。 这一踹著实不轻,那百夫长韃子飞出去五六米,一头扎进了雪堆之中就不再动弹了。 “一个不留!!!” 寧远怒吼在茫茫的雪原激盪著。 隨著腾禹和薛红衣双方兵马陆续抵达,別说这五十名白甲韃子,就是五十名重甲韃子,在眼前滔天怒火的边军攻势下,也得灰飞烟灭。 “寧老大,他还活著。” 战场战斗很快结束,五十名白甲韃子头颅都掛在了战马上。 藤禹一只手提著那百夫长韃子给拖拽到了寧远的面前。 寧远喝了一口水,这才上前踢了踢那百夫长韃子,下达命令。 “人带上,进城。” “尊令!” 当夜,在兜子边城守著的几个边军冷得打哆嗦。 忽然其中一个哨兵睡眼朦朧朝著外边看了一眼,发现有兵马朝著这里而来,当即精神一振。 “李老大和那帮韃子回来了。” 几个边军哪里还敢偷懒,当即站直了身子。 那为首的哨兵小头目正欲叫人打开城门,忽然脸上的笑容僵硬了。 为什么? 因为隨著那帮兵马不断逼近兜子边城,赫然发现这给他们將军出去的人数不一样。 “吸!” 几个边军汗毛竖立,看著血雾滚滚而来,连跪带爬尖叫:“敌袭,敌袭,不要打开城门,不要打开……” 话到口中,远处一道箭矢破风而来,瞬间穿透了那边军的脑袋,从五十米的城池之上摔了下来。 是寧远! 寧远缓缓放下箭矢,隨手將李龙虎的头颅就丟在了城下,平静看著城池上的几个人。 “给老子把城门开了,我是寧远。” “寧远!!!南虎將军寧远,”城池上唏嘘一片。 兜子山岭的边军本来也不比黑水边城好到哪里去。 这里地形险要,也是属於边城防御力最薄弱之一。 如今寥寥数个边军,哪里还敢造次? 隨著城门打开,大批兵马顶著风雪走了进来,开始安顿马匹。 寧远看到內部的情况心尖一颤啊。 这里竟然关押了不少老百姓,绝大多数都是女人。 个个蓬头垢面,浑身散发出一股酸臭气味儿。 傻子看到这一幕也明白过来,这帮附近被绑来的女人是做什么的。 薛红衣顿时在旁边就气炸了,猛地拔出弯刀就走向其中一个兜子边军。 二话不说抬起弯刀就直接將他的脑袋给剁了下来,其余几个兜子边军看到这一幕嚇得跪地求饶。 薛红衣却根本不会心软,对老百姓出手,谁都一样。 一口气,薛红衣將这五个兜子边军都给砍了。 寧远捂住鼻子,在每个帐篷都看了一遍。 都是女人,衣不蔽体,饥寒碌碌,神情几乎是麻木的。 “媳妇儿,”寧远回头看向薛红衣,“找点衣服和粮食过来,让她们吃点东西。” “我……我去,”远处脸色煞白的聂雪自告奋勇站了出来。 她也不管寧远同不同意,马上就去安排了。 寧远也不理会,刚想要坐下来休息一下,这时藤禹神情严肃走来。 “寧老大,那百夫长韃子醒了。” “这么快,这韃子是经造哈,”寧远一拍双膝站了起来,“带路!” 第163章 崛起的机会来了 兜子边城的主营帐內,塔木熊被捆在地上,卸去了一身的甲冑,宛若待宰的羔羊。 寧远负手走了进来,在看到寧远的一瞬间,塔木熊眼睛就红了,怒吼著想要衝上来杀死寧远。 但可惜他刚有这个举动,就被身边两个小卒给踹了回去。 寧远任由他大骂,只是自顾自把甲冑和刀给卸了下来,这才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了塔木熊的面前。 不由分说,寧远一脚踹在了他弯曲的断臂上,疼得塔木熊呲牙咧嘴,几乎疼得晕厥过去。 然即便如此,他眼中依然有一股倔强,毫无畏惧。 寧远揉了揉太阳穴,嘆气道,“要是大乾边军个个都跟这帮韃子一样不畏死,现在韃子哪里还敢这么囂张?” 身后藤禹道,“寧老大,咱们这帮兄弟可不怕死,不是软蛋。” “不是说咱们这帮兄弟,行了,你们都出去吧,我要单独审问他。” 藤禹疑惑,“他不会说大乾官话,寧老大你审也是白审啊。” 寧远看了一眼藤禹,藤禹一愣,这才知道自己逾越了,当即抱拳带走了两个小卒。 塔木熊咬著牙,冷冷瞪著寧远,“狡猾的大乾野狗,总有一天塔木部落的天狼大人会来收走你们的性命。” “老子塔木熊不怕死,你有种就弄死我吧!” 寧远觉得好笑,也用韃子语言回了一句,“天狼大人若是庇护你们,今天你的那五十个兄弟就不会全部因为你而死。” “你的塔娜小姐也不会被我逮到。” “塔木熊,我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告诉我,你们为什么会偷偷摸到南方边城来?” 南方边城狗都不乐意来。 他们来这里肯定是有原因的。 塔木熊愣住了,震惊地看著寧远,“你……怎么会我们的语言?” 寧远前世读博的时候,研究过不少语言文化,而且他那个身家百亿的老妈就是北方游牧。 小时候父母关係如胶似漆,他常常在北方草原跟著外婆住。 自然而然不仅听得懂,还能说。 只是后来嘛,老妈是事业女强人,对家庭少有投入心血,老子身为地方官员却背地里瞎搞,这个家也就彻底散了。 当然这对於寧远而言不重要了。 前世除了老爷子,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了。 寧远道:“告诉我知道的,我可以让人送你回到草原去。” 塔木熊意味深长地盯著寧远,“你杀了塔娜小姐,我们是来杀你的。” “如果是来杀我的,你们就不会只有这么一点人,难道我的名號你们不清楚?” 塔木熊语塞,低头沉默了。 寧远继续道,“不说可以,等老子这边將各大边城整编结束,回去我就让你们尊贵的塔娜小姐生不如死。” 塔木熊激动道,“我家小姐没有死?” “没死,留著她就是为了了解你们韃子各大部落的战备情况。” “但如果你不配合我,我可以保证,她会比死了更加痛苦。” “你有本事衝著我来,別伤害我家小姐!”塔木熊疯狂挣扎著,怒吼著。 寧远一只脚將其按了回去,抱臂毫无情绪,“告诉我想要知道的。” 塔木熊瞬间萎靡了下去,不知道受到了什么刺激,仰天哈哈大笑了起来。 笑声很大,让守在外面的藤禹一眾人一愣。 周穷担心寧远想要进去,却被藤禹阻止了。 “这是军令,寧老大说了,谁也不许进去。” 周穷道,“可寧老大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他肋骨的旧疾还没有好,我担心他。” 藤禹一板一眼,他毕竟是正规军出身,寧远的命令就是铁令。 今天就是皇帝老子来了,也不会放行。 眼看著双方因为寧远有了一些不快,那军帐被掀开,寧远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提著自己的甲冑和配刀慢悠悠走了出来。 “寧老大!”周穷赶紧上前,“里面怎么了,没事吧?” 寧远將甲冑和配刀丟给周穷,“天亮后,我给你两百兵马,通知附近所有边城主將,限三天之內到兜子边城开会。” “要是有人敢不听军令,我將视为叛军处理。” 周穷闻言当即抱拳,將寧远的装备交给藤禹,转身去挑选两百兵马准备。 “寧老大里边……”藤禹指了指身后。 寧远叉腰好笑道,“看起来韃子各大部落也没有咱想像的那么团结啊,藤禹,这一仗咱有把握贏。” 藤禹一愣,“真的?” 寧远道,“塔木部落跟顏罕部落发生了衝突,如今塔木部落的族长被顏罕部落给抓了。” “这帮塔木部落的散兵是逃出来的,想要来確定我之前抓的一个女韃子生死情况。” “他们需要塔娜回去主持大局。” “总而言之,塔木部落和顏罕部落因为四个大边城的土地分赃不均,开始狗咬狗了。” “咱们机会来了。” 说罢寧远走了出去,“召集所有人开会。” “哦,对了,”寧远停下,指了指营帐內,“那百夫长拖出去剁了,天亮后跟兜子边军和剩下的五十个韃子尸体,找个地方埋了。” 已经开始化雪,不久就会转暖。 尸体腐烂,如果处理不好是容易感染自己人的。 很快寧远召集核心骨干临时开了会议。 会议的核心就一个。 韃子的两个大部落因为利益衝突,如今估计是不会急著攻击三大主城了。 “咱们要做的就一个,趁著双方韃子部落互相狗咬狗,咱们赶紧统筹南方边军所有的兵力。” “保护好老百姓,加固城池,发展农业生產。” “只要咱们各大郡县的生態圈运转起来,到时候不管是哪一方韃子部落攻打过来,咱都能有信心跟他们打到底。” 杨忠皱眉,欲言又止的样子。 寧远昂首,“杨千总,这里都是自己人,你有想法就说。” 杨忠站了起来,“从长远的计划来看,寧老大你这样的决策確实非常有远见。” “可如果统筹了南方十几个边城兵力,无论是操练的装备还是粮食,那可都是一个大问题啊。” 確实,粮食不多,南方这帮散兵集中起来,不说上万,至少也有五千起步。 这么多嘴巴,加上郡县那么多老百姓,寧远囤积在黑水边城的口粮,估计是撑不到秋收。 寧远却早就想清楚了解决的办法。 “这问题有两个解决方案,长远方案在宝瓶州我家大媳妇儿手底下的生意。” “宝瓶州富饶啊,你们没有进去看过,不知道城內城外是何等差距。” “只要宝瓶州不破,这生意就可以做下去。” 精盐,布匹等等,都是银子。 当然前提是秦茹有那个实力,能依靠自己能力运转起来。 “那短期计划是什么?”猴子问。 寧远笑了笑,“猴子你这问题问到点上了。” “短期计划就是咱们没有,但韃子有啊。” “韃子?”营帐內眾人一头雾水。 寧远身体前倾,“韃子大军能撑到现在,后边肯定有自己部落粮食补给。” “咱们没有,直接就去抢!” 胡巴激动站了起来,“寧老大,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抢了他们粮食大家都不饿肚子了,韃子没有吃的自然就会军心涣散。” “那胡巴,你说怎么抢,在哪里抢?”寧远笑著问。 眾人也笑了,齐刷刷看向胡巴,在等他的主意呢。 胡巴黑脸一红,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咱要是知道,咱哪里还能在寧老大没有来之前,受韃子那鸟气。” “大伙儿说是吧!” 眾人哈哈大笑,气氛也在一片笑声之中放鬆不少。 寧远清了清嗓子,眾人安静下来。 “计划很简单,咱们就借刀杀人,我们是不知道韃子的粮食在哪里,但是有个人知道。” “谁啊?” 目光都集中到了寧远身上。 第164章 抢人 寧远淡淡一笑,“塔娜!” “天一亮,杨千总你就去黑水边城一趟,去把那女韃子给我带到这里来。” “记住,那女韃子天生神力,一定要锁好了,囚车也得加固再加固,而且不能给她一点吃的。” “还有顺便运送一些粮食过来,咱们可能要在兜子边城待十几天左右。” 大家都明白了。 塔娜是韃子头目,是塔木部落的千夫长,也是塔木部落首领之女。 她不仅知道自己部落的粮草路线,联姻部落的顏罕部落粮草路线想必也知晓。 翌日一早,周穷带著两百轻骑南下开始行动,而杨忠带著一百轻骑和五十铁骑,直接穿插兜子山岭,跋山涉水赶回黑水边城。 寧远站在城池之上,看著城內这些被掳来的妇女老幼,吃了一些乾粮后,有火取暖也渐渐的稳定了下来。 “寧远!”远处薛红衣跟聂雪二女走了过来。 “这些女人一直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我想著找人將其送回家去。” 聂雪赶紧道,“寧公子,昨夜我照顾了她们一晚上,得知都是兜子山庄的村民,离这里不远,大概就十几里路。” 寧远看了一眼聂雪,没有给太多表情,“你前两天都在发烧,昨日一夜未睡,小心復发。” 聂雪心尖一颤,有了一些血色的嘴角不由得化开,甜滋滋的流进心跳。 美极了。 正欲感谢寧远关心,发现寧远已经带著薛红衣已经下了石梯,朝著这些妇女老幼们走去。 “猴子,统筹一下咱们这里还有多少粮食,胡巴你去把大家聚集过来一下。” 胡巴疑惑,“寧老大,今天要去抢韃子粮食了?” “可那女韃子还没有来,咱们不知道路线啊。” “不过也没有关係,只要杀韃子,俺都行。” 寧远皱眉,“谁跟你说是去抢粮食的,老子是让你去把这兜子山庄的女人们给聚集过来。” “哦,”胡巴咧开嘴憨笑,尷尬离开。 “寧老大,咱们的粮食也不多了,剩下的兄弟就算不赶路,在城內一天一顿,也撑不住几天。” “你是……”猴子看向被胡巴热情带来的女人们,皱眉,“要分给他们?” 寧远长嘆一口气,“都是人啊,活生生的人啊。” “如今官府起不到作用,难道要我看著他们活生生饿死吗。” 他拍了拍猴子肩膀,“儘量分出一些粮食,装在马上驮著,我要去一趟兜子山庄,看看这里的情况。” 如果说清河县一带算苦,那么走百里路,以黑水边城往南的冻土贫瘠之地,那就算得上是人间炼狱了。 这里恐怕不是易子而食,而是人吃人的景象。 “明白,”猴子也长嘆一口气,走了几步又回头,露出微笑,发自內心感谢道,“寧老大,跟著你一起打仗,兄弟们就算是死了也开心。” “真希望有一天,老百姓能不饿肚子,咱们队伍能扩大,成为一支强大的军队。” “会有的,”寧远语气平静。 但那份平静背后的强大自信力,却让所有人隨著日子的推移,越发的坚定。 “我不回去,我不回去!” 忽然就在这时,远处一个女人惊恐的跑了出来,身后两个小卒焦急追著。 “干啥呢,”胡巴上前呵斥,“寧老大在这里,你们敢欺负老百姓,活腻了,当这里是土匪窝呢?” 那两个小卒敬畏的看了一眼寧远,寧远也皱眉走了上去。 “怎么回事?” 两个小卒跪在了地上,其中一人抱拳道,“寧老大,咱……咱没有欺负人,是她……” 另一个小卒指著那躲在马厩背后,蓬头垢面的女人:“是她说不想回去,她说要留在这里。” 薛红衣见状笑著走到那女人三步內,“我们是好人,是黑水边城来的,是来解救你们的。” “你……为什么不愿意回去,能跟我说说吗?” “我不回去,我不会回去的,回去也是死,留在这里不管你们对我咋样,至少有一口饭吃。” 说罢,她注意到寧远是这里说话的头儿,衝到了寧远面前就跪下了,抱著寧远的大腿,挤出諂媚的笑容。 “將军,要不你就发发善心收留我吧,我……我可以做军妓,你们都是阳气正盛的男人,这里日子苦闷,一定也需要女人解解闷是吧?” “我不要钱,我就要一口吃的,將军你看看我,看看我啊!” 那女人有意展示自己的资本,故意掀开一片衣襟,露出白花花的一片。 这让寧远眉头一皱,“你当我这里是难民营了?” “这里不需要这个,你从哪里来就从哪里回去。” “再敢在这里扰乱我军心,咱砍了你!” “將军!!!” 身后忽然更多女人低声抽泣了起来,哗啦啦的跪下一片。 “你们这是做什么?”寧远有些意外。 按照常理,这些女人被掳到了这里受尽折磨和羞辱,不应该是想著回家吗? 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寧远看向身边的女人:“你们都是兜子山庄的人,为什么不愿意回去?” 那女人苦笑,“兜子山庄……男人们都死光了。” “死光了?”寧远一怔。 “到底是怎么回事,说给我听听。” 那女人哭道,“我男人被这帮狗日的兜子土匪,伙同全村老少爷们都给绑走了,送到了这城外给韃子了。” “送给韃子做什么?” 一个看起来十八九岁的女子跪出人群,哽咽道,“上次有个军爷跟我办事的时候,好像跟旁边的另一个军爷谈过这事儿,我知道。” “你说。” “他们抓了不少去充当壮丁,好像是要修路什么的。” “应该是修建运送粮食路线,”猴子反应了过来,激动无比。 寧远摸著下巴,“狗日的,咱罩的地盘,这兜子边军敢將咱的百姓送给韃子当壮丁使?” 所有人都怒火中烧。 “胡巴,猴子,”寧远一声令下。 当即二人眼神灼灼的站了出来。 “寧老大,有何吩咐!!” “寧老大,有何吩咐!!” “召集五百人手,轻装上阵,跟老子去把咱的人抢回来!” 百姓是寧远运筹帷幄的基石,是获得大家信任的中坚力量。这人得救。 “是!” “是!”二人兴奋啊,而在场的中原铁骑,府兵同样是兴奋。 昨日杀韃子,对方人数太少,杀的根本不过癮。 最重要的是,韃子也好像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也是会害怕的逃跑。 一听要出去杀韃子,救人,都开始摩拳擦掌。 “你,你,还有你们,都出来!”胡巴上前就是一通乱指。 有人没有被选到就著急了,“寧老大,我也要去。” “是啊寧老大,以前我在中原可是火字营的人,也有战绩可查,我要去。” 寧远笑著上前,“你们不行,个子太高,体格子太大,机动性就差了很多。” “咱打的是闪电战,速战速决,来去如风。” 没有被选上的人有些沮丧。 看著这帮兄弟,寧远话锋一转,“但別灰心,等咱以后打造比韃子还厉害的重甲铁骑营,你们就派上用场了。” “不仅在军营之中吃的,穿的都是最好的,老子以后还给你们功成名就。” 一听寧远这么说,大家心情才好了不少。 但说要打造比韃子还厉害的重甲铁骑营,其实没人相信。 一来韃子力强大,体格子强壮,在兵器,甲冑水平相近时,他们的兵器,甲冑厚度至少多出五十斤左右。 这也是为什么说韃子重甲铁骑让大乾边军闻风丧胆的根本原因。 二来就算能打造,铁器,银子哪里来? 那可是一笔天文数值。 就这样由寧远带队,临时组建了一个两百兵马的轻骑队伍,迅速完毕。 寧远看著这些兜子山庄的女人们,掷地有声,“都在这里等著,我去把你们的老少爷们给带回来,还你们一个家。” “等开春,保你们安全,让你们有地有粮,天天吃饱饭。” 说完寧远带队出城,消失在了茫茫的雪原。 而目送寧远等两百轻骑背影的,是几十个女人质疑,迷茫,疑惑的眼神。 第165章 寧老大你真是个狠人啊你 两百轻骑出城,跟隨寧远遁入茫茫的雪山。 “寧老大,咱们这样漫无目的找下去,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找到这帮韃子修建粮草的路线位置,你是不是有什么计划?”猴子问。 寧远吸了吸鼻子,“別当我是神,只能碰一碰运气,但韃子肯定不会选择地势险要之地,到高一点的地方看看。” 就这样,在第二天的晌午,寧远到底是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跡。 前方出现马粪。 “马的粪便,是新鲜的,”寧远三人蹲在一坨马粪旁边,他伸出手指戳了戳马粪,然后放进嘴里,竟然认真尝了一口。 胡巴看得目瞪口呆,捂住嘴巴满脸嫌弃道,“寧老大,你这也太埋汰了吧。” 寧远起身,淡淡道,“尝马粪可以尝出新鲜程度,以及对方战马的状態。” “这技能掌握了,就能以最安全、最迅速的方式知道敌军的状態。” 猴子震惊,“寧老大,我真的越来越佩服你了。” “你身为咱们的將军都愿意放下身段,我和胡巴怎么能做女儿状?” 说罢,二人也硬著头皮用手指戳进马粪之中,忍著强烈的噁心,搅拌了一下,然后屏住呼吸送进嘴里。 寧远笑著问道,“尝出啥味儿没有?” 胡巴满脸作呕,“有点臭,稀稀的,还有点沙沙的感觉。” “猴子你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猴子啐了一口,抹了抹嘴巴,噁心道,“草他妈的,这韃子的马吃的是啥几把玩意儿,酸,还带著苦。” “酸和苦涩,还臭,拉稀,应该是胃溃疡,”寧远分析道。 “看起来这帮韃子生活也很苦,餵马的粮草应该也不很好。” 寧远得出自己的判断。 “咦?”胡巴疑惑上前,挠著头打量起寧远,“寧老大,你不是也尝了吗,你没尝出味儿来?” 寧远憋著笑翻身上马,“行了,別耽误时间了,应该就在不远,让兄弟们提高警惕,放慢速度,別打草惊蛇。” 说罢,有些心虚的寧远骑著马率先出发了。 趁著二人还没发现端倪,寧远迅速擦了擦自己中指的粪便。 刚才他舔的是食指。 这俩憨货要是知道,寧远拿他们做了个小小的实验,估计得气得跳脚骂娘。 看著寧远远去的背影,猴子跟胡巴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感嘆: “不愧是咱们將军,寧老大吃屎都面不改色,咱们果然还是差远了。” “是个狠人啊,嘖嘖嘖……” …… “都给老子抓紧速度,再快点!” 鞭子抽打在乾冷的空气里,发出刺耳的爆鸣。 兜子山庄当地的刘员外,正亲力亲为地挥动著手中的马鞭,狠狠抽在一个六旬老者的大腿上。 顷刻间,那老者黑紫色、布满冻疮的大腿皮开肉绽,鲜血汩汩流出。 身边两个半大的孙子冲了过来,死死拦在了老者面前。 “刘员外你做什么!你也是兜子山庄的人,帮著韃子欺负我们,你就不怕遭报应吗?!”长孙红著眼眶,冰冷地瞪视著刘员外。 刘员外满不在乎,眯著眼睛上前,一脚就將那长孙踹翻在地。 “狗杂种!老子女儿和媳妇儿都送给韃子玩了,老子还怕这个?” “老子现在只想活著,只要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啊!” 身后传来女子悽厉的尖叫。 在不远处的韃子营帐口,一个衣不蔽体的年轻女子捂著半边酥胸,惊恐万状地冲了出来,踉蹌躲到刘员外身后,满脸绝望。 “爹……救我……他们根本不把我当人……娘也快被他们折磨死了……” 然而年轻女子话还没说完,几个光著膀子的韃子已从冰天雪地里狞笑著追了过来。 刘员外老躯一颤,眼中陡然闪过一丝狠厉。 他猛地一把揪住自己女儿的头髮,將她狠狠推回韃子怀里,嘴里还骂骂咧咧: “下贱胚子!你是女人,就该好好服侍大人们!別不知好歹!你看看这些贱民,难道你也想跟他们一样吗?!” “爹!”年轻女子心凉了半截,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亲,“我是你女儿啊!” 刘员外紧握马鞭,喘著恐惧的粗气,“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老子……老子想活著!” 那几个韃子见状,哈哈大笑。 其中一个一把扛起年轻女子,就往营帐走去,任由女子绝望地尖叫,挣扎,那动静反而更添了他们几分兴奋。 然而就在这时…… 一道箭矢从远处雪坡上破空而来,凌厉如电! 下一刻,箭簇瞬间洞穿了那韃子的后背,穿胸而出! 旁边几个韃子脸上的淫笑尚未褪去,等他们回过神来,那扛著女子的韃子已“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敌袭!”剩下的五个韃子这才惊觉,转身就想冲回营帐內穿戴甲冑。 可他们前脚刚迈出,更多箭矢已如飞蝗般激射而至! 五个韃子当场就被乱箭射死了四个。 最后一个韃子嚇得魂飞魄散,顺著箭矢来处望去,顿时满脸横肉一颤。 只见雪雾滚滚,寧远一马当先,率领两百轻骑如狂风般席捲而来! 方才那一幕,寧远尽收眼底,胸中怒火早已按捺不住,率先射出了那一箭。 眼见只剩自己一人,又见这么多大乾轻骑竟敢出城奔袭,那韃子哪里还敢反抗? 嚇得“扑通”跪倒在地,嘴里嘰里咕嚕地说著韃子话,连连求饶。 胡巴翻身下马,“鏘”地抽出弯刀,怒目圆睁地大步走去。 “狗娘养的!欺负咱们的人,老子砍了你这个杂种!” 刀光一闪,那韃子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头颅便被一刀斩下,碗口大的断颈处鲜血狂喷,无头尸身原地跪了片刻,才颓然倒地。 死寂。 根本没反应过来的兜子山庄老少爷们,全被这血腥一幕嚇傻了。 寧远快步走向那瘫软在地,衣不蔽体的年轻女子,解下自己的披风大氅,紧紧裹在她身上。 “没事了,別怕,兜子边军已经被我解决了,我是来救大家的。” 直到这时,乡亲们才意识到,这支彪悍的军队並非兜子边城的兵痞。 无数百姓顿时哭了,笑了,对著寧远等人,“咚咚咚”地磕头跪拜起来。 那刘员外眨了眨眼,赶紧不动声色地丟掉手中马鞭,挤出满脸諂媚的笑容,小跑著凑上前来。 “军爷!谢谢,谢谢你们啊!你们可真是活菩萨下凡啊!” “要不是你们,咱们兜子山庄的百姓,还不知道要被糟蹋成什么样呢……” “军爷!”忽然,方才那老者的长孙猛地伸手指向刘员外,嘶声喊道: “他是跟韃子一伙儿的!他就是个畜生!为了给韃子当狗,他把自己的婆娘和女儿都送到了韃子怀里!” “军爷,杀了他!杀了他!!” 在场的老少爷们群情激愤,这刘员外早已惹得天怒人怨。 寧远看向怀中仍在发抖的年轻女子,低声问:“你爹?” 不等女子开口,刘员外已紧张地抢白道:“军爷!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我……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大家好!他们都想反抗,想逃跑,韃子抓到肯定是必死无疑啊” “我这是在保他们的性命啊!” 说著,他激动地转身,对著眾人大声道,“你们这帮白眼狼!分不出个好赖!要不是我压著你们,你们早就没命了!哪还能等到军爷来救咱们回去?!” “畜生——!!” 一声几乎崩溃的尖叫骤然炸响。 刘员外一愣,刚扭过头…… “噗嗤!” 那年轻女子竟猛地一把夺过寧远手中的配刀,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扎进了自己父亲的肚子! “你……你……”刘员外满脸不可思议地低头看著没入腹部的刀柄,又茫然地看向女儿。 “你就是个畜生!你不配活著!你也下去陪那些韃子吧!!” 弯刀被猛地抽出,带出一蓬热血。 刘员外双目圆睁,捂著肚子踉蹌几步,重重栽倒在雪地上,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寧远面色平静,向前走了两步,伸出手。 “把刀还给我。” “別过来!”年轻女子却猛地举起那柄染血的弯刀,锋利的刀刃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她满脸泪水,眼神空洞地望著寧远。 寧远眉头一皱,不耐烦道,“你做什么?” “我……我也不活了……” 女子声音颤抖,“我娘已经被这帮畜生折磨死了,我……我杀了我爹是大逆不道,我……” 寧远抱起双臂,脸上没有半分波澜,“那你要自杀就赶紧,別耽误大家的时间。” “寧老大,”猴子震惊地看著他,“这姑娘就是受了太大刺激,一时想不开。” 寧远冷笑,“没出息的东西,就算我今天救了她,她下次最有种的报复方式,也就是抹自己脖子罢了。” “你要死就死快点,老子还要带人回去。” 年轻女子闻言一怔,架在脖子上的刀微微鬆动。 胡巴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笨拙地劝道,“姑娘!你连死都不怕,干嘛不活下来,跟著咱们一起杀韃子?!” “我一个女人……怎么杀韃子?”女子眼中闪过迷茫与自嘲,“我爹都不要我了……我活著……还有什么意义……”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寧远身上。 “除非……除非你告诉我,我活著还有什么意义,不然……我就自杀。” 寧远放下手臂,迈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把刀还给我,我告诉你活著的意义是什么。” 年轻女子盯著寧远的眼睛,“我……我能相信你吗?” “你没得选择。” 女子看了看寧远,又低头看了看雪地上父亲逐渐冰冷的尸体,眼神挣扎了片刻,最终,颤抖著將沾血的弯刀递了回去。 寧远接过刀,利落地插回鞘中。 隨即,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凌厉,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女子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直接將女子扇得踉蹌倒飞出去,摔在雪地里,半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年轻女子被打懵了,捂著脸,茫然地看著寧远。 寧远翻身上马,侧目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漠: “听著,人生本没有意义,活著,也没有意义。” “你能做的,就只是活著,相信我。” “想死,你就留在这儿。想活,就爬起来,跟著我的军队回去。” 说罢,他扯动韁绳,调转马头,不再看她。 “傻逼。” 丟下这两个字,寧远策马离去,只留下那年轻女子独自坐在冰天雪地里,望著他远去的背影,彻底呆住了。 第166章 行啊,单挑,你单挑我们全部 “寧老大,这修建的粮食运输路线肯定不止这一处。” “咱们要不让一批兄弟將这些老百姓送回去,咱们另外带著一帮兄弟,继续打游击战如何?” 显然,只是杀了几个韃子,而且还是连白甲都不如的韃子,胡巴心里直痒痒。 撤回的途中,寧远看著这茫茫大雪山隱秘的沟壑峡谷,严肃道:“韃子不是傻子,不要轻敌。” “否则一旦出现一丝紕漏,全部都得交代在这里。” 寧远看向胡巴,语气坚定,不容置疑:“救人是咱们的目的。趁著韃子后方骑兵没有发现,迅速撤离。” 在寧远带著三百轻骑救走兜子山庄的老少爷们不久,在那片粮食转运点,又出现了一批韃子。 “小主人,血还是新鲜的,那帮带走大乾贱民的大乾边军,应该还没有走远。” 一个来自顏罕部落的奴僕,满脸堆笑地检查了尸体,然后跪在了马背上的男子面前。 这人正是莫罕。 自从上一次,“拧脑袋”当著他的面,將绝无生还可能的李崇山救走后,他就被自己的父亲、“顏罕”首领大骂一通。 最终被降了身份和职位,发配到这鬼地方来修建粮草通道。 此时听到这“塔木部落”降兵、甘愿成为他顏罕部落奴僕的话,心情反而倒是好了不少。 “这些日子因为那个『拧脑袋』,老子本来就憋著一肚子火。是他大乾边军先出来找死的,那就怪不得我了。” 当即,莫罕下达命令:“给我追!这帮大乾边军带著二十多个大乾壮丁,撤退速度应该不快。” …… “寧老大,这样撤退速度太慢了,如果想要安全撤回,至少还需要两天的路程。” 猴子看著队伍里被驮著的、行动不便的兜子山庄百姓,开始有些担忧起来。 “是啊,这是个问题。”寧远紧锁著眉头。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发现大家撤退的速度明显慢了不少。 以韃子的马背功夫,如果是轻装上阵,最多一个时辰左右就会追上来。 当即,寧远做出了一个决定。 “都停下!” “百人者为百总,百总军职者,都到我这里来。” 很快,队伍中的三位百总扯著韁绳,来到了寧远面前。 寧远道:“不能这样盲目撤退了,我有很强烈的预感,继续这样下去肯定会出事。” “这样,咱们兵分两路。留下两位百总,跟我和胡巴千总、猴子千总在此设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其余一位百总,带著他手下百人,按原路线以最快速度撤退。” “寧老大,我留下来!” “寧老大,我留下来吧!” “那我也留下来,我不怕韃子!” 三个百总自从跟著寧远杀过韃子,就像是开了荤,再也回不去了。 寧远看著三人,笑道:“以后杀韃子的机会多的是。只能留下两个,你们三人自己决定。” 很快,这三位百总商量好了。两位百总留下,那个稍微年轻些、曾经是府兵出身的白总,则负责带著百姓和部分兄弟撤离。 “寧老大,那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你就说吧!”胡巴激动道。 寧远看了看此地地貌:“与其被动等著韃子来干咱们,不如咱们变被动为主动。” “这里,就是埋伏韃子大军的天然好地方。” 看著后方宛如口袋的峡谷,寧远下达命令。 在峡谷上方堆砌石头,形成一个石头大阵。 又在峡谷出口的位置,挖下专绊马腿的深坑。 只要韃子没了马,掉在雪地上,那战斗力就会大打折扣。 两个方案,大家执行力都很强,马上就抓紧时间开干。 寧远站在峡谷的上方,啃著乾粮,隨手抓起一把乾净的雪送进嘴里咀嚼著。 “最多还有一个时辰,兄弟们抓紧时间。”寧远提醒。 “好嘞!” 峡谷上下,兄弟们甩开膀子,以更快的速度干了起来。 一个时辰后,在这纵横峡谷的远方,雪雾滚滚而来。 只见莫罕带著三百韃子轻骑追杀而来,行军的速度快极了。 此时,一名顏罕部落的百夫长看到前方地貌,勒紧韁绳追到了前方莫罕的身边。 “莫罕大人,前方地貌很危险,咱们是不是要派人探一下路?” 莫罕眯著眼睛,冷哼道:“大乾边军看到咱们都作鸟兽散,除了那个在黑水边城的『拧脑袋』之外,谁还敢伏击我们?” “別废话,抓紧时间!老子现在只想抓到那帮大乾边军,狠狠发泄一下!” 百夫长无奈嘆气,只能让下属都儘快跟上。 三百韃子轻骑,行军如风,直接插进了这沟壑边缘的峡谷之中。 而此时,寧远就在峡谷上方,缓缓將弓箭取了出来。 看到寧远这动作,胡巴一眾兴奋地吞了口唾沫。 把韃子当猎物引诱进自己的陷阱,再进行猎杀的感觉,简直不要太好。 “动手!” 隨著韃子这三百轻骑进入到退无可退的位置,寧远眸子一凝,手中为他量身定製的长弓果断拉成满月。 伴隨著箭簇寒光一闪,箭矢朝著为首身穿兽皮的莫罕脑袋就射了出去! 刺耳的尖鸣在这寒风灌进的狭窄峡谷里被很好地掩盖了。 但莫罕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让他汗毛竖立的声音。 “『拧脑袋』!”寧远的箭矢发出的声音与眾不同,力量和穿透性极强。 几乎是本能反应,耳力惊人的他脑袋猛地一低。 他这一低头,身边紧隨其后的百夫长韃子就倒了霉。 箭矢穿过了他的手臂,疼得他险些从马背上摔下去。 顺著弓箭的方向看去,莫罕看到了峡谷上方,那个让他愤怒而又恐惧的身影。 “拧!脑!袋!” 寧远眉头一挑:“哟呵,还是来了个大傢伙,这下赚大了!” “埋伏!有埋伏!”手臂受伤的百夫长惊慌乱叫。 霎时间,峡谷上方乱石轰隆隆地滚落下来,砸得这帮韃子轻骑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看著身后不少人倒地,莫罕想要杀人的心都有了。 “加快速度,衝出去!都跟上!” 莫罕抽出弯刀,一股脑地就往峡谷的出口冲。 可他哪里知道,出口也有寧远给他挖的陷阱。 “这傢伙是没脑子啊,还不长记性。”寧远看到这老熟人,都给逗笑了。 衝出去百步不到,忽闻战马惨叫在峡谷迴荡。 首当其衝的莫罕,隨著自己胯下战马第一个踩进陷阱,整个人也掉进了坑里。 这一摔可不轻,莫罕下巴在地上被狠狠磕了一下,当场就破了相。 身后的韃子一看他们的头儿中了陷阱,一窝蜂下马要去救人。 一时间,整个行军队伍的阵型就彻底乱了。 “都愣著做什么?机会都已经给咱们了,除了那个头儿,给老子狠狠地『伺候』!” 两百轻骑不分一兵一卒,在此设下绝境。不到半个时辰,三百韃子轻骑基本都被绞杀在了这狭窄之地。 一股血腥味伴隨著韃子虚弱的哀嚎,此地宛若地狱。 最终,只剩下被拉上来的莫罕,被那百夫长和十几位轻骑韃子护在角落。 莫罕看著峡谷不到百步的出口,此刻却感觉有十万八千里远。 不到半个时辰,三百顏罕部落的勇士,因为他的鲁莽,基本白白折在了这里。 “拧!脑!袋!” “我要杀了你!” “你出来!” “你给我出来!” 莫罕口音生硬地学著大乾的语言,胡乱对著空气挥砍。 “咋地,想死啊?想死我成全你啊!”峡谷进出口的大乾边军如同潮水一般朝著中间压来。 出口位置,寧远骑著马,慢悠悠走了进来。 “拧脑袋!”莫罕推开身边的人,紧握手中的钢刀怒喝道,“跟我单挑!我要挑战你!” “有种咱们用男人的方式解决,你敢不敢!” 寧远两个胳膊撑在马鞍上,满脸嗤笑:“行啊,单挑,我满足你。” “寧老大!”猴子一惊,“这傢伙我记得是个千夫长,你可不能托大啊。” 千夫长的战力,大家都见识过。 即便是没有甲冑在身上,战斗力也是极其恐怖的。 相当於是当初塔娜那种级別之下。 那莫罕闻言大喜。 敢跟自己单挑?就算没有战马,他也能靠著手中钢刀將寧远连人带马一起掀翻不可。 一旦落到地上,杀他『拧脑袋』就跟杀一只小羊羔没有区別。 然而,下一秒,寧远又开口了: “那你是一个人单挑我这两百轻骑呢,还是我这两百轻骑单挑你一个呢?” “欸?” 莫罕一愣。 第167章 实力说话 一眾大乾边军闻言,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莫罕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眼中杀意暴涨。 “我要杀了你!” 他前脚踏出,钢刀正欲举起,寧远的笑容陡然一凝,长弓直接拉满。 “真以为你顏罕部落战无不胜?” “如今攻守易型了,在老子管辖的地盘,你来多少,咱就杀多少。” “跟你单挑?” “你以为战场是儿戏呢?” 寧远话音未落,箭簇已对准他身后的百夫长,“嗖”地射了出去。 五十步的距离,避无可避。 那百夫长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一箭穿胸而过,趔趄倒退数步,倒地抽搐几下便断了气。 寧远再次取箭搭弦,目光锁死莫罕:“你应该就是顏罕部落那个……塔娜的未婚夫吧?” “你对我接下来的计划,还有点用处。” 说罢,他看向身后眾人,声音冰冷: “除了他,全部射杀。” 寧远一扯韁绳,转身穿过轻骑队伍便走。 身后,顿时传来韃子悽厉的惨叫,以及莫罕无能狂怒的咆哮。 …… 翌日下午。 距离寧远带兵出城已过去四天。 兜子边城內,此时已聚集了南边各大边城心怀各异的主將。 而被关押在场中囚车里的塔娜,更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半个月过去,曾经威风凛凛的塔娜早已没了当初的气势。 她狼狈地靠在囚车柵栏上,神情虚弱,眼神却像受伤的野狼般扫视著周围的大乾边军,一言不发。 红岩边城主將双脚搭在面前的小板凳上,抱著脑袋,眼神淫秽地瞟向对面的薛红衣,嘴角咧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薛红衣,你男人出去快四天了吧?外头可全是韃子,该不会……已经死了吧?” “要不你考虑考虑,跟了爷们我?我保证,床上的功夫让你终生难忘。” 薛红衣闻言,俏脸瞬间沉下,一手握住身边长枪,凤眸冰冷:“红岩將军,你可知道我是南虎將军夫人。” “你是在找死吗?” “狗屁南虎將军!”又一位边城主將不屑地嗤笑道,“咱们这儿聚著的,不过是一帮杂牌將军。” “就算真他娘的打退了韃子,中原换个皇帝坐龙椅,谁还记得咱们的好?” “野路子出身,就是野路子。你以为大乾改朝换代,改了年號,咱们能捞著啥?” 藤禹站在薛红衣身后,闻言缓缓睁开眼,声音低沉:“同为大乾將士,不分尊卑。诸位如此言语,究竟是何意?” “哟呵,镇北將军藤禹是吧?”那红岩將军站了起来,摊著手,大摇大摆地朝二人走来。 “你好歹也是正规军出身,朝廷册封的镇北將军。怎么,山珍海味吃腻了,喜欢到咱们这穷地方……” 他淫邪的目光再次滑向薛红衣,“来尝点野味儿?” “找死!” 薛红衣美眸寒光骤现,手中长枪一抖,枪尖如毒蛇吐信,直刺红岩胸膛! 红岩虽是野路子出身,身手却也不差。见薛红衣突袭,他身体向后急闪,堪堪躲过枪尖范围。 薛红衣却已暴起,娇躯向前挺进,长枪顺势一挑,再次疾刺而出! 这一枪,杀意凛然。 红岩脸色大变,终於意识到玩笑开过了火。 “薛將军,我方才只是玩笑!你来真的?!” 眼看那快如闪电的一枪已到咽喉,忽然…… “呜——!” 城头號角,陡然长鸣! 號角一起,眾將皆喜。 “寧老大回来了!” 城门洞开,三百轻骑紧隨寧远,一兵未少,涌入城內。 寧远一眼便看到了这剑拔弩张的一幕。 薛红衣终究是女子,面对十几位边城主將,副將的隱隱压迫,心中终有忌惮。 可如今寧远归来,她心中底气顿生,枪尖又向前递进半分,紧紧顶在红岩咽喉。 “现在,你有种再把刚才的话,说一遍!” “说!” 红岩瞥见寧远正冷冷盯著这里,那目光中的杀气令他心底一寒,一时竟被震慑住了。 他赶忙尷尬举手,赔笑道:“薛、薛將军,咱们都是糙汉子,开个玩笑而已,你怎么还当真了?这事闹得……” 有人在一旁起鬨:“是啊薛將军,您好歹是南虎將军夫人,度量怎么如此之小?” “南虎將军!您可算回来了!弟兄们可都担心著呢,就等您回来主持大局!” 寧远皱眉,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二人中间。 他看了眼薛红衣,又看向红岩。红岩心虚地清了清嗓子,本能地避开寧远锐利的目光。 “薛將军,怎么回事?”寧远以“將军”相称,在此刻给予她充分的地位尊重。 薛红衣巴掌大的瓜子脸冷若冰霜,冷哼一声:“他说你在外头死了,让老娘去做他的陪床夫人。” 此话一出,红岩將军脸色霎时惨白,连忙告饶:“南……南虎將军!咱们就是太无聊,开个玩笑!玩笑!” “开玩笑?”寧远脸色更冷,手中弯刀“鏘”然出鞘,刀尖直接抵住红岩心口,“想死?” 红岩嚇得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抱拳举过头顶,面无血色:“不……不敢!” “哼!”寧远声音冰寒,“身为红岩边城主將,口不择言,於大庭广眾之下羞辱同袍將军及女眷,谁给你的胆子?!” 现场气氛瞬间凝重如铁,压得在场十几位將军大气不敢出,纷纷站了起来。 寧远看向藤禹,“把这杂碎拖出去,军杖三十。” 红岩將军急了:“南虎將军!不至於吧?!我就是开个玩笑,想活络下气氛。” “大家好歹是同一条战线的兄弟,你有意思吗?” “谁他妈的跟你是兄弟?!”寧远抬手,一记耳光狠狠甩在他脸上。 “啪!” 耳光响亮,红岩耳朵嗡嗡作响。 “你杀过几个韃子?你现在在老子眼里就是个兵痞流氓,还没资格做我兄弟。” 寧远目光扫过在场这些散漫不羈、毫无军纪的主將们,声音掷地有声: “都听好了!从今日起,一切按军法行事!” “谁再敢在这里当搅屎棍,下一次,就不是三十军杖这么简单了!” 红岩犹自不服,低声嘟囔:“你拿著鸡毛当令箭……你不也是个杂牌將军吗?如今得了势,真当自己了不起了?” 寧远目光如刀,寸寸剐在他脸上,强大的压迫感宛若山岳倾覆。 “你若能带队杀敌,老子这位子让给你坐,老子听你的。” “你行吗?”胡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他带著轻骑走来,將一个个韃子人头像扔西瓜般丟在场中。 “不行,就闭嘴!” 噗通!噗通! 两百颗韃子人头滚落一地,血腥气瞬间瀰漫开来。 “什么?!” “这么多韃子首级?!” 十几位边军主將倒吸一口凉气,看著眼前景象,满脸不可思议。 胡巴横眼扫视眾人,眼神仿佛在说这里除了寧老大,在场的都是垃圾。 “咱们两百轻骑,在寧老大指挥下,不费一兵一卒,宰了两百韃子。” “你们!行吗?” 沉默。 无尽的沉默。 红岩將军的气焰瞬间熄灭,心悦诚服地低下头,“这三十军杖……俺认了。” “南虎將军,您责罚吧。” “哼,”寧远收刀入鞘,“看在你认错尚可,又是初犯,不了解我的规矩,这次姑且饶你一次。” “滚回你的位置站好。” “是!”红岩如蒙大赦,忌惮地瞥了眼地上那些圆滚滚的首级,慌忙爬起站回原位。 寧远隨即对猴子招了招手。 猴子会意,一脚踹在旁边被缚的莫罕身上。莫罕连滚带爬地扑到前面,齜牙咧嘴地怒视眾人。 原本漠不关心、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塔娜,在看到莫罕的一瞬间,猛地愣住了。 莫罕看到塔娜,同样满脸意外。 他没想到自己这未婚妻,竟然还活著。 “认识?”寧远问莫罕。 莫罕眼神飘忽,沉默不语。 寧远又看向塔娜:“你认识?” 塔娜冷哼,“不认识。” “你不认识他,可他认识你,”寧远声音平静。 “塔娜,你可知道,顏罕部落……已经彻底吞併了你们塔木部落?” 此话如惊雷贯耳。 塔娜娇躯剧震,猛地衝到囚车边缘,整张脸几乎要从柵栏里挤出来,声音嘶哑颤抖: “你说什么?!我塔木部落怎么了?!” 第168章 失控的女韃子 寧远冷笑一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一脸淡然。 “你们两大草原部落联手,连续攻破我大乾四座大城,屠戮我大乾百姓,製造的流民数以万计。” “但可惜,这势头没保持住。” “顏罕部落和你塔木部落分赃不均,你父亲因为你的失踪心力交瘁,被顏罕部落先下手为强,捅了你老子的腰。” “胡说!”莫罕挤出一丝强笑,“塔娜,你別信他!他就是故意在挑拨我们两个未来部落之主的关係!” “如果我大真要害你父亲,我又怎么会被抓住?我是因为想来救你,这才乱了方寸啊。” “是吗?”寧远声音陡然拔高。 “如果是这样,那为什么……你只带了不到二百轻骑,而且不是出现在黑水边城,而是出现在这里?” “这……” 莫罕眼神飘忽不定。 他慌了。 “莫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大到底怎么样了?!” “回答我!”塔娜用韃子语厉声质问。 寧远一笑,“他心虚,不会回答你的。” “塔娜,你的塔木家族已经完了。” “你的父亲,可能已经死了,就死在你这位未婚夫部落的手中。” “如今你塔木家族的成员四散逃亡,之前兜子边军里那五十个韃子兵,自称是塔木家族的人,说是来救你。” 说罢,寧远站了起来,走到囚车面前,双手负后,挑眉道,“但现在我觉得,他们只说对了一半,还有一半……他在瞒著我。” “你到底想说什么!”塔娜显然怀疑,她不相信同是草原儿女,会自相残杀。 寧远冷笑,“或许你塔木部落之所以这么快灭亡,是因为……部落里出了叛徒。” “我四天前在兜子边城杀的那些塔木轻骑,確实是你塔木家族的人,但他们其实……已经投降顏罕家族了。” “莫罕,我说的对吗?” “你胡说!”莫罕气急败坏。 看到莫罕的样子,寧远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毕竟被抓去干活的兜子山庄百姓,都是在为莫罕效力。 可当初袭击山庄的那伙人,明明是塔木部落的成员。 这只能说明,塔木部落內部出了叛徒,甚至大部分核心势力早已被顏罕家族吞併。 为了让塔娜死心,寧远朝身后的胡巴招了招手。 胡巴转身,从马背上取下一个韃子的首级,送到寧远手中。 寧远抓著那首级的头髮,將狰狞的面孔倒提著,悬在塔娜眼前。 “这人,在我与莫罕交手时,一直护著他,还叫他小主人。” “他……你认识吗?” “这是……我大身边的亲卫!”塔娜震惊地捂住嘴,满脸不敢置信地看向远处的莫罕。 莫罕见状,索性也不装了,冷笑道,“塔娜,你的大太懦弱了。” “我们两大部落联手,好不容易咬开了大乾的边城缺口。” “我和我大打算乘胜追击,他却因为你下落不明,想要放缓进攻。” “可你也知道,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 “所以,我和我大没得选。既然他选择了懦弱,那就让我大来掌控兵权,打下一片全新肥沃的疆土!” “畜生——!!!” 塔娜闻言瞬间崩溃,双手死死抓住囚车柵栏,双目血红,发出震天怒吼。 “我大还活著吗?!” “回答我,莫罕!” “死了,我的塔娜。” “嗡——!” 此话如重锤击顶,塔娜眼前一黑,本就极其虚弱的她,一屁股跌坐回去,魂仿佛都被抽走了。 莫罕冷哼,“拧脑袋,我失踪了,我大一定会循著踪跡找到这里。” “我劝你最好赶紧放了我,不然,以你这点兵力,我顏罕部落的铁骑,必將把你们踏得尸骨无存!” “嘿,这狗娘养的还在威胁咱们?”胡巴闻言,几步上前,一脚將双手被缚的莫罕踹翻在地,朝他脸上啐了一口浓痰。 “你再说一句试试?!” 莫罕在地上挣扎,死死盯著寧远,“我今天要是少一根手指头,我大就杀你大乾一万人!拧脑袋,你想清楚了!” 寧远古井无波,转头看向囚车內的塔娜,“如今你塔木家族名存实亡,你部落的荣耀尽归顏罕。” “你应该知道他顏罕部落粮草的准確路线,告诉我,本將军……替你塔木部落报仇,如何?” 塔娜一言不发,那双无神的眸子只是死死盯著莫罕,眼神却越来越冷。 “塔娜!你不能告诉他!如果你告诉他,你就是草原的罪人!” “你大和你的族人都去不了神圣的天国!”莫罕嘶声喊道。 “去!你!妈!的!天国!!!” 忽然,塔娜仿佛被彻底刺激,整个人气血翻涌,宛如失控的母狼,轰然用身体猛力撞击这特地为她打造的沉重囚车! 即便已多日未曾饱食,但在极致怒火的交织下,塔娜爆发出的可怕力量,竟让整个精铁囚车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几乎散架!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没想到这女韃子的力量竟恐怖如斯。 尤其是红岩將军等大乾主將,更是震撼。 如此凶悍的女韃子,寧远究竟是怎么活捉的?他平时都是在跟怎样的怪物战斗?! “杨忠!你给她吃东西了?”寧远也是一愣,看著摇摇欲坠的囚车,本能地按住了刀柄。 这女韃子可不是一般人,天生神力,单臂就足以將胡巴连人带马掀飞出去。 杨忠也慌了,“我没有啊!一口都没给!” 然而话音刚落,塔娜濒临崩溃的怒火再次拔高,只听见“轰”的一声巨响。 不堪重负的囚车柵栏,竟被塔娜双臂硬生生掰断! 此时寧远距离她最近,脸色陡然大变,手中弯刀正欲抬起…… “杀了你个畜生——!!!” 塔娜不仅力量惊人,速度也快得离谱!她直接从破碎的囚车中凌空暴起! 但她的目標不是寧远,而是地上的莫罕! 胡巴见状,手中阔刀本能抬起,朝著衝杀而来的塔娜猛力砍去! 他前脚踏出,虎步生风,阔刀寒光乍现,直劈向爆射而来的塔娜头顶! “胡巴躲开!”寧远惊呼。 但此时已经太迟了。这放虎归山般的猛兽,岂是胡巴能应付的? 这一刀落下的瞬间,塔娜单臂猛地撑地,那阔刀几乎是贴著她的发梢掠过! “不好!”胡巴心惊。 塔娜躲过一刀,双脚轰然借力,狠狠踹在胡巴肚子上! 胡巴整个人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闷哼一声,直接倒飞出去五六米远! “臥槽!这女韃子吃什么长大的?力气这么嚇人!” “塔娜!你要做什么?!”莫罕的尖叫声响起。 现场无数大乾边军的目光都聚焦过去。 只见塔娜满脸狰狞杀气,湛蓝的美眸中泪水涌动,她单手提起那几十斤重的阔刀,另一只手揪住莫罕的头髮,將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你们……怎敢杀我大!!” “我要你下去陪他——!!!” “塔娜等等!其实你大……別……” “噗嗤——!” 手起刀落,鲜血飞溅! 莫罕那一百八十多斤的身体重重砸在地上,而头颅却被塔娜死死抓在手中。 整个现场,死寂一片。寂静得仿佛连银针落地都能听见。 就在眾人还处於这极度震惊之中时,塔娜猛地转过头,锐利如刀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寧远! “不好!拦住她!”薛红衣率先反应过来,单脚踢在枪身之上,长枪横拦於寧远面前! “都给我死——!!!” 塔娜彻底暴走,手中染血的阔刀在雪地上拖出深深沟壑,整个人如炮弹般爆射而出,直奔寧远而来! “射箭!快射箭!”猴子激动地下达命令。 “不能杀她!”寧远厉声阻止。 塔娜对他的价值太大了。如今莫罕已死,她绝对不能死。 至少,在没得到粮草路线前,她不能死! 下一刻,塔娜已杀到近前,右脚轰然跺地,双手紧握阔刀刀柄,整个人呈现出一个全力挥砍的爆发姿態! 薛红衣看到这一幕,巴掌大的瓜子脸瞬间煞白,硬气功全力运转,便打算硬抗这致命一击!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快如闪电的残影爆射而来,一把夺过薛红衣手中的银霜寒枪! “死!” 塔娜猛地挥动阔刀横扫而来!可那黑影气势虽看似內敛,手中银霜寒枪却爆发出惊人的尖啸! “砰——!” 长枪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阔刀力量爆发的前一刻! 只见黑影单脚发力,冷哼一声, “当真以为我大乾无人?” “滚——!” 黑影枪意流转,竟是一枪直接將塔娜连人带刀,震得倒飞出去十几米远! 第169章 收服女韃子塔娜 塔娜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震惊地看向能够將自己逼退的人。 可当看到这人竟然只是一条腿的残废,她就更加震惊了。 来者不是別人,正是王猛。 寧远也没想到王猛会在这里,而且实力这么强,竟能在力量上压制塔娜一头。 王猛侧目看向寧远,强大的气场瞬间笼罩全场:“寧老大,你没事吧?” “没事,你怎么来了?而且你这一身功夫是怎么回事?” “沈小姐前些日子让我来帮你,我在黑水边城一直等你,却不见你回来。” “正好跟著那位杨千总,就一同前来了。” 杨忠连忙点头,“是……是的,只是我以为他就是一个……” “一个残废是吗?”王猛淡淡接口,却无自卑之色,“我確实是个残废。” “但总不能白吃寧老大的粮,、白受沈小姐的照顾吧?” 他手中长枪一转,直指塔娜,“刚才,你应该感谢寧老大说不杀你,不然那一枪,你必死无疑!” 塔娜冷笑:“寧远,没想到你身边还有这样的高手。” “你的命,比我想像的要硬。” “如今莫罕已死,顏罕部落的人一定会找到这里来。” “要不了多久,这座边城就会守不住,你们都得死。” 寧远冷笑:“你打算同归於尽?” “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咱们的敌人是同一个,难道你就不想报仇?” 塔娜看向地上莫罕的头颅:“顏罕部落吞併了我族,如今只会更加强大。” “我斗不过格力腾,那傢伙是我草原传说中的勇士,实力在我之上。” “无论是军事谋略,还是如今挡在他面前的草原战士,我连见到他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我已经做好了牺牲,去天国寻找我父亲的准备。” 寧远一笑:“所以你选择了最窝囊的死法?” “窝囊?”塔娜释然的笑容一沉。 “不是吗?”寧远看著那被塔娜掰开的囚车,心惊於她天生神力的同时,大脑也在飞速运转。 “你父亲被顏罕部落的首领,那个叫格力腾的傢伙所杀,你真以为,等你死在格力腾手里之后,你父亲在天国会欢迎你?” “你是懦夫。” “你的族人被他迫害,你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却在这里为你的懦弱找藉口。” “我之前还打算拉你入伙,可现在看起来,你不配滚吧,我这里不需要孬种。” “寧老大,真就这么放她走?”胡巴震惊。 猴子也赶紧道,“寧老大,这女韃子实力太强,如果放虎归山,以后恐怕……” 红岩等几位將军互相交换眼神,心中对寧远的狂妄不免有些嗤之以鼻。 这女韃子强悍得简直像个妖孽,现在装大方放出去,以后有他们受的。 到时候,看你寧远怎么收场。 塔娜也有些意外:“你……真的放我走?” 寧远双手负后,“我从不杀女人,更不会杀懦夫一样的女人。” “你可以走,城门还开著,你大可以一辈子躲起来。” 塔娜:“你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她吃过寧远太多亏,根本不信他会这么好说话。 寧远一笑,淡定道,“原本是打算重用你,成为我的左膀右臂,帮你报仇的。” “看来你还是不了解我的为人。” “背叛我的人,我咔一下就给一百两安家费,跟著我的人,就更不用说了,好处只多不少。” “若是你,等老子把韃子挡在北境之外,还想扶你做草原的女汗,但现在看来……你不具备这个资格。” 装逼,太特么装逼了。 薛红衣几人表情怪异,看寧远吹牛,那可真是脸不红心不跳。 这人吹起牛来,怎么跟真的一样? 薛红衣暗暗嘀咕:“我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傢伙这么能吹……” “你这傢伙满口谎言,我不信你,”塔娜抱臂冷声道。 “行啊,”寧远微笑,“走唄,没人拦你,城门为你开著。” 塔娜眉头紧皱。 她再三观察寧远的表情,他似乎……没在说谎。 深吸一口气,塔娜决定离开。 她要回去找父亲的尸体,哪怕真的只剩一具尸体。 转身,迈步。 她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一步步向外走去。 每一步,都无比沉重。 “寧老大,你真放她走啊?!”胡巴急得抓耳挠腮。 寧远冷笑,反手就將弓箭取了下来。 扯犊子呢? 放她走? 然而,就在寧远搭弓引箭,箭簇缓缓瞄准塔娜后背时…… 塔娜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我改变主意了。” “以我如今的状况,恐怕连见到我父亲尸体的机会都没有。” “寧远,我跟你联盟。” “我帮你一起对付格力腾那老畜生。” “我承诺,一旦成功,我代表塔木部落,绝不再侵犯大乾边军。” “你觉得如何?” 远处,寧远手中的弓箭早已不见。 他淡淡一笑:“行啊,但你至少要用行动证明你的信用。” “我需要知道顏罕部落的精准粮草路线。” 塔娜挑眉:“可以。但我也要先吃东西,我饿了。” “可以。” 寧远看向远处的聂雪,“聂雪,去准备吃的,我要跟塔娜一边吃,一边商討大计。” “请。” 寧远做了个请的手势。 塔娜毫不客气,夺步走去。 隨著二人离开,现场一片瞠目结舌。 跟韃子结盟?还是千古头一回。 所有人都震惊於寧远竟真的收服了这女韃子。 “牛逼,真牛逼。” 杨忠望著寧远离去的背影,感嘆道,“也只有寧老大这样的能人,才能把这女韃子收入麾下。” “利用女韃子杀韃子……我简直不敢想有多过癮,”周穷砸吧著嘴感嘆。 一行人也陆续走进营帐,却没人发现,胡巴此时正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 而不巧,寧远刚刚瞄准塔娜的那张弓,此刻就躺在胡巴身边。 胡巴挠了挠头,迷迷糊糊坐起来,环顾四周: “刚刚……发生了啥?好像有个大黑耗子朝我脸上砸了过来,然后……”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果然流鼻血了。 藤禹憋著笑路过,胡巴一把抓住他,“兄弟,刚才是咋了?你看见没?” “没……没看见,”藤禹忍笑道,“胡巴兄弟,你是不是饿晕了?看把自己鼻子都伤著了。” 他搀扶起胡巴,不动声色地用脚后跟將寧远丟下的长弓往身后拨了拨,拍了拍还在发懵的胡巴: “兄弟,要不吃点?马上就要开饭了。” 胡巴眼睛一亮,憨笑道,“嘿嘿嘿,正好俺饿了,走走走,开饭去,老子都给饿晕了!” 看著胡巴离开的背影,藤禹將寧远的长弓捡起收好,摇头苦笑道:“寧老大还真是奇人也。” “连韃子千夫长都能为他卖命……跟著这样的能人,我赚了。” 身后猴子走来,接话道,“我告诉你,寧老大可牛逼了,前天我们看到一坨马粪,你猜怎么著?” “咔一下,寧老大直接敢尝屎啊,面不改色……” 二人互相搀扶著,討论著寧远的光辉事跡,渐行渐远。 第170章 大小对付韃子的兵器 军帐內,各大边城主將齐聚一堂,寧远自居首位。 但每个人各怀鬼胎。在得知塔娜提供的两大韃子部落粮草路线后,那些边城主將並未表现出太大热情。 寧远看著塔娜画出的地图,陷入了深思。 “两条路线,各有不同,之前我逮住莫罕的那条匝道,是谁的?” “我塔木部落的。” 塔娜双脚大大咧咧地搭在桌沿上,抱著脑袋,目光时不时瞥向王猛。 对於这个大乾男人的实力,她被激起了强烈的好胜心。 但王猛只是静坐一旁,並未在意。 寧远摸著下巴沉吟,“莫罕失踪,修建粮草的輜道已经暴露,这条路线,顏罕部落应该不敢再用了。” 他移动手指,落在另一条粮草路线图上,“这里,应该才是他们粮草的必经之路。” 塔娜湛蓝的眸子扫了寧远一眼,“不一定,格力滕那老匹夫很狡猾,万一他反其道而行呢?” “不可能,”寧远篤定道,“粮草关乎战事胜败,没人敢赌。” 他当即有了决断,“如今是化雪时节,这条路线暂且不能去打草惊蛇,让他们去修。” “在正式跟顏罕部落交手前,我必须做到万全准备。” 首先是装备。 韃子力量强大,体格魁梧,重甲在他们手中能发挥出可怕的战场统治力。 若是轻骑,移动速度也极其惊人。 这一次是主动走出边城,在辽阔的草原上了,在韃子的主场掰手腕,可就没有之前占据天时地利人和的运气了。 所以,寧远必须打造出属於自己独一无二的装备,想办法克制那帮韃子。 但这可是个老大难的问题。 寧远看著面前的地图,也没了吃饭的心情。 他让眾人先吃,自己则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独处。 如今这么多兄弟跟著他玩命,百姓也都在指望他。 想要把这支队伍壮大起来,依靠百姓种粮食互帮补助,光靠蛮力是行不通的。 这顿饭很快吃完,十多位边城主將形成了各自的小团体。 有人低声问,“红岩將军,如今他寧远是南虎將军,兵马和装备都比咱们强,你后面怎么打算?” 红岩將军啐了一口唾沫,满脸冷笑,“去他娘的!” “以前总营有点油水,轮不到咱们捞,如今打不过韃子,缩回了三大主城,好嘛,倒让咱们现在站出来卖命?” “说实话,这红岩主將的位置,老子早就不想坐了,別人不把咱们的命当命,咱自己得珍惜!” 很多人都沉默了。 这是人性。 就因为是黑水边城以南的边城主將,总营便没把他们当人看。 所谓的“將军”也是杂號,就算建功立业又怎样? 到时候层层盘剥下来,好处也轮不到大家,皇帝老子记得住他们这里谁啊。 有人提议,“我的意思是,反正咱们不会冲在最前面。” “如今要装备没装备,要兵力没兵力,老子这些年手底下兄弟不过几十號人。” “说好听点是將军,说难听点,连山上的土匪都比咱滋润。” “是啊是啊……”不少边城主將都默契点头。 但见薛红衣路过,眾人又同时背过身去,选择了闭嘴。 薛红衣来到寧远的营帐,见他正用木炭在牛皮纸上画著什么,心疼地上前。 “你刚才都没吃东西,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啊。” “你要是出了意外,大家怎么办?” “没事,我还好。”寧远头也不抬,仍在牛皮纸上勾勒著薛红衣看不懂的图样。 “那些边城主將心不在这儿,大多是对总营不满,怕是不好约束,”薛红衣轻声提醒。 寧远没有回答,依然埋头苦画。 薛红衣见他如此专注,也不好再打扰,只是坐在一旁陪著他。 这一忙,寧远就忙了一整夜,薛红衣也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直到翌日蒙蒙亮,薛红衣被帘外一阵寒风冻醒,这才发现寧远已不在身旁,而他御寒的甲冑外袍,却盖在了自己身上。 她走出营帐,外头朦朦朧朧,远处十万大山的兜子山岭笼罩在冷雾之中,万物皆隱。 这时,薛红衣却听到不远处雾蒙蒙的方向,传来寧远与塔娜的討论声。 “你觉得我这设计的甲冑和武器如何?” 此时在塔娜的囚营中,她瞥了一眼寧远画的草图,“你设计的甲冑我看不出名堂,像轻甲又像重甲。” “倒是你这武器……我有些好奇,像刀又不像刀,像矛也不像矛,这是什么?” 寧远笑了笑,“我取名为陌刀。” “我考虑到大乾轻骑衝锋时,体格与你们韃子有天然劣势,这东西,最適合咱们的综合身体水平。” 这玩意儿,是寧远根据前世唐朝的陌刀设计出来的。 衝锋时,它不局限於“刺”,“横扫”“竖劈”皆可。 相比长矛只能“捅”,这东西灵活性更高。 当然,对打造工艺的要求也极高。 好在寧远如今后方养著一批督造部门,以赵老和葛二的手艺,应该能打造出来。 “反正我不认为你这什么陌刀,能比得上我草原勇士的大环刀。” 塔娜嗤之以鼻。 “那你就瞧好吧,”寧远一夜未眠,眼中布满血丝,此时却无比兴奋。 甲冑他也做了改造,略微增加了十斤的重量,特別是在胸口、头颅等关键部位。 虽然降低了些许机动性,但如果遭遇韃子的重甲铁骑,正面硬撼,加上这“陌刀”在大乾横空出世,必然有一战之力。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它適合他的兵。 寧远走出囚营,越看自己的设计越满意,全然没注意到不远处的薛红衣,正幽怨地盯著这边。 “好看吗?”薛红衣幽怨道。 寧远脱口而出,“好看,好看得很啊!” “咦,你怎么醒了?”他这才注意到是薛红衣跟了出来,笑著上前,“我说好看,是我设计的武器,你看看。” 薛红衣接过牛皮纸看了看,“这些东西,得花不少银子吧?” “而且咱们哪来那么多铁打造?” 寧远道,“之前收集了韃子不少甲冑和兵器,熔了重新锻造,不一样能用?” “钱,咱们现在还有二十万两,根本不用担心,够用。” 难题是粮食確实不多了。 如今即將与顏罕部落正面开战,粮食必须先满足兄弟们的操练。 他们身体素质上去了,才能穿著他设计的甲冑,手持陌刀,跟韃子的重甲铁骑硬碰硬。 隨后,寧远招来胡巴,王猛二人,令其即刻召集二十名兄弟,隨自己马上返回漠河村一趟。 现在他必须儘快將设计图纸交给赵老,无论花多少钱,必须加班加点完成。 在寧远的计划中,至少要打造出五百重甲陌刀铁骑,接下来的这一仗,才有把握。 “我也要跟你回去,”薛红衣走来,拉住寧远。 寧远苦笑,“你必须守在这里,这帮边城主將,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还有那个塔娜,记住了,不能放鬆警惕。” “藤禹虽是镇北將军,但防不住他们下黑手。” “你若不在此坐镇,我担心他们也学著兜子边军……把这城门给开了。” 寧远早就嗅到,这帮人对大乾总营极度不满。 他虽然也理解,但更明白不满归不满,若想改变命运和地位,终究只能靠自己。 薛红衣嘟著嘴,有些沮丧,“好吧……那你路上一定要小心,知道吗?” 她是真的变了。 与寧远相处下来,经歷了太多生死考验,如今的她,已是真正把寧远当作自己的男人了。 女人啊,一旦真的爱上了一个男人,以往的故作高冷与一身傲骨,便都化为了只给他一人的温柔。 很快,二十轻骑整装完毕,寧远带著王猛,胡巴翻身上马,疾驰而去,薛红衣站在城池后门依依不捨。 这时塔娜忽然抱胸走了过来。 “你来做什么?”薛红衣看到塔娜冷冷道。 塔娜冷笑,“不是我要来,是寧远让我偷偷交给你一个东西。” “东西?” 塔娜环顾四周,偷偷將寧远事先写好的密信交给了薛红衣。 “別在这里看,小心打草惊蛇,行了,我走了。” 伸了伸懒腰,塔娜转身回去继续睡大觉去了。 然而薛红衣却不知,某个边城主將正立於阴影之中,同她注视著寧远离开的方向,眼神冷冽而贪婪。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南虎將军,对不住了。” 第171章 对不起將军,寧远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三百快马飞驰在辽阔的雪原上,掠过兜子山岭唯一修建的山道,直奔寧远一行人离去的方向。 为首者手持弯刀,眼神冷冽,“兄弟们,改变命运的机会来了!” “今天只要做掉寧远,他的兵马就都是咱们的,从此以后跟著咱们將军,成为这边城一方的军阀,好不快活?” 三百快马追出山道,忽然前方那名领头的副將千总脸色陡然大变,猛地勒住胯下战马。 队伍齐齐剎住,所有人表情怪异地看著前方。 寧远竟调转马头,好整以暇地等在那里,脸上却掛著笑。 “千总……他好像在等咱们……” 一名小卒紧握弯刀,仅仅隔著这段距离与寧远对视一眼,便被那仿佛掌控一切的神情震慑得手脚发僵。 寧远揉了揉鼻子,脸上笑容不变:“你是哪个边城的?” 那副將还在发愣,一时间摸不著头脑,不知寧远为何突然在此停下。 直到身边小卒低声提醒,他才反应过来,赶忙挤出笑容抱拳,“回南虎將军的话,末將是红岩將军副將。” “得知南虎將军要出远门,我家將军担心您途中遭遇匪寇,特命我等前来护送。” “这样啊,”寧远胳膊撑在马鞍上,一只手指了指那副將,“那可真是有劳红岩將军费心了。” “你!过来。” 那副將神情一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南虎將军,您这是……” 寒风盘踞在双方兵马头顶,呜呜哭嚎。 寧远眯起眼睛,“让你过来,听不懂话?” 副將眉头紧锁,瞥了眼身后的兄弟,一时拿不定主意。 他怕。 怕过去了便孤立无援,怕寧远会在这里直接做掉他。 然而他没动,寧远却已失去耐心,一扯韁绳,胯下战马“噠噠”迈步,不紧不慢地朝他走来。 看到这一幕,副將脸上表情稍松,可隨著寧远不断逼近,那份从容镇定所带来的无形压力,又让他心头剧跳。 “南虎將军!”副將抱拳举过头顶,不敢直视已到马前的寧远。 寧远微微一笑,目光扫过那三百边军,又侧目看向副將:“红岩边城,有这么大的手笔?” “养得起三百来號人?” 副將低著头,眼睛死死盯著一旁寧远的战靴,心跳如擂鼓,额角已渗出冷汗。 “回……回南虎將军,红岩边城在南方诸边城中还算富庶,有三处郡县环绕。” “平日红岩將军与民为善,百姓敬重,所以……还算过得去。” “是吗?”寧远一笑,忽然缓缓伸出左手。 这动作嚇得副將如惊弓之鸟,顷刻间,三百边军手中弯刀寒光凛凛,杀机四溢! 然而寧远的手,只是轻轻搭在了副將的肩膀上。 “可惜啊,”他声音平静,“你们不是红岩边城的人,对吗?” 副將脸色剧变,头垂得更低。 直觉告诉他,寧远就是在这儿等著他。 他目光急扫四周,搜寻可能埋伏的兵马。 然而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寒风舔舐密林、厚重积雪砸落地面的闷响。 寧远淡淡道,“大家日子苦,我寧远心里有数。” “我也知道,大伙儿对总营,对朝廷,早就寒了心。” “其实,谁又想打仗呢,是吧?” 他长嘆一声,又重重拍了拍副將肩膀:“叫什么名字?” “末……末將是红岩边城副將。” “老子问你叫什么名字,”寧远笑容收敛,“你脸红什么?” 副將赶紧应道,“胡乐。” “胡乐?”寧远上下打量他,“胡乐,想不想当將军?” 胡乐顿时愣住:“南虎將军,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让你当將军,跟著老子一起打仗,杀敌。” 寧远语气渐沉,“记住了,咱们的命也是命,人这一生,机会就那么几次。” “想逆天改命,就看你抓不抓得住,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 “给你一次,自己掌握自己性命的机会。” 胡乐陷入沉默。 傻子都听得出来,寧远早就料到会有人趁机下手。 如今他不动刀兵,是不愿兄弟相残。 “可……將军给过我一碗饭吃,我……” “他给你一口饭吃,你就来送死,”寧远嗤笑。 “那老子给你將军位子坐,带你杀韃子,给你地位、给你一个男人堂堂正正的荣耀。” “你能为我做什么?” 胡乐虎躯剧震,当即翻身下马,“咚”一声跪地磕头: “胡乐愿为南虎將军当牛做马!从今日起,只要您一句话,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你们呢?”寧远看向那三百边军。 “是跟著老子,像爷们一样有尊严地活著,战斗,还是做韃子和大乾边军两头不待见的孤魂野鬼?” 人群顿时沸腾,齐刷刷下马跪倒: “我等愿誓死追隨南虎將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寧远笑了:“別叫老子什么狗屁南虎將军,咱当这个將军,不是为了给朝廷卖命,是为了带兄弟们赌一个明天!”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老子的兄弟,老子有一口饭吃,绝不叫你们喝汤。” “叫我寧老大。” “是!寧老大!” …… 兜子边城,营帐內。 三名边城主將鬼鬼祟祟聚在一处。 “你说什么?你他娘疯了,你要杀寧远,夺他兵权,自立为王?!” 红岩將军袁石开“噌”地站起来,死死盯著首座上满脸络腮鬍,一身匪气的男人。 “你黄石边城是疯了吗?”袁石开脸色煞白,直接摆手,“那寧远是一般人吗?韃子都被他杀怕了,你敢去惹他?!” 另一旁的黑熊边城主將淡淡一笑:“欲成大事,怎能不冒风险?” “我跟黄石將军来之前,早有谋划,就定在这儿做掉他。” “兄弟,你不是也对寧远不满吗?怎么,现在我俩兄弟杀猪割肉,你只管上桌吃现成的,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怕这猪你们杀不成,肉更吃不著!”袁石开抱拳,神情漠然,“对不住二位,老子是看不惯他寧远摆官架子。” “但此子確实敢杀韃子,是个带把的汉子,我不服他,不代表我要干这种丧良心的勾当!” “你们若成了,行,往后老子的地盘归你们管,反正这边军,老子也不想当了。” “告辞!” 说罢,袁石开转身便走。 哪知那一直低头不语的黄石將军陡然抬首,眼中凶光毕露! “兄弟,计划都跟你透了,现在想走……怕是不容易吧?” 话音未落,黄石將军猛然抽刀,身形如电,刀尖直捅袁石开后心! “噗嗤!” 血光迸溅! 毫无防备的袁石开闷哼一声,本能向前扑去。 “你他妈的玩真的?!”袁石开后背火辣辣地疼,像被烙铁烫穿似的。 好在他向来惜命,衣內常年穿著皮甲,这一刀大半力道被卸去,未伤及臟腑。 可即便如此,他也觉后背发麻,伸手急抽佩刀。 黄石將军一脚踩住他抽刀的手臂,染血的刀尖抵住他咽喉,神情漠然。 “只要寧远的脑袋被我副將胡乐送回来,我即刻举事。” “我和黑熊边城的两千兵马,早已集结在外,趁他们不备突然发难,这些中原兵反应不过来。” “至於你,既然选了缩头,还是去死吧!” “我去你妈的!”袁石开另一只手猛从靴中拔出匕首,直刺黄石將军小腿! 黄石將军既有野心造反,身手自也不弱。 侧步闪开匕首,手中弯刀高举,对著袁石开头颅狠劈而下! 千钧一髮之际。 营帐外,一柄沉重大环刀破帘而入,如流星贯日,直射黄石將军面门! 寒光炸裂,杀气冲天! 第172章 操练你我倒是乐意 那柄韃子大环刀的寒光,骤然在黄石將军眼前乍现! 他脸色陡变,眼睛本能一眯,手中举起的弯刀急速收回,横挡胸前—— “鏘!!” 几十斤重的大环刀悍然劈落,黄石將军手中弯刀瞬间凹陷,整个人被巨力掀飞,轰然撞翻身后木桌! 不待他爬起,一只脚已踏进营帐。 来人俯身,捡起地上大环刀。 竟是天生神力的韃子黑甲千夫长,塔娜。 “想造反?”塔娜冷声道,“我是跟寧远合作对付顏罕部落,你坏了事,我岂不是白忙一场?” “黄石將军,你胆子不小啊,”紧隨其后,薛红衣,藤禹,周穷等人鱼贯而入。 躺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的袁石开赶紧撇清。 “我可没造反!是他们骗我进来,想拉我入伙!我拒绝,他们就要灭口!” 藤禹眉头紧锁,“红岩將军,伤势如何?” “无碍,皮肉伤。” 见此情形,黄石將军与黑熊將军对视一眼,心知事已败露,索性不再偽装。 二人同时暴起,想越过塔娜杀出重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塔娜却冷笑一声,抬脚如电。 “砰!砰!” 两人口喷鲜血,倒飞回去! 黄石將军仍不服,一把夺过黑熊將军的佩刀,挣扎欲起再战。 眼前寒光一闪,一桿银枪已抵住他眉心。 薛红衣单手持枪,面若冰霜,“再动一下,我戳穿你的脑袋。” “饶命!饶命啊!我错了!我也是被他逼的!” 一旁黑熊將军嚇得魂飞魄散,跪地连连磕头,“我本不想造反,都是听信了他的鬼话!” “兄弟,到这份上了,你还以为寧远会放过你?”黄石將军惨笑,神情鄙夷。 事已至此,他认了。 帐外忽传来脚步声,紧接著是小卒通报, “寧老大!” “嗯。” 寧远平静应声,掀帘而入。 看到这一幕,黄石將军瞳孔一缩,“你……没死?” 寧远冷笑,瞥向帐外,“进来吧。” 胡乐应声走入。 见到此人,黄石將军便是再蠢也明白了一切。 他仰天大笑,“寧远……我小看你了!” “没想到,我的人竟被你三言两语就收了心……你是个厉害人物。” 寧远淡淡一笑,拉过椅子坐下,“早知你们这帮人不服我,有人想搞鬼。” “我还真怕没人敢露头,白费我一番布置。” “正好,”他拍膝起身,走到黄石,黑熊二人面前,“一併解决,省得我衝锋陷阵时,后背被人捅刀子。” “南虎將军饶命!我知错了!求您给次机会!我再也不敢了!”黑熊將军早已嚇尿,瘫软如泥。 寧远杀伐果断,谁人不知?对韃子狠,对作乱的大乾边军一样狠。 如今阴谋败露,下场如何,傻子都清楚。 寧远却未理会,只给塔娜递了个眼色,转身出帐。 不多时,他的声音自帐外传来, “脑袋剁了,悬首示眾,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跟老子作对的,没一个好下场。” 城外雪原,蛰伏的两大边城兵马,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只等將军號令。 忽见城头有人现身,那两千面黄肌瘦的边军纷纷抬头,骨碌碌的眼睛齐齐望去。 只见寧远手提两颗头颅,隨手拋下城头! 两颗头颅滚落雪地,面容清晰可辨。 两千边军瞬间譁然,再也藏不住,纷纷站起。 寧远立於城头,声如寒铁, “你们的头儿想杀我,他们失败了。” “现在,我给你们两条路,要么老老实实跟著我干,我不敢保证荣华富贵,但一定让你们吃饱穿暖,活得像个人!” 两千边军交头接耳,声浪渐起。 胡乐见状上前,看向这群骨瘦如柴的兄弟,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弟兄们!跟著明主,才能拼出个前程!” “你们自己瞧瞧,咱们多久没吃过饱饭、睡过暖觉了?” “谁又好些年没见过家中老娘,妻儿了?!” “想堂堂正正、风风光光回乡的,就跟著寧老大,杀韃子!” “杀完韃子,拿著寧老大给的军餉,咱们一起回家!” 茫茫雪原,人心渐动。 “哐当”一声,一名颧骨深陷的小卒率先丟下武器,畏缩却又决然地踏出一步, “寧、寧將军……我……我还能留在您麾下,吃饱饭,跟您杀韃子吗?” “寧將军!给我一次机会!我想將功赎过……” 更多边军开始放下兵刃,齐齐高呼寧远的名字。 见此一幕,薛红衣心中暗鬆一口气。 寧远这一手,当真漂亮。她日夜担忧的內乱危机,竟被他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一旁漠然而立的塔娜,也被眼前场景触动,忍不住侧目看向那个城头的男人,心中暗忖。 “此人若为大乾总营主帅……我草原勇士,怕还真没那么容易打进来。” “这傢伙危险,却也当真有几分魅力。” 至此,寧远一举压服了各大边城的异心。 十六位边城主將,折了两个。 除胡乐接掌黄石边城,空出的另一位,寧远转头问塔娜, “塔娜,考虑一下,来我麾下当个將军?” “免了,”塔娜不屑嗤笑,“你这帮瘦猴兵,经不起我操练。” “你嘛……”她语气带上一丝挑衅,故意当著薛红衣的面,扬声道,“倒是挺禁操练的。” “要不,我好好训练训练你?” “行啊,”寧远隨口应道。 “行?”薛红衣抱臂,上下打量寧远,“你想让她怎么操练你?” 寧远一愣,看了眼塔娜,这才回过味来。 塔娜噗嗤笑出声,阴谋得逞般背著手,悠悠然转身离去。 “寧远,我看你是皮痒了,”薛红衣眯起眼。 “我准你纳妾,可没准你被韃子操练,你敢动这心思,老娘一枪戳你个透心凉,信不信?” “別別別!媳妇儿,我哪敢啊。” “你有啥不敢的?我看你就是对上次山洞里那点事,念念不忘吧?” “嗯?”身旁藤禹等人不知內情,纷纷好奇地看了过来。 寧远赶紧捂住薛红衣的嘴,朝眾人挥手,“散了散了!有什么好看的?两口子斗嘴没见过啊?” “赶紧备马!老子要带媳妇儿回漠河村!” 眾人憋著笑,转身散开。 谁能想到,这位能指挥数千雄兵、令韃子闻风丧胆的寧老大,私底下竟是个不折不扣的“妻管严”。 没人敢说破,各自忙活去了。 第173章 啥?这个世界竟然还不知道锻造钢? 两天后…… 漠河村上空,三只雄鹰盘旋在黑风岭上方,惊得山寨附近猎户追猎的梅花鹿群四散奔逃。 此时村口,几十名轻装边军在外等候。 而寧家小院內,欢声笑语不断。 寧远回来了。 沈疏影一如既往的温柔,看见寧远,大大的杏眼里噙著泪,问他辛不辛苦,累不累。 尤其注意到寧远鬢角多了几根白髮,更是声泪俱下。 看到这一幕,寧远的心都融化了,轻抚著沈疏影的后背。 “辛苦是辛苦了一点,但能看到大家安居乐业,看到你能平平安安,一切都值得。” 薛红衣有些歉疚,“妹妹,夫君头髮白了,我也有责任。” “若是我能力再强些,什么事都不用他亲力亲为,或许夫君就不会操劳过度,白了头髮。” “红衣姐姐不许你这么说,”沈疏影柔声道,“我知道打仗辛苦,也危险。” “我听很多人说,韃子很可怕,你们与韃子交战,容不得半点闪失。” “夫君有这个能力,这说明……这是他的使命,对吗,夫君?” “傻妞。”寧远忍不住捏了捏沈疏影小巧的鼻子,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漠河村怎么好像没什么人了?” 沈疏影掩嘴轻笑:“好多人都去清河县了帮忙了,留下来的要么是老人家,要么就跟二牛他们组建的狩猎队,上山打猎去了。” “去清河县了?”寧远意外。 “是呀,”沈疏影点头,“如今很多人都知道,夫君是为了保护大家才跟韃子拼命。” “官府下了你的命令,待春耕时免费发放粮种,这不,大家都忙著开荒,修水渠去了。” “原来如此。” 寧远摸著下巴,心想这赵县令总算办了件正事。 他本打算趁这次回来,若赵县令仍无作为,便强行换了他。 “寧远哥,饭做好啦,吃饭吧,”小娟儿走了进来,满脸笑容。 自从秦茹去了宝瓶州经商养军,薛红衣跟著寧远去了边关,家中就冷清不少,只剩她与沈疏影相依为命。 如今见除了秦茹未归,大家都聚齐了,小娟儿自然欢喜。 两个多月不见,寧远发现小娟儿越发水灵了。 从前是个瘦巴巴的黄毛丫头,底子本就不差,如今吃饱穿暖,竟出落得有了美人胚子的模样。 吃饭时,寧远打趣道,“小娟儿,你今年该十七了吧?” 小娟儿从碗里抬起头,嘴角还粘著一粒饭,神情有些迷茫。 “嗯。” “大乾女子十五便可嫁人,你也算大姑娘了,可曾想过找个好人家?” 小娟儿脸蛋倏地红了,低头声如蚊,“我……我不想嫁人。” 寧远没听清,昂首又道,“说真的,要不我给你挑户好人家?免得你在我家受苦。” “我不要!”小娟儿一听,激动地站起来,躲到沈疏影身后,眸中含泪。 “寧远哥,你別赶我走……我能提炼精盐,能干家务,砍柴、烧水、做饭我都行!你別赶我走,行吗?” 寧远一愣,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大,回过神摇头苦笑。 “我没赶你走,我是怕耽误你大好年华。” “你若想留,便一直留,若哪天看上了谁,想嫁人了,寧远哥给你备一份丰厚嫁妆,绝不让人小瞧了你。” 小娟儿鼻子一酸,心头暖烘烘的。 她含泪感激地看了寧远一眼,攥紧小手走上前,忽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这举动让寧远和二女皆是一愣。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寧远伸手要扶,却被身旁沈疏影用眼神制止。 小娟儿紧咬下唇,耳根通红,“寧远哥……要不,我……我给你做小妾吧。” “啊?”寧远当场石化,手中筷子“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一旁沈疏影掩唇偷笑。 寧远顿时醒悟,果然又是自己这媳妇在搞鬼。 “疏影,是不是你捣的乱?” 沈疏影这才笑著將小娟儿扶起。 “夫君,你看小娟儿哪点差了?反正都是自家人,她又喜欢这个家,何不让她成为我和红衣姐的妹妹呢?” 寧远无语,看向薛红衣。 薛红衣抱臂,淡淡道,“只要不是那个女韃子,我无所谓,而且这丫头聪明,吃苦耐劳,我也挺喜欢。” 小娟儿紧张地攥著衣角,眼巴巴望著寧远。 寧远嘆了口气,正色起身。 “寧远哥……” “小娟儿,”寧远认真道,“你对我的不是爱,是依赖。” “你很聪明,我教你的东西,你一学就会,等你以后见识了更广阔的天地,就会发现人生还有更多值得期待的事。” 他顿了顿,续道:“这样吧,等我击退韃子,边境安定下来,我让秦茹姐带你去宝瓶州,见见世面。” “到那时你若还想留在这里,我便娶你进门。” “反之,你若有了更高追求,我绝不亏待你,定为你铺好前程。” “寧远哥……”小娟儿顿时泪如雨下,扑进寧远怀中。 寧远像对待亲妹妹般揉了揉她的头。 “行了,別哭了。” “你奶奶走了,我自然要照顾好你,你叫我一声哥,我就负责你一辈子。” “哪怕將来嫁了人,若受夫家欺负,我也定为你撑腰。” 正说著,院外传来熟悉的老者声音: “寧將军,老夫来了!” “这么快?”寧远迎出门,只见赵老与人高马大、有一半韃子血统的葛二已到院中。 “听闻寧將军想打造全新甲冑与一种特殊兵器,用以对付韃子?可否让老夫一观图纸?” “自然,请!”寧远侧身相请。 进屋后,寧远迅速將牛皮纸设计图在桌上铺开。 赵老俯身细看,抚须沉吟,“这甲冑倒是寻常,最多费些功夫。” 可这陌刀……想与韃子的重兵器抗衡,难啊。” 其实大乾的锻铁工艺与韃子相差无几。 毕竟大承袭前朝“大宗”工艺,而前朝大宗曾与韃子结盟,锻造技术本是相通的。 唯一区別,只在匠人手艺。 寧远此前对边军武器锻造了解不深,如今深知兵器重要,便好奇多问了一句: “赵老,寧某並非质疑您的手艺,只是单纯好奇。” “咱们自家督造部门锻造兵器时,可曾用过炭提高兵器的韧性?” 刚將热水送到嘴边的赵老眨了眨眼。 他有点懵逼。 “炭?你说家里烧的那种炭?” 他失笑道,“那玩意儿掺进去作甚?” 寧远一拍脑门,简直无语。 好傢伙,敢情大乾的冷兵器工艺,竟还停留在“冷铁”时代? 连钢的概念都未有? 难怪韃子的钝器一砍,自己兄弟们的兵刃就容易崩断。 寧远对这方面其实不算精通,只是前世在大学当兼职老师时閒来无聊,在网上看过些资料。 钢,韧性好,不易断裂。 而打造陌刀最关键的工艺之一,便是“包钢”。 炭,正是其中关键。 “这样,赵老。” 寧远正色道,“从今日起,咱们的督造部门就设在隔壁河沟村。” “银子的事您不必操心,只管招人,传授技艺,帮我建起一个顶级的锻造工坊。” “我教您炼钢之法,我保证,用这钢打造的兵器,绝对强过眼下大乾乃至韃子的任何刀剑!” “这掺炭……当真如此神奇?” 赵老也被勾起了好奇,当即道,“葛二,劳烦你再跑一趟,传话下去,咱们將督造部门,迁到乡下来。” “好!” 葛二也好奇这“钢”是否真如寧远所说那般神奇,当即快步出门。 第174章 扩大督造办,我打造了超级兵工厂 几日后,无人的河沟村临时搭起了督造工棚。 熔炉、风箱……眾人加班加点,赶工筹建。 寧远则带著大家筛选合適的炭源。 寻常百姓家烧的炭,多取自黑风岭上的松木、青冈木。此处炭材可谓取之不尽。 赵老好奇:“难道选用何种木材烧炭,也有讲究?” 寧远为这位打造了一辈子兵器的老匠人,推开了一扇全新的门。 “自然有別。这些木材富含油脂,將它们烧成炭——但记住,不能完全烧透,约摸七八成炭化最佳。” 赵老抚须,似懂非懂地点头。 当然,具体步骤寧远虽知晓理论,实践起来却困难重重。 最棘手的是——留给寧远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又过数日,督造部门初具规模。第一炉“钢水”出炉,所有人聚在河沟村空场围观。 寧远用麻布包住一头,让王猛用之前打造的弯刀与自己对砍试试。 王猛皱眉:“寧老大,我下手没轻没重……要不换个人?” “不,就你。正因你力气大,才能试出效果。” “行。”王猛一步踏前,弯刀“咻”地劈下! 寧远反应极快,举“钢”便挡—— “鏘!” 火花四溅。 那钢条应声断成两截,掉落在地。 赵老在一旁捻须,面露得色:“寧將军,你看,老夫的锻造工艺已是顶尖。你这『锻钢之法』,似乎……並不比老夫的强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寧远却蹲下身,捡起断茬反覆察看:“这是炭加多了所致,必须精准把控炭的比例。” “来人,继续试!必须找到最合適的炭量!” 见寧远连日来如走火入魔般反覆试验,葛二忧心道:“赵老,寧將军是不是压力太大了?他这炼钢之法,似乎……不见成效啊。” 赵老嘆气:“压力確实不小。罢了,先由他琢磨。咱们抓紧打造甲冑,双管齐下吧。” 几日后…… 当眾人已习惯寧远独自埋头鼓捣“精钢”时,寧远不知经歷了多少次失败,终於手持一块未经打磨的钢坯走了出来。 “唉,又来了!”王猛一拍脑门。他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砍断寧远拿来的“试验品”了。当著这么多人面,屡屡折了寧老大的面子,他心中也过意不去。 “寧老大,来了!”王猛举刀,熟练地朝寧远格挡的钢胚砍去。 “鏘!” 火花迸射—— 这一次,情形却出乎所有人预料。 寧远手中的钢胚完好无损,反倒是王猛的弯刀,崩出了一个缺口。 “咦?”王猛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崩缺的刀锋,又瞅了瞅寧远手中的钢胚。 消息很快传到正在打造甲冑的赵老耳中。 葛二激动道:“真的!寧將军真的炼出那『钢』了!先前咱们打造的边军兵器,头一次碰撞就被崩出口子,这回反过来了!” “竟有此事?”赵老瞠目结舌,“快带路,老夫去看看!” 待赵老赶到现场,只见地上已断了好几把他亲手打造的弯刀,而寧远手中那块钢胚,竟完好如初。 寧远笑道:“赵老,这下信了吧?您瞧瞧?” 赵老拨开人群,激动上前接过细看,隨后猛地挥向一旁的石磨—— 只听“鏘”的一声,钢胚无恙,石磨却被砸得碎石飞溅! 赵老顿时僵在原地,盯著手中钢胚,喃喃自语,神情震撼而狂热: “绝世兵器……此乃绝世兵器啊!” 他猛地衝到寧远面前,竟“噗通”跪了下来: “寧將军!你……你若肯將这锻造工艺传授於老夫,老夫此生……死而无憾矣!” “求求您,教教老夫这炼钢之法吧!啊?” 寧远一笑,搀起赵老:“咱们边军此战能否打贏,可就全指望赵老您和这陌刀了。” “赵老,我教您。” 至此,寧远的“陌刀”计划正式提上日程。 一半人手打造甲冑,一半人手专攻陌刀锻造。 陌刀造价极为昂贵费时。 往往一把陌刀的造价,便在五十两到一百两银子之间。 好在寧远此处有现成的铁料与炭源,能將成本压至最低。 眼下最缺的,是有经验的锻造师傅。 照此进度,寧远原计划袭击韃子时打造出五百把陌刀,组建重骑军。 但接下来的进度却让他有些头疼,怕是连五十把都够呛。 赵来蹲在地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看到眼前这进度也是有些头疼。 良久他忽然站了起来,“实在不行,老夫拉下老脸,求个人。” 寧远意外,“难道赵老你还是其他锻造师父?” 赵老道,“我有个兄弟,在湘北郡县干打造农具营生,但论兵器锻造手段上,他不比我差。” “最重要的是那老匹夫手底下有不少学徒,表面上是给当地郡县打造农具,但实则……” 寧远明白了,“如果能请来不少有经验的老师傅,那陌刀进度会快不少。” “赵老师傅,你告诉我他在湘北哪家,我立刻启程亲自去请。” “我隨你去吧,那老匹夫性格古怪,最是討厌当兵的,当时候寧將军可切莫说出自己身份,都则功亏一簣。” “自然,”寧远强压內心激动。 如果有这么这么一位高人带著一帮人加入自己督造部门,日后无论是在锻造武器和甲冑进度上,必然如虎添翼。 寧远势在必得,当天便直接启程。 这一次寧远带著沈疏影和薛红衣二女一同启程,护送安全的自然是王猛和胡巴带队的一百兵马。 到了青龙郡县白虎堂就是下午时分,寧远又要了几十艘客船,连夜直径朝著南方水路直奔那湘北郡县。 湘北郡县属於往南方的小郡县。 人不多,总人口不到五位数。 说是郡县级別其实跟清河县差不多经济水平。 因为地理环境导致这里没有太多贸易来往,基本上家家户户那都是关起门来,过著食不果腹的日子。 到了第二天寧远让自己的手下在河边候著,自己这时带著二女以及赵老,王猛四人隨同他入城去。 “这里百姓怎么会过的如此穷酸?” 沈疏影看到眼前这景象彻底呆住了。 一片大荒山,前边百米的湘北郡县透著一股死气,城门破旧不堪,城墙更是坍塌的坍塌。 赵老走到一棵枯死的老树前,看著树皮都被剥光,嘆气道,“百姓没有粮食吃,就会吃树皮咀草草根。” “这里的情况,估计快追上当初吃人的河沟村了。” 就在这时远处有一个老妇提著篮子,饿晕在了地上,沈疏影见状要去搀扶,可却被寧远给拉住了。 “夫君那老人家晕倒了,我去扶她。” 寧远皱眉,“这样饥荒程度的村子,难保人性,我来。” “还是我来吧。” 薛红衣夺步上前,“老人家,你没事吧,我扶你起来。” “小妮儿啊,你是哪里来的啊,来这里做什么啊?” 那老妇人眼睛已经瞎了,伸手在空中乱摸,在抓到薛红衣的手腕时,確定是个女子,这才挤出虚弱的笑容。 寧远走来,“老头人,请问这湘北郡县,是否有个王铁匠?” “哦,你说王铁头啊,在呢,不过啊估计要不行了。” “怎么说?” “这里能走的都走了,王铁成已经躺在病床上好些天了,他的后人在准备置办后事了。” “不过你们是谁啊?” 寧远皱眉,“难道没人送粮食过来?” 自己可都是吩咐下去过,將粮食送到各大郡县的。 那老妇人嘆气,“前些日子倒是有人送了好些粮食。” “不过那些军爷刚刚前脚离开,咱湘北郡县的县令就把粮食私吞了。” “就是因为这件事情,王铁头仁义,带著自己的家人和徒弟去给大家要粮食。” “结果粮食没有要成,自己的儿子被活生生给打死,可霸道著呢。” 寧远闻言脸色一沉,冷笑道,“狗官还真是多啊。” 当即寧远搀扶著老妇人,“老人家,你带我去当地县令府衙,粮食我来替大家要如何?” “你?”老妇人笑著摆手,“行啦,那县令老爷谁敢去招惹,別人可是文曲星下凡,咱们都是贱民,岂敢招惹?” “您只管带路,今儿我要不给大家要不会那粮食,我个人出银两给百姓卖粮食。” “行吧,年轻人那你隨我来。” 第175章 官匪一家 湘北县衙门前,一片萧条,满地白霜枯叶。 衙门前,十几名浑身匪气的山匪手持大刀,將一群面黄肌瘦的百姓拦在外边。 “咋地?想要粮食啊?行啊,那就看看谁的身子骨够硬,能从老子这把刀底下走进去。” “谁来试试?” 一名身穿熊皮、头戴白狐帽子的山匪亮出傢伙事儿,大摇大摆从县衙內走出。 “你们也太不讲道理了!这是救济咱们湘北郡县百姓的救命粮,你们这帮山匪,难道就不怕边军找上门来吗?” 为首一名瘦巴巴,眼神却毫无畏惧的年轻人一腔热血,满脸对恶势力的不服输。 他紧握铁锤,死死瞪著这帮山匪。 “欸,你还真说对了。” 那山匪咧嘴一笑,“这確实是救济粮,但不是救济你们的,是救济咱们这帮兄弟的!” “老子就明著告诉你,粮食,你们一粒也拿不走。” “这几车粮食,是咱们老大跟县令老爷的!” “咱们自己都不够分,你们拿走了,我们吃啥?” 听到这番无耻之言,那年轻人气血翻涌,怒吼一声,举著铁锤冲了上来! “我跟你们拼了!” “哟呵,你很勇哟!”山匪见他竟敢动手,冷笑上前,抬脚狠狠踹在他肚子上! 年轻人早已饿得头晕眼花,手中铁锤不过是壮胆,哪里挡得住这狠厉一脚? 闷哼一声,他整个人顿时被踹飞出去,捲缩在地上吐出一肚子酸水。 “今天不给你们这帮刁民一点顏色瞧瞧,还真以为这儿是讲理的地方?” 山匪提刀上前,刀尖指向那年轻人,“行,就拿你开刀了。” 一眾百姓连连后退,眼神躲闪,生怕被盯上。 那年轻人挣扎著想爬起来,“我爷爷快不行了,我就想让他吃饱饭再走……” “今天你就算杀了我,我也要去拿粮食!” “那你等你变成鬼再说吧,”山匪狞笑,大刀高高举起,毫不留情地朝年轻人砍下! 便在此时,人群后方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这湘北县令,好大的官威啊。” “救济粮全吞了不说,竟还敢勾结山匪,欺压本地百姓?” “嗯?”山匪眉头一皱,循声望去,“谁在犬吠!” 只见一位老妇人领著寧远几人,正朝这边走来。 “哥!快看!那两个水灵的小娘子!” 几个山匪一眼就锁定了寧远身后的薛红衣与沈疏影。 莫说在这湘北郡县,就是附近几个郡县,他们也从未见过如此水灵標致的女子! “哥,那大长腿的小娘子我要了!那双腿要是扛在肩上……嘖嘖,美死了!” “哥,那水灵灵大眼睛的美人儿给我吧!我都多久没碰过女人了,急死我了!” “去你妈的!老大在里边都还没尝鲜,你们就敢先动筷子?活腻了?!” 那领头山匪也被二女的美貌气质所吸引,话锋一转,压低声音。 “那大眼睛的美人儿……偷偷留下,咱们晚上抬到后山去快活,那大长腿的,留给老大先享用。” 说罢,他扛著大刀上前,直接无视寧远,伸手就朝躲在寧远身后的沈疏影抓去! 寧远一笑,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嗯?”山匪一愣,这才不耐烦地將目光移到寧远脸上,“鬆开!” 寧远笑容不变:“老子要是不松,你能怎样?” “怎样?”山匪眼中凶光暴涨,“除非你不想活了!” 寧远正要开口,身后薛红衣已一步踏前,右腿横拉,右拳如弓蓄力后摆。 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石火,一气呵成。 只听薛红衣不耐烦道:“你跟他废什么话啊!” “砰!” 拳风呼啸,那山匪脸色惊变,想反击却被寧远铁钳般的手死死扣住! 一声闷哼,山匪一百三十多斤的身体被薛红衣一拳轰飞出去! 其余山匪见状一怔,这才反应过来者不善,当即举起大刀,一拥而上! “找死!”薛红衣银牙紧咬,胸腔怒火翻腾。 她最见不得官吏欺压百姓,更何况是勾结山匪? 箭步上前,她闪过率先劈来的一刀,身形如电,绕至那山匪身后。 “不好!” 山匪惊呼这娘们彪悍,忽觉腰间一紧。 薛红衣一个倒拔垂杨柳,竟將他整个人凌空掀起,隨即腰肢一拧,將他脑袋狠狠砸在冰冷坚硬的雪地上。 与此同时,另一名山匪趁机杀到,大刀直劈薛红衣后颈! 薛红衣柳眉微蹙,迅疾向侧翻滚。 不等她起身,另外三把大刀已朝她面门笼罩而来! 薛红衣手无寸铁,身手终究受限。 但有人不同,他即便赤手空拳,亦堪无敌。 那人,正是王猛。 王猛单脚一点,身形暴起,眨眼便拦在那三人身前,怒吼一声,一拳砸向其中一人太阳穴! “嘭!” 那人太阳穴凹陷,整个人横飞出去,当场毙命。 王猛拳势未收,沉肩猛撞,如黑熊冲阵! “砰!砰!” 另外两名山匪如被巨木击中,双双倒飞,惨叫连连。 王猛顺势一个翻身站定,顺手抄起地上一把大刀,直指剩余山匪。 “不怕死的,儘管上来!” 薛红衣骨子里那股狠劲儿也被彻底激起,不像王猛那般收力,抓起地上另一把弯刀,衝上去便杀! 寒光一闪,一名山匪尚未看清,已身首异处。 这哪里像游击將军?分明是比山匪更凶悍的煞星! 寧远看到这里,无奈摇头。 沈疏影早已嚇得脸色煞白,不敢去看这血腥场面。 她知道薛红衣爭强好胜,却未料到她杀人竟如杀鸡般利落。 不过片刻,这群山匪已被薛红衣尽数砍翻在地,血染衙前,百姓更是兴奋又畏惧。 然而薛红衣杀意未消,鲜血染红她的面颊与红衣,她提著卷刃的弯刀,就要往衙门里冲。 “我进去宰了那狗官!” 寧远朝王猛递了个眼色。 王猛会意,上前拦住薛红衣。 “薛將军,你若全杀光了,万一他们將粮食藏匿起来,怎么办?” 薛红衣双眸血红,显然已杀红了眼。 或许是因为薛家当年便是被奸臣所害,此刻见此情形,她情绪几乎失控。 直到寧远走来,轻轻拍了拍她剧烈起伏的肩膀。 “听话,不然我捶你。” 薛红衣柳眉微蹙,到底还是渐渐冷静下来。 “王猛,调人过来,把整个湘北郡县给老子围了,我倒要看看这县令是个什么鸟。” 寧远冷静下令。 很快,城內百姓看见百余名边军疾驰而入,將这巴掌大的县城团团围住,嚇得人人色变。 寧远走到先前被踹飞的年轻人面前,伸手將他扶起。 “兄弟,没事吧?” 他转身,面向惶惶不安的百姓,看向那年轻人。 “大家別怕!今日我来,就是为你们做主!” 此话一出,百姓皆惊。 那年轻人上下打量寧远,眼中满是羡慕。 二人年纪相仿,但寧远却能有这帮能人,做出这等侠义之举,他很是敬佩。 “大家在外稍候,我很快便將粮食,一粒不少地还给你们。” 说罢,他带著王猛与胡巴,大步走进县衙。 至於薛红衣……此刻自然不敢带她进去,便让沈疏影陪著,先稳住她的情绪。 看到这一幕,那年轻人紧紧攥拳,眼眶发热。 他忽然想到什么,猛地推开人群,朝著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得赶紧把这消息,告诉家里的爷爷。 第176章 大杀四方 “吃了咸菜滚豆腐,皇帝老子不及我,嘿嘿……” 湘北县衙的后院,一株老槐树下,那身著官袍的县令正悠悠然享用著美食。 豆腐是用粮食从外郡换来的,咸菜则是从百姓家中搜刮来的白萝卜醃製成的。 他將一块滚烫的豆腐送入口中,烫得直吸气,却又美得眯起眼,忍不住哼起那几句逍遥调。 “县令爷,这小日子过得可真舒坦吶。” 一名络腮鬍独眼的汉子从粮仓那头踱步出来,伸手就朝那口滚著豆腐的锅里探去。 “慢著!”湘北县令筷子一抬,轻轻搭在那土匪的手背上,眼睛眯成两条细缝,慢悠悠道:“咱们之前可说好了,六车粮食,对半分。” “我这儿可是用三担粮才换来这几块豆腐,你吃一块,便是那些贱民一顿饭的著落。” “想吃?自个去大地方换去。” 土匪头子咧嘴一笑,带著几分讥誚。 “县令爷,你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自然瀟洒,我身后可跟著一帮兄弟,哪敢像您这般自在?” “要怪,就怪这朝廷,年年打仗,民不聊生,要我说,还不如前朝活得滋润。” 湘北县令听罢,不由回想起前朝时光。 那时家中虽是寒门,偶尔还能沾点荤腥。 如今大乾坐了天下,莫说打牙祭,就连一锅肉香都好些年没闻过了。 眼下这豆腐入肚,竟觉得比肉还鲜,就算此刻死了也值。 土匪头子直勾勾盯著那锅豆腐,抹了把嘴角,忽然压低声音。 “说真的,县令爷,您与我们这帮山匪勾结,欺压自己治下的百姓……就不怕上头知道,找您麻烦?” 湘北县令不屑地嗤笑一声:“咱这鬼地方,巴掌大小,天高皇帝远。” “边军遇上韃子都自身难保,哪还有工夫管这儿?” “我啊,及时行乐便是,这世道,能快活一日是一日。” “等哪天韃子真杀进来,我可不想做个饿死鬼。” “您倒是看得开,”土匪头子摇摇头,恋恋不捨地收回目光,“得了,我也该运粮上山了,您继续享用。” 说罢转身便要招呼外面的弟兄。 可就在他回身的一剎那,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 只见一个黑脸虬髯,身形如铁塔般的大汉,手提一柄大环刀,正大步迈进院来。 “你们是什么人?!”独眼土匪反应极快,扭身就要扑向粮仓门口那柄大刀。 但那黑塔般的汉子正是胡巴。 他根本不给他机会,几步上前,大手一伸,便如铁钳般掐住他的脖颈,將他整个人凌空提起。 “寧老大,您一句话,俺这就捏爆他的狗头如何?” “你们……到底是谁?!” 独眼土匪拼命挣扎,却惊恐地发现这黑大汉的手臂如铜浇铁铸,任凭他如何踢打,竟纹丝不动。 湘北县令原本还沉醉在豆腐的鲜烫之中,一见来者不善,嚇得猛然起身,手里的筷子抖个不停,指著隨后走进的寧远。 “大……大胆刁民!竟敢擅闯县衙……该当何罪!” “来人!快来人啊,把这几个狂徒给我拿下!” “別狗叫了。” 寧远语气平静,“你们的人,都已清理乾净,没人会来救你。” “什么?!”被举在半空的独眼土匪面如死灰。 寧远目光落向石桌上的咸菜豆腐,眉梢微挑,“哟,咸菜滚豆腐啊,九九成,稀罕物啊。” “县令,哪儿来的?” “你……你想干什么……” 寧远不答,只顺手夺过县令手中的筷子,在自己衣襟上擦了擦,夹起一块豆腐送入嘴里。 细嚼几下,点点头,“嗯,美味,县令的日子,果然滋润啊,可你知道外边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 湘北县令声音发颤,“你究竟所为何事?闯我县衙,所欲何为?” 寧远抬起头,脸色在瞬间沉了下来,声音冷如寒冰: “王猛!!!” 话音未落,王猛一步踏前,刀光闪过。 “噗!” 湘北县令那只刚才还攥著筷子的右手,齐腕而断。 鲜血如泉喷涌,断手连著官袖,“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县令愣了一瞬,直到右臂传来一阵迟来的麻木,扭头看去。 “啊!!!” “我的手!我的手啊!!” “你们这些反贼,竟敢残杀朝廷命官!!” 悽厉的惨叫划破县衙上空,连外面渐渐聚集的百姓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远处,一个年轻人搀著一位花甲老人正朝这边赶来。 听到这惨叫,老人那张原本枯槁如灰的脸上,猛地迸发出激动之色。 “好……好!终於有义士来收拾这狗官了!” 年轻人也振奋不已,低声道,“爷爷,那位义士看来与我年纪相仿,所作所为却如此令人敬佩……” 他正处热血之年,空怀壮志却无处施展。 寧远所做的一切,正是他心中所嚮往的侠义。 不多时,胡巴大步走出院门,朝外喊了几名边军弟兄。 “都进来,把粮食全搬出来,分给百姓!” 门外顿时一片譁然。 百姓们先是呆住,隨后纷纷跪倒在地,呜咽与感谢之声交织成一片。 “爷爷,你看!我没说错吧,他们是好人,是真正的侠义之士!”年轻人眼眶发热。 老人拄著拐,眼中含泪,“有了这些粮食,大伙儿就有救了,好,太好了啊……” 很快,一袋袋粮食被搬出,堆在衙门前。 寧远隨后走出,望向门外那些面黄肌瘦、眼中却重新燃起希望的百姓,朗声道: “这些粮食,本是边军拨给湘北郡县百姓的救命粮!” “今日,勾结山匪、欺压乡里的县令与匪首已伏诛,从今往后,再无人敢欺压各位父老!” “现在开始分发粮食,排队上前,家家有份!” 起初百姓还有些迟疑,直到那位瞎眼的老嫗颤巍巍上前,真的领到粮食后,人群才轰然涌动。 说是排队,其实几乎挤作一团,飢饿面前,秩序已成奢侈。 这时,那年轻人背著爷爷挤到近前,朝寧远喊道,“大侠!这是我爷爷,他想见见您!” 寧远转身望去,嘱咐旁人继续发粮,自己则快步上前,拱手行礼。 “老人家,晚辈寧远,您怎么不去领粮?” 老人笑了,笑容里满是沧桑与欣慰,“大侠是好人,是活菩萨啊……老头子我已是將死之身,吃了也是糟蹋粮食。” “不如留给年轻人,说不定將来,他们中有人能像大侠一样行侠仗义,甚至上阵杀韃子呢?” “哦?”寧远眼神一亮,“老人家,请问尊姓大名?” 老人摆摆手,“不敢在大侠面前提名道姓……不过是个没用的老废物罢了。” 旁边的年轻人却忍不住开口,“我爷爷叫王铁头!从前可是有名的大铁匠!” “当年光景好的时候,咱们王家开著好几间铁铺呢!” “您就是王铁头?”寧远喜出望外,“我正打算去找您老人家,没想到在此相遇!” “你是……”王铁头怔住,仔细打量寧远。 这时,人群里一位老者笑著走了出来: “老王,多年不见,你怎么老成这样嘍?” 王铁头闻声一愣,眯起昏花的眼睛朝那人望去。 待看清对方面容时,他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冷冷转身: “孙子,咱们走,回家。” 第177章 发现铁矿 “前辈,请等等!” 寧远求贤若渴,怎肯让王铁头这样的人才就此离去? 当即快步上前,抱拳拦在了对方面前。 “侠士,我敬重你,是因你所行乃大义之举,”王铁头面色冷硬,声音也不如之前那样对寧远尊敬。 “但若你是带著目的,专为我这双早已搁下的手艺而来,恕老夫无法相助。” “儿孙,我们走。” 寧远看向赵老,赵老气得鬍鬚直颤,“老王!都到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儿讲什么风骨?!” “韃子已破关而入,百姓流离失所,你就不想用自己这身本事,做点实在的事吗?!” “哼,话说得好听,”王铁头冷笑,“年年打仗,年年都说得好听,可到头来,天下何曾好过?” “我发过誓,绝不再做这助紂为虐的勾当。” 当年二人年轻时,皆是大宗朝有名的铁匠,也曾胸怀壮志,想凭一身技艺为黎民百姓谋条生路。 他们一同成了前朝大宗督造官的左膀右臂。 可惜大宗朝廷並无仁心,鼎盛时不思反哺百姓,反倒处处巴结韃子,甚至缔结盟约。 后来竟荒唐到准许宗室子弟与韃子联姻,丧权辱国。 这也是民间为何也有不少半血统韃子的人,比如葛二。 她的母亲就是跟一个韃子认识,最后生下了他。 然而好景不长,隨著大乾做主,韃子成为人人唾弃的下等畜生,他葛二自由因为这身份吃了不少白眼。 所以自那时起,王铁头便心灰意冷,大宗覆灭后,他毅然金盆洗手,带著家眷与徒弟隱居山林,立誓永不替战爭出力。 赵老却以为大乾会有所不同,怀著一线希望进入大乾督造司。 可他很快发现,大乾与大宗並无二致。 不仅轻敌误国,闭关自守,甚至调转刀口屠戮曾经托举他们的百姓,將人分为三六九等。 两人都对朝廷失望,但王铁头走得更决绝。 “但如今,有人不一样!”赵老激动上前,“韃子入关,有人不仅率领百姓抵抗,更为流民安家,庇护十余郡县、上万灾民!” “我不瞒你,此人绝非你所知的那些官宦权贵,就连今日发放的粮食,也是他从边军粮仓里一点一点省出来、抠出来的!” “老王你想想,从前朝到今朝,哪个得势之人敢这么做?!” 王铁头眯起眼睛,望向正在分发粮食的薛红衣等人,目光最后落在寧远与赵老身上。 “那人……我也有所耳闻,是叫南虎將军对吧?” “他確是个好將领,我也佩服,可他若真有诚意,就该亲自前来,而不是派你们这些下属来敷衍老夫。” “心若不诚,这事我帮不了,有本事,就让他本人来,三拜九叩地请!否则就算你们杀了我,我也绝不答应。” 赵老急得看向寧远,却见寧远微微摇头,示意他暂勿暴露身份。 王小铁背著爷爷转身离去,连分到的粮食也未拿。 回家的路上,王小铁终於鼓起勇气:“爷爷,那位南虎將军帮百姓,杀贪官恶霸,您为什么……不愿意帮他呢?” “小铁啊,你要记住,”王铁头的声音在风中显得苍凉,“很多时候,那並非行善,只是收买人心的手段。” “若此人真如他们所说,愿与百姓同甘共苦,又为何不亲自来请我,只派下属前来?” “这说明他心中无人,一个心中无人的將领,即便將来在边城站稳脚跟,又岂会真的记得百姓疾苦?” “爷爷说得,好像也有些道理。” “罢了,回去吧,爷爷累了,你抓紧把棺材打好……我怕是没几天活头了。” 王小铁鼻尖一酸,低头不再说话,只默默背著爷爷,一步步往家的方向挪去。 县衙门前,粮食已发放完毕。 赵老忧心忡忡地走来:“寧將军,王铁头那脾气比我还倔……不如,我去跟他坦白您的身份?” 寧远却微微一笑:“看一个人,別听他怎么说,要看他怎么做。” “將军的意思是…” “这座城早已千疮百孔,若韃子真打过来,百姓就是待宰的羔羊。” 寧远望向残破的城墙,“传令下去,即日起加固城池,重修城门,不得有误。” 薛红衣急了:“寧远,我们时间不多了!开春在即,韃子的粮道隨时可能通到咱们眼皮底下!” “是啊寧老大,”胡巴也粗声道,“一旦粮草齐备,韃子必定大举进攻飞黄边城” 三大主城若破,宝瓶州这十几万人口的丰饶之地,就会彻底落入韃子之手。 寧远何尝不急? 但他更清楚,眼下若要夺粮草,阻韃子,就必须有陌刀。 陌刀,正是克制韃子骑兵的利器。 而今督造司人手不缺,缺的是王铁头那样经验老道的铁匠班子坐镇。 “行了胡巴,別说了,”王猛相对冷静,“听寧老大的,大家立刻动手!” 命令既下,边军隨即开始修补城墙,加固城门。 从清晨忙到日暮,天寒地冻,他们却不扰百姓,依寧远之令在城下扎营生火,就地炊饭。 这一切,百姓都看在眼里。 第二日,便陆续有人自发加入,帮著搬运石块,传递工具。 寧远並未拒绝,人多,进度自然快些。 接连三日,寧远都留在湘北县衙,一边督工,一边勘察本地的土质状况。 湘北郡县之所以穷困,根子便在土质。 寧远站在白茫茫的荒坡上四望,只见地表多是裸露的岩石,土壤沙化严重,存不住水的。 这也正是此地人口日渐稀少,不断外迁的原因。 寧远呼出一口白气,拍去手上的尘土,“湘北想赶上春耕,难啊……沙土留不住水。” “可为啥当初前朝大宗却將这鬼地方也设立成郡县级呢。” 城后望去,一片戈壁,荒凉得近乎死寂。 寧远是越想越不对劲儿,当即命令身边带来的十几人去四周山头看看。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要真的让寧远发现了秘密。 这好几处山头竟有铁矿! 这些矿藏是前朝大宗所留,当年曾是兵家驻守的重地,至今也有很多痕跡留在这里。 寧远心头一热,喜上眉梢,几乎都要摁不住了。 有了这些铁矿,日后无论是与韃子廝杀,还是同中原那些藩王较量,便都有了底气。 发现矿脉之后,寧远不仅没放弃湘北,暗下决心,待夺下韃子粮草,定要派重兵守住此地。 正思量间,山坡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瘦小的身影气喘吁吁地衝上来,远远便喊: “侠……侠士!我爷爷……我爷爷要见您!” 寧远循声望去,正是王小铁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地奔来。 此时此刻,他的脸上带著喜色,炯炯有神看著寧远。 第178章 陌刀营 而此时在王家铁铺,一片萧条。 能变卖的,早就变卖了。 漏风的屋內,几日不见的王铁头越发苍老。 他双眸空洞地望著房梁,没牙的嘴微微张开,气息微弱,已是进气少出气多。 “来……来了吗?”王铁头转动浑浊的眼珠,看向儿媳和一眾徒弟。 未亡人王氏擦著泪跪在床前,“爹,小铁已经去请了,您可得撑住啊……” 王铁头长长嘆了口气,枯瘦的手在空中无力地抓握著。 一旁的赵老走上前,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那手冰凉,瘦得只剩一层皮包著骨头。 “老伙计,有什么话,就说吧,”赵老见惯了生死,可看著这位老兄弟如此模样,眼眶也不禁湿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老赵啊……那位侠士这几日做的事,我都瞧在眼里,”王铁头声音微弱,“他……就是那位南虎將军,对吧?” 赵老只点了点头,“寧將军不让我说,他说,看一个人,別听他说什么,要看他做什么。” “即便眼下时间紧迫,他也想证明给你看,他跟那些人,不一样。” 王铁头苦笑了一下,“连你这倔骨头都甘心为他办事……说明你没看错人。” “我怕是……等不到他来了,老赵,你靠近些……临走前,有些话得嘱咐你。” “你说,我听著。” “咱王家班这些孩子……个个都是我带出来的一等一好手,特別是小铁,我这孙儿……打铁的天分极高。” “若能让他吃饱饭……他的本事,不比咱年轻时差。” “我若走了……这些跟著我受苦的娃娃,就託付给你了,別人我信不过……我只信你。” 赵老別过脸,用力眨了眨眼,转回头时已稳住了情绪,“行,交给我,你放心。” “老赵啊……我眼前怎么黑了?你……还在吗?” “在呢,老王,我在你旁边,”赵老紧紧握住那只枯手。 “其实……还有件事,一直想跟你说,可没寻著机会,如今……无论如何也得讲了。” 赵老苦笑,“咱俩都是一把老骨头了,还有啥不能说的?你说,我听著。” “你再靠过来些……” 赵老擦了擦眼角,將耳朵贴到老友嘴边,“老兄弟,你说。” 王铁头用尽力气抬起脑袋,吃力地张开嘴,挤出最后一丝气力: “我……我想说的是……我是……你爹。” “嗯?”赵老一愣,正待骂回去,却发觉王铁头双目圆睁,带著得意笑容,已然没了气息。 霎时间,屋內哭声响成一片,哀痛久久不息。 赵老起身將位置让给王家亲眷,退到门边,摇头苦笑,“老东西……到死还想占我便宜。” “咱俩爭强好胜一辈子……这回算你贏了吧。” “不急,在下头等著我,等我把寧將军的督造班底撑起来,就下去陪你。” 寧远终究来迟一步。 跟著王小铁迈进屋內时,王铁头已然故去。 寧远望著榻上老人安详又似带著一丝顽笑的遗容,无奈长嘆,“天意弄人……” 他有些颓然地坐在院外的石墩上。 不多时,双眼通红的王小铁被赵老带了过来。 王小铁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寧远一怔,却见王家上下也都跟著走了出来。 “这是做什么?”寧远起身欲扶。 不料王小铁抱拳道,“寧將军!我爷爷虽然已经走了,但这身手艺皆是他所授!” “论打铁,我不比爷爷差!” “只要您不嫌弃,就带上我吧!我想將王家铁铺的手艺传下去,助寧將军杀韃子!” 身后,数十名三四十岁的铁匠齐齐跪下,这些都是王铁头的关门弟子,尽得真传。 眾人异口同声:“请寧將军收留我们!让我们完成师父遗愿!” 寧远神情肃然,上前將眾人一一扶起。 他拍著王小铁的肩膀,沉声道:“从今日起,咱们一同努力!大乾不帮咱们,咱们便自己活出个人样来!” 隨后,寧远帮著王家为老人净身更衣,装入棺木。 在王家亲眷与百名边军注视下,王铁头简朴落葬。 临行前,寧远望向城內相送的百姓,掷地有声: “今日我带走王家眾人。请给我时间,待我用王家所铸之刃斩杀韃子,必回来,给大家一条活路!” 百姓们紧隨出城,目送眾人登船远去,久久未曾散去。 一个面黄肌瘦的男孩拉著爷爷的衣角:“爷爷,他们……真的还会回来管咱们吗?” 老人頷首,目光遥望江面:“会的,因为他是南虎將军,是这边城唯一真心替老百姓著想的好人。” 此后日子,隨著这批老师傅加入,督造司进展神速。 五百把陌刀的目標,正以惊人速度接近。 第一把成型的陌刀呈到寧远面前时,引来眾人围观。 此前在图纸上看尚不觉得,如今实物当前,那修长刀身竟透出一股凛冽寒意。 当真应了那句“当嗣业刀者,人马俱碎”,堪称最凶悍的血性利刃。 寧远握刀细观,刀长近一丈,重约二十斤。 “王猛,你来,”寧远招呼道。 王猛早已两眼放光,激动上前,“寧老大,这刀……是给我的?” “我要组建五百陌刀队,此为眼下最昂贵,亦是最强的底牌,由你统领,並且给我从队伍之中挑选合適的陌刀手,带著他们操练如何?” 王猛浑身一震,当即抱拳,声音发颤,“王猛一介残废,岂敢担此重任?” 胡巴哈哈大笑,心服口服,“王大哥!你若不敢,这儿还有谁配?” 寧远笑道,“我看人从不会错,少一条腿又如何?” “从今往后,这陌刀便是你最利的右腿,是我麾下最强的一条腿!” 王猛这铁汉,此刻竟险些落泪。 “接刀!让大家瞧瞧它的威风!” 寧远將陌刀拋去。 王猛眸中精光一闪,握刀瞬间,整个人宛若杀神临世,沙场统御之气轰然勃发! 只听他一声低喝,陌刀横扫,斩向前方那棵老槐。 咔嚓! 巨响声中,陌刀“人马俱碎”之威展露无遗! 成人合抱粗的树干,竟被硬生生劈入七分! 全场震撼。 人群后方,葛二双目圆睁,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周身肌肉賁张,气血翻腾。 赵老將一切看在眼里,此时迈步而出,“寧將军!陌刀既成,老夫有个不情之请,望將军务必成全!” 说著,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匠人竟欲跪地。 寧远慌忙上前搀住,“赵老有话就说,你跪什么,若没有你,咱这班底哪有今日?您但说无妨,力所能及,定不推辞!” 赵老回头:“葛二,你出来。” 葛二一愣。 他身量极高,近两米的身躯比一米九的王猛还要魁伟不少,立在那里宛若一座铁塔。 即便在韃子黑甲精锐面前,这般体型也尤为突出。 寧远见状,心中也就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了。 赵老恳切道,“寧將军,接下来要与韃子打硬仗,恐怕……会死很多人。” “但这孩子因身负韃子血脉,自幼受尽白眼。” “老夫可以性命担保,他绝不同那些韃虏,心中亦有一腔热血!” “老夫恳请,让王猛中郎將收他为徒,教他本事,让他隨军上阵杀韃子!” 寧远看向葛二,“你,怕死吗?” 葛二噗通跪地,声如洪钟,“俺空有一身蛮力,未尝杀过人!但若是杀韃子,俺绝不手软!” 寧远望向王猛。 王猛点头:“天生神力,这些日子打铁我观察过,若得栽培,將来造诣或在我之上。” “这孩子……我收了,做我关门弟子。” “葛二,还愣著做什么?” 赵老忙道,“王猛中郎將可不轻易收徒!” 葛二当即咚咚叩首:“师父!” 王猛摇头苦笑,“不曾想,我一介残废,如今既做了陌刀营的中郎將,又收得这般天赋异稟的徒弟……这半生,值了。” 第179章 太子来了也不好使,让他滚蛋 寧远的督造部步入正轨,第一把陌刀完美出炉,后续正全力赶工。 专属他的重甲陌刀骑兵营,也紧隨其后建立。 速度是上去了,可这银子花得跟流水一般。 接下来一个月,王猛从全军中选拔出五百名身材高大,力气出眾的兵甲,开始进行魔鬼训练。 陌刀本就极重,再穿上特製的甲冑,负重足有数十斤。 即便这些兵甲个个身材魁梧,力大无穷,陡然增加如此重量,机动性也大打折扣。 对於这一点,王猛在后续训练中深有体会,便来到寧家向寧远提及。 寧远道:“陌刀营不是单兵作战的尖刀,而是一种严密的防御体系,核心在於结阵而战。” “虽然机动性相比大乾轻骑是差了些,但论防御力与正面破坏力,绝不逊於韃子的黑甲铁骑,甚至更强!” 隨后,他借鑑前世记忆,为王猛演化出三套阵型。 方阵、扇面阵、一字横阵的如墙而进,並详细阐明各自用途。 王猛听得如醍醐灌顶,仿佛踏入全新领域,对寧远越发佩服与震撼。 “行了,天色不早,你先回去歇息,明日继续操练。” 王猛抱拳离去,返回城外临时军营。 “说完了吗?”院內传来催促声。 薛红衣二女躺在床上,早已等得不耐烦。 寧远伸了个懒腰,走回屋內关上房门,嬉皮笑脸地挤到二女中间。 “今天真是累坏了,熄灯睡觉吧。”他装傻充愣。 薛红衣却嫣然一笑,翻身压来,伸手就去解他裤带。 “干啥?”寧远如惊弓之鸟,死死护住最后防线。 薛红衣抱臂颇为不满,“干啥?多久没交公粮了?你不要,自有別人要。” 寧远欲哭无泪,“媳妇儿,我真没情绪,改天,改天行不行?” 薛红衣凤目一瞪,冷若冰霜,“在外边我给你面子,到了床上你不给我面子试试?” “真没情绪啊……” “刷”一声,薛红衣直接抽出了枕边弯刀。 “有没有心思?说!” 寧远嚇得一缩脖子,没好气道,“有有有!行了吧?来,整,整死我吧你!” 是夜,隔壁厢房的小娟儿註定又要失眠了。 她將脑袋埋进暖烘烘的被窝,听著隔壁薛红衣传来的阵阵异响,简直欲哭无泪。 小娟儿双手合十,望著墙壁上那道因烛火摇曳而晃动的,熟悉又陌生的曼妙剪影,默默祈祷:“求求了,新院子赶紧盖好吧……到时候隔得远,我就听不见了。” 不知折腾了多久,小娟儿只觉唇瓣发烫,额角都渗出汗来,正想探出脑袋透透气。 然而,更绝望的来了。 她又听到了疏影姐姐那矜持却愈发清晰的低哼。 “完了……今夜別想睡了,”小娟儿绝望地闭上眼。 翌日清晨,寧远早早起身,见被窝里两位美人儿满足酣睡,便躡手躡脚下了床。 刚推开门,打算去河沟村查看督造营进度,却见小娟儿顶著两个黑眼圈,正在院里扫雪。 “小娟儿,怎么起这么早?” 小娟儿脸蛋一红,昨夜那奇怪的声响仿佛又在耳边迴荡,脑海中不禁浮现寧远咬著两位姐姐耳垂的画面…… 她眼神顿时慌乱起来。 “睡够了,起来做些活计。” 寧远道,“黑风岭能采的盐矿石不多了,但青龙县白虎堂的旧矿还有些存量。” “到时候我让你做精盐坊的主事,你自己挑些信得过的人,继续替我提炼精盐,如何?” “真噠?!”小娟儿两眼放光。 她虽不太懂主事具体是啥,但觉得肯定是个管事的差事! “我……我也能有自己的手下了?” “有!不仅给你人手使唤,我还给你发餉钱,满意了?” “好耶!”小娟儿激动不已。 看著姐姐们都在为这个家出力,她也渴望为寧远做些什么。 “行了,你忙著,我去河沟村看看。” 寧远正要出门,忽见几匹快马踏雪疾驰而来。 当先一人,正是镇守黑水边城的杨忠,他满头冰霜,整张脸因疾驰而被冻得发紫。 看到杨忠此刻出现,寧远心头咯噔一沉,预感必有大事。 “寧老大!飞鹰传书,总营那边,出状况了!” “拿来我看,”寧远眉头紧锁。 展开那封自总营而来的密信,迅速扫完全文,寧远整张脸瞬间阴沉下去。 见寧远沉默不语,杨忠紧张道,“寧老大,咱们得早做决断,这从幽都来的……若是给咱们使绊子,恐怕……” 寧远將密信狠狠揉作一团,眼中寒芒迸射,“想在我的地盘,对我指手画脚?皇帝老子来了也不好使!” “发生何事?”薛红衣听到动静,披衣散发走来。 她从寧远手中接过密信,迅速看完,凤眸骤然一沉:“李景琰!” “你认识?” 薛红衣柳眉紧蹙,“太子身边詹事,正三品朝廷大员。” “此人极难应付,他的调令代表当今太子。” “恐怕就连大帅卫猿这等正一品武將,见了他这东宫首席属官,也得给几分薄面。” 寧远揉了揉眉心,“詹事跑到边军来做观军容使?这太子想搞什么名堂?” 薛红衣推测道,“如今幽都兵权不稳,各地藩王虎视眈眈。” “我担心……太子是想借边军之力,震慑乃至压制各路藩王。” 寧远气极反笑,“韃子都咬到屁股了,总营自顾不暇,现在还想用边军去制衡中原藩王?” 他一把夺回密信,三两下撕得粉碎,扬手撒了出去。 “不理他!还想让老子去见他?他算个什么东西!就当没看见!” 他寧远当这南虎將军,本就不是为了朝廷,是为了这个家,是为了边城百姓。 莫说一个太子身边的詹事,便是太子亲临,敢乱他大计,他也敢上去大耳刮子招呼。 反正如今皇宫被各路藩王盯得死紧,就算他扯旗造反,朝廷也未必有余力腾出手来对付他。 短短两月,寧远在回给总营的飞信中,只诉苦说自己麾下仅有三千疲兵、一千五破甲。 字里行间皆是一个穷,一个难,盼总营大发慈悲,有啥给啥。 可实情截然相反。 隨著流民不断归附,寧远已迅速將南方十几个边城拧成一股绳,麾下兵力直逼三大主城,已近两万。 当然能拿出手的边军那就另当別论? 总之如今,五百重甲陌刀铁骑营诞生,放眼北境,若总营敢在此时给他使绊子,拖后腿。 他寧远,已具备了翻脸的资格。 第180章 抗旨不遵,我寧远不接 下午时分,总营內。 太子身边詹事,如今的观军容使李景琰,年纪约莫四十出头,一袭緋红官袍,端坐於卫猿一侧。 对面,李崇山面色不虞。 “怎么,都这个时候了,那南虎將军还不曾回信?” 李景琰侧目瞥向卫猿,见无人来报寧远消息,语气已带不悦。 卫猿皱眉,“一般情况,寧远將军若见到信,回信也该到了,可能……边外军情紧急,韃子游骑遍地,有所耽搁。” “哼,”李景琰冷笑,“一帮鼠辈韃子,便让大帅如此棘手?大帅,您当真是老了。” 李崇山闻言,虎目一睁,“詹事!韃子有多凶悍,你久居东宫协助太子料理文书,自然是不知道。” “你若敢出城与韃子较量一番,便不敢在此说此大话!” “老李,不得无礼!”卫猿喝止。 李崇山冷哼一声,豁然起身,“妈的,这里闷得慌!老子出去操练了,你们自己聊!” 说罢,逕自离去。 “你……”卫猿气结,见他走远,才转向李景琰,强压火气道。“詹事,不知太子殿下突然遣您来此边陲为观军容使,究竟是何用意?” 其实卫猿已猜到七八分,与薛红衣所料不差。 李景琰却故作姿態,半眯著眼,“还不是你总营那位督司长,回了幽都,在太子妃耳边嘀咕了几句。” “说边城有个南虎將军,名叫寧远,乃大將之材。” “太子殿下听闻他用兵如神,颇感兴趣,特命我携军餉前来犒赏,看看是否確有其事。” “但如今看来嘛……”李景琰嘴角勾起一抹冷嘲,“我倒是怀疑,此人是否有意养寇自重之嫌?” 此话一出,卫猿心头一跳,急忙起身,“寧远绝非此等人!詹事慎言!” 寧远所作所为,他都看在眼里。 此子虽年轻气盛,行事张扬,但对流离失所的百姓,那份心意连他都自愧不如。 曾几何时,他在寧远身上,仿佛看到了当年自己与一帮老伙计走出山村,立誓要为天下穷苦百姓挣一条活路的壮志豪情。 可如今人到暮年,世事磋磨,经歷太多,他也越发感到无力了。 所谓人定胜天,不过自欺欺人。 当年主动向老皇帝请缨,拖著这残躯来边关受苦,何尝不是想弥补对当年那个热血自己,告慰前朝战场上拼杀至死的兄弟亡魂? “我胡说?”李景琰哼道,“既已收到飞信,明知我代表太子驾临总营,如今却连个回音都没有,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 “这……”卫猿额角渗出冷汗,一时语塞。 李景琰话锋一转,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或许边外情形特殊,本官暂且忍他一忍。” “那就劳烦大帅,再送一次信去。” “你告诉他,若三日之內再不至总营面见本官,我便当真要治他一个褻瀆储君。藐视天威之罪!” 另一边,深夜。 飞鹰再度传信而至。 寧远看完內容,嗤笑一声。 “让老子三天之內去见他?” “回信,告诉大帅三大主城之外,我正筹备与韃子决战,此役凶险,眼下抽不开身。” 杨忠忧虑道,“毕竟是太子身边詹事,如今更是朝廷钦派的观军容使。寧老大,我担心……这会授人以柄啊。” “况且大帅在信中再三嘱咐,这李景琰来边军总营,是为犒赏三军。” “眼下咱们最缺的就是粮草,若能得些补给,咱们在侧翼与韃子周旋,底气也更足不是?” “您看要不……” “杨忠,杨千户,”寧远打断他,语气很冷,也很失望。 “若咱没记错,你当初是因看不惯边军也搞官场那套,才带著兄弟们逃出来的。” “如今我让你做了麾下轻骑参军,你……似乎忘了本?” 杨忠一怔,当即单膝跪地,抱拳抬头时眼眶已红。 “寧老大!旁人怎么说我都可以,您怎能如此想我?” “我这么做,是为您的前程,为大局著想啊!” “前程?” 寧远冷笑起身,负手而立,目光冰冷地看著杨忠,“我若为前程,当初就不会离开总营,而该待在里头,任由你们在外自生自灭。” “我若为前程,当初就不会因提炼精盐之法,冒著风险杀了王氏嫡女,惹下泼天大祸。” “我若为前程,此刻就不会在这里与你说这些废话,接到飞信便该像条狗一样,赶去巴结那太子身边的詹事!” “杨忠,难道在你心里,我寧远做这许多,图的当真只是前程二字?” “这……”杨忠心中愧悔,一时语塞,“寧老大,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杨忠,”寧远声音低沉下来, “天下大乱,朝廷自顾不暇,你真以为,太子会看得上我一个野路子出身的南虎將军,专程派人来此犒赏?” “那您的意思是……” “在我看来,目的只有一个。” 寧远走到窗边,望著外面沉沉夜色。 “他们在说,大乾老皇帝和太子,在幽都快顶不住了,这是打算利用我,逼卫猿大帅和李崇山,带著总营精锐回援幽都。” “也就是说,边界这几十万百姓,连同你我,大乾朝廷都要打算放弃了。” “他们要腾出手来,先镇压那些虎视眈眈的异姓藩王。” “我等性命在皇权面前,从来就是轻如鸿毛你懂吗?” 至於这詹事打算如何利用自己来敲打卫猿回朝,寧远不敢深想,也不愿说破。 但他清楚一点,若卫猿真带著总营精锐离去,三大主城与宝瓶下州……所有人的性命,都將被宣判死刑。 这些压力,寧远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他不能在此时动摇军心,他是所有人的精神领袖。 他太需要军心,太需要更多精锐,太需要……那点渺茫却必须抓住的信心了。 “两个多月前,我还觉得大乾虽初定,到底有百万雄师底蕴,韃子虽凶悍,若举国抗衡,未必不能阻其锋芒。” “如今看来……”寧远自嘲一笑,“灭大乾龙运者,从来不是外患,而是內忧。” “出去吧,杨忠,我脑袋有些疼,累了。” “寧老大……”杨忠知道错了,眼眶含泪。 他隱约体会到,寧远肩上扛著的,是怎样一副无法想像的重担。 “杨忠,先出去吧,”薛红衣適时走上前,轻声道,“寧远需要静静,他没怪你,毕竟……咱们都是从几百个兄弟,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唉……”杨忠抹了把眼角,一步三回头地看向寧远,最终默默退了出去。 院外百米外,王猛、周穷,胡巴等人皆在等候。 他们见杨忠一人出来,神色黯然,眾人便已明白了寧远的决定。 周穷嘆道,“看来老大是寧可抗旨不遵,也要在接下来这场硬仗上,先断韃子的粮草了。” 王猛眉头紧锁,侧目看向手中陌刀,目光炯炯,“此事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李景琰那廝虽不善兵法,却精通权谋,寧老大那么聪明,岂会不知他此来的真正用意?” “到底是啥用意?我咋看不明白?”胡巴抓耳挠腮。 王猛苦笑,“恐怕那詹事前来的真正目的,是想让寧老大接任总营主帅之位,把卫猿大帅……替换下来。” “好让卫大帅能顺理成章地带中原六部精锐,回援朝廷。” “好事啊!”胡巴大喜,“老大要真当了主帅,那总营不就是咱们说了算?” 几位兄弟相视一眼,皆是对胡巴的愚蠢感到无奈。 猴子眉头紧皱,“若真如此……那真正制衡韃子的最后一堵墙,就塌了。” “这说明朝廷已打算放弃所有人的性命了,对吗?” 王猛没有回答,只是望向远处寧家旧院的方向,良久,才喃喃道: “寧老大承受的,比我们想的要多得多,咱们……就更不能让他失望。” “这一战若能贏,不说將韃子彻底打退,至少……能让他们短时间內一蹶不振。” “必须贏。” 杨忠眼含热泪,斩钉截铁,“就算拼了我这条命,也绝不能叫寧老大失望。” “走,回去继续操练!” “走!” 一眾將领怀揣著报恩之心与决死之志,大步流星,重返村外简陋的校场。 第181章 那就陪韃子耍耍吧,全军出击 而此时在顏罕部落总营內,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数名千夫长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硬土上。 冷汗砸落。 只因为少主莫罕连同两百轻骑,在塔木旧地失踪,人头不翼而飞。 此事,已传到首领格力滕耳中。 主座之上,一个蓄著长辫,鬍鬚浓密如雄狮的男人,周身散发著令人胆寒的气场。 他冰冷的视线缓缓扫过下方匍匐的眾人竟是都沉默,忽地怒极反笑。 “哈哈哈…” 心悸的笑声在死寂的营帐中迴荡,听得人脊背发凉。 几名千夫长嚇得浑身发颤。 其中一人硬著头皮,颤声道,“万…万夫长,请你保重身体,咱们的粮草輜道即將完工,大业…” “我儿子都没了!”格力滕的狂笑骤然转咆哮。 轰然起身,一脚踹翻面前沉重的木案,整个人如黑色的旋风般冲至那千夫长面前,单手竟將他整个人拎离地面! 那双眼睛赤红如血:“你告诉我,就算拿下大乾所有边城,又有什么用?!啊?!” “这…”那千夫长面如死灰,喉咙里咯咯作响,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格力滕手臂一扬,竟將这身著厚重鎧甲,体重近两百斤的千夫长,像扔一袋草料般甩出营帐! “在塔木旧地的輜道出事,定是塔木家族的余孽所为,他们想要报復我,那就来啊!” 格力滕胸膛剧烈起伏,声音疯狂,“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翻出来!” “凡遇塔木残部一个不留!”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要知道我儿子究竟在哪儿!” “是!!!” 当夜,数名千夫长狼狈退出总营,各自点齐轻骑,如狼群般悄无声息地没入茫茫夜色。 …… “报!!!” “寧老大,兜子边城以北一百五十里处,发现大队韃子轻骑踪跡。” 从兜子边城送来的急报,让寧远读完,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看来顏罕部落发现莫罕丟了,正急著找人呢。” “咱们怎么办?”眾人齐刷刷望向他。 寧远起身,目光扫过帐中眾人。 “如今敌我双方都在等最后一口气衝锋,他们还不知道,咱们已经摸清了他们的粮草命脉。” “閒著也是閒著,陪他们耍耍。” “正好可以引开他们的视线,让他们以为咱们的輜重和主力,还在南边。” 眾人闻言,精神大振。 尤其是初成规模的陌刀营,个个摩拳擦掌。 然而寧远一眼看穿王猛等人的心思,肃然道,“陌刀营是咱们抢夺粮草的最后底牌,现在绝不能亮出来。” “那咱们…” “组建两百重骑营,外加一千轻骑营,”寧远果断下令,“轻骑营老兵带新兵,就拿这帮韃子游骑练练手,见见血。” “好!”胡巴激动地跳起来,“轻骑营主將我来当!” 杨忠也起身抱拳:“末將领参军之职,愿隨胡千总同往。” “嗯。” 寧远点头,看向王猛,“重骑交由王中郎將统领,你们即刻出发,赶往兜子边城。” “那老大你呢?” “我亲率一千中原铁骑,与藤禹镇北將军会合,从黑水边城出发,咱们给他来个两翼夹击。” “得令!” 如今兵甲初备,粮械都还足够,说动便动。 临行前,王猛左思右想,还是將心中一件隱忧告诉了寧远,將他拉到僻静处。 “寧老大,有件事压在心头好些日子了,一直没寻著合適的机会说。” “啥事?” 王猛將自己在漠河村任乡勇队长时,遭遇几名神秘江湖高手的事细细道出。 “寧老大,那几人身手绝非寻常人,却一直藏匿於小小漠河村,起初我以为他们是衝著你来的,可如今越想越觉蹊蹺。” “我担心…咱们这队伍里头,是不是混进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江湖中人?”寧远起初不以为意。 可忽然让他想起那日在宝瓶州,自己做掉王语嫣时,也曾被一帮江湖高手抢先一步。 那些人非但未与他为敌,反倒替他干掉了王语嫣,將精盐提炼之法的原方,悄然归还。 “寧老大,我总觉此事透著古怪,尤其是你离村之后,我担心…沈小姐会不会被人挟制,或是以此胁迫你?” “如今那詹事李景琰又到了北境,你说会不会是太子暗中调动江湖势力,想要敲打你?” “嘶——”寧远倒吸一口凉气,背脊隱隱发寒。 他转头,望向院中正低头为自己收拾行装的沈疏影,沉默片刻,低声道: “这事儿,不要跟与任何人提起,只当没有发生过,明白我的意思吗?” 王猛重重点头:“你放心,我从未对外人提过。” “若是咱们內部的问题,尚可解决,若真是太子在背后布局…” 寧远眼神渐冷,“那麻烦就大了。” 为何? 因为若真是太子设局,那么他刺杀王语嫣之事,恐怕早已泄露。 对方隨时可能以此相胁。 “媳妇儿你在家应该也闷了吧。” 寧远回到屋里在身后抱住沈疏影的柳腰,香香软软的。 “收拾一下,要不跟我和你红衣姐,一同去黑水边城?” 沈疏影闻言一怔,抬头望寧远。 “夫君,我一介女流,去边城…怕是不妥吧?” “有何不妥?你留在这儿也是无聊,况且你心思细,跟在我身边,我反倒踏实些。” 沈疏影轻咬粉唇,思忖片刻,终是柔柔一笑,“那好吧,我便陪著夫君与红衣姐姐,一同去。” 很快,正整备军马的薛红衣见沈疏影也跟著来了,不由愕然,“寧远!你昏头了?让疏影跟我们去边城?!” “那儿比这儿苦寒得多,更是凶险万分,你怎么想的?!” 沈疏影却笑盈盈上前,挽住薛红衣的手臂,轻轻摇晃。 “红衣姐姐,你就让我跟著去吧,我保证听话,绝不添乱。” 说到底,沈疏影今年才十八。 虽在大乾,十八岁已为人妇,可她眉眼间总还存著几分未褪的少女稚气。 薛红衣无奈嘆气,指尖轻点她光洁的额头, “你啊,我真拿你没法子。” “行军打仗不是儿戏,姐姐不是怕你爭宠,是担心你这身子骨…根本扛不住。” 沈疏影穿著一身雪白的狐裘戎袍,立在风里,活脱脱像只怯生生的小白兔。 若真到了边城那狼窝虎穴般的男人堆里… 薛红衣自己早已习惯,可沈疏影不同。 谁知沈疏影却挺了挺那傲人的胸脯,不服气道:“谁说我身子骨弱了?” “以前夫君天天捶我的时候,我都没吭过声呢。” “嗯?!”薛红衣凤眸倏地睁圆,难以置信地瞪向寧远,“寧远,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打媳妇儿?!” “这是真的?!” 寧远老脸一红,连忙摆手,“哎,陈年旧事,如今我早改了!” “好哇!你还真对疏影动过手?!” 薛红衣如逮著把柄,一把將沈疏影护到身后,瞪著寧远,“往后他若再敢欺你,你告诉姐姐,姐姐替你撑腰!” “红衣姐姐最好啦~”沈疏影顺势偎进薛红衣怀中,一双灵动的眸子却悄悄瞄向寧远,眼里藏著狡黠的笑意。 仿佛在说,看吧,还是我厉害,三言两语便说动了姐姐。 寧远摇头苦笑,暗地里冲她竖起拇指。 行,你真行,拿我当幌子。 这下好了,自己动手打媳妇儿的恶名,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第182章 权臣阴暗 “果然是要造反了不成?” “有意思。” 总营內,当李景琰看完寧远那封囂张的回信,不怒反笑。 “好一个忙於对付韃子,便敢不来见我。” “卫大帅,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昏黄的油灯下,卫猿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一半隱在阴影里,沉默得可怕。 见卫猿不语,李景琰將寧远的回信凑到一旁的油灯上。 火苗顷刻间舔舐纸角,他隨手一扬,燃著的信纸如残蝶般飘出帐外。 顷刻化作飞灰… 做完这一切,李景琰整了整官袍,转身踏入帐外的雪夜,身影渐隱。 不多时,李崇山得了消息,快马加鞭从飞黄边城赶回。 当他看到主座上,脸色阴沉如铁的卫猿时,心彻底沉了下去。 “寧远那小子…真这么回的信?” “唉……”卫猿用粗糙的大手揉了揉脸,声音透著无尽疲惫,“那小子太精了,怕是猜到了什么。” “可这么一来,他就把太子得罪死了啊!” 就在今日午间,卫猿才得知李景琰此行的真正目的。 要他交出边军主帅之位给有能力者,他即刻率领总营六部精锐班师回朝,镇守幽都玄玉门。 如今朝廷上下,若说还有谁能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异姓藩王,也唯有他这位开国老將了。 以他对寧远的了解,那小子定然也猜到了。 此番召他前来,李景琰手中必有一份太子教令,要让他寧远坐镇宝瓶州,接管防务。 一旦六部兵马撤离,寧远手下那点家底,如何扛得住韃子数万兵力? 李崇山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老眼通红,“老卫,那咱们怎么办?” “他若来,宝瓶州几十万百姓靠他肯定扛不住韃子的大军。” 卫猿沉默著,没有答案。 “行!你拿不定主意,我来!” 李崇山见卫猿这般优柔,心头火起,转身便往外冲。 “你去哪儿?!”卫猿厉声喝问。 李崇山在帐口猛地停步,头也不回。 “老子去跟寧远一起杀韃子!只要速战速决,把韃子打疼了,打退了,所有问题不都解决了吗?” “你想私自调兵出城!” “不然呢?指望寧远那点人马,去硬撼韃子数万大军?那可是实打实的八千铁骑!” “你放肆!” 卫猿激动地站起身,大步抢到李崇山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 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布满血丝,竟隱隱有泪光浮动。 他低吼道:“你以为老子不想杀韃子吗!你真当老子怕了他们?” “可你想过没有,一旦咱们把这点老本拼光了,陛下怎么办?朝廷怎么办?!” “老子这些年一直避战防守,就是要让那些乱臣贼子看清楚,我卫猿还没死,我手里的兵还在,他们就休想翻天!” “你若带兵出去,就算把韃子杀光了。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啊!” “我来告诉你,中原立刻就会大乱,生灵涂炭!等韃子缓过气来捲土重来时,那才是真正的末日!” “我不管!”李崇山也彻底爆发,一把推开卫猿,指著他鼻子怒吼,“卫猿!你变了!你早就没了当年的心气儿。” “你现在做什么都瞻前顾后,可到头来呢?这些年咱们守在这儿,一事无成!” “中原藩王动盪,城外韃子连破四城!现在,你要拿寧远和几十万百姓的命去填,只为了稳住老皇帝的龙椅?!” “老子!不干!” 李崇山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气。 片刻冷静后,他猛地掏出怀中那枚驃骑將军令牌,重重摔在地上! “这狗屁大將军,谁爱当谁当!” “今天就算老子单枪匹马去支援寧远,就算死在韃子手里,至少老子下去,对得起那些战死的兄弟!” “今天,你就继续顾你的大局去吧!” “你给我回来!”卫猿追出帐外,却只见李崇山已然翻身上马,身影迅速消失在茫茫雪幕中。 卫猿僵立在原地,漫天飞雪落下,早已分不清哪些是白髮,哪些是雪絮。 李崇山单人独骑出了城,只带了一柄佩刀,连甲冑都未披掛。 即便饿死途中,冻毙半道,他也要站到寧远那边。 他帮的不是寧远。 他帮的,是当年那个一往无前的自己。 行出十余里,前方忽然出现一簇摇曳的火光。 一辆马车停在道旁,一人正从车上下来,含笑望来。 看清那人面容,李崇山顿时火冒三丈!。 他猛勒韁绳,飞身下马,几个箭步衝上前,一把將那人拎了起来。 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王勉,你干的好事,让你回幽都向陛下討要军餉,你为何要在太子妃面前提及寧远。” 此人,正是当日与寧远告別,说快则一月,慢则半年的总营督司长王勉。 王勉面露苦笑:“世事难料啊,李將军,我也未曾想到,会变成这般局面。” 王勉出身太原王氏旁系,但他的亲姐姐,却是王氏第二代嫡女,当今的太子妃,亦是被解决的王语嫣的姑母。 “你们这些门阀子弟,没一个好东西,滚!” 李崇山將王勉狠狠摜在地上,转身便走。 王勉却挣扎著站起,掸去身上雪泥,正色道,“我知道自己闯了祸。” “李將军,我虽生於门阀,但也有一颗与你,与寧远將军相似的心。” “让我跟你一同前去吧。” “要跟便跟!老子可不会伺候你!”李崇山头也不回,猛扯韁绳,战马嘶鸣著撞入沉沉雪夜。 王勉见状,急忙爬上马车,催促车夫赶紧跟上。 不远处,城墙之上。 一袭緋红官袍的李景琰静静看著城外死寂的雪原,脸上波澜不惊。 他冷笑一声,侧头对身后一名贴身侍卫:“按计划行事,你若死了,太子殿下自会厚待你的家人。” “记住,见到那人,只说该说的,除此之外……你便是个死人。” 那侍卫神情决绝,抱拳一礼,转身快步下城。 不多时,一骑快马衝出城门,朝著李崇山离去的方向疾驰而去。 望著那背影消失在雪夜中,李景琰缓缓转动著拇指上那枚翠绿的玉扳指,双目微闔。 当扳指转到第十二圈时,他猛然睁眼,眸中寒光凛冽: “为了大乾,为了太子殿下……本官,別无选择。” “抱歉了,最多十二日,本官就会解决这里的一切麻烦。” …… 边城之外,雪覆莽原。 从黑水边城出发,亲率一千中原铁骑的寧远,会同从兜子边城赶来的两百新锻重骑,以及一千轻骑,在接下来数日里,对顏罕部落派出的游骑展开了一场围猎。 寧远的战术极其明確,咬住便打,撕下一块肉就跑。 起初,韃子並未將这两支大乾边军放在眼里。 待到他们发现,带头袭扰的竟是那个让他们恨得牙痒的“拧脑袋”时,已然迟了。 短短几日,多位顏罕部落千夫长麾下的游骑都遭到了寧远部的突袭。 虽各自损失不大,却如附骨之蛆,搅得他们心神不寧。 他们可是接了万夫长格力滕的死令,要搜剿塔木残部、找寻莫罕下落! 一面要应付拧脑袋的骚扰,一面搜寻的压力倍增。 “妈的!这群跟屁虫……老子去宰了他们!” 一支由千夫长墨雄率领的韃子轻骑,在又一次被袭扰后,终於被激怒了。 墨雄实力强悍,在千夫长中亦是佼佼者,向来不把大乾边军放在眼里,从未有过败绩。 如今接连吃瘪,理智渐失。 他猛地勒转马头,厉声道,“我草原部落的勇士们,隨我杀回去,剁了那拧脑袋!” 八百轻骑轰然响应,调转方向,竟直直朝著寧远部的侧翼反衝而来! 一直衝在前方诱敌的寧远,看到这一幕,嘴角咧开一个森然的笑容。 他本部的中原铁骑携带輜重,机动本就受限,原本只想骚扰。 可没有想到这墨雄竟头铁到选择正面硬撼… “哟呵?挺勇啊!”寧远大笑,“来!让老子瞧瞧,你的手腕到底有多硬!” 他话音未落,已然张弓如满月,箭簇寒光在雪色中一闪,牢牢锁定疾冲而来的墨雄。 “咻!” 箭矢尖啸。 下一刻,八百韃子轻骑,与寧远麾下一千中原铁骑,如同两股奔腾的金属洪流,在这苍茫雪原上… 轰然对撞! 第183章 我要拧脑袋就行了 “报!” “格力藤万夫长,墨雄千夫长所部遭遇寧远突袭!” 下半夜,顏罕部落总营內,一名白甲斥候神情仓皇地衝进大帐。 “砰!” 厚实的木案在格力藤蒲扇般的巨掌下,顷刻间碎裂四溅! “又是那个拧脑袋!” 格力藤脸色阴晴不定。 接连几天,各处不断传回与寧远部交火的消息皆是狼狈,让他怒火中烧。 “墨雄情况如何?”另一名黑甲千夫长冷声问道。 斥候双唇发颤,“八百轻骑…几乎全军覆没,墨雄千夫长重伤,正被亲卫拼死护送出逃。” “妈的!” 名为阿吉力的千夫长豁然起身,抱拳请命。 “万夫长!给我五十重骑,五百轻骑!” “我阿吉力以全族荣耀起誓,定將那拧脑袋的首级带一下献於帐下!” “就凭你们?” 格力藤冷笑,他都给气笑直摇头了。 “这些日子,你们这些千夫长被一个拧脑袋耍得团团转,拿什么贏?” “这…” 格力藤疲惫地靠回狼皮大椅,挥了挥手,“我顏罕部粮草本就不裕。” “在大批粮草送达之前,我不许任何人再浪费兵力,去追咬一个区区拧脑袋。” “我们的目標,是卫猿,是三大主城,是整个宝瓶州。” “至於那拧脑袋,待我部拿下大乾总营,他便是瓮中之鱉,隨手可擒。” 便在此时,帐外又一名白甲斥候疾步闯入:“万夫长,那人到了。” “终於还是来了吗,看起来可以省下不少力气了。” 格力藤眼中掠过一丝精光,挥手屏退左右。 不多时,一名大乾装束的侍卫,悄然出现在帐中。 此人,正是李景琰身旁的心腹近卫。 格力藤睨著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怎么说?” “依太子殿下密令,宝瓶州归你,大乾愿与顏罕部共分疆土,但你们需助朝廷,镇压境內各路藩王。” “呵,有意思。” 格力藤抓起酒囊猛灌一口,抹了一把辫子长须上的酒渍。 “想当年,前朝大宗与我草原诸部联盟,数十载的交情,,如今你大乾造反坐了江山,便瞧不起我草原百万勇士。” “谁曾想啊……这才过去几年?你大乾自家院里就起了火,反而要来求著我这个蛮子联手平乱。” “你说,讽不讽刺?” 侍卫眉头微蹙,语气依旧冷淡:“我只传话,不问其他,格力藤,太子既已应允,现在该你回答了。” 格力藤嗤笑一声,並不直接应答,反而话锋一转。 “为配合太子唱这齣戏,我不断向大乾总营施压,折进去的我草原不少的勇士。” “现在,我要额外加一个条件。” 侍卫脸色一沉:“此前並未议定此事,这不符合规矩。” “现在,我就要加上这一条,”格力藤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刺。 侍卫毫无惧色,“那需容我回稟太子,再作定夺。” “你们…等得起吗?”格力藤摊开双手,笑容渐冷,“记清楚了,不是老子求你们,是你们在求老子。” “不答应这条件,待我部粮草一到,我照样会按时踏破宝瓶州最后一道防线。” “到那时!我要面对的大乾皇帝,恐怕就不是眼下这位了。” “而你那位太子殿下怕也要换人做了。” 侍卫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什么条件?” “每年,大乾需向我顏罕部进贡,五千匹纯种战马,十万两黄金,以及……”格力藤嘴角得意上扬,“与你大乾皇室,结为姻亲,我要你们的女人。” 此言一出,侍卫眼神骤然森寒。 前两条,我家詹事大人或可做主,但最后一条恕难从命,此事,纵是太子殿下,亦无权轻许。” “那你还来做什么?!”格力藤对大乾积怨已深,此刻轰然暴起! 他那看似笨重的身躯,竟快如疾电,眨眼便扑至侍卫面前! 侍卫瞳孔微缩,反应也是极快! 面对那裹胁狂风,直拍心口的一掌,他右足陡然侧滑,身形如游鱼般堪堪避过。 “找死!”侍卫顺势沉身,沿格力藤右臂內侧疾进,袍中短刀“鏘”然出鞘。 一抹寒光直削对方咽喉! “有点意思,你身手不赖,”格力藤略感惊讶,没有想到这大乾使者竟是个硬茬。 刀锋已至,格力藤低喝一声,探出的右臂猛然回扫,如一根沉重的铁犁,狠狠撞向侍卫腰肋! 帐外百步,不少韃子士卒正来回逡巡。 忽闻主帐中一声爆响,一道人影狼狈倒飞而出! 那侍卫眼看就要砸落雪地,手中短刀倏地点向地面,借那一点韧劲凌空翻身,踉蹌落地,勉强站稳。 不待他喘息,军帐门帘轰然炸裂,一道黑塔般的身影爆射而出。 一拳直轰面门! “来的好!”侍卫竟然不多,一拳懟了上去。 周遭韃子见状,皆面露嗤笑,敢与他们万夫长硬撼拳劲,简直不知死活。 然而下一幕,却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那侍卫虽被震得连退三步,脚下雪地犁出深深沟痕,但!他竟然接住了这一拳。 格力藤眼中亦闪过一丝讶色,“你究竟是谁?竟能接下我的一拳!” 侍卫冷笑,缓缓收势,“大乾第一任武状元,白剑南。” “原来是大乾武状元,难怪…”格力藤挑眉,话锋忽转,“罢了,通婚之事,我可以不要。” “但我另有一个条件。” “讲。” “我要大乾交出拧脑袋,而且要活的!” “格力藤一字一顿,目光如鉤,“只要將拧脑袋活著送到我面前,我就答应与你家太子结盟,助你镇压大乾藩王。” 白剑南闻言,转身便走。 唯有他冰冷的声音,隨风飘回: “成交。” …… “寧老大!我宰了三个百夫长,十几个十夫长!过癮,真他娘的过癮!” 翌日,剿杀墨雄残部的战斗结束,胡巴满脸血污,兴奋地衝到寧远面前匯合。 寧远斜坐马背,一只手紧紧按著肋下。 那儿正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他抬眼望向另一侧。 只见王猛提著一颗狰狞的头颅大步走来,正是那黑甲千夫长墨雄。 “寧老大,这黑甲韃子千夫长確有几分能耐,我与他角力时,有好几回都感到颇为棘手,”王猛沉声道。 跟在后面的葛二憨憨一笑,“师父,您就別谦虚了。” “俺瞧您打他时,他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三招就剁了脑袋。” “要是用上赵老师傅新打的陌刀,怕是一招都接不住。” 寧远见眾人神色间颇有骄意,眉头微蹙,肃然提醒,“不要给我轻敌。” “这些不过是韃子的轻骑,他们真正的重甲铁骑,才是战场杀神,尤其那些身著全甲的千夫长,更是悍勇的很。” “这一次只是让新兵见见血,熟悉战阵。” “要真是正面硬撼,绝对没有这么轻鬆,更多需以智取胜。” “明白!”眾人神色一凛,骄躁之气稍敛。 “你……没事吧?”薛红衣清点完战损,策马靠近,却见寧远一直捂著肋下,脸色隱隱发白。 寧远咧了咧嘴,吸著凉气,“怕是旧伤没养利索,骨头里…长了骨刺。” “骨刺是何物?”薛红衣不解。 寧远没有解释,只是忍著那钻心的疼,深吸了几口凛冽的寒气。 长时间剧烈廝杀,这旧伤的后遗症便压不住了。 可为什么塔娜那女人却跟没事人一样? 他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塔娜。 这女人更是凶悍,她战马两侧掛满了密密麻麻的战利品。 那都是顏罕部落韃子的头颅,跑动起来脑袋撞击著脑袋,发出闷响。 追杀溃兵时,她冲得最前。將对顏罕部落的刻骨仇恨,尽数倾泻在这些倒霉的轻骑身上。 粗略估算,死在她一人手下的,便有数十之眾,当真如虎入羊群,势不可当。 塔娜打马走近,轻飘飘瞥了寧远一眼,语气带著一贯的冷傲。 “你跟我比不了,我体质特殊,天生神力。” 寧远正想回嘴,忽见远处雪尘扬起,一骑自黑水边城方向疾驰而来。 正是黑水边城留下的斥候。 看到那斥候脸上焦急的神色,寧远刚刚稍松的心弦,骤然绷紧。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臟。 第184章 雪中送炭 这场小试牛刀,不仅重挫了韃子游骑的气焰,也间接验证了寧远督造的全新重甲,確实契合边军战斗。 待寧远率军返回黑水边城,一天前斥候来报李崇山来了,果然是真的。 这对寧远而言,並非全然是好消息,反倒让他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他虽瞧不上总营某些做派,但眼下,他確实需要那堵坚实的盾,替他镇住后方。 至少此刻,他需要。 “老李將军,您怎么到这前线来了?” 寧远將战马韁绳递给薛红衣,笑著上前抱拳。 然而这一次,李崇山却无往日那般爽朗洒脱,他只是神情肃穆地看著寧远。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这位昔日驃骑將军,忽然单膝跪地,目光炯炯,声音沉如铁石: “南虎將军,从今日起,李某便跟你上阵杀敌了。” “只要你不嫌我这老骨头累赘,这条老命,在战场上任凭你驱策,我!绝无二话。” 寧远嚇了一跳,赶忙上前搀扶,“老將军,您这是怎么了?快快请起!” 李崇山摇头,长嘆一声,“我想明白了,那驃骑將军的虚名,老夫不做了。” “回首这一生,值得念叨的,也就两件事。” “头一件,是当年跟著卫猿,领著村里十几个老兄弟,就敢扯旗造前朝的反。” “这第二件…” 他老眼微红,泛起泪光,却欣慰地看向寧远。 “便是在这垂暮之年,遇见了你这么一个后生,因为你,老夫这把老骨头,那早就埋进土里的血性,好像……又活过来了。” “寧远,我不想死在朝堂党爭,算计倾轧之中,老夫想跟著你,死在战场上,要死得其所!” “你…可愿收留老夫,啊?” 很多时候,话不必说透,彼此心知肚明。 寧远看著李崇山的哀求,沉默一瞬,隨即爽朗一笑。 “那就来吧!” 李崇山浑身一震,似未料到寧远答应得如此痛快。 这位开国老將,布满厚茧的大手竟忍不住捂住脸庞,背过身去,肩头微微耸动著,不让人看到他的感动和无奈。 他要跟著寧远,重新拾起年轻的豪言壮志,告诉那些早已战死沙场,魂归故里的老兄弟们… 他!李崇山,没有忘记当年走出山村时,大伙儿立下的誓。 即便此去凶多吉少,或许便是此生最后一战… 但至少,他下去时,能无愧於心。 …… “这是何兵器?模样好生奇特。” 寧远带李崇山参观新成的陌刀重骑营。 李崇山一眼便盯上了士卒手中那造型奇古的长刀。 寧远笑道:“此刀名陌刀,是我专为克制韃子重甲铁骑所铸,老將军,可要试试手?” 他从王猛手中接过一柄陌刀,递了过去。 李崇山满脸好奇地接过,入手一掂,眼睛骤然一亮! 只听他一声低吼,原地挥动陌刀,竟舞得虎虎生风! “好傢伙!让老夫试试它的斤两,看能否当真扛得住韃子的重骑!” 话音未落,他几个箭步猛衝,手中陌刀化作一道寒芒,朝著校场边的硬木桩横扫而去! “嚓!” 木桩应声而断,切口平滑如镜。 “你来!砍我一刀试试!”李崇山兴致勃勃,指向一旁的藤禹。 藤禹一愣,连忙摆手,“末將不敢!老將军,您…您还是换个人吧。” “让你来便来!哪来许多废话?”李崇山瞪眼,“如今在寧將军麾下,你军职高过我,怕什么?” 藤禹苦笑。 他哪里是怕以下犯上,他是怕那柄看著就骇人的陌刀啊! 无奈,他深吸一口气,抽出佩刀,疾步上前,挥刀便斩! “鏘—!!!” 金铁交鸣,刺耳巨响! 让李崇山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藤禹连人带刀,竟被一股巨力震得倒飞出去! 而他手中那柄精铁锻打的弯刀,在与陌刀交击的瞬间,竟如豆腐般断成两截! “这陌刀…竟如此厉害?!” 李崇山又惊又喜,反覆检视刃口,竟完好如初,连个白点都无。 寧远对胡巴点点头。 胡巴会意,咧嘴一笑,拖出他那柄沉重的韃子大环刀,“嘿嘿,老將军,接俺一刀!” 刀光再闪,轰然对撞! 结果依旧。 胡巴的大环刀被崩开数个狰狞缺口,而陌刀刃锋,依旧寒光凛冽。 这还只是双方收了力道试探。 若在战场全力拼杀,即便是韃子的大环刀,恐怕也难逃断折之厄! “好宝贝!当真是好宝贝!”李崇山爱不释手,摩挲刀身。 “寧远,你小子真是个奇才!这陌刀无论硬度,韧性,甚至是锋利程度,都远胜老夫平生所见任何兵刃!” 寧远笑道,“老將军若喜欢,我让人也给您打一把。” “当真?!”李崇山眼睛放光,却將手中陌刀握得更紧,嘿嘿笑道,“不必麻烦了!老夫就看上这柄了!” “欸?!”一旁王猛的嘴巴张了又合,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微微发颤。 不是…这柄陌刀是我的啊! 您拿走了,我用啥?! 王猛心在滴血,可面对这位曾是驃骑將军的老前辈,他实在不好意思开口討要,只能眼巴巴望向寧远。 眼神哀怨:寧老大,您可得赶紧给我补上,不然今夜我可真要失眠了…… 寧远看出他的窘迫,忍笑道,“无妨,赵老正全力赶工,很快,你也会有新刀。” 王猛这才鬆了口气。 “寧远,咱们何时去杀韃子? ”李崇山把玩著陌刀,已有些急不可耐,“老夫都有些等不及,想拿这宝贝开开荤了!” 寧远正色道:“老將军,陌刀是我军王牌,须得用在刀刃上。” “待我们突袭韃子粮道,它会起到大作用,眼下,咱们要藏拙才行啊。” “抢夺粮道?”李崇山一愣。 他来此之前,尚不知寧远全盘计划。 寧远將掌握的顏罕部落粮草路线和盘托出,李崇山听罢,大喜过望,脱口道: “若能断其粮草,韃子至少需等到秋收之后,才敢大举南侵!” “到那时,老卫便不必左右为难,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话一出口,他自知失言,脸上掠过一丝慌乱与愧色。 寧远却淡然一笑,“老將军,我知道那詹事为何而来,也明白卫大帅的难处,您不必隱瞒。” 他望向远处苍茫雪原,轻嘆一声:“我也明白,卫大帅肩上扛著更重的担子。” “若此次能成功劫下韃子粮草,为大家爭得喘息之机,或许彼此都不用为难了。” “眼下,我確需卫大帅坐镇后方,稳住阵脚,所以我才没有去见李景琰。” “孩子,你都明白…” 李崇山重重拍了拍寧远肩膀,眼眶又有些发红,“不管旁人如何说道,老夫知道,你是好样的!” “若日后朝中有人敢因此事刁难你,老夫第一个不答应!” “有种,便让他们从老夫尸身上踏过去!我倒要看看,那太子敢不敢动我这把老骨头!” 二人相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寧远笑道,“老將军,外边天寒,您一路辛苦,隨我进城,咱们边吃酒边聊。” “嘿嘿,酒肉不急,”李崇山忽然神秘一笑,指向远处,“瞧,有人给咱们带了份『薄礼』。你猜是谁?” 寧远顺著他所指望去,只见雪地里立著一人,青衫磊落,面带微笑,不是旁人,正是… 王勉。 “寧將军,一別月余,不想你已气象一新,麾下兵强马壮,近日可好?” “王督司长!”寧远又惊又喜,快步迎上。 他对这位文官出身的督司长印象颇佳。 当初若非他赶回总营求来援手,自己与李崇山在白玉边城衝突时,恐怕凶多吉少。 二人把臂相见,王勉笑道,“寧將军,我为你带来些粮草輜重。” “这些皆是我说动家父,变卖部分家產,四处筹措银两所换,东西不多,但愿能解你燃眉之急。” 寧远闻言,快步走出城门,只见城外大道上,数十辆满载的马车迤邐排开,一眼望不到头。 “这当真是雪中送炭!” 寧远心头一热,转身对王勉郑重抱拳,“王督司长,此情,寧远铭记!” “寧將军言重了,分內之事,”王勉含笑还礼。 几人正欲转身入城,把酒言欢,忽见一名小卒自城內疾奔而来,神色仓皇,附在寧远耳边急语数句。 寧远脸色骤然一变,“在何处?” “快带我去!” 第185章 大帅薨了 黑水边城外的黑水河,一名身受重伤的男子被哨兵发现,火速报给了寧远。 当寧远带人將他从冰冷刺骨的河水中捞起时,竟发现他还有一丝微弱的脉搏。 李崇山拨开人群,浓眉紧锁,盯著那具几乎被血浸透的男人眉头紧锁。 “在这等冰寒的河水,身受如此重伤竟还未断气简直是个奇蹟。” “但……怕是救不活了。” 寧远蹲下身,伸手搭在那人冰冷的手腕上,“怕是哪个郡县的百姓遭了山匪,不管救不救得活,总要试试。” 很快,伤者被抬入军营,军医被匆匆唤来。 说是军医,其实也不过是半吊子郎中。 大乾的郎中寧远已经见识过了,基本胎教水平。 边军中的医者更是水准有限,有时还不如寧远这个半吊子。 “寧將军,此人失血过多,伤口又深,血一直没能完全止住,再这样下去,怕是熬不过今夜了,”军医无奈。 寧远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 “猴子!你来,你带几个人立刻去野猪沟附近的山上,找有蝙蝠的山洞!” “找蝙蝠?”猴子一愣,“找那玩意儿做啥,给他吃啊?” “不,找蝙蝠的屎,那是极好的止血药材!快去!” 猴子虽將信將疑,还是立刻带人上山搜寻。 约莫一个时辰后,还真让一个小卒在一处山洞里寻到了些乾结的蝙蝠粪便。 这屎呈现黑褐色,虽奇臭无比,但確如寧远所说,是难得的止血良药。 “研磨成粉,用温水调了,给他灌下去。” 很快那碗散发著浓烈腥臭气味的药糊,灌入男人口中,顿时周遭眾人无不掩鼻皱眉,连连后退。 胡巴更是捏著鼻子,脸皱成一团,“寧老大,这玩意儿…真能管用?” “比上回咱尝的马粪还臭上十倍!” “能不能活,看他的造化了,都散了吧,让他静养。” …… 而此时,宝瓶州。 一只苍鹰掠过阴沉的天空,盘旋数圈后,精准地落向城中一处精致的客栈厢房。 炉火正暖,映著李景琰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 李景宴解下鹰爪上的密信,展开,上面只有两个冰冷的小字。 已死。 李景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神情淡漠,隨手將纸条投入火盆。 火舌顷刻间將其吞噬,化作一小撮灰烬。 他起身,推开花窗。窗外,鹅毛大雪正无声飘落。 良久,他对著漫天飞雪,低声自语。 “卫大帅,若您知晓,太子殿下决意效仿前朝大宗,欲与韃子结盟,共镇藩王,甚至愿以宝瓶州为礼” “您定是不会答应的吧?” “太子说了,大乾气数已衰,您也老了,即便回去,也无力回天。” “特殊时期就应该有个取捨。” “故而太子有令…” 李景琰闭上双眼,指节捏得发白,再睁开时,眸中只剩阴毒。 “既然明知您会成为殿下与格力滕结盟的阻碍,那便…让您永远留在此地吧。” “今夜,景琰在此,恭送大帅魂归故里,待他日太子平定四海,自当为您修筑陵寢,配享太庙,流芳百世。” 李景宴对著远处总营拱手弯腰,表达敬意。 雪,不知何时停了。 总营內外,一片死寂。 往日巡夜的士卒,仿佛凭空消失。 空气中瀰漫著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火光摇曳的角落,卫猿浑身浴血,拄著一柄卷刃的弯刀,勉强站立。 他面前,是数十名黑衣蒙面,眼神冰冷的杀手。 卫猿看著他们,忽地仰天大。 笑声嘶哑,却带著无尽的悲凉与讥讽:“太子!你竟要与韃子结盟?!” “那我边军这些年战死的儿郎,又算什么!啊?” 为首一名杀手头目踏前一步,声音毫无波澜:“卫大帅,詹事大人有言,您活著,只会阻碍大乾与草原的盟约。” “既然您定会阻拦,那便只能请您赴死了。” 卫猿撑著刀柄,摇摇晃晃地挺直了起来,“所以…李景琰那廝来此,从来就不是为了劝老夫回朝,而是为了…取我性命?” 杀手的沉默,便是最残忍的回答。 这位为大乾征战一生,开疆拓土的老將,此刻只觉心中最后一点温热也熄灭了。 他浑浊的老眼扫过眼前这些同族杀手,又仿佛穿过他们,望向漆黑无星的夜空,自嘲一笑: “崇山啊,看来是老夫错了,你才是对的。” “这大乾…没救了。” “一个失了血性的朝廷,一个只知权谋的储君…老夫我又如何能力挽狂澜?” 这一刻,卫猿只觉得无边的疲倦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將他吞没。 他长长释然吐出不甘。 “崇山,我的老兄弟……別再回来了,好好待在寧远那小子身边吧。” “若是知道我身死,你们便反了吧。” 忽然,他眼中熄灭的光,骤然爆发出最后一抹惊人的厉色! 他横刀在前,扫视眾杀手,声若洪钟。 “老子一生纵横沙场,为这大乾流尽鲜血,斩敌无数!” “今日便是死,也绝不会死在你们这帮朝廷蛆虫的骯脏刀下!” “我!自裁!” 话音未落,刀光乍起。 “噗—!” 血花迸溅,染红了身后皑皑白雪。 卫猿手中弯刀“哐当”落地,身躯缓缓向后仰倒。 散乱的灰白乱发铺在雪地上,他涣散的瞳孔望著边城外,今夜格外明亮的夜空,嘴角微微上扬。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李崇山,看到了寧远,看到一群年轻的面孔围著篝火,大碗喝酒,大声说笑,畅想著一个为天下百姓挣出活路的未来…… 亦如,很多很多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夜晚。 “来!喝!今夜不醉不归!” 黑水边城,篝火熊熊,酒肉香气瀰漫。 李崇山与寧远麾下眾將打成一片,大碗喝酒,大口吃肉,酣畅淋漓,仿佛人都年轻了十几岁。 然而,酒至半酣,李崇山端著酒碗的手忽然一顿。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徵兆地砸进浑浊的酒液中,漾开一圈涟漪。 他愣了愣,伸手摸向自己的眼眶,竟是一片湿凉。 “老夫这是咋了?” 李崇山茫然地喃喃,心头忽然觉得有些烦闷难受。 “咋突然,心里这么慌,这么难受?” 他不由自主地望向帐外漆黑的夜空,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和悲伤让他有些坐立难安。 直到这时,一名边军哭嚎著冲了进来,手捧飞鹰传信噗通一声跪在了大家面前。 看到在这一幕,李崇山心咯噔一跳,寧远脸上的醉意也凝固了。 “寧老大,老李將军,卫…卫大帅他!薨了。” 第186章 把我卖韃子平怒火?我直接造反当主人 另一边,不远处那座安置男人的营帐內。 他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呼喊,没有动弹,只是如同失了魂一般,直直望著低矮的帐顶。 一滴泪,顺著他乾裂的眼角,无声滑落,渗入鬢髮。 此人,正是大乾武状元,白剑南。 “你醒了?” 轻柔的女声响起。 沈疏影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安静地坐在一旁的矮凳上,侧目看著他。 白剑南毫无反应,只是闭上了眼睛。 沈疏影也不在意,轻轻一笑,然而接下来一句话让白剑南浑身剧震。 “大乾武状元,白剑南,是你,对吧?” 白剑南猛地睁眼,豁然转头,难以置信地盯向这个容貌绝美,气质却与周遭军营格格不入的女子。 这张脸他竟觉得有几分眼熟,却又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沈疏影没有在寧远面前的那份温婉,此刻她的眼底,流转著一丝清冷与贵气。 “我见过你,当年武科殿试,我父王曾是主考之一。” “你是!”白剑南瞳孔骤缩。 南王!!! 沈疏影微微抬手,止住了他,继续用那平静无波的语调说道, “你奉命出城,密会韃子,我的人,一直跟著。” “甚至,李景琰此行的真正目的,我也知晓。”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榻边,垂眸看著白剑南。 “我的人说,李景宴派去的杀手灭你口,他们信不过你会自裁。” 白剑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鲜血从牙齦渗出。 极致的悲愤让他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刚刚癒合些许的伤口再次崩裂,染红了包扎的麻布。 良久,他才从齿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太子许诺我,只要任务完成,我自裁后,我的家人,会得到厚待。” “可他骗了我。” 白剑南惨然一笑,“来杀我的人告诉我,在我出发之前,我的家眷就被立刻灭口了。” “到头来…我不过是枚用过即弃的棋子,连自己家人的生死都护不住。” “太子,果然够狠。” 沈疏影神色淡漠,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通敌外族,镇压藩王。” “北境边关所有人,乃至大乾的国运,在他眼中,都不过是可弃的筹码罢了。” “白剑南,你可知,三日之前,卫猿卫大帅已遭毒手?” 白剑南闭上眼,脸上並无意外,只有更深的灰败与绝望。 他早就该想到,所有人都得死,包括那个叫寧远的边將,也包括他自己。 “这里是何处?”他虚弱地问。 “黑水边城,救你之人,是我夫君,他叫寧远。” “你说什么?!” 白剑南猛地睁眼,挣扎著想要坐起,满脸的荒谬与震惊。 沈疏影唇角微弯,“没想到吧?” “你们拿我夫君跟格力藤交换,他却救了你。” “你…你怎么知道格力滕要寧远的?” 白剑南怔怔地问,眼前的女子让他感到深不可测。 “因为,派去灭你口的杀手中有我的人。” 沈疏影淡淡道,“这世上,没什么是金子解决不了的,若是不够,那是价码不够。” 她微微俯身,看著白剑南的眼睛,声音很轻。 “想为你的家人报仇吗?” “能吗?”白剑南苦笑,眼中儘是死灰。 “卫大帅已死,总营即將易主,我等如今如风中浮萍,自身难保,拿什么去抗衡太子,抗衡外边的韃子铁骑?” “简单。” 沈疏影直起身子,语气不容置疑,哪有在寧远面前的懦弱无主,“现在去告诉我夫君,太子和李景宴来这里的目的。” “只要总营兵权不彻底落入太子一党之手,北境就还有希望,你也还有报仇的机会。” 就在这时,隔壁主帐的方向,陡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苍老到极致的悲嚎! 那是李崇山的声音。 哭声之中,蕴藏著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崩溃与绝望。 沈疏影轻轻嘆了口气,“看来,卫大帅的死讯已经传过来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僵在榻上的白剑南,转身朝帐外走去。 “如何选择,你好自为之。” 而在寧远一眾人所在的军帐內,除了李崇山得知自己老大哥死了,哭的晕厥过去好几次,寧远沉默的有些可怕。 “寧老大,飞鹰传书说卫大帅突然得了风寒薨了,让我们即刻回到总营商討,这去还是不去?” 藤禹红著眼眶,声音有些哽咽。 自己爷爷跟卫猿是故交,他是被卫猿看著长大的,也算半个爷爷了。 得知卫猿忽然薨了,怎么可能不伤心。 但更多的是震惊。 寧远眯著眼睛,神情严肃,“这风寒得的可真是时候,我就担心这是有人在搞鬼。” 寧远走了出来,现在他的思路太乱了,有些理不清。 他抓了一把雪在脸上揉了揉,冰冷的积雪让醉意散了一些。 直觉告诉寧远,卫猿的死没有那么简单。 可如果是有人有意而为之,那自己之前推测太子意图岂不是不成立了? 卫猿对於太子很重要,如果是太子所为,那这能给他什么好处? 一时间寧远想不明白,这心也是乱了起来。 “这要是有根烟就好了,”寧远抓耳搔腮,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让他有些不安。 但也必须去一趟了。 如今总营中流砥柱没了,下一任大帅谁来继承? 李崇山? 寧远看向营帐內又哭昏迷的老將,长嘆一口气。 当即下令,“王猛,藤禹,马上调遣五百兵马,跟我一起护送老李將军回总营一趟,速度要快。” “是!” “是!” 二人不敢耽搁,这可是关乎总营以及几十万百姓命运,当即冲了出去。 “夫君你又要走啊,是去哪里?”沈疏影走了过来,轻轻挽住寧远的手。 寧远虽然心乱如麻,但在沈疏影面前,还是不想让她担心。 他挤出一抹笑容,伸手捏了捏沈疏影的脸蛋,“老娘们少打听,我带老头儿去一趟总营开个会。” “你就在黑水边城等我回来,听见没有?” “好,”沈疏影点头。 “行了,天色不早了,你赶紧去休息,外边冷,你身子骨弱,要是受了风寒又要遭老罪了。” “我可还指望你给我生个女儿呢,”说著寧远捏了一把沈疏影的翘臀。 沈疏影脸蛋一红,羞愤道,“夫君外边呢,你干嘛。” 寧远这时候才注意到,白剑南已经醒了,就看到白剑南托著虚弱的身子走了过来。 “总营你不能回去,你要是回去,你就是一个死。” 寧远一愣,狐疑打量起白剑南,“你是…” 白剑南:“听我的没错,你不能回去,我不会害你。” “李景宴就是在等你和李崇山回去,到时候你们都要死。” 此话一出寧远就觉得不对劲儿,阴沉盯著这人,“告诉我不知道的。” 白剑南犹豫,在到了一旁躲在寧远身后的沈疏影,此时正冰冷盯著他,当即就將所有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寧远倒吸一口凉气,“狗日的,这太子打算跟韃子联盟,直接放弃宝瓶州几十万百姓。” “这岂不是全部百姓都要成为韃子的奴隶了?” “割地赔偿,这太子还真是个人才啊。” 白剑南意外,他以为寧远听到这惊天秘密会乱了阵脚。 哪知道寧远不仅不慌,反而在笑。 “你笑什么?”白剑南不解。 他觉得格力藤恨得牙痒痒的这廝,感觉不像传闻那样玄乎,反而像个傻子分不清轻重。 寧远却没有理会白剑南,摸著下巴思考著什么。 良久之后,忽的寧远眼神坚定了起来,冷笑道,“老子给你大乾皇室守疆土,你们却要把老子卖给韃子。” “那摊牌了,咱不装了,直接造反做主人。” “除了边城所需边军镇守,重骑陌刀营,轻启营等所有核心边军跟老子走一趟总营。” “今儿本將军带兄弟们造反,咱们做宝瓶州主人!” 声音很大,盘踞在黑水边城,听得白剑南是一愣一愣的。 第187章 老弱病残齐聚,我无敌了 白剑南反应了过来,这是去送死啊。 他忍著剧痛一把扯住寧远的韁绳,皱眉道,“你没听明白吗,你去就是送死,你斗不过他们的。” “斗不过?”寧远身体微微前倾,笑了,“你怎么知道我斗不过?” 白剑南一怔,上下打量著寧远,几乎觉得这人是不是疯了。 可下一瞬。 雪雾之中,蹄声如雷,轰然而至! 重甲陌刀营,大乾铁骑,轻骑营,弓箭营… 各营精锐如潮水般匯聚而来,杀气凛冽,直衝云霄。 白剑南看著眼前黑压压的军阵,彻底震住了。 不是说寧远手头最强的,不过是总营拨给他的那点铁骑吗? 那眼前这支军容整肃,杀气腾腾的兵马,又是怎么回事? 然而,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头。 胡巴兴奋地打马出列,抱拳道,“寧老大,这儿拢共两千多弟兄,那其他边城多出来的呢?” 白剑南脑子“嗡”的一声。 “还有別处兵马?” 寧远淡淡道,“別人都摆明要弄死咱们,不让咱们活了,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传令,这一次带上火头营,全军开拔,两万兵马,隨我出征!” “是!” “对了,”寧远目光落向捂著伤口,满脸震撼的白剑南。 “把他也带上,这傢伙知道不少李景宴的底细,路我正好细细盘问。” 寧远军令既下,全军雷动。 然而就在这时,重骑陌刀营主將王猛端详了白剑南几眼。 忽然脸色一变,打马靠近,他一把拉住寧远,压低声音,难掩激动: “寧老大!这人你还真救对了!咱们赚大了!” 寧远狐疑地回头打量白剑南,“怎么说,比你还牛?” 王猛激动道:“大乾第一届武科殿试,他就是压我一头,夺了武状元的那位!后来官拜大乾禁军重旗!” “这么猛?”寧远眼睛一亮。 王猛断了一腿,尚能压制黑甲千夫长。 这白剑南既是武状元,巔峰时连王猛都略逊一筹。 “这人必须想办法留下!”寧远摸著下巴,大脑疯狂转动。 千军易得,一將难求。 如今他麾下,王猛,塔娜皆可力敌黑甲千夫长。 若再添一位武状元,那真是原地起飞了。 寧远正绞尽脑汁琢磨著,该找个什么由头把这尊大佛留在身边。 这时… “寧將军。” 白剑南忽然走出,忍著剧痛,单膝跪地,抱拳抬头,声音嘶哑却坚定: “您若不嫌白某,我愿留下,隨您一同反回去。” “太子不仁,杀我满门。” “如今白某孑然一身,若问活著的意义,或许便是跟著寧將军,盼有朝一日,能打回幽都玄玉门,討个公道!” 话音方落,一袭青衫的王勉也缓步上前,躬身抱拳: “寧將军,王某虽手无缚鸡之力,但自幼熟读兵书,略通行军布阵之道。” “您也若不嫌王某迂腐无用,王某亦愿留下,为將军效犬马之劳!” 惊喜来得太突然,寧远一时都有些恍惚。 好嘛,老,弱,病,残,这下真凑齐了? 他当即翻身下马,上前將二人一同扶起,隨后退后三步,郑重抱拳: “既蒙二位不弃,寧远!求之不得!” “自今日起,你我並肩,为这天下受苦的百姓,抢一条活路!” 王勉肃然:“共勉!” 白剑南咬牙:“定不辱命!” 寧远眼中精光內敛,陡然翻身上马,勒韁回望营帐边那道纤柔的身影。 “媳妇儿,在家……等我们回来。” 沈疏影立於风雪中,轻轻頷首,目光温柔而坚定: “夫君,我等你回来。” 寧远,“出发!” …… 三日后。 镇守宝瓶州东,西,南三面的三大主城,依旧笼罩在一片惨澹的白色之中。 卫猿薨逝,宝瓶州家家掛白,满城縞素。 大雪飘零,都在哀嚎。 忽的… “呜!” 悽厉的號角毫无预兆打破了死寂,紧接著,三大主城烽火台上,狼烟次第升腾,直衝阴霾天际! 一瞬间,所有人的神经绷紧至极限! “来者何人啊?” 三大主城拱卫的核心,总营巨城城头,镇南主將龙云飞身披寒霜重甲,手按配刀走来。 当他看清城外领头之人,竟是李崇山与藤禹这两张熟悉面孔时,龙云飞嘴角掠过一丝阴冷的笑意。 转瞬即逝。 “瞎了你的狗眼,老子是李崇山,回来送我大哥最后一程,给老子开门!” “哟!原来是老將军!” 龙云飞瞬间换上一副悲戚面孔,连连挥手,“快,快开城门,迎老將军进城。” 城门在刺耳的铰链声中缓缓洞开。 寧远眯起眼睛,手悄然按上刀柄,对身旁的李崇山低语:“老李將军,咱可说好的,按计划行事,记得压住火。” “咱们能不能给卫大帅报仇,就看您今天能不能把这口气给吞下去了。” “放心…”李崇山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双眼血红,“老子忍了一辈子,这口气,就算咬碎了牙,也会和著血咽下去!” “只是!那李景宴,你得留给我,老子到时候要亲手弄死他。” “了解。” 寧远的大军皆隱於山外。 此行,他只带了两百轻骑,一百弓箭手。 目的很简单,藏拙。 至於何时掀桌子,那就要看接下来他和李崇山的这齣戏,能不能唱成了。 一行人马入城。 龙云飞一手搭著刀柄,带著数名亲卫迎上前来。 “老將军节哀,一路辛苦,您看要不要先去见詹事大人?” “滚开,”李崇山一把推开他,冷冷道,“我大哥的灵柩在哪儿?!” 龙云飞面露难色,嘆了口气,“在里边停著,李詹事吩咐了,定要等您回来,否则,谁也不许近前。” 说罢,他瞥向身边亲兵,“还愣著?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还不快扶著老將军过去?” “用不著,”李崇山挥开上前搀扶的士卒,余光与寧远飞快交匯。 二人都暗暗点头。 龙云飞这才看向寧远,脸上立刻挤出热情的笑容,拱手道:“这位便是南虎將军吧?久仰久仰!” “龙某对將军威名早有耳闻,今日得见本尊,果然一表人才,英气逼人!龙某倍感荣幸啊!” “有多荣幸啊?”寧远挑眉,语气轻佻。 这回答让龙云飞笑容一僵,隨即乾笑两声,“这个…相当荣幸,非常荣幸。” “行了,客套话省省,”寧远摆摆手,“听说李詹事似乎非常想要见我?” “我这不刚处理完手头的麻烦,就紧赶慢赶来了么,麻烦將军你带路吧。” “是是是,寧將军这边请!” 龙云飞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侧身引路。 “今日,便由龙某亲自为南虎將军引路。” 隨著寧远走去,顿时城门紧闭,杀气瀰漫。 第188章 即便是鸿门宴,我寧远也接了 总营,李景宴所在的中军大帐。 帐內气氛沉闷,总营数位手握重兵的將领齐聚於此。 其中一人地位仅在李崇山之下,与镇北將军藤禹齐名,镇西將军,羽雷钧。 此刻,羽雷钧一袭素袍,闭目静坐於侧,而帐中主位之上,端坐的正是緋袍玉带的太子詹事,李景宴。 帐帘忽被掀开,一名小卒快步而入,经过闭目的羽雷钧身侧时,羽雷钧的眸子忽然缓缓睁开,看向外边。 那小卒是龙云飞的副將,他快步走到李景宴身边,俯身耳语几句。 李景宴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隨即,眼中掠过一抹冰冷的幽光。 “终於把那位日理万机的南虎將军给等来了。” 几乎同时,帐外传来清晰而沉缓的脚步声。 一名剑眉星目,身姿挺拔的年轻武將,迈步而入。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上下,在大乾边军中已算得上高大英武,肩宽腰细,步伐沉稳。 虽神色平静,但周身却隱隱散发著一股经年血战方能淬炼出的凛冽杀气。 这杀气,与他过分年轻的面容,形成一种极不协调却又令人心悸的反差。 寧远踏入帐中,先快速扫过全场,掠过闭目养神的羽雷钧几个將军,最后才看向李景宴。 李景宴也正打量著他。 二者四目相对,看似平静,心中却皆已掀起波澜。 李景宴凝视著寧远,心中惊讶。 “开什么玩笑,这小子看模样最多二十出头,毛都没长齐,为什么会让格力藤如此忌惮?” “此子究竟有何特別之处?” 而寧远也在瞬间將这位太子詹事的样貌,气度,刻入脑中。 典型的奸臣。 李景宴忽然笑了,主动道,“你!便是那位名动边塞的南虎將军,寧远?” 寧远抱拳,不卑不亢,“末將寧远,见过詹事。” “寧將军,你可好大的官威啊。” 李景宴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声音陡然转冷,“我乃太子詹事,奉旨协理边务的观军容使,你竟拖到此时,才来见本官?” “莫非在寧將军眼中,本官这东宫属官,就如此不入你的法眼?” 一旁的藤禹眉头紧锁,下意识想要上前,却被身侧的龙云飞横跨一步拦下。 “藤將军,”龙云飞皮笑肉不笑,压低声音,“詹事正在问话,还没轮到你呢。” 藤禹脸色一沉,握紧拳,终究没再动。 帐中眾將,皆是一副看戏神色,等著寧远如何辩解。 唯有那位镇西將军羽雷钧,依旧闭著眼,仿佛周遭一切,皆与他无关。 寧远迎著李景宴冰冷的目光,忽然也笑了。 “詹事容稟,末將知道太子殿下心系边务,但我在三大主城之外,正与韃子杀得难解难分,一时实在无法抽身,若有怠慢之处。” “还望詹事海涵,莫要与末將咱这粗人计较。” “我看你不是无法抽身吧?” 李景宴猛地一掌拍在案上,豁然起身,眼中寒光一闪。 “而是养寇自重,意图谋反,对吗?” “鏘鏘鏘!!!”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除了一直闭目的羽雷钧未动,帐內所有將领目露凶光,顷刻间拔刀出鞘! 森寒的刀光,瞬间將整个军帐映得一片雪亮! 杀机!轰然瀰漫。 寧远却只是掛著笑容,身后藤禹反应很快,伸手就要抽刀。 但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寧远的目光,那份淡定让他又缓缓放了回去。 寧远横扫现场几位將军,笑了笑,“什么意思?” “我在外边杀韃子,流血流汗的,韃子都没有干掉我,詹事你这是打算代替韃子把我给做了?” 李景宴沉稳,掛著笑容淡淡道,“只是诸位將军对你不满而已。” “哦,这样啊,”寧远摸著下巴頷首,隨后做出一个惊人的举动。 他直径走向其中一个將军面前,“你对我不满?” “嗯?”羽雷钧缓缓睁开眼睛。 下一刻… 只听见啪的一巴掌,那杂號將军还没有想明白怎么回答,寧远一耳光直接甩在他脸上。 这一巴掌可不轻,甩的那杂號將军一个趔趄倒退一步,反应过来时举起配刀就要砍寧远。 然而他这个举动刚刚出现,忽然顿感脖子一凉,薛红衣的定情信物“压裙刀”就顶在了他的脖子上。 “怎么,你要以下犯上啊,你的瓜保熟吗?” “南虎將军,你在总营是不是太囂张了,好歹李詹事可在这里。” 那杂號將军紧握配刀,额头青筋暴起,气喘的跟牛似的,只觉得寧远言语轻浮。 什么莫名其妙瓜保熟。 疯子一个。 寧远笑眯眯,抬起一脚直接將他踹翻在了地上,右手配刀顷刻拔出,直接就是插在了他的裤襠间。 这一幕让那杂號將军冷汗都嚇出来了。 都说寧远囂张,今天一见是又疯又囂张。 寧远冷笑,“记住了,这里是边军总营,大帅薨了,老李將军卸了甲,老子军衔在这里所有人之上。” “他詹事是观军容使,但管不著边军总营军纪,怎么,你们要造反?” “还是说…”寧远忽然举起压裙刀直指李景宴。 这一幕让李景宴都嚇一跳,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寧远继续道,“还是说,是詹事让你们造反的,你们要帮韃子做掉我?” “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个疯子,”那杂號將军这才反应过来,寧远如今確实是边军总营,如今地位最高的。 这罪名他可不敢当。 李景宴清了清嗓子,“行啦,南虎將军都是自家人,诸位將军也就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 “既然来了那就坐下来吧,咱们谈一谈关於接下来总营谁来临时代替卫大帅,坐镇总营。” 他有些心虚,寧远已经两次提及韃子了,这让他不敢再继续为难,只能速战速决了。 寧远一笑,“哦,原来大家是在开玩笑啊,那不早说,你看看这事情搞得。” 坐了下来,寧远翘著二郎腿,“詹事,如今总营確实需要有个人站出来做主,你觉得谁合適?” “南虎將军刚刚都说了,除了李崇山老將军之外,自然就是你了。” “如今李崇山老將军因为卫大帅薨逝,必然不敢担任这位置。” “你跟韃子有过交手,多次夺得胜仗,太子听闻你的事跡,极其欣赏你,我觉得这里除了你,好像没人有这个资格啊。” 一旁龙云飞也笑著道,“南虎將军,你有能力,又得三军龙虎令牌之一,现在大家可都要依靠你啊。” “反正龙某肯定是同意,你觉得呢?” 眾人看向羽雷钧,这人从一开始就像空气,虽然身为镇西將军,但极其低调。 但似乎很多人都忌惮他,甚至李景宴也不敢招惹。 “隨便,”羽雷钧淡淡道。 “行,若诸位均无异议,我暂代野心,”寧远大方接下。 “既然如此,新官上任三把火,寧將军,我这儿正有一份太子殿下的口諭,便交由你来替卫大帅完成吧。” 寧远与腾禹交换一眼,笑著拍椅起身:“是何命令?” “口諭,太子知边军总营將士辛劳,特拨粮草军餉,犒赏三军。” “寧將军,其中另有一份,是单独赏你的。” 李景宴含笑走近,拍了拍寧远的肩: “如今军中士气待振,不如就由你去三大主城之一的泗水边城领取吧?” “这倒是美差事,”寧远挑眉,“既领了情,还有赏银可拿。” “成,我即刻带人去运,今儿咱就发下去,也让弟兄们能去宝瓶州鬆快鬆快。” 他说罢朝藤禹招手,“走一起。” 羽雷钧此时也站了起来离帐,鸟都不鸟李景宴。 毕竟谁都知道他是相门之后,比藤禹身份还要高。 父亲是当朝国舅,姑母更是大乾皇后。 三人先后出帐,待帐帘落下,龙云飞脸上的笑意瞬间沉冷。 “詹事,接下来该如何?” 李景宴缓缓坐回位中,轻吹杯中茶烟。 “此处至泗水主城,往返需两个时辰,路途…难免有意料之外。” 他抬眼,语气平静,“诸位的锦绣前程,皆繫於此,莫让太子失望。” 龙云飞抱拳,眼中锐光闪动,“龙某做事向来乾净,定不辱命。” “我要活的。” “明白。” 第189章 绝对的碾压 “一切按照计划行事,事儿能成了,咱们在宝瓶州两万多兄弟和几十万百姓都可以活。” “若是不成功,咱们所要遭受的是大乾的捨弃和韃子接下来最可怕的攻伐。” 三百骑没人吭声,只是握刀的手更紧了些,沉默地跟著寧远,朝著泗水边城方向捲起雪尘。 一只苍鹰从队伍之中一飞冲天,射向远处皑皑雪山。 薛红衣一眾看到天空的苍鹰朝著这个方向而来,大家都笑了。 几乎同时,藤禹在途中路过镇北飞黄边城,他朝寧远那边看了一眼,二者重重点头,旋即狠狠一夹马腹,带著自己的几个亲卫,朝著他镇守的飞黄边城方向狂奔而去。 此时此刻,看似平静的边城和刚刚离开的总营,这盘博弈齐聚,已经抵达到了顶峰。 谁又是王者? …… 寧远带著三百骑,不急不缓,走了快两个时辰。 远处,泗水边城高大的城墙轮廓,城头上,影影绰绰,早已布满了弓箭手。 冰冷的箭簇反射著雪光,就等著寧远靠近。 然而,就在寧远带队逼近到距离泗水边城城门不远处,眼看就要进入城头强弓硬弩的射程时… 寧远忽然猛地一扯韁绳! 胯下那匹神骏的黑鬃战马一声长嘶,前蹄扬起,突然带著队伍调转方向,朝著泗水边城外疾驰而去。 “跟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早已在城头箭垛的泗水边城守军全都愣住了。 而追杀而来的龙云飞也愣住而来。 他顶著一脑袋的雪和怒气,带著麾下一千轻骑看到这一幕瞪大眼睛。 “这傻逼玩意儿!”龙云飞破口大骂,唾沫星子乱飞。 “他怎么路都不认识吗?” “那是进山的路!泗水城在那边!” “將军!”他身边的副將脸色唰地白了,声音发颤,“不对啊!那寧远是不是察觉了什么?” “他…他这是要跑啊!” “糟了!”这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龙云飞的怒火。 如果真让寧远跑了,他龙云飞別说前程,恐怕连带著太子勾结韃子的秘密,都得永远埋在这苦寒之地。 死得无声无息了。 “都他妈愣著干什么,不想活了吗,给我追啊!” 一时间,號令急下。 不仅他带出来的一千轻骑,连带著城里留守的兵马,几乎倾巢而出。 两千多泗水边军乱鬨鬨地衝出城门,跟在龙云飞马后,朝著寧远消失的那条山路,疯狂追去。 雪原上,蹄印杂乱,人喊马嘶,尘土混著雪沫冲天而起。 三十里地,转瞬即过。 当龙云飞一马当先,衝出一片被风雪颳得视线模糊的矮树林时,忽然脸上浮现兴奋之色。 只看见寧远那三百骑,就在雪原停了下来,甚至有人坐在马上悠哉游哉啃著乾粮。 “哈哈,天助我也!”龙云飞大喜过望,狂笑出声,刚才的恐慌一扫而空,“这傻逼跑不动了。” 猛地抽出腰间佩刀,龙云飞长刀直指前方,嘶吼道,“兄弟们!除了寧远要抓活的,其他一个不留!给老子杀。” “杀啊!” “宰了他们!” 两千多泗水边军爆发出震天的吼叫,他们挥舞著兵器,催动战马,如同决堤的洪水,裹胁著碾碎一切的声势,朝著三百黑骑,席捲而去! 滚滚雪雾被马蹄掀上半边天,宛如白色的海啸,誓要將寧远那三百边军彻底碾碎。 然而… 胡巴慢条斯理地把最后一块硬邦邦的乾粮塞进嘴里,用力嚼著。 他悠哉游哉眯眼,看著龙云飞这帮边军,含糊不清地对身旁的寧远说,“寧老大,你说这帮傻逼能撑多久啊?” 寧远没回头,只是淡淡回了两个字,“你说呢?” “俺觉得吧,”胡巴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语气轻鬆得像在討论晚上吃啥。 “就他们这帮杂碎,能顶住咱两波衝锋,都算他们骨头硬。” 这时,薛红衣打马从侧后方过来,甲叶轻响。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寧远点了点头,“夫君,伏兵都准备好了。” 寧远闻言,嘴角上扬,他缓缓抬起右手,握住斜挎在马鞍旁的环首刀刀柄。 下一刻,他猛地一扯韁绳! “全军听令!” 寧远的声音炸响在雪原。 “缴械跪地者不杀!” “负隅顽抗者,一个不留。” “杀!!!” 最后这个“杀”字出口的瞬间。 雪谷两侧看似平静的雪坡之后,以前中原铁骑嘶吼冲了出来。 这突然杀出的伏兵让刚刚还在兴奋,活捉寧远的龙云飞脸色大变,胯下战马惊得一声长嘶,人立而起,差点把他直接甩下马背。 “这…这是怎么回事?!” 龙云飞死死抱住马脖子,脸色惨白如雪,眼珠子几乎要被这一幕嚇得蹦出来。 他声音都变了,“他狗日的哪来的兵,哪来这么多兵。” “將军!中计了!我们中计了!” 副將扶著头盔惊恐大叫,“寧远早就埋伏好,就等我们钻进来啊。” “撤!快撤!回城!马上回城!” 龙云飞拼命拉扯韁绳,想要调转马头。 然而,就在他刚刚把马头勉强扯过来,看向来时的生路时。 更沉重,更密集,更让人心胆俱裂的马蹄轰鸣声,如同闷雷,从他们身后,那条唯一的退路方向,滚滚而来! 只见他们来时的路上,雪尘冲天。 一支更加令人心悸的军队,正以无可阻挡的气势,碾压而来! 为首者,正是势如山的王猛。 他身后是两百名从头到脚包裹在特製重甲之中,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眼眸的陌刀营先锋。 再往后,是上千名同样甲冑精良、手持长兵的重骑兵。 看到这一幕,龙云飞全身发软,四面合围,水泄不通,真正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寧远,我草你个吗!!!” 龙云飞胯下战马惊恐地原地打转,喷著白沫,任凭他如何抽打也不肯向前。 极致的恐惧让他五官扭曲,看向远处看戏的寧远,“你敢杀我吗,我现在可是太子殿下的人!你敢动我,就是造反!” “诛九族的大罪!” 数百丈外,寧远胳膊撑在马鞍上,淡淡回应:“杀你又咋地?” “你…你大胆,你这是造反,你知道造反的下场吗?!”龙云飞挥刀狂吼。 “造反?”寧远嘴角上扬,“老子造的就是大乾的反。” “而且咱今天不仅杀你,等宰了你,就去总营,砍了李景琰的狗头。” “你…你疯了!你简直疯了!” 龙云飞被寧远毫不掩饰的野心和疯狂嚇得绝望。 横竖都是死。 他猛地扭头,眼中凶光一闪,“兄弟们,跟老子冲!” “衝出去!活著回到幽都,荣华富贵,都是咱们的!给我冲啊!” 可他哪里回到,他选择来到反向才是最可怕的。 那可是重甲陌刀营,寧远用来对付韃子重甲铁骑的最强王牌。 可惜,他选了一条,最绝望的死路。 “陌刀营!” 王猛嘶哑的怒吼压过风雪,看到朝著自己衝杀而来,顿时所有人不仅不恐惧,反而是更加兴奋了。 大家都想要在寧远面前有所表现,证明他们吃著最好的粮食,拿著做好的军备不是开玩笑的。 “碾碎他们!” 隨著王猛陌刀一挥。 “轰!!!” 下一刻,钢铁与血肉,轰然对撞! 没有预想中的势均力敌,只有单方面的碾压。 冲在最前面的王猛,陌刀化作一道寒光。 衝到他面前的一名泗水边军骑兵,手中长矛应声而断! 人与胯下战马,在巨大的惯性下,竟被这一刀斜斜劈开。 滚烫的鲜血和內臟在雪地上溅射开来。 恐怖!绝对的恐怖! 一时间哪里需要后方的重骑营,两百陌刀先锋杀进去,一个照面就是將泗水边城的阵营衝散了。 龙云飞在后方看到这一幕,脸色白的不能再白,“这到底是什么兵器。” 可哪里有人会回答他,王猛衝杀了而来,陌刀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老子跟你拼了!!!”龙云飞仰天怒吼,持刀也是不要命的冲向了王猛。 “哼,找死!”王猛冷笑,陌刀陡然翻转,一刀横扫而去。 刚刚还气焰囂张的龙云飞嚇得倒吸一口凉气,看到陌刀逼近,脑子闪过人马俱碎的可怕画面。 他本能身体下压,堪堪躲过。 不等他起身反击,战马掠过一侧的王猛陌刀扭转,朝著他身后再度而来。 “不好!”龙云飞惊慌大叫,配刀朝著身后一挡。 “鏘!” “噗嗤!” 配刀一分为二,扭头的龙云飞是眼前寒光一闪。 下一瞬间,一个回合他当场就被腰斩了下来。 看到这一幕,顿时还在负隅顽抗的泗水边军顿时就慌了。 “龙將军死了!!!” 失去了主心骨,泗水边军哪里还敢继续反抗? 寧远见时机成熟,缓缓扯著韁绳走来,在看了一眼一分为二的龙云飞,目光灼灼看向这帮泗水边军。 “不想死,就缴械投降。” 顿时剩下的泗水边军纷纷下马,缴械投降。 就在这时,分別留给李崇山和腾禹的两只苍鹰冲天而起,朝著他所在的方向而来。 当看到这信號寧远一笑,手中配刀入鞘,猛地是一扯韁绳。 “走,跟我去杀人!” 第190章 一个不留,杀! 李景宴缓缓走了出来,眺望著城外茫茫雪山。 这时他才注意到远处城池上还站著一个人。 羽雷钧。 李景宴笑著上前。 “羽將军,等这事成了,宰相有令让你即刻回幽都,您便不用在这里继续打磨心智了。” 羽雷钧双臂抱胸,神情漠然,“捨弃宝瓶州上下几十万百姓和数万边军性命,只为了让韃子联手,太子殿下这赌注可真大啊。” 话锋一转,羽雷钧侧目漠然看向李景宴,“这断子绝孙的决策,我那老子也同意了?” “宰相大人无异议。” “哼,真是够讽刺的,大乾上下皆我等做鸟兽散,让一个十九岁的南虎將军给践踏了国威。” “大乾还真是要完蛋了,当初还不如让南王坐镇幽都,就算亡国也至少是有尊严的亡国。” “羽將军,此话可不敢讲啊,”李景宴嚇一跳,“南王乃是七大藩王之中最大逆臣。” “镇守南方八万里,以寇养寇,何等野心勃勃。” “甚至为了没有后顾之忧,传闻他早些年杀了自己亲生骨头,那南王府的沈郡主。” “別说的好听,”羽雷钧满脸不屑,“咱大乾也是造反得来的,现在还不是跟大宗一样的尿性。” “你自己看著吧,结束了通知我。” 说罢羽雷钧离开,可却在路过卫猿灵堂时却停下了脚步。 他看著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的李崇山,眉头不住紧锁。 有些话他想要说,但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在他看来,无论是那不过十九岁的小子寧远,还是大乾,不管接下来怎么做,也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他已经做好了放弃一切抵抗,等待死亡的降临。 只是早晚而已。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他哪里知道,那跪著的根本就不是李崇山,而是一个替身。 真正的李崇山跟藤禹一样已经在暗地策反,隨时等待跟寧远里应外合。 只有李景宴还认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拿到抓到活著的寧远交给格力藤,之后自己带走核心將领班师回朝,留下群龙无首的边军演一场大戏。 格力藤拿下宝瓶州,斩杀全部边军,传出去也只是总营地卫猿薨逝,这才不敌。 那时候太子借用韃子的战力,直接镇压七大藩王。 这时一名小卒快步来到了李景宴的身边,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李景宴紧锁的眉头忽然舒展开来,“终於是回来了。” 当李景宴站在总营的城池之上,看著有兵马朝著这里而来,笑道,“此事若成,我大乾至少还可以再延续十年寿命。” “待我大乾休养生息,缓过来之时,再杀韃子,定会替南虎將军你们这帮忠臣报仇的,你们就安心去吧。” 然而就在这时,隨著兵马走来,忽然李景宴发现有些不对劲儿了。 “不对,”李景宴眸子一缩,脸上的笑容陡然僵硬。 大军压境的兵马根本看不到尽头,黑压压一片宛若黑水潮水。 泗水边城拢共也不到五千兵马,这总营就占三千,外边最多也只有两千去缉拿寧远。 可… 外边这至少有一万兵马。 不对… 李景宴倒吸一口凉气,“至少有两万…” “敌袭,敌袭,”边城一眾边军也发现了异样,立刻吹响了號角。 狼烟四起,浩浩荡荡的大军隨著寧远出现在了城外三百步开外。 在看到寧远好端端的出现,而此时手中提著一个头颅。 忽然一看,正是龙云飞。 寧远將龙云飞的头颅丟了出去,滚到了李景宴的视线之中… 他脸色阴晴不定,死死盯著寧远。 “南虎將军,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传出城外,迴荡著。 寧远一笑,“詹事,都这个时候了,咱就別演戏了唄。” “为了討好韃子爹,你竟然想要活抓我去平息怒火,你真的当我寧远是傻子,什么都不知道?” 李景宴一怔,震撼盯著寧远,“他…他是怎么知道的。” 寧远冷笑,“咱在外边流血流汗的,到头来太子反而当了走狗,要跟韃子联盟。” “你们可真狗啊。” “你是从哪里听说的?”李景宴冷声问道。 这时寧远看向身后,只看见一个脸色苍白虚弱的男子走来。 这男子莫约三十多岁,模样普通,但眸子却锐利如刀。 正是白剑南。 “你…你还活著?”李景宴大吃一惊。 白剑南冷笑,忽然朗声道,“兄弟们,都不要被这李狗官给骗了。” “从一开始他就打算拿咱们的性命陪他和太子演戏,就连卫猿大帅也是被他手中杀手所灭口。” “太子已经跟韃子格力藤勾结在了一起,不出意外今天就会带著你们的將军离开这里,留你们在这里给韃子玩命。” 此话一出,城池之上不少边军都嚇坏了,纷纷看向他们的將军。 那些杂號將军神情慌张,眼神开始飘忽不定。 之前在军帐被寧远甩了一巴掌杂號將军,忽然跳了出来:“大胆寧远,你养寇自重,明明是你要造反,竟然敢在这里妖言惑眾。” “对,兄弟们別听他的,我是你们的老大,我怎么可能会那样做?” “是吗?”忽然声音拔高,寧远笑道,“大家要是不信,儘管去看卫大帅的尸体,看看他到底是薨逝还是被他人所杀。” 总营內边军神情再次一变,有人还真的打算去看看。 “我去,”一名千总不相信,转身就走。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忽然身后的將军目露凶光,配刀抽出朝著他就捅。 “老子看谁敢去。” 然而那千总也不是傻子,早有防备,看到自己老大出手,迅速抽刀就挡。 他满脸不敢相信看著这个自己跟著的老大,“將军,你真的打算卖了我们,自己逃命去?” 那杂號將军也索性不装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谁愿意留在这里跟韃子玩命谁留下。” “老子可不干,老子要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这鬼地方本將军受够了。” “你特么的,畜生!”那千总信念崩塌,怒吼著压刀上前疯狂攻击。 “都愣著做什么,我是你们的將军,你们的老大,想要活命的,跟我杀了他。” 然而无人帮忙,无数失望的眼神伴隨著兵器落地,纷纷后退。 “这…”几个杂號將军顿时慌了神。 如今他们已经成了眾矢之的。 李景宴却並不爽,大手一抬,蛰伏在四周的弓箭手瞬间起身,瞄准了城內的这帮边军。 这三千名弓箭手都是龙云飞的死党。 “既然不配合,为了防止引起兵变,你们还是都去死吧!” 当即李景宴大手落下,要在整个总营边军知道真相前,直接在现场將这些边军灭口。 然而就在这时… 远处一道箭矢寒光一闪,直奔李景宴而来。 李景宴身边的护卫反应过来,身体陡然前倾,弯刀瞬间出鞘,顺势將那飞来的箭矢砍成了两半。 定眼看去,李景宴脸色大变。 只看见总营深处,一排排武装的大乾精锐,此时正隨著目光森冷的李崇山而来。 而此时在李崇山身后,卫猿的棺槨被三匹马用马车拖了出来。 “狗官,你真的以为你能瞒得住所有人吗?” “你杀了老卫,我要你死!” 李景宴彻底慌了,愤怒转头看向城外寧远,一瞬间脑子空空如也。 寧远一笑,“喜欢我为你演的这场戏吗?” “如今你和太子失去了民心,还想藉助韃子卖国求荣,別想了,你们大限將至了。” “你…你们这样乱臣贼子,大乾养育你们,怎敢造次!” 李景宴额头渗出冷汗,双腿发软倒退,他哆嗦来回指著寧远和李崇山。 “君要臣死,你们就得死,你们不敢造次,太子这么做,是为了江山社稷,为了黎明百姓。” “你们…” “咻!” 话还没有说完,寧远策马率先衝出军队,陡然拉弓满月,面准城池摇晃的李景宴就是射去。 寒光暴涨,箭矢高速旋转。 一箭!穿透李景宴血肉。 寧远:“杀!” 瞬间城內外边军同时朝著龙云飞三千边军围攻而来。 第191章 詹事,你跑什么? “詹事大人!” 几名泗水边城的千总,连同那日击杀卫猿的十几名江湖杀手,急忙朝李景宴身边护拢。 见李景宴只是左肩被箭贯穿,未伤及要害,眾人稍鬆一口气。 可这等剧痛,对一个养尊处优的文官来说,已是难以承受之重。 他双眼赤红,望著城门被李崇山麾下的边军攻破。 自己带来的三千泗水边军节节败退,正向此处溃逃。 “乱臣贼子!你们这群乱臣贼子!” 李景宴强撑起身,手指著杀气凛然,稳步推进的李崇山,脖颈青筋暴起:“李崇山,你竟敢造反,天理不容!” “你忘了是谁给你今日的一切吗?你不敢造反,退下,给我马上退下!” “我给你机会,只要你此刻杀了寧远那伙贼寇,我便不向太子告发你!” “唰!” 弯刀劈翻拦路的泗水边军,灰白长发披散的李崇山满脸血污,笑容悽厉。 “老夫沙场征战数十年,正是因为我忘了自己为何活到今天,才酿成此局。” “不是大乾,不是你们这群盘踞庙堂內外的蛀虫和门阀,而是…” 李崇山老眼含泪,反手揪住一名偷袭的边军,一刀狠狠捅入。 “而是那些在战场上为我挡刀,倒在我面前,只求將来大乾太平,乡亲们不再受苦的老兄弟!” 下雪了。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洒落在自相残杀的大乾边军每一个角落。 白髮间沾染雪片,李崇山每一刀砍在同胞身上,心都如刀割。 他眼中几乎滴血,一步一顿,走向不断后退的李景宴。 “老皇帝,你对不起我们。” “你难道忘了?” “当年你也只是个差点饿死路边,被野狗啃食的流民!” “是我们给了你吃的,给你穿的。” “是我们这群你隨时可以捨弃,用来稳固皇权的昔日兄弟,为你打下了这片江山。” “我不信太子敢这么做,连老卫……卫大帅都敢设计其中,你还是人吗?”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李景宴浑身发抖,指著越发癲狂的李崇山感动恐惧了。 那十几名杀手眼神交匯。 擒贼先擒王。 “拿下李崇山,就能牵制寧远!” 十几名杀手应声齐出,弯刀直扑李崇山。 数道黑影贴地疾掠,刀光封向李崇山周身死穴。 李崇山满面悲凉,目光却异常坚定。 他凝聚全身力气,吼出积压数十年的绝望与不甘: “老皇帝!!!” “这驃骑將军,我不当了!” “我!造反了!!!” “鏘!” 金属交击,火花迸溅。 一柄弯刀已递到李崇山胸前,但他身后一道身影更快。 那人持刀闪出,格开致命一击。 “白剑南?你竟然没死,”出手的杀手脸色大变,没料到六日前重伤濒死的他,竟能活到现在。” “我被寧老大所救,今日来此,便是復仇,”白剑南神情猛然,杀意四溢。 “白剑南,你不该来的,”另一名杀手右脚踏碎雪地,刀锋横扫,割开雪幕。 白剑南嘴角泛起苦涩,同时偏头避过封喉一刀。 右脚顺势挺进,大手便是闪电一般扣住对方咽喉。 “我不来,这仇如何报?” “你…你以为靠那个寧远,能成事吗?” “一人之力,如石沉海,但万千復仇之火,十万將士的公道,百万流民的期望,可搬山填海!” 话音未落,白剑南眼中杀机暴涨,刀光快得无人看清,两名杀手顷刻毙命。 “別缠斗,抓李崇山!”余下杀手趁机掠过白剑南,直取李崇山。 “谁敢伤老李將军,死!” 怒吼如雷,一柄陌刀破空飞来,势若奔马,逼退三名杀手。 王猛单腿发力,俯衝而至,握刀与白剑南並肩而立,將失神的李崇山牢牢护在身后。 二人对视一眼已是物是人非。 当年他们皆是人中龙凤,意气风发,而今一人残,一人家破。 此刻无需多言,两人同时衝出,配合默契无间。 那十几名杀手眼神骤冷,结阵围上。 “小心,这是大乾禁军杀阵,变化无常,”白剑南提醒,但动作却不要命杀去。 白剑南伤势未愈,伤口很快崩裂,在密集攻势下渐显吃力。 王猛独腿支撑,地面作战极为不便,仍奋力护住白剑南。 不多时,二人身上又添新伤,被迫节节后退。 这些杀手皆出自禁军分旗,无一庸手。 眼看二人难支,后方寧远已率队杀到。 寧远一刀结果一名泗水千总,瞥见此处战况,扬手一指: “红衣,塔娜!杀了这帮杂碎!” “是!” “是!” 塔娜身披重甲,高大如塔,挥舞陌刀如入无人之境,杀得泗水边军胆寒溃退。 薛红衣长枪翻飞,点刺扫掠,与塔娜瞬间形成呼应。 二女转眼杀至前方,接过白剑南与王猛的压力,直面那十余杀手。 “费什么话,干了!”薛红衣枪出如龙,银枪疾旋,瞬间將一杀手刺穿钉死。 枪未收回,侧翼杀手已扑向她咽喉。 塔娜一步踏前默契挡在了薛红衣前方,巨掌如铁钳般扣住杀手面门,猛力扣压向地面! “咔!”颅骨碎裂之声令人齿寒。 “挡我者死!”塔娜抬眼怒吼,异瞳染血,宛如战神。 眾杀手被其气势所慑,有人惊叫,“她是韃子!天生神力的女韃子!” 二女毫不迟疑,联手白剑南,王猛再度扑上。 寧远这时缓缓走到李崇山身旁,见他魂不守舍,眉头微蹙。 “老李將军,李景宴逃不掉,我会亲手把他带到你面前。” 寧远抬眼望去,不知何时,李景宴已趁乱遁走。 可他还能逃往何方? 自踏入总营起,一切变数皆在算计之中。 此刻,李景宴肩插箭矢,钻进马车,在数十名边军护卫下衝出总营,向南狂奔。 “寧远,李崇山!你们这群逆贼!待本官回返幽都,必请太子发兵,將你们碎尸万段!” 李景宴握拳嘶吼,可左肩剧痛立刻淹没了愤怒,疼得他涕泪横流。 就在这时。 疾驰的马车毫无徵兆骤然停住! 李景宴猝不及防,整个人摔出车厢,滚倒在护卫队之外。 剧痛令他破口大骂,却听见前方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李詹事,这是想去哪儿啊?” “这声音…”李景宴瞳孔骤缩,骇然回头。 只见逃亡必经之路上,藤禹率五千飞黄边城铁骑,早已静候多时。 “寧老大有令,在此候你,你逃不掉了。” “杀!给我杀光他们!”李景宴彻底慌了,推搡著身后边军上前,自己踉蹌倒退。 可这帮泗水边军们在看到这一幕早已丧胆,纷纷弃械跪降,不敢再反抗了。 “不…我不能死!我是太子詹事,我要回去…太子需要我,我不能死啊!” 李景宴崩溃大哭,脚下一软,再次重重摔进雪里。 身后,雪尘滚滚,数万大军隨著那名十九岁的“猎户”已然抵达 前后合围,生路尽断。 寧远坐於鬃毛烈马之上,昂首漠然冷笑:“詹事大人,不是要活捉我,送给格力藤吗?” “我人就在这儿,你怎么反倒像个女人似的,在掉小珍珠啊?” 第192章 宝瓶州之主寧远 “李景宴,你逃不掉了。” “你这个狗官,把我们当什么,牲口吗?” “太子为什么这么做,老子在这里好些年没有回去见家人了,就为了守护大乾疆土,太子凭什么如此轻易决定我们的性命!” 前后骂声一片,涌进李景宴的耳朵,一双战靴映入眼帘。 抬起头,正是手持弯刀的寧远,居高临下冰冷注视著他的十九岁猎户。 三个月时间不到,谁能想到,那个差点饿死在漠河村的乡野村夫,如今所得民心,率领五万边军,揭竿而起。 “抬起头来,”寧远语气冰冷,弯刀挑起李景宴的下巴。 冰冷的金属触碰到他皮肤的一瞬间,李景宴从惊恐之中反应过来,嚇得是哇哇乱叫。 “寧远,南虎將军,你不能杀我,我是詹事,大乾正三品官员。” “只要你不杀我,我…我一定会在太子面前为你美言。” 他抱著寧远的大腿,哀求著:“我可以让你做元帅,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你知道吗,幽都景色有多辉煌,多庄严神圣啊,那是多少人嚮往的地方。” “好吃的美食,身段妖嬈的女人,温暖四季如春的大帅府邸,这些都是你的,只要你別杀我,行吗?” 寧远冷笑,“李景宴说完了吗?” 李景宴如鯁在喉,双手在颤抖,他知道,自己今日怕是难逃一死了。 这时李崇山被搀扶著走来,寧远让出一条道来。 “老李將军,他要怎么处置,你抉择。” 李崇山缓缓走出,只是冰冷看著李景宴。 转而他又看向注视著这里的几万大军,心中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最后拱手跪地在了寧远面前。 寧远一愣,“老李將军,您这是…” 李崇山眼睛充血,一字一句道,“老夫杀他,只是单纯泄愤。” “可若將他交给寧將军处置,那便是告诉所有兄弟,从今日起你便是这宝瓶州,几十万百姓的主人。” “这一刀不能让我来,”说著李崇山恭恭敬敬將自己手中弯刀,双手奉上。 寧远瞭然,看向茫茫北境边军,无数目光都对他投以期待,信任,尊重。 寧远苦笑,“我一个猎户,何德何能,今日走到这一步,也是形势所逼。” 寧远手中弯刀入鞘,缓缓接过李崇山手中这意义非凡的弯刀。 此弯刀刀柄由黄金打造,其虎口大开,吞吐锋刃。 正是卫猿的配刀,也代表了北境最高权力,可压龙虎三军令牌。 寧远指腹在刀身滑过,陡然直指天穹,眼神肃然,声音迴荡茫茫雪原: “苍天已死黄天当道,从今日!兄弟们咱们也学那些藩王…” “反了!” “反了,反了,反了…” 北境边军振奋齐呼,经久不息,激盪迴肠。 “来人把他给我绑了,就这么杀了他太便宜他了,我要他死了,也要以戴罪之身,永远伺候在卫大帅身边。” 寧远下达命令。 李景宴慌了,瞪大眼睛疯狂挣扎,“你要做什么,你到底要做什么,寧远,你住手,给我住手…” 卫猿棺槨被抬了上来,抬棺之一就有李崇山。 “老兄弟,老大哥,你且先去。” “到了下边记得等我,待老李我再战十年,再赌一次在寧远那小子身上。” 让他为天下百姓一个八方盛世,外无韃子,我便用余生为你和老兄弟守墓…” 寧远恭敬站在一旁,看著手中这意义非凡的金刀,紧握不放。 “放开我,你们这帮;乱臣放开我。” 远处李景宴被押送了上来:“寧远,本官不怕你,本官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你这个乱臣贼子。” 然而当他被送到卫猿的棺槨面前,隨著棺材盖子被打开,顿时他的脸色大变,双腿乱蹬。 “你要做什么啊,寧远你不能这么做,你这么做是不得好死的。” 寧远冷笑,不做理会,“把他绑起来,压在卫猿大帅身下,让他做鬼也得面对卫大帅。” “不,不要,不要啊,救命啊…” 李景宴被堵住了嘴巴,压在了卫猿身下,伴隨著封棺,入土,一切都將重新开启征途。 “卫大帅,你就在北境好好看著,我是如何代替你完成你一生夙愿。” “韃子我寧远帮你打出去,中原动盪,我寧远为这天下,为百姓,为你,爭出一个一统八方的天下盛世。” 寧远双膝跪地,对著捡漏坟堆的大帅之墓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起身翻身上马,带著边军而去。 天…亮了。 当李崇山驀然抬起头,看向北境第一缕春来阳光挥洒在卫猿的坟前,再看向迎著朝阳走去的那个十九岁,未来主动是传奇的猎户背影。 良久李崇山意味深长一笑,“卫老大,你看,他像不像当年的你,我看很像,但他一定会成功。” 李崇山策马而去… 春来,这场吞了多少尸骨的积雪终將融化。 那坟堆一抹嫩芽终是破了土,整个北境边城开始生机勃勃,再无混沌。 …… “寧老大,那接下来咱们怎么做,如今开了春,韃子的粮草路线斥候来报,雪基本融化。” “想必他们也应该开始运送粮草了。” 半个月后,寧远坐镇三大主城之中的总营,身后便是广袤的宝瓶州。 寧远现在压力山大。 麾下如今五万边军坐镇,谁曾想他刚开始只是想要吃饱饭。 短短三个多月时间,竟是成为大乾下州的一方梟雄,至今宝瓶州各地都有关於他的传奇说书流传。 有人说这南虎將军生的天生异象,凶神恶煞,战场獠牙一露,韃子皆是胆寒。 也有人说这南虎將军身材九尺,韃子见到都宛若螻蚁,乃是天外神將。 丑陋他不敢苟同,但天外神將,他应该算半个。 毕竟他本来就不属於这个世界。 见寧远在思考,在场各大边城的主將都保持安静。 他们都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打乱寧远的思维。 很快寧远有了主意,“如今天气开始转暖,咱们跟韃子一场硬仗是肯定要打。” “除了劫韃子粮草,断他们军机之外,我有个计划,如果能成功必然会让顏罕部落元气大伤,至少在未来十年之內,一蹶不振。” 眾人闻言面面相覷,“什么计划,能让韃子十年之內一蹶不振?” 断对方粮草,至少可以拖延韃子大军到秋收之后。 但让压制韃子十年,那得是怎样法子。 寧远一笑,“所谓锋芒毕露,必有破绽一处。” “他还不知道,如今我成为了宝瓶州的主人。” “他不是要活捉我吗,我给他一个机会。” “不行,”薛红衣一听就明白寧远要做什么,当即激动站起来,“万一你要是出意外怎么办。” 一旁王勉也反应了过来,“寧老大你的意思是,利用自己將格力藤引诱出来。” “如果能做掉他,咱们还不仅能將丟掉的四座边城拿回来,还能让韃子群龙无首?” “此事风险太大了,”薛红衣摇头,“我不赞同这么做。” “所谓风浪越大,鱼越贵,风险和收益向来是成正比。” “再者说,诸位放心,我敢这么做,肯定是先保证自己安全。” “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有个人去通知格力藤,让他来拿我。” 寧远看向伤势渐渐养好的白剑南,白剑南想都没有想,“他见过我,他也信我。” “我去见他。” “那这件事情就这么敲定了,”寧远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直指沙盘的白玉边城交接地带。 “咱就在这里,给他来一个有去无回!” 第193章 大战在即 数日后,景阳郡县。 寧远这次足足调来了一万人马。 其中绝大部分是歷经整训的大乾中原铁骑精锐。 而最惹眼的,还是寧远扩至三百人的陌刀重骑营。 这三百人,甲最重,刀最利,粮餉最足,个个乃是精锐之中的精锐。 他们可都是寧远用真金白银和最好工匠堆出来的心头肉,也是他敢跟格力藤叫板的底牌。 残阳如血,將景阳郡县城外那片无垠的沙漠染成暗红。 寧远站在城头,看著一骑孤影披著风尘,缓缓没入沙漠深处,那是白剑南,再次孤身前往韃子大营。 三日后,顏罕部落总营。 “如何,那个拧脑袋给我逮住了吗?” 格力藤坐在狼皮大椅上,仰头灌下一大口腥臊的羊奶酒,一只穿著皮靴的大脚隨意踩在椅面上。 他身形壮硕如山,即便坐著,但那双侵略性极其狂野的眸子,极少人敢直视。 白剑南披著黑色斗篷,站在帐中,兜帽下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看向格力藤:“抓到了。” “人呢?” 格力藤虎目骤然一凝。 帐內几名侍立的黑甲千夫长也瞬间绷紧身体,手按刀柄,目光锐利地射向帐外。 帐外已是黑夜,早春的风带著草原特有的土腥气,却吹不散里边这些韃子对他们恨之入骨的拧脑袋愤怒。 白剑南声音平淡:“我家詹事说了,既然大乾与顏罕部有意合作,他总该代表太子,与您这位未来的盟友见上一面。” “之后,詹事会带走我大乾主將们,至於宝瓶州……”他顿了顿,“群龙无首,一盘散沙,自然双手奉上,归您处置。” 格力藤咧开嘴,笑了,笑声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特么的当我是三岁孩子?” “我若现身,你大乾设下埋伏,我岂不是自投罗网?” 他忽然站起身,浑身酒气混著彪悍的气息,几步走到白剑南身侧,高大的身影几乎將白剑南笼罩。 他低头,目光如鹰隼般刺向兜帽下的阴影,“你说,对吗?” 空气凝固。 白剑南看似纹丝不动,兜帽內的额角却已渗出细密汗珠。 果然,一切如寧远所料,这老狐狸警惕性极高。 “顏罕部信不过詹事,”白剑南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詹事这么做,自然也信不过你们。” “既然如此,各退一步。” “地点,就定在白玉边城五十里外的沙甘沙漠,双方各带少数隨从,当面见面。” 他微微抬起头,兜帽阴影下,冷峻的目光迎向格力藤。 “当然,若您不敢,或是怕了…那这联盟不谈也罢。” “毕竟中原七大藩王,个个都不是鼠辈,若连这点胆量都没有,合作也只是浪费时间。” “激將法?”格力藤眼中杀意一闪,隨即又化作更深的玩味,“很无聊,但是…” “我答应了!” “回去告诉你家詹事,五天后,沙甘沙漠,我会亲自去会会他。” 白剑南心中暗暗鬆了口气,但弦依旧绷紧。 仅仅如此,还不够。 还需要一把更猛的火,足以烧毁这老狐狸所有理智和判断力。 与此同时,景阳郡县城內。 寧远站在城头,远眺沙漠方向。 身后,塔娜抱著手臂,嗤笑道,“绝无可能。” “格力藤那老畜生不仅战力恐怖,心思也深。” “连我父亲当年都承认,在谋略上稍逊他一筹,你想让他失去理智?做梦。” “是吗,那如果丧子之痛呢?”寧远冷笑。 …… 顏罕部落总营。 当白剑南从怀中取出莫罕狼牙项炼时,时间仿佛静止了。 格力藤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他死死盯住那串再熟悉不过的项炼。 那是他用自己猎杀的第一头雪原狼的獠牙,亲手为儿子莫罕打磨,穿成的成年礼。 “我的儿,我的莫罕啊!!!” 格力藤悲呼响彻整个总营,他双眼瞬间布满血丝,接近两米的雄壮身躯因极致的悲痛和愤怒而剧烈颤抖。 “塔娜那个贱人,他敢杀我的儿子!” 他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睛仿佛要滴出血,看向白剑南,全身肌肉賁张,猛地一拳是拳风呼啸砸向白剑南。 白剑南早有防备,心中暗嘆寧远料事如神,当即沉腰坐马,单臂如封似闭,横架於前。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帐內炸响!白剑南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传来,即便他已运足內力格挡,整个人仍是不由自主地离地倒飞出去。 “哗啦”一声撞破了厚重的牛皮帐幕,跌落在帐外的草地上,喉头一甜,气血翻涌。 伤势还並未痊癒,白剑南硬接这一拳,果然还是有些勉强。 不待他起身,帐內传出格力藤怒吼。 “告诉你家詹事,不用五天!” “三天!就三天之后,沙甘沙漠!我要他们两个都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 “我要用他们的血,他们的骨头,祭奠我骄傲英勇的莫罕!” “我的儿子,阿大会替你报仇,你等著。” 白剑南挣扎著爬起,抹去嘴角一丝血跡,重新拉上兜帽,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纵马离去,身影迅速消失在草原夜幕之中。 帐內,格力藤跪倒在地,双手紧紧握著那串狼牙项炼,贴在心口,宽厚的肩膀无声耸动。 几位千夫长红著眼眶,死死攥著刀柄,无人敢出声。 这时,一名手持狰狞狼腿骨权杖、周身布满诡异青色图腾刺青的枯瘦老者,闻声走了进来。 他是顏罕部落的大祭司,草原天国神主的代言人,地位极其超然。 “勇敢的格力藤,你生来便背负著成为草原天可汗,未来天下共主的命运。” “不要让愤怒的火焰,烧毁你睿智的双眼。” “越是这种时刻,你越要谨记顏罕部落赋予你的使命。” “尊敬的祭司…我很痛,”格力藤抬起头,泪水在这位草原第一勇士眼眶打转。 “但我明白自己为何而来,该做什么。” 他缓缓站起身,望向帐外漆黑远方,一字一句,“这一次,將是我们最好的机会,请祭司为我赐福,让天国共主,见证这神圣復仇与征服的时刻!” “神圣的天国共主会护佑他的勇士。” 大祭司用骨刃划破自己的掌心,將殷红的鲜血,缓缓涂抹在格力藤的额头和脸颊,画出古老的图腾。 “去吧,勇敢的格力藤,带领顏罕的草原勇士们,打下一片流淌著奶与蜜的新家园!” 第194章 拧脑袋,我家万夫长向你问好 三日后,正午。 白玉边城五十里外,沙甘沙漠,黄沙无际。 大乾不足五百轻骑於沙丘,阵前,一架特製囚车格外醒目。 车內关押两人正是寧远与塔娜。 白剑南骑在马上,望向囚车,喉结滚动,手心渗汗。 即便寧远计划再周详,一万兵马蛰伏四周。 可还是让他有些紧张。 “我这真能冒充詹事吗,会不会被看穿啊?” 王勉骑在马上,身上緋红官袍略显宽大,做工粗糙,但脸色有些发白。 寧远抬了抬眼皮,淡淡道,“怕啥,你们读书人,气质都大差不差,远处谁分得清?” “寧老大,你这不像夸我吧?”王勉苦笑。 “来了!”忽有人低喝。 眾人一震,齐齐望向沙漠另一端。 地平线上,黄沙冲天而起,土龙翻滚逼近! 闷雷般的蹄声渐近,震得沙地微颤。 黑色韃子铁骑衝破沙幕,杀气凝如实质,扑面压来! 王勉倒吸凉气,脸色更白,双腿发软。 他终究是文人,即便寧远在这里已经设下了埋伏,可亲眼见到草原精锐这般凶悍,恐惧仍难抑制。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寧远眯眼,透过木栏缝隙,死死盯住那帮韃子大军,低声道:“王勉,稳住。” “这齣戏能否唱完,接下来全看你了,记住,你是太子詹事,代表大乾朝廷,別怂。” 韃子大军在三百丈外停住,黄沙渐落。 一名黑甲千夫长驭马出列而出,生硬的大乾语隨风传来: “寧远!塔娜!交来!” 寧远与塔娜对视一眼。 塔娜双眸冰寒,镣銬下的拳头握得作响,杀意几乎溢出。 “忍住,”寧远声音极低,“现在你要是露出破绽,前功尽弃,想报仇,要沉得住性子。” “用不著你提醒!”塔娜牙齿咬的咯咯作响,“今日必杀他!哪怕是同归於尽!” “王勉,说话,別愣著,”寧远沉稳提醒。 王勉深吸几口,挺直腰背,清嗓朝对面抱拳,尽力让声音沉稳: “本官乃太子詹事李景琰!对面可是顏罕部落格力藤族长?请上前敘话!” 韃子军阵微微分开。 一道身影如鹤立鸡群,缓策马而出。 他身形魁梧异常,即便骑於健马之上,仍具压迫。 黝黑铁甲鋥亮,肩甲呈狰狞狼头,那是万夫长的甲冑。 见格力藤现身,王勉下意识瞥向囚车內的寧远。 寧远闭目,唇微动,“让他过来,你带我们过去,等一下我和塔娜动手,你就不要回头,马上往后面跑。” “稳住!” “格力藤族长!”王勉再开口,提高声音,“人已带到,本官现在押人过去,为表诚意,你亦可带两名侍卫近前,你我当面如何?” 对面,黑甲千夫长代格力藤回应,声如洪钟,“我家万夫长说,可!” “走,淡定点,有我在,”寧远缓缓睁开了眼睛,杀意陡然浮现。 囚车被马匹拉动,缓缓驶向两军之间的空旷沙地。 王勉骑马隨行於侧,努力控制微颤的小腿。 白剑南率十名乔装精锐,紧紧护卫。 风似已停,只剩毒日炙烤沙漠。 空气粘稠,近乎窒息。 寧远的手不知道何时,轻握住藏在稻草垫中的长弓弓臂。 而身旁,塔娜一手从木栏缝隙伸出,指尖触到囚车底板下那柄陌刀刀柄。 三百丈,两百丈,一百丈… 格力藤如山的身影越发清晰,塔娜杀气已经攀升到了临界点。 然而就在塔娜隨时都要失控时,忽然目力极其好的寧远看到那所谓格力藤身边两位千夫长,脸色一变。 不知道何时,那两个韃子单手藉助马鞍竟是已经將长弓拉满,蓄势待发。 “等等,”寧远猛然坐直了身子,“是陷阱,小心!” 隨著寧远令下,眾人立刻扯著韁绳停下,然而已经太迟了。 那两名千夫长韃子怒吼一声,抬起长弓率先就是瞄准了寧远和塔娜。 “死!!!” “咻,咻!” 如此近距离之下,两道箭矢破风而来。 塔娜怒吼一声,宛若脱韁的野马轰然撞碎了囚车,手持陌刀在沙漠狂奔。 一道箭矢射来,宽大陌刀格挡,几个箭步爆射而去,直逼两位千夫长。 “挡我者死,滚开!” 塔娜彻底失控了,压制在心中的怒火让她宛若战神。 一步轰然踏出,地面沙地塌陷,乱沙爆开。 下一瞬,她的身体高高跃起,手中陌刀朝著其中一个千夫长就砍了下去。 “塔娜,你这个草原的叛徒!!!” 那千夫长怒吼著回应,一手翻出大环刀也是迎敌而来。 “鏘!” 陌刀跟大环刀碰撞的一瞬间,火花四射。 “死!”塔娜一头黑髮狂舞,那精致的洋娃娃脸蛋杀机暴涨,一刀而下。 “刷!” 寒光一闪,人马俱碎。 塔娜不停,陌刀转动血水在刀身分立,一人直面对面数百韃子,直取那格力藤所在的方向而去。 她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个残影便是百米之外… “格力藤,受死!!!” 塔娜双臂肌肉紧绷,全力挥动陌刀带著狂风,轰然出现在了格力藤的战马之下。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陌刀大开大合,一刀斩击而去。 战马惨叫,整个马头被斩飞了出去。 伴隨著战马轰然倒地,始终岿然不动的格力藤终於让塔娜看到了。 但!那根本就不是格力藤,而是一个稻草绑扎的傀儡而已。 “吸!”塔娜有些不敢相信,这才反应过来中计了。 她驀然回头,“寧远,中计了,格力不在…” 话音刚落,忽然那稻草身后,一道长枪破空刺了出来,结结实实的插进了她左肩的血肉之內。 恐怖的惯性,带著她的身体被长枪的主人给硬生生挑了起来。 那第三个千夫长韃子杀出,就跟插著兔子似的,带著她朝著寧远驭马衝杀而来。 这些千夫长韃子认出寧远了,杀意暴涨。 寧远在刚刚滚出了囚车,躲开那箭矢手边已经拉满弓,箭矢瞬间射出。 那挑著塔娜的千夫长看到寧远射箭而来,当即挑动塔娜当肉盾。 那道箭矢不偏不倚,从塔娜的后背穿过。 “寧远,別管我,杀了他们,给我阿大报仇!”塔娜气血翻涌,死死抓住长枪仰天怒吼。 “该死的,”寧远低声咒骂,当即再一次长弓拉满月。 然而对方带著塔娜当肉盾,宛若黑塔一般,已然杀进了寧远的內线。 三米范围! “拧脑袋!我家万夫长向你问好。” 长枪带著贯穿的塔娜,染血的枪头就直刺寧远。 就在这时,白剑南也动了。 隨著他眸子陡然睁开,精光暴涨,整个人凌空从马背跃起,单脚踢开了枪头,手中长刀顺势出鞘,刺向这千夫长咽喉。 那千夫长在震惊白剑南这一脚力量惊人的同时,脑袋朝著一侧便要躲开。 而塔娜双脚顺势落地,看到白剑南这凌厉一刀,单手抓住枪头就朝著自己面前一扯。 那千夫长韃子脸色顿时就变了,被塔娜这一扯脖子就顺势送到了白剑南的大刀之上。 噗嗤一声,见血封喉。 这一刀直接就是穿过了他的咽喉,隨著白剑南落地一瞬就这么一扫,半掛在脖子上的头颅朝著一侧歪了下去。 “杀!”怒吼震天,蛰伏在沙漠的铁骑衝出,足足上万兵马將韃子几百轻骑瞬间吞噬了。 第195章 那就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吧 战场嘶吼震天,不过堪堪数百韃子很快就被围剿在了冲阵之中。 最终只剩下那之前偷袭塔娜的千夫长黑甲韃子,负隅顽抗,但也终究是强弩之末。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紧握手中长枪,一人面对万人兵马,他疯狂挥舞著长枪,阻止所有人靠近。 “寧老大!”这时眾人让出一条道来,寧远骑著马走了出来,站在了空地之中,冰冷的看著他。 “黑甲韃子,千夫长?”寧远仔细打量起他,“我好像认识你,上次我好像追杀过你,墨雄成了你的替死鬼。” 那黑甲千夫长韃子冷笑一声,“拧脑袋,你的命可真够硬的,到底是我小看你了。” “不,不是你小看我了,而是从一开始,格力藤就没有打算置我於死地,我说的对吗?” 那黑甲千夫长韃子一愣,沉默了,死死盯著寧远。 寧远眉头紧锁,“告诉我,格力藤到底想要做什么?” “你觉得我会说吗?” “我来杀了他,”塔娜摁著受伤的左肩,托著陌刀走了出来。 寧远抽刀拦住,神情冷淡,“他是唯一知道格力藤计划的,你难道看不出来,格力藤是…” 忽然寧远下半句被硬生生咽了回去,他脸色陡然大变,嚇出了一身的冷汗。 “不好,回去,快!” 寧远很快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猛地一扯韁绳,率先朝著景阳郡县杀了回去。 王猛一眾人懵逼,迅速也调转马头带著大军迅速跟上。 一时间沙尘滚滚。 “寧远你怎么了?”薛红衣追上。 此时寧远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疯狂抽打著胯下战马,“快点,再快点。” 格力藤之前跟白剑南说给他五天时间碰面,但突然改成了三天时间。 再联繫到现在却派了几百个韃子轻骑,一个恐怖的念头在寧远的脑子越发清晰了起来。 他或许没有怀疑过大乾边军的控制权还在李景宴的手里,但从一开始他就没有相信过李景宴。 那人不喜欢嗟来之食,他更喜欢依靠自己手段来抢夺。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打算把所有人都杀光,包括李景宴。 所谓粮草匝道也只是掩人耳目,让所有人都认为,他要大举进攻必须得等到粮草齐全。 这是个烟雾弹,就连寧远也被他给骗了。 “那为什么…五天时间改成了三天?我不明白,”薛红衣听完寧远的分析,嚇出一身冷汗。 “如果他们绕远路,避开官道和各大城池確实需要五天时间。” “但如果他们直接拿下景阳郡县,从景阳郡县直达总营,三天时间足够了。” “你们还不明白吗?” “天啦,那景阳郡县的百姓岂不是…”薛红衣一眾面面相覷,嚇出了一身的冷汗。 如今镇守景阳郡县不足一百边军,寧远的精锐都潜伏在了这里,韃子大军如果此时一口气衝进去,想要攻下来轻而易举。 眾人都沉默了,但前进的速度却越发的快了起来。 …… 景阳郡县,业火舔舐著整个城內,百姓惨叫声此起彼伏,宛若人间炼狱。 韃子上万大军杀了进来,疯狂屠戮手无寸铁的老百姓,鲜血染红了每个角落。 昔日百废待兴的郡县,彻底化作了灰烬。 当最后一名边军护著百姓,被格力藤硬生生给掐死在了手心,这场攻城之战,不到一个时辰就轻鬆拿下了。 “万夫长!”一名黑甲千夫长韃子单膝跪地,指著面前拔地而起的镇府衙门,“里边有个地下室,里边全部都是女人和孩子以及老人。” “如何处置?” 格力藤取出莫罕的狼牙项炼,满脸鲜血的脸上是冷漠。 他陡然翻身上马,猛地一扯韁绳,战马扬蹄飞奔而去,声音却在整个废墟的景阳郡县上空响起。 “一个不留,杀!” 不时,景阳巡抚衙门內,再次传出老人,女人,孩子的惨叫,闻者毛骨悚然。 当韃子上万大军一口气开始朝著总营而去。 在翌日寧远的兵马姍姍来迟。 “这里…发生了什么!”边军一眾看到眼前这一幕,彻底被震慑住了。 空气之中瀰漫著一股烤肉的焦愁气息,尸横遍野的尸体几乎占据每个角落。 一场大火烧了一天一夜终於是停了下来。 昔日好不容易有了生息的郡县城內,已经是废墟。 “救人啊!”薛红衣趔趄翻身下马,开始寻找是否还有活下来的百姓。 更多边军反应了过来,朝著四周寻找活人。 只有寧远神情冰冷的坐在马上,右手紧握刀柄眼睛血丝密布的可怕。 隨著远处某个废墟传来薛红衣带著哭腔的尖叫,那些寧远不敢接受的真相,终究是已经发生的事实了。 景阳郡县足足有五千多百姓。 五千对於曾经的寧远而言,那只是一个数目。 可当如今看著它们变成一具具尸体,一个个家庭,那股震撼感让他背脊发凉,更多的是无尽的怒火。 “寧远,你救救妮儿,你救救她啊!” “妮儿,是我啊,红衣姐姐,你看看我,你不是最喜欢吃烧饼吗?” “姐姐答应过你,等秋收有了粮食,红衣姐姐让你天天都吃烧饼的。” “妮儿,求求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寧远行尸走肉般走来。 看到薛红衣抱著之前在景阳郡县那黄毛小丫头,转头看著自己无助大哭了起来,他的心都要碎了。 丫头昨日中午整个胸膛被大刀贯穿,钉死在了门上。 如今尸体彻底冰凉,早已死去。 而她的手心,依然紧紧拽著薛红衣当初离开前,送给她的一个用枯草编织的蚂蚱。 春雨落下,染红了整个郡县大城,所有边军都低下了头,悲伤和愤怒縈绕在心头,只剩下薛红衣的哭声。 “红衣,妮儿死了,”寧远紧锁眉头,眼帘下垂,手轻轻落在薛红衣的脑袋上。 薛红衣紧咬嘴角,看著怀中毫无温度的妮儿,眼神越发冷冽。 她缓缓放下妮儿,起身看向寧远,语气坚定:“追上去,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 “寧老大,咱们现在出发,杀了那帮畜生。” “对,杀了他们,给百姓和兄弟们报仇吧!” 万军齐齐下跪,等待寧远一声令下。 寧远脱掉头盔,无力的坐在门槛上,任由大雨衝杀地上的血水。 “寧老大你咋了嘛,”胡巴红著眼睛走来,“现在犹豫,韃子可就追不上了。” 远处王勉嘆气走来,“韃子行军速度远在我们之上,他们能速战速决,选择正確方向直奔总营,必然是李景宴之前已经给了地图的。” “我说的对吗,白剑南。” 眾人齐刷刷看向白剑南,白剑南低头不说话。 “我草擬吗!”胡巴衝上去要揍人,但却被王猛给阻拦了下来。 “你要做什么胡巴,退下!” “王大哥,死了人啊,五千多无辜百姓啊,他们毫无反抗之力,这帮韃子全部都杀光了…” “他们是如此相信我们会给他们带来和平,但是都死了,都死了…” 五大三粗的胡巴嚎啕大哭,紧紧抓著王猛衣襟,跪哭了起来。 “寧老大,现在要赶紧做出决策,马上飞鹰传书,告诉总营兄弟们做好防范。” “短时间之內,他们是攻不下的,如果我们赶去,两面夹击未尝不是机会。” 总营可还有三万多兵力,加上城池固若金汤,韃子想要短时间拿下,也不是易事。 王勉迅速分析情况。 寧远皱眉沉默,看著眾人神情再一次振作起来,他虽然不想打击大家,但还是说出了真相。 “三万多兵力也挡不住韃子的大军的,他们兵马至少也有这么多,甚至更多。” “甚至可能在半路设下埋伏,就等咱们追上去一网打尽。” 如果是大规模的战场,自己手底下这帮兄弟,单靠三百陌刀营和两千重甲铁骑,四千中原铁骑根本无法在空旷沙场正面硬抗。 唯一的机会就是奇袭,借有地理优势反击。 棋差一招,全盘皆输。 败者,全城內外,尸骸遍野,再无生灵。 这番话说出来,就连王勉都沉默了。 “那…那应该怎么办?” 眾人都看向了寧远。 寧远看向妮儿,上前將军袍脱下,盖在了妮儿的尸体上,隨后戴上头盔缓缓站了起来。 在眾人疑惑注视下,寧远走了出去,在街道上跪了下来,对著遍地尸体的百姓们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对不起,是我寧远想太天真,我以为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不曾想格力藤比我想像的还要可怕。” “今日,这件事情不会就这么算了,我发誓,”寧远紧咬牙齿,鲜血顺著牙齦溢出。 陡然寧远翻身上马,看向眾人,“狗日的韃子,杀了咱们的父老乡亲。” “行,那咱们就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咱们就比他们还要恶!!!” “寧老大,你说吧,怎么做!”眾人振奋了起来。 寧远调转马头,弯刀直指城外,而並非总营。 “追是肯定追不上了,但他格力藤的顏罕部的族人,最好能刀枪不入。” “咱们杀出去,直接杀向格力藤的部落,来一招围攻救总营,逼他转头回来。” “跟我杀出去!” “杀!!!” 怒火衝天,一万大军衝出景阳郡县,直奔塞外。 第196章 不是?我韃子大军攻城,怎么成了保卫战了? 格力藤有大乾边军的精確地图与路线,他寧远一样也有他格力藤的顏罕部落的。 在塔娜的带领下,寧远一万兵马选择轻装上阵,以速度取胜,直逼他格力藤的草原老家而去。 而大家的目的只有一个! “报復!!!” “那就比比谁的速度够快吧,格力藤!我看你是要宝瓶州,还是要你草原的乡亲父老!” 春意一线一线落下,寧远大军並没有因此停下。 速度只增不减。 大家都清楚,如果慢一个时辰,格力藤就极有可能趁著寧远离开时,提前拿下总营。 那就看哪一方够狠,速度够快。 很显然,相比前朝大宗花费三十年打造的城池,韃子空旷的草原简直就是將心窝子暴露在外。 三日后,顏罕部落几名牧民正抬运粮草,为格力藤提供著强力的后方补给,忽然… 整个顏罕部落的牧民似乎都听见了远处传来雷鸣般的马蹄轰鸣声。 一些守著部落的韃子从蒙古包中冲了出来,“发生什么事了?” “难道万夫长回来了?” 无数韃子激动地走出,都以为格力藤提前凯旋,纷纷展开双臂振臂高呼。 然而就在下一刻,其中一个正激动跳著勇士之舞的韃子,忽然… 一道箭矢破空而来。 “噗嗤!” 箭矢顷刻精准穿喉而过,那韃子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直挺挺倒在了地上,瞪大眼睛看著扑杀而来的大军。 率先杀来的寧远胯下战马高高跃过他的同时,正好跟他四目相对。 画面慢放,寧远在马背上五官缓缓狰狞,一字一句: “跳你妈呢,收你们来了!” 他怒吼震天。 终於,这帮守在边界的韃子守军发现了不对劲,开始往回跑。 “一个不留,杀!”大批寧远的起义边军怒吼震天。 一时间,这草原边界的韃子蒙古包部落,惨叫四野。 格力藤的精锐都集中在前线,后方这些韃子哪里挡得住滔天怒火的“起义边军”? 上万大乾轻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轻鬆拿下了格力藤在顏罕部落的边界防线。 然而寧远並未停下,一行人飞驰在草原,直取腹地而去。 整个过程,在塔娜的率领下,可以说是如入无人之境。 顏罕部落麾下几十个部落的韃子,根本不可能挡住这股滔天怒火。 可能就连格力藤打死都想不到,如今大乾边军早已易主,寧远竟带著一万兵马杀到了他的老窝。 当格力藤的大军抵达总营,也开始起激烈衝锋。 千军万马的韃子护著攻城车,以人海战术,猛攻这座前朝大宗花了三十年打造的防御之城。 而此时镇守在总营的李崇山,正有条不紊地指挥作战。 在高大城池的镇守下,即便强如顏罕部落,也一时久攻不下。 就这样,连续七天的大举进攻,在格力藤计划中本该最迟五天拿下的宝瓶州,竟在李崇山这老將的指挥下,硬生生拖到了现在。 “万夫长,咱们的粮草已经不多了,再这样下去,怕是连撤退的力气都没了。” 此时城外一片尸骸与硝烟,格力藤在军帐之中陷入沉思。 “粮草不够就杀马,他大乾总营也快撑不住了,你难道没发现吗?” “现在就看这场拉锯战,谁能熬到最后,传令下去,杀马,今晚发起最后衝锋!” “报!!!” 就在这时,一名风尘僕僕的韃子从遥远的顏罕部落衝进帐中,重重摔倒在正在议事的格力藤面前。 “阿哈,你怎么来了?”此人是格力藤在顏罕部落的族人,二人一同长大。 阿哈双唇煞白,脸上毫无血色,这一路奔波几乎是不眠不休。 “格力藤,快…快回去…顏罕…部落被大乾边军拿下了…有个叫…寧脑袋的可怕大乾將军…” “他…他杀了咱们很多人…顏罕…部落里,那片养育我们的乐园…成了一片地狱…” “他们有千军万马…都听那个拧脑袋的…救救我们的族人…快回去…” 说完,这个叫阿哈的韃子闭上了眼睛,绝望地死去了。 死寂。 整个军帐一片死寂。 在场眾人面面相覷,怎么也不敢相信,寧远不仅没死,还带著兵马反向杀回了他们的部落。 格力藤五官阴鬱,这一刻,他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愤怒,不甘……无数情绪縈绕心头。 气血翻涌之下,格力藤脸色陡然涨红,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万夫长!”在场韃子主將纷纷衝上,一时间乱了分寸。 格力藤瞪大血丝密布的双眼,耳中仿佛迴荡著族人的惨叫。 他们绝望逃亡,却全都死於寧远手下。 “拧脑袋,你有种!!!” 格力藤哈哈大笑,笑声让营帐內的韃子主將们心惊胆战。 “扶我出去,,”格力藤心中那根弦,彻底断了。 他在族人搀扶下走出营帐,望向远方拔地而起的巨大城池,无奈地闭上眼睛,露出一抹不甘的苦笑。 “天意弄人啊…我顏罕养精蓄锐三十年,我格力藤处心积虑,吞併顏罕附近几十个草原部落…” “本打算趁大乾內乱,一举拿下这边塞重镇,如今…” 格力藤趔趄向前,伸手抓向那明明近在咫尺,却越发遥远的大乾总营… 先是短时间內丧子,如今养育他的草原又被拧脑袋抢先攻破。 这一招,就连他也不得不称奇。 良久,格力藤长长吐出一口气,年过半百的他,终於咬出了最后的军令: “撤兵…隨我…返回草原,跟寧远决一死战吧!” 而此时,总营城楼上的李崇山,已连续几夜未曾合眼。 他的身体和状態都已到了极限,甚至开始呕血,虚弱地躺在床上,几乎撑不住了。 “若韃子再这般猛攻…这城…怕是守不住了。” 李崇山无奈嘆息,想到寧远至今没有消息,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难道…这边塞要塞…真要拱手让给韃子了吗?” “老夫…不甘心啊。” 李崇山头髮几乎全白,几天之间,更显苍老。 就在这时,镇守边城的边军忽然来报: “报!!!” “老將军,韃子…韃子他们…” 李崇山疲惫闭眼,抬手瘫坐回去,“韃子…破城了吧?” 忽然,他老眸圆睁,仿佛要燃尽最后的气血:“取老夫甲冑和大刀来!” “就算守不住…也要跟他们拼了!” 谁知那边军破涕为笑,激动道:“不是的老將军!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李崇山疑惑。 那边军抹著泪,高声道:“韃子大军不知为何,突然全军撤退了!” “而且行军匆忙,看起来十分著急…这实在太奇怪了!” “你…此话当真?!”李崇山简直不敢相信。 明明至多再坚持一两天,自己绝对就顶不住了。 可他们为何突然撤兵? 这不合常理。 李崇山殊不知,一个巨大的惊喜,正被一头苍鹰从草原带来。 当那边军展开信奉,激动的声音响彻云霄,迴荡在所有边军心中,再添一笔激昂的色彩: “报——!” “寧老大没有牺牲!他杀入顏罕部落,一举拿下其腹地!” “寧老大军令:所有起义边军,不得延误军机,即刻吹响號角,追击格力藤!” “两麵包夹,彻底覆灭格力藤的野心!” 第197章 今日你我,即决高下,也决生死 “啥?!” 李崇山猛然站起,老脸上哪还有半分苍白,兴奋地衝上前一把揪住那小卒。 “把你刚刚的话,再给老夫说一遍!” 营帐內外,所有人听到这消息,都感觉匪夷所思。 自古以来,无论前朝大宗还是今朝大乾,何曾有武將做过这等事? 寧远竟带著一万兵马,不返身回援,反而趁著格力藤精锐尽出之际,直扑其草原老巢? 这一招,妙!实在是妙极! 李崇山激动地在原地来回踱步,面色潮红。 “这寧远,真乃千古第一武將奇才!这小子他…” 但转念一想,寧远令他趁势出城,与寧远合围格力藤於半路,此举是否太过冒险? 毕竟城中存粮已所剩无几,若贸然衝出,万一不敌顏罕部落残军怎么办? 那岂不是將总营这座空城,白白送到对方刀下? “这分明是千载难逢的战机啊!难道要因粮草之困,眼睁睁看它溜走?” 正当李崇山为此头疼不已时,门外又有来报。 “老將军,宝瓶州有人求见。” “谁啊?没空,不见!” “可来人自称是寧家媳妇儿,名叫秦茹。” “秦茹?” 李崇山一愣,隨即想起寧远確有位正妻在宝瓶州经营生意。 “人在何处?快带我去!” 此时,总营后方。 换上春装的秦茹,更显大家闺秀风范。 肌肤吹弹可破,身段珠圆玉润,温婉中透著雍容。 城墙上一眾边军,皆是常年征战的糙汉,何曾见过这等绝色。 眼见自家寧老大的夫人如此出眾,无不羡慕。 “秦茹姐,我…我有些害怕。” 一个月前被安排到秦茹身边的小娟儿,望著城上密布的兵甲,怯生生道。 秦茹却神色从容,轻握她的手微笑道:“不怕,他们都是你寧远哥的兵,不会伤害咱们。” 就在这时,城门缓缓打开,李崇山策马而出。 “老將军。”秦茹浅笑上前,微微欠身行礼。 “秦丫头,你怎么突然来此?此地凶险,非你们该来之处,你是来寻寧远的?” “不是,”秦茹笑著摇头,“我来此,是为边城將士们送些东西。” “送东西?”李崇山疑惑,却见秦茹侧身让开,抬手指向远方官道。 李崇山顺著望去,待看清那一车车在官道上蜿蜒行进的粮草时,老眼圆睁,简直不敢置信。 “那些是…” 秦茹微笑,牵著小娟儿的手:“寧家媳妇,从不是无能之辈。” “夫君有言,我们三姐妹无分高低,亦无妻妾之別,按年岁,我既为寧家长媳,自该为夫君分忧解难。” “这些时日,我代夫君经营寧家各处生意,如今也算小有薄资,半月前便遣人南下,提前购得这些粮草。” “以备不时之需,如今我想应该是时候了。” “啊哈哈哈…”李崇山激动得仰天大笑,“这岂止是略尽绵力!这简直是雪中送炭,来得太是时候了!” “秦丫头,你此番立下大功了!” “寧远是雄韜武略的奇才,你这寧家媳妇,亦是女中翘楚!” “来人!速將粮草悉数运入城中!整军备战,隨老夫杀出城去,將韃子彻底歼灭在这北境之地!” “得令!!!” 秦茹却面露疑惑:“我家夫君…他怎么了?我只是送了些粮食,老將军为何如此欣喜?” 李崇山翻身上马,眼中激动得几乎喷出火来:“你男人创下了不世之功,你还不知道吧,他已经拿下草原顏罕部落的老巢!” 说罢,李崇山一扯韁绳,策马冲回城中,开始紧锣密鼓地部署,誓要配合寧远,將格力藤永远留在宝瓶州外的荒野之上。 粮草既足,李崇山心中大定。 可格力藤的处境,却急转直下。 他的兵马早已是人困马乏,军心涣散。 不及休整,便要拖著疲惫之躯,隨他杀回草原拯救族人。 只因寧远一招险棋,如今攻守易势,天时,地利,人和,尽皆逆转。 三日后,景阳郡县,那片浸透鲜血的废墟之地。 格力藤的军队折返至此,已是兵困马乏,行將极限。 许多韃子负重本就极大,此刻累得双眼难睁,胯下战马更是口吐白沫,再也迈不动步。 “万夫长!若再这般强行军,只怕我等未见寧远,便已累毙途中!” “让兄弟们歇歇吧…实在撑不住了!” 几名千夫长早已丟弃了沉重的黑甲,轻装赶路。 即便如此,也已濒临崩溃。 格力藤眼中血丝密布,倦然回望这支颓败之师,忍不住发出一声淒凉苦笑。 他紧闭双眼,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甘。 其实他知道,他败了,早就败了。 只是不愿承认,竟败给那个连面都未曾见过的宿敌。 寧远。 “我们…不回去了,”格力藤忽然睁开眼,做出了新的决断。 他目光森冷地望向远方郡县之地。 “不回去了?!”眾將愕然。 “如今大乾总营在后紧追不捨,我军疲敝,粮草早绝,若那寧远半途设伏,我会如何?” “我等便会陷入夹击,死无葬身之地。” “既然明知难以生还草原,不如调转刀锋,杀向大乾其他郡县!杀一个,赚一个!依託他大乾城池,或尚有一线生机!” 然而,他话音未落… 远处那座本应死寂的景阳郡县城池上,一道冷冽的声音骤然响起: “格力藤,你既如此聪明,可曾算到,你顏罕部落气数,今日已尽?” “何人狂吠?!”格力藤怒喝,循声望向城头。 只见一道身穿黑色甲冑的身影,早已立於城墙之上。 等候多时。 正是蛰伏的寧远。 “拧脑袋!”不少韃子闻声,如遭针刺,浑身汗毛倒竖。 他格力藤与寧远照面,但麾下兵將,早已领教过寧远的可怕。 此刻见寧远竟现身於此,无不脸色剧变,惧意丛生。 寧远冷笑,向前踏出一步,腰间佩刀陡然出鞘,直指官道上的格力藤: “格力藤,终得见你本尊!” “半月前,你屠我景阳郡县五千无辜百姓,今日,我便以你顏罕全族性命相抵!” “老子就是要告诉你,这宝瓶州,轮不到你来撒野!” “只要我寧远在此一日,你敢伤我麾下一人,我便屠你百万族人!!!” 话音未落,城墙之上涌现出更多起义军。 而接下来他们的举动,让格力藤气得浑身发抖,瞬间失去理智。 只见起义军们一手提著从草原带回的首级,当著格力藤大军的面,將其纷纷拋下城墙! “嗡!” 格力藤只觉脑中轰鸣,气血逆冲。 “拧脑袋!!!你敢屠我族人,我要你死无全尸!!!” 他目眥欲裂,狂吼一声,猛地一扯韁绳。 战马吃痛扬蹄,不顾一切地朝著寧远所在的城墙衝去。 寧远眼中寒光流转,杀意已攀升至顶点。 今日,既分高下,亦决生死。 他长刀高举,直指苍穹,声音如同雷霆,响彻景阳郡县废墟上空,仿佛要让那五千亡魂一同见证: “给老子杀——!” “一个不留!!!” “以牙还牙——” “以血还血!!!” 剎那间,埋伏在四周的大乾铁骑如潮水般涌出,形成合围之势。 这是血海深仇,不死不休。 双方將士皆如疯似狂,向著最后的决战,发起玉石俱焚的衝锋。 第198章 斩格力藤 金戈铁马,火花迸溅。 两股铁流轰然对撞,怒吼震天。 格力藤一马当先,直破铁骑洪流,手中战刀狂舞,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一眼就看到敌军深处的寧远。 “拧脑袋,可敢与我一战!” 怒吼如雷。 “有何不敢!” 义军队列中,寧远手持陌刀,纵马而出。 “来得好!” 剎那间,双刀碰撞,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压上陌刀。 格力藤力量惊人,寧远只觉虎口发麻,一个照面双臂几乎失去知觉。 寧远低声骂了一句,这韃子確实不是人,更何况是格力藤这个妖孽。 “死!” 格力藤大刀翻转,再度横扫,直取寧远脖颈。 寧远反应异於常人,大刀横扫而至的瞬间,他手中陌刀寒光暴涨,反手便朝那大刀狠狠砸下。 “鏘!” 金铁交鸣,格力藤心中惊骇,没想到寧远臂力同样骇人,自己这势在必得的一刀竟被硬生生砸开。 寧远攻势不停,陌刀顺势如毒蛇吐信,闪电般刺向格力藤咽喉。 格力藤冷笑,轻车熟路避开这致命一刺,单手猛然抓住陌刀刀柄,奋力向自己身前一带。 双方战马交错而过,两人四目相对,杀意澎湃如潮。 “跟我斗,你还太嫩!” 格力藤怒吼一声,借著陌刀竟將寧远单臂提起,朝著地面猛力摜去。 “给老子下马!” “轰!” 寧远双膝微沉,稳稳落地,眼中却无半分慌乱。 他深知,自来到此世,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学习能力与五感皆远超凡俗,否则他也走不到今日。 格力藤抓住陌刀的同时,另一手已高举大刀劈下。 寧远抬眸,那一瞬间,对方斩来的刀光在他眼中似乎不再那般迅疾。 “死!” “你也下来吧!”寧远瞳孔骤缩,大刀贴著他鼻尖险险划过。 他暴喝出声,借著对方死死抓住刀柄之力,双脚离地瞬间猛地蹬在格力藤战马腹侧。 全身气血翻涌,双臂血管賁张,寧远竟將格力藤那两百余斤的雄壮身躯硬生生甩下马来! 两人落地一瞬,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同时如离弦之箭爆射而出。 双刀再度悍然相撞,气浪炸响,声若惊雷。 寧远被一刀震飞数丈,双臂早已麻木。 然而,相较於他的震惊,格力藤內心更是翻江倒海。 这年仅十九岁的大乾小子,筋骨力量竟也如此不俗,在自己狂风暴雨的攻势下虽节节败退,却给他带来莫大压力。 须知他已五十有一,而这拥有无限可能的大乾小子,锋芒已露,锐不可当! “此子不除,我草原部落永无抬头之日!”格力藤缓缓抬起大刀,重新调匀气息。 刀锋依旧寒光凛冽,其上却已崩开数道先前未曾留意的缺口。 寧远无惧,缓缓起身,再度摆开架势。 几次交锋下来,寧远发觉格力藤並非想像中那般不可战胜。 自己在生死搏杀间,並非没有机会。 此刻,正是锤炼自身的最佳时机。 他身为义军之首,若自身实力不济,將来如何镇得住日益壮大的军队? 四目相对,杀机迸溅。 寧远陌刀一翻,寒光暴涨,身形如电射再度而出! “找死!”格力藤怒吼,一步踏前… 忽然,他只觉一股恶风扑面,寧远人在三米开外,那柄奇形陌刀的锋刃却已先至喉前! “好快!”格力藤倒吸凉气,大刀仓促变招,由攻转守,疾护胸前。 “鏘!” 陌刀如枪,重重撞在刀身之上,那厚重刀身竟向內凹去。 格力藤大惊,这才发觉自己手中大刀早已遍布裂痕。 寧远却不给他震惊之机,身形隨陌刀拧转,反手再度斜砍其脖颈! 格力藤暴怒,这小子不仅不怕,反而屡次主动抢攻。 “给我死!” 面对寧远陌刀凌厉攻势,格力藤彻底失去耐心。 无视砍至颈侧的陌刀,双膝微沉,双臂肌肉虬结隆起,匯聚全身之力,大刀如开山裂石般拦腰斩向寧远! “不好!”寧远只觉腰腹间寒意骤生。 格力藤这一刀快得骇人,刀锋瞬间撕裂空气,狠狠砍入! 皮甲应声而开,刀势不减反增,重重斩在塔娜所赠的贴身软甲之上,发出刺耳尖鸣! “喝!” 格力藤得势不让,两米高的身躯如黑塔耸立,抬起巨足便朝身形踉蹌的寧远胸膛践踏而下! 寧远借势翻滚,险险避开这致命一击,但手中陌刀已然脱手,坠入乱军洪流之中。 见寧远失了趁手兵器,格力藤杀意暴涨,提刀再度凌空劈来! “拧脑袋!你死定了!” “滚!” “滚开!” 两道清叱同时响起,一黑一红两道身影如疾电般挡在寧远身前。 正是薛红衣与塔娜。 二女几乎没有任何迟疑,银霜寒枪与陌刀齐出,直迎格力藤! 即便强如格力藤,面对这突然加入战局的二女也是一怔。 攻势骤收,大刀横架胸前格挡。 “鏘!” 刀枪齐至,本已不堪重负的大刀应声而断! 二女眸中杀意凛然,齐步向前,攻势如潮! 霎时间飞沙走石,薛红衣身法灵动迅疾,塔娜虽带伤实力打折,却天生神力。 刀枪配合默契无间,竟將猝不及防的格力藤逼得连连后退,狼狈不堪。 “找死!” 格力藤暴怒,双手如电探出,抓住二人攻势转换间的微小空隙,巨掌分別钳住刀枪,抬脚便向力道稍弱的薛红衣猛踏而去! 薛红衣脸色微变,但迅速做出反应。 她身若轻燕,闪身绕至其侧后,长枪疾压对方肩胛。 塔娜见此良机,虽伤势在身,反应却丝毫不慢,一步抢进,双腿顺势锁住格力藤右臂,奋力將其拖向地面! “寧远!”二女几乎同声喝道。 寧远早已动如脱兔,自地上一把抄起不知谁遗落的战刀,疾冲而至! “死!” 他凌空跃起,战刀捲起悽厉寒光,迎头怒劈! “不,等等!”格力藤抬头瞬间,瞳孔中映出的刀锋急剧放大。 下一刻,血光迸现。 一颗头颅带著难以置信的神情,咕嚕嚕滚落尘埃。 正与铁骑廝杀的韃子,忽见一物滚到脚边,定睛看去,顿时面无人色。 “万夫长…死了!!!” 惊呼声起,那几名被围杀的黑甲千夫长纷纷停手,骇然循声望去。 地上那颗双目圆睁的头颅,如此熟悉。 不是他们的万夫长还能是谁的。 寧远喘著粗气上前,一脚踏在格力藤头颅之上,目光如冰,扫向残余韃子。 “格力藤已伏诛,尔等还不投降!” 第199章 今日起,请叫我镇北王 “万…万夫长死!了!” 战局已定。 顏罕部落残党看到被寧远踩在脚底下的格力藤头颅时,悲泣响彻云霄,军心彻底倾塌。 那几名千夫长仰天怒吼,数十年的养精蓄锐,谁能想到会在短短的三个多月时间,化作乌有。 而这一切都是败给了一个同样是三个月,从捕获一头黑瞎子到如今带著五万起义边军,镇守北境宝瓶州的寧远所致? “兄弟们,我们要替万夫长报仇,杀,杀到他大乾各大郡县,杀光他们的老百姓。” “杀啊!” 数位千夫长决定玉石俱焚,带著残存的兵马杀出重围。 然而就在这时后方之路,马蹄轰鸣,怒吼滔天。 只看见李崇山带著两万兵马而来。 李崇山手持陌刀,衝锋在前,杀进了韃子阵营之中,硬生生將韃子分割成了两道洪流。 寧远迅速翻身上马,指挥眾人开始逐个击破。 这帮韃子血性十足,即便是格力藤死了,但在几位千夫长的指挥下,开始不要命的衝杀,企图突围出去。 “还想负隅顽抗?” 寧远砍翻到一个白甲轻骑韃子,当即就是搭弓引箭瞄准了其中一个千夫长。 两百步,双方兵马碰撞交匯,战场情况复杂无比。 然!伴隨著寧远锐利的眸子一眯,箭矢宛若长了眼睛一般爆射而出。 箭矢化作一抹残影,穿过双方兵马,直顷刻抵达那千夫长韃子。 “噗嗤!” 一箭封喉,那千夫长韃子正欲举刀,脖子就被寧远这一箭封喉倒地。 他大口吐著鲜血,不甘心的看著寧远是无尽的怒吼。 寧远再度拉满月,瞄准了另一方被久攻不下的千夫长。 他看到了这一幕,想要出声提醒,但被贯穿了咽喉的他显然已经失去了提醒自己兄弟的能力。 下一刻,箭矢再度射去,应声倒地。 不等他重新站起来,四周蜂拥而至的起义边军,扬蹄杀来,一刀就將他脑袋给硬生生剁了下来。 “一切都完了,”最先倒地的千夫长韃子,蛩罕神情麻木且满脸鲜血,无能为力的看著顏罕部落的勇士们,一个接著一个倒地不起。 他知道,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属於顏罕部落的野心,將会彻底覆灭在那个拧脑袋的手中。 这场战斗在寧远一棋奇招之下,彻底吹响了反攻的號角,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 没人知道这场战斗到底持续了多久,起义边军只知道他们砍的手都再也抬不起来。 兵器被鲜血浸透,几乎抓不住,隨时都会脱手出去。 直到第二天的清晨,单方面的屠杀才彻底结束。 寧远从堆积成山的两万韃子尸骸之中走出。 几乎站不稳的双脚,踩著早就被不知道是起义边军鲜血,还是韃子鲜血浸泡成稀泥的大地… 放眼望去,尸骸望不到尽头,尤为的震撼。 寧远脸上毫无血色,但眼神却依然坚定无比。 当最后一个韃子负隅顽抗,最终被斩首在无尽尸骸之中,数万起义边军目光都灼灼看向了一个方向。 那是寧远。 是寧远创下了这个奇蹟,半个月的时间完成了“卫猿,李崇山”一辈子都想完成的大业。 隨著薛红衣,李崇山,王猛一眾拖著疲倦的身体聚集而来,大家目光亢奋的交织在一起,皆是面面相覷。 就好像做了一场梦,一场极其不真实的梦。 但梦总有醒的一刻,只是这场梦却是真实的。 寧远缓缓抽出卫猿的配刀,直指天穹,顿时排山倒海的呼啸冲天而起,仿佛要让宝瓶州所有人都听到了。 此时在总营,秦茹和小娟儿二女,迎著缓缓升起的朝阳,裙摆隨风而起,一飞冲天。 一头苍鹰从远方的大山飞了回来,带来了最新捷报。 另一头苍鹰飞往了其他郡县,最终落在了黑水边城。 在这里沈疏影看到这一幕笑了,她知道寧远成功了。 这时那位神秘的白面书生来到了沈疏影的身边,“小主人,看起来寧將军创下了奇蹟。” “现在我夫君不应该叫將军了,”沈疏影微笑,“应该叫镇北王。” “镇!北!王!”白面书生神情一怔,嘴角浮现出一抹苦涩,“还真是有够不真实的。” “谁曾想那一夜,我第一次失手,他死而復生后,竟然在短短三个月的时间,成为南王未来恐怕都要忌惮的一方存在了。” 五个多月前,前身寧远拿秦茹换五钱买酒喝,他明明记得自己在对方酒里下了药。 但谁敢想,第二天寧远竟然醒了。 而且这一醒就仿佛彻底变了一个人似的。 沈疏影在城池之上坐了下来,双腿併拢,纤细玉手放在了大腿上,一袭青丝隨风而动,美若天仙。 “当年父王担心自己离开南方府,会有歹人趁机迫害我,便让我假死脱身,让你们將我秘密送到北方小小漠河村来。” “是啊,”白面书生感嘆,“小主人为了掩护自己身份不被察觉,甘愿嫁给寧远,任其侮辱打骂。” “数次我都想要替小主人杀了他,但你却三番数次阻止,只为了掩护自己身份,不给南王添麻烦。” 说到这里白面书生鬆了口气,“好在寧远命硬没有死。” “只是不知道,未来他是否会成为南王最大障碍。” “只要为民,那便是盟友,父王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一个公平吗?” “这也倒是,”白面书生看时间差不多了,微微上前。 “郡主,如今南方大局已定,南王让郡主即刻动身回去。” “有消息传出,大乾老皇帝早就薨了,太子一直隱瞒著。” “直到老皇帝尸体隨著天气回暖,彻底发臭,这才瞒不住了。” “从今日起,您不必继续留在北方隱藏身份。” 沈疏影娇躯一颤,有些不敢相信时间会过的这么快。 曾经她做梦都想回到南方,但现在却不想离开。 “是该走了,我也有我的使命,父王需要我,我没有理由不回去。” 言罢沈疏影起身,依依不捨看向漠河村的方向,心中曾经幻想过无数次跟寧远说出自己身份的一幕。 但如今想来,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说破的好。 就像她不会问寧远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寧远,而寧远也不会去问,那一夜他到底是躺在漠河之中。 而此时在城池的角落,聂雪正藏在那里,她偷听到了沈疏影和白面书生交谈內容。 “她…竟然是南王郡主,”聂雪简直不敢相信。 难怪当初她知道自己真正的姓氏,难怪她说曾经看到过自己。 当年前朝大宗被破,她换装成了前朝大宗一名宫女在其中。 而当时在养心殿前,有个穿著红衣袄的小女孩儿躲在南王身边,好奇的瞪著眼睛看著她。 其实当时小女孩儿的沈疏影是认出了聂雪特別,但她並未说破。 直到多年后的今日,双方再次见面,却早已经物是人非了。 真相在这一刻,彻底水落石出。 沈疏影侧目看向聂雪所在的方向,微笑道,“聂雪姐姐,我知道你在那里。” “你不用藏了,出来说话吧。” 聂雪柳眉微蹙,走了出来,“我没有想到,你竟然会是南王府的郡主,疏影妹妹,你这惊喜给的我好大啊。” 沈疏影微笑,轻启莲花步靠近城池內墙,“我却知道,你是前朝大宗公主,皇甫仟雪。” “你真的打算不跟寧公子打一声招呼就回去吗?”聂雪问。 “如今夫君已经成为了实打实的镇北王,我就可以放心离开了。” “大乾马上就要分崩离析,內战即將全面开展,我也必须要回到我父王身边。” “我相信,要不了多久,我和夫君还会再见面。” 说完沈疏影转身离开。 “等等,”聂雪伸手欲言又止,“你…你们会成为寧远的敌人吗?” 这是她最担心的。 沈疏影不假思索,“我是寧家的媳妇儿,南王府未来也会是属於夫君最中坚的力量。” “所以不会。” 第200章 藩王造反后,我自封镇北王 这一仗打的非常惨烈。 顏罕部落养精蓄锐的两万七千多的兵马,全部折在了景阳郡县。 起义边军每个人几乎都累成了狗,缓和了一会儿,寧远最新的命令又马上下来了。 韃子的尸体马上掩埋,坑一定要深挖。 胡巴也加入其中,一边埋怨一边却风风火火轮动工具。 “我就不明白了,一帮韃子而已,弃尸荒野咋了,寧老大还要咱们给他们埋了,简直就是便宜他们了。” 王猛在上边坐著,笑道,“寧老大说了,现在天气回暖尸体如果不处理好,会有细菌。” “细菌是个啥玩意儿,你晓得不?” 王猛挠了挠头,他其实也不懂,但寧远的命令那就跟圣旨一般,“你別管,反正照做就是了,寧老大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而此时在化作一片灰烬的景阳郡县內的巡抚府衙大门前,寧远,李崇山等一眾大將都聚集在了这里。 而此时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看,甚至还来不及消化歼灭“顏罕部落”的胜利喜悦,一个接踵而至的坏消息就从中原传来。 老皇帝驾崩於皇后寢宫,因为尸体发臭实在是掩盖不了,消息彻底传到了各大藩王耳朵。 魏王连夜出兵十五万大军,率先攻打幽都。 李崇山长嘆道,“没有想到中原大乱这么快就开始了,寧远咱们北境这边要早做打算了。” 寧远倒是並不畏惧,来嘛,大不了掰掰手腕,他韃子都不怕,还怕中原这帮藩王? “大乾七大藩王,谁的兵马最足,最强大?” 李崇山沉思,“魏王,南王,秦王,这三大主儿在封王前,兵力至少都超过了十万。” “然如今肯定只多不少,老夫分析南王可能是七大藩王之中最可怕的,也是老皇帝最忌惮的了。” 寧远摸著下巴,“都说雄兵百万,看起来也不算个事儿,纯纯吹牛逼。” 就算寧远满打满算南王有接近两倍,也就是三十万总兵,他也觉得自己或许可以试一试跟对方掰掰手腕。 “寧远你是怎么打算的?”薛红衣一眾人可没有寧远那么镇定。 老皇帝已死,中原七大藩王割据一方,如今伺机而动,必然打的如火如荼。 谁能率先夺得先机,杀进幽都,坐上那个龙椅,谁就是皇帝。 寧远在府衙大门前却忽然坐了下来,啃著肉乾在思考著什么。 所有人见状也不敢打扰,给足了寧远时间。 这一思考也就是一个中午的时间,所有人索性也坐了下来,不顾形象的休息起来。 一帮糙老爷们呼嚕声音此起彼伏,寧远一声吆喝,顿时嚇得眾人立马清醒了过来。 “我决定了,”寧远一笑,“中原就暂且让他们去爭吧。” 李崇山大吃一惊,“现在七大藩王都在不留余力朝著幽都衝锋,咱们不爭?” 寧远点头,笑看眾人,“咱们不仅不爭,反而要在北境一带进入休战。” “寧远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薛红衣问。 显然大家都不相信寧远不战而降,他这么做必然是有深意的。 “都朝著幽都进发,各大藩王途中抢夺中心郡县,但你们想过一个问题没有?” 寧远扫视现场眾人,“所谓鷸蚌相爭渔人得利,咱们北境拢共加起来顶天了五万兵马。” “论粮草咱们比得过哪个藩王?” “论兵种精锐,咱们又比得上哪个藩王?” “论麾下大將阵营,咱们斗得过他们?” 一眾人都沉默了。 这里除了李崇山和藤禹是正儿八经的將领,其他绝大部分都是草根出来的。 整个军队无论是军事素养还是全方位,几乎都是一坨。 寧远道,“所以我想出了一个绝妙的计策。” “七大藩王现在斗的如火如荼,抢夺的都是中原核心地盘,並且开始往幽都推进。” “但你们想过没有,那些看起来零散的小地方,其实七大藩王是根本看不上的。” “如果我將这些小地方聚集起来,帮助他们种粮食,咱们就从中拿一些税收,在暗中收编兵力壮大自身,情况会如何?” 李崇山一拍大腿,激动道,“是啊,如今大乾体系彻底崩了,官府都没用了,咱们剑走偏锋,也不会被人察觉。” “七大藩王这一战肯定会打很久,不把自己家底打完,必然是不会罢休。” “那咱们就有充足的时间,囤积粮草,操练兵马了啊。” “这计划害得你小子想的出来啊,別人都爭夺大的地方,你小子却想出这么一个奇招。” 寧远暗暗苦笑,这哪里是自己想出来的,只不过站在了巨人肩膀上,借鑑了前世伟人的智慧罢了。 “那计划就这么敲定了,除了边城要进入戒备状態,所有边军操练不得落下,咱们就来一个乡村包围郡县之举。” “在藩王们的屁股后边捡漏,等他们打的头破血流后发现咱们时候,一定想不到咱们不久也已经成长为了一个庞然大物。” “那咱们总不能继续叫大乾边军了吗,总该有个响噹噹的名字。” 寧远看向这片北境之地,不假思索,“镇北王,镇北府,镇北城,我提个概念,具体的你们自己安排。” 这里大部分都是文盲水平,打仗可能还行,要是说搞文化方面,人均胎教。 这事情自然就交给了狗头军师“王勉”去干了。 而寧远接下来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他將总营以及各大边城的防御大小事务,全权交给李崇山和副手藤禹去干。 毕竟二人比他们这帮野路子强,在管理几万人的军队经验肯定高出不少。 而寧远则是脱了甲冑,带著薛红衣到了后边的宝瓶州內。 如今整个宝瓶州百姓还不知道,中原上至州,下至小县都已经乱了起来。 而整个宝瓶州还处於韃子被歼灭的喜悦当中。 来到刺史府衙,如今的王刺史对寧远可谓是当皇帝伺候,不敢有半点懈怠。 作为镇北王的寧远,可以说是未来保证宝瓶州几十万百姓的守护神了。 “王刺史,我家夫人这些日子在宝瓶州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寧远喝著茶,吃著糕点,抬起头看了一眼不敢一同坐下的王刺史。 王刺史赔笑道,“镇北大人夫人,是个经商奇才,王某虽然略有帮助,但如今镇北夫人在宝瓶州发展极其顺利。” “根据上个月粗略统计,各大门路利润就已经达到了二十万两银子了。” “还不够啊,”寧远听到这个数字並满意。 如今自己手底下加起来就是五万兵马,这消耗银子的速度就跟流水似的。 而且以后还要扩充兵力,可能十万,二十万,甚至是三十万。 听到寧远这么说,王刺史额头冷汗就出了来,以为寧远是责怪自己办事不力。 当即试探性道,“要不加大税收?” “加大税收?”寧远刚刚举起的茶杯放下,“加大税收压榨百姓啊,王刺史你也想吃绝户?” 王刺史脸色陡然刷的一下苍白无比,马上跪了下来。 寧远转而一笑,“我倒是想到了一个赚快钱的好路子,就是不知道王刺史你有没有这个胆子配合我了。” “若是能成,咱们短时间之內就能拿到一笔非常可观的银子。” “您的意思是…” 寧远笑著招手,让王刺史过来。 当听完寧远说完他的计划,王刺史嚇得眼睛一闭,竟是直接晕死了过去。 第201章 王不见王?此子有龙象气息 “义父!您怎么了?!快,快叫郎中!” 那名叫阿花的女边军和几个衙役嚇得乱了阵脚,围著瘫坐在地的王刺史手足无措。 女边军抬头,狠狠瞪了寧远一眼,看敢怒不敢言。 现在的寧远,可不是之前她口中的泥腿子了。 而是北境镇北王。 寧远慢悠悠地呷了口茶,眼皮都没抬,“王刺史,装晕…可糊弄不过去哟?” 王刺史眼皮颤动,终於悠悠转醒,连滚带爬地重新跪好,声音发颤: “大人!这…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您要我用王家的身份,去动王氏钱庄的银子…这事若是被宗家王氏知晓,我…” 寧远好笑道,“王语嫣死在宝瓶州,你难道能置身事外?” “如今藩王並起,中原大乱,太原王氏是太子的臂膀,自顾不暇,你觉得,他们还有閒心管你这点小事?” “可是…” “王刺史,”寧远不耐烦地打断,目光冰冷。 “时代变了,別忘了,你现在能活著,还能坐在这刺史的位置上,靠的是谁的庇护。” “我在,你才是宝瓶州的刺史,若是哪日宝瓶州破了,你…什么都不是。” 寧远用脚尖点了点脚下的地面。 “这儿,是你如今安身立命的根本。” “机会不等人,趁著大乾这艘船还没彻底沉没,你该明白,机会,只留给看得清风向的人。” “就算你今天不答应,”寧远站起身,掸了掸衣袍,语气淡漠,“我也会带人去王氏钱庄拿。” 开玩笑,银子摆在那儿,自己不拿,其他藩王,流寇,照样会抢。” 他走到门口,侧头带著威胁,“我会在城外等你,想清楚了,便来,过期不候。” 说罢,寧远径直推门而出。 门外,秦茹与薛红衣早已等候多时,城外兵马集结的隱约喧囂隨风传来。 “他会来吗?”薛红衣问。 “他没得选。” 寧远语气篤定,“想在这里继续混下去,这是他唯一的活路。” “当然,他也可以不来,若真不来这宝瓶州,也就没留他的必要了。” 如今中原已成人间地狱,烽烟四起,流民塞道。 宝瓶州偏居北境,远离幽都那个漩涡中心,各路藩王眼下还瞧不上这块“苦寒之地”。 反倒成了一处难得的,暂时的安稳窝。 谁不想在这乱世里,多喘几口安稳气? 这也正是寧远不久前下达严令的原因,若有中原流民试图涌入宝瓶州,必须严加盘查。 他怕的不是饥民,是混在饥民里的豺狼,想趁机在这世外桃源之地给自己添麻烦。 一家三口出得城来,王猛与白剑南已率一千精锐静候。 这一千人里,悄然混著五十名陌刀营悍卒。 外头兵荒马乱,多一份小心,总不是坏事。 日头西斜,寧远也不催促,只安然坐在马车中等待。 果然,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王刺史单人独骑,飞驰而至,在寧远马车前滚鞍下马,扑通跪倒。 “想通了?”马车內传来寧远平静的声音。 “从今日起,下官…不,王某的身家性命,就全繫於镇北王一身了! ”王刺史以头触地,声音带著决绝,“此行,王某愿为前驱,以此为投名状!” “那还等什么?”寧远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上路。” 夕阳余暉中,一千镇北府铁骑如黑色洪流,护卫著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离开宝瓶州,向南驶去。 队伍经玄玉关隘,一路南下,直达中原五”之一的河西。 半月后。 当寧远第一次真正踏出北境,以魂穿者的身份,站在雄踞中原的巍峨群山之巔时,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席捲了他。 仿佛一场大梦初醒。 梦境的疆域,不再只是那个小小的漠河村,与北境万里冻土。 这方天地,比他想像的更为广阔,富饶,生机勃勃,却也危机四伏。 可惜,要不了多久,眼前这片膏腴之地,恐怕也將沦为修罗战场。 当然,这暂时与他寧远无关。 “王猛,带兵在城外择地扎营,隱蔽待命。” “白剑南,你隨我们入城。” “遵命!” 寧远一行人跟著王刺史,步行走向那座雄踞平原,气势磅礴的巨城太远之都。 薛红衣仰头望著城门上那两个厚重古朴的大字,眼中杀意如潮水般涌动,几乎要溢出来。 寧远轻轻握住她冰凉而紧绷的手,“关东是在东南方向,对吧?你的故乡。” “我薛家满门…”薛红衣声音冰冷,“就是在这太原城外,被问斩的,若让我见到一个王氏走狗,我必杀之!” “现在不行,”寧远摇头,语气却平淡,“至少,要等我们拿到真金白银之后。” “到时候,你想怎么杀,我绝不拦你。” “此话当真?” “一言既出。” 此时,城门处排著长队,守城兵卒盘查甚严。 轮到寧远一行时,一名眼神犀利的守军校尉察觉这几人气度不凡。 尤其是那十九男子和身边红衣位女子,容貌惊人却隱带杀气。 当即横枪拦住,冲了上来,“站住!尔等何人?从何处来?” 寧远瞥了王刺史一眼。 王刺史立刻挺身上前,清了清嗓子,端起官威,“本官乃太原王氏旁支,现任宝瓶州刺史!” “此番回太原乃有要务在身,还不速速放行。” 那校尉这才认出王刺史,脸色一变,慌忙赔笑让开通道,甚至亲自在前引路。 “原来是王刺史!小的眼拙,您莫怪。” “只是…刺史大人怎的突然从北境回来了?” 王刺史不答反问,“近来中原藩王作乱,太原消息灵通,可知具体情形如何?” 校尉压低声音,“回大人,听说那七大藩王打得天昏地暗,许多百姓都在往北边逃了。” “连咱们河西,近来也涌入了好几十万流民。具体战况,小的这等身份实在不知。” “但…情况怕是很不妙。” “族中诸位长老,还有郡公他老人家,可在城中?” “郡公?”校尉摇头,“哪能啊。” “郡公一直在幽都辅佐太子,未曾归来。” “而且眼下中原这么乱,哪位朝廷大员敢轻易离开幽都啊?” 听到郡公未归,王刺史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 只要那位高权重的族长不在,事情就好操作得多。 “行了,你自去忙吧,”得到想要的消息,王刺史挥手打发走校尉。 寧远这才笑了笑,开口道,“你王氏这位族长,地位当真不低,竟是正二品的郡公。” 王刺史嘆了口气,压低声音,“实不相瞒,比您想像的…还要高些。” 他目光复杂地扫过太原城繁华的街景。 “虽名义上是正二品,但地位权势,可比朝中宰相。” “河西乃大乾第一粮仓,天下財赋重地,自古有言,得河西者,可得天下。” “执掌此地命脉的族长,纵是宰相亲至,亦需礼让三分。” “原来如此,天下粮仓的掌舵人吗?” 寧远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自己要是拿下这块好地方,那恐怕就要起飞了。 当然也只是想一想。 毕竟其他藩王都想要爭夺之地,哪里轮得上他这个只有五万兵马的起义军投资啊。 寧远感嘆道,“难怪王衍能稳居正二品郡公之位,权势直逼宰相。这分量,確实够重。” 几人一边低声交谈,一边隨著人流,朝位於城西的王氏府邸方向走去。 他们却未察觉,途经一家气派酒楼时,三楼一间临街的雅间內,一道目光悄然落在了寧远身上。 那是一位年约四十,剑眉星目。面容俊朗却自带威严的男子。 他身后,站著一名身材魁伟,虽作寻常打扮却掩不住一身沙场悍气的武將。 武將顺著男子的目光望去,低声问,“南王,您在看什么?” 被称作南王的沈君临,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目光始终锁在楼下寧远的背影上。 “方才路过那年轻人…有点意思。” “我竟从他身上,窥见了一丝…潜龙在渊的龙象之气。” 说罢,他缓缓起身,负手走到窗前。 剎那间,一股久居上位,执掌生杀的王者威仪,自然而然地瀰漫开来。 几乎就在同时,楼下正行走的寧远,脚步驀地一顿。 一种被强大存在注视的,犹如实质的压迫感,自背后袭来。 他猛然回头,锐利的目光如电射向酒楼三楼。 正好,与沈君临居高临下投来的视线,隔空相撞。 四目交错的剎那,无形的气流仿佛为之凝滯。 两人身后,恍惚间似有磅礴的龙形虚影冲天而起,在这千年古城太原的上空,轰然碰撞。 第202章 南王 “这人…眼神!” 寧远缓缓转身而来,目光直视上了这男人。 沈君临刀锋嘴角微微上扬,丹凤眼泛著王者的锋芒,一只手缓缓落於窗前: “小兄弟,敢问年岁几何啊,是何人士?” 薛红衣一行人听到声音这才注意到寧远停下了脚步,纷纷走了回来,聚集在了寧远身边。 “你认识?”薛红衣疑惑打量起这四十多岁的男人,惊嘆这男人生出一副贵相。 仅仅只是看一眼就无法忘记他的容貌。 丹凤眼,高鼻樑,刀锋嘴巴,最重要的是他的双臂奇长,举手抬足之间,颇有王者气场。 寧远一笑,丝毫无惧上前拱手,“山野村夫而已,名字而已,不足掛齿。” “我看小兄弟却生出龙象之蕴,在这乱世將来怕成就不浅啊。” “可否愿意上来喝一杯?” “寧远这人不一般,不可靠近,”薛红衣此时额头已经渗透出冷汗来。 只因为她发现,站在这男人身边那位杀气斗笠男人,所散发的可怕杀伐气息,不知道比她浓烈多少倍。 那眼神你说他见血不过千万,也没人会相信。 能够被这样的人护著,此人…很可怕。 寧远,“前辈,我一介俗人就不必打扰您的雅兴了,我来这里还有一些事情要办,告辞。”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说罢寧远拉著二女的手阴沉著脸转身就走。 “南王,此子…眼中有野心,而且是非常可怕的野心,若是真的如同您所说,他当真有龙象之蕴,何不…” “天下纷爭,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有龙象之蕴者凤毛麟角,想要靠这种方式解决阻碍,是杀不光的。” “而且不知道为何,看到这小子,本王竟然莫名的有些喜欢。” 他贵为南王,七大藩王之一,大乾三大最有希望坐镇龙椅的存在,可却有个小爱好。 那就是面相。 在看到寧远的面相,他就惊讶的发现这是一头潜龙。 一旦借了风云得了势,將来怕是不得了啊。 轰隆隆… 天穹忽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狂风裹胁街道落叶,冲天而起,倒入黑色云层漩涡之中。 沈君临双手负立,腰间玄玉隨风而动,那股压制的王者气场节节攀升。 “天下即將大乱,谁又是这场游戏的最终胜利者呢?” “父王,你刚刚在跟谁说话呢?”忽然就在这时,一道温婉带著一丝调皮语调的女子声音传来。 沈君临闻言脸上浮现宠溺,转头看去。 只看见一个年龄莫约十八,但却带著一丝少妇的成熟走来。 “丫头,这些年让你在北寒之地吃苦了,从今日起,你我父女二人便不再分开可好?” 沈疏影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两个甜甜的小酒窝更是让她美的宛若画中走来。 但很快她的笑容就消失了,看著窗外落下的瓢泼大雨,忽然就想起了自己夫君。 “只是不知道,现在夫君他是否已经知道我离开了,会恨我吗?” “那人曾经百般虐待你,若不是你求父王留他性命,我早就让人做掉他了,”看沈疏影又想起那个漠河村的猎户,沈君临脸色阴沉无比。 “父王,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他了,他变了。” “男人会变,母猪就会上树,父王也是男人,难道你比我还要了解男人?” “父王,”沈疏影皱起鼻子,“不许你这么说他,你再这样我就生气了。” “你这…”沈君临扶住额头无奈,“到底是女大不中留啊,如今你向著外人,倒是说你父王我的不是了。” “父王刚刚你们在外面看什么呢?”沈疏影也趴在窗口看去。 “哦,就是遇到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小子,跟他閒聊了几句。” “父王那咱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啊?”沈疏影问。 “等拿到我们想要拿的,自然就会离开,再等等吧。” 而此时在另一边,寧远几人站在了王氏豪门府邸前,护院在看到王刺史当即便请了进去。 而如今王氏之中如今主持家中大小事务正是王墨,王语嫣的父亲。 “你的意思是说,朝中我父亲让你前来调动银两,且护送回幽都应对藩王造反?” 王刺史余光本能看了一眼寧远,当即抱拳,“世兄,情况属实紧急万分啊。” “中原五州藩王都策反了,如今陛下驾崩,太子临时登基执掌大权,我太原王氏已然扶持太子,赌上了身家性命。” “如果这一次无法平乱,王氏一族必然危矣,其他门阀肯定会趁机吞噬我王氏一族。” “郡公有言,七大藩王注意力並不在我北境宝瓶州,我若是动身协助,必然不会被怀疑。” “如今所需黄金五万两,粮食能调度多少便调度多少,这极有可能是一场持久战。” “若是错了先机,一旦藩王杀了过来,掐断了河西水路和官道,那时候想要將黄金和粮食运送过去就迟了。” 王墨神情忧虑,“此事我也一直寢食难安,朝中之事我本是一介贾商,了解不多。” “行吧,那我便立刻著人去准备,不过各地粮仓筹备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需要多久?”王刺史眼睛一亮,忽然又觉得有些不妥,当即放缓语调,“时间不等人啊。” “三天,给我三天时间。” “希望这一次大乾能撑过去,让我王氏一族鼎力相助,剿灭那群乱臣贼子,助我太原王氏一族千秋万代!” “助我太原王氏千秋万代,”王墨一眾老人也齐齐起身,对著外边天穹作揖。 很快一行人走了出来,跟在了寧远身边。 寧远一笑,侧目看向王刺史,“王刺史,刚刚你那么著急是什么意思?” “怎么,你是想要跟你太原王氏传递什么信息?” 王刺史脸色一变,赶紧道,“王某可不敢啊,镇北大人。” “如今我都已经配合你,骗取王墨的信任,如今你怎能还不信我?” 寧远停下,笑著整理王刺史衣襟,“你最好给老子老实一点,难道你还真的指望太原王氏能依靠大乾千秋万代?” “別忘了,谁给了你这一切。” “王某自当不敢忘记。” “行吧,找个休息之地住下来。” 目送王刺史一行人走远,王氏府邸大门口,王墨不知道何时站了出来,看著这几人离开。 身边一名王氏老人道,“王墨,这件事情是否要先过问一下否?” “王叔,如今情况紧急,我早就著手准备军餉和粮草了。” “根本不用等三天,今夜我便已经著手运作,让人通过水路即刻运送前往幽都。” “那为何你要告诉王天臣,说要等三日?” 王墨冷笑,隨后招了招手,很快一名护院走了过来。 “主子,有何吩咐?” “找府衙,告诉他们把这几人全部关押起来,明日我要亲自审一审。” 虽然他不知道王天臣所言是否属实,但直觉告诉他,自己父亲断然不会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给一个旁系来做。 “是,小的明白了。” 第203章 晚辈人称吴彦祖 太原王氏城,客舍。 “小儿,点菜。” “客官想要吃点什么?” “来点当地特色菜。” “好咧。” 一行人坐了下来,但唯独王天臣有些拘谨,“大人,王某身体有些不適,想要…” 他指了指楼上。 寧远看了一眼王天臣,王天臣本能避开了视线。 “行吧,你本来就是文官,这一路舟车劳顿,早些休息,去吧。” “是,”王天臣鬆了口气,拖著疲倦的身体上了楼去。 白剑南看到这里冷笑道,“寧老大,这傢伙估计是被你给嚇的。” “他比我想像的还要怕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寧远淡淡道,“他哪里是怕我,他是做贼心虚啊。” “做贼心虚?” 寧远看向门外大雨磅礴,食指在桌面上有节奏的敲打著。 忽然他食指陡然停下,眼神也瞬间冷冽了下来。 “白剑南,这顿饭你就別吃了,从后门走,去通知兄弟们,准备干活了。” 白剑南一愣,“寧老大,你的意思是…” 寧远揉了揉太阳穴,“看起来想要找太原王氏借点黄金和粮草花花是不现实了。” “既然他们不吃软的,那我们就让他们吃点硬的。” “为何啊,不是都谈妥了吗?” “只管去別问。” “是!”白剑南抱拳,当即起身从后门溜走。 “红衣,”寧远看向薛红衣,“赤手空拳,你能打几个?” 薛红衣疑惑,但隱约之间觉得应该是寧远发现什么端倪,当即严肃道,“赤手空拳,靠著硬气功,对方有兵器的情况下,二十人以下,不成问题。” “那如果是加上我呢?”寧远又问。 薛红衣脱口而出,“加你六个。” “加我为什么反而更弱了?” “你心里没数吗?”薛红衣抱胸道,“这里不是战场,你没有甲冑,更加没有弓箭在手,你的实力顶多就比普通老百姓强上一点。” “我一人可以应付自如,可加上你,纯纯托我后退。” 寧远嘆气,“那就有些头大了。” “你到底咋了,这一切都不是挺顺利的吗?” “直觉告诉我,那王墨应该不是什么善茬,他应该已经怀疑咱们几个人了。” “这…怎么可能,我咋没有看出来?” “你要是看出来,今儿你就是镇北王,我就是镇北王的夫君。” 秦茹闻言脸色煞白,“那怎么办,这里可是太原王氏的地盘,咱们要不逃吧?” “只是猜测而已,”寧远摸著下巴,“红衣,你去外边看看,外边是不是有什么可疑的人员。” 薛红衣起身,在客舍假装伸了伸懒腰,目光朝著四周街道看了看。 果不其然,在王氏府邸来的方向,对面大概十丈外的对面商铺,有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员迅速转过身去,假装攀谈起来。 “好吧,还真的让你说多了,恭喜你,咱们真的被盯上了。” “那怎么办?”秦茹紧张的抓住寧远的手,“要不咱们也从后门跑?” “跑不了,这里都是王氏地盘,咱们拖家带口的,可不是白剑南那个如今单身汉方便。” “吃饭吧,我有法子。” “你还有心情吃饭?”薛红衣都跟看怪胎似的,上下打量起寧远。 这心忒大了吧。 寧远取出筷子在袖子上擦了擦,“你强任你强,我清风拂山岗,没事,你们男人在呢,我有一计。” 很快热腾腾的饭菜都上了桌子,这顿饭,二女吃的都是心不在焉,反倒是寧远倒是吃的安逸。 很快吃饱喝足后,寧远听著外面哗啦啦的大雨声音,都有些犯困了。 “现在怎么办,外边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了,”薛红衣见寧远终於吃完,神情凝重。 她在袖子之中藏了几根筷子,以备不时之需。 “小儿结帐!”寧远起身吆喝。 “爷,您点了六个特色菜,三个荤菜,两个蔬菜,一碗清汤,一共二两五钱。” 寧远直接拍下三两银子,“不用找了,剩下的赏你的。” “哟,爷,大气,您常来啊,”那小儿激动的合不拢嘴。 然而还没有高兴多久,那掌柜过来甩了他一巴掌,“杀千刀的畜生,老子让你白吃白住,你还敢要赏钱?” “掌柜的我不敢了,別打了,別打了。” 寧远无视,走出客舍,三人打著纸伞便朝著外城走去。 果不其然,隨著三人刚刚走出客舍,后边乌泱泱一群人就已经跟了上来,甚至还不掩饰。 而此时在楼上根本就没有睡的王天臣躲在床后,期待著什么。 “寧远对不住了,我也是为了活著,我信不过你们,我还是想要留住这个姓氏。” 雨中寧远閒庭信步,他也注意到了楼上窗后窥视自己的王天臣。 “王天臣啊王天臣,看起来你还是选择了大乾了吗?” “夫君好多人,我害怕,”秦茹小碎步跟著,冰凉的小手死死抓住寧远的衣角。 薛红衣柳眉紧锁,袖中筷子紧握的咯咯作响,“等一下要是真的动起手来,你带著秦茹姐先跑。” “我来为你们拖延一阵,只要等白剑南带著兵马杀进来,咱们就可活。” “不用,这里有世外高人会护著咱们,”言罢寧远走到了另一家的酒楼,这才停下了脚步。 正是沈君临所住之地。 雾蒙蒙的街道,只剩下了三人,当然还有身后乌泱泱一群亚裔,守城军。 “小兄弟,咱们又见面了,你是来喝茶的?” 楼上传来一道平静无比的声音。 寧远抬头看去,“前辈,那这茶现在喝,是否还来得及?” “寻常人想喝,我不给,你若想喝,可。” “上来吧。” 寧远暗暗鬆了口气,当即面前的大门缓缓打开。 一楼黑漆漆一片,无数密密麻麻的眼睛,正警惕的盯著寧远。 寧远眉头一皱,低声对二女道,“跟紧我。” 当寧远来到二楼,发现二楼走廊也站著满满当当一群人。 这些人个个都是杀气腾腾,看向寧远三人眼神多有不善。 “请吧!”门口那斗笠男人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寧远三人走了进来,紧接著大门缓缓合上。 沈君临正在亲自沏茶,屋內香薰縈绕,相比外边的王氏的肃杀盘踞,此地却仿佛置身事外。 “小兄弟,午时问你名字,你不说,现在我再问,你可愿意说?” 寧远让两个媳妇儿在原地站著,自己则是走了上去,坐在了沈君临面前,抱拳一笑: “晚辈人称吴彦祖。” 二女一愣,沈君临也是一愣,“姓吴,此姓氏大乾倒也有,可並不在这里,你是来这太原的郡城之地做何事?” 说著沈君临將七分茶水推送到了寧远面前,眯著那狭长丹凤眼盯著寧远。 寧远一笑,身体前倾,“前辈你来这里做什么,那晚辈吴彦祖就是来这里做什么。” “哦?”沈君临闻言眼睛寒光一闪,“那如果我是来这里抢钱,抢粮食,你也是跟我一样?” “这小子有点意思,”门外那斗笠男人大拇指放在配刀锁扣上,嘴角不住上扬。 能跟自家南王面对面而如此放鬆,这样的人不多。 有的坟头草也已经老高了。 屋內,寧远重新坐了回去,翘起二郎腿就盯著沈君临,“那咱们就有点不一样了。” “怎么说?”沈君临脸上洋溢著对寧远藏不住的喜欢。 此子囂张,但却聪明,倒是像他年轻时候。 寧远挑眉,“晚辈我不仅要抢太原王氏的钱和粮食,晚辈还要干他太原王氏。” 第204章 抢夺粮食,干你王氏人 举起酒杯的手一僵,沈君临震惊的盯著寧远,不仅没有因为寧远的狂妄而不悦,反而情不自禁流露出笑容。 “哈哈哈…小兄弟你很狂啊,敢在太原王氏的地盘,抢钱抢粮草不说,你还要对付他太原王氏。” “你可知道,太原王氏在这里的兵力有多少?” “所谓动一发而牵扯全身,就算你能成功,你敢保证你能活著离开?” 寧远一笑,“我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既然你有把握,可为何要在我这里寻求庇护?”沈君临道。 窗外街道,门外已经聚集了上百人,天空电闪雷鸣。 顷刻间惨白的雷光照映在了太原王氏鹰犬的脸上。 杀意横秋。 隨著为首一人抬起脚踹开了这家客舍,太原王氏鹰犬举著兵器一罐而入。 顿时楼下早就蛰伏的沈君临手下跟对方是廝杀在了一起。 听到这动静的薛红衣如临大敌,靠在门旁护著秦茹,锐利的凤眸警惕盯著外边。 “寧远好多人,他们动手了。” 並未回答,寧远直勾勾盯著沈君临,“肥肉太多,一个人吃太腻,前辈不如你我合作。” “我的兵马现在就在赶来的途中,咱们来一个里应外合如何?” 沈君临却显得淡定,“你没有资格跟我谈判。” “我杀了你,所有的粮草和银子一样是我的,”说罢沈君临缓缓起身,侧目看向寧远,“不过有一句话你说对了。” “太原王氏这块肉太腻,我一张嘴確实吃不完。” “这样吧,看你小子还挺对我胃口,我呼你一时,你如果想要吃这块肉,那就看你的牙齿够不够硬了。” “我吴彦祖从来不吃嗟来之食,你咬下来送到我嘴边,我反而觉得吃起来不够味儿。” “前辈护我一段时间,我的人一旦杀进来,咱们是速战速决,能抢夺多少就抢夺多少。” “若前辈不嫌弃,我寧远亦可分你三成。” “哼,你不喜欢吃嗟来之食,我也一样不喜欢,自己吃自己的。” 他走了出去,“隨我来,带你去看厨房。” “夫君这人信不过,我总觉得他有点可怕,”薛红衣道。 “我倒是觉得这人有点意思,不怕,跟著他走。” 一行人从二楼直径走了下去,楼下,街道已经尸横遍野,双方兵马疯狂廝杀。 但!却並未阻止沈君临的閒庭信步。 无数人在他的面前倒下,他连眼皮子都不抬一下,直径走去。 寧远也跟了上去,整个途中若是有太原王氏鹰犬趁机袭击而来,可都被沈君临的手下截杀在半路。 三人隨著他一路直行,最终来到了太原王氏的祖宅府邸大门前。 这里早就被拿下,无数夜行衣杀手对著沈君临拱手,旋即让出了一条道来。 “这人…莫非是江湖中人?”薛红衣警惕。 这些夜行衣杀手也让寧远,瞬间联想到了那日截杀王语嫣的那帮人。 可寧远已经来不及细想,蛰伏在城內大雨瓢泼,城內廝杀一片,彻底乱了。 寧远回头看去,四通八达的街道都是血和惨叫。 这说明对方是有备而来,並且准备的非常充分。 “你…你们要做什么,这里可是太原王氏之地,你们就不怕吗?” 屋內几名太原王氏老人被几名夜行人揪出,摁在了正襟危坐的沈君临面前。 为首那王墨阴沉不定看著沈君临,“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为何要在我太原城杀人。” 沈君临儒雅一笑,“如今中原五州都已然大乱,藩王策反,我等江湖中人,也想揭竿而起,看看这天下之分,是否有我等一份儿。” “王氏,”沈君临眯著眼睛,一股王者气息轰然爆发,压制的王墨脸色大变,“你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你们…你们这帮强盗別做梦了,就算我给,你也拿不走。” “现在附近各地太原府兵都在赶来的途中,这里乃是大乾天下粮仓重地,你…你以为你们拿得走?” “那不拿得走另说,回答我的问题,你可愿意助我?” “你在做梦!” 话落,身后一名太原王氏一声惨叫,呜咽倒在了血泊之中。 顷刻间就被那斗笠男人一刀封喉。 沈君临明明带著笑容,但让他保持笑容的代价是惨痛的,“你再考虑一下。” 紧接著身后又是一声王氏老人闷哼,鲜血溅射王墨后背一身。 他身躯一颤,哆嗦道,“住…住手,你给我住手,你想要的就在漕运码头,你去吧,都在那里。” “曹亚码头是军备粮草,我要知道的是你太原王氏各大粮仓据点。” 又是惨叫,一个王氏老人哀嚎倒地。 时间是有,但要看王氏老人够不够杀。 空气之中瀰漫著血腥,王默在恐惧之下几乎要呕吐,“別杀了,別再杀了,我告诉你,我都告诉你。” 最终一张太原王氏储存粮草的地图成功拿到手。 王氏门外两架马车风驰电掣马车从雨中染血杀出,停靠在门口。 沈君临快速扫了几眼,旋即撤下北方的粮草和银两库房一部分,递给了寧远。 “小兄弟,授人予鱼不如授人予渔,看你的手有冻疮,应该是来自於北境一带。” “你的兄弟们应该也在北方,这北方一带的地图就给你了。” 寧远毫不客气接下,“谢啦。” “临走之前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前辈说。” “你所做为何啊?” “要知道,得罪太原王氏这样的门阀,可不是明智之举,你当真可以承受太原王氏怒火?” 寧远看著手中一半的地图,眼神渐渐锐利,而接下来他所说的一番话,让沈君临大笑而去。 对这小子更是喜欢的不行。 寧远道:“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顏。” “哈哈哈…”沈君临仰天大笑,负后跳上马车,“所以我说你有龙象之韵。” “不说你未来成功与否,单单这一句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顏,你便是人中龙凤。” “小子,我看好你,未来中原见,那里才是你我这样雄韜武略之人,该踏足的地方。” “走,出发!” 马车疾驰而行,朝著雨夜太原王氏南方城杀了去。 有风,还有雨。 第二驾马车在门口掠过,寧远无意识抬头看去,珠帘在风中掀起一半,剎那间马车內半边女子脸颊浮现。 寧远脚步陡然一顿,看著那辆马车也紧隨其后,呆愣在了原地。 “怎么了?”薛红衣又惊又喜,看著寧远手中的粮草和银子库房图,並没有注意到寧远不对劲儿。 “那人好像疏影,”寧远冒著雨冲了出去,马车已经消失不见了。 “怎么可能,”薛红衣道,“红衣跟聂雪可在黑水边城。” “可能是我看错了吧,走了,咱们也该抓紧时间了。” 如今不少府兵都在各地城池衝杀而来,能抢夺多少就算多少。 一旦此地聚集兵力过多,变数就多。 隨著城外白剑南趁乱带著兵马杀了进来,接走寧远,一行人就开始了抢夺之战。 寧远这一千精锐极其彪悍,个个都是跟韃子身经百战的老兵。 其中那五十陌刀,衝杀起来更合適所向披靡。 这帮府兵装备虽然,但面对五十陌刀营阵型摆开,那几乎可以说就是战场的夹肉机器。 陌刀营破对方阵型,剩下的九百五十骑兵就分割战场,以高打低,讲究的就是一个速战速决。 抢了粮食和银子绝不含糊,迅速调转马头朝著另一个根据点杀去。 而在南方一带,沈君临兵马更是达到了五千之多。 这五千之多渗透到了太原各地,显然是早做了打算,他们从城內开始反攻,速度更快。 到了天亮,寧远抢了不少粮食,银子,黄金,宝珠更是数不胜数。 “好过癮,还继续吗?”薛红衣兴奋的不行。 “还抢,再抢太原王氏的大部队就杀来了。” “咱们带著这么多粮食和黄金,银子啥的,到时候想要撤离可就难了。” “好吧,真可惜,咱们应该多带一些兄弟的,那样就可以抢更多了。” 寧远苦笑,“带得多,暴露的也开,以前兵马是在我认真规划下得出的结果。” “行吧,那咱们撤兵。” 一行人不敢耽误,立刻沿著回去的方向,风驰电掣而去。 穿过大山,大雨便停了下来。 拨开云山,见七彩! 晨曦洒落大地,寧远就看到了大山对面的道路,赫然也出现了一批五千兵马行军。 而此时双方兵马在看到对方时,都是一愣。 对面沈君临旋即就明白了,看著大地对立面的寧远,大声道,“小子,混不下去了,到南方记得提我的名字,我提携你。” “我叫沈君临,南王是也!” “什么他是南王!”白剑南和薛红衣大吃一惊。 寧远也是一怔,著实吃惊不小。 他知道这男人不一般,但没有想到,竟然是当今大乾竞爭帝王位,最有力的三大藩王之一。 寧远很快恢復了平静,同样不服输,大声吆喝,声音迴荡在大山群峰。 “南王,你若是斗不过其他藩王,看在今日你帮我的份儿上,你如果混不下去,亦可来北境找我。” “我是北境宝瓶州镇北王,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叫寧远” 此话一出,在南王身后那辆马车的沈疏影美眸陡然睁开,激动的探出了脑。 “疏影怎么了,你认识这小子?”面带笑容的沈君临微笑。 沈疏影已然泪流满脸,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见到寧远了。 “父王,他…他就是我夫君,你的女婿。” “我的夫君是寧远,就是他!” “什么!!!”沈君临勒停战马,震撼的盯著那一千兵马杀回北境。 第205章 我给你双倍的热烈 “此子竟然就是那小子!”沈君临紧握韁绳。 如果他早知道这小子就是寧远,在第一次见面时,他就直接把他给做掉了。 这些年来,他一直愧对於自己女儿,为了不让沈疏影被牵扯进来,自己在根基不稳,週游世间聚集兵力… 他怎么可能会將女儿送到不被人注意的苦寒之地,遭受这小子的欺辱? 然他又想到了寧远那一句,“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顏”,仰天哈哈大笑。 “我倒要看看他这个自封北境王的小子,到底能给我带来怎样的惊喜。” “撤!” …… 北境,上万將士在北境交界地宛若黑铁长城接应。 李崇山紧张的不行,寧远一去已经两个多月的时间了,派去的斥候带著信鹰传回消息,太原王氏被洗劫一空。 各大秘密粮仓和银仓据点几乎被洗劫的差不多。 但同时聚集而来的兵力,也在开始追捕。 “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一旁的王勉扶须一笑,他本就是王氏一脉,对於府兵的情况是基本了解的。 “放心吧老李將军,以寧老大的谋略,断不可能出事。” “只是春雨时节,泥泞路滑,怕是带著那么多粮食撤退途中,难免会耽搁不少时间。” 忽然就在这时,远方一匹快马在烟尘滚滚之中而来。 眾人顿时激动的看去,当看到为首者正是寧远,紧接著身后兵马拖著一车车粮食赶来,北境边界顿时沸腾了起来。 “哈哈哈,这小子竟然真的成功了,”李崇山激动不已,当即一夹马肚,率先上前接应。 “途中耽误了一些时间,为了躲避太原府兵,著实废了不少精力,这些粮食在满足操练的情况下,应该能够撑一阵子了。” “好小子,我可是听说了,整个河西都传遍了有人劫持粮草的消息,如今幽都那边要是知道,肯定气的吹鬍子瞪眼。” 眾人跟隨寧远折回宝瓶州。 寧远嘆气,“跟我其实没有太大关係,我遇到了一个不得了的人,是他的功劳。” “有人帮你?” “谁啊?” 眾人齐刷刷看向寧远,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毕竟粮草就是命脉,谁愿意在这个时候出手帮忙。 寧远脱口而出,“南王,沈君临。” 此话一出,李崇山,藤禹,王勉这三个在大乾都有不小地位的三人脸色都变了。 “这怎么可能,沈君临为什么会帮你?”李崇山是知道这小子的。 沈君临,十八岁便聚集一帮江湖义士,短短两年时间成为一方梟雄。 后跟隨大乾军队,一路征战沙场,最终定下乾坤,被封为南王,成就一方藩王。 这人无论是自身以一敌百的武力还是谋略,那都是非常可怕的。 当初大乾初定,南王在其中起到了关键作用,数次关键决策大大影响了战局的走向。 这也是为什么说这南王,是坐上皇位的三大竞爭者之一。 寧远有些累,“管他呢,这些日子咱们这帮兄弟都累,回去我也要好好休息一下。” 秦茹在途中因为连续十几天大雨,感染了风寒,需要好好调理。 他心疼,早知道就不带她出去玩了。 这哪里是玩,完全就是玩命。 回到了宝瓶州,寧远熬了一锅薑汤和一副祛除风寒的中药给秦茹服下。 他则是在身边守著秦茹,寸步不离。 “夫君,你就別在我这里了,早些去休息。” “无碍,我要看著你好,我才放心,睡吧。” 秦茹抱著寧远的手,抱的非常紧,甜甜的睡了过去。 到了半夜,房门外有人影晃动。 “夫君有紧急情况出来说话,”是薛红衣。 寧远走了出来,小心关上门,“怎么了?” 他这才看到聂雪也已经在宝瓶州了。 “寧公子,你终於回来了,我有一些紧急情况要跟你说,是关於疏影的。” 寧远眉头一皱,心不免提了起来。 一刻后… 在刺史府的后院之中,寧远坐在石凳子上,五官阴鬱。 “我也没有想到,疏影妹妹竟然是南王府郡主。” “她在漠河村,目的就是躲避南王府仇家追杀。” “够了,”寧远揉了揉脸,有些失落,“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聂雪蹙眉,“寧公子,你好像並不意外,你是不是早有察觉?” “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儿一早我有重要的任务交给你,”寧远挤出笑容,眼睛却有些泛红。 聂雪有些失神,点头哦了一声离开。 “你是何时察觉到疏影就是南王府郡主的?”薛红衣走来,坐在了寧远身边,一只手轻轻放在寧远手背。 寧远揉著脸,强壮精神,“我不知道疏影是南王郡主,但我知道她可能不是我想像的那么简单。” 寧远將王猛在漠河村遭遇江湖高手的事情,跟当初自己截杀王语嫣那帮人联繫。 谁又会莫名其妙,跑到北境这苦寒之地来帮自己呢? 当时的漠河村人已经很少了,都去了清河县开垦荒地。 “所以那时候你就怀疑,所以不让王猛说出来?” 其实寧远还有一个秘密。 那就是在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前,真正的寧远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永远不会忘记,沈疏影看到自己走进屋子,她那惊恐的表情。 最终寧远得出一个结果。 真正的那个寧远欺负她,实在是欺负的太狠了。 她没得选择,便派遣那些江湖护卫做掉自己。 这件事情一直是寧远心中的秘密,只是后来自己得到了这身体,对她极好,渐渐地也就把这件事情给尘封了起来。 忽然寧远一怔,他猛地站了起来,“那不是错觉,咱们其实在太原王氏城內,已经跟疏影见过的。” 薛红衣也猛然想起,当时沈君临分开抢夺粮食时,寧远曾看到过沈疏影。 寧远苦涩一笑,又萎靡的坐了回去,“她到底是恨我,不信我,所以选择离开我了吗?” 沈疏影跟著他吃了太多的苦,好几次都差点冻死,饿死在硬邦邦的床上。 然如今他也渐渐有了自己的势力,自封镇北王,来不及把沈疏影接到宝瓶州享受这和平。 她…却已经走了。 她可是跟著自己吃最多苦,挨了最多罪的女人啊。 寧远並没有因为沈疏影离开而觉得她对不起自己,反而更多的是愧疚。 薛红衣起身將寧远脑袋摁在自己小腹,双手抱著寧远,“没事的,等咱们以后军队壮大,还会再见。” “我不见得疏影妹妹如此绝情,她定然也是想要留在这里,兴许…是因为南王需要她呢?” “希望吧,”寧远伸手也抱住薛红衣的细腰,疲倦贪婪地吸吮著薛红衣的体香。 她刚刚洗澡,带著一股特有的幽香。 薛红衣巴掌大小的瓜子脸微红,环顾四周见无人,低声道,“要不进去?” 寧远一愣,“进哪儿?” “死相,还能去哪儿,走,”薛红衣大胆的拉著寧远的手就去了自己房间。 失去一个媳妇儿,作为寧家媳妇儿老二,她自然是应该用双倍热情,来伺候自己男人了。 屋內,昏黄油灯下两道人影重叠,一道妙曼人影缓缓配合缩进了被窝之中。 今夜幽深后院,灵动春风縈绕悍树,奼紫嫣红一片。 第206章 顏罕部落草场被抢了? 寧远镇北府的建设初步进入全面发展阶段。 他还没有来得及享受放缓的节奏生活,而此时镇守在顏罕部落草原的镇北军发生了突变。 一帮极其擅长游击战,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韃子,突然袭击了镇北府未来的草场。 一夜之间,镇北府兵死伤数百,负责那片未来镇北府马草场地的胡巴被抬回白玉边城,勉强捡回一条性命。 六日后,胡巴等几名千总被狼狈地抬了回来,跪在地上哭得痛哭流涕。 寧远铁青著脸,心里压著火,“老子三番五次,三申五令跟你说,不要小看韃子,不要小看韃子。” “你他娘的竟然敢玩忽职守,还在那里喝酒?” 寧远发了脾气,就连李崇山也不敢多言,眾人都不好劝。 “好不容易拿到手的顏罕部落,一晚上就让你白白送给了那些不过三千的韃子部落?” “你信不信,格力藤要是醒了,都要给他气笑。” 胡巴满脸鼻涕,嚎啕大哭,“寧老大,你砍了我吧,是我玩忽职守喝酒耽误了大事。” “胡巴!”薛红衣嚇一跳,上前一脚就將胡巴踹倒在地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这可不是开玩笑,身为主將,如果寧远真的要说砍了胡巴,那可就是军令。 常年在军队生活,薛红衣当然知道其中的严重后果。 寧远气得不轻,扶著额头坐在椅子上,脸色都白了好几分。 “寧老大你咋了你,你別嚇我,”杨忠率先发现寧远有点不对劲儿,赶紧上前关心道。 “寧老大,你彆气坏了自己身子,是俺的错,我愿意接受责罚,”胡巴看到寧远气成这样,心中就更觉得自己该死了。 这整个镇北府有今天,可都是围绕著寧远在转。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要是寧远真的垮了,镇北府基本就完蛋了。 寧远深呼吸几口,挥了挥手,“砍你便宜你了,现在自觉卸了去卸了你轻骑营主將一职,让杨忠担任。” “你给老子滚到总营守门去。” “欸,”胡巴擦了擦鼻涕,三步一回头,担心寧远身体。 “寧远你还好吗?”薛红衣上前揉著寧远胸膛,心疼极了。 寧远摆了摆手,“咱只是心疼死了那么多兄弟,好不容易才將顏罕部落的草场握在手里。” “现在这么轻易就白白送给了其他部落的韃子,咱是真的气啊。” 一早他就嘱咐过胡巴,韃子部落虽然零散,但在草原非常狡猾。 不要因为最强的顏罕部落被歼灭就放鬆警惕。 韃子在草原真正恐怖的是轻骑,往往一人三匹马跟你玩游击战。 等你一匹马追累了,韃子就会杀回来,活生生將你给玩死。 古往今来,多少名將都是因为韃子的闪电战和游击战,永远留在了草原? “去,去把猴子和藤禹马上叫过来,我有事情要安排。” 冷静下来,寧远知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很快二人快马赶来。 “寧老大,何事?” 二人来的途中已经知道,顏罕部落那未来镇北府的草场已经失守了。 寧远道,“顏罕部落草场不能就这么白白送出去了。” “那里以后是咱们养马的重要根据。” “马上在你们各自边城,召集三千擅长骑射的兵马。” “寧老大你要亲自去?” “我不去不放心,”他了解韃子的可怕,也知道如何对付韃子。 反正现在镇北府已经稳定,用得到他的地方基本不多。 “遵命!”二人得到军令,快步走了出去,不敢耽搁时间。 当天下午,拢共六千轻骑全副武装,聚集在了总营。 寧远这一次带了三个大將。 王猛,葛二,以及了解草原的塔娜。 而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这一次寧远还额外了一个弱女子。 聂雪。 薛红衣就有些怀疑了,“你不会吃不饱吧,一个女韃子不够,你还要聂雪在草原打仗,换著口味来?” 寧远严肃道,“聂雪有大用,咱们能不能在顏罕部落稳定下来,就要靠她那张嘴了。” 薛红衣表情坏坏,上下打量自家男人,“嘴~” 寧远嘆气。 这女人啊,果然嫁为人妇就污,什么事情都能往那方面想。 “总之镇北府你就多听老李將军的,有事情飞鹰传书。” 一早,寧远带著六千轻骑便直奔草原杀去,不急一切代价都要將顏罕部落那片肥沃的草场给拿回来。 …… 顏罕部落,辽阔草原微风徐徐,一个全新的狼头旗帜成为了这里的主人。 而此时在一个蒙古包內,传来男人们胜利的喜悦笑声。 “哈尔巴拉大人,格力藤那么强大的部落,都败给了那个叫拧脑袋的人。” “我们杀了他好几百个兄弟,他要是带兵杀回来怎么办?” 他们乌苏部落总人口不到一万,而能骑马战斗的却堪堪两千。 当年乌苏部落败给格力藤的顏罕部落,被迫在贫瘠的黑山夹起尾巴苟活。 此时一个满脸刀疤,身体精瘦的男人闻言,神情陡然阴沉了下来。 顿时这蒙古包一眾人都嚇一跳。 谁不知道格力藤是哈儿巴拉的逆鳞。 “你难道认为老子不如格力藤?” 他冷冷看向不会说话的小弟,剃羊肉的玛瑙匕首,猛地插进羊头。 那小弟笑容顿时僵硬了,赶紧离开座位跪在中间,“哈儿巴拉大人,我…不是那个意思。” 身边一眾乌苏部落的小头目纷纷打圆场,“哈儿巴拉大人,赤木这小子就是羊奶酒喝多了,在这里胡说八道。” “当年要不是咱们乌苏部落人口不多,战马不够强壮,怎么可能会输?” “是啊,哈儿巴拉大人,格力藤那王八蛋跟前朝大宗勾结,这才有了铁打造兵器和大量重甲。” “您才是咱们草原真正的第一勇士,他格力藤怎么可能比得上您。” 然而哈儿巴拉却依然阴沉著脸,死死盯著跪在中间的小弟,“你过来。” 赤木一愣,紧张地吞咽口水,跪爬了过去。 “哈儿巴拉大人,我…” 忽然就在赤木想要说什么时,顿觉左耳传来剧痛。 他的左耳当场就被哈儿巴拉抓起玛瑙匕首,硬生生割了下来。 赤木惨叫倒地,捂住耳朵惊恐地看著站起来的哈儿巴拉,嚇坏了。 顿时蒙古包內气氛更加沉重,其余几个小头目再也不敢替赤木说好话了。 “老子告诉你们,別说一个拧脑袋,今天就算是十个格力藤站在老子面前,我一样要杀了他。” “他拧脑袋只要敢来,我一定会割掉他的头皮,让他永远留在这里,做我乌苏部落的人奴。” “知道为什么吗?” 他横扫眾人,冷笑,“因为老子哈儿巴拉,才是这片广袤肥沃草原的主人。” “从今日起,乌苏部落真正站起来了!” 此话一出,眾人立刻起身,亢奋喝道,“乌苏部落最强,哈儿巴拉大人草原第一勇士!” 然而忽然就在一眾人振臂欢呼时,外边一个韃子冲了进来,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他后背中了一箭,惊恐道,“哈儿巴拉大人,外边有好多自称镇北兵的兵马,突然夜袭了咱们草原外场…” 说完,那韃子闭上眼睛,彻底咽气。 哈儿巴拉脸上笑容陡然消失,而外边已是兵马轰鸣,迴荡在草原之上。 紧接著一道声音陡然炸响: “谁杀了老子的人,出来受死!” 第207章 塔娜叛逃? 刚刚还囂张说只要拧脑袋敢出现,就要削掉他脑袋的哈尔巴拉脸色陡然大变。 听到外边传来的战马轰鸣,顿时嚇得双腿一软。 “取…取我刀来!” 哈尔巴拉脸色煞白去找自己的刀,忽然就在这时蒙古包外战马如潮水一般碾压而来。 整个蒙古包似风中摇曳的孤舟,瞬间被掀翻了出去。 乌泱泱的镇北府兵马化作海啸,朝著深处杀去。 这帮生存在土地贫瘠的黑木草原的韃子,哪里见过这样凶悍的“大乾边军”,顿时乱作一团。 之前几个小头目还在恭维他哈尔巴拉,如今早就骑马逃命去了。 镇北边军从他两侧分流杀向他的族人,哈尔巴拉僵硬在原地,此时不敢动一下。 直到兵马洪流之中,寧远手持“鎏金赤虎刀”骑马漫步而来,刀锋直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们这里谁是族长?” 哈尔巴拉一颤,连忙指向自己乌苏族人逃亡的方向,说著韃子语回应,“哈尔巴拉已经逃了。” “把他给我关押起来,其他人隨我追!” 寧远刀背猛地砸在哈尔巴拉的脑壳上,顿时疼得哈尔巴拉鲜血直流,捂住脸,以为自己的脑袋搬家了。 等他反应过来发现自己还活著,转头看向寧远杀去的方向,顿时胆战心惊。 “这就是杀死格力藤的那个拧脑袋?好可怕。” 不等他反应过来,忽然一匹快马衝杀而来,一只手就像提小鸡仔似的,直接將他提了起来。 一身黑甲的塔娜,手持陌刀,满脸煞气。 “这不是乌苏部落的哈尔巴拉吗,你挺有种啊,竟然敢招惹那煞星?” “塔木族,塔娜!”哈尔巴拉吃惊,“你怎么在大乾那边。” 塔娜那洋娃娃般的脸蛋冰冷,“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只要我告诉寧远,你就是乌苏部落的族长,以他的脾气肯定会把你大卸八块。” “你知道为什么吗?”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哈尔巴拉直咽口水,嚇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你杀了他好几百个镇北兵,你觉得他会让你好死?” “塔娜你別说出去,咱们虽然不是一个部落,可我们都是草原的兄弟姐妹啊。” “谁跟你是兄弟姐妹,塔木部落已经亡了,现在我只是一个孤魂野鬼。” “不不不,你並不是孤魂野鬼,”哈尔巴拉忽然想起了什么,激动道,“我知道你父亲塔木戈在哪里,他还活著。” “你…你说什么!”塔娜一米八有余的魔鬼身材一颤,一把就將瘦巴巴的哈尔巴拉拉到了自己面前。 “你说的是真的!” “我以天国神主,我乌苏部落黑狼神大人发誓,我之前见到过你父亲塔木戈带著你的族人逃亡。” 塔娜眉头紧锁,环顾四周確定没人注意到自己,她压低声音冷道,“带我去,如果是真的,我让你做我塔木部落的千夫长。” “但如果让我知道,你是在拿我塔木部落勇士的英魂骗我,相信我,我的手段只会让你比格力藤死得还要惨。” 寧远率领六千轻骑追杀出去几十里地,胯下战马累得直吐白沫,而这乌苏部落的韃子已经看不到踪影了。 王猛骂骂咧咧道,“这帮韃子跑得可真够快的,咱们都已经累得不行,他们反而越跑越快。” “行了,不能追了,”寧远目的已经达到。 拿到顏罕部落草场就行,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计划,也没有打算歼灭这些小部落的韃子。 毕竟这帮韃子移动速度极快,自己镇北府的兵马想要追上,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们从小就在马背上生活,不要指望在速度上能压制他们一头。” 寧远看向眾人,“这就是我说的,在草原这片他们土生土长的地方,最可怕的不是那些有甲冑的重骑。” “而是这帮轻骑韃子,如果追下去,吃亏的只能是咱们,韃子最擅长的就是鬣狗撕咬战术。” 寧远开始给大家普及韃子的战术。 “他们会故意派遣一批轻骑消耗咱们的体力,等咱们挥不动刀了,战马走不动道了。” “他们第二批轻骑就会趁机杀出来,在咱们身上狠狠咬下一块肉。” “你如果这时候急了,想要去追杀的话,第一批轻骑韃子马上就会回来继续偷袭。” “別看咱们这里有六千兵马,如果对方战马充足的情况下,两千轻骑最多三天,就能把所有人耗死在这里。” 王猛、白剑南一眾人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之前他们確实追得挺上头的,甚至觉得这帮韃子跟顏罕部落的韃子差了十万八千里。 以至於在不知不觉之中,已经追了这么远。 “走,回去。” “控制好顏罕部落周边的部署就好了。” 等寧远一眾人赶回来,已经是后半夜了。 “塔娜在哪里?” 寧远翻身下马,回来的途中他发现塔娜並不在行军之中,就知道坏事了。 “咱们没有看到那女韃子啊,”眾人面面相覷。 这分层查下去,塔娜果不其然真的失踪了。 “糟了,她不是跑了吧?”有人担心。 王猛走来,低声道,“那咱们这岂不是放虎归山了,要不要派人去抓她。” 寧远皱眉,“都说是放虎归山了,你觉得找得到吗?” “算了,她本来就是韃子,草原是她的家乡,只要日后不跟咱们为敌,没有必要冒风险去找她一个人。” 毕竟如今塔木部落已经彻底完蛋了,一个塔娜再厉害也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来。 “伺候好自己的马,各自安营扎寨休息,哨兵部署情况王猛你来。” “嗯,好的寧老大。” 寧远脱掉了身上的轻甲,走进其中一个韃子的蒙古包內坐了下来。 他是真的累了。 即便这具身体再年轻、再强壮,可这四个多月的时间一直是在高强度玩命。 熬夜几乎是家常便饭了。 可这也让他的身体出现了危险的警报信號,时而会出现心悸的状况。 “你大爷,这要是猝死了就搞笑了。” 寧远打算好好休息一下,將轻甲、佩刀叠好放在一旁,躺在羊毛毯子上闭上眼睛就直接睡了过去。 辽阔肥沃的草原,后半夜的皎月仿佛就落在了草原的地平线上,月光將整个镇北边军的营地照得亮堂堂的。 在隨著寧远进入梦乡,殊不知一道被月光勾勒得格外窈窕的身影,轻轻提起裙裾,站在他的蒙古包外。 她驻足聆听,见四下无人,月光將她脸上那抹緋红似水蜜桃。 下意识紧张第一次干这种事情,她贝齿紧咬饱满的下唇,纤细玉手拍打著起伏的丰满胸脯。 终於!她下定决心,纤腰一弯,躡手躡脚走了进来。 毡房內,寧远的鼾声起伏,女子踮著脚尖,跪坐在毯边,眸光瀲灩好奇的打量著寧远。 此时心跳已经是小鹿乱撞。 掀开被角,女子没有任何犹豫,悄然钻了进来。 忽然寧远本能转身,手不老实的本能就放在了女子剧烈起伏的饱满曲线上。 女子娇躯一颤,紧张的闭上眼睛,然而下一刻她忽的觉得肌肤冰凉。 那手竟然更加放肆了起来。 猛然间她美眸瞪圆,嚇得立刻起身,连跪带爬逃离了现场。 漆黑的毡房內,寧远忍不住偷笑一声,忍不住惊嘆道: “还挺软呼。” 第208章 同化韃子 寧远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的中午。 期间都没有任何人去叨扰。 藤禹擅长边防部署,个人军事能力自幼被栽培,肯定是没得话说。 他將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一旦有任何一方岗哨发现轻骑韃子捲土重来,其他边防镇北军能够以最快速度赶往。 互相弥补,互相支援,主打机动性。 而王猛则是带队组建了十二支巡逻小队,围绕在顏罕部落方圆三十里內外。 寧远醒来的时候,还是被一批驰骋在辽阔的蓝天白云下的战马吵醒。 他走了出来,发现门口守著两个小卒。 “寧老大,”二人见寧远醒了,立刻匯报了藤禹和王猛的动向。 “还挺靠谱,”寧远伸了伸懒腰,遣散了二人去忙,他则是走向山坡之上坐了下来。 从这里望去,这片肥沃的草原,已经是绿意盎然,肥沃的青草养育了多少血统纯正的战马。 这才是韃子经久不衰的根本原因。 这时他注意到远处聂雪在远处光著玉足,正在漫山遍野地跑。 偶尔看到一些没有见过的花花草草,她乐此不疲地採摘下来。 看到这一幕寧远撑著下巴不禁嘴角上扬。 如果是前世,聂雪应该还在读大学,可在这里她却经歷了太多生死考验。 但在看到聂雪保持著內心少女心的那份纯真,又似乎联想到昨夜她偷偷溜进自己被窝的滑稽,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寧公子,”聂雪转头也看到了寧远,脸蛋微红,贝齿轻咬,尷尬地撩了撩秀髮。 她迅速去找自己的绣花鞋穿上,这才故作淡定走了过来。 “昨夜睡得还好吗?”寧远故意问。 聂雪眼神闪过一丝慌乱,撩了撩额头的一缕秀髮,“不…太好,这里有狼,还有好大的虫子。” 寧远瞭然,敢情聂雪是太害怕一个人睡觉,这才跑到自己身边想要將就一晚。 那敢情是自己想多了,还以为聂雪是想来献身呢。 “你忍一忍,我找你来这里是有大用的,等办完你的任务,我会让人护送你回去。” “我一介弱女子在这里能做什么啊?” 寧远道,“你的嘴巴灵活吗?” “啊?”聂雪失了神,脸蛋微红低下头,紧张道,“寧公子,你又拿人家开玩笑。” “我有个想法,与其每天严防这附近零散部落的韃子,咱们不如想办法跟他们合作。” “这时候就需要有个能游说的人,你是女子,对方韃子没有防范之心,我觉得就是最好的人选。” “我啊?”聂雪怕韃子,听到自己代表镇北府,去进行游说,嚇得直摇头。 “別怕,咱们会跟著你一起,你只需要想办法动一动脑子,动一动嘴巴。” “让附近的韃子別来捣乱。” “可有利益来往?”聂雪接受能力极强,试探性问。 寧远疑惑。 聂雪道,“若没有利益,附近那些小部落的韃子肯定不会愿意。” “但如果是有利益所得,自然就不敢跟咱们这样庞大的军队作对。” “这叫恩威並施。” “那你觉得应该给一些什么,比如银子?” “没意义,”聂雪杏眼转动,“韃子不喜欢银子,他们更喜欢一些布料,家中女人喜欢的首饰一类,以及寻常草原没有的东西。” “前朝大宗之所以能稳定北方韃子,原因就是这个,只要有利益所得,一些小部落的游牧韃子是不会造次的。” “当年格力藤的顏罕部落,总人口不到三千,就是因为利益所得,所以一直没有造反。” “但隨著他部落人口增加,大乾上位將其拒之门外,断了双方的利益来往,这才造成了现在局面。” “你挺了解啊?”寧远眯著眼睛看聂雪。 聂雪眼神躲闪,这才发现自己得意忘形,说了很多不该说的。 寧远却没有过多追问,分析道,“大宗跟韃子建立联盟,固然是明智之举。” “但韃子不可信,一旦强大起来就是无数个顏罕部落,所以大乾不是人人都是傻子,这才选择断绝合作。” “那应该怎么办?” “简单,”寧远很快制定了一个办法,“想要让这些韃子老实下来,只有一个办法。” “恩威並施先行,先给韃子送一些他们不常见、想要的玩意儿,这叫送水人情。” “咱们镇北军可以帮助他们部落解决一些生存上的问题。” “获得那些看似不起眼小人口部落的信任,就是文化入侵。” “你识字,教他们大乾文化,褪去茹毛饮血的野蛮文化,渐渐的同化他们。” “若是有找死的韃子吃饱了忘了娘,那就將同化的韃子部落,组建成安保队,对付他们。” 韃子只有韃子才知道怎样去对付。 “那这可是大工程,”聂雪有些头疼。 单单是一个文化同化就没有那么容易,即便是寧远拿出好处套关係,帮助一部分友善韃子部落解决生存问题。 “无妨,小事做起,水滴穿石嘛,而且我也会护著你安全,你不用担心。” “那行,我愿意试一试,”聂雪也想在寧远身边有一些作用。 毕竟无论是当初的沈疏影,还是如今的秦茹、薛红衣,在寧远的身边都起到了作用。 她明白,自己如果就是一个花瓶,寧远是不会多看她一眼。 既然寧远信任自己,她就要想办法表现好。 “行了,那就这么说定了,你继续玩。” 寧远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道,“哦,对了,別光著脚在这里走,小心著凉。” “晚上你如果害怕,就搬到我的营帐附近。” 聂雪微微失神,旋即脸蛋羞得奼紫嫣红,又羞又愤。 昨夜敢情寧远並不是在梦中无意识乱摸,他是故意的。 旋即聂雪心中忍不住浮想联翩,寧远碰了自己那里,他其实也是把自己当女人看待了? 虽然有些冒犯,但至少证明自己在他心中还是有一些诱惑的地方。 这般想著聂雪心情很好,想著如今沈疏影离开,她能不能做寧家的媳妇儿? 事情说干就干,当天寧远召开一场临时会议,让王猛带五百兵马回去,从镇北府拿一些自己抢来的珠宝首饰,以及锅碗瓢盆啥的。 这些都可以让他很快打进韃子零散部落的通行证。 隨后下午时分,寧远带了一些粮食和一部分的镇北军,利用聂雪开始在附近韃子部落出现。 一开始那些人口不过百的韃子部落看到寧远这些兵马嚇得不轻。 但聂雪却擅长游说,粮食白送给他们,並且让镇北军帮助他们修缮道路、马圈一类琐事。 晚上回去那些韃子甚至还给寧远他们送了几头肥羊,也算是表达谢意,短时间建立了某种微妙的关係。 草原,篝火,肥羊撒上小娟儿团队提炼的精盐烤熟,別有一番风味儿。 聂雪道,“看起来韃子並不是每个都凶神恶煞的,下午那些韃子就挺好的。” 寧远道,“这些韃子部落大多都是依靠游牧为生计,虽然人口稀少,甚至老年化严重。” “但做出一个模范韃子部落,这韃子传给韃子,说咱们的好,总是会有更多韃子愿意来靠近咱们的。” “赶明儿,咱在这里修建一个教室,你当教书先生,让这层关係更进一步。” “教室是什么?”大家都是一脸懵逼。 寧远很多时候思路稀奇古怪,虽然作用很大,可大家都是听的迷糊。 “就是私塾,私塾懂吧?” 哦,这样说大家就明白了。 “行了,天色不早了,大家早点休息吧。” 吃饱喝足后,各自回去休息。 寧远回到了韃子留下来的蒙古包,躺下就睡了。 那知道还没有睡多久,外边传来聂雪的声音。 “寧公子,我能进来吗?” 聂雪抱著一床被子走了进来,怯怯地站在原地,“我问了王猛將军,他说军帐不多了,白天又送了一些给那些韃子。” “我…我害怕有狼,我能跟你一起睡吗?” 寧远一笑,主动让出一边,“来吧。” 第209章 塔木部落危机来袭 聂雪娇躯一颤,环顾四周確认周遭无人,这才怯生生地来到寧远的毛毯一角,紧张地躺了下去。 似乎是回想到昨夜寧远那滚烫粗糙的大手,钻进自己衣內柔滑的肌肤,脸蛋顿时就红了。 她以为今天寧远也会那么做,但很快枕边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寧公子他睡著了?” 聂雪诧异地瞪大杏眼,轻轻转头打量起寧远。 在如今近距离下,又如此曖昧的环境里,聂雪眨著眼睛,忍不住多看几眼。 现在的寧远没有了白天指点风云的镇北王气场,看起来好像跟普通人也没有太大区別啊。 若要说唯一的区別,或许就是寧远五官立体,原来男人睡觉是这样的。 不由得,聂雪反而觉得寧远有一丝可爱,噗嗤笑了出来。 而此时在黑木崖,这里乃是草原深处,即便很多地方温度下降,春暖已至,但此地却是万年冰雪。 塔娜站在寒风凛冽的悬崖峭壁之上,一道沟壑將北方草原跟前方那片无尽的冰原彻底隔绝。 一头乌黑辫子长发隨风而动,塔娜看向那片漆黑的冰原之地,一片孤寂。 “阿大!”塔娜大声呼唤,声音迴荡在峡谷。 “阿大,我是塔娜,您的女儿,如果您还活著请回应我的呼唤吧!” 无人回答,迴荡的只有她急切呼唤自己阿大的声音。 哈尔巴拉走来,“塔娜,这峡谷那边可是万里冰封,咱们草原的祖先说过,那里是咱们草原儿女的禁区。” “里面住著被天国神主封印的恶魔,你说塔木戈族长会不会已经出事了?” “你说什么,”塔娜暴怒而起,一把揪住哈尔巴拉,“你敢诅咒我父亲,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塔娜一只手就將哈尔巴拉提到了悬崖边缘,嚇得他哇哇乱叫,死死抱住塔娜的手臂。 “塔娜,我只是关心你阿大而已,你不能这么对我。” 塔娜眉眼低垂,红唇紧咬,隨手就將哈尔巴拉甩在了身后,噗通一声跪地。 看著那片白雪茫茫的冰原,仿佛天人相隔。 那里如此寒冷,自己阿大就算活著,也撑不住这么久的。 她清楚,哈尔巴拉没说错。 草原儿女,没有任何人能够在那里活下来。 “阿大,我好想你,塔娜在这世间再也没有亲人了。” “与其这样活著,塔娜还不如下来陪伴您,请您一定要在彩虹桥那边等我。” “塔娜你要做什么!”哈尔巴拉脸色大变。 忽然塔娜猛然站了起来,眼神决然,前脚便是踏出悬崖边缘。 忽然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那片漆黑的冰原传来。 “塔娜,我英勇,优秀的女儿,阿大还活著。” “阿大!”塔娜娇躯一颤,以为自己听错了,“阿大,是你吗?” 哈尔巴拉也是满脸震惊走来,“不可能,他们没有那么多粮食,而且那边万年冰山不化,塔木戈是怎么活下来的?” 一道身影在风雪之中摇曳走出。 一个满头白霜,身材八尺的中年男人浮现,紧接著在他身后浮现出更多兵马。 兵马金属碰撞,迴荡著塔木部落不败的輓歌。 “阿…阿大!”塔娜顿时眼睛一酸,那为首八尺男人,正是她日思夜想的父亲。 激动之下,塔娜后退十几步,一个俯衝跨越这割裂两地、宽接近十丈的峡谷。 没有停下,塔娜哭著,笑著,快步冲向那片雪雾之中,狠狠地钻进了塔木戈的怀中,紧紧相拥,再也不放手了。 “阿大,塔娜以为你死了,塔娜差点就去彩虹桥找你们了。” “我勇敢的女儿塔娜,阿大怎么可能那么轻易死呢。” “我塔木部落荣耀永存,迟早会杀回顏罕部落,找不守信用,背叛草原战魂的格力藤报仇雪恨的。” 塔娜眼瞳一缩,立刻缩了回来,紧紧抓住了自己阿大的手,“阿大,如今顏罕部落您不能再去了。” “为何?” 塔木戈眉头一皱,“他利用了我们,杀了我们上千族人,难道你怕了?” 塔娜摇头,看向身后自己这帮在风雪之中,满身冻疮的族人们,“格力藤已经死了。” “他败了,败给了大乾边军,不,正確的说是败给了如今的镇北府。” “什么,格力藤他竟然…败了!” 塔木部落族人震惊。 “塔娜,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跟我细细说来。” 塔娜隨后便开始將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在得知是那个叫拧脑袋的傢伙覆灭了顏罕部落,塔木戈从震惊到怀疑。 又从对方决策果敢,杀到顏罕部落,让格力藤方寸大乱,惊嘆这拧脑袋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可怕。 “阿大,那拧脑袋比你想像的还要可怕无比。” “如今他在北境自立为王,一呼百应,百姓足足百万簇拥他,手底下更是有五万之眾,並且还有更多百姓加入义军之中。” “到了秋收,他镇北府兵力只会更加庞大,强壮。” “我甚至觉得,拧脑袋会成为下一个大乾的皇帝,因为他无论是见识还是谋略,都是我见过最可怕的。” “阿大,咱们与其跟他作对,为什么我们不能跟他合作?” “塔娜,你在说什么!”忽然一名塔木部落的千夫长义愤填膺地走了出来,“你可是塔木的儿女,你为什么要帮大乾边军说话。” “他不是大乾,他是义军之王,他是镇北府的人,”塔娜激动,“阿大,他跟你认识的那些大乾人不一样。” “相信我,只要咱们表现出足够的诚意,他是愿意跟咱们塔木部落联盟的。” “塔娜,你变了,”一直没有说话的塔木戈,惊诧地看著这个曾经傲骨的女儿。 “阿大,正是因为我跟他联手对付格力藤,我才知道他的可怕。” “塔木部落如今兵马损失过半,即便是巔峰时期也就是跟格力藤势均力敌。” “可如今的拧脑袋太过於强大,我们如果乱来只会让整个塔木部落,重蹈顏罕部落的结局。” “不行,”那千夫长巴特尔愤怒走来,“族长,草原本来就是咱们的,凭什么让给大乾?” “够了,”塔木戈喝止巴特尔,长嘆道,“塔娜说的並非没有道理。” “如今格力藤既然已经死了,至少我塔木部落现在可以重新回到肥沃的草原。” “我决定了,去见一见那位镇北王拧脑袋。” “为了我塔木部落的孩子们,如果对方足够有诚意,我愿意联盟。” “可是…” “我已经决定了,去收拾东西,即刻启程。” 巴特尔紧握拳头,愤愤不平地看向塔娜,却不动。 “巴特尔,怎么,你想要违抗我这个族长的命令?” “不敢,巴特尔这就让人去准备。” 说罢巴特尔失望地看了一眼塔木戈父女二人,给身边几个兄弟使了使眼色,转身而去。 “巴特尔,咱们塔木部落都不曾被格力藤覆灭,在这鬼地方喝马尿吃雪,吃生肉,坚持到现在。” “如今竟然要低下头颅向大乾低头,这样我还不如死在格力藤的手里。” “巴特尔,你是下一任塔木部落最有利的继承人,难道你忍心看著大家做大乾的走狗?” 巴特尔脚步一顿,眼睛血丝密布,“当初就是因为塔木戈这老东西,因为塔娜而延误战机,导致我塔木部落被格力藤吞併。” “如今的塔木戈不再是曾经那个年轻,强壮,勇敢有野心的塔木第一勇士了。” “哼,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没有必要认他这个族长。” “巴特尔,咱们认你为新族长,未来的天可汗,你带领咱们塔木部落成为草原未来的主人吧!” 巴特尔看向这帮兄弟,眼神阴毒,“既然如此,何不一箭双鵰。” “好,那咱们就大干一场。”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有个计划,不仅可以做掉塔木戈这懦夫,甚至可以做掉拧脑袋。” 隨后他在几位千夫长耳边说了几句,顿时几个千夫长大喜,当即单膝跪地,“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公认的族长。” “按照计划来,走吧,先配合塔木戈演一场戏。” 第210章 塔木来袭? 翌日。 “报!” “寧老大,王將军,藤將军,外面好多韃子。” 顏罕部落,五千韃子轻骑风尘僕僕地出现在镇北府草场外界。 这消息很快传到了寧远的耳朵,著实让寧远也是嚇一跳。 “全军戒备,跟我去看看。” 而此时在边界外围,塔木戈身边的塔娜神情有些紧张。 她並不知道这场所谓的谈判,到底能进行到怎样的程度。 如果一旦开战,寧远这帮七千轻骑在草原也不是好惹的。 特別是五十人的陌刀营威力,她非常清楚有多克制他们。 看向自己手中陌刀,塔娜深呼吸几口气。 忽然就在这时,寧远带著王猛和藤禹快马而来。 “塔娜!”王猛远远的一眼就看到了塔娜,冷道,“寧老大,看起来咱们是小瞧她了。” “短短的时间之內,她竟然聚集了这么多兵马。” 寧远扯著韁绳停下,目光冷冽地落在了塔娜身边那八尺韃子身上。 这韃子体型比自己略微健壮些许,但全身几乎都是非常严重的冻疮,眼神却异常的凌厉。 “寧远,我是代表塔木部落而来,並非带有敌意,塔木部落想要跟你谈判一场诚意十足的联盟。” 塔娜鼓起勇气,上前谈话。 一帮镇北府边军看她还有脸站出来,毫不掩饰地朝著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不要脸的东西,吃咱们的,用咱们的,寧老大如此重用你,不伤你性命,你竟然带著韃子来战。” “一介丧家犬,凭什么来跟咱们镇北府谈判联盟?” 面对骂声,塔娜毫不在意,只是看著寧远,看似平静,但手心已经出汗了。 寧远眉头一皱,淡漠道,“你身后那位应该就是你的父亲,塔木部落的族长吧?”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塔木戈有些惊诧,挑眉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寧远昂首,“听闻塔木部落被格力藤吞併,但仍有残党逃亡在外。” “否则当初格力藤若是真的全部吞併,那一战我怕是就没有这么幸运拿下顏罕部落。” “他必然会有多余的重兵镇守此地。” “换句话说,能够跟格力藤齐肩的塔木族长,我不相信他能够这么轻易就战死。” “你不用妄自菲薄,”塔木戈笑道,“能够打败格力藤,说明你是个人物。” “小子,我就是塔木戈,塔娜的阿大。” “我非常感谢你帮我照顾我的女儿,今日来这里,也並非是带著敌意。” “相反,我塔木部落要跟你谈判一桩买卖,你可愿意?” “寧老大,”藤禹低声道,“韃子不可信,这塔木部落能够跟格力藤联盟,必然也不是省油的灯。” “当初攻打白玉边城的主帅,就是他!” “寧远,”塔娜补充道,“我们真的是带著诚意来的。” “我父亲可以命令塔木部落放下兵器,卸掉轻甲,我和父亲过去跟你面对面详谈。” “只要你愿意,如何?” “王猛你觉得呢?”寧远问王猛。 王猛摸著满脸的鬍渣,“寧老大,如果能够跟塔木部落达成某种联盟,也可以在草原建立威信。”” “毕竟这片广袤肥沃的草场能够养多少战马,节省多少军餉。” “而且此地养出来的战马,个个膘肥体壮,比大乾的战马强壮一圈不止。” “战马比兵更珍贵,即便未来以后咱们不去中原,可那些个藩王迟早也会盯上咱们。” “不错,”寧远也是这么想的,“敌人的敌人,那就是盟友。” 只要条件合適,不逾越自己的原则,他是愿意的。 你要问寧远的原则是什么? 原则就是他说了算。 很快在两军虎视眈眈下,寧远带著王猛和藤禹走出军队。 而对面自然是护送塔木戈的塔娜,以及自己养子“巴特尔。” “说说吧,你们想要什么?”寧远不想浪费时间,直接单刀直入。 塔木戈笑道,“简单,塔木部落要求回到自己的塔木部落,咱们两军互不干涉。” “顏罕部落草原归你们镇北府管辖,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的族人和战马绝对不会过线。” “这反而不像是跟我来谈判,更像是在要求我啊,”寧远一听就笑了,“塔木戈,我觉得你並没有诚意,不如你再回去想想。” “撤!”寧远不废话,一扯韁绳就走。 “拧脑袋,草原是我塔木部落的,我族长將这片草原让给你,那已经是给你面子,你別不识抬举!” 巴特尔忽然怒喝一声,陡然身后五千韃子一呼百应。 一看这阵仗,寧远胯下战马陡然停下。 “塔木戈,看起来你的手下似乎在你的部落更加有威信。” “他可以代表塔木部落吗?” “如果是这样,我可以理解为,这是在跟我宣战?” “巴特尔住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塔木戈看了一眼巴特尔,眼神冷冽,“怎么,你是族长?” 巴特尔脸色阴沉如野狼齜牙,拳头紧握得咯咯作响,“不敢!” 塔木戈收回目光,看向寧远,“那你想要什么,你可以说。” 寧远一笑,“简单,塔木部落你可以回去生活,我也保证我的镇北军不会干扰你们繁衍生息。” “但你塔木部落曾经攻打过我们,这事情你別忘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来这里跟我谈判,只是因为忌惮我镇北军,你是败方。” “我的要求简单,你塔木部落每年,要向我镇北府贡献三千纯正战马,两千头肥羊,四千头氂牛作为补偿。” “绝无可能,”巴特尔闻言怒吼道。 “你这么做,哪里是想要让我塔木部落繁衍生息,你分明就是想要压制我族成长。” “老子就是要压制你们又如何?” 陡然间寧远瞬间抓起长弓直接拉成满月,箭簇寒光暴涨,对准了巴特尔。 “你信不信,老子一句话,让你们有来无回!” “记住了,不是我求著你们来跟我谈判,大不了老子再跟你们打一场。” “灭了一个格力藤,不在乎再杀一个塔木部落!” “好!” “那便战吧!” 巴特尔陡然拔刀,杀机暴涨。 塔娜嚇一跳,她可是知道寧远的可怕,当即怒喝,猛地从马背上跃起,一脚就將毫无防备的巴特尔踹飞了出去。 一声闷哼,巴特尔重重飞了出去,草屑横飞。 他依然不服。 “巴特尔,你想要找死不成,你敢在阿大没有允许的情况下拔刀?” “塔娜,他如此羞辱我塔木部落,你曾经的荣耀呢,野心呢?” “来人,把巴特尔给我绑起来。” 塔娜不想废话,如果这时候自己不摆明態度,这一战打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那些塔木部落的韃子却没人上前,个个在原地眼神躲闪。 “不用,”巴特尔冷笑起身,目光冷冽地看向塔木戈,咬牙道,“阿大,是我衝动了,我接受惩罚,自愿被关押。” “免了,”塔木戈长嘆,他知道巴特尔也是为了塔木部落著想。 “用不著,错了就是错了,”然而这巴特尔却不接受塔木戈的善意,转身大步流星走了回去。 “行,我塔木部落答应,你的要求从此时此刻正式开始生效。” “我以塔木部落狼魂发誓,若是有违背誓言,我塔木部落必將遭受狼魂反噬。” 塔木戈也知道,现在自己塔木部落无比虚弱,根本不適合战斗。 这个时候寧远能答应,让他们回到塔木部落,已经是非常仁慈了。 当即塔木戈转身驭马就走。 “等等,”忽然这时藤禹冷著脸上前,手中长枪直指塔娜,“你身上的重甲和陌刀还回来。” “你没有资格带走,那是寧老大的心血和数百名督造工匠的汗水所筑。” 塔娜眉头紧锁,手中陌刀一转轰然插在了地上,当著寧远的面卸甲丟弃在了地上。 始终寧远都面无表情,只是看著这一切发生。 “寧远,谢谢,”塔娜转头看向寧远,眼神带著感激。 寧远淡漠,“都是合作而已,我只是利用你对付格力藤,你也只是利用我帮你復仇。” “如今你我两清,不过塔娜你要记住你塔木部落的承诺,我之所以愿意跟你部落谈判。” “让你们在这里繁衍生息,只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明白的,”塔娜湛蓝美眸下垂,莫名的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等她回过神来,还想要跟寧远说点什么,寧远却已经策马走了回去。 二人彻底背道而驰。 第211章 伏击 “寧老大,这帮塔木部落残党野心勃勃,我看並非有意臣服啊。” 寧远翻身下马,快步朝著军帐走去,身后王猛跟藤禹紧隨其后。 藤禹说出了自己的忧虑,“那叫巴特尔的傢伙可以看得出来,他在塔木部落一呼百应,恐怕地位已经隱约超过了塔木戈。” “如果一旦让他们把位置坐稳,兵马恢復全盛状態,我担心他们会藉此机会打过来。” 寧远脚步停下,“你们都已经看出来了?” 王猛和藤禹看了一眼,“这难道不够明显?” 寧远冷笑,“你们都看出来了,塔木戈和塔娜如果看不出来,那就真的有大问题了。” “老大您的意思是…” 寧远道,“联盟態度是要有的,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藤禹你即刻组建几个驭马好手,偷偷跟上塔木部落看他们动向。” “我信不过他们。” “是!”藤禹抱拳,当即前往组建一批斥候小队。 “王猛我有个非常重要的任务交给你,”寧远道。 “寧老大你说。” “这样,”寧远摇著手指,大脑飞速思考,“马上让全军进入戒备状態,咱们镇北府草场所有边界,加大岗哨力度。” “实行两个时辰轮流换岗制度,让每一批哨兵都给咱打起精神来,小心塔木部落夜袭。” “是,”王猛抱拳。 寧远回到了自己的蒙古包內… “回来啦,事情怎么样了,”聂雪立刻站了起来,“听说来了好多韃子,是不是要打仗了?” “不好说,反正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他在最近的几个离这里最近的几个边城,都留有备军。 这是出发之前就已经想好的,目的就是为了防止草原出现变故。 看似他这里只有几千兵马,一旦出现紧急情况,镇北府外的几个边城备军,能够以最快速度赶来支援。 “你先睡,今晚我要守著,”寧远看聂雪还站在原地,瞪著一双眼睛,似乎在等自己。 他不由得有些想要发笑。 聂雪是聪明,但有时候面对男女这种感情的时候纯纯新兵蛋子。 她脸上是藏不住自己那点小心思的。 脸上分明写著,我喜欢靠著寧公子你睡觉,这种曖昧的感觉很舒服。 但既然寧远都这么说了,聂雪只能自己钻进被窝之中,羞涩的卸去了髮饰,在被窝笨拙的將外裙子褪去,再小心翼翼叠放在一角。 这个过程,对於聂雪这样从未经歷男女之事的黄花闺女而言,简直可以说跟当著寧远脱光光是没有区別的。 但寧远却只是坐在一旁凳子上,认真查看这些日走访骤变小部落,而自己亲笔绘製的地图。 根据地图看看是否能够在附近设下陷阱,防止塔木部落偷袭,能够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敌人重创。 但很快寧远发现,自己最擅长借用环境山势的军事本领,此时在这一览无余的草原上,尽显颓然之色。 这一看就是深夜,寧远揉了揉眼睛有些发酸,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好的办法。 “大爷的,我要是懂得行军布阵,那就牛逼了。” 现在才觉得书到用时方恨少,早知道要来到大乾当一个乱世军阀,自己铁定狠狠恶补一下诸葛老先生的本事。 但没办法,他不是神,也有自己的缺点。 “寧公子,”忽然就在这时,聂雪悄咪咪的躲在被窝,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著寧远。 她咬著红唇,似乎因为什么事情有些难以启齿。 “怎么了?”寧远疑惑。 “我…我想要…” “想要?”寧远耳朵微动,转头盯著聂雪,那脸是一脸惊为天人。 小女子,你在开车? “我…想要如厕。” 寧远暗暗鬆了口气,这才恢復常態,“那去啊,这大草原,挖个坑就直接解决。” “可…可我怕,外面都是黑漆漆的,我怕有狼。” 她是一介弱女子,这军营里边带女人本就是不便。 特別是自己解决大小便问题,都需要小心再小心。 毕竟这里男人实在太多了。 这也导致她吃的很少,喝的水更是忧虑再三,按照计划来喝。 对於这一点,大老爷们寧远倒是想的有些不够仔细,“我陪你。” “寧公子,你且先转过身去,我…我好穿衣服。” “披著我的袍子吧,”寧远伸手將桌子的袍子丟向身后。 很快寧远带著聂雪出来,指了指远处那片山坡,“你去那里,咱给你守著。” 聂雪低著头,一双紧张的眼睛环顾四周生怕有人在,小脸已经是憋得涨红。 可见今天晚上是实在憋不住了,否则也不会主动告诉寧远,自己想要方便。 等她解决完,脸蛋也恢復了常態,低著头走来,双手紧紧抓著寧远的袍子就跟著寧远走。 寧远知道这个时代的女子因为深受思想禁錮,所以並未搭话,而是在前边拉了一段距离。 等回到密集的军帐之中,寧远正要掀开帘子,忽然背后有快马朝著这里赶来。 “报!!!” “寧老大,斥候来报,藤禹將军在跟踪塔木部落中途,遭遇伏击。” “十二轻骑逃出一人,其中准確消息除了藤禹將军,其余十人全部阵亡!” 此话一出,寧远手抓住帘子的手一颤,“带我去见他。” “寧公子,”聂雪闻言脸色一变,赶紧道,“你…小心啊。” 可惜寧远已经走远。 等寧远骑著快马赶到边界,发现一个斥候右臂中了一箭躺在地上,脸色有些发白。 “寧老大!”那斥候看到寧远终於来了,一把抓住寧远的手,“快…快去救藤將军,他…他被包围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快细细说来。” “咱们跟著藤禹將军潜伏跟隨,一路都很安全,从未暴露过行踪。” “但中途突然遭遇到了一帮兵马的伏击,藤禹將军为了掩护我回来喘息,只身一人骑马朝著另一个方向跑了。” “如今怕是…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斥候低头哭著。 “哭什么,你家將军没有那么容易死,”寧远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其实也是为藤禹捏了一把汗。 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塔木部落乾的。 他们估计猜到了自己会派人跟著他们,在中途提前埋下伏兵观察,这才让藤禹不小心钻进了这口子里边去。 王猛又得知了情况,头髮都没有来得及梳理,披著一头乱髮快马赶来。 “寧老大,我听说藤禹遭遇伏击就马上赶来了,到底怎么了?” 寧远命人带这小卒去处理箭伤,人肯定是需要好好调理一阵子了。 好在来的途中,寧远带著几个郎中和一些外伤中草药以备不时之需。 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快就给用上了。 寧远在原地来回踱步,思考再三,最终拉著王猛,皱眉道,“马上带一千兵马出发。” “记住,藤禹老子要活的,他不能有半点闪失。” “是!”王猛抱拳,炯炯有神,当即召集一千兵马,隨著自己杀出了夜色。 但转而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折了回来,“不是,寧老大,咱也不知道他们去的是哪个方向啊,这怎么找?” 寧远这个气啊,指著地上的草地,“他们好几千的马,这地就算是块铁也得留下痕跡吧?” “你循著新鲜的马蹄印去准没错,你要小心,韃子擅长伏击,一定切记不能追。” 其实也不能怪王猛,毕竟草原上,他也纯属一个新兵蛋子,这样的小细节他还真不一定知道。 “行,放心吧,那我去了。” 第212章 头狼只能有一个 三日后… 塔木部落。 篝火在营帐外摇曳,压抑的黑暗不断入侵而来。 黑暗之中,密集的脚步声,悄然在黑暗之中朝著营帐之內逼近。 “已是深陷重围了吗?”而此时营帐內,塔木戈早就发现,塔木部落的族人,对他已经颇有意见。 此时目光冷冽地看向坐在一侧的养子“巴特尔”,拳头紧握了起来。 “不知道阿大叫我来所谓何事,如果没有特別紧急的事情,巴特尔想要去忙了。” 巴特尔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看著碗中羊奶酒,显然已经不再如曾经那般,再敬重这个养育他的塔木首领了。 “巴特尔,今日塔娜巡游塔木部落领地,在远处发现了十具镇北府尸体,丟弃在草原。” “是否是你乾的?” 紧握羊奶酒的酒杯瞬间被巴特尔一只手给捏得变形,“阿大,您是真的老了,自从咱们败给格力藤之后,你到底是怎么了?” “为何你要如此惧怕那拧脑袋,这里可是咱们的地盘,咱们拥有天然的优势。” “难道…” “我在问你话,是不是你乾的?” “是!”巴特尔猛地將手中扭曲变形的酒杯砸在了桌面。 桌面龟裂蔓延,再也无法恢復曾经的模样。 “阿大,拧脑袋派人跟著咱们,肯定没有安好心,你信得过他,我巴特尔信不过。” “是他寧远先坏了规矩,他这么做就是在挑战我塔木部落的底线。” “一旦我们一再容忍,退让,到时候我们的下场只能是下一个格力藤。” “但你这么做,咱们步入格力藤后尘的速度只会加快,我们应该…” “应该什么?”轰然间巴特尔站了起来,一脚就將面前的长桌踹飞了出去,食指直指塔木戈。 “应该像条狗一样活著,如果是这样,我塔木部落勇士,寧愿站著死去。” “而不是像阿大你一样,懦弱,无能,贪生怕死。” “阿大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短短数月你就像变了一个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知道吗,你在我心中就是神,你教的,跟你现在所做的根本就不一样。” “你!让我很失望。” 塔木戈眉头缓缓紧锁,看向杯中羊奶酒,无奈长嘆道,“这样说起来,你是真的打算造反了吗?” 营帐外四周,乌泱泱一群塔木韃子已经將塔木戈彻底包围了起来。 营帐外传来一个千夫长的怒喝,“巴特尔,塔木部落只能有一只头狼,不要让兄弟们失望。” “阿大,你听见了吧,”巴特尔指了指外边,“他们都要让我杀了你,你现在知道你所做的这些,到底引起了族人们多大的怨气了吧?” “我这么做,是想要让塔木部落从长计议,现在咱们斗不过他镇北府。” “你还没有打,你怎么知道?”巴特尔眼神写满了失望,“阿大,我不为难你,你自己断一臂,我让你离开塔木部落。” “看在你曾经养育,教我本事,我不杀你。” “不行,”忽然一个梳著大鬍子辫子到胸膛,膀大腰圆的千夫长韃子冲了进来,“巴特尔,你不能放了他。” “你这么做是…” “闭嘴!”寒光一闪,巴特尔忽然抽出手中金刀,顶在了身后千夫长韃子鼻尖,他眼睛血红湿润,紧咬牙齿,带著颤音。 “他是我的阿大,是他为我加冕成年礼,赐予我塔木部落狼魂的人,”巴特尔扯开衣襟,露出胸膛的雪狼刺青。 “欸,”塔木戈摇头嘆气,“或许是我真的老了,也或许是格力藤败给了拧脑袋,我也没有了曾经的野心。” “巴特尔,你真的想好了吗,一旦失败,以那拧脑袋的性格,我塔木部落一旦失败,代价就是灭亡。” “塔木部落勇士,从不畏死,阿大,你自断一臂吧,別让巴特尔为难!” 巴特尔金刀一甩,瞬间钉死在了塔木戈身后的箭靶之上。 “巴特尔,阿大再教你一件事情吧,”塔木戈平静,起身將那金刀取了下来,隨后一步一步走向巴特尔。 巴特尔眉头紧锁,只是站在原地,但那千夫长韃子却如临大敌拔刀挡在了前边。 “帖木儿,退下,”然而巴特尔却出声厉喝,“他是我巴特尔的阿大,阿大要杀我,我绝不还手。” “可是…” “我说了退下!!!” “巴特尔,你知道当初我为你取这个名字,代表什么寓意吗?”塔木戈走来,二人距离不过三步。 巴特尔无惧,昂首直视自己的养父,一字一句道,“阿大要我成为英雄,成为草原最强大的勇士。” “没错,可最强大的勇士只能有一个,你现在不是草原所有部落认可的第一勇士。” “但你可以先成为塔木部落的第一,而现在称號还在我这里。” “阿大你何意?” 塔木戈忽然金刀翻转,竟是直接塞进了巴特尔手中。 巴特尔眸子一缩,简直不敢相信,他似乎明白了塔木戈的意思。 “杀了我,你就是第一勇士,我若活著,你在塔木部落,永远得不到族人的认可。” “这!便是阿大教给你最后的道理,你!学会了吗。” “不,”巴特尔嚇得倒退,“阿大,我没有想过杀你,我…我只是想要暂时代替你,帮你完成你一生的愿望。” “巴特尔!!!” 塔木戈一身杀意轰然爆发,那股可怕的气场宛若一头雪狼,在他身后拔地而起,凝视著巴特尔这头小狼崽子。 “你以为这是在过家家吗!” “你要做这头狼,你就要比所有人更加坚定,更加果断,更加残暴!” “不然你压不住所有人。” “別装了,你的眼睛骗不了我,你想过要杀我。” “你无时无刻不在等著我掉光牙齿,现在你不用等了,杀了我,你就是头狼。” 巴特尔看向手中金刀,眼神渐渐阴狠了起来,他陡然昂首冷漠看向了塔木戈。 “阿大,我会带著塔木部落成为草原的天可汗,你去吧!” “唰!” 寒光一闪… 营帐內,塔木戈头颅飞了出去,尸体重重倒在了地上。 外面黑压压的塔木部落韃子在这一刻纷纷下马,单膝下跪。 齐呼:“恭迎塔木部落新族长,巴特尔!” 巴特尔满脸鲜血,手持金刀站了出来,神情冷冽看向所有人,低喝道,“阿大牺牲了自己,以血滋养我的不灭狼魂!” “我们不要让他失望,从今日起,草原未来的霸主只有一个,是谁!” “巴特尔,巴特尔…” 忽然就在这时,远处一匹快马疯狂地赶了回来,满眼血红的塔娜愤怒到极致的声音压过了所有族人。 “巴!特!尔!” “我要杀了你!” 巴特尔一愣,看向杀气腾腾的塔娜大喜,展开双臂激动道,“塔娜,成为我的妻子吧!” “请你给我生下更多的小巴特尔,让我们一起联手將塔木部落壮大起来,我一定不会让阿大白白死去的。” “你去死吧!”塔娜疯魔,战马扬蹄而起,大刀直奔巴特尔而去。 第213章 我寧远找你要人来,你给不给 “塔娜,这是阿大的意思,我现在是塔木部落头狼,我不相信你会杀我!” 巴特尔展开双臂,扬起脖子,目光不避。 然而他高估了自己在塔娜心中的地位,也低估了塔木戈在塔娜心中的地位。 大刀寒光暴涨,战马飞跃而来,塔娜双脚陡然发力,凌空就是斩向了巴特尔而来。 “巴特尔,你这个白眼狼,我要杀了你!” “不好,拦住她!”一眾塔木小头目脸色大变,齐齐上前阻拦。 一柄战斧横立在前,长辫鬍子千夫长挥动著率先冲了上去。 “滚开,挡我者死!” “鏘!” 刀斧轰然在空中碰撞,一股狂风在二者之间轰然爆开,横扫八方而去。 那长辫鬍子千夫长整张脸一阵激盪,一股恐怖的怪力瞬间就將他直接掀飞了出去。 塔娜天生神力,她可是能够在力量上跟格力藤这位草原第一勇士掰手腕的奇女子。 一刀轻鬆掀飞长辫鬍子千夫长,塔娜落地,大刀拖地爆射而去,极致的愤怒让她不顾一切。 “塔娜你冷静一下,巴特尔现在是塔木部落的未来,你不能这么做!” “滚开!”巴特尔走出,目光灼灼,“我不信她会杀我。” 然下一刻,一股寒意袭来,那把二十多斤的大刀直接就被塔娜甩飞而来。 “嘶!”刚刚还篤定塔娜会为了大局著想,断然不敢那么做。 当大刀飞到了脸上,嚇得他迅速朝著一侧狼狈的翻滚而去。 大刀落空,塔娜人也已经到了,反手抓住空中大刀,身形陡然扭转掀起一阵狂风。 寒光再度暴涨,刀锋朝著巴特尔就是斩了下去。 “塔娜,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巴特尔见塔娜当真要杀自己,脸色陡然一沉。 “给我死!”大刀陡然落下。 巴特尔手中金刀果断出鞘,身形朝著一侧再度滚开,金刀顺势就朝著塔娜脖子砍去。 塔娜落地,血红眸子已是泪水,怒喝抬脚踹在了巴特尔持刀手腕上。 这一脚快得可怕,巴特尔的刀瞬间就被弹飞了出去。 “糟了!” 巴特尔这才意识到,自己跟塔娜单兵作战是多么愚蠢的事情。 一个照面,他毫无还手之力。 “塔娜,住手!”身后一眾千夫长嚇坏了,直接就是跪了下来。 塔娜黑髮漫舞,看向整个塔木部落族人都跪在了自己面前,神情一怔。 此时她手中的大刀沉重无比。 “塔娜,到此为止吧,塔木戈族长已经奉献了自己,成就了巴特尔头狼的荣耀。” “如果你现在杀了巴特尔,咱们数千族人以后就再也没有希望復兴了。” “难道你想要让你阿大白白牺牲自己吗?” “塔娜!算我们求你了,我们都是看著你长大的,你也是看著塔木部落曾经的辉煌。” “塔木部落赐予你荣耀,如今难道你真的要断送塔木部落唯一的希望吗?” “如果你真的要报仇,那你杀我们吧,我们绝对不会还手,但巴特尔是塔木部落未来孩子们的希望。” “你们…”塔娜心如刀绞,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 自己阿大奉献了自己一生,用生命延续了塔木部落一代又一代。 然如今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她笑了,笑得淒凉而讽刺。 “你们好样的,不管我阿大如何决定,但在我看来,这样冷血部落还不如格力藤。” “至少格力藤在知道自己族人遭遇寧远袭击,他甚至愿意放弃自己的雄途霸业,也要回去解救他的族人。” “你们…你们不配得到我阿大在彩虹桥尽头的祝福。” 塔娜摇头淒凉笑著,手中大刀一转,猛地插进巴特尔身边的塔木部落土地。 “巴特尔,你记住了,你今天所做的一切决定,待他日败在寧远的陌刀之下,你就会知道今日你有多愚蠢。” “从今日起,我塔娜不再是塔木部落的勇士,我自愿退出族群。” 此话一出,全场一片沸腾和不理解。 “塔娜,”巴特尔愤怒坐了起来,冷冰冰的盯著塔娜,“你是不是爱上那个拧脑袋了,为什么你总是向著他说话?” “哼,可笑,”塔娜冷笑一声,她走进军帐之中,用狼魂血旗小心翼翼包裹自己父亲脑袋。 在眾人羞愧注视之下,她抱著自己父亲尸体走出,失望看向眾人,“记住了,既然你们选择他巴特尔,而拿塔木部落荣耀逼死我的父亲。” “希望他日寧远的大军將你们逼到绝境时,你们还能保持现在的高傲。” “塔娜!”巴特尔走来,“我不许你走,你是塔木部落的女人,你是塔木部落的战士。” “我不许你嫁给拧脑袋,我要你做我的女人,给我生孩子。” “滚开,”塔娜湛蓝眸子陡然睁开,轰的一脚踹去。 这一脚势大力沉,宛若千钧,巴特尔飞出去数丈,哇的一口鲜血吐出。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塔娜带著塔木戈的尸体离开,夜色之中塔娜声音再度响起,直击灵魂。 “巴特尔,好自为之。” …… “寧老大,已经过去六天了,还是没有找到藤禹,他会不会已经死在了韃子手里了。” 已经连续派遣出去十几队寻找藤禹,依然没有消息。 寧远也有些急了,在原地来回踱步。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咱的大將,不能白白就折在了这里。” 寧远看著营帐外月色,眼神渐渐冰冷了起来。 “寧老大你说吧,怎么做。” 眾人纷纷站了起来,战意盎然看向寧远。 寧远冷道,“马上通知距离顏罕部落最近的三大边城眾將士支援。” “老子倒要看看,他塔木部落能不能扛得住我镇北府的铁骑。” 此话一出整个军营瞬间战火被点燃。 寧远將一份似乎早有准备好的锦囊交给了去往三大边城的一位將士,告诉他到了边城再打开。 隨后,今晚六千驻守顏罕部落兵力,直接就是出动了五千,其中寧远將杀手鐧陌刀营五十也带上。 出发前,聂雪提著裙摆走来,伸手將自己怀中的“护命符”塞进了寧远手中。 “这护命符是我父…父亲留给我的,寧公子你一定好好的。” “如此重要的东西,你给我?”寧远意外。 聂雪美眸含泪,紧握粉拳,“但对於现在而言,你比我更加需要,而且…而且你对我也很重要。” “你答应过我的,总有一天,你会带我站在幽都的玄玉门前,所以你得活著。” “好,我答应你,等咱回来。” 寧远收下这护命符,一扯韁绳带著五千兵马和五十重甲陌刀营直奔塔木老巢而去。 一行人奔袭出了顏罕部落,在边界忽然寧远看到了一个人站在路中央。 当一旁王猛看到那人,顿时怒火暴涨,策马率先杀了出去。 “塔娜,你还有脸回来,拿命来!” 陌刀裹胁狂风,朝著塔娜砍去。 塔娜忽然跪地,面对王猛这势大力沉的一刀竟是闭上了眼睛。 “王猛住手!”寧远发现了塔娜不对,立刻出言喝止。 王猛脸色一变,也发现了塔娜竟是不反抗,手中陌刀猛地向下一压,锋利的陌刀硬生生斩进地里。 “寧远!”塔娜紧握拳头,红著脖子大声道,“我来这里不是想要害你,而是求你一件事情。” “你还在演戏,寧老大別相信她,”王猛愤怒道。 寧远冷著脸驭马到来。 “看起来你塔木部落出现了意外,对吗?” 塔娜紧握拳头,直视寧远,“巴特尔逼死了我阿大,现在塔木部落迟早会来攻打你们。” “那你来这里意义何为?”寧远依然冷漠,讽刺冷笑,“又想要我为你报仇?” 塔娜摇头,“我没有脸面那么做,我只求你一件事情。” “你没有资格跟我谈判,”寧远摇头,“塔娜,你要记住,我寧远的机会不是隨时都有。” “但显然,他们並不珍惜,既然如此,那我就没有什么…” “不是,”忽然塔娜抬头,湛蓝美眸含泪,“我的要求是,帮我杀了那帮畜生。” “如果你能做到,从今日以后,我塔娜愿意放弃一切尊严,在你身边为奴为婢。” 寧远一愣,直勾勾看著塔娜,良久脱口道,“你还真是不疯魔不成活啊塔娜。” “走!”寧远大手一挥,五千行军直逼塔木部落而去。 就在塔娜失神站了起来,镇北府行军前边,寧远声音再度响起,“想要报仇,自己亲自去。” 王猛驭马走来,將之前的重甲和陌刀丟在了地上,“寧老大信不过你,担心这是你塔木部落阴谋。” “想要他相信你的话,证明给他看,看你敢不敢杀你的族人。” “有何不敢!”塔娜单脚直接將陌刀踢了起来,杀气腾腾。 第214章 你若猜对了,我再让你睡一次又如何 翌日。 当寧远的五千轻骑加上陌刀营五十重甲站在了塔木部落边界,仿佛吞吐日月,气势如虹。 寧远双臂撑在马鞍上,就这么盯著前方空荡荡的草原,不知道在想什么。 隨后他又翻身下马,环顾四周情况就笑了。 “寧老大,如此安静,塔木部落会不会在此设伏?”王猛下马走来。 他打仗经验丰富,但很快就觉得这里视野开阔,不適合伏击。 寧远似乎已经明白过来怎么回事,转头看向有些心不在焉,並且跟自己兵马故意拉开距离的塔娜。 塔娜驭马走来,眯著湛蓝的眸子看向前方,语气有些沙哑,“草原部落没有具体位置。” “偌大的部落范围之內,都可以是家。” 寧远一笑,“听见没,韃子对付韃子,最有办法。” “那你觉得应该怎样找到巴特尔?”寧远又问。 塔娜一手叉腰,看向前方开阔之地,“巴特尔这人心高气傲,极其擅长打游击战和口袋战术。” “先打游击战,消耗,分散敌军体力和注意力,再进行佯攻將敌人引进设下的包围圈。” “一旦在那个不佳的状態下,若是敌军掉进了口袋之中,就会被分而食之,衝垮阵营。” 寧远含著一根草在嘴里咀嚼著,“咱们大乾轻骑在草原確实不占优势。” “可既然主动来了,总得想办法吧,毕竟藤禹的生死,我很在乎,你有何对策?” 塔娜眉头一皱,“你不用说这般话来试探我,给我五百轻骑,我自会想办法。” “寧老大她…” 王猛一听要五百,正要说什么,但是却被寧远打断,挑眉道,“我给你一千兵马。” “用不著,在这里等著便是。” “日落之前,我若是没有找到他们,並且给你带回一个问话的活口,我提头来见。” “谁跟她去?”寧远转头看向身后五千大军。 无人回应。 显然大家对塔娜颇为不满,並不想理会。 寧远齜著大白牙笑著坐了下来,“看起来现在咱们镇北军对你很失望啊。” 塔娜低著头,紧握陌刀,忽然她转身上马,眼神倔强看向寧远,“那我一个人去就是,等著。” “等一下,”忽然就在这时,一名千夫长驭马走出。 “寧老大,我带咱营下一千兄弟跟她去。” 寧远笑道,“行,那你去,注意安全第一。” “是!” 塔娜一夹马肚,率先冲向了自己的塔木部落。 全军下马休息,就地生火做饭。 这些日子军队用精盐,跟附近不少韃子部落换来一些牛肉,羊肉。 大傢伙食倒是改善了不少,几乎顿顿都有荤腥进肚子。 不时,这片塔木部落草原开始飘荡起肉香来。 王猛走来,“寧老大,我总觉得你好像有什么事情在瞒著咱们似的。” “你是不是故意让塔木部落回来的?” 寧远躺在草地上,悠然自得,“怎么,我表现的这么明显?” 王猛一愣,有些不敢相信,“不是吧,寧老大,你真的是故意的啊?” “可为什么啊,如今这不是养虎为患了吗?” 寧远嘆息,“就算咱不答应,塔木部落如此规模轻骑也会在咱们看不到的地方,吞併小部落,然后茁壮成长起来。” “与其在咱眼睛外边发展,还不如索性答应,让他们在咱眼皮子底下活动。” “哎呀,就是白白死了十个兄弟,咱多少有点心疼。” “是啊,他们可是一等一的好手,跟格力藤军队廝杀都活下来了,如今死在了塔木部落伏击之下。” 寧远拍了拍王猛肩膀,知道他惜才,“总之呢一句话,咱不是活菩萨,韃子就是韃子,即便是联盟他也是韃子。” “现在不动手,只是因为他不够强壮,咱不动手,只是不想影响以后那些游牧韃子部落的形象。” “所谓师出有名,你懂我意思吗?” “懂了,”王猛忍不住对寧远竖起大拇指。 之前他还对寧远心慈手软,让塔木部落繁衍生息感到困惑。 如今看来,自家寧老大才是真正的狠人啊。 放进来杀,杀的一个师出有名。 “行了,吃饭吧,我肚子都饿了,难得这里风景壮阔,大家就当春游了。” 日落西山,夕阳將整个草原烧成了一片血色。 “寧老大这么久了,不会出事吧?”王猛来回踱步,有些不安。 寧远把玩著聂雪的护命符,躺在草地上,“不著急,塔娜我还是放心的,那娘们靠得住。” 忽然就在这时,远方远处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顿时眾人齐刷刷看了去。 为首者塔娜重甲染血,马背上扛著一个韃子,此时带著兵马返了回来。 下了马,塔娜二话不说,单臂提著一百九十多斤的韃子就走来,直接丟在了寧远面前。 她也不多说什么,一屁股坐在一旁,夺过寧远的水囊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大量的水顺著她雪白的脖颈流淌而下,打湿了她胸前的衣襟,那傲然的峰峦几乎是呼之欲出。 豪迈的同时,带著一种狂野的诱惑美感。 寧远也不著急审问这被五花大绑,堵住嘴巴的韃子,在地上撑著下巴,就这么打量起这尤物。 上一次在山洞二人发生的故事有些仓促,而且能见度比较低,如今的塔娜从女孩儿,在寧远手里变成女人… “我以前怎么没有觉得这妮子身材这么火辣,感觉比秦茹都…” 秦茹属於珠圆玉润那种典型的东方女子温婉类型。 自己乍一看就知道秦茹那身形必然傲然。 但塔娜不一样。 她八尺身高,常年穿著负重甲冑,寻常是无法被人发现她身材更加如魔鬼。 “咳咳咳,寧老大,別看了,”一旁的王猛一眾人都无语了。 看寧远看的有些入迷,这才忍不住提醒。 寧远回过神来,慢悠悠坐了起来,“去,给他嘴里的玩意儿取了。” 一个小卒上前取掉这韃子的塞嘴布,顿时那韃子用韃子语向塔娜大骂著什么。 那小卒一看这小子嘰嘰哇哇的,上前就是两个大耳巴子。 韃子不服,挣扎著想要站起来… 然就在这时,刚刚还看似平和的寧远,忽然脸色陡然一沉。 几乎是不给任何人缓衝的时间,寧远手中配刀陡然出鞘,一刀就將那韃子的右臂给直接砍掉。 “啊!” 韃子的哀嚎传遍附近塔木部落所有地方,经久不息。 寧远一步上前,一只脚就踩在他断口上方,不断碾压,“弄死咱十个轻骑营的兄弟,你们就以为这事儿算了?” “告诉咱,巴特尔在哪儿猫著呢?” 那韃子红著眼睛,脖子青筋暴起,疯狂对著寧远大声说著什么。 寧远有点听不懂这一句韃子语言,但感觉不像是好话。 他问塔娜,“这小崽子说啥呢?” 塔娜冷笑,“他说草你娘,他什么都不会说的。” 寧远也不生气,给几个小卒使了使眼色,“来,把他给我绑起来,带著他狗日的溜一圈。” 塔娜眉头一皱,“我就留了这么一个活口,好不容易逮到这么一支十二人小队,你要是弄死了,我可不会再去给你找了。” 寧远不理会,看著那韃子被战马拖著出去,这才坐到了塔娜身边,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 塔娜看了一眼寧远的手,眉头一皱,可却並未拍开。 “你何意?” 寧远一笑,“已经不用问了,我大概已经知道巴特尔在哪儿了。” 塔娜一愣,“我找了一天才找到一支小队,大部队我连一个毛都没有看到,你怎么可能知道?” 寧远露出白牙,“那我要是找到了,咋办?” 塔娜也不服气,难道你寧远比自己还了解塔木部落? “你若是知道,我塔娜给你再睡一次又如何?” 第215章 包围 塔娜的发言惊为天人,一眾將士都愣在了原地。 但她却没有给任何人消化的机会,起身將水囊丟给寧远,反身上了马,“走啊,证明给我看。” 寧远摇头一笑,给了王猛一个眼神,“出发,换地方。” 王猛道,“去哪儿?” “巴特尔在哪儿,咱们就在哪儿,”寧远看著远处被拖回来的韃子,已经彻底断了气,眼神渐渐冷冽了起来。 此时镇北府草场外,战马被套上了套子,悄然降临到了这里。 巴特尔骑在马背上,看著镇北府草场兵力大幅度锐减,心中无比得意。 “就知道塔娜那个贱人肯定会投靠拧脑袋,他妈的!” 巴特尔紧握手中金刀,眼中有愤怒和嫉妒。 “她肯定是跟寧远睡过了,不然不会这么对我,甚至愿意捨弃塔木部落的荣耀。” 草原的女人无比忠烈,第一次一旦给了一个男人,接下来她的一切都將是属於那个男人的。 巴特尔至少也是这么认为的。 这时那长辫鬍子千夫长,阿勒坦道,“巴特尔,还是你厉害。” “猜到了塔娜会效忠拧脑袋,她肯定会带著他们去咱们的地盘,那咱们也学拧脑袋对付格力藤的办法,直接放弃塔木部落,绕到他们身后,袭击他们的营地。” 巴特尔大拇指在腰间金扣上摸索著,思索著什么,“我草原乃是马背上的战士,擅长移动和设伏。” “到了草原就是咱们擅长的领域,即便拧脑袋有千军万马,在如此广袤地盘,根本就不好使。” “巴托,”巴特尔看向那个独眼千夫长,“去,你派遣八百轻骑,直接横穿进他镇北府草场,將他们引诱到咱们的口袋里边来。” “趁著拧脑袋还在塔木部落找咱们的位置,先把他地盘烧个精光,杀光他们的人。” “是!”那独眼千夫长韃子应声,手中几十斤大铁锤挥舞的虎虎生风,带著八百轻骑从草原的山坡上俯衝而下。 他们移动速度確实比镇北府轻骑快得多,像一股黑旋风似的掠过,漫天嫩绿的草屑搅得一片狼藉。 但是… 很快巴特尔就发现了不对劲儿。 “怎么会这么安静?” “巴特尔,这里竟然一个人都没有,”远处一脸懵逼的阿勒坦带著八百轻骑又返了回来。 此时眾人表情都跟见了鬼似的。 要是在这里遇到一万,甚至两万兵马,他们都不会出现这个表情。 但如果是一个兵力都没有,那就让他们感到不寒而慄了。 巴特尔著实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眼前的一切跳出他所理解的常识之外,让他感到了一种无法掌控的强烈不安。 猛然间,他想起了塔娜那一句“等有一天你倒在寧远陌刀之下,你就知道什么叫做绝望了。” “撤,”巴特尔额头已经渗透出冷汗。 整个镇北府管辖的草场死寂的可怕,就像一个地狱,那些看不到的眼睛,此时在寧远的谋划下,正窥视著他们。 巴特尔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脑子迴荡的依然还是塔娜的警告,以及塔木戈以自己鲜血,成就他成为头狼的无尽压力和责任。 自己这几千个兄弟都將性命交给了他,他有点怕了。 伴隨著他一句撤,眾人还没反应过来巴特尔此时內心的傲骨已经开始瓦解,这头领竟是已经跑出去老远了。 “撤,愣著做什么,”长辫鬍子帖木儿挥舞战斧,紧隨其后。 大军一路在漆黑的草原狂奔,他们好像没有目的,就像迷了路的草原狼群,只是想要逃出那片黑暗范围。 这一口气就是逃到了天亮。 当塔木部落不少人已经为此感到不满,巴特尔被帖木儿上前给拦截了下来。 “巴特尔你到底在搞什么,你要带咱们去哪里,为什么你不说话?” 一开始大家以为是巴特尔猜到了那批躲起来的镇北府余部,但越跑是越不对劲儿。 这分明就是在毫无章法的乱跑。 “帖木儿,我的兄弟,我总觉得不对劲儿,”巴特尔大口喘著粗气,靠近一看他脸色苍白的可怕,双唇已经起了皮。 “你到底怎么了?” 巴特尔后怕,“不知道为什么,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拧脑袋会把他重要的草场让出来。” “难道他不该派遣兵力驻守在那里吗?” “我觉得这是陷阱,可能是那拧脑袋给咱们设下的陷阱。” “你是疯了吗巴特尔,”帖木儿对於他的发言感到迷惑,更多是愤怒。 他飞扑上去將巴特尔从马背上撞了下来,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巴特尔,你是头狼,是塔木部落的领袖。” “搞一半天,你竟然是在害怕和迷茫?” “你小声点,”巴特尔一只手捂住帖木儿的嘴巴,气喘吁吁道,“不要影响到军心,我只是…只是在草原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打法。” “我一时间有些担心。” “你在担心什么,这可是好几千的兄弟跟著你呢。” “我担心我的决策会让你们都白白死了。” 这话一出,帖木儿倒吸一口凉气,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走。 他惊慌的一屁股坐在地上,简直不敢相信巴特尔会说这种话来。 如果是塔木戈在这里,以他优秀的领导能力,怎么可能会迷茫? 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野心勃勃的巴特尔啊。 为什么这才短短几天时间,那个他认为可以带领塔木部落走向巔峰的头狼,竟然骨子里如此不堪重用? 但此时显然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当他发现巴特尔就是一个逞口舌之能的废物,他作为元老韃子千夫长,只能硬著头皮道: “冷静下来,巴特尔,想想你阿大会怎么做,你是头狼,只要你决策正確,就算是死,咱们也不会害怕的。” “大不了彩虹桥见面,大家还是狼魂之子不是吗?” 巴特尔也渐渐冷静了下来,他被拉了起来,转头看向身后隔著距离的兄弟,眼神渐渐坚定。 “这是塔娜给我施的诅咒,她影响到了我的判断,让我认为拧脑袋很可怕。” “现在我明白了,拧脑袋之所以放弃了草场,肯定是那个大乾將军对於他而言很重要。” “所以他直接放弃了草场,学咱们草原勇士,草原皆可为家。” “对没错,”帖木儿笑著上前拍了拍巴特尔肩膀,“塔娜跟他一起,这招方便移动,大大规避了驻守一地,被人袭击不是吗?” “把那个傢伙带过来,”巴特尔也渐渐的放下了不安。 紧接著藤禹被从关押藏獒的狗笼拖了过来。 几天只有少量的吃食以及饮水,此时的藤禹已经极度虚弱。 但他眼神依然是坚定的忠诚,冰冷的盯著巴特尔不说话。 “喂,大乾人,看起来你对那个拧脑袋很重要啊。” “为了救你一人,他连草场都捨弃了。” “行,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拿你做诱饵,我倒要看看他拧脑袋有何特別的。” 藤禹不说话,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掛著一抹冷笑。 这时一个人走来。 “尊敬的大乾勇士,”帖木儿走来,他被藤禹的將士精神所折服,打开水囊送到了藤禹爆皮的嘴边。 “喝点水吧,光靠那点雨水,你会死的,而且是死得毫无价值。” 藤禹已经饿得脱了相,他虚弱睁开眼睛,只是看著帖木儿。 帖木儿嘆气道,“我餵你?” 送到嘴边的水囊被藤禹別开,沙哑道,“我不喝你们的水。” “还有…我不是大乾人,我是镇北府的將军,我是镇北王的兵,我为百姓而战。” “你的勇士精神让我佩服,你能撑到这一刻,是什么在支撑著你?” 藤禹回答,“因为我相信,镇北王会找到我,然后將跟他作对,背信弃义的敌军,全部歼灭。” 帖木儿一怔,“你如此坚信?” 藤禹挤出一抹傲然地笑容,“其实你们错了。” “错了?” “从你们停下来的那一刻,想要拿我做诱饵,你们就已经输了。” “你们太高看你们的头狼了,也太小瞧了我们的镇北王。” “这一战你们將会彻底瓦解。” 然而帖木儿竟然出奇的没有反驳,他复杂的眼神就盯著藤禹,良久道,“如果我们真的全军覆没。” “你能代替我,给你们拧脑袋留一句话吗?” “什么话?” “塔木部落的女人和孩子是无辜的,我希望他能善待他们。” 藤禹一笑,隨后闭上了眼睛:“他来了。” 有风而来,无数星火陡然燎原而起。 原本死寂的草原,无数战马响彻整个草原,火把摇曳匯聚成江河,顷刻间就將这个所谓的口袋,反手围猎了起来。 大军之中,寧远驭马走出,声音迴荡在草原上空,“巴特尔,我来了。” 第216章 我们输了 “大乾铁骑!” “他们是怎么这么快找到这里的!” 所有塔木部落的人都慌了,他们已然身陷重围。 “巴特尔!”人群沸腾,惊恐不安了起来,齐刷刷看向了巴特尔。 然而此时的巴特尔也彻底慌了神。 包围他们的是铁骑,是重甲铁骑。 重甲铁骑移动速度不可能跟得上他们的轻骑。 而唯一能够说明眼前这状况只有一个。 那就是寧远如法炮製,学韃子大军在此设伏,布下了他们擅长的口袋战术。 更加要命的是这个口袋是由重甲构成的。 巴特尔已经被眼前的状况搞得有些慌了神,竟是站在原地毫无作为。 看到这一幕,帖木儿一眾千夫长作战经验丰富,率先反应过来,推著巴特尔上马,將其保护在中心。 “巴特尔,我们已经被包围了,是重甲,你做个决定吧?”眾人知道,大势已去,藤禹一语成讖。 整个塔木部落的勇士都已经做好了视死如归的准备。 寧远在铁骑队伍之中走出,这都是从三大边城派遣而来的后方军队。 不多,也就六千重甲。 但將韃子限制在一个范围,此时的重甲就是无情的绞肉机器。 他们隨著寧远驭马向前,不断压缩而来,那股磅礴的杀意让整个塔木部落勇士都感到了心悸。 这可都是跟格力藤麾下廝杀存活下来的镇北边军。 而他们是败给了格力藤的塔木部落,此时失去了天然优势的他们,基本已经宣判了战斗提前结束了。 寧远大手抬起,大军顿时停下。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草原四野响起,“投降不死,反抗者一个不留。” “巴特尔,你败了。” 塔木部落勇士围绕著巴特尔开始飞速旋转了起来,顿时是尘土飞扬,草屑乱舞。 “拧脑袋,你到底是怎么找到我位置的,为什么你的草场空无一人!” 就算自己真的死了,他也要明白寧远到底用了什么战术。 寧远冷笑道,“想要知道啊,行啊,告诉你。” 身体前倾,寧远双臂撑在马鞍上,“草场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守,老子也猜到了你会来袭击。” “这叫空城计,以你的性格看到这一幕,肯定会后怕,你就会逃!” “我知道你塔木部落擅长移动,轻骑速度很快我们跟不上。” “但我若是提前知道你会逃,我在此地设下伏击,你会如何?” 寧远命人去调遣的三大边城援军,目的就是这个,其中留下的锦囊核心就一个“守株待兔。” 他只需要带兵全部出去,让对方主动进入他的空城计,后续一切计划都可以实施。 而现在就是第三步,也就是最后一步。 “瓮中捉鱉!” 当镇北府五千重甲铁骑持续推动前行,寧远高高立於草原山丘之上,月光下嘴角上扬,声音吞併了双方兵马的躁动,清晰传进了巴特尔的脑海之中。 “巴特尔,你不该杀了塔木戈,因为他才是你们的守护神,如今没有了这个守护神,你们就註定要步格力藤后尘。” “你输了!” “我输了!”巴特尔眼睛一缩,脑海再次响起塔娜的警告,塔木戈的嘱託。 陡然他眼睛瞬间血红,金刀瞬间抽出,仰天怒吼,“拧脑袋,我不会输,我不会!” “我是塔木戈钦定的最强勇士,我是未来草原的天可汗!” “我要跟你决一死斗。” 寧远笑了,“谁他妈的跟你死斗,等你先撑得住老子铁骑第一波攻势,你再滚到老子面前来说吧。” “拧脑袋!”巴特尔无尽的怒吼被镇北重甲铁骑彻底吞没。 塔木部落六千轻骑宛若电风扇高速移动,围绕著巴特尔防守。 但这可是重甲铁骑啊,宛若钢铁洪流轰然碰撞,擅长打游击战的韃子瞬间就土崩瓦解。 “巴特尔,我们一帮兄弟帮你杀出一条血路,”帖木儿几个塔木部落老將一看这形势,他们就知道打不过了。 巴特尔不服,死死咬著牙关盯著在战场外悠然的寧远。 然而直到一道箭矢在漆黑的夜空射出,箭簇寒光一闪瞬间射中了他身边亲卫。 那亲卫捂住咽喉,满脸震惊和不可思议。 因为在这个距离,这等环境射的如此精准,杀他巴特尔显然也是易如反掌。 而射箭者自然是再度拉开弓弦的寧远。 “咻!” 第二道箭矢就跟夺命曲似的再度响起,巴特尔这才从震惊之中清醒了过来,本能歪头躲开。 “杀,杀出去!”巴特尔金刀挥舞,指挥军队改变衝锋阵营,朝著其中一个方向而去。 寧远挑眉,“狗急跳墙了,但是现在想要离开,是不是太迟了?” 话落,寧远看向铁骑外围。 正好试一试五十陌刀营能做到何等程度,就当练手了。 陌刀营五十人从重甲缝隙之中走出,迅速组建了防守军阵,岿然不动站在尽头。 其余重甲铁骑在发起衝锋之后纷纷又后退了十几丈,静观其变。 紧隨著韃子战马扬蹄而起,其中一个先锋韃子举起大刀率先攻击向第一排陌刀队。 “唰!” 寒光一闪,人马俱碎。 三名陌刀军训练有素,齐齐出手。 刀光所至,韃子连带著马竟是直接分成了三段。 看到这一幕,后边的韃子倒吸一口凉气,没有想到这诡异的兵器如此恐怖。 “那就是…陌刀!”猛地巴特尔想起了塔娜提及过。 陌刀是专门用来对付韃子的重甲铁骑,如今用来对付他轻骑岂不是如同砍瓜切菜? 韃子继续不要命的衝刺著,而陌刀五十军却隨著不断变换阵型,攻防一体,寸步不让。 区区五十而已,挡住了对方上千衝锋而来的兵马? 塔娜震惊,这比上一次见面,这陌刀营似乎更加强大了不少。 “不能再这样冲了,”帖木儿在后方拉住巴特尔,“再继续冲就是送死,那兵器太诡异了。” “换…换个地方冲,”巴特尔显然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他脸色苍白,隨便指向了一个方向。 又是一波塔木部落勇士朝著他所指的方向杀去,欲要给他杀出一个突破口。 然而刚刚衝出不到十丈远,无数箭矢如同暴雨梨花而来。 首当其衝,几十名韃子瞬间就被射成了筛子。 “那边,冲那边冲!”巴特尔又指向另一个方向。 多番衝刺之下,他们的优势荡然无存,镇北边军不跟他们肉搏,远程消耗,靠近就用上陌刀军应付。 足足六千兵马,不到一个时辰而已,就已经死了三分之一了。 这可都是一条条鲜活的性命啊,三分之一那就是两千人。 两千人被围剿在这片草原,那是怎样的场景? 就是將一条条人命丟进寧远的绞肉机无情绞杀,一个接著一个熟悉的脸倒下。 在这样强烈的刺激下,巴特尔直接弯腰剧烈呕吐了起来,精神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 或许他也已经崩溃了。 “住手,都住手!”终於巴特尔疯了,他大声呼喊著,突然驭马衝出了塔木部落的人肉保护圈,朝著寧远所在的方向送死一般而去。 “拧脑袋住手,我才是塔木部落的头狼,一切都是我策划,违背联盟契约。” “你要杀就杀我一个人,不要伤及无辜!” “来啊,拧脑袋你来杀我啊!” 塔木部落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知道巴特尔已经疯了,这一切都完蛋了。 他大声癲狂大笑著,疯狂乱舞著金刀,不断冲向山丘之上寧远。 “还挺有魄力,行,送你一程!”寧远搭弓引箭瞄准不断冲向自己射程的巴特尔。 然就在这时,塔娜手持陌刀而来,“让我来,我要给我阿大报仇。” 话落,塔娜猛地一夹马肚,强大的腿力发力,战马吃痛猛地向前冲了出去,直奔而去。 “巴特尔!还我阿大性命。” 巴特尔不回应,依然是大笑乱舞金刀。 双方战马一触即发,瞬间拉近… 伴隨著塔娜手中陌刀杀机暴涨,一刀横扫。 “噗嗤!” 战马瞬间一分为二,连带著巴特尔身体轰然倒地。 整个战场进入了死寂气氛,帖木儿看著眼前这一切,无奈的闭上了眼睛,长嘆道: “塔木戈,你说的对,拧脑袋咱们斗不过,是咱们塔木部落输了。” 第217章 这不是战爭,这是屠杀 “败了~” “塔木部落终究是…败了。” 哀嚎四起,残存的三分之二塔木勇士,望著死於塔娜之手的巴特尔,明白属於塔木部落的荣耀已无法重铸。 “寧老大,巴特尔已死,是否需要…” 王猛驭马来到寧远身侧,目光投向待命的弓箭手。 寧远未答,只是看向塔娜。 他给予塔娜充分的尊重。 若她想留下族人,他可借塔木部落在无垠草原更快建立后备军。 若她愿让扭曲的塔木精神隨其父一同逝去,他亦不会阻拦。 “看她吧。” 寧远翻身下马,將弓箭置於一旁。 被包围的战场中心,塔娜凝视巴特尔的尸身,心中积压的无尽愤恨,隨著整个部落的哀鸣彻底消散。 下雨了。 春雨总是频繁,纷纷扬扬,落在这片养育了无数生灵的肥沃而野蛮极草原。 塔娜的声音迴荡在草原上空:“帖木儿,你们都是曾隨我阿大建立强盛部落的叔父辈。” “我塔娜敬重你们,你们还有机会,只要归降镇北府帐下,將来他甚至能在草原建立全新的帝国!” “三百年了!草原三大王庭压制我等数百异族部落,驱逐至北方苦寒之地。” “多少部落为了一点地盘,廝杀得头破血流!” “我阿大耗尽一生建立塔木部落,並非想与更多艰辛求存的部落抢夺那点粮食。” “他攻打大乾,是想扩张能种植更多粮食的土地,积蓄力量,以期与三大王庭一战!” “这是机会,不是灭亡!” “塔木部落的狼魂…依然还在!” “还在吗?”帖木儿脱下头盔,茫然环顾尸横遍野的草原。 他们打不过格力藤,斗不过寧远,更何况是整个大乾? 如今草原广袤,歷史更悠久的中庭,西庭,东庭三大黄金血统的王庭,又岂是他们能够抗衡? “哈哈哈…” 帖木儿与一眾千夫长仰天悲笑,笑声苍凉。 “塔娜,你是对的,从一开始,我们就不该抱有那不切实际的幻想。” “塔木部落是我们亲手毁灭的。” “或许,当塔木戈牺牲自己,將头狼之位让给巴特尔时,他就已预见了这般结局。” “败了,就是败了。” “可是!” 帖木儿紧握手中战斧,昂首挺胸,声音陡然拔高,“塔木部落虽亡,但…” 残存的三千塔木轻骑,毅然决然地重新集结,组成了衝锋阵型。 “不,不要!”塔娜脸色骤变,她意识到了什么,翻身上马,朝著帖木儿等叔父辈急冲而去。 “不要送死!塔木部落还有希望,不要啊!” 她急切而惊恐的呼喊在四野迴荡。 “不要衝锋!不要再做无谓的牺牲!” 帖木儿双眸含泪,脸上带著决绝,与身边的老兄弟们对视。 隨后,他目光灼灼,望向远处山丘上的寧远,用尽力气怒吼: “拧脑袋!我们败了,但塔木勇士的精神不会就此熄灭!” “今日,就让你看看,塔木部落最后的绝唱!” 帖木儿视死如归,战斧所指,便是全军赴死的方向: “杀——!” “不要——!” 剎那间,塔木部落残军放弃了一切防御,如同最后的洪流,疯狂扑向寧远所在的山丘。 一滴雨水从寧远浓密的睫毛坠落,砸在他紧握刀柄的手背上。 “寧死不降,只为捍卫塔木部落最后的狼魂与荣耀吗?” “好,既然如此,我寧远若不全力以赴应战,倒是失了这被北境百万百姓拥护的镇北王风度了。” 话音落,寧远缓缓转身,背对著那赴死的三千铁骑,骤然拔刀,直指天穹。 “抱歉,我没得选择。” “我若仁慈,我北境百万性命,都將尸骨无存。” 寧远声音很轻,或许,也是在跟塔娜解释自己无奈。 隨著王猛上前一步,嘶声令下,“放!” 霎时间,漫天箭雨撕裂春雨,化作死亡的黑色潮汐,瞬间吞没了衝锋而来的塔木勇士。 惨叫,鲜血,骨骼被接连而至的马蹄踩碎的脆响… 一切都在这一刻残酷地糅杂,拼凑出狼魂最后的形状。 这已不是战爭。 这是被逼入绝境的塔木勇士,以最惨烈却也最体面的方式,捍卫他们三代人铸就的尊严。 这是一场无差別的屠杀。 就连在中原征战多年的王猛,目睹此景也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有的镇北边军开始剧烈呕吐。 面对顽敌,他们不会手软;但面对坦然赴死,拒不投降的败军,人性在此刻如洪水决堤,衝击著每个人的灵魂。 “放!” “再放!!” 王猛双目赤红,声音已然嘶哑,双脚几乎站立不稳。 更多箭雨倾泻而下,一批又一批身影在衝锋中倒下。 “拧脑袋——!” 很快那片尸山血海中,只剩帖木儿一人独立。 他的战马早已倒下,他身体被无数箭羽贯穿,却依然紧握战斧,岿然立於层层尸骸之间。 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朝著山丘发出吶喊。 寧远闻声,转过头来。 浓重的血腥味隨风扑面,令人几欲作呕。 “何事?” “我等赴死,一为保全塔木尊严!二求你给我塔木部落的女人和孩子,留一条生路!” “第三…” 帖木儿望向正拼命奔来的塔娜,脸上浮现一抹愧疚的笑意。 “第三,善待塔娜那孩子,她…从来不是你的敌人。” “可!”寧远昂首,大声回应。 帖木儿闻言,释然仰面望向灰濛濛的天空。 雨渐止,天光破云,一道彩虹隱约浮现。 彩虹的尽头,究竟是什么呢? 他矗立在这片曾引以为傲的草原大地上,永远地死去了。 但又好像,依然活著。 塔娜哭喊著从马背上摔落,在湿滑泥泞的草地上连滚带爬,狂奔到帖木儿面前。 却在触及前一刻,因巨大的恐惧踉蹌倒退,跌坐在地。 她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这…绝不是她想要的结局。 塔娜撕心裂肺的哭声,久久迴荡在肃立的镇北铁骑上空。 “一將功成万骨枯…原来就是这般滋味。” 寧远紧锁眉头,不再多看,果断翻身上马。 “將他们就地掩埋,不得褻瀆。” “他们是敌人,但更是值得尊重的战士。” 掩埋所有尸骸,结束时天已破晓。 寧远走到呆坐许久的塔娜身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塔娜却忽然站了起来,眼睛红肿,声音沙哑:“你说的话,可还算数?” “什么?”寧远微怔。 “你说过,会留下我塔木部落的女人和孩子。” “当然算数。” 塔娜姿態放低,语气带著一丝求饶,“我会把她们分散送到其他部落去。” “这样,就能彻底瓦解塔木部落可能对你构成的任何未来威胁。” 塔娜想得很现实,也很冷酷。 她知道,若不彻底熄灭塔木部落未来的火种,那些孩子或许连今晚都活不过。 即便寧远未必如此打算,她也必须表明这个態度。 只是此刻的塔娜並不知道,一个即將传来的噩耗,会让她心中最后一丝火苗,彻底熄灭。 一队斥候从塔木部落旧地方向疾驰而来,奔至寧远身边低语稟报。 寧远在远处山丘上听完,脸色瞬间剧变,隨后猛地转头,望向塔娜。 他什么都没有说,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塔娜仿佛从寧远的眼神之中明白了什么,双目一闭,直直向后倒去,晕死在地。 第218章 寧远,我给你生个孩子吧要不 “寧公子,塔娜已经三天没有进食了,这会不会出事啊?” 三天后,镇北府的草场一切恢復平静。 聂雪將饭菜送到塔娜的营帐,但依然没有吃。 寧远嘆气道,“塔木部落全体选择了死。” “塔木部落的女人和孩子也选择了跳悬崖。” “是个人都无法接受啊,更何况是她那样的女中豪杰。” 聂雪坐了下来,似乎回想起了曾经大宗的惨烈。 大乾八方大军齐齐压进,大宗国运彻底枯竭而亡,自己父皇却不掉气度,吊死在了养心殿上。 他用自己生命,守护了大宗百年皇室尊严,写下勿伤百姓一人,孤之肉身尔等尽可分之。 不由得,聂雪想到往事种种,也不由得的低声抽泣了起来。 “你哭什么?”寧远正在擦刀呢,发现聂雪哭的梨花带雨,他给嚇一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我就是觉得她现在一定很难受,就跟当年我一样。” 寧远想要说什么,忽然营帐外有个小卒冲了进来,“寧老大,腾禹將军醒了。” “终於醒了,”寧远鬆了口气,当即起身去看藤禹情况。 “让寧老大你担心了,藤禹没用,韃子抓去当了俘孺,实在是丟人现眼。” 寧远拍了拍藤禹肩膀,“能活著就好,至少咱们是贏了。” “塔木部落现在是什么情况?” “整个部落都死了,”寧远道。 藤禹闻言沉默,旋即道,“女人和孩子们呢。” 他知道是这个结果,但记得那个帖木儿委託过他的事情。 “在草原极北之地,有个深不见底的悬崖,悬崖那边都是冰山,尸体估计是无法打捞上来了。” 藤禹摸著下巴,“如今不是已经到了春季了吗,竟然还有雪山?” “气候差异唄,有的地方並不是…嗐,”寧远一摆手,“说这些做什么,行了,既然没事,你好好休养一阵子,不要落下病根儿。” 寧远刚刚走了出来,看著明媚的阳光,余光一扫发现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塔娜。 “塔娜被几个小卒拦著,但她力气很大,那几个小卒被她一人推著走,根本就拦不住。 “干啥呢?”寧远吆喝道。 塔娜看到寧远这才走了过来,“跟我一匹马,三天的粮食,我去把他们从悬崖下边捞上来。” “瞎搞,”寧远责骂道,“我派人去看了,那悬崖深不见底,是地脉裂缝,你能下去啊。” “那你別管,我反正是要去的,”塔娜道。 寧远抬起脚,假装要踢她,“这件事情听老子的,你不能去,把你给惯的,你別得寸进尺啊,小心我捶你。” “你捶我,我也要去。” 塔娜转身低著头固执往前冲,还没有走几步,忽然腰肢被人揽住。 不等她反应过来,寧远直接就將她给扛了起来。 “你干嘛,放我下来。” 塔娜激动挣扎著,她力气是大,天生神力,但这些日子可没有怎么进过食,刚刚加上几个小卒消耗了一大半的体力,如今跟小鸡仔似的。 寧远咬著牙,狠狠一巴掌甩在了她的翘臀上。 “啪”的一声脆响:“小娘们还挺倔,你就是欠收拾,別给老子捣乱啊,你可是答应过你的族人,护你的。” 这话一出,塔娜鼻子一酸,顿时哇哇大哭了起来。 寧远不理会,扛著塔娜將她丟在了床上,赶走了外边的下属:“你要记住,只要你没死,你塔木部落的血脉就没有断。” “你要是真的毫无意义就死了,他们可就真的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包括你的父亲。” “死了就是死了,什么乱七八糟啊,就你有文化啊,神经病,”塔娜哭嚎,无差別攻击道。 寧远认真道,“他们身体是死了,但你塔木部落不屈的精神你的血肉之中。” “还有他们的灵魂和曾经的点点滴滴依然还在这里,”寧远指了指她的脑子。 “你是说记忆吗?”塔娜吸了吸鼻子,觉得心情好了一点,瞪著水汪汪的湛蓝卡姿兰大眼睛。 寧远頷首,“可不,所以你得活著,而且是好好的活著。” 塔娜低头抽泣几声,隨后低声道,“我要吃饭,我要吃肉,我要活著。” “得嘞,这不就对了,”寧远起身对外边道,“你过来,去伙房给这虎娘们弄点肉来,热汤啥的过来。” 隨著半只烤羊和一大碗羊肉汤送来,塔娜风捲残云吃了起来,她真的把寧远的话听进了心里。 她不是一个扭捏的人,知道自己確实应该好好的活著。 半只羊,她一个人八尺身高,基本吃了个精光,精神状態也明显好了不少。 “吃饱了?”寧远不禁惊嘆这娘们谁家养得起。 一个人吃半只羊,两大碗羊汤。 “嗯,”塔娜点头。 “行了,擦擦嘴,老子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去了就知道。” 日落西山,在镇北府草场的最高山丘,一块坟墓被立了起来。 塔娜跪在坟墓前就哭,寧远则是在一旁站著,等塔娜彻底消耗內心的悲伤。 等哭够了,塔娜湛蓝的眼睛红红的,这才起身来到寧远身边,“谢谢你,谢谢你给我阿大建了个墓。” 草原勇士常年为了地盘跟其他部落抢夺地盘,马革裹尸。 很多时候尸体都是弃尸荒野或者让狼分而食之。 很少有人能够幸运等到一仗结束后,还能找到尸体,並且安葬。 寧远一手叉腰,伸手捏了捏塔娜轻微的高原红,“行了,好好活著,你父亲可看著你呢,別给老子要死不活的。” 寧远下坡而去,塔娜回头看了自己父亲的墓碑,隨后跟了上去。 “寧远,你好像从来都没有提过你的父亲和娘亲啊,他们是怎么死的?” 夜空繁星点点,男女声音迴荡在草原。 寧远意味深长道,“活著跟死了没有区別,对於我而言,我没有父母。” “为何?” “因为他们从来就没有爱过我,”寧远看向草原,嘴角浮现出一丝苦涩,“我唯一的亲人是我爷爷。” “爷爷?” “嗯,但他也离开了我,所以我也离开了那里,那里不值得我留念。” 塔娜疑惑,“那你想你爷爷吗?” “想,最近好些日子,他老人家没有来过我的梦里了,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投胎去了。” “寧远,”在那个漆黑的草原小道上,塔娜挡住了寧远的去路,眨著湛蓝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盯著寧远,“那咱们也算是同病相怜了。” “谁特么跟你同病相怜,老子现在有媳妇儿,有这么多兄弟,老子这一趟值了。” “那我呢?”塔娜忽然问,“帖木儿可是把我交给你了。” 寧远好笑道,“我这不是收留你了吗?” “不一样的。” “有啥不一样?” 塔娜咬著红唇,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羞涩道,“要不…你娶了我吧。” “我给你生孩子,也算延续了塔木部落血脉了。” 寧远一愣,迅速后退三步,“干啥,报復我啊,別搞,薛红衣要是知道,肯定杀了我。” 寧远想跑,但塔娜现在吃饱喝足力气和手段有的是,竟是直接就將寧远扛了起来。 “你知道咱们草原对洞房的理解是什么吗?” “就是哪个男人看上了哪个女人,就用棒子把新娘敲晕,然后拖到自己洞里睡觉。” “这就是洞房。” “可我是爷们,你是女人,你搞反了,虎娘们,”寧远奋力挣扎,发现这虎娘们力气大的惊人。 自己在她的面前顶多算个萝莉。 “没有差別,”塔娜抬著寧远就往草原相对隱秘地方跑去,至於后面发生了,没人知道。 但肯定有人猜到了。 此时远处王猛跟藤禹在野外“干拉”路过,正好瞧见这一幕。 腾禹看呆了,他问,“王猛大哥,这…不会有事吧?” 王猛一脸过来人的坏笑,“有啥事啊,两个年轻人乾柴烈火的,草原生活无聊,不得整点別致小情趣啊。” 第219章 来大生意了 寧远跟塔娜回来的时候,是有著一段明显的距离的。 塔娜回到自己营帐,寧远则是做贼心虚朝著四周看了看。 確认没人发现,这才鬼鬼祟祟进了自己的狗窝。 然而他前脚刚刚踏进內营帐,一名斥候紧急来报。 “报!” “寧老大,外边有一个自称来自於中庭使者,说想要求见您。” “中庭?”寧远皱眉。 草原有黄金家族三大王庭。 中庭,西庭以及东庭。 这三大草原是在部落之上,占据草原三大命脉,互相制衡。 可为什么中庭有使者会来见自己? “带我去看看。” 寧远隱约感到有些不妙。 如果是因为自己占据了他们的草原领土,可这地方不足以让他们兴师动眾吧。 毕竟这片草原,无论是跟前朝大宗还是今天的大乾,在歷史上都有摩擦。 这片地域甚至已经被公认为两大种族的战场。 中庭势力占据最广袤的草原,最强壮的战马,向来是不会介入其中。 等寧远来到中帐,赫然看到一个身穿白袍的长鬍子使者在此等候。 而在他的身后还站著一个身材窈窕,肌肤雪白,身材纤细七尺的清冷女子。 那女子手持弯月黄金刀,刀鞘镶嵌著价值不菲的宝石,给人一种生人勿进的感觉。 寧远一进来,那女子目光瞬间锐利了起来,右手缓缓放在了刀柄之上。 白鬍子老韃子目光停留在寧远身上,笑著起身,“你就是最近统治力顏罕部落和塔木部落的那位镇北王吧?” 寧远皱眉,“镇北王就镇北王,请不要加吧,谢谢。” 那白鬍子老者扶须含笑,“抱歉,老夫乃是中庭汉国使者,铁伐。” “来自於汉国四大黄金血脉家族之首的孛儿只斤,今日特意造访,是想要代表汉国跟镇北王您谈一桩买卖。” “买卖?”寧远坐了下来,目光看向这老韃子,“我素闻中庭汉国,乃是拥有几百年文化底蕴的草原强大势力。” “素来是瞧不上咱们中原,这突然说谈买卖,不知道我镇北府有什么能给你们的?” “兵器,甲冑,”老韃子单刀直入,眼神充斥著野心。 “你们镇北府能在短短时间,拿下这片草原,我听闻有用非常可怕的重甲以及兵器。” “我中庭汉国,虽然草原广袤,战马颇多,但因为铁矿,铜矿却极其稀少,在兵器和重甲上,相比其他两大王庭,相差甚远。” “只要您愿意为我汉国打造兵器,甲冑,我中庭汉国不会亏待你。” 说实话寧远心动了。 毕竟现在自己最缺的就是后备资源。 粮食如今够吃两三个月,如果能从对方手头搞来战马和肉类,那就完美了。 毕竟镇北府虽五万多兵,但战马却不过半。 那玩意儿可是稀缺货。 自己要是拥有客观的战马,確实能够大大改变镇北府的整体战力。 看寧远陷入思考当中,老韃子乘胜追击。 “若是镇北王您答应帮助中庭黄金家族打造兵器,我们额外承诺,將中庭一部分的草原规划给你。” “当战马,牛羊,女人,你都可以拥有。” “听起来非常有诱惑力,但口说无凭,万一我大张旗鼓给你们打造好了兵器,你们拿了货不给钱怎么办?” 老韃子大笑,“为了表达诚意,我们愿意先预付一半订金。” “细细说来,”寧远已经心动了。 “我汉国献出一千匹纯血战马,两千头肥羊和一千五百头氂牛。” “我相信,这应该非常有诚意了吧?” “听起来是非常有诚意,只是不知道你们想要打造出何等级別的重甲铁骑啊?” “就按照你们镇北府对付格力藤重甲铁骑来。” “你要打造多少?”这才是寧远关心的。 “五千重甲铁骑。” 一听五千寧远都乐了。 五千重甲铁骑,老王八蛋你吹牛逼呢。 自己满打满算,重甲级別的铁骑也不过五千而已。 “绝无可能,五千重甲铁骑所需要的人工,时间,以及铁矿是一笔非常庞大的数字。” “你这点订金我拿去全部卖了,根本无法撑起我为你打造五千重甲铁骑。” “那镇北王您的意思是…” “八百重甲铁骑我可以给你马上就打造,你们可以先看看效果,如果觉得还行,我需要你们加大砝码。” “镇北王好大的口气,”忽然那肌肤雪白的纤细女子扬起下巴,语气带著藏不住的傲然和轻蔑。 “我中庭汉国给了你们如此之多的好处,你竟然只打造八百重甲铁骑,当真以为我中庭汉国非你不可?” 寧远闻言挑眉看向这女韃子,“如今我中原大乱,经济体系崩盘,铁矿是必爭之地。” “我能打造出八百重甲铁骑,绝非易事。” “你们如果想要另寻他人,咱不拦著,你们可以走。” “你!” “够了,云镜,”老韃子用韃子语言出言喝道,旋即起身道: “若镇北王打造的重甲和铁骑,可以堪比西庭的铁浮屠,我们中庭汉国一定会不留余力支持你。” “西庭铁浮屠?”寧远一愣。 老韃子嘆气,“是啊,如今不仅仅是你们中原大乱,我草原三大王庭也是针锋相对。” “西庭铁矿,铜矿,丝绸颇多,值得一提的是,你打败的格力藤,便是西庭黄金家族一脉叛逃一脉的分支。” “他们虽然没有足够多的战马,牲畜,但爪牙却並非我中庭可以比。” “近些年来,我两大王庭常有摩擦,其中他麾下一千五百的铁浮屠重甲铁骑,在草原更是所向披靡。” “所以你们想要以重甲铁骑数量取胜,要我打造五千?”寧远心不在焉道。 “没错。” “可我认为,我镇北府的重甲铁骑,八百足够了应付那所谓的铁浮屠了。” 此话一出,老韃子和那叫元景的韃子都是一愣,表情带著狐疑。 寧远一笑,“不知道你们可听说过我麾下重甲铁骑,最精锐的陌刀重甲铁骑?” “那玩意別说对方有一千五百,就算是三千,我陌刀重甲铁骑五十人就足以將其灭杀,你信吗?” 老韃子当即摆手,“这绝无可能,没人能够抗衡西庭的铁浮屠重甲铁骑,你不知道那有多可怕。” 然而双方正在谈判,忽然外边那老韃子的一个斥候冲了进来,在他的耳边说了什么。 顿时老韃子脸色大变,“什么,他们这么快就追来了?” 言罢,老韃子起身就走,神情无比惊恐。 走了几步,他忽然意识现在要是出去,自己肯定必死无疑。 当即回身: “镇北王,我的人来消息,西庭派遣了派遣了一百铁浮屠重甲前来截杀我。” “你的所谓陌刀营重甲铁骑,如果能战胜他们,我…我愿意加大砝码。” “多大?”寧远却丝毫不著急,示意他坐下说话。 铁伐折身走来,眼神灼灼,“你若能胜,我给你双倍,再將中庭最好的一块草原规划给你如何?” “行,”隨后寧远打了一个响指,王猛走了进来。 寧远一笑,“王將军,带陌刀营五十人去陪西庭的韃子玩玩。” “需要全部抹杀?”王猛觉得毕竟是草原三大王庭势力。 虽然草原人烟稀少,可王庭一脉,人数应该挺多的。 在草原可不比部落级,还是低调点。 寧远想了想,“把那头头请进来就行了。” 王猛一笑,旋即明白,抱拳道,“给我一炷香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