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杀敌爆属性,我功力滔天》 第1章 铁匠铺的少年 雍城,朔方郡。 大秦北疆,抵御匈奴的最前线。 长城脚下,一座名为“烽火台”的边陲小镇,终年被风沙与萧杀之气笼罩。 镇西,一家烟火繚绕的铁匠铺內。 “咳咳……咳咳咳……” 里屋传来一阵剧烈而压抑的咳嗽声,仿佛要將肺都咳出来。 “灵儿!” 一个穿著粗布短打,身上满是油污和汗渍的少年猛的放下手中的铁锤,快步冲了进去。 他身后,一个正在拉动风箱的独腿老人也停下了动作,苍老的脸上写满了忧虑。 里屋的床榻上,一个面色苍白如纸的少女正蜷缩著身体,用一块旧布巾捂著嘴,瘦弱的肩膀剧烈的颤抖。 “哥……我没事……” 少女看到少年进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但话没说完,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点点殷红渗透了布巾。 少年名叫魏哲,他一把夺过布巾,看到上面的血色,心如刀绞。 “还说没事!药呢?今天的药喝了没有?”魏哲急切的问道,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药……昨天就喝完了。”少女的声音细若蚊吟。 魏哲的心猛的一沉。 他叫魏哲,十七年前被遗弃在朔方郡的雪地里,是铁匠铺的主人,独腿的姜伯將他捡了回来,一手养大。 床上的少女叫姜灵儿,是姜伯的独生女,比魏哲小两岁。两人名为兄妹,实则青梅竹马,早已情根深种。 姜灵儿自幼体弱,三年前一场大病后,更是落下了病根,需要一种名为“紫河草”的药材常年温养。 这药材只有南来北往的商队才会携带,价格昂贵,几乎耗尽了铁匠铺所有的积蓄。 “哥,你別急,过两天商队就该来了,爹……爹他会想办法的。”姜灵儿虚弱的安慰道,伸出冰凉的小手,想要抓住魏哲的衣角。 魏哲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仿佛是他此刻唯一能给予的。 他转过头,看著门口拄著拐杖,沉默不语的姜伯,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 这几年,为了给灵儿买药,姜伯已经把祖传的铺子都抵押了一半。如今整个铁匠铺,除了他们三人,就只剩下门口那座摇摇欲坠的熔炉了。 “哲儿,你出来。” 姜伯沙哑的开口,转身走回了火炉旁。 魏哲为姜灵儿盖好被子,柔声道:“灵儿,你好好歇著,哥去去就回。” 说完,他走出了里屋。 “姜伯。”魏哲低声道。 “还有三天,新一轮的募兵就要开始了。”姜伯没有看他,只是盯著熊熊燃烧的炉火,仿佛在看自己逝去的过往。 “大秦锐士,斩敌一级,赏爵一级,赐田一顷、宅九亩。若是不幸战死,抚恤金也足够灵儿十年药钱。” 老人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魏哲的心上。 姜伯曾经也是大秦的锐士,在一次与匈奴的血战中,为了掩护同袍,他永远的失去了一条腿,也失去了在战场上博取功名的机会。 “姜伯,你的意思是……”魏哲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我的意思是,这是我们唯一的路。”姜官转过头,那只独眼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有不舍,有决绝,更有深深的无奈。 “你是我看著长大的,和我的亲儿子没两样。让你去那个九死一生的地方,我……我於心不忍。可是灵儿……” 老人的话没有说完,但魏哲全懂了。 成为大秦的兵,用命去换钱,换爵位,换灵儿活下去的希望。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空有一身力气,却只能眼睁睁的看著灵儿的身体一天天垮下去。” “重活一世,如果连自己最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那还有什么意义?” “十七岁,正好是入伍的年纪。” “入伍从军,斩敌立功!” 魏哲的眼神从迷茫变得无比坚定,他紧紧握住了双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是一个穿越者,灵魂来自一个和平安逸的时代。来到这个时代十七年,他早已习惯了这里的金戈铁马,人命如草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乱世之中,平民的身份是多么的无力。想要出人头地,想要保护珍视的人,唯有拿起刀剑,踏上那条血与火的道路。 “姜伯,我明白了。” 魏哲深吸一口气,对著老人重重的点了点头,“我去!” 就在他下定决心的这一刻。 “叮。” 一声清脆的,仿佛铁器交击的鸣响,突兀的在他脑海中响起。 在魏哲下定决心,要入伍从军换取功名与財富的瞬间。 一个冰冷而机械的电子音在他的脑海中迴荡。 “检测到宿主强烈意愿,触发百炼成钢系统开启任务:加入边军。完成任务,系统將正式激活,並开启新手大礼包。” “宿主是否接受任务?” “系统?” 魏哲先是一愣,隨即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作为穿越者,他怎么会不知道系统是什么东西!这是每一个穿越者梦寐以求的金手指! 他本以为自己会像这个时代的无数普通人一样,在平凡中挣扎,没想到在自己最绝望的时候,转机来了! 他熟知歷史,知道这是一个波澜壮阔,也残酷无比的时代。秦王嬴政扫平六合,北击匈奴,南征百越,是何等的雄才大略。 他也嚮往著能亲眼见证那一位被后世称为“千古一帝”的君王,嚮往著能在这场席捲天下的大势中,留下自己的名字。 但过去,为了照顾姜伯和灵儿,他只能將这份渴望深埋心底,安分的做一个铁匠学徒。 可现在,灵儿的病,姜伯的无奈,將他逼上了绝路。 而系统的出现,无疑是绝路尽头的一缕曙光! 入伍从军,本是九死一生的赌博,但有了系统,这就变成了一条通天大道! “接受任务!” 魏哲在心中毫不犹豫的吼道。 “任务接受成功,奖励提前发放。” “恭喜宿主,系统正式开启。” “新手大礼包发放中……” 一连串的提示音让魏哲激动不已。 “恭喜宿主获得数据化体质,可通过淬炼己身与锻造神兵不断变强。” “恭喜宿主获得玄阶锻造图谱百战刀。” “恭喜宿主获得玄阶锤法千锻劲。” “恭喜宿主获得武道启蒙机会一次。” “请问宿主是否立即领取礼包?” “武道?” 魏哲再次愣住了。 他一直以为这个世界只是单纯的古代战场,將领强大,靠的是千锤百炼的武艺和天生神力,可以以一敌百,但从未听说过“武道”这种超凡力量的存在。 难道,这个世界比他想像的更加深邃? 短暂的发愣后,是更加汹涌的狂喜。 他要崛起了! 他或许將成为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踏上修炼之路的人! 而且,这个系统名为“百炼成钢”,不仅能淬炼自身,还能锻造神兵。淬炼,应该就是杀敌变强;锻造,更是他这个铁匠学徒的老本行!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系统! “领取奖励!”魏哲强压著內心的激动,在心中默念。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將彻底不同。 “宿主指令確认。” “奖励发放。” “数据化体质已激活,宿主可通过杀敌获得『淬炼值』,用於提升自身;通过收集材料与『淬炼值』,可锻造兵器。” “武道启蒙机会使用中……” 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魏哲感觉到一股暖流从头顶灌入,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整个人仿佛浸泡在温热的药浴之中,无比舒畅。 第2章 从军之路 “我的力气……在变大!” “身体里好像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 魏哲震惊的感受著身体的变化。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肌肉、骨骼、经脉都在发生著一种奇妙的蜕变。原本因为常年打铁而积累的暗伤,在这股暖流的冲刷下,竟然在快速的癒合。 片刻之后。 笼罩全身的暖流缓缓消失。 “我的力量,至少翻了一倍!现在就算面对三四百斤的生铁,我也能轻易举起来了!”魏哲心中骇然。 从外表看,他还是那个精壮的少年,但身体內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尤其是丹田处,多了一股温热的气流,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武道启蒙已完成,数据化体质转化完毕。” “宿主可隨时用意念查看个人面板。”系统提示道。 魏哲没有丝毫迟疑:“打开个人面板。” 剎那间,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光幕浮现在眼前。 角色:魏哲 境界:凡人(未入阶) 力量:20 敏捷:12 体质:15 (註:成年壮汉平均值为10) 淬炼值:0 掌握技艺:无 …… “哲儿?哲儿!你怎么了?” 就在魏哲沉浸在系统带来的震撼中时,姜伯带著忧虑的声音將他拉回了现实。 老人伸出布满老茧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突然发起呆了?是不是……后悔了?” 魏哲回过神,看著姜伯担忧的眼神,心中一暖,连忙摇头道:“没有,姜伯,我只是在想,入伍之后的事情。” 他必须小心,系统的存在,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唉……”姜伯嘆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是姜伯对不住你。你要是……不想去,就算砸锅卖铁,我也再撑一年。” “不,姜伯。”魏哲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您说的对,这是我们唯一的路。而且,我不甘心只做一个铁匠,我想去战场上看看,想为自己,也为灵儿,博一个未来!” 看著魏哲眼中的光芒,姜伯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为一声嘆息,转身拿起铁锤,重新走向那烧的通红的铁胎。 “砰!” “砰!” 沉重的锤击声再次响起,仿佛在为即將远行的少年送行。 魏哲看著老人的背影,心中暗暗发誓。 “姜伯,灵儿,你们等我!” “我一定会活著回来,带著足够的荣耀和財富,治好灵儿的病,让你们过上最好的日子!” 他再次將意念沉入脑海。 “系统,学习《百战刀》图谱和《千锻劲》锤法!” “宿主指令確认。” “《百战刀》图谱学习中……” “《千锻劲》锤法学习中……” 隨著系统提示音响起,魏哲只觉得脑海中瞬间涌入了海量的信息。 《百战刀》的每一个锻造细节,从选材、控火、摺叠锻打,到淬火、开刃,都如同亲手做过千百遍一般,深刻的烙印在他的记忆里。 同时,一股玄奥的发力法门在他体內流转。《千锻劲》,这不仅是一套锻打的锤法,更是一种能將丹田內那股微弱气流调动起来,灌注於双臂的特殊技巧。 “技艺学习完毕。” 魏哲再次打开个人面板。 角色:魏哲 境界:凡人(未入阶) 力量:20 敏捷:12 体质:15 淬炼值:0 掌握技艺: 【锻造】:《百战刀》(入门1/100) 【武技】:《千锻劲》(入门1/100) “原来学习技艺还能获得熟练度。” “只要我不断锻打,就能提升技艺等级,甚至……那股气流,应该就是所谓的『內力』吧?只要不断使用《千锻劲》,或许也能让它壮大。” 魏哲心中激动万分。 这个系统,比他想像的还要强大。 “现在的我,如果使用《千锻劲》来打铁,效率和品质绝对能提升数倍!就算面对军中那些制式兵器,我打造的刀也绝对是上品!” 他看著炉火中那块烧的通红的铁胎,眼中满是跃跃欲试。 这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他未来的倚仗。 当然,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入伍从军。 朔方郡是大秦抵御匈奴的桥头堡,这里的大军常年与匈奴交战,战斗不止,杀戮不休。 对於別人来说,这里是修罗场,但对於拥有“杀敌得淬炼值”的魏哲而言,这里就是最好的练级场! 他需要淬炼值来提升自己的三维属性,让自己变得更强,在战场上活下来。 “千古一帝,秦始皇。” “北疆的战场,就是我魏哲崛起的舞台!” “总有一天,我的名字,也会传入你的耳中。” 魏哲心中豪情万丈。 这时,姜伯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沙哑著嗓子道:“哲儿,去看看灵儿吧。这几天,多陪陪她。” “嗯。” 魏哲点了点头,心中的豪情化为一缕柔情。 他推开里屋的门,发现姜灵儿並没有睡,正睁著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看著屋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到动静,她转过头来,看到是魏哲,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哥。” 魏哲走到床边坐下,握住她冰凉的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去当兵的决定,他还没告诉她。 “哥,我刚才……都听到了。”姜灵儿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魏哲身体一僵。 “你真的……要去当兵吗?”姜灵儿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滑落。 “灵儿,我……”魏哲心中一痛,想要解释,却被姜灵儿打断。 “哥,你別去,好不好?”她用尽全身力气抓住魏哲的手,哀求道,“战场上太危险了,村东的王大叔,前年去的,去年就只送回来一块身份牌。我不要你当大官,也不要你赚大钱,我只要你好好地……咳咳……” 说到激动处,她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灵儿,你別激动!” 魏哲连忙扶住她,轻轻拍著她的后背,心疼的无以復加。 “作为一个男人,我不能眼睁睁的看著你被病痛折磨,看著姜伯为了你的药钱把背都压弯了!” 魏哲扶著姜灵儿的双肩,目光无比坚定,声音却温柔的像水。 “以前,我没得选。但现在,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我必须去!” “可是……可是万一你回不来,我怎么办?爹怎么办?”姜灵儿哭的泣不成声。 “放心,我不会死的。” 魏哲將她轻轻拥入怀中,感受著她瘦弱的颤抖,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活著回来。我会获得军功,封官进爵,然后风风光光的回来,找遍天下最好的医生,治好你的病!到那时候,我要让你成为全天下最幸福的女孩!” 怀中的哭声渐渐小了。 姜灵儿抬起泪眼婆娑的俏脸,定定的看著魏哲,仿佛要將他的样子刻进灵魂里。 良久,她从枕头下摸出一个东西,塞进了魏哲的手里。 那是一个用红绳穿著的平安符,符囊已经有些旧了,但缝补的针脚细密而认真。 “哥,这是我去年去山神庙里求的,你……你一定要贴身戴著。” “他们都说,戴著这个,就能平平安安的回来。” 少女的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和不舍。 魏哲紧紧的握著手中的平安符,仿佛握著千斤重担。 他知道,从他戴上这个平安符的这一刻起,他的命,就不再只属於他自己。 “灵儿,等我。” 魏哲低下头,在少女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我走了。” 他毅然转身,不敢再看少女的眼睛,大步走出了房间。 门外,姜伯靠在墙边,浑浊的独眼里,似乎有泪光闪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將一把刚刚打磨好的短刀递给了魏哲。 刀身乌黑,刃口却闪烁著一抹寒光,显然是用了百炼钢的好料。 “穷家富路,拿著防身。” “好。” 魏哲接过短刀,入手沉甸甸的。 他將短刀和那个平安符一起,小心的收入怀中,贴身放好。 然后,他对著姜伯,重重的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响头。 “姜伯,养育之恩,魏哲永世不忘!等我回来,再为您尽孝!” 说完,他猛的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衝出了铁匠铺,向著小镇中心的募兵处跑去。 身后,是姜伯压抑的哽咽,和里屋传来的,令人心碎的哭声。 魏哲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迎著朔方凛冽的寒风,两行清泪,终於从这个十七岁少年的眼角,滚落。 第3章 入伍从军 朔方郡的募兵处,就设在小镇中心最开阔的广场上。 往日里这里是孩童追逐嬉闹的地方,今日却被一股肃杀之气笼罩。一面绣著黑色玄鸟的大秦军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旗杆下,一张长案,几名身披甲冑的军士,神情冷漠的审视著每一个前来应募的年轻人。 广场上已经稀稀拉拉的站了几十號人,大多和魏哲一样,是穿著粗布衣衫的穷苦少年,眼神里带著对未来的迷茫与一丝被逼无奈的决绝。 魏哲深吸一口气,排在了队伍的末尾。 他能感觉到怀中那枚平安符的轮廓,和那柄短刀冰冷的触感,这让他狂跳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姓名,籍贯,年龄!” 长案后,一名脸上有刀疤的什长头也不抬的问道,声音嘶哑而冰冷。 “王二狗,烽火台镇,十七。”排在前面的少年紧张的回答。 “按手印。”什长指了指旁边的一方红色印泥。 少年颤抖著將拇指按了上去,在竹简名册上留下了一个鲜红的印记。 “下一个!” 流程简单而快速,仿佛不是在招募士兵,而是在登记一批即將送往屠宰场的牲畜。 很快,轮到了魏哲。 “姓名,籍贯,年龄!”同样的问题,不带一丝感情。 “魏哲,烽火台镇铁匠铺,十七。”魏哲的声音沉稳有力,与周围那些紧张的少年截然不同。 那刀疤什长终於抬起了头,锐利的目光在魏哲身上扫过。他看到了魏哲那双与眾不同的眼睛,平静、坚定,甚至还带著一丝……渴望? 这让他有些意外。 在北疆募兵,他见多了走投无路来换命的,也见过想靠军功光宗耀祖的,但像眼前这个少年一样,眼神如此纯粹,仿佛天生就该属於战场的人,却极为少见。 “铁匠铺的?”什长多问了一句。 “是。” “力气不错。”什长点了点头,指著旁边一块黑黝黝的大石锁,“举起来,绕场走一圈。” 这石锁少说也有两百斤,是对新兵最基础的力量测试。之前的少年们,有的勉强举起,走得摇摇晃晃;有的乾脆涨红了脸也无法撼动分毫,被无情的斥退。 “嘿,又来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 队伍里,一个身材魁梧如小山,皮肤黝黑的少年不屑的撇了撇嘴。他叫胡雷,是镇上有名的猎户之子,天生神力,刚才举著石锁健步如飞,引来了一片惊嘆,此刻正一脸傲然的享受著眾人的瞩目。 魏哲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石锁前。 他弯下腰,双手抓住冰冷的石环,丹田处那股微弱的气流微微一动,双臂的肌肉瞬间賁张。 “起!” 一声轻喝,两百斤的石锁被他稳稳的举过了头顶,整个过程看起来毫不费力。 广场上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胡雷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他自己虽然也能举起,但绝做不到魏哲这般轻鬆写意。 魏哲没有理会眾人的惊愕,举著石锁,迈开沉稳的步伐,绕著广场走了一圈。他的呼吸均匀,脚步稳定,仿佛手中举的不是沉重的石锁,而是一捆稻草。 走回原点,他將石锁轻轻放下,发出的声响远比其他人要小得多。 这份对力量的精准控制,比举起石锁本身更令人震惊。 “好!” 刀疤什长眼中爆出一团精光,忍不住喝彩。他站起身,亲自走到魏哲面前,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你叫魏哲是吧?我记住你了。是个当兵的好材料!” “谢什长夸奖。”魏哲不卑不亢的说道。 “按手印吧。”什长的態度明显和善了许多。 魏哲依言在名册上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好了,去那边领你的傢伙事儿。”什长指了指广场的另一边。 在那里,已经入选的新兵们正在领取自己的装备:一套粗製的黑色军服,一桿长戈,还有一个水囊。 魏哲走过去,领取了自己的那一份。 当所有人都登记完毕,刀疤什长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农夫,不是猎户,更不是铁匠!你们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大秦的兵!” “在这里,没有美人赠剑,也没有烈酒壮行!北疆的规矩,只有一条,那就是活下去,然后杀死每一个敢於冒犯大秦的敌人!” 他的声音如同冬日的寒风,颳得人生疼。 “现在,喝了这碗酒,你们就正式是我北疆军的一员!” 几名老兵抬上来几大坛烈酒,给每个新兵的陶碗里都倒得满满的。 酒色浑浊,气味辛辣刺鼻。 “干!” 什长率先举起自己的碗,一饮而尽。 魏哲没有任何犹豫,端起碗,仰头灌下。辛辣的酒液如同一条火线,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让他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咳咳……好烈的酒!” “这哪是酒,简直是刀子!” 新兵们被呛得眼泪直流,咳嗽声此起彼伏。 看著这群新兵蛋子的狼狈样,什长和老兵们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戏謔的笑容。 “记住这个味道!”什长吼道,“上了战场,这就是给你们壮胆的药!现在,全体都有,目標军营,出发!” 一声令下,这支由七八十个少年组成的新兵队,在几名老兵的带领下,踏上了通往军营的黄土路,將那座生养他们的小镇,远远的拋在了身后。 也就在魏哲踏出小镇范围的那一刻。 “叮。” “恭喜宿主成功入伍从军,完成开启任务。” “奖励发放:储物空间一立方米。空间大小隨宿主实力提升而增加。”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魏哲心中一动,意念沉入脑海。他“看”到了一个灰濛濛的正方体空间,安静的悬浮在意识深处。 他试著將怀里的短刀和那枚平安符“放”进去。 念头刚起,怀中一轻,短刀和平安符已经出现在了那个空间之中。 “果然方便!” 魏哲心中大喜。这储物空间看似不起眼,但在军营这种集体生活中,却能为他提供巨大的便利,让他可以隱藏许多秘密。 他抬头望向远方,地平线上,蜿蜒的黑色长城如同一条巨龙,盘踞在苍茫的天地之间。 那里,就是他的战场,也是他的起点! 第4章 《千锻劲》的法门 烽火台镇距离真正的军营还有二十多里的路程。 一路无话,只有呼啸的北风和沉重的脚步声。刀疤什长和那几个老兵似乎没有半点与新兵交流的兴趣,只是在前面闷头赶路。 新兵们刚刚离开家乡,心中五味杂陈,又被军官的威严所慑,谁也不敢开口说话。 气氛压抑而沉闷。 魏哲跟在队伍中,默不作声的观察著周围的一切。 北地的风光苍凉而壮阔,灰黄色的土地延伸至天际,除了稀疏的骆驼刺,再无半点绿色。远方的长城在视野中越来越清晰,那巍峨的轮廓带给人一种无言的震撼与压迫感。 走了近两个时辰,一座巨大的军寨终於出现在眾人眼前。 军寨依长城而建,由巨大的夯土和原木构成,墙头遍布箭楼和戍卒,旗帜招展,戒备森严。寨门前,手持长戈的锐士目光如电,一股铁血肃杀之气扑面而来,让所有新兵都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乖乖,这就是北疆大营吗?光看著就让人腿软。” “我们以后就要待在这里了?” 队伍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嘆和议论。 刀疤什长走到寨门前,与守门的军官交验了文书。片刻后,沉重的寨门缓缓打开,露出了军营內部的景象。 营內校场林立,帐篷连绵,到处都是来来往往、身披甲冑的士兵。兵器碰撞的鏗鏘声、操练的呼喝声不绝於耳,构成了一曲雄浑而刚猛的交响。 “都跟紧了,谁要是走丟了,被当成奸细砍了脑袋,可別怪我没提醒你们!” 刀疤什长回头呵斥了一声,带著眾人穿过几片校场,来到了一片相对偏僻的营区。 这里是新兵营。 几十顶灰扑扑的牛皮帐篷整齐的排列著,一个脸上带著刀疤,身材壮硕如铁塔的汉子正叉著腰站在营区门口,他只穿著一件短褂,虬结的肌肉在寒风中散发著腾腾热气。 “头儿,人带来了。”刀疤什长在这汉子面前,竟显得有些恭敬。 “嗯,知道了,你回去吧。”铁塔汉子点了点头,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所有新兵,让每个人都感觉浑身一凛。 “我叫石猛,是你们这批新兵的教官,也是你们接下来三个月的噩梦!” 石猛的声音如同洪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从现在起,你们要忘掉自己以前的名字!你们只有一个代號,那就是『新兵』!在这里,我的话就是军令,谁敢不从,军法处置!” 他指著那些帐篷,“十人一帐,自己找地方!半刻钟后,帐外集合!解散!” 一声令下,新兵们如蒙大赦,乱鬨鬨的冲向那些帐篷。 魏哲没有急著去抢,他注意到,那个叫胡雷的魁梧少年仗著力气大,直接挤开两人,抢先钻进了一个看起来最厚实的帐篷。 魏哲不动声色的走到了旁边一个稍显破旧的帐篷前,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帐篷里空间不大,地上铺著乾草,十个铺位紧紧挨著。已经有几个动作快的少年在里面铺著自己的东西。 魏哲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將自己的那套军服和长戈放好。 很快,十个人都到齐了。 除了魏哲和胡雷,剩下的八个少年都来自附近的村落,一个个面带怯色,互相之间也不敢说话。 胡雷將自己的东西往中间一扔,占了最大的一块地方,然后盘腿坐下,用挑衅的目光看著魏哲,显然还在为募兵处的事耿耿於怀。 魏哲懒得理他,只是闭目养神,默默熟悉著系统。 “嘟——!” 帐外,尖锐的哨声突然响起。 “集合!所有人,立刻到帐外集合!”石猛的咆哮声隨之而来。 新兵们手忙脚乱的衝出帐篷,在空地上站成歪歪扭扭的几排。 石猛背著手,踱到眾人面前,脸上带著一丝冷笑。 “看看你们站的这个鬼样子!东倒西歪,跟没骨头的软脚虾一样!这就是大秦的兵?” “从今天起,第一课,站军姿!” “所有人,挺胸!收腹!抬头!双手贴紧裤缝!两个时辰,谁敢动一下,晚饭就不用吃了!” 石猛的声音不容置疑。 新兵们不敢违抗,只能按照要求站好。 北疆的傍晚,寒风刺骨。只站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许多身体单薄的少年就开始瑟瑟发抖,脸色发白。 魏哲挺直了脊樑,如同一桿標枪。 经过系统启蒙的身体,体质远超常人,这点程度的惩罚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甚至还能分出心神,运转《千锻劲》的法门,让丹田那股微弱的气流在体內缓缓流淌,抵御著寒意。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两个时辰,如同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石猛终於喊出“解散”的时候,一半以上的新兵都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哼,一群废物!”石猛不屑的冷哼一声,“开饭!” 晚饭很简单,一人一个黑乎乎的麦饼,一碗能看到碗底的菜汤。 新兵们饿了一天,也顾不上挑剔,狼吞虎咽。 魏哲注意到,老兵们吃的麦饼是白面的,菜汤里还有肉块。这就是军营里的规矩,赤裸裸的等级差异。 胡雷仗著身体壮,挤到最前面,抢了两个最大的麦饼,引来一阵怒目而视,但他毫不在意。 吃完饭,天已经彻底黑了。 新兵们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帐篷,几乎是倒头就睡,鼾声很快此起彼伏。 魏哲躺在自己的铺位上,却没有立刻睡著。 他正在思考。 今天的站军姿,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必然是更加严酷的训练,和老兵们各种明里暗里的“下马威”。 他不想惹事,但也不怕事。 想要在这里站稳脚跟,光靠隱忍是不行的,必须在合適的时机,展露出足够的实力,贏得敬畏。 “不想当將军的兵不是好兵……” 他想起了这句话。 既然来了,他就没打算只当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兵。 他將意念沉入系统,打开了个人面板。 角色:魏哲 境界:凡人(未入阶) 力量:20 敏捷:12 体质:15 淬炼值:0 掌握技艺: 【锻造】:《百战刀》(入门1/100) 【武技】:《千锻劲》(入门1/100) 储物空间:1立方米 “一切,都得从获得淬炼值开始。” 魏哲的目光变得深邃。 就在这时,他的耳朵微微一动。 帐篷外,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刻意压低了的脚步声,正朝著他们这个帐篷靠近。 来了。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第5章 新兵的「欢迎仪式」 夜色如墨,寒风在营地间穿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帐篷內,新兵们早已沉入梦乡,疲惫的鼾声此起彼伏。 唯有魏哲,双眼在黑暗中睁开,亮如寒星。 他的听力在体质提升后变得异常敏锐,帐外那几个压低了呼吸、躡手躡脚靠近的脚步声,在他听来清晰无比。 “看来,这所谓的『欢迎仪式』,哪个军营都少不了。” 魏哲心中冷笑。 这是军营里不成文的规矩,老兵们会在新兵入营的第一晚,给他们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用拳头告诉他们谁才是这里的主人,同时也是一种残酷的筛选,磨掉新兵们的稜角和娇气。 若是换做旁人,此刻要么毫无察觉,要么只能惊慌失措的准备挨打。 但魏哲不同。 他非但没有半分紧张,反而有些……期待。 他正愁没有机会立威,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送上门来了。 脚步声在帐篷外停了下来。 “就是这个帐篷,那个叫魏哲的小子就在里面。”一个压低的声音说道。 “哼,下午在募兵处够威风的啊,今天晚上就让他知道知道,在北疆大营,是龙得盘著,是虎得臥著!”另一个声音充满了不善。 “都轻点,別闹出人命。石猛教官说了,只是给他们松松筋骨。” “知道了,进去!先从那个最壮的叫胡雷的开始!” 隨著一声低喝,帐篷的门帘被猛的掀开,五六个黑影悄无声息的摸了进来。 为首的一个老兵,借著微弱的月光,一眼就看到了睡在中间,身材最魁梧的胡雷。他狞笑一声,抬脚就准备踹过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然而,就在他抬脚的瞬间,一道黑影比他更快! “砰!” 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那个老兵只觉得小腹传来一阵剧痛,仿佛被一头蛮牛撞上,整个人“嗷”的一声都来不及叫,就弓著身子倒飞了出去,重重的撞在帐篷的木质支架上,发出一声巨响。 “谁?!” “什么情况?” 其余几个老兵大吃一惊,纷纷停下脚步。 帐篷里的新兵们也被这巨大的动静惊醒,一个个睡眼惺忪的坐了起来,茫然的看著眼前这一幕。 “谁敢在军营里闹事!” 胡雷也被惊醒了,他一骨碌爬起来,看到几个黑影,想也不想,怒吼一声,挥著砂锅大的拳头就冲了上去。 “找死!” 一个老兵不屑的冷哼,侧身躲过胡雷势大力沉的一拳,然后一记刁钻的鞭腿,狠狠抽在他的腿弯处。 “哎哟!” 胡雷惨叫一声,单膝跪倒在地。他空有一身蛮力,哪里是这些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老兵的对手。 另一个老兵上前一步,一拳就將他砸翻在地。 “都他妈给我老实点!”老兵们反应过来后,凶相毕露,准备將所有新兵都教训一顿。 可就在这时,那个始作俑者,魏哲,动了。 他没有像胡雷那样蛮干,而是在黑暗中如同鬼魅般穿行。 一名老兵刚举起拳头,准备砸向一个嚇傻了的新兵,只觉得手腕一紧,仿佛被铁钳夹住,动弹不得。他惊骇的转头,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眸子。 “咔嚓!” 魏哲手腕一错,那老兵的手臂被他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反折过去,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脆响。 “啊——!” 悽厉的惨叫声终於划破了夜空。 这一下,魏哲没有留手。 他清楚,对付这些信奉丛林法则的老兵,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你必须比他们更狠,更强,才能让他们从心底里畏惧你。 他没有停下,一脚踹在惨叫的老兵胸口,將他踹出帐篷。 紧接著,他身形一晃,主动迎向了剩下三名目瞪口呆的老兵。 《千锻劲》! 他没有使用內力,但那套锤法中的发力技巧却被他融入了拳脚之中。他的每一次出拳,每一次格挡,都带著一种简洁而高效的韵律,仿佛不是在打架,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准的锻打。 砰!砰!砰! 沉闷的击打声不绝於耳,伴隨著压抑的痛哼和骨骼的碰撞声。 帐篷里的新兵们全都看傻了。 他们只能看到,在昏暗的光线下,魏哲的身影如同一头猎豹,迅猛而致命。那三个在他们看来强大无比的老兵,在魏哲面前,竟然毫无还手之力,如同三个笨拙的木偶,被轻易的拆卸、打倒。 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 战斗结束。 除了第一个被踹飞出去的,剩下五名老兵都躺在帐篷里,蜷缩著身体,痛苦的呻吟著。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受了不轻的伤,但魏哲下手极有分寸,都避开了要害,只是让他们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整个帐篷里,一片死寂。 所有的新兵,包括被打倒在地的胡雷,都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看著魏哲。 魏哲站在帐篷中央,胸膛微微起伏,眼神冷冽如刀。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那些新兵都下意识的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都起来,把他们扔出去。” 魏哲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几个新兵一个激灵,连忙手忙脚乱的爬起来,七手八脚的將那几个呻吟的老兵抬起,像扔垃圾一样扔出了帐篷。 做完这一切,他们站在魏哲面前,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睡觉。” 魏哲淡淡的说了两个字,便自顾自的回到自己的铺位躺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直到这时,帐篷外的喧譁声和怒骂声才传了过来。 “怎么回事!” “哪个帐篷在闹事!” 教官石猛那洪钟般的声音由远及近,显然是被这里的动静惊动了。 很快,沉重的脚步声停在了帐篷外。 石猛掀开门帘,一眼就看到了帐外地上躺著的那几个鼻青脸肿的老兵,和他帐篷里站著的,毫髮无伤的魏哲。 他的瞳孔,猛然一缩。 作为教官,他当然知道今晚的“欢迎仪式”。这本是他默许的。 可眼前的景象,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新兵,反过来把负责“欢迎”的老兵给打了? 而且,是一个人,打了一群? “是你做的?” 石猛的目光死死的锁定在魏哲身上,声音低沉的仿佛要滴出水来。 “叮,发布连续任务:军旅扬名。” “任务一:在新兵营中脱颖而出,晋升为伍长。奖励:淬炼值100点。” 也就在这时,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魏哲的脑海中悄然响起。 第6章 將军的赌约 面对石猛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整个帐篷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新兵都嚇得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都以为,魏哲这次闯下了弥天大祸,必然要遭受雷霆万钧的惩罚。 然而,魏哲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 他迎著石猛的目光,平静的站了出来,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回教官,是我做的。” 他坦然承认,没有半句辩解。 紧接著,他话锋一转,朗声道:“属下等人正在帐內安歇,忽有数名身份不明者闯入,意图不轨。属下身为大秦预备锐士,时刻谨记保家卫国之责,遇敌来犯,自当奋起反击!只是仓促之间,下手不知轻重,还请教官责罚。” 这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他巧妙的將老兵的“教训”定义为“敌袭”,將自己的反击升华到了“保家卫国”的高度。 这一下,不仅是帐篷里的新兵,就连帐外闻声赶来的其他老兵,都听得目瞪口呆。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子! 石猛也被魏哲这番话给气笑了。 他纵横北疆沙场十余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胆大包天,又如此能言善辩的新兵。 “敌袭?反击?”石猛怒极反笑,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让其他新兵忍不住后退。 “你倒是给本將军说说,你从哪看出来他们是敌人的?” 魏哲面不改色:“回教官,深夜闯营,黑巾蒙面,出手狠辣,招招不离要害。此等行径,与匈奴探子何异?我等新兵,不敢有丝毫懈怠,只能將他们当做真正的敌人来对待。否则,若是真的敌军夜袭,我等岂不是要束手就擒,墮了我大秦军威?” 此话一出,全场皆静。 那些被打倒在地的老兵,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们本是来教训人的,结果反倒被一个新兵扣上了“行同匈奴”的帽子,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石猛死死的盯著魏哲,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这小子是在偷换概念,强词夺理。 但他妈的,他竟然找不到任何话来反驳! 因为魏哲说的每一句,都站在“军法”和“大义”的制高点上。在军营里,保持警惕,迎击一切潜在的威胁,这本身就是最正確的做法! 这小子,不仅实力强横,心思更是縝密的可怕!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石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就算你说的有理。但殴打同袍,以下犯上,亦是重罪!你可知错?” “属下知错。”魏哲乾脆利落的认了,“属下出手过重,伤了弟兄,甘愿受罚。但属下不认为保持警惕,奋力反击有错!” 他先认下一半的错,姿態放低,但原则问题上,寸步不让。 这一下,石猛彻底没脾气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虽然身形尚未完全长开,但脊樑挺的笔直,眼神锐利如鹰的少年,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有欣赏,甚至还有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 他意识到,简单的军棍责罚,对这样的人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会让他和所有新兵看轻自己。 想让这头桀驁不驯的狼崽子真正服气,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用他最引以为傲的实力,將他彻底碾压! “很好。”石猛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抹狞笑,“既然你这么能打,这么有道理。那本將军就给你一个机会。” 他后退几步,走到了空地上,指著自己的鼻子,对魏哲说道:“我,石猛,北疆军百夫长,战场上亲手砍下过三十七颗匈奴人的脑袋。现在,我给你一个挑战我的机会。” “只要你能在我手上走过十招,今晚的事,一笔勾销。若是你能打贏我,我不但既往不咎,还亲自向上面举荐你当伍长!” “但是!”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若是你输了,就给我背著这些『匈奴探子』,绕著新兵营跑到天亮!你,敢不敢赌?” 此话一出,全场譁然。 所有人都没想到,石猛竟然会提出如此一个赌约! 亲自下场,与一个新兵对决! “教官,不可啊!您是什么身份!” “头儿,杀鸡焉用牛刀,让兄弟们上,非把这小子骨头拆了不可!” 几个老兵连忙劝阻。 而新兵们则是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著魏哲,他们觉得魏哲死定了。石猛那身如铁塔般的肌肉,那股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想像的。 胡雷更是脸色煞白,他刚才被一个普通老兵一招制服,而石猛的强大,绝对是那些老兵的十倍以上! “魏哥……”帐篷里一个瘦弱的少年担忧的喊了一声。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改口称呼魏哲为“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魏哲身上,等待著他的回答。 在他们看来,魏哲唯一的选择就是立刻认怂道歉,祈求教官宽恕。 然而,魏哲的反应再次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他非但没有退缩,眼中反而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和石猛对赌,贏了,一步登天,直接完成系统任务。输了,也只是体罚,无伤大雅。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划算!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对手,来检验一下自己经过系统启蒙后的实力,究竟达到了何种程度! “好!” 魏哲向前踏出一步,与石猛遥遥相对,掷地有声的说道:“属下,接了!” 第7章 强者为尊 当魏哲那声“接了”响彻夜空时,整个新兵营都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疯了! 这个新兵一定是疯了! 这是在场所有人心**同的想法。 石猛看著魏哲眼中毫不掩饰的战意,也是微微一愣,隨即怒火更盛。他感觉自己被一个新兵蛋子给小瞧了。 “好胆!”石猛怒喝一声,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所有人都给老子滚出来,到校场上看著!今天,我就让你们这些新兵蛋子好好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北疆锐士!” 命令一下,各个帐篷里装睡的、偷看的新兵,连同那些老兵,全都涌了出来,將不大的空地围得水泄不通,自动形成一个圈子。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兴奋、紧张和难以置信的神情。 新兵挑战总教官! 这种百年难遇的戏码,足以成为他们未来几年在军中最值得吹嘘的谈资。 胡雷也从地上爬了起来,他顾不上自己腿弯的疼痛,挤在人群里,死死的盯著场中的两人,眼神复杂。他既希望魏哲被狠狠教训,让他知道天高地厚,但心底深处,又隱隱有一丝期盼,期盼这个刚刚折服了他的少年,能再次创造奇蹟。 场中,魏哲和石猛相对而立。 寒风吹过,捲起地上的沙尘。 “小子,我让你先出手,免得说我欺负你。”石猛抱起双臂,如同铁塔般的身躯充满了压迫力。 “教官,得罪了!” 魏哲没有客气,他知道面对这样的对手,任何谦让都是愚蠢的。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下沉,摆出了一个看似普通,却攻守兼备的架势。这並非什么高深的武学,而是《千锻劲》中,为了应对锻打时飞溅的火星和铁屑,自然形成的防护姿態。 下一刻,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动作,脚下猛的一蹬,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瞬间跨越数丈距离,衝到了石猛面前。 一记直拳,朴实无华,却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凌厉气势! “来得好!” 石猛眼中精光一闪,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迎了上去。 他的拳头,比魏哲的要大上整整一圈,上面布满了老茧和伤疤,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要用最纯粹的力量,將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彻底击溃! “砰!” 双拳相交,发出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 一股强大的反震力传来,魏哲只觉得手臂一麻,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后连退了三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而石猛,却只是身体微微一晃,脚下纹丝不动! 高下立判! “嘶——” 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看到了吗?这就是差距!”一个老兵得意的说道,“头儿的力量,在咱们整个北疆大营都是排的上號的!那小子再厉害,也只是个毛头小子!” 新兵们的心都沉了下去,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这一拳击得粉碎。 石猛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拳头,看向魏哲的眼神也多了一丝惊讶。他本以为这一拳足以让魏哲倒地不起,没想到对方竟然只是退了三步,而且看样子並无大碍。 这小子的骨头,比他想像的要硬得多! “小子,力量不错。再来!” 石猛大吼一声,不再被动防守,主动发起了攻击。 他的攻势大开大合,如同狂风暴雨。每一拳,每一脚,都带著千钧之力和浓烈的杀伐之气。这是在死人堆里磨练出来的杀人技,简单、直接、致命! 一时间,魏哲完全落入了下风,只能靠著远超常人的敏捷和反应速度,在石猛狂风骤??的攻击中狼狈躲闪,险象环生。 在眾人看来,他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隨时都有可能被彻底吞没。 “完了完了,祁哥要输了。” “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啊!” 几个新兵已经不忍再看。 然而,身处暴风中心的魏哲,却远比外人看到的要冷静。 他虽然狼狈,但石猛的每一次攻击,都被他以最小的代价闪避或格挡了下来。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分析著对手的每一个动作,寻找著其中的破绽。 石猛的攻击虽然凶猛,但大开大合之下,必然会消耗巨大的体力,而且招式之间的衔接,也不可能完美无缺。 魏哲要等的,就是一个机会! 一个如同锻打时,铁料上转瞬即逝的最佳击打点! 又是十几招过去,石猛的攻势依旧猛烈,但呼吸已经微微有些急促。他越打越心惊,这小子就像一块滑不留手的泥鰍,又像一块韧性十足的牛皮糖,无论他如何发力,始终无法造成致命一击。 “吼!” 久攻不下,石猛有些急躁,他爆喝一声,一记势大力沉的扫堂腿横扫而出,想要將魏哲的下盘彻底摧毁。 就是现在! 魏哲眼中精光爆闪,一直被压抑的气势陡然爆发!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拧转,恰到好处的躲过了石猛的扫堂腿。 同时,他的右拳紧握,手臂的肌肉以《千-锻劲》的法门瞬间绷紧、发力,整条手臂仿佛化作了一柄无坚不摧的铁锤! 这一拳,他没有对准石猛的脑袋或者胸膛,而是瞄准了他扫堂腿后,因为发力过猛而露出的腰侧! 那里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 “不好!” 石猛心中警铃大作,想要收腿回防,却已然来不及。 “砰!” 魏哲的拳头,结结实实的印在了他的腰眼上。 “唔!” 石猛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如同被重锤击中,身体剧震,扫出去的那条腿再也无法维持平衡,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石猛……那个如同魔神般强大的总教官,竟然……倒了? 魏哲一击得手,並未追击。他收回拳头,静静的站在那里,胸口微微起伏,看著倒在地上的石猛。 石猛挣扎著想要爬起来,但腰间传来的剧痛和麻痹感,让他使不出力气。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乾脆利落。 他躺在冰冷的地上,看著夜空中稀疏的星辰,脑子里一片空白。隨即,一股巨大的羞辱感涌上心头。 但紧接著,他看向那个静立不动的少年,心中的羞辱感,却又慢慢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所取代。 这小子的眼光、时机的把握、攻击的精准,都远非一个新兵所能拥有。 这……是个天生的战士! “我……输了。” 良久,石猛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沙哑,却清晰的传遍了全场。 他挣扎著,用单手撑地,缓缓坐了起来,看向魏哲的目光中,再无半分轻视,只剩下复杂和凝重。 “我石猛,说话算话。” 他深吸一口气,对著所有围观的士兵,用尽全身力气吼道:“从现在起,魏哲,就是你们新兵营一队一伍的伍长!” “叮,『军旅扬名』任务一完成。” “成功晋升为伍长,奖励:淬炼值100点。”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魏哲的脑海中准时响起。 他贏了。 贏得了赌约,贏得了尊重,也贏得了他在这军营中,第一个立足的资本。 第8章 淬炼与立威 当石猛宣布任命的那一刻,整个新兵营都沸腾了。 “伍长!入营第一天就当上伍长了!” “天吶!他打贏了总教官!” “太强了!魏哲太强了!” 新兵们看向魏哲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惊愕,彻底变成了狂热的崇拜。在这个强者为尊的军营里,魏哲用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为自己贏得了无上的威望。 那些老兵们,也一个个面面相覷,脸上的轻蔑和戏謔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敬畏。他们看向魏哲的目光,已经不再是看一个新兵,而是在看一个与他们同等,甚至更强的同袍。 石猛在两名老兵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他走到魏哲面前,脸色虽然难看,但眼神却异常的坦荡。 “小子,你很不错。”他沉声道,“北疆的规矩,谁的拳头硬,谁就是老大。今晚,你贏了。这个伍长,你当之无愧。” “谢教官。”魏哲不卑不亢的行了一礼。他知道,自己这一战,不仅打服了新兵,也打服了这位铁血教官。 “你那十个兵,就是你帐篷里的人。”石猛指了指魏哲的帐篷,“明天开始,给我好好带!要是带出一帮熊兵,老子唯你是问!” “是,教官!”魏哲朗声应道。 “都他妈看够了没有?滚回去睡觉!”石猛对著围观的人群怒吼一声,发泄著心中的鬱闷。 人群哄然散开,但每个人临走前,都会忍不住再看一眼那个站在场中,身姿笔挺的少年。 魏哲的帐篷里,气氛更是截然不同。 当魏哲走进去时,包括胡雷在內的九个少年,全都齐刷刷的站了起来,局促不安的看著他。 “祁……不,伍长!”胡雷第一个开口,他那张黝黑的脸涨得通红,对著魏哲深深一躬,“我胡雷有眼不识泰山,之前多有得罪,请伍长责罚!从今往后,我胡雷,就听您一个人的!” 他是个直肠子,谁比他强,他就服谁。魏哲今晚的表现,已经让他彻底的心服口服。 “没错!伍长,我们都听您的!” “伍长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其他少年也纷纷表態,眼神里满是敬畏和信赖。 魏哲看著他们,淡淡的点了点头:“都是一个帐篷的兄弟,以前的事,过去了。以后,只要你们听我號令,我保证,没人敢再欺负我们。” “是!伍长!”九个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 这一夜,魏哲的帐篷里再无鼾声。九个少年躺在铺上,翻来覆去,兴奋得难以入睡。而魏哲,则闭上眼睛,將心神沉入了系统。 “系统,查看奖励。” “获得淬炼值100点。请问宿主是否使用?” “使用!” 魏哲毫不犹豫。他打开个人面板。 角色:魏哲 境界:凡人(未入阶) 力量:20 敏捷:12 体质:15 可用淬炼值:100 “如何分配的?” 力量暂时足够,经过刚才与石猛的一战,他更深刻的认识到敏捷和体质的重要性。敏捷决定了他的反应速度和闪避能力,体质则关係到他的耐力和抗击打能力,这在战场上都是保命的关键。 “敏捷加30点,体质加70点。” 隨著他的意念下达,一股暖流再次流遍全身。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更加轻盈,呼吸也变得更加绵长悠长,五感似乎也敏锐了不少。 再次打开面板,数据已经焕然一新。 角色:魏哲 境界:凡人(未入阶) 力量:20 敏捷:15 体质:22 可用淬炼值:0 “很好。”魏哲满意的点了点头。体质大幅提升后,他感觉浑身充满了用不完的精力。 …… 翌日,天还未亮。 尖锐的集合哨声准时响起。 当所有新兵都睡眼惺忪的跑到校场上时,却发现魏哲和他手下的九个兵,早已精神抖擞的列队站好,队形整齐划一,与其他歪歪扭扭的队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石猛站在高台上,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今天,开始正式训练!第一项,负重越野!每人背负三十斤沙袋,绕营地跑十圈!最后一名,没有早饭!” 命令一下,老兵们立刻將一个个沉重的沙袋分发下来。 新兵们叫苦不迭,三十斤的重量压在身上,还没跑就感觉腿肚子发软。 “一伍,听我口令!”魏哲对著自己的队员们低喝道,“调整呼吸,三步一呼,三步一吸!不要看別人,跟上我的节奏!” 他將《千锻劲》中一些粗浅的呼吸法门,用最简单的方式教给了队员们。 “是!” 隨著石猛一声令下,几百名新兵如同没头苍蝇般冲了出去。 只有魏哲的一伍,十个人保持著整齐的队形,不快不慢的跟在魏哲身后,呼吸节奏惊人的一致。 一开始,他们还处於中游位置。但三圈过后,那些一开始猛衝的队伍,已经开始有人掉队、喘不上气。 而魏哲的队伍,速度依旧平稳,每个人的脸上虽然也见了汗,但远没有其他人那么狼狈。 胡雷背著沙袋,紧跟在魏哲身后,心中充满了震惊。他发现按照魏哲教的呼吸方法,原本沉重的身体竟然变得轻快了不少,跑了这么久,也只是微微喘气。 五圈……七圈…… 越来越多的新兵掉队,甚至有人直接累倒在地。 而魏哲的一伍,却像一柄尖刀,开始不断超越前面的队伍。 当他们完成第十圈,整齐划一的衝过终点时,大部分队伍甚至还没跑到第九圈。 石猛站在终点,看著魏哲和他手下那十个虽然疲惫,但精神面貌却截然不同的兵,脸上的震惊已经无法掩饰。 他本以为,魏哲只是个人武力强大。 却没想到,他带兵,也有一手! 这才第一天,他竟然就能將一群乌合之眾,带出了一丝精兵的雏形!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一伍,全体都有!原地休息!你们,有资格吃早饭!”石猛对著魏哲的队伍喊道,声音里带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赏。 “是!” 魏哲的队员们齐声怒吼,声音里充满了自豪。 他们挺直了腰杆,享受著周围其他新兵投来的羡慕、嫉妒的目光。这一刻,他们对魏哲的信服,达到了顶峰。 而魏哲,则將目光投向了校场的另一边。 在那里,几名老兵伍长正带著他们的队伍,用一种审视和不善的眼神看著他们。 魏哲知道,他昨晚打败石猛,今天又在训练中大出风头,已经成了所有老兵眼中的一根钉子。 挑战,才刚刚开始。 第9章 锋芒毕露 早饭的营帐內,气氛与昨日截然不同。 魏哲的一伍,十个人昂首挺胸的坐在最显眼的位置,每个人的陶碗里都多了一块冒著油光的肥肉。这是胜利者的奖赏,也是石猛对他们昨日表现的公开肯定。 周围其他新兵投来羡慕的目光,一些人甚至主动凑过来,想要和他们攀谈几句,言语间满是討好。 “都吃快点,吃完还有训练。”魏哲淡淡的说道,將自己碗里的肉分了一半给旁边一个身材瘦小的队员。 那少年受宠若惊,连连摆手,却在魏哲不容置疑的眼神下,感激的將肉吃了下去。 胡雷看的直点头,心中对魏哲的敬佩又多了几分。强而不欺,威而不骄,这样的老大,才值得他们拼死追隨。 早饭过后,训练继续。 今天的项目是长戈队列操演。长戈是大秦步兵的基础装备,长达丈余,兼具勾、啄、刺、劈等多种功能,在战阵之中威力巨大。 石猛亲自演示了几个基础的突刺和格挡动作,动作大开大合,充满了沙场实用主义的刚猛。 “看明白了没有?一万次枯燥的重复,才能换来战场上的一次活命!现在,以伍为单位,自行操练!” 石猛下令后,便抱著手臂,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新兵们拿起沉重的长戈,开始笨拙的模仿。长戈过长,极难控制,许多人挥舞起来东倒西歪,甚至撞到身边的同袍,引来一片混乱和咒骂。 “都看我!” 魏哲低喝一声,他手持长戈,稳稳站定,將昨日所教的呼吸法门再次强调了一遍。 “长戈,是手臂的延伸!不要用蛮力去甩,要感受它的重心,用腰腹的力量带动全身!” 说话间,他手中的长戈动了。 一记简单的突刺,却快如闪电,戈尖在空气中发出一声轻微的破空声,精准的停在前方三步外的一片落叶上,分毫不差。 这一手,顿时镇住了所有队员。 “力量,要从脚下生起,传至腰胯,再贯通到手臂。就像打铁一样,锤子本身没有力量,真正的力量,来自挥锤的人!” 魏哲將《千锻劲》中那股“劲力贯通”的法门,用最浅显的比喻解释了出来。 他没有藏私。他清楚的知道,一个人的强大不是真的强大,一个团队的强大,才能让他在这个残酷的军营中走的更远。 在他的指导下,一伍的十个人很快找到了感觉。他们的动作虽然依旧生涩,但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混乱,一刺一收之间,渐渐有了一丝章法。 这一幕,自然也落入了不远处几个老兵伍长的眼中。 “哼,这小子,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一个满脸横肉,名叫钱虎的伍长不屑的啐了一口。 “虎哥,这小子邪门的很,连石猛教官都栽了,我们还是別去惹他了。”旁边一个老兵小声劝道。 “放屁!”钱虎眼睛一瞪,“石猛那是大意了!再说了,他能打又怎么样?这是军营,讲的是队列,是战阵!他一个新兵蛋子,带著九个废物,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钱虎是这批老兵伍长里的头儿,资格老,战功也多,向来看不起新兵。魏哲昨夜的举动,在他看来,就是对他们这些老兵权威的严重挑衅。 他必须把这个场子找回来。 午饭时分,操练结束。 就在魏哲带著队员们准备去领饭时,钱虎带著他手下的兵,大摇大摆的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小子,听说你很能打?”钱虎上下打量著魏哲,眼神充满了挑剔和轻蔑。 “有事?”魏哲眉头微皱。 “没什么大事。”钱虎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就是看你们一伍『训练有素』,想跟你们切磋切磋,交流一下感情。” 他身后的老兵们都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鬨笑。 魏哲的队员们顿时紧张起来,一个个握紧了手中的长戈,警惕的看著对方。胡雷更是上前一步,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了魏哲身前。 “怎么?不敢?”钱虎用下巴指了指魏哲,“別以为打贏了几个不成器的傢伙,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我告诉你,在战场上,个人的勇武屁用没有,团队的配合才是王道!” “你想怎么切磋?”魏治拍了拍胡雷的肩膀,示意他退下,自己则平静的问道。 “爽快!”钱虎见他上鉤,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就赌队练!五对五,用训练的木戈,哪一方先把对方三个人打出圈外就算输。赌注嘛……也不要你的命,输的队伍,未来一个月的肉食,全都归贏家!怎么样,敢不敢玩?” 一个月的肉食! 这在清苦的军营里,是天大的赌注。 钱虎手下的老兵们都舔了舔嘴唇,仿佛已经看到了魏哲等人哭丧著脸啃黑麦饼的样子。 而魏哲身后的队员们,则脸色大变。他们都是新兵,对方却是上过战场的老兵,这怎么比?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魏哲。 魏哲的目光扫过钱虎那张势在必得的脸,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几个身经百战的老兵,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弧度。 “好,我赌了。” 他乾脆的回答,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过,我有个条件。”魏哲伸出三根手指,“我们是新兵,你们是老兵,这么比不公平。你要比,可以。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后,同样的地方,我们再决胜负。” “三天?”钱虎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好!別说三天,就是给你三十天,你们这群新兵蛋子也贏不了!老子就让你输个心服口服!”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匯,仿佛有火花迸溅。 不远处,石猛將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没有出面阻止,只是摸了摸下巴,眼神变得愈发深邃。 “小子,让我看看,你究竟还能带来多少惊喜。” 第10章 百炼之法 赌约已立,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新兵营。 新兵挑战老兵! 这无疑是枯燥训练生活中最刺激的调味剂。整个营地都瀰漫著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气氛。 然而,作为当事人,魏哲的一伍却愁云惨澹。 “伍长,咱们真要跟他们比啊?” “是啊,他们可都是上过战场的老兵,我们……我们连长戈都还没拿稳呢。” “这下完了,一个月的肉啊……” 帐篷里,队员们一个个唉声嘆气,毫无斗志。三天时间,在他们看来,根本不可能弥补与老兵之间那道巨大的鸿沟。 “都给我闭嘴!” 魏哲一声低喝,帐篷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还没打就想著输,你们还算不算大秦的兵?”他的目光严厉的扫过每一个人,“有这个唉声嘆气的时间,不如多想想怎么贏!” 队员们羞愧的低下了头。 “从现在起,未来三天,你们所有人的训练量加倍!”魏哲的声音不容置疑,“胡雷,你力气大,身体壮,你的任务就是扛住正面的衝击,做我们的盾!其他人,只需要练好一个动作,那就是突刺!简单、快速、致命的突刺!我要你们每个人三天之內,刺出一千次,一万次!直到把这个动作刻进你们的骨头里!” 他没有教什么复杂的战阵,因为时间根本来不及。他要做的,是利用这三天,將他队伍的优势发挥到极致,那就是——纪律与执行力! 在魏哲的严苛监督下,一伍开始了地狱式的特训。 然而,仅仅过了一天,魏哲就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新兵们手中的长戈,都是库房里统一发放的制式兵器,做工粗糙,重量不均,重心也各有偏差。这对需要精准操控的突刺动作,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不行,必须解决兵器的问题。” 魏哲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自己的另一个系统能力——锻造。 他打定主意,找到了正在监督训练的石猛。 “教官,我有事稟报。” “说。”石猛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探究。 “教官,我发现兄弟们手里的长戈重心不稳,严重影响训练效果。属下入伍前是铁匠,懂得一些粗浅的锻造手艺,恳请教官允许我使用军中的熔炉,我想尝试重新校准这些长戈的重心,以提升我伍的战力,应对三日后的比试!” 魏哲的理由合情合理,既表现了自己对胜利的渴望,也完美的掩饰了系统的存在。 “哦?你还懂锻造?”石猛有些意外,他想起了魏哲的籍贯,烽火台镇铁匠铺。 他沉吟了片刻。军中熔炉是锻造兵器鎧甲的重地,一般不允许外人靠近。但魏哲的情况特殊,而且他提出的要求,也確实是为了提升军队战力。 “也好。”石猛最终点了点头,“新兵营西边角落里,有个废弃的旧炉子,很久没人用了。你要是有本事,就自己去把它收拾出来用。材料嘛……就用你们那些破铜烂铁。我倒要看看,你一个铁匠的儿子,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多谢教官成全!”魏哲心中大喜。 得到许可后,他立刻让胡雷等人將一伍所有的长戈都收集起来,扛到了那个废弃的角落。 这里果然有一个半塌的土製熔炉和一台破旧的风箱,旁边还散落著一些生锈的工具和废弃的铁料。 “你们继续训练,这里交给我。”魏哲吩咐道。 队员们走后,魏哲立刻开始动手。他检查了一下熔炉,发现主体结构还在,只是有些破损。这对他来说,並非难事。 他很快修补好了炉身,清理了炉膛,又將那台破风箱调试一番,勉强能用。 他升起炉火,將一根长戈的金属戈头部分拆卸下来,扔进了熊熊燃烧的熔炉之中。 “叮,检测到宿主首次使用锻造功能。” “发布系列任务:神匠之路。” “任务一:锻造或改造出第一件品质达到『良品』的兵器。奖励:淬炼值200点,锻造图谱《破甲锥》。” 系统提示音適时响起。 “果然来了!” 魏哲精神一振,他脱掉上衣,露出精壮的上身。他拿起一把锈跡斑斑的铁锤,掂了掂,感觉不太顺手。 他乾脆將这铁锤也扔进炉里烧红,然后放在铁砧上,用另一把小锤叮叮噹噹的敲打起来。 他要先为自己,打造一柄趁手的锤子! 隨著他的敲打,神奇的一幕发生了。他並没有使用蛮力,而是遵循著《千锻劲》的法门,每一次落锤,都带著一股螺旋的劲力,仿佛能將铁锤的力道,百分之百的传递到烧红的铁块之中。 “砰!砰!砰!” 富有节奏的锤音在角落里响起。 在他的锤炼下,那块生锈的铁疙瘩,杂质被一点点敲出,体积在缩小,密度却在不断增加。 一个时辰后,一柄全新的,造型古朴,锤面光滑如镜的八角铁锤,出现在了铁砧之上。 魏哲將其浸入冷水中淬火。 “嗤——” 伴隨著一阵白烟升起,铁锤打造完成。 “叮,恭喜宿主锻造出『良品』级八角锤,锻造技艺熟练度+10。” 魏哲握住这柄为自己量身定做的铁锤,一股血脉相连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重新將那烧的通红的戈头夹出,放在铁砧上。 这一次,他不再有任何保留。 《千锻劲》全力运转! 丹田內那股温热的气流,顺著经脉涌入双臂,他手中的八角锤仿佛活了过来! 他手中的锤影快如闪电,每一次落下,都精准的敲击在戈头的关键节点上。他不仅是在校准重心,更是在用摺叠锻打的方式,提纯钢材,增加韧性! 寻常铁匠需要数日的功夫,在他手中,不过半个时辰便已完成。 当他將重新锻打过的戈头再次淬火时,那戈头表面,竟隱隱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如同水波般的流云纹!刃口也变得比之前更加锋利,闪烁著慑人的寒芒。 魏哲將其重新安装好,隨手一挥。 “嗡——” 长戈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手感轻盈而坚韧,重心恰到好处,仿佛成了他手臂的一部分。 “叮,恭喜宿主改造出『良品』级长戈,锻造技艺熟练度+5。” 魏哲看著手中的杰作,满意的点了点头。 有了这样的神兵利器,三天后的比试,他的胜算,又多了三分! 第11章 队练之赌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午后的校场上,人头攒动。几乎所有的新兵和不用当值的老兵,都聚集於此,准备观看这场关乎荣誉与肉食的对决。 校场中央,用白灰画出了一个直径十丈的圆圈,这便是比试的场地。 钱虎带著他手下四名最精锐的老兵,早已站在圈內,一个个神情倨傲,用戏謔的眼神看著对面。 “小子,三天到了,准备好把肉交出来了吗?”钱虎囂张的喊道。 “废话少说,手底下见真章。” 魏哲淡淡的回应,他身后,胡雷等四名队员手持长戈,紧张的站成一排。 “咦?他们的戈,好像有点不一样?”有眼尖的老兵发现了不对。 魏哲他们手中的长戈,戈头部分在阳光下反射著一层奇特的光泽,隱隱有暗纹流动,整体看起来比制式兵器要精良不少。 “哼,装神弄鬼!兵器再好,拿在废物手里,也还是废物!”钱-虎不屑的冷哼一声。 高台上,石猛面无表情的注视著场內。当他的目光扫过魏哲等人手中的长戈时,瞳孔不易察觉的收缩了一下。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那些长戈的不凡。 “这小子,还真有点门道。”他心中暗道。 “比试规则,五对五,长戈对决,出圈者或兵器脱手者,视为淘汰。一方淘汰三人,即为落败!” 一名作为裁判的老兵高声宣布了规则。 “开始!” 隨著一声令下,钱虎爆喝一声:“兄弟们,冲!三下五除二,解决他们!” 五名老兵如同猛虎下山,呈一个標准的攻击阵型,从五个方向朝著魏哲的队伍包夹而来。他们的步伐协同一致,长戈舞动间,杀气腾冷,显然是经歷过血战的精锐。 新兵们发出一阵惊呼,在他们看来,魏哲的队伍瞬间就陷入了绝境。 然而,魏哲的队伍却没有丝毫慌乱。 “结阵!” 魏哲一声令下! 胡雷怒吼一声,將魏哲特意为他加固过的一面小圆盾顶在身前,如同一块磐石,稳稳的顶住了钱虎最猛烈的正面衝击。 其余四人,包括魏哲在內,则迅速以胡雷为中心,收缩成一个紧密的、背靠背的小型圆阵。五桿改造过的长戈,如同刺蝟的尖刺,从阵型的缝隙中齐齐刺出! 他们放弃了所有防御,只保留了魏哲这三天来让他们练习了上万次的动作——突刺! “叮!叮!当!当!” 一时间,兵器碰撞之声不绝於耳。 钱虎的队伍虽然攻势凶猛,经验老道,却惊骇的发现,他们根本无法衝破这个看似简陋的圆阵! 对方五个人仿佛连成了一体,无论从哪个角度进攻,都会同时面对两到三桿长戈的无情攒刺。那些戈尖的角度刁钻狠辣,速度又快,让他们束手束脚,一身精湛的武艺竟完全施展不开。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兵器碰撞间,他们手中的制式长戈竟传来阵阵不堪重负的震颤,虎口发麻。而对方的兵器,却坚固异常! “他妈的!这是什么鬼阵法!”钱虎心中暗骂,他一戈劈开胡雷的盾牌,却被魏哲和另一名队员从侧面刺来的两桿长戈逼得狼狈后退。 “稳住!听我口令,三號位,左前突刺!”魏哲冷静的声音在阵中响起,如同定海神针。 一名队员闻声而动,毫不犹豫的一戈刺出,精准的刺向一名老兵的空当。 那老兵急忙横戈格挡。 “就是现在!胡雷,撞!” 胡雷得到指令,猛的向前跨步,用肩膀狠狠撞在对手的戈杆上。 那老兵本就重心不稳,被这股巨力一撞,顿时站立不稳,踉蹌著退出了白圈! “一人出局!”裁判高声喊道。 “哗——!” 全场新兵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他们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干得漂亮!”魏哲毫不吝嗇的夸奖道。 钱虎的脸色变得铁青,他没想到,自己这边竟然会先折损一人。 “都別慌!集中火力,先破了那个拿盾的!”钱虎改变了策略。 剩下的四名老兵立刻会意,放弃了其他目標,所有攻击都集中到了胡雷身上。 一时间,胡雷压力剧增,盾牌被劈砍的砰砰作响,火星四溅。 “守住!”魏哲大喝,他和另外两名队员的长戈疯狂舞动,在胡雷身前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戈墙,替他分担了大部分压力。 场面一度陷入了僵持。 钱-虎心中越发急躁,他知道这样耗下去,对他体力消耗巨大的老兵队伍极为不利。 他眼中凶光一闪,决定兵行险著! “魏哲!可敢与我一决胜负!” 他爆喝一声,竟不顾阵型,独自一人脱离战团,长戈直指魏哲,发起了单挑的邀约! 他要用自己最强的个人武力,斩首对方的主將! “如你所愿!” 魏哲眼中战意盎然,他对著队员们下令:“守住阵型!” 说完,他同样脱离圆阵,迎向了钱虎。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钱虎的戈法狠辣老道,大开大合,势要一击毙命。 而魏哲则身形飘忽,脚下步伐灵动,手中的长戈如同毒蛇出洞,总能在最不可思议的角度发起攻击。他的力量虽然不如钱虎,但敏捷和反应却远胜对方。 两人你来我往,戈影翻飞,看得眾人眼花繚乱。 又是十几招过去,钱虎的额头已经见了汗,他发现对方的耐力竟然比他这个老兵还要悠长! 就在他一个劈砍落空,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 魏哲抓住了这个转瞬即逝的破绽! 他手中的长戈发出一声嗡鸣,戈尖一抖,竟以一个诡异的弧度绕开了钱虎的戈杆,如同灵蛇吐信,精准的点在了钱虎握戈的手腕上! “啊!” 钱虎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手中的长戈再也握持不住,脱手飞出! 胜负已分! 魏哲没有停下,长戈顺势向前一递,冰冷的戈尖,稳稳的停在了钱-虎的喉咙前。 全场,一片死寂。 紧接著,新兵阵营中,爆发出比之前强烈十倍的欢呼声! “贏了!我们贏了!” 胡雷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 石猛站在高台上,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气,他看著场中那个持戈而立,如同少年战神般的身影,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光彩。 “叮,恭喜宿主完成隱藏任务:团队的胜利。” “奖励:淬炼值300点,锻造图谱《鱼鳞甲》。” “叮,检测到宿主威望达到新兵营顶峰,触发新任务。” “任务:晋升为什长!奖励:淬炼值500点,玄阶武技《破风枪法》。” 系统的提示音,如同最美妙的仙乐,在魏哲的脑海中响起。 他收回长戈,目光越过沸腾的人群,望向了北方那道巍峨的城墙。 这点胜利,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开始。 他真正的舞台,在那城墙之外,在与匈奴铁骑的血与火之中! 第12章 胜者的气度 校场之上,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狂潮。 新兵们將魏哲高高的举起,拋向空中,用最原始、最热烈的方式,庆祝著这场不可思议的胜利。这是属於他们的胜利,是新兵挑战老兵权威,並取得完胜的荣耀! 钱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颓然的坐在地上,看著被眾人簇拥的魏哲,眼神里充满了失落和不甘。他身后的四名老兵也垂头丧气,如同斗败的公鸡。 “都他妈给老子住手!” 石猛的怒吼声压过了所有的欢呼。 他走到钱虎面前,一脚踹在他身上,“输了就给老子站起来!像个娘们一样坐在这里,丟不丟人!” 钱虎被踹的一个踉蹌,却不敢有丝毫怨言,挣扎著站了起来。 石猛又转向魏哲,后者已经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神色平静,丝毫没有胜利后的骄狂。 “魏哲!” “在!” “你贏了,赌注是你的了。”石猛沉声道,“从今天起,未来一个月,钱虎那一伍的肉食,全部归你队所有!” 此话一出,钱虎等人的脸色顿时比哭还难看。而魏哲身后的队员们,则是个个喜形於色。 然而,魏哲接下来的举动,却再次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他对著钱虎,抱了抱拳,朗声道:“钱伍长,各位弟兄,今日之事,不过是袍泽间的切磋,点到为止。我一伍不敢独吞这彩头,未来一个月的肉食,我愿与钱伍长一伍平分,只当是眾兄弟交个朋友,日后在战场上,也好有个照应。” 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充满了气度。 不仅让自己的队员们看到了他的仁义,更给了钱虎和所有老兵一个天大的台阶下。 钱虎怔怔的看著魏哲,他本以为自己这次丟人丟到了家,没想到对方竟会如此大度。他张了张嘴,那张粗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复杂而羞愧的神色。 “好小子……”他低声喃喃了一句,隨即对著魏哲,重重的点了点头,“你这个朋友,我钱虎交了!以后,但凡有事,招呼一声!” 他是个粗人,但也懂知恩图报。魏哲保全了他的面子,他便还魏哲一份人情。 石猛看著这一幕,眼神中的讚许之色更浓。 勇猛、智谋、气度……这个叫魏哲的少年,身上具备了一名优秀將领所需要的一切潜质。 他已经不仅仅是把他当做一个可造之材,而是当成了一块足以改变北疆战局的璞玉! “都散了!继续训练!” 石猛挥了挥手,一场风波就此平息。但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天起,魏哲在新兵营的地位,已经无人可以撼动。 是夜。 魏哲的帐篷內,气氛融洽。 “伍长,您今天太帅了!” “是啊,把肉分给他们一半,那钱虎看您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队员们围著魏哲,嘰嘰喳喳的说著白天的见闻。 魏哲只是笑了笑,將心神沉入了系统。 “系统,分配淬炼值。” 他打开个人面板,看著那300点可用的淬炼值,略一思索。与石猛和钱虎的交手,让他清楚的认识到,自己在纯粹的力量上,与这些沙场老將还有差距。 “力量加100点,敏捷加100点,体质加100点。” 他选择了均衡发展。 一股暖流涌过,他的身体再次得到了全方位的强化。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更加紧实,身体也更加轻盈,五感六识都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角色:魏哲 境界:凡人(未入阶) 力量:30 敏捷:25 体质:32 可用淬炼值:0 掌握技艺: 【锻造】:《百战刀》(入门15/100),《鱼鳞甲》(入门0/100) 【武技】:《千锻劲》(入门1/100) “鱼鳞甲图谱……”魏哲看著新获得的奖励,心中一动。这正是他眼下最需要的东西。一个团队的战斗力,不仅取决於人,更取决於装备。 他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 与此同时,朔方郡,北疆大营主帐之內。 帅案之后,一名身披玄甲,面容刚毅,不怒自威的中年將领,正凝视著眼前巨大的沙盘。沙盘之上,山川河流,关隘城池,无不毕现,正是大秦北疆与匈奴接壤的全貌。 他,便是大秦上將军,蒙武,北疆三十万大军的最高统帅。 “將军。” 石猛大步走进帐內,单膝跪地。 “起来吧。”蒙武头也未抬,目光依旧锁定在沙盘上,那代表著匈奴王庭的位置。 “新兵营的事,我都知道了。” 石猛心中一凛,他知道將军耳目遍布全营,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 “一个入伍不过数日的新兵,先是挫败老兵的『欢迎』,后又在队练中战胜了百战老兵的伍长。石猛,你这个教官,当的很有趣啊。”蒙武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末將……末將识人不明,请將军责罚!”石猛將头埋得更低。 “我不是在责罚你。”蒙武终於抬起头,他的目光如电,仿佛能洞穿人心,“我是想问你,那个叫魏哲的少年,在你看来,究竟是块什么料?” 石t猛沉思片刻,郑重的说道:“回將军,此子勇猛过人,心思縝密,更难得的是,胜而不骄,有大將之风。末將以为,他並非池中之物,若加以磨礪,日后必成我大秦的栋樑之才!” 他將魏哲这两日的表现,包括他主动要求锻造兵器的事情,都一五一十的详细稟报。 “哦?还精通锻造?”蒙武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能將制式兵器改造成利器,这份手艺,可不一般。” 他从帅案上拿起一卷刚刚送达的军情竹简,缓缓展开。 “斥候来报,匈奴右贤王部最近在阴山一带集结频繁,超过五万骑,看样子,是准备入冬前,再来大干一场了。” “传令下去。”蒙武站起身,一股滔天的杀气从他身上瀰漫开来。 “全军整备,三日后,开赴长城沿线各处要塞!匈奴人想打,我大秦奉陪到底!” “至於那个叫魏哲的小子……”蒙武的目光再次落回沙盘,“把他调到先锋营,就放在你的麾下。真正的战士,不是在校场上练出来的,而是在死人堆里杀出来的。让我看看,他到底是块璞玉,还是一块一触即碎的石头。” “末將,遵命!” 石猛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將军令下,大战將起! 而魏哲,这个刚刚崭露头角的新兵,即將迎来他人生中,第一场血与火的洗礼。 第13章 將军令,什长之职 大战將起的消息,如同一阵凛冽的寒风,一夜之间吹遍了整个北疆大营。 原本还算平和的训练气氛,瞬间被一股紧张而肃杀的铁血之气所取代。士兵们磨礪兵刃的“霍霍”声,军官们调动兵马的呵斥声,在营地各处此起彼伏。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 清晨,当魏哲带著他的一伍完成例行的晨跑时,石猛的身影出现在了校场之上。 他的脸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肃。 “所有人,列队!” 石猛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新兵的耳边。 数千新兵迅速集合,鸦雀无声,他们都从这不同寻常的气氛中,嗅到了一丝战爭的味道。 “昨日,上將军有令!”石猛目光如炬,扫过全场,“匈奴犯边在即,我北疆大军即日开赴前线!新兵营,提前解散!从现在起,你们,將作为补充兵员,正式编入北疆各大战营!” 此话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骚动。 前一刻他们还是在教官庇护下的新兵,下一刻,他们就要直面传说中穷凶极恶的匈奴铁骑。巨大的身份转变,让许多年轻的脸庞上都露出了恐惧和不安。 “肃静!”石猛爆喝一声,压下了所有的议论。 “身为大秦的兵,保家卫国,马革裹尸,本就是我等的宿命!怕死的,现在可以滚出去!” 没有人动。 他们或许害怕,但身为大秦男儿的血性和荣誉,不允许他们后退。 石猛满意的点了点头,他从怀中拿出一卷名册,开始宣读分配名单。 “王二狗,三营二曲六队!” “李四,五营一曲三队!” …… 一个个名字被念到,一个个新兵出列,被各自所属部队的军官领走。离別的伤感和对未知的恐惧,在人群中蔓延。 很快,大部分新兵都被分配完毕,校场上只剩下魏哲的一伍,以及钱虎等几个老兵伍长和他手下的兵。 “魏哲!”石猛念到了他的名字。 “在!” “因你在新兵营中表现卓异,勇武与智谋並存,经上將军特许,破格擢升你为什长!” 石猛的声音洪亮而清晰。 “即日起,你將统领两伍,共二十名弟兄,划归先锋营,由我亲自节制!” 什长! 这个任命,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周围所有还未离开的士兵,无论是新兵还是老兵,都向魏哲投去了震惊和羡慕的目光。 入伍不到十天,从一个普通新兵,连跳两级,直接晋升为统领二十人的什长!这在大秦军中,是闻所未闻的破格提拔! “叮,『军旅扬名』任务二完成。” “成功晋升为什长,奖励:淬炼值500点,玄阶武技《破风枪法》。” 系统的提示音在魏哲脑海中响起,让他心头一热。 他向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鏗鏘有力:“末將魏哲,谢將军提拔!必不负將军厚望,誓死杀敌,为大秦尽忠!” “好!”石猛大步上前,亲自將他扶起,又將一枚代表著什长身份的青铜虎符交到了他的手中。 “钱虎!” “属下在!”钱虎连忙出列。 “你的伍,从今日起,划归魏哲麾下。你为副什长,辅助魏哲,可有异议?”石猛问道。 钱虎看了一眼魏哲,又看了看石猛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低下头,沉声道:“末將,领命!” 他虽然心中还有些不甘,但军令如山,更何况,魏哲的实力和气度,也確实让他说不出一个“不”字。 至此,魏哲的麾下,有了胡雷带领的新兵伍,和钱虎带领的老兵伍,总计二十一人,一支新老结合,颇具战斗力的队伍,初具雏形。 “恭喜什长!” “什长威武!” 胡雷等人兴奋的围了上来。而钱虎手下的老兵们,则表情复杂的看著这个比他们年轻太多的新任长官。 魏哲没有理会眾人的反应,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刚刚获得的奖励。 500点淬炼值,和一部玄阶枪法! 这无疑是他即將踏上战场前,最大的一张底牌! 当晚,在分配给他的独立什长营帐內,魏哲屏退了所有人。 他迫不及待的打开了系统。 “学习《破风枪法》!” 瞬间,无数关於枪法的感悟涌入他的脑海。与大开大合的长戈不同,《破风枪法》讲究的是一个“快”字,招式灵动而迅猛,枪出如龙,专攻敌人甲冑的缝隙与破绽,是一等一的战场杀伐之技! “分配淬炼值!” 他看著那500点巨款,心中豪气顿生。 “力量加150,敏捷加200,体质加150!” 他要將自己的速度和爆发力,提升到一个全新的高度! 澎湃的暖流在体內奔涌,这一次的强化,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魏哲甚至能听到自己骨骼发出的轻微爆鸣声,肌肉的线条也变得更加流畅而充满爆发力。 当一切平息,他缓缓睁开双眼,精光一闪而逝。 角色:魏哲 境界:一阶武徒(初窥门径) 力量:45 敏捷:45 体质:47 淬炼值:0 掌握技艺: 【锻造】:《百战刀》(入门15/100),《鱼鳞甲》(入门0/100) 【武技】:《千锻劲》(入门1/100),《破风枪法》(入门0/100) “一阶武徒……”魏哲喃喃自语,他能感觉到,丹田那股气流壮大了数倍,已经可以称之为“內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带来源源不断的力量。 他终於,真正踏入了这方世界的超凡门槛!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了急促的號角声。 “呜——呜——呜——” 苍凉而急促的號角,是全军集结的信號! 魏哲猛的站起身,抓起身边那杆经过他亲手改造的长戈,大步走出了营帐。 帐外,火把通明,人影攒动。整个先锋营的士兵都在快速集结。 “什长!”胡雷和钱虎已经带著队伍在帐外等候。 魏哲看著眼前这二十张或年轻、或沧桑,但都带著一丝紧张的面孔,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弟兄们,报效国家的时刻,到了!” 第14章 战前的锻造 “全军听令!目標,长城东段,鹰嘴崖要塞!出发!” 隨著石猛一声令下,数千人的先锋营如同甦醒的钢铁巨兽,开始缓缓移动。火把匯成的长龙,在漆黑的夜幕下,朝著北方那道巍峨的轮廓延伸而去。 魏哲手持长戈,走在自己队伍的最前方。 晋升为一阶武徒后,他的夜视能力也得到了极大的增强,即便在昏暗的火光下,也能清晰的看清周围的一切。 他能看到,队伍里的新兵们,一个个都紧张的握著兵器,身体僵硬,眼神中充满了对战爭的恐惧。就连钱虎手下的那些老兵,虽然表面镇定,但紧抿的嘴唇和不时扫向四周的警惕目光,也暴露了他们內心的凝重。 战爭,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儿戏。 “什长,咱们这次……真的要跟匈奴人干仗了?”胡雷凑到魏哲身边,声音有些发乾。 “怕了?”魏哲没有回头。 “俺……俺不怕死!”胡雷挺了挺胸膛,但隨即又泄了气,“俺就是……就是怕保护不了弟兄们。他们……很多人连血都没见过。” 魏哲沉默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队伍。二十名鲜活的生命,他们的性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託付在了自己的手中。 他个人的武力再强,也无法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护住每一个人。 他必须想办法,在开战前,儘可能的提升整个队伍的生存能力。 “装备……” 魏哲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鱼鳞甲》的锻造图谱。 鱼鳞甲,由无数片小甲片串联而成,防护能力远胜於新兵们身上那套单薄的皮甲,同时又不失灵活性,是骑兵和精锐步兵的標配。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想要锻造二十套鱼鳞甲,不仅需要大量的优质铁料,更需要足够的时间和一座性能优良的熔炉。 眼下大军开拔在即,时间紧迫,条件也极为有限。 “不,不需要完整的甲冑。”魏哲心中迅速盘算,“只需要在最致命的部位,比如胸口和后心,加装一层关键的防护就够了!” 他只需要锻造出四十块巴掌大小,经过特殊手法锤炼的精钢甲片,然后固定在士兵皮甲的內外两侧,就能极大的提升他们的生存率! 这个想法,可行! 打定主意,他立刻找到了走在队伍最前方的石猛。 “教官!” “什么事?”石猛回头,看到是魏哲,眉头一挑。 “教官,大战在即,属下有一计,或可提升我先锋营锐士的存活率!”魏哲沉声道。 “哦?”石猛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我观军中大部分兵士,所穿皆为普通皮甲,防御有限。匈奴人箭矢犀利,弯刀凶猛,一旦被近身,皮甲形同虚设。”魏哲条理清晰的分析道,“属下精通锻造,可锻造一种小型护心钢板,加装在皮甲胸前后心处。此法虽不能全身防护,却能护住致命要害,关键时刻,或可救下一条性命!” 石猛的眼睛亮了。 他是个识货的人,立刻就明白了魏哲这个提议的巨大价值。 多救一个兵,就意味著多一份战力! “你需要什么?”他当机立断的问道。 “我需要一座熔炉,足够的精炭,以及一批百炼钢的原料!时间……我只需要两个时辰!”魏哲自信的说道。 石猛看著他,重重的点了点头:“好!鹰嘴崖要塞中,就有军械司的熔炉!我给你两个时辰,再给你调拨两名军中铁匠帮你!但是,你只有一次机会!若是你做不到,军法从事!” “军中无戏言!” …… 一个时辰后,大军抵达了鹰嘴崖要塞。 这是一座建在悬崖峭壁上的雄关,易守难攻,是抵御匈奴南下的重要屏障。 魏哲没有片刻休息,在石猛的特许下,他带著胡雷和钱虎,直奔要塞后方的军械司。 这里的熔炉比新兵营那个破烂土坑要好上百倍,熊熊的炉火烧得正旺。两名身材干瘦,满脸油污的老铁匠,已经在那里等候。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什长?”一名老铁匠斜眼看著魏哲,语气里带著一丝轻视,“毛都没长齐,也敢说自己会锻造?” 他们是军中宿匠,自有一股傲气。 魏哲没有理会他们的態度,只是將一块上面画著草图的木板递了过去。 “按这个尺寸,帮我把钢料切割好。”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那老铁匠撇了撇嘴,不情愿的拿起图纸,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图纸上画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甲片样式,边缘带著巧妙的弧度,上面还標註著几个关键的锤炼点。看似简单,却蕴含著精妙的力学原理。 “这……这是你画的?”老铁匠震惊的问道。 “別废话,按我说的做。”魏哲已经脱掉了上衣,露出了那身充满爆发力的流畅肌肉线条。 他拿起一把比之前那柄还要沉重的军用大锤,深吸一口气,丹田內的內力开始流转。 两名老铁匠不敢再怠慢,连忙开始切割钢料。 很快,第一块烧的通红的钢胚,被放在了铁砧之上。 魏哲的双眼瞬间变得专注无比,整个人的气场都为之一变。 “风箱!拉!” 他爆喝一声,手中的大锤高高举起,然后带著风雷之声,重重落下! “当——!” 一声清越到极致的巨响,在整个军械司內迴荡。 仅仅一锤,那两名老铁匠的脸色就彻底变了! 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 魏哲这一锤,无论是力道的控制,落点的精准,还是那股贯穿始终的奇异劲力,都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这根本不是凡人能拥有的锻造技艺! “当!当!当!” 魏哲完全沉浸在了锻造的世界中。 他手中的大锤化作了幻影,富有节奏的敲击声如同战鼓一般密集。每一锤落下,钢胚上的杂质就飞溅出一分,钢材的密度就提升一分。 《千锻劲》与一阶武徒的內力完美结合,让他此刻的锻造效率,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两名老铁匠已经完全看傻了,他们忘记了自己手头的工作,只是呆呆的看著那个如同天神下凡般的少年,感觉自己一辈子的锻造手艺,都学到了狗身上。 半个时辰后。 第一块护心甲片锻造完成。 魏哲將其夹入水中淬火。 “嗤啦——!” 白雾升腾中,一块巴掌大小,通体乌黑,表面布满了细密鱼鳞状暗纹的甲片,赫然成型。 “叮,恭喜宿主锻造出『精品』级鱼鳞护心甲,锻造技艺熟练度+20。” “精品!”魏哲心中一喜,这比他预想的品质还要高! 他將甲片扔给一旁早已看呆的胡雷,“拿去,用你的刀,使劲砍!” “啊?什长,这……” “执行命令!” “是!” 胡雷拿起自己的佩刀,对著那块放在木桩上的甲片,用尽全力,一刀劈下! “鏘!”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火花四溅! 胡雷只觉得虎口巨震,手中的佩刀竟被崩出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 而那块护心甲上,却仅仅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我的天……” 在场所有人,包括那两名老铁匠,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魏哲满意的点了点头,他转过身,看向那两名已经彻底被折服的老铁匠。 “现在,还愣著干什么?” “快!开另一个炉子!所有材料,全部熔了!” 两名老匠人如梦初醒,再也不敢有丝毫怠慢,手脚麻利的开始配合魏哲。 在魏哲恐怖的效率下,一块块“精品”级的护心甲,被源源不断的锻造出来。 两个时辰后。 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战爭的號角在整个要塞上空吹响时。 魏哲的面前,整整齐齐的摆放著四十块散发著乌光的护心甲。 他和他麾下的二十名弟兄,將成为整个先锋营中,装备最精良,防御最坚固的队伍! 魏哲拿起属於自己的两块护心甲,將其牢牢固定在胸前后心处,然后抓起身边的长戈,目光望向城墙之外那片被晨曦笼罩的广袤草原。 他能感觉到,地平线在微微震动。 数万匈奴铁骑的马蹄声,正由远及近。 他的第一场战爭,来了! 第15章 血染的初战 鹰嘴崖之上,晨曦的第一缕光芒刺破云层,却未能带来丝毫暖意。 取而代之的,是自地平线尽头蔓延而来的,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潮水。 “咚——咚——咚——” 大秦的战鼓被擂响,沉闷而有力的鼓点,如同巨人的心跳,敲击在每一个士兵的心臟上。 “匈奴人上来了!” 城墙上,一名瞭望兵嘶声力竭的吼道。 魏哲站在墙垛之后,俯瞰下方。 数万名匈奴骑兵如同蝗虫过境,捲起漫天烟尘。他们没有直接衝击城墙,而是在距离弓箭射程之外,分出一支支队伍,呼啸来去,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用最原始的方式,向城墙上的守军施加著心理压力。 魏哲身边的几名新兵,脸已经白得像纸,握著长戈的手在不受控制的颤抖。 “都別慌!听我號令!”魏哲的声音如同磐石,在自己队伍中响起,“记住我们练的!胡雷,你和钱虎的五个弟兄负责第一排防御!其余人,第二排,准备突刺!” 他的镇定,像一剂强心针,让慌乱的队员们稍稍安定了下来。 就在这时,匈奴人动了! 没有劝降,没有叫阵,只有最直接的攻击。 “嗡——!” 数千名匈奴骑射手弯弓搭箭,一片乌云般的箭雨,带著尖锐的呼啸声,铺天盖地的向著城墙拋射而来。 “举盾!” “隱蔽!” 城墙上,各级军官的怒吼声此起彼伏。 魏哲一把將身边的胡雷按在墙垛之下,“都蹲下!把盾举过头顶!” 箭矢如雨点般砸落,发出“咄咄咄”的密集声响。惨叫声瞬间在城墙各处响起,不断有士兵被流矢射中,倒在血泊之中。 “啊!” 魏哲队伍里,一名新兵被一支射穿盾牌缝隙的箭矢,正中胸口。 他惨叫一声,下意识的低头看去,却发现那支狼牙箭的箭头,被死死的卡在了他胸前那块乌黑的甲片之上,未能寸进! “我……我没死?”那新兵愣住了,隨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护心甲!是什长的护心甲救了我!” “谢什长救命之恩!” 他这一喊,整个队伍的士气瞬间被点燃!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胸前那块冰冷的甲片,眼神中的恐惧,迅速被一种名为“信赖”和“感激”的光芒所取代。他们看向魏哲的背影,如同在看一尊守护神! 箭雨过后,匈奴人真正的攻势开始了。 无数扛著简易木梯的匈奴步卒,在骑兵的掩护下,如同潮水般涌向城墙根。 “弓箭手,放!” “滚石!擂木!都给老子砸下去!” 城墙上,秦军开始了疯狂的反击。 然而,匈奴人悍不畏死,踩著同伴的尸体,將一架架长梯搭上了墙头。 很快,第一个戴著狰狞牛角盔,满脸刺青的匈奴士兵,顺著长梯,出现在了魏哲他们负责的防区! 他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挥舞著手中的弯刀,就要翻上城墙。 “杀!” 魏哲眼中寒芒一闪,没有丝毫犹豫。 他手中的长戈动了。 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是一个最简单,却被他练习了千百遍的突刺! 破风枪法的精髓,被他融入了这最基础的一击之中。 长戈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后发而至,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 那名匈奴士兵的咆哮声戛然而止,他的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的看著自己的喉咙。 一截冰冷的戈尖,从那里透了出来,鲜血顺著戈刃,汩汩流下。 魏哲手腕一抖,將尸体从墙头挑飞出去,重重的摔下城墙。 乾净利落,一击毙命! “叮!” “击杀匈奴兵卒一名,获得淬炼值10点。”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魏哲的脑海中响起。 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这不是杀戮的快感,而是一种確认——確认这就是他变强的道路,確认他有能力在这残酷的战场上,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杀——!” 魏哲这一击,彻底引爆了身边新兵们的血性。 “杀啊!” 胡雷第一个怒吼著冲了上去,用他那面坚固的盾牌,狠狠將一个刚爬上来的匈奴人撞了下去。 “突刺!突刺!” 钱虎也嘶吼著,指挥著手下的老兵,与新兵们组成一个简单的攻守阵型,將一桿杆长戈,无情的刺向那些不断涌上来的敌人。 血腥的城头爭夺战,正式打响! 魏哲没有再固守原地,他如同一名游弋的猎手,在自己负责的二十步防区內来回衝杀。 他的身影快如鬼魅,手中的长戈更是化作了死神的镰刀。 噗! 一名匈奴士兵刚刚翻上墙头,还未站稳,就被魏哲一戈刺穿了心臟。 “淬炼值+10。” 噗嗤! 另一名匈奴士兵挥刀砍来,魏哲身形一侧,手中长戈顺势一抹,锋利的戈刃直接划开了对方的脖颈。 “淬炼值+10。”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必然带走一条生命。他的效率,高得令人髮指! 周围的士兵,无论是新兵还是老兵,都看呆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杀戮机器。魏哲的每一次攻击,都充满了暴力美学,精准、高效,不带一丝多余的动作。 石猛站在不远处的箭楼上,將魏哲的表现尽收眼底。 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於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激动。 “璞玉……不,这他妈是绝世宝玉!” 他本以为,魏哲只是个好苗子。 却没想到,这块“好苗子”第一次上战场,就绽放出了比身经百战的老將还要耀眼的光芒! 他知道,他赌对了! 大秦北疆,即將升起一颗无人能够阻挡的將星! 第16章 恐怖的杀戮机器 城墙之上,喊杀声震天。 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血腥味和汗臭味,脚下的青石板早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变得湿滑无比。 魏哲的队伍,在他的带领下,如同一块钉死在城墙上的礁石,无论匈奴人的攻势多么凶猛,都无法撼动分毫。 魏哲的身影,已经彻底化作了一道血色的旋风。 他手中的长戈上下翻飞,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蓬血雨。 《破风枪法》的招式,在他手中被施展得淋漓尽致。 时而如毒龙出洞,精准的刺穿敌人盔甲的缝隙;时而如猛虎摆尾,横扫一大片,將两三名敌人同时逼退或击倒。 他的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几乎没有停过。 “击杀匈奴兵卒一名,获得淬炼值10点。” “击杀匈奴兵卒一名,获得淬炼值10点。” “击杀……”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死在他手下的匈奴人,已经超过了三十个!而他自己的体力,在內力的支撑下,竟然没有丝毫衰减的跡象。 他的恐怖效率,不仅鼓舞了身边的战友,也彻底震慑了攻城的敌人。 渐渐的,攻向他们这片防区的匈奴人,开始下意识的绕开魏哲所在的位置。他们寧愿去衝击旁边防守更严密的地方,也不愿面对那个如同魔神般的少年。 “什长……太猛了……” 胡雷一盾牌將一个敌人拍下城墙,气喘吁吁的说道。他的手臂早已酸麻,但看到魏哲依旧生龙活虎的身影,又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钱虎更是心惊不已。他自认也是沙场老將,斩敌无数,但像魏哲这样,杀人如割草,而且耐力悠长到仿佛没有尽头的人,他也是第一次见。 “这小子……根本不是人,是怪物!”他心中暗道。 就在这时,一名新兵在格挡时出现失误,被一名匈奴士兵抓住空当,一刀狠狠劈在了胸口! “鐺!” 一声脆响,那新兵被巨大的力道劈得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但那把锋利的弯刀,却被护心甲死死的挡住,只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刀痕。 “我……我又活下来了!”那新兵看著胸口的刀痕,眼中充满了后怕与狂喜。 他看向不远处正在大杀四方的魏哲,眼神中的感激,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这一幕,不断在魏哲的队伍中上演。 他们是整个战场上,伤亡率最低的队伍! 这全都要归功於魏哲战前为他们锻造的护心甲! “为什长死战!”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声来。 “为什长死战!” 瞬间,整个队伍二十名士兵,无论是新兵还是老兵,都齐声怒吼起来。他们的声音匯成一股,充满了决绝与悍勇! 此刻,他们不再是为了大秦而战,更是为了守护他们身后那位给予他们生命保障的什长而战! 魏哲听到了身后的吼声,心中也是一热。他没有回头,只是用更凌厉的攻势,来回应弟兄们的信赖! 又斩杀了十余名敌人后,他脑海中积累的淬炼值,已经突破了500点大关。 “系统,分配淬炼值!” 他趁著一个战斗的间隙,躲在墙垛后,迅速下达了指令。 “力量加250点!体质加250点!” 他要將自己的优势,发挥到极致! 澎湃的暖流再次涌现,这一次,他感觉自己的力量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巔峰! 当他再次站出来时,一名刚刚爬上墙头的,身材格外魁梧的匈奴士兵,正挥舞著一柄巨大的板斧,向他当头劈来。 魏哲眼神一凝,不闪不避,单手持戈,横著迎了上去。 “鏘——!” 一声巨响,火花四溅! 那名匈奴士兵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斧柄上传来,他手中的板斧竟被硬生生的磕飞了出去! 他还没反应过来,魏哲的另一只手已经闪电般探出,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如同拎小鸡一般,將他那超过两百斤的身体,单手举了起来! “呃……” 那匈-奴士兵双脚离地,拼命挣扎,却无法撼动那只铁钳般的手掌分毫。 周围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骇然的看著这充满暴力美学的一幕。 “滚下去!” 魏哲低喝一声,手臂一甩,直接將那名匈奴士兵,从十几米高的城墙上,扔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看向自己的面板。 角色:魏哲 境界:一阶武徒(登堂入室) 力量:70 敏捷:45 体质:72 淬炼值:0 力量暴涨带来的快感,让他忍不住想要仰天长啸。 他感觉,现在的自己,就是一头人形的洪荒巨兽! 而他的惊人表现,也终於引起了敌方指挥官的注意。 城墙之下,一名骑著高大战马,身披精良狼头鎧甲的匈奴將领,注意到了鹰嘴崖上那个杀戮效率异常之高的“缺口”。 他眯起眼睛,指著魏哲所在的方向,用生硬的汉语对著身边的传令兵吼道:“告诉古力格,让他带人上去,把那个秦军的小子,脑袋给我拧下来!” “是,百夫长!” 很快,一名身材比周围匈-奴人高出整整一个头,手持一柄巨大狼牙棒的匈奴百夫长,狞笑著,开始顺著云梯,向上攀爬。 一场真正意义上的硬仗,即將来临。 第17章 百人斩之威 当那名手持狼牙棒的匈奴百夫长出现在墙头时,他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他名叫古力格,是右贤王麾下有名的悍將,天生神力,死在他那柄狼牙棒下的秦军士卒,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他一翻上城墙,便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巨大的狼牙棒横扫而出,直接將三名躲闪不及的秦军士兵扫飞了出去,筋断骨折,眼看是活不成了。 “秦军的崽子们,谁敢与我一战!” 古力格狞笑著,目光在混乱的战场上搜寻,很快就锁定在了那个杀戮效率最高的少年身上。 “你,就是那个小子?”他用狼牙棒指著魏哲,眼神中充满了残忍的戏謔,“看起来细皮嫩肉的,正好给我的战狼当点心!” 周围的匈奴士兵见头领到来,士气大振,纷纷向两边散开,为他们的百夫长空出了一片决斗的场地。 秦军这边,钱虎和胡雷看到这一幕,脸色大变。 “什长,小心!这傢伙是匈奴的百夫长,力大无穷!”钱虎急声提醒道。 “都退后!” 魏哲却毫无惧色,他將手中的长戈插在地上,对著古力格,勾了勾手指。 这个动作,充满了极致的挑衅! “找死!” 古力格勃然大怒,他双腿发力,庞大的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朝著魏哲猛衝而来,手中的狼牙棒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声,当头砸下! 这一击,势大力沉,足以將一块巨石都砸成粉末!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魏哲的身体微微下沉,双脚如同扎根在城墙之上。 在狼牙棒即將及体的瞬间,他猛的抬起右臂,用他那经过数次强化的手臂,硬生生的架住了这一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鐺——!”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所有人都以为魏哲会被这一击砸成肉泥。 然而,预想中的场景並没有发生。 魏哲的身体只是微微一沉,便稳住了身形。他那看似並不粗壮的手臂,却如同最坚固的城墙,將那柄势不可挡的狼牙棒,死死的挡在了半空! “什么?!” 古力格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击,竟然……被一个少年用单手给挡住了? 这怎么可能! “你的力气,就只有这点吗?”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手臂猛然发力,一股远比古力格更加恐怖的巨力爆发而出! “给我……起!” 他低吼一声,竟硬生生的將古力格连人带棒,向上掀飞了出去! 古力格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失去了平衡,他惊骇欲绝,想要调整姿势,但魏哲的攻击,却已经如影隨形。 魏哲拔起地上的长戈,內力灌注其中,《破风枪法》的杀招瞬间出手! 一道黑色的流光闪过! 噗嗤! 锋利无匹的戈尖,没有丝毫阻碍的,从古力格那厚实的皮甲缝隙中刺入,贯穿了他的心臟,从后背透出。 古力格身体剧震,他低头看著自己胸口那碗口大的血洞,眼神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我……” 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便轰然倒地,死的不能再死。 “叮!” “击杀匈奴百夫长一名,获得淬炼值100点。” “叮!恭喜宿主累计斩敌超过一百人,达成『百人斩』成就!” “获得称號:【百人斩】。” “【百人斩】:被动称號。佩戴此称號,宿主將散发出一股无形的杀伐之气,对等级低於自身的敌人產生威慑效果,使其全属性降低10%。”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让魏哲精神大振。 他拔出长戈,任由温热的鲜血溅在自己脸上。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电,扫向周围那些已经彻底被嚇傻的匈奴士兵。 一股无形的,源自尸山血海的恐怖杀气,从他身上瀰漫开来。 那些对上他目光的匈奴士兵,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仿佛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手中的兵器都有些握不稳,竟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去。 “头领死了!” “古力格百夫长被杀了!” “快跑啊!那是魔鬼!” 古力格的死,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所有匈奴士兵的战意。他们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再也顾不上攻城,转身就顺著云梯向下滑去,甚至有人直接从墙头跳了下去,摔得筋断骨折。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这片防区的匈奴人一溃败,立刻引发了连锁反应。 “杀!” 秦军的士气,则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他们怒吼著,发起了绝地反击,將那些本就萌生退意的匈奴人杀得节节败退。 城墙之下,那名匈奴千夫长看到自己的得力干將,竟然一个照面就被斩杀,气的暴跳如雷。但他也看出了战局的颓势,继续打下去,只会徒增伤亡。 “呜——呜——” 苍凉的號角声响起,这是匈奴人撤退的信號。 潮水般涌来的匈奴人,又如同潮水般退去,在城墙下,留下了一片狼藉和数千具尸体。 鹰嘴崖的第一次守城战,胜了! 城墙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士兵们互相拥抱,庆祝著劫后余生。 而魏哲,则独自一人,持戈而立。 他站在尸山血海之中,身上沾满了敌人的鲜血,宛如一尊从地狱中走出的修罗。 他身后,他麾下的二十名弟兄,无一人阵亡,只有几人受了些无伤大雅的轻伤。他们看著自己领袖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石猛从箭楼上冲了下来,他大步走到魏哲面前,看著这个浑身浴血的少年,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已经包含了千言万语。 魏哲没有回应,他的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望向城下那片正在远去的黑色潮水。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更残酷,更激烈的战斗,还在后面。 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第18章 论功行赏 城墙上的欢呼声持续了很久,直到夕阳將最后一缕余暉洒在遍布尸骸的战场上。 血腥的清扫工作开始了。 士兵们沉默的將战死袍泽的尸体抬下城墙,用最沉痛的方式,为他们整理遗容。更多的人则是在墙下,警惕的监视著远处匈奴大营的动静,同时將一具具匈奴人的尸体堆积起来,准备焚烧,以防瘟疫。 魏哲没有参与欢呼,他正带著自己的弟兄们,默默的做著同样的事情。 “把咱们牺牲的兄弟们,都找出来,一个都不能少。”这是他对钱虎下的第一道命令。 虽然他的一什无一阵亡,但在之前的混战中,他们也曾与其他队伍协同作战,眼睁睁看著身边熟悉的、或不熟悉的面孔倒下。 战爭的残酷,在胜利的狂喜退去后,才显露出它最真实、最冰冷的一面。 “什长,咱们什……真的一个人都没死!”胡雷在清点完人数后,带著一种不可思议的语气向魏哲报告。 “是啊,什长!三子胸口被砍了一刀,要不是有您给的护心甲,人早就没了!” “我的后心也挡住了一支冷箭!” 弟兄们围了上来,他们看著魏哲的眼神,已经从崇拜,演变成了近乎狂热的信仰。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战场上,能跟著一个不仅实力强大,还能极大提升他们生存率的长官,是天大的幸运。 “都別掉以轻心。”魏哲的声音很平静,“今天能活下来,不代表明天也能。匈奴人吃了亏,下一次的进攻,只会更疯狂。” 他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熄了眾人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们重新绷紧了神经。 “什长,这是咱们队斩获的……战功。” 钱虎走了过来,他身后几个老兵,提著十几个血淋淋的布袋,里面装著的,是匈奴人的左耳。 按照大秦军法,斩敌一级,需割左耳为证,上报计功。 “咱们什,总共斩敌一百五十七级。其中……其中有一百二十级,是什长您一个人的战果。”钱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一人,斩百余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这个战绩,已经不能用“勇猛”来形容了,这简直是神话! “分下去。”魏哲却连看都未看一眼,淡淡的说道,“除了我斩杀的那个百夫长首级,其余的战功,平均分给什里所有弟兄。” “什么?!” 钱虎和所有队员都愣住了。 一百多级的军功,这足以让一个普通士兵连升三级,从公士直接晋升为上造,获得大量的田地和赏赐! 而魏哲,竟然……就这么分出去了? “什长,这万万不可!”钱虎急道,“军功是您拼死换来的,我们怎能……” “这是命令。”魏哲打断了他,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我说了,我们是一个整体。你们的命,就是我的命。我的功,自然也有你们的一份。战场之上,没有我魏哲,只有『一什』!”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只要那个百夫长的首级,用它来晋升,就足够了。剩下的,你们分了,换成实实在在的赏钱和田地,寄回家里,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这,也是我们当兵的目的,不是吗?” 这一番话,说的所有人都红了眼眶。 胡雷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更是忍不住用袖子抹了抹眼睛。 “什长……” “扑通!” 钱虎这个百战老兵,竟第一个单膝跪了下去,对著魏哲,用尽全身力气吼道:“末將钱虎,愿为什长效死!” “愿为什长效死!” 身后,十九名士兵,齐刷刷的单膝跪地,声震云霄! 这一刻,魏哲在这支队伍中的威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他不仅是他们的长官,更是他们的信仰,是他们愿意用生命去追隨的领袖! …… 夜里,魏哲回到了自己的营帐。 他没有急著修炼,而是先將白天的收穫进行了分配。 “系统,分配淬炼值。” 他今日的战斗中,总共获得了超过一千点的淬炼值,加上斩杀百夫长的100点,这是一笔巨大的財富。 “力量、敏捷、体质,各加300点!” 他要让自己变得更强,没有任何短板! 汹涌的热流冲刷著他的四肢百骸,他的实力再次迎来了飞跃性的暴涨。 角色:魏哲 境界:二阶武士(初出茅庐) 力量:100 敏捷:75 体质:102 可用淬炼值:100+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他感觉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百步之外的虫鸣,帐篷顶上灰尘的纹路,都清晰的呈现在他的感知之中。他握了握拳,感觉自己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还不够,还远远不够。” 魏哲压下心中的激动,他知道,个人的武力在万军之中,依旧渺小。 他將目光投向了刚刚获得的图谱《鱼鳞甲》。 “必须儘快將全队的装备都更新换代!”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了石猛亲卫的声音。 “魏什长,將军有令,命你立刻前往主帐,参与论功行赏!” 魏哲心中一动,知道该来的,终於来了。 当他走进主帐时,发现里面已经站满了各营的曲长、屯长等中层军官。石猛站在最前方,而帅案之后,坐著一个身形魁梧,不怒自威的玄甲將军。 正是北疆主帅,蒙武!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的集中在了魏哲身上,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的嫉妒。 “今日一战,我军大胜,斩敌三千余级!”蒙武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各部计功文书,皆已在此。其中,先锋营一曲三什,表现最为卓异!” 他拿起一卷竹简,目光落在了魏哲身上。 “魏哲!” “末將在!” “你以什长之职,率二十之眾,坚守西段墙口,斩敌一百五十七级,自身无一阵亡!更於阵前,斩杀匈奴百夫长古力格,挫敌锐气,为大胜立下首功!如此战绩,堪称我北疆军入伍新兵之最!” 蒙武的话,让帐內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嘆。 “但是!”蒙武话锋一转,帐內气氛顿时一紧,“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你擅自將一百二十级军功分与麾下,此举,虽显仁义,却违背军法。你可知罪?” 此话一出,石猛的脸色都微微一变。 魏哲心中一凛,他知道,这是真正的考验来了。 他向前一步,不卑不亢的朗声道:“回稟上將军!末將知罪!但末將以为,兵者,非一人之勇,而为同袍齐心。今日之胜,非末將一人之功,乃我一什二十一名弟兄,捨生忘死,共同换来!若无他们结阵死守,末將早已被乱军淹没,何来斩將夺旗之功?功劳,当属全体!若因此获罪,末將,一人承担!” 他將所有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蒙武看著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光芒。 帐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主帅的最终判决。 第19章 险棋与重任 主帐之內,落针可闻。 所有军官的目光都聚焦在魏哲和蒙武身上,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私分军功,往小了说是收买人心,往大了说,就是挑战军法,动摇国本。谁也没想到,蒙武竟会当眾將此事提出来。 石猛手心已经捏了一把汗,他几次想要开口为魏哲求情,却都在蒙武那威严的目光下,把话咽了回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魏哲要大难临头时,蒙武却突然笑了。 他的笑声爽朗而洪亮,瞬间衝散了帐內的压抑。 “哈哈哈……好!说得好!” 蒙武站起身,走下帅案,亲自来到魏哲面前。 “兵者,非一人之勇,而为同袍齐心!说得好啊!”他重重的拍了拍魏哲的肩膀,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我大秦锐士,需要的不仅是悍不畏死的勇士,更需要你这样懂得与袍泽同生共死的將领!” “你私分军功,按律当罚。但你临阵斩將,鼓舞三军,当赏!” 蒙武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功过相抵!此事,就此揭过!至於你那一什的军功,按你所言,平均分配!本將,特许了!” 此话一出,满帐譁然。 所有人都没想到,结果竟会是这样!主帅不仅没有惩罚魏哲,反而公开肯定了他的做法! 这无疑是在向全军传递一个信號:他蒙武,看重的是能打胜仗,能带兵的將才,而不是死守规矩的庸才! “谢上將军!”魏哲心中悬著的石头终於落地,他知道,自己赌贏了。 “不过……”蒙武话锋一d,再次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你麾下兵士可以论功行赏,但你不行。” 他凝视著魏哲,缓缓说道:“你的功劳,太大。寻常的赏赐,已经不足以奖赏你。所以,本將要给你一个更重要的任务。一个……九死一生的任务!” 来了! 魏哲心中一凛,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末將愿为將军效死!”他毫不犹豫的单膝跪地。 蒙武转身,回到巨大的沙盘前,指著北方一处被標记为红色的区域。 “这里,是匈-奴人的粮草大营。距离鹰嘴崖约八十里,位於一处名为『狼嚎谷』的隱蔽山谷之中。那里囤积了他们此次南下的所有粮草,由一名千夫长率领五千精锐驻守。” “本將要你,率领你麾下的一什,在今夜子时,潜入狼嚎谷,烧了它!” “什么?!” 此令一出,帐內所有军官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就连石猛都脸色大变。 “將军,不可啊!”一名曲长急忙出言劝阻,“以二十一人,去衝击五千人驻守的大营,这……这与送死何异啊!” “是啊將军,此举太过凶险!” “请將军三思!” 眾人纷纷附和。在他们看来,这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蒙武却摆了摆手,制止了所有的议论。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魏哲身上。 “本將知道这很难。”他沉声道,“所以,我不会强迫你。你可以选择拒绝。若你拒绝,本將依旧会记你今日之功,擢升你为百夫长,赏金百鎰。” 丰厚的赏赐,与九死一生的任务。 选择权,交到了魏哲手中。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他身上,他们都觉得,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选择前者。 然而,魏哲却笑了。 拒绝?他怎么可能拒绝!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机!夜袭粮草大营,斩杀的敌人,获得的淬炼值,將是一个天文数字!而且,一旦功成,这份功劳,足以让他一步登天! 富贵险中求! “回稟上將军!”魏哲的声音斩钉截铁,充满了昂扬的战意,“末將,领命!” “好!”蒙武眼中爆出骇人的精光,“本將没有看错你!石猛!” “末將在!” “从现在到子时,军械司、武库、马厩,任由魏哲调遣!他需要什么,就给他什么!不得有误!” “末將遵命!”石猛心中虽然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兴奋。 …… 走出主帐,魏哲立刻开始了紧张的准备工作。 “钱虎,你立即去马厩,挑选二十一匹脚力最好的战马!胡雷,你带人去武库,领取足够的引火之物,还有备用的弓弩箭矢!” “是,什长!”两人领命而去。 魏哲则独自一人,再次来到了军械司。 那两名老铁匠一见到他,立刻恭敬的迎了上来。 “魏什长,您有什么吩咐?” “我需要二十一把適合夜间暗杀的短刃,以及二十副可以快速攀爬悬崖的飞爪。”魏哲直接说道,“我亲自来锻造,你们给我打下手!” 他脑海中,那得自系统的《破甲锥》图谱,此刻正好派上用场。他要將其改良,锻造成一种兼具刺、割功能,並且便於投掷的暗杀利器! “是!” 两名老铁匠不敢怠慢,立刻生火,准备材料。 魏哲脱掉上衣,再次握起了那柄沉重的大锤。 这一次,他体內的內力比昨日雄浑了数倍,施展《千锻劲》时,更是得心应手。 “当!当!当!” 密集的锤音再次响起,但与昨日不同的是,这一次的锤音中,似乎蕴含著一种即將喷薄而出的杀伐之气。 在他的锤炼下,一块块普通的钢胚,被锻造成了一柄柄造型奇特的三棱短刃。刃身布满血槽,尖端锋锐无比,足以轻易刺穿匈奴人的皮甲。 同时,一副副由精钢打造,带有倒鉤的飞爪,也在快速成型。 帐外,负责守卫的石猛,听著里面那富有节奏,又充满了力量感的锤音,眼神愈发复杂。 他身边,一个同样被魏哲的举动所吸引的百夫长,忍不住撇了撇嘴。 “石將军,您就真放心让他去?二十个人,去闯五千人的大营,这小子就算是铁打的,也得被碾成渣。我看,他就是年少轻狂,不知死活!” 这百夫长名叫孙赫,平日里就与石猛不对付,此刻更是抓住了机会,出言讥讽。 石猛没有理他,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孙赫,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等他回来的时候,我希望你的表情,能像现在一样精彩。”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的听著那锤音,仿佛在聆听一曲即將奏响的战爭序曲。 第20章 血月之下 子时,夜色深沉如海,一轮残月高悬,洒下清冷如水的光辉。 鹰嘴崖的后山,一处隱蔽的山道上,二十一道黑影悄然集结。 魏哲站在队伍的最前方,他和他麾下的弟兄们,都已经换上了一身便於行动的黑色夜行衣,脸上涂著黑色的油彩,只露出一双双在夜色中闪烁著寒光的眼睛。 每个人的背上,都背著一副精钢飞爪和绳索,腰间则插著一柄新出炉的、造型诡异的三棱破甲锥。 “都准备好了吗?”魏哲的声音压得很低。 “准备好了!”身后传来整齐而压抑的回应。 经过一下午的准备和魏哲的战前动员,弟兄们心中的恐惧已经被一种置之死地的决绝和对领袖的狂热信任所取代。 “很好。”魏治点了点头,“记住我们的计划。我们的目標不是杀人,是烧粮!潜入、纵火、撤退,一刻都不能耽搁!行动!” 一声令下,二十一人翻身上马,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无声息的向著北方疾驰而去。 狼嚎谷,名副其实。 这是一条狭长的山谷,两边是陡峭的悬崖,只有一南一北两个出口。匈奴人的粮草大营,就扎在谷地中央,连绵的帐篷和堆积如山的粮草袋,在月光下依稀可见。 营地周围,篝火通明,一队队巡逻的匈奴士兵来回走动,戒备看似森严。 “什长,谷口有重兵把守,至少有五百人,硬闯是不可能了。” 在一处山坡上,钱虎放下手中的简易望筒,对著魏哲沉声说道。 “不走谷口。”魏哲指了指旁边那高达数十丈,近乎垂直的悬崖峭壁,“我们,从这里上去。” “什么?!” 钱虎和胡雷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么高的悬崖,又是夜里,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执行命令。”魏哲没有多做解释,他从背后解下飞爪,手腕一抖,那沉重的飞爪便带著绳索,呼啸著飞向上方,精准的卡在了一处岩石的缝隙之中。 他用力拽了拽,確认牢固之后,第一个顺著绳索,如同灵猴一般,敏捷的向上攀爬而去。 他那经过数次强化的身体,在这种地形下,展现出了惊人的优势。 队员们见状,不再犹豫,纷纷效仿。他们手中的飞爪,都是魏哲亲手锻造,抓握力极强,让他们在这绝壁之上,多了一份生命保障。 一炷香后,二十一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悬崖顶端。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匈奴大营。 “钱虎,你带五个人,去解决掉东边的瞭望哨。胡雷,你带五个人,负责西边。剩下的人,跟我来,我们的目標,是中央最大的那片粮仓!”魏哲迅速下达了指令。 “是!” 三支小队,如同暗夜中的猎豹,悄无声息的向著各自的目標摸去。 魏哲带著他的小队,借著夜色和地形的掩护,很快就潜入到了大营的腹地。 他的【百人斩】称號,在此刻发挥了巨大的作用。那些在暗处打盹的哨兵,在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无形的杀气时,往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手中那柄锋利的破甲锥,无声无息的抹了脖子。 一路潜行,竟无一人发出警报。 他们很快就来到了那片堆积如山的粮草区。空气中,瀰漫著草料和牲畜的混合气味。 “动手!” 魏哲一声令下,队员们立刻从怀中掏出浸透了火油的布条和火摺子。 就在他们准备点火的瞬间,异变突生! “嗷——!” 一声凶狠的狼嚎,从旁边的阴影中响起。 紧接著,一头体型巨大,双眼冒著绿光的草原巨狼,猛的扑了出来,直奔一名队员的咽喉! “小心!” 魏哲反应极快,他身形一晃,挡在了队员身前,手中的破甲锥闪电般刺出。 噗嗤! 那头巨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一击洞穿了头颅。 “叮,击杀草原战狼一只,获得淬炼值20点。” 然而,这一声狼嚎,却如同导火索,瞬间惊动了整个营地! “敌袭!有敌袭!” 悽厉的號角声响起,无数帐篷的门帘被掀开,手持兵器的匈奴士兵如同被捅了马蜂窝一样,疯狂的涌了出来。 “被发现了!快点火!”魏哲当机立断,大声吼道。 队员们不再犹豫,立刻將点燃的火把,扔向了那些堆积如山的粮草堆。 乾燥的草料遇到火油,瞬间燃起熊熊大火!火借风势,风助火威,转眼之间,半个营地都被映得一片火红! “成功了!撤!”魏哲吼道。 然而,当他们准备原路返回时,却发现退路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匈奴士兵彻底堵死。 四面八方,都是闪烁的火光和攒动的人头,將他们这二十一人,死死的围困在了火海中央。 “杀出去!” 魏哲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知道,此刻已经没有退路,唯有死战! 他一马当先,长戈舞动,如同一尊杀神,硬生生的在人群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结阵!保护什长!” 胡雷和钱虎也带著各自的队伍,从两侧杀了回来,迅速与魏哲匯合,再次组成了那个攻守兼备的圆阵。 二十一人,背靠著熊熊燃烧的粮仓,面对著数千名如狼似虎的敌人,没有一个人脸上露出惧色,只有滔天的战意! “哈哈哈!秦军的耗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人群分开,一名骑著高头大马,身披重甲,手持一柄巨大弯刀的匈奴千夫长,缓缓走出。他看著被围困的魏哲等人,如同在看一群笼中的困兽。 “烧了我的粮仓,今天,你们所有人的脑袋,都得留下来,做成酒碗!” 他的声音,在血色的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魏哲抬起头,与他对视,手中的长戈,发出一声兴奋的嗡鸣。 他知道,今夜,將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苦战,也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杀戮盛宴! 第21章 困兽之斗 狼嚎谷內,火光冲天,將半边夜空都烧成了诡异的橘红色。 数千名匈奴士兵如同愤怒的狼群,將魏哲和他麾下的二十名弟兄死死的围困在火海与人墙之间,插翅难飞。 “给我杀!將这些秦军的耗子剁成肉酱!” 匈奴千夫长拔出他那柄门板似的弯刀,遥指魏哲等人,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烧毁的粮草,是他不可推卸的责任,唯有將这些人的头颅献给右贤王,才能稍减他的罪责。 “吼!” 匈奴士兵们红著眼睛,挥舞著兵器,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背靠火墙,结圆阵!”魏哲的声音在震天的喊杀声中,依旧清晰冷静,“外围用长戈,內圈用短刃!节约体力,专攻下盘和咽喉!” 他的命令,如同定海针,瞬间稳住了军心。 二十一人迅速收缩,组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小型防御阵,胡雷和钱虎带领的老兵顶在最外面,用坚固的盾牌和长戈,硬生生扛住了第一波最猛烈的衝击。 “噗!” 一名新兵看准时机,从盾牌的缝隙中,將手中的三棱破甲锥闪电般刺出,精准的扎进了一名匈奴士兵的大腿。 那匈奴士兵惨叫一声,扑倒在地,立刻被身后的人踩成了肉泥。 “有效!这短刃有效!”那新兵兴奋的大喊。 魏哲为他们打造的破甲锥,在此刻狭窄的混战中,发挥出了比长戈更致命的威力。它们更短,更灵活,更適合近身搏杀。 魏哲自己,则没有固守在阵中。他如同一名鬼魅的刺客,在阵型的边缘游走,手中的长戈和腰间的破甲锥交替使用,每一次出手,都必然有一名匈奴士兵倒下。 他的【百人斩】称號所散发出的无形杀气,让所有靠近他的敌人都感到一阵心悸,动作不由自主的慢了半拍。而这半拍的迟疑,在魏哲面前,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叮,击杀匈奴兵卒一名,获得淬炼值10点。” “叮,击杀匈奴什长一名,获得淬炼值30点。” 他的淬炼值在飞速上涨,他的杀戮技艺,也在实战中变得越发纯熟。 然而,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儘管他们拼死抵抗,但防御圈还是在被一点点的压缩。不断有队员被兵器击中,虽然有护心甲保护,不至殞命,但巨大的衝击力也让他们气血翻腾,手臂发麻。 “什长,他们人太多了,我们快顶不住了!”钱虎的额头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他嘶哑著吼道。 “再坚持一会!”魏哲的目光如同寒冰,他知道,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被活活耗死。 擒贼先擒王!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死死的锁定了那名正在后方指挥的匈奴千夫长。 想要破局,唯有斩杀敌首! “胡雷,钱虎,给我开出一条路!”魏哲爆喝一声,体內刚刚强化的內力毫无保留的爆发出来! “是!” 胡雷和钱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弟兄们,为什长开路!”胡雷怒吼一声,竟放弃了防御,將盾牌顶在身前,如同一头髮疯的野牛,朝著人群最密集的地方狠狠撞了过去! “杀!” 其余十八名队员也同时发力,將所有的攻击都集中到了一点,硬生生的在包围圈上,撕开了一道转瞬即逝的缺口。 就是现在! 魏哲的身影动了,他脚尖在地上一点,整个人如同大鹏展翅,竟从那道缺口中一跃而出,速度快到了极致! “拦住他!” 匈奴千夫长脸色大变,他没想到对方竟如此悍勇。 然而,魏哲的速度实在太快了。那些试图阻拦他的匈奴士兵,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黑影便已掠过,咽喉处传来一阵凉意,隨即失去了所有知觉。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魏哲已经连杀七人,衝到了那千夫长面前! “死!” 千夫长又惊又怒,他到底是身经百战的悍將,反应极快,手中的巨大弯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带著凌厉的破风声,拦腰斩向魏哲。 这一刀,足以將人斩为两截! 魏哲眼神一凝,手中的长戈顺势向下,戈尾的尖刺精准的磕在对方的刀背上。 “鐺!” 一声巨响,千夫长的弯刀被带偏了方向,狠狠的劈在了空处。 不等他变招,魏哲的枪势已经如同长江大河,连绵不绝。 《破风枪法》——枪出如龙! 他手中的长戈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了漫天枪影,將千夫长全身所有的要害都笼罩了进去。 千夫长惊骇欲绝,他只能拼命的挥舞著弯刀格挡,却被那快如闪电的枪影逼得连连后退,身上很快就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这……这是什么枪法!”他心中充满了恐惧。 他引以为傲的刀法和力量,在对方面前,竟显得如此笨拙可笑。 “噗嗤!” 又一次格挡失误,魏哲的长戈终於抓住了机会,如同毒蛇吐信,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穿了他的肩胛骨,將他死死的钉在了地上! “啊——!” 千夫长发出悽厉的惨叫。 魏哲没有给他任何机会,上前一步,拔出腰间的破甲锥,反手一挥,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叮!击杀匈奴千夫长一名,获得淬炼值500点!” “叮!恭喜宿主达成『阵斩敌將』成就,获得额外奖励:淬炼值1000点!” 魏哲一把抓住那颗还在滴血的头颅,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敌將已死!降者不杀!” 他的声音,在內力的加持下,如同滚滚惊雷,传遍了整个狼嚎谷。 所有正在围攻的匈-奴士兵,都下意识的停下了动作,当他们看到那颗属於他们千夫长的头颅时,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绝望和恐惧的神色。 主將阵亡,粮草被烧。 他们的军心,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跑啊!”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声来,所有的匈-奴士兵都扔掉了手中的兵器,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包围圈,不攻自破。 “贏……贏了?” 胡雷和钱虎等人看著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一个个都愣在了原地,仿佛在做梦一样。 二十一人,破五千之敌,阵斩敌方主將! 这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奇蹟! 而创造这个奇蹟的人,正提著敌將的头颅,浴血而立,如同真正的战场魔神。 “別发呆了!”魏哲的声音將他们拉回现实,“打扫战场,收集战马和武器!我们,回家!” 第22章 千里奔袭 胜利的喜悦並未持续太久,魏哲很清楚,他们只是暂时脱困,真正的危机还远未结束。 烧毁粮草,阵斩千夫长,这足以让整个匈奴右贤王部陷入疯狂。天亮之后,迎接他们的,將是无穷无尽的追杀。 “快!收集所有能用的马匹和水囊!把战死的弟兄们都带上马!”魏哲迅速下达指令,“我们必须在天亮前,儘可能的远离这里!” “是!” 弟兄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强忍著疲惫和伤痛,从混乱的营地中,牵出了近百匹受惊的战马,又收集了大量的清水和肉乾。 十几分钟后,一支小小的骑兵队,便已整装待发。 “什长,我们往哪边走?”钱虎问道。 魏哲看了一眼南方。从原路返回鹰嘴崖,是最近的路线,但也必然是匈-奴人重点设防和追击的方向。 “不,我们往西走。”魏哲的手指向了另一个方向,“进入戈壁,绕一个大圈再回鹰嘴崖。” “走戈壁?”钱虎大吃一惊,“什长,戈壁里无水无粮,地形复杂,很容易迷失方向,而且……” “而且匈奴人也想不到我们会走那里。”魏哲打断了他,“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的骑兵虽然快,但在戈壁里,优势会被无限削弱。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钱虎看著魏哲坚定的眼神,不再多言。他已经习惯了服从这个总能创造奇蹟的年轻长官。 “出发!” 二十一人骑著双马,甚至三马,辨明了方向,一头扎进了茫茫的戈壁滩。 身后,是依旧在熊熊燃烧的狼嚎谷,和那渐渐在东方浮现的鱼肚白。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半个时辰,数千名匈奴骑兵如同黑色的怒涛,卷著烟尘,从四面八方赶到了狼嚎谷。 当他们看到那化为灰烬的粮仓和千夫长冰冷的尸体时,所有匈奴人都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一名地位显然更高的万夫长,看著魏哲等人消失的方向,气得脸色铁青。 “追!传我將令,封锁所有通往南方的道路!就算把这片草原翻过来,也要把那群秦军的耗子给我揪出来!” 然而,当斥候在戈壁边缘发现了魏哲等人留下的马蹄印时,这位万夫长却犹豫了。 “他们进了『黑风戈壁』?” 黑风戈壁,是匈奴人对这片区域的称呼,意为死亡之地。那里不仅缺水,还时常颳起能吞噬一切的黑风暴,就连最熟悉地形的牧民,也不敢轻易深入。 “一群疯子!”万夫长最终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派一支千人队,远远的缀著!其他人,跟我继续封锁南边的要道!我就不信,他们能一直在戈壁里待著不出来!” 他做出了一个自认为最稳妥的决定,却也因此,给了魏哲最宝贵的喘息之机。 …… 戈壁滩上,烈日炎炎。 魏哲一行人已经奔袭了近百里。胯下的战马早已口吐白沫,弟兄们的嘴唇也乾裂起皮,但没有一个人叫苦。 他们知道,停下来,就意味著死亡。 “什长,前面有个小沙丘,可以在后面躲一躲,让弟兄们和马歇口气。”钱虎建议道。 “好。” 魏哲点了点头,他也感觉到队伍已经达到了极限。 眾人躲在沙丘的背风处,贪婪的喝著水囊里宝贵的水,又拿出肉乾,默默的补充著体力。 魏斥则趁著这个机会,再次进入了系统。 他现在手握1600点淬炼值,这是一笔巨款。 “力量和体质已经足够,现在最需要的是速度和爆发力。” 他心念一动。 “敏捷,加1500点!” 他將几乎所有的点数,都投入到了敏捷之上!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轻灵之感,传遍了全身。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摆脱了重力的束缚,神经反应速度提升了十倍不止!他甚至能清晰的捕捉到远处一只沙蝎在沙地里爬行的微弱轨跡。 再次打开面板: 角色:魏哲 境界:二阶武士(炉火纯青) 力量:100 敏捷:225 体质:102 可用淬炼值:100+ “这种感觉……”魏哲握了握拳,他有自信,现在的他,速度已经快到了肉眼难以捕捉的程度! 就在这时,负责警戒的胡雷突然发出了警报。 “什长!后面有烟尘!是匈奴人的追兵!” 眾人心中一紧,连忙向后看去。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一条黑线正在迅速扩大,看旗帜和规模,至少是一支千人队! “他们还是追来了!”钱虎脸色凝重,“什长,我们快走!” “走不掉了。”魏哲的眼神却异常平静,他看著前方不远处一处狭窄的峡谷入口,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们既然送上门来,那我们就收下这份大礼。” “什长,您的意思是?” “打!”魏哲的声音斩钉截铁,“钱虎,你带十五个人,先进峡谷,在两侧埋伏好。胡雷,你带四个人,跟我来。我们,去给他们送一份『见面礼』。” 他的眼中,闪烁著疯狂而自信的光芒。 他要用这支千人队,来试验一下自己刚刚暴涨的实力! 第23章 名震北疆 半个时辰后,狭长的峡谷入口。 魏哲带著胡雷等四人,勒马而立,仿佛在特意等待著追兵的到来。 很快,匈奴的千人骑兵队出现在了视野之中。为首的,是一名眼神凶悍的匈奴百夫长,当他看到魏哲等人时,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秦军的耗子,你们跑不掉了!给我上,抓住那个领头的,赏牛羊百头!” 在他看来,对方区区五人,竟敢在此停留,简直是愚蠢到了极点。 “杀!” 上百名匈奴骑兵发出一声吶喊,如同离弦之箭,朝著魏哲五人猛衝而来。 “什长!”胡雷紧张的握紧了手中的盾牌。 “別慌。”魏哲的语气平静得可怕,“等他们进入五十步,听我號令,用破甲锥,自由射击!”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看著越来越近的敌人,胡雷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最前方的匈奴骑兵即將衝到面前时,魏哲的声音响起了。 “放!” 五人同时从马鞍旁抽出那致命的三棱破甲锥,用尽全力,向前掷去! 魏哲没有投向普通的士兵,他的目標,是那个冲在最前面的匈奴百夫长! 在暴涨到225点的敏捷属性加持下,他掷出的破甲锥,快如一道黑色的闪电! 那百夫长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笼罩全身,他下意识的想要举刀格挡,却发现自己的动作,在对方面前,慢得像蜗牛。 噗嗤! 锋利的破甲锥,精准的洞穿了他的面门,巨大的惯性带著他的身体,向后倒飞出去,连人带马翻倒在地。 与此同时,胡雷等人掷出的四枚破甲锥,也成功命中了三名匈奴骑兵,將他们一击毙命! 一个照面,敌方主將和三名先锋,瞬间毙命! 衝锋的势头,为之一滯。 “撤!进峡谷!” 魏哲一击得手,毫不恋战,立刻拨转马头,带著四人衝进了狭窄的峡谷。 “追!给我追!別让他们跑了!” 后方的匈-奴士兵反应过来后,气急败坏的追了进去。 然而,当他们进入峡谷不到百步,两侧的山壁之上,突然响起了一声怒吼。 “放!” 早已埋伏多时的钱虎等人,將早已准备好的巨石和削尖的木桩,一股脑的推了下来! “轰隆隆!” “啊——!” 狭窄的峡谷內,瞬间化作了人间地狱。匈奴骑兵们人挤人,马挨马,根本无处躲闪,被落石砸得人仰马翻,惨叫声不绝於耳。 一轮攻击过后,至少有五六十名匈奴骑兵被永远的留在了这里。 不等他们重整队形,魏哲已经带著胡雷五人,从峡谷的另一头杀了回来! 他们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的刺入了因混乱而变得鬆散的敌阵之中。 “杀!” 魏哲一马当先,他手中的长戈,此刻已经化作了生命的收割机。他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匈奴士兵们往往只能看到一道残影掠过,隨即咽喉或心臟便是一凉,失去了所有力气。 他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 短短一刻钟的衝杀,这支千人队,竟被魏哲和他麾下的二十人,杀得彻底崩溃! 剩下的匈奴人再也顾不上什么军令,哭爹喊娘的掉头就跑,狼狈的逃出了峡谷。 峡谷之內,留下了超过两百具匈-奴人的尸体。 而魏哲的一什,仅有两人在混战中受了轻伤。 “我们……又贏了?” 队员们看著满地的尸体,依旧觉得像在做梦。 二十人,伏击千人队,大获全胜! “打扫战场!我们回家!” 魏哲的声音,將他们拉回了现实。 …… 当夕阳西下,魏哲率领著他的二十名弟兄,带著缴获的数百匹战马和敌將的首级,出现在鹰嘴崖的地平线上时,整个要塞都轰动了。 “他们回来了!” “天吶!他们真的回来了!” “二十一个人……一个都不少!” 城墙上的士兵们,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当要塞的大门为他们敞开,石猛和一眾军官亲自迎出来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那二十一名士兵,虽然满身血污,疲惫不堪,但眼神却锐利如刀,身上散发著一股百战精兵才有的铁血煞气。尤其是为首的魏哲,他静静的坐在马上,神色平静,但那股源自尸山血海的威压,竟让一些军官都不敢与他对视。 “魏哲……”石猛走到他面前,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吐出两个字,“好样的!” 那个曾经讥讽魏哲的百夫长孙赫,此刻正躲在人群后面,脸色煞白,连看魏哲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主帐之內,蒙武亲自为魏哲斟满了一碗酒。 “魏哲,你以二十一人,夜袭敌营,烧其粮草,阵斩敌千夫长;又於戈壁之上,以寡敌眾,伏杀敌千人队!此等功绩,足以名震我大秦北疆!” “此战,右贤王部损兵折將,粮草断绝,至少三年之內,再无力南下!你,为我大秦北疆,换来了三年的安寧!” 蒙武的眼中,充满了激动与欣赏。 “来人!”他高声喊道,“传我將令!” “擢升魏哲为我北疆先锋营『虎狼军』百夫长!赐爵『五大夫』!赏金千鎰,良田百顷!” “其麾下副什长钱虎、伍长胡雷,皆晋升为什长!其余弟兄,人人官升一级,赏金百鎰!” “並以魏哲之名,通报全军!令我北疆三十万锐士,皆知其勇!” “轰!” 这个任命,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所有军官心中炸响。 百夫长!五大夫! 入伍不到半月,魏哲已经完成了別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跨越! 他,已经从一个无名小卒,一跃成为了北疆军中,一颗冉冉升起,光芒万丈的新星! 魏哲接过酒碗,一饮而尽。 他看著帐外那轮皎洁的明月,心中想起了远在烽火台镇的姜伯和灵儿。 “灵儿,等我。” “我很快,就会回去了。” 他的传奇,才刚刚开始。 第24章 虎狼之名 鹰嘴崖大捷,魏哲阵斩敌將、火烧粮营的消息,如同燎原之火,迅速传遍了整个北疆防线。 一夜之间,“魏哲”这个名字,从一个寂寂无名的新兵,变成了无数秦军锐士口中津津乐道的传奇。 三日后,鹰嘴崖要塞举行了规模盛大的论功行赏大会。 当蒙武將军亲口宣布,擢升魏哲为百夫长,赐爵“五大夫”时,校场上数千名士兵的目光,都匯聚在了那个年仅十七,身姿笔挺的少年身上。 羡慕、嫉妒、敬畏、崇拜……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都化作了对强者的绝对认可。 “虎狼军!” 蒙武亲自为魏哲的新部队赐名,並授予了一面绣著狰狞黑虎与恶狼图腾的崭新军旗。 “愿你麾下之军,如虎之猛,如狼之群,为我大秦,开疆拓土,所向披靡!” “末將,领命!” 魏哲双手接过那面沉甸甸的军旗,心中豪情万丈。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他有了一支真正属於自己的部队。 大会结束后,魏哲立刻召集了他的百人队。 除了他原先那二十名弟兄,其余八十人,都是从先锋营各处抽调来的精锐老兵。他们看著这个比自己年轻太多的新长官,眼神里大多带著审视和一丝不服。 魏哲没有多说废话。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蒙武赏赐给他的千鎰黄金,当著所有人的面,搬了出来。 金灿灿的黄金在阳光下闪著耀眼的光芒,让所有士兵的呼吸都为之一滯。 “这些,是上將军的赏赐。”魏哲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遍全场,“我魏哲不是个吃独食的人。今日,所有虎狼军的弟兄,人人有份!” 他让钱虎当场分发,每个士兵,都分到了十鎰黄金。这笔钱,足够他们在咸阳城內买下一座不错的宅院。 “此外,”魏哲继续说道,“凡我虎狼军將士,战死者,其家人由我供养!伤残者,退役后所需一切,由我一力承担!我魏哲,说到做到!” 他没有讲什么大道理,只是给出了最实在的承诺。 那八十名原本还心存芥蒂的老兵,在接过那沉甸甸的黄金,听到这番话后,脸上的不服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动容。 他们当了一辈子兵,还从未见过如此慷慨、如此体恤下属的长官。 “什长……不,百夫长!”一名老兵站了出来,他对著魏哲,深深一躬,“我老周烂命一条,今天起,就卖给您了!” “我等,愿为百夫长效死!” 其余士兵也纷纷附和,声浪震天。 收买人心也好,真心实意也罢,在这一刻,魏哲用最直接有效的方式,將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百人队,牢牢的捏在了自己手中。 当晚,魏哲写了一封家书。 他將自己获得的大部分赏金,连同托人重金购得的一批上好“紫河草”,交给了一名在战斗中手臂受伤,需要回乡休养的原一什弟兄。 “告诉姜伯,不用再为钱发愁了。告诉灵儿,让她安心养病,等我回来。” 魏哲看著那名弟兄离去的背影,心中一块大石终於落地。 解决了后顾之忧,他才能毫无牵掛的,在这片血与火的战场上,继续攀登。 接下来几日,北疆防线虽然平静,但魏哲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忙碌。 他拿著蒙武的手令,几乎把鹰嘴崖的军械司当成了自己的家。 他要做的,是將虎狼军打造成一支全员“精品”装备的铁甲雄师! 他將《鱼鳞甲》的图谱拆解、简化,设计出了一种更易於生產,防护力却丝毫未减的新式胸甲和肩甲。 他亲自掌锤,將最关键的锻造技术,毫无保留的传授给了军械司的那两名老铁匠,以及钱虎、胡雷等几个悟性较高的老兵。 在他的带领下,整个军械司的熔炉日夜不熄,叮叮噹噹的锤音响彻云霄。 一片片闪烁著乌光的“精品”级甲片,被源源不断的生產出来。 与此同时,魏哲也没有放鬆对部队的训练。 他將《破风枪法》的精要,简化成几个最实用的刺、挑、拨、扫的组合动作,让所有士兵反覆练习。 他又根据敌我双方的优劣势,设计出了一种名为“三才铁桶阵”的防御反击阵法。此阵以三人为一小组,攻守兼备,变化多端,尤其適合在混战中,以少敌多。 短短十天时间。 虎狼军的面貌,焕然一新。 当一百名士兵,身穿崭新的黑色鱼鳞甲,手持经过魏哲亲手校准的精良长戈,在校场上列队时,那股冲天的杀伐之气和钢铁洪流般的压迫感,让所有前来观看的军官都为之侧目。 “这……这还是我们认识的那支队伍吗?” “简直就是一支重甲锐士!看这气势,寻常千人队,恐怕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石猛站在高台上,看著下方那支完全由自己一手打造出来的精锐,眼中充满了自豪和欣慰。 然而,平静的日子,终究是短暂的。 就在虎狼军成军的第十五天。 一骑快马,从北方草原的方向,疯了一般衝进了鹰嘴崖。 “紧急军情!匈奴……匈奴单于庭派出了『王帐亲军』,號称『草原之鹰』的禿鷲,正率领三千铁骑,直奔我鹰嘴崖而来!指名道姓,要……要百夫长魏哲的项上人头!” 那名斥候说完,便力竭而亡。 消息传来,整个鹰嘴崖,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王帐亲军!草原之鹰“禿鷲”! 那是在整个北疆,都足以让小儿止啼的恐怖名號!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的,投向了那个站在校场中央,依旧神色平静的少年百夫长。 一场专门为他而来的,復仇风暴,已然降临。 第25章 草原上的猎杀 “王帐亲军?草原之鹰『禿鷲』?” 主帐之內,蒙武的眉头紧紧的锁了起来,手指在沙盘上那代表著鹰嘴崖的位置,重重的敲击著。 “將军,禿鷲此人,乃是匈奴单于的义子,以残忍和狡诈著称。他麾下的三千王帐亲军,更是匈奴人里万里挑一的精锐,人人骑术精湛,弓马嫻熟,战力远非寻常部落可比。他们此次前来,摆明了是为復仇,士气正盛,我们不可不防啊!” 石猛的脸上,也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蒙武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转向魏哲,“禿鷲指名道姓要你的脑袋,他必然会用尽一切办法,引你出城决战。你若是避而不战,我军士气必將受挫;你若是出战,便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魏哲,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魏哲身上。 “將军。”魏哲向前一步,声音沉稳,“兵法有云,敌欲战,我便战。避战,只会助长敌人的囂张气焰。禿鷲想要我的脑袋,那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来拿。” “属下请命,率虎狼军出城,迎战禿鷲!” 他此话一出,满帐皆惊。 “胡闹!”石猛第一个反对,“魏哲,我知道你勇猛,但对方是三千精锐铁骑!你们虎狼军虽然装备精良,但毕竟是步卒,在开阔的草原上与骑兵对决,无异於以卵击石!” “石將军所言甚是。”魏哲却不慌不忙,“硬碰硬,確实是下策。但,谁说我们要跟他们硬碰硬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將军,石將军,请看沙盘。”魏哲走到沙盘前,指著鹰嘴崖以北,一片连绵起伏的丘陵地带。 “此地名为『百兽坡』,地形复杂,多沟壑与密林,不利於骑兵大规模展开衝锋。禿鷲若想兵临城下,此地是他的必经之路。我们,可以在这里设伏!” “设伏?”一名军官质疑道,“斥候来报,禿鷲行军极为谨慎,派出了大量游骑侦查,我们的大部队根本无法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进入百兽坡。” “不需要大部队。”魏哲的眼中闪烁著精光,“只需要我虎狼军一百人,就够了。” 他將自己的计划,详细的说了出来。 听完之后,整个主帐之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却又环环相扣,极具可行性的计划,在他们心中成型。 良久,蒙武缓缓开口。 “你有几成把握?” “若禿鷲中计,我有十成把握,让他有来无回!”魏哲的声音,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蒙武凝视著他,最终,重重的点了点头。 “好!本將就再信你一次!此战,我鹰嘴崖所有兵马,皆由你调遣!需要任何配合,即刻执行!” “属下,遵命!” …… 翌日,清晨。 鹰嘴崖的城门大开,一支由五百名秦军组成的“诱饵”部队,在一名屯长的带领下,大张旗鼓的向著百兽坡的方向“巡逻”而去。 而在他们离开后一个时辰,魏哲率领著虎狼军,悄无声息的从要塞的另一侧,借著地形的掩护,如同幽灵般消失在了茫茫的草原之中。 百兽坡。 钱虎正带著他的五十名弟兄,在一个狭窄的必经之路上,疯狂的挖掘著陷阱。一个个被削尖的鹿角和倒刺,被埋设在浮土之下,只等猎物上门。 而在另一侧的山坡密林中,胡雷则带著剩下的四十九人,將一张张用牛筋编织的巨网,和一捆捆浸透了火油的火箭,悄悄的布置妥当。 魏哲则独自一人,站在最高处的山丘上,如同耐心的猎人,俯瞰著整片战场。 他已经將自己的计划,布置成了一张巨大的蛛网。 现在,只等著那只名为“禿鷲”的猎物,自己撞进来了。 午时,远方的地平线上,终於出现了匈奴游骑的身影。 他们很快就发现了那支正在“巡逻”的五百人秦军。 消息迅速传回了禿鷲的耳中。 “五百步卒?秦军是没人了吗?派这么点人出来送死?” 禿鷲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之上,他身材高瘦,鹰鉤鼻,一双眼睛如同真正的禿鷲般锐利而阴狠。 “看来,那个叫魏哲的小子,是被我嚇得不敢出城了。”他发出一阵冷笑,“传令下去,全军突击,吃了这五百个开胃菜,再去城下叫阵!” “是!” 三千匈奴铁骑,如同开闸的洪水,朝著那五百秦军猛扑而去。 那支秦军“诱饵”部队,一见匈奴大军杀来,立刻“惊慌失措”的掉头就跑,一边跑,一边还故意丟弃了一些旗帜和装备,显得狼狈不堪。 他们逃跑的方向,正是百兽坡的那条狭窄通道。 “一群废物!追!一个都別放过!” 禿鷲催动战马,一马当先,率领著他的王帐亲军,紧追不捨。 很快,他们就衝进了那条看似平坦的通道。 “就是现在!” 隨著钱虎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好的机关被触发! “轰隆!” 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陷阱,里面插满了锋利的鹿角。 冲在最前面的上百名匈奴骑兵连人带马,瞬间掉了进去,被扎成了血肉模糊的刺蝟,惨叫声响彻山谷。 后面的骑兵大惊失色,急忙勒马,整个队伍的衝锋阵型瞬间大乱。 “放箭!” 就在他们混乱之际,两侧的山坡密林中,胡雷的队伍万箭齐发! 一支支浸透了火油的火箭,如同火雨般落下,瞬间点燃了乾燥的草地和灌木,也点燃了那些挤在一起的匈奴骑兵。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战马的悲鸣声和士兵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整个通道化作了一片火海炼狱。 “中计了!快撤!” 禿鷲又惊又怒,他终於意识到,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井。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掉头撤退时,他们的后路,已经被一块块从山上滚落的巨石,彻底堵死! “哈哈哈!禿鷲,你不是要我魏哲的脑袋吗?我,就在这里!” 山丘之上,魏哲的身影终於出现。 他手持长戈,身披黑甲,身后,是杀气腾腾的虎狼军! 居高临下,以逸待劳。 一场精心策划的猎杀,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26章 斩鹰之战 “魏哲!” 当禿鷲看到那个站在山丘之上,如同神祇般俯瞰著他的少年时,他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瞬间充满了血丝和无尽的怨毒。 他终於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对方的圈套。那五百秦军是诱饵,这片火海与陷阱,是为他精心准备的牢笼。 “全军突击!给我衝出去!杀了魏哲!” 禿鷲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他知道,现在已经没有退路,唯有向前,杀死那个少年,才有一线生机。 残存的两千多名匈奴铁骑,在求生欲的驱使下,发起了最疯狂的衝锋。他们不顾身上的火焰和脚下的陷阱,踩著同伴的尸体,如同疯魔般向著魏哲所在的山丘衝来。 “虎狼军,结阵!” 魏哲的声音冷静而沉稳,在混乱的战场上清晰的响起。 “第一排,盾阵!第二、三排,长戈攒刺!自由射击,放!” 一百名虎狼军士兵,迅速在山坡上,组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三才铁桶阵”。 最外围,是手持重盾的士兵,他们將盾牌死死的插在泥土里,形成了一道钢铁屏障。 盾牌的缝隙之间,伸出了一桿杆闪烁著寒芒的精良长戈。 当第一波匈奴骑兵衝到阵前时,迎接他们的,便是暴雨般刺出的戈尖! “噗!噗!噗!” 战马悲鸣,骑士落马。 虎狼军的阵地之前,瞬间被一层厚厚的尸体所覆盖,这些尸体,又成为了阻碍后续骑兵衝锋的最好障碍。 同时,山坡上,胡雷和钱虎带领的弓弩手,也开始发挥作用。他们居高临下,將一波波致命的箭雨,倾泻到拥挤的匈-奴人群之中,每一次齐射,都能带走数十条生命。 然而,王帐亲军毕竟是匈奴的精锐。 在最初的混乱和伤亡之后,他们很快就展现出了悍不畏死的本色。 他们捨弃了战马,拔出弯刀,如同敏捷的猿猴,踩著尸体和盾牌,试图翻越秦军的防线。 一场惨烈无比的白刃战,在山坡之上展开! 魏哲没有待在阵后指挥。 他如同战场上的幽灵,哪里出现危机,他的身影就会出现在哪里。 一名匈奴士兵刚刚跳上盾牌,还未来及挥刀,一道黑影闪过,魏哲手中的破甲锥已经送入了他的心臟。 “叮,淬炼值+10。” 三名匈奴士兵合力,试图掀翻一面重盾,魏哲从侧面杀出,长戈如龙,一个横扫,便將三人拦腰斩断。 “叮,淬炼值+30。” 他的存在,如同一根定海神针,让整个虎狼军的防线,稳如泰山。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高效而致命,脑海中,淬炼值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疯狂上涨。 战斗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山坡下,匈奴人的尸体已经堆积如山,血流成河。 禿鷲的心在滴血,他带来的三千精锐,此刻已经折损了近半,却连对方的阵型都未能衝破。 他看著那个在阵中来回衝杀,如入无人之境的少年,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甘。 他终於明白,火烧粮营,阵斩千夫长,绝非侥倖。 这个叫魏哲的少年,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一个为战爭而生的魔神!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禿鷲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支用鹰骨製成的,造型奇特的號角,放在嘴边,用尽全力吹响! “啾——!” 一声无比尖锐,刺人耳膜的鸣叫声,响彻云霄。 这是“草原之鹰”的死战信號! 听到这声號角,所有还在进攻的匈奴士兵,都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疯狂的药物。他们放弃了所有防御,双眼赤红,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用牙齿,用指甲,用身体,向著虎狼军的防线发起了自杀式的衝击! 与此同时,禿鷲自己,也翻身下马。 他从马鞍上,取下了一对散发著幽光的,如同鹰爪般的奇特兵器。 他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超乎想像,远非寻常的匈奴將领可比。他如同真正的禿鷲,在混乱的战场上几个闪转腾挪,竟避开了所有正面的拦截,直奔大阵中央的魏哲而来! “魏哲!纳命来!” 他要用自己最强的刺杀之术,与对方的主將,同归於尽! “什长小心!” 钱虎等人大惊失色,想要回防,却被那些疯魔的匈奴士兵死死的缠住。 “来得好!” 魏哲的眼中,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战意! 他早就注意到了这个敌方主將,也一直在等待著他出手! 他將长戈猛的插在地上,反手抽出了腰间的两柄破甲锥。 在禿鷲那对利爪即將抓到他面门的瞬间,魏哲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身体以一个违背常理的角度,极限的扭转。 敏捷属性高达225点的恐怖速度,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在所有人看来,魏哲的身影,仿佛在瞬间,化作了三个! 一个向左,一个向右,一个留在原地! 残影! 禿鷲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他那志在必得的一爪,竟抓了个空! “不好!” 致命的危机感,从背后传来。 他猛的回头,只看到一抹冰冷的寒光,在他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噗嗤! 锋利的三棱破甲锥,悄无声息的,从他的后心窝,贯穿而入,从前胸透出。 “呃……” 禿鷲低下头,难以置信的看著自己胸口的血洞,眼神中的神采,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散。 他至死都不明白,对方的速度,为何能快到如此地步。 “叮!击杀匈奴万夫长(偽)『禿鷲』,获得淬炼值2000点!” “叮!恭喜宿主达成『万军取首』成就!获得额外奖励:地阶残篇《龙象般若功》第一层!” 魏哲拔出短刃,任由禿鷲的尸体,软软的倒在脚下。 他捡起那支鹰骨號角,站在山丘之顶,对著下方那些依旧在疯狂进攻的匈奴士兵,再次吹响。 “啾——!” 只是这一次,號角声中,蕴含了他雄浑的內力。 所有听到这声號角的匈奴士兵,身体都是一僵,他们下意识的抬头望去,看到了那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他们的神,他们的“草原之鹰”,已经倒下。 而那个秦军的少年魔神,正站在他们神的尸体之上,吹响著那支代表著无上荣耀的號角。 信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鹰……死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中的兵器,跪倒在地,痛哭流涕。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片刻之后,山坡之下,跪倒了一片。 此战,虎狼军以伤十人,无一阵亡的代价,全歼匈奴王帐亲军三千铁骑,阵斩其主將“禿鷲”。 魏哲之名,在这一日,彻底响彻了整个大秦北疆,成为了所有匈奴人心中,挥之不去的噩梦。 第27章 龙象之力 百兽坡一战,虎狼军以百人之力,全歼匈奴王帐亲军三千铁骑,阵斩其主將“草原之鹰”禿鷲。 这个消息,如同一场十二级的地震,在短短一天之內,就彻底引爆了整个大秦北疆。 从东边的辽西郡,到西边的临洮郡,绵延数千里的长城防线上,无数秦军將士在听到这个消息时,第一反应都是不敢置信。 “假的吧?以百破三千?还是全歼?这是在讲神话故事吗?” “虎狼军?魏哲?没听说过啊,哪个大营冒出来的怪物?” “我听说了!就是那个入伍不到一月,就被破格提拔为百夫长的少年!我的天,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当越来越多的细节,通过军方的正式通报和斥候的口耳相传,被证实为真时,整个北疆都陷入了一种狂热的崇拜之中。 魏哲的名字,不再仅仅是一个传奇,而是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神话,一尊庇佑北疆的少年战神! …… 鹰嘴崖要塞,主帐之內。 气氛却远没有外界那般热烈。 蒙武坐在帅案之后,他面前,摆放著两样东西。 一样,是“草原之鹰”禿鷲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另一样,是那支代表著王帐亲军无上荣耀的鹰骨號角。 他看著这两样东西,久久不语,眼神中充满了震撼与……一丝隱忧。 他知道,魏哲这一战打得太漂亮了,漂亮到已经超出了常理,甚至超出了他这位北疆主帅的掌控。 一个能以百破三千,並且自身无一伤亡的將领,其统兵能力和个人武勇,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 这样的人,是国之利器,但也可能是一柄双刃剑。 “將军。”石猛站在一旁,声音有些乾涩,“魏哲他……已经带著虎狼军在帐外等候多时了。” 蒙武缓缓抬起头,看向石猛:“你觉得,我该如何赏他?” 石猛心中一凛,他知道,这是將军在考校他。 他沉思片刻,郑重的说道:“將军,魏哲此功,惊天动地,按大秦军功爵位制,封侯拜將亦不为过。但……他毕竟入伍时日尚短,根基不稳,若提拔过快,恐引军中非议,於他而言,未必是好事。” “说下去。” “末將以为,可先固其位,厚其赏,扩其军。擢升其为千夫长,固其百夫长之实权;赏万金,赐名马,以彰其功;允其在先锋营中,再择优扩军至五百人。如此,既能让其拥有更强的战力,又不至於太过惊世骇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石猛的建议,可谓是老成持重。 蒙武听完,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让他进来吧。” 当魏哲走进主帐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他已经换下了一身血衣,穿著乾净的黑色军服,但身上那股经歷过尸山血海之后沉淀下来的铁血煞气,却比之前浓烈了十倍不止,竟让帐內一些久经沙场的军官,都感到了一丝压抑。 “属下魏哲,参见上將军!” “起来吧。”蒙武指了指那颗头颅,“你可知,你杀的这个人,除了是匈奴的万夫长,还是匈奴单于冒顿最宠爱的义子?” 魏哲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战场之上,非我族类,皆为敌寇。末將只知杀敌,不知其名。” “好一个只知杀敌,不知其名!”蒙武讚许的点了点头,“你烧了匈奴的粮草,杀了单于的爱子,让他麾下最精锐的王帐亲军全军覆没。这份『大礼』,足以让冒顿单于气得吐血。但同时,你也成了他眼中,必欲除之而后快的头號钉子。” “从今往后,你的名字,在匈奴人那里,恐怕比我蒙武还要响亮。” 魏哲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站著。 “此战之功,本將已上报咸阳,请大王定夺。在此之前,我便依石猛所言,擢升你为『虎狼军』代千夫长,赐金千鎰,允你扩军至五百人!” “谢上將军!” 对於这个结果,魏哲並不意外。他很清楚,自己现在需要的是时间和实力,而不是一个虚高的职位。 论功行赏结束,魏哲回到了自己的营帐。 他屏退左右,立刻將心神沉入了系统。 “查看奖励!” “叮!获得地阶残篇《龙象般若功》第一层!此功法乃无上炼体法门,共分十三层,每练成一层,便可增一龙一象之力!是否学习?” “地阶功法!”魏哲心中狂喜,这比任何军功赏赐都让他激动。 “学习!” 瞬间,一股无比宏大、苍茫、古老的信息洪流,涌入了他的脑海。 无数玄奥的图谱和心法口诀流转,仿佛有一头远古龙象,在他的意识之海中仰天咆哮。 与之前学习的那些“术”不同,《龙象般若功》更像是一种“道”,一种將人体潜能开发到极致的根本法门。 当他从那种玄之又玄的状態中清醒过来时,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从內到外,都发生了一种质的蜕变。 他试著运转功法,丹田內的內力竟自动按照一种奇特的轨跡运行起来,每一次周天循环,都让他感觉自己的骨骼更坚硬一分,肌肉更凝实一分。 他站起身,对著空处,隨手挥出了一拳。 没有动用任何技巧,只是纯粹的力量。 “呼——!” 拳风过处,空气竟被压缩,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爆响! 魏哲看著自己的拳头,眼中充满了震撼。 他感觉,自己现在的力量,比之前又暴涨了数倍不止! “好霸道的功法!仅仅是第一层,就有如此威力!”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再次打开了属性面板。 角色:魏哲 境界:三阶武师(登堂入室) 力量:200 敏捷:225 体质:202 功法:《龙象般若功》(第一层 0/10000) 可用淬炼值:3650 “境界也突破了……”魏哲惊喜的发现,修炼了《龙象般若功》后,他的境界直接从二阶武士,跨越到了三阶武士。 而他之前积累的淬炼值,在百兽坡一战中,也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继续加点!” 有了《龙象般若功》作为根基,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將自己的基础属性,堆到一个恐怖的境地。 “力量、敏捷、体质,各加1000点!” 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轰!”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磅礴的热流,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体內疯狂的奔涌、冲刷!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全身骨节都在“噼里啪啦”的爆响! 这一次的强化,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当一切平息,魏哲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息,竟如一道利箭,將前方数尺的地面,吹出了一道浅浅的沟壑! 他再次看向面板。 角色:魏哲 境界:四阶宗师(初窥门径) 力量:1200 敏捷:1225 体质:1202 功法:《龙象般若功》(第一层 100/10000) 可用淬炼值:650 四阶宗师! 他的实力,在一夜之间,完成了惊天动地的蜕变!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了亲卫急促的报告声。 “报——!百夫长!咸阳急使,星夜赶至!传……传大王詔令!” 第28章 王詔与暗流 咸阳急使!大王詔令! 这八个字,让魏哲刚刚因实力暴涨而澎湃的心绪,瞬间平復下来。 他整理好衣甲,快步走出营帐。 只见主帐之外,火把通明,蒙武、石猛等所有北疆高级將领,皆已戎装肃立。一名身著內宫宦官服饰,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正手捧一卷黑色的王詔,神情肃穆的站在中央。 “宣,北疆代千夫长魏哲,接詔!” 尖细而威严的声音,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末將魏哲,接詔!” 魏哲大步上前,在眾目睽睽之下,单膝跪地。 那名宦官缓缓展开詔书,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语调,高声宣读: “王詔曰:北疆虎狼军代千夫长魏哲,入伍未及一月,勇冠三军,智计无双。於鹰嘴崖,阵斩敌將,以百破三千,扬我大秦军威;於狼嚎谷,千里奔袭,断敌粮草,使匈奴三年不敢南下。此旷世奇功,当赏!” “朕心甚慰,特擢升魏哲为『虎狼军』正式千夫长,赐爵『左庶长』,官秩十级!赐咸阳甲等府邸一座,金万鎰,绸缎千匹!其麾下虎狼军,扩编为三千人,擢为北疆独立战营,军需粮草,由国库直供!” “钦此!” “轰!” 詔书读罢,整个鹰-场一片死寂。 所有將领,包括蒙武在內,都被这份詔书的內容,惊得目瞪口呆。 千夫长! 左庶长! 金万鎰! 独立战营! 国库直供! 这其中任何一项赏赐,都足以让一名普通將领奋斗一生!而现在,这些足以让任何人眼红到发狂的荣耀,竟一股脑的,全部砸在了一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年身上! 尤其是“独立战营”和“国库直供”,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赏赐了,这代表著大王对魏哲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器重!意味著虎狼军將成为一支不受北疆大营节制,只听命於魏哲和秦王本人的特殊部队! 这是何等的恩宠! “末將魏哲,谢大王天恩!吾王万年!大秦万年!” 魏哲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双手高高举起,接过了那捲沉甸甸的詔书。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才算真正登上了大秦这座广阔的政治舞台。他的名字,已经不仅仅是在北疆,更是在遥远的咸阳,在那位千古一帝的心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魏千夫长,恭喜了。”宣詔的宦官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態度也变得和善了许多,“咱家乃是中车府令赵高,以后若是有事,可遣人来咸阳寻咱家。” “多谢赵府令。”魏哲不动声色的递上了一袋分量不轻的金子。 赵高满意的掂了掂,脸上的笑容更盛,又低声提点了一句:“魏千夫长少年英才,圣眷正浓,但也需小心。朝堂之上,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啊。”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魏哲看著他离去的背影,眼神微凝。他自然明白赵高话中的意思。 他这次获得的荣耀,太大了。大到足以让无数人眼红,大到足以打破军中原有的平衡。 他转过头,果然看到,在场的军官们,虽然脸上都带著祝贺的笑容,但不少人的眼神深处,都闪烁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嫉妒与不善。 尤其是那个之前就与石猛不对付的百夫长孙赫,他的脸色更是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蒙武將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走到魏哲身边,沉声道:“魏哲,隨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主帐。 “大王的赏赐,是荣耀,也是枷锁。”蒙武看著魏哲,一字一句的说道,“独立战营,意味著你將拥有更大的自主权,但也意味著,你將失去北疆大营的直接庇护。从今往后,你的每一步,都必须靠自己。” “末將明白。” “不,你不明白。”蒙武摇了摇头,“你以为,你最大的敌人是匈奴人吗?错了!有时候,来自背后的冷箭,比正面的刀剑,更致命!” 他指著沙盘上,那些代表著各个军营的旗帜。 “北疆三十万大军,派系林立,关係错综复杂。你如彗星般崛起,动了太多人的蛋糕。这次扩军,我已决定,將孙赫的百人队,以及其他几个营中素有『刺头』之称的队伍,都划拨给你。你,能不能降得住他们?” 蒙武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將魏哲看穿。 这既是一次考验,也是一种保护。他要把所有潜在的威胁,都摆在明面上,让魏哲自己去解决。 魏哲笑了。 他正愁自己的虎狼军里,都是一群对他唯命是从的“乖宝宝”,缺少一些能打硬仗的“狼崽子”。 “回稟上將军!”魏哲的腰杆挺得笔直,眼中充满了强大的自信,“兵是虎是狼,皆看领兵之人!末將自信,不出半月,定能將他们,都变成我虎狼军中,最听话的狗!” …… 翌日,虎狼军的新营地。 按照王詔,虎狼军的营地被单独划了出来,规模扩大了数倍。 当孙赫和他麾下那几百名桀驁不驯的老兵,吊儿郎当的来到营地前时,看到的,却是一副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景象。 营地中央,架起了一口巨大的铁锅,锅里燉著香气扑鼻的牛羊肉。旁边,一坛坛的美酒已经开封。 而在铁锅前,魏哲只穿著一身单衣,独自一人,正在进行著某种奇怪的训练。 他没有使用任何兵器,只是在反覆的打著一套看起来极为缓慢、古拙的拳法。 他每一次出拳,每一次抬腿,动作都慢得像是八十岁的老翁,但周围的空气,却仿佛变得粘稠起来,一股无形的气场,笼罩了方圆十丈。 “哼,装神弄鬼!”孙赫不屑的撇了撇嘴,对著手下使了个眼色。 一名身材魁梧,號称军中摔跤第一的老兵,立刻会意,他狞笑著,大步上前,准备给这位新来的千夫长一个下马威。 “千夫长大人好雅兴啊!小人想跟您討教几招!” 他说著,蒲扇般的大手就朝著魏哲的肩膀抓了过去。 他要用自己最擅长的擒拿,当眾將魏哲摔个狗吃屎。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將触碰到魏哲的瞬间。 魏哲那看似缓慢的动作,陡然一变! 他依旧是那慢悠悠的一拳,向前递出。 但那名老兵,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又像被一头狂奔的史前巨象狠狠撞中! “砰!” 一声闷响! 那名超过两百斤的壮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箏,倒飞出十几丈远,重重的摔在地上,口喷鲜血,昏死了过去。 全场,死寂。 孙赫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了。 魏哲缓缓收回拳头,目光平静的扫过那几百名目瞪口呆的“刺头”。 “还有谁,想来討教的?” 第29章 立威!不服就打到服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新营地,除了那口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冒著热气的肉汤声,就只剩下几百名“刺头”老兵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那个倒在十几丈外,口吐鲜血、生死不知的同伴,然后又像见了鬼一样,猛地移向那个缓缓收回拳头的少年千夫长。 一拳! 就那么轻飘飘的一拳! 军中有名的“铁狗熊”张奎,一个能徒手跟蛮牛角力的壮汉,就这么飞了出去?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昏死过去? 这他娘的是人能打出来的力道? 孙赫脸上的狞笑,像是被冰水浇过一样,彻底凝固了。他感觉自己的后背一阵发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他刚才甚至都没看清魏哲是怎么出拳的,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主动挑衅的张奎就已经飞在了半空中。 这是什么怪物?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之前准备好的一百种刁难和羞辱新长官的法子,在这一拳之下,全都变成了笑话。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魏哲心里却是一片平静,甚至还有点满意。 这就是龙象般若功的力量吗?仅仅是第一层,仅仅是动用了不到三成的力道,就有如此恐怖的效果。他刚才打出那一拳的时候,感觉自己调动的不是內力,而是一种更纯粹、更霸道的力量,仿佛身体的每一块肌肉,每一寸骨骼,都在瞬间拧成了一股绳,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能量。 爽! 这种一拳定乾坤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他知道,对付孙赫这群桀驁不驯的老兵痞,讲道理是没用的,封官许愿也只能收买一时。唯有一次,就这一次,用他们最信奉、最敬畏的方式,把他们彻底打怕、打服,才能为自己接下来的治军省去无数麻烦。 现在看来,效果拔群。 “孙百夫长,”魏哲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他甚至都没有去看孙赫,目光依旧扫视著那群被嚇住的“刺头”们,“你这个手下,筋骨不错,是个练武的好苗子。就是脑子不太好使,下手也不知轻重。” 孙赫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夸奖,但每个字都像一个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什么叫下手不知轻重?明明是你把他一拳打得半死好不好! 可他不敢反驳。 他身后的那些老兵们,一个个也都低下了头,不敢与魏哲对视。刚才还抱著看热闹,甚至想跟著起鬨的心思,现在全都没了。他们都是在刀口上舔血过活的人,最能分得清谁是绵羊,谁是能要他们命的猛虎。 眼前的这个少年,不是猛虎,他娘的是一头披著人皮的远古凶兽! 孙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自己不能就这么认怂,不然以后在这军中就再也抬不起头了。他身为百夫长,手下当著所有人的面被新长官打成重伤,他要是不说点什么,以后谁还服他? 他壮著胆子,向前一步,色厉內荏地喝道:“魏哲!你……你竟敢当眾重伤同袍!他不过是想与你切磋一番,你何下此毒手!按照大秦军法,你……” “军法?”魏哲终於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是他自己说的,要向我討教几招。军中切磋,拳脚无眼,这道理不用我教你吧?还是说,孙百夫长觉得我下手重了,想亲自下场,替他把这个场子找回来?” 魏哲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孙赫的心口。 亲自下场? 孙赫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看了一眼十几丈外还在抽搐的张奎,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自己有几斤几两,他心里清楚。他比张奎是强一些,但强的也有限。张奎都被一拳打成这样,自己上去,下场恐怕只会更难看。 他要是敢说个“是”字,今天躺在这里的,恐怕就要多他一个了。 看到孙赫那副憋屈的怂样,魏哲心中冷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不再理会这个已经不成气候的百夫长,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那几百名新兵,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我不管你们以前在哪个营,跟著哪个將军,也不管你们以前立过什么功,有多么了不起。从今天起,你们的身上,就只刻著三个字——虎狼军!” “在我虎狼军,也只有两个规矩!” 他的声音鏗鏘有力,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第一,服从命令!无条件的服从!我的话,就是军令!谁敢阳奉阴违,或者当面顶撞,下场就跟他一样!”他指了指远处的张奎,“不,比他更惨!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第二,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跟著我魏哲,只要你们肯卖命,肯下力气,我保证你们顿顿有肉吃,天天有酒喝!打仗缴获的军功,除了上交的部分,剩下的我分文不取,全都按功劳分给你们!想升官,想发財,想光宗耀祖,我给你们这个机会!” “但是!”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谁要是敢在背后搞小动作,训练的时候偷懒,打仗的时候贪生怕死,拖累了身边的弟兄,別怪我魏哲心狠手辣,拿他的脑袋来祭旗!” 一番话,恩威並施,大棒与胡萝卜齐下。 那些老兵痞们,一个个眼神都变了。 他们当兵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混口饭吃,为了挣点军功,好让家里的日子过得好一点吗? 眼前这个新长官,虽然手段狠辣得嚇人,但他给出的承诺,也实在太诱人了!顿顿有肉吃?军功全部分?这可是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再说了,人家实力摆在这里,跟著这样的强者,上了战场活命的机会也更大,能捞到的军功也更多! 一时间,所有人的心思都活络了起来。看向魏哲的眼神,也从最初的畏惧,渐渐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灼热。 魏哲將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他走到那口大锅前,拿起一个大勺,亲自舀了一勺香气四溢的肉汤,闻了闻,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天,是我虎狼军扩编的第一天,也是我们成为一家人的第一天。这锅肉,这几坛酒,算我请弟兄们的见面礼。”他指著锅和酒罈,朗声道,“吃饱喝足,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开始,正式操练!” “最后说一句!”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带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谁要是现在还觉得,我魏哲不配当你们的千夫长,或者心里还有什么不服气的,现在就站出来!別像个娘们一样在背后嘀嘀咕咕!我魏哲,今天一个个接下!” 第30章 是龙你要盘著,是虎你要臥著 “要是没人站出来,那就从今天起,都他娘的给我把尾巴夹紧了,老老实实认我这个老大!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吼了出来,紧接著,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响彻了整个营地。这一次,声音里再没有半点不情不愿,而是充满了中气十足的兴奋和期待。 孙赫被这巨大的声浪震得一个踉蹌,脸色变得惨白。他知道,完了,他彻底完了。他带来的这几百號人,就在这短短的一炷香时间內,人心就已经全被这个少年给收走了。 就在这时,魏哲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走到那个被打昏的壮汉张奎身边,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和脉搏,然后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隨手扔给了旁边一个嚇得瑟瑟发抖的士兵。 “死不了,內腑受了点震盪,断了三根肋骨,都是小伤。”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把这瓶『续骨膏』给他敷上,再找几个人,把他抬回营帐里好生休养。”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另外,传我的话,等他伤好了,就让他来当我的亲卫队什长。” 此话一出,全场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傻眼了。 把一个刚刚当眾挑衅你,还被你打成重伤的人,提拔成你的亲卫队什长? 这是什么操作? 就连孙赫都懵了,他完全看不懂魏哲到底想干什么。 但那些老兵们却看懂了。他们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代表了什么? 这代表了这位新长官,非但没有因为张奎的冒犯而记恨他,反而欣赏他的勇气和实力!他不但不追究,反而重用! 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气魄! 一瞬间,所有老兵的心里都涌起一股狂热。跟著这样的长官,只要你有本事,还怕没有出头之日吗? “谢……谢千夫长!”那几个原本跟张奎关係不错的士兵,反应过来后,激动得满脸通红,对著魏哲“砰砰砰”就磕了几个响头。 魏哲摆了摆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最后將目光落在了脸色变幻不定、彻底被孤立的孙赫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孙百夫长,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孙赫站在原地,只觉得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身上。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说什么? 他还能说什么? 说魏哲不该打人?可人家已经把人提拔成了亲卫什长,还给了上好的伤药。这叫赏罚分明,胸襟广阔。 说魏哲不守规矩?人家现在是千夫长,是这支独立战营的最高指挥官,他的话就是规矩! 再说下去,就不是不识时务,而是纯粹的找死了。 孙赫不是傻子,他是个在军中混了十几年的老油条,最懂得审时度势。他知道,从魏哲一拳轰飞张奎,再到他轻描淡写地將人提拔,这一套组合拳下来,自己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再也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那张因为屈辱和愤怒而涨红的脸,慢慢恢復了平静。他对著魏哲,僵硬地抱了抱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末將……无话可说。一切,听凭千夫长安排。” 说完这句话,他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很好。”魏哲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入席吧。孙百夫长,你是军中前辈,今天就坐我身边。” 他竟主动邀请孙赫同坐,这又让眾人吃了一惊。孙赫自己也愣住了,他没想到魏哲会给他这个台阶下。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默默地走过去,在魏哲下首的位置坐了下来。 一场潜在的兵变,就此消弭於无形。 接下来的酒宴,气氛热烈得超乎想像。那些刚刚归顺的“刺头”们,仿佛要把之前的憋屈和震惊都发泄出来,一个个端著大碗,狼吞虎咽地吃肉,大口大口地喝酒。他们不断地向魏哲敬酒,言语间充满了发自內心的敬畏和討好。 魏哲来者不拒,酒到碗干,豪爽的姿態更是引来一片叫好。以他如今被龙象般若功改造过的体质,这点酒对他来说,跟喝水没什么区別。 一顿饭下来,虎狼军上下,军心算是彻底稳住了。 …… 第二天,天还没亮,尖锐的集合哨声就响彻了整个营地。 许多还在宿醉中的老兵,骂骂咧咧地从床上爬起来,慢吞吞地穿著盔甲。 “他娘的,这么早吹什么哨,还让不让人活了?真是操|蛋。” “就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得也太旺了点吧?” “別抱怨了,赶紧的吧,忘了昨天张奎的下场了?” 一提到张奎,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动作立刻快了不少。 当三千人歪歪扭扭地在校场上集合完毕时,魏哲已经穿著一身劲装,精神抖擞地站在了点將台上。他的身边,是同样全副武装的钱虎和胡雷。 而孙赫,则站在队伍的前列,他昨晚没喝多少酒,此刻脸色阴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魏哲看著下方乱糟糟的队伍,眉头微微一皱。 “这就是我虎狼军的兵?站没站相,坐没坐相,一个个跟没睡醒的瘟鸡一样!这就是你们这些所谓的老兵精锐?”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寒意,让所有人都清醒了几分。 “我不管你们以前有多懒散,从今天起,忘了你们那些臭毛病!现在,所有人,全副武装,负重三十斤,目標,东面那座山头,十里越野,跑回来!最后一百名,没有早饭吃!跑在最前面的一百名,早上加一个鸡腿!” “现在,出发!” 命令一出,下面顿时一片譁然。 “什么?十里越野?还他娘的负重三十斤?” “开什么玩笑!这不得把人跑死?” 这些老兵油子,平日里操练都是能躲就躲,能懒就懒,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苦。 然而,还没等他们抱怨完,就看到点將台上的魏哲,隨手从旁边拿起两个沉重的铁饼,一手一个,掛在了自己的身上。那铁饼,一个至少有五十斤,两个就是一百斤! 他做完这一切,竟第一个从点將台上一跃而下,迈开步子,朝著山头跑了出去。他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沉稳有力,仿佛不知疲倦。 钱虎、胡雷,以及那最早跟隨魏哲的二十名老弟兄,二话不说,立刻跟了上去。他们是亲眼见过魏哲创造奇蹟的人,对他的命令,已经到了盲从的地步。 剩下的新兵们面面相覷。 “千……千夫长他自己也跑?还……还负重一百斤?” “我操,他是铁打的吗?” 第31章 魔鬼式炼兵法 主將都身先士卒了,他们这些当兵的,还有什么理由偷懒?更何况,最后一百名没饭吃,前一百名有鸡腿,这赏罚也太他妈的直接了。 “跑啊!为了鸡腿!”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不能当最后一百名!老子可不想饿肚子!” 人群骚动起来,再没人抱怨,一个个咬著牙,迈开沉重的步子,跟了上去。 孙赫看著魏哲那远去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他本以为魏哲会像其他將领一样,站在高台上,动动嘴皮子,没想到他竟然会用这种最“笨”也最有效的方式来治军。 他咬了咬牙,也怒吼一声:“都他娘的愣著干什么!跑起来!谁敢掉队,老子亲自抽他鞭子!” 说完,他也跟著跑了出去。 这一场十里越野,对这些养尊处优惯了的老兵来说,简直是一场地狱般的折磨。许多人跑到一半,就上气不接下气,感觉肺都要炸了。但每当他们想放弃的时候,一抬头,总能看到那个背负著一百斤重物,却依旧步伐稳健的身影,跑在队伍的最前面。 连千夫长都这样,他们还有什么脸叫苦? 最终,当所有人拖著灌了铅一样的双腿跑回营地时,几乎全都瘫倒在了地上,像死狗一样喘著粗气。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没有休息,魏哲立刻开始了第二项训练。 “所有人,听我口令,摆出这个姿势!” 魏哲在眾人面前,摆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姿势。马步不像马步,弓步不像弓步,身体以一个彆扭的角度扭曲著,双手却向上托举,仿佛在举著一座无形的大山。 “这是什么鬼玩意儿?”一个士兵忍不住小声嘀咕。 “別废话,照做!”胡雷像一头凶狠的豹子,在队伍里来回巡视,手里提著一根皮鞭,“谁做得不標准,一鞭子就上去了!” 士兵们不敢怠慢,只能齜牙咧嘴地模仿著魏哲的动作。 刚开始,他们还不觉得什么,但仅仅过了几十个呼吸,所有人都感觉不对劲了。他们感觉全身的肌肉都在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被拉伸、挤压,酸痛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 “现在,跟著我的节奏呼吸!” 魏哲开始引导他们进行一种特定的呼吸。一吸一顿,一呼一吐,节奏缓慢而深沉。 一开始,大家还手忙脚乱,但渐渐地,当他们掌握了这种呼吸法后,奇妙的事情发生了。他们感觉一股微弱的热流,隨著呼吸,在四肢百骸中流淌,那股难以忍受的酸痛感,竟然被缓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肌肉深处传来的,酥酥麻麻的痒意。 “这……这是……”孙赫也跟著做,他感受得最清晰。他本身就有一些內力底子,他能感觉到,这种古怪的姿势和呼吸法,似乎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淬炼著他的身体,甚至连他那停滯多年的內力,都有了一丝鬆动的跡象! 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难道是……某种高深的炼体功法? 他猛地抬头看向魏哲,眼神里充满了骇然。这种堪称秘籍的功法,他竟然就这么公开传授给了所有士兵?他到底想干什么?他到底是什么人? 就在孙赫震惊的时候,旁边一个士兵因为实在坚持不住,身体一晃,偷偷放鬆了姿势。 “啪!” 一道清脆的鞭响,胡雷的鞭子已经精准地抽在了他的屁股上。 “千夫长的命令!谁敢偷懒,自己去旁边领二十军棍!”胡雷的声音冷酷无情。 那士兵嚇得一个激灵,连忙重新摆好姿势,再也不敢动弹。 一个时辰后,当魏哲喊停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虚脱了,直接瘫倒在地。他们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拆开重组了一遍,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千夫长……这……这到底是什么练法啊?比跟匈奴人拼命还累……”一个士兵有气无力地问道。 魏哲走到他面前,笑了笑:“累就对了。不累,怎么长力气?” 他指著旁边一根用来操练的,足有成人大腿粗的硬木桩,对那个士兵说道:“你,过来,用尽全力,打它一拳。” 那士兵苦著脸站起来:“千夫-长,我现在哪还有力气……” “让你打就打!” 士兵不敢违抗,只能咬著牙,卯足了劲,一拳砸在木桩上。 “砰!” 木桩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上面留下一个浅浅的拳印。 “现在,”魏哲说道,“用我刚才教你的呼吸法,调整三息,再打一拳。” 士兵將信將疑,但还是照做了。他闭上眼,按照那种奇特的节奏,深呼吸了三次。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他惊奇地发现,自己那酸软的身体里,竟然又涌出了一股新的力量。 他爆喝一声,再次一拳轰出! “嘭!!!” 一声比刚才沉重得多的闷响! “咔嚓!” 那坚硬的木桩,竟然从中间,裂开了一道清晰的缝隙! “我……我操!” 那士兵看著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裂开的木桩,整个人都傻了。 周围的士兵,也全都看傻了。他们一个个从地上爬起来,围著那根木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这是真的?就练了那么一会会儿,力气就大了这么多? “我教你们的,不是什么花里胡哨的花架子,是真正能让你们在战场上保住小命,多杀几个敌人的真本事!”魏哲的声音,在这一刻充满了无穷的魔力。 “你们练得越苦,身体就越强壮,上了战场,活下来的机会就越大!你们想不想像我一样,一拳就能把一个匈奴人打飞?” “想!”这一次,回答声震耳欲聋,所有人的眼中都冒出了狼一样的绿光。 “那就给老子玩命地练!” 魔鬼训练的第一天,在所有士兵的哀嚎与亢奋中结束。 晚上,当孙赫拖著疲惫的身体,躺在营帐里,由亲兵为他涂抹魏哲发下来的活血化瘀药膏时,他手下几个心腹凑了过来。 “老大……这小子也太狠了,这哪是练兵,这纯粹是往死里折腾人啊!我们……我们真要就这么跟著他干下去?”一个心腹苦著脸说道。 孙赫没有立刻回答。他看著自己那双因为操练而微微颤抖的手,感受著身体深处那股正在慢慢滋生的,久违的力量感,然后,他缓缓地,却异常坚定地吐出了两个字。 “要干。”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眼神中闪烁著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光芒。 “不光要干,还要比谁都干得好!我他娘的有一种预感,跟著这个小子,我们……可能真的要出人头地了!” 第32章 军心!胡萝卜加大棒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魏哲的魔鬼训练,丝毫没有减弱的跡象,反而变本加厉。 每天清晨的十里负重越野,负重从三十斤加到了四十斤,最后甚至到了五十斤。跑在最后一百名,惩罚也从没早饭吃,变成了没饭吃,还要负责打扫全营的茅厕。 而那种让他们死去活来的炼体术,训练时间也从一个时辰,延长到了一个半时辰。每次练完,整个校场上都躺满了人,哀嚎声此起彼伏,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刚打完一场恶战。 下午的阵法操练,更是让这些老兵油子们苦不堪言。魏哲设计的“三才铁桶阵”,精妙是精妙,但对配合的要求太高了。三人一组,一人主防,两人主攻,攻防转换之间,脚步、兵器的递出、收回,都必须分毫不差。 一开始,这群散漫惯了的士兵根本无法適应。阵型跑动起来,不是你撞了我,就是我绊了他,乱成一锅粥。 魏哲的纠正方法简单粗暴——拉出来打。 他让钱虎和胡雷,各自带领一支由原虎狼军老兵组成的百人队,充当“陪练”。这些老兵早就將阵法练得滚瓜烂熟,配合默契。 哪个新兵队伍在操练中出了错,立刻就要被拉出来,跟这些“陪练”真刀真枪地打一场。当然,用的是没有开刃的木製兵器。 但即便是木头,被几十个人围著一顿猛敲,那滋味也绝对不好受。 每天下午,校场上都充斥著“砰砰啪啪”的击打声和新兵们的惨叫声。 “操!李三,你的盾举慢了!” “王五,我让你刺他左肋,你他娘的往哪捅呢?” “我们这组又错了!完了完了,又要挨揍了!” 短短一周时间,这些新兵就被打得鼻青脸肿,身上没一块好地方。 然而,奇怪的是,营地里非但没有出现怨言和牴触,反而瀰漫著一股越来越高昂的战意。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强。 以前跑个三五里就喘不上气的人,现在负重五十斤跑完十里,虽然累,但咬咬牙也能坚持下来。以前只能勉强拉开一石的弓,现在拉开一石半,都觉得轻鬆了不少。 最直观的,就是他们的饭量。以前一顿吃两碗饭就饱了,现在一顿能干掉五碗,还觉得饿。 身体里的力气,像是用不完一样。 更重要的是,魏哲的“胡萝卜”给得实在太足了。 每天训练结束后,大锅里燉著的,永远是肥得流油的牛羊肉,管够!只要你吃得下,吃到吐都没人管你。 训练中受了伤,不管是擦破皮还是被打断了骨头,立刻就有最好的金疮药、续骨膏送上,同样管够!这些在外面千金难求的军用良药,在虎狼军的营地里,简直跟不要钱一样。 魏哲还搞了一个內部竞赛。每天的训练,他都会亲自评定,表现最好的那个百人队,晚上可以额外分到一坛好酒,每个士兵还能领到十个大钱的“奖金”。 钱虽然不多,但这是荣誉! 为了爭夺“第一”的称號,为了那坛酒和十个大钱,每个百人队都跟疯了一样,在训练中卯足了劲,互相较著劲。孙赫带领的那个百人队,因为底子最好,又是老兵痞,打架最狠,竟然连续三天都拿了第一,把孙赫自己都乐得合不拢嘴,看魏哲也越来越顺眼。 “胡萝卜”给得足,“大棒”也同样毫不留情。但魏哲的“大棒”,却打得所有人心服口服。 这天,一个名叫赵四的士兵在训练中不小心扭伤了脚踝,疼得齜牙咧嘴。按理说,他可以休息几天。但他晚上却一瘸一拐地找到了魏哲的营帐。 “千夫长……”赵四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一进帐就“扑通”一声跪下了,眼圈通红。 “起来,有话说话,跪什么。”魏哲正在擦拭他的长戈,头也没抬。 “千夫长,俺……俺想跟您预支三个月的军餉……”赵四的声音带著哭腔,“俺……俺今天收到家里的信,俺娘……病重,急需一笔钱买药,不然……不然就……” 他说不下去了,一个七尺高的汉子,哭得像个孩子。 在军中预支军餉,是大忌。更何况,他们这些新兵才刚来没多久,寸功未立。 魏哲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著他:“需要多少?” “信上说……要……要五十金……”赵四的声音细若蚊蝇。 五十金! 这对於一个普通士兵来说,几乎是一辈子都挣不到的天文数字。他一年的军餉,加起来也不过几金而已。 魏哲没有说话,他站起身,从自己的床铺下,拖出一个沉重的木箱。箱子打开,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饼,正是之前秦王赏赐下来的万鎰黄金的一部分。 他隨手从里面拿出五块金饼,每一块都有十金重,扔到了赵四的面前。 “够了吗?” 赵四看著地上那黄澄澄的金子,整个人都傻了。他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却又不敢去碰。 “千……千夫长……这……这太多了……俺……俺这辈子也还不完啊……” “谁让你还了?”魏哲的语气依旧平淡,“你是我虎狼军的兵,你的家人,就是我魏哲的家人。家里有事,当兵的在外面卖命,要是连家人的安危都保不住,那这兵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他顿了顿,又从箱子里拿出五块金饼。 “这五十金,拿去给你娘治病,买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大夫。这另外五十金,你寄回家里,让你爹和你媳妇,把地都买下来,盖个大房子,以后別再过苦日子了。” “安心在这里操练。等你什么时候立了功,成了百夫长,再想著还我也不迟。” 赵四呆呆地看著地上的整整一百金,又抬头看了看魏哲,眼泪再也忍不住,如决堤的洪水般涌了出来。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重地,对著魏哲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这件事,魏哲没有刻意宣扬。但第二天,整个虎狼军营地,三千名士兵,全都知道了。 整个营地都沸腾了。 “听说了吗?赵四他娘病了,千夫长直接给了一百金!” “我操!一百金!真的假的?” “千真万確!我亲眼看见赵四抱著金子哭了一晚上!千夫长还说,我们都是他的家人!” “我的天……跟著这样的长官,死了都值了!” 一时间,所有士兵的心,都被一股巨大的暖流包裹著。他们看向魏哲的眼神,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敬畏,而是多了一种狂热的崇拜,一种可以为之付出生命的忠诚。 就连孙赫,在听说了这件事后,都一个人默默地喝了半罈子闷酒。他想起了自己刚当兵的时候,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妹妹生病都没钱治,最后活活拖死了。如果那时候,他也能遇到一个像魏哲这样的长官…… 他摇了摇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然而,魏哲的治军之道,从来都不是只有温情。 第33章 收服 就在赵四拿到赏金的第三天晚上,几个按捺不住的老兵痞,偷偷躲在营帐的角落里赌钱。他们都是孙赫以前的老部下,觉得现在风头过去了,千夫长又这么“好说话”,便又动了歪心思。 他们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却没想到,刚玩了没几把,营帐的帘子,就被一只手猛地掀开了。 魏哲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出现在了门口。 几个赌钱的士兵,嚇得魂飞魄散,手里的赌具“哗啦”掉了一地。 “千……千夫长……” 魏哲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著他们。跟在他身后的钱虎和胡雷,已经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將几人死死按在地上。 很快,紧急集合的哨声再次响起。 三千名士兵,睡眼惺忪地在校场上集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当那几个赌钱的士兵,被五花大绑地押到眾人面前时,所有人都明白了。 “我之前立下的规矩,看来有些人是当成了耳旁风。”魏哲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冰冷得像刀子。 “军中聚赌,乱我军心,坏我军纪!按我大秦军法,当如何处置?”他厉声问道。 “当斩!”钱虎和胡雷齐声喝道。 “斩”字一出,那几个士兵顿时嚇得屁滚尿流,裤襠里传来一阵骚臭。 “千夫长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了!” “我们错了!求千夫长给我们一次机会!” 魏哲不为所动。 就在这时,孙赫从队列中站了出来。这几个人,毕竟是他带出来的兵。他不能眼睁睁看著他们被砍了。 他硬著头皮,抱拳道:“千夫长,他们几个只是一时糊涂,罪不至死,还请您……法外开恩,饶他们一命!” 魏哲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哦?孙百夫长觉得,我前几天说的话,都是在放屁?还是你觉得,你的面子,比我立下的军令还要大?” 孙赫被噎得满脸通红,却不敢反驳。 “不过,”魏哲话锋一转,“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刚扩军,就见血,確实不太吉利。” 眾人心里刚一松。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魏哲的声音再次变得冷酷,“我给你们两条路选。” “第一,这几个人,每人领一百军棍,打断双腿,即刻起,逐出我虎狼军,永不录用!” 一百军棍!那跟直接打死有什么区別?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二,”魏哲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孙赫的脸上,“你,作为他们的百夫长,管教不严,替他们,领三十军棍。这件事,就算揭过。你自己选。”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孙赫的身上。 这个选择,太狠了。 这是在逼孙赫。如果他选第一条,就意味著他拋弃了自己的手下,以后威信扫地,再也无人信服。 可如果他选第二条,那可是三十军棍!由钱虎和胡雷那种猛人亲自执行,不死也要脱层皮!而且是当著三千人的面挨打,他这个百夫长的脸,往哪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孙赫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他看著那几个跪在地上,用哀求的眼神看著他的老部下,又看了看高台上那个眼神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少年。 他知道,这是魏哲给他的,最后一次考验。 也是他,彻底融入虎狼军,或者被彻底拋弃的,最后一次机会。 终於,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抬起头,嘶哑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校场。 “我……领罚!” 当“我领罚”这三个字从孙赫的嘴里异常艰难地吐出来时,整个校场上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些新来的士兵,尤其是孙赫原本麾下的那几百名老兵,全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那个平日里囂张跋扈、最重脸面的老大,竟然真的会为了几个犯错的手下,选择当眾受罚。 这可是三十军棍啊! 军棍不同於家法,那都是用浸过油的硬木製成的,碗口粗细,每一棍下去,都足以让筋骨断裂。別说三十棍,就是十棍,体质差点的都可能当场毙命。 孙赫,他这是在用自己的半条命,来保全手下的兵,来维护他作为一名百夫长的尊严! 那几个原本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赌徒,此刻也完全愣住了,他们呆呆地看著孙赫,嘴巴张得老大,连求饶都忘了。 魏哲站在高台上,看著孙赫那张因为决绝而显得有些狰狞的脸,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一个將领,如果连为自己手下担责的勇气都没有,那就不配带领士兵。孙赫虽然是个兵痞,是个刺头,但他骨子里,终究还是个有担当的军人。这样的人,只要敲打好了,將来必是一员悍將。 “很好。”魏哲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行刑。” 钱虎和胡雷对视一眼,从旁边拖出一条长凳,又各自拿起了一根沉重的军棍。他们的表情同样严肃,没有半分幸灾乐祸。军法如山,他们只是执行者。 孙赫没有丝毫犹豫,他大步走到场中,猛地撕开自己的上衣,露出了那古铜色、布满了大大小小伤疤的后背。那些伤疤,是他过去十几年军旅生涯的见证,也是他身为一名老兵的荣耀。 他一言不发,俯身趴在了长凳上。 “孙老大!” “百夫长!” 他麾下的老兵们再也忍不住,纷纷红著眼睛喊了出来。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孙赫猛地回头,怒吼一声,“看清楚了!这就是不守军纪的下场!以后谁再敢给老子惹是生非,老子亲手拧下他的脑袋!” 吼声如雷,震得所有人心中一颤。 校场上再次恢復了寂静。 “开始吧。”孙赫重新趴好,声音闷闷地说道。 钱虎深吸一口气,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军棍。 “第一棍!” “呼——” 军棍带著凌厉的风声,狠狠地抽在了孙赫的背上! “啪!” 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巨响! “唔!”孙赫的身体猛地一颤,一声压抑的闷哼从他的齿缝间挤了出来,但他死死地咬著牙,没有叫出声来。 一道鲜红的棍痕,迅速在他的背上肿胀起来。 胡雷上前一步,同样举起了军棍。 “第二棍!” “啪!” 又是一记重击,与第一道棍痕交错,皮肉瞬间绽开,鲜血涌了出来。 “啪!” “啪!” “啪!” 一下,又一下。 沉重的击打声,在寂静的夜里,如同鼓点般敲在每一个士兵的心上。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看著那个趴在长凳上,身体隨著棍击不断颤抖,后背已经血肉模糊,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声惨叫的汉子,心中充满了震撼和敬佩。 那几个犯错的士兵,早已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作响,额头上满是鲜血,哭得泣不成声。 魏哲站在高台上,面沉如水,一动不动。 他的內心,却不像表面那么平静。他在观察,观察所有人的反应。 他看到,那些新兵的脸上,畏惧在减少,敬畏在增加。他们看孙赫的眼神,充满了愧疚和崇敬;看自己的眼神,则充满了深入骨髓的畏惧和绝对的服从。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一支军队,不能只有温情和赏赐,那会养出一群绵羊。必须要有铁的纪律,要有对军法深入骨髓的敬畏。只有赏罚分明,恩威並施,才能锻造出一支真正的虎狼之师。 “第二十九棍!” “啪!” “第三十棍!” “啪!” 当最后一棍落下时,孙赫的整个后背,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鲜血顺著长凳流淌下来,在地上积了一小滩。他整个人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汗水浸透了头髮和裤子,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已经失去了知觉。 “行刑完毕!”钱虎扔掉手中的军棍,大声稟报导。 魏哲缓缓从高台上走下,一步一步,来到了孙赫的面前。 第34章 归心!孙赫的彻底臣服 校场上,三千人的目光,都跟隨著他的脚步。 他没有去扶孙赫,也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了那个装著“续骨膏”的瓷瓶,就是之前给张奎用的那种,扔在了孙赫的头边。 “这是你作为百夫-长,为下属担负责任,应得的。”他的声音依旧冰冷,“从今天起,我不希望在我虎狼军的营地里,再看到第二次赌博的现象。否则,就不是三十军棍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转身,看向那几个还跪在地上的赌徒。 “你们的百夫长,替你们挨了这顿打。你们的命,是他给的。” “从明天开始,你们几个,每天的训练量,在其他人基础上,再加一倍!每个月的军餉,减半发放!什么时候,我看到你们在训练场上,能贏过钱虎他们,什么时候恢復!有意见吗?” 那几人哪里还敢有意见,一个个如同小鸡啄米般疯狂磕头。 “没意见!没意见!谢千夫长不杀之恩!谢孙老大救命之恩!” 魏哲不再理会他们,对著全军下令:“都看清楚了,这就是榜样!解散!回去睡觉!” 士兵们默默地散去,但今晚发生的一切,却像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了他们每个人的心里。 孙赫被他手下的几个亲信,小心翼翼地从长凳上抬了下来,送回了营帐。 …… 深夜,魏哲的营帐內。 他没有休息,而是盘膝坐在床上,运转著龙象般若功的心法。 白天高强度的训练,对他来说,也是一种修行。每一次將身体逼到极限,再用功法去恢復,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体质在缓慢而稳定地增长。第一层功法的熟练度,也在一点一点地往上涨。 他喜欢这种不断变强的感觉。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了亲卫的报告声。 “千夫长,孙赫百夫长求见。” 魏哲睁开眼,有些意外。他伤得那么重,竟然还能下地? “让他进来。” 帐帘掀开,孙赫在两名亲兵的搀扶下,走了进来。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每走一步,额头上都冒出豆大的冷汗。但他换上了一身乾净的军服,腰杆挺得笔直。 “你们先下去。”孙赫对亲兵说道。 待亲兵退下后,孙赫深吸一口气,推开搀扶,竟挣扎著,要对魏-哲行一个单膝下跪的军中大礼。 他身体晃了晃,膝盖一软,差点摔倒。 魏哲眼神一动,身影瞬间从床上消失,下一刻已经出现在孙赫面前,伸手扶住了他。 “伤成这样,就別讲这些虚礼了。” 孙赫却异常固执,他推开魏哲的手,咬著牙,用尽全身力气,“扑通”一声,单膝跪在了地上。这个动作,牵动了他背后的伤口,疼得他齜牙咧嘴,冷汗直流。 但他跪得异常稳当,抬起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澈和郑重的目光,看著魏哲。 “末將孙赫,参见千夫长!” 他抱起拳,声音嘶哑,却字字鏗鏘。 “此前,是末將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还望千夫长恕罪!” “从今往后,我孙赫这条命,就是千夫长您的!末將愿为千夫长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若有二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跪在地上,向魏哲献上了自己最彻底的忠诚。 魏哲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终於被彻底驯服的这头“猛虎”,知道从这一刻起,虎狼军中,再无杂音。 他笑了,伸手將孙赫从地上搀扶起来。 “好,从今天起,你孙赫,就是我魏哲的左膀右臂。我虎狼军的副千夫长,除了你,没人有资格当。” 孙赫彻底归心,让魏哲在虎狼军中的威望达到了顶峰。他顺势提拔孙赫为副千夫长,又將钱虎和胡雷任命为军侯,各自统领一千兵马,整个虎狼军的指挥体系算是正式建立了起来。 经过半个多月的魔鬼训练和魏哲不计成本的肉食、药材供应,三千士兵的身体素质和精神面貌都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他们不再是之前那群懒散的老兵油子,一个个变得精气神十足,眼神里都透著一股子悍不畏死的狠劲。 但魏哲知道,这还不够。 一支强大的军队,除了要有强悍的士兵,更要有精良的装备。 这天,在完成了上午的训练后,魏哲將孙赫、钱虎、胡雷三人叫到了自己的帐中。 “从明天开始,日常训练减半。”魏哲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三人愣住了。 “千夫长,为何要减半?”钱虎不解地问道,“弟兄们现在正是劲头最足的时候,我觉得还能再加点量!” 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他已经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训练狂人,每天不把手下的兵练得哭爹喊娘,他就浑身不舒服。 “是啊,千夫长,”孙赫也附和道,“我们好不容易才把这群兔崽子的懒骨头给练回来,这一鬆懈,怕是又要……” “谁说要鬆懈了?”魏哲打断了他们,“训练减半,是因为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站起身,带著三人走出了营帐,径直朝著营地后方一个新建的大型工坊走去。 这里,是秦王特批给虎狼军的独立军械司。自从魏哲被任命为独立战营主將后,蒙武便將之前鹰嘴崖军械司的那两个老铁匠,连同他们的十几个徒弟,全都划拨给了魏哲。魏哲又用重金招募了几十个技艺精湛的铁匠,將这里扩建成了北疆最大的一个军工作坊。 一走进工坊,一股夹杂著煤烟和铁腥味的热浪便扑面而来。几十座熔炉同时燃烧,火光熊熊,叮叮噹噹的锤打声不绝於耳,震得人耳膜生疼。 “千夫长,您带我们来这里是……”孙赫看著这热火朝天的景象,有些疑惑。 魏哲没有回答,他带著三人,来到了工坊中央的一个成品区。 那里,整齐地摆放著几套崭新的盔甲和兵器。 “你们来看看这个。”魏哲指著一套通体漆黑,甲片如鱼鳞般层层叠叠,在火光下闪烁著幽暗光泽的盔甲说道。 孙赫上前一步,伸手摸了摸那甲片,又掂了掂分量,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第35章 神兵!锻造司的震撼 “千夫长,这……这就是您说的新装备?这甲片也太薄了,分量也轻。虽然看著是精巧,但上了战场,怕是连匈奴人的骨箭都挡不住吧?中看不中用啊。” 作为一名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將,孙赫对装备的好坏有著最直观的判断。在他看来,盔甲就是越厚重越好,这套新甲,在他眼里,跟样子货没什么区別。 钱虎和胡雷也是一脸认同地点了点头。 “中看不中用?”魏哲笑了,“是不是中用,试过就知道了。” 他让钱虎去旁边,將一套军中配发的,最精良的步人重甲,摆在了一个木人桩上。然后,又將这套新的“鱼鳞甲”,套在了另一个木人桩上。 做完这一切,他从兵器架上,取下了一把军中威力最大的三石强弩,递给了孙赫。 “孙赫,你力气最大,你来射。” “千夫长,这……”孙赫有些犹豫,用三石强弩试甲,这可是动真格的了,万一射坏了…… “让你射就射,废什么话。先射那套重甲,用你吃奶的劲!” “是!” 孙赫不再犹豫。他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坟起,將那三石强弩缓缓拉开。他瞄准了那套步人重甲的胸口位置,猛地鬆开了扳机。 “嗡——” 弓弦发出一声剧烈的颤鸣! “嗖!” 一支特製的破甲箭矢,如同黑色的闪电,呼啸而出! “鐺!!!”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那支破甲箭,狠狠地钉在了重甲的胸前。坚固的甲片,被射出了一个深深的凹痕,周围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纹,箭头虽然没有完全穿透,但也已经深入了半寸有余。 “好大的力道!”钱虎忍不住赞道。 孙赫自己也颇为得意,这一箭,他用了十成的力气,足以在五十步內,射穿一层包铁的盾牌。 “现在,”魏哲指了指另一边那套看起来单薄的鱼鳞甲,“射它。” “千夫长,这……真要射?”孙赫再次犹豫了,“这甲看著就薄,我这一箭下去,怕是直接就给射个对穿,那也太……” “別废话,射!” “……是!” 孙赫咬了咬牙,再次拉开了强弩。这一次,他心里其实是有点不忍的,觉得这么漂亮的一套甲,就这么毁了实在可惜。 他瞄准,鬆手。 “嗖!” 同样的破甲箭,以同样的速度,射向了那套黑色的鱼鳞甲。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孙赫自己,都把眼珠子瞪了出来。 “叮!” 一声清脆得如同玉石相击的声音响起! 那支足以射裂重甲的破甲箭,在接触到鱼鳞甲的瞬间,竟然爆出了一串火星,然后……然后就像撞上了一块无法撼动的山岩一样,直接被弹飞了出去,斜斜地插在了远处的泥地里! 而那套鱼鳞甲的甲片上,竟然……竟然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白色划痕! “这……这……这怎么可能?!” 孙赫扔掉手里的强弩,疯了一样衝到那套鱼鳞甲前,用手使劲地摸著那片完好无损的甲片,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钱虎和胡雷也围了上来,两人脸上的表情,跟见了鬼没什么两样。 “假的吧?我眼花了?”钱虎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这甲……是玄铁打的吗?”胡雷喃喃自语。 “不是玄铁,就是普通的精钢。”魏哲缓缓走了过来,语气平淡地解释道,“只不过,锻造的方法和淬火的工艺,跟普通的兵器不太一样。” 他指著那层层叠叠的甲片:“这种特殊的排列方式,可以將大部分衝击力,沿著甲片表面卸掉。再加上我独创的『千锻劲』和淬火法门,让每一片甲片的硬度和韧性,都达到了一个极致。所以,別说三石强弩,就算是五石的床弩,在三十步外,也休想射穿它。” 孙赫三人听得云里雾里,什么衝击力,什么硬度韧性,他们听不懂。但他们看懂了结果。 这套甲,牛逼!牛逼到姥姥家了! “千夫长!有了这等神甲,我虎狼军岂不是……岂不是天下无敌了!”孙赫激动得满脸通红,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这只是其一。” 魏哲又带著他们,走到了旁边的兵器区。 那里,摆放著两种新式兵器。一种,是他们已经很熟悉的,加长加固版的三棱破甲锥,锋利无比,专门用来近身格斗。 而另一种,则是一批造型奇特的长戈。这种新式长戈,比军中制式的长戈要略短一些,也更轻便,但戈头的设计却极为精妙,集刺、勾、啄、砍於一体,戈杆的尾部,还加装了一个沉重的破甲尖刺,使其攻守兼备,变化无穷。 “这……这戈……”孙赫拿起一桿,隨手挽了个枪花,只觉得入手轻重合宜,重心稳固,比他用过的任何一桿长兵器都要顺手。 “好戈!真是好戈!”他忍不住讚嘆道。 就在三人还在为这些神兵利器而震撼时,魏哲却走到了一个锻造台前。 他脱掉上衣,露出了那身形匀称,却蕴含著爆炸性力量的肌肉。他从旁边拿起一块烧得通红的钢胚,放在铁砧上,然后,抄起了一把足有八十斤重的大锤。 “你们看好了。” 话音刚落,他动了。 “当!当!当!当!当!” 密集如暴雨般的锤音,瞬间响彻了整个工坊! 那把沉重的大锤,在他的手中,仿佛没有重量一般,化作了一团模糊的残影。他每一次落锤,都精准无比地敲打在钢胚最关键的位置,力量、速度、节奏,都完美得像是一首激昂的战歌。 火星四溅! 在孙赫、钱虎、胡雷三人那已经完全呆滯的目光中,那块原本还奇形怪状的钢胚,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拉长、展平、摺叠、锻打…… 仅仅一炷香的时间! 当魏哲停下动作,將手中的大锤隨手一扔时。 铁砧上,一个闪烁著寒芒,已经初具雏形的新式戈头,便已然成型! 整个工坊,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铁匠,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用一种看神仙般的眼神,看著那个赤著上身,浑身蒸腾著热气,宛如天神下凡的少年。 孙赫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戎马半生,自认见多识广,可眼前这一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他终於明白,那些神兵利器,到底是怎么来的了。 他颤抖著声音,问出了一个让钱虎和胡雷也心头巨震的问题。 “千……千夫长……您……您还是一位……锻造大宗师?” 魏哲拿起一块布,擦了擦脸上的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早就说了,跟著我,只要你们肯干,什么都会有。” 他將目光投向那堆积如山的铁料和木材,声音变得无比激昂。 “现在,我们虎狼军的第一个任务来了!我要你们,在最短的时间內,將这三千虎狼,给我从头到脚,全都换上这种新装备!” “孙赫,你官最大,负责监督所有人手,协调生產!钱虎,你脑子活,负责所有材料的调度和採购!胡雷,你最细心,负责所有成品的质量检验,任何一件不合格的,都给老子扔回炉子里去!” “从明天开始,你们三个,就跟著我学这『千锻劲』。我亲自教你们,最核心的锻造法门!” 孙赫、钱虎、胡雷三人,看著眼前那如同山一般的原材料,又看了看身边这些激动得浑身发抖的铁匠们,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衝头顶! 第36章 嬴政:该打天下了! 与此同时,咸阳。 大秦帝国的都城,天下的心臟。 与北疆那被风沙与铁血浸染的苍凉不同,这里是权力的顶峰,是秩序的化身。高大巍峨的城墙如山峦横亘,宽阔笔直的驰道上车马如龙。宫闕连绵,飞檐斗拱,在清晨的薄雾中,透著一股俯瞰眾生的威严与冷漠。 咸阳宫,章台殿。 殿內,一尊巨大的青铜沙盘占据了中央的位置。山川、河流、城池、关隘,以一种令人心悸的精准,將整个天下的版图,浓缩於方寸之间。 一个身著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冠冕的青年,正负手立於沙盘之前。 他很高,身形挺拔如剑,面容俊朗而冷峻,一双深邃的眸子,仿佛蕴含著星辰宇宙。他只是静静地站著,没有言语,但那股自內而外散发出的,君临天下的无上威压,却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他,就是这片土地唯一的主人,秦王,嬴政。 他的目光,在沙盘上缓缓移动。从西陲的秦地,到东方的齐鲁,从北方的燕赵,到南方的楚越。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幅地图,而像是在审视一盘即將被他收入囊中的棋局。 这盘棋,他已经下了太久。 自商鞅变法,歷六世君王,大秦这柄磨礪了百余年的利剑,早已锋芒毕露,只待出鞘。 现在,时机到了。 “大王。”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中车府令赵高,迈著小碎步,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他低著头,躬著身,將手中的一卷竹简,高高举过头顶。 “北疆上將军蒙武,八百里加急奏报。” 嬴政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在沙盘之上,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念。” “诺。” 赵高展开竹简,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念诵起来:“臣蒙武奏曰:匈奴右贤王部寇边,鹰嘴崖一役,我军大胜。其中,虎狼军代千夫长魏哲,以百人之力,设伏於百兽坡,全歼匈奴王帐亲军三千铁骑,阵斩其主將『草原之鹰』禿鷲……” 念到这里,即便是赵高,声音也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惊异。 嬴政的眉毛,终於微微挑了一下。 以百破三千?还全歼? 这战绩,確实有些惊世骇俗了。 赵高继续念道:“……此役之前,魏哲初入新兵营,因老兵挑衅,以一人之力,於帐中挫败六名百战老卒。后又於校场,当眾击败总教官石猛,立威於全营……” 听到这里,嬴政的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极淡的,旁人难以察觉的弧度。 “有意思。” 他终於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他感兴趣的,不是那以百破三千的辉煌战绩,而是前面那段,一个新兵,如何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拳头,將一群桀驁不驯的老兵痞,打得服服帖帖。 这天下,就像一个巨大的军营。六国的那些旧贵族,就是不守规矩的老兵痞。想要让他们服从,光讲道理是没有用的。 必须用拳头,用比他们更硬的拳头,把他们打怕,打服,打到他们跪在地上,再也不敢有任何反抗的心思。 这个叫魏哲的小子,很懂这个道理。 “此子,是个人才。”嬴政淡淡地评价了一句,然后又问道,“他入伍多久了?” 赵高连忙回答:“回大王,据奏报所书,自入伍至百兽坡一役,尚不足一月。” 不足一月。 从一个铁匠铺的少年,到一个名震北疆,阵斩敌酋的百战悍將。 嬴政的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欣赏。 他喜欢这样的人。像一把刚出鞘的利剑,锋利,直接,不懂得那些朝堂上的弯弯绕绕,只知道用最有效的方式,去达成目標。 “魏哲……”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记住了。 “传令下去。”嬴政转过身,目光扫过赵高,“召上將军王翦、廷尉李斯、尉繚,入宫议事。” “诺。” 赵高躬身退下。 很快,三名身著不同官服,但同样气度不凡的重臣,便步入了大殿。 为首的,是上將军王翦。他年过五旬,鬚髮皆白,但身形依旧挺拔如松,一双眼睛开合之间,精光四射,充满了久经沙场的沉稳与锐气。 紧隨其后的,是廷尉李斯。他一身黑色法袍,面容清瘦,眼神深邃,整个人透著一股法家特有的严苛与智珠在握的气度。 最后一人,则是尉繚。他是一名布衣策士,身形瘦削,相貌平平,但能位列三公,与王翦、李斯並肩,其腹中所藏的兵法韜略,自是深不可测。 “臣等,参见大王!”三人齐齐行礼。 “三位爱卿,免礼。” 嬴政的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然后,重新落回了那巨大的沙盘之上。 “粮草,备齐了么?”他开口问道,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斯上前一步,躬身回答:“回大王,自去岁起,巴蜀与关中之粮,已尽数转运至南阳、三川等地。粮草堆积如山,足够我大秦五十万大军,征战三年有余!” “军资,如何?” “国库充盈,金铁无数,可隨时支用。” “兵器,甲冑,弓弩,车马呢?” 尉繚上前一步,沉声道:“回大王,武库之內,新造长戈百万,强弩五十万,各式甲冑三十万套。战车千乘,战马十万匹,皆已整备完毕,只待大王一声令下!” “兵力呢?”嬴政最后问道。 上將军王翦终於开口,他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充满了金铁之声:“回大王!我大秦带甲之士,已逾百万!其中,可隨时调动,用於攻伐六国之精锐,超过六十万!兵锋正盛,士气如虹!” 好! 好! 好! 嬴政听著臣子们的回答,胸中那股压抑了多年的雄心壮志,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再也无法抑制! “自孝公以来,我大秦歷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內。” 他的声音,在大殿之中迴荡,充满了歷史的厚重感与即將开创未来的激昂。 “如今,山东六国,疲弱不堪。韩,最为孱弱;赵,长平之后,精锐尽失,虽有李牧,亦是独木难支;魏,地处四战之地,早已自顾不暇;楚,虽地大物博,然內斗不止,君臣离心;燕,偏居一隅,实力最弱;齐,苟安於东海之滨,不修战备,早已是冢中枯骨!” “天下大势,已尽归我大秦!”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爆发出骇人的神光,仿佛要將整个天下都吞噬进去! “诸位爱卿!”他高声喝道,“朕以为,扫平六合,一匡天下,毕其功於一役的时刻,已经到了!”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王翦、李斯、尉繚三人的心中炸响! 他们等这句话,也已经等了太久!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狂热与激动。他们齐齐向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震寰宇。 “臣等,愿为大王效死!助大王扫平六国,一统天下!” “好!” 嬴政仰天长笑,笑声中充满了睥睨天下的霸气!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天子之剑,那柄传承了数百年的青铜古剑,在殿內的灯火下,闪烁著森然的寒芒。 “鏘——!” 剑锋所指,直直地落在了沙盘之上,那代表著韩国都城“新郑”的位置! “千里之行,始於足下!一统天下,便从最弱的韩国开始!”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上將军王翦!” “末將在!”王翦猛地抬头,眼中战意昂然。 “朕命你,尽起关中之兵,攻灭韩国!你,可愿往?” “末將请命!”王翦没有丝毫犹豫,重重抱拳,“只需十万精兵,末將保证,三月之內,必將韩王之首,献於大王面前!”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李斯,却突然开口了。 “大王,臣以为,直接攻韩,並非上策。” 嬴政的目光,转向了他:“哦?廷尉有何高见?” 李斯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指著韩国北方的赵国,沉声道:“大王,韩国虽弱,却与我大秦、赵、魏三国接壤。若我大军攻韩,赵、魏两国,必不会坐视不理。尤其是赵国,李牧尚在,其边军战力犹存。若他出兵救援,我军必將陷入两线作战的困境,战事迁延,於我不利。” “那依你之见,当如何?” 李斯的眼中,闪过一丝狐狸般的狡黠光芒。 “臣有一计,名为『假道伐虢』,实则『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他指著北方的燕国:“我等可先遣使赴燕,言说愿助燕国,共击赵国,以报当年之仇。再命上將军王翦,陈兵於我大秦与赵国接壤的井陘一带,做出大举攻赵之势。” “赵国与燕国乃是世仇,又视我大秦为心腹大患。我军大兵压境,赵王与李牧必將全部精力,都集中於北线,以防我军。届时,整个赵国南线,必然空虚。” 第37章 大王,这小子有点邪门 “此时,”李斯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我等再暗中,命一员上將,率一支奇兵,从南阳出,绕过赵军防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插韩国腹地!韩国孱弱,国內早已被我罗网渗透,旦夕可下!待赵国反应过来之时,韩国,已是我大秦的囊中之物了!” 好一个李斯! 好一个毒计! 王翦和尉繚听完,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计一出,不仅能轻鬆灭掉韩国,还能顺势消耗赵国的国力,让其疲於奔命,为日后攻赵,埋下伏笔。一石二鸟,阴狠至极! 嬴政的眼中,也爆发出讚许的光芒。 他需要的,就是李斯这样,能为他的霸业,提供最阴狠、最有效计策的毒士! “好!就依廷尉之计!” 嬴政一锤定音! “王翦听令!” “末將在!” “你率主力二十万,陈兵井陘,给朕做出要与李牧决一死战的架势!声势越大越好!” “末將遵命!” “李斯!” “臣在!” “你负责遣使赴燕,说动燕王。再命罗网,全力配合,在韩国之內,製造混乱!” “臣遵旨!” 嬴政的目光,最后在殿內扫视一圈,似乎在寻找那个执行雷霆一击的,最合適的人选。 命令下达,但最关键的一环,执行这雷霆一击的將领人选,尚未確定。 殿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大王,”站在李斯身侧的御史大夫冯去疾出列奏道,“奇袭韩国,事关重大。主將需得是经验丰富,沉稳持重之辈。臣举荐內史腾,他久镇南阳,熟悉地形,由他领兵,必能万无一失。” 內史腾,確实是一个稳妥的人选。 嬴政却缓缓摇了摇头。 稳妥,也意味著中规中矩。他要的,不是稳妥,而是石破天惊!是一场快到让六国都反应不过来的闪电战! 他需要一头更年轻,更饥渴,更具侵略性的饿狼。 他的目光,落在了沙盘上,那代表著北疆的位置。 一个名字,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 那个入伍不到一月,就敢在新兵营里用拳头立威,敢以百破三千,敢在万军之中阵斩敌酋的少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个叫魏哲的,有意思的小子。 但……他太年轻了,资歷也太浅。直接任命他为主將,恐怕难以服眾,朝堂上的阻力也会太大。 嬴政的眼神闪烁,一个更合適的人选出现在心中。 “传寡人旨意,”嬴政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命上郡守蒙恬,即刻南下,至南阳整军。此次伐韩,以蒙恬为帅,统兵五万,择日出征!” 蒙恬! 这个名字一出,王翦和尉繚的眼中都露出瞭然之色。 蒙恬乃名將蒙驁之孙,蒙武之子,將门虎子,年纪轻轻便已展露出非凡的军事才能。他作战风格悍勇,善用骑兵突袭,由他来执行这次奔袭任务,確实是再合適不过的人选。 冯去疾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蒙家的忠诚与战功,无可指摘。 就在眾人以为此事已定时,嬴政却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 他从赵高手中,拿过了那捲记载著百兽坡大捷的战报竹简,隨手递给了身旁的王翦。 “上將军,你也看看这个。” 王翦有些意外,但还是恭敬地接了过来。 他展开竹简,一目十行地扫过。以他的身份和阅歷,寻常的战报早已无法让他动容。 但很快,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神情就发生了变化。 从平静,到微讶,再到凝重。 当他读到“以百人之力,设伏於百兽坡,全歼匈奴王帐亲军三千铁骑”时,他那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读到“阵斩其主將『草原之鹰』禿鷲”时,他捏著竹简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用了几分力。 他抬起头,看向嬴政,声音里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惊异。 “大王,这战报……可属实?” “蒙武亲笔,八百里加急,你觉得会有假吗?”嬴政反问。 王翦沉默了。 他不是不信,而是不敢信。 以百破三千,还是全歼! 他戎马一生,打过无数恶仗,深知这意味著什么。这已经不是战术和勇气的范畴,这其中,必然还包含了对战机的极限把握,对人心的精准算计,以及……一丝近乎妖异的运气。 “此子……不凡。”王翦缓缓吐出三个字,这是他能给出的,极高的评价。 “何止不凡。”嬴政的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寡人感兴趣的,不是他杀了多少匈奴人,而是他入营之后做的这些事。” “一人挫败六名老卒,校场之上击败总教官,用最粗暴的拳头,把一群兵痞打成了绵羊。而后又用金钱和肉食收买人心,用军法和连坐树立威严。恩威並施,刚柔並济……” 嬴政走到沙盘前,手指轻轻敲击著冰冷的铜面。 “你们看,这天下,像不像一个巨大的军营?六国的那些旧贵族,就是那些不守规矩的老兵痞。寡人要一统天下,就需要一把足够锋利的刀,去替寡人剔除掉那些不服管教的烂肉。” 他的目光,灼灼地看著王翦。 “这个叫魏哲的小子,就是一把好刀。他身上,有一样东西,是內史腾没有,甚至蒙恬也不完全具备的。” “那便是『变局』。” “他就像一颗投入棋盘的石子,不按常理,不循旧规,却总能激起最大的涟漪。寡人觉得,他有成为『万人將』的潜质。” 万人將! 这三个字从嬴政口中说出,分量何其之重! 王翦心中巨震。他再次低头看了看竹简上的那个名字,魏哲。 “此子,是何出身?”王翦身为三军统帅,对有潜力的將才,自然会多加关注。 侍立一旁的赵高立刻躬身回答:“回上將军,此人入伍前的户籍,隶属上蔡。” “上蔡?” 王翦的眉头微微一动,下意识地瞥了旁边的李斯一眼。 “那不是……廷尉大人的封邑吗?” 此话一出,大殿內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李斯那张永远掛著智珠在握笑容的脸,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微微眯起,一道精光一闪而逝。 但他很快便恢復了常態,微笑著对王翦拱了拱手。 “上將军好记性。上蔡確是臣的封地。不过臣常年在咸阳,对封地內的一个小小铁匠,倒也確实没什么印象。” 他的语气滴水不漏,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巧合。 嬴政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却没有点破。 他喜欢这种不可控的变数。 “传寡人第二道密旨!”嬴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不容抗拒的威严。 “命北疆虎狼军代千夫长魏哲,率其麾下三千兵马,即刻启程,与蒙恬部会合。此次伐韩,虎狼军为先锋,不受蒙恬节制,可临机决断!” “寡人要他这把尖刀,第一个,插进韩国的心臟!” 此令一出,满座皆惊! 一支新编的千人队,主將还是个入伍不足两月的新人,竟被赋予了如此大的自主权!这在大秦军中,是前所未有的恩宠,也是前所未有的考验! 王翦张了张嘴,想要劝諫,但看到嬴政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大王,这是在赌。 赌这个叫魏哲的少年,能给他带来一个天大的惊喜。 “臣等,遵旨!” 隨著三位重臣的领命,大秦这部精密而恐怖的战爭机器,在沉寂了数年之后,终於伴隨著嬴政的意志,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 半个月后。 北疆,虎狼军大营。 咸阳宫中的那场决定天下命运的会议,对於身处边陲的士兵们来说,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 但战爭的气息,却已经通过另一种方式,悄然降临。 这半个月,虎狼军的训练强度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进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状態。只是操练的內容,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第38章 秦王詔,魏哲的期盼 工坊那边,在魏哲亲自传授“千锻劲”法门,並提供了近乎无限的焦炭和铁料后,產能被压榨到了极致。孙赫、钱虎、胡雷三人,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带著几百名铁匠和辅兵,没日没夜地锻打。 如今,第一批一百套全新的“鱼鳞甲”和配套的新式长戈、破甲锥,已经正式列装。 而得到这批装备的,正是魏哲麾下,最核心、最精锐的那一百名老兵。 此刻,这百名锐士,正静静地肃立在校场中央。 他们身著通体漆黑的鱼鳞甲,甲片在阳光下闪烁著幽冷的金属光泽,如同一群从地狱中走出的魔神。手中紧握著造型精悍的新式长戈,戈锋锐利,寒气逼人。 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惨烈肃杀的气息,便扑面而来,让周围那些还在训练的普通士兵,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脱胎换骨! 这才是真正的脱胎换骨! 魏哲站在他们的面前,身上穿著同样的黑色甲冑。他的身形在这些魁梧的士兵中並不算最壮硕的,但那股渊渟岳峙的气度,却让他成为了所有人视线的中心。 他的千夫长之位,早已稳如泰山。在这座军营里,他的话,就是天命。 “看看你们自己,再看看你们手里的傢伙!” 魏哲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半个月,你们吃的肉,比过去一年吃的都多!你们用的药,是外面將军都用不起的!你们现在身上穿的这套甲,拿出去,能换一座宅子!你们手里的这杆戈,能换十个奴隶!” “我魏哲,没有亏待过你们!” 百名锐士的胸膛,不自觉地挺得更高了。 魏哲的目光,从他们每一张坚毅的脸上扫过。 “现在,到了你们回报我的时候了。” 他的语气陡然一转,变得冰冷而锐利。 “朝廷的命令已经下来了。我们,要去打仗了。” “不是跟匈奴人小打小闹,是灭国之战!” 灭国之战!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所有人的心里。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打了一辈子仗,却从未参与过这等级別的战爭。 他们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眼神中,有紧张,有兴奋,但更多的,是一种嗜血的渴望! “我不知道我们的敌人是谁,也不知道战场在哪里。” “但我知道,我们虎狼军,將是第一支杀进敌人国土的军队!我们將是悬在敌人头顶上的第一把尖刀!” “这意味著,我们將面对最凶狠的敌人,最危险的处境!你们中的很多人,可能会死!会死得无声无息,连名字都留不下来!” 魏哲的话,没有半句鼓舞,全是赤裸裸的现实。 校场上,一片死寂。 只有士兵们愈发粗重的喘息声。 魏哲看著他们,缓缓拔出了腰间的破甲锥,那三棱的锋刃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但是!” 他猛地提高音量,声音如同炸雷! “我向你们承诺!” “衝锋的时候,我,魏哲,將第一个冲在你们的前面!” “敌人的刀,会先砍到我的盔甲!” “敌人的箭,会先射向我的盾牌!” “如果我后退一步,你们可以当场斩下我的脑袋!” 他顿了顿,环视著那一百双已经开始泛红的眼睛,声音变得无比激昂。 “而你们,只需要跟著我!” “跟著我,去夺取你们想要的一切!” “想要封妻荫子吗?想要光宗耀祖吗?想要良田百亩,金钱满屋吗?” “那就用你们手里的戈,去敌人的尸体上拿!” “立功者,我亲自为你们请功!阵亡者,我魏哲养你们家人一辈子!” “现在,告诉我!” 他將手中的破甲锥,高高举起,直指苍穹! “你们,敢不敢,隨我赴死一战!” “吼!!!” 回应他的,不是言语。 是百名锐士,用尽全身力气,爆发出的,如同野兽般的咆哮! “鏘!鏘!鏘!鏘!” 他们用手中的长戈,疯狂地敲击著胸前的甲片,发出了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那声音,匯聚成一股滔天的洪流,仿佛要將整个天空都撕裂! “赴死!” “赴死!!” “赴死!!!” 他们用最简单,最直接的两个字,宣告了自己的决心。 他们的眼中,再无畏惧,只剩下对战爭的渴望,和对眼前这个男人的,狂热的崇拜与追隨! 魏哲看著眼前这群被自己亲手锻造出的战爭机器,感受著那股足以焚烧一切的战意,他笑了。 他的虎狼,已经磨好了爪牙。 …… 三日后,虎狼军大营,演武场。 数千名脱去了新兵服,换上了制式铁甲的士卒,如同一片黑色的森林,肃立在广阔的黄土地上。他们便是与魏哲同期入伍的所有新兵。 数月的严苛操练,早已將他们身上的稚气与懒散涤盪一空,取而代之的,是属於军人的沉凝与肃杀。 只是,在这片黑色的森林中,有一小块区域,显得格外不同。 那是一百名身著漆黑鱼鳞甲,手持新式长戈的锐士。他们如同墨汁滴入清水,在数千人的方阵中,显得异常扎眼。他们站得笔直,气息沉稳,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精悍与血性,让周围的同袍们,下意识地与他们保持了一丝距离。 羡慕,嫉妒,不解,种种复杂的目光,都投向了这支特殊的百人队。 也投向了站在队伍最前方,那个同样身著黑甲的年轻千夫长。 “头儿,这些傢伙看咱们的眼神,可不怎么友好啊。”钱虎站在魏哲身后,压低声音说道。 魏哲的目光扫过全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用管他们。等上了战场,他们就会明白,这身装备,是用命换来的。他们也会哭著喊著,求我给他们换上。” 孙赫在一旁,看著这数千名整装待发的士卒,心中感慨万千。短短数月,魏哲不仅將虎狼军打造成了一支精锐,更是在这整个新兵大营中,建立起了无人能及的威望。 就在这时,大营瞭望塔上,苍凉的號角声突然响起。 “呜——呜——呜——” 三声长號,传遍四野。 演武场上,所有的喧譁瞬间消失,数千名士兵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大营门口的方向。 这是最高等级的警戒號令,意味著有大人物即將抵达。 沉重的马蹄声,如同滚雷,由远及近。 一队身著银色甲冑,背负大秦黑色王旗的骑兵,护卫著一辆华丽的战车,驶入了演武场。为首的一员大將,年约三十,面容英武,身形挺拔如山。他没有戴头盔,一头黑髮用玉冠束起,眼神锐利如鹰,扫视全场。 他只是坐在马上,一股久经沙场,手握重兵的威严气度,便压得在场数千人喘不过气来。 大营总教官石猛,以及几位军中千夫长,立刻快步上前,单膝跪地。 “末將等,参见上將军!” 上將军! 这两个字,让整个演武场都掀起了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魏哲的心臟,也猛地跳动了一下。他死死地盯著马上那员大將,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瞬间从他的记忆深处翻涌而出。 蒙恬! 那个北击匈奴七百余里,收復河套,修筑万里长城,被誉为“中华第一勇士”的男人! 竟然是他! 魏哲感到自己的血液都开始沸腾。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正身处一个波澜壮阔,英雄辈出的时代。而眼前这个男人,就是这个时代最耀眼的將星之一。 他不再是一个旁观者,他即將与这些歷史中的人物,共同掀起一场席捲天下的风暴! 蒙恬的目光在石猛等人身上略作停留,便翻身下马,声音沉稳有力。 “都起来吧。” 他迈步走向演武场中央的高台,身后,两名亲卫抬著一个用黄布包裹的木匣,紧隨其后。 第39章 首战即决战! 蒙恬走上高台,目光如电,扫过下方黑压压的军队。 “自今日起,你们的操练结束了。” 他的声音,没有刻意提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新兵,而是我大秦真正的锐士!” “吼!” 数千名士兵,齐齐用戈矛的尾部顿地,发出一声整齐划一的怒吼,声震四野。 蒙恬脸上没有丝毫波动,他继续说道:“我,蒙恬,奉大王之命,前来整编雍城大营。从此刻起,我便是你们的先锋主將!” 先锋主將! 战爭的气息,如同实质的阴云,瞬间笼罩了整个演武场。所有士兵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他们知道,真正上战场,建功立业的时刻,到了! 魏哲握著戈杆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他的眼神,比任何人都要炙热。 来了! 他等待的机会,终於来了! 他不需要那些虚无縹渺的家国情怀,他只需要一个足够广阔的战场,去杀戮,去掠夺,去將那些所谓的强者,踩在脚下,然后,汲取他们的力量,让自己变得更强! 就在这时,蒙恬转身,从亲卫手中,接过了那个黄布木匣。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黄布,取出一卷用金线捆绑的黑色竹简。 他高高举起竹简,神情肃穆,声如洪钟。 “秦王詔曰!” “哗啦——” 一声整齐的甲叶摩擦声。 包括魏哲在內,演武场上所有的將士,无论官职高低,齐齐单膝跪地,右手抚胸,低下了头颅。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只剩下蒙恬那庄严而冰冷的声音,如同天神的諭令,迴荡在天地之间。 “朕,承天命,继先王之遗志。然今天下分崩,诸侯割据,战乱不休,百姓流离。中原大地,已百年不见烽火止息。此非天之罪,乃人之祸也!” “为使四海归一,天下太平,使万民免於刀兵之苦。朕决意,兴雷霆之师,扫六合,平八荒,毕其功於一役!” 蒙恬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击在所有人的心上。 跪在地上的魏哲,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臟剧烈搏动的声音。 他知道,歷史的车轮,在这一刻,已经开始以无可阻挡之势,轰然向前! 只听蒙恬的声音,陡然变得杀气腾腾! “王詔:令雍城大营,尽起大军二十万,由上將军王翦总领,即日东出,兵锋所向——” 他猛地展开竹简,將最后两个字,用尽全身力气,咆哮而出! “韩国!” 韩国! 最后两个字,如同两柄从天而降的巨锤,狠狠砸在演武场三千新兵的心臟上。 刚刚还因“大秦锐士”之名而沸腾的热血,瞬间被一股刺骨的冰寒所取代。 灭国之战! 他们將要面对的,不再是边境上小打小闹的摩擦,而是要將一个传承了数百年的国家,从版图上彻底抹去! 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连绵不绝的城池,意味著数以万计的敌军,意味著尸山血海,意味著九死一生。 “咕咚。” 一名年轻士兵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握著戈矛的手心里,瞬间全是冷汗。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旁那个一同入伍的同乡,身体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恐惧,如同无形的瘟疫,在这些初次面对真正战爭的年轻人中,迅速蔓延。 高台之上,蒙恬將这一切尽收眼底。他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新兵。 “全军听令!” 蒙恬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而无情,瞬间压下了所有人的恐惧与杂念。 “半个时辰后,拔营出发!” “违令者,斩!” 半个时辰! 这道命令,比“灭亡韩国”四个字,更让新兵们感到窒息。他们甚至没有时间去写一封家书,没有时间去和同袍交代后事。 战爭,就以这样一种不容置喙的姿態,粗暴地降临了。 “將军!”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总教官石猛大步出列,向著高台上的蒙恬重重一抱拳。 “这些新兵,初闻战事,心神动摇。请將军给末將一炷香的时间!” 蒙恬的目光落在石猛身上,片刻,他点了点头。 “准。” 石猛转身,大步走下高台,直接走进了那三千名新兵的方阵之中。他那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带著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铜铃般的眼睛,缓缓扫过一张张年轻而惶恐的脸。 “你们在怕什么?” 石猛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人的心上。 “怕死吗?” 无人应答,但那一张张苍白的脸,已经说明了一切。 “好!怕就对了!”石猛突然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笑得有些狰狞,“不怕死的,都是傻子!只有怕死,你们才会想尽办法活下来!” 他指著自己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 “看到这个了吗?当年在赵国,老子被三个赵国骑兵围攻,差点脑袋都搬了家!老子怕不怕?老子怕得尿都快出来了!” 新兵们愕然地看著他,没想到这个魔鬼般的总教官,会说出这样的话。 “但是!”石猛的语气陡然拔高,如同炸雷,“老子更知道,老子是秦人!老子的背后,是雍城!是咸阳!是我们的爹娘老婆孩子!” “老子要是退了,他们就得死!” “所以,老子拼了命,宰了那三个狗娘养的!用他们的血,告诉所有人,想动我大秦的人,就得拿命来换!”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现在,你们告诉我,我们要去打谁?” “韩国!”一个士兵下意识地回答。 “韩国是什么?”石猛追问。 “是……是诸侯国。” “狗屁!”石猛破口大骂,“那是一群连刀都快举不起来的软蛋!是一群被我们大秦打断了脊梁骨的丧家之犬!” “他们的男人,只会在酒馆里吹牛!他们的將军,只会躲在女人后面发抖!只会在窑子里面玩妓-女的男人,他们的城墙,就是纸糊的!” “你们这一身铁甲,是干什么用的?是让他们拿骨头刀砍著玩的吗?” “你们手里的戈矛,是干什么用的?是拿来当烧火棍的吗?” “不!”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怒吼。 “你们是什么人?”石猛咆哮道。 “秦人!” 这一次,是数百人齐声的怒吼。 “我们是什么?” “大秦锐士!” 三千人的声音,匯成一股冲天的洪流!那股刚刚被压下去的恐惧,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原始、更狂热的情绪所取代! 第40章 愿为先锋 石猛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转身,再次面向高台。 “上將军!末將请命!” 他单膝跪地,声震四野。 “此次伐韩,我军明为攻赵,实则奇袭。此乃国之大计!末將愿率雍城新编万人队,为全军先锋,为大王,为大秦,凿开韩国的国门!” 他的身后,那三千新兵,也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愿为先锋!” “愿为先锋!” 山呼海啸般的请战声,让整个大营的空气都为之燃烧! 蒙恬看著下方那片黑色的森林,看著那个如顽石般跪在地上的石猛,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他知道,这是石猛在用自己的命,为这三千新兵的未来铺路。 先锋,意味著首功,也意味著最高的伤亡。 “好!”蒙恬一锤定音,“命你为先锋主將,率万人队,先行出发!记住,我要你在三日之內,拿下韩国边境重镇,宜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末將,领命!”石猛重重叩首。 命令下达,整个大营如同一台精密的战爭机器,瞬间开始高速运转。 大军主力,二十万兵马,浩浩荡荡地开出营门,旌旗招展,尘土飞扬,向著东北方的赵国边境,井陘方向,做出大举进攻的姿態。 而另一边,石猛率领的万人先锋队,则悄无声息地脱离了主力,借著夜色的掩护,转向东南,如同一支黑色的利箭,直插秦韩边境。 在这支万人队中,魏哲和他那一百名身著鱼鳞甲的锐士,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没有像其他新兵那样,因为即將到来的战爭而激动或紧张。他们只是沉默地跟在队伍的侧翼,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仿佛不是去打仗,而是一次寻常的武装行军。 “头儿,咱们就这么跟著?”钱虎凑到魏哲身边,低声问道,“大王给咱们的命令,可是临机决断,不受节制。” 魏哲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望向远处那片漆黑的夜空。 “让石猛去当那柄砸门的大锤。”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大锤砸开门之后,总会有一些乱窜的肥羊。我们,是猎人,不是屠夫。”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告诉兄弟们,养足精神。我们的第一战,不是宜阳城,而是宜阳城的守將,暴鳶的帅帐!” 钱虎的心臟猛地一跳,瞬间明白了魏哲的意图。 擒贼先擒王! 石猛的目標是攻城,而魏哲的目標,是直接斩首! 夜色,越来越深。 秦军的先锋队,如同幽灵般穿行在崎嶇的山道中。所有的士兵口中都衔著木条,马蹄用厚布包裹,除了甲叶偶尔碰撞发出的轻微声响,整支万人大军,竟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动静。 两个时辰后,队伍停在了一道山樑之后。 前方,隱约可见一片连绵的火光,如同黑夜中一片诡异的星海。 那就是韩国边境最大的军营,宜阳大营。 “斥候!”石猛压低声音,下达了命令。 数十道黑影,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躥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魏哲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头,闭上眼睛,仿佛在用鼻子,嗅著空气中的味道。 “有酒味,还有烤肉的香气。”他淡淡地说道。 孙赫和胡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他们距离韩军大营,至少还有五里地,隔著山风,竟然能闻到味道? 这还是人吗? “他们的斥候,都在三里之內,而且大部分都在打瞌睡。”魏哲睁开眼,眸子里闪烁著野兽般的光芒,“营中没有巡逻队,大部分士兵,都已经睡了。” 他不需要斥候,他那被系统强化过的五感,就是最好的斥候! 片刻之后,秦军的斥候也回来了,带回的情报,与魏哲所说的,几乎一字不差! 石猛看向魏哲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原以为这小子只是能打,没想到,他简直就是一头天生的战爭野兽! “全军,准备!” 石猛拔出了腰间的青铜长剑,剑锋在微弱的星光下,反射出嗜血的光。 “一炷香后,发起总攻!” 命令被无声地传递下去。 一万名秦军士兵,缓缓摘下口中的木条,解开马蹄上的布。他们握紧了手中的戈矛,调整著呼吸,將自己的杀气,一点点凝聚。 山樑的另一侧。 韩军大营的哨塔上,一名韩国斥候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他紧了紧身上单薄的皮甲,骂骂咧咧地抱怨著天气。今晚轮到他值夜,真是倒霉透了。 就在他准备靠著墙眯一会儿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远处的山樑上,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错觉吗?” 他嘟囔了一句,但出於职责,还是拿起掛在旁边的號角,眯著眼睛,朝著那个方向,仔细地望了过去。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那不是错觉! 在漆黑的山樑之上,一片黑色的潮水,正无声无息地涌现出来! 那是什么? 是密密麻麻的人影!是如同森林般竖起的戈矛!是反射著星光的,成千上万的头盔! “敌……敌袭!!!” 一声撕心裂肺的,变了调的嘶吼,划破了寧静的夜空。 “呜——呜——呜——” 悽厉的號角声,终於在韩军大营中响起。 但,一切都太晚了。 “杀!!!” 就在韩军斥候发现他们的那一瞬间,石猛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轰隆隆!” 一万名秦军锐士,如同开闸的黑色洪流,从山樑上猛衝而下! 大地震动! 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瞬间吞噬了一切! 韩军大营內,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紧接著,便爆发出了末日般的混乱。 无数还在睡梦中的韩国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喊杀声惊醒。他们衣衫不整地衝出营帐,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恐惧。 “怎么回事?” “秦军!是秦军打过来了!” “快!拿武器!列阵!” “阵在哪里?將军在哪里?” 然而,秦军的铁蹄,根本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 万人大军,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进了黄油之中! 营寨门口那简陋的鹿角和柵栏,在秦军的衝撞下,如同朽木般被轻易撕碎! 最前排的秦军士兵,手持大盾,组成一道钢铁之墙,凶猛地撞进了慌乱的人群之中! “噗嗤!” 锋利的长戈,轻易地捅穿了连甲冑都来不及穿戴的韩国士兵的胸膛。鲜血,瞬间染红了大地。 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开始了! 第41章 杀人,原来是这种感觉! 帅帐之內,韩国上將军暴鳶被那一声悽厉的“敌袭”惊得从美梦中跳了起来,他身上还掛著两个衣衫不整的舞姬。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敌袭!”他一把推开怀里的女人,踉蹌著衝出帐外。 眼前的一幕,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火! 冲天的火光,將整个大营的西侧映得如同白昼! 杀! 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如同从地狱涌出的怒涛,瞬间吞噬了他的耳膜! 无数衣衫不整的韩国士兵,如同没头的苍蝇,在营地里疯狂乱窜,哭喊声、惨叫声、金铁交鸣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末日的交响。 “將军!是秦军!是秦军杀进来了!”一名亲卫连滚带爬地跑到他面前,脸上满是黑灰和绝望。 “秦军?他们不是在北边跟赵国对峙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暴鳶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將,短暂的慌乱之后,强行镇定下来。 “擂鼓!传令全军!迎战!给我顶住!弓箭手!上哨塔!给我放箭!射死他们!”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著,试图在这片混乱中,重新建立起秩序。 “咚!咚!咚!” 沉闷而急促的战鼓声,终於在营地中央响起。一些被衝散的韩国军官,开始拼命地收拢部队,试图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数百名韩国弓箭手,慌慌张张地爬上哨塔和营墙,对著下方那片黑色的洪流,胡乱地射出箭矢。 “嗖!嗖!嗖!” 稀疏的箭雨落下,却根本无法阻挡秦军的铁蹄。 冲在最前面的秦军重盾兵,將大盾举过头顶,组成龟甲般的阵型,箭矢落在盾牌上,发出“叮叮噹噹”的脆响,却无法造成任何有效的杀伤。 “杀!” 石猛一马当先,他手中的巨斧,每一次挥动,都能带起一片血肉横飞。他像一头闯入羊群的猛虎,硬生生在混乱的韩军中,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然而,就在主战场陷入最惨烈的血肉磨坊之时,一支百人小队,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悄无声息地脱离了主队。 “虎狼军!目標,中军帅帐!” 魏哲的声音,在震天的喊杀声中,显得异常冷静。 “隨我来!” 他没有去管那些四散奔逃的溃兵,而是带领著他那一百名身披鱼鳞甲的锐士,沿著营地边缘,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插大营腹地! “拦住他们!”一名韩国百夫长注意到了这支与眾不同的队伍,他红著眼睛,带著几十名士兵,试图上前拦截。 几支冷箭从暗处射来,直奔魏哲的面门。 魏哲头也不抬,甚至没有格挡。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叮!叮!” 两声脆响,那足以射穿普通皮甲的箭矢,在他胸前的鱼鳞甲上擦出一串火星,便无力地弹开了,连一道白痕都没有留下。 那名韩国百夫长大惊失色。 “什么甲!” 他还没来得及发出第二声惊呼,魏哲的身影已经衝到了他的面前。 “噗!” 冰冷的长戈,没有丝毫花哨,以一个最简单直接的角度,刺穿了他的咽喉。 魏哲甚至没有去看他一眼,脚下毫不停留,继续向前衝锋。 他身后的百名虎狼锐士,如同他身体的延伸,组成一个紧凑的攻击阵型,將所有试图靠近的韩军,都无情地绞杀、碾碎! 他们的前进路线上,留下了一条由尸体和鲜血铺成的死亡之路。 很快,前方出现了一片空地,大约有五十名韩国士兵,在一名军官的指挥下,刚刚勉强组成了一道稀疏的防线,长矛林立,试图阻挡他们的脚步。 “找死。” 魏哲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在他眼中,这些颤抖著举起长矛的士兵,与之前训练时用的木人桩,没有任何区別。 不,还是有区別的。 这些,是会动的淬炼值。 他脚下发力,速度再次暴涨!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直直地撞向了那道脆弱的防线! “放!” 那名韩国军官声嘶力竭地吼道。 十几杆长矛,带著士兵们的恐惧与绝望,朝著魏哲刺了过来。 魏哲不闪不避,手中那杆新打造的长戈,在他雄浑內力的灌注下,发出一声兴奋的嗡鸣! 破风枪法——枪出如龙! 他手中的长戈,仿佛真的活了过来,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黑线,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鐺鐺鐺鐺鐺!” 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那十几杆刺向他的长矛,竟在同一时间,被他一戈全部盪开!巨大的力量,震得那些韩卒虎口崩裂,兵器脱手! 防线,瞬间洞开! 魏哲的身影,没有丝毫停滯,如同鬼魅般突入阵中。 他面前,是五名因为兵器被盪开,而门户大开的韩卒。他们脸上惊恐的表情,在火光下,被拉扯得无比扭曲。 魏哲的眼神,古井无波。 他手中的长戈,顺势向前,猛地一送! “噗噗噗噗噗!”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器穿透肉体的连续闷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慢了。 魏哲能清晰地感觉到,戈尖刺破第一具身体皮甲的阻碍,撕开肌肉,撞碎骨骼,然后带著温热的粘稠感,继续向前,刺穿第二具,第三具…… 那五名韩卒,像被串在竹籤上的蚂蚱,脸上还保持著临死前的惊恐,身体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带著向后飞去,最后被魏哲的长戈,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一击,洞穿五人! “叮!击杀韩国兵卒一名,获得淬炼值10点。” “叮!击杀韩国兵卒一名,获得淬炼值10点。” …… “叮!宿主首次完成『一石五鸟』,额外奖励淬炼值100点!” 一连串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魏哲的脑海中响起。 一股暖流,从系统空间涌出,瞬间流遍四肢百骸。那感觉,比喝了最烈的美酒,还要让人舒畅,让人沉醉。 原来,这就是杀人的感觉。 不。 魏哲舔了舔溅到嘴角的,温热的鲜血。 这不是杀人。 这是……变强! 他没有感到任何不適,没有丝毫的噁心与愧疚。恰恰相反,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因为这股新获得的力量而兴奋,在因为这血腥的杀戮而战慄! 他体內的龙象般若功,甚至在这股杀伐之气的刺激下,运转得更快了! “怪物!” “他是怪物!” 周围的韩国士兵,看著那被一桿长戈串在一起的五具尸体,看著那个站在血泊中,眼神平静得可怕的少年,终於崩溃了。 他们的士气,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被嚇破了胆。 “为兄弟们报仇!” “杀了他!他只有一个人!” 十几名反应过来的韩军老兵,被魏哲的凶悍彻底激怒。他们红著眼睛,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从四面八方,持著长戈,朝著魏哲合围而来! 他们都是在战场上滚过刀口的人,知道面对这样的猛將,一拥而上,用长兵器的优势,將其困死,才是唯一的胜算! 十几杆长戈,从不同的角度,封死了魏哲所有闪避的空间,如同一张正在收紧的罗网。 钱虎和胡雷等人大惊失色,想要上前支援。 “守住阵型!不用管我!”魏哲的声音,却在此刻响起,依旧冷静得可怕。 他看著那越来越近的十几道寒芒,眼神中非但没有畏惧,反而燃烧起一股更加炽热的战意。 第42章 升级,魏哲的凶威 长戈,在这种情况下,已经成了累赘。 他当机立断,猛地鬆开了那还插在尸体上的长戈。 右手顺势向腰间一抹。 “鏘——” 一声清越的龙吟! 一柄造型古朴,刀身狭长,通体闪烁著幽光的陌刀,被他拔了出来! 刀锋在火光下,反射出一道冰冷的血色光芒,映照出他那双比刀锋更冷,充满了杀戮欲望的眸子。 他看著那围上来的十几名韩卒,嘴角微微上扬。 来得好。 正好,试试我的刀。 陌刀出鞘的瞬间,一股森然的寒意,甚至盖过了战场上的血腥气。 那十几名韩军老兵心中一凛,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们都是百战余生之人,深知此刻后退,便是死路一条! “杀!” 为首的老兵怒吼一声,率先发难。他手中的长戈如毒蛇出洞,直刺魏哲心口! 其余人等,也同时发力,十几杆长戈从四面八方,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瞬间將魏哲笼罩! 面对这绝杀之局,魏哲的脸上,却看不到半分慌乱。 他的双脚,如同在地上生了根,不退反进,迎著那十几道寒芒,踏出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让他的身体,处在了一个微妙至极的位置。 他手中的陌刀,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华丽炫目的招式,只有一记简单到极致的横斩。 “嗡——” 刀身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蜂鸣。 下一刻,刀锋与最先刺来的几杆长戈,悍然相撞!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脆响! 那几杆用硬木製成的长戈杆,在触碰到陌刀刀锋的瞬间,竟如同朽木一般,被齐齐斩断! 什么?! 那几名韩卒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化为了无边的骇然。 他们的兵器,断了! 不等他们做出任何反应,魏哲手腕一翻,斩断戈杆的陌刀,顺势向上,划出一道悽美的血色圆弧。 “噗嗤!” 一颗颗头颅,冲天而起! 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溅了魏哲一身! 【叮!击杀韩国兵卒一名,获得淬炼值10点。】 【叮!击杀韩国兵卒一名,获得淬炼值10点。】 …… 一刀,四杀!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剩下的韩卒。 他们疯了一般想要后退,想要逃离这个魔神。 但魏哲的刀,比他们的念头更快! 他踏前一步,身形如陀螺般旋转,手中的陌刀,化作一道席捲一切的死亡风暴! “噗!噗!噗!” 刀光过处,残肢断臂横飞! 惨叫声甚至来不及发出,便被割断的喉管堵了回去。 短短三个呼吸之间。 围攻魏哲的十几名韩军老兵,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 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 魏哲持刀而立,殷红的鲜血,顺著狭长的刀身,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发出“滴答”的声响。 整个战场,仿佛都因为这血腥的一幕,出现了一瞬间的死寂。 “我的娘……老大他……他……”钱虎看著那如同地狱绘卷般的场景,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孙赫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他死死地盯著魏哲手中的陌刀,又看了看魏哲那平静得可怕的脸。 他终於明白,魏哲之前为什么要他们拼了命地打造那些新式装备。 这已经不是凡人的武力了。 这是神魔! “吼!” “千夫长无敌!” “杀!!” 短暂的死寂之后,那一百名虎狼锐士,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狂吼! 他们的眼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他们的血液,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有这样一位如同战神般的主將带领,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杀光他们!” “为了千夫长!” 虎狼锐士们,如同被注入了兴奋剂的猛兽,跟在魏哲身后,朝著韩军的纵深,发起了更加凶猛的衝锋! 他们手中的新式长戈,每一次刺出,都能轻易地撕开韩军那脆弱的皮甲。他们身上坚固的鱼鳞甲,让他们可以无视大部分的攻击。 他们,就是一百个小號的魏哲! 这支百人队,像一把烧红的尖刀,所过之处,韩军的阵型被轻易地撕裂、洞穿,留下一地的尸体与哀嚎。 而在战场后方,另一座山头上。 总教官石猛,正手持千里镜,观望著整个战局。 当他看到魏哲一刀斩断数杆长戈,反杀十几名韩军老兵时,他那握著千里镜的手,猛地一紧! “好快的刀!好狠的心!” 他身边的副將,也看得目瞪口呆。 “將军,那……那是虎狼军的魏千夫长?他……他怎么会如此悍勇?” 石猛放下了千里镜,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悍勇?”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著一丝震撼,“这不是悍勇,这是『势』!” “万人敌之势!” “我大秦立国数百年,蒙恬將军算一个,王翦上將军算一个,再往前,便是武安君白起!这些人,上了战场,一人便是一军!一人便是一面旗!” 石猛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这个魏哲……他身上,有和那几位一样的味道!” “传我將令!”石猛猛地转身,厉声喝道,“全军压上!不必理会两翼,给老子像一把锥子一样,顺著魏哲凿开的口子,狠狠地往里打!” “给我把暴鳶的帅帐,彻底捅穿!” “是!” 秦军的攻势,变得更加凌厉。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魏哲,已经完全沉浸在了杀戮的快感之中。 【叮!击杀韩国军官一名,获得淬炼值50点。】 【叮!击杀韩国兵卒一名,获得淬炼值10点。】 【叮!宿主连杀50人,达成『百人斩』一半成就,额外奖励淬炼值500点!】 系统的提示音,如同最美妙的乐章,不断在他脑海中响起。 他手中的陌刀,每一次挥出,都必然会带走数条生命。 他的身体,在龙象般若功的加持下,仿佛不知疲倦。 一个时辰。 魏哲自己都不知道杀了多少人。他只知道,他脚下的土地,已经被鲜血浸泡得泥泞不堪。他身上的黑色鱼鳞甲,早已被一层厚厚的暗红色血浆所覆盖。 【叮!宿主连杀100人,达成『百人斩』成就,额外奖励淬炼值1000点!】 当第一百个敌人,被他一刀梟首时,魏哲的动作,终於有了一丝迟滯。 一股深深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从四肢百骸的深处涌了上来。 高强度的廝杀,即便有龙象般若功支撑,对他內力和体力的消耗,也是巨大的。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挥刀的手臂,也感到了一丝酸麻。 “不行,快到极限了。” 魏哲心中警铃大作。 他环顾四周,虽然韩军的抵抗已经越来越弱,但依旧有源源不断的士兵,红著眼睛朝他涌来。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整个战场的焦点。一旦他倒下,好不容易提起来的士气,瞬间就会崩溃。 “系统!” 他在心中默念。 “打开我的属性面板!” 【宿主:魏哲】 【境界:四阶宗师(初窥门径)】 力量:1200 敏捷:1225 体质:1202 【功法:龙象般若功(第一层:2990/3000)】 【技能:破风枪法(大成)、千锻劲(入门)】 【淬炼值:2150点】 只差10点,就能升级了! 魏哲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不远处一个正瑟瑟发抖,举著长矛却不敢上前的年轻韩卒身上。 就是你了!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冲了过去。 那韩卒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黑色的影子便已近在咫尺。他下意识地將手中的长矛刺出。 魏哲看也不看,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刺来的戈杆,猛地向后一拉! 那韩卒一个踉蹌,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魏哲手中的陌刀,顺势一抹。 【叮!击杀韩国兵卒一名,获得淬炼值10点。】 【叮!龙象般若功熟练度已满,是否升级?】 “升级!” 魏哲在心中,发出了压抑的咆哮! “轰!”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庞大、都要精纯的热流,瞬间从系统空间中,爆发开来! 那股热流,如同决堤的长江大河,在他那几近乾涸的经脉中,疯狂奔涌! 原本已经酸痛不堪的肌肉,在这股热流的冲刷下,发出了“噼里啪啦”的爆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变得更加致密,筋膜在变得更加坚韧,肌肉中,蕴含的力量,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暴涨! 消耗殆尽的內力,在这一刻,不仅被瞬间补满,总量更是直接翻了一倍! 【叮!恭喜宿主,龙象般若功提升至第二层!】 【力量+100,体质+100,內力上限提升!】 【获得新特性:龙象之力(初级)——你的每一次攻击,都將附带额外的震盪效果,可穿透甲冑,直伤內腑!】 巔峰! 不!是超越巔峰! 第43章 斩將立威,一战封神 魏哲猛地仰起头,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长啸! “吼——!” 啸声如龙吟,如虎啸,穿金裂石,直衝云霄! 那啸声中蕴含的恐怖威势,让周围正在廝杀的秦韩两军士兵,动作都不由自主地一滯,齐齐骇然地望向了他。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那个浑身浴血,如同魔神般的秦將,身上那股蒸腾的血气,竟然肉眼可见地又壮大了一圈! “他……他的气势……怎么又变强了?”一名韩国军官,声音颤抖。 魏哲缓缓低下头,他感受著体內那股爆炸性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看向周围那些因为他的长啸而呆立当场的韩军,眼神中,再无一丝人类的情感,只剩下冰冷的,看待猎物的漠然。 “杀!” 一个冰冷的字,从他口中吐出。 他的身影,再次动了。 这一次,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冲入了一群韩军之中! “啊!” “噗嗤!” 陌刀挥舞,带起的,不再是单纯的刀光,而是一片模糊的,带著血色电光的残影! 一名韩卒举盾格挡。 “鐺!” 刀锋斩在盾牌上。 那名韩卒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他手中的盾牌,连同他的手臂,瞬间被震得粉碎!紧接著,一股无形的劲力穿透他的胸甲,直接將他的內臟,震成了一滩肉泥! 他圆睁著双眼,七窍流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身上甚至看不到明显的伤口。 龙象之力! 这就是龙象之力! 魏哲心中狂喜! 他的杀戮效率,再次提升了一个档次!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头猛虎。 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头披上了钢铁鳞甲的史前暴龙! “魔鬼!他是魔鬼!” “快跑啊!打不过的!” “別杀我!別杀我!” 韩军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摧毁了。 他们看著那个在人群中,如入无人之境,每一次挥刀,都能带走数条生命的黑色杀神,终於彻底崩溃了。 他们扔掉手中的兵器,哭喊著,尖叫著,向著四面八方,疯狂逃窜。 兵败如山倒! 而在中军帅帐附近,好不容易才组织起一道亲卫防线的上將军暴鳶,也通过火光,看到了远处那骇人的一幕。 他看到了那个黑甲秦將,是如何在万军从中,閒庭信步般地收割著他麾下士兵的生命。 他也听到了,那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自己士兵那绝望的哭喊。 他的腿,开始发软。 他的心,被一股名为“恐惧”的冰冷潮水,彻底淹没了。 “將军!顶不住了!西营已经全线溃败了!” “將军!秦军的主力,已经衝过来了!” “將军!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几名亲卫將领,衝到他的身边,脸上满是焦急与绝望。 走? 暴鳶的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一个字。 他看了一眼帅帐后面,那匹早就备好的,神骏非凡的汗血宝马。 “传……传我將令!”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全军……全军向东门突围!快!” 说完,他再也顾不上什么主將的尊严,一把推开身边的亲卫,连滚带爬地朝著自己的宝马衝去。 然而,就在他翻身上马,准备策马逃离这片人间地狱的时候。 一道冰冷的,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目光,穿透了重重火光与混乱的人群,死死地,锁定在了他的身上。 刚刚完成了一次酣畅淋漓屠杀的魏哲,舔了舔嘴唇。 他注意到了那面正在向后移动的,代表著韩军主將的帅旗。 也注意到了,那个正准备策马狂奔的,穿著华丽盔甲的胖子。 找到你了。 魏哲的目光,如同一支无形的利箭,穿透了数百步的距离,死死钉在了那个仓皇上马的华服胖子身上。 他身上的帅旗,那奢华的盔甲,无一不在昭示著他的身份。 暴鳶! “想跑?” 魏哲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却带著一股猫捉老鼠般的戏謔。 他动了。 脚下的地面,在他发力的瞬间,轰然龟裂! 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朝著帅旗的方向,笔直地冲了过去! 挡在他面前的,是上百名暴鳶最后的亲卫。这些人是韩军中真正的精锐,眼见主將要逃,而那个杀神又冲了过来,他们別无选择。 “结阵!护卫將军!” “拦住他!用命也得拦住他!” 一名亲卫都尉嘶声怒吼,他身先士卒,双手持剑,眼中满是决死之色。 他们迅速组成一道盾墙,数十桿长矛从盾牌的缝隙中刺出,形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钢铁丛林。 这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事情。 面对这最后的壁垒,魏哲的速度没有丝毫减慢。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长矛的尖锋。 “滚开。” 冰冷的两个字吐出,他手中的陌刀,在空中划出一道简单粗暴的直线,迎著那片矛林,悍然斩下! 龙象之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鐺——!” 一声巨响! 那不是刀锋斩断木桿的声音,而是如同攻城锤撞上城门般的沉重闷响!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韩军亲卫,手中的盾牌与长矛,在接触到陌刀的瞬间,便被一股无形的、狂暴的力量,震得粉碎!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狂奔的巨象迎面撞上。 “噗!” 十几人齐齐喷出一口血雾,胸甲深深地凹陷下去,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箏,向后倒飞出去,砸倒了一大片同袍。 他们的內臟,在碰撞的剎那,已被那霸道的龙象之力,彻底震碎! 一刀,破阵! 那名亲卫都尉圆睁著双眼,看著自己胸口那塌陷下去的盔甲,满脸的不可思议。他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刀锋,人就已经死了。 这道由韩军精锐组成的最后防线,在魏哲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魔鬼!魔鬼!” 亲卫们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们看著那个踏著同袍尸体,一步步走来的黑甲杀神,手中的兵器都在颤抖。 已经策马跑出数十步的暴鳶,听到了身后的惨叫,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魂飞魄散!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他最精锐的亲卫,被那个秦將一刀,就斩飞了十几人! 他看到那个秦將,正抬起头,隔著数十步的距离,用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眸子,冷冷地看著他。 “驾!驾!快跑!” 暴鳶魂都嚇没了,他疯狂地用马鞭抽打著身下的宝马,恨不得它能生出翅膀来。 只要逃出大营,逃回宜阳城,他就安全了! “拦住他!谁能拦住他,赏千金!封万户侯!” 他声嘶力竭地嘶吼著,试图用重赏,来换取自己逃命的时间。 然而,剩下的那些亲卫,看著閒庭信步般走来的魏哲,哪里还敢上前。他们对视一眼,竟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怪叫,扔掉兵器,朝著与魏哲相反的方向,四散奔逃。 主將都跑了,他们还卖什么命! 魏哲看著那个在马背上疯狂逃窜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万户侯? 你的命,就是我最大的封赏。 他停下了脚步,双膝微沉。 体內的龙象內力,如同奔腾的江河,疯狂地涌向双腿的经脉。 他脚下的土地,再也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力量,寸寸崩裂,下陷了半尺! 下一刻。 “轰!” 一声爆响! 魏哲的身影,如同被投石机拋出的巨石,冲天而起! 他整个人在空中,拉成一道惊人的拋物线,越过了数十步的距离,越过了所有混乱的人群和燃烧的营帐。 正在疯狂逃命的暴鳶,只觉得头顶的月光,忽然被一片巨大的阴影所遮蔽。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然后,他看到了此生最为惊骇,也最为绝望的一幕。 第44章 封將!万人之上! 那个黑甲的秦將,如同天神下凡,从天而降,正落在他的马前! “不——!” 暴鳶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尖叫。 “轰隆!” 魏哲双脚落地,大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以他落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开来。 那匹神骏的汗血宝马,发出一声悽厉的悲鸣,前蹄一软,竟被这股衝击力活活震断了骨头,轰然跪倒在地! 马背上的暴鳶,被巨大的惯性向前拋出,像一个滚地的葫芦,狼狈不堪地摔在了魏哲的脚下。 “將军饶命!饶命啊!” 暴鳶彻底嚇破了胆,他甚至顾不上满身的疼痛,手脚並用地爬到魏哲面前,疯狂地磕头。 “我投降!我愿献出宜阳城!我愿为大王做牛做马!只求將军饶我一命!” 他涕泗横流,裤襠里传来一阵骚臭,竟是直接嚇尿了。 魏哲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中充满了鄙夷。 这就是韩国的上將军?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陌刀。 “下辈子,別当將军了。” 冰冷的声音,是暴鳶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不!” “噗嗤!” 刀光一闪。 一颗肥硕的头颅,带著惊恐与绝望的表情,冲天而起。 温热的血液,喷了魏哲满身。 魏哲看也不看那具无头的尸体,他伸出左手,精准地抓住了那颗还在半空中翻滚的头颅。 他转身,面向整个混乱的战场。 他將那颗还在滴血的头颅,高高举起! 他体內的龙象內力,疯狂运转,匯聚於喉间。 下一刻,一个如同惊雷般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宜阳大营! “韩国主將暴鳶已死!” 声音滚滚如潮,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喊杀声、惨叫声、哀嚎声。 正在廝杀的秦韩两军士兵,动作都是一滯。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声音的来源。 他们看到了。 他们看到,在冲天的火光之下,那个浑身浴血的黑甲秦將,如同一尊来自地狱的魔神,手中高高举著一颗血淋淋的头颅。 那颗头颅,他们太熟悉了。 正是他们的主將,暴鳶! “降者不杀!” 魏哲的声音,再次如同神罚般降临。 这四个字,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將军死了……” “主將死了!” “我们败了!快跑啊!” 韩军的士气,在这一刻,彻底归零。 “噹啷!” 一名离得最近的韩国士兵,扔掉了手中的长剑,跪倒在地。 这个声音,像是一个信號。 “噹啷!噹啷!噹啷!” 清脆的,兵器落地的声音,开始此起彼伏地响起。 从魏哲的脚下开始,如同一道波浪,迅速向整个战场蔓延。 一片,又一片。 成百上千的韩国士兵,扔掉了手中的兵器,绝望地跪在了地上,抱头痛哭。 一场数万人的大战,就因为一个人的存在,以这样一种戏剧性的方式,戛然而止。 秦军这边,也停止了追杀。 石猛,孙赫,钱虎,胡雷,以及所有秦军將士,都呆呆地看著那个站在战场中央,独立於尸山血海之上的身影。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设想过无数种胜利的方式。 惨胜,大胜,甚至是完胜。 但他们从未想过,会是这样一种胜利。 一人,一阵,一將。 以一人之力,於万军之中,阵斩敌酋,喝降全军! 这是神话! 这是传说! “咕咚。” 钱虎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看著魏哲的背影,喃喃自语。 “俺……俺是不是在做梦?” 孙赫的眼神,已经从震撼,变成了狂热的崇拜。他握著戈矛的手,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他知道,他赌对了! 跟著这个男人,他將见证一个前所未有的传奇! 石猛站在高处,看著那满地跪伏的韩军,又看了看那个如同丰碑般矗立的魏哲。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將手中的巨斧高高举起,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魏哲!” 这声咆哮,打破了战场的死寂。 “魏哲!” 孙赫、钱虎、胡雷,以及那一百名虎狼锐士,齐齐举起了手中的兵器,用嘶哑的,却充满了狂热的声音,回应著。 “魏哲!” “魏哲!!” “魏哲!!!” 一个声音,变成了百个,千个,万个! 所有劫后余生的秦军將士,在这一刻,都將目光聚焦在了那个年轻的千夫长身上。 他们的眼中,充满了敬畏、崇拜、狂热! 他们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向他们的英雄,致以最高的敬意! 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匯成一股冲天的声浪,在这片刚刚经歷过血与火洗礼的土地上,久久迴荡。 每一个秦军士卒,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咆哮著这个名字。 魏哲站在原地,任由那震耳欲聋的声浪冲刷著自己。 他手中的陌刀,依旧在滴血。 脚下,是韩国主將暴鳶那死不瞑目的无头尸身。 他感受著体內那股刚刚突破后,如同长江大河般奔腾不休的龙象內力。 力量,前所未有的强大。 【叮!检测到宿主达成史诗级成就:万军叩首!】 【成就描述:以一人之威,於万军之中阵斩敌酋,喝降全军,引万人叩拜。你的威名,已在此战中达到顶峰,成为无数士兵心中的神祇!】 【奖励发放:淬炼值+10000点!获得特殊称號:【万人敌】!】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魏哲的心臟,猛地一跳。 一万点淬炼值! 还有特殊称號! 他立刻沉下心神,查看那所谓的称號。 【称號:万人敌(初级)】 【效果:当你身处战场时,你麾下所有友军士气+20%,全属性提升5%。你周围百丈內的所有敌军士气-10%,有5%机率陷入『恐惧』状態,放弃抵抗。】 魏哲的呼吸,瞬间变得有些急促。 这……这简直就是战场上的神技! 不仅能强化己方,还能削弱敌人,甚至能直接让敌人丧失战意! 这比单纯的增加力量和体质,要恐怖得多! 有了这个称號,他麾下的虎狼军,將真正成为一支战无不胜的虎狼之师! 就在这时,那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声,渐渐平息。 人群分开了一条道路。 总教官石猛,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那张布满风霜与伤疤的脸上,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震撼、惊异、狂喜,甚至还有一丝……敬畏。 他走到魏哲面前,没有看魏哲,而是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暴鳶的尸体。 然后,他又抬起头,目光扫过那黑压压跪满了一地的,数万名已经彻底丧失斗志的韩国降卒。 最后,他的目光,才落回到魏哲的身上。 他沉默了很久,仿佛在组织语言。 “老子……打了三十年仗。” 石猛的声音,有些乾涩。 “老子见过蒙武將军一骑当千,衝垮匈奴人的王庭。” “老子也听过王翦上將军谈笑间,坑杀四十万赵军的传说。” “但老子……他娘的这辈子,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的!” 他伸出那只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了魏哲的肩膀上。 那足以拍碎金石的力道,落在魏哲身上,却如同石沉大海。 魏哲的身形,纹丝不动。 石猛的瞳孔,再次收缩了一下。 “好小子!” 他收回手,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畅快。 “你这一战,打得太他娘的漂亮了!” “老子之前还想著,怎么用最小的伤亡,啃下宜阳城这块硬骨头。” “你倒好,直接把骨头的主人给宰了!” 他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你这份功劳,太大了。大到老子都兜不住。” “万军之中,阵斩敌国上將,喝降数万敌军。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军功,这是灭国之功的首功!” “等天亮之后,我会亲自写战报,八百里加急,送到蒙恬將军手上。” “这份功劳,只有蒙將军,甚至只有咸阳宫里的那位,才能定夺。” 魏哲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不过……” 石猛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封侯拜將的赏赐,老子给不了你。” “但在这先锋营里,提拔你当个千人將的权力,老子还是有的!” 他猛地转过身,面向已经围拢过来的孙赫、钱虎等人,以及那些用狂热目光看著这里的秦军將士。 他清了清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宣布。 “传我將令!” “虎狼军代千夫长魏哲,临阵决断,勇冠三军,阵斩敌酋暴鳶,立不世之功!” “自即刻起,擢升魏哲为——”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千人將!” “轰!” 这两个字,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千人將!” “我的天!老大成千人將了!” 钱虎和胡雷激动得满脸通红,几乎要跳起来。 孙赫也是一脸的与有荣焉,他用力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甲,发出一声闷响。 从一个新兵,到一个百夫长,再到一个真正的千人將! 这才多久? 不到三个月! 这在大秦军中,是绝无仅有的晋升速度!堪称奇蹟! 然而,石猛接下来的话,更是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45章 再升级!这战果有点邪门! “原雍城新编第一、第二、第三营,共计三千士卒,即刻起,全部划归虎狼军!” “由魏哲千人將,全权统领!” “虎狼军,扩编为三千人战营!” 此令一出,全场死寂。 如果说,提拔魏哲为千人將,是理所应当的封赏。 那么,將三千新兵的指挥权,全部交给他,这已经是一种近乎疯狂的信任和豪赌! 这意味著,魏哲將直接掌控这支万人先锋队中,近三分之一的兵力! 他的权柄,在这一瞬间,甚至已经隱隱超过了普通的千人將! “將军!这……” 一名石猛麾下的老將,忍不住想要出言劝阻。 將三千兵马,交给一个入伍不到三个月的毛头小子,这太儿戏了! “闭嘴!” 石猛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老子做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了?” 他转过头,看著魏哲,眼神灼灼。 “魏哲,你敢不敢接?” “这三千兵,都是新兵蛋子,还没见过血。但他们都是我大秦的好儿郎,底子不差。” “把他们交给你,老子只有一个要求!” “把他们,都给老子练成跟你身后那一百人一样的虎狼!” “你,做得到吗?” 魏哲的目光,扫过那些脸上还带著茫然和惶恐的新兵。 又看了看自己身后,那一百个眼神坚毅,煞气逼人的虎狼锐士。 他平静地点了点头。 “末將,领命。”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慷慨陈词。 只有简单的四个字。 但这四个字,在石猛听来,却比任何誓言都要可靠。 “好!” 石猛再次大笑起来。 他走到魏哲身边,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一次,动作轻柔了许多。 “小子,干得不错。”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长辈对晚辈的欣赏和期许。 “你这一战,打出了我大秦锐士的威风!也打出了你自己的前程!” 他看了一眼东方,那里的天空,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收拾战场吧。把咱们战死的弟兄,都好好收敛起来。把他们的名字,都记下来。” “等回了家,老子要亲自去给他们的家人送抚恤金。” 石猛的语气,变得有些低沉。 “这一战,你功劳最大。你先去休息。” 魏哲摇了摇头。 “仗,还没打完。” 他的目光,望向了远处那座在晨曦中,显露出巍峨轮廓的城池。 宜阳城。 石猛一愣,隨即明白了魏哲的意思。 “你是说……” “暴鳶虽死,但宜阳城中,尚有守军数千。群龙无首,正是攻心夺城的大好时机。” 魏哲的声音,依旧冷静。 “传令下去,让降卒在前,我军在后,兵临城下。” “告诉城里的人,半个时辰內,开城投降,既往不咎。” “半个时辰后,若城门不开……” 魏哲的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的杀机。 “鸡犬不留。” 石猛看著眼前的少年,心中再次掀起了惊涛骇浪。 狠! 太狠了! 杀伐果断,毫不拖泥带水! 他原以为,经歷了一夜的血战,魏哲会选择休整。 却没想到,他竟然要趁热打铁,一鼓作气,直接拿下宜阳! “好!就依你!” 石猛被魏哲的杀气所感染,胸中的豪情再次被点燃。 “老子今天,就陪你疯一把!” “传我將令!全军听令!打扫战场,收拢降卒,半个时辰后,兵发宜阳!” “今日,我等便要为大王,拿下这韩国的东大门!” 命令,被迅速地传达下去。 整个战场,再次变得忙碌起来。 秦军將士们,拖著疲惫但亢奋的身体,开始收敛战友的尸体,看管那些失魂落魄的降卒。 孙赫带著人,来到了魏哲的身边。 “老大,您……您没事吧?” 他看著魏哲那一身被鲜血浸透的盔甲,眼神中满是担忧。 魏哲摇了摇头,將手中的陌刀,插回了背后的刀鞘。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属性面板。 【宿主:魏哲】 【境界:四阶宗师(初窥门径)】 力量:1200 敏捷:1225 体质:1202 【功法:龙象般若功(第二层:1160/10000)】 【称號:万人敌(初级)】 【淬炼值:10990点】 一夜血战,连升两级。 还获得了一万多点淬炼值,和一个逆天的称號。 这场仗,打得太值了。 “我没事。”魏哲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看了一眼孙赫,又看了看钱虎和胡雷。 “你们做得很好。” “没有你们守住两翼,我冲不进来。” 得到魏哲的肯定,三人激动得脸都红了。 “都是老大指挥得好!”钱虎憨笑著挠了挠头。 “是啊!跟著老大打仗,太过癮了!”胡雷也附和道。 魏哲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支军队,才算真正有了属於他魏哲的烙印。 他抬起头,望向那座越来越清晰的城池。 宜阳城。 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要的,是整个天下。 宜阳城巍峨的轮廓,在晨曦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魏哲的目光从城墙上收回,重新落回自己的身上。 鲜血浸透的甲冑,黏稠而冰冷,战斗的疲惫感如同暗流,在筋骨深处涌动。 他內视己身。 龙象般若功第二层的力量,在经脉中奔涌,却也感觉得到那力有不逮的极限。 他的视线,落在了系统面板上那串刺眼的数字上。 【淬炼值:10990点】 【功法:龙象般若功(第二层:1160/10000)】 没有丝毫犹豫。 “系统,升级功法。” “叮!升级龙象般若功至第三层,需消耗8840点淬炼值。是否確认?” “確认。” “轰!”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灼热的能量洪流,瞬间从虚无中诞生,冲入他的四肢百骸! 如果说之前突破第二层是江河决堤,那这一次,便是火山喷发! “咔!咔咔!” 他全身的骨骼,发出了炒豆子般的密集爆响!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筋膜,都在这股能量的野蛮冲刷下,被撕裂,然后以一种更强韧、更致密的方式重组! 刚刚还残留的疲惫感,瞬间被一扫而空!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暴涨! 那是一种足以撕开山岳,撼动大地的恐怖错觉! 【叮!恭喜宿主,龙象般若功提升至第三层!】 【力量+200,体质+200,內力总量再次翻倍!】 【特性『龙象之力』升级!你的攻击將附带更强的『破甲』与『震盪』效果!】 【领悟新特性:龙象金身(初级)——你可以消耗內力,在体表形成一层无形罡气,大幅度提升防御力,並免疫部分衝击伤害。】 魏哲猛地攥紧了拳头。 空气,在他的指缝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爆鸣!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感受著那股仿佛要满溢出来的力量。 爽! 前所未有的舒爽! 他甚至有种衝动,想现在就衝到宜阳城下,一拳把那厚重的城门给砸开! “老大?” 钱虎的声音,將他从力量暴涨的沉醉中拉了回来。 魏哲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一抹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快到让钱虎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没事。” 魏哲的声音恢復了平稳,但其中蕴含的厚重感,却让孙赫等人心中一凛。 他们感觉,眼前的千夫长,似乎又有些不一样了。 那股威压,更重了。 魏哲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 【淬炼值:2150点】 剩下的点数,已经不足以让他產生质变。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宜阳城,那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座堆满了淬炼值的宝库。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在晨风中扩散开来。 “所有虎狼军,原地休整。吃肉,喝水,擦拭兵器。” “一个时辰后,攻城。” 第46章 大秦上將军,蒙武 …… 与此同时。 秦军主力大营,距离宜阳百里之外。 中军帅帐之內,气氛肃穆。 巨大的沙盘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代表著赵国各处关隘与军镇的黑色小旗。 一名鬚髮皆白,身形却依旧挺拔如松的老將,正负手立於沙盘之前。他身著厚重的玄色帅甲,脸上布满了刀刻般的皱纹,一双浑浊的老眼,却仿佛能看透人心,洞悉未来。 他便是此次灭韩伐赵的总帅,大秦上將军,蒙武。 “井陘的地形,太过复杂。李牧若是据险而守,我军强攻,伤亡必大。” 蒙武的声音,沙哑而沉稳,每一个字都带著金石之声。 “我军佯攻的声势,必须做得足够大,大到让赵王以为,我们真的要不计代价地与李牧决一死战。” “只有这样,才能將赵国所有的目光,都吸引到北线。” 他的身边,站著一名身形挺拔的青年將领。 青年面容英武,剑眉星目,一身银色甲冑衬得他愈发器宇轩昂。他看著沙盘的眼神,锐利而专注。 他就是蒙武的儿子,此次奇袭韩国的先锋主將,蒙恬。 “父亲说的是。”蒙恬沉声应道,“我已经派出三路疑兵,分別向邯郸方向运动。赵国的探子,现在应该已经把消息传回去了。” 蒙武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於这个儿子,他一向很放心。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一声高亢的吶喊。 “报——!” “南线先锋营,八百里加急军报!” 帐帘被猛地掀开。 一名浑身浴血,脸上满是烟火色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双手高高举著一卷用火漆封口的竹简,因为极度的疲惫和激动,声音都在颤抖。 “大……大捷!” “上將军!大捷啊!” 蒙恬眼神一凝,立刻上前一步,从斥候手中接过了那捲沉甸甸的竹简。 蒙武却依旧背对著他们,目光没有离开沙盘分毫。 他淡淡地开口,语气波澜不惊。 “慌什么。” “不过是打了几个韩国的斥候,或是端掉了一个哨站而已。” “让石猛稳住,不要冒进。我们的任务,是吸引赵国的注意力,不是真的去跟韩国人拼命。” 在他看来,石猛率领的万人队,最大的作用就是製造混乱,让韩国疲於奔命。 真正的决战,要等他这边將赵国彻底拖住之后,才会开始。 然而,他没有等到蒙恬的回应。 整个帅帐,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蒙武终於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缓缓转过身,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他的儿子,那个无论面对何等军情,都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蒙恬,此刻,正死死地盯著手中的竹简。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那双锐利如鹰的眸子里,写满了四个字。 难以置信。 “恬儿?”蒙武的眉头,皱了起来。 蒙恬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他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后,又將那捲竹简,从头到尾,仔仔细凡地看了一遍。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 “到底写的什么!”蒙武的声音,沉了下来。 能让蒙恬失態成这样,难道是先锋营全军覆没了? 蒙恬猛地抬起头,他看著自己的父亲,那张英武的脸上,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是震撼,是狂喜,是困惑,甚至还有一丝……荒谬。 “父亲……”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先锋营,於昨夜子时,奇袭宜阳韩军大营。” “此战……”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適的词语。 “全歼守军三万,俘虏两万余,阵斩……阵斩韩国上將军,暴鳶!” “什么?!” 这一次,失態的,轮到蒙武了。 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瞬间布满了震惊。他一个箭步衝到蒙恬面前,一把夺过了那捲竹简! 帅帐之內,其余几名正在议事的副將,也都惊得站了起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满脸的不可思议。 蒙武一目十行地扫过竹简上的文字。 那一个个用硃砂写就的战果,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夜袭宜阳,破其营……” “斩首过万,俘虏两万……” “我军伤亡……不足五百?!” 蒙武的手,开始颤抖。 他戎马一生,打过无数恶仗,却从未见过如此夸张的战损比! 用五百人的代价,打垮了五万人的大营? 这已经不是大捷了!这是神话! 当他的目光,落到最后那一行字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阵斩敌酋暴鳶,敌军望风而降,兵锋已临宜阳城下。” “好!好!好!” 短暂的死寂之后,蒙武猛地將竹简拍在桌案上,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一个石猛!好一个石猛啊!” 笑声在帅帐中迴荡,充满了无尽的畅快与得意。 “老夫就知道,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关键时刻,靠得住!” 他转身,对著帐內眾將,意气风发地说道。 “都看到了吗?这就是我大秦的老將!” “不声不响,一战便为我大秦,凿开了韩国的国门!” “传我將令!此战首功,记在石猛头上!等此战结束,老夫要亲自为他向大王请功,封侯!” 帐內眾將,也纷纷附和起来。 “石將军勇冠三军!实乃我军之楷模!” “恭喜上將军!贺喜上將军!有石將军这样的猛將,何愁韩国不灭!” 一片恭维声中,只有蒙恬,沉默地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愈发古怪。 蒙武注意到了儿子的异样。 “恬儿,此乃天大的喜事,你为何不笑?” 蒙恬抬起头,迎向父亲的目光,他的眼神,异常复杂。 “父亲,您……再仔细看看这战报。” “嗯?” 蒙武眉头一皱,重新拿起那捲竹简。 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 很快,他脸上的笑容,便一点一点地,凝固了。 因为他看到,在战报的末尾,石猛用一种近乎狂热的笔触,详细描述了另一个人。 “……虎狼军代千夫-长魏哲,率百人锐士,如神兵天降,於万军之中,凿穿敌阵,直取中军……” “……悍然斩断戈矛十数,一刀梟首韩卒四人……” “……以一人之力,独战韩军亲卫,斩杀过百,无人能挡……” “……身化电光,越数十步,於万军瞩目之下,阵斩敌酋暴鳶,喝降数万敌军……” 蒙武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个名字。 魏哲。 他反覆地看著这两个字,只觉得无比的陌生。 这战报,是石猛写的。 石猛的为人,他很清楚,耿直如牛,绝不是那种会夸大其词,为旁人请功的人。 可这战报上写的东西…… 太邪门了! 这已经不是人力能做到的事情了! “父亲,”蒙恬的声音,在一旁幽幽响起,“石猛在战报的最后说,此战,他不敢居功。” “他说,真正的首功,另有其人。” “若无此人,先锋营此战,最好的结果,也是惨胜。绝无可能以如此微小的代价,取得这般神话般的战果。” 蒙武放下了竹简,他闭上眼睛,沉默了许久。 帅帐之內,落针可闻。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已经只剩下冰冷的凝重。 “这个魏哲……”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是何来歷?” 第47章 这小子,比武安君还邪门 “此人……到底是何来歷?” 蒙武沙哑的声音,在帅帐之內迴荡,带著一股彻骨的寒意。 站在他面前的蒙恬,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將手中那份主战报放到一边,又从斥候的行囊中,取出了另一卷用牛皮包裹,封口更为严密的竹简。 “父亲,这是石猛亲笔所书的详细战功簿,里面有……此战的斩首计数。” 蒙恬的声音有些乾涩,他解开牛皮绳,將那捲竹简,双手递到了蒙武的面前。 蒙武的目光,落在那捲竹简上。 他的手,竟有了一瞬间的迟疑。 作为大秦的上將军,他审阅过的战功簿,堆起来比他人还高。上面的每一个数字,都代表著一条生命的消逝,也代表著一名秦国士卒的荣耀。 可今天,他第一次对一卷战功簿,產生了一丝畏惧。 他深吸一口气,接了过来。 竹简展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与墨跡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上面用秦篆,工工整整地记录著每一个有功之士的名字,以及他们的斩首数量。 “石猛,斩首三十三级。” “孙赫,斩首十九级。” “钱虎,斩首二十一级。” …… 蒙武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些熟悉或陌生的名字。他看得出来,先锋营的將士,在此战中,都爆发出了惊人的战力。 终於,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名单的末尾。 那是一个被硃砂红笔,单独圈出来的名字。 “虎狼军千人將,魏哲。” 蒙武的嘴唇,无声地翕动著,念出了这个名字。 然后,他的目光,缓缓移向了名字后面的数字。 那一瞬间,这位戎马一生,见惯了尸山血海的老將军,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看到了什么? “斩首……一百九十六级。” “另,阵斩敌酋,韩国上將军暴鳶,首级一颗。” “轰!” 蒙武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一百九十六! 加上暴鳶,就是一百九十七! 他不是没有见过猛將,他自己年轻时,便有万夫不当之勇。 可在一场数万人的会战中,於一夜之间,亲手斩下近两百颗敌人的头颅,其中还包括敌国的主帅!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著,在昨夜那场血战中,这个叫魏哲的少年,平均每隔几十个呼吸,就要杀掉一个人! 他不是在打仗。 他是在屠杀! “疯了……石猛疯了,还是老夫疯了?”蒙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那坚韧的竹简,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父亲,”蒙恬在一旁,声音低沉,“战功簿后,还有各部百夫长、军侯的联合画押。数千人亲眼所见,绝无虚假。” 蒙武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个数字,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 他想起了大秦军中,那个如同神魔般的名字。 武安君,白起。 那位坑杀四十万赵军,让六国闻风丧胆的杀神,年轻之时,也曾以悍勇著称。 可即便是武安君,在他所有的战绩记录中,也从未有过如此……如此邪门的个人斩將记录! “这小子……”蒙武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不是人,他是个怪物。”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解释。 蒙恬的脸上,也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父亲,您现在明白,石猛为何说他不敢居功了么?” “在这样的战绩面前,他那三十三颗首级,確实……拿不出手。” 帅帐之內,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只有父子二人那沉重的呼吸声。 许久之后,蒙武才缓缓地抬起头,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布满了血丝,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我大秦军功爵二十等,自商君变法以来,铁律如山。” 他像是魔怔了一般,开始喃喃自语。 “斩敌一甲首,爵升一级。斩敌一將首,爵升三级。” “暴鳶乃韩国上將,位比我大秦上卿,斩之,当爵升五等!” “一百九十六颗士卒首级,便是一百九十六等……” 他的手指,开始在空气中,不受控制地颤抖、计算。 “公士、上造、簪裊、不更、大夫、官大夫、公大夫、公乘、五大夫……” 他每念出一个爵位,脸色就苍白一分。 当他念到第九级“五大夫”时,他已经几乎说不出话来。 因为按照最严格的军法来计算,魏哲这一战的功劳,足以让他从一个无爵的白身,一步登天,直接被封为…… 第九等的“五大夫”!甚至更高! 五大夫! 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在大秦军中,无数將领戎马一生,战死沙场,都未必能企及的高度! 他蒙武,身为上將军,如今也不过是十八等的“大庶长”。他儿子蒙恬,屡立战功,如今也只是第十等的“左庶长”。 一个入伍不到三个月的新兵,一战之后,就要跟蒙恬平起平坐? 这已经不是赏赐了。 这是在动摇国本! “父亲,”蒙恬看著父亲那难看至极的脸色,沉声开口,“此事,恐怕已经不是我等能够决断的了。” “石猛在战报中说,他已临阵决断,擢升魏哲为实职千人將,並令其统帅三千兵马。” “这已经是……他权力的极限了。” 蒙武缓缓闭上了眼睛,將那滚烫的竹简,扔在了桌案上。 他感觉,自己手里拿著的,不是一份战功簿。 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一块能將整个大秦朝堂,都烫出一个大窟窿的烙铁。 “赏,还是不赏?如何赏?” 蒙武睁开眼,目光中满是挣扎。 “若按军法赏,一个黄口小儿,一夜之间,位比公卿。朝堂之上,那些尸位素餐的宗室勛贵,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军中那些熬了一辈子资歷的老將,也会心生不满。人心,会乱。” “若不按军法赏,便是坏了商君传下百年之国法!我大秦之所以能横扫六合,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这套『有功必赏,有罪必罚』的铁律!今日能为一个魏哲破例,明日就能为第二个、第三个。国法一旦动摇,我大秦,亡国不远矣!” 蒙武的声音,越说越是激动,最后竟带上了一丝恐惧。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两难的死局。 无论怎么选,都是错。 蒙恬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父亲,或许,还有一个选择。” “嗯?” “此事,已非军功封赏之事,而是国之大事。能决断国之大事者,天下只有一人。” 蒙恬的目光,望向了咸阳的方向。 蒙武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瞬间明白了儿子的意思。 是啊。 这天底下,还有一个不讲规矩,或者说,他自己就是规矩的人。 那便是咸阳宫中,那位一心要將整个天下都踩在脚下的君王! 只有他,才能做出这种足以顛覆传统的决定! 也只有他,才能压下这个决定所带来的一切风波! “你说的对。” 蒙武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此事,必须立刻上报大王,由大王亲裁!” 他当机立断,再无半分犹豫。 “来人!” 一名亲卫立刻入帐。 “备笔墨!老夫要亲自修书!” 第48章 军报传咸阳,嬴政的震撼 “另外,將这份战报,连同这份战功簿,用最严密的火漆封好!点齐三百最优良的骑士,八百里加急,即刻送往咸阳!” “告诉他们,人可以死,马可以倒,但这封军报,必须在三日之內,送到大王的手中!” “诺!”亲卫领命,飞奔而出。 看著父亲重新恢復了那份杀伐果断,蒙恬的心,也安定了下来。 “父亲,那南线之事……” 蒙武走到沙盘前,他看著那代表著宜阳的位置,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计划,已经变了。” 他伸出手,將那些代表著佯攻赵国的黑色小旗,一把扫开! 然后,他用一根红色的令箭,重重地,插在了秦韩边境之上! “原以为,石猛他们,只是为我们打开了一条门缝。” “却没想到,这个叫魏哲的小子,直接把韩国的整座大门,都给老子踹飞了!” “宜阳已是囊中之物!韩国的东面防线,已经彻底洞开!”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激昂,充满了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传我將令!” “命你即刻出发,不必再等!率五万铁骑,从南线,全速突进!” “告诉將士们,不要吝惜马力!老夫要你在五日之內,兵临新郑城下!” “再传令!命王翦上將军部,不必再与李牧纠缠!留偏师牵制,主力二十万大军,立刻转向,从西线,给我狠狠地压上去!” “东西並进,两面夹击!老夫要让韩王,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蒙恬的心臟,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知道,因为魏哲一个人的存在,这场灭国之战的进程,被大大地提前了。 原定的“假道伐虢”,已经变成了真正的“雷霆一击”! “父亲!”蒙恬猛地单膝跪地,重重抱拳,“末將请命!愿为先锋,为大王,取韩王之首!” “去吧!” 蒙武看著自己这个意气风发的儿子,眼中满是欣慰。 “记住,到了南线,找到那个叫魏哲的小子。”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替老夫,好好看一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是人,是魔,还是……神。” “末將,遵命!” 蒙恬起身,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帅帐。 帐外,苍凉的號角声,已经冲天而起。 大秦帝国这部恐怖的战爭机器,在这一刻,终於露出了它最狰狞的獠牙。 而始作俑者,魏哲,此刻正站在宜阳城的城下。 他的身后,是密密麻麻,神情复杂的韩国降卒。 更后面,是气势如虹,已经休整完毕的三千虎狼军。 城墙之上,韩军守將看著城下那黑压压的大军,看著那些曾经的同袍,又看了看那被高高挑在旗杆上的,他们主將暴鳶的头颅。 他的腿,已经软了。 “开……开城门……” 他的声音,带著哭腔。 “我们……降了。” 咸阳宫,章台殿。 夜,已经深了。 巨大的铜鹤灯中,鯨油燃烧,將整个大殿映照得亮如白昼。 嬴政负手立於那巨大的青铜沙盘前,玄色的龙袍在灯火下泛著幽深的光泽。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投射在冰冷的地板上,像一尊沉默的神祇。 殿內,静得能听到灯芯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他的目光,在沙盘上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那个代表著韩国的疆域之上。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沙盘的边缘,发出一连串极有节奏的轻响。 时间,在等待中流逝。 他在等。 等那支他亲手派出的,刺向韩国心臟的利箭,传回第一个消息。 “大王。”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殿外幽幽传来。 中车府令赵高,迈著无声的碎步,如同鬼魅般滑入殿中。他躬著身,双手高高举著一卷用火漆密封的竹简。 竹简的牛皮套上,还沾染著乾涸的血跡和风尘。 “北疆上將军蒙武,八百里加急军报。” 嬴政没有回头。 他依旧看著沙盘,只是那敲击的指尖,停了下来。 “拿来。”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 赵高快步上前,將竹简呈上。 嬴政接过竹简,入手微沉。他能闻到上面传来的,属於战场的铁与血的味道。 他用手指,轻易地抠开了那坚硬的火漆封口。 “哗啦。” 竹简展开,他一目十行地扫过。 开头的战报,与他预想中的,並无太大出入。 “先锋营夜袭宜阳,大破韩军……” 很好。 石猛这块石头,没有让他失望。 他继续往下看。 “……斩首过万,俘虏两万余。” 嬴政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个战果,超出了他的预期。 太顺利了。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继续向下搜寻。 当他的视线,定格在战报中后段,那个被石猛用硃砂红笔,反覆圈出的名字时,他那握著竹简的手,猛地一紧! 魏哲。 又是这个小子。 “……率百人锐士,凿穿敌阵,於万军之中,阵斩敌酋,韩国上將军暴鳶!” 嬴“……” 嬴政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滯。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闭上眼,再睁开,目光重新落在那行字上。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铁锥,狠狠刺入他的眼中。 阵斩敌酋,暴鳶! “……此战,魏哲亲手斩首,一百九十六级。” “轰!” 嬴政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白色的闪电! 他手中的竹简,再也握不住,“啪”的一声,掉落在冰冷的铜製沙盘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一百九十六! 加上暴鳶,就是一百九十七! 一个人? 一夜之间? 荒唐! 这已经不是战报了,这是神话!这是鬼话! 嬴政猛地转身,在殿中来回踱步,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那股君临天下的沉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想起了那个流传於军中,让六国小儿止啼的名字。 武安君,白起。 可即便是那位杀神,也从未有过如此离奇,如此顛覆常理的个人战绩! 白起是帅,是靠著大军碾压,靠著谋略坑杀。 而这个魏哲…… 他是一个人,一把刀,在万军之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妖孽……” 嬴政的口中,吐出两个字。 第49章 秦王的重赏 他的脸上,没有了震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灼热的兴奋! 他看到了一把刀。 一把比他想像中,还要锋利,还要可怕的刀! 一把足以帮他,斩断这天下所有枷锁的绝世凶器! “赵高!” 他的声音,如同炸雷,在空旷的大殿中轰然响起! “传寡人旨意!” “召上將军李信!廷尉李斯!尉繚!即刻入宫议事!” “即刻!” 赵高被嬴政身上那股突然爆发出的恐怖气势嚇得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诺!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章台殿,再次恢復了寂静。 嬴政弯腰,捡起了那捲掉落在沙盘上的竹简。 他看著那个名字,看著那个数字,低声笑了出来。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畅快,最后,变成了睥睨天下的仰天长啸!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魏哲!好一个大秦的妖孽!” …… 片刻之后。 三道身影,脚步匆匆地走进了章台殿。 为首的李信,还穿著寢衣,外面只披了一件外袍,显然是刚从睡梦中被叫醒。 跟在他身后的李斯和尉繚,也是衣冠不整,神色凝重。 “臣等,参见大王!” 三人齐齐行礼,心中都充满了疑惑与不安。 深夜急召,必有大事。 “大王,可是北线战事有变?”李信身为將帅,最关心的,自然是战局。 嬴政转过身,他脸上的兴奋与狂热,已经收敛得一乾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深不可测的平静。 “不是北线。” 他走到沙盘前,伸出手,轻轻地,將那枚代表宜阳的棋子,推倒了。 “是南线,先锋营,胜了。” 李信闻言,紧绷的身体鬆弛了下来,脸上露出喜色。 “好!蒙恬果然不负眾望!首战告捷,我军士气必將大振!” 李斯也抚须微笑:“大王神机妙算,此乃天佑我大秦。灭韩,指日可待!” 尉繚亦是点头称善。 在他们看来,这只是一场意料之中的胜利。 “天佑?” 嬴政的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弧度。 他將那捲竹简,隨手扔在了三人面前的桌案上。 “你们自己看吧。” “看看我大秦,到底是天佑,还是出了个……什么东西。” 三人心中一凛,都察觉到了嬴政语气中的异样。 李斯离得最近,他上前一步,拿起了那捲竹简。 他只看了一眼,那张永远掛著智珠在握笑容的脸,便瞬间僵住了。 他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这……这……斩首过万?俘虏两万?我军伤亡……不足五百?” 李斯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利,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什么?!” 李信闻言,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从李斯手中一把夺过了竹简。 作为大秦的上將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战损比,意味著什么。 当他的目光,落到魏哲的名字,以及后面那串血色的数字时,这位戎马一生,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將,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噗通。” 他手中的竹简,再次滑落。 李信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地面,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不是震惊。 他是恐惧。 一种来自於一个纯粹军人,对另一种无法理解的,超越了凡人极限的武力,所產生的,最原始的恐惧! 国尉繚捡起了竹简。 这位精通天下兵法,善於奇谋诡计的策士,在看完之后,整个人都呆立当场。 他喃喃自语。 “一人,破阵,斩將,喝降……” “这……这不是兵法,这是……神魔……” 整个章台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三位大秦重臣那粗重得如同风箱般的喘息声。 许久,嬴政那冰冷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三位爱卿。” “现在,你们告诉朕。” “这个妖孽,朕……” “该如何赏?” “该如何赏?” 冰冷的三个字,像三座大山,压在殿中三位大秦重臣的心头。 章台殿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李信那张满是风霜的老脸,一片煞白,他看著地上那捲竹简,就像看著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尉繚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引以为傲的兵法谋略,在这一份简单粗暴的战报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只有李斯,在最初的僵硬之后,强行让自己镇定了下来。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飞快地闪烁著,大脑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运转。 嬴政的目光,如同一把利剑,直直地刺向了他。 “廷尉,你最懂我大秦律法。” “你来告诉寡人,也告诉上將军和国尉。” “按商君之法,此等功勋,该当何赏?” 李斯的心臟猛地一抽。 他躬下身,声音因为竭力压制而显得有些乾涩。 “回大王,按我大秦军功二十等爵位制,斩敌一甲首,爵升一级。” “魏哲斩首一百九十六级,便是……” 他的声音顿住了,后面的数字,他不敢说出口。 “说下去。”嬴政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 “……便是一百九十六级之功。”李斯艰难地吐出这句话。 “另,暴鳶乃韩国上將,位同我大秦九卿,斩其首级,按律,当越级封赏,爵升五等!” “合计……合计之功,足以让此人从一介白身,连升九级,封为……” 李斯的嘴唇都在哆嗦。 “九等五大夫!” 五大夫! 这三个字一出,李信和尉繚的身体,都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在朝堂之上,可以参与议政,拥有食邑,出入有车马僕从的真正贵族! 是无数將士,在战场上拼杀一辈子,都未必能摸到的天花板! 一个入伍不到三个月的新兵,一战之后,就要与在场这些重臣平起平坐? 这已经不是封赏了。 这是在拿大秦百年的国法,开一个天大的玩笑! 李斯说完,立刻叩首於地。 “大王!臣以为,此赏,不妥!” 他抢在所有人之前,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军功爵制,乃我大秦强国之本,不可动摇。但魏哲此人,太过年轻,资歷太浅,骤登高位,恐难服眾!” “军中宿將,朝中勛贵,必有怨言。人心一旦不平,於国,无益啊!” “况且,此人出身卑微,心性未明,骤得大权,若生骄横之心,恐为祸端!请大王三思!”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句句都是为了国家社稷著想。 但李信和尉繚,却都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一丝別的味道。 魏哲,出身於上蔡。 那是你李斯的封地。 一个从你眼皮子底下冒出来的,你却一无所知的妖孽,现在一步登天,脱离了你的掌控。 你,怕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而坚定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廷尉此言差矣!”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著朝服,面容俊朗的年轻官员,从殿侧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正是蒙恬的弟弟,如今在朝中担任郎中令的蒙毅。 第50章 奖赏如何的问题 蒙毅先是对著嬴政深深一躬,然后才转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李斯。 “国法便是国法!商君之法,之所以能让我大秦横扫六合,其根本便在於『信』!” “有功必赏,有罪必罚!不问出身,不问资歷!” “今日若因魏哲年轻,便吝於封赏,是为不信!是自毁长城!天下人將如何看我大秦?六国之士,谁还愿为我大秦效死?”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所有人的心里。 “至於骄横之说,更是无稽之谈!我大秦猛將如云,难道还压不住一个黄口小儿?若他真敢骄横,自有国法处置!岂能因噎废食!” “你说得好!” 又一个声音响起,这一次,是鬚髮皆白,身居相邦之位的王綰。 这位老臣颤巍巍地走上前来,他浑浊的老眼,却闪烁著精光。 “老臣赞同蒙大夫所言!” “立功,就该赏!天大的功劳,就该有天大的赏赐!” “这不仅是赏给魏哲一人,更是赏给全军將士看!更是赏给天下万民看!” “要让他们知道,在我大秦,只要你敢拼命,只要你能立功,封侯拜將,绝非虚言!” 尉繚此刻也反应了过来,他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上前一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相邦所言极是!大王,兵者,凶器也。用兵之道,在乎士气。如今我大军压境,正需一剂猛药,以振军心!” “重赏魏哲,便是我军士气最好的强心剂!此战一开,我大秦锐士,必將人人如龙,个个如虎,所向披靡!” 一时间,章台殿內,分成了涇渭分明的两派。 以李斯为首的旧有官僚,主张稳妥,担心破坏平衡。 以蒙毅、王綰、尉繚为首的功利派,则主张破格,要將魏哲的价值,压榨到极致! 李信依旧沉默著。 他的內心,在天人交战。 作为军人,他渴望胜利,也认同军功至上。 但作为宿將,他又对魏哲那种非人的力量,感到本能的排斥与警惕。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到了那个端坐於王座之上的男人身上。 嬴政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们,看著这些他最倚重的臣子,因为一个素未谋面的少年,而爭得面红耳赤。 他的手指,再次轻轻敲击著冰冷的王座扶手。 “咚。” “咚。” “咚。” 那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下一下,敲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殿內的爭吵声,渐渐平息。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最终的裁决。 许久。 嬴政笑了。 他笑得有些玩味,有些冷酷。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他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李斯担心人心不平,国本动摇。相邦和国尉,则想用此人,激励三军。” “你们,都只看到了其一,未看到其二。” 他缓缓站起身,踱步走下王阶。 “寡人要的,不是人心平不平。” “是让六国之人的心,永远都不能平!” “也不仅仅是激励三军。” “是让天下所有人都知道,我大秦的兵锋所指,便是神魔,也要退避!”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你们都觉得,封他一个五大夫,已经是天大的恩宠,是破格之举了,对吗?” 李斯等人低下头,不敢言语。 “不够。” 嬴政吐出两个字。 “远远不够!”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龙吟! “赵高!” “奴才在!”赵高连滚带爬地跪了出来。 “擬詔!” 嬴政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轰然炸响! “虎狼军千人將魏哲,於宜阳之战,勇冠三军,功勋卓著,擢升其爵位为——” 殿中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十等,左庶长!” 什么?!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瞬间死寂! 李斯的身体,猛地一晃,脸色惨白如纸。 王綰和蒙毅,张大了嘴巴,满脸的匪夷所思。 就连一直沉默的李信,也猛地抬起头,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充满了骇然! 左庶长! 那不是第九等,而是第十等! 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五大夫,是卿。 左庶长,已是“长”,是真正的大秦贵族,拥有自己的亲卫和属官,可以开府! 从一个新兵,一战封为左庶长! 这已经不是破格了,这是在创造神话! 然而,嬴政带给他们的震撼,还远远没有结束。 他看著那些已经呆若木鸡的臣子,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另!” “擢升魏哲为——” “万人將!” "赐其组建一支五百人的亲卫营。” “赐其组建『破军』营,辖兵一万,甲冑兵器,由少府倾力打造!粮草军餉,倍於常人!” “此军,不受各路主將节制,不入五军序列!” “其帅旗所指,便是寡人兵锋所向!” “此军,只听一人之令!” 嬴政伸出手,重重地,指向了自己! “那便是寡人!” “轰!” 如果说,“左庶长”是一道惊雷,那么“万人將”和这支“破军”营,就是一颗足以將整个大秦朝堂都炸得粉碎的巨石! 万人將! 直属君王! 不受节制! 这是何等的权柄!何等的恩宠! 这已经不是封赏了,这是在册封一位新的……军中王者! “大王!万万不可!” 李斯终於反应了过来,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 “自古未有如此封赏!此举,是置魏哲於火上炙烤,是为他招来杀身之祸啊!军中宿將,岂能容他!请大王收回成命!” “请大王三思!” 李信和尉繚,也齐齐跪倒在地。 他们也被嬴政这疯狂的决定,嚇破了胆。 嬴政看著跪在自己脚下的三位股肱之臣,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寡人知道,你们在怕什么。” “你们怕他功高震主,怕他尾大不掉,怕他成为第二个武安君。” 他的声音,冰冷而清晰。 “但寡人告诉你们。” “只要寡人还坐在这座王位上一天,他魏哲,是龙,就得给寡人盘著!是虎,就得给寡人臥著!” “寡人能给他这一切,也就能在弹指之间,將这一切,全部收回!” 他走到李信面前,將这位老將扶了起来。 “上將军,你是我大秦的定海神针。寡人知道,你担心军心不稳。” “但你更应该明白,一支永远只知道论资排辈,不敢有奇兵,不敢出妖孽的军队,是打不贏这场灭国之战的!” 第51章 虎狼之帅,王上之剑 “寡人就是要用魏哲,像一条鲶鱼一样,扔进我大秦这潭水中!” “寡人要让他,去搅动风云,去刺激那些已经有些懈怠的老卒宿將!” “寡人要让他们所有人都明白一个道理!” 嬴政的声音,再次响彻大殿。 “在这大秦,想要荣华富贵,想要封妻荫子,就別跟寡人谈什么资歷,谈什么出身!” “去战场上,用敌人的头颅,来换!” 李信看著嬴政那双燃烧著熊熊野火的眼睛,他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缓缓地,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 “大王……英明。” 嬴政转身,再次坐回了那冰冷的王座之上。 他看著下方,那依旧跪伏在地,神情各异的臣子们,眼中闪过一抹无人察觉的幽光。 他没有告诉他们全部的理由。 重赏魏哲,不仅仅是为了激励三军。 更是为了……试探。 试探这个叫魏哲的妖孽,在得到这泼天的富贵与权柄之后,心性,是否会变。 试探他,究竟是一把可以掌控的绝世凶器,还是一头会反噬主人的洪荒猛兽。 “赵高。” “奴才在。” “擬好的王詔,用寡人玉璽。” “即刻,八百里加急,送往宜阳!” “寡人要让全军將士,都在第一时间,听到寡人的声音!” “诺!” 赵高颤抖著捧起笔墨,在那空白的竹简上,开始书写那一道足以震动天下的王詔。 李斯等人连滚带爬地退出了章台殿。 沉重的殿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空旷的大殿,再次陷入死寂。 嬴政没有回到王座,也没有去批阅堆积如山的奏摺。 他穿过巨大的殿堂,走入了自己的寢宫。 他没有点亮更多的灯火,只是借著从殿外透入的微光,走到了那张宽大的龙床前。 他俯下身,从床下拖出一个沉重的,上了数道铜锁的紫檀木箱。 赵高从不敢碰触这个箱子。 整个咸阳宫,也只有嬴政自己,能打开它。 他从贴身的衣物中,取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咔噠。” 几声清脆的机括声响起,箱盖弹开。 箱子里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神兵利器,只有一卷用最上等的蜀锦包裹的画轴。 嬴政小心翼翼地捧出画轴,仿佛捧著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他走到窗前,借著清冷的月光,缓缓展开了画卷。 画上,是一名约莫五六岁的男童。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小脸有些脏兮兮的,头髮也乱蓬蓬的。 可他的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双眼睛里,没有孩童的懵懂与天真,只有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倔强与桀驁。 他就那么看著画外,仿佛在看著他,眼神清澈,又带著一丝挑衅。 嬴政伸出手,指尖轻轻地,拂过画上那张小脸。 他那张永远冰冷如铁的面庞,在这一刻,竟流露出一丝无人见过的,极致的温柔。 那温柔里,又夹杂著无尽的悔恨与痛苦。 “十七年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在对画中人倾诉,又像是在对自己低语。 “寡人找了你,整整十七年。” 他闭上眼,那段被他深埋在记忆最深处的,邯郸的岁月,再次浮现在眼前。 质子府的冰冷,赵人的欺凌,食不果腹的飢饿,还有……那双永远挡在他身前,用瘦弱的身体,替他扛下所有拳脚的倔强身影。 “寡人那时,连自己都护不住,又怎么护得住你。” 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他想起了那个混乱的雪夜,吕不韦派人接他回秦,赵军追杀而至。 府內一片火海,到处都是哭喊与廝杀。 他被人强行带走,回头时,只看到她被一名赵国骑兵的长戈,扫落下马,消失在纷乱的人群中。 那是他此生,最无力的一刻。 也是他此生,最痛恨自己的一刻。 “寡人答应过你。” “要带你回咸阳,吃遍天下的美食,穿遍天下的綾罗。” “要让你,做这世上最尊贵的公子。” 嬴政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温柔与悔恨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足以焚烧一切的,疯狂的野望。 他將画卷,重新捲起,放回箱中。 “快了。” “等寡人扫平六合,一统天下。” “这九州四海,每一寸土地,都將是寡人的疆域。” “到那时,无论你在天涯海角,寡人,都会找到你。”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无比坚定,像是在立下一个永恆的誓言。 “让你,做寡人唯一的太子。” 他的话音落下,寢宫外的天空,仿佛有惊雷滚过。 那股压抑的帝王之气,瞬间化作席捲天下的铁血洪流。 …… 三日后。 秦韩边境。 十九万秦军,如同一片黑色的怒潮,越过了那条象徵性的国界线。 旌旗如林,遮天蔽日。 沉重的脚步声与战马的嘶鸣,匯成一股毁灭的交响。 大地的震动,甚至传到了百里之外。 中军战车之上,蒙武负手而立,他看著前方那连绵的山川,面沉如水。 他的身侧,蒙恬一身银甲,按剑而立,目光锐利如刀。 “父亲,宜阳已下,暴鳶已死,韩国东部门户大开。” “我军此刻,当如利刃插心,直取上党!” 蒙武点了点头,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看向自己的儿子,眼神中带著一丝考量。 “给你三万铁骑,五日之內,老夫要看到上党的城楼上,插上我大秦的黑龙旗。” “五日?” 蒙恬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父亲,太久了。” “三日足矣。” 他猛地一挥手。 “传我將令!先锋铁骑,全速突进!目標,上党!” “轰隆隆!” 三万秦国铁骑,脱离了主力大军,化作一道黑色的洪流,沿著官道,向著韩国腹地,疯狂席捲而去! 两日后。 韩国军事重镇,上党。 守城的韩將,还未从宜阳大营覆灭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便看到了地平线的尽头,那片捲地而来的黑色尘暴。 以及尘暴中,那面迎风招展的,属於蒙恬的帅旗。 “敌袭!是蒙恬!” 悽厉的警报声,响彻城池。 然而,蒙恬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准备的时间。 “投石车!前推三百步!” “床弩!对准城楼!” “云梯!准备!” 一道道冰冷的命令,被迅速执行。 上百架狰狞的战爭巨兽,被缓缓推到了阵前。 蒙恬甚至没有说一句废话,他拔出腰间的青铜长剑,向前一指。 “攻城。” “轰!轰!轰!” 遮天蔽日的石弹,呼啸著砸向城墙。 每一次撞击,都让那看似坚固的城墙,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碗口粗的巨型弩箭,如同死神的镰刀,轻易地將城楼上的守军,连人带甲,钉死在墙垛之上。 仅仅半个时辰。 上党的城门,便在攻城锤的反覆撞击下,轰然洞开。 “杀!” 三万铁骑,如同出闸的猛虎,涌入了这座已经丧失斗志的城池。 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一日之后,上党陷落。 韩国的第二道门户,被蒙恬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彻底砸开! 紧接著。 秦军主力,十九万大军,兵分三路。 蒙武亲率中军十万,从上党正面压下,势不可挡。 第52章 杀戮始 王翦之子王賁,率左军五万,攻陷野王,切断了韩国与魏国的联繫。 另一名將领杨端和,率右军四万,连下十余城,兵锋直指长平故地。 无数的战报,如同雪片般,从四面八方,飞向韩都新郑。 “报!上党失守!守將战死!” “报!野王失陷!我军三万將士,全军覆没!” “报!秦將杨端和已兵临长平!我军望风而逃!” 秦军的兵锋,像一把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韩国那早已腐朽的版图上,留下一片片焦黑的印记。 短短十日。 韩国全境,烽烟四起,大半国土,沦於敌手。 秦军的三路大军,已经隱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將孤零零的国都新郑,死死地困在了中央。 韩国,灭亡在即。 …… 新郑,王宫。 大殿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韩王,瘫坐在王位之上,他那张因为酒色而浮肿的脸,此刻一片惨白。 他的脚下,散落著十几卷写满了败绩的竹简。 “报——” 又一名浑身是血的信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里带著哭腔。 “大王!秦军……秦军左路军,已渡过黄河,距离新郑,不足百里!” “轰!” 韩王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个响雷。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面前的青铜酒爵,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他指著殿下那些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声嘶力竭地咆哮著。 “寡人的几十万大军呢?寡人国库里的钱粮呢?” “为什么!为什么连十天都守不住!” “你们告诉寡人!为什么!” 无人敢应答。 整个大殿,只有韩王那如同困兽般的粗重喘息声。 许久。 丞相张平,颤巍巍地走了出来,跪倒在地。 “大王息怒!” “非我军將士不力,实乃秦国太过狡诈!他们佯攻赵国,却暗中集结重兵,对我韩国,发动偷袭!” “我军仓促迎敌,这才……这才节节败退啊!” “偷袭?”韩王冷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绝望,“宜阳五万大军,一夜覆没,这也是偷袭?” “上党坚城,一日告破,这也是偷袭?” “这分明是他们不堪一击!” 就在这时,大將军韩非的兄长,司徒韩仓也出列奏道。 “大王!丞相所言有理!秦军虽眾,但乃疲敝之师!我新郑城高池深,尚有精兵十万,粮草足以支撑半年!”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 “臣已派出使者,星夜赶往赵国与魏国求援!” “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不会不懂!只要我等能坚守新郑,等到赵、魏两国的援军一到,届时三面夹击,秦军必败无疑!” 援军?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光,照进了韩王那片黑暗绝望的心里。 他那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 “援军……对!还有援军!”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脸上的惊恐,渐渐被一丝疯狂的亢奋所取代。 “赵国和魏国,一定会来救我们的!一定会的!” 他走下王阶,抓住韩仓的肩膀,用力摇晃著。 “传寡人旨意!” “命全城军民,死守新郑!城门不许开!投降者,杀无赦!” “告诉將士们!只要等到援军,寡人要亲自率军,反攻秦国!要让嬴政那小子,血债血偿!” 看著重新“振作”起来的韩王,殿下的群臣,不约而同地鬆了口气。 只是,没有人注意到,丞相张平在低下头时,眼中闪过的那一丝无人察觉的,诡异的光。 赵国,邯郸。 韩国使者跪在大殿冰冷的石板上,额头紧贴著手背,身体因为屈辱和恐惧而不住地颤抖。 “赵王!秦军已经攻陷上党,兵锋三路並进,我韩国危在旦夕!唇亡则齿寒,若韩国一灭,下一个便是赵国啊!求赵王看在同为三晋之谊,发兵相救!” 他的声音悽厉,迴荡在空旷的大殿中,却只换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王座之上,赵王迁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大將军李牧。 李牧面无表情,仿佛没有听到韩国使者的哀求,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北方。 那里,秦將王翦的二十万大军,正陈兵於井陘关外,像一头隨时会扑上来的猛虎。 “韩国使者,一路辛苦。” 许久,赵王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秦人狡诈,此番大举来犯,我赵国亦是自顾不暇。非是寡人不愿相救,实乃有心无力。” “这样吧,你先回驛馆歇息,待寡人与眾將商议之后,再做定夺。” 有心无力。 再做定夺。 这八个字,像八柄冰冷的锥子,刺穿了韩国使者最后的一丝幻想。 他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他知道,赵国,不会出兵了。 同样的场景,也在魏国都城大樑上演。 面对秦国那摧枯拉朽般的攻势,面对王賁已经陈兵於黄河对岸的五万大军,魏王假连虚偽的客套都懒得说。 他直接將韩国的求援国书,扔回了使者的脸上。 “滚!” “告诉韩王,让他自己洗乾净脖子,等著蒙恬的刀吧!” “別来拖累寡人!” 韩王那最后的救命稻草,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被无情地碾得粉碎。 …… 宜阳城,秦军大营。 距离那场惊天动地的夜袭,已经过去了五日。 城中的血跡早已被冲刷乾净,残破的营帐也被清理一空,取而代之的,是秦军那整齐划一,充满了肃杀之气的黑色营盘。 校场之上,三千名士卒,列成了三个巨大的方阵。 最前方,是那一百名身经百战,煞气逼人的虎狼锐士。他们甲冑鲜明,兵器鋥亮,眼神如刀,站得笔直如松。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骄傲与狂热。 在他们身后,是那近三千名新兵。 他们的脸上,却充满了茫然,不安,还有一丝隱藏不住的怀疑。 这五日,他们被强行整编,划归到了一个他们从未听说过的番號之下。 他们的主將,是一个年仅十九岁的少年。 一个据说在数日前,於万军之中,亲手斩杀了韩国上將军暴鳶的……怪物。 他们听著那些从虎狼锐士口中传出的,神乎其神的故事,心中半信半疑。 此刻,他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点將台最高处,那个独立於风中的身影。 魏哲。 他没有穿那身厚重的帅甲,只著一身寻常的黑色劲装,背上依旧负著那柄比人还高的巨大陌刀。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著,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可一股无形的威压,却从他身上瀰漫开来,笼罩了整个校场。 让那三千人的议论声,渐渐平息。 石猛站在点將台的下层,看著魏哲的背影,眼神复杂。 这小子,这五天里,除了必要的军务,几乎將所有时间都用在了练兵和自身的修炼上。 那三千新兵,在他手下,短短五日,已经初具军容。 “这小子,天生就是个將军。”石猛心中暗道。 就在这时,营寨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隨著一声高亢的吶喊。 “咸阳急使!大王王詔到——!” 来了! 石猛的身体猛地一震! 魏哲的眼睛,也骤然睁开,一道精光爆射而出! 校场上的所有士卒,都骚动起来。 只见一队身披金甲,背插王旗的骑士,簇拥著一名手捧黑漆詔书盒的內侍,风驰电掣般冲入大营。 他们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划一,脸上带著咸阳宫禁卫特有的高傲。 为首的內侍,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点將台上的魏哲身上。 他迈开步子,一步步走上高台。 “虎狼军千人將魏哲,何在?”內侍的声音,尖锐而洪亮。 魏哲走下两步,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末將魏哲,在此接詔!” “好!” 內侍打开詔书盒,取出一卷用金线捆绑的黑色竹简,缓缓展开。 他清了清嗓子,那尖利的声音,瞬间传遍了整个校场。 “王詔!” “哗啦!” 校场之上,石猛,孙赫,钱虎,以及三千將士,齐刷刷单膝跪地,低下头颅。 “应天承运,大王詔曰:” “虎狼军千人將魏哲,於宜阳之战,临阵决机,勇冠三军,以一人之力,阵斩敌酋,喝降全军,立不世之功!” “寡人闻之,甚喜!” “为彰其功,为励三军,特擢升魏哲爵位为……” 內侍故意顿了顿,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跪在前排的钱虎和胡雷,激动得脸都红了,他们攥紧拳头,心中疯狂吶喊。 五大夫!至少是五大夫! 然而,內侍接下来说出的三个字,却像一道惊雷,在所有人脑中轰然炸响! “左!庶!长!” 什么?! 整个校场,瞬间死寂! 钱虎的嘴巴,猛地张开,大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孙赫那张永远冷静的脸,也第一次布满了匪夷所思。 就连跪在魏哲身后的石猛,都猛地抬起头,那双铜铃般的大眼里,写满了骇然! 左庶长! 那不是第九等的五大夫,是第十等! 一战,从白身,封为左庶长! 这在大秦立国数百年的歷史上,闻所未闻! 这已经不是恩宠了!这是神话!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內侍看著下方那些呆若木鸡的將士,嘴角勾起一抹自得的弧度,继续高声念道: “擢升魏哲为——” “万人將!” “轰!” 如果说“左庶长”是惊雷,那“万人將”这三个字,就是一颗足以掀翻整个大营的巨石! 人群中,开始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十九岁的万人將! 这……这怎么可能! 內侍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带著君王那不容置疑的意志! “赐其组建『破军』营,辖兵一万!甲冑兵器,由少府监倾力打造!粮草军餉,倍於常人!” 第53章 从今天起,你们叫破军! “此军,不受各路主將节制,不入五军序列!” “其帅旗所指,便是寡人兵锋所向!” “此军,只听寡人一人之令!”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校场上三千將士,包括石猛在內,所有人都忘记了呼吸。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直属君王!不受节制! 这是何等的权柄!何等的信任! 这已经不是在封赏一个將军了,这是在册封一位……只属於君王一人的,军中杀神! 跪在最前方的虎狼锐士们,身体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剧烈颤抖。他们看著魏哲的背影,眼神中的狂热,已经变成了近乎神祇般的崇拜! 而他们身后那三千新兵,脸上的茫然与怀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震撼,是敬畏,是无法抑制的狂喜与亢奋! 他们是谁? 他们是破军营的士卒! 他们的主將,是王上亲封的万人將!是左庶长! 跟著这样的主將,何愁没有军功!何愁不能封妻荫子! 內侍合上詔书,双手递到魏哲面前。 “魏將军,接詔吧。” 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恭敬。 魏哲抬起头,他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眾人想像中的狂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双手高举,接过那捲沉甸甸的,足以改变他一生的王詔。 “末將魏哲,谢大王天恩!” 他站起身,转过身,面向台下那三千双已经变得无比灼热的眼睛。 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將那捲王詔,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们之中,很多人,五天前,还不认识我。” “你们在想,凭什么,让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当你们的主將。” “你们不服,对吗?” 台下,一片寂静。 那些新兵,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魏哲笑了。 “没关係。” “今天,大王给了你们答案。” 他晃了晃手中的王詔。 “但这个答案,还不够。” “我魏哲带兵,不靠大王的封赏,不靠那些虚无縹緲的传言。” “我只靠两样东西。”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带著你们,打胜仗!” “第二,带著你们,抢军功!”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气!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谁!是农夫,是匠人,还是哪家的少爷!” “从今天起,你们只有一个名字!”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那面刚刚被亲卫竖起来的,崭新的黑色大旗! 旗上,用血红的丝线,绣著两个张牙舞爪的大字! 破军! “从今天起!你们,叫破军!” “我不管你们以前有多怂包!打了多少次败仗!” “进了我破军营,你们就得是狼!是虎!是敢从千军万马中,啃下一块肉的恶鬼!” “在我这里,没有资歷,没有背景!只有军功!” “斩敌一首,赏钱十贯!升爵一级!” “谁能像我一样,在万军之中,斩下敌將的脑袋,我魏哲,亲自为他向大王请功!封侯!” “轰!” 人群,彻底炸了! 封侯! 这两个字,像一团火焰,点燃了每一个秦卒心中最原始的欲望! 魏哲看著他们那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看著他们眼中那燃烧的火焰,他知道,火候,到了。 他缓缓抽出背后的陌刀。 那柄染过无数鲜血的凶器,在阳光下,泛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他將刀尖,指向前方。 指向韩国都城,新郑的方向。 “现在,我只问你们一句!” “前方的城池里,有数不尽的荣华富贵!有你们想要的爵位和土地!” “你们,敢不敢跟著我,去拿?” 短暂的沉寂之后。 “敢!” 孙赫第一个拔出长剑,用尽全身的力气,咆哮出声! “敢!” 钱虎和胡雷,以及那一百名虎狼锐士,齐齐怒吼! “敢!敢!敢!” 一个声音,变成了百个,千个,三千个! 那三千名新兵,被这股狂热的气氛所感染,他们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被彻底衝垮!他们举起手中的戈矛,用嘶哑的,却充满了渴望的声音,匯成了一股冲天的声浪! “破军!” “破军!!” “破军!!!” 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在这片土地上久久迴荡。 一支只属於君王,只为了杀戮与军功而存在的恐怖军队,在这一刻,宣告新生! 石猛站在台下,看著那个被三千將士狂热崇拜的少年,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走到魏哲身边,声音有些乾涩。 “小子,老子要走了。” “蒙恬將军已经率军突进,我得去跟他匯合。” “你……好自为之。” 他看著魏哲,眼神无比复杂。 “大王的恩宠,是天大的荣耀,也是最毒的鴆酒。” “从今天起,盯著你的人,太多了。” “军中的,朝堂的,敌国的……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復。” 魏哲將陌刀插回背后,平静地看著他。 “多谢將军提点。” “不过,我这把刀,就是用来砍碎那些盯著我的眼睛的。” 石猛一愣,隨即放声大笑。 “好!好小子!有种!” “老子等著看,你这把刀,到底能把这天,捅出多大的窟窿!” 他重重地拍了拍魏哲的肩膀,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魏哲站在原地,看著石猛远去的背影。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营墙,望向了那片属於韩国的,广袤的天空。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窟窿? 不。 我要的,是把这整片天,都换掉。 ...... 与此同时韩都,新郑。 王宫大殿之內,空气冰冷得像是凝固了。 韩王的呼吸粗重如牛,他那张浮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胸膛剧烈起伏。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他咆哮著,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青铜酒案。 “哗啦!” 酒爵与果盘滚落一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殿下,文武百官跪伏在地,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没人敢抬头。 地上,散落著十几卷从前线传回的竹简,每一卷,都记录著一场触目惊心的惨败。 “寡人的疆土!寡人的城池!寡人的子民!” 韩王指著那些竹简,手指都在颤抖。 “十天!仅仅十天!大半个韩国,就没了!” “你们告诉寡人!为什么!” 死寂。 回答他的,只有他自己那绝望的,在空旷大殿中迴荡的咆哮。 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回王位上,眼神涣散。 “援军……”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目光猛地投向下方。 “寡人派去赵国和魏国的使臣呢?他们人呢?!” “援军的消息!寡人要援军的准確消息!” 群臣依旧噤若寒蝉。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队列中响起。 “回大王,使臣,已经回来了。”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大夫韩非,缓缓从队列中走出。 他一身素色长袍,面容清瘦,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与这满殿的惶恐,格格不入。 韩王的眼中,瞬间爆发出希冀的光芒。 “快说!赵王和魏王怎么说?他们答应出兵了吗?” 韩非躬身,声音没有半分波澜。 “答应了。” “赵王与魏王,皆已同意出兵援韩。” 轰! 这两个字,如同天籟之音,瞬间驱散了笼罩在大殿上空的阴云。 “哈哈哈!好!好啊!” 韩王猛地从王位上跳了起来,他激动得来回踱步,脸上的绝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狂的亢奋。 “寡人就知道!唇亡齿寒!他们不会见死不救的!” 第54章 援军?这是秦王的绝户计! 殿下的群臣,也齐齐鬆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丞相所言极是!” “只要援军一到,我等三面夹击,秦军必败!” 一片欢欣鼓舞中,只有韩非,依旧静静地站著,脸上没有半分喜色。 韩王注意到了他的异样,脸上的笑容一僵。 “韩非,你为何不笑?难道……还有什么变故?” 韩非抬起头,迎向韩王的目光。 “大王,赵、魏两国虽已同意出兵……” 他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眾人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上。 “但是,他们的兵,出不来。” “什么?!” 韩王的笑容,彻底凝固在了脸上。 韩非的声音,变得愈发冰冷,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就在我军於宜阳溃败的第二日,秦国上將军王翦,亲率三十万大军,陈兵於赵国井陘关外。” “三十万……” 韩王的嘴唇开始哆嗦。 “这……这是佯攻!嬴政是想用王翦牵制赵国!对!一定是这样!” “大王圣明。”韩非微微頷首,“这的確是佯攻。” “但一个由王翦亲自率领,手握三十万虎狼之师的佯攻,赵王,他不敢赌。” “李牧在,他便不敢动。李牧若动,王翦的三十万大军,便会立刻化作尖刀,刺穿赵国的心臟。” “那魏国呢?魏国呢!”韩王声嘶力竭地问道。 “秦將王賁,已率五万精锐,陈兵於黄河对岸,与大梁,隔河相望。” 韩非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瞬间变得惨白的脸。 “大王,各位大人,你们现在,明白了吗?” “嬴政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我们任何机会。” “蒙恬的奇袭,是第一刀。王翦与王賁的牵制,是第二刀。”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为我大韩国,量身定做的,绝户计。” 死局。 绝户计。 冰冷的字眼,彻底击碎了韩王所有的幻想。 他身体一晃,再次瘫倒在王位之上,眼神空洞,面如死灰。 “完了……全完了……” 他喃喃自语,仿佛丟了魂魄。 “谁……谁能救救寡人……” 他用最后的力气,抬起头,用哀求的目光,看向殿下的文武百官。 “丞相?司徒?你们倒是说句话啊!” “寡人养你们这么多年,难道就没一个人,能想出退敌之策吗?” 无人应答。 丞相张平低著头,眼观鼻,鼻观心。 司徒韩仓的额角,冷汗涔涔。 整个大殿,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绝望。 就在这时。 “报——!”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悽厉的吶喊,从殿外传来。 一名守城將领,盔甲上还带著血,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里带著哭腔。 “大王!大事不好了!” “新郑西面屏障,阳城……阳城,被秦军攻破了!” 轰隆! 这道消息,像是一柄最后的重锤,狠狠砸在了韩王的天灵盖上。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一把抓住那名將领的衣领。 “不可能!阳城城高池深,还有数万守军!怎么可能被攻破!”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疯狂地摇晃著那名將领。 “暴鳶呢?暴鳶呢!寡人的上將军呢!他不是在阳城吗?让他给寡人顶住!顶住啊!” 那名將领被他摇得几乎窒息,他看著韩王那张扭曲的脸,眼中流露出无尽的恐惧与悲哀。 “大王……暴鳶將军他……” “他……数日前,已在宜阳大营,被……被秦將阵斩了……” “……” 韩王的动作,停住了。 他鬆开手,踉蹌著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回了冰冷的王座上。 他的瞳孔,彻底失去了焦距。 暴鳶……死了? 那个他最倚重的,镇守东部国门的上將军,原来早就死了。 他这几日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希望,都只是一个笑话。 …… 阳城。 城內的血跡,已经被冰冷的雨水冲刷乾净。 街道上,一队队身著黑色甲冑的秦军士卒,迈著整齐的步伐,正在巡逻。 他们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冷漠与肃杀。 城中百姓,家家户户大门紧闭,从门缝里,用恐惧的眼神,偷看著这些来自西方的“虎狼”。 魏哲按著刀柄,走在长街之上。 他的身后,跟著孙赫与钱虎,再往后,是百名气息悍勇的破军锐士。 这座城,是他打下来的。 就在昨日,他率领三千破军,兵临城下。 他甚至没有劝降。 他只做了一件事。 他让麾下的士卒,將那颗已经用石灰醃製过的,暴鳶的头颅,高高挑在了阵前。 然后,全军擂鼓。 半个时辰后,城门自己开了。 守城韩將,率全城之兵,出城投降。 又是一场,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大胜。 【叮!检测到宿主达成成就:传首破城!】 【奖励发放:淬炼值+5000点!】 魏哲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 【淬炼值:7150点】 还不够。 他能感觉到,龙象般若功第三层的力量,已经快要被他彻底掌控。 但他需要更多的力量,去迎接那即將到来的,真正的血战。 “老大,这城里的韩国人,看咱们的眼神,就跟看鬼一样。” 钱虎凑了过来,低声嘟囔著。 “那可不。”孙赫在一旁冷笑,“咱们老大阵斩暴鳶,传首破阳城,威名早就传遍了韩国。在他们眼里,老大可不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么。” 魏哲没有理会他们的议论。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在街角瑟瑟发抖的韩国降卒。 他的威名,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敌我双方的军中发酵。 他能感觉到,那些普通的秦军士卒,在看到他时,眼神中那股混杂著敬畏、恐惧与崇拜的复杂情绪。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街道的另一头传来。 一骑快马,身背令旗,正朝著这边飞驰而来。 “是蒙恬將军的亲卫!”孙赫眼神一凝。 那名骑士在魏哲面前勒住战马,翻身下马,动作乾脆利落。 他没有看孙赫和钱虎,目光直接锁定了魏……哲。 那是一种审视的,带著一丝高傲的目光。 但当他的目光,与魏哲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对上时,他心中的那点高傲,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寒意冲得粉碎。 他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年轻的將军。 而是一头蛰伏在深渊之中,漠然注视著他的洪荒巨兽。 骑士的心臟猛地一跳,呼吸都漏了半拍。 他下意识地躬了躬身,將那份属於上官的倨傲,收敛得乾乾净净。 “魏……魏將军。” 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乾涩。 “蒙恬將军有令,召您即刻前往中军帅帐议事。” 第55章 將军,可不是这么当的 魏哲没有回头看那名亲卫。 他的目光,落在下方那三千双狂热的眼睛上。 “孙赫,钱虎。” “末將在!” 两人大步上前,单膝跪地。 “传我军令。”魏哲的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全军入城,接管防务。收缴降卒兵器,分开关押。” “凡有趁乱作奸犯科者,无论秦人韩人,立斩不赦!” “凡有敢劫掠民財,骚扰妇女者,梟首示眾!”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去。 “我破军营的军纪,谁敢碰,谁就死。听明白了吗?” “明白!”孙赫与钱虎齐声怒吼。 魏哲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看向那名已经等待多时的蒙恬亲卫。 “带路吧。” “魏將军,请。” 亲卫不敢怠慢,牵过战马,自己则在前方步行引路,姿態放得极低。 穿过满是积水的长街,空气中还残留著淡淡的血腥与泥土混合的气味。 街道两旁的屋门紧闭,偶尔有几双惊恐的眼睛从门缝里窥探,一触碰到魏哲的目光,便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般缩了回去。 蒙恬的帅帐,设在了原先阳城守將的府邸。 府邸门口,两排身披银甲的亲卫按剑而立,气息精悍,眼神锐利如鹰。 看到魏哲走来,他们只是目光扫过,並未阻拦。 引路的亲卫將魏哲带到正堂门口,躬身道:“將军,魏將军到了。” “让他进来。” 堂內,传来一个沉稳而有力的声音。 魏哲整理了一下衣甲,迈步踏入。 正堂之內,灯火通明。 一张巨大的军事沙盘摆在中央,十几名身披甲冑的將领正围著沙盘,激烈地爭论著什么。 主位之上,坐著一名三十岁许的年轻將领。 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一身银色帅甲,衬得他英武不凡。 即便是坐著,也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正是蒙恬。 魏哲的进入,让堂內的爭论声戛然而止。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审视,好奇,怀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你就是魏哲?” 一名站在蒙恬身侧,看起来地位不低的偏將,上下打量著魏哲,眉头微皱。 “太年轻了。” “是啊,看著比我家那小子还小几岁。” “听说他一拳砸开了宜阳的城门,真的假的?” “谁知道呢?传言嘛,总是会夸大其词。” 窃窃私语声在將领中响起,他们大多出身军功世家,对於这种一夜崛起的“妖孽”,本能地带著一种排斥和不信任。 魏哲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他走到堂中,对著主位上的蒙恬,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末將魏哲,参见將军!” 他的声音,洪亮而平稳,没有因眾人的注视而有半分动摇。 蒙恬的目光,一直在魏哲身上。 他看到了这个少年的平静,也看到了他平静外表下,那如同蛰伏猛兽般的气息。 “起来吧。”蒙恬抬了抬手。 他没有急著说话,而是饶有兴致地看著魏哲。 “宜阳之战,你亲手斩了暴鳶?” “是。”魏哲回答得乾脆利落。 “口说无凭。”之前那名开口的偏將,又冷哼了一声。 “战场之上,乱军之中,谁知道那暴鳶是怎么死的。” 这话,就有些诛心了。 堂內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不少將领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魏哲没有动怒,他甚至没有看那个偏將一眼。 他只是转过头,对著门外喊了一声。 “钱虎。” “在!” 钱虎扛著一个沉重的木箱,大步走了进来。 他將木箱重重地放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打开。” “诺!” 钱虎拔出腰刀,撬开木箱的锁扣,猛地掀开了盖子。 一股混杂著石灰与血腥的恶臭,瞬间瀰漫开来。 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就那么静静地躺在箱子里。 那张扭曲的脸上,还凝固著临死前的惊恐与不甘。 正是韩国上將军,暴鳶! “嘶——” 堂內,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先前那名质疑的偏將,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喉结滚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有轻蔑和怀疑的目光,在这一刻,都变成了骇然与震怖。 传言是真的! 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九岁的少年,真的在万军之中,斩下了敌国上將的头颅! “哈哈哈哈!” 蒙恬突然放声大笑,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他走下主位,亲自来到木箱前,俯身看了一眼。 “没错,是暴鳶这张老脸。” 他直起身,拍了拍魏哲的肩膀,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好!好小子!干得漂亮!” “你这一颗人头,胜过我军十万大军的衝杀!”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已经呆若木鸡的將领。 “都看到了?这就是军功!” “在大秦,想要出人头地,就拿这个来说话!” 他指了指箱子里的头颅。 眾將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脸上火辣辣的。 蒙恬拉著魏哲,走回沙盘前。 “你小子,可真是给大王出了个难题啊。” 他半开玩笑地说道。 “宜阳大捷的战报刚送到咸阳,大王为了怎么封赏你,跟满朝文武爭了好几天。” “这左庶长和万人將的王詔还没送出几天,你又把阳城给拿下了。” “你说,大王这回,又该拿什么来赏你?” 大王…… 为了我,跟满朝文武爭论? 魏哲的心臟,猛地一跳。 一股难以言喻的电流,从心底窜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嬴政! 那个只存在於史书中的,千古一帝! 他知道我! 他不仅知道我,还在为我,力排眾议! 这一刻,魏哲才真正感觉到,自己不再是这个时代的过客。 他的名字,他的功绩,已经跨越了千山万水,摆在了那位帝王的案头。 他不再是那个挣扎求生的新兵,而是这盘统一天下的棋局中,一枚举足轻重的棋子! 一股前所未有的激动与期待,在他胸中激盪。 他想见见他。 想亲眼看看,那个即將开创一个全新时代的男人,究竟是何等模样! 蒙恬注意到了魏哲眼神中的变化,他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魏哲。” “末將在。”魏哲立刻收敛心神。 “大王封你为万人將,让你独领一军,这是天大的恩宠,也是对你的考验。” 蒙恬的手,在沙盘上轻轻划过。 “以前,你是个兵。兵的职责,就是衝锋陷阵,用你手里的刀,砍死眼前的每一个敌人。” “你做得很好,甚至好得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但是现在,你的身份变了。” 第56章 大丰收的魏哲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沙盘上代表“破军营”的黑色小旗上。 “你,是一名將军。” “將军,可不是这么当的。” 蒙恬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一个合格的將军,想的不是自己能杀多少人。而是如何用你麾下的一万將士,去换掉敌人十万大军的性命!” “你的陌刀再利,一刀也只能杀一人。” “可你麾下的一万將士,才是你真正的武器!他们是你延伸出去的手脚,是你意志的体现!” “你要学的,是如何去运用这件武器。如何让它在最关键的时刻,刺出最致命的一刀!” “匹夫之勇,终有极限。统兵之能,方为大道。” 蒙,恬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魏哲的心上。 他瞬间明白了。 自己的思维,確实还停留在单打独斗的层面上。 依靠龙象般若功的力量,他可以做到万军之中取上將首级。 可这,终究只是术,而非道。 正如蒙恬所说,他现在是一名万人將。 他的功劳,不应该再来自於他自己杀了多少人。 而应该来自於,他率领的这支军队,为大秦,立下了多大的功劳。 魏哲深吸一口气,对著蒙恬,深深一躬。 “將军教诲,魏哲,铭记於心!” 他这一拜,是发自肺腑的。 蒙恬欣慰地点了点头,扶起了他。 “孺子可教。” “你很聪明,一点就透。” “去吧,阳城刚刚拿下,军务繁重。好好整顿你的破军营,我期待著,它下一次,能给我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诺!” 魏哲再次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大堂。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用轻视的目光看他。 所有的眼神里,都只剩下了敬畏。 走在返回营地的路上,魏哲的脑中,不断迴响著蒙恬刚才的话。 將军…… 万人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可以撕裂虎豹,可以砸开城门。 但从今天起,它更重要的职责,是握住那面代表著“破军”的帅旗。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隨著他爵位和官职的提升,斩杀普通士卒,已经无法再为他提供多少功勋了。 就像一个成年人,再去和孩童打架,即便贏了,也毫无荣誉可言。 他的战场,变了。 他的敌人,也该变了。 魏哲抬起头,目光越过阳城的城墙,望向了东方。 那里,是韩国最后的壁垒,也是其国都所在。 新郑。 魏哲转身,大步踏出帅府正堂。 他身后,那股令人窒息的血腥气隨著木箱被合上而消散,但堂內凝重的气氛却未曾散去。 十几名秦军將领,看著那道年轻却挺拔如山的背影,眼神复杂。 蒙恬的目光从魏哲消失的门口收回,落回到那群依旧有些失神的部將身上。 “都看清楚了?”他的声音恢復了惯有的沉稳。 “战场之上,军功说话。” “他魏哲能一夜之间,从一个新兵,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不是家世,不是运气,是他刀下那一颗颗实打实的敌军头颅。” 蒙恬走到一名亲卫面前。 “传令给石猛,让他把破军营的三千兵员名册、军械輜重,全部整理好,明日一早,与魏將军完成交接。” “告诉他,人,要一个不少。东西,要一件不缺。” “诺!”亲卫领命而去。 蒙恬的目光再次扫过堂內眾將。 “都散了吧。” “回去告诉你们麾下的兔崽子们,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別他娘的以后上了战场,功劳全让破军营那帮疯子抢走了,自己连口汤都喝不上!” 眾將闻言,神情一凛,齐齐抱拳。 “末將遵命!” …… 魏哲走在迴廊下,冰冷的雨丝斜斜打在他的脸颊上。 他没有回自己的营房,而是径直走向了这座府邸最深处的一座独立小院。 这里是原先阳城守將的私人书房,位置僻静,防卫森严。 “老大。” 孙赫与钱虎早已等候在此。 魏哲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直接推门而入。 “守在外面,任何人不得靠近。” “诺!” 房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线与声音。 魏哲走到书案前,点亮了桌上的油灯。 豆大的火苗跳动著,映照出他那张年轻而冷峻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混杂著血腥、疲惫与亢奋的气息,终於被他缓缓吐出。 他闭上眼,在心中默念。 “系统,结算奖励。”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宜阳夜战,正在结算……】 【检测到宿主完成史诗级成就:【万军叩首】,奖励已发放。】 【检测到宿主达成成就:【传首破城】,奖励已发放。】 【正在结算斩將奖励……】 【宿主於万军之中,阵斩敌国上將军『暴鳶』,完成越级斩杀,达成特殊成就【名將之陨】!】 【成就描述:你的威名,將伴隨敌国上將的死亡,传遍七国。你已成为所有敌对將领眼中的头號目標,亦是所有秦军士卒心中的军神!】 【奖励发放:淬炼值+20000点!获得地阶下品神兵——【破军拳鎧】!】 两万点淬炼值! 魏哲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立刻查看那所谓的【破军拳鎧】。 【破军拳鎧:地阶下品】 【材质:深海玄铁、凶兽之筋】 【效果一:坚不可摧。可抵御地阶以下所有神兵利器的斩击。】 【效果二:力贯千钧。佩戴后,宿主双臂力量增幅30%,所有拳法、掌法威力提升50%。】 【效果三:破阵。当你衝锋陷阵时,拳鎧会自动积蓄『破阵之力』,可瞬间释放,对前方扇形区域造成一次毁灭性的衝击波。】 好东西! 魏哲的眼中爆发出灼热的光芒。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杀戮机器! 他现在最强的攻击手段,是龙象般若功加持下的近身搏杀。这副拳鎧,能让他的破坏力,再上一个恐怖的台阶! 系统的声音,没有停歇。 【正在结算晋升奖励……】 【宿主一日之內,连晋十爵,从白身擢升为十等左庶长,达成史诗级成就【一步登天】!】 【成就描述:你打破了大秦数百年来的晋升铁律,创造了一个前无古人,也极可能后无来者的奇蹟。你的名字,將被载入史册!】 【奖励发放:黄金十万两!淬炼值+30000点!天阶丹药【龙虎锻骨丹】三枚!地阶丹方【百战淬体汤】一份!】 黄金十万两! 饶是魏哲心性沉稳,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挤破了头也想当官了。 第57章 等待的姜灵儿 大秦,雍城,朔方郡,镇西。 这里是李斯的故乡,但此刻,这位大秦廷尉的脸上,没有半分返乡的温情。 铁匠铺內,热浪翻滚。 火炉烧得通红,映照著一个少女倔强的侧脸。 她叫姜灵儿,是这间铺子主人的女儿。 她正奋力拉动著风箱,火星在昏暗的铺子里飞舞,像一群狂乱的萤火虫。 李斯站在门口,他身后跟著几名身著黑衣的侍卫,与这间又热又乱的铁匠铺格格不入。 他那身剪裁合体的丝绸长袍,在这烟燻火燎的环境中,显得异常乾净。 “姜姑娘。” 李斯开口,声音平淡,却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姜灵儿的动作没有停。 风箱发出“呼啦呼啦”的声响,盖过了他的声音。 李斯眉头微皱。 他身边的一名侍卫上前一步,声音冷厉。 “大胆!廷尉大人跟你说话!” 姜灵儿终於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她转过身,用沾满炭灰的手背,抹了一把额角的汗珠,在光洁的额头上留下一道黑印。 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李斯身上。 “我只是一个铁匠,不认识什么大人。” “你会认识的。”李斯挥手让侍卫退下,自己走了进来。 “我来,是为你带来一桩天大的喜事。” “大王听闻上蔡有女贤淑,欲为你和李斯公子李猛,赐下一段姻缘。” 他的话音落下,铺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姜灵儿那双明亮的眼睛,瞬间变得冰冷,如同刚刚淬火的钢铁。 “我已有婚约。” “与一个叫魏哲的戍卒?”李斯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不屑。 “此人作战勇猛,已得大王封赏。但他一介白身,出身卑微,如何能与我儿子相比?” 他向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 “况且,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他今天可以是万人將,明天,或许就是一具无名的尸骨。” “嫁给我儿李猛,你將是大秦未来尊贵的女人之一。这,才是女子该有的归宿。” 姜灵儿没有说话。 她只是缓缓走到锻铁台前,拿起一把沉重的铁锤。 她看著李斯,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再说一遍。” “我,姜灵儿,已有婚约。” “他活著,我等他回来娶我。他若死了,我便为他守寡一生。” “至於贵公子……” 她举起铁锤,重重砸在烧红的铁胚上! “当!” 火星四溅! “让他另寻高门吧!我这小小的铁匠铺,容不下那尊大佛!” 李斯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不知好歹!” “你以为,这是在跟你商量吗?这是我的命令!” “你若不从,不只是你,你的家人,你这家小小的铁匠铺,都会在大秦的律法下,化为齏粉!” 他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我李斯要办成的事,还没有人能拒绝!” 姜灵儿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悽美而决绝。 “廷尉大人,你或许权势滔天。” “但有一样东西,你得不到,即使是王命也给不了。” 她挺直了腰杆,迎著李斯那足以杀人的目光。 “贵府公子身份尊贵,总不能,娶一个已非完璧的残花败柳吧?” 李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说什么?” “我说,”姜灵儿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在魏哲出征前,我已將自己的身子,交给了他。” “我的人,我的心,我的身子,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是他的了。” “你现在,还要我嫁给別人吗?” 死寂。 李斯身后的侍卫们,个个目瞪口呆。 李斯死死地盯著她,他想从那张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跡。 可他只看到了坦然,和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他明白了。 她说的是谎话。 但她用这种方式,堵死了所有的路。 一个宣称自己已非完璧的女子,绝不可能再嫁入李府。 那將是整个大秦李家的奇耻大辱。 “你……” 李斯气得浑身发抖,他指著姜灵儿,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你这个疯子!” 他猛地一甩袖袍,转身便走。 “我们走!” 一行人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一场荒唐的闹剧。 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彻底消失,姜灵儿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软。 她手中的铁锤,“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顺著锻铁台,缓缓滑落在地,將脸埋在双膝之间,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魏哲……” “你这个混蛋……” “你一定要回来啊……” “我等你回来,娶我……” …… 阳城,府邸深处。 魏哲盘膝而坐。 他闭著眼,意识沉入一片混沌。 “系统,提升龙象般若功。” 【淬炼值:-70000点。】 【龙象般若功正在提升……第四层……第五层!】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在他体內轰然炸开! 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决堤的洪峰! 他体內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噼啪”爆响,寸寸碎裂,又在瞬间被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重塑! 新生的骨骼,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玉色光泽,坚不可摧。 他的经脉,被狂暴的能量撑得几近断裂,隨即又被拓宽了数倍,如同奔腾的江河! 皮肤之下,金色的光芒流转,仿佛有神龙与巨象的虚影在奔腾咆哮。 噗! 他身下的木质地板,承受不住这股逸散出的威压,直接化作了一片齏粉! 魏哲猛地睁开双眼! 两道金光,如同实质的闪电,爆射而出,在对面的墙壁上留下了两个焦黑的孔洞! 他缓缓站起身。 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因为他的动作而变得粘稠。 他握了握拳。 空气,发出了被捏爆的悲鸣。 “这就是……第五层的力量?” 他感觉自己,一拳可以打穿这座城池。 这还不够。 他拿出那三枚【龙虎锻骨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吞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 一股如龙似虎的霸道药力,瞬间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刚刚突破的境界,被这股力量强行巩固、夯实。 他那玉色的骨骼之上,浮现出龙虎交缠的金色纹路。 他的力量,再次暴涨! 魏哲心念一动,那副狰狞的【破军拳鎧】凭空出现,自动覆盖在他的双手与小臂之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与他体內的气血完美交融。 他感觉,这副拳鎧,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最后,是【將心】。 他刺破指尖,一滴殷红的血珠,滴落在掌心那颗跳动的小太阳上。 血珠融入,光芒大盛。 那颗【將心】,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胸膛,与他的心臟,合二为一。 咚!咚! 他的心跳,变得沉重如战鼓。 下一刻,无数微弱的,带著各种情绪的“光点”,出现在他的感知之中。 那是他的士兵。 三千多名,属於他的士兵。 他能感觉到他们的位置,他们的状態,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他们此刻或激动,或茫然,或敬畏的情绪。 “从今往后,我为军魂。” 魏哲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老大,是我,钱虎。” “进来。” 房门推开,钱虎大步走了进来。 当他看清房间內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魏哲依旧是那个魏哲。 但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让钱虎感觉到一股如同山岳崩塌般的恐怖压力。 他甚至不敢直视魏哲的眼睛。 “老大,你……” “没事。”魏哲收敛了气息,“什么事?” 钱虎这才缓过神来,他身后,呼啦啦地涌进来了上百名士卒。 正是那批最早跟隨魏哲的虎狼锐士。 他们看到魏哲,二话不说,齐刷刷单膝跪地。 “参见將军!” 声浪滚滚,震得房樑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起来吧。” 魏哲看著这些熟悉的面孔,他们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狂热与崇拜。 “大王恩准,我可组建一支五百人的亲卫营。” “装备、粮餉,皆为全军最优。”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给你们一个选择。” “一,入我亲卫营,做我的亲兵。从此,我的安危,便是你们的性命。” “二,我的破军营,尚缺各级军官。你们都是百战老兵,我可以保举你们,去做百夫长,甚至军侯。你们將拥有自己的部下,自己的权柄。” 台下,一片寂静。 钱虎抬起头,他的脸因为激动而涨红。 “老大!当初你还是个新兵蛋子的时候,我们就跟著你干了!” “现在你成了万人將,我们哪儿也不去!” 他重重一抱拳,额头磕在地上。 “我钱虎,愿为將军亲卫!为將军执刀!至死方休!” “愿为將军亲卫!至死方休!” 他身后,上百名锐士,齐声咆哮,声震云霄。 没有一个人选择去做军官。 他们要的,是跟在这个创造了神话的男人身边。 那,才是最大的荣耀! 魏哲看著他们,心中一股暖流涌过。 “好!” “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我魏哲的亲卫!” 他扶起钱虎。 “钱虎,你为我亲卫营统领。” “你再去那三千人中,挑选三百八十人。我只要一个標准。” “不怕死的,跟我来。” 钱虎的眼睛瞬间亮了。 “诺!保证完成任务!” 魏哲点了点头。 “传我將令!”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肃杀。 “全军將士,一刻钟后,於城外大营集结!” 第58章 从今天起,你们叫虎賁军! “诺!” 钱虎领命,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芒,转身大步离去,那背影都带著一股风风火火的劲头。 魏哲目送他离开,隨后迈步走出房门。 屋外,冰冷的雨丝已经停歇,乌云散去,一缕久违的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蒸腾起淡淡的水汽。 阳城之外,秦军大营连绵十里。 一刻钟后。 近万名秦军士卒,已经集结在广阔的校场之上。 他们被分成了两个涇渭分明的区域。 一边,是魏哲麾下那三千老兵,他们已经列好了整齐的军阵,虽然甲冑不一,新旧掺杂,但每个人都站得笔直如松,眼神中燃烧著狂热的火焰。 另一边,则是刚刚被划拨过来的七千名士卒。 他们大多是蒙恬军中的精锐,装备精良,气息彪悍。 但此刻,他们的脸上,却写满了茫然与审视。 他们听说了那个叫魏哲的少年將军的神话,但听闻,终究是听闻。 现在,他们即將成为这个神话的一部分,成为一个十九岁少年的麾下。 这让他们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都听说了吗?咱们的新主將,就是那个阵斩暴鳶的魏哲!” “太年轻了吧……听说他入伍还不到三个月。” “三个月就当了万人將?这……大王也太看得起他了。” “嘘,小声点!我可听说,这位爷杀人不眨眼,宜阳城下,韩国五万大军,就是被他一个人喝降的!” 议论声在七千人的军阵中,如同蚊蝇般嗡嗡作响。 军阵前方,两名身披重甲,气度沉稳的將领,正並肩而立。 左边一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眼神开合间,自有一股杀伐之气。 右边一人,相对儒雅,眉宇间却透著一股挥之不去的锐利,如同一柄藏於鞘中的利剑。 他们,便是蒙恬麾下最得力的两名五千將,屠睢与章邯。 “章兄,你说,这位魏將军,究竟是何方神圣?”屠睢压低了声音,目光扫过对面那三千气势如虹的士卒。 章邯的目光,同样凝重。 “能让大王破格至此,绝非凡人。” “我只是好奇,他要如何收服这七千骄兵悍將。”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咚。” “咚。” “咚。” 那声音,不快,却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了所有人的心臟上。 校场上的议论声,瞬间消失。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人,正独自从营门的方向,缓缓走来。 他身著一套漆黑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狰狞战甲。 战甲之上,雕刻著龙虎交缠的暗金色纹路,护心镜是一面咆哮的兽首,双肩是两只展翅欲飞的黑色雄鹰。 阳光照耀下,那战甲不反光,反而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幽深光泽。 隨著他的走近,一股无形的,如同山岳崩塌般的恐怖威压,席捲了整个校场。 那七千名原本还带著审视目光的精锐士卒,在接触到那股威压的瞬间,竟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戈矛,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屠睢与章邯的瞳孔,骤然收缩! 好强的气势! 这股气息,他们只在王翦、蒙武那等绝世名將的身上,才感受过! 魏哲走到阵前,停下脚步。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扫过下方近万张神情各异的脸。 屠睢与章邯对视一眼,立刻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重重抱拳。 “末將屠睢!” “末將章邯!” “参见將军!” 两人身后,七千名士卒,也终於从那股威压中回过神来,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参见將军!” 声浪滚滚,却带著一丝迟疑与勉强。 魏哲的目光,落在屠睢与章邯的身上。 他的心中,掀起了一丝波澜。 屠睢?章邯? 这两个在歷史上留下赫赫威名的秦朝大將,竟然成了自己的下属? 那个率领五十万大军南征百越的屠睢? 那个大秦最后的支柱,屡次击败项梁,最终兵败巨鹿的章邯? 歷史的轨跡,因为他的出现,已经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偏转。 他收敛心神,声音平淡。 “起来吧。” 他没有立刻登上点將台,而是迈开脚步,径直走入了那七千人的军阵之中。 他走得很慢。 他从每一个士卒的面前走过。 他能看到他们眼神中的怀疑,能听到他们那刻意压抑却依旧粗重的呼吸声。 整个校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魏哲那身黑色战甲摩擦时,发出的“咔嚓”声。 当他走完一圈,重新回到阵前时。 那七千名士卒,已经是个个汗流浹背。 他们感觉,刚才从自己面前走过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头择人而噬的洪荒巨兽。 魏哲翻身,跃上三丈高的点將台。 他按著腰间的刀柄,俯瞰著下方那片黑色的海洋。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不服我。” 他的声音,没有用丝毫力气,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们在想,凭什么,一个十九岁的毛头小子,能做你们的將军。” “你们在想,一个入伍不到三个月的新兵,凭什么,能一步登天,位列左庶长。” 台下,一片死寂。 无数士卒,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魏哲的话,说中了他们所有人的心事。 “今天,我给你们答案。” 他没有拿出那份烫金的王詔,也没有宣讲自己那神乎其神的战绩。 他只是缓缓伸出手,指向东方。 指向那座被无数秦军將士视为最终目標的城池。 “答案,就在那里。” “在新郑的城楼上,在韩王的脖子上,在韩国那即將被我们踩在脚下的王宫里!”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谁的兵!也不管你们立下过多少功劳!” “从今天起,你们只有一个名字!” 他猛地一挥手。 身后,钱虎与百名亲卫,奋力將一面崭新的,比寻常帅旗大了数倍的黑色大旗,竖了起来! 狂风卷过,旗面展开! 三个用鲜血浸染过的,张牙舞爪的篆字,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虎賁军! “从今天起,你们,叫虎賁军!” “我魏哲,不跟你们讲道理,也不跟你们谈军法!” “我只向你们承诺三件事!” “第一!跟著我,有肉吃!你们的粮草军餉,倍於常人!我缴获的所有战利品,优先分给你们!” “第二!跟著我,有功赏!斩敌一首,除了朝廷的封赏,我魏哲,私人再赏你黄金十两!” “第三!跟著我,能活命!我向你们保证,只要我还站著,就绝不会拋下任何一个袍泽!” “轰!” 人群,彻底炸了! 黄金十两!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所有士卒的心湖,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们拼死拼活,斩下一颗首级,朝廷的赏赐,也不过几贯钱,几亩地。 而眼前这个少年將军,一开口,就是黄金十两! 这是何等恐怖的財富! “现在!”魏哲的声音,再次压过了所有的喧譁。 “我只要你们做一件事!” “拿起你们的武器,跟著我,踏平新郑,活捉韩王!” “你们,敢不敢!” 短暂的沉寂之后。 “敢!” 屠睢第一个拔出腰间的青铜长剑,用尽全身的力气,咆哮出声! 他那双刚毅的眸子里,已经没有了审视,只剩下了烈火般的战意! “敢!” 章邯紧隨其后,他那张儒雅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狂热! “敢!敢!敢!” 一个声音,变成了两个,千个,万个! 那七千名原本还心存疑虑的精锐,此刻心中的所有杂念,都被那句“黄金十两”和那股冲天的豪情,冲刷得一乾二净! 他们高高举起手中的戈矛,用嘶哑的,却充满了贪婪与渴望的声音,匯成了一股足以撕裂苍穹的怒吼! “虎賁军!” “虎賁军!!” “魏將军!!!” 山呼海啸般的吶喊,震得整个阳城都在嗡嗡作响。 城楼之上。 蒙恬负手而立,他看著下方那片已经彻底沸腾的黑色海洋,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小子……天生就是个领袖。” 站在他身旁的石猛,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他娘的……这小子,比当年的武安君,还要邪门!” 武安君白起,靠的是铁血军纪和赫赫战功,才让三军將士畏之如神。 而这个魏哲,只用了几句话,就让一万骄兵悍將,为他彻底疯狂! “邪门,才好。”蒙恬笑了笑,他转过头,看向石猛。 “我父亲的军报,已经传回来了。” 石猛的心,猛地一跳。 “將军,那……” “宜阳之战,你指挥有方,擢升为裨將军,领兵八千。” 蒙恬拍了拍他的肩膀。 “恭喜了,石將军。” 石猛的身体,猛地一僵。 裨將军! 他戎马半生,卡在校尉这个位置上,已经整整五年了。 他做梦都想再往上爬一步,却始终求之不得。 可现在,就因为一场宜阳之战,他就这么……成了將军? 他知道,这功劳,不是他的。 他只是沾了那个少年的光。 石猛抬起头,看向点將台上那个被万眾簇拥的身影,眼神无比复杂。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地吐出了两个字。 “谢了。” 第59章 哀嚎之地 山呼海啸般的吶喊,渐渐平息。 校场之上,万名虎賁军士卒的胸膛,依旧在剧烈起伏,每个人的脸上都燃烧著一种混杂了贪婪与崇拜的狂热火焰。 他们看著点將台上那个身披狰狞黑甲的年轻將军,如同看著一尊能赐予他们財富与荣耀的神祇。 魏哲的目光,从那一张张激动的脸上缓缓扫过。 他没有趁热打铁,发表什么鼓动人心的战前演说。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向下一压。 整个校场,瞬间鸦雀无声。 万人的目光,聚焦於他一人之身。 “全军。” 魏哲开口,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休沐两日。”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片譁然。 屠睢与章邯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困惑。 此刻军心可用,士气正盛,正是一鼓作气,兵临新郑城下的最佳时机。 为何要在这时,下令休整? “將军,这……”屠睢上前一步,抱拳欲言。 魏哲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屠將军,你想说什么?” “末將以为,我军士气如虹,当乘胜追击,不给韩人喘息之机!”屠睢沉声道。 魏哲点了点头。 “你说的,有道理。” 他转过身,看向台下万名將士。 “但你们,从宜阳到阳城,连番大战,急行军数百里,早已是疲敝之师。” “磨刀,不误砍柴工。” “本將……我给你们两天时间,吃饱睡足,把刀磨快,把身体养好。” “两天之后,才有力气跟著我,去新郑城里,抢你们想要的功劳!” 他的话,简单,粗暴,却直击人心。 那些原本还有些不解的士卒,瞬间明白了过来。 是啊,身体才是拼命的本钱。 將军这是在爱惜他们! “將军英明!” 不知是谁,第一个吼出声来。 “將军英明!” 万人的呼喊,再次响彻云霄,这一次,却比刚才更多了几分发自內心的拥戴。 屠睢与章邯再次对视,眼神中的困惑,已经变成了敬佩。 三言两语,便將一个看似不合时宜的命令,转化为了收拢军心的手段。 这位年轻的將军,不仅有非人之勇,更有驭下之术。 “都散了吧。”魏哲挥了挥手,“军需官,將牛羊宰了,让兄弟们今晚吃顿好的!” “诺!” 大军缓缓散去,校场之上,只剩下魏哲与屠睢、章邯等一眾高级將领。 “將军,末將已命人清点府库,接收城防,请將军示下。”章邯上前一步,躬身匯报导。 魏哲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下达指令。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道。 “此战,我军伤亡几何?” 章邯与屠睢的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顿。 他们跟过许多將军,绝大多数將领在战后,第一个问的,永远是缴获了多少粮草,俘虏了多少敌人,还剩下多少可战之兵。 问伤兵的,寥寥无几。 “回將军。”章邯立刻反应过来,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 “宜阳、阳城两战,我军共计阵亡三百一十二人,伤一千二百四十七人。” “伤者,如今安置在何处?”魏哲追问。 “在……在西城角落的一处大营里。”章邯的声音低了下去。 魏哲皱了皱眉。 “带我过去看看。” “將军!”屠睢脸色一变,立刻出声劝阻。 “那伤兵营……污秽不堪,血气冲天,非是將军当去之地。” “您千金之躯,万一染了什么秽物……” 魏哲的目光,冷冷地扫了过来。 “他们,是为我大秦流血的袍泽。” “他们,是我的兵。”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带路。” 屠睢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能无奈地低下头。 “诺。” 魏哲一行人,穿过阳城那略显破败的街道,向著西城走去。 还未靠近,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古怪气味,便顺著风,钻入了所有人的鼻腔。 那是血的腥甜,草药的苦涩,还有皮肉腐烂后,那种令人作呕的恶臭,三者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再往前走,一阵阵压抑的,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声音,开始变得清晰。 有痛苦的呻吟,有绝望的哭泣,更有因为剧痛而发出的,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叫。 那声音,像是无数只无形的手,扼住了眾人的咽喉,让人喘不过气来。 隨行的几名亲卫,脸色已经变得煞白。 屠睢与章邯,也是面色凝重,脚步沉重。 终於,一处被柵栏围起来的独立营地,出现在眼前。 营地门口,几名脸色麻木的士卒,正拖著一具用草蓆包裹的尸体,扔上旁边堆积如山的板车。 “又是两个。” “今天都快二十个了。” 他们的交谈声,轻飘飘地传来。 魏哲停下脚步,他看著那辆几乎堆成小山的“尸车”,瞳孔猛地收缩。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身前挡路的屠睢,大步流星地走向那座传出无数哀嚎声的,最大的营帐。 “將军!” 章邯还想再劝,魏哲却已掀开了那厚重的,仿佛浸透了鲜血的帐帘。 轰! 一股更加浓郁,更加刺鼻的气味,如同实质的浪潮,迎面拍来! 紧接著,是宛如人间炼狱般的景象。 巨大而昏暗的营帐里,密密麻麻地躺满了人。 他们躺在骯脏的,浸满了血污的草蓆上,每个人都在痛苦地扭动,挣扎。 断肢,被隨意地堆积在角落,黑压压的苍蝇嗡嗡盘旋。 血水混合著药渣,在泥土地上,流淌成一条条黑色的溪流。 一名头髮花白,身著太医服饰的老者,正被几名壮汉死死按住一名伤兵。 那伤兵的大腿,被一支箭矢贯穿,周围的皮肉已经完全变成了黑紫色,散发著恶臭。 老太医面无表情,拿起一把看起来锈跡斑斑的短锯,对准了伤兵的大腿根部。 “啊——!” 伤兵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濒死野兽的哀嚎。 他剧烈地挣扎著,眼球暴突,青筋如同蚯蚓般爬满了他的额头。 “按住他!” 第60章 烈酒不是杀毒? 老太医怒喝一声,手中的短锯,开始用力来回拉动。 “咔嚓……咔嚓……” 骨骼被锯断的刺耳声,伴隨著那绝望的惨叫,迴荡在营帐的每一个角落。 鲜血,如同喷泉般,溅了老太医一身。 片刻之后,一条血肉模糊的大腿,被扔到了旁边的木盆里。 那名伤兵的惨叫声,已经变成了微弱的抽搐,他双眼翻白,口中涌出白沫,眼看是活不成了。 魏哲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他那双看过尸山血海的眼睛,在这一刻,竟也忍不住剧烈地收缩。 在他的身边,一名年轻的士卒,腹部被划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肠子都流了出来。 他没有哭喊,只是睁著一双空洞的眼睛,看著帐顶。 几只绿头苍蝇,在他那蠕动的肠子上爬行,產下一颗颗白色的卵。 他仿佛没有感觉。 魏……哲的拳头,在破军拳鎧之中,死死攥紧。 指节,发出“咯咯”的脆响。 一股难以遏制的,冰冷的怒火,从他的胸腔中,轰然炸开! 这不是战场。 战场上的死亡,是刀剑加身的瞬间。 而这里,是地狱。 是眼睁睁看著自己的身体腐烂,在无尽的痛苦与绝望中,被一点点折磨致死的,人间地狱! 章邯跟了进来,他看到魏哲那如同雕塑般僵硬的背影,以及那身黑甲下,散发出的,几乎要將空气都冻结的恐怖杀气。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乾涩。 “將军……” “重伤者,七百四十二人。” “其中,被箭矢所伤,无法取出箭头者,三百一十人。” “断手断足,或被重创,必须截肢者,一百九十五人。” “其余,皆为伤口溃烂,高烧不退……” 章邯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不敢再看周围那些绝望的眼神。 “死亡率呢?”魏哲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金属在摩擦。 章邯沉默了片刻。 “重伤者,十……十难活一。” “便是轻伤,也常因伤口溃烂,引发高烧而死。” “这几日,营中每日,都要抬出去二三十具尸体……” “太医呢?军医呢?”魏哲猛地回头,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布满了血丝。 “全大秦的军医,都在这里了吗?” 章邯被他那骇人的眼神嚇得后退了半步。 “將军息怒!” “那位,便是王上从咸阳宫派来的李醯太医,医术已是当世顶尖。” “其余军医,也都是经验丰富之辈。” “只是……伤者实在太多,药材、麻布、人手,都严重不足。他们……他们已经尽力了。” “大王甚至下令,將宫中一半的伤药,都送来了前线。” “尽力了?”魏哲看著那个刚刚因为失血过多而昏死过去的士卒,看著他那被隨意包扎,还在不断渗出黑血的断腿,他笑了。 笑声,冰冷而悲凉。 就在这时。 一名躺在魏哲脚边,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年轻士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伸出枯瘦的手,抓住了魏哲那冰冷的甲冑。 “將……將军……” 他的嘴唇乾裂,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 “救……救我……” “我不想死……我娘……我娘还在家里等我……”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流淌出两行混杂著血污的泪水,充满了对生的渴望,与对死亡的恐惧。 话音未落,他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那双睁大的眼睛,彻底失去了神采。 魏哲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缓缓低下头,看著那张还带著稚气的,凝固了恐惧与不甘的脸。 他胸中那股滔天的怒火,在这一刻,忽然消失了。 取而代代,是一种更加沉重,更加冰冷的……痛。 他来自一个医疗技术发达到可以逆天改命的时代。 消毒,清创,缝合,抗生素…… 那些在他看来,如同吃饭喝水般简单的医学常识,在这里,却是足以划分生与死的,神灵的奇蹟。 他可以凭藉龙象般若功,万军之中取上將首级。 他可以凭藉赫赫战功,一步登天,封將拜爵。 可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这些与他並肩作战的袍泽,在最原始,最野蛮的医疗条件下,痛苦地死去。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第一次,笼罩了他的心头。 不。 魏哲猛地抬起头。 他不是这个时代的古人。 他不是! 他拥有跨越了两千年的知识与见识! 如果连他都无能为力,那这些用生命为他铺就了功名之路的兄弟,就真的只能在绝望中等死! “屠睢!章邯!” 魏哲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充满哀嚎的营帐中轰然炸响! 两人身体一震,立刻上前。 “末將在!” “传我將令!” 魏哲那双金色的眸子,在昏暗的营帐中,亮得嚇人,仿佛燃烧著两团金色的火焰! “第一!立刻!马上!將营中所有的烈酒,全部集中到这里来!” “第二!在营外架起百口大锅,把水烧开!我要滚烫的开水!越多越好!” “第三!將全军所有的备用麻布,全部拿来!不够,就去城中徵集!用钱买!用粮换!无论如何,我要乾净的布!” “第四!把所有军中的女眷,以及城中所有愿意帮忙的妇人,全部召集过来!告诉她们,时薪百钱!” 一连串的命令,让屠睢与章邯都愣住了。 “將军,您这是要……”屠睢满脸不解。 烈酒?开水?乾净的布?还有女人? 这都是用来做什么的? 魏哲没有解释。 他转过身,看著这满帐的哀嚎与绝望,他的声音,冰冷而坚定。 “我要救他们。”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尽人事,听天命。” “可我破军营的兵,他的天命,也得先问过我魏哲的拳头,同不同意!” 那一声怒吼,带著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在这片充斥著呻吟与绝望的帐篷里轰然炸响。 屠睢与章邯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们看著魏哲那如同要將苍天都捅个窟窿的背影,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將军。 也从未听过如此狂悖,却又如此……令人心颤的话。 天命,也要问过他的拳头? 那名刚刚锯断了伤兵大腿,浑身浴血的老太医李醯,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色。 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年轻得过分的万人將。 “將军有心,老朽佩服。” 李醯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长年累月面对死亡的麻木。 “可这战场之上,生死有命。” “非是药石罔效,实乃天意难违。” 魏哲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著脚下那具尚有余温的,年轻的尸体。 天意? 他胸中的怒火,化作了冰冷的寒流。 “屠睢!” “末將在!” “我的命令,你没听见?” 屠睢一个激灵,立刻躬身。 “末將……末將这就去办!” 他不敢再有丝毫犹豫,转身大步流星地衝出营帐,那背影甚至带著一丝狼狈。 “章邯!” “末將在!” “你,去城中贴出告示。” 魏哲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凡有医者,无论男女,前来伤兵营相助者,日薪百钱。” “凡有妇人,愿意前来清洗伤口、换洗衣物者,日薪五十钱。” “告诉他们,我魏哲,以左庶长之爵位担保,钱,一个子都不会少!” 章邯的心,再次被狠狠撼动。 用爵位担保,支付薪酬。 这在大秦,闻所未闻。 他看著魏哲,忽然明白了。 这位將军,不是在作秀。 他是真的,要將这些在所有人看来,已经必死无疑的伤兵,从鬼门关里拉回来。 “末將……遵命!” 章邯重重一抱拳,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发自內心的敬服。 就在此时,一个比李醯年轻些,约莫五十岁许,同样身著医官服饰的男子,踉蹌著上前。 他脸上满是疲惫与污垢,嘴唇乾裂,双眼布满血丝。 他对著魏哲,深深一躬。 “下官吴谦,参见將军!”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与焦急而微微颤抖。 “將军威名,下官在后方亦如雷贯耳!阵斩暴鳶,传首破城,实乃我大秦不世之军神!” 他先是表达了敬意,隨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哀求之色。 “將军,下官有一事相求!” “下官斗胆,恳请將军能从军需处,再为我等多调拨一些……一些烈酒!” 魏哲的目光,终於从那具尸体上移开,落在了吴谦的脸上。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烈酒?” “是!”吴谦以为有戏,连忙点头。 “將军有所不知,截肢之痛,刮骨之苦,非常人所能忍受。” “许多士卒,不是死於伤势,而是活活痛死的!” “唯有烈酒,能麻痹其心神,让他们少受些罪,也能让下官们,得以放手施为啊!” “如今营中烈酒已经告罄,伤药也所剩无几,还请將军……” 吴谦的话,还未说完。 他便看到,魏哲那张年轻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混杂著荒谬与惊骇的神情。 麻痹心神? 喝下去? 魏哲的大脑,嗡的一声。 他一直以为,这个时代虽然落后,但至少,酒精可以用来消毒这种最基本的常识,应该是存在的。 他以为,他们缺的只是足量的烈酒。 可他现在才明白。 他错了。 错得离谱。 第61章 错的离谱 在他们眼中,这足以杀死百分之九十细菌的救命神物,竟然只是……一种用来镇痛的麻药! 一种喝下去,让伤兵在迷醉中,迎接死亡的……安慰剂! 何其荒唐! 何其可悲! “將军?” 吴谦看著魏哲那瞬间变得无比难看的脸色,心中一突,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將军可是觉得,此举浪费军资?” “下官知罪!但……但看著袍泽们在眼前活活痛死,下官……於心不忍啊!” 魏哲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转过头,看向章邯。 那眼神,冰冷得让章邯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章邯。” “在!” “去后勤处,將所有烈酒,全部搬来。” “所有的止血草药,所有的人参,所有的布匹,全部拿来。” “告诉军需官,这是我的將令。谁敢阻拦,谁敢剋扣,立斩不赦!” “诺!” 章邯不敢多问,立刻领命而去。 吴谦见状,脸上顿时露出狂喜之色。 “多谢將军!多谢將军!” 他激动得老泪纵横,连连作揖。 他身后的几名医官,也纷纷鬆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神情。 然而,一名站在吴谦身后,看起来颇为年轻,眉宇间带著一丝傲气的医官,却皱起了眉头。 他上前一步,对著魏哲拱了拱手。 “將军爱兵如子,下官佩服。只是……將军方才下令,要烧百口锅的开水,还要徵集妇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丝不解与质疑。 “下官愚钝,不知將军此举,有何深意?这伤兵营,血气污秽,非妇人孩童当来之地。至於开水……莫非,是要给將士们……沐浴?” 他这话一出,周围几名医官的脸上,也露出了同样的困惑。 是啊,打仗呢,哪有那么多讲究。 有口水喝就不错了,还想洗热水澡? 魏哲的目光,落在那名年轻医官的脸上。 他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问。 “你叫什么名字?” “下官刘季。”年轻医官挺了挺胸膛。 “家父乃咸阳名医刘安,下官自幼隨父学医,於外科一道,小有心得。” 他言语间,自有一股世家子弟的傲气。 魏哲点了点头。 “很好。” “那你告诉我,为何伤兵的伤口,会溃烂,会流脓,会发黑?” 刘季一愣,没想到魏哲会问这个。 他清了清嗓子,侃侃而谈。 “回將军,此乃邪祟之气入体所致!” “战场之上,杀伐过重,阴魂不散,化作邪气。士卒受伤,阳气亏损,邪气便乘虚而入,侵蚀血肉,使其腐败。” “故而,治疗之道,在於扶正祛邪!需用人参等阳刚之物,固本培元,再以符水祝祷,驱逐邪祟!” 他说得头头是道,引经据典,周围几名老医官,都赞同地点了点头。 这套理论,是这个时代医学界的共识。 魏哲听完,只觉得一股气血,直衝脑门。 邪祟? 符水? 这就是大秦最顶尖的医疗理论?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死亡率会高到“十难活一”了。 这他娘的,根本不是在治病! 这是在集体送死! 就在他胸中怒火翻腾,即將爆发之际。 “吴太医!吴太公!不好了!” 一名负责看护的士卒,连滚带爬地从营帐深处冲了出来,脸上满是惊惶。 “赵四!赵四他……他快不行了!” 吴谦脸色大变,也顾不上跟魏哲说话,提著药箱就往里冲。 “怎么回事!” “他……他伤口里的箭头,拔不出来!人已经烧得说胡话了!” 魏哲眼神一凝,立刻跟了上去。 营帐最深处的角落里,围著好几个人。 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躺著一个身材壮硕的汉子。 他赤裸著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 此刻,他的胸口,靠近左肩的位置,赫然插著半截箭矢! 箭矢周围的皮肉,已经完全变成了黑紫色,高高肿起,甚至能看到黄绿色的脓液,正从伤口边缘不断渗出。 他的脸,烧得通红,双眼紧闭,嘴里无意识地呢喃著什么,身体因为高烧和剧痛,而不停地抽搐。 “让开!都让开!” 吴谦挤了进去,他伸手探了探那汉子的额头,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不行……烧得太厉害了。” “再不把箭头取出来,邪火攻心,神仙难救!”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刘季。 “准备!” 刘季神情一肃,立刻从药箱中,取出一把造型奇特的,如同弯鉤般的铁钳,还有一把锋利的小刀。 “吴太医,这箭头是狼牙倒鉤箭,强行拔出,恐怕会带下一大块血肉!” 刘季沉声道。 “顾不了那么多了!”吴谦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切开皮肉,用钳子夹住箭头,一鼓作气拔出来!” “是生是死,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他看向旁边两名负责按住伤兵的壮汉。 “按紧了!” 然后,他从一名士卒手中,接过一个粗陶大碗。 碗里,盛著满满一碗浑浊的,散发著刺鼻气味的烈酒。 “撬开他的嘴!灌下去!” 吴谦下达了命令。 一名壮汉立刻上前,用刀鞘粗暴地撬开了那伤兵的牙关。 另一人端起酒碗,就要往他嘴里灌。 他们即將上演的,是魏哲在这个营帐中,看到的第三次,也是最清晰的一次……谋杀。 “住手!” 一声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断喝,如同平地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那名端著酒碗的壮汉,手一抖,酒水洒了大半。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魏哲。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床边。 他那双燃烧著金色火焰的眸子,死死地盯著那碗酒,那把刀,那根钳子。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所有靠近他的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仿佛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尊从九幽地狱中走出的,执掌生死的……阎罗。 吴谦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將……將军……”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乾涩无比。 魏哲没有看他。 他一步步走到床前,缓缓地,將那名壮汉手中的酒碗,拿了过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碗中那浑浊的液体。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刘季。 “你刚才说,你是外科圣手?” 刘季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著头皮点了点头。 “下……下官不敢当,只是略懂皮毛。” “好一个略懂皮毛。” 魏哲笑了。 他將那碗酒,递到刘季面前。 “用它,把你的刀,你的钳子,你的手,都洗一遍。” “洗乾净。” 刘季彻底愣住了。 “將军……您说什么?” 用酒洗手?洗器械? 这是何等的……暴殄天物! “我的话,你听不懂?” 魏哲的声音,冷了下去。 那股无形的威压,如同山岳,重重压在刘季的肩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 “將军!”吴谦终於反应了过来,他急忙上前。 “使不得啊將军!这酒是给伤兵续命的……啊不,是镇痛的!怎能如此浪费!” “这刀钳,我们用之前,都在火上烤过,乾净得很!” 魏哲的目光,从吴谦的脸上,缓缓扫过刘季,最后落在了周围那些同样满脸不解的医官脸上。 他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跟一群坚信“跳大神能治病”的人,去解释什么是“无菌操作”,什么是“细菌感染”。 这比在战场上,杀穿十万大军,还要困难。 他深吸一口气,放弃了解释。 他只是將那碗酒,放在一旁。 然后,他伸出手,一把推开了挡在床前的吴谦。 动作不重,却带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让开。” 吴谦一个踉蹌,险些摔倒,被旁边的刘季扶住。 两人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著魏哲。 他想干什么? 难道……他要亲自操刀? “將军!您是万金之躯!这等血污之事……” 吴谦还想再劝。 魏哲却已经俯下身,他的手指,轻轻地,在那名昏迷伤兵的伤口周围,按压著。 他的动作,轻柔,专注。 他那双杀人无数的手,在这一刻,竟显得无比稳定。 “你们所谓的治疗,就是在杀人。” 魏哲头也不抬,声音平静得可怕。 “从现在起,这个人,我来救。” 他抬起头,看向目瞪口呆的刘季。 “把你的刀,拿过来。” 然后,他又看向另一名士卒。 “还有,去帐外,把火把拿进来。” “点著。” 火把被士卒高举著,橘红色的火焰在昏暗的营帐中摇曳,將每个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怪异。 帐內,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魏哲身上。 他的命令,简单、直接,却又荒谬得令人无法理解。 点著火把? 他要做什么? 刘季第一个忍不住,他看著那跳动的火焰,只觉得一股荒唐感直衝头顶。 “將军,您这是何意?莫非……要用火烧之法?”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作为一名医者的愤怒。 “火烧血肉,虽能止血,但皮肉焦糊,邪气更易內侵,此乃万不得已之法!赵四他……他还没到那一步!” “闭嘴。” 魏哲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他从刘季手中,拿过那把锋利的小刀,又拿过那把弯鉤铁钳。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將刀尖与钳头,伸入了那熊熊燃烧的火把之中。 “嗤啦——” 金属与火焰接触,发出一阵轻微的声响。 很快,刀尖和钳头就被烧得通红,如同烙铁。 吴谦和刘季等一眾医官,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將军!你……你这是在毁坏器械!”吴谦痛心疾首地叫道。 “如此反覆烧灼,这百炼精钢所制的刀钳,很快便会卷刃变脆,不堪再用!这……这都是从咸阳宫里调拨出来的宝贝啊!” 魏哲仿佛没有听见。 他静静地看著那烧红的金属,直到上面附著的,那些肉眼看不见的污垢与血渍,都在高温下化为青烟。 然后,他收回手,將滚烫的刀钳,直接扔进了那碗烈酒之中。 “噗——” 白色的水汽蒸腾而起,伴隨著一阵浓郁的酒香。 整个营帐的人,都看傻了。 这是在干什么? 先用火烧,再用酒淬? 这是在打铁,还是在救人? “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刘季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魏哲,嘴唇都在哆嗦。 “將军!这酒是用来给將士们镇痛续命的!不是给你这么糟蹋的!” 魏哲终於抬起头,他那双金色的眸子,冷冷地看著刘季。 “镇痛?续命?” 第62章 黑色箭头,拔了出来 他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冰冷的嘲讽。 “你告诉我,你们用这碗酒灌下去,十个人里,能活几个?” 刘季被他问得一窒。 吴谦上前一步,脸色难看地回答道:“將军,非是下官们不尽力。此等重伤,本就是九死一生。能保住三成性命,已是邀天之倖。” “三成?”魏哲重复了一遍,声音陡然拔高。 “十个人,死七个!这就是你们的邀天之倖?” 他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在场的所有医官。 “你们所谓的治疗,就是把人灌醉,然后在他身上开膛破肚,最后眼睁睁看著他伤口流脓,高烧不退,在痛苦中死去!” “你们杀的人,比战场上的敌人,还要多!” 这番话,如同一记记耳光,狠狠抽在所有医官的脸上。 吴谦和刘季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將军!你……你怎可如此羞辱我等!”刘季又惊又怒。 “我等昼夜不休,殫精竭虑,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多救治几个袍泽!你武功盖世,战功赫赫,但医道之深,岂是你能隨意评判的!” “医道?”魏哲看著他,如同看著一个跳樑小丑。 “那我问你,为何伤口会流脓?为何人会发烧?” 刘季强压著怒火,將之前那套“邪祟入体”的理论,又搬了出来。 “自然是邪气侵体,阳气亏损……” “够了。”魏哲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他伸手指著那碗刚刚浸泡过滚烫刀钳的烈酒。 “你们所谓的邪气,不过是肉眼看不见的,微小至极的虫子。” “它们藏在你们的刀上,你们的布上,你们的指甲缝里。当你们处理伤口时,这些『虫子』,就爬进了將士们的血肉里。” “它们在里面啃食血肉,繁衍生息,这才导致了伤口溃“烂,高烧不退!” 此言一出,满场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看著魏哲。 虫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肉眼看不见的虫子?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荒谬!一派胡言!”刘季第一个跳了起来,他指著魏哲,气得笑出了声。 “將军,我敬你是万人將,但你这番话,简直是在侮辱我等医者的传承与智慧!” “若真有此虫,我等行医数十年,为何从未见过!” “因为你们的眼睛,是瞎的!”魏哲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 “你们只相信古书上的东西,只相信所谓的经验!却从不睁开眼,看看你们眼前的事实!” 他一把抓起旁边一张草蓆上,一块用来给伤兵擦拭脓血的麻布。 那块麻布,原本是白色的,此刻却早已变得又黄又硬,上面沾满了乾涸的血跡与脓液,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你们,就用这个,去擦拭一个血肉模糊的伤口?” 魏哲將那块布,举到吴谦和刘季的面前。 “你们告诉我,这上面,干不乾净!” 两人看著那块污秽不堪的麻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说不出话来。 “这……这是因为麻布短缺,只能反覆使用……”吴谦的声音,低如蚊蚋。 “所以,你们就用一块沾满了『虫子』的布,把它们从一个伤兵的身上,带到另一个伤兵的身上?” 魏哲的声音,冰冷刺骨。 “这不是在救人,是在传播瘟疫!” 他猛地將那块麻布,扔在地上。 “而这烈酒,也不是用来喝的!” 他端起那碗酒,走到刘季面前。 “它最大的用处,是杀死这些『虫子』!用它清洗伤口,清洗你们的手,清洗你们的器械!这,才是救命的法子!” 刘季被魏哲身上那股恐怖的气势,逼得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张著嘴,大脑一片空白。 魏哲说的每一个字,都在顛覆他数十年来的认知。 吴谦也是浑身巨震,他呆呆地看著那碗酒,又看了看地上那块污秽的麻布,浑浊的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迷茫与动摇。 就在这时,一直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壮汉赵四,忽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高烧让他神志不清,但求生的本能,让他抓住了这混乱中的一丝清明。 他听到了刚才的爭论。 三成活路。 虫子。 烈酒杀虫。 这些词语,在他的脑海里,杂乱地碰撞著。 他转动著僵硬的脖子,先是看到了满脸惊骇的吴谦和刘季,然后,他看到了那个身披黑甲,如同神魔般的年轻將军。 他看到魏哲的眼神。 那不是医官们那种带著怜悯与无奈的眼神。 那是一种,强大、自信,不容置疑的眼神。 仿佛在他的眼中,自己的生死,是可以被掌控的。 一股莫名的力气,从赵四的身体深处涌了上来。 他用尽全力,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死死抓住了魏哲的鎧甲护腿。 “將……將军……”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在摩擦。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赵四!你醒了!”吴谦又惊又喜。 赵四没有理他。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魏治,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著最后一丝希望的火焰。 “將军……我……我信你……” 他喘著粗气,每一句话,都仿佛要耗尽他所有的生命。 “我不想……喝了酒……稀里糊涂地就死了……” “让我……让我死个明白……或者……活个明白……” “我……我用我的命……赌將军你……是对的!” 此言一出,吴谦和刘季的脸色,彻底化为死灰。 他们输了。 不是输给了魏哲的歪理邪说。 而是输给了伤兵自己,那最卑微,也最决绝的选择。 魏哲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缓缓蹲下身,看著这张因为痛苦而扭曲,却又写满了信任的脸。 他伸出手,覆盖在赵四那只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的手上。 他的手,冰冷而有力。 “好。” 魏哲只说了一个字。 他没有再去看那些失魂落魄的医官。 他站起身,对著身后早已看呆了的钱虎说道。 “钱虎!” “在!老大!” “按住他!无论他叫得多惨,都別鬆手!” “诺!” 钱虎和另一名亲卫立刻上前,一人按住赵四的肩膀,一人按住他的双腿。 魏哲深吸一口气,再次將那把小刀,在火把上燎烤片刻。 然后,他走到赵四身边。 “赵四,睁开眼,看著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奇异的魔力,让帐內所有人的心,都安定了下来。 赵四费力地睁开眼,对上了那双燃烧著金色火焰的眸子。 “我叫魏哲。” “今天,我带你回家。”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小刀,动了。 没有丝毫犹豫,精准,迅疾! 刀锋沿著那半截箭矢的边缘,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啊——!” 赵四的身体猛地弓起,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他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按住他的钱虎,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险些被他挣脱! 黑紫色的毒血,混合著黄绿色的脓液,瞬间从新划开的伤口里,喷涌而出! 魏哲面不改色。 他扔掉小刀,拿起那把同样经过处理的弯鉤铁钳,精准地探入伤口深处。 “咯吱……” 铁钳,夹住了骨头里的倒鉤。 “忍住!” 魏哲低喝一声,手腕猛地发力! “噗嗤!” 一声皮肉被撕裂的闷响! 一截带著倒鉤,掛著血肉碎块的黑色箭头,被他硬生生地,从赵四的身体里,拔了出来! 第63章 这就是大秦的锐士 那截黑色的箭头,被魏哲扔在旁边的木盘里,发出“噹啷”一声脆响。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营帐內每个人的心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吴谦和刘季,呆呆地看著那截掛著血肉的箭头,又看了看赵四胸口那个血肉模糊,如同被野兽啃噬过的恐怖伤口,大脑一片空白。 拔出来了。 用那种粗暴到近乎野蛮的方式,真的拔出来了。 赵四那声悽厉的惨叫,还迴荡在帐篷的顶端。 他的身体,像一条离水的鱼,在木板上剧烈地抽搐著,汗水混合著血水,浸透了身下的草蓆。 他的眼睛翻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看就要断气。 “快!止血!快用止血散!”吴谦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声音嘶哑地尖叫著,就要扑上去。 然而,一只手,铁钳般的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是魏哲。 他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刚才那个coвepшnвшnn惊天动地之举的人不是他。 “我说了,这个人,我来救。”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赵四必死无疑的时候。 那具剧烈抽搐的身体,忽然停了下来。 赵四猛地吸了一口气,如同溺水之人,终於呼吸到了第一口新鲜空气。 他那双几乎要爆出眼眶的眼睛,缓缓地,重新聚焦。 他没有看自己胸前那个恐怖的伤口。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魏哲。 剧痛,让他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划过他满是污垢的脸颊。 可他的眼神,却亮得嚇人。 “哈……哈哈……” 他笑了。 那笑声,嘶哑、难听,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將军……你……你真的……拔出来了……” 他每说一个字,都有血沫从嘴角溢出,但他毫不在意。 “我……我还活著……” 他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触摸魏哲,却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 “將军……我信你……我信你说的那个……虫子……” 他剧烈地喘息著,目光扫过旁边目瞪口呆的吴谦和刘季。 “別……別管我……用將军的法子……治!”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这句话。 “要是……要是这法子能成……能救下咱们这几百个兄弟……我赵四……就算现在就死了……也值了!” “將军!拿我……拿我做个试!死……死又何惧!”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死寂的营帐中轰然炸响! 吴谦和刘季,身体剧震,脸上血色尽褪。 他们看著这个刚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汉子,看著他那双燃烧著决绝火焰的眼睛,一时间,竟说不出半个字来。 这不是愚忠。 这不是盲从。 这是一个在绝望中,看到了一丝光亮的將死之人,用自己的性命,为身后的袍泽,赌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赵四的声音,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千层涟漪。 “將军!还有我!”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眾人循声望去,那是一个被截断了右臂的年轻士卒,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乾裂,但那双眼睛,却和赵四一样,亮得惊人。 “我的伤口……也流脓了……太医说我活不过三天……” 他挣扎著,想要坐起来。 “將军!用我的命去试!我才十七!还没给我娘送终!我不想就这么窝囊地烂死在这里!” “还有我!將军!” “算我一个!” “將军!求求您!救救我们!” 一时间,此起彼伏的请求声,从营帐的四面八方响起。 那些原本躺在草蓆上,奄奄一息,如同活死人般的重伤员,此刻都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挣扎著,哀求著。 他们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麻木与绝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对生的渴望! 他们寧可用一种未知而痛苦的方式,去博一个渺茫的生机。 也不愿在无尽的等待中,眼睁睁看著自己的身体腐烂,被那些所谓的“邪气”折磨致死! 这一幕,深深地撼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章邯的眼眶,红了。 他看著这些与自己一同浴血奋战的袍泽,这些被所有人放弃的兄弟,虎目之中,泪光闪烁。 钱虎和他身边的亲卫,早已是泪流满面,他们看著自己的老大,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刘季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引以为傲的医术,他坚信不疑的理论,在这一声声决绝的“拿我去试”面前,被击得粉碎。 他终於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了。 他们这些医官,考虑的是药理,是典籍,是所谓的“天命”。 可他们忘了,躺在这里的,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是別人的儿子,是別人的丈夫,是別人的父亲。 他们想要的,不是一句“生死有命”,而是一个活下去的希望!哪怕这个希望,再渺小,再疯狂! 吴谦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看著魏哲,那个年轻得过分的將军。 他忽然想起了魏哲之前那句话。 “我破军营的兵,他的天命,也得先问过我魏哲的拳头,同不同意!” 原来,他不是狂妄。 他是真的,敢与天爭命! 第64章 人头落地 吴谦浑浊的老眼中,流下了两行热泪。 他推开身边搀扶的弟子,踉蹌著走到魏哲面前,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深深地,深深地,弯下了腰。 他行的,是一个弟子对老师的礼。 “將军……老朽……错了。” 他的声音,沙哑,乾涩,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从此刻起,伤兵营所有医官,所有事务,全凭將军一人调遣!” “但凭將军吩咐,我等……万死不辞!” 魏哲被这股扑面而来的,灼热的信任,衝击得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他看著赵四那张写满决绝的脸,看著周围那一双双燃烧著希望的眼睛,看著吴谦那深深弯下的脊樑。 他胸中那股冰冷的杀意与怒火,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滚烫的热流。 他来自一个富足、和平的年代。 他从未真正理解过,什么是“袍泽”,什么是“锐士”。 直到此刻。 他明白了。 这就是大秦的锐士! 悍不畏死,信赖袍泽! 他们可以將自己的后背,毫无保留地交给身边的战友。 他们也可以將自己的性命,毫无保留地託付给自己的將军! 魏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 他伸出手,扶起了吴谦。 “吴太医,言重了。” 然后,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张充满希冀的脸。 他的声音,不再冰冷,而是充满了力量。 “我魏哲,在此立誓。” “我不会让你们失望。” “一个都不会!” 这句承诺,掷地有声,如同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魏哲不再浪费时间,他立刻转身,对著吴谦下达了清晰无比的指令。 “第一!所有刀、钳、针等一切要接触伤口的器械,使用前,必须用烈火灼烧至通红!” “第二!所有人的手,在接触伤我之前,必须用烈酒反覆搓洗!越久越好!” “第三!立刻!將营外烧开的沸水抬进来!把所有备用的麻布,全部放进去煮!煮的时间越长越好!” 这三条指令,简单,直接,却彻底顛覆了吴谦等人所有的认知。 但这一次,没有人再提出质疑。 “是!下官……遵命!” 吴谦重重点头,立刻转身,开始大声指挥其他的医官和杂役行动起来。 整个伤兵营,仿佛一台生锈的机器,在魏哲的指令下,第一次,开始高效而有序地运转起来。 火盆被端了进来,一把把刀钳被烧得通红。 烈酒被分发下去,医官们笨拙地学著魏哲的样子,反覆搓洗著自己的双手。 一口口大锅里的沸水,被小心翼翼地抬了进来,一匹匹乾净的麻布被扔了进去,在滚水中翻腾。 一股混杂著铁锈味、酒味和水蒸气的奇异味道,开始在营帐中瀰漫开来。 魏哲没有停下。 他走到赵四身边,看著他胸前那个依旧在不断渗出黑血的伤口。 清创、消毒,只是第一步。 最关键的,是后续的抗感染和伤口癒合。 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一块小小的金疮药,就是划分生死的关键。 魏哲心念一动。 他的手,伸入怀中。 再次拿出时,掌心已经多了一个小小的,由油纸包裹的药包。 这是他之前斩杀暴鳶后,系统奖励的【特製金疮药】。 他一直没有机会使用。 现在,正是时候。 他將药包,递到吴谦面前。 “吴太医。” 吴谦连忙上前,恭敬地接过。 “將军有何吩咐?” “这是我偶然得来的一副止血神药,我自己取名叫金疮药。”魏哲面不改色地解释道。 “待会,用煮过的麻布,將他伤口里的脓血,彻底清洗乾净。然后,立刻將这药粉,均匀地敷在伤口上。” 吴谦打开油纸包,一股奇异的清香,钻入鼻中。 他看到里面是细腻的,呈现出淡青色的药粉。 他只是闻了一下,就觉得头脑为之一清,心中更是震惊。 他行医一生,从未见过如此奇异的药粉。 “將军……这……” “按我说的做。”魏哲打断了他。 “记住,清洗伤口时,不必吝惜烈酒,务必將所有你看得见的脏东西,都冲洗乾净!” “是!”吴谦不敢再多问,將药包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视若珍宝。 魏哲直起身,目光扫过全场。 他看到刘季还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看到那些医官们手忙脚乱的样子,看到章邯和钱虎等人紧张的神情。 他知道,这一场豪赌,才刚刚开始。 他最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今日之事,是我魏哲一意孤行。” “若此法能成,功劳归於在场每一位尽心尽力的医官与袍泽。” “若此法不成,导致任何意外……”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所有罪责,由我魏哲,一人承担!” “与尔等,无半点干係!”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吴谦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魏哲。 章邯的心,更是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在军中,私自更改军令,已是大罪。 而魏哲现在做的,是推翻了整个大秦沿袭了上百年的军医体系!甚至驳斥了从咸阳宫派来的太医! 一旦失败,赵四身死,甚至引发更大规模的死亡…… 那后果,不堪设想! 轻则削爵罢官,重则……人头落地! 而魏哲,竟然將这天大的干係,一个人,扛在了自己肩上! 就在此时,屠睢带著几名亲卫,抬著几大坛烈酒,从帐外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一进来,就感觉到了帐內诡异的气氛。 “將军,你要的酒……”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到了那些被烧得通红的刀钳,看到了那些用烈酒洗手的医官,看到了那一口口煮著麻布的大锅。 他也看到了魏哲那如同山岳般,屹立在眾人之前的背影。 章邯走上前,將刚才发生的一切,飞快地,低声地,告诉了屠睢。 屠睢的脸,从不解,到震惊,再到骇然。 他听完了章邯的敘述,沉默了许久。 他看向魏哲,这个比自己年轻了近二十岁的上司。 他一直以为,魏哲只是一个武功盖世,悍勇无双的战將。 可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错了。 这位年轻的將军,拥有的,不仅仅是万夫不当之勇。 他还有著敢於挑战一切权威的魄力,有著將所有责任都揽於己身的担当! 这才是真正的……大德! 屠睢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內心的,深深的敬服。 他走上前,对著魏哲,重重一抱拳。 “將军!” 他没有说多余的话,但那一声呼喊,已经代表了他的立场。 魏哲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开始吧。” 他对著吴谦,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一场足以顛覆整个时代医疗史的,无菌外科手术,就在这间充满了血腥与恶臭的简陋营帐中,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65章 这他娘的,是神跡! 吴谦深吸一口气,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却亮得惊人。 他不再犹豫,对著旁边早已准备好的弟子低喝道:“热水!煮过的麻布!” 一名年轻的医官立刻用火钳,从翻滚的大锅中夹出一块滚烫的麻布,投入一盆凉开水中。 白汽蒸腾。 吴谦將那块还带著温热的麻布拧乾,又毫不吝惜地倒上小半碗烈酒,將麻布彻底浸透。 浓烈的酒气混杂著血腥味,瞬间瀰漫开来。 他走到床边,看著赵四胸前那个血肉模糊,如同恶鬼张开的嘴巴一样的伤口,眼神里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殆尽。 他不再是那个听天由命的老医官。 他是將军手中,执掌生死的刀! “按紧了!”吴谦对钱虎二人喝道。 他一手按住赵四的肩膀,另一只手,拿著那块浸满烈酒的麻布,猛地按进了伤口之中! “滋啦——” 一声轻响,仿佛是烧红的烙铁探入水中。 “呃啊啊啊!” 刚刚因为失血而有些昏沉的赵四,再次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他的身体疯狂地挣扎,青筋如同虬龙般在他脖颈和手臂上暴起。 烈酒清洗伤口的剧痛,远比刀割更加钻心刺骨! “將军的法子……治!” 赵四牙关紧咬,血从他的齿缝中渗出,他却死死盯著帐顶,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 “我信將军……啊啊啊!” 吴谦的额头也冒出了冷汗,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用麻布,一点一点,將伤口深处的脓血、碎肉、污垢,全部擦拭出来。 每一下,都让赵四的身体剧烈地颤抖。 一旁的刘季,看著这一幕,脸色苍白,嘴唇哆嗦。 他不是在看治病。 他是在看上刑。 用烈酒洗刷一个鲜血淋漓的伤口,这种想法,光是听一听,就让他头皮发麻。 这简直比刮骨疗毒还要残忍! “疯了……都疯了……”他喃喃自语。 很快,一块麻布变得污黑。 吴谦毫不犹豫地扔掉,换上第二块,第三块…… 直到伤口中流出的血液,不再是黑紫色,而是变成了鲜红。 那翻开的皮肉,虽然依旧狰狞,却再也看不到一丝脓液与污垢。 “將军,乾净了。” 吴谦抬起头,他的声音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嘶哑。 魏哲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依旧在汩汩冒血的伤口上。 “缝合。” 他吐出两个字。 吴谦一愣,隨即明白过来,立刻从火盆里夹出了一根同样烧得通红,又用烈酒冷却过的弯针,还有用烈酒浸泡过的特製丝线。 他穿针引线,动作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 但他还是凭藉著数十年的经验,开始將那翻开的皮肉,一针一线地缝合起来。 周围的医官们,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看著吴谦用那种“褻瀆”的方式处理过的针线,在赵四的皮肉间穿梭,一种荒诞而又震撼的感觉,衝击著他们的大脑。 然而,新的问题出现了。 “吴太医!血!血止不住!”一名弟子尖叫起来。 隨著伤口被逐渐缝合,出口变小,压力增大,鲜血反而从针孔和缝隙中喷涌而出,速度更快了! 赵四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他的呼吸也开始微弱下去。 “止血散!快!” 吴谦慌了,他丟下针线,就要去拿常备的止血药粉。 “用我的药。” 魏哲冰冷的声音传来。 他將那个油纸包,扔到了吴谦面前。 吴谦看著那个小小的药包,又看了看血流如注,眼看就要不行的赵四,他咬了咬牙。 赌了! 他撕开油纸包,也顾不上去闻那奇异的清香,將里面淡青色的药粉,一股脑地,全都倒在了还在喷血的伤口缝隙上! 就在药粉接触到血液的一瞬间。 神跡,发生了。 那淡青色的药粉,仿佛是烧红的沙砾遇到了冰雪。 没有被冲走,没有被稀释。 它们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將喷涌的鲜血,瞬间凝固! 只是眨眼之间,一层黑褐色的、坚硬的血痂,就覆盖了整个伤口! 还在汩汩流淌的血液,戛然而止!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那一瞬间,捏住了赵四身体里所有流血的口子! 整个营帐,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如同看到了神鬼降世。 时间,仿佛停滯了。 “不……不流了……” 一名年轻的医官,用颤抖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血……止住了……” 吴谦的身体,僵在原地。 他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看著赵四胸口那层丑陋却又无比神圣的黑褐色血痂。 血,真的止住了。 不是被堵住,而是被……凝固了。 他行医一生,用过无数名贵的止血药,最好的也不过是减缓流血的速度。 何曾见过如此霸道,如此迅猛,如此……不讲道理的止血方式! 这不是药! 这是仙丹!这是神跡! “扑通!” 吴谦双腿一软,整个人跪倒在了地上。 他伸出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想要去触摸那层血痂,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仿佛那是什么不可褻瀆的圣物。 “神药……神药啊!” 吴谦老泪纵横,他仰起头,看著面无表情的魏哲,声音里充满了狂喜与敬畏。 “將军!此乃神药啊!” 魏哲心中,也重重地鬆了口气。 系统出品,果然非同凡响。 这【特製金疮药】的效果,比他想像中还要好! 他看著彻底被震慑住的吴谦,还有周围那些如同见了鬼一样的医官,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座人间地狱,將彻底被他掌控。 “將军……” 赵四虚弱的声音传来。 他没死。 他甚至感觉,胸口的剧痛都在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舒適的感觉。 他活下来了。 “我……活下来了……”赵四的眼角,滑下两行热泪。 魏哲走到他身边,俯下身。 “我说了,带你回家。”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瘫坐在地,面如死灰的刘季身上。 “现在,你还觉得,我是胡言乱语吗?” 刘季身体一颤,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事实,就摆在眼前。 那比任何雄辩都更有力的事实,將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传承,所有的认知,击得粉碎。 第66章 罪不在你,也不在他们 魏哲不再理他,他转身对著吴谦下令。 “吴太医。” “老朽在!”吴谦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恭敬地垂手而立,姿態比面对王上还要谦卑。 “从现在起,伤兵营所有重伤员,全部按照刚才的法子救治!” 魏哲的声音,斩钉截铁。 “第一,所有器械,火烧消毒!” “第二,所有人之手,烈酒消毒!” “第三,所有敷料,沸水消毒!” “这三条,我称之为『消毒三法』!从今往后,便是这伤兵营的铁律!谁敢违背,军法处置!” “老朽……遵命!”吴谦重重叩首,没有半分犹豫。 他身后的所有医官,也都齐刷刷地躬身领命。 “遵將军令!” 他们的声音,发自肺腑,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庆幸与激动。 魏哲点了点头,隨即看向章邯和屠睢。 “你们二人,负责监督执行!所需烈酒、布匹,不计代价,从军需处调拨!若有不足,立刻向我稟报!” “末將遵命!”二人轰然应诺,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狂热。 安排完一切,魏哲正准备离开,去处理后续事宜。 吴谦却忽然上前一步,再次对著魏哲,深深一拜。 “將军,请留步!” “老朽……有一事不明,恳请將军解惑!” 他的姿態,已经完全是一个学生在向老师请教。 魏哲停下脚步,看著他。 “说。” 吴谦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困扰著所有医官的问题。 “將军所言的『消毒』,莫非就是为了杀死您说的那种……看不见的『虫子』?” “不错。” “那……那为何我们行医多年,从未听闻过此等说法?古籍之中,也从未有过记载?”吴谦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古籍?”魏哲冷笑一声,“那我问你,很多士卒伤口不大,为何七日之內,便会身体僵直,角弓反张,最终痛苦而死?古籍上,又如何解释?” 吴谦身体一震。 “將军是说……『七日风』?” “此乃凶煞入体,药石罔效,乃是绝症!” “绝症?”魏哲的声音陡然提高,“放屁!” “那也是虫子引起的!” 魏哲指著地上那些混杂著泥土、铁锈的污物。 “那种虫子,就藏在这些东西里面!当伤口接触到它们,虫子就会顺著血肉钻进人的身体里,释放毒素,破坏人的神经,最后让人活活憋死!” “这根本不是什么凶煞!也不是什么天命!这就是一种病!一种可以预防的病!” 吴谦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七日风……是病? 那困扰了医家数百年,被视为不治之症的“破伤风”,竟然只是一种可以预防的病? 魏哲没有停下,他指著帐內那些躺在草蓆上的伤兵。 “还有你们,为什么伤口会流脓发臭?为什么会高烧不退?” 他一把抓过旁边一名医官的手,那医官嚇了一跳。 魏哲指著他那满是污垢的指甲缝。 “你用这只手,摸过这个人的脓血。” 他又指向另一个人。 “然后又用这只手,去碰那个人的伤口!” “你们以为是在救人?不!你们是在传病!把一个人的『虫子』,带到所有人的身上!这就是为什么轻伤也会死人!这就是为什么伤兵营里,死的人比战场上还多!” “这,就叫『交叉感染』!” 交叉感染! 这个全新的,却又无比形象的词语,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吴谦的心上! 他懂了。 他彻底懂了! 为什么伤兵营总是瀰漫著一股驱之不散的恶臭! 为什么伤势越重的地方,病人死得越快! 为什么他们越是“尽心尽力”地去处理伤口,死亡的人数反而越多! 原来,他们不是医者。 他们是瘟神! 是他们亲手,將死亡的“虫子”,从一个人的身上,带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上! “啊……” 吴谦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他看著自己那双沾满了血污和药垢的手,仿佛看到了无数冤魂在哀嚎。 他引以为傲的医术,他奉为圭臬的经验,在这一刻,都变成了笑话。 变成了杀人的罪证! “老朽……有罪!” 吴谦双膝一软,再次重重地跪在了魏哲面前,这一次,他將额头死死地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苍老的身体,因为巨大的悔恨与痛苦,而剧烈地颤抖。 “老朽……是个罪人!” “老朽对不起那些死去的袍泽!对不起大秦!对不起將军!” 他泣不成声,用额头一下一下地,用力撞击著地面。 “请將军……降罪!” 周围的医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白了脸。 他们看著痛苦懺悔的吴谦,再看看自己的双手,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扑通!”“扑通!” 以刘季为首,所有的医官,全都跪了下来。 他们朝著魏哲,朝著那些还活著的,和已经死去的伤兵,低下了他们曾经高傲的头颅。 魏哲看著跪倒一地的医官,看著痛哭流涕的吴谦,心中没有半分快意。 他只是觉得有些悲凉。 这不是他们的错。 这是时代的悲哀。 他上前,扶起了吴“谦。 “罪不在你,也不在他们。” “罪在愚昧。” 他环视眾人,声音沉重。 “从今天起,忘了你们以前学的所有东西。” “记住我说的三条铁律,记住我说的那些『虫子』。” “用你们的双手,去把那些兄弟,一个一个,都从鬼门关里给我拉回来!” “是!” 吴谦站直了身体,他擦乾眼泪,那双老眼里,重新燃起了火焰。 那不是医者的火焰。 那是一个战士,在衝锋前的火焰! “请將军放心!” “老朽,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绝不让任何一个兄弟,再枉死於我等之手!” 吴谦老泪纵横,整个人因为巨大的激动与悔恨而颤抖。 他看著魏哲,就像看著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祇。 “將军以武功震慑天下,今日之后,更將以仁心医道,活人无数!” 吴谦的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亢奋。 “此等功绩,远非沙场杀敌可比!大王若是知晓,必將对將军更加看重!” 他这话,绝非奉承。 斩將夺旗,固然是大功。 可魏哲今日所为,是为大秦,乃至为整个天下,开创了一条活路! 此法若能推行,未来大秦锐士的伤亡,將减少到一个何等恐怖的地步? 这背后所代表的意义,足以让任何一个君王为之疯狂! 魏哲没有在意吴谦的吹捧,他的目光依旧冷静。 眼前的局面,才刚刚开始。 一个赵四活下来,说明不了全部问题。 他需要將这套流程,变成一个可以被复製,被推广的標准化体系。 他转头,看向刚刚走进来的屠睢。 “屠睢!” “末將在!”屠睢大步上前,眼神里满是震撼与敬服。 “调一都之士卒过来,封锁整个伤兵营!” 魏哲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命令却清晰无比。 “从现在起,这里由你亲自接管!协助吴太医,严格执行『消毒三法』!” “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所有军需物资,优先供应此处!若有违令或懈怠者,立斩不赦!” “诺!” 屠睢重重一抱拳,没有丝毫犹豫。 他知道,自己正在见证一个奇蹟的诞生。 能成为这个奇蹟的守护者,是他屠睢的荣幸! 安排好一切,魏哲看了一眼天色。 此事,必须立刻上报蒙恬。 第67章 献於大秦,献於王上 这不仅仅是功劳的问题,更是为了將此法儘快在全军推广开来。 早一个时辰,或许就能多救下百十条性命。 “章邯,隨我……” 魏哲正要动身,去找蒙恬。 一个沉稳如山岳,却又带著一丝玩味的声音,忽然从营帐的入口处传来。 “不必了。” “我已经来了。” 这声音不大,却仿佛带著一种奇异的魔力,让整个营帐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滯了。 喧譁的、忙碌的、呻吟的、哭泣的……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消失。 眾人不约而同地,朝著营帐门口望去。 只见昏暗的光线中,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缓缓步入。 他身著玄色帅鎧,披著猩红色的披风,腰间悬掛著一柄古朴的青铜长剑。 他的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沉重而有力。 来人,正是大秦上將军,蒙恬! 在他的身后,还跟著几名气息彪悍的亲卫,但所有人的光芒,都被他一人所掩盖。 “参见上將军!” 屠睢与章邯脸色一变,立刻单膝跪地。 “参见上將军!” 吴谦与一眾医官,更是嚇得魂飞魄散,齐刷刷地跪倒在地,身体抖如筛糠。 那些还能动弹的伤兵,也挣扎著想要行礼。 蒙恬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缓缓扫过整个营帐。 他看到了那些被架起来,还在熊熊燃烧的火盆。 他看到了那一口口冒著滚滚热气,煮著麻布的大锅。 他看到了那些医官用烈酒反覆搓洗的,乾净得有些发白的手。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胸口覆盖著黑褐色血痂,呼吸虽然微弱,却平稳下来的壮汉赵四身上。 他一路走来,如入无人之境。 整个营帐,落针可闻。 只剩下火盆中木炭燃烧的“噼啪”声,和眾人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终於,他走到了魏哲的面前,停下了脚步。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蒙恬的脸上,看不出喜怒,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映著跳动的火光,让人看不透他心中所想。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著魏哲。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莫名的意味。 “魏哲。” “你藏得,很深啊。” 魏哲躬身,抱拳。 “末將参见上將军。”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也没有邀功。 他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任由蒙恬审视。 蒙恬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了跪在地上的吴谦身上。 “吴太医,你来说。” “此法,当真有效?” 吴谦身体一颤,连忙叩首,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回……回上將军!有效!神效啊!” “赵四本已是邪火攻心,九死一生之局!可经魏將军之法救治,不但拔出了箭头,更用神药止住了血!如今……如今已无性命之忧!” “魏將军所创『消毒三法』,直指病灶根源!老朽……老朽敢以项上人头担保,此法若能推行,我大秦锐士的伤亡,至少能减三成!不!是五成!” 吴谦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吼了出来。 减五成!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在屠睢和章邯的心头! 他们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大秦每次大战,战损之中,死於战后伤势復发的,往往比当场战死的还要多! 若是能减少五成的伤亡,那等於凭空为大秦,多出了数万,乃至十数万的百战精锐! 这功劳,已经不是滔天可以形容! 这是足以改变国运的神跡! 蒙恬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转回头,再次看向魏哲,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有震惊,有欣赏,还有一丝……探究。 “於心不忍?” 蒙恬忽然笑了,他拍了拍魏哲的肩膀,那力道,重得像一座山。 “好一个於心不忍!” “你这一个『不忍』,何止是救下这几百袍泽?” “你这是要救下我大秦数万锐士的性命!” 蒙恬的笑声,变得洪亮起来,充满了发自內心的讚许与快意。 “魏哲,你果然没让本將失望!” 他没有再追问魏哲为何会懂这些。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对於一个统帅而言,他需要知道的,只是麾下的將领,能否为他带来胜利! 而魏哲,带来的远比胜利更多! 蒙恬收起笑容,脸色一肃,环视全场。 那股属於上將军的,久经沙场的铁血威严,瞬间笼罩了整个营帐。 “传我將令!” 他的声音,如同金石相击,掷地有声! “自即刻起,魏哲將军所立『消毒三法』,在雍城二十万大军之中,全面推行!” “所有军医,无论职位高低,三日之內,必须向吴谦太医学会此法!” “三日之后,若有营中,再因伤口溃烂而死一人……” 蒙恬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如刀! “主治医官,斩!” “其营主將,夺爵降职!” 此令一出,满场皆惊! 吴谦等医官,更是嚇得面无人色。 这道军令,太重了!太狠了! 这等於將所有人的性命,都和这套全新的疗法,捆绑在了一起! 但屠睢和章邯,却听得热血沸腾! 他们知道,只有用此等雷霆手段,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內,將那些根深蒂固的陈旧观念,彻底扫除! 这,就是上將军的魄力! “末將……遵命!” 吴谦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重重叩首,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遵上將军令!” 其余医官,也纷纷应诺。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大秦的军医体系,將彻底改天换日! 而他们,就是这歷史的见证者与执行者! 蒙恬下达完军令,目光再次落回。 这一次,他看到的,是吴谦丟在地上,那个小小的,沾著血跡的油纸包。 他弯下腰,亲自將它捡了起来。 他打开纸包,看到里面还残留著些许淡青色的药粉。 第68章 束手无策 他放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一股奇异的清香,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吴谦,你所言的神药,便是此物?”蒙恬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 “正是!”吴“谦连忙回答。 “方才赵四血流不止,老朽束手无策,正是魏將军赐下此药,才在瞬息之间,止住了血!此药之神效,老朽……闻所未闻!” 蒙恬的眼神,变得愈发深邃。 他拿著那小小的油纸包,转身,再次面对魏哲。 这一次,他的脸上,没有了统帅的威严,也没有了长辈的讚许。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魏哲。” 他没有用官职,而是直呼其名。 “本將,以大秦上將军之名,有一事相求。” 此言一出,屠睢和章邯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能让上將军用“求”这个字,那必然是天大的事情! 魏哲心中一动,已经猜到了蒙恬的想法。 他躬身道:“上將军但说无妨,末將万死不辞。” 蒙恬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请你,將此金疮药的配方,献於大秦,献於王上!” 话音落下,他对著魏哲,深深地,抱拳一揖! 那是一个平级之间,甚至是对待功臣名士的,郑重之礼! 整个营帐,彻底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被蒙恬这个动作,惊得魂飞魄散! 堂堂上將军,大秦军方第一人,竟然对一个弱冠之年的下属,行此大礼! 屠睢和章邯,更是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知道,这一个“求”字,这一揖,代表了什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它代表了蒙恬將魏哲,放在了与自己对等,甚至更高的位置上! 他求的,不是一份药方。 他求的,是大秦万世的基业! 魏哲没有躲闪,他坦然受了这一礼。 因为他知道,自己当得起。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连思考的过程都没有。 “上將军言重了。” 魏哲的声音,平静而清朗。 “此药,本就是为救治袍泽而生。” “区区一副药方,何足掛齿?” “若能让更多兄弟活下来,让他们能活著回家,见到自己的妻儿父母,末將,愿即刻献出配方!” 这番话,没有半点矫揉造作。 发自肺腑,坦坦荡荡。 蒙恬看著魏哲那双清澈而坚定的金色眸子,听著他那掷地有声的话语,心中巨震。 他戎马一生,见过无数悍勇的战將,见过无数智谋之士。 却从未见过,如魏哲这般,集神勇、智慧、仁心、大义於一身的年轻人! “好!” 蒙恬忍不住大喝一声! “好!好一个魏哲!” 他上前一步,双手重重地按在魏哲的肩膀上,虎目之中,精光爆射! “有此仁心大义,不计个人得失,何愁我大秦不能一统天下!” “魏哲,你听著!” 蒙恬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今日所立之功,远胜於阵斩暴鳶,远胜於攻破南阳!” “本將会將此事,连同你所创的『消毒三法』,以及这神药配方,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用八百里加急,呈报咸阳!” “呈报给王上!” 他死死地盯著魏哲,眼神灼热。 “你的功劳,谁也抢不走!” “你的前程,自今日起,无可限量!” 这已经不是承诺。 这是一个上將军,对一个他无比看重的后辈,所能给予的,最高规格的保证! 魏哲的心,也被这股灼热的情绪所感染。 他能感受到蒙恬话语中的真诚与器重。 “多谢上將军!”他重重抱拳。 蒙恬点了点头,鬆开了手。 他看著这间虽然简陋,却因为一个人的出现,而变得充满希望的营帐,心中感慨万千。 或许,王上让他来南阳,最大的收穫,不是一座城池。 而是,为大秦,找到了这块足以照耀千古的,无双美玉! 数日后,雍城,中军大帐。 肃杀之气,凝如实质。 巨大的沙盘摆在帐中,將韩国都城新郑的地形地貌,还原得淋漓尽致。 蒙恬身著帅鎧,立於主位,目光如鹰,俯瞰著沙盘。 他的左右,分列著十数名气息悍勇的將领。 屠睢、章邯、石猛……每一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大秦悍將,是军中真正的高层。 魏哲,身披黑甲,静立於末位。 这是他晋升万人將后,第一次踏入这代表著大秦南方军团最高决策之地。 周围的目光,或好奇,或审视,或隱晦地带著一丝嫉妒,落在他年轻的过分的脸上。 魏哲恍若未觉,他的视线,只专注地盯著沙盘上那座孤城的模型。 “诸位。” 蒙恬沉声开口,帐內瞬间落针可闻。 “石猛將军已率大军,完成了对新郑的最后合围。” “韩国的粮道、退路,已尽数被我大秦铁骑切断!” 他伸出手,重重地按在代表新郑城池的模型上。 “如今的新郑,已是一座死城!瓮中之鱉!” “明日午时,便可发起总攻!一战,灭韩!” “轰!” 最后四个字,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整个大帐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末將请命!愿为先锋!” 一名身材魁梧,面容粗獷的將军第一个站了出来,声如洪钟。 “上將军!区区新郑,何须大动干戈!给末將三万铁骑,日落之前,必將韩王首级献於帐前!” “放屁!王將军!此等灭国之功,岂能让你一人独吞!” 另一名独眼將军不甘示弱,上前一步。 “上將军!我麾下的儿郎,早已饥渴难耐!先锋之职,非我莫属!” “末將请命!” “末將愿立军令状!” 一时间,请命之声此起彼伏。 帐內的將军们,一个个双目赤红,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饿狼,死死盯著那先锋之位。 这是灭国之战! 破城之功,擒王之功,足以封侯拜將,光耀门楣! 谁也不愿错过。 屠睢与章邯对视一眼,也正要上前。 蒙恬却摆了摆手,示意眾人安静。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激动不已的老將,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未发一言的年轻人身上。 “魏哲。” 蒙恬的声音,带著一丝好奇。 “这破都灭国之功,你便不心动?” 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魏哲身上。 那些请命的老將,眼神中更是带著一丝挑衅和轻蔑。 怎么? 这小子前几日又是搞医术,又是献药方,风头出尽,如今到了真刀真枪的战场上,反倒怕了? 一名资格颇老,名叫冯劫的將军,更是冷哼一声。 “上將军,这等攻城拔寨的血火之事,靠的是真刀真枪的拼杀,可不是在伤兵营里摆弄些瓶瓶罐罐就能成的。” “魏將军年纪轻轻,爱惜羽毛,也是人之常情嘛。” 他话里话外的讥讽,毫不掩饰。 魏哲抬起头,迎上蒙恬的目光,神色平静。 “回上將军。” “破城之功,固然荣耀。但此功,当属浴血奋战的诸位同僚。” 他对著帐內眾將,抱了抱拳。 “魏哲初来乍到,资歷尚浅,不敢与诸位將军爭功。” “末將,愿为后援,为诸位將军摇旗吶喊。” 这番话,说得谦逊得体,滴水不漏。 冯劫等人听了,脸上的讥讽之色更浓。 说得好听,不过是怯战的託词罢了。 屠睢和章邯却是眉头一皱,他们了解魏哲,此人绝非畏战之人。 他这么说,必有后手。 蒙恬深深地看了魏哲一眼,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魏哲的平静之下,必然隱藏著更深的图谋。 破城? 这小子的胃口,恐怕远不止於此。 魏哲垂下眼帘,心中自有盘算。 破城之功,他確实不稀罕。 他的目標,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 第69章 灭韩终战將启 韩王,韩安! 擒贼先擒王! 只要在乱军之中,斩下韩王的首级,韩国的抵抗意志便会瞬间崩溃。 这,才能以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结束这场战爭! 这,才是他魏哲的战功! 就在蒙恬准备指派先锋,帐內气氛再次紧张起来之时。 “报——!” 一声高亢、急促,充满了狂喜的呼喊,猛地从帐外传来! 一名亲卫统领,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激动到扭曲的潮红。 他甚至忘了行礼,直接跪倒在地。 “大喜!上將军!天大的喜事啊!” 蒙恬眉头一皱。 “何事惊慌!成何体统!” 那亲卫统领却仿佛没有听见,他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伤兵营!是伤兵营的捷报!” “吴太医!吴太医刚刚呈上的简报!” 他从怀中,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卷竹简,高高举过头顶。 “上將军!成了!魏將军的法子,成了!” “这几日,伤兵营中,所有重伤员,全部按照『消毒三法』救治!” “存活率!存活率啊!” 亲卫统领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如同要撕裂空气! “五日前,我军重伤士卒,十人之中,能活下两人,已是邀天之倖!” “而如今!採用魏將军之法后,同样是重伤!十人之中……能活下近五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存活率,由不足两成,暴增至近五成!” 轰! 这几个数字,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惊雷,狠狠地砸在帐內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整个中军大帐,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刚才还在为先锋之位爭得面红耳赤的百战老將,此刻全都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冯劫脸上的讥讽,凝固了。 屠睢和章邯,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满是骇然。 近五成!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著,每一次大战,他们能从死神手里,多抢回三成的袍泽! 一场十万人的大战下来,就能多活下来数千,乃至上万的百战精锐! 这不是捷报! 这不是喜事! 这他娘的,是神跡! 是足以改变大秦国运的神跡! 那亲卫统领仿佛嫌这记惊雷还不够响,他再次叩首,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道。 “上將军!吴太医在简报中还说!” “此等奇效,还是在魏將军所赐的金疮药,尚未能大量普及的情况下取得的!” “仅仅是靠著那『消毒三法』!仅仅是靠著烈酒、沸水和火焰!” “吴太医断言,若是金疮药能够足量供应,此存活率,甚至……甚至能提到七成以上!” 七成! 如果说“五成”是惊雷,那“七成”就是足以將所有人神魂都劈碎的天罚! “扑通!” 老將冯劫,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不是被嚇的。 他是被这足以顛覆世界观的事实,震得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想起了自己方才的讥讽。 “摆弄些瓶瓶罐罐……” 他看著那个依旧平静地站在末位的年轻人,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疼得深入骨髓。 他爭的是什么? 是破城的荣耀?是封妻荫子的功名? 可人家在做什么? 人家在救命! 在为他麾下那些隨时可能战死的儿郎,挣一条活路! 格局! 这他娘的,才是真正的格局! 蒙恬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眸子,再一次,落在了魏哲的身上。 震惊? 骇然? 不。 这些词语,已经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他看著魏哲,就像在看一个披著人皮的怪物。 一个能决断生死,逆转天命的怪物! 他忽然明白了。 他明白了魏哲为何对破城之功,毫无兴趣。 当一个人,能凭一己之力,將大秦锐士的伤亡降低五成,甚至七成。 当他的一句话,一个念头,就能救下数万袍泽的性命。 那所谓的阵斩敌將,所谓的攻城略地,在他眼中,还算得了什么? 那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一般的游戏罢了! “魏哲……” 蒙恬的声音,乾涩无比。 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的讚美,任何的封赏,在这样改写国运的滔天大功面前,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他最终,只是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口气,带走了他所有的震惊。 只留下了,前所未有的,郑重。 “先锋之职,暂且不议。” 蒙恬的声音,恢復了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我將令!” “屠睢!” “末將在!” “你即刻率本部亲卫,前往伤兵营,將吴太监以及所有熟悉『消毒三法』的医官,全部保护起来!” “从现在起,他们就是我大秦的国宝!任何人,胆敢衝撞,胆敢懈怠,立斩不赦!” “诺!”屠睢轰然领命,转身大步而去,背影中充满了决绝。 “章邯!” “末將在!” “你立刻持我將令,接管军需处!所有烈酒、麻布、药材,不计代价,优先供应伤兵营!若有不足,便是拆了本將的大帐,也要给本將凑齐!” “诺!”章邯同样领命而去。 转瞬之间,帐內便只剩下蒙恬、魏哲,和那些还处在巨大震撼中,没有回过神来的老將。 蒙恬的目光,扫过冯劫等人。 “诸位,现在还觉得,魏將军的功劳,只是『瓶瓶罐罐』吗?” 冯劫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挣扎著从地上爬起,踉蹌著走到魏哲面前。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这位征战了一生的老將,对著比他孙子还年轻的魏哲,深深地,深深地,弯下了腰。 “魏將军……老夫……有眼无珠!” “老夫,为刚才的混帐话,向你赔罪!” “请魏將军……责罚!” 魏哲看著他,没有去扶。 他只是平静地说道:“冯將军言重了。” “我与诸位,並无不同。” “诸位在前线,为大秦流血拼杀。” “我在后方,想办法让大家少流点血,能活著回家。” “仅此而已。” 这番话,平淡如水。 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帐內所有將领的心上。 是啊。 仅此而已。 却胜过千言万语。 蒙恬看著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魏哲才算真正地,在这群骄兵悍將之中,立住了脚。 不是靠军职,不是靠他的赏识。 而是靠著那份足以让所有人都为之敬服的,天大的功绩和仁心! 蒙恬走上前,亲手扶起了冯劫。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他拍了拍冯劫的肩膀,目光却看向魏哲。 “魏哲,你刚才说,你愿为后援。” “现在,本將给你这个机会。” 他指著沙盘上,新郑王宫的位置。 “明日,大军攻城。” “本將,给你一营兵马,不设战区,不定任务。” “你可以出现在战场的任何位置,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本將只有一个要求。” 蒙-恬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把韩王的脑袋,给本將带回来!” 第70章 当受所有大秦锐士一拜 与此同时,咸阳宫,章台宫。 巨大的青铜鹤灯静静燃烧,豆大的火光將殿內映照得忽明忽暗。 嬴政身著一袭玄色常服,负手立於巨大的舆图前。 舆图之上,韩国的疆域被一枚枚黑色棋子,从四面八方死死围住。 只剩下中心处,那座名为新郑的城池,还在苟延残喘。 殿內安静得可怕,只有灯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以及嬴政那沉稳悠长的呼吸。 可他微微眯起的双眼,和他那攥紧的指节,还是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灭韩之战,已至终局。 蒙恬与石猛的大军,如同一双铁钳,將韩国最后的都城死死夹住。 破城,只在旦夕之间。 但他忧虑的,从来不是新郑。 他忧虑的,是北方的赵,与西边的魏。 这两个国家,与韩唇齿相依。 一旦秦国露出吞韩的獠牙,赵魏两国绝不会坐视不理。 这才是此战最大的变数。 “王上,夜深了,可要用些宵夜?” 中车府令赵高,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至嬴政身后,声音轻柔得像一缕烟。 嬴政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死死盯著舆图上,赵国与魏国的边境。 “北边的军报,还未到么?”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赵高躬身道:“回王上,王翦老將军的军报,应在今夜子时之前抵达。” 话音刚落。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一名黑甲锐士,手捧著一个用火漆封口的黑色竹筒,快步入殿,单膝跪地。 “启稟王上!上党急报!” 嬴政猛地转身,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在那竹筒之上。 “呈上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赵高不敢怠慢,连忙碎步上前,接过竹筒,用小刀撬开火漆,取出里面的绢帛,恭敬地递给嬴政。 嬴政展开绢帛,一目十行。 殿內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片刻之后,嬴政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他紧绷的嘴角,也向上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好!” 他將绢帛重重拍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愧是王翦!” 赵高连忙垂下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问。 嬴-政却难得地有了倾诉的欲望。 他拿起那份军报,踱步到殿中。 “王翦上奏,他已於上党,成功牵制住赵將李牧与魏国大军。” “老將军深沟高垒,以逸待劳,又遣轻骑不断袭扰赵魏联军的粮道与侧翼,令其首尾难顾,疲於奔命。” “如今,赵魏自保尚且不暇,已绝无南下援韩的可能!” 嬴政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掌控全局的快意。 “赵高,擬詔!” “王翦將军,老成谋国,为我大秦定北疆,安大局,功不可没!赐金千两,良田百亩!令其好生休养,待寡人灭韩之后,再为他庆功!” “诺!”赵高连忙应下,心中也为王上感到高兴。 北境无忧,灭韩便再无任何悬念。 大秦一统天下的霸业,终於要迈出最坚实的一步! 就在殿內气氛一片轻鬆之时。 殿外,又是一阵脚步声传来。 这一次,是一名风尘僕僕的传令兵,他身上的甲冑还带著南方的湿气与泥土。 “启稟王上!南阳八百里加急军报!” 嬴政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南阳? 蒙恬的军报? 难道攻打新郑出了什么变故? 赵高再次上前,取过军报呈上。 嬴政迅速展开。 这一次,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诧异。 他看得极慢,仿佛在確认绢帛上的每一个字。 许久,他才抬起头,眼神里带著一丝哭笑不得的古怪神色。 赵高小心翼翼地抬眼,瞥了一眼王上的表情。 不是坏消息。 但似乎,也不是什么意料之中的好消息。 “王上?”他试探著问了一句。 嬴政將绢帛丟在案上,摇了摇头。 “又是那个魏哲。” 赵高心中一动。 魏哲这个名字,他当然记得。 那个以一己之力,改良秦弩,献上马具三宝,又在南阳屡出奇谋的年轻人。 “蒙恬上奏,裨將魏哲,率部奇袭,攻破了韩国的阳城。” 嬴政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 “並且,在乱军之中,亲手斩杀了韩之上將,暴鳶。” “暴鳶?” 赵高失声惊呼。 这个名字,他如雷贯耳! 那可是成名数十年的韩国宿將,与蒙恬、王翦都曾交过手,虽败多胜少,却也是天下闻名的悍將! 竟然被那个叫魏哲的年轻人,给杀了? 嬴政揉了揉眉心。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殿前不卑不亢,眼神清澈,带著一抹金色的年轻身影。 献弩之功。 献马具之功。 南阳定计之功。 如今,又添了这破城斩將之功! 这功劳,一件比一件大,一件比一件来得快! 快到他这个赏罚天下的秦王,都感到有些措手不及。 “这小子……” 嬴-政无奈地笑了笑,语气里满是感慨。 “看来,寡人又要头疼,该怎么给他晋爵了。” 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士伍,到如今的裨將,这才过去了多久? 再升,就要摸到將军的门槛了。 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將军? 大秦立国以来,闻所未闻。 就在嬴政思索著如何赏赐魏哲之时,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都要响亮的呼喊,如同惊雷般在殿外炸响! “急报——!!” “南阳六百里加急!上將军密奏!请王上亲启!!” 伴隨著这声嘶力竭的吶喊,一名身披重甲,胸前绘著猛虎图腾的大秦锐士,疯了一般衝进章台宫! 他的头盔歪了,甲冑上满是血跡与尘土,气息更是紊乱不堪。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充满了极度的震惊与……狂热! 看到来人的瞬间,嬴政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不是普通的传令兵! 这是蒙恬的亲卫!是大秦锐士中的精锐! 能让这样一名百战锐士,失態至此,南阳,究竟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嬴政心中警铃大作。 “快!呈上来!” 那名锐士衝到殿前,用尽全身力气,將一个被三重火漆死死封住的铜管高高举起。 他的手臂,在剧烈地颤抖。 赵高被这股肃杀之气骇得心惊胆战,他连忙跑过去,双手接过那沉重的铜管,只觉得入手冰凉。 他用最快的速度撬开火漆,取出的,却不是绢帛。 而是一卷被细麻绳綑扎的竹简。 竹简的分量,远比绢帛要重得多。 这说明,里面的內容,也远比之前的军报要多得多,重要得多! 嬴政一把从赵高手中夺过竹简,扯开麻绳,“哗啦”一声,在长案上铺展开来。 他低头看去。 只看了一眼,嬴政的身体,就僵住了。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在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出奇的古怪。 那是一种混杂了极度震惊、难以置信、荒谬、茫然,甚至还有一丝恐惧的复杂神情。 他就这么死死地盯著竹简上的文字,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尊石像。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了。 一息。 两息。 十息。 赵高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跟在嬴政身边数十年,从未见过王上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便是当年得知嫪毐之乱,王上也只是愤怒。 便是得知成蟜叛乱,王上也只是悲痛。 可现在,王上的表情,已经超出了赵高所能理解的范畴。 那不像是君王,倒像是一个凡人,亲眼目睹了神鬼降世。 终於。 嬴政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又低头,看了一遍那竹简。 然后,他猛地抬起手,做了一个让赵高和那名锐士都惊骇欲绝的动作。 他狠狠一巴掌,抽在了自己的脸上!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空旷的大殿。 嬴政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五道清晰的指印。 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喃喃自语。 “不是梦……” 赵高嚇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王上!王上您这是为何啊!” 嬴政没有理他。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著殿外,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 “来人!!” “传寡人旨意!!” “立刻!马上!召中书府令王綰!廷尉李斯!入宫覲见!!” “半刻钟之內,寡人要见到他们的人!迟到者,斩!”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名锐士和殿外的侍卫,被这声怒吼震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嬴政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他似乎觉得还不够。 他再次咆哮道。 “赵高!” “奴才在!”赵高磕头如捣蒜。 “去!把太医令魏方给寡人传来!用最快的速度!就是绑,也要把他给寡人绑来!” 传召王綰、李斯,是商议国之大事。 可传召太医令魏方做什么? 赵高不敢问,也不敢想。 他只知道,天,要变了。 “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去!” 赵高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大殿,那速度,比他这辈子任何时候都要快。 转瞬之间,偌大的章台宫,便只剩下嬴政一人。 还有那摊开在长案上,仿佛记载著魔鬼密语的竹简。 嬴政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颤抖著,再次抚过竹简上那些熟悉的秦篆。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 可当它们组合在一起,却构成了一篇让他神魂俱裂的天书。 “消毒三法……” “无形之虫……” “重伤士卒,存活率,由不足两成,暴增至近五成……” “神药『金疮药』,可瞬息止血……” “若此药足量,存活率,可至七成……” 嬴政的嘴里,无意识地念著竹简上的字句。 每一个词,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震惊? 这个词,已经太过苍白。 他此刻的感觉,是顛覆! 是整个世界观,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彻底砸碎! 作为大秦的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战爭最可怕的,往往不是锋利的刀剑。 而是战后那无声无息,却能吞噬无数人命的伤口。 大秦锐士,甲坚兵利,悍不畏死。 可他们终究是血肉之躯。 每一次大战过后,伤兵营里,都堆满了哀嚎的士卒。 很多人,在战场上躲过了敌人的刀枪,却没能躲过伤口的溃烂与感染。 军中的医官,能做的,不过是敷上一些止血的草药,然后听天由命。 十个重伤的士卒,能活下来两个,便已经是祖宗保佑。 这是数百年来,顛扑不破的铁律! 是所有人都默认的,战爭必须付出的代价! 可现在,蒙恬在军报里告诉他。 那个叫魏哲的年轻人,用一种叫“消毒”的法子,用烈酒、沸水和火焰,就將这个铁律,击得粉碎! 十存五! 存活率,翻了一倍还多!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蒙恬在最后用他上將军的职位,用他的项上人头担保。 若得一种名为“金疮药”的神药,存活率,甚至能提到七成! 七成! 嬴政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起来。 这个数字,对他而言,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大秦的军队,將拥有一支看不见的,由无数本该死去的百战老兵组成的“影子军团”! 意味著他大秦的国力,將在无形之中,暴涨数成! 意味著他东出函谷,一统天下的步伐,將再也无人可以阻挡! 这不是医术。 这是神术! 是足以改变天下格局,逆转国运的神术! “魏哲……” 嬴政缓缓坐倒在王座之上,他仰起头,看著章台宫高高的穹顶,口中反覆念著这个名字。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於这个年轻人的所有认知,都错得离谱。 什么神射,什么巧思,什么奇谋。 在今日这份竹简面前,都变得黯然失色,不值一提。 这才是他真正的底牌吗? 这才是他身上,隱藏的最大的秘密吗? 一个能决断生死的秘密。 嬴政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无比复杂。 他心中,涌起了滔天的巨浪。 有狂喜,有震撼,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第71章 朕要给这神术,一个名分! 夜色下的咸阳宫,灯火通明,气氛却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王綰和李斯几乎是被人从被窝里架出来的,官服都穿得歪歪扭扭,脸上还带著未散的睡意和浓浓的惊疑。他们一个是中书府令,一个是廷尉,都是大秦中枢的顶樑柱,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被秦王用“迟到者斩”的旨意半夜召见,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两人在殿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困惑和不安。 难道是北方战线出了变故?王翦老將军没能挡住赵魏联军? 还是南阳那边,蒙恬將军攻打新郑失利了? 一想到这些可能,两位重臣的心就沉了下去。 当他们怀著忐忑的心情走进章台宫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住了。 秦王嬴政,那个无论何时都威严如山的君主,此刻正失神地坐在王座上,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他的脸上,竟然还带著一道清晰的巴掌印! 而他的身前,还跪著一个鬚髮皆白的老者,正以头抢地,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太医令,李方?”王綰眼尖,认出了那老者的身份。 李斯也看到了,心头巨震。连太医令都惊动了,难道是王上龙体有恙?可看王上那模样,也不像是生病,倒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刺激。 “臣王綰(李斯),参见王上!”两人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行礼。 嬴政仿佛没有听见,依旧一动不动。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赵高在一旁跪著,头埋得低低的,连呼吸都快要停止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王上如此失態。 过了许久,久到王綰和李斯都觉得自己的腰快要断了,嬴政才终於有了反应。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动眼珠,目光聚焦在两人身上。 “你们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王上,深夜急召,不知所为何事?”王綰作为百官之首,硬著头皮问道。 嬴政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指了指长案上那捲铺开的竹简。 “你们,自己看。” 王綰和李斯心中一凛,交换了一个眼神,小心翼翼地上前。 当他们的目光落在那竹简上的第一行字时,两人的瞳孔,便不约而同地猛然收缩。 “消毒三法……无形之虫……” 这是什么东西?闻所未闻! 他们继续往下看。 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疑惑,慢慢变成了惊愕,然后是骇然,最后,是和嬴政之前如出一辙的,那种混杂著茫然与荒谬的呆滯。 “重伤士卒,存活率,由不足两成,暴增至近五成……” “若得神药『金疮药』,存活率,可至七成!” 竹简不长,但王綰和李斯却看得极慢,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钧,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看完之后,两人僵在原地,如同两尊石像。 大殿內,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啪!” 李斯猛地抬手,也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他甚至比嬴政打得更狠,半边脸瞬间就肿了起来。 “嘶……疼!不是做梦!”李斯倒吸一口凉气,喃喃自语。 王綰没有打自己,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竹简,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血丝。他颤抖著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些字跡,却又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神祇一般,停在了半空中。 “王上……这……这竹简上所言,可是真的?”王綰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已经不是军报了。 这是天书!是神諭! 嬴政没有回答他,而是將目光转向了地上跪著的太医令李方。 “李方,你来说。”嬴政的声音恢復了一丝威严,“以你行医数十年的经验,告诉寡人,也告诉两位爱卿,这,可能吗?” 李方苍老的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 他从刚才被十万火急地“请”进宫,看到这份竹简开始,整个人就处在一种即將魂飞魄散的状態。 作为大秦医术最高之人,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竹简上寥寥数语所代表的分量。 那是足以顛覆整个医家,不,是顛覆整个世界的认知! “回……回王上……”李方抬起头,老泪纵横,“臣……臣不知……” “不知?”嬴政眉头一皱。 “臣行医一生,所学皆来自古籍,所用皆是前人经验。”李方的声音里充满了巨大的痛苦和迷茫,“古籍有云,伤口溃烂,乃邪气入体,脓血乃败坏之物,需以药膏封之,使其內敛。可……可这竹简上却说,要用烈酒、沸水清洗,要將伤口敞开……这……这与医家千年传承,背道而驰!” “臣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更不敢想,此法竟能让重伤士卒十活其五!” “至於那……那『无形之虫』,更是……更是天方夜谭!若世间真有此物,为何我等肉眼凡胎,从未得见?” 李方说到最后,几乎是泣不成声。 他感觉自己一生的信念,都在这薄薄的一卷竹简面前,被衝击得支离破碎。 如果竹简上说的是真的,那他这个太医令,他所代表的整个医家,算什么? 一群固步自封,草菅人命的庸医? 李斯听完,眉头紧锁。 “王上,此事太过匪夷所思。蒙恬將军虽是国之柱石,但终究是武將,於医道未必精通。会不会是……是一时被那魏哲所蒙蔽?又或是,那伤兵营中,恰逢天时地利,才侥倖存活了些许人,被夸大其词?” 李斯的话,代表了正常人的逻辑。 这太不合理了! 就像有人告诉你,水可以往高处流,太阳可以从西边出来一样荒谬。 然而,嬴政却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在大殿中来回踱步,那只攥紧的拳头,显示出他內心的极不平静。 “蒙恬的为人,寡人清楚。他不是一个会夸大其词的人。” “更何况,他在这份密奏的最后,是以他上將军的官职,以他蒙氏一族的荣耀,甚至以他的项上人头,为这份竹简上的每一个字作保!” 此言一出,李斯和王綰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以蒙恬的身份地位,做出这样的担保,那这事情的真实性,几乎已经不容置疑! “可……可是……”王綰还是觉得难以接受,“这『消毒』之法,这『金疮药』,究竟是何等神物?那个魏哲……他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如何能懂这些连医家先贤都未曾触及的领域?难道……难道他真是神仙弟子不成?” “神仙弟子?”嬴政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光芒。 他想起了那个年轻人。 想起了他改良的秦弩,那巧夺天工的望山。 想起了他献上的马具三宝,那足以改变骑兵歷史的发明。 想起了他在南阳,於万军之中斩杀暴鳶的勇武。 现在,他又拿出了这足以逆天改命的医术! 一次是偶然,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呢? 这个魏哲身上,充满了谜团。 他的出现,本身就像一个不该存在於这个时代的异数。 嬴政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他的眼中,那股名为“野心”的火焰,被这匪夷所思的神术,彻底点燃,熊熊燃烧! 他不在乎魏哲是不是神仙弟子。 他也不在乎这医术的原理究竟是什么。 他只知道一件事。 这个神术,属於他!属於大秦! “王綰,李斯,李方,你们听著!” 嬴政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响彻整个章台宫! “此事,从现在起,列为大秦最高机密!任何人,胆敢泄露一字半句,株连九族!” “遵命!”三人心中一凛,齐声应诺。 “李方!” “老臣在!” “寡人命你,即刻起,召集太医署所有医官,將这『消毒三法』给寡人研究透!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半个月之內,寡人要看到一套完整的,可以向全国推广的章程!” “同时,派最得力的人,立刻!马上!带著寡人的手諭,赶赴南阳!找到那个魏哲,不惜一切代价,將那『金疮药』的配方,给寡人带回来!是配方,也是成品!寡人要亲眼见到!” “老臣……遵旨!”李方重重叩首,这一次,他的眼中不再是迷茫,而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嬴政又转向王綰和李斯。 “王綰,你负责后勤。从国库调拨钱粮、布匹、烈酒,凡是南阳军中所需,一律满足!不得有误!” “李斯,你负责律法。给寡人擬一道最严厉的法令!从今日起,凡军中、民间,有因伤患处置不当而致死者,主事之人,一律严惩不贷!” “臣,遵旨!”王綰和李斯躬身领命。 他们知道,王上这是要用最雷霆的手段,將这套“神术”,彻彻底底地,烙印进大秦的骨子里! 安排完一切,嬴政的目光,再次落回那捲竹简上。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灼热。 “一套活人无数的医术,一个能逆天改命的年轻人……” 他喃喃自语,嘴角,缓缓勾起一个霸道无比的弧度。 “此等神术,不能无名。” “传寡人旨意!” 嬴政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封魏哲所创之『消毒三法』与『金疮药』,为『秦医』!” “赐魏哲……关內侯!食邑五百户!” “另,命其即刻回咸阳,寡人,要亲自见他!” 此令一出,王綰、李斯、李方三人,全都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关內侯! 那可是彻侯之下,最高的爵位! 大秦立国百年,非有滔天军功者,不可得此封赏! 而魏哲,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就因为一套医术,一步登天? 这已经不是破格提拔了,这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恩宠! 尤其是李斯,他最是明白这背后所代表的意义。 王上不仅仅是在赏赐魏哲。 他是在用这个惊世骇俗的封赏,向天下宣告! 宣告这套足以改变国运的神术,从今往后,便姓“秦”! 它不再是魏哲个人的东西,它是大秦的国之重器! 而“秦医”这个名號,更是石破天惊! 这是要將这套医术,从旧有的医家体系中,彻底剥离出来,另立山头! 以大秦国號为名,这是何等的荣耀,又是何等的霸道! “王上……三思啊!”王綰第一个反应过来,颤声劝諫,“魏哲虽有大功,但骤然封侯,恐……恐难以服眾啊!军中那些百战老將……” “服眾?”嬴政冷笑一声,打断了他。 “当那些老將,看到自己麾下的儿郎,因为这套医术,十人能活七人时,他们是会不服,还是会跪下来,感谢寡人,感谢魏哲?” 嬴政的目光,扫过三人,充满了帝王的洞察。 “寡人封的,不是魏哲这个人。” “寡人封的,是那数万,乃至数十万,本该死去却能活下来的大秦锐士的性命!” “这份功劳,一个关內侯,够吗?” 嬴政反问。 王綰和李斯,哑口无言。 是啊。 如果真能达到十存七的存活率,那別说一个关內侯,就是封彻侯,也毫不为过! 这功劳,已经无法用金钱、爵位来衡量了。 这是为大秦,续上了百年的国运! “去办吧。”嬴政摆了摆手,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亢奋。 “寡人,就在咸阳,等著他的归来。” “等著看,我大秦的『秦医』,究竟能创造何等的奇蹟!” 王綰、李斯、李方三人,怀著如同梦游般的心情,退出了章台宫。 宫外的夜风一吹,三人才激灵灵打了个冷颤,感觉自己像是活了过来。 他们互相看著对方,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撼与恍惚。 今夜发生的一切,太过顛覆。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大秦的天,真的要变了。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了那个远在南阳,他们甚至还未曾谋面的年轻人。 魏哲。 这个名字,从今夜起,註定要响彻整个大秦,乃至整个天下! 第72章 目標,韩王! 新郑城外,秦军大营。 夜色如墨,肃杀之气瀰漫在空气中,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明日,便是总攻之时。 整个大营,都处在一种暴风雨前的寧静之中,只有巡逻士卒甲冑摩擦的“沙沙”声,和偶尔从远处伤兵营传来的,压抑的呻吟。 但在大营的一角,一处被亲卫重重封锁的独立营帐內,气氛却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大战前的紧张,反而有一种奇异的狂热。 营帐內,灯火通明。 魏哲身披黑甲,正站在一张巨大的新郑城防舆图前,目光锐利如刀。 在他的身后,站著三百名同样身著黑甲的精锐士卒。 他们不是普通的士卒,他们是魏哲从自己麾下万人中,亲手挑选出来的,最精锐的战士! 每一个人,都经歷过阳城血战,每一个人,都亲眼见证过魏哲如同鬼神般的勇武。 更重要的是,他们中的许多人,或是他们的袍泽,都曾是伤兵营里的垂死之人,是靠著魏哲那神乎其技的“消毒三法”,才从鬼门关里被拉了回来。 对於他们而言,魏哲仅仅是他们的將军。 是恩人!是神祇! 只要魏哲一声令下,便是刀山火海,他们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此刻,他们所有人的目光,都狂热地聚焦在魏哲的背影上,等待著他们的將军,下达最后的命令。 屠睢和章邯,一左一右,站在魏哲身旁,神色凝重。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大人,你真的决定了?只带三百人?”屠睢看著舆图上那密密麻麻的標註,代表著韩军的防御工事,忍不住再次问道。 “这可是新郑王宫,韩国最后的心臟!里面的禁卫军,至少有三千人,都是百战死士!你这三百人……太冒险了!” 章邯也点头道:“是啊,將军。上將军的意思,是让你相机行事,並没有让你去死磕。不如,等明日大军破城,城中大乱,你再趁机杀入王宫,岂不更稳妥?” 他们是真的担心。 魏哲如今在大秦军中的地位,已经非同凡响。 尤其是那“消毒三法”的捷报传遍全军之后,魏哲在普通士卒心中的声望,甚至已经隱隱有追上蒙恬、王翦这些老帅的趋势。 无数士卒都在私下里议论,说魏哲是活菩萨,是上天派下来拯救大秦锐士的。 这样的一个人,如果折在小小的韩国都城里,那將是大秦无法承受的损失。 魏哲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依旧死死地盯著舆图上,那个代表著韩王宫殿的红色小点。 “等大军破城?”他淡淡地开口,“那要死多少人?” 屠睢和章邯一愣。 “攻城拔寨,哪有不死人的?”屠睢下意识地说道。 “是啊。”魏哲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如果,能让他们少死一些呢?哪怕只是一千个,一百个,那也是活生生的人命。” 他转过身,看著屠睢和章邯,那双金色的眸子在火光下,闪烁著让人心悸的光芒。 “你们以为,上將军给我这个任务,只是为了让我去抢一份『擒王』的功劳吗?” 两人再次愣住。 难道不是吗? 破城灭国,擒杀敌君,这是武將的最高荣耀之一。 上將军如此看重魏哲,將这份天大的功劳交给他,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吗? “你们错了。”魏哲摇了摇头。 “上將军的真正目的,不是让我去『擒王』。” “而是让我,用最快的速度,结束这场战爭!” 魏哲伸出手,重重地按在舆图上。 “新郑城墙坚固,韩国虽然弱小,但困兽犹斗。明日总攻,我大秦锐士虽然必胜,但伤亡,也绝不会小。按照最保守的估计,想要拿下新郑,至少要付出五千到八千人的伤亡。” “五千条人命,八千个家庭。” 魏哲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可如果,我们能在总攻开始后不久,就將韩王安的首级,悬掛於新郑城头呢?” 屠睢和章邯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们瞬间明白了! 擒贼先擒王! 一旦国君授首,整个韩国的抵抗意志,就会在瞬间崩塌! 那些还在城墙上浴血奋战的韩军,会立刻变成一盘散沙! 到那时,秦军要做的,就不是惨烈的攻城,而是轻鬆的受降! 如此一来,至少能让数千名大秦士卒,免於战死! 这才是上將军真正的深意! 他不是在给魏哲送功劳,他是在用魏哲这把最锋利的尖刀,为大秦的数千锐士,换一条活路! 想通了这一点,屠睢和章邯看著魏哲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了敬畏、震撼,甚至还有一丝惭愧的复杂情绪。 他们还在想著爭功,想著荣耀。 可魏哲和上將军,想的却已经是如何让袍泽们活下来。 这就是格局的差距! “我明白了。”屠睢深吸一口气,对著魏哲,重重一抱拳,“將军大义!屠睢,佩服!” 章邯也郑重行礼:“末將,亦是!” 魏哲点了点头,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多说。 他指著舆图上的一个点,那是一条不起眼的,从城外流向城內的水道。 “我们的入口,在这里。” “这是新郑城的排污水道,早已废弃多年。我派人查探过,虽然淤塞严重,但足够我们匍匐通过。” 屠睢和章邯凑过去一看,眉头都皱了起来。 “走水道?那里面……恐怕污秽不堪,而且狭窄逼仄,一旦被发现,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章邯担忧道。 “就是要这样。”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越是没人想到的地方,才越安全。” “穿过水道,我们会直接出现在城內的这个位置。”他手指移动,点在了王宫附近的一片贫民区。 “这里,距离王宫,只有不到两里路。” “明日午时,总攻开始。冯劫將军他们会在正面,吸引所有韩军的注意力。而我们的任务,就是在他们攻上城墙之前,拿下韩王安的脑袋!” 魏哲的声音,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从水道进入,潜行至王宫,然后呢?”屠睢追问,“王宫守卫森严,我们如何进去?” 魏哲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只是拍了拍手。 营帐的帘子被掀开,两名亲卫,押著一个穿著韩服,被堵住嘴,捆得像粽子一样的人走了进来。 那人一看到舆图上的標记,眼神瞬间变得惊恐无比。 “此人,是韩王宫的一名採办內官,嗜赌如命,欠了一屁股的债。”魏哲淡淡地说道,“前几日,被我的人『请』了过来。” “从他嘴里,我们拿到了整个韩王宫的內部结构图,所有岗哨的换防时间,以及……” 魏哲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块金色的令牌。 “……以及这块,可以自由出入王宫后厨的採办令牌。” 屠睢和章邯看著那块令牌,眼睛都直了。 他们这才明白,魏哲的计划,是何等的周密! 他根本就没打算强攻! 他是要用一种最不可思议,最悄无声息的方式,直接出现在韩王安的面前! “可……就算是进了王宫,想要在三千禁军的保护下,刺杀韩王,也……”章邯还是觉得不现实。 “谁说,我要刺杀了?”魏哲反问。 章邯一愣:“不刺杀,那怎么拿到他的脑袋?” 魏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帐內那三百名精锐。 “你们,怕死吗?” “不怕!”三百人齐声怒吼,声震屋瓦! “很好。”魏哲点了点头。 他从旁边的武器架上,拿起一个黑色的陶罐,高高举起。 “这,是我为韩国禁军,准备的一份大礼。” 所有人的目光,都好奇地聚焦在那平平无奇的陶罐上。 “这里面装的,是猛火油。” 猛火油! 屠睢和章邯脸色一变! 他们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这玩意儿一点就著,而且遇水不灭,是守城战中的大杀器! “王宫乃木质结构,一旦起火,火势会迅速蔓延。”魏哲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恶魔。 “明日,我们潜入王宫之后,第一目標,不是韩王安。” “而是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点了三个地方。 “粮仓,武库,还有……后宫寢殿!” “我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內,在这三个地方,同时放火!” “我要让整个韩王宫,都烧起来!我要让所有禁军,都疲於奔命地去救火,去抢救他们的粮食、武器,还有那些尖叫的妃子!” “到那时,韩王安的身边,还剩下多少人?” 魏哲的脸上,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 “而我们,就在这片混乱之中,取他首级!” 听完整个计划,屠睢和章邯,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们感觉自己的后背,阵阵发凉。 狠! 太狠了! 这个计划,简直歹毒到了极点! 这已经不是战爭了,这是彻头彻尾的,不择手段的屠杀! 但,他们又不得不承认,这个计划,天衣无缝! 可行性,极高! “都听明白了吗!”魏哲转身,面向那三百名士卒,厉声喝道。 “明白了!” “明日之战,九死一生!或许,我们所有人都回不来!但是,只要我们能成功,就能换回数千袍泽的性命!” “你们的家人,会因为你们的牺牲,而获得大秦最丰厚的抚恤!” “你们的名字,会刻在咸阳的英灵碑上,受万世敬仰!” “此战,不为封侯,不为拜將!” 魏哲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穷的煽动力! “只为大秦!为王上!为身后千千万万的袍泽,死战!” “死战!死战!死战!” 三百名士卒,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著,他们的眼中,燃烧著名为“信仰”的火焰! 看著这群已经被彻底点燃的战士,屠睢和章邯知道,已经没有任何事情,能够阻挡他们了。 他们將化作一支来自地狱的利箭,精准地,射向韩国最后的心臟! 屠睢沉默了许久,终於上前一步,对著魏哲,深深一拜。 “將军,保重!” 章邯也上前,拍了拍魏哲的肩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两个字。 “等你!” 魏哲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他转过身,拿起属於自己的,那柄斩杀了暴鳶的秦剑,擦拭著剑锋。 冰冷的剑身上,映照出他那双平静而坚定的,金色的眸子。 韩王安。 你的死期,到了。 第73章 总攻!新郑的末日! 翌日,午时。 天空阴沉,乌云密布,仿佛连老天都在为即將到来的血腥杀戮而压抑。 新郑城外,二十万大秦锐士,已经列成了遮天蔽日的森严军阵。 黑色的旗帜,如同乌云般在风中猎猎作响。 冰冷的铁甲,连成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钢铁丛林。 肃杀之气,直衝云霄,让天地为之变色! 中军帅台上,蒙恬身披玄色帅鎧,腰悬青铜长剑,面沉如水。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死死地盯著远处那座在风雨中飘摇的孤城。 在他的身边,冯劫、石猛等一眾大秦悍將,一个个双目赤红,呼吸粗重,如同即將出笼的猛虎。 “上將军,时辰已到!”一名传令官高声喊道。 蒙恬缓缓抬起手。 整个战场,数十万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落针可闻。 只剩下风声,和眾人沉重的心跳声。 “咚——!” 蒙恬的手,重重落下! 一面巨大的战鼓,被两名赤膊的壮汉,用尽全身力气擂响! 沉闷的鼓声,如同死神的脚步,在天地间迴荡! “咚!咚!咚!” 鼓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密! “风!风!风!” “大风!大风!大风!” 二十万大秦锐士,高举著手中的兵器,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排山倒海般的怒吼! 那声音,匯聚成一股毁天灭地的洪流,狠狠地撞向新郑的城墙! 城墙上,数万韩军士卒,被这股气势骇得面无人色,两股战战。 许多人,甚至连手中的兵器都握不稳了。 “传我將令!” 蒙恬抽出腰间的长剑,剑指新郑! “总攻开始!” “杀——!” “杀!杀!杀!” 命令下达的瞬间,整个秦军大阵,如同甦醒的远古巨兽,猛地向前涌动! “投石机!放!” 隨著令旗挥舞,数百台巨大的投石机,同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无数磨盘大小的巨石,被拋上天空,带著尖锐的呼啸,划出一道道死亡的弧线,狠狠地砸向新郑的城墙! “轰!轰!轰!” 地动山摇! 坚固的城墙,在巨石的轰击下,不断颤抖,碎石飞溅。 城墙上的韩军,被砸得血肉横飞,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 “弓弩手!准备!” “放!” “嗡——!” 数万张秦弩,同时激发! 黑压压的箭雨,遮蔽了天空,如同乌云般,向著城头倾泻而下! “噗!噗!噗!” 密集的箭矢,將城墙上的韩军,像割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扫倒。 鲜血,瞬间染红了城头。 “盾兵!推进!” “云梯!上!” 在箭雨和投石的掩护下,无数秦军士卒,高举著巨大的塔盾,扛著长长的云梯,如同黑色的潮水,向著城墙发起了决死的衝锋! “为了大秦!” “为了王上!” “杀啊!” 战爭,在这一刻,进入了最残酷,最血腥的阶段。 帅台上,老將冯劫看著眼前这如同绞肉机一般的战场,一张老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上將军!末將请命!愿为先锋,为大军踏平新郑!”他猛地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这才是他熟悉的战爭! 这才是他渴望的荣耀! 蒙恬的目光,却没有看他,而是不自觉地,飘向了军阵的后方,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魏哲的营帐,已经人去楼空。 他的心里,也捏著一把汗。 魏哲的计划,太过疯狂,太过冒险。 一旦失败,那三百精锐,將尸骨无存。 但他,还是选择了相信。 相信那个总能创造奇蹟的年轻人。 “不急。”蒙恬收回目光,声音沉稳,“让儿郎们,先给韩国人,放放血。”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传令下去,让医官营准备好!所有烈酒、麻布,全部备足!一个伤兵,都不许放弃!” “诺!”传令官立刻领命而去。 冯劫有些不解地看著蒙恬。 他感觉,上將军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注意力,好像並不在这场决定韩国命运的总攻之上。 “上將军,您……是在等什么吗?”冯劫忍不住问道。 蒙恬没有回答,只是看著新郑城那高耸的王宫方向,眼神深邃。 我在等一个信號。 一个,可以让我大秦数千儿郎,活下来的信號。 …… 与此同时,新郑城內,一处阴暗潮湿的排污水道中。 魏哲和他麾下的三百名黑甲死士,正艰难地在齐膝深的淤泥中匍匐前进。 水道內,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恶臭。 老鼠、蟑螂,还有各种不知名的虫子,在他们身边爬来爬去。 环境,恶劣到了极点。 但,没有一个人,发出半点声音。 他们就像一群来自地狱的幽灵,沉默地,坚定地,朝著那唯一的出口,爬去。 魏哲爬在最前面。 他的脸上,身上,都沾满了黑色的污泥,只有那双金色的眸子,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 他能清晰地听到,从地面上传来的,那如同闷雷般的战鼓声和喊杀声。 他知道,总攻已经开始了。 他知道,就在此刻,城墙之上,无数秦军袍泽,正在用生命和鲜血,为他们创造机会。 他的心里,没有紧张,没有恐惧。 只有一股冰冷的,如同钢铁般的意志。 快一点! 再快一点! 每快一息,或许就能多救一个袍泽的命! 这个念头,支撑著他,也支撑著他身后的每一个人。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於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出口,到了! 魏哲停了下来,对著身后,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他侧耳倾听。 外面,是嘈杂的脚步声,惊慌的尖叫声,还有军官声嘶力竭的呵斥声。 整个新郑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无数的壮丁,被驱赶著,推著独轮车,运送著滚石、檑木,冲向城墙。 街道上,到处都是奔跑的士兵和哭喊的平民。 机会! 魏哲眼中精光一闪。 他对著身后,打出了“准备突击”的手势。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脚,踹开了堵在出口的,那块腐朽的木板! “哗啦!” 伴隨著一阵恶臭的泥水,三百名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般的黑甲死士,猛地从地下冲了出来! “啊!” 旁边一个路过的韩军小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魂飞魄散。 他们看著眼前这群浑身沾满污泥,散发著恶臭,眼中却闪烁著骇人凶光的“怪物”,一时间,竟然忘了做出反应。 “噗!” 魏哲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 他手中的秦剑,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划过最前方那名韩军军官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 “杀!” 魏哲发出一声低吼。 三百名黑甲死士,如同猛虎下山,瞬间扑进了那支十几人的韩军小队中。 没有惨叫,没有缠斗。 只有利刃入肉的“噗嗤”声。 几乎是在一个呼吸之间,战斗,就已经结束。 十几名韩军,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甚至没能发出一声警报。 魏哲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换衣服!快!” 他迅速地扒下那名军官的鎧甲,套在了自己身上。 虽然有些不合身,但足以以假乱真。 其余的死士,也纷纷照做。 很快,三百名来自地狱的恶鬼,就摇身一变,成了一支“衣衫不整”的韩军巡逻队。 “目標,王宫!走!” 魏哲压低了声音,一挥手,带著队伍,迅速地匯入了街道上那混乱的人流之中,朝著王宫的方向,快步而去。 他们的行动,在整个混乱的城市中,並不起眼。 没有人会注意到,这支看起来有些狼狈的“自己人”队伍,他们的目的地,不是浴血奋战的城墙,而是这座城市最后的心臟。 韩王宫! 第74章 潜入!燃烧的王宫! 新郑王宫。 往日里庄严肃穆的宫殿,此刻也笼罩在一片紧张和惶恐之中。 城外震天的喊杀声,如同重锤般,一下下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年迈的韩王安,面如死灰地坐在王座上,身体抖得像风中的筛子。 他的下方,几十名文武大臣,一个个脸色惨白,噤若寒蝉。 “报——!” 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衝进大殿。 “大王!秦军攻势太猛!东城墙……快要守不住了!” “什么?!”韩王安猛地从王座上站起,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废物!都是废物!”他指著殿下的將军们,歇斯底里地咆哮著,“寡人养你们何用!数万大军,连一天都守不住吗!” 一名老將军满脸悲愤,出列道:“大王!非是我军不力,实乃秦军势大!他们的投石机和弓弩,太过犀利,我军將士,连头都抬不起来啊!” “而且……而且……”老將军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说道,“我军士气……已经快要崩溃了!” “崩溃?”韩王安愣住了。 “秦军在城外喊话,说……说只要投降,便可活命。还说……还说他们的军中,有神医,就算是受了重伤,也能救活……” “放屁!”韩王安气得浑身发抖,“妖言惑眾!都是妖言惑眾!” 然而,他的怒吼,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他知道,大势已去。 韩国,亡国在即。 “护驾!护驾!”韩王安突然像疯了一样,尖叫起来,“快!调禁军!把所有禁军都调过来!保护寡人!寡人要突围!要去赵国!去魏国!” 殿下的大臣们,面面相覷,眼中满是绝望。 突围? 秦军二十万大军围城,插翅难飞,还怎么突围? 但,君令难违。 王宫禁军统领,只能硬著头皮领命,下去调集人手。 整个王宫,瞬间变得更加混乱。 无数的宫女、太监,尖叫著,哭喊著,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窜,忙著收拾金银细软,准备逃命。 而禁军们,则一边要弹压这些混乱的人群,一边又要集结,准备护送韩王突围。 没有人注意到。 一支由三百人组成的,“衣衫不整”的巡逻队,正利用採办令牌,从王宫最偏僻的后厨角门,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 带头的,正是偽装成韩军军官的魏哲。 一进入王宫,看著眼前这片混乱的景象,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按计划行事!” 魏哲压低声音,下达了命令。 “一分队,目標粮仓!” “二分队,目標武库!” “三分队,隨我来!” “诺!” 三百名死士,瞬间分成了三队。 其中两队,在各自队长的带领下,如同幽灵般,迅速地消失在宫殿的阴影之中。 而魏哲,则带著剩下的一百人,朝著一个方向,快步潜行而去。 那个方向,不是韩王安所在的正殿。 而是……后宫! …… 片刻之后。 王宫的西北角,巨大的粮仓区域。 “快!把粮食都装车!带不走的,就地烧了!绝不能留给秦狗!”一名韩军校尉,正声嘶力竭地指挥著士兵。 就在这时,一支巡逻队,从拐角处走了过来。 校尉眉头一皱,正要呵斥他们为何不去集结。 “噗!” 一支冰冷的箭矢,精准地,从他的眼窝射入,贯穿了整个大脑! 校尉的身体,僵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了那一瞬间。 “敌……袭……” 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便一头栽倒在地。 “杀!” 冰冷的声音响起。 那支“巡逻队”,瞬间化身为索命的死神! 他们手中的弓弩,发出致命的嗡鸣。 守卫粮仓的数十名韩军,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被精准的箭矢,一一射倒。 解决掉守卫,一分队的队长,没有任何犹豫。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装满猛火油的陶罐,狠狠地砸向了堆积如山的粮草! “哗啦!” 陶罐碎裂,黑色的猛火油,瞬间浸湿了一大片。 “点火!” 一支火箭,呼啸而至,精准地落在了那片油污之上。 “轰——!” 火焰,冲天而起! 乾燥的粮草,遇到了猛烈的火油,如同乾柴遇烈火,火势在瞬间,便蔓延开来,一发不可收拾!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王宫的东南角,武库重地。 同样的情景,正在上演。 负责看守的韩军,被乾净利落地全部清除。 装满了猛火油的陶罐,被一个个扔进了堆满兵器、甲冑的库房之中。 冲天的火光,再次亮起! …… 后宫,一处最为奢华的寢殿。 这里是韩王安最宠爱的妃子的居所。 此刻,殿內一片哭天抢地。 美艷的妃子,和一群宫女,正手忙脚乱地將各种珠宝首饰,往箱子里塞。 “快点!都快点!大王马上就要来接我们走了!”妃子尖声催促著。 突然。 “轰!” 一声巨响,宫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个浑身浴血,如同魔神般的“韩军军官”,带著上百名煞气冲天的“士兵”,大步走了进来。 “啊!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妃子被嚇得花容失色,尖叫起来。 来人,正是魏哲。 他看著这满屋的珠光宝气,和那些瑟瑟发抖的女人,眼中没有半分怜悯。 “送你们,上路。” 他淡淡地说道。 然后,他一挥手。 “烧!” 一个字,决定了这座奢-华宫殿的命运。 他身后的死士,如同没有感情的机器,將一个个陶罐,砸向了殿內那些名贵的丝绸、帷幔、家具。 火光,第三次,在王宫中冲天而起! “啊——!救命啊!走水了!” 悽厉的惨叫声,划破了王宫的天空。 三处大火,几乎在同一时间,从三个不同的方向燃起,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整个王宫,彻底乱了! “不好了!粮仓走水了!” “武库也著火了!” “快来人啊!娘娘的寢宫被烧了!” 各种惊慌失措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正在正殿前,准备集结突围的禁军,瞬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一边,是君王的安危。 另一边,是维繫整个军队命脉的粮草和武器! “统领!怎么办啊!”一名副將焦急地问道。 禁军统领看著那三处冲天的火光,急得满头大汗。 粮仓和武库,是绝对不能有失的! 尤其是粮仓!那里面,可是全城最后的存粮! “分出一半人!快!去救火!无论如何,要保住粮仓!”他咬牙下令。 “诺!” 近一千五百名禁军,立刻分头,朝著火场的方向,狂奔而去。 正殿前,只剩下了不到一半的兵力。 而就在这时。 “报——!大王!不好了!” 一名太监,连滚带爬地衝进大殿,声音悽厉。 “王……王宫里,出现了秦军的奸细!到处放火杀人!” “什么?!”韩王安如遭雷击,一屁股瘫坐在了王座上。 秦军奸细? 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將他淹没。 他感觉,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从四面八方,將他死死罩住。 而他,就是那网中,无处可逃的,猎物。 就在这片极致的混乱与恐慌之中。 魏哲,带著他那一百名死士,如同黑暗中的猎手,悄无声息地,朝著守卫力量已经被大大削弱的正殿,逼近。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他的眼中,只有目標。 那个高坐在王座之上,已经嚇破了胆的,韩国君主。 韩王安! 第75章 斩王!新郑城破! 新郑王宫,正殿之外。 最后的千余名禁军,已经乱作一团。 一部分人想要衝进去保护韩王安,另一部分人则被那些哭喊著逃命的宫女太监死死缠住,还有一部分人,看著远处那三处越来越大的火场,不知所措。 人心,已经散了。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魏哲和他的一百名死士,如同融入黑夜的影子,悄无声-息地从侧翼包抄过来。 他们身上的韩军服饰,成了最好的偽装。 没有人注意到,这群煞气冲天的“自己人”,眼中闪烁的,是择人而噬的寒光。 “就是现在!” 魏哲的目光,锁定在了正殿门口,那名手持王旗,正在声嘶力竭试图维持秩序的禁军统领身上。 擒贼先擒王! 射人先射马!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抬起了手中的秦弩。 那架经过他亲手改良,安装瞭望山和省力扳机的杀人利器! “嗡——!” 一声轻微的弓弦震动。 一支黑色的弩箭,如同毒蛇的獠牙,在混乱的人群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直线。 “噗!” 禁军统领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他的眉心,多出了一个细小的血洞。 他脸上的惊愕和焦急,永远地凝固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砰!” 高大的身体,重重地倒了下去。 那面代表著韩国王权的旗帜,也隨之倒地,沾染上尘埃。 这一幕,如同一个信號。 一个,拉开屠杀序幕的信號! “杀!” 魏哲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他丟掉手中的秦弩,拔出了腰间的长剑,第一个,朝著那群已经群龙无首的禁军,冲了过去! “杀!杀!杀!” 他身后的一百名死士,也同时爆发! 他们撕掉了身上那碍事的韩军服饰,露出了里面那代表著死亡的,黑色铁甲! 他们是秦人! 他们是大秦的锐士! “秦……秦军!是秦军的奸-细!” 终於,有韩军反应了过来,发出了惊恐到变调的尖叫。 但是,已经晚了。 魏哲,已经如同虎入羊群般,衝进了他们的阵型之中! 他手中的长剑,化作了一道死亡的旋风! 剑光闪过,便是残肢断臂,血肉横飞! 他根本不防守,他所有的招式,都是为了杀人! 一剑! 又一剑! 每一剑,都精准而致命! 挡在他面前的韩军,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鲜血,染红了他的黑甲。 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眼中,只有前方,那座金碧辉煌的大殿! 那座,囚禁著他最终目標的,牢笼! “挡住他们!快挡住他们!” 残余的禁军,终於从惊恐中反应过来,他们嘶吼著,挥舞著兵器,试图组成阵型,抵挡这群如狼似虎的秦军。 然而,在魏哲和他麾下这群百战死士的面前,他们那早已崩溃的士气,根本不堪一击! 魏哲的死士,同样不防守! 他们的战法,和他们的將军,如出一辙! 以伤换命!以命换命! 一名秦军死士,被三名韩军同时砍中,他的身体晃了晃,却硬是没有倒下。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然后,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將手中的长剑,捅进了对面一名韩军的胸膛,並且死死地抱著另外两人,为身后的袍泽,创造出致命的空隙! “噗嗤!” 两柄秦剑,从他的肋下穿过,精准地刺穿了那两名韩军的心臟。 “为了大秦!” 那名秦军死士,口中涌出鲜血,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缓缓倒下。 这样的情景,在战场的每一个角落,都在发生。 一百人,对阵一千人。 本该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但此刻,被屠杀的,却是人多势眾的韩军! 他们被秦军那种悍不畏死,以命搏命的疯狂打法,彻底嚇破了胆! 他们是禁军,是王卫。 他们习惯了养尊处优,习惯了欺压百姓。 他们何曾见过,如此惨烈,如此疯狂的战斗! “魔鬼!他们是魔鬼!” 终於,有韩军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丟掉手中的兵器,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转身就跑。 一个人的崩溃,就像瘟疫一样,迅速传染开来。 “跑啊!” “挡不住了!” 兵败如山倒! 原本还试图抵抗的禁军,瞬间土崩瓦解,化作了没头的苍蝇,四散奔逃。 魏哲,看都没看那些逃兵一眼。 他的目標,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他一脚踹开已经摇摇欲坠的大殿殿门,带著浑身的血气和杀气,大步走了进去! 殿內,韩王安和几十名文武大臣,已经嚇得瘫软在地,抖如筛糠。 他们看著那个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的魔神,一步步向他们走来,感觉自己的心臟,都要停止跳动了。 “你……你別过来!” 韩王安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尖叫。 “寡人是韩国的王!你敢杀我,赵国和魏国,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直到此刻,他还在用那可笑的威胁,试图挽救自己的性命。 魏哲的脸上,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缓缓地,举起了手中那柄还在滴血的长剑。 “不——!” 韩王安发出了人生中,最后一声,绝望的惨叫。 “噗!” 剑光一闪。 一颗戴著王冠的头颅,冲天而起! 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洒满了整个金碧辉煌的王座。 无头的尸体,晃了晃,重重地倒了下去。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大臣,都呆呆地看著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王……死了? 他们韩国的王,就这么……被一剑梟首了? 魏哲隨手甩掉剑上的血跡,弯腰,一把抓住了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的髮髻。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走出殿外。 他无视了外面那些还在廝杀的战场。 他径直走上大殿前的九十九级台阶,走到了最高处。 然后,他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头颅! “韩王安已死!降者不杀!” 魏哲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响彻整个王宫,乃至整个新郑城的怒吼! 那声音,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狠狠地劈在每一个还在抵抗的韩军士卒的心上! 正在城墙上,浴血奋战的韩军,听到了这个声音。 他们下意识地,回头望向王宫的方向。 他们看到了,那道屹立在宫殿之巔,如同魔神般的身影。 他们看到了,他手中高举著的,那颗他们再熟悉不过的,戴著王冠的头颅! “大……大王……” 一名韩军將领,手中的长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绝望。 王……死了? 他们的王,死了! 那他们,还在为谁而战? 这个念头,像病毒一样,在所有韩军的心中,疯狂蔓延。 “王死了……” “我们输了……” “投降吧!降者不杀!” “別打了!我投降!” “哐当!” “哐当!哐当!”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还在负隅顽抗的韩军,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一个接一个,放下了武器,跪倒在地。 城外,正在指挥攻城的蒙恬和冯劫等人,也注意到了城墙上这诡异的变化。 “怎么回事?韩国人怎么不放箭了?”冯劫一脸愕然。 蒙恬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王宫的方向。 他看到了那道黑色的身影。 他看到了那颗被高举的头颅。 虽然隔得很远,但他知道,那是什么。 他的身体,微微一震。 脸上,露出了一个既震撼,又理所当然的复杂表情。 “成功了……” 他喃喃自语。 “他真的,成功了!” “传我將令!” 蒙恬深吸一口气,声音,传遍整个战场! “停止攻城!” “入城受降!” “韩国……亡了!” 第76章 功劳?不,这是烫手山芋 当蒙恬率领著大秦的將军们,踏入那座依旧冒著滚滚浓烟的韩王宫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到处都是尸体。 有韩军的,也有秦军的。 但数量,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比例。 秦军的尸体,只有寥寥数十具,而且每一具尸体周围,都躺著数倍於己的韩军。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都保持著向前衝杀的姿態。 他们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与决绝。 整个王宫,从后厨,到粮仓,再到正殿,仿佛被一场惨烈无比的巷战,犁了一遍。 鲜血,染红了每一寸地砖。 而在这片如同地狱般的景象中央,那个始作俑者,正平静地坐在正殿的门槛上,擦拭著他那把已经卷了刃的长剑。 他的身上,黑色的甲冑已经被暗红色的血痂覆盖,分不清原本的顏色。 他的脚下,躺著韩王安那具无头的尸体。 而在他的身旁,只站著不到两百名,同样浑身浴血的黑甲死士。 他们出发时,是三百人。 回来的,却只有一百八十余人。 但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完成了使命的,疲惫与骄傲。 他们挺直了脊樑,像一尊尊雕塑,守护在他们的將军身旁。 蒙恬的脚步,停在了魏哲的面前。 他看著这个年轻人,看著他脚下的王尸,看著他身后那群百战余生的死士,心中百感交集。 震撼,欣赏,还有一丝……后怕。 “你,做得很好。”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了这句简单,却分量极重的话。 魏哲站起身,將擦拭乾净的长剑,缓缓归鞘。 然后,他对著蒙恬,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末將魏哲,幸不辱命!” 他身后的百八十名死士,也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幸不辱命!” 声音沙哑,却鏗鏘有力,震得大殿前的樑柱,都仿佛在嗡嗡作响。 蒙恬身后的冯劫等一眾老將,看著这一幕,一个个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们看看魏哲,又看看那满地的尸体和冲天的火光。 他们的大脑,直到现在,还处在一种巨大的混乱之中。 战爭……就这么结束了? 他们率领著二十万大军,在这里摆开阵势,准备用数千乃至上万人的性命,去填平这座城池。 结果,他们才刚刚打了个开头。 魏哲,就带著三百人,直接把对面的老家给抄了? 还顺手,把对面的王,给宰了? 这叫什么事? 他们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卯足了劲,准备打出一记重拳的拳手,结果拳头还没挥出去,对手自己就心臟病发,倒地猝死了。 那种有力无处使的憋屈感,让他们几乎要吐血。 尤其是老將冯劫。 他看著魏哲,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想起了几天前,自己在中军大帐里,对魏哲的讥讽。 “摆弄些瓶瓶罐罐……” “爱惜羽毛……” 现在回想起来,那每一个字,都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老脸上。 人家不是爱惜羽毛。 人家是嫌他们这种攻城拔寨的打法,太慢,太蠢,死的人太多! 人家玩的,是另一个层面的东西! 是他们这些老將,连想都不敢想的,斩首战术! “魏將军……” 冯劫踉蹌著上前一步,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对著魏哲,深深地,深深地,弯下了腰。 “老夫……服了!” “彻彻底底地,服了!” “之前是老夫有眼无珠,狗眼看人低!请將军……责罚!” 这一次,他的道歉,发自肺腑,再没有半分不甘。 魏哲看著他,没有去扶,只是平静地说道:“冯將军言重了。灭韩之功,非我一人之功,乃是二十万大-军將士,共同的功劳。” 这话说的,谦逊得体。 但听在冯劫等人的耳朵里,却让他们更加无地自容。 是啊,功劳是大家的。 可最大的那一份,那份“擒王灭国”的滔天大功,却被你一个人,轻描淡写地,就给拿走了! 我们连口汤都没喝上! 蒙恬看出了眾將的尷尬和失落。 他上前,扶起了魏哲。 “起来吧。”他拍了拍魏哲的肩膀,那力道,重得像山。 “你这次,可是给本將,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啊。”蒙恬的语气,带著一丝哭笑不得。 “难题?”魏哲有些不解。 “是啊。”蒙恬嘆了口气,环视了一圈那些神情各异的將军们。 “你这功劳,太大了。大到……本將都不知道该怎么给你上报了。” 蒙恬这话,说的半真半假。 魏哲立下如此奇功,他作为主帅,自然是脸上有光,与有荣焉。 但同时,他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魏哲的风头,太盛了! 盛到,已经有些功高震主,功高盖世的地步了! 改良秦弩,献马具三宝,南阳定计,阵斩暴鳶。 这几件功劳,已经让他从一个无名小卒,破格提升到了裨將。 现在,又添上了这“发明神术,活人无数”和“单骑斩首,灭亡一国”的两件,任何一件都足以封侯的滔天大功! 这功劳簿,写出来,简直要嚇死人! 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身负如此多的功勋,你让王上怎么赏? 再赏,就要封无可封了! 你让军中那些熬了一辈子,才爬到將军位置的老將们,怎么想? 他们的功劳加起来,可能都比不上你一个人! 这会引起军心动盪的! 更重要的是,魏哲所展现出来的能力,已经超出了一个“將才”的范-畴。 神乎其技的医术,天马行空的战术,狠辣果决的手段。 这样的人,已经不能简单地用“勇猛”或者“多谋”来形容了。 他是一个怪物! 一个,让君王都会感到忌惮的怪物! 蒙恬深知,过刚易折,功高震主的道理。 他很欣赏魏哲,甚至把他当成自己的子侄辈来看待。 所以,他必须要想办法,保护这个锋芒毕露的年轻人。 “这份功劳,不能只记在你一个人头上。”蒙恬沉吟了片刻,做出了决断。 他转身,对著身后所有的將军,朗声说道:“诸位,都听好了!” “此番灭韩之战,之所以能如此迅速地结束,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战果,乃是全军將士用命,诸位將军指挥有方!” “石猛將军,合围新郑,断其粮道,此为首功!” “冯劫將军,正面强攻,吸引韩军主力,为斩首行动创造机会,此为大功!” “其余诸將,各司其职,皆有功劳!” 他把功劳,先分了一圈,让每个人的脸上,都好看了不少。 然后,他的目光,才再次落回到魏哲身上。 “至於魏哲將军……”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他们想看看,蒙恬要怎么处理这个最大的功劳。 “魏哲將军,以三百死士,深入龙潭虎穴,斩杀韩王,为我大-军破城,立下奇功!” 蒙恬的声音,陡然拔高。 “但!” 他话锋一转。 “此战,魏哲將军擅自行动,火烧王宫,险些酿成大祸!此为过!” “功过相抵,暂不封赏!” “其麾下战死之百余名锐士,按大秦律,三倍抚恤!存活之人,官升三级!赏金百两!” “魏哲,你可有异议?” 蒙恬说完,目光灼灼地看著魏哲。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屠睢和章邯,第一个就急了。 “上將军!这不公平!” “火烧王宫,乃是將军的计策!何来之过?” “若非如此,焉能如此轻易地斩杀韩王?” 他们两个是知道全部计划的,自然要为魏哲鸣不平。 冯劫等一眾老將,也愣住了。 他们虽然嫉妒魏哲的功劳,但也都是明白人。 他们知道,蒙恬这是在睁著眼睛说瞎话。 什么叫擅自行动? 没有你上將军的默许,他魏哲敢带著三百人去玩斩首? 什么叫险些酿成大祸? 人家明明是把火候控制得刚刚好,成功地调动了禁军,製造了混乱! 这哪里是过?这分明是大功中的大功! 他们都看出来了。 蒙恬,这是在刻意地,打压魏哲的功劳! 他是在保护他! 魏哲看著蒙恬那双充满了深意的眼睛,瞬间,就明白了这位老將军的良苦用心。 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蒙恬是在帮他把这份烫手的功劳,给按下去。 否则,一旦这份完整的功劳簿,原封不动地递到咸阳,递到那位雄才大略,却也猜忌心极重的秦王面前。 等待他的,恐怕就不是封赏。 而是一杯毒酒,或是一道白綾了。 自古以来,功高震主的下场,有几个是好的? “末將……没有异议。” 魏哲低下头,声音平静。 “末將甘愿领罚。” “將军!”屠睢和章邯还想再说什么。 魏哲却抬起头,对他们摇了摇头,示意他们不必多言。 蒙恬看著魏哲那清澈而明了的眼神,心中暗暗点头。 孺子可教。 此子,不仅有经天纬地之才,更有洞察人心的智慧。 他能明白自己的苦心,这比什么都重要。 “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了。”蒙恬一挥手,不容置疑地说道。 “屠睢,章邯!” “末將在!” “你们二人,立刻接管新郑城防!安抚百姓,收缴兵器,但有作乱者,杀无赦!” “诺!” “冯劫,石猛!” “末將在!” “你们二人,清点战果,统计伤亡,將捷报,用八百里加急,送往咸阳!” “诺!” 蒙,恬有条不紊地,下达著一道道命令。 最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到魏哲身上。 “你,跟我来。” 他转身,朝著那座已经被鲜血浸透的大殿,走了进去。 魏哲知道,这位上將军,还有话,要单独跟他说。 第77章 帝王的忌惮,才是最大杀器 新郑王宫的正殿之內,血腥味依旧浓郁。 宫人已经战战兢兢地將韩王安的无头尸体和那颗头颅抬了下去,但地面上那大片的暗红色血跡,却怎么也擦不乾净。 蒙恬负手立於王座之前,背对著魏哲,高大的身影,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有些孤寂。 魏哲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没有说话。 大殿內,一片沉默。 只有殿外传来的,秦军士卒接管城池的嘈杂声,隱隱约约。 许久,蒙恬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感慨。 “你可知,本將为何要將你的功劳,强行压下去?” 他没有自称“本將”,而是用了“寡人”。 这是一个很微妙的变化。 说明,他接下来说的话,不是以上將军的身份,而是以一个过来人,一个长辈的身份。 魏哲躬身道:“末將明白,上將军是为了保护末將。” “哦?你明白?”蒙恬转过身,饶有兴致地看著他,“说来听听。”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功高盖主,祸必隨之。”魏哲的声音,平静无波,“末將年岁尚浅,资歷不足,却在短时间內,立下数件大功。若再添此『灭国擒王』之功,锋芒太盛,必会引来朝堂之上,同僚之间的嫉妒与排挤。” “这,只是其一。” “更重要的是,会引来……王上的忌惮。” 当“王上的忌惮”这五个字,从魏哲口中说出时,蒙恬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著魏哲,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要將这个年轻人的內心,看个通透。 他没想到,魏哲竟然能看到这一层。 而且,看得如此通透,说得如此直白! 嫉妒、排挤,那都是小事。 对於一个真正的君王而言,臣子之间的爭斗,甚至是他乐於见到的,用以平衡权力的手段。 但,臣子功劳太大,大到威胁君权,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尤其是,当这个臣子,还表现出了远超常人的,近乎妖孽的能力时。 君王的忌惮,才是最致命的杀器! “你……很不错。” 蒙恬沉默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他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个年轻人。 他的心智,他的城府,远比他那年轻的外表,要成熟得多,也深沉得多。 “既然你都明白,那本將……寡人也就不藏著掖著了。”蒙恬嘆了口气,挥了挥手,示意魏哲坐到旁边的台阶上。 这是一种亲近的姿態。 魏哲没有推辞,依言坐下。 “你献『消毒三法』与『金疮药』的密奏,寡人已经用六百里加急,送往咸阳了。”蒙恬看著他,缓缓说道。 魏哲点了点头,此事他知道。 “但你恐怕不知道,这份密奏,在咸阳,掀起了何等的惊涛骇浪。”蒙恬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就在昨日,咸阳传来王上的最新旨意。”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用火漆密封的竹简,递给了魏哲。 “你自己看吧。” 魏哲心中一动,接了过来。 他撬开火漆,展开竹简。 只看了一眼,他的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 竹简上的內容,正是嬴政在章台宫中,盛怒与狂喜之下,下达的那几道旨意。 “封魏哲所创之『消毒三法』与『金疮药』,为『秦医』!” “赐魏哲……关內侯!食邑五百户!” “另,命其即刻回咸阳,寡人,要亲自见他!” 关內侯! 看到这三个字,魏哲的心,猛地一沉。 他非但没有半点喜悦,反而感觉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知道,自己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嬴政,已经开始“捧杀”他了! 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关內侯?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道旨意一旦公布,他魏哲,立刻就会成为整个大秦所有贵族、所有將领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会被架在一个高得离谱,却又摇摇欲坠的位置上,下面,是无数双嫉妒、怨恨的眼睛,正等著他摔下来,將他撕成碎片! 而那位高高在上的秦王,则可以冷眼旁观。 用他,来试探人心,来平衡朝局。 等到他没有利用价值了,或者说,等到他那“神术”的秘密,被太医署彻底研究透了。 那么,他这个“关內侯”,隨时都可以因为一点小小的过错,而被轻易地抹去。 好狠的帝王心术! 魏哲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现在才明白,蒙恬为何要强行打压他灭韩的功劳。 因为,如果这份“灭国擒王”的功劳,再叠加到“关內侯”的封赏之上。 那他就不是“功高震主”了。 那是“功高欺主”! 到那时,恐怕连蒙恬,都保不住他了! “现在,你明白寡人的苦心了?”蒙恬看著他那瞬间变得凝重的脸色,沉声问道。 魏哲深吸一口气,將竹简缓缓合上。 “末將……明白了。”他抬起头,看著蒙恬,眼中充满了感激,“多谢上將军,救命之恩!” 这一拜,真心实意。 蒙恬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寡人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他的语气,有些无奈,“王上的旨意,已在路上。虽然你灭韩的功劳被寡人压下,但『关內侯』的封赏,是跑不掉了。” “接下来,你要面对的,是比战场上真刀真枪的拼杀,要险恶百倍的,人心。” 蒙恬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回到咸阳,你会成为所有人瞩目的焦点。有人会捧你,有人会-踩你,有人会拉拢你,有人会陷害你。” “但你要记住一点。” “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除了王上。” “也永远不要完全相信王上。” 这话说得,极其矛盾。 但魏哲,却听懂了。 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除了王上。这是在告诉他,要成为一个纯粹的,只忠於君王的孤臣。不要参与任何党爭,不要站任何队。 永远不要完全相信王上。这是在提醒他,伴君如伴虎,要时刻保持清醒,藏好自己的底牌,不要被君王的恩宠冲昏了头脑。 “你最大的依仗,不是寡人,也不是王上的封赏。” 蒙恬指了指魏哲的脑袋。 “是你这里面的东西。” “只要你能不断地,为大-军,为大秦,拿出更多有用的东西。那么,你就是安全的。” “王上需要你,那些將军、士兵,也需要你。你就有了存在的价值。” “价值,才是你最大的护身符。明白吗?” 魏哲重重地点了点头。 “末將,受教了。” 他知道,蒙恬这是在用他一生的为官经验,在给他上最重要的一课。 “还有一件事。”蒙恬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那『消毒三法』和『金疮药』……你究竟,是从何处学来的?” 这个问题,他之前没有问。 因为那是魏哲的秘密。 但现在,他不得不问。 因为,这关係到魏哲的生死。 如果魏哲说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那么,在嬴政那种多疑的君王面前,“神仙弟子”这种说法,非但不能成为护身符,反而会成为最致命的催命符!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一个来歷不明,身负“神术”的人,谁敢真正相信他? 魏哲看著蒙恬那担忧的眼神,心中一暖。 他知道,这位老將军,是真的在为他著想。 他沉默了片-刻,脑中飞速地思考著对策。 直接说自己是穿越者? 那恐怕下一秒,蒙恬就会把他当成妖怪,一剑给劈了。 必须,要找一个合理的,能够让这个时代的人,理解並接受的理由。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刻意营造的,沧桑与追忆。 “上將军,可曾听说过……鬼谷?” “鬼谷?” 蒙恬的身体,猛地一震! 第78章 甩锅鬼谷,深藏功与名 鬼谷! 这两个字,就像一道惊雷,在蒙恬的脑海中炸响! 作为大秦的上將军,他怎么可能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那是一个传说中的地方,一个超然於七国之外,却又深刻影响著天下格局的神秘所在。 数百年来,凡是从鬼谷出山之人,无一不是搅动天下风云的绝世奇才! 合纵连横的苏秦、张仪! 运筹帷幄的孙臏、庞涓! 哪一个,不是名垂青史,权倾一时的人物? 鬼谷,在世人眼中,代表著智慧,代表著谋略,代表著深不可测。 但蒙恬知道的,比普通人更多。 他知道,鬼谷传人,不仅仅精通纵横捭闔之术。 他们所学,驳杂无比,天文、地理、兵法、医卜、甚至是机关方术,无所不包,无所不精! 每一代的鬼谷子,都会根据弟子的天赋,授其一门或数门绝学。 而魏哲…… 蒙恬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脑海中,瞬间闪过他所展现出来的,种种不可思议的能力。 改良秦弩,那是“器”之巧。 马具三宝,那是“御”之术。 阵斩暴鳶,那是“兵”之勇。 斩首灭韩,那是“谋”之略。 而那足以逆天改命的“消毒三法”和“金疮药”,不正是“医”之道的体现吗? 器、御、兵、谋、医…… 这……这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鬼谷子弟藏经阁啊! 难道……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在蒙恬的心中,疯狂滋生! “你……你是鬼谷传人?”蒙恬的声音,因为激动和震惊,都有些颤抖了。 魏哲看著蒙恬那副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表情,心中暗暗鬆了口气。 赌对了! 鬼谷,就是这个时代最好的“甩锅”对象! 这个地方,足够神秘,足够强大,也足够“万能”。 把一切无法解释的事情,都推到鬼谷身上,是目前最完美的解释。 他没有直接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带著一丝缅怀的表情,缓缓说道:“家师曾有严令,下山之后,不得泄露师门来歷。” “所以,还请上將军,莫要再问。” 这话说得,模稜两可。 但听在蒙恬的耳朵里,却无异於默认!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蒙恬忍不住喃喃自语,脸上的所有疑惑,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他终於明白了! 他终於明白,魏哲为何年纪轻轻,却拥有如此妖孽的才能! 他终於明白,那些匪夷所思的发明和战术,究竟从何而来! 鬼谷! 这一切,都指向了那个神秘的源头! 如果是鬼谷传人,那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蒙恬看向魏哲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是欣赏,是看重,是长辈对晚辈的提携。 而现在,却多了一丝……平视,甚至是敬畏! 那不是对魏哲本人的敬畏,而是对“鬼谷”这两个字所代表的,那股深不可测的神秘力量的敬畏! “好!好!好!”蒙恬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狂喜! “寡人明白了!寡人彻底明白了!” 他上前一步,双手重重地按在魏哲的肩膀上,虎目之中,精光爆射! “魏哲,你听著!” “从现在起,忘了你刚才说过的话!寡人,也什么都没听到!” “你的来歷,就是你最大的底牌!也是你最大的护身符!” “回到咸阳,王上若是问起,你就照今天这般说辞,应对即可!” 蒙恬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鬼谷传人”的身份,对於一位雄才大略的君王来说,意味著什么。 那意味著,无尽的宝藏! 嬴政或许会忌惮一个功高震主的將军。 但他绝对不会,去扼杀一个能源源不断为他提供各种神鬼莫测之术的,鬼谷弟子! 他非但不会扼杀,他还会把魏哲,像祖宗一样供起来! 他会用尽一切办法,去挖掘魏哲脑子里,那些属於鬼谷的传承! 如此一来,魏哲的处境,就从之前的“危险”,瞬间变成了“绝对安全”! “关內侯的封赏,你受之无愧!”蒙恬的声音,变得无比亢奋,“不!区区一个关內侯,甚至还委屈你了!” “只要你能让王上相信你的身份,別说关內侯,便是封彻侯,裂土封疆,也指日可待!” 魏哲看著蒙恬那比自己还激动的样子,心中有些哭笑不得。 他没想到,自己隨口胡诌的一个名头,竟然有这么大的威力。 不过,这样也好。 有“鬼谷传人”这层虎皮做大旗,他以后再拿出一些超越时代的东西,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多谢上將军指点。”魏哲再次躬身行礼。 “不必谢我。”蒙恬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掩饰不住,“你是我大秦的麒麟儿!寡人,乃至整个大秦,都要感谢你的师门,把你送到了我大秦!” 他顿了顿,又想起了什么,脸色一肃。 “不过,你也要记住。鬼谷传人,向来一人只择一主。既然你选择了我大秦,选择了王上,那便要忠心不二!” “若敢有半点异心,休怪寡人,不念今日之情!” 最后这句话,说得杀气腾腾。 魏哲心中一凛,知道这是蒙恬的敲打,也是警告。 “末將明白。”他郑重地说道,“生为秦人,死为秦鬼。此生,只为大秦,只为王上效力!” “好!” 蒙恬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心中的最后一块大石,也终於落了地。 他看著眼前这个虽然年轻,却已经拥有了左右一场战爭,甚至改变一个国家命运能力的年轻人,心中感慨万千。 或许,王上让他来南阳,最大的收穫,不是一座城池,也不是灭了一个韩国。 而是,为大-军,为大秦,找到了这块足以照耀千古的,无双美玉! “行了,你连日征战,也累了。先下去,好好休息一下吧。”蒙恬挥了挥手。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寡人了。” 他知道,如何將“魏哲是鬼谷传人”这个消息,用一种最合適,最巧妙的方式,传递到咸阳,传递到那位秦王的耳朵里。 这份功劳,可比什么“灭国擒王”,要大得多了! “诺。” 魏哲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大殿。 走在王宫那洒满阳光的庭院里,感受著大战之后,那份独有的寧静,魏哲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灭韩之战,结束了。 而他,也终於可以,暂时地,从这无休止的算计和杀戮中,抽身出来。 “鬼谷传人……” 他低声念著这个刚刚被自己“认领”的身份,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 也好。 从今往-后,我便是这世上,唯一的鬼谷子了。 …… 数日后。 两封来自南阳的,八百里加急军报,一前一后,抵达了咸阳。 第一封,是蒙恬上奏的,灭韩捷报。 捷报中,详细描述了秦军如何以雷霆万钧之势,攻破新郑,灭亡韩国。 其中,著重强调了石猛、冯劫等诸將的功劳,將一场本该是“斩首奇袭”的胜利,描绘成了一场“全军用命,正面强攻”的大胜。 至於魏哲,只是一笔带过,说他“率部扰乱敌后,亦有微功”。 这封捷报,在咸阳朝堂之上,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灭韩! 大秦一统天下的第一步,终於迈出去了! 整个咸阳,都沉浸在一片狂欢的海洋之中。 嬴政龙顏大悦,当庭下令,大赦天下,与民同乐。 同时,对蒙恬、石猛、冯劫等一眾灭韩功臣,大加封赏。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悦之中时。 第二封,由蒙恬亲笔所写,用三重火漆密封的,绝密私奏,悄无声息地,送到了嬴政的案头。 这封私奏,只有嬴政一个人能看。 当夜,嬴政在章台宫,独自一人,展阅了这封竹简。 没有人知道,竹简上写了什么。 只知道,那一夜,章台宫的灯火,亮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道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王令,从宫中传出。 “召,关內侯魏哲,即刻返京!” “另,於渭水之畔,为其修筑侯府。规格……比照上將军蒙恬府邸!” 此令一出,满朝譁然! 第79章 咸阳震动,侯府风波 咸阳城,最近的气氛有些古怪。 灭韩的喜悦,还未完全散去,一股新的,更加汹涌的暗流,便已经开始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里,悄然涌动。 这股暗流的源头,只有一个。 那就是,即將从南阳前线,载誉归来的,大秦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关內侯——魏哲! 这个名字,如今在咸阳,简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关於他的传说,更是被传得神乎其神。 酒肆茶馆里,说书人唾沫横飞地讲述著他“阵斩暴鳶,单骑灭韩”的勇武。 闺阁绣楼中,怀春的少女们,幻想著他那“年少封侯,俊朗不凡”的英姿。 而在那些真正的权贵府邸,气氛,则要凝重得多。 “关內侯?哼,一个不到二十岁的毛头小子,他凭什么!” “还不是靠著那什么『消毒三法』?依我看,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王上也是,如此重赏,岂不让军中那些百战老將寒心?” 酸涩的,嫉妒的,不屑的言论,在各个府邸的密室中,不断响起。 这些世代簪缨的秦国老牌贵族,他们无法接受,一个毫无根基的平民小子,竟然能一步登天,爬到他们需要几代人努力,才能达到的高度。 这,是在挑战他们赖以生存的,那套森严的等级制度! 然而,与这些贵族的“酸”,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一群人的“热”。 “听说了吗?王上下令,在渭水边上,给新封的魏侯爷,修侯府呢!” “那可不!我二舅家的表哥就在將作监当差,他说,那侯府的规格,是照著上將军蒙恬的府邸来的!我的天,那得是多大的荣耀啊!” “何止啊!我还听说,王上为了让侯爷住得舒坦,特地从国库里,拨了上千金,用来置办府里的陈设!” “乖乖!这哪是封侯啊,这简直是把魏侯爷当亲儿子待了!” 在咸阳城的另一端,那些同样出身平民,靠著军功一步步爬上来的中下层军官和官吏们,则对此事,报以了极大的热情和期望。 魏哲的成功,就像一剂强心针,打在了他们每一个人的心上。 它向所有人证明了,在大秦,只要你有能力,有军功,哪怕你只是一个无名小卒,也有机会,一步登天,封侯拜將! 这,极大地,刺激了他们的进取心和对王上的忠诚。 一时间,整个咸阳城,因为一个还未归来的人,分成了涇渭分明的两个阵营。 一边,是充满敌意和排斥的老牌贵族。 另一边,是充满崇拜和期待的新兴功勋阶层。 而这两股势力的交锋,很快,就在一件具体的事情上,爆发了。 那就是,为魏哲修筑侯府! …… 將作监,是大秦负责所有国家级工程建设的机构。 其主官,將作少府,乃是九卿之一,位高权重。 这一任的將作少府,名叫赵成,是秦国的老牌宗室贵族,为人刻板,最重规矩。 此刻,他正黑著一张脸,看著手中的一份图纸。 图纸上,画的正是魏哲那座新侯府的规划图。 “胡闹!简直是胡闹!” 赵成將图纸重重地拍在案上,气得鬍子都在发抖。 “一个关內侯,府邸的规格,竟然比照上將军?这合乎礼制吗?这有规矩吗?” 在他的面前,站著一个满头大汗的中年官员,正是负责此事的將作丞。 “大人,这……这是王上的旨意啊……”將作丞小声地辩解道。 “王上的旨意?”赵成冷笑一声,“王上日理万机,一时兴起,下了道旨意。我们做臣子的,就不知道劝諫吗?就不知道为王上分忧,堵上这悠悠眾口吗?” “一个毫无根基的黄口小儿,骤然得此高位,已是天大的恩宠。若再给他如此不合规制的府邸,你让朝中百官怎么看?你让天下人怎么看?他们会说,我大秦,赏罚不明,礼制崩坏!” 赵成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將作丞的脸上。 “大人,那……那您的意思是?”將作丞战战兢兢地问道。 “这图纸,不行!拿回去,重画!”赵成一挥手,不容置疑地说道。 “就按照……就按照普通关內侯的规格来!不!比普通关-內侯的规格,再降一等!” “啊?”將作丞傻眼了,“降……降一等?这……这要是王上怪罪下来……” “怪罪下来,自有本官一力承担!”赵成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我这是为了维护大秦的礼法,为了维护王上的声誉!我问心无愧!” 將作丞还想再说什么,但看著赵成那张铁青的脸,只能把话又咽了回去,抱著图纸,愁眉苦脸地退了出去。 他知道,这位宗室出身的大人,是铁了心,要给那位还未归来的魏侯爷,一个下马威了。 然而,事情,並没有像赵成想的那么简单。 就在將作监“磨洋工”,迟迟不肯开工的第三天。 一个人的到来,彻底打破了这里的平静。 屠睢! 那个在灭韩之战中,立下大功,刚刚被晋升为將军的,蒙恬麾下的心腹悍將! 他奉蒙恬之命,提前一步,返回咸阳,处理一些军务。 在听说了侯府的风波之后,这位脾气火爆的將军,二话不说,直接带著一队亲兵,杀到了將作监的官署! “砰!” 官署的大门,被屠睢一脚,直接踹开! “將作少府赵成呢?给老子滚出来!” 屠睢提著剑,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声如洪钟,煞气冲天。 官署里的官吏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一个个嚇得面无人色,瑟瑟发抖。 赵成正在后堂喝茶,听到这声怒吼,手一抖,茶杯都摔在了地上。 他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 “何人在此喧譁!好大的胆子!这里是將作监官署,不是你们的军营!”赵成厉声呵斥。 “老子就是屠睢!”屠睢走到他面前,那高大的身材,和身上那股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气,压得赵成,下意识地就后退了一步。 “我问你,王上钦命,为魏侯修建府邸,为何迟迟不开工?”屠睢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著赵成。 赵成被他的气势所慑,但一想到自己的身份,又强行挺直了腰杆。 “此乃本官署內务,与你一个武將,何干?” “何干?”屠睢怒极反笑,“魏將军,是我大秦的功臣!是活人无数的英雄!他为国征战,九死一生,王上赏他一座府邸,你们这群躲在后方的文官,竟然敢在这里阳奉阴违,剋扣刁难?” “你放肆!”赵成气得脸色发紫,“本官是按礼法办事!你一个粗鄙武夫,懂什么叫礼法吗!” “老子是不懂什么狗屁礼法!”屠睢一把揪住了赵成的衣领,將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老子只知道,谁敢让我袍泽心寒,老子就敢拧下他的脑袋!” “你……你敢!”赵成被提得双脚离地,满脸通红,惊恐地叫道,“我乃朝廷九卿!你敢动我,就是谋反!” “谋反?”屠睢的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 “老子连韩国的王宫都烧了,还怕你一个狗屁的九卿?” 他手臂一用力,就要动手。 “住手!”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却带著一丝冷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眾人回头望去。 只见章邯,同样身披將鎧,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还跟著几名气息彪悍的军官。 赵成看到章邯,如同看到了救星,连忙喊道:“章將军!快!屠睢疯了!他要造反!” 章邯没有理他。 他走到屠睢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屠兄,冷静点。为这种货色,脏了你的手,不值得。” 屠睢冷哼一声,这才鬆开了手。 赵成“噗通”一声,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惊魂未定。 章邯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对著周围那些嚇傻了的將作监官吏,缓缓说道:“王命,不可违。” “今日,我等前来,不为別的,只为监工。” 他一挥手。 他身后那几名军官,便带著上百名士兵,涌了进来。 “从现在起,这座官署,由我军方接管!” “所有工匠,立刻开工!图纸,就用王上钦定的那一版!” “谁敢懈怠,谁敢偷工减料……” 章邯的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的杀意。 “军法处置!” 这,就是赤裸裸的,以势压人! 用军队,来强压文官! 赵成瘫在地上,看著那些如狼似虎的士兵,看著章邯和屠睢那两张不带丝毫感情的脸,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自己输了。 他想给魏哲一个下马威,结果,却被军方,反將了一军。 他小看了魏哲在军中的影响力。 他更小看了,那位新晋侯爷,在王上心中的分量。 “动工!快!都给老子动起来!” 屠睢一脚踹在一个发呆的工头屁股上,怒吼道。 將作监的官署,瞬间,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工地。 而这场风波,也以一种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迅速传遍了整个咸阳城。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军方,在为那位新侯爷,站台! 而且,是毫不讲理的,强硬站台! 那些原本还想看笑话,甚至准备再使点绊子的老牌贵族们,瞬间,都偃旗息鼓了。 他们意识到,这个魏哲,恐怕,比他们想像的,还要难对付得多。 而咸阳宫中,嬴政听著赵高关於此事的匯报,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有点意思。” 他敲了敲桌子,淡淡地说道。 “让屠睢和章邯,闹去。” “寡人倒要看看,这满朝的文武,还有谁,敢给我大秦的功臣,穿小鞋。” 他的声音不大,但其中蕴含的,那股彻骨的寒意,却让一旁的赵高,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他知道,王上,这是在借屠睢和章邯的手,敲山震虎。 敲打的,是那些不识时务的老旧势力。 震慑的,是所有敢於挑战他意志的人。 而这一切,都只是为了,给那个还未归来的年轻人,铺平道路。 这份恩宠,已经不是“重”可以形容了。 简直是,前所未闻! 赵高低下头,心中对那个素未谋面的魏哲,愈发地好奇和敬畏起来。 这,究竟是怎样一个人物啊…… 第80章 万眾瞩目的咸阳! 半个月后,一队悬掛著“魏”字旗號的精锐骑兵,出现在了通往咸阳的官道之上。 为首的,是一名身披黑色轻甲,面容俊朗,眼神清澈的年轻人。 他坐下的战马,神骏非凡。 他的腰间,悬掛著一柄古朴的秦剑。 他的身后,跟著百余名气息彪悍的骑士,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股百战余生的煞气和骄傲。 正是奉召返京的,新晋关內侯,魏哲。 一路行来,他已经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同寻常。 从踏入关中地界开始,沿途的每一个郡县,每一个驛站,当地的官员,无不是早早地便在路边等候,那恭敬的態度,那諂媚的笑容,简直比迎接王上驾临,还要殷勤。 魏哲知道,这一切,都源於咸阳传来的,那道“封侯”的旨意。 他没有理会那些官员的阿諛奉承,一路快马加鞭,直奔咸阳。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在那里等著他。 当咸阳那巍峨的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时,魏哲身后的骑士们,都忍不住发出了一阵欢呼。 回家了! 他们终於,活著回家了! 魏哲勒住马韁,看著那座天-下第一雄城,心中,却是一片平静。 他知道,从他踏入这座城门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一个单纯的,为国征战的將军了。 他將成为一个符號,一个被无数双眼睛,死死盯住的,政治符號。 “侯爷,我们……就这么进去吗?”一名亲卫队长,来到魏哲身边,有些紧张地问道。 他已经看到了,城门口,那黑压压的人群。 “不然呢?”魏哲淡淡地反问,“难道,还从天上飞进去?” 他一夹马腹。 “走!进城!” “诺!” 百余骑,再次启动,朝著那座万眾瞩目的城池,缓缓行去。 …… 咸阳城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今日,这里被围得水泄不通。 城內的百姓,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富商大贾,几乎都跑了出来。 他们都想亲眼看一看,那位传说中的,年少封侯的魏侯爷,究竟是何等模样。 人群之中,还夹杂著许多衣著光鲜,神情各异的,来自各个府邸的家僕和探子。 他们奉了主人的命令,前来观察这位新贵的一举一动。 而在城门的最前方,由一队威武的城防军,隔开了一片空地。 空地之上,站著两拨人。 一拨,是以屠睢和章邯为首的,数十名军中悍將。 他们一个个身姿挺拔,甲冑鲜明,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激动与喜悦。 他们是来迎接自己的兄弟,自己的英雄的! 而另一拨,则是由中书府令王綰,领著的一眾文官。 他们站在那里,神情肃穆,看不出喜怒。 他们是奉了王命,前来代表朝廷,迎接功臣。 这两拨人,涇渭分明地站著,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交流,气氛显得有些微妙。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高喊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投向了官道的尽头。 只见一队黑色的骑兵,正缓缓驶来。 为首的那个年轻人,虽然隔得还远,但那股从容不迫的气度,那份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淡定,却已经扑面而来。 “那就是魏侯爷吗?好年轻啊!” “天吶!比传说中的,还要俊朗!” “看那气势!果然是人中之龙!” 人群中,瞬间爆发出了一阵阵惊嘆和议论。 屠睢和章邯,看到魏哲的身影,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大步迎了上去。 “魏哲!你小子,可算回来了!”屠睢上前,狠狠地给了魏哲一拳,笑骂道。 “等你很久了!”章邯也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兄弟重逢的喜悦。 魏哲翻身下马,对著两人,抱了抱拳。 “屠兄,章兄,別来无恙。” 简单的问候,却蕴含著战场上生死与共的情谊。 寒暄过后,魏哲的目光,投向了不远处,那群以王綰为首的文官。 他知道,那才是他今天,要面对的“主菜”。 他整理了一下衣甲,迈步,朝著王綰等人走去。 屠睢和章邯,对视一眼,也立刻跟了上去,一左一右,护在他的身旁,那架势,仿佛是怕那些文官,会吃了魏哲一样。 王綰看著那个一步步走来的年轻人,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这就是那个搅动了天下风云的魏哲? 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光是这份不卑不亢,从容镇定的气度,就远非同龄人可比。 “下官魏哲,参见王大人。”魏哲走到王綰面前,躬身行礼,姿態谦逊,无可挑剔。 王綰连忙虚扶一把。 “魏侯不必多礼。”他的脸上,露出了公式化的笑容,“王綰奉王上之命,在此恭迎侯爷凯旋。” “侯爷为国征战,功在社稷,实乃我大秦之幸。” 一番客套话说完,王綰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侯爷,王上已在宫中等候多时,请隨我来吧。” “有劳王大人。” 魏哲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一行人,就在这万眾瞩-目之下,穿过城门,朝著咸阳宫的方向,缓缓行去。 一路上,街道两旁,站满了围观的百姓。 他们看著那道年轻的身影,眼中,充满了好奇、崇拜、敬畏。 魏哲目不斜视,神情淡然。 但他能感觉到,从那些高门大院的窗户后面,投来的一道道,不那么友善的目光。 那些目光,或审视,或嫉妒,或冰冷。 他知道,他的咸阳之路,从这一刻,才算真正开始。 …… 章台宫。 嬴政高坐於王座之上,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 他的下方,李斯等一眾心腹重臣,垂手而立,整个大殿,安静得可怕。 所有,都在等一个人。 当殿外传来“关內侯魏哲,覲见——”的通传声时,所有人的精神,都是一振。 他们都抬起头,看向大殿的入口。 只见一个身披黑甲的年轻人,在內侍的引领下,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 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 他的眼神,平静而清澈。 面对著这代表著大秦最高权力的殿堂,面对著那位主宰天下的君王,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和惶恐。 只有,坦然。 李斯看著这个年轻人,眼中,闪过一抹异彩。 这就是那个,让王上又是失態,又是狂喜,甚至不惜破格封侯的魏哲? 果然,气度不凡。 魏哲走到大殿中央,停下脚步。 然后,他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臣,魏哲,参见王上!王上万年,大秦万年!” 嬴政没有立刻让他起来。 他就这么,居高临下地,静静地,审视著跪在下面的这个年轻人。 他要看的,不仅仅是他的外表,更是他的內心。 他想看看,这个年轻人,在面对自己,这个天下至尊时,会不会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然而,他失望了。 魏哲就那么静静地跪著,脊樑挺得笔直,如同一桿標枪。 他的呼吸,均匀而绵长。 他的眼神,古井无波。 仿佛,他跪的,不是一位帝王,而只是一座山,一块石。 许久,嬴政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魏哲。” “臣在。” “抬起头来。” 魏哲依言,缓缓抬头,目光,迎上了嬴政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四目相对。 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一个,是雄才大略,睥睨天下的始皇帝。 一个,是身负千年智慧,来歷成谜的穿越者。 这是一场,跨越了时空的,无声的对视。 嬴政想从魏哲的眼中,看到一些东西。 比如,野心,欲望,或者是,恐惧。 但,他什么都没看到。 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清澈得,就像一汪见不到底的深潭。 平静,而神秘。 “好。” 许久,嬴-政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很好。” 他缓缓地,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平身吧。” “谢王上。” 魏哲站起身,静立於殿中。 嬴政走下台阶,一步步,来到他的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你可知,寡人为何要如此急著,召你回京?”嬴政看著他,缓缓问道。 魏哲躬身道:“臣,不知。” “不知?”嬴政笑了,那笑容,意味深长。 “那寡人告诉你。”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在了魏哲的肩膀上。 “因为,寡人,等不及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穷的渴望与灼热! “寡人,等不及要看看,你那所谓的『秦医』,究竟是何等神术!” “寡人,也等不及要问问你……” 嬴政的身体,微微前倾,凑到魏哲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那位……身在鬼谷的老师,他……还好吗?” 嬴政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魏哲的耳畔。 但这片羽毛,却重若千钧! “你那位……身在鬼谷的老师,他……还好吗?” 轰! 魏哲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来了!他终究还是问了! 这一瞬间,魏哲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嬴政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自己的侧脸,观察著自己哪怕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甚至能感觉到,嬴政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五根手指,正像铁钳一样,缓缓收紧。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看似不经意,实则致命的试探! 魏哲很清楚,自己现在,正站在悬崖的边缘。 回答得好,一步登天,从此海阔天空。 回答得不好,哪怕只有一个字说错,一个眼神不对,下一秒,等待自己的,就是万丈深渊! 他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魏哲的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 怎么回答? 直接承认?不行!太刻意了,等於告诉嬴政,这一切都是自己和蒙恬商量好的说辞。 直接否认?更不行!那等於欺君,等於推翻了蒙恬为自己铺好的路,死得更快! 必须模稜两可,必须真假参半,必须让他自己去猜,自己去信! 这些念头,在魏哲的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 他的脸上,却在恰到好处的时机,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愕。 是的,惊愕。 一个离家多年的弟子,突然从別人口中,听到了关於自己师门的消息,该有的反应,就是惊愕。 然后,这丝惊愕,迅速转变为一种混杂著激动、迷茫和一丝惶恐的复杂神情。 他缓缓转过头,迎上了嬴政那双探究的眼睛,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王……王上……您……您怎么会知道……”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將一个涉世未深、骤然听到师门隱秘的年轻人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嬴政看著他的反应,眼神中的锐利,稍稍缓和了一丝。 魏哲的表情,没有破绽。 这正是他预想中,一个鬼谷弟子该有的反应。 “寡人知道的,远比你想像的要多。”嬴政鬆开了手,重新直起身,恢復了那份君临天下的威严,但语气中,却多了一丝玩味。 “蒙恬的密奏里,把你夸上了天。但真正让寡人感兴趣的,不是你灭韩的功劳,也不是那什么『秦医』,而是你的来歷。” 他踱了两步,背对著魏哲,声音在大殿中,缓缓迴荡。 “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却仿佛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兵法、谋略、医术、甚至是器械之学,都远超常人。魏哲,你不觉得,你应该给寡人一个解释吗?” 来了,正题来了! 魏哲心中一凛,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再次躬身行礼,这一次,他的姿態,比之前更加恭敬。 “回王上,非是臣有意欺瞒。实乃……实乃家师有严令,下山之后,不得提及师门一字,更不得泄露师门所学之万一。”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苦涩和无奈。 “家师曾言,鬼谷之术,乃屠龙之技,亦是乱世之源。所授弟子,或纵横捭闔,或征战沙场,或悬壶济世。入世修行,只为寻找一位,能结束这数百年乱世,还天下一个太平的,不世之主。” 说到这里,魏哲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真诚与狂热。 “臣,愚钝。在家师门下,学艺不精,所学驳杂,无一专长。数年前,家师將臣逐出山谷,命臣云游四方,观天下大势。” “臣一路行来,见过了齐人的安逸,楚人的蛮横,赵人的悍勇,也见过了韩人的孱弱,魏人的多疑。” “六国,皆有其强,亦有其弱。但无一国,能有我大秦之虎狼之师,无一君,能有王上您这般,扫六合、吞天下的雄心与魄力!” “所以,臣来了咸阳!臣愿以这微末所学,为王上驱驰,为大秦一统天下的大业,添一块砖,加一片瓦!此心,天地可鑑!” 这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大殿之中的李斯等人,虽然听不清之前嬴政和魏哲的耳语,但此刻,听到魏哲这番话,一个个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鬼谷传人! 原来,这个魏哲,竟然是那个神秘莫测的鬼谷的传人! 怪不得! 怪不得他有如此妖孽的才能! 李斯看著魏哲的背影,眼神变得无比复杂。他自己,师从荀子,学的乃是帝王之术,法家之学。对於鬼谷,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意味著什么。 那是一群,不容於儒、法、道任何一家的,真正的怪物! 现在,这样一个怪物,选择效忠大秦,效忠王上,这……这是大秦的幸事,还是…… 李斯的额头,渗出了一丝冷汗。 而王座之前,嬴政听完魏哲的话,久久没有言语。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眸子,再次锁定在魏哲的脸上。 魏哲的这番话,太完美了! 既解释了自己才能的来源,又表达了无与伦比的忠心。 更重要的是,他將自己投效秦国的行为,拔高到了一个全新的层面——不是为了功名利禄,而是为了“寻找不世之主,结束乱世”! 这,完美地迎合了嬴政统一天下的雄心! 哪一个君王,不喜欢听到自己是“天命所归”的“不世之主”呢? “好一个『寻找不世之主』!” 许久,嬴政的脸上,终於绽放出了一丝真正的,发自內心的笑容。 “这么说,在你的眼中,寡人,就是那个能结束乱世的人?” “王上不是,谁是?”魏哲抬起头,目光灼灼,毫不避讳地直视著嬴政,“臣坚信,家师所望见的天下太平,必將在王上的手中,成为现实!” “哈哈……哈哈哈哈!” 嬴政仰天大笑,笑声雄浑,震得整个章台宫,都嗡嗡作响。 他很高兴! 前所未有的高兴! 一个鬼谷传人的投效,其意义,甚至比灭掉一个韩国,还要巨大! 那意味著,他得到了一个,能源源不断为他提供各种奇思妙想的,宝库! “好!魏哲!你有此心,寡人,心甚慰!” 嬴政笑著,再次走下台阶,亲自扶起了魏哲。 “从今日起,你便是寡人的关內侯!那座渭水边的侯府,你可还满意?” “臣,惶恐!臣寸功未立,何德何能,敢受此天恩。”魏哲连忙说道。 “不!”嬴政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你献上的『秦医』,能为我大-军,多留存数万精锐!此功,便足以封侯!” 他看著魏哲,眼神中的热切,毫不掩饰。 “寡人,不听你说得如何天花乱坠。寡人,要看你,能为寡人,为大秦,做出什么!” 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既然你精通医术,那我大秦的太医署,想必,有很多东西,需要向你这位『鬼谷高徒』,请教请教。” 嬴政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明日,你就去一趟太医署。寡人会下令,让他们,全力配合你,『切磋』医术。” 来了! 魏哲心中一沉。 他知道,这所谓的“切磋”,就是嬴政给他的,第一个考题。 也是,送给咸阳城里,那些眼红自己的人的,第一份大礼! 太医署,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一群思想最保守,最重资歷,最排外的老学究的聚集地! 自己一个不到二十岁的毛头小子,骤然封侯,还要去“指导”他们,这不等於把一块肉,直接扔进了狼群里吗? 可以想像,明天,等待自己的,將会是何等的刁难与羞辱! 这是嬴政的阳谋! 他就是要看看,自己这个所谓的“鬼谷传人”,在面对真正的困境时,究竟是真有屠龙之技,还是只会纸上谈兵! “臣……”魏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著嬴政那双充满了期待与审视的眼睛,知道自己,没有任何退路。 “遵旨!” 他低下头,声音平静,却鏗鏘有力。 咸阳宫,太医署。 这里是大秦帝国最高医疗水平的代表,匯聚了天下最有名的医师。 平日里,这里总是瀰漫著一股浓郁的草药味,气氛安静而肃穆。 但今天,气氛却有些不同寻-常的压抑和……躁动。 署內的数十名太医、医丞,全都聚集在了正堂之中,一个个交头接耳,神情各异。 “听说了吗?王上竟然让那个新封的关內侯,来我们太医署『切磋』医术!” “切磋?哼,说得好听!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子,靠著一点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乡野偏方,走了狗屎运,治好了几个大头兵,就敢自称『秦医』?还要来指导我们?”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我等钻研医道数十年,熟读《黄帝內经》、《扁鹊难经》,难道还比不上一个毛头小子?” “王上也是,被这小子给蒙蔽了!什么『消毒三法』,又是烈酒,又是开水,又是明火,这哪里是治病,这分明是巫蛊之术!” 不满、鄙夷、愤怒的声音,在大堂里此起彼伏。 他们都是成名已久的医师,每一个,在地方上,都是受人敬仰的名医。能够进入太医署,为王室服务,是他们一生的荣耀。 现在,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年轻人,不仅被破格封侯,还要骑到他们这些老前辈的头上来,他们如何能忍?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 他便是太医署的最高长官,太医令,李方。 李方,曾是侍奉秦昭襄王的老臣,医术高超,资歷深厚,在大秦德高望重。 此刻,他听著属下们的议论,一言不发,只是端著茶杯,轻轻地吹著气,但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却闪烁著冷冽的光。 他也不服! 他比任何人都感到屈辱! 王上將那份关於“秦医”的密奏发到太医署,让他们研究时,他就嗤之以鼻。 什么用烈酒清洗伤口,什么用沸水煮过的布帛包扎,在他看来,都是无稽之谈! 人体精血,何其宝贵?伤口流血,本就元气大伤,再用那辛辣的烈酒去刺激,岂不是火上浇油? 至於那金疮药,他也看过了。无非是一些常见的止血、生肌的草药,配方虽然有些新奇,但也算不上什么神药。 他断定,魏哲之所以能成功,纯粹是运气! 是那些秦军士卒,身强体壮,命不该绝! 可王上,却信了! 不仅信了,还为此,破格封了一个关內侯! 现在,更是要让这个黄口小儿,来他们太医署耀武扬威! 这打的,不是他李方一个人的脸,是整个太医署,是天下所有医者的脸! “咳。” 李方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原本嘈杂的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王命,不可违。”李方放下茶杯,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既然,那位魏侯爷,要来与我等『切磋』,我们,自然要好生『招待』。” 他特意在“切磋”和“招待”两个词上,加重了语气。 一名资格较老的太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躬身道:“大人,我等已经准备好了。署內积压了数个疑难杂症的病例,正好,可以向魏侯爷『请教』一二。” 另一名医丞,也跟著阴惻惻地笑道:“后院,还有一个从南阳军中,送回来的重伤员。伤口溃烂流脓,高烧不退,我等已经束手无策,只能用参汤吊著性命。既然魏侯爷的金疮药如此神奇,不如,就让他,来试试?”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 “妙啊!就让他治!他要是治不好,就是欺君罔上!” “他要是敢用他那套『巫术』,把人治死了,那更是罪加一等!” “到时候,看王上还如何偏袒他!” 一群老狐狸,瞬间就定下了一条毒计。 他们就是要捧杀魏哲! 你不是神医吗?你不是能活人无数吗? 好,我们就给你一个必死之人! 你救不活,就是你无能,是骗子! 你把他治死了,就是你胡来,是凶手! 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能让魏哲,身败名裂! 李方听著眾人的计策,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点了点头。 “就这么办。” …… 当魏哲在一名內侍的引领下,踏入太医署的大门时,他立刻就感觉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毫不掩饰的敌意。 正堂之中,数十名身穿官服的太医,齐刷刷地站著,像一堵人墙。 他们的目光,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子,齐刷刷地射向魏哲。 审视、轻蔑、挑衅、幸灾乐祸…… 各种负面情绪,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朝著魏哲,当头罩下。 寻常年轻人,若是面对这等阵仗,恐怕当场就要腿软了。 但魏哲,却神色如常。 他甚至,还对著眾人,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他知道,今天,就是一场鸿门宴。 但他,必须来。 而且,还要贏得漂亮! “晚辈魏哲,见过诸位前辈。” 魏哲走到大堂中央,对著为首的李方,长长一揖,姿態谦逊到了极点。 伸手不打笑脸人。 他把姿態放得足够低,就是不想在礼数上,让人抓住任何把柄。 李方坐在主位上,动都没动,只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仿佛没有看到魏哲一般。 他身后的那些太医,更是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整个大堂,一片死寂。 这是赤裸裸的,下马威! 他们就是要用这种无声的羞辱,来挫败魏哲的锐气! 带路的內侍,看到这一幕,急得额头都冒汗了。他可是王上派来的人,若是让这位新晋侯爷,在这里受了委屈,王上怪罪下来,他可担待不起。 “李大人……”內侍刚想开口提醒。 李方却像是才看到魏哲一样,“哦”了一声,缓缓放下茶杯。 “原来是魏侯爷到了,老夫眼花,一时没看清,侯爷恕罪。” 他嘴上说著恕罪,但那语气,那神態,哪里有半分歉意? 魏哲仿佛没有听出他话中的讥讽,依旧保持著躬身的姿態,平静地说道:“李大人客气了,在诸位前辈面前,晚辈不敢称侯。王上命我前来,是向诸位前辈学习请教的。” “学习?” 李方身后,一名性子比较急的太医,忍不住冷笑出声。 “我等行医数十年,所学,不过是固本培元,调和阴阳之术。可不敢与侯爷那神乎其技的『秦医』相提並论啊!” “是啊是啊,我等凡夫俗子,只会望闻问切,哪懂什么用烈酒浇人,用开水烫布的『神术』?侯爷还是莫要折煞我等了!” 讥讽之声,此起彼伏。 他们就是要逼魏哲,让他自己承认,他的医术,与他们这些“正统”医家,不是一路人。 魏哲直起身,环视了一圈这些义愤填膺的老傢伙,心中,只觉得有些好笑。 跟一群连微生物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古代医生,讲无菌操作的原理? 那不是对牛弹琴吗? 他知道,任何言语上的辩解,都是苍白的。 今天,想要让他们闭嘴,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用他们无法反驳的事实,狠狠地,抽他们的脸! “诸位前辈,说笑了。” 魏哲的语气,依旧平静。 “医者,仁心仁术。所为者,不过『救死扶伤』四字。至於用何种方法,不过是殊途同归罢了。” “我那『消毒三法』,看似粗鄙,却是针对军中金创外伤的无奈之举。士卒受伤,多在野外,尘土污秽,侵入伤口,便会引发『邪祟』,导致伤口溃烂流脓,高烧不退,最终不治。” 他巧妙地,將“细菌感染”的概念,替换成了他们能够理解的“邪祟入侵”。 “烈酒之烈,能驱邪祟。沸水之烫,能净污秽。此法,虽不能固本培元,却能保住性命。敢问诸位前辈,保命与养生,孰轻孰重?” 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让原本嘈杂的大堂,稍稍安静了一些。 李方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口才竟然如此了得。三言两语,就將他那套“歪理邪说”,拔高到了“保命”的层面。 但他,岂会这么轻易认输? “说得比唱得好听!”李方冷哼一声,“医道,最忌纸上谈兵!既然魏侯爷对自己的医术,如此自信。老夫这里,正好有一位病人,想请侯爷,亲自诊治一番,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 他话音刚落,立刻有两名医丞,走上前来。 “侯爷,请吧。” 魏哲看著他们脸上那不怀好意的笑容,心中雪亮。 正戏,终於要开始了。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神態自若。 眾人簇拥著魏哲,穿过庭院,来到后院的一间厢房。 还未进门,一股浓烈的,混杂著草药味、血腥味和……腐臭味的噁心气味,便扑面而来。 房间里,光线昏暗。 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躺著一个年轻的士兵。 他的脸色,蜡黄如纸,嘴唇乾裂,双眼紧闭,正处於昏迷之中。 他裸露在外的左腿,景象更是骇人。 整条小腿,肿得像一根水桶,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膝盖一直延伸到脚踝,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完全腐烂,不断地,有黄绿色的脓液,混杂著血水,从里面渗出。 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正是从这伤口中,散发出来的。 饶是魏哲,见惯了战场上的惨状,看到这副景象,也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伤口感染了。 这是,坏疽! 而且,是並发了败血症! 在没有抗生素的古代,这种情况,等於,已经被阎王爷,下了请帖。 “如何?”李方的声音,在旁边幽幽响起,带著一丝幸灾乐祸,“这位小將军,乃是灭韩之战的功臣。半月前,被流矢射中左腿,辗转送回咸阳。我等用尽了各种方法,也只能眼睁睁看著他的伤口,一天天烂下去。” “如今,他已是水米不进,高烧不退,全靠一口参汤,吊著最后一口气。” 他看著魏哲,一字一句地问道:“不知魏侯爷的『秦医』,可能起死回生?” 所有太医的目光,都聚焦在魏哲的脸上,等著看他的笑话。 他们篤定,魏哲看到这副景象,必然会束手无策,知难而退! 然而,魏哲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他没有惊慌,也没有退缩。 他只是走上前,蹲下身子,仔细地,查看起那条已经腐烂的腿。 他甚至,还伸出手,轻轻地,按了按伤口周围,那些肿胀的组织。 这个举动,让在场的所有太医,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脏!太脏了!” “这邪祟之气,如此浓重,他竟敢用手去碰?” 魏哲没有理会他们的议论。 片刻之后,他站起身,转头,看向李方,眼神,平静得可怕。 “能治。” 他轻轻地,吐出了两个字。 整个房间,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能治? 开什么玩笑! 这人都已经一只脚踏进棺材了,你说能治? 李方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本以为魏哲会推辞,会认输。 他怎么也没想到,魏-哲竟然敢,夸下如此海口! “好!好一个能治!”李方怒极反笑,“那老夫,今天就亲眼看著,侯爷是如何,妙手回春的!” “来人!”魏哲没有理会他的讥讽,直接下令,“备烈酒!越多越好!备清水,烧开!备崭新的麻布,剪成条,一同煮沸!” “还有!”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惊愕的太医,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锐利。 “把你们这里,最锋利的,匕首、小刀,全都给我找出来!同样,煮沸!” 什么?! 用刀? 他要做什么?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冒出了一个荒谬而可怕的念头。 难道……他想…… 魏哲看著他们惊恐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没错。” “我要给他,刮骨疗毒!” 第81章 你这是治病,还是杀人 刮骨疗毒! 这四个字,像四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所有太医的心上! 他们一个个,全都傻了! 疯了! 这个魏哲,一定是疯了! “胡闹!简直是胡闹!” 一名年纪最大的太医,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魏哲,破口大骂。 “病人本就气血两亏,元气大伤!你还要在他身上动刀子?你这是治病,还是杀人!” “刮骨?亏你想得出来!血肉之躯,岂是木石?这一刀下去,神仙难救!” “李大人!万万不可让他胡来啊!这可是条人命!是灭韩的功臣啊!” 眾人纷纷將目光投向李方,希望他能站出来,阻止魏哲这疯狂的举动。 李方的脸色,也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也没想到,魏哲竟然会提出如此骇人听闻的治疗方法。 刮骨? 那不是传说中,上古神医才有的手段吗?而且多见於神话传说,谁真正见过?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艺高人胆大,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的內心,在激烈地挣扎。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阻止魏哲。因为一旦出了事,他这个太医令,也难辞其咎。 但,另一个念头,却又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让他治! 对!就让他治! 他不是狂吗?不是自信吗? 那就让他亲手,把这个功臣,给“治”死! 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欺君罔上,草菅人命!两条大罪压下来,別说他一个关內侯,就是蒙恬,也保不住他! 一瞬间,李方的心中,便有了决断。 他看著那些群情激奋的下属,冷冷地一摆手。 “都住口!” 他威严的声音,让眾人安静了下来。 “魏侯爷,乃是王上亲封的『秦医』,他的医术,自有其独到之处。”李方看著魏哲,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既然侯爷有把握,我等,拭目以待便是。” “不过……”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抹毒辣。 “丑话说在前面。这位小將军,身份特殊。若是侯爷能將他治好,我李方,当著所有人的面,给侯爷你,磕头赔罪!” “可若是……出了什么差池……” 他拖长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那后果,侯爷,可要想清楚了!” 这是在下战书! 更是在堵死魏哲所有的退路! 贏了,他李方,不过是丟点面子。 输了,魏哲,丟掉的,就是性命! 魏哲看著他那张志在必得的老脸,心中冷笑。 老狐狸,想看我死?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不必那么麻烦。”魏哲淡淡地说道,“若是我治不好他,我这颗项上人头,隨时,可以拿去。” 他转过身,不再理会这群各怀鬼胎的太医。 “东西呢?我让你们准备的东西呢?” 他的声音,冰冷而严厉。 几名医丞,这才如梦初醒,虽然心中万般不愿,但李方已经发话,他们也不敢违抗,只能手忙脚乱地,去准备魏哲需要的东西。 很快,一大坛烈酒,一盆盆烧得滚烫的开水,还有一堆被煮得软烂的麻布条,被送了进来。 最后,是一名医丞,用一块乾净的布,托著几把同样被煮过的,寒光闪闪的小刀和匕首,战战兢兢地,递到了魏哲面前。 整个房间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太医,都屏住了呼吸,远远地站著,像是在看一场即將上演的,血腥的戏剧。 魏哲没有立刻动手。 他先是用烈酒,反覆地,仔细地,清洗著自己的双手,从指尖到手肘,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这个奇怪的举动,让眾人看得一头雾水。 “他在干什么?洗手?” “马上就要碰那污秽不堪的东西了,现在洗手有什么用?” 魏哲懒得解释。 洗完手,他又拿起一块浸透了烈酒的麻布,开始小心翼翼地,擦拭病人那条伤腿的周围。 他擦得很仔细,从大腿根部,一直到脚踝,將那些没有腐烂的皮肤,全都擦拭了一遍。 浓烈的酒精味,混合著血腥和腐臭,形成一股更加刺鼻的味道,让几个年轻的医丞,忍不住乾呕起来。 做完这一切准备工作。 魏哲深吸一口气。 他拿起一把最锋利的,不过三寸长的小刀。 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著令人心悸的寒芒。 来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魏哲,左手按住病人的小腿,右手握刀,没有丝毫犹豫,刀锋,精准地,沿著那道伤口,划了下去! “嘶——” 大堂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他真的敢! 他真的敢下刀! 黑紫色的皮肤,被轻易地划开。 但,流出的,却不是鲜红的血液。 而是一股更加浓稠,更加污浊的,黑红色的脓血!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瞬间,在房间里,瀰漫开来! 魏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情况,比他想像的,还要糟糕。 皮下的组织,已经大面积坏死,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没有停下。 手中的小刀,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开始飞快地,切割,刮除! 一块块已经腐烂,变成黑色的死肉,被他毫不留情地,从伤口中,剜了出来,扔进旁边的木盆里。 “呲啦……” “沙沙……” 刀锋切割皮肉,刮擦骨骼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格外刺耳。 这哪里是治病? 这分明就是凌迟!是活剐! 在场的太医们,一个个,脸都白了。 他们行医一生,何曾见过如此血腥,如此残忍的“治疗”方式? 李方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他的眼中,一半是惊恐,一半,却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干得好! 继续! 你越是残忍,越是血腥,你的罪名,就越大! 到时候,人一死,我看你,如何收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魏哲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神情,却专注到了极点。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残忍。 只有,一个现代外科医生,在面对一场高难度手术时,那种特有的,冷静与执著。 他必须,將所有坏死的组织,全都清除乾净! 哪怕多留下一丝一毫,都会成为新的感染源,让之前所有的努力,全都白费! 木盆里,被剜出来的腐肉,已经堆起了小半盆,触目惊心。 而那名士兵的腿骨,已经有很大一部分,清晰地,暴露在了空气中。 上面,甚至还有被刀锋刮过的,一道道白色的划痕。 “够了……够了!住手!” 终於,一名年轻的太医,再也承受不住这种精神上的折磨,尖叫著冲了上来。 “你会杀死他的!你这个疯子!杀人凶手!” 他想去抢夺魏哲手中的刀。 “滚开!” 魏哲头也没回,一声怒喝! 那声音,如同炸雷,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杀气! 那名太医,被这声怒喝,嚇得一个哆嗦,竟然后退了两步,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魏哲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扔掉手中已经卷刃的小刀,换了一把新的,继续著他那血腥的“工作”。 又过了足足一刻钟。 当最后一块黑色的腐肉,被他从骨缝里,艰难地剔除出来后。 魏哲,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扔掉小刀,直起身。 此刻,再看那名士兵的腿。 原本肿胀如水桶的小腿,已经“瘦”了一大圈。 整条小腿的肌肉,几乎被剔除了三分之一。 森白的腿骨,清晰可见。 伤口,血肉模糊,看上去,比之前,要恐怖十倍! 但是…… 一个眼尖的医丞,突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血……血的顏色……”他指著伤口,结结巴巴地说道。 眾人闻言,连忙定睛看去。 只见,那原本流淌著黑红色脓血的伤口里,此刻,竟然开始,有丝丝缕-缕的,鲜红色的血液,从那些新-鲜的创口中,缓缓地,渗了出来! 虽然缓慢,但那顏色,是正常的,鲜红色! 这意味著…… 这意味著,坏死的组织,被清除了! 新鲜的,有活力的血肉,重新暴露了出来! 这……这怎么可能? 所有太-医的脑子里,都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们看著那血肉模糊,却开始渗出鲜血的伤口,看著那个面色平静,浑身却散发著一股无形气场的年轻人,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难道…… 他那套“刮骨疗毒”的疯话,竟然……是真的? 魏哲没有给他们太多震惊的时间。 “烈酒!” 第82章 下马威 他一声令下。 立刻有医丞,反应过来,端著酒罈,跑了过来。 魏哲接过酒罈,没有丝毫犹豫。 將那辛辣刺鼻的烈酒,从上到下,直接,浇在了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之上! “滋啦——” 一声轻响。 床上,那名一直处於昏迷中的士兵,身体,猛地,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的嘶吼! “啊——!” 他,醒了! 被活生生,痛醒了! 他那一声悽厉的惨叫,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太医的心上。 “醒了!他醒了!” “天吶!他竟然还有知觉!” 太医们一个个目瞪口呆,看著床上那个因为剧痛而浑身抽搐,却努力睁开眼睛的士兵,大脑一片空白。 在他们的认知里,病人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是油尽灯枯,离死不远,早就该对疼痛麻木了。 可现在,他却对外界的刺激,有了如此剧烈的反应!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的生机,並未完全断绝! 李方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此刻更是精彩到了极点。 他死死地盯著那个士兵,嘴唇哆嗦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想看到的是魏哲的失败,是病人的死亡! 可眼前这一幕,却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魏哲没有理会眾人的震惊。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用更多的烈酒,反覆冲洗著那深可见骨的巨大创口,將里面残留的最后一丝污秽,都彻底清除。 然后,他拿起那些在沸水中煮过的麻布条,开始小心翼翼地,为病人包扎。 他的动作很轻,很稳。 一层一层,將那恐怖的伤口,仔细地覆盖起来。 当最后一个结打好,魏哲才终於直起身,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脱下被血水浸透的外袍,露出里面同样被汗水湿透的里衣。 整场“手术”,持续了將近一个时辰。 对他的精神和体力,都是一个巨大的消耗。 “好了。” 他转过身,看著那群已经完全石化的太医,平静地说道。 “腐肉已除,邪祟已清。接下来,只要每日换药,防止伤口再次被污秽侵袭,再辅以汤药,调理气血。半月之內,他便可痊癒。” 半月之內,便可痊癒? 听到这话,太医们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不信。 伤得这么重,骨头都露出来了,被他像剔肉一样颳了个遍,就算现在没死,也只剩半条命了,还能痊癒? “侯爷说笑了。”一名太医壮著胆子,小心翼翼地说道,“如此重创,气血两亏。就算侥倖不死,这条腿,恐怕也……” “废不了。” 魏哲直接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 “骨头未断,筋脉尚存。只要新肉长出,好生修养,虽不能与常人无异,但下地行走,绝无问题。” 他看著李方,眼神中,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自信。 “李大人,现在,你还觉得,我这是在杀人吗?” 李方的老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能说什么? 人,没死。 甚至,还被痛醒了。 伤口虽然恐怖,但那渗出的鲜红色血液,做不了假。 这一切,都顛覆了他行医数十年的认知!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乾涩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来人。”魏哲不再看他,直接对旁边的医丞下令,“熬一碗米粥,要稀烂的。等他清醒一些,餵他喝下。记住,这几日,只能进食流质。” “还有,派两个人,日夜守在这里。一旦他再次高烧,立刻用烈酒擦拭全身,进行降温。” 他有条不紊地,下达著一条条医嘱。 那些之前还对他充满敌意的医丞,此刻,却像是听老师训话的学生,一个个,毕恭毕敬,连连点头称是。 实力! 这就是绝对实力带来的,碾压! 在医学这个领域,你说得再天花乱坠,也不如一个实实在在的成功病例,来得有说服力! 魏哲看著这群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太医,心中,没有半点喜悦。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想要真正让他们,让整个大秦的医疗体系,接受自己的理念,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走到李方面前,看著这个失魂落魄的老人,缓缓开口。 “李大人,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李方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看著魏哲那张年轻,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脸,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 磕头赔罪! 他之前,可是当著所有人的面,夸下了海口! 让他堂堂太医令,侍奉过三朝君王的老臣,给一个不到二十岁的毛头小子,磕头? 他的老脸,往哪儿搁? 太医署的威严,何在? “你……”李方气血攻心,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魏哲看著他那副羞愤欲死的模样,却突然笑了。 “李大人,不必了。” 他摆了摆手。 “我来太医署,不是为了让谁给我磕头赔罪的。” “我是来,救人的。”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太医,声音,变得郑重而诚恳。 “诸位前辈,都是大秦医道的翘楚。魏哲今日,不过是取巧,侥倖成功罢了。” “我那『秦医』之法,只適用於金创外伤。而真正的医道,博大精深,调理臟腑,平衡阴阳,这些,晚辈,还需向诸位前辈,多多学习。” 他再次,对著眾人,深深一揖。 这一番话,这一拜,让在场的所有太医,都愣住了。 他们原以为,魏哲会藉此机会,狠狠地羞辱他们,羞辱李方。 可他,没有。 他非但没有,反而主动放低了姿態,给了他们,给了李方,一个天大的台阶下! 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气度? 一瞬间,眾人看著魏哲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之前的鄙夷、嫉妒,变成了此刻的……敬佩,甚至是,愧疚! 他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李方看著魏哲的背影,更是百感交集,一张老脸,火辣辣的疼。 他知道,自己,不仅是医术输了,连做人,都输得一败涂地。 …… 太医署发生的一切,像一阵风,迅速传回了咸阳宫。 章台宫內。 嬴政听著赵高的匯报,脸上,始终带著一抹玩味的笑容。 “刮骨疗毒?还將人给痛醒了?” “有点意思。” 他敲了敲桌案,对这个结果,似乎並不意外。 “那个李方,现在如何了?” “回王上。”赵高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回答,“李大人,羞愧难当,已经向老奴递了辞呈,说是年老体衰,请求告老还乡。” “告老还乡?”嬴政冷笑一声,“想得美!他不是喜欢倚老卖老吗?寡人就让他,跟在魏哲后面,好好学学,什么叫真正的医术!” “传寡人旨意,驳回李方的辞呈。命他,全力辅佐关內侯魏哲,在太医署,成立『军医药学』,专门研究金创之伤,培训军医,量產『秦医』诸物!” “另,拨国库千金,良田百亩,工匠五十人,全都划归魏哲调遣!但凡军医药学所需,任何人,任何部门,不得有误!违令者,斩!” 一道道旨意,从嬴政口中,毫不迟疑地发出。 赵高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王上这哪里是信任?这简直是溺爱了! 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权给权! 甚至,还把太医令李方,直接变成了魏哲的副手! 这等於,是將整个太-医署的一部分权力,硬生生挖出来,交到了魏哲的手上! 这位新晋侯爷,现在,不仅有了一个响亮的头衔,更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实权部门! 赵高偷偷地瞥了一眼龙椅上的君王。 他发现,嬴政的眼中,闪烁著一种前所未有的,灼热的光芒。 那是一种,发现了绝世宝藏的,渴望与贪婪! 赵高瞬间明白了。 王上,看重的,根本不是魏哲这个人。 他看重的,是魏哲脑子里,那些能源源不断,冒出来的,匪夷所思,却又实用无比的,“鬼谷之术”! 只要魏哲能源源不断地,拿出这些东西。 那么,他就是安全的。 他所展现出的价值越大,王上对他的保护,就越是牢固! 魏哲回到自己那座崭新的侯府时,蒙恬早就在那里等他了。 这位大秦的上將军,看著魏哲,眼神复杂。 “你小子,胆子是真大啊!连刮骨疗毒这种事都敢干!你就不怕,失手了,脑袋搬家?” 魏哲笑了笑,给自己倒了杯水。 “上將军,您忘了?您之前教过我。” “我教你什么了?”蒙恬一愣。 魏哲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价值,才是最大的护身符。” 蒙恬闻言,先是一怔,隨即,仰天大笑。 “好!好一个『价值才是最大的护身符』!” 他重重地,拍了拍魏哲的肩膀,虎目之中,满是欣赏。 “你,长大了。” 魏哲知道,自己今天的险,没有白冒。 他用一场血腥的“手术”,彻底征服了太医署,也向嬴政,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他,终於在咸阳城,这个巨大的漩涡中心,站稳了,第一个脚跟。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第二天,嬴政的旨意,就送到了他的侯府。 看著竹简上那“成立军医药学”、“总领其事”的任命,还有那一大串的资源清单,魏哲非但没有高兴,眉头,反而,深深地皱了起来。 他知道,新的麻烦,又来了。 嬴政给的太多了! 多到,会再次引来,无数双,贪婪而嫉妒的眼睛! 尤其是,这个“军医药学”,需要大量的药材、粮食(用来酿酒)、布匹、工匠…… 而这些东西,都牢牢地,掌握在另一个人,另一个部门的手里。 九卿之一,少府! 一个,比將作少府赵成,地位更高,权力更大,也更不好对付的,老牌宗室贵族! 少府,掌管著秦王室的私產和国家的税收,可以说是大秦的钱袋子和后勤总管。 这一任的少府令,名叫嬴腾,是嬴政的远房叔公,一个资格比李方还老,脾气比赵成还臭的老顽固。 魏哲很清楚,自己想从这位老皇叔的口袋里,掏出东西来,难度有多大。 果不其然。 当魏哲拿著王上的手令,第一次踏入少府官署的大门时,就吃了个结结实实的闭门羹。 “侯爷,真是不巧。嬴大人他,偶感风寒,正在府中休养,今日,不见客。” 一名少府的属官,皮笑肉不笑地,拦住了魏哲的去路。 偶感风寒? 魏哲看著对方那幸灾乐祸的眼神,心中冷笑。 骗鬼呢! 这摆明了,就是不想见自己。 “既然如此,那本侯,改日再来拜访。” 魏哲没有当场发作。 他知道,跟这些小鬼纠缠,没有任何意义。 他转身,乾脆利落地,离开了少府官署。 看著魏哲离去的背影,那名属官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转身,便向后堂跑去。 “大人,那小子,走了。” 后堂之內,本该“偶感风寒”的少府令嬴腾,正精神矍鑠地,品著香茗。 他年近七十,但腰板挺得笔直,一双三角眼,闪烁著精明而刻薄的光。 “哼,一个毛头小子,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嬴腾放下茶杯,冷哼一声,“想从老夫这里拿东西?做梦!” “大人英明!”属官连忙拍著马屁,“不过,他手上有王上的手令,这么一直拖著,恐怕……” “手令?”嬴腾不屑地撇了撇嘴,“王上的手令,只说让老夫『配合』,可没说,要怎么配合,什么时候配合。” “国库空虚,军粮紧张,工匠们,也都在忙著为王上修建陵寢。哪有閒钱,閒人,去给他搞那些不著四六的瓶瓶罐罐?” “你就告诉他,让他等!等国库充裕了,等秋收了,等工匠们有空了,再说!” “是!” 属官心领神会,脸上露出了阴险的笑容。 这一招“拖字诀”,简直是官场上的无上法宝。 他们就是要活活拖死魏哲的“军医药学”,让他有令无处使,有力无处发! 然而,他们都低估了魏哲的手段。 魏哲回到侯府,並没有生气,更没有再去少府自取其辱。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天。 第二天一早。 一份由魏哲亲笔所写,长达数千字的奏摺,便通过宫中的渠道,直接,送到了嬴政的案头。 章台宫內。 嬴政展开竹简,只看了一眼,眉头,就微微挑了起来。 他原以为,这会是一封告状的奏摺。 诉说他如何在少府,受到了刁难。 可他,猜错了。 整篇奏摺,没有一个字,提及少府,没有一句,抱怨的话。 通篇,都是数字! 密密麻麻,冰冷而精確的,数字! “大秦锐士,百战精锐,训练一年,耗费粮草、军械、餉银,共计……若战死,抚恤金为……” “金创之伤,十人之中,常有五六人,死於伤后邪祟(感染)。若推广『秦医』,此比例,可降至十之一二。一年,可为大-军,多保全精锐……数以万计!” “酿造一石烈酒,需耗费粮食三石。一石烈酒,可救治伤兵百人。以三石粮食,换百名精锐之性命,孰轻孰重?” “一名工匠,一月可制金疮药百份。百份金疮药,可入军伍,救百人性命。而调拨一名工匠,只需月餉……” 这,已经不是一份奏摺了。 这,是一份,来自后世的,充满了数据分析和成本效益计算的,项目可行性报告! 魏哲用最直观,最冷酷的数字,向嬴政,阐述了一个事实。 在“军医药学”上的每一分投入,都將为大秦的军队,带来十倍,甚至百倍的回报! 他將人命,量化成了战斗力! 將救死扶伤,变成了一笔,稳赚不-赔的,政治和军事投资! 嬴政越看,眼神,就越是明亮!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充满了震撼与狂喜! 这才是他想看到的! 这才是“鬼谷之术”,真正可怕的地方! 不仅仅是奇技淫巧,更是这种,將一切都纳入计算,洞悉事物本质的,恐怖思维! “好!好!好!” 嬴政將竹简重重地,拍在案上,连说三个好字! “赵高!” “老奴在!” “传寡人旨意!召百官上朝!立刻!马上!” …… 一个时辰后,咸阳宫大殿。 文武百官,被紧急召集而来,一个个,都有些摸不著头脑。 少府令嬴腾,也站在队列之中,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嬴政高坐於王座之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一言不发,只是將魏哲的那份奏摺,扔给了身旁的內侍。 “念!” 內侍战战兢兢地,展开竹简,开始高声诵读。 当那一串串冰冷的数字,和那赤裸裸的成本效益分析,迴荡在大殿之中时。 所有的官员,都惊呆了。 尤其是那些掌管军务和財政的官员,更是听得,冷汗直流。 他们从未想过,一笔军费,一场战爭,甚至一条人命,竟然,可以这样来计算! 太可怕了! 这种思维方式,太可怕了! 嬴腾听著听著,脸色,已经变得,一片煞白。 他知道,自己,麻烦大了。 当內侍念完最后一个字。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嬴政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最后,定格在了嬴腾的身上。 “嬴腾。” 他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臣……臣在。”嬴腾的身体,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魏侯的奏摺,你,听见了吗?” “臣……听见了。” “那你告诉寡人。”嬴政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以三石粮食,换百名精锐之性命!这笔帐,你,是不会算,还是,不想算?!” “王上!臣……臣冤枉啊!”嬴腾嚇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国库……国库確实空虚,臣,也是有心无力啊!” “有心无力?”嬴政怒极反笑,“寡人看你,是私心作祟,尸位素餐!” “你身为少府,掌管国库,不想著如何为国开源节流,为大-军计,为社稷计!却只想著,抱著你那点可怜的权柄,党同伐异,打压功臣!” “寡人,要你何用?!” 最后四个字,充满了凛冽的杀意! 嬴腾瘫在地上,已经说不出话来。 “来人!”嬴政怒喝,“將嬴腾,拖下去!革去少府之职,贬为庶人,永不敘用!” “王上饶命!王上饶命啊!” 嬴腾的哭喊求饶声,在大殿中迴荡。 但,两名如狼似虎的殿前武士,已经將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所有人都被嬴政这雷霆手段,给嚇傻了。 说罢免,就罢免! 那可是少府令!是王上的叔公啊! 嬴政的目光,再次扫过眾人,最后,落在了李斯的身上。 “李斯。” “臣在。”李斯连忙出列。 “你,暂代少府令一职。” “臣……遵旨。” “寡人,给你三天时间!”嬴政的眼中,寒光闪烁,“三天之內,魏侯奏摺上所要的一切,人、財、物,必须,全部到位!” “若是少了一样……” 他伸出一根手指,冷冷地说道。 “寡人,唯你是问!” 李斯的心,猛地一颤,连忙躬身领命。 “臣,定不辱命!” 处理完这一切,嬴政才缓缓坐下,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宫殿的墙壁,望向了城中那座崭新的侯府。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魏哲,你这把刀,果然,够快,够锋利! 寡人,没有看错你。 而此刻,魏哲的侯府中。 屠睢和章邯,正一脸兴奋地,將宫里发生的一切,告诉了魏哲。 “痛快!真是太痛快了!”屠睢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那老东西,早就该滚蛋了!看以后,谁还敢,给你小子穿小鞋!” 章邯虽然没有那么激动,但脸上,也满是笑意。 “魏兄,你这一招『隔山打牛』,实在是高!不费一兵一卒,就扳倒了一个九卿!佩服!佩服!” 魏哲只是平静地喝著茶。 扳倒一个嬴腾,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胜利。 这只是,他计划中的,第一步。 新官上任,要烧三把火。 这,只是第一把。 烧掉了,一个不识时务的,拦路石。 现在,资源有了,地方有了,接下来,就是人了。 “屠兄,章兄。”魏哲放下茶杯,看著两人,“我需要你们,再帮我一个忙。” “儘管说!” “我要招人。”魏哲的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光芒,“帮我,在咸阳城里,贴满告示。” “招什么人?” “招,识字的,手巧的,胆大的……女人!” “什么?!” 屠睢和章邯,同时,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第83章 震撼 “招……招女人?” 屠睢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著魏哲,结结巴巴地问道。 “魏哲,你……你没发烧吧?你要女人干什么?还是识字的、手巧的、胆大的?” 他挠了挠头,一脸的匪夷所思。 “你那『军医药学』,不是要培训军医吗?军医,哪有让女人干的?这……这传出去,不成笑话了?” 章邯也皱起了眉头,神情凝重。 “魏兄,此事,恐怕不妥。自古以来,军旅之事,皆是男儿之责。让女子参与其中,不说她们能否胜任,光是这朝堂之上的悠悠眾口,就足以將你淹没。” “那些视礼法如命根子的老臣,怕是会立刻跳出来,弹劾你『有违祖制,败坏风气』。” 他们两人的担忧,不无道理。 在这个男尊女卑,等级森严的时代,让女人,尤其是良家妇女,拋头露面,参与到和军队相关的事情里,简直是惊世骇俗,离经叛道! 魏哲扳倒了嬴腾,风头正盛。 但越是这个时候,越是容易成为眾矢之的。 稍有不慎,就会被人抓住把柄,大做文章。 魏哲看著两人紧张的表情,笑了笑,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我当然知道,直接招募女军医,行不通。” 他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招的,不是军医。” “是『护士』。” “护士?” 屠睢和章邯,面面相覷,这个词,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 “是干什么的?” “简单来说,就是照顾伤兵的人。”魏哲解释道,“军医的职责,是诊断,是治疗,是像我那天一样,做『刮骨疗毒』这种大事。” “但一个伤兵,在治疗之后,还需要大量的,后续的照顾。” “比如,定时换药,清洗伤口,餵水餵食,观察病情变化……这些事情,琐碎,繁杂,却至关重要,直接关係到伤兵的恢復速度,甚至是生死。” “你们说,这些事情,是让一个五大三粗,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男兵来做,效果好?还是让一个心思细腻,天性温柔的女人来做,效果好?” 这…… 屠睢和章邯,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他们都是带兵打仗的人,对军营里的情况,再清楚不过。 那些糙汉子,让他们上阵杀敌,一个个,悍不畏死。 但让他们去照顾人? 简直是一场灾难! 別说照顾別人了,他们自己受了伤,包扎的伤口,都跟个粽子一样,歪歪扭扭,惨不忍睹。 而女人…… 她们天生,就比男人,更有耐心,更细心。 让她们来做这些护理工作,似乎……確实是最佳人选。 “可是……”章邯还是有些犹豫,“就算如此,名声上,也不好听啊。让一群女人,进入满是男人的军营,这……” “谁说要让她们进入军营了?”魏哲笑了。 “我的计划是,在后方,建立专门的『伤兵院』。所有重伤的士兵,都从前线,转运到后方来,集中治疗,集中护理。” “这些女护士,只在伤兵院工作。男女有別,严加管理。这,不就解决问题了吗?” “而且……”魏哲的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 “我招募的,优先是那些,在战爭中,失去了丈夫、儿子的,军烈属。她们本就生活困苦,无依无靠。我们给她们一份差事,一份餉银,让她们能靠自己的双手,活下去,活得有尊严。这,难道不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吗?” “王上,知道了,也只会讚许,又怎么会怪罪?” 嘶—— 听完魏哲这一番完整的计划,屠睢和章邯,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高! 实在是高! 他们原本以为,魏哲只是脑子一热,异想天开。 现在才明白,人家,是早就深思熟虑,將所有的细节,所有的关节,都打通了! 將一个惊世骇俗的举动,包装成了一个“体恤军属,人尽其才”的德政! 既解决了伤兵护理的难题,又解决了军烈属的生计问题,还顺便,收拢了一波人心! 一箭三雕! 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服了!老子是彻彻底底地服了!”屠睢一拍大腿,满脸的钦佩,“行!这事,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带人,去给你满城贴告示去!” “告示的內容,我也想好了。”魏哲从怀中,掏出一张早已写好的纸,递了过去。 “就照这个写。” 章邯接过纸,和屠睢凑在一起,看了起来。 只见上面写著: “关內侯府,为军医药学,招募女工。要求:识字,心善,胆大。凡军烈之家属,优先录用。一经录用,月餉三百钱,包食宿。有意者,三日后,可到城南『伤兵院』旧址,参与遴选。” 月餉三百钱! 看到这个数字,屠睢和章-邯,再次,被震惊了。 要知道,大秦一个最普通的士兵,一个月的餉银,也不过一百五十钱左右。 魏哲给这些女工开出的价钱,竟然,是普通士兵的两倍! 这,简直是天价了! “魏哲,你……你这是不是给的太多了?”屠睢咂了咂嘴,“一个月三百钱,这得花多少钱啊?” “不多。”魏哲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我要的,不是普通的,来混日子的女工。” “我要的,是一支,有纪律,有能力,有荣誉感的,专业的护理团队!” “重赏之下,方有勇夫。我给她们最高的待遇,就是要让她们,拿出最高的忠诚和责任心!让她们知道,自己做的,不是一份卑贱的差事,而是一份,荣耀的,足以改变无数袍泽兄弟命运的,神圣事业!” “况且……”魏-哲笑了笑,“这些钱,又不用我出。都是从少府的帐上走。李斯大人,现在,可不敢剋扣我一文钱。” 屠睢和章邯,彻底无语了。 他们看著魏哲,感觉自己,就像两个没开化的野人,在听天神讲道。 …… 告示,很快,就贴满了咸阳城的,大街小巷。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咸阳城,都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魏侯爷要招女工!月钱三百!” “我的天!三百钱!我当牛做马一年,也赚不到这么多啊!” “还是招女的!这魏侯爷,到底想干什么?” “管他想干什么!只要给钱就行!我这就让我家那婆娘去试试!” 普通百姓,关注的,是那高得离谱的工钱。 而那些文人士子,和老牌贵族,则再次,找到了攻击魏哲的靶子。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女子无才便是德!招募识字的女工?还要拋头露面?成何体统!” “此举,必將败坏我大秦淳朴的民风!让女子心生妄念,不守妇道!其心可诛!” “必须上奏王上!弹劾这个魏哲!不能让他,再这么胡闹下去了!” 一时间,各种弹劾魏哲的奏章,像雪花一样,飞向了咸阳宫。 然而,这些奏章,全都,石沉大海。 嬴政,仿佛没有看见一样,不闻不问。 这,让那些准备看好戏的人,都感到了不对劲。 王上,竟然,默许了?! 三天后。 城南,一座原本废弃的,前朝的军营,被简单修缮后,掛上了“伤兵院”的牌子。 这里,便是魏哲选定的,遴选地点。 一大早,这里,便被围得,水泄不通。 前来应徵的女子,竟然,有上千人之多! 她们,大多衣衫襤褸,面带菜色。 有失去了丈夫的年轻寡妇,有白髮人送黑髮人,失去了儿子的老母亲,还有一些,是家境贫寒,被逼无奈的平民女子。 对她们来说,什么礼法,什么名声,都比不上那实实在在的,能让家人活下去的,三百钱! 魏哲站在高台之上,看著下方那黑压压的人群,看著那一双双,充满了渴望、忐忑和希望的眼睛,心中,感慨万千。 他知道,自己的第二把火,已经,成功地点燃了。 他清了清嗓子,用他那独有的,清朗而有力的声音,开口说道: “我不管你们,是为何而来。” “但从今天起,你们要记住一点。” “你们,不是来做卑贱的奴僕。” “你们,將成为我大秦,第一批,女护士!” “你们的双手,將不再是用来纺纱织布,而是用来,拯救生命!” “你们的名字,將会和那些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的英雄一样,被大秦,永远铭记!” 他没有说太多的大道理。 他只是,给了这些在底层挣扎的女人,一份,她们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尊严! 和,希望! 下方,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女人,都抬起头,怔怔地,看著台上那个,如同天神般,散发著光芒的年轻人。 她们的眼中,有泪光,在闪烁。 遴选,正式开始。 第一关,识字。 由章邯负责,给每人发一张纸,上面有十个简单的字,能认出一半,就算过关。 这一关,就刷下去了,十之七八。 第二关,胆量。 由屠睢负责,他提著一桶血淋淋的,不知从哪弄来的猪下水,挨个,在那些女人面前晃。 面不改色者,过关。 尖叫,或者呕吐者,淘汰。 这一关,又刷下去了一大半。 最后一关,手巧。 由魏哲亲自负责。 他让剩下的女子,用最快的速度,將一根麻线,穿过一根细小的针眼。 並且,要连续,穿过十次。 这考验的,不仅是眼力,更是,在压力之下的,稳定性和耐心。 最终,经过层层筛选。 上千人的队伍,只剩下,不到一百人。 魏哲看著眼前这不到一百名,成功通过了所有考验的女子,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们,虽然神情紧张,但眼神中,却透露著一股,与眾不同的,坚韧与果决。 她们,就是自己想要的,火种! “恭喜你们。”魏-哲开口道,“从现在起,你们,就是我军医药学,第一期的,护士学员!” “是!” 女人们齐声应道,声音,竟然,有了一丝,鏗鏘之意。 然而,就在魏哲准备,开始他的第一次培训课程时。 一名亲卫,却神色慌张地,跑了过来。 “侯爷!不好了!” “侯府……侯府出事了!” “侯府出事了?” 魏哲的眉头,猛地一皱。 “出什么事了?” “昨夜……昨夜有刺客!”亲卫的声音,带著一丝惊魂未定,“府中,死了好多人!” 刺客! 第84章 价值才是护身符 魏哲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自己这段时间,风头太盛,必然会招来记恨。 他扳倒了嬴腾,又搞出“招募女护士”这种惊世骇俗的事情,那些视他为眼中钉的老牌贵族,肯定恨他入骨。 但他没想到,这些人,竟然如此大胆,如此迫不及待! 在朝堂上玩不过,就开始,用这种最直接,最下作的手段了! “伤亡如何?”魏哲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 “侯爷放心!”亲卫连忙说道,“多亏了您之前留下的那百名兄弟!他们日夜巡逻,警惕性极高!刺客刚一潜入,就被发现了!” “兄弟们,折损了七个,伤了十几个。但那些刺客,一个都没跑掉!三十六个,全被当场格杀!” “好!” 听到这个结果,魏哲紧绷的心,才稍稍鬆了口气。 还好! 还好自己当初,坚持將那批在灭韩之战中,倖存下来的死士,留在了身边,作为亲卫。 他们,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真正的百战精锐! 论巷战,论近身搏杀,整个大秦,都找不出,比他们更强的队伍! 用来对付这些只会偷鸡摸狗的刺客,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我的人,没事就好。”魏哲的眼中,闪过一抹凛冽的杀意,“至於那些死了的刺客……正好,省了我不少事。” 他转过头,对章邯和屠睢说道:“屠兄,章兄,这里,就先交给你们了。安顿好这些学员,明日,我再来。” “你放心去!”屠睢拍了拍胸脯,“这里有我们,出不了乱子!你赶紧回去看看!他娘的,是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查出来,老子非扒了他的皮!” 章邯也点了点头,神情凝重:“魏兄,万事小心。这些人,既然敢动手,就不会善罢甘-休。你府中的防卫,要再加强。” “我明白。” 魏哲应了一声,立刻翻身上马,带著几名亲卫,朝著城中的侯府,疾驰而去。 …… 当魏哲回到那座气派非凡的侯府时,空气中,还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没有散尽的血腥味。 府中的下人,一个个,面色惨白,战战兢兢。 看到魏哲回来,如同看到了主心骨,连忙围了上来。 “侯爷!您可算回来了!” 魏哲没有理会他们,直接大步,走向了后院。 后院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地,摆放著三十六具,身穿夜行衣的尸体。 每一具尸体上,都布满了狰狞的伤口,几乎没有一具,是完整的。 而在尸体的旁边,站著百余名,浑身浴血的黑甲亲卫。 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只有一种,嗜血的,冰冷的骄傲。 为首的亲卫队长,看到魏哲,立刻单膝跪地。 “侯爷!末將护卫不力,让贼人惊扰了侯府,请侯爷责罚!” “起来!”魏哲扶起他,看著他身上那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沉声问道,“死了七个兄弟?” 队长的眼中,闪过一抹悲痛,重重地点了点头。 “伤了十五个,都是重伤。” 魏哲的拳头,瞬间,攥紧了。 这些,都是跟他,从南阳,一起杀出来的,生死兄弟! 现在,却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自己家的后院里! 一股滔天的怒火,在他的胸中,熊熊燃烧! “好……很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冷得像冰。 “把牺牲的兄弟,好好安葬。抚恤,按大秦律,十倍发放!他们的家人,我魏哲,养了!” “受伤的兄弟,立刻送到伤兵院去!我亲自,给他们治!” “谢侯爷!” 在场的亲卫,齐刷刷地,再次单膝跪地,声音,沙哑而有力。 魏哲的目光,转向了地上那三十六具刺客的尸体。 “搜!给我仔仔细细地搜!他们身上,但凡有一点,能证明身份的东西,都不能放过!” “诺!” 亲卫们立刻行动起来。 很快,他们便从这些刺客的身上,搜出了一些东西。 一些制式的兵器,一些零碎的银钱,还有…… “侯爷!您看这个!” 亲卫队长,从一具尸体的怀中,搜出了一块小小的,黑色的铁牌,递给了魏哲。 魏哲接过来。 铁牌入手冰凉,做工粗糙。 上面,只刻著一个字。 “赵”。 赵? 魏哲的瞳孔,猛地一缩! 咸阳城里,姓赵的权贵,多如牛毛。 但,最近,跟自己结下死仇,又最有动机,最有能力,做出这种事的,似乎,只有一个! 前任將作少府,赵成! 那个因为侯府规格之事,被屠睢和章邯,当眾羞辱,丟尽了脸面的,宗室贵族! 虽然,他背后的嬴腾,已经被自己,借嬴政之手,给扳倒了。 但赵成,只是被训斥,並未受到实质性的惩罚。 以他那种睚眥必报的性格,怀恨在心,鋌而走险,派出刺客,完全有可能! “又是你们这些,阴魂不散的,老傢伙……”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原以为,扳倒了嬴腾,杀了鸡,猴子们,会老实一段时间。 没想到,竟然,还有不怕死的,敢主动,把脖子,伸到自己的刀口下来! 真当他魏哲,是只会写奏摺的,文弱书生吗? “侯爷,要不要,將这铁牌,呈给王上?”亲卫队长问道。 “不。” 魏哲摇了摇头。 “一块来路不明的铁牌,说明不了什么。就算到了王上那里,他赵成,也大可以,矢口否认,说是有人栽赃陷害。” “这种事情,没有抓到现行,没有拿到铁证,是扳不倒一个,宗室贵族的。”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队长不甘心地问道。 “算了?” 魏哲笑了。 那笑容,看得亲卫队长,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我魏哲的字典里,从来没有『算了』这两个字。” “他们,不是喜欢玩阴的吗?” “那我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魏哲的眼中,闪烁著一种,名为“疯狂”的光芒。 “他们,送了我一份大礼。我,自然也要,还一份,更大的礼,回去!” 他低头,看著手中的那块“赵”字铁牌,脑中,一个大胆而恶毒的计划,开始,迅速成型。 他要做的,不是防守,不是反击。 他要,主动出击! 他要,设一个局! 一个,能让所有,想置他於死地的人,都自己,跳进来的,必杀之局! “来人。”魏哲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 “去,把章邯將军,给我,秘密请来。” “记住,要快,要秘密。” 他知道,章邯,身为郎中令属官,执掌宫廷护卫,手下,有一批,最精锐的,探子和高手。 这个局,需要他的,配合。 …… 深夜,侯府书房。 章邯听完魏哲的讲述,和他的计划之后,一张俊朗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魏兄,你……你確定要这么做?” “这,是不是,太冒险了?” 章邯倒吸一口凉气。 魏哲的计划,简直是,疯狂到了极点! 他竟然,想用自己,做诱饵! 偽造一份,自己要秘密出城,运送一批“重要物资”的假情报,然后,通过一个“活口”,故意,泄露出去! 引诱对方,在城外,对自己,进行第二次截杀! “不冒险。”魏哲摇了摇头,眼神,平静得可怕。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刚刚失手,肯定以为,我会加强府內防卫,龟缩不出。绝对想不到,我敢,在这个时候,主动出城。” “这,叫,出其不意。” “可是……”章邯还是有些担忧,“城外截杀,不比府內。对方,可以调动的人手,更多,更没有顾忌。万一……” “没有万一。”魏哲的眼中,闪烁著绝对的自信。 “因为,去截杀我的,不是他们。” “而是,你。” 章邯,瞬间,愣住了。 他看著魏哲,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我?” “对。”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狐狸般的笑容。 “明天,我会上奏王上,就说,我府中有刺客,但都被我『侥倖』击退。我,受到了惊嚇,寢食难安。恳请王上,派一队禁军,护送我,出城,前往驪山,泡泡温泉,压压惊。” “以王上现在对我的『恩宠』,他,一定会答应。” “而且,他派来护送我的,十有八九,就是你,章邯將军。” 章邯的眼睛,越睁越大。 他,好像,有点明白,魏哲想干什么了。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一起,演一场戏。”魏哲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诱惑。 “一场,请君入瓮,瓮中捉鱉的,好戏!” “我要让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自己,乖乖地,钻进我们,布好的口袋里!” “到时候,人赃並获,铁证如山!” “你觉得,王上,看到他派去『保护』功臣的禁军,和一帮『截杀』功臣的刺客,在城外,『恰好』撞上,並且,『当场』抓住了幕后黑手……” “他,会是什么表情?” 章邯,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 他看著眼前这个,谈笑间,就布下如此惊天杀局的年轻人,心中,只剩下,两个字。 妖孽! 这,根本不是人! 这是一个,能將人心,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妖孽! 第二天一早,魏哲果然如他所说,上了一道奏摺。 奏摺的內容,声泪俱下,將自己描绘成了一个受了天大委屈,被嚇得六神无主的可怜功臣。 他言辞恳切地表示,咸阳城,太危险了,侯府,也不安全。他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严重的创伤,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恳请仁慈的王上,开恩,让他去驪山,泡几天温泉,压压惊,散散心。 同时,为了防止再有不长眼的贼人行刺,他还厚著脸皮,请求王上,能派一小队可靠的禁军,护送他。 这封充满了“茶言茶语”的奏摺,送到嬴政面前时,这位始皇帝,先是一愣,隨即,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有趣!有趣!” 嬴政指著竹简,对身旁的赵高笑道。 “你看看,你看看这个魏哲!这小子,哪里像个封疆拜將的侯爷?分明,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受了委屈,就跑来跟大人告状的,顽童!” 赵高在一旁,也是忍俊不禁。 他何曾见过,如此“不要脸”的奏摺? 不过,他也明白,魏哲,这是在以退为进,在向王上,撒娇,表忠心。 他在告诉王上:你看,我被人欺负了,我谁也不找,就找你哭诉,求你做主。 这种姿態,极大地,满足了嬴政作为君王的,保护欲和控制欲。 “准了!” 嬴政大笔一挥,心情极好。 “不但要准,还要,大张旗鼓地准!” “传令下去,就说关內侯魏哲,忠勇国事,不幸遇刺,寡人,心痛不已!特赐其,驪山汤泉宫,休养半月!” “另,命郎中令章邯,亲率三百禁军锐士,全程护卫!但有半点差池,提头来见!” 这道旨意,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咸阳城。 一时间,舆论譁然。 “什么?魏哲遇刺了?” “天吶!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傢伙乾的?” “听说刺客全被反杀了!但侯爷,还是被嚇得不轻,王上特许他去驪山泡温泉压惊呢!” “看看!看看!这恩宠!简直是前所未有啊!受了点惊嚇,王上就跟哄孩子一样,又给汤泉宫,又派禁军的!” 普通百姓,羡慕嫉妒恨。 而那些躲在暗处,策划了刺杀的黑手们,听到这个消息,则是,另一番心情。 “废物!一群废物!三十六个死士,竟然,连一个黄口小儿的府邸都攻不破?!” 城中,某座隱秘的宅院內,前將作少府赵成,正暴跳如雷,將一个名贵的瓷瓶,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他的面前,跪著一个瑟瑟发抖的管家。 “大人息怒!不是……不是那些死士不尽力。实在是,那魏哲府中的亲卫,太……太厉害了!他们,根本就不是普通的护卫,简直,就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管家的声音,带著哭腔。 “我们的人,刚一翻进墙,就被发现了。对方,二话不说,直接结阵,围杀!那配合,那刀法,简直……简直闻所未闻!我们的人,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砍瓜切菜一样,全给宰了!” “闭嘴!” 赵成怒吼一声,一脚,將管家踹翻在地。 “老夫不想听这些!老夫只知道,我们,失败了!” “不仅失败了,还打草惊蛇了!现在,那小子,被王上,像宝贝一样护著,我们,再也没有机会了!” 赵成气得,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脸色,狰狞无比。 他这次,是下了血本的。 那三十六个死士,是他耗费了数年心血,秘密培养的,家族最后的底牌。 现在,一夜之间,全都,折了进去。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就在赵成,心烦意乱,不知所措之时。 一名下人,却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大人!不好了!昨夜,行动中,有一个,活了下来!” “什么?!”赵成的心,猛地一跳,“活口?怎么会有活口?不是说,全死了吗?” “他……他当时,被砍断了一条胳-膊,晕死在了角落里,被当成尸体,躲过了一劫。后来,趁乱,逃……逃了出来!” “人呢?!”赵成一把揪住下人的衣领,急切地问道。 “就……就在外面!” 很快,一个面色惨白如纸,断了一臂的黑衣人,被带了进来。 他一看到赵成,立刻,跪倒在地。 “大人!救我!” 赵成看著他那副悽惨的模样,心中,又惊又怒。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小的……小的装死,骗过了他们。后来,小的听到,那魏哲,和一个將军,在密谋……”断臂刺客,声音虚弱地说道。 “密谋?密谋什么?快说!”赵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说……说魏哲,要借著去驪山的机会,秘密,將一批,从韩王宫,缴获来的,前朝宝物,转移出城,藏到他在城郊的,一处田庄里!” “宝物?!” 赵成的眼睛,瞬间,亮了! “是的!听说,价值连城!他们还说,为了掩人耳目,运送宝物的车队,不会和魏哲同行,而是会,偽装成普通的商队,从另一个城门出去,走小路!” “他们,还说出了,具体的路线和时间!” 断臂刺客,將魏哲和章邯,“密谋”的內容,一五一十地,全都“吐”了出来。 赵成听著,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机会! 这,是天赐的良机! 魏哲那小子,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但他万万没想到,竟然,留下了活口! 如果…… 如果自己,能將这批宝物,截下来…… 那,不仅能,弥补这次行动的损失,更能,反將魏哲一军! 到时候,自己就上奏王上,告他一个“私藏战利品,意图不轨”的大罪! 人赃並获! 看他,还如何翻身! 一瞬间,贪婪,压倒了理智。 赵成的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 “你说的,都是真的?”他死死地,盯著断臂刺客。 “千真万確!小人,亲耳听见!若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刺客发著毒誓。 赵成,信了。 他觉得,这很合理。 魏哲一个平民出身的小子,骤然富贵,有点贪心,私藏些战利品,再正常不过了。 而他,要去驪山,府中无人,正是转移赃物的,最好时机。 至於那所谓的“活口”…… 赵成看著这个断臂的废物,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活口”,根本,就是魏哲,故意放回来的,鱼饵! 而他,这条贪婪的鱼,已经,死死地,咬住了鉤! “好!好!好!” 赵成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的表情,从狰狞,变成了狂喜! “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啊!” 他立刻,对管家下令。 “去!將府里,所有能动的人,全都给老夫,召集起来!” “这一次,我们,不在城里动手!” “我们,去城外,给他来个,瓮中捉鱉!” …… 三日后,咸阳城西门。 一队由十几辆大车组成的“商队”,缓缓驶出了城门。 车上,装满了看似普通的,粮食和布匹。 赶车的,也都是一些,穿著朴素的伙计。 他们,正是魏哲,派出的,“诱饵”。 而在他们,离开城门后不久。 数十名骑著快马,蒙著面的黑衣人,也从城中的各个角落,悄然匯集,跟了上去。 为首的,正是,亲自出马的,赵成! 他要亲眼看著,魏哲的宝物,被自己,收入囊中! 他要亲眼看著,魏哲,从云端,跌入地狱! 车队,不紧不慢地,沿著官道,走出了十几里。 然后,一拐,进入了一条,通往山林的,偏僻小路。 这里,前不著村,后不著店,正是,杀人越货的,绝佳地点! “就是现在!上!” 赵成,发出一声兴奋的,低吼! 数十名黑衣人,如同饿狼扑食,从道路两旁的林中,猛地,冲了出来! “截住车队!一个不留!” 然而,就在他们,衝出来的一瞬间。 异变,陡生! 只听,一声尖锐的,鸣鏑之声,划破长空! 紧接著! “咚!咚!咚!” 沉闷的,如同战鼓般的,马蹄声,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无数身穿黑色铁甲,手持强弓硬弩的,秦军锐士,如同鬼魅一般,从山林中,涌了出来! 他们,早已在此,埋伏多时! 黑压压的箭矢,如同乌云,遮蔽了天空! “放箭!” 一个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响彻山谷。 正是,章邯! 他,就站在山坡之上,冷冷地,看著下方,那群,已经完全陷入包围,惊慌失措的,黑衣人。 赵成,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了。 他看著,从天而降的箭雨,看著,四面八方,那一张张,冷酷的,秦军士兵的脸。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中……中计了……”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下一秒,万箭穿心! 章邯,看著下方,那片,瞬间被箭雨,覆盖的,人间地狱,面无表情。 他缓缓,收起了手中的弓。 然后,对著身旁的一名副將,淡淡地说道。 “收队。” “將赵成的尸体,和这些逆贼,一同,带回咸阳。” “另外……”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派人,去通知魏侯一声。” “就说,鱼,上鉤了。” “而且,是条,大鱼。” 第85章 阶级的固化 当赵成的尸体,和他那几十名家將的尸体,如同死狗一般,被摆放在章台宫冰冷的金砖上时。 整个大秦的朝堂,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文武百官,看著那一张张,死不瞑目的脸,看著赵成身上那十几个,透明的窟窿,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疯了! 这个世界,一定是疯了! 前任將作少府,堂堂的宗室贵族,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咸阳城外,被人,乱箭射死! 而且,动手的,还是王上的,禁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章邯,身披鎧甲,浑身,还带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单膝跪在殿中,声音,洪亮而有力。 “启稟王上!臣,奉命护送魏侯,前往驪山。不料,在城外,偶遇一伙山匪,正在劫掠商队!” “臣,为保地方平安,当即下令,率部围剿!” “不曾想,这伙山匪,凶悍异常,拒不投降。臣,无奈之下,只能,下令格杀!” “待清点战场时,才震惊地发现,这伙山匪的头目,竟然,竟然是前將作少府,赵成!” “臣,万万不敢相信,堂堂朝廷命官,竟会,沦为草寇!臣,不敢擅专,特將其尸首,带回,请王上,圣断!” 章邯的这一番说辞,可谓是,天衣无缝。 將一场,蓄谋已久的,政治绞杀,描绘成了一场,“偶遇”的,剿匪行动。 他,章邯,是无心之过,是为民除害! 至於,为什么,死的,恰好是赵成? 那,就得问问赵成自己,为什么,好好的官不做,要跑去城外,当山贼了! 大殿之上,百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脑子都快炸了。 他们,当然不信,这只是“偶遇”。 这背后,必然,有惊天的內幕! 但,谁敢说? 谁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为已经变成筛子的赵成,说一句话? 龙椅之上,嬴政,面沉如水。 他没有看章邯,也没有看地上那些尸体。 他的目光,缓缓地,扫过下方,那一张张,惊恐、迷惑、惶然的脸。 他在看,看谁,会跳出来。 他在等,等谁,会为赵成,鸣不平。 然而,大殿之中,安静得,能听到,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没有一个人,敢开口。 许久,嬴政才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得,像是,从九幽地狱,传来。 “宗室之耻!” “国之败类!” 他猛地,一拍龙椅的扶手,发出一声巨响! “砰!” “堂堂大秦贵胄,不思为国尽忠,为君分忧!竟然,聚眾为匪,劫掠商旅!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將我大秦的顏面,將我嬴氏宗族的顏面,都丟尽了!” 嬴政的怒火,如同火山爆发,席捲了整个大殿! 百官们,被这股滔天的帝王之怒,嚇得,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王上息怒!” “息怒?”嬴政从王座上,站了起来,一步步,走下台阶。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上。 “你们,让寡人,如何息怒?!” “一个赵成,倒下去了!那,在你们这些人里面,还藏著多少个,『赵成』?!” “你们,一个个,身居高位,食君之禄。心里,想的,却不是,如何富国强兵,开疆拓土!而是,如何,拉帮结派,党同伐异!如何,打压功臣,中饱私囊!” “昨天,他们敢,派刺客,刺杀寡人的,关內侯!” “今天,他赵成,就敢,在咸阳城外,占山为王!” “那明天呢?!” 嬴政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雷霆,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明天,你们,是不是,就敢,带兵,衝进这章台宫,坐上寡人的,这个位子?!” “臣等不敢!臣等不敢啊!” 百官们,嚇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 他们知道王上是真的动了杀心了! 嬴政,根本就不在乎,赵成,是不是真的,当了山贼。 他在乎的,是赵成,以及他背后所代表的那股势力,对他的权威,发起了挑战! 刺杀魏哲! 这,就是,在打他嬴政的脸! 魏哲,是他嬴政,一手捧起来的! 是他的“鬼谷传人”,是他未来,统一天下的,重要棋子! 动魏哲,就是动他嬴政的,国本! 他,要借著赵成的死,要借著这场“剿匪”,来一场,彻彻底底的,大清洗! 他要让所有,心怀叵测的人,都看看,挑战他意志的,下场! “不敢?” 嬴政走到跪在最前面的,几名宗室老臣面前,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 “寡人看,你们,敢得很!” “来人!” 他猛地,一挥手! “將宗正,廷尉,给寡人,叫来!” “寡人,要,彻查!” “凡是,与赵成,有过来往的,凡是,之前,弹劾过魏侯的,凡是,对寡人的旨意,阳奉阴-违的!” “一个,一个地,给寡人查!” “但有罪证,不必上奏!” “先斩!” “后奏!” “诺!” 殿外,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应诺声。 无数身披重甲的,殿前武士,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 整个咸阳宫,瞬间,杀气冲天! 一场,针对大秦老牌贵族的,血腥清洗,就此,拉开了序幕! 当天,就有超过,三十名,大大小小的官员,被从家中,直接拖走,投入了廷尉的大牢。 其中,不乏,公卿之尊,宗室之贵。 咸阳城,一时间,血流成河,人人自危! 那些,曾经,在背后,非议过魏哲,给魏哲使过绊子的贵族们,一个个,惶惶不可终日,生怕,下一秒,廷尉的屠刀,就会,落到自己的脖子上。 他们,终於,尝到了,什么叫,帝王之怒! 他们,也终於,看清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那个,名叫魏哲的年轻人,他们,惹不起! 他,就像是,王上,最心爱的一把刀。 谁敢,碰这把刀,王上,就会毫不犹豫地,砍断谁的手!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魏哲。 此刻,却正优哉游哉地,泡在驪山,温暖的汤泉之中。 他听著,从咸阳城,传来的,一个又一个,血腥的消息。 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这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他,只是,递了一把刀。 而真正,挥刀杀人的,是嬴政自己。 他,借嬴政之手,除掉了,所有,潜在的威胁。 为自己,也为自己那刚刚起步的“军医药学”,扫清了,所有的障碍。 从此以后,在这咸阳城,在这大秦的朝堂之上。 再也,不会有,不长眼的人,敢来,招惹他。 他的第三把火,烧得,足够旺,足够狠! 烧掉了,一个阶层,根深蒂固的,傲慢与偏见。 也烧出了,一片,崭新的,可以任由他,大展拳脚的,天空! 半月后。 当魏哲,从驪山,“休养”归来,再次踏入章台宫时。 他明显地,感觉到,气氛,不一样了。 大殿之上,官员,少了很多。 剩下的,每一个人,看到他,都远远地,躬身行礼,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敬畏! 就好像,他不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 而是一个,手握生杀大权的,活阎王。 嬴政,依旧,高坐於王座之上。 他看著,那个,在无数敬畏的目光中,缓步走来的,年轻人。 眼中,闪烁著,前所未有的,欣赏与满意。 这,才是他想要的,臣子! 有经天纬地之才,更有,雷霆万钧之-手段! 能为他,开疆拓土。 更能为他,清除国贼! “魏哲。” 当魏哲,走到殿中,行礼之后。 嬴政,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带著试探与审视。 而是,多了一种,真正的,平等的,商议的口吻。 “赵成,死了。” “那些,不识时务的,老傢伙们,也都被,清理乾净了。” “现在,朝堂之上,再也,没有人,敢,阻碍你了。” “但是……” 嬴政的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 “寡人,对你的期望,可不仅仅,是,当一个,能救死扶伤的,神医。” “更不是,当一个,只会,在朝堂之上,勾心斗角的,权臣。” 他,从王座上,站了起来,缓缓,走到了,一幅巨大的,地图面前。 那上面,画著,整个天下的,山川河流,七国疆域。 他伸出手,重重地,点在了,韩国之外的,那片,广袤的土地上。 赵、魏、楚、燕、齐…… “看到没有?” “这,才是,你,真正的,舞台!” “寡人,要你,帮寡人,將它们,一个,一个地,从这幅地图上,抹去!” 嬴政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 那动作,充满了力量,仿佛,他不是在触摸一张羊皮,而是在抚摸,一件,即將属於他的,绝世珍宝。 整个大殿,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那君臣二人的背影,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知道,歷史的走向,或许,就在此刻,將要被决定。 魏哲,看著那副巨大的地图,看著嬴政那雄心勃勃的背影,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他知道,自己,通过了,嬴政最后,也是最血腥的,一次考验。 从今天起,他,將不再是一个,需要靠小聪明和阴谋诡计,来求生存的,小角色。 他,真正地,踏上了,这个时代,最高层的,政治舞台。 他,拥有了,直接,向这位千古一帝,建言献策的资格。 他,拥有了,左右一场战爭,甚至,改变一个国家命运的,能力! “你的老师,从鬼谷,把你,送到寡人的身边。” 嬴政缓缓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著魏哲。 “他,教了你,医术,教了你,兵法。” “那,他,有没有教过你……” “如何,平定天下?” 这个问题,像一道惊雷,再次,在魏哲的脑海中炸响。 他来了! 他终究,还是,图穷匕见了! 嬴政,不再满足於,那些“消毒三法”、“金疮药”之类的小术。 他想要的,是真正的,屠龙之技! 是鬼谷子,那足以,顛覆天下格局的,纵横之术,谋国之策! 魏哲知道,这是自己,最大的机会,也是,最大的挑战。 回答得好,他,將成为嬴政身边,无可替代的,心腹谋主,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回答得不好,他,在嬴政心中的价值,將会大打折扣,重新,变回那个,只能提供一些奇技淫巧的,高级工匠。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 平定天下之策? 这,太大了,也太虚了。 如果,自己只是,泛泛而谈,说一些“远交近攻”、“合纵连-横”之类的,老生常谈。 绝对,无法,满足嬴政的胃口。 必须,要拿出,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一点,真正,属於“鬼-谷”,属於他魏哲这个“穿越者”,独有的,降维打击! 许久,魏哲,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了嬴政那充满期待的目光。 “回王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迴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家师曾言,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灭人之国,必先,灭其史,亡其魂,断其根!” “一个国家,最强大的,不是他的城墙,也不是他的军队。” “而是,他的,民心,与,士气!” “只要,民心不散,士气不绝,哪怕,国都-被破,君王被俘,他们,也隨时,可能,死灰復燃!” “就像,那被我大秦,灭亡了的,东周。至今,仍有,六国余孽,打著它的旗號,行,復辟之事。” 这一番话,说得,在场的李斯等人,都是,眼前一亮。 攻心为上! 这个说法,虽然不新鲜,但,从魏哲的口中说出,却,別有一番,深意。 嬴政的眼中,也闪过一抹,讚许之色。 “说下去。” “是!”魏哲上前一步,走到了那副地图之前。 他的手指,点在了,韩国北方的,那个,强大的邻居身上。 赵国! “王上,韩国已灭。我大秦,下一个目標,必然,是三晋之中的,赵,与,魏。” “魏国,不足为虑。其国,早已衰败,君臣离心,只需,大军压境,便可,传檄而定。” “但,赵国,不同!” 魏哲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 “赵国,自赵武灵王,胡服骑射以来,民风悍勇,兵甲精良。其边军,常年与匈奴作战,乃是,天下闻名的,百战之师!” “尤其是,其名將,李牧!此人,北拒匈奴,南抗强秦,用兵如神,未尝一败!乃是我大-军,东出之路上,最大的,一块,绊脚石!” “有李牧在,我大秦,想要,一举攻破邯郸,恐怕,要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 魏哲的分析,切中要害。 在场的蒙恬、王翦等一眾老將,都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们,都和李牧,交过手。 深知,那个男人的,可怕! 可以说,赵国,之所以,能在大秦的兵锋之下,支撑到今天。 一大半的功劳,都要,记在李牧的头上。 “所以呢?”嬴政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暂缓,攻赵?” “不!” 魏哲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抹,令人心悸的,寒光! “恰恰相反!” “我们,不仅要攻赵!而且,要用,最快的速度,最小的代价,灭亡赵国!” “而要做到这一点,关键,就在於,那个,我们无法,在战场上,战胜的,李牧!” “哦?”嬴政的兴趣,被彻底,勾了起来,“无法在战场上战胜,那,要如何,对付他?”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缓缓地,吐出了,四个字。 “借刀,杀人。” 借刀杀人?! 大殿之中,一片譁然! 李斯,更是,身体一震,仿佛,想到了什么,眼中,精光爆射! “赵王迁,此人,生性多疑,昏聵无能,宠信奸佞,疏远贤臣。” 魏哲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充满了诱惑。 “李牧,功高盖主,手握重兵,早已,是赵王,心中的一根刺。只是,碍於我大秦的威胁,他,不敢轻易,拔掉这根刺。” “我们,要做的,很简单。” “就是,给他,一个,拔掉这根刺的,理由!” “王上,可还记得,韩国,是如何灭亡的?” 嬴政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起来了! 魏哲,在南阳,阵斩暴鳶之后,並没有,立刻攻城。 而是,散布谣言,说暴鳶,是韩王安,派人刺杀的! 成功地,离间了,韩国的君臣,动摇了,新郑的军心! 为他后来的,斩首行动,铺平了,所有的道路! 难道…… “没错!”魏哲,仿佛,看穿了嬴政的心思。 “我们要,故技重施!” “而且,要玩得,更大!” “臣,请王上,立刻,成立一个,专门的机构。由臣,亲自负责!” “这个机构,不掌兵,不理政。” “只做,一件事!” “散布谣言,收买奸佞,刺探情报,行,离间之事!” “我要,派无数的,探子,商人,甚至是,方士,进入赵国!在他们的,朝堂之上,市井之间,军营之內,散布一个,足以,致命的谣言!” “就说……” 魏哲的眼中,闪烁著,恶魔般的光彩。 “李牧,已经,与我大秦,暗中勾结!他,准备,献出赵国,来换取,在我大秦的,封侯拜將!” “同时,我们,再用重金,收买,赵王身边,最受宠信的,那个奸臣,郭开!” “让他,在赵王的耳边,日夜,吹风!” “王上,您想。一个,本就,多疑的君王。一个,战无不胜,功高盖主的,將军。再加上,一个,致命的,通敌谣言。和,一个,在枕边,不断煽风点-火的,宠臣……” “最终,会,酿成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魏哲的话,说完了。 整个章台宫,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人,包括嬴政在內,都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太毒了! 这一招,实在是,太毒了! 这,已经不是,阴谋了。 这,是阳谋! 是赤裸裸的,诛心之计!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 那位,为赵国,镇守了一辈子边疆的,不世名將。 最终不是死在,秦人的刀下。 而是死在自己效忠了一辈子的,君王,那一道,冰冷的,圣旨之下! 国之长城,自毁之! 到那时,赵国,便如,一个,被拔光了所有牙齿和爪子的,老虎! 只能,任由,大秦的铁骑,肆意,宰割! “好……好……好一个,借刀杀人!” 许久,嬴政,才从那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看著魏哲,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王! “这个机构,叫什么名字?”他声音沙哑地问道。 魏哲微微一笑。 缓缓地,吐出了,三个將在未来让整个天下都闻风丧胆的字。 “黑冰台。” 黑冰台。 当魏哲说出这三个字时,整个章台宫大殿,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李斯、蒙恬、王翦这些站在大秦权力顶峰的人,都在反覆咀嚼著这三个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冒出,手脚冰凉。 黑代表著隱秘代表著不为人知。 第86章 侯府里的刺杀 冰代表著冷酷代表著没有感情。 台则代表著,权力! 一个隱藏在黑暗中,手握生杀大权的冷酷机构! 嬴政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起来。他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地盯著魏哲,里面燃烧著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统治工具! 一支,不费一兵一卒,却能摧城拔寨,灭人国度的,无形大军! “好!好一个黑冰台!”嬴政猛地一拍大腿,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狂喜! 他走到魏哲面前,双手重重地按在他的肩膀上,力气大得让魏哲都感到了一丝疼痛。 “寡人,准了!” “从今日起,成立黑冰台!你,魏哲,便是黑冰台的第一任,也是唯一的,统领!” “寡人给你,专断之权!黑冰台所需一切人、財、物,不受任何部门节制!你可自行招募人手,可从国库,直接支取钱粮!” “黑冰台,只对寡人一人负责!其行事,无需向任何人解释!其杀人,无需经过廷尉审判!” 一道道,堪称石破天惊的旨意,从嬴政的口中,毫不犹豫地发出! 大殿之上的百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傻了! 这是何等的信任? 不!这已经不是信任了,这是將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交出了一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专断之权! 先斩后奏! 只对王上一人负责! 这权力,已经大到了,一个臣子,所能想像的,极限! 一瞬间,所有看向魏哲的目光,都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魏哲,在他们眼中,是一把锋利的,被王上握在手里的刀。 那么现在,这把刀,已经有了自己的,思想和意志! 他,成了一个,游离於大秦法度之外的,影子之王! 李斯低著头,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他看著魏哲那年轻的背影,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真正的忌惮。这个年轻人,太可怕了!他不仅懂得如何杀人,更懂得,如何诛心!他不仅懂得如何获得君王的信任,更懂得,如何將这份信任,变成实实在在的,滔天权柄! 蒙恬则皱起了眉头,心中充满了担忧。他看著自己的这个“学生”,一步步,走上了一条,他从未设想过的,阴暗而冷酷的道路。他不知道,这对於魏哲,对於大秦,究竟是福,还是祸。 魏哲能感受到,身后那一道道,复杂到了极点的目光。 有敬畏,有嫉妒,有恐惧,也有担忧。 但他,毫不在意。 他知道,当他说出“黑冰台”这三个字的时候,他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看著眼前面露狂热的嬴政,心中,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想要在这个时代,真正地,站稳脚跟,实现自己的抱负,就必须,拥有,掀翻桌子的力量! 而黑冰台,就是他的,第一张底牌! “臣,谢王上!”魏哲深深一揖,声音,沉稳而有力。 “不必谢寡人。”嬴政扶起他,眼中满是期待,“寡人,等你的好消息!寡人要看到,那赵国的长城,是如何,自己,一寸寸,崩塌的!” “臣,定不辱命!” …… 散朝之后,咸阳宫的旨意,如同雪片一般,飞向了各个官署。 刚刚接任少府令的李斯,第一时间,便收到了,来自王上的,最高指令。 全力配合黑冰台! 但凡魏侯所需,不得有半点延误! 李斯看著那竹简上,措辞严厉的命令,苦笑一声。他知道,自己这个“钱袋子”,以后,怕是要变成魏哲的私人金库了。 不过,他没有半点不满。 因为他很清楚,魏哲的“借刀杀人”之计,一旦成功,为大秦带来的利益,將是,无法估量的! 这点投入,值得! 而魏哲,则直接,被嬴政,留在了宫中。 章台宫的偏殿,已经被临时,划为了黑冰台的,第一个,议事地点。 “说吧,你需要什么?”嬴政坐在主位上,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臣,需要人。”魏哲直接开口。 “要什么人?寡人,可以从禁军中,为你挑选,最精锐的死士!” “不。”魏哲摇了摇头,“黑冰台的探子,需要的,不是武勇。” “他们需要的,是头脑,是眼力,是能在任何环境下,都偽装得天衣无缝的,能力。” “他们,可能是商人,可能是方士,可能是走街串串巷的货郎,甚至,可能是,青楼里的一个歌姬。” “他们,必须,像水一样,可以,融入任何地方,不留一丝痕跡。” 嬴政听著魏哲的描述,眼神,越来越亮。 这种理念,他从未听过! 在他看来,探子,就是武功高强的刺客,是去窃取情报,或者,刺杀敌將的。 可魏哲,却將“探子”这个概念,无限地,扩大了! “那,你有人选吗?”嬴政问道。 “有。”魏哲点了点头,“臣的侯府中,那百名亲卫,便是,最好的人选。他们,都是百战余生,心志坚定,对臣,也足够忠诚。他们,將是黑冰台的,第一批,骨干。” “好!”嬴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寡人,再给你,一道手令!你可以,从大秦的,任何一个地方,包括军队,官府,甚至是,廷尉的大牢里,挑选,你想要的人!” “多谢王上!”魏哲再次行礼,然后,他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让嬴政,都意想不到的名字。 “不过,在这些人之外,臣,还需要一个人。一个,能替臣,掌管黑冰台內部事务,训练探子,分析情报的,副手。” “哦?”嬴政来了兴趣,“你看中了谁?是李斯,还是王翦?” 在他看来,能担此重任的,必然是,朝中重臣。 魏哲,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都不是。” 他抬起头,看著嬴政,一字一句地说道。 “臣,想要,章邯將军。” 章邯? 当魏哲说出这个名字时,嬴政明显愣了一下。 他原以为魏哲会选择李斯那样的权谋家,或是王翦那样的沙场老將。毕竟,黑冰台要做的事情,阴狠毒辣,需要极深的心机和手腕。 章邯,虽然是郎中令,执掌宫廷护卫,忠诚可靠,武艺高强,但在这之前,他给嬴政的印象,更多的是一个纯粹的武將,一个尽忠职守的护卫统领。 让他去当一个特务头子? 嬴政的目光,在魏哲那张平静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忽然明白了。 魏哲,要的不是一个,和他一样,精於算计的阴谋家。那样的人,不好控制,容易反噬。 他要的,是一个,绝对忠诚,执行力强,又能帮他,处理各种繁杂事务的,可靠的,执行者! 而章邯,无疑是,最佳人选! 他忠於王上,而魏哲,现在,就是王上意志的延伸。忠於王上,就等於,忠於魏哲的命令。 他执掌禁军,手下,本就有一批,最精锐的探子和高手,对情报工作,並不陌生。 最重要的是,他,和魏哲,已经有过一次,完美的合作! 那场,针对赵成的,“瓮中捉鱉”之计,便是,他们两人,联手导演的! 他们之间,已经有了,合作的默契! “好!好一个章邯!”嬴政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忍不住,再次大笑起来。 他看著魏哲的眼神,充满了欣赏。 这小子,不仅计谋毒辣,看人,也看得,如此精准! 每一步,都走在了,最正確的位置上! “准了!”嬴政一挥手,“寡人,即刻下令,调章邯,入黑冰台,任副统领,协助你,总理一切事务!” “臣,谢王上!” …… 当章邯,接到王上的调令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黑冰台副统领? 这是个什么官职?他从未听说过。 直到,他被赵高,亲自,领到了章台宫的偏殿。 当他看到,魏哲,和嬴政,正对著一幅巨大的赵国地图,在低声,商议著什么的时候。 当魏哲,將那份,关於“借刀杀人”和“黑冰台”的完整计划,告诉他的时候。 章邯,才终於明白,自己,被捲入了一个,何等恐怖的,巨大漩涡之中! 他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湿透了。 他看著魏哲,那个比自己,还要年轻许多的青年,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妖孽! 这个词,再次,从他的心底,冒了出来。 上次,魏哲设计坑杀赵成,他就觉得,此人,手段非凡。 但那,终究只是,朝堂之上的,党同伐异。 可现在,魏哲的刀,已经,对准了,一个国家!对准了,那位,连王翦將军,都感到棘手的,不世名將,李牧! 这,已经不是,权谋了。 这,是,灭国之策! “怎么?怕了?”魏哲看著章邯那震惊的表情,微微一笑。 章邯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迎上魏哲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气,单膝跪地! “末將,章邯,领命!”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没有丝毫犹豫! 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王上的意志,魏哲的计划,这,就是大秦,即將滚滚向前的,车轮! 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他,章邯,要做那个,推动车轮的人! “很好。”魏哲扶起他,“从今天起,你我,便是,同舟共济的,兄弟了。” “章兄,黑冰台的总部选址,人员训练,內部规章的制定,这些,我,都要交给你。” 魏哲从怀中,掏出几卷,早已准备好的竹简,递给了章邯。 “这是我,对黑冰台的一些,初步构想。你,先看看。” 章邯接过竹简,展开一看,瞳孔,再次,猛地一缩! 只见上面,写满了,各种,他闻所未闻的词汇和制度。 “情报分级:甲、乙、丙、丁。” “人员分离:单线联繫,横向隔绝。” “行动守则:死信箱,接头暗號,密写术……”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特务机构了! 这,是一套,来自后世的,完整的,现代情报学体系! 魏哲,將后世,克格勃、摩萨德、中情局的,那些核心运作模式,用这个时代的人,能理解的方式,全都,写了出来! 他,要建立的,不是一个,草台班子。 而是一个,领先这个时代,两千年的,恐怖机器! 章邯越看,心中,就越是,震惊。他感觉,自己,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魏兄……这……这些……”他结结巴巴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就是黑冰台,未来的样子。”魏哲平静地说道,“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这个未来的样子,变成现实。” “我们的第一个任务,代號,『断长城』!” 魏哲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赵国都城邯郸的,一个名字上。 “郭开!” “此人,是赵王迁,最宠信的奸臣。为人,贪婪、胆小,又,嫉妒心极强。” “他是李牧,在朝堂之上,最大的政敌!”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他,变成,我们的人!让他,成为,我们,插在赵王心臟上的一把,尖刀!” “章兄,你,即刻,从我那百名亲卫中,挑选出,十名,最机灵,最沉稳的弟兄。再从你禁军的探子中,挑选几名,熟悉赵国情况的,老人。” “让他们,组成,黑冰台的,第一支,行动小队!” “告诉他们,三天之后,他们,將偽装成,一个来自楚国的商队,携带重金,前往,邯郸!” 章邯的心,猛地一跳! 这么快! 黑冰台,刚刚成立,就要,立刻,展开行动! “那……他们,此去,要送的『礼物』,是什么?”章邯问道。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黄金,珠宝,美女,这些,都只是,敲门砖。” “我们,要送给郭开的,真正的礼物,是两样东西。” “一样,是,让他,无法拒绝的,诱惑。” “另一样,是,让他,无法摆脱的,恐惧!” 魏哲的眼中,闪烁著,恶魔般的光彩。 “我要让他,心甘情愿地,为我们,咬死,李牧!” …… 三天后。 咸阳城外,一支由十几辆马车组成的商队,正在做出发的最后准备。 为首的,是一名看起来,精明干练的,中年“商人”。 他,正是魏哲的亲卫队长,也是这次行动的,总负责人。 他已经,有了一个新的名字,和新的身份。 魏哲,亲自,走上前,为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记住,你们,不是去送死。” “你们的命,比那些黄金,珍贵一百倍。” “遇到危险,可以放弃任务,保全自己,是第一位的。” “是!侯爷!”队长的眼中,闪烁著感动的光芒。 “这封信,你,亲手,交给郭开。”魏哲將一卷,用火漆封好的竹简,交到他的手中。 “告诉他,这是,大秦关內侯,送给他的一份,见面礼。” “还有……”魏哲的声音,压得极低。 “如果,他,收下了礼物,却,不肯办事……” “那就,杀了,他全家。” 队长的身体,猛地一震,隨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属下,明白!” 魏哲看著,那支商队,缓缓地,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上。 他知道,一颗,致命的,毒牙,已经,射向了,赵国的心臟。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他转过身,对身旁的章邯说道。 “走吧,章兄。” “我们的『商队』,出发了。” “我们的『谣言』,也该,上路了。” 第87章 顺藤摸瓜的反击 邯郸。 作为赵国的都城,这座古老的城市,即便是在秦国兵锋的威胁下,依旧保持著它应有的繁华和喧囂。 车水马龙的街道,鳞次櫛比的商铺,南来北往的客商,似乎都在诉说著三晋之一的强大底蕴。 然而,在这份繁华的表象之下,一股看不见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一支来自“楚国”的商队,在半个月前,抵达了邯郸。 他们出手阔绰,在城中最繁华的地段,盘下了一座,占地极广的院落,改造成了一家名为“千金楼”的商號。 这家商號,什么都卖。 南方的丝绸,东海的珍珠,西域的香料,甚至,还有一些,造型奇特的,琉璃器皿。 每一样,都是,价值不菲的,稀罕物。 很快,“千-金楼”,就成了,邯郸城中,那些王公贵族,富商巨贾,爭相追捧的地方。 而“千金楼”的东家,那位姓“楚”的中年商人,也成了,邯郸上流社会,炙手可热的人物。 他为人豪爽,挥金如土,经常,在城中最好的酒楼,宴请宾客。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他就和,邯郸城中,大大小小的权贵,都搭上了线。 没有人,怀疑他的身份。 因为,他带来的那些货物,做不了假。 更因为,他身上,那股,属於大商人的,精明与豪气,也做不了假。 他,正是,黑冰台第一行动小队的队长,化名为“楚雄”的,魏哲的亲卫队长。 此刻,他正坐在“千金楼”雅致的后堂,听著手下的匯报。 “队长,郭开府上的管家,已经,收了我们,第三次礼了。他透露,郭开,最近,手头很紧,在外面,欠了不少赌债。” “很好。”楚雄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另外,郭开最宠爱的小妾,她那个不爭气的弟弟,也已经被我们,餵饱了。他答应,会帮我们,在枕边,吹吹风。” “嗯。” “还有,城中最大的几家赌场,他们的老板,也和我们,搭上了线。他们说,只要钱到位,他们,可以,配合我们,做个局,让郭开,输得,倾家荡產。” 一条条,看似毫不相干的情报,被匯总到楚雄这里。 他,就像一只,耐心的蜘蛛,正在,一点点地,编织著一张,巨大而无形的网。 而这张网的中心,就是,那位,权倾朝野的,相国大人,郭开! 他们,没有,一上来,就去找郭开。 因为他们知道,那样,只会,引起对方的警惕。 他们,选择,从郭开的身边人,下手。 他的管家,他的小妾,他的债主,他的酒肉朋友…… 他们,用金钱,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將郭开,牢牢地,困在了中央。 他们,要先,摸清这条大鱼的,所有习性。 他的贪婪,他的恐惧,他的欲望,他的弱点! “时机,差不多了。”楚雄听完匯报,缓缓开口。 “是时候,让他,知道我们的存在了。” 他看著面前的一名队员,这名队员,是章邯,从禁军探子中,挑选出来的老人,最擅长,言辞交涉。 “明天,你去,给郭府的管家,送一份,大礼。” “告诉他,这份礼,我们东家,只想,亲手,交给相国大人。” “他,会明白的。” …… 与此同时,在邯郸城的,另一边。 那些,不起眼的,茶馆、酒肆、勾栏瓦舍之中。 一些,新的,流言蜚语,开始,像野草一样,疯狂地,滋生出来。 “哎,听说了吗?北边,李牧將军,又打贏了!” “那可不!李牧將军,真是,我大赵的,定海神针啊!” “是啊是啊,不过,我听说啊,这次,李牧將军,缴获的秦军军械粮草,比上报给朝廷的,要多出三成呢!” “哦?还有这事?那多出来的,去哪了?” “谁知道呢?可能是,將军,自己,留下了吧。毕竟,养著那么大一支军队,花费可不小啊。”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李牧將军,怎么会,干这种事?” “嘿嘿,我也只是,道听途说,道听途说……” 这样的对话,在邯郸城的,每一个角落,上演著。 散布这些谣言的,正是,黑冰台的,另一批人。 他们,化身为,三教九流,贩夫走卒。 他们,不说李牧的坏话,反而,拼命地,夸他,赞他。 但,在这些,夸讚之中,却总会,夹杂著,那么一两句,似是而非,引人遐想的,“无心之言”。 “李牧將军,在军中,威望太高了!听说,士兵们,只知有李將军,不知有大王啊!” “李牧將军的儿子,最近,在邯郸,买了好大一座宅子!真是,年少有为啊!” “我听说,有秦国的商人,偷偷,跑去跟李牧將军的军队,做生意呢!胆子可真大!” 这些,看似零散的,碎片化的信息,通过,无数张嘴,传进,无数双耳朵里。 然后,再经过,无数人的,添油加醋,和主观臆断。 渐渐地,匯聚成了一股,可怕的,舆论暗流! 没有人,是主谋。 每一个人,都只是,一个,无辜的,传谣者。 这,正是,魏哲,教给他们的,现代舆论战的,雏形! 用,九句真话,夹带,一句假话。 用,最不经意的方式,埋下,怀疑的种子。 然后,静静地,等待它,生根,发芽,长成,一棵,足以,毁灭一切的,参天大树! …… 郭开府。 书房內,郭开,正烦躁地,来回踱步。 这几天,他输得,有点惨。 欠下的赌债,已经,快要,还不上了。 那些债主,开始,旁敲侧击地,催他还钱。 这让他,心烦意乱。 就在这时,管家,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相国大人!不好了!” “慌什么!”郭开没好气地喝道。 “外面……外面,『千金楼』的东家,派人,送来了一份,拜帖!”管家结结巴巴地说道。 “千金楼?”郭开一愣。 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过。 最近,在邯郸城,可是,风头无两。 他也曾,动过心思,想去,敲诈一笔。 但,对方,做事,滴水不漏,而且,和朝中,不少权贵,都拉上了关係,让他,一时,没找到下手的机会。 现在,他们,主动,找上门来了? “拜帖呢?” 管家,连忙,將一卷,製作精美的竹简,呈了上来。 郭开,狐疑地,打开一看。 只见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 “闻相国好玉,特备薄礼,欲亲手奉上,一为品鑑,二为,解忧。” 解忧? 解我什么忧? 郭开的心,猛地一跳! 他立刻,想到了自己,那笔,还不上的赌债! 难道…… 他再也,坐不住了。 “快!快请!不!我,亲自,去门口,迎接!” 郭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脸上,堆起了,热情的笑容,快步,朝著府门走去。 他知道,一条,他无法拒绝的,大鱼,可能,已经,游到了他的嘴边。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 究竟,谁是鱼,谁,又是,那个,手持鱼竿的,垂钓者。 当他,走到府门口,看到,那个,由“千-金楼”管事,亲自护送的,巨大的,由金丝楠木打造的,箱子时。 他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而当管事,走到他面前,附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出那句话时。 郭开的身体,更是,猛地一僵,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我家主人说,这箱子里,装的,是小礼。真正的大礼,要等,见了相国,才能,亲自奉上。” “我家主人还说……” “他,能帮相国大人,搬开,那块,压在您头顶上,很多年的,绊脚石。” 绊脚石! 当这三个字,钻进郭开的耳朵里时,他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压在他头顶上很多年的绊脚石? 还能有谁? 除了那个,战功赫赫,声威震天,让他在朝堂之上,处处感到压抑和憋屈的,武安君,李牧! 郭开的脸色,瞬间,变了几变。 他看著眼前这个,笑容可掬,却让他感到一丝寒意的,“千金楼”管事,大脑,飞速运转。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他们,怎么会知道,自己和李牧的矛盾? 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一瞬间,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 但,所有的疑问,最终,都被一个,更强烈的念头,压了下去。 那就是,贪婪! 他看了一眼,那个,需要四名壮汉,才能抬动的,巨大木箱。 光是这个箱子,就价值不菲。 那里面,装的东西,又该是,何等的,惊人? “贵客,里面请!里面请!” 郭开脸上的僵硬,只持续了片刻,便被,更加热情的笑容,所取代。 他,亲自,將“千金楼”的东家,“楚雄”,迎进了府中,最隱秘的一间密室。 当那口巨大的木箱,被打开时。 即便,郭开,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也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满满一箱! 整整一箱,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条! 那金灿灿的光芒,晃得他,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楚……楚先生,这……这……”郭开的喉咙,有些发乾,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一点薄礼,不成敬意。”楚雄微微一笑,亲自,从箱子里,拿起一根金条,递到郭开手中,“还望,相国大人,不要嫌弃。” 郭开,下意识地,接过金条。 那沉甸甸的,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是真的! 都是真的!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金子! “楚先生,您……您这是何意啊?”郭开强行,压下心中的狂喜,故作镇定地问道,“无功不受禄,如此重礼,郭某,不敢收,不敢收啊。” “相国大人,太客气了。”楚雄笑道,“我,只是一个商人。商人,逐利。我送相国大人,如此重礼,自然,是想,请相国大人,帮我,赚更多的钱。” “哦?此话怎讲?” “实不相瞒。”楚雄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愁容”,“我这批货,从楚国,千里迢迢,运到邯郸,本想,大赚一笔。可谁知,北边的战事,一直不停。搞得,人心惶惶,物价不稳。很多大生意,都没法做。” 我听说,只要那位李牧將军在一天,这仗就停不下来。 所以,我想请相国大人帮个小忙。在朝堂之上美言几句,让大王能稍稍“劝诫”一下李牧將军,让他不要那么好战。 只要能有二两个月的和平,我就能將手头的货物全部出手。到时候赚来的利润,我与相国大人三七分成!您七,我三! 第88章 帝王之怒,血洗咸阳 三七分成! 郭开的心再次狂跳起来。 他知道“千金楼”的那些稀罕物有多么值钱。 如果全部出手,那利润將是一个天文数字! 而他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在朝堂上说几句话,就能拿到七成!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可是…… 郭开毕竟不是傻子。 他眯起眼睛看著楚雄,沉声问道:“楚先生,你我素不相识。你为何对我如此慷慨?” “这背后恐怕没有这么简单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楚雄闻言突然笑了。 他收起了那副商人的嘴脸,身体微微前倾,盯著郭开的眼睛缓缓说道: “相国大人果然是聪明人。” “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不是楚国人。” 郭开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来自秦国。” 轰! 如同一道惊雷在郭开的脑中炸响!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站起来大声呼救! 秦人! 竟然是秦国的奸细! 但他的身体却像被钉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 因为他看到了楚雄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意!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叫出声,下一秒自己的脑袋就会和身体分家! “你……你们想干什么?”郭开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相国大人別紧张。”楚雄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只是这笑容显得格外森然。 “我们不是来杀你的。” “我们是来给你送一场泼天富贵的!” 他指了指那箱金子。 “这只是定金。” “事成之后,我们家主人承诺。待大秦一统天下之后,您郭开大人將被封为彻侯!食邑万户!地位只在我大秦的丞相之下!” 彻侯! 食邑万户! 这八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郭开的心上! 让他瞬间忘记了恐惧!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抑制的疯狂的野心! 他郭开在赵国虽然位极人臣,但终究只是一个幸臣。 赵王今天可以宠信他,明天就可以因为一句话要了他的命! 更何况头上还始终压著一个功高盖主、民心所向的李牧! 他每天都活在恐惧之中! 可现在秦人给了他一个连做梦都不敢想的承诺! 彻侯! 那可是可以传给子孙后代的真正的贵族! “你们……你们的主人是谁?”郭开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 “大秦关內侯魏哲。” 魏哲! 郭开当然听过这个名字! 那个灭了韩国的少年侯爷! 那个深受秦王宠信的鬼谷传人! 如果是他,那么这个承诺就有极大的可能会兑现! 郭开的心彻底乱了。 一边是隨时可能身死族灭的赵国。 另一边是泼天的富贵和世袭的爵位。 这道选择题似乎並不难做。 “你们要我做什么?”郭开终於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楚雄笑了。 他知道这条贪婪的鱼已经死死地咬住了他拋下的那个香甜的鱼饵。 “很简单。” 楚雄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 “我们要你做的还是和以前一样。” “继续在赵王的面前说李牧的坏话。” “只不过这一次要说得更狠更毒!” “我们要你让赵王相信李牧要造反!” “我们要你亲手把李牧送上断头台!” 楚雄一边说著一边观察著郭开的表情。 他看到郭开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犹豫和恐惧。 毕竟要对付的是李牧! 但这丝恐惧很快就被更加强烈的嫉妒和怨毒所取代! 郭开恨李牧! 他恨李牧的战功,恨李牧的威望,恨李牧看他时如同看一只臭虫般的眼神! 只要能弄死李牧,他什么都愿意干! 更何况还有秦人许诺的天大好处! “好!” 郭开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字。 “我答应你们!” “但是我如何相信你们事后不会杀人灭口?”郭开还是留了一丝理智。 “相国大人多虑了。”楚雄笑道,“我们还需要您这样『忠心耿耿』的臣子来为我们安抚赵地的人心呢。” “况且……”楚雄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从您收下这箱金子答应和我们合作的那一刻起,您和我们就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这条船若是翻了谁也活不了。” 郭开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明白了。 这不是合作。 这是投名状!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明白了。”郭开颓然地坐回了椅子上。 “很好。”楚雄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郭开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么合作愉快相国大人。” “从今天起您就是我黑冰台在赵国地位最高的同僚了。” 说完他带著他的人转身离开了密室。 只留下郭开一个人呆呆地看著那满满一箱的金子脸上阴晴不定。 许久他的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狠厉。 “李牧……是你逼我的!” 他站起身大步走出了密室。 他要去见赵王。 赵王宫。 赵王迁,正因为前线传来的捷报,而心情大好。 李牧,又一次,以少胜多,击退了秦军的进攻,斩敌数千。 这让,刚刚因为赌输了钱,而心情鬱闷的赵王迁,感到了一丝慰藉。 “我大赵,有武安君在,真乃,社稷之福啊!”赵王迁,对著满朝文武,毫不吝嗇地,夸讚道。 百官们,也纷纷,附和。 “大王圣明,武安君,神勇!” 一时间,朝堂之上,一片,歌功颂德之声。 然而,就在这,一片和谐的气氛中。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大王,臣,有本要奏。” 出列的,正是,刚刚,从府里,赶来的,相国,郭开。 “哦?相国有何事啊?”赵王迁,心情不错,笑呵呵地问道。 “臣,要弹劾,武安君,李牧!”郭开,语出惊人! 什么?! 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著郭开。 弹劾李牧? 还是,在李牧,刚刚,打了大胜仗的时候? 郭开,是疯了吗? 赵王迁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相国,你……你说什么?” “臣,要弹劾武安君!”郭开,再次,重复了一遍,声音,鏗鏘有力。 “他,究竟,是何居心?!” 郭开,不等赵王迁发问,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大王,您想。我大赵,与秦国,多年交战,互有胜负。为何,偏偏,到了李牧將军这里,就变成了,百战百胜?” “这,固然,说明,李牧將军,用兵如神。但,也说明了,另一件事!” “那就是,他,在,养寇自重!” 养寇自重!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巨浪! 这是一个,极其恶毒的,指控! 意思是说,李牧,故意,不彻底消灭秦军,而是,留著他们,作为自己,手握重兵,巩固地位的,资本! “你……你胡说!”一名,支持李牧的老將,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郭开,怒斥道。 “我胡说?”郭开,冷笑一声,转向那名老將。 “那我请问將军,以李牧將军的,用兵之能,为何,每次,都只是,击退秦军,而不是,全歼他们?” “为何,每次,都只是,收復失地,而不是,趁胜追击,反攻秦国?” “这……”老將,一时,语塞。 因为,他知道,这是,李牧,最稳妥的,防守反击策略。 以赵国目前的国力,根本,不足以,支撑,一场,对秦国的,全面反攻。 但,这种,战略层面的考量,在郭开的,诛心之言面前,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因为,他不敢!”郭开,不等老將回答,便,高声说道。 “因为,他怕,一旦,秦国的威胁,彻底消失。他,这个,手握,全国一半兵马的,大將军,就会,被大王,鸟尽弓藏!” “所以,他,要留著秦国!他,要留著这个,永远的敌人!这样,他,就能,永远地,將兵权,牢牢地,握在自己手里!” 郭开的这番话,说得,声色俱厉,仿佛,他,才是那个,为国为民的,忠臣! 而李牧,则成了,一个,拥兵自重,心怀叵测的,权臣! 大殿之上,支持李牧的官员,都气得,脸色发白,却,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言辞。 因为,郭开,说的,不是事实,而是,人心! 是,揣测,是,诛心之论! 这种东西,你,根本,没法反驳! 你说,李牧,没有这个想法。 郭开会问,你怎么知道,他没有?你,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吗? 龙椅之上,赵王迁的脸色,已经,变得,阴沉似水。 郭开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狠狠地,扎在了他心中,最敏感,最脆弱的,那个地方。 是啊! 李牧,在军中的威望,太高了! 高到,有时候,连他这个大王,都感到,害怕! 士兵们,只知道,有李牧將军。 又有几个人,记得,他这个,大王,赵迁? 之前,他,只是,隱隱有这种,不舒服的感觉。 但,从未,有人,敢,如此,赤裸裸地,將它,摆在檯面上说! 现在,郭开,替他,说了出来! “相国,此言,太过严重了。”赵王迁,虽然心里,已经,起了波澜,但,表面上,还是,故作平静地说道,“武安君,对国,忠心耿耿,断不会,有此想法。” “大王,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郭开,立刻,跪倒在地,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臣,也希望,是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如今,李牧將军,手握重兵,在外征战。万一,他,真的,生了异心。那,我大赵江山,岂不,危矣?” “那,依相国之见,该当如何?”赵王迁,顺著他的话,问道。 这,正是,郭开,想要的! “臣,以为。当务之-急,不是,继续,与秦国,缠斗。” “而是,应该,立刻,与秦国,议和!” “只要,能换来,一两年的,休养生息。我大赵,便可,趁此机会,削减兵备,让,那些,在外的將士们,解甲归田。” “如此一来,既能,减轻国库的负担,又能,让大王,將兵权,重新,收回手中!” “到时候,就算,李牧將军,有再大的威望,他,一个,光杆司令,又能,翻起什么浪花?” 好一招,釜底抽薪! 郭开的这个提议,不可谓,不毒! 他,將“议和”,和“削弱李牧兵权”,这两件事,完美地,捆绑在了一起。 让赵王迁,產生了一种,错觉。 似乎,只要,议和了,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收回兵权,解决掉,李牧这个,心腹大患! “议和?”赵王迁,皱起了眉头,“秦人,狼子野心,他们,会同意议和吗?” “会的!”郭开,斩钉截铁地说道。 “秦人,连年征战,也,早已是,强弩之末!他们,也需要时间,来消化,刚刚吞併的,韩国!” “只要,我们,拿出足够的诚意。比如,割让几座,无关紧要的城池。秦王,一定会,同意的!” “这……”赵王迁,犹豫了。 割地求和,这名声,可不好听。 郭开,看出了他的犹豫,立刻,加了一把火。 “大王!两害相权,取其轻啊!” “是,割让几座城池,换来,江山稳固,君权在握,重要?” “还是,为了,几座城池的虚名,而,放任一个,权臣,坐大,最终,尾大不掉,重要?” 这句话,彻底,击中了赵王迁的,软肋! 他,最怕的,不是秦国! 而是,自己,这个王位,坐不稳! “好!”赵王-迁,猛地,一拍王座,“就依,相国之言!” “立刻,派使者,前往咸阳,与秦国,商议,议和之事!” “另外……”赵王迁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传寡人旨意,命武安君,立刻,停止,一切,对秦的军事行动!在边境,原地待命!不得有误!” 这道旨意一出。 朝堂之上,支持李牧的那些老臣,一个个,面如死灰。 他们知道,完了。 大王,已经,听信了谗言,对李牧,起了,猜忌之心! 这,是,自毁长城的,开始啊! 而郭开,则,低著头,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得意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他,已经,在赵王的心中,將那根,名为“猜忌”的刺,深深地,扎了进去!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秦国那边的,“配合”。 等待,那根刺,在赵王的心里,慢慢,发炎,流脓,最终,让他,做出,那个,最疯狂,也最愚蠢的,决定!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李牧,人头落地的那一天。 也看到了,自己,被秦王,封为彻侯,享受,无尽荣华的,那一天!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 他,以及,整个赵国,都只是,魏哲棋盘上,一颗,身不由己的,棋子。 而他们的命运,从一开始,就,早已註定。 第89章 谈判 咸阳宫,章台殿。 嬴政坐在王座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发出有节奏的闷响。他面前,魏哲正躬身而立,脸上掛著淡然的微笑。 “魏哲,你觉得,那赵王迁,会答应议和吗?”嬴政的声音带著一丝玩味。 “回王上,他一定会。”魏哲斩钉截铁地回答。 “哦?何以见得?” “赵王迁生性多疑,又贪恋权势。李牧功高盖主,早已是他心中一根刺。郭开的弹劾,不过是把这根刺挑明了。现在,他急需一个机会,既能暂时摆脱秦军的压力,又能顺理成章地削弱李牧的兵权。议和,就是他眼中最好的选择。” 嬴政点点头,“那你觉得,他会派谁来议和?” “他会派一个他认为足够分量,又足够听话的人来。这个人,既要能代表赵国,又要能被他完全掌控。” “郭开?”嬴政挑眉。 魏哲微微一笑,“郭开自然是最合適的人选。他既是相国,身份足够。又与李牧不睦,正中赵王迁下怀。最重要的是,他已经完全被我们掌控,由他出使,对我们而言,是最好的结果。” “哈哈哈哈!”嬴政大笑起来,“魏哲,你真是把人心玩弄於股掌之间啊!” “王上过奖。人心,从来都是最复杂,也最容易利用的东西。”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赵国的议和?” “王上,我们不必急著答应。先晾他们几天,让他们知道,我们秦国,並不是非要议和不可。赵国越著急,我们能得到的利益就越大。” “好,就依你。那我们该向赵国索要什么?” “土地,王上。赵国的北部边境,靠近燕国,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我们可要求他们割让几座城池,作为议和的条件。这样既能扩大我大秦疆域,又能进一步削弱赵国的防御能力。” “妙!此计甚妙!”嬴政眼中精光闪烁,“魏哲,你真是寡人的福星啊!” “能为王上分忧,是臣的荣幸。” “对了,黑冰台那边,有什么进展?” “回王上,黑冰台第一行动小队,已成功与郭开接头。郭开已完全入局,成为我们安插在赵王身边的尖刀。” “很好。那邯郸城內的谣言呢?” “谣言已在邯郸城內迅速蔓延,將李牧塑造成一个拥兵自重,通敌卖国的形象。赵王迁本就多疑,这些谣言只会进一步加深他对李牧的猜忌。” “如此甚好。魏哲,你可要加快速度。寡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赵国那座长城,是如何自己崩塌的了!” “臣,定不辱使命!” …… 三天后,咸阳城外。 一支由赵国使者组成的队伍,风尘僕僕地抵达了秦国边境。为首的,正是赵国相国郭开。 他一路上心事重重,秦国那边会如何回应?魏哲给出的承诺,究竟能兑现几分?他心里没底。 “来者何人?!”秦国边境守將喝问道。 “吾乃赵国相国郭开,奉我王之命,前来与秦国议和!”郭开强作镇定,高声回应。 “议和?”守將冷笑一声,“我大秦兵锋正盛,何须与你赵国议和?” “你!”郭开气得脸色铁青,却又无可奈何。 “不过,既然是赵国相国亲至,我等也不好怠慢。你等在此等候,我去稟报!”守將说完,便转身离去。 郭开一行人,被晾在边境,足足等了三天。这三天里,秦国士兵对他们不理不睬,甚至连食水都供应不足。 这让郭开心里越发不安。秦国这是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吗?还是说,魏哲的承诺,根本就是一句空话? 第三天傍晚,守將终於出现,但脸上依然带著一丝不屑。 “相国大人,我家將军说了,议和之事,非同小可,需要稟报王上。你们先去咸阳城外驛馆歇息,等候王上召见吧。” 郭开强忍著怒气,点头应允。 当他们抵达咸阳城外的驛馆时,已经是深夜。驛馆破旧不堪,条件简陋,与他们相国使者的身份极不相称。 “这秦国,欺人太甚!”赵国隨行官员愤愤不平。 “闭嘴!”郭开低声喝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秦国越是如此,越说明他们对议和並不著急。我们必须沉住气。” 然而,他自己心里,却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一连七天,秦国都没有任何动静。赵王迁派来的使者,被彻底晾在了咸阳城外。 郭开坐立不安,他知道,这是魏哲在给他施压。 终於,在第八天,章邯亲自来到驛馆。 “郭开相国,我家侯爷有请。”章邯面无表情地说道。 郭开心里一惊,魏哲终於肯见自己了! “有劳將军带路!”郭开连忙起身,跟著章邯前往侯府。 当他走进魏哲的侯府时,心里再次感到震撼。 侯府虽然不大,但处处透著一股雅致和不凡。与驛馆的简陋形成了鲜明对比。 魏哲穿著一身素色长袍,正在庭院中,悠閒地餵著池中的锦鲤。他背对著郭开,显得十分从容。 “魏侯!”郭开连忙上前行礼。 魏哲缓缓转过身,脸上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郭开相国远道而来,魏某有失远迎,恕罪。” “不敢不敢,魏侯日理万机,郭某不敢打扰。” “坐吧。”魏哲指了指旁边的石凳。 郭开坐下,心里忐忑不安。 “郭开相国此次前来,可是为了议和?”魏哲开门见山地问道。 “正是。我王体恤百姓,不忍生灵涂炭,特派我前来,与大秦议和,以求两国和平。” “和平?”魏哲冷笑一声,“赵国与我大秦,多年交战,积怨已深。岂是说和就能和的?” 郭开心里一沉,果然没那么容易。 “魏侯,我王诚意十足。只要大秦愿意议和,我赵国,愿割让数城,以示诚意!” “哦?”魏哲挑眉,“割让数城?哪几座?” 郭开连忙將早已准备好的地图呈上,指著几座靠近燕国的城池说道:“这几座城池,地处偏僻,对我赵国而言,並无太大战略意义。但若能换来两国和平,也算是值得。” 魏哲看了一眼地图,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这几座城池,正是他之前向嬴政提议的。 “郭开相国,你拿这几座无关紧要的城池来敷衍我大秦,未免也太没诚意了吧?” 郭开心里一慌,“魏侯此言何意?这几座城池,並非无关紧要!” “是吗?”魏哲冷哼一声,“我大秦將士,浴血奋战,攻城略地。难道就为了你赵国几座可有可无的城池?” “那魏侯想要什么?”郭开咬牙问道。 魏哲放下手中的鱼食,缓缓走到郭开面前,目光如炬。 “我大秦想要的,不是几座城池。而是赵国,彻底解除对李牧的兵权!” 轰! 郭开心里再次掀起滔天巨浪! 魏哲果然是衝著李牧来的! “魏侯,李牧將军,是我赵国柱石,岂能轻易解除兵权?”郭开强作镇定,反驳道。 “柱石?”魏哲冷笑一声,“一个拥兵自重,养寇自重的將军,也能称之为柱石吗?” “魏侯此言差矣!李牧將军对我赵国忠心耿耿,为国征战多年,功勋卓著!” “是吗?”魏哲眼中闪过一丝戏謔,“那为何邯郸城內,都在盛传李牧將军与我大秦暗中勾结,意图献出赵国?” “什么?!”郭开心中巨震,他没想到,魏哲竟然会把这个谣言,直接摆到檯面上! “郭开相国,你难道不知道吗?还是说,你也在其中,推波助澜?”魏哲的语气,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魏侯!我郭开对赵国忠心耿耿,绝无二心!”郭开连忙跪倒在地,额头冒出冷汗。 “是吗?”魏哲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那为何我的人告诉我,你郭开,在邯郸城內,欠下了巨额赌债,甚至还收受贿赂,与我大秦的商人暗中勾结?” “魏侯!这……这都是谣言!是有人污衊我!”郭开脸色煞白,他没想到,黑冰台的情报,竟然如此精准!连他私下里的事情,都查得一清二楚! “谣言?”魏哲冷笑一声,“那这箱金子,又作何解释?” 说著,章邯从密室中,抬出了一口巨大的木箱。当木箱打开时,金灿灿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庭院。 郭开看到那箱金子,身体猛地一颤,如坠冰窖! 这正是,他从“千金楼”收下的那箱金子! 魏哲,竟然连这个,都知道了! “郭开相国,你还有什么好说的?”魏哲的声音,如同地狱的魔鬼,在郭开耳边迴荡。 郭开瘫坐在地,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魏侯,我……我知错了!求魏侯给我一条生路!”郭开磕头如捣蒜,涕泗横流。 “生路?”魏哲冷笑一声,“你郭开,对我大秦而言,还有什么价值?” “我……我能帮魏侯!我能帮魏侯彻底除掉李牧!我能让赵王迁,相信李牧谋反!”郭开连忙喊道,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哦?”魏哲挑眉,“你確定,你还有这个能力吗?” “我確定!我確定!赵王迁对我信任有加,我只要在旁煽风点火,他一定会相信的!” “很好。”魏哲的脸上,再次露出了那若有若无的笑容,“郭开相国,你是个聪明人。知道如何选择,才能保全自己的性命。” “魏侯,我愿意为大秦效犬马之劳!只求魏侯能信守承诺,事成之后,封我为彻侯!”郭开连忙表忠心。 “彻侯?”魏哲冷哼一声,“你以为彻侯是那么好封的吗?你郭开,不过是我大秦的一条狗,一条替我大秦咬人的狗!” 郭开心里一颤,但却不敢反驳。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了。 “不过,既然你如此识趣,我大秦,也不是不讲情面。”魏哲话锋一转,“事成之后,我可保你一命,並给你一笔丰厚的钱財,让你安度晚年。” “多谢魏侯!多谢魏侯!”郭开连忙磕头。 “但是……”魏哲的声音再次变得冰冷,“如果你敢阳奉阴违,或者泄露半点消息。那不仅是你,你的全家老小,都將为你的愚蠢,付出代价!” “不敢!我绝不敢!”郭开嚇得浑身哆嗦,连忙保证。 “很好。”魏哲满意地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继续谈谈,议和的条件吧。” “魏侯请说!” “我大秦可以同意议和,但赵国必须割让十座城池,作为赔偿!” “十座?!”郭开心里一惊,这比他原先设想的,多了足足一倍! “怎么?郭开相国觉得不妥吗?” “魏侯,十座城池,未免也太多了些!赵王迁,恐怕难以答应!” “那就不是我该考虑的事情了。”魏哲冷笑一声,“你可以选择不答应。但后果,你可要想清楚。” 后果! 郭开心里一颤。他知道,魏哲的意思很明確。如果自己不答应,那他就会彻底撕破脸皮。到时候,自己不仅性命不保,甚至连家族,都会跟著遭殃。 “魏侯,十座城池,我尽力说服我王!但,我有一个条件!”郭开咬牙说道。 “条件?”魏哲挑眉,“你还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魏侯,我希望,在议和之后,大秦能以我郭开的名义,派人,向赵王迁,散布一些,关於李牧將军与秦国暗中勾结的谣言。这样,才能让赵王迁,彻底相信,李牧有谋反之心!” 魏哲心里一动。郭开这个提议,虽然有些多此一举,但却能让赵王迁彻底相信,李牧真的通敌。毕竟,谣言从秦国传出,可信度会更高。 第90章 邯郸城的暗流 “可以。不过,这件事情,你必须亲自参与。而且,要做的天衣无缝!” “是!魏侯!”郭开连忙答应。 “很好。那你就回去,好好准备吧。议和之事,宜早不宜迟。我大秦,可没有那么多耐心,等你赵国慢慢考虑。” “是!魏侯!” 郭开连滚带爬地离开了侯府。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沦为秦国的棋子。但他別无选择。为了活命,为了家族,他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魏哲看著郭开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章邯,你觉得,郭开这颗棋子,能发挥多大作用?” 章邯从暗处走出,躬身回应:“回侯爷,郭开此人,贪婪胆小,又嫉妒心强。他已完全被侯爷掌控,定能成为侯爷手中最锋利的刀!” “很好。”魏哲点点头,“你派人,密切关注郭开的动向。如果他敢有任何异心,立刻向我稟报!” “属下明白!” 一场针对李牧的阴谋,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著。而赵国,却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走在了悬崖边上。 赵国,邯郸。 郭开带著秦国的“议和条件”,心事重重地回到了邯郸。他没有立刻去见赵王迁,而是先回府,將自己关在书房里,反覆思量著魏哲的话。 十座城池!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赵王迁一定会震怒。但如果他不答应,秦国就会撕毁议和,继续攻打赵国。到时候,赵国將面临更大的危机。 更重要的是,魏哲已经完全掌握了自己的把柄。那箱金子,以及自己与黑冰台的勾结,一旦暴露,自己必將身败名裂,甚至株连九族。 他別无选择,只能按照魏哲的意思,去说服赵王迁。 “来人!”郭开唤来心腹管家,“立刻安排,我要见大王!” 赵王宫內,赵王迁正在批阅奏章。他已经等了郭开十几天,心里有些不耐烦。 “郭开回来了吗?”赵王迁隨口问道。 “回大王,郭相国已经回府,正在书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哼,他倒是清閒!”赵王迁冷哼一声,“去,传他立刻入宫见我!” 很快,郭开便被带到了赵王迁面前。他一进殿,便跪倒在地,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大王,臣有罪!” “哦?郭相国何罪之有?”赵王迁疑惑道。 “臣无能!未能说服秦国,答应议和!”郭开说著,竟老泪纵横。 “什么?!”赵王迁猛地站起身,“秦国竟然拒绝议和?他们莫非真想灭我赵国不成?!” “大王息怒!”郭开连忙说道,“秦国並未拒绝议和,只是……只是他们的条件,太过苛刻!” “苛刻?有多苛刻?” “秦国要求我赵国,割让十座城池,作为议和的条件!” “什么?!”赵王迁闻言大怒,猛地一拍桌案,“十座城池?!他们简直是痴心妄想!我赵国將士,浴血奋战,岂能將国土拱手相让?!” “大王息怒!”郭开连忙劝道,“臣知道大王爱惜国土,但秦国此次来势汹汹,若不答应,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秦国会继续攻打我赵国,届时,我赵国將面临更大的危机!”郭开说著,抬头看了一眼赵王迁的脸色。 赵王迁的脸色阴沉如水。他当然知道秦国的强大。如果秦国真的全力攻打赵国,那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十座城池,这代价也太大了!” “大王,两害相权取其轻啊!”郭开再次拋出这句经典台词,“我们割让十座城池,虽然心痛,但至少能换来一两年的和平。有了这段时间,我们就能休养生息,重新积蓄力量。到时候,再图反攻,也不迟啊!” “而且……”郭开凑近赵王迁,压低声音说道,“臣听说,秦国之所以如此狮子大开口,是因为他们觉得,我赵国军中,有人与他们暗中勾结,意图献城投降!” “什么?!”赵王迁猛地一震,眼中闪过一丝骇然,“是谁?!” “臣不敢妄言……”郭开欲言又止。 “说!”赵王迁急切道,“究竟是谁?!” “臣听说……秦国那边,都在盛传……李牧將军,与他们暗中勾结,意图献出赵国,换取封侯拜將!” 轰! 赵王迁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呆住了。 李牧!又是李牧! 他心里本就对李牧有所猜忌,现在听郭开这么一说,更是如同晴天霹雳! “这……这怎么可能?!李牧將军,是我赵国柱石,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赵王迁失声喊道。 “大王,臣也觉得不可能。但秦国那边,言之凿凿。甚至还说,李牧將军之所以屡次击退秦军,却从不趁胜追击,就是为了养寇自重,等待时机!” 郭开说著,又添油加醋地补充道:“而且,臣还在咸阳城內,听到一些传言。说李牧將军的儿子,在邯郸城內,大肆购买豪宅,挥金如土。还有秦国商人,偷偷与李牧將军的军队做生意,倒卖军械粮草!” 这些谣言,正是黑冰台在邯郸城內散布的。现在通过郭开的嘴,再次传到赵王迁耳中,无疑是火上浇油。 赵王迁的脸色,变得铁青。他心里对李牧的猜忌,已经达到了顶点。 “郭相国,你可有证据?!”赵王迁咬牙问道。 “大王,这种事情,岂能轻易找到证据?但秦国那边,既然如此盛传,恐怕並非空穴来风啊!”郭开故意模糊其词。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大王,臣以为,我们现在,必须立刻答应秦国的议和条件。割让十座城池,换取和平。这样,既能暂时缓解秦国的攻势,又能让秦国放鬆警惕。然后,我们再暗中调查李牧將军,如果真有此事,也好及时应对!” 郭开说著,又压低声音补充道:“而且,秦国那边还提出,如果我赵国能解除李牧的兵权,他们可以,適当减少割让城池的数量。” 赵王迁心里一动。解除李牧兵权,这正是他一直想做,却又不敢做的事情。现在秦国竟然主动提出,这无疑给了他一个绝佳的藉口。 “郭相国,你说的,可是真的?”赵王迁急切问道。 “千真万確!臣在秦国,亲耳所闻!”郭开斩钉截铁地说道。 “好!好一个李牧!”赵王迁猛地一拍桌案,眼中闪烁著阴狠的光芒,“既然他如此不忠,那寡人,也就不必对他客气了!” “来人!”赵王迁高声喝道,“立刻擬旨!答应秦国议和条件,割让十座城池!同时,传令边境,命武安君李牧,立刻交出兵权,回邯郸述职!” “大王英明!”郭开心里狂喜,连忙高呼。 他知道,自己成功了。李牧,这颗压在他心头多年的绊脚石,终於要被搬开了! 然而,他却没有看到,赵王迁眼底深处,那抹复杂而矛盾的光芒。 赵王迁心里,真的相信李牧会谋反吗?或许相信,或许不信。 但他更相信的是,一个功高盖主,手握重兵的將军,对一个多疑的君王来说,是多么大的威胁。 秦国提出的条件,恰好给了他一个,除掉这个威胁的,绝佳机会。 他寧可错杀,也不愿放过。 这就是帝王心术。 他召来心腹太监,低声吩咐了几句。太监领命而去,脸上带著一丝诡异的笑容。 郭开看著太监离去的背影,心里隱隱感到一丝不安。他总觉得,赵王迁的反应,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但此刻,他已经被巨大的成功冲昏了头脑,根本无暇顾及这些细节。 他只知道,自己即將迎来人生的巔峰。 …… 边境,李牧大营。 李牧正在营帐中,研究著秦军的布防图。他知道,秦国隨时可能再次发动进攻。 “將军!”一名斥候急匆匆地跑进来,“邯郸急报!” 李牧接过竹简,打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什么?!”李牧猛地站起身,眼中闪烁著难以置信的光芒,“大王竟然要我交出兵权,回邯郸述职?!” “將军,旨意上还说,赵国已与秦国议和,割让十座城池!” “胡闹!简直是胡闹!”李牧怒吼一声,猛地將竹简摔在地上,“秦国狼子野心,岂会轻易议和?这其中,定有阴谋!” “將军,那我们该怎么办?”眾將领面面相覷,心里也充满了担忧。 “不能回邯郸!”一名老將沉声说道,“將军一旦回邯郸,恐怕性命不保!” “是啊將军!大王此举,分明是听信了谗言,要对將军下手啊!” 李牧心里当然清楚。赵王迁多疑,郭开又在一旁煽风点火。自己这次回邯郸,恐怕是凶多吉少。 可是,君命不可违!如果自己抗旨不尊,那岂不是坐实了谋反的罪名? “传令下去!即刻拔营!回邯郸!”李牧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將军!”眾將领大惊失色。 “不必多言!”李牧沉声说道,“我李牧,对赵国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既然大王要我回邯郸,那我便回去!我倒要看看,谁敢陷害我!” 眾將领见李牧心意已决,也只好无奈地领命。 李牧,带著对赵国的忠诚,和对未来的担忧,踏上了回邯郸的路。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將是怎样的命运。 也不知道,他这一走,对赵国而言,意味著什么。 李牧踏上了返回邯郸的路。 车队简朴,只有数百亲兵护卫,旌旗不展,一路沉默。 北地边军的大营里,数万將士列队相送,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愤怒和担忧。 “將军!不能回去啊!” 副將司马尚双目赤红,死死拉住李牧的马韁。 “邯郸就是个龙潭虎穴!郭开那奸贼摆明了要害您!您这一去,就是自投罗网!” “是啊將军!”另一名校尉也跪倒在地,“大王昏聵,听信谗言!我等愿隨將军清君侧,诛杀国贼郭开!” “清君侧?” 李牧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群情激奋的脸,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然后呢?提兵进京,兵諫大王?那与谋反何异?我李牧一生为赵国守土,难道最后要落一个叛將之名,让我麾下將士背上叛军的骂名吗?” 一句话,问得在场所有將领哑口无-言。 他们可以为將军去死,但他们不能让將军一生的清誉,毁於一旦。 李牧看著他们,心中长嘆一声。 他何尝不知此行凶险? 郭开的为人,他太清楚了。赵王迁的多疑,他也心知肚明。 那道让他交出兵权的旨意,就是一道催命符。 可是,他是赵国的武安君,是赵国的臣子。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不是愚忠,而是一种信念。他守的,不光是赵国的疆土,还有赵国的法度。如果他今天可以为了自保而抗旨,那明天,任何一个手握兵权的將领,都可以有样学样。 到那时,赵国就真的完了。 “我李牧,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大王既然召我回去,我便回去。是功是过,自有公论。我只希望,在我走后,你们能继续守好这道防线,护我大赵百姓周全。” 李牧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他拨开司马尚的手,轻轻一夹马腹。 “將军!” 身后,是数万將士悲愴的呼喊。 李牧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那份坚守,就会动摇。 夕阳將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带著一种一去不返的悲壮。 …… 邯郸,相国府。 郭开正哼著小曲,欣赏著新得来的一块美玉。 李牧已经上路了。 这个消息让他心情无比舒畅。 压在头顶上这么多年的大山,终於要被搬开了。没有了李牧,朝堂之上,还有谁能跟他郭开作对?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权倾朝野,说一不二的风光场面。 至於那割让的十座城池,算得了什么? 只要他郭开的地位稳固,別说十座,就是二十座,又与他何干? “相国大人。” 心腹管家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脸上带著一丝琢磨不透的神情。 “何事啊?”郭开心情好,隨口问道。 “宫里传出消息,赵总管,今天一早,带了一队人,秘密出宫了。” “赵总管?” 郭开的眉头微微一皱。 赵总管是赵王迁身边最信任的太监,专办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他这个时候出宫,要去干什么? 一个不好的念头,猛地从郭开的心底冒了出来。 难道……大王等不及了?想在半路上,就对李牧下手? 这个想法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不行!绝对不行! 李牧必须死在邯郸,死在朝堂的审判之下! 只有这样,才能坐实他“谋反”的罪名,才能让天下人无话可说。 如果李牧不明不白地死在路上,那些边军將士会怎么想?他们一定会以为是自己下的黑手!到时候,万一那几十万大军譁变,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郭开! 而且,秦国那边……魏哲要的是一个“名正言顺”的藉口,来动摇赵国的军心。 半路刺杀,算什么名正言-顺? 想到这里,郭开心里的那点得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心悸。 赵王迁这个蠢货! 他怎么敢做这种事! “备车!我要立刻进宫!”郭开扔下玉佩,急匆匆地往外走。 他必须去探探赵王迁的口风,必须阻止这场愚蠢的刺杀! 然而,当他赶到王宫,请求覲见时,却被侍卫拦在了外面。 “相国大人,大王正在休息,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 “我有要事稟报!” “大王的吩咐,小人不敢违背。”侍卫面无表情,像一尊石像。 郭开气得脸色发青,却毫无办法。 他知道,赵王迁这是在故意躲著他。 完了! 郭开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赵王迁,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傢伙,要坏了大事! …… 咸阳,关內侯府。 魏哲正与嬴政对弈。 黑白二子,在棋盘上,廝杀正酣。 “魏哲,消息传回来了。”嬴政落下一子,淡淡地说道,“李牧已经离开边境大营,正在返回邯郸的路上。” “臣料到了。”魏哲微微一笑,应了一子,“以李牧的为人,他不会抗旨。” “寡人倒是希望他能抗旨。”嬴-政冷哼一声,“他若提兵造反,倒是省了我们不少事。” “王上,那样一来,赵国虽然会內乱,但边军的战力尚存。李牧若振臂一呼,未必不能整合力量,与我大秦,拼死一搏。”魏哲摇了摇头,“那样的胜利,代价太大了。” “那依你之见,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结果?” “是。”魏哲的目光落在棋盘上,眼神深邃,“我们这盘棋,要的,不是杀他一条大龙,而是,让他自己,把自己的气,全都填死。” “我们真正的杀招,不在朝堂,也不在战场。” 嬴政的眉毛一挑:“那在哪里?” 魏哲的手指,轻轻点在棋盘外的一处空地。 “在路上。” “在人心。” 嬴政瞬间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你是说……赵王迁会派人,在半路截杀李牧?” “王上圣明。”魏哲笑道,“一个多疑的君王,在拿到了他认为的『铁证』之后,是等不及,走完所有程序的。他会用最直接,也是他认为最稳妥的方式,来消除威胁。” “可万一,刺杀失败了呢?”嬴政问道。 “失败?”魏哲嘴角的笑意更浓了,“王上,刺杀失败,比成功,更好。” “哦?为何?” “一个战功赫赫的將军,在奉詔回京的路上,被不明身份的刺客袭击。您说,他麾下那些,本就对他忠心耿耿,又对朝廷充满怨气的將士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愤怒!会觉得將军蒙受了天大的冤屈!” “没错。”魏哲落下一子,直接截断了嬴政的一条大龙,“愤怒,会让人失去理智。到时候,不需要我们动手,赵国的边军,自己就会先乱起来。” “而那个刺杀失败的赵王迁,会更加恐惧。他会认为,李牧连这样的刺杀都能躲过,一定是命不该绝,甚至,是有神明庇佑。恐惧,同样会让人失去理智。” “一个愤怒的军队,一个恐惧的君王。这盘棋,赵国,已经没有活路了。” 嬴政看著被截断的棋路,再看看魏哲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忍不住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失败比成功更好』!” “魏哲,你这盘棋,下的,可真是,滴水不漏啊!” …… 官道之上,暮色四合。 李牧的车队,行至一处狭窄的山谷。 两侧是陡峭的山壁,怪石嶙峋,林木丛生。 “吁——” 为首的亲兵,突然勒住了马。 前方的道路,被几棵倒下的大树,拦住了去路。 “將军,有埋伏!” 亲兵队长厉声喝道,瞬间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数百名亲兵,迅速结成一个圆阵,將李牧的马车,牢牢护在中央。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不安的死寂。 “咻!咻!咻!” 下一秒,死寂被打破! 无数支淬著绿光的毒箭,从两侧的山林中,铺天盖地而来! “举盾!” 亲兵们怒吼著,將手中的盾牌,高高举过头顶。 “叮叮噹噹!” 箭矢撞在盾牌上,发出一阵密集的脆响。 然而,对方的箭雨,实在太过密集。 不断有亲兵中箭倒下,发出一声声闷哼,伤口处,迅速发黑,显然是中了剧毒。 “杀!” 山林中,喊杀声震天! 数百名蒙著面的黑衣人,如同鬼魅一般,从山壁上,一跃而下,挥舞著雪亮的兵刃,直扑车队而来! 他们的身手,极其矫健,招式狠辣,配合默契,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山匪! “保护將军!” 第91章 鱼儿上鉤 亲兵队长目眥欲裂,挥刀迎了上去。 双方,瞬间,绞杀在了一起!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李牧的亲兵,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悍不畏死。 但对方的人数,是他们的数倍,而且,个个都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亲兵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包围圈,正在,一点点地,被压缩! “李牧!纳命来!” 一名黑衣人头目,武功极高,连杀数名亲兵,直衝马车而来! 眼看,他就要衝到马车前! “錚!” 一声清越的剑鸣! 马车的车帘,被一道凌厉的剑气,从中剖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李牧手持长剑,从车內,一跃而出! 他虽然年事已高,但身上那股,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却丝毫不减! “找死!” 黑衣人头目,狞笑一声,一刀劈向李牧的头顶! 李牧眼神一凛,不退反进,手中长剑,如同一道惊鸿,后发先至! “噗嗤!” 一声轻响! 黑衣人头目的刀,还停在半空中。 他的脖子上,已经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他捂著脖子,难以置信地看著李牧,身体,缓缓倒了下去。 李牧一剑得手,毫不停留,身形如电,冲入了战团! 他手中的长剑,每一次挥出,都必然会,带走一条性命! 他,是赵国的武安君! 他,是让匈奴闻风丧胆的战神! 即便,他现在,只是一个,奉詔回京的,孤臣。 他的威势,依旧,无人能挡! 黑衣人们,被他的神勇,杀得,心惊胆寒,攻势,为之一滯! 然而,就在此时! “咻!” 一支,与眾不同的,黑色令箭,从山林深处,悄无声息地,射了出来! 目標,正是,正在酣战的李牧的后心! 这一箭,又快又狠,角度刁钻至极! 李牧察觉到危险时,已经,来不及闪躲! “將军!小心!” 亲兵队长嘶吼著,想也不想,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李牧的身后! “噗!” 令箭,穿透了他的胸膛,箭头,从前胸,冒了出来! “將军……” 亲兵队长口中涌出鲜血,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老张!” 李牧双目尽赤,一把抱住他。 “將军……快……快走……” 亲兵队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完这句话,便,彻底没了声息。 “啊!!!” 李牧仰天发出一声,悲愤至极的怒吼! 他猛地回头,目光如刀,射向那令箭飞来的方向! 山林中,一个手持强弓的黑影,见一击不成,立刻,转身就逃! “哪里走!” 李牧將亲兵队长的尸体,轻轻放下,脚尖一点,整个人,如大鹏展翅,追了上去! 剩下的黑衣人,见头目已死,刺杀失败,也无心恋战,纷纷,四散而逃。 山谷中,只剩下,一片狼藉,和,满地的尸体。 片刻之后,李牧回来了。 他的手中,提著一个,被打断了手脚,哀嚎不已的活口。 他看著满地的,亲兵的尸体,看著那些,至死,都保持著,护卫姿態的兄弟,虎目之中,滚下两行,滚烫的泪水。 他走到那个活口的面前,声音,冰冷得,像是从九幽地狱传来。 “说。” “是谁,派你们来的?” 那活口,本想嘴硬。 但,当他对上李牧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冰冷眼眸时,心里的防线,瞬间,崩溃了。 “是……是宫里……是赵总管……” 轰! 宫里!赵总管! 李牧的身体,猛地一晃! 虽然,他早有预感。 但当这个答案,真的从对方口中说出时,他的心,还是,像被一把重锤,狠狠砸中! 是赵王迁! 是那个,他一直,尽心辅佐的君王,想要他的命! 为什么? 就因为,郭开的几句谗言? 就因为,那些,捕风捉影的谣言?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李牧的心底,升起,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他为之奋战一生的国家,他为之浴血守护的君王…… 竟然,要用这种方式,来回报他。 “呵呵……呵呵呵呵……” 李牧突然,低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失望。 “好一个,社稷之福……” “好一个,君要臣死……”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望向邯郸的方向。 那里,是赵国的都城。 但此刻,在李牧的眼中,那座繁华的城市,却像一只,张开了血盆大口的,巨兽。 正,静静地,等待著他的到来。 李牧遇刺的消息,像一阵狂风,先於他本人,席捲了整个邯郸城。 一时间,全城震动! 各种猜测和流言,四起。 有人说,是秦国派来的刺客,想在半路解决掉这位赵国战神,为大军扫清障碍。 有人说,是李牧在朝中的政敌下的黑手,嫉妒他的功劳,想置他於死地。 更有人,將矛头,直指相国郭开!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郭开与李牧,素来不和。 相国府。 郭开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赵王那个蠢货,真的派人去刺杀李牧了!而且,还失败了! “废物!一群废物!” 郭开在书房里,暴躁地来回踱步,將一个心爱的瓷瓶,狠狠摔在地上。 现在怎么办? 李牧没死,还带著伤,带著满腔的愤怒和冤屈,正在回邯郸的路上。 那些边军將士,会怎么想? 邯郸城里的百姓,会怎么想? 他们,肯定都会把这笔帐,算在自己的头上! “相国大人,现在外面,都在传,是您派人……”管家小心翼翼地说道。 “放屁!”郭开怒吼道,“我派人?我疯了不成?!” 他很清楚,这件事,对他百害而无一利。 他现在,必须立刻撇清关係! 不仅要撇清,还要把这盆脏水,泼回到该去的地方! “备车!进宫!” 郭开的脑子,飞速运转。 他知道,现在,唯一能救他的,只有赵王。 他必须,和赵王,达成共识,统一口径! 赵王宫。 赵王的脸色,比郭开,还要难看。 刺杀失败了! 派出去的,是他最精锐的死士,由他最信任的太监赵总管亲自带队。 竟然,连一个年过半百的李牧,都解决不掉! 反而,还留下了活口! 赵王一想到李牧,可能已经知道了真相,就感到一阵阵的心惊肉跳。 一个手握几十万大军,又对自己充满了怨恨的將军…… 他会做什么? 他会不会,真的,就此反了? 就在赵王心烦意乱的时候,郭开求见。 “让他进来!”赵王正需要一个人,来商量对策。 郭开一进大殿,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王!出大事了!” “慌什么!”赵王没好气地喝道。 “武安君,在回京的路上,遇刺了!”郭开抬起头,一脸“惊慌”地说道。 赵王心里一咯噔,脸上却不动声色:“寡人已经知道了。相国以为,是何人所为?” 来了! 郭开知道,这是赵王在试探他。 他立刻,摆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臣以为,此事,必是秦国奸细所为!” 郭开斩钉截铁地说道。 “哦?何以见得?” “大王您想,李牧將军,是我大赵的擎天之柱,是秦国东进的,最大障碍!秦人,对他,恨之入骨!如今,他们与我大赵议和,很可能,就是个幌子!其真实目的,就是为了,麻痹我们,然后,趁机,派出刺客,刺杀李牧將军!” “一旦李牧將军身死,我大赵边防,必然大乱!届时,秦军,便可长驱直入!此计,何其毒也!” 郭开说得,声泪俱下,仿佛,他才是那个,最担心国家安危的忠臣。 赵王听著,阴沉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郭开的这个说法,正合他意。 把黑锅,甩给秦国,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相国言之有理。”赵王点了点头,“不过,寡人还听到一种说法。”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紧紧盯著郭开。 “有人说,是李牧,自导自-演了,一场苦肉计!” 郭开的心,猛地一跳! 赵王这个脑迴路,还真是清奇! 但他立刻反应过来,顺著赵王的话,往下说。 “大王圣明!臣,也觉得,有这种可能!” 他故作“恍然大悟”状。 “李牧,自知,自己『养寇自重』之事,已经败露。此次回京,必然,会受到大王的责罚。所以,他,乾脆,就上演了这么一出苦肉计!” “目的,就是为了,博取同情,混淆视听!让大王您,不好再对他,进行处置!” “甚至,他还可以,藉此机会,反咬一口,污衊朝中同僚!其心,可诛啊!” 郭开这番话,把一个忠心耿耿,捨生忘死的將军,瞬间,描绘成了一个,心机深沉,玩弄权术的阴谋家。 赵王心中的那点愧疚,瞬间,被这番话,冲刷得乾乾净净。 对!一定是这样! 李牧,他是在演戏! 他是在威胁寡人! 这个乱臣贼子! “相国,你觉得,现在,该当如何?”赵王的眼中,重新燃起了杀意。 “大王,臣以为,我们,更应该,將计就计!”郭开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既然,他想演戏,那我们就,陪他演下去!” “等他回到邯郸,我们,就大张旗鼓地,为他『接风洗尘』,表彰他的『功绩』,安抚他的『冤屈』。” “让他,彻底放鬆警惕!” “然后……”郭开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再以雷霆手段,將其拿下!將那封,偽造的,通敌书信,公之於眾!让他,百口莫辩!” “如此一来,天下人,只会觉得,是李牧,欺君罔上,罪有应得!而不会,再怀疑到,大王您的身上!” “好!好计!” 赵王一拍大腿,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就依相国之言!寡人,倒要看看,他李牧,还能,演到什么时候!” 第92章 赵王心中的刺 一个昏君,一个奸臣,就在这大殿之上,为他们自以为是的“妙计”,而沾沾自喜。 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一言一行,都早已在,千里之外的,那个年轻人的,算计之中。 …… 咸阳,侯府。 魏哲的手中,拿著一份,来自邯郸的,最新情报。 章邯,恭敬地,站在一旁。 “侯爷,一切,尽如您所料。”章邯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发自內心的敬畏,“刺杀失败了。李牧,身受轻伤,但,他最信任的亲兵队长,为他挡箭而死。” “嗯。”魏哲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一个亲兵队长的死,在他的计划里,甚至,都算不上一个,值得注意的变数。 “郭开和赵王,果然,將黑锅,甩给了我们。並且,他们,似乎还认为,这是李牧的苦肉计。”章邯继续匯报导。 “愚蠢,是最好的,催化剂。”魏哲淡淡地说道。 他放下情报,走到窗边,看著庭院里的那池锦鲤。 “章邯,你说,一条鱼,在什么情况下,会最疯狂?” 章邯一愣,思索了片刻,答道:“在,它快要死的时候。” “不。”魏哲摇了摇头,“是当它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跳过龙门,化身为龙的时候。那一刻的希望,会让它,爆发出,最疯狂的力量。然后,在最高点,狠狠地,摔下来,摔个粉身碎骨。” “赵王,现在,就是那条,以为自己,即將掌控一切的鱼。” “他以为,除掉了李牧,他就能,君权稳固,高枕无忧。” “郭开,也是那条鱼。他以为,扳倒了李牧,他就能,权倾朝野,甚至,未来,还能在我大秦,封侯拜相。” “他们,都看到了,自己幻想中的『龙门』。” “所以,他们会,不顾一切地,往上跳。” 魏哲的声音,很轻,却让章邯,感到一阵,不寒而慄。 他知道,侯爷的这张网,已经,彻底收紧了。 赵国,这条曾经的巨龙,如今,在侯爷的股掌之间,不过是,一条,任人宰割的鱼。 “传令下去。”魏哲转过身,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让王翦將军,做好,一切准备。” “等邯郸城里,那声,最响亮的『礼炮』,一放。” “就该,我们,登场了。” “是!”章邯躬身领命。 他知道,侯爷口中的“礼炮”,指的,是什么。 那,將是,一代名將的鲜血,染红邯郸天空的,信號。 …… 数日后,邯郸城外。 一支,伤痕累累,气氛悲凉的队伍,缓缓出现在地平线上。 为首的,正是,身穿素衣,面容憔-悴的,李牧。 他的手臂上,还缠著,厚厚的绷带,隱隱有,血跡渗出。 在他身后,亲兵们,抬著一口口,简陋的棺木。 里面,是那些,在山谷中,战死的兄弟。 他,要把他们,带回家。 城门大开。 出乎意料的是,迎接他的,不是冰冷的刀剑,而是,由相国郭开,亲自率领的,文武百官。 “恭迎武安君,得胜归来!” 郭开满脸堆笑,热情地,迎了上来,仿佛,之前在朝堂上,弹劾李牧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看著李牧手臂上的伤,一脸“关切”地问道:“哎呀!將军,您这是怎么了?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伤害我大赵的功臣!” 李牧冷冷地看著他,一言不发。 那眼神,像两把利剑,让郭开,心里,莫名地发毛。 “將军一路辛苦,大王,已在宫中,备下酒宴,为將军,接风洗尘!”郭开强笑著,侧身让开道路。 酒宴?接风洗尘? 李牧心中,冷笑。 这,就是他们,为自己准备的,断头饭吗? 他没有理会郭开,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向那洞开的,仿佛巨兽之口的,邯郸城门。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 他知道,自己,正一步步,走向一个,为他精心布置的,死局。 他,没有退路。 身后,是家国。 身前,是罗网。 当他踏入城门的那一刻,厚重的城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赵王宫。 灯火通明,歌舞昇平。 丰盛的酒宴,摆满了大殿。赵王高坐王座之上,满脸笑容,频频举杯。 “来!诸位爱卿!隨寡人,共饮此杯!为我大赵的定海神针,武安君李牧,接风洗尘!” 赵王的声音,洪亮而热情。 殿下的百官,纷纷举杯,齐声附和。 “恭贺武安君,凯旋归来!” 一派君臣和睦,其乐融融的景象。 然而,在这份虚偽的热闹之下,空气中,却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紧张。 李牧,一身素衣,坐於客席首位。 他的手臂,还缠著绷带。 面对满桌的佳肴,他滴酒未沾,粒米未进。 他只是,冷冷地看著,王座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君王,看著,他对面那个,满脸諂媚的奸臣。 一场拙劣的戏。 他,就是这场戏里,即將被献祭的,主角。 酒过三巡,歌舞渐歇。 赵王放下了酒杯,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 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正戏,要开始了。 “武安君。” 赵王开口了,声音,不復刚才的热情,带著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 “寡人听说,你在回京的路上,遇刺了?” 李牧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平静地回答:“是。” “那你以为,是何人所为?”赵王-迁追问道。 李牧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这是一个陷阱。 如果他说是宫里的人,赵王会立刻给他扣上一个“污衊君上”的罪名。 如果他说是郭开,郭开会反咬他“挟私报復”。 如果他说是秦国,那就正中对方下怀,將一切,都推得乾乾净净。 他看著赵王那张,既虚偽又紧张的脸,心中,涌起一阵,莫大的悲哀。 “臣,不知。” 他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 “不知?”赵王的声调,猛地拔高,“武安君用兵如神,连秦国几十万大军,都奈何你不得。区区几个刺客,你,会不知?” “还是说,你,不敢说?” “或者……根本,就是你,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最后一句,赵王几乎是,吼出来的! 图穷匕见! 大殿之上,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支持李牧的官员,都脸色大变。 他们没想到,赵王,竟然会,如此赤裸裸地,当眾发难! “大王!” 一名老臣,忍不住出列,跪倒在地。 “武安君,为国征战,劳苦功高!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请大王明察啊!” “明察?”郭开此时,阴阳怪气地站了出来。 他先是对著老臣,冷笑一声,然后,转向李牧。 “大王圣明,早已洞察一切!李牧,你还有何话可说?!” 他直接,称呼李牧的名字,连“武安君”的尊称,都省了。 “我何罪之有?”李牧看著郭开,缓缓开口。 “何罪之有?”郭开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拥兵自重,养寇自重,难道,不是罪吗?!” “我再问你!你数次击退秦军,为何,从不全歼?为何,从不追击?” “为何,每次,都只是將他们,赶出边境了事?” 郭开將之前在朝堂上,那套诛心之论,又当眾,重复了一遍。 李牧的目光,越过郭开,看向王座上的赵王。 “大王,这也是,您想问的吗?” 赵王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但还是,硬著头皮,点了点头:“寡人,也想听听,武安君的解释。” “好。” 李牧站起身,环视大殿。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为何不全歼?因为,秦军的兵力,数倍於我!每一次击退,我边军將士,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若强行追击,陷入秦军腹地,被合围歼灭的,只会是,我们自己!” “我为何不反攻?因为,我大赵的国力,早已,不堪重负!连年征战,百姓流离失所,国库空虚!我们,拿什么去反攻?拿將士们的血肉,去填那无底的深渊吗?” “我所做的,是目前,对大赵而言,唯一正確的选择!那就是,依託长城,坚壁清野,防守反击!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將秦军,牢牢地,拖在北境,让他们,无法南下,威胁邯郸!” “这,就是我的解释!” 李牧的每一句话,都鏗鏘有力,掷地有声! 那名出言维护他的老臣,听得,热泪盈眶。 在场的许多將领,也纷纷,点头称是。 这,才是,真正为国为民的,大將之言! 然而,郭开,却再次冷笑起来。 “说得好听!” “说得比唱的还好听!” “你说国库空虚,那你倒是解释解释,你儿子,为何能在邯郸城里,一掷千金,买下豪宅?他的钱,从哪来的?!” “你说將士们苦,那你倒是解释解释,为何有秦国的商人,能自由出入你的军营,倒卖军械粮草,大发战爭財?你,又从中,拿了多少好处?!” “你还敢说,你对大赵,忠心耿耿?!” 郭开的语速极快,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砸向李牧! 这些,都是黑冰台,精心编造的谣言。 但此刻,从郭开的口中说出,却仿佛,都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你胡说!”李牧怒喝道。 他可以忍受,对他军事策略的质疑。 但,他无法忍受,这种,对他清白人格的,无耻污衊! “我胡说?”郭开脸上的笑容,更加得意了。 “来人!传证人!” 隨著郭开一声令下,几名,贼眉鼠眼的商人,和一个,看起来,游手好閒的年轻人,被带了上来。 那年轻人,正是郭开小妾的弟弟,被“千金楼”用金钱,餵饱的那个紈絝子弟。 “你来说!”郭开指著那年轻人,“把你看到的,听到的,都告诉大王!” 那年轻人,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说道:“回……回大王,小人,前些日子,亲眼看到,李牧將军的公子,在城西的『马市』,一口气,买下了五匹,来自西域的宝马!花了,足足上千金!” “我……我还听说,他在城中的『翠玉轩』,为了一支玉簪,跟人斗气,当场,就砸出了,八百金!” 此言一出,大殿譁然! 千金!八百金! 这对於一个,靠俸禄过活的將军之子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你呢?”郭开又指向一名商人。 那商人,是“千金楼”安排的,一个秦国商贾,早已,被楚雄收买。 “大王!草民,有罪!”那商人,一上来,就磕头如捣蒜。 “草民,利慾薰心!曾……曾偷偷,与李牧將军麾下的,一名军需官,做过生意。用南方的丝绸,换取了他们,一批,替换下来的,军械……” “替换下来的?”郭开冷笑打断他,“怕不是,直接从武库里,偷出来的吧!” 商人嚇得,浑身一抖,不敢说话。 一个又一个的“证人”,一番又一番的“证词”。 虽然,没有一件,是直接指向李牧本人。 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拼凑在一起,却勾勒出了一副,极其丑恶的画面: 一个,纵容儿子,大肆敛財的父亲。 一个,放任手下,倒卖军资的主帅。 一个,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男盗女娼的,偽君子! 李牧气得,浑身发抖。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反驳! 他儿子的事情,他常年在外,如何得知真假? 他手下军需官的事情,几十万大军,他如何,能保证,每一个人,都清清白白? 这,就是诛心之论的,可怕之处! 它,不需要,真正的证据。 它只需要,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然后,让这颗种子,在君王多疑的心中,生根,发芽! “李牧!你还有何话可说!” 郭开的声音,充满了,胜利的快感! 他看著,那个,曾经让他,只能仰望的战神,如今,被他,用言语,逼到了,绝境。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龙椅上,赵王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寧可相信,李牧是个,贪婪的偽君子。 也,不愿相信,他是个,功高盖主,威胁自己王位的,忠臣! 因为,前者,他可以,轻易地,捏死。 而后者,他,会害怕! “李牧……” 赵王的声音,冰冷而沙哑。 他缓缓站起身,从王座的案几上,拿起一卷,早已准备好的竹简。 他將竹简,狠狠地,摔在李牧的面前! “这些,你,可以不认!” “那这个呢!” “你与秦国上將军王翦的,亲笔密信!你,又作何解释?!” 竹简,滚落在地,摊开。 上面,是模仿李牧笔跡,偽造的,通敌书信! 內容,触目惊心! 约定,献出北境长城,里应外合,助秦军,攻破邯郸! 事成之后,秦王,將封李牧为“赵王”! 大殿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捲,竹简之上。 那上面,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地,插在,每一个赵国人的心上! 那封信,是完美的。 笔跡,模仿得,惟妙惟肖,若非李牧本人,根本无法分辨真偽。 用词,完全符合一个手握重兵的大將,与敌国密谋的口吻,既有对未来的许诺,也有对细节的敲定。 甚至,连竹简的材质和捆绳的样式,都是黑冰台专门从赵国边军的制式用品中,搞到手的。 最致命的,是末尾那个,鲜红的,属於武安君李牧的,私人印信。 当然,也是偽造的。 但,偽造得,天衣无缝。 这是魏哲,为李牧准备的,最后一击。 也是,最致命的一击! 他知道,光靠谣言和捕风捉影的“证词”,或许能动摇赵王的信任,但不足以,让他下定决心,杀死一个,战功赫赫的国之柱石。 必须要有“铁证”! 一个,能让赵王,彻底撕下虚偽面具,堵住天下悠悠之口的,“铁证”! 而这封信,就是! “不……这不是我写的!” 李牧看著那封信,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一生磊落,光明坦荡,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人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栽赃陷害! “这不是你写的?” 郭开的笑声,尖锐而刺耳,迴荡在空旷的大殿里。 “李牧啊李牧!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 “这笔跡,难道不是你的吗?” “这印信,难道不是你的吗?” “难道,是它自己,长了腿,跑到了秦国大將军王翦的手里,又恰好,被我们的人,截获了不成?!” 郭开步步紧逼,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了李-牧的脸上。 “这是偽造的!是栽赃!是陷害!” 李牧双目赤红,指著郭开,怒吼道。 “大王!臣,冤枉啊!臣,对大赵,忠心耿耿,日月可鑑!绝不可能,做出此等,通敌卖国之事!请大王明察!” 他猛地跪倒在地,向著王座上的赵王,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然而,赵王,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那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只有,冰冷的,厌恶和杀意。 他相信吗? 他真的,百分之百地相信,这封信,是真的吗? 不。 其实,他心里,也有一丝怀疑。 李牧的为人,他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的。 说他贪財,有可能。 说他跋扈,有可能。 但要说他,直接,叛国投敌,而且,还是用这种,留下白纸黑字把柄的愚蠢方式…… 似乎,有些说不通。 可是,这重要吗? 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封信,给了他一个,他梦寐以求的,理由! 第93章 秦国使者入赵 一个,可以让他,名正言顺地,除掉这个,心腹大患的理由! 一个,可以让他,向天下人交代,向那些支持李牧的军中將领交代的理由! 有了这封信,李牧,就不再是,功高盖主的功臣。 而是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叛国贼! 杀了他,不再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而是,为国除害,清理门户! 这就够了! 至於真相? 谁在乎真相? 歷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忠心耿耿?日月可鑑?” 赵王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走下王座,缓缓踱到李牧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曾经让他,既依赖又忌惮的男人。 “李牧,你太让寡人,失望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插进李牧的心里。 “寡人,待你不薄!封你为武安君,將全国一半的兵马,都交到你的手上!这是何等的信任?何等的荣宠?” “可你呢?” “你是怎么回报寡人的?” “你拥兵自重,结党营私,贪墨军餉,现在,还要,联合外敌,出卖国家,顛覆我大赵的江山!” “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赵王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宣读李牧的罪状。 李牧抬起头,绝望地看著他。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当君王,不再需要证据,而只需要一个理由的时候。 任何的辩解,都是苍白的。 他看到了赵王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明白了。 从他奉詔回京的那一刻起,他的结局,就已经註定。 这场所谓的“对质”,不过是,一场,走给天下人看的,审判秀。 …… 咸阳,侯府。 魏哲与嬴政的棋局,已经,进入了尾声。 棋盘上,黑子的优势,已经,无法动摇。 白子,被围困在中央,苟延残喘,再无翻盘的可能。 “魏哲,你这一招『偽造书信』,虽然有效,但,会不会,太冒险了?” 嬴政捏著一枚白子,迟迟没有落下。 “万一,被赵国人,识破了呢?或者,李牧,抵死不认,赵国的那些忠臣良將,力保他呢?” “王上。” 魏哲微微一笑,从棋盒里,拿起一枚黑子。 “这盘棋,从一开始,我们就不是,在跟李牧下。” “我们的对手,是赵王,是郭开,是他们心中,那无穷无尽的,贪婪和猜忌。” “我们,不需要,去说服那些,聪明人。因为,他们,永远不会相信。” “我们,只需要,去说服那个,最想相信的,蠢人。” 魏哲將手中的黑子,轻轻落下。 啪! 清脆的落子声,仿佛一声丧钟。 “我们,不是在,证明李牧有罪。” “我们,只是,给了赵王一个,他早就想好的,判决书。” “给了他一个,他可以,心安理得地,杀死李牧的,藉口。” 魏哲的话,让嬴政,陷入了沉思。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人心,真就,如此不堪一击吗?” “王上,人心,不是不堪一击。”魏哲看著棋盘,幽幽地说道,“人心,是天底下,最坚固的堡垒,也是,最脆弱的软肋。” “当它,被欲望和恐惧,所占据的时候。” “再坚固的堡垒,也会,从內部,自己崩溃。” 嬴政看著棋盘上,那条被杀得,片甲不留的白子大龙,终於,长长地,嘆了口气。 他將手中的白子,扔回了棋盒。 “寡人,输了。” …… 赵王宫。 “来人啊!!!” 赵王,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他的脸上,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兴奋,而涨得通红,显得有些扭曲。 “將这个,叛国逆贼,给寡人,拿下!” “剥去他的官服!削去他的爵位!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隨著他一声令下,两侧,早已准备好的虎狼之师,一拥而上! “大王!不可啊!” “武安君,乃国之栋樑!此事,定有蹊蹺!请大王三思啊!” 那些,支持李牧的老臣们,纷纷,跪地哭求。 然而,赵王,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了。 “谁敢,再为这个逆贼,求情!” “一律,同罪论处!!” 他的声音,狠戾而决绝。 卫兵们,如狼似虎地,扑向李牧。 他们,粗暴地,撕扯著李牧的衣冠。 那身,象徵著赫赫战功的,武安君朝服,被撕成了碎片。 那顶,代表著无上荣耀的,紫金冠,被扔在了地上。 李牧,没有反抗。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任由那些人,將他,像对待一个囚犯一样,捆绑,推搡。 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他的眼神,依旧,清澈如水。 只是,那眼神的深处,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光彩,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烬。 在被押下大殿的时候,他,最后,看了一眼,王座上的赵王。 那一眼,没有愤怒,没有怨恨。 只有,无尽的,悲哀和怜悯。 他在怜悯这个,亲手,毁掉自己国家最后一道长城的,可悲君王。 他在怜悯这个,即將,国破家亡,却还,不自知的,可怜虫。 赵王,被他这最后一眼,看得,心里,莫名一窜。 一股,没来由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急忙,移开了目光,不敢,再与李牧对视。 “拖下去!快拖下去!” 他,不耐烦地,挥著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討厌的苍蝇。 大殿,恢復了平静。 郭开,满脸红光,走到赵王的面前,諂媚地笑道:“恭喜大王!贺喜大王!为我大赵,除此心腹大患!” 赵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瘫坐在王座上。 他,也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正確事情。 一块,压在心头多年的巨石,终於,被搬开了。 从今以后,他,就是赵国,独一无二的,主人! 他,再也不用,活在任何人的,阴影之下了! 他,和郭开,相视一笑。 那笑容里,充满了,小人得志的,丑陋和愚蠢。 他们,都以为,自己,是最后的,胜利者。 却不知,真正的猎人,早已在,千里之外,布下了,天罗地网。 而他们,连同整个赵国,都不过是,网中,即將被吞噬的,猎物。 邯郸,天牢。 这里是赵国最阴暗的角落,潮湿、腥臭,终年不见天日。 李牧就坐在这片黑暗的中央。 他身上穿著囚服,手脚戴著沉重的镣銬。曾经指挥千军万马、气吞山河的武安君,如今成了阶下之囚。 但他没有哀嚎,也没有咒骂。 他只是静静地坐著,腰杆挺得笔直,仿佛坐的不是冰冷的石床,而是中军大帐的帅位。 外面,郭开正在享受著胜利的果实。他大肆安插亲信,將朝中所有为李牧说过话的官员,或贬或斥,整个邯郸的官场,几乎成了他的一言堂。 赵王迁也终於鬆了一口气。他感觉压在头顶的大山没了,从此君权稳固,再也无人可以掣肘。但他总会没来由地想起李牧被拖下大殿时,那最后的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哀和怜悯。 像是在看一个可怜虫。 这个念头让他很不舒服,甚至有些心慌。他只能用加倍的享乐和对郭开的信重,来麻痹自己,告诉自己,他做的是对的,他除掉了一个天大的祸害。 天牢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声响。 一缕微弱的火光,照亮了黑暗。 一个鬚髮皆白的老臣,提著一个食盒,在狱卒的带领下,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他是赵国的太傅,公子嘉的老师,也是朝堂之上,为数不多敢为李牧仗义执言的人。他几乎散尽家財,才买通了狱卒,换来这短暂的探视机会。 “武安君……”老太傅看著眼前形容枯槁的李牧,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太傅大人,您怎么来了?”李牧缓缓睁开眼睛,声音有些沙哑,但依旧沉稳。 “我……我来看看你。”老太傅哽咽著,將食盒放在地上,“老夫无能,救不了你……只能,给你送一顿好饭菜。” 李牧看著食盒里精致的酒菜,摇了摇头:“有劳太傅掛心了。只是,这些东西,我已经不需要了。” 他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老太傅心如刀绞,他知道,李牧已经存了死志。 “將军!”老太傅猛地跪了下来,“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边军的將士们,都在等著您!只要您一句话,他们……” “太傅!”李牧打断了他,声音陡然严厉起来,“慎言!” 他看了一眼门口的狱卒,压低了声音:“我李牧,绝不做叛国之將!也绝不会让我麾下的將士,背上叛军的骂名!” “可是,大王他……他昏聵至此!您这是愚忠啊!”老太傅痛心疾首。 “这不是愚忠。”李牧轻轻摇头,“我守的,是赵国的法度。如果今天我能因一己之冤而起兵,那明天,天下所有手握兵权的將领,都可以有样学样。到那时,不等秦国来打,我大赵,自己就先亡了。” 老太傅呆住了。 他看著李牧,看著这个身陷囹圄,却依旧在为国家社稷考量的老人,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太傅,我的生死,已经不重要了。”李牧的语气,再次恢復了平静,“重要的是,大赵的安危。” 他凑近老太傅,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地说道:“您听著,我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都关係到我大赵的存亡!” 老太傅神情一凛,连忙凑了过去。 “大王听信郭开谗言,与秦国议和,割让十座城池,这是自取灭亡的第一步!” “秦国虎狼之心,昭然若揭!他们要的,绝不止十座城池,他们要的是整个赵国!此次议和,不过是他们为了除去我,而使的缓兵之计!” “如今,我被下狱,边军群龙无首,军心动盪。秦国上將军王翦,必然会趁此机会,大举进攻!他们,不会再给我们任何喘息之机!” 李牧的语速极快,仿佛要將自己毕生的心血,在最后的时间里,全部倾泻出来。 “我北地边军,虽然精锐,但人数上,一直处於劣势。我之前所用的,是依託长城,层层设防,以空间换时间的防守反击之策。如今我不在,新去的將领,若是不明所以,贸然与秦军主力决战,必败无疑!” “太傅,您一定要想办法,告诉接替我的將领!无论如何,都不能出长城与秦军野战!必须死守!死守代郡和雁门关!这两个地方,是我赵国北境最后的屏障!一旦被破,秦军铁骑,便可长驱直入,直逼邯郸!” “还有,要小心郭开!此人,早已被秦国收买!他一定会想方设法,破坏我赵国的防线,为秦军,打开方便之-门!” “大王他……”李牧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痛苦,“大王他,生性多疑,又急功近利。秦军一旦兵临城下,他很可能会,再次选择议和,甚至……献城投降。您和诸位忠贞之臣,一定要,劝住大王!寧为玉碎,不为瓦全!我赵国,可以战死,但,绝不能跪著亡!” 老太傅听得心神剧震,他拼命地,將李牧的每一句话,都刻在自己的脑子里。 这哪里是什么临终之言,这分明是,赵国最后的救国方略! “將军……將军放心!老臣,就是拼了这条性命,也一定,將您的话,带到!”老太傅泣不成声。 第94章 议和背后的阴谋 “时间不多了。”李牧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太傅,请回吧。记住,不要再为我奔走了,没用的。留著有用之身,为大赵,做最后一搏。”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 老太傅站起身,对著李牧,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 他知道,这或许,就是他与这位赵国战神的,最后一面。 走出天牢,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老太傅佝僂著身子,一步步,走在邯郸的街道上。 他的手中,仿佛还攥著李牧那滚烫的嘱託,可他的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他看著街道上,那些依旧在为生计奔波,对即將到来的亡国之祸,一无所知的百姓。 看著远处,郭开那座,张灯结彩,歌舞不休的相国府。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绝望,將他彻底吞噬。 他能做到吗? 他能凭一己之力,唤醒那个,沉浸在美梦中的君王吗? 他能阻止那个,一心卖国的奸臣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赵国的天,马上,就要塌了。 而那个,唯一能够擎起这片天的巨人,此刻,正被他们自己,锁死在了,最黑暗的牢笼里。 赵国北境,代郡大营。 帅帐之內,气氛压抑得仿佛要凝固。 副將司马尚,手持一份从邯郸加急送来的密报,那份薄薄的竹简,在他手中,却重如千钧。 他的手,在抖。 他的身体,也在抖。 周围,十余名高级將领,全都死死地盯著他,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安和焦灼。 “司马將军,到底……到底是什么消息?”一名校尉,终於忍不住,开口问道。 司马尚没有回答。 他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於梦囈般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大將军……被……下狱了。” 轰! 一句话,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一道惊雷,在帅帐中,轰然炸响! 所有將领,全都懵了! “什么?!”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是谣言!一定是秦国人的谣言!”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冲天的,难以置信的怒吼! 司马尚惨笑一声,將手中的竹简,扔在了桌案上。 “不是谣言。是王宫传出的旨意,盖著大王的玉璽。” “罪名……是,通敌叛国!” “叛国?” 一名脾气火爆的独眼將军,猛地一拍桌案,坚硬的木桌,竟被他,拍出了一道裂痕! “放他娘的狗屁!”他怒吼道,“大將军叛国?他要是叛国,这天底下,还有谁是忠臣?!” “大將军为了守这道边境,二十年,没回过一次家!他的长子,战死在长城之上!他的老父,病逝时,他都未能见上最后一面!现在,他们说大將军叛国?!” “我呸!那群坐在邯郸城里,只会动嘴皮子的软骨头,他们也配?!” “没错!大將军是被冤枉的!是郭开那个奸贼!一定是他陷害大將军!” “大將军奉詔回京,就是个圈套!他们就是想,夺了大將军的兵权,然后,置他於死地!” 群情激奋! 帅帐之內,杀气沸腾! 这些將领,都是跟著李牧,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过命兄弟!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李牧的为人! 说李牧通敌叛国,比说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荒谬! “司马將军!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独眼將军双目赤红,一把抓住司马尚的胳膊,“我们,杀回邯郸!清君侧,诛国贼!” “对!杀回邯郸!救出大將军!” “请司马將军下令!我等,愿为先锋!” “清君侧!诛国贼!” 一声声怒吼,响彻云霄! 数万將士,闻声而动,纷纷聚集到帅帐之外,兵刃相交,杀声震天! 整个北地大营,像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 司马尚看著眼前这一张张,愤怒到扭曲的脸,听著耳边,那山呼海啸般的请战声,他的心,在滴血。 他何尝不想? 他恨不得,立刻就带上这几十万大军,踏平邯郸城,將郭开那个奸贼,碎尸万段!將那个昏聵的君王,从王座上,拉下来! 可是…… 他的脑海中,迴响起李牧临行前,那悲壮而决绝的话语。 “那与谋反何异?我李牧一生为赵国守土,难道最后要落一个叛將之名,让我麾下將士背上叛军的骂名吗?” “我只希望,在我走后,你们能继续守好这道防线,护我大赵百姓周全。” 大將军…… 司马尚的虎目之中,滚下两行热泪。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狠狠地,插在了面前的地图上! 整个帅帐,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大將军,有令!”司马尚的声音,嘶哑,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走之前,交代过!无论,邯郸发生什么,我等,都必须,守好这道防线!” “我们的敌人,是秦国!不是邯郸!” “如果我们现在提兵南下,那岂不是,正中秦人的下怀?岂不是,坐实了,大將军『谋反』的罪名?!” “我们,不能让大將军,蒙冤而死之后,还要,背上一个,千古骂名!” 一席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是啊。 他们可以死。 但,不能毁了大將军一生的清誉!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独眼將军,颓然地,鬆开了手,“难道,我们就眼睁睁地看著,大將军,被那帮奸人,害死吗?!” “不!”司马尚的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寒光。 “我们不南下!但,邯郸的命令,我们,也绝不遵从!” 他走到帐外,面对著黑压压的,数万將士。 “传我將令!” “从即刻起,北地边军,进入最高戒备!任何人,不得擅离职守!” “大將军,是被人陷害的!我们,要在这里,等他回来!等大王,还他一个公道!” “在此之前,邯郸朝廷,派来的任何將领,我们,一概,不认!” “这北地边军,只认,武安君李牧的帅旗!” “谁敢,来夺我们的兵权,谁,就是我们的敌人!” “杀无赦!!!” 最后三个字,司马尚,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来的! “杀!杀!杀!” 数十万將士,齐声怒吼! 声震四野! 他们选择了一种,最悲壮,也最决绝的方式。 不反叛,但也不屈服。 他们用一场,沉默的兵变,向那个昏庸的朝廷,发出了,最强烈的抗议!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邯郸。 正在相国府里,与美人饮酒作乐的郭开,听到这个消息,嚇得,当场,就將酒杯,摔在了地上。 “反了!反了!他们真的要反了!” 赵王迁,在王宫里,得到密报,更是,惊得,从王座上,直接摔了下来。 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那支,他名义上,拥有主权的军队,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现在,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到底,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他除掉的,不是一个威胁。 他除掉的,是拴住这头,边军猛虎的,最后一根韁绳! 现在,韁绳断了。 猛虎,已经,露出了,它锋利的獠牙! 第95章 归途杀机 咸阳,关內侯府。 初冬的暖阳,透过窗欞,洒在棋盘之上。 魏哲执黑,嬴政执白。 棋局,已至中盘,黑子,大势已成,將白子,分割成数块,各自为战,险象环生。 “魏哲,邯郸和北境的消息,都到了。”嬴政落下一子,试图为一块白棋,做活,但语气,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心思,早已不在,这小小的棋盘之上。 “一切,皆在臣的预料之中。”魏哲微微一笑,应了一子,不急不缓,却正好,点在了白棋的要害上。 “李牧下狱,郭开小人得志,赵王迁自以为高枕无忧。” “北地边军,群情激奋,名为不反,实则已叛。司马尚,是个忠义之人,但他,压不住那数十万,骄兵悍將的滔天怒火。这支大军,现在,就是一头,失去了头脑的猛虎,看似凶猛,实则,已是外强中乾,不堪一击。” 魏哲每说一句,便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黑子,如同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正在,一点点地,收紧。 嬴政看著棋盘上,自己那条,被杀得,溃不成军的大龙,再听著魏哲,那云淡风轻的分析,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好一个『刺杀失败,比成功更好』。”嬴政长嘆一声,“寡人现在,才算,真正明白,你这句话的深意。” “刺杀成功,我们,只是,除去了一个李牧。赵国会痛,但,不会乱。司马尚,会顺理成章地,接替兵权,边军,依旧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可刺杀失败,再將李牧,打入天牢。这就等於,是在赵国君臣,和边军將士之间,-插上了一把,拔不出来的刀!让他们,相互猜忌,相互憎恨!” “赵王迁,会因为边军的反应,而更加恐惧,更加確信李牧有罪。” “边军將士,会因为李牧的冤屈,而彻底,对朝廷失望,离心离德。” “如此一来,赵国,不攻自破。高明!实在是高明!” 嬴政的眼中,闪烁著,毫不掩饰的欣赏。 “王上谬讚了。”魏哲欠了欠身,“这,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真正击垮赵国的,不是臣的计谋,而是,赵王迁的愚蠢,和郭开的贪婪。” “那,这顺势而为的,下一刀,该刺向何处?”嬴政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他知道,魏哲的连环计,绝不会,就此停止。 魏哲笑了。 他从棋盒中,拿起一枚黑子,却没有,落在棋盘上,而是,將其,放在了棋盘之外。 “王上,棋盘上的廝杀,已经,快要结束了。” “接下来,该轮到,棋盘外的棋子,发挥作用了。” “哦?” “臣,要送一份『大礼』,给郭开。”魏哲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一份,让他,无法拒绝的,催命符。” 嬴政瞬间明白了什么:“你是想……逼他,杀了李牧?” “王上圣明。”魏哲点头道,“李牧,必须死。” “他活著,就是一面旗帜。只要他活著,司马尚,和那些边军將士,就还有一丝幻想,一丝希望。他们,会等。等赵王迁,回心转意。等朝局,出现转机。” “但,如果李牧死了呢?”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人死,灯灭。所有的希望,都將,化为泡影。那股,被压抑的愤怒,和无尽的绝望,会,瞬间,將他们,彻底吞噬。” “到那时,北地边军,才会,真正地,从內到外,彻底崩溃!” “而要让郭开,下定这个决心,我们就必须,再给他,加一把火。” “怎么加?”嬴政追问道。 “很简单。”魏哲笑道,“派一名使者,秘密潜入邯郸,去见郭开。” “告诉他,我王,对他剷除李牧的『功绩』,龙顏大悦。之前许诺的,封侯拜相,全都算数。而且,还可以,加码!” “只要,他能,让李牧,彻底消失。” “我大秦,甚至可以,考虑在灭赵之后,让他,继续,当这个『赵王』!” “赵王?!”嬴政闻言,也是一惊。 这个诱惑,太大了! 大到,足以让任何一个,利慾薰心的小人,彻底疯狂! “当然,这只是,一个空头许诺。”魏哲的笑容里,带著一丝,淡淡的嘲讽,“郭开这种人,不过是,我们手中,一把好用的刀。用完了,自然,就要扔掉。我大秦的土地上,绝不容许,有第二个,卖国求荣的『赵王』存在。” “寡人明白。”嬴政点了点头,“用一个,虚无縹緲的王位,去换一个,赵国战神的性命,和数十万大军的崩溃。这笔买卖,划算。” “那么,就这么办吧。”嬴政的眼中,杀意毕现,“立刻,派人去邯郸!寡人,已经等不及,要看到,赵国长城,轰然倒塌的那一刻了!” “遵命。” 魏哲躬身领命。 他知道,当这名使者,踏入邯郸的那一刻。 李牧的命运,就已经,被彻底宣判。 而赵国的国运,也將,隨著他,一同,坠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 几天后,夜。 邯郸,相国府。 郭开,正因为边军“兵变”的消息,而焦头烂额。 他没想到,司马尚那些泥腿子,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公然抗命! 这让他,在朝堂之上,顏面尽失。也让,刚刚品尝到,大权在握滋味的赵王迁,再次,陷入了,对李牧党羽的恐惧之中。 就在他,心烦意乱之际。 管家,匆匆来报。 “相国大人,府外,有一个人,自称是,您的『故人』,想要见您。” “故人?”郭开皱眉,“什么故人?不见!我现在,哪有心情见什么故人!” “可是……那人说,他从咸阳而来,还给您,带来了一份,关內侯的,亲笔信。” 咸阳! 关內侯! 郭开的心,猛地一跳! 他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急声道:“快!快请他进来!不!我亲自去!”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走到府门口。 月光下,一个身穿黑衣,斗篷罩头的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看到郭开,那人,摘下了斗篷,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正是,黑冰台的,一名高级密探。 “郭相国,別来无恙啊。”密探笑了笑。 郭开,屏退左右,將他,引入书房。 “侯爷,有什么指示?”郭开迫不及待地问道。 密探,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郭开,颤抖著手,打开信。 信,是魏哲亲笔所书。 信上的內容,让郭开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眼睛,越瞪越大! 脸上,先是,狂喜! 然后,是,贪婪! 最后,是,毫不掩饰的,狰狞杀意! 书房內,烛火摇曳。 郭开捏著那封来自咸阳的信,手因为过度激动而微微颤抖。 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团火焰,点燃了他心中最深处的欲望。 加官进爵!封侯拜相! 甚至……在灭赵之后,让他当这个新的“赵王”! 赵王! 郭开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头戴王冠,身穿王袍,接受万民朝拜的景象。那种至高无上的权力,那种生杀予夺的快感,让他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相国大人,我们侯爷的诚意,您看到了吧?”黑冰台的密探,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敲在郭开的心上。 郭开猛地回过神,强行压下心中的狂喜,但脸上的贪婪之色,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看到了!看到了!侯爷的恩情,郭某,没齿难忘!”他对著信,拱了拱手,仿佛魏哲就在眼前。 “不过……”密探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冰冷,“侯爷也说了,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 郭开的心一紧:“什么前提?” “李牧,必须死。”密探一字一顿地说道,“只要他还活著,北地边军,就不会真正安分。他就是一面旗帜,一个念想。只有他死了,那些人才会,彻底绝望。我们大秦的军队,才能,兵不血刃地,接管北境。” 郭开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当然想李牧死,做梦都想。 可是…… “大人有所不知,”郭开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现在,北地那帮丘八,因为李牧下狱的事情,已经闹起来了。公然抗命,不接受朝廷派去的新將领。这个时候,如果大王,再下令处死李牧,我怕……我怕他们,会立刻,挥师南下,那邯郸就危矣!” 他想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回去。 然而,那密探,却只是冷笑一声。 第96章 邯郸城的死局 “相国大人,您是真糊涂,还是在跟我们装糊涂?” 郭开脸色一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密探的眼神,变得极具压迫感,“正是因为他们闹起来了,李牧,才更要死!而且,要立刻死!” “你想想,他们为什么敢闹?不就是因为,他们觉得,李牧还活著,他们还有希望,可以逼迫赵王,放了李牧吗?” “可如果,李牧死了呢?他们所有的希望,都没了!一群没了希望的乌合之眾,还能做什么?他们只会,陷入混乱和內斗!到时候,別说南下,他们自己,就会先散了架!” “而且……”密探凑近郭开,压低了声音,“相国大人,您別忘了。李牧不死,您,就永远,睡不安稳。万一,赵王那个蠢货,哪天,脑子一热,又想启用李牧来对抗我们。您觉得,到时候,李牧,会放过你吗?” 最后这句话,像一根毒针,狠狠地,刺中了郭开的要害! 是啊! 赵王迁那个傢伙,耳根子软,又没什么主见。 现在,他害怕边军,所以想杀李牧。 可万一,等秦军真的打过来了,他会不会,又因为害怕秦军,而把李牧,从牢里放出来,让他戴罪立功? 以李牧的性子,一旦重新掌权,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自己! 到那个时候,別说当什么赵王,自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郭开的脚底,直衝天灵盖。 不行! 李牧,必须死! 他不仅要死,而且,要马上死!绝不能,给他任何翻身的机会! 郭开的眼神,瞬间,变得阴狠毒辣。 “我明白了。”他咬著牙说道,“我,这就进宫,去说服大王!” …… 赵王宫。 赵王迁,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寢宫里,来回踱步。 北地边军抗命的消息,让他寢食难安。 他派去接管兵权的使者,被堵在军营外,连门都进不去。对方传话回来,说北地边军,只认武安君的帅旗。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是兵諫! “反了!都反了!”赵王迁气得,浑身发抖,“一群乱臣贼子!寡人,待李牧不薄,他们,竟然敢,如此要挟寡人!” 就在这时,太监来报,郭相国,深夜求见。 “快!让他进来!”赵王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郭开一进门,就看到赵王迁那张,写满了恐惧和愤怒的脸。 他心中冷笑,脸上,却立刻,换上了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 “大王!臣,有罪!未能替大王,安抚好边军,致使他们,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举!”郭开一上来,就先请罪。 “不关你的事!”赵王迁烦躁地摆了摆手,“是李牧!都是李牧那个逆贼!他的人,全都不是好东西!” “大王息怒。”郭开连忙上前,“臣以为,边军之所以敢如此囂张,正是因为,李牧,还活著!” 赵王迁一愣:“什么意思?” “大王您想,”郭开开始了他精心编织的谎言,“司马尚那些人,不过是,李牧的爪牙。他们现在,公然抗命,就是在,向您示威!他们的目的,就是想逼您,释放李牧!” “只要李牧还活著,他们,就永远,心存幻想!他们,就不会,真正地,臣服於您!” “如今,他们只是抗命。可万一,他们狗急跳墙,派死士,潜入邯郸,劫狱呢?万一,李牧,真的逃了出去,回到北境,振臂一呼!那,就是,几十万大军的,公然叛乱啊!” “到那时,秦国,再趁虚而入!我大赵,內忧外患,国將不国啊!大王!” 郭开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赵王迁,那颗脆弱的心臟上。 劫狱! 叛乱! 国將不国! 赵王迁被这些词,嚇得,脸色惨白,冷汗,瞬间,就湿透了后背。 他仿佛已经看到,李牧逃出天牢,率领著几十万叛军,杀入邯郸,將自己,从王位上,拖下来的场景。 恐惧,瞬间,战胜了,他心中,仅存的那一丝理智。 “那……那依相国之见,该当如何?”赵王迁的声音,都在发颤。 “大王!”郭开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机,“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 “快说!” “快刀斩乱麻!彻底,断了他们的念想!”郭开压低声音,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杀了李牧!” 赵王迁的身体,猛地一晃。 虽然,他心里,也曾闪过这个念头。 但,真要下这个命令,他,还是有些犹豫。 那毕竟,是李牧啊。是曾经,为赵国,立下赫赫战功的武安君。 “可是……他的罪名,尚未,三司会审,明正典刑……”赵王迁喃喃道。 “大王!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在乎这些虚礼?!”郭开急了,“人证物证俱在!他通敌叛国的罪名,已是铁案!现在,边军譁变在即,当用雷霆手段!迟则生变啊!” “我们,可以对外宣称,李牧在狱中,畏罪自杀!如此一来,既能,震慑边军,又能,保全朝廷的顏面!” 畏罪自杀…… 好一个畏罪自-杀! 赵王迁的心,彻底,被说动了。 他看著郭开,那张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 他觉得,郭开,才是真正,为自己著想的忠臣。 而李牧,就是那个,时时刻刻,都想威胁自己王位的,乱臣贼子! “好!”赵王迁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与郭开如出一辙的狠厉。 “就依你之言!” 他走到案前,拿起笔,在一卷空白的竹简上,写下了一道,决定赵国国运的,催命符。 “去吧。”他將竹简,递给郭开,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做得,乾净点。” 郭开,双手,接过那捲,还带著赵王迁手心冷汗的竹简。 他的心里,狂喜不已! 李牧!你终於,要死了! 他强忍著笑意,躬身退出大殿。 门外,清冷的月光,照在他脸上。 那笑容,再也无法抑制,嘴角,咧到了耳根。 他拿著那道,可以杀死赵国战神的旨意,就像拿著,开启他自己“赵王”之路的钥匙。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也是他自己的,催命符。 天牢,最深处。 李牧,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三天三夜。 不吃,不喝,不动。 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他在等。 等那个,最终的结局。 他知道,当北地边军的消息,传到邯郸时,就是他,命绝之日。 那个多疑的君王,绝不会,容忍一个,能让数十万大军,为之抗命的將领,活在这个世上。 “吱呀——” 沉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 一队手持利刃的甲士,簇拥著一个,满脸得意,身穿锦袍的人,走了进来。 是郭开。 他的身后,还跟著一个,面色阴沉的太监。 正是,当初在山谷中,刺杀李牧失败的,赵总管。 仇人,都到齐了。 李牧,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扫过郭开,扫过赵总管,最后,落在了他们,手中的那捲,黄色丝帛上。 那是,王命。 “李牧。”郭开的声音,尖锐而刺耳,充满了,小人得志的快感,“大王有旨。” 他展开丝帛,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语调,念道: “罪臣李牧,通敌叛国,证据確凿。然,念其,昔日,曾有微功。特,赐其自尽,以全,君臣体面。钦此。” 念完,他將丝帛,隨手,扔在地上。 “李牧,接旨吧。”郭开的脸上,掛著猫捉老鼠般的戏謔笑容,“大王,对你,可是,仁至义尽了。这杯毒酒,喝下去,一了百了,没什么痛苦。” 赵总管,端著一个托盘,走了上来。 托盘上,放著一只,盛满了,黑色液体的,青铜酒杯。 李牧,没有去看那杯毒酒。 他的目光,只是,冷冷地,看著郭开。 “郭开。”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你,卖国求荣,引狼入室。你以为,秦国,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吗?” 郭开的脸色,微微一变,但,立刻又恢復了,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冷笑道,“我只知道,你这个叛国贼,终於,要伏法了!这是,大快人心!” “呵呵……”李牧,突然,笑了。 那笑声,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怜悯。 “你,很快,就会知道,我在说什么了。” “你,出卖了自己的国家,出卖了,信任你的君王。像你这样的走狗,在你的新主子眼里,连一文钱,都不值。” “你的下场,只会,比我,悽惨百倍。” 郭开被他说得,心里,莫名一发毛,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你……你死到临头,还敢,妖言惑眾!”他色厉內荏地,吼道。 “我,是不是妖言惑眾,你,很快,就会有答案。” 李牧,不再理会他。 第97章 宫殿上的对质 他缓缓站起身,拖著沉重的镣銬,走到了,牢房那扇,小小的窗口前。 窗口,朝著北方。 他,仿佛穿透了,这厚厚的墙壁,看到了,那连绵不绝的,北境长城。 看到了,长城之下,那数十万,与他,同生共死,浴血奋战的,袍泽兄弟。 “我的將士们……” 他喃喃自语,虎目之中,终於,滚下了,两行滚烫的泪水。 “我李牧,有负於你们……” “我,没能,带你们,打贏这最后的一仗。” “我,没能,守住,我们身后的,万里河山……” 他猛地,转过身,从赵总管的托盘上,一把,端起了那杯毒酒。 没有一丝犹豫。 没有一句求饶。 他,仰起头,將那杯,致命的毒药,一饮而尽! “我李牧!一生,无愧於赵国!” “是赵国,负我!!!” 他,发出了,生命中,最后的,一声怒吼! 然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將手中的青铜酒杯,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噹啷!” 清脆的响声,迴荡在,死寂的天牢里。 仿佛,是大赵国,那根,最坚硬的脊樑,被,生生折断的声音! 李牧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鲜血,从他的嘴角,不断涌出。 他,依旧,努力地,挺直著腰杆。 目光,死死地,盯著,北方的方向。 最终,他的身体,缓缓地,倒了下去。 一代战神,就此,陨落。 他,没有死在,金戈铁马的战场上。 却,死在了,自己人,阴险的构陷,和一杯,冰冷的毒酒之下。 这是,他的悲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更是,整个赵国的,悲哀。 郭开看著,倒在血泊中的李牧,心中的那块大石,终於,落了地。 他,畅快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死了!终於死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封王拜相,权倾天下的那一天。 …… 消息,像插上了翅膀,飞出了邯郸城,飞向了北境。 当李牧的死讯,传到北地大营时,整个军营,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正在操练的士兵,停下了动作。 正在巡逻的斥候,勒住了马韁。 所有的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立在原地。 司马尚,正在帅帐中,研究地图。 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带著哭腔:“將军……不好了……大將军他……” “他……他畏罪自杀了!” “轰!” 司马尚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手中的笔,掉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都傻了。 畏罪自杀? 大將军,会自杀? 不! 不可能! 大將军,是被他们,害死的! 是被那个昏君!被那个奸臣!活活,逼死的! “噗!” 一口鲜血,从司马尚的口中,狂喷而出! 他,仰天,栽倒在地。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火山爆发般的,滔天怒火! “大將军,死了?” “大將军,被他们,害死了!” “啊啊啊啊啊!!!” 一名老兵,扔掉了手中的长矛,跪在地上,仰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嚎! 这声悲嚎,像一个信號。 瞬间,点燃了,整个军营! “为大將军报仇!” “杀回邯郸!诛杀昏君!宰了郭开!” “报仇!报仇!报仇!” 数十万將士,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他们,疯狂地,嘶吼著,咆哮著! 他们,拔出战刀,指向,邯郸的方向! 积压了多日的,愤怒、憋屈、担忧,在这一刻,隨著李牧的死,彻底,爆发了! 他们,不再有任何顾忌! 他们,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那就是,復仇! 赵国,最精锐,最强悍的一支军队,在这一刻,彻底,失控了。 而咸阳城里,那个年轻的关內侯,一直在等待的,那声最响亮的“礼炮”,终於,响了。 帅帐之內,司马尚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嘴角掛著一抹刺目的血跡。 “將军!” “司马將军!” 周围的將领们瞬间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將他扶起。掐人中的掐人中,喊军医的喊军医,整个帅帐乱成了一锅粥。 而帅帐之外,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悲嚎,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席捲了整个北地大营。 “大將军死了……” “他们杀了大將军!” “昏君!奸臣!我操你八辈祖宗!” 一个正在擦拭兵器的老兵,听到消息,愣了三秒,隨即猛地將手中的环首刀砸在地上,钢刀断成两截。他跪在地上,像一头受伤的孤狼,仰天发出绝望的怒吼。 “啊——!” 这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悲伤与愤怒。 他是跟著李牧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的命,是大將军救的。他身上的每一道伤疤,都有一段和大將军一起浴血奋战的故事。 现在,他的神,死了。 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自己人手里。 这声怒吼仿佛一个开关,彻底引爆了数十万將士心中积压已久的炸药桶。 “为大將军报仇!” “报仇!” “杀回邯郸!清君侧!诛国贼!” “杀!杀!杀!” 无数士兵双眼通红,扔掉了手中的活计,抄起了身边的兵器。他们像一群被激怒的野兽,疯狂地嘶吼著,咆哮著。 一张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一双双燃烧著復仇火焰的眼睛,匯聚成一股足以吞噬一切的洪流。 整个北地大营,彻底失控了。 东营的士兵和西营的士兵,因为一句“现在该怎么办”的口角,直接拔刀相向。 “还他妈等什么?杀回邯郸!给大將军报仇!” “报你娘的仇!大將军临走前怎么说的?我们的敌人是秦国!你们现在回去,不是正好让秦国人看笑话吗!” “放屁!大將军都死了!还守个屁的边境!国都没了!守给谁看!” “你敢骂大將军!” “老子就骂了!怎么著!” “鏘!” 刀剑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鲜血瞬间染红了营地。原本亲如兄弟的袍泽,此刻却因为巨大的悲痛和迷茫,將屠刀挥向了彼此。 军官们的呵斥声,被彻底淹没在震天的喊杀声中。 指挥系统,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帅帐內,军医好不容易將司马尚救醒。 他悠悠转醒,入耳的便是外面那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和兵刃交击声。 “外面……外面怎么了?”司马尚声音虚弱,挣扎著想要起身。 “將军,乱了,全乱了!”一名校尉哭丧著脸,“弟兄们……弟兄们自己打起来了!” “噗!” 司马尚心急如焚,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眼前一黑,差点再次晕厥过去。 “扶我起来!”他咬著牙,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两名亲兵架著他,踉踉蹌蹌地走出帅帐。 眼前的景象,让他如坠冰窟。 整个大营,火光冲天。无数士兵扭打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这不是操练,这是真正的自相残杀。 那名脾气火爆的独眼將军,名叫赵霸,此刻正提著一把沾满鲜血的战刀,站在一处高台上,振臂高呼。 “弟兄们!大將军的血,不能白流!昏君无道,奸臣当权!我们还给他们卖什么命!” “跟我杀回邯郸!宰了郭开那个狗娘养的!把那个昏君从王位上拉下来!为大將军报仇雪恨!” “报仇!报仇!” 他身边聚集了数万名士兵,个个杀气腾腾,显然是主战派。 而在另一边,一名相对沉稳的將军,名叫冯纪,也带著一部分人马,与赵霸的部队对峙著。 “赵霸!你疯了!你这是要造反!”冯纪厉声喝道,“大將军尸骨未寒,你就要让他背上叛將的骂名吗?你对得起大將军吗!” “冯纪!你他娘的就是个软蛋!”赵霸双目赤红,指著冯纪破口大骂,“大將军怎么死的?就是因为他太忠了!忠得连命都没了!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这儿讲什么狗屁大义!” “我们是军人!军人的天职是保家卫国!不是把刀口对准自己的君王!”冯纪寸步不让。 “君王?那个杀了我们大將军的昏君,也配叫君王?我呸!”赵霸一口浓痰吐在地上,“今天,谁敢拦著老子给大將军报仇,谁就是老子的死敌!” “杀!” 赵霸一声令下,他身后的士兵,如同潮水一般,朝著冯纪的部队冲了过去。 “拦住他们!”冯纪也只能咬牙下令。 两支原本同属北地边军的精锐,就这样,在自家的大营里,展开了最惨烈的廝杀。 “住手!全都给我住手!” 司马尚目眥欲裂,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嘶吼。 然而,他的声音,在这片已经彻底疯狂的海洋里,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没有人听他的。 希望,没了。 信仰,塌了。 这支曾经让匈奴闻风丧胆、让秦国寸步难行的百战雄师,在失去他们唯一的精神支柱后,变成了一头失去理智的猛兽。 它不再守护赵国,而是开始疯狂地撕咬自己的身体。 司马尚看著眼前这人间地狱般的一幕,泪水混合著血水,从他布满风霜的脸颊上,无声地滑落。 “大將军……我对不起你……”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绝望。 他知道,完了。 一切都完了。 李牧用二十年心血打造的钢铁长城,不是被敌人从外部攻破的。 而是在他死后,从內部,自己崩塌了。 这或许,是这个时代,最悲凉,也最荒诞的笑话。 而这场內乱的始作俑者,那个远在咸阳的年轻人,正等待著这场混乱,发酵到最顶点。 他手中的屠刀,早已磨得锋利无比,只等著这头巨兽,流干最后一滴血。 第98章 偽造的铁证 咸阳,关內侯府。 魏哲依旧坐在那方棋盘前,只是对面已经没有了嬴政的身影。 他独自一人,一手执黑,一手执白,自己与自己对弈。 棋盘上,黑子已经將白子杀得七零八落,只剩下几块残子,在苟延残喘。 “侯爷。” 一名黑冰台的密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內,单膝跪地。 “说。”魏哲的目光,没有离开棋盘,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北境,乱了。”密探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李牧的死讯传到,数十万边军当场譁变。副將司马尚吐血昏迷,麾下两名主將赵霸与冯纪,各率部队自相残杀,死伤惨重。整个北地大营,已是一片火海,彻底失控。” 魏哲捻起一枚黑子,轻轻落下,吃掉了白子最后一块挣扎的棋筋。 整片白棋,瞬间气绝。 “知道了。”他的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反应让那名见惯了生死,心志坚毅的黑冰台密探,都感到一阵心底发寒。 那可是数十万大军的譁变啊!是足以让任何一个国家都天翻地覆的大事! 可在侯爷的口中,就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 仿佛这一切,都只是他棋盘上,一步早已计算好的棋。 不,不是仿佛。 就是。 “王上那边,有何动静?”魏哲终於抬起头,问道。 “王上在章台宫,已经等候多时。一接到北境的消息,立刻就让属下,前来请侯爷定夺下一步的方略。” “走吧。” 魏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这场他亲自导演的大戏,已经演完了序幕和第一幕,现在,该进入高潮了。 章台宫。 嬴政在宫殿內来回踱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和亢奋。 当魏哲走进大殿时,他快步迎了上来,一把抓住魏哲的胳膊。 “魏哲!你听说了吗!北境乱了!哈哈哈!真的乱了!” 嬴政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他脑海中,仿佛已经看到了赵国那道坚不可摧的长城,自己从中间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王上,臣已尽知。”魏哲不卑不亢地说道。 “妙!实在是妙啊!”嬴政用力地拍了拍魏哲的肩膀,“寡人现在,对你那个『刺杀失败比成功更好』的计策,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杀了李牧,赵国只是断一臂。可现在,他们是自断头颅!自毁长城!” “那头没了脑袋的猛虎,现在就是一头髮了疯的野狗!不用我们动手,它自己就能把自己给咬死!” 嬴政的眼中,闪烁著狼一般的凶光。 “那么,魏哲,我的首席谋臣,告诉寡人,我们这把刀,现在,应该从哪里砍下去?” 他死死地盯著魏哲,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魏哲走到大殿中央悬掛的巨幅地图前,那张地图上,详细地標註著整个赵国的山川地理,城池关隘。 他的手指,落在了赵国北境,那条如巨龙般蜿蜒的长城防线上。 “王上,李牧虽死,但他经营北境二十年,留下的防御工事,依旧坚固。尤其是代郡和雁门关,更是壁垒森严。若是强攻,即便能胜,我大秦锐士,也必將付出惨重的代价。” 嬴政点了点头,神色凝重。这也是他一直以来,最忌惮的地方。 “可是现在,”魏哲的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笑意,“情况,不一样了。” “他们的指挥系统,已经彻底瘫痪。军心,已经彻底涣散。他们的壁垒再坚固,也只是一座座没有灵魂的空壳。” “王上请看,”魏哲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赵霸和冯纪的內斗,主要集中在代郡大营附近。这里的防线,虽然乱,但兵力也最集中。我们,不去碰它。” 他的手指,猛地,点在了代郡东侧,一个名为“井陘”的关隘上。 “这里,是李牧防线的东翼,相对薄弱。而且,由於大营內乱,这里的守军,必然人心惶惶,甚至,可能已经被抽调去参与內斗。” “我们,就从这里,撕开一个口子!” “命令王翦上將军,集结主力,以雷霆万钧之势,一夜之间,拿下井陘!” “一旦井陘被破,我大军便可绕过代郡和雁门关的正面防线,如同一把尖刀,直插赵国腹地!” 魏哲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每一个字,都带著冰冷的杀意。 “到那时,北境那些还在內斗的残兵败將,就会发现,他们的后路,已经被我们彻底切断。他们,將成为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军心,会瞬间崩溃!不用我们打,他们自己,就会彻底溃散!” “而王翦將军的大军,將再无任何阻碍,可以长驱直入,兵锋直指邯郸!” 好狠! 好毒! 嬴政听得热血沸腾! 这根本不是在打仗,这是在解剖! 魏哲就像一个最高明的外科医生,精准地找到了赵国这个病人身上,最致命的要害,然后,毫不留情地,一刀切了下去! “好!”嬴政猛地一拍大腿,“就这么办!” 他转身,对著身边的传令官,厉声喝道:“传寡人旨意!” “命上將军王翦,即刻尽起大军,不惜一切代价,攻破井陘!打开南下通道!” “告诉王翦,寡人不要伤亡数字,寡人只要结果!” “寡人要在一个月內,在邯郸城头,看到我大-秦的黑色龙旗!” “遵命!” 传令官领命,飞奔而去。 大殿內,再次恢復了安静。 魏哲看著地图上,那个已经陷入一片血红的赵国北境,眼中没有丝毫的怜悯。 战爭,本就是最残酷的廝杀。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他要做的,就是用最快,最狠,最直接的方式,將这个敌人,彻底从地图上抹去。 赵国,你的丧钟,已经敲响了。 邯郸,赵王宫。 赵王迁如同惊弓之鸟,坐立不安。 李牧的死讯,並没有给他带来预想中的安心,反而让他陷入了更深的恐惧。 他派去接收北地兵权的新任將军赵葱和顏聚,连军营的门都没进去,就被乱兵给砍了。 人头,被用石灰醃了,装在盒子里,送回了邯郸。 赵王迁打开盒子的那一刻,当场就嚇尿了裤子,一连三天,都缩在寢宫里,不敢见人。 郭开的日子,也不好过。 他虽然如愿以偿地除掉了李牧,坐稳了相国的位置,但朝堂之上,那些曾经敢怒不敢言的官员,现在看他的眼神,都像是要活剥了他一样。 尤其是公子嘉一派的官员,更是处处与他作对,让他烦不胜烦。 “相国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一名心腹,连滚带爬地衝进相国府,脸色煞白如纸。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不成?”郭开正在喝著闷酒,没好气地骂道。 “比……比天塌下来还严重!”那心腹喘著粗气,声音都在发抖,“北……北境大营,彻底反了!司马尚吐血,下面的將军带著兵,自己人打起来了!据说,死了好几万人!” “哐当!” 郭开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什么?!”他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揪住那心腹的衣领,“消息属实吗?” “千真万確!逃回来的散兵说的!整个北境,已经成了一片火海!” 郭开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完了。 他脑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以为杀了李牧,那支军队就会群龙无首,任由他拿捏。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群丘八的反应,会如此激烈!激烈到,不惜自相残杀! 这下,麻烦大了。 赵王迁那个蠢货,一定会把这笔帐,算在自己头上! 他正心慌意乱,宫里就来了太监,传他立刻进宫。 郭开硬著头皮,来到赵王迁的寢宫。 一进门,一个青铜香炉,就迎面飞了过来,狠狠地砸在他的脑门上。 “砰!” 郭开惨叫一声,额头上顿时鲜血直流。 “郭开!你这个奸贼!”赵王迁状若疯虎,从王座上冲了下来,对著倒地的郭开,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看看你干的好事!啊?看看你干的好事!” “你不是说,杀了李牧,一切就都解决了吗?现在呢!兵变了!他们反了!” “寡人的將军被砍了脑袋送回来!现在他们自己人打自己人!寡人的江山,就要被你这个混蛋,给毁了!” 赵王迁一边打,一边哭,像个撒泼的妇人。 他所有的恐惧、愤怒、无能,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最原始的暴力,发泄在郭开身上。 郭开抱著头,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任由赵王迁打骂,一句话也不敢说。 他知道,现在任何辩解,都只会招来更猛烈的怒火。 不知过了多久,赵王迁打累了,喘著粗气,瘫坐在一旁。 郭开这才顶著满脸的血,跪爬到赵王迁脚边,哭喊道:“大王!臣……臣也没想到,那群丘八,竟如此无法无天!如此不忠不义啊!” “他们这是在打您的脸!是在藐视王权!此风,绝不可长啊,大王!” 他开始故技重施,转移矛盾,煽动赵王迁的怒火。 “那你说怎么办!怎么办!”赵王迁六神无主地吼道。 “臣以为,他们现在不过是一群没了头的苍蝇,內斗,只会消耗他们的力量。等他们斗累了,斗怕了,自然就会想起大王您的好。到时,我们再派人去安抚,许以高官厚禄,不怕他们不归顺!”郭开眼珠一转,开始胡说八道。 他现在只想,先稳住赵王迁,把眼前这关过去再说。 赵王迁虽然愚蠢,但也不是傻子。他將信將疑地看著郭开:“真的?” “千真万確!”郭开拍著胸脯保证。 就在这时。 “报——!” 一名传令兵,以一种奔丧般的速度,连滚带爬地衝进大殿,声音悽厉无比。 “紧急军情!八百里加急!” 赵王迁和郭开的心,同时咯噔一下。 “说!” “秦……秦將王翦,亲率二十万大军,於昨夜,攻破了井陘关!” “什么?!” 赵王迁和郭开,同时失声惊叫! 井陘关! 那可是北境防线的东部门户! 虽然不如代郡和雁门关雄伟,但也是一道天险啊!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破了? 传令兵已经泣不成声:“井陘守將,在北境內乱时,被抽调回援代郡大营,关內,只有不到三千老弱病残……王翦大军,如入无人之境!” “秦军主力,已经……已经绕过了长城防线,正向我赵国腹地,全速杀来!沿途郡县,望风而降!先锋部队,最多……最多十日,便可兵临邯郸城下!”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赵王迁和郭开的天灵盖上。 郭开,彻底傻了。 他脸上的血,都忘了擦。整个人,呆若木鸡。 他所有的巧言令色,所有的阴谋诡计,在秦国那冰冷的铁蹄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不堪一击。 他终於明白,魏哲,那个咸阳的关內侯,从一开始,就没把他当成一个平等的合作者。 他,郭开,赵国的相国,只不过是人家手中,一把用来杀李牧的刀。 现在,刀用完了。 轮到,持刀人亲自下场,来收割了。 “啊……” 赵王迁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两眼一翻,直挺挺地从王座上摔了下来,当场,就嚇晕了过去。 整个王宫,乱成一团。 太监、宫女、侍卫,尖叫著,奔跑著。 末日的钟声,在这一刻,真真切切地,在邯郸城的上空,敲响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以惊人的速度,在整座城市里蔓延。 赵国的天,真的,塌了。 第99章 王翦出关,势如破竹 井陘关,夜。 关隘之上,火把寥寥,守军大多靠在墙垛边,昏昏欲睡。 他们已经好几天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北边大营內乱的消息,早就传到了这里。 人心惶惶。 没人知道该怎么办。 守將前两天被一纸调令,带著大部分精锐,赶去代郡“平叛”了。 留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残。 “他娘的,大將军才死了几天,自己人就打起来了,这叫什么事儿啊。”一个老兵,往手心啐了一口,搓了搓冰冷的耳朵。 “谁说不是呢。这大赵,我看是快完蛋了。”旁边的年轻士兵,一脸的绝望。 “別瞎说!秦国人又没打过来,自己嚇自己干嘛。” “呵呵,你觉得,秦国人会放过这个机会吗?”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秦国人,怎么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就在这时。 “呜——呜——” 远处,传来一阵低沉而压抑的號角声。 那声音,不像是赵军的號角。 “什么声音?”老兵警惕地站了起来,探头往关外望去。 关外,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你看错了吧,哪有什么……”年轻士兵话还没说完。 “咻!咻!咻!” 一阵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敌袭!!” 老兵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下一秒,无数支黑色的箭矢,如同死神的镰刀,铺天盖地般,覆盖了整个关隘! “啊!” “噗嗤!” 惨叫声,中箭声,响成一片。 刚才还在聊天的士兵,瞬间就被射成了刺蝟,靠在墙垛上,死不瞑目。 整个井陘关,瞬间变成了一座修罗场。 这只是开始。 箭雨过后,无数身穿黑色铁甲的秦军士兵,扛著云梯,如同黑夜中涌出的蚁群,无声而迅速地,冲向了城墙。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充满了冰冷的效率。 没有多余的吶喊,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杀!” 秦军的校尉们,发出低沉的命令。 黑色的洪流,瞬间,撞上了井陘关那脆弱的城墙。 关隘上的赵军,已经被第一轮箭雨,射杀得七七八八。 剩下的一些人,还没从惊恐中反应过来,秦军的士卒,就已经顺著云梯,爬上了城头。 “噗!” 一名秦军士卒,刚一露头,就被一名赵国军官,一刀砍下了脑袋。 但,立刻,就有三把秦剑,从不同的角度,捅进了那名军官的身体。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赵军的抵抗,就像是螳臂当车,脆弱得可笑。 不到半个时辰。 井陘关的城门,被从內部,缓缓打开。 关外,火把骤然亮起,如同白昼。 一面巨大的,绣著黑色巨龙的“秦”字大旗,在火光中,猎猎作响。 大旗之下,一名身披重甲,面容坚毅如铁的老將,骑在一匹神骏的战马之上,冷冷地看著眼前这座,已经属於他的关隘。 正是秦国上將军,王翦。 他的身后,是二十万,黑压压,望不到尽头的,大秦锐士! 他们,就像是一座,沉默的,钢铁森林。 散发著,令人窒息的,杀气。 “將军,井陘已破,赵军守將,已被斩杀。”一名副將,前来復命。 “伤亡如何?”王翦的声音,古井无波。 “我军,亡三十七人,伤一百零二人。” 用一百多人的伤亡,就拿下了这座天险。 这简直,不是战爭,是武装游行。 王翦的脸上,没有任何喜悦。 他只是,点了点头。 “传令。” “全军,进关休整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留下五千人守关。其余人,隨我,南下!” “遵命!” 王翦勒转马头,目光,望向南方,那片,富饶而广阔的河北平原。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冷静到极致的,理智。 他不是魏哲那样的谋士,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阴谋诡计。 他是一个纯粹的军人。 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然后,用最有效率的方式,去贏得战爭。 魏哲,为他,打开了门。 那么,他要做的,就是顺著这条路,一路,杀过去。 將所有,敢於挡在他面前的敌人,全部,碾碎! 一个月內,兵临邯郸。 这是大王的命令。 王翦,从不让他的王,失望。 他身后的二十万大军,开始,缓缓地,开进井陘关。 那沉重的脚步声,仿佛,是赵国这艘破船,沉没之前,最后的,倒计时。 北境大营。 赵霸和冯纪的內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双方都杀红了眼,死伤枕藉。 就在他们,为了“谁才是为大將军报仇”这个名义,斗得你死我活的时候。 一个惊恐万状的斥候,衝进了赵霸的营帐。 “不……不好了!將军!” “秦……秦军!秦军杀进来了!” “什么?!”赵霸一把扔掉手中的酒碗,“秦军在哪?” “井陘!井陘关破了!王翦的大军,已经……已经杀到我们屁股后面了!” “轰!” 赵霸的脑袋,像是被人,用巨锤,狠狠地,砸了一下。 井陘破了? 秦军,绕到他们后面了? 怎么可能! 他猛地,衝出营帐,抓过另一名將领,吼道:“冯纪呢?冯纪那个混蛋在哪!” “冯將军……他……他也收到消息了,正……正在收拢部队,准备……准备迎敌……” 赵霸瞬间,如坠冰窟。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干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他们在这里,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的名义,自相残杀。 而真正的敌人,已经,悄无声息地,將屠刀,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传我將令!所有人,停止內斗!准备迎战秦军!”赵霸发出声嘶力竭的吼声。 然而,晚了。 军心,已经散了。 士兵们,在经歷了绝望、愤怒、和自相残杀之后,早已成了惊弓之鸟。 现在,又听闻,后路被断,秦军大军压境。 最后一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跑啊!”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著,无数的士兵,扔掉了手中的兵器,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散奔逃。 兵败,如山倒。 赵霸看著眼前这,瞬间崩溃的军队,他想杀人,却不知道该杀谁。 他想阻止,却发现,自己,是那么的,无力。 他仰天,发出一声,悽厉的惨笑。 “哈哈哈哈……报应!都是报应啊!” “大將军!我们,都成了,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他笑著笑著,眼泪,流了出来。 不远处,王翦的大军,已经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那黑色的潮水,正以,不可阻挡之势,席捲而来。 第100章 边军的惊天之怒 邯郸城,已经乱成了一锅沸水。 秦军破关南下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城里的每一个角落。 富商大贾,拖家带口,带著金银细软,疯狂地涌向城门,想要逃离这座即將毁灭的城市。 城门口,早已被闻讯赶来的卫兵封锁,许进不许出。 逃不掉的人们,哭喊著,咒骂著,和卫兵推搡在一起,场面混乱不堪。 城內的米价,一天一个价,飞涨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为了一个窝头,当街杀人的事情,时有发生。 曾经繁华的六国之都,如今,已然是一副末日景象。 赵王宫,更是死气沉沉。 赵王迁自从那天嚇晕过去,醒来后,就整个人都垮了。 他整日躲在寢宫里,不吃不喝,不理朝政,嘴里,只是反覆念叨著一句话。 “完了……全完了……” 而郭开,则成了整座邯-郸城,最炙手可热,也最遭人痛恨的人。 炙手可热,是因为,大王已经成了废物,所有的事情,都需要他这个相国来拿主意。 遭人痛恨,则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赵国之所以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全都是拜他所赐。 他走在路上,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些曾经对他阿諛奉承的官员,投来的,是冰冷刺骨的目光。 那些曾经畏惧他的卫兵,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杀意。 他毫不怀疑,如果不是他相国的身份还镇著,这些人,会立刻衝上来,把他撕成碎片。 郭开怕了。 他怕得要死。 他知道,一旦城破,秦国人,或许不会杀他。 但这些,对他恨之入骨的赵国人,绝对,不会放过他! 他必须,想办法自救! 这天,他强行闯入赵王迁的寢宫,將那个已经形如槁木的君王,从床上拖了起来。 “大王!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郭开摇晃著赵王迁的肩膀,急切地吼道。 “放开寡人……放开……”赵王迁有气无力地挣扎著。 “大王!秦军,最多还有五天,就要到城下了!您再不想办法,我们,就都得死!”郭开的声音,都变了调。 “办法?还有什么办法?”赵王迁惨笑一声,“北境的军队,完了。邯郸城里,这点守军,连给王翦塞牙缝都不够。我们,拿什么跟人家打?” “打不过,我们可以降啊!”郭开终於,说出了他心中,酝酿已久的想法。 “你说什么?!”赵王迁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瞪大了眼睛,“投降?你要寡人,做亡国之君?!” “大王!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在乎这些虚名!”郭开急得满头大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我,认识秦国的高层!我跟那个关內侯魏哲,有交情!只要我们主动开城投降,表示臣服,我保证,秦国,一定会善待您,保留我们赵国王室的尊荣和富贵!” “您,还是王!只是,换个地方,继续当您的王而已!” 郭开开始,用他最擅长的花言巧语,来诱惑这个已经濒临崩溃的君王。 他將投降,描绘成了一笔,非常划算的买卖。 用一个,已经守不住的国家,去换取,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赵王迁,心动了。 他骨子里,就是个贪生怕死,耽於享乐的人。 让他,为了赵国的尊严,去战死,去殉国,他根本,没有那个胆子。 “真的……真的可以吗?”他颤抖著声音问道。 “当然可以!”郭开见有戏,赶紧加码,“大王您想,秦国要的,是天下。他们灭赵,是为了更好地去灭韩、魏、楚、燕、齐。他们需要,给天下人,树立一个榜样!” “如果我们,顽抗到底,城破之后,必然是屠城。那其他国家,就都会,跟秦国死磕到底。” “但如果我们,主动投降,並且,得到了善待。那其他国家,就会看到,投降,也是一条出路。这样,就能大大减少,秦国一统天下的阻力。” “所以,为了安抚天下人心,秦国,也一定会,厚待我们!这叫,千金买马骨!” 郭开的这番歪理邪说,竟然,让赵王迁,觉得,非常有道理。 是啊,我投降,是为了帮秦国,更好地统一天下。 我这是,有功之臣啊! 他们,凭什么,不善待我? 这个荒谬的念头,一旦產生,就再也,挥之不去了。 赵王迁那颗,被恐惧和绝望,填满的心,仿佛,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好……好!”他一把抓住郭开的手,像是抓住了唯一的希望,“就……就依你之言!你,立刻,派人去联繫秦军!告诉他们,寡人,愿意降!” 郭开心中,狂喜不已。 成了! 只要,能保住自己的命,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 卖一个国家,又算得了什么?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等到了咸阳,凭藉自己“献国”的大功,再加上魏哲的“交情”,自己,最起码,也能混个列侯噹噹吧? 到那时,他郭开,就是大秦的功臣,谁还敢,看不起他?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和赵王迁,密谋著如何卖国的时候。 寢宫的屏风后面,一个苍老的身影,悄然退去。 那身影,佝僂著,颤抖著,每走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是赵国的太傅,公子嘉的老师。 那个,曾经,去天牢里,探望过李牧的老人。 他听到了,那两个,赵国最高统治者,最无耻,最卑劣的对话。 他的心,在滴血。 他想起了,李牧在天牢里,那一句句,泣血的嘱託。 “寧为玉碎,不为瓦全!” “我赵国,可以战死,但,绝不能跪著亡!” 將军…… 老臣,无能啊…… 老太傅走到宫殿的廊柱下,扶著冰冷的柱子,老泪纵横。 他看著,远处,那灰濛濛的天空。 仿佛,看到了,李牧那双,充满悲哀和怜悯的眼睛。 不行! 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绝不能让大將军,死不瞑目! 绝不能让这赵氏先祖,用鲜血和生命,打下来的江山,就这么,被两个无耻小人,拱手相送! 老太傅擦乾了眼泪,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寒光。 他,还有最后的一件事,要做。 第101章 最后的救国方略 夜,邯郸,公子嘉府。 府內,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公子嘉,赵王迁的兄长,一个因为出身问题,而与王位失之交臂的男人。 他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 他的下手边,坐著十余名官员。 这些人,是整个邯郸朝堂上,仅存的,还心向赵国,不愿屈服的忠贞之士。 他们,也都是,曾经为李牧说过话,而被郭开打压排挤的人。 此刻,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悲愤与绝望。 “都说说吧,现在,该怎么办?”公子嘉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满堂,死寂。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北境大军,完了。 秦军,兵临城下。 大王,一心求降。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难道,我大赵三百年的基业,真的,就要,断送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吗?”一名老臣,捶著胸口,悲声说道。 “都怪郭开那个奸贼!还有那个昏君!若不是他们,自毁长城,害死武安君,我大赵,何至於此!”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们,还是想想,城破之后,该如何,有尊严地死去吧!我,绝不向秦人摇尾乞怜!” “对!寧为玉碎,不为瓦全!” 群情激奋,但,说的,都是些,慷慨赴死的悲壮之言。 却无一人,能提出,任何,挽救危局的办法。 就在这时,府门外,一阵骚动。 管家匆匆来报:“公子,太傅大人来了!” 眾人皆是一愣。 这么晚了,太傅来做什么? 话音未落,鬚髮皆白的老太傅,已经,在一个小童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苍白得嚇人,嘴唇,都在哆嗦。 “太傅大人!” 公子嘉和眾官员,连忙起身行礼。 “都……都坐吧。”老太傅摆了摆手,气息微弱,“国难当头,不必,拘泥这些虚礼。” 公子嘉亲自,將老太傅,扶到自己的座位上。 “老师,您深夜至此,可是,有什么要事?”公子嘉担忧地问道。 老太傅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每一个人。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於遗言般的语气,缓缓开口。 “我,刚从,王宫里出来。” “我听到了……听到了,大王和郭开的对话。” “他们,决定了。” “开城,投降。” 轰! 这四个字,像四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虽然,大家心里,都已经猜到了这个结局。 但,当它,真的,被证实的时候。 那种,亡国之君,社稷之耻的巨大悲痛和羞辱感,还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无法承受。 “无耻!卑劣!” “先祖之灵,在上啊!赵氏,要出,亡国之君了!” “我,羞与此辈为伍!” 一片,痛心疾首的咒骂声。 “诸位,先静一静!”老太傅,用尽力气,拍了拍桌子。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身上。 “我今天来,不是,来和大家,一起,哭天抢地的。” 老太傅的眼中,突然,迸发出一股,惊人的神采。 “我是来,给大家,带来,武安君,最后的,救国方略!” 武安君? 李牧?! 所有人都惊呆了。 李牧不是,已经被赐死了吗? “诸位,有所不知。”老太傅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在武安君,蒙冤下狱之后,老夫,曾,散尽家財,买通狱卒,去天牢里,见过他,最后一面。” 他將那天,在天牢里,李牧对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原原本本地,复述给了在场的所有人。 从秦国的狼子野心,到郭开的卖国行径。 从北境的防御策略,到对赵王迁的最后警告。 当他说到,李牧,那个身陷囹圄,自身难保的老人,还在为,赵国的存亡,呕心沥血,做著最后的部署时。 在场的所有人,都,泣不成声。 当他说到,李牧那句“我赵国,可以战死,但,绝不能跪著亡”时。 公子嘉,猛地,一拳,砸在了面前的案几上! 坚硬的木案,应声而裂! “好一个『可以战死,不能跪亡』!” 公子嘉虎目含泪,霍然起身! 他,虽然,因为母亲的身份问题,没能继承王位,但他身体里,流淌的,同样是,赵武灵王,胡服骑射,开疆拓土的,英雄血脉! “我等,空谈误国,碌碌无为!眼睁睁,看著大將军,蒙冤致死!” “如今,国將不国,君將不君!我们,还有什么脸面,苟活於世?!” “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 “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为国捐躯的武安君?!” 他一番话,说得,在场眾人,无不,面红耳赤,羞愧难当。 是啊。 他们,都做了什么? 在李牧被陷害时,他们,选择了沉默。 在郭开当权时,他们,选择了退让。 现在,大难临头,他们,除了,坐在这里等死,还能做什么? “老师!”公子嘉,猛地,转向老太傅,双膝跪地,行了一个大礼,“请老师,示下!嘉,但凭老师驱策!哪怕,是身死族灭,也,绝不,让郭开和那个昏君,卖国得逞!” “请公子,下令!” “我等,愿,追隨公子,死战到底!” 其余的官员,也纷纷,跪了下来。 在李牧精神的感召下,在亡国的巨大刺激下,这群,曾经懦弱,曾经退让的赵国臣子,终於,在最后一刻,爆发出了,他们最后的血性! 老太傅,老泪纵横地,將公子嘉扶起。 “好!好!有公子这句话,武安君,在天之灵,也可以,稍稍瞑目了。” 他颤抖著,从怀中,取出了一卷布帛。 “这是,老夫,连夜绘製的,邯郸城防图,以及,城中各部兵马的,布防情况。” “郭开,虽然,权倾朝野,但他,毕竟,根基尚浅。城中的卫戍部队,尤其是,负责王宫防务的,中尉军,其统领,曾是,武安君的旧部。此人,忠义可靠,可以,爭取!” “公子,您,是先王长子,在军中,素有威望!” “我们,今夜,就动手!” 老太傅的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 “公子,您,亲率府中私兵,去联络中尉军统领,控制王宫!” “老夫,则带领诸位大人,去,包围相国府!” “我们,兵分两路!先,杀了郭开这个国贼!然后,控制住大王!逼他,下令,抵抗到底!”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这是一个,疯狂的,大胆的,近乎於兵变的计划! 在秦军兵临城下的时刻,他们,要先在邯郸城內,发动一场,內战! 所有人都知道,此举,九死一生。 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因为,他们已经,退无可退。 “好!”公子嘉接过布防图,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就按老师说的办!” “今夜,不成功,便成仁!” “诛杀国贼!保我大赵!” “诛杀国贼!保我大赵!” 一声声,压抑而决绝的怒吼,在公子嘉的府邸中,迴荡著。 这是,赵国,最后的忠臣们,发出的,最悲壮的,吶喊。 他们,將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去实践,李牧,那最后的,救国方略。 第102章 收网 咸阳,夜,依旧是那间书房。 魏哲面前的棋盘,已经换了一副。 这一次,棋盘上的局势,更加诡譎。 黑白双方,在中腹,绞杀成一团,犬牙交错,每一步,都可能,导致,全盘崩溃。 这,像极了,如今赵国的局势。 “侯爷。” 两名黑冰台的密探,一前一后,几乎是同时,出现在书房內。 一个,风尘僕僕,身上,还带著,战场的铁锈味。 另一个,则是一副,邯郸城內,普通商贾的打扮。 “说吧。”魏哲的目光,落在棋盘上,头也未抬。 那名风尘僕僕的密探,先开了口,声音,难掩激动。 “启稟侯爷!王翦上將军,已於三日前,破井陘,入赵境!我大军,势如破竹,赵国北境残军,闻风丧胆,一触即溃!沿途郡县,纷纷献城归降!如今,王將军的先锋部队,距离邯郸,已不足三百里!最多五日,便可兵临城下!” “嗯。” 魏哲应了一声,捻起一枚黑子,轻轻,点入中腹的战团。 平平无奇的一手,却让原本混乱的局势,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黑子,做活了自己,同时,也给白子,留下了,数个致命的断点。 另一名密探,见状,连忙接著匯报。 “启稟侯爷!邯郸城內,也已生变!” “哦?”魏哲终於,来了兴趣,抬起了头。 “据我们安插在相国府的內线回报,郭开,已说服赵王迁,决定,开城投降!” 这个消息,在魏哲的意料之中。 郭开那种人,不这么做,才叫奇怪。 “但是……”密探话锋一转,“城內,以公子嘉和太傅为首的一批旧臣,似乎,並不甘心。” “他们,於今夜,在公子嘉府上密会。似乎,是得到了,李牧的什么,临终遗言。” “他们,计划,在今夜,发动兵变!兵分两路,一路,控制王宫,挟持赵王迁!另一路,则,包围相国府,诛杀郭开!” “他们,想逼迫赵王,抵抗到底!” 听完这个匯报,魏哲,笑了。 他笑得很开心。 那两名,见惯了血雨腥风的黑冰台密探,看到他这个笑容,都觉得,后背,一阵阵地发凉。 “有趣,真是有趣。” 魏哲喃喃自语,又將目光,投向了棋盘。 “王上,还在等消息吧?”他问。 “是,王上在章台宫,一夜未眠。” “走,我们,去见王上。” 魏哲站起身,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这盘棋,下到这里,已经,不仅仅是,贏了。 而是,贏得,非常漂亮。 章台宫內,嬴政同样,收到了王翦大军,势如破竹的军报。 他的兴奋之情,溢於言表。 “魏哲!你来了!”嬴政大步上前,“王翦,干得漂亮!我大秦的铁骑,终於,踏上了河北平原!赵国,指日可待!” “王上,喜讯,不止一个。”魏哲微微躬身。 隨即,他將邯郸城內,即將发生內乱的消息,详细地,稟报给了嬴政。 嬴政听完,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啊!真是天助我也!” “这群赵国人,死到临头了,不想著,如何,一致对外。反而,先,自己人,咬起来了!” “简直,就是一群,蠢猪!” 嬴-政笑得,前仰后合。 “王上,”魏哲等他笑完,才缓缓开口,“您觉得,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怎么做?”嬴政大手一挥,“当然是,让王翦,加速进军!趁他们,內乱不休,一举,拿下邯郸!將那什么公子嘉,郭开,还有赵王迁,一勺烩了!” 这是,最直接,也最符合常理的,做法。 然而,魏哲,却摇了摇头。 “王上,臣,不这么认为。” “哦?”嬴政来了兴趣,“你有,更好的想法?” “王上,煮熟的鸭子,是飞不掉的。”魏哲的眼中,闪过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謔,“我们,为何,要急於,这一时呢?” “邯郸城,就在那里。我们,隨时,可以,取。” “但,城里的这齣好戏,可是,百年难得一见。我们,何不,让它,演得,更精彩一些?” 嬴政,瞬间,明白了魏哲的意思。 他的眼中,也露出了,同样的,残忍而玩味的目光。 “你的意思是……” “臣的意思是,”魏哲的声音,压得很低,像魔鬼的低语,“我们,帮郭开一把。” “帮他?”嬴政有些意外。 “对,帮他。”魏哲点头,“立刻,传令给,我们安插在郭开身边的內线。让他,把公子嘉,要发动兵变的消息,『不经意』地,透露给郭开。” “让这条狗,去咬那条狼。” “让赵国的相国,去杀赵国的公子。” “让他们,在邯郸城里,血流成河!让他们,自己,把赵国最后一点,忠臣的血,流干!把赵国最后一点,反抗的意志,彻底,打断!” “如此一来,等王翦將军,兵临城下的时候,他要接收的,將不再是一座,充满敌意的城市。” “而是一座,被內乱,彻底摧毁,人人,都渴望和平,渴望秩序的,空壳。” “到那时,我们,甚至,不需要,动一刀一枪。城里的百姓,会主动,打开城门,迎接我们,把我们,当成,把他们,从自己人的屠杀中,解救出来的,救世主!” 魏哲的这番话,让嬴政,都感到了一阵,从心底升起的寒意。 太狠了。 这已经,不是谋略了。 这是,诛心! 杀人,还要,诛心! 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才是,战爭的,最高境界! “高明!实在是高明!”嬴政由衷地讚嘆道。 他看著魏哲,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的青年。 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 不过,这丝忌惮,很快,就被,即將灭亡一个国家的巨大快感,所取代。 “好!就按你说的办!” 嬴-政的眼中,杀意毕现。 “立刻,给內线传令!” “另外,告诉王翦,放慢脚步。” “让他,在距离邯郸五十里的地方,安营扎寨。” “把舞台,留给邯郸城里的演员们。” “寡人,要看一出,好戏!” “遵命。” 魏哲躬身领命,嘴角,噙著一丝,冰冷的笑意。 收网的时刻,到了。 他要亲手,將赵国,这最后一个,敢於反抗的火种,彻底,掐灭。 让这座城市,在黎明之前,陷入,最深沉的,黑暗与血腥之中。 相国府,书房。 郭开,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已经,派出了使者,去联繫秦军。 但是,一天过去了,使者,还没回来。 这让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秦国人,到底,是什么態度? 他们,会接受,我的投降吗? 那个魏哲,还记不记得,我们之间的“交情”? 一个个问题,在他脑子里,盘旋不去,让他,心乱如麻。 就在这时。 “相国大人。” 一个他安插在宫中,负责监视赵王迁的亲信,匆匆走了进来。 “什么事?”郭开不耐烦地问。 “大人,刚刚,太傅,深夜,去了公子嘉的府邸。”那亲信,压低了声音说道。 “太傅?公子嘉?” 郭开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第103章 邯郸城內的血 这两个人,是朝中,李牧的死党。 也是,现在,最恨自己的两个人。 他们,三更半夜,凑到一起,想干什么? “他们,说了什么?”郭开追问道。 “这个……属下,离得远,听不真切。只看到,后来,又陆续去了,十几位大人,都是,之前,因为李牧的事情,被您,贬斥过的……” 郭开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群傢伙,聚在一起,绝对,没安好心! 就在他,疑神疑鬼的时候。 他花重金,收买的一个,在公子嘉府中,当差的下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这个下人,正是,魏哲,通过黑冰台,安插的,那颗棋子。 “相……相国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下人,一脸惊恐,仿佛,看到了鬼。 “快说!到底怎么了!”郭开厉声喝道。 “公……公子嘉,他……他要造反!”下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什么?!”郭开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千真万確!小人,亲耳听到!” 那下人,立刻,將他“偷听”到的,公子嘉和太傅的“兵变计划”,添油加醋地,向郭开,复述了一遍。 当然,这是,魏哲,早就为他,准备好的说辞。 “他们说,您是国贼,大王是昏君!他们要……要杀了您,然后,挟持大王,跟秦国人,死拼到底!” “太傅,还拿出了,城防图!说,中尉军的统领,是李牧的旧部,会,接应他们!” “他们,今晚,子时,就要动手!” 听完这番话,郭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后背,瞬间,就被冷汗,给湿透了! 造反! 这群疯子,竟然,真的要造反! 还要,杀了我! 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 但,紧接著,一股,无边的愤怒,和狰狞的杀意,就,取而代之! 好啊! 好你个公子嘉!好你个老不死的! 我还没,找你们算帐! 你们,竟然,想先,要我的命! 既然,你们,自己找死! 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 郭开的眼中,闪过,毒蛇一般的凶光。 他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看到了一丝,机会。 一个,將所有反对自己的人,一网打尽的,绝佳机会! “来人!”郭开,对著门外,大吼一声。 几名心腹,立刻,冲了进来。 “立刻,召集府中所有护卫!另外,马上去,传我的相国令!调动,城防军!把公子嘉府,和太傅府,给我,围起来!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来!” “可是大人,调动城防军,需要,大王的虎符……”一名护卫,有些犹豫。 “虎符?”郭开冷笑一声,“都什么时候了,还要什么虎符!出了事,我担著!” “我现在,就进宫,去见大王!” “你们,立刻,去办!” 郭开,整理了一下衣冠,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然后,他换上了一副,惊慌失措,忠心护主的表情,直奔,王宫而去。 赵王迁,刚刚,在郭开的“开导”下,燃起了一丝,投降求生的希望,正准备,上床睡觉。 就看到,郭开,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大王!大王!大事不好了!” 郭开一进门,就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怎么了?又怎么了?”赵王迁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反了!大王!公子嘉,他反了!”郭开,声泪俱下地控诉道。 “什么?!”赵王迁,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你说谁?我王兄?” “就是他!”郭开,开始,顛倒黑白,疯狂地,向公子嘉,泼脏水。 “他,勾结太傅,和朝中,李牧的余党!说您,是昏君,说臣,是奸贼!” “他们,怨恨您,杀了李牧!更怨恨您,没有,立他为王!” “他们,今夜,就要,发动兵变!要杀了臣,然后,废了您!他,要自己,当大王啊!” 郭开,一边说,一边,把自己,从內线那里,听来的“兵变计划”,当成“確凿的证据”,拋了出来。 “他们,已经,联络了中尉军!就要,杀进王宫了!” 赵王迁,本就,生性多疑。 当年,他能继承王位,本就,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他对自己的这个兄长,一直,心存忌惮。 此刻,听到郭开,这番,有鼻子有眼的“告密”。 他心中,那根,名为“猜忌”的弦,瞬间,就绷断了。 他,信了。 他完全,相信了! 原来,我这个好王兄,一直,都对我的王位,贼心不死! 现在,国难当头,他不想著,如何,为国分忧。 反而,想著,趁火打劫,夺我的王位! 真是,其心可诛! 恐惧,和被背叛的愤怒,瞬间,冲昏了赵王迁的头脑。 他,已经,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 “反贼!一群反贼!”他气得,浑身发抖。 “那……那怎么办?他们,有中尉军!”赵王迁,慌乱地,抓著郭开的胳ah膊。 “大王,別怕!”郭开的眼中,闪过一丝,得计的凶光,“他们,还没来得及动手!我们,可以,先下手为强!” “请大王,立刻,將宫中禁卫军的指挥权,交给臣!” “臣,这就,带兵,去平定叛乱!將这些,乱臣贼子,一网打尽!保卫大王您的安全!” “好!好!” 赵王迁,此刻,已经,把郭开,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毫不犹豫地,將代表著王宫最高武力的禁卫军虎符,交到了,郭开的手中。 “郭相国!寡人的性命,和这赵氏的江山,就,全交给你了!” “臣,万死不辞!” 郭开,接过虎符,心中,狂笑不止。 成了! 有了这支力量,再加上城防军。 整个邯郸城,都將,是我的天下! 公子嘉,老东西,你们,拿什么,跟我斗! 他,躬身,退出大殿。 门外,冰冷的月光,照在他,那张,因为兴奋和狰狞,而极度扭曲的脸上。 一场,由他,亲自导演的,血腥清洗,即將,在邯郸城內,拉开序幕。 子时,夜色如墨。 公子嘉府邸,灯火通明。 公子嘉,身披鎧甲,手持长剑,站在庭院中央。 他的面前,是三百名,府中的精锐私兵。 以及,那十几位,同样,换上了戎装的,忠贞老臣。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与决绝。 “诸位!”公子嘉,举起手中的长剑,声音,响彻夜空。 “今夜,我等,不为,功名利禄,只为,存我大赵国祚,只为,慰武安君在天之灵!” “此去,九死一生!有惧者,可,自行离去!嘉,绝不怪罪!” 满场,寂静。 没有一个人,动。 三百名私兵,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愿隨公子,共赴国难!” “愿隨公子,共赴国难!” 声浪,直衝云霄。 “好!”公子嘉虎目含泪,“出发!” 府邸的大门,缓缓打开。 然而,门外的景象,却让所有的人,都,如坠冰窟。 门外,街道上,密密麻麻,站满了,手持火把,身披重甲的士兵! 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尽头! 无数的弓箭手,已经,引弓搭箭,箭头,在火光下,闪烁著,森冷的寒芒! 四面八方,所有的退路,都已经被,彻底,封死! 他们,被包围了! “哈哈哈……” 一阵,尖锐而得意的狂笑声,从包围圈外,传了过来。 郭开,身穿一套,极其不合身的华丽鎧甲,在一眾禁卫军的簇拥下,骑著高头大马,缓缓走出。 他看著,府门口,那群,目瞪口呆的“叛党”,脸上的得意,毫不掩饰。 “公子嘉,还有诸位大人,这么晚了,披甲持刃,这是,要去哪儿啊?” 郭开的语气,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謔。 第104章 小人得志的快感 公子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知道,出事了。 计划,泄露了! “郭开!你这个国贼!”老太傅,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郭开,破口大骂,“你,勾结秦人,出卖国家!你,不得好死!” “国贼?”郭开,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老东西,你看清楚了!”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禁卫军虎符。 “我,是奉大王之命,前来,平定叛乱的!” “你们,深夜密会,披甲持械,意图,谋害君上,顛覆国家!你们,才是国贼!你们,才是,乱臣贼子!” 郭开,反咬一口,將一顶天大的帽子,扣在了公子嘉等人的头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你血口喷人!”老太傅,气得,一口血,喷了出来。 “是不是血口喷人,已经,不重要了。”郭开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重要的是,今晚过后,邯郸城,就再也,听不到,你们的声音了。” “放箭!” 他,懒得,再多说一句废话,直接,下达了,格杀勿论的命令! “咻咻咻咻!” 万箭齐发! 密集的箭雨,如同,黑色的死神,瞬间,笼罩了,公子嘉府邸的门前! “噗噗噗!” 血光,迸现!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私兵,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射成了刺蝟! “杀出去!” 公子嘉,目眥欲裂,发出一声怒吼! 他知道,已经,没有退路了。 唯有,死战! 他,一马当先,挥舞著长剑,冲向了,那钢铁般的包围圈! “保护公子!” 剩下的私兵,和那十几名,文弱的老臣,也,悍不畏死地,跟了上去! 一场,惨烈无比的,巷战,就此爆发! 然而,这是一场,力量,极其悬殊的,战斗。 公子嘉的几百人,面对的,是数千,装备精良,以逸待劳的,禁卫军和城防军。 他们,就像是,冲向惊涛骇浪的,一叶扁舟。 瞬间,就被,淹没了。 一名老臣,刚衝出几步,就被,数把长矛,捅穿了身体。 他,至死,都还,圆睁著双眼,口中,喃喃地念著:“武安君……臣,尽力了……” 老太傅,被人,护在中间,他挥舞著一把,不知从哪儿抢来的短剑,状若疯魔。 “杀国贼!杀国贼!” 最终,他,力竭倒地,被,无数只脚,踩成了肉泥。 公子嘉,勇不可当。 他,不愧是,赵武灵王的后人,剑法精湛,连杀,十几名敌军。 但,双拳,难敌四手。 一把长刀,从背后,狠狠地,砍中了他的后背。 他,一个踉蹌,单膝跪地。 瞬间,十几把冰冷的兵器,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战斗,结束了。 三百私兵,和十几名忠臣,全部,战死。 无一人,投降。 郭开,骑在马上,冷冷地,看著,浑身是血,被押跪在地上的公子嘉。 他的脸上,充满了,胜利者的,快感。 “带走!” 他,得意洋洋地,下令。 他要,拖著这个,失败的“叛逆”,去向赵王迁,请功! 相国府,张灯结彩。 一场,盛大的庆功宴,正在举行。 郭开,喝得,满面红光。 他,成功了。 他,不仅,除掉了,公子嘉这个,心腹大患。 更是,藉此机会,將朝中,所有,反对他的势力,连根拔起! 现在,整个邯郸城,都,真真正正地,成了他的一言堂。 他,就是,这座城市的,无冕之王! “相国大人,当真是,力挽狂狂澜,安社稷之功臣啊!” “是啊是啊!若非相国大人,当机立断,我等,此刻,恐怕,都已是,那公子嘉的,刀下之鬼了!” 席间,全是,他新提拔的亲信,阿諛奉承之声,不绝於耳。 郭开,享受极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秦王,册封为新的“赵王”的那一幕。 他,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诸位!” “从今往后,这邯郸城,就是,我们的天下!” “哈哈哈哈!” 府內,是,卖国贼们,肆无忌惮的狂欢。 府外,远处,隱隱约-约,传来了,秦军战鼓的,轰鸣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如同,催命的钟声。 而这群,沉浸在权力美梦中的小丑,却,充耳不闻。 第二日,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照在邯郸城巍峨的城墙上时。 城外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黑色的潮水。 那是由,无数,身穿黑色甲冑的士兵,组成的,钢铁洪流。 旌旗蔽日,杀气冲天。 秦国上將军王翦,亲率二十万大军,兵临城下。 城墙上,稀稀拉拉的几个赵国守军,看到这副毁天灭地般的景象,当场,就嚇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跑下了城楼。 “秦军来了!秦军来了!” 恐慌的尖叫声,在死寂的城市里,迴荡著。 然而,预想中的,攻城战,並没有发生。 王翦的大军,只是,在城外,安营扎寨,摆开阵势,將整座邯郸城,围得,水泄不通。 仿佛,是在,等待著什么。 一个时辰后。 邯郸城,那厚重的,已经百年未曾对敌人开启的北门,在一阵“嘎吱”的巨响中,缓缓打开了。 一队人马,从城中,鱼贯而出。 为首的,正是,赵国的相国,郭开。 他,脱下了,那身不合身的鎧甲,换上了一套,崭新的,最华丽的朝服。 脸上,堆满了,谦卑而諂媚的笑容。 他的身后,跟著一群,同样,满脸諂笑的赵国官员。 队伍的最后,是一辆,由四匹马拉著的囚车。 囚车里,关著两个人。 一个是,曾经的赵王,赵王迁。 他,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另一个,则是,被铁链锁住,浑身是伤的,公子嘉。 他,虽然,狼狈不堪,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目光,死死地,盯著郭开的背影,充满了,无尽的,鄙夷和仇恨。 郭开,领著这支,堪称“卖国天团”的队伍,一路,来到了秦军大营之前。 他,翻身下马,对著,帅旗下,那个,面容冷峻如铁的老將,深深地,拜了下去。 “罪臣郭开,率邯郸文武,及,偽王赵迁、叛首公子嘉,恭迎王翦上將军!” 他的声音,尖锐而响亮,充满了,邀功的意味。 他,亲手,將自己的君王,和赵国的王族,打包,当成礼物,献给了,新的主子。 他觉得,自己这份“投名状”,分量,足够重了。 王翦,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自己马前,摇尾乞怜的郭开。 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令人作呕的,蛆虫。 他,一句话,也没说。 这时,王翦身旁,一名秦国的文官,策马向前,展开了一卷,盖著秦王玉璽的,丝帛。 然后,他用一种,字正腔圆,却不带丝毫感情的语调,高声宣读。 “秦王詔曰:” “赵相郭开,利慾薰心,寡廉鲜耻。內,残害忠良,致使,赵国栋樑崩摧;外,勾结敌国,甘为鹰犬,卖国求荣。” “其行,天地不容!其心,神人共愤!” “似此等,不忠不义,不仁不信之徒,若,加以封赏,则,天下,忠义之士,必將寒心;奸佞小人,必將效仿!” “此,非我大秦,一统天下之道!” “故,詔令:” “国贼郭开,其罪当诛!其家当灭!” “念其,献城有『功』,特,赐其『全尸』。” “其平生,所敛之財,尽数,熔为金汁,由口,灌入。以彰其,贪婪之本性,以儆效尤!” 詔书,念完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郭开,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傻傻地,跪在地上,整个人,都懵了。 什么? 诛杀? 灭族? 金汁灌口? 这……这是在说我? 不……不可能! 这一定是,搞错了! “不!不!”他,疯狂地,嘶吼起来,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狗。 “这不是真的!我,是功臣!我是大秦的功臣!” “我跟关內侯,有约定!他答应过我的!他答应,封我为王的!” 他,挣扎著,想要,爬向王翦,抱住他的马腿。 王翦,只是,厌恶地,皱了皱眉。 他,甚至,懒得,再看这个小丑一眼,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 立刻,两名,虎背熊腰的秦军甲士,上前,一把,將郭开,从地上,拎了起来,就像,拎一只小鸡。 “不!放开我!放开我!” “王將军!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冤枉的!” “魏哲!魏哲!你这个言而无信的小人!你骗我!你骗我啊!” 郭开,终於,明白了。 他,从头到尾,都只是,一颗棋子。 一颗,用完,就要,被,毫不留情地,丟弃的棋子。 他想起了,李牧临死前,看著他,那悲凉而怜悯的眼神。 “你的下场,只会,比我,悽惨百倍。” 报应! 这,就是,他的报应! 悽厉的惨叫声,迴荡在,邯-郸城外。 郭开,被,拖了下去。 等待他的,將是,他一生,最渴望,也最恐惧的,黄金的,洗礼。 囚车里,公子嘉,看著这一幕,突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报应!真是,报应啊!” 他笑著,笑著,眼泪,却,流了下来。 赵国,亡了。 咸阳,关內侯府。 魏哲,收到了,邯郸城破,郭开伏诛的,最终战报。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平静地,从棋盒中,拿起,最后一枚黑子。 轻轻地,放在了,棋盘的,天元之位。 棋盘上,那条,苦苦挣扎的白子大龙,最后一丝,活路,被彻底,堵死。 全盘,皆墨。 再无,白子。 这场,持续数月,波及数十万人性命的,惊天“廝杀”,终於,落下了,帷幕。 第105章 献俘咸阳,君臣异心 赵国亡了。 消息传到咸阳,整座城池瞬间沸腾。 酒馆里,铁匠铺里,田埂上,到处都是秦人兴奋的议论声。他们高喊著“王上万年,大秦万年”,脸上的骄傲和自豪,是那么的真实。 灭国!这是灭国之功! 自商鞅变法,秦国日渐强盛,百余年来,东出蚕食六国,虽胜多败少,但真正將一个战国七雄彻底从版图上抹去,这还是头一遭。 这份荣耀,足以让每一个秦人,挺直腰杆。 关內侯府,书房。 魏哲將棋盘上最后一枚黑子,轻轻拨入棋盒。清脆的响声,像是为这场灭国之战,画上了一个句號。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喜悦。 平静得,就像刚刚只是吃完了一顿饭,而不是亲手埋葬了一个延续数百年的国家。 “侯爷。” 黑冰台的密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声音里,却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动的颤抖。 这是敬畏。 他们亲眼见证了,这位年轻的侯爷,是如何坐在千里之外的书房里,谈笑间,便让一个强敌灰飞烟灭。 先杀其胆,再灭其国。 这种手段,比战场上的千军万马,更让人感到恐惧。 “说。”魏哲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王翦上將军急报,邯郸已定,赵王迁、公子嘉,及一眾赵国宗室大臣,皆已擒获。如何处置,请侯爷示下。”密探顿了顿,又补充道,“郭开……已按侯爷的命令,用金汁灌口,当著所有赵国降臣的面,处死了。” “嗯。”魏哲应了一声。 死了就死了,一条狗而已。 利用他,是因为他贪婪,又愚蠢,是最好的刀。 杀他,则是因为,秦国,要的是天下人心。 一个卖国求荣的奸贼,如果在大秦得到了封赏,那置那些忠臣义士於何地?天下人,又会如何看待大秦?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秦国要的,是让天下人知道,投降,没有好下场。抵抗,死路一条。 唯有,被大秦堂堂正正地征服,成为大秦的子民,才是唯一的出路。 这才是,真正的诛心。 “王上的反应呢?”魏哲问道。 “王上……龙顏大悦。”密探小心翼翼地回答,“已下令,全城庆贺三日。並且,要在章台宫,为您和王翦上將军,举办最盛大的庆功宴。同时,王上下令,命王翦將军,將赵王迁和公子嘉,押送回咸阳,要,要举行献俘大典。” 献俘大典。 魏哲的嘴角,终於,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知道,嬴政会这么做。 这位王上,雄才大略,但,也同样,渴望著向天下,展示他前无古人的功业。 灭国,就是他功业的最好证明。 而献俘,就是向天下宣告这场胜利的,最佳仪式。 “告诉王翦將军,让他把人,安安稳稳地带回来。尤其是那个公子嘉,別让他死在路上。”魏行吩咐道,“一个活著的,充满恨意的赵国公子,比一具尸体,有用得多。” “喏!”密探领命退下。 书房里,又恢復了安静。 魏哲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那一片,因胜利而狂欢的咸阳城。 他的心里,却在盘算著另一件事。 赵国亡了,下一个,是谁? 韩?魏?楚?燕?齐? 这盘天下大棋,才刚刚,进入中盘。 真正的廝杀,现在,才要开始。 …… 章台宫。 嬴政一身黑色王袍,站在大殿之上,俯瞰著阶下,前来朝贺的文武百官。 他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得意。 “诸位爱卿!”嬴政的声音,洪亮而有力,迴荡在整座宫殿,“赵国,亡了!” “我大秦,自孝公以来,六世先君,奋发图强,东出之志,日夜不敢忘!今日,寡人,终於,灭此强敌!此乃,天佑我大秦,亦是,诸君与国奋战之功!” “王上万年!大秦万年!” 山呼海啸般的颂扬声,让嬴政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了站在文臣之首,那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身影上。 “关內侯,魏哲。”嬴政开口道。 “臣在。”魏哲出列,微微躬身。 “此番灭赵,你,当居首功!”嬴-政走下王阶,亲手扶起魏哲,“若非你的计策,我大秦的將士,不知要多流多少血,才能踏平邯郸!” “寡人,要重重地赏你!” 面对这天大的荣耀,魏哲的脸上,却依旧平静。 “王上,臣,不敢居功。灭赵之功,在王上您的天威,在王翦上將军与数十万將士的用命。臣,不过是,在咸阳,动了动嘴皮子而已。” 他越是谦逊,嬴政,就越是高兴。 看看,这才是我的肱股之臣!有经天纬地之才,却不骄不躁,不贪功劳。 “功,就是功!过,就是过!”嬴政大手一挥,“寡人,心里有数!” 他话锋一转,问道:“魏哲,赵王迁和公子嘉,不日,即將押解回咸阳。你觉得,这献俘大典,该如何办?这二人,又该,如何处置?” 这个问题一出,大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魏哲身上。 这不仅是,如何处置两个亡国囚徒的问题。 更是,秦国,要向天下,表达何种態度的问题。 一个臣子,立刻出列道:“王上,臣以为,赵王迁,昏庸无道,自毁长城,乃亡国之君,当斩首示眾,以儆效尤!至於公子嘉,胆敢负隅顽抗,乃叛逆之首,更当车裂,以彰国法!”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 在他们看来,对待敌人,就应该,用最酷烈的手段,才能,震慑天下。 嬴政,没有说话,只是,看著魏哲。 魏哲,摇了摇头。 “王上,臣,不这么认为。” “杀,是最低级的手段。”魏哲缓缓开口,“杀了他们,固然,可以泄一时之愤。但,於我大秦一统天下的大业,並无益处,反而,有害。” “哦?”嬴政来了兴趣,“有何害处?” “王上,我们杀了郭开,是为了告诉天下人,卖国求荣者,不得好死。这,是立信。” “但如果我们,再將投降的赵王迁,和抵抗的公子嘉,一併虐杀。那剩下五国的人,会怎么想?” 魏哲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眾人耳中。 “他们会想,反正,投降也是死,抵抗也是死。那,不如,跟秦国,死磕到底!反正,都是一死,拉一个垫背的,算一个!” “如此一来,我大秦,每灭一国,都將,面临最惨烈的抵抗。我大秦的將士,將要,付出多少,无谓的伤亡?” 这番话,让刚才那些,叫囂著要杀人的臣子,都,闭上了嘴。 是啊,他们,只想著,杀得痛快。 却没想过,这背后,深远的影响。 嬴政的眼神,越发明亮。 他知道,魏哲,一定,有更高明的办法。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王上,臣以为,献俘大典,要办!而且,要办得,空前盛大!”魏哲说道,“我们要让全咸阳,乃至全天下的眼睛,都看到,赵国的君王和公子,是如何,像牲畜一样,被关在囚车里,游街示眾!” “我们要,剥夺他们,作为『人』的尊严。这,比杀了他们,更让他们痛苦。” “至於处置……” 魏哲顿了顿,说出了,他早就想好的方案。 “赵王迁,主动献国,虽是为保命,但也算,免去了我大军攻城的伤亡。所以,不能杀。” “臣建议,废其王號,贬为庶人,流放於房陵深山。给他一块地,让他,自耕自食,苟延残喘。让他,从一个君王,变成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 “我们要让天下人看到,所谓的『亡国之君』,就是这个下场。没有尊严,没有富贵,只能,在屈辱和贫瘠中,了此残生。” 这个处置,让大殿里的眾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这,確实,比一刀杀了,要狠得多。 诛心! “那公子嘉呢?”嬴政追问道。 “公子嘉,率眾抵抗,虽是螳臂当车,但,其行,符合,赵臣之义。其心,不失,赵氏王族的血性。”魏哲话锋一转,“对於这样的人,我们,不能,用对待赵王迁的方式。” “臣建议,赐其『体面』。” “將其,终身监禁於咸阳。给他,一个不错的宅院,衣食无忧。但是,不许他,与任何人来往。让他,在这座,他最痛恨的城市里,孤独地,看著我大秦,一步步,吞併天下,直至老死。” “我们要让天下人看到,抵抗者的下场。哪怕你再有骨气,再英勇,最终,也只能,成为一个,无能为力的看客,在绝望中,见证自己故国的消亡,和仇敌的强大。” 魏哲说完,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后背,都冒出了冷汗。 太狠了! 这两个处置方案,一个,是从肉体和精神上,彻底摧毁一个人的尊严。 另一个,则是,用最残忍的方式,拉长一个人的痛苦和绝望。 这两种选择,摆在剩下五国的面前。 告诉他们: 要么,像赵王迁一样,卑躬屈膝地投降,然后,在羞辱中,活成一条狗。 要么,像公子嘉一样,轰轰烈烈地抵抗,然后,在绝望中,看著我们,取得最终的胜利。 无论,怎么选,都是,死路。 都是,无尽的折磨。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不见血! “好!好!好!” 嬴政,连说三个好字! 他看著魏哲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欣赏,和一丝,连他自己,都难以察觉的,深深的忌惮。 这个年轻人,太可怕了。 他的脑子里,装的,不是阴谋诡计。 而是,人心! 他,將人心,玩弄於股掌之间! “就依你之言!”嬴政,一锤定音,“立刻,传令下去!准备,献俘大典!” “寡人,要让全天下,都好好看看!这就是,与我大秦为敌的下场!” 咸阳城,万人空巷。 百姓们,拥挤在街道两旁,伸长了脖子,等待著,那歷史性的一刻。 终於,远处,传来了,沉重的车轮声。 两辆巨大的囚车,在秦军甲士的押送下,缓缓驶来。 第一辆囚车里,关著一个,身穿破烂王服,面如死灰的中年人。 他,就是赵王迁。 曾经的六国之君,如今,却像一条,待宰的牲畜,任人围观。 百姓们,向他,投掷著烂菜叶和石子,咒骂著,嘲笑著。 他,毫无反应,只是,呆呆地,看著地面。 第二辆囚车里,关著的,是浑身是伤,被铁链锁住的公子嘉。 他,虽然狼狈,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他,没有看那些,疯狂的秦人。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死死地,盯著远处,城楼之上,那个,凭栏而立的,年轻身影。 那个人,穿著,关內侯的华服,面无表情地,俯瞰著这一切。 仿佛,一个,操纵木偶的神。 公子嘉,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魏哲!我赵氏,三百年的江山!亡得,不冤!” 声音,在喧囂的街道上,显得,那么的微弱。 但,城楼上的魏哲,听到了。 他,只是,淡淡地,收回了目光。 不冤? 当然不冤。 因为,这,才只是一个,开始。 第106章 下一个,杀谁 献俘大典,在咸阳百姓的狂欢中落幕。 赵王迁,被一辆破旧的牛车,拉往了千里之外的房陵。他將在那里,作为一个名叫“迁”的农夫,度过余生。 公子嘉,则被送入了一座位於咸阳城北的宅院。高墙,铁锁,除了每日送饭的哑奴,他將再也见不到任何人。 赵国,这个曾经在战国歷史上,留下过浓墨重彩一笔的名字,彻底,成为了歷史。 章台宫內,一场盛大的庆功宴,正在举行。 宫殿里,灯火辉煌,觥筹交错。 嬴政高坐於王座之上,满面红光,频频举杯,与阶下的文武功臣们,同饮胜利的美酒。 王翦,这位灭赵的最大功臣,坐在武將之首。他那张,常年如冰霜般冷峻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而文臣之首的魏哲,则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面前的酒樽,几乎未动。 他的目光,看似,落在那些,翩翩起舞的舞姬身上。 实则,早已,飘到了,更远的地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嬴政,挥了挥手,示意歌舞退下。 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正题,要来了。 嬴政的目光,如同鹰隼,扫过殿中的每一个人。 “赵国已灭,我大秦,东出之路,再无强敌!” “但是,一统天下的大业,尚未完成!” “楚、燕、魏、韩、齐,五国尚在!”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著。 “今日,寡人,召集诸卿,就是要,议一议。” “下一个,我们,该打谁?”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大殿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而热烈。 一名满脸络腮鬍,身材魁梧的將军,率先站了出来。他是王翦麾下的裨將,名叫蒙武,作战勇猛,在军中素有威望。 “王上!”蒙武声如洪钟,“臣以为,当先伐燕!” “为何?”嬴政问道。 “回王上!燕国,最为孱弱,且其太子丹,对我大秦,素来不敬,屡有敌意!当年,荆軻刺秦,便是此人,在背后指使!” “我大军,刚刚大破赵军,士气正盛!当,一鼓作气,挥师北上,踏平蓟城,生擒太子丹,以雪当年之耻!” 蒙武的话,说得,慷慨激昂。 立刻,引起了军中不少將领的共鸣。 在他们看来,燕国,就是个软柿子,而且,还跟秦国有仇。 趁著现在,士气高涨,直接,一波推平,既能,立下大功,又能,报仇雪恨,何乐而不为? 然而,蒙武话音刚落。 另一位文臣,便站了出来。 此人,正是,如今在朝中,地位仅次於魏哲的廷尉,李斯。 李斯,神情倨傲,他先是,不屑地,瞥了一眼蒙武,然后,才对嬴政,躬身行礼。 “王上,臣,不赞同蒙將军之言。” “哦?廷尉有何高见?”嬴政饶有兴致地看著他。 李斯,是法家大家,也是他,极为倚重的大臣。 “王上,燕国,地处北疆,与我大秦,相隔甚远。若要伐燕,大军,需长途跋涉,穿越新占之赵地。粮草运输,极为不便。” “况且,燕国虽弱,但,其北,有东胡,东,有辽东。若,战事不顺,引来外族干涉,则,我大军,將陷於,两面作战之险境。” “此,乃兵家大忌!” 李斯的一番话,条理清晰,直接,指出了伐燕的弊端。 那些,刚刚还热血上头的將军们,也,冷静了下来。 是啊,打仗,不是光凭一股子勇武就行的。 后勤,地理,这都是,要命的问题。 “那依廷尉之见,该打谁?”嬴政追问道。 李斯,微微一笑,似乎,早已成竹在胸。 “臣以为,当伐魏!” “魏国,地处中原腹地,与我大秦,犬牙交错。其都城大梁,更是,扼守要衝。若,能拿下魏国,则,我大秦的疆域,便可,连成一片。东,可威慑齐国,南,可俯瞰楚国。” “魏国,乃四战之地,无险可守。其国力,早已,在多年征战中,消耗殆尽。我大军,若,全力攻之,必可,一战而下!” “拿下魏国,我大秦,便,真正掌握了,爭霸天下的,主动权!” 李斯的这番“伐魏论”,听起来,確实,比蒙武的“伐燕论”,要高明不少。 从战略上讲,魏国的位置,確实,非常重要。 大殿中,不少臣子,都开始,点头称是。 嬴政,也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他,將目光,投向了,从始至终,都未发一言的魏哲。 “魏哲。” “你,怎么看?” 隨著嬴政的开口,整个大殿,再次,陷入了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年轻的关內侯身上。 蒙武,也好。 李斯,也罢。 他们的见解,固然,有其道理。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 在战略谋划上,真正,能一锤定音的,只有,眼前这个,一手导演了灭赵大戏的年轻人。 魏哲,缓缓起身。 他,没有急著,发表自己的看法。 而是,先,对著蒙武,和李斯,分別,行了一礼。 “蒙將军,忠勇可嘉,一心为国,令人敬佩。” “李廷尉,深谋远虑,洞察大局,亦是,老成之言。” 他,先是,肯定了两个人的观点,给足了面子。 这让,原本,还有些不服气的蒙武,和,一脸倨傲的李斯,脸色,都缓和了不少。 “但是……”魏哲话锋一-转。 “臣以为,现在,无论是伐燕,还是伐魏,都,不是,最佳时机。” “为何?”嬴政问道。 “王上,请看。”魏哲,走到大殿中央,悬掛的巨幅地图前。 他,拿起一根长杆,指向了地图的北方。 “伐燕,如李廷尉所言,路途遥远,后勤艰难,且,有腹背受敌之忧。此为其一。” “其二,燕赵,世代交好。我大秦,刚刚,血洗了赵国。燕国上下,必定,对我大秦,同仇敌愾。此刻攻燕,必將,遭到,最顽强的抵抗。即便能胜,也必是,惨胜。” 然后,他又將长杆,移到了地图中央的魏国。 “至於伐魏……王上,您看,魏国,南面,是什么?” “是楚国。”嬴政回答。 “没错。”魏哲点头,“楚魏,唇齿相依。若我大秦,大举伐魏,楚国,绝不会,坐视不理。” “楚国,地大物博,兵甲百万,乃天下第一大国。我大秦,虽,刚刚大胜。但,主力部队,尚在赵地,休整、消化。此刻,若,因为伐魏,而,提前与楚国,这个庞然大物,进行决战。胜负,尚在,五五之数。” “为了,一个小小的魏国,去冒,与楚国决战的风险。臣以为,不值。” 魏哲的分析,冷静而透彻。 將伐燕和伐魏的风险,都,摆在了檯面上。 嬴政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依你之见,寡人,这大秦的百万雄师,就,只能,按兵不动了?” “当然不是。”魏哲笑了。 他,將手中的长杆,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一个,被秦、赵、魏三国,夹在中间的,狭小国家上。 “王上,臣以为,我们的下一个目標,应该是它。” “魏国。” 魏国? 大殿里,一片譁然。 所有人都,愣住了。 魏国? 那个,在七国之中,最没有存在感的国家? 那个,国土最小,军队最弱,穷得,连官员俸禄,都快发不出来的国家? 打它? 这……这有什么意思? 简直,就是,杀鸡用牛刀啊! 就连李斯,都,皱起了眉头。他觉得,魏哲这个提议,未免,太过,小家子气了。 “魏哲。”嬴政,也有些不解,“为何,是魏国?” “王上。”魏哲,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 “诸位,都觉得,魏国太弱,打它,没意思,对吗?” “但,正是因为它弱,所以,我们,才要,先打它!” “这,叫,杀鸡儆猴!” “我大秦,刚刚,用最酷烈的方式,处死了卖国贼郭开。又用,最羞辱的方式,处置了赵王迁和公子嘉。现在,六国,对我大秦,是何种心態?” “是,恐惧!是,仇恨!是,人人自危!”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最有可能,做什么?” “是,抱团取暖!组成,所谓的,合纵联盟,共同,对抗我大秦!” 魏哲的声音,掷地有声。 “所以,我们,现在,最需要做的,不是,去啃楚国、魏国这样的硬骨头。而是,要用,最快,最狠,最乾脆利落的方式,再,灭掉一个国家!” “我们要,用魏国的血,来告诉剩下的四国:所谓的合纵,就是个笑话!谁,也救不了谁!在我大秦的铁蹄面前,你们,只有一个,一个,排队等死的份!” “打下魏国,我大秦,便可,彻底,掌控中原。进,可攻魏、楚。退,可守函谷。战略上,將,再无后顾之忧。” “更重要的是,灭韩,可以,用最小的代价,换来,最大的,心理震慑!” “等到,魏、楚、齐、燕,都成了,惊弓之鸟。我们,再,一个一个地,收拾他们。岂不,事半功倍?” 一番话,说得,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所有,刚才还觉得,打魏国,没意思的人。 此刻,只觉得,后背发凉。 原来……原来,这位关內侯,想的,根本就不是,打下一城一地。 他,想的,是,如何,从心理上,彻底,瓦解掉,所有敌人的,抵抗意志! 先灭赵,立威。 再灭韩,震慑。 一步一步,瓦解你的信心,摧毁你的希望。 等你,心气全无,斗志尽丧的时候。 再,一刀,结果了你。 这,才是,最可怕的,杀人术! 嬴政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完全,被魏哲的这个战略,给折服了! 没错! 这才是,一统天下的,王道! “好!”嬴政,猛地,一拍王座扶手! “就这么办!” “下一个,就是魏国!” 他,看著魏哲,眼神,炙热无比。 “魏哲,寡人,再问你。这灭韩之策,又该,如何施行?” 魏哲,微微躬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王上,灭国之战,从来,都不是,从战场上开始的。” “灭赵,我们,用了一个郭开。” “灭韩……” “臣,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一份,新的『大礼』。” “请王上,將黑冰台,所有,针对魏国的行动指挥权,全权,授予臣。” 嬴政,没有任何犹豫。 “准了!” “寡人,等著,你的好消息!” “喏。” 魏哲,躬身退下。 走出章台宫,外面,月凉如水。 他,抬起头,望向,东南方的夜空。 那里,是魏国的都城,魏都。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座城市,在不久的將来,血流成河的景象。 廝杀,又要,开始了。 第107章 赵国,亡了 魏王宫。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年迈的魏王瘫坐在王位上,脸色比宫墙还要苍白。 他的手中紧紧攥著一卷竹简。 竹简上是刚刚从邯郸传来的绝密情报。 赵国,亡了。 国都邯郸被秦军攻破。 赵王迁被废为庶人流放蛮荒之地。 公子嘉被终身囚禁。 而那个为秦国立下“献城大功”的赵相郭开,更是被用熔化的金水活活灌死,家產抄没,三族尽诛。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钢针狠狠地扎在魏王的心上。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赵国那可是曾经能与秦国正面硬撼的北方强国啊! 说没就没了? 而且亡得如此之惨如此没有尊严。 秦国的手段太狠了! 尤其是对郭开的处置更是让魏王不寒而慄。 这分明是在杀鸡儆猴! 秦国在用郭开的命告诉天下所有人:想当带路党换取荣华富贵?门都没有! 这条路被秦国人自己给堵死了! “完了……全完了……” 魏王失魂落魄地念叨著。 赵国一亡他魏国就彻底暴露在了秦国的兵锋之下。 秦国就像一头飢饿的猛虎。 而魏国就是它嘴边那块最弱小最肥美的羔羊。 连赵国这头狼都挡不住。 他魏国这只羊拿什么去挡? “大王!大王!”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 相国张平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的脸上满是汗水和惊恐。 “大王!不好了!秦国……秦国使者到了!” “什么?!” 魏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王位上弹了起来。 “秦国使者?他们来干什么?!” “他……他们说,是奉了秦王之命前来恭贺大王寿辰送……送贺礼来了!”张平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寿辰? 贺礼? 魏王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的寿辰明明还有三个多月! 秦国人在这个时候派使者来“贺寿”,这哪是贺寿? 这分明是催命来了! “大王现在该怎么办啊?”张平六神无主地问道,“见还是不见?” “不见?你敢不见吗?!”魏王衝著他咆哮道。 张平嚇得一哆嗦。 是啊现在谁敢得罪秦国? “快……快传!让他进来!”魏王整理了一下自己早已歪斜的王冠,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很快一名身穿秦国官服的使者昂首阔步地走进了大殿。 他甚至没有对魏王行跪拜之礼。 只是微微拱了拱手。 “大秦使臣姚贾奉吾王之命特来为魏王贺寿。” 他的態度倨傲至极。 仿佛他不是一个使臣。 而是一个前来宣读判决的审判官。 魏王气得浑身发抖。 但他不敢发作。 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使者……使者有心了。不知秦王为寡人准备了何等贺礼啊?” 姚贾微微一笑。 他拍了拍手。 立刻两名秦国甲士抬著一个沉重的木箱走了进来。 木箱被重重地放在了大殿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木箱上。 里面会是什么? 金银?珠宝? 还是…… 姚贾走上前亲手打开了木箱的锁扣。 箱盖缓缓掀开。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瞬间瀰漫了整个大殿。 箱子里没有金银珠宝。 只有一颗死不瞑目的人头! 那颗人头双目圆睁脸上还凝固著无边的恐惧和痛苦。 “啊!” 大殿上有胆小的臣子直接尖叫出声。 魏王更是嚇得一屁股瘫倒在了王位上。 他认得那颗人头。 那是他派去赵国打探消息的上將军魏冲! “这……这是……”魏王指著那颗人头嘴唇哆嗦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姚贾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哦忘了跟大王说了。” “吾王听闻邯郸城破之后城中混入了不少六国派去的探子。” “吾王心善不忍让他们客死异乡。所以特命王翦上將军將他们一一找出。” “这颗人头就是贵国的魏冲將军。吾王特意命我將他完璧归赵……哦不是完璧归赵。” “也算是让他落叶归根了。” “大王这份贺礼您可还满意?” 姚贾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捅在魏王的心窝里。 满意? 我满意你娘! 这哪里是贺礼!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是最狂妄的挑衅! 秦国在用这种方式告诉魏国: 你们在我们眼里就是一群隨时可以捏死的蚂蚁! 你们的一切动向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別耍任何花样! 否则这颗人头就是你们的下场! “噗!” 魏王再也忍不住了。 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整个人直接晕死过去。 “大王!大王!” 大殿上瞬间乱成了一团。 而姚贾看著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只是冷笑一声。 他对著已经昏迷的魏王再次拱了拱手。 “既然大王对这份贺礼如此『激动』。那贾便先行告退了。” 说完他转身扬长而去。 留下一殿惊恐绝望的魏国君臣。 …… 夜深了。 魏王宫一处偏僻的宫殿內。 一个年轻人正临窗而坐著昏暗的烛光奋笔疾书。 他身形消瘦面容清俊但眉宇间却带著一股化不开的忧鬱。 他是魏王的儿子之一。 公子非。 一个在魏国几乎被人遗忘的王室公子。 因为他有口吃的毛病。 说话结结巴巴不利索。 在这个讲究纵横捭闔能言善辩的时代。 一个口吃的公子註定是被人瞧不起的。 所以他不得父王喜爱也没有任何官职在身。 只能终日待在这座冷宫般的府邸里与书卷为伴。 他將自己所有的思想所有的抱负都倾注在了笔尖之上。 写出了一篇篇足以惊世骇俗的雄文。 孤愤、五蠹、说难…… 他是法家思想的集大成者。 他是后世被誉为千古一相的李斯都自愧不如的天才。 他就是赵非。 此刻他正在写的是一封给父王的奏疏。 他已经听说了白天秦国使者送人头贺寿羞辱赵国气晕父王的事情。 他的心在滴血。 他知道魏国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 他必须做点什么。 “父……父王……秦……秦国之患非……非一日……之寒……” “然……然赵……赵国之亡非……非亡於秦而……而是亡於內……內乱亡於奸……奸臣……” “今……今日之赵亦……亦如是……” “朝……朝中奸……奸佞当道只……只知阿……阿諛奉承不……不知国之將亡……” “臣……臣请父王变……变法图强!诛……诛杀奸臣!重……重用贤能!” “若……若再不……不思进取则……则赵国之今日便……便是我……我大赵之明日啊!” 他写得双目赤红字字泣血。 他渴望用自己的思想去唤醒这个沉睡的国家。 去拯救这个风雨飘摇的王朝。 就在这时。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来人衣著华贵面容俊朗但眉宇间却带著一股轻浮之气。 他是魏王最宠爱的儿子太子魏宇。 也是整个魏国公认的“庸才”。 “九……九弟这么晚了还不睡啊?”魏宇笑嘻嘻地走了进来一点也没有太子的架子。 魏非看到他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这个哥哥。 他觉得这个哥哥胸无大志整日只知道吃喝玩乐斗鸡走狗。 简直就是魏国王室的耻辱。 “太……太子有……有事?魏非冷冷地问道。 “哎呀別这么见外嘛。”魏宇自顾自地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茶壶就给自己倒了一杯。 “我听说你又给父王上书了?” 魏非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將写好的奏疏收了起来。 “让我猜猜。”魏宇喝了口茶一副神机妙算的样子。 “是不是又在说什么变法图强什么严刑峻法啊?” “你那些老掉牙的东西就別拿出来烦父王了。” “你……”魏非气得脸色涨红,“国……国之將亡!你……你还……还如此不知……不知所谓!” “亡国?哈哈哈哈!”魏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九弟啊九弟你就是书读多了读傻了。”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秦国真要打过来那也是魏国和楚国先著急。” “轮得到我们魏国操心吗?” “再说了父王不是已经派相国大人去跟秦国使者商量割地赔款的事情了吗?” “割几座城赔点钱不就完事了嘛。多大点事啊。” 魏非看著自己这个不知死活的哥哥只觉得一阵深入骨髓的悲哀。 他终於明白李牧为何会死。 他也终於明白赵国为何会亡。 一个国家最可怕的不是有强大的敌人。 而是有这样一群愚蠢短视自欺欺人的统治者! “你……你会害死魏国的!”魏非指著魏宇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害死魏国?哈哈!”魏宇站起身拍了拍魏非的肩膀。 “九弟別咸吃萝卜淡操心了。有这个时间不如跟我出去听听小曲喝喝酒。” “这才是人生嘛。” 说完他哼著小曲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 魏非看著他的背影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 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 他空有屠龙之术。 却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群无可救药的蠢猪。 他该怎么办? 他能怎么办? 窗外月色淒凉。 仿佛在为这个即將走向灭亡的国家提前奏响了哀歌。 而他们都不知道。 在咸阳关內侯府。 一张针对魏国的天罗地网已经缓缓张开。 而这张网的中心不是千军万马。 而是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东西。 盐。 第108章 煮沸的盐,要命的钱 咸阳,关內侯府。 书房內,魏哲面前摆放著一堆来自黑冰台的密报。 每一份都与魏国有关。 魏国的兵力部署、粮草储备、朝堂之上哪些官员亲秦、哪些官员是主战派,甚至连魏王昨晚因为惊嚇过度多喝了几碗安神汤,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秦国的情报网络早已像无数条看不见的触手,渗透进了魏国的每一个角落。 魏哲看得很仔细。 他要从这些纷繁复杂的信息中找到魏国最脆弱的那个命门。 “侯爷。” 姚贾刚刚从魏国风尘僕僕地赶回来。 他就是那个送人头去魏都,把魏王嚇得吐血的秦国使者。 “事情办得如何?”魏哲头也未抬地问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回侯爷,一切都按您的吩咐。”姚贾脸上带著一丝得意的笑容,“那魏王就是个废物。被一颗人头就嚇得当场晕了过去。” “现在整个魏都都是人心惶惶。魏国的相国张平已经私下里向我表示,愿意劝说魏王向我大秦割让南阳之地,以求和平。” 割地求和。 这是弱国面对强敌时最常用也最愚蠢的一招。 以为割一块肉就能餵饱猛虎。 殊不知这只会让猛虎觉得你更加软弱可欺。 “南阳?”魏哲冷笑一声,“魏国最富庶的地方就是南阳。这张平倒是挺会卖的。” “侯爷,那我们要不要接受?”姚贾问道。 在他看来,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得到南阳这块宝地,这笔买卖简直太划算了。 “接受?为什么要接受?”魏哲放下手中的竹简,抬起头看著姚贾。 “我们是要灭了整个魏国。区区一个南阳算得了什么?” “这……”姚贾愣住了。 “姚贾,你要记住。”魏哲的声音很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们的目標是星辰大海。不要为路边的几颗石子停下脚步。” “是……是!属下受教了!”姚贾连忙躬身行礼,后背已是一片冷汗。 他在这位年轻的侯爷面前,总会感到一种发自灵魂的压力。 “魏国的盐市情况如何?”魏哲换了个话题。 “回侯爷。”提到这个,姚贾立刻来了精神,“都安排好了!” “魏国不產盐。其国中百姓所食之盐九成以上都来自我们秦国和东边的齐国。” “属下在去魏都之前已经动用黑冰台的秘密渠道,联合了所有在魏国贩盐的秦国商人。” “我们已经暗中囤积了市面上超过七成的盐。” “同时属下也派人去齐国散布消息。说秦魏即將开战,道路阻断。让那些齐国盐商暂时不敢再往魏国运盐。” “现在整个魏国的盐市已经牢牢地掌控在我们手中!” 姚贾说得眉飞色舞。 他觉得自己这个差事办得非常漂亮。 然而魏哲听完却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还不够。” “啊?”姚贾又愣了。 “侯爷,这……这还不够?” “光掌控盐市有什么用?”魏哲反问道,“我们的目的不是要当一个盐商。而是要用盐来要了魏国的命!” “传我的命令下去。” “第一,从明天开始,所有我们掌控的盐铺,盐价一天一涨!每天都比前一天贵一倍!” “並且放出风去,就说秦国即將全面禁止向魏国出口食盐。市面上的盐卖完就没了!” “我要让整个魏国的百姓都为了一口盐而疯狂!” 每天涨一倍? 还要放出这种末日般的谣言? 姚贾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已经能想像到这个命令一旦执行会在魏国引起多大的恐慌。 人可以几天不吃饭。 但绝对不能几天不吃盐。 缺盐人就会四肢无力头晕眼花,什么活都干不了。 这是要从根子上断了魏国的民生啊! “第二。”魏哲没有理会姚贾的震惊,继续下达命令。 “让我们的盐商拿著囤积居奇赚来的海量魏钱。去给我疯狂地兑换黄金!” “魏国的国库里不是还有一批用来铸造兵器的黄金吗?想办法把它们都给我换出来!” “用他们魏国人自己的钱去掏空他们自己的国库!” “我要让魏国的货幣变成一堆废纸!” 轰! 姚贾的脑子里像有惊雷炸响! 他终於明白魏哲的计划了! 这哪里是商业战? 这分明是一场不见血的金融屠杀! 先通过垄断生活必需品——盐来製造社会恐慌,同时疯狂敛財。 然后再用这些因为通货膨胀而迅速贬值的纸面財富去兑换作为硬通货的黄金。 一进一出。 秦国不仅能大发战爭財。 还能彻底摧毁魏国的金融体系! 一个国家如果连货幣都失去了信用。 那离崩溃也就不远了。 太狠了! 太毒了! 这种釜底抽薪的计策简直闻所未闻! “第三。”魏哲冰冷的声音还在继续。 “等到魏国的盐价涨到天价。民怨沸腾到极点的时候。” “让我们的內线在魏国的军队里散布消息。” “就说相国张平、大將军魏冲这些朝中重臣早就和我们秦国盐商勾结在一起。” “是他们囤积居奇哄抬盐价,把搜刮来的民脂民膏中饱私囊!” “老百姓吃不上盐。他们却在家里用金子堆成山!” “我要让魏国的士兵都相信。他们的敌人不是我们秦国。” “而是他们那些腐败透顶的朝廷大官!” “我要让他们自己乱起来!” 姚贾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只是呆呆地看著魏哲。 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舆论战! 在金融战之后紧接著就是舆论战! 將因为盐价飞涨而產生的滔天民怨。 精准地引导到魏国的统治阶层身上。 煽动军民与朝廷的对立! 让他们自相残杀! 这一环扣一环,步步紧逼,招招致命! 这哪里还需要大军出动? 光这三招下来。 魏国自己就得从內部彻底烂掉! “听明白了吗?”魏哲看著早已目瞪口呆的姚贾淡淡地问道。 “明……明白了!”姚贾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哈腰。 “属下这就去办!” 他逃也似的退出了书房。 他一刻也不想跟这个可怕的年轻人多待了。 魏哲重新將目光投向了桌上的那份魏国地图。 他的手指轻轻地划过魏都城的位置。 在他的眼中那座繁华的都城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柴堆。 而他刚刚亲手点燃了那根引线。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安静地等待。 等待那冲天而起的大火。 …… 魏都。 一场史无前例的恐慌正在悄然蔓延。 起初只是几家不起眼的盐铺悄悄地涨了价。 从一钱一斗涨到了两钱一斗。 百姓们虽然有些怨言但也没太当回事。 毕竟盐是必需品,贵点也得买。 然而第二天。 盐价变成了四钱一斗。 第三天,八钱一斗! 第四天,十六钱一斗! 短短几天盐价就像疯了一样翻了十几倍! 与此同时一个更加可怕的谣言开始在全城流传。 “听说了吗?秦国要跟咱们开战了!以后秦国的盐一粒都运不过来了!” “不止秦国!我听说齐国那边也断了商路!咱们魏国以后没盐吃了!” 这个消息像瘟疫一样迅速传遍了魏都的每一个角落。 百姓们彻底慌了! 没盐吃那还怎么活? 於是一场疯狂的抢购潮爆发了。 人们拿著家里所有的钱冲向盐铺。 不管多贵都要买! 因为他们怕再不买以后就真的买不到了! 盐铺的门口人山人海,为了抢到一小袋盐人们推搡著咒骂著甚至大打出手。 而盐价还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继续飆升。 二十钱、五十钱、一百钱…… 到了最后一小袋原本不值几个钱的盐竟然被炒到了一金的天价! 即便如此依旧供不应求。 整个魏都都疯了。 而那些幕后的秦国盐商们看著仓库里堆积如山的贬值得如同废纸的魏钱笑得合不拢嘴。 他们遵照魏哲的命令。 一边继续抬高盐价製造恐慌。 一边拿著这些赚来的钱通过各种秘密渠道疯狂地兑换著魏国国库里的黄金。 一场针对整个国家的財富洗劫正在血淋淋地上演。 而此时魏国的王宫里。 那群养尊处优的王公大臣们。 还在为该不该割让南阳之地向秦国求和而爭论不休。 他们对外面那已经沸反盈天的民怨和正在被疯狂掏空的国库一无所知。 第109章 奇怪的赏赐 咸阳,关內侯府。 夜色如墨,书房的烛火却亮如白昼。 一份份来自魏国的密报,如同雪片般堆积在魏哲的案头。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浸透著城內日益沸腾的恐慌。 “盐价已破百钱一斗,民怨沸腾,多地发生抢掠……” “秦商持魏钱,已兑走黄金三万金……” “魏相张平,再遣密使,愿割上党郡,求我大秦罢手……” 魏哲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文字。 他仿佛能透过这薄薄的竹简,看到千里之外,那座正在被他亲手点燃的城市,是如何在烈焰中挣扎,哀嚎。 一切,尽在掌握。 “侯爷。” 姚贾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他的神情,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魏国,快撑不住了!” “嗯。” 魏哲应了一声,將手中的竹简,丟入火盆。 竹简遇火,瞬间蜷曲,化为一缕青烟。 仿佛魏国的国运。 “魏王,已经下令,从国库调粮,开设官仓,效仿我大秦,平抑盐价。”姚贾匯报导。 “有用吗?”魏哲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当然没用!”姚贾笑道,“百姓们被恐惧冲昏了头,根本不信官府。况且,我们的人,早已在官仓放粮时,製造混乱,散播谣言,说官府的盐,都是些掺了沙子的劣质盐,吃了会生病。” “现在,魏国的百姓,寧愿花百倍的价钱,去买我们的盐。也不愿,碰官仓的盐一粒。” “愚蠢,总是最好的武器。”魏哲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咸阳城的夜风,带著一丝凉意,吹了进来。 “下一步,该让军中的那些人,动起来了。” “侯爷放心,”姚贾躬身道,“消息已经放出去了。如今魏国军中,人人都相信,是相国张平那些人,在勾结我们发国难財。不少將领,已经开始,串联鼓譟了。” “很好。” 就在这时,府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老福,神色紧张地跑了进来。 “侯爷,宫里来人了。” “赵高,赵总管,亲自来的。” 赵高? 姚贾的脸色,微微一变。 这位王上身边最得宠的內侍,无事,绝不会轻易出宫。 他亲自登门,必有大事。 魏哲的脸上,却依旧平静。 他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衣冠。 “走吧,去见见。” …… 侯府前厅。 赵高一身黑色宦官服,身形瘦长,脸上,带著一丝职业性的,谦卑而疏远的笑容。 他一见到魏哲,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那笑容,热情得,让人有些发毛。 “哎呀,关內侯!咱家,可算见到您了!” “赵总管,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要事?”魏哲微微拱手,不卑不亢。 “是喜事!天大的喜事!”赵高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却充满了夸张的喜悦,“王上,要赏您!” 他顿了顿,似乎在享受魏哲可能会露出的惊讶表情。 但他失望了。 魏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王上恩赏,臣,感激不尽。” 赵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变得更加热情。 “侯爷,隨咱家,进宫吧。王上,在章台宫,等著您呢。” “王上说了,今夜,不是朝会。是君臣之间的,家宴。” 家宴。 这两个字,让一旁的姚贾,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能与秦王,共赴家宴。 这是何等的殊荣! “有劳赵总管带路。”魏哲点头。 章台宫,偏殿。 这里,没有朝堂的威严肃穆。 只有几盏温暖的宫灯,一张矮几,两副食案。 嬴政,脱下了威严的王袍,只穿了一身,寻常的黑色常服。 他看到魏哲进来,脸上,露出了,发自內心的笑容。 “魏哲,来,坐。” 他指了指,自己对面的食案。 “臣,参见王上。”魏哲躬身行礼。 “免了,免了。”嬴政摆了摆手,“今日,你我之间,不讲君臣,只敘私谊。” 他亲自,为魏哲,斟满了一杯酒。 “灭赵之功,尚未完全封赏。这覆魏之策,又已初见成效。” 嬴政举起酒杯,目光灼灼地看著魏哲。 “寡人,能得你,真乃,天赐!” “臣,不敢当。”魏哲举杯,与嬴政,轻轻一碰。 “王上有吞併天下之雄心,臣,不过是,顺势而为。” “哈哈哈,好一个顺势而为!”嬴政大笑,“天下大势,皆在你胸中。寡人,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他喝乾了杯中酒,放下酒杯,话锋一转。 “魏哲,你今年,多大了?” “回王上,臣,年二十。” “二十……”嬴政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慨,“二十岁的关內侯,前无古人,恐怕,也后无来者了。” 他盯著魏哲,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你,年纪轻轻,身负大功,位极人臣。但,寡人看你的府邸,未免,太过冷清了些。” “整日,与那些竹简、地图为伴,不觉得,乏味吗?” 魏哲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正题,来了。 “为王上分忧,为大秦谋划,臣,不觉得乏味。” “话虽如此,但,少年人,总该有少年人的样子。”嬴政笑了笑,“金戈铁马,是功业。红袖添香,亦是人生。” “寡人,替你,做主了。” 他拍了拍手。 偏殿的门,被缓缓推开。 赵高,领著一队人,走了进来。 那不是甲士,也不是宫女。 而是一群,女子。 一群,美得,令人窒息的女子。 她们,足有,十二人。 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有的,清丽如仙,不食人间烟火。 有的,嫵媚入骨,一顰一笑,皆是风情。 有的,英姿颯爽,眉宇间,带著一股,不屈的倔强。 她们,都穿著,最华美的衣裳,站成一排,如同,一道,最绚烂的风景。 “这些人,你可还满意?”嬴政的语气,像一个,炫耀自己藏品的收藏家。 “她们,都是寡人,为你,精挑细选的。” “最左边的那个,叫弄玉,是魏国的宗室之女,精通音律,一曲可引百鸟。” “她旁边的,叫绿珠,舞姿冠绝天下。” “还有那个……”嬴“政指了指,那个,眼神倔强的女子,“她,叫赵倩,是赵王迁的亲妹妹。真正的,亡国公主。” 嬴政的脸上,带著玩味的笑容。 “寡人,將她们,都赏赐给你。” “从今往后,她们,就是你关內侯府的人了。” “寡人,希望,她们能,好好地,『照顾』你。” “照顾”两个字,他说得,极重。 大殿里,一片死寂。 魏哲,看著眼前这十二个,绝色女子。 他的心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 赏赐? 不。 这不是赏赐。 这是,试探。 是,枷锁。 更是,十二双,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睛! 嬴政,这位雄才大略的君主,对自己,终究,还是,起了疑心。 或者说,是,防备之心。 功高震主,自古皆然。 他魏哲,崛起得太快,功劳太大,手段,又太过莫测。 嬴政,既要用他,又要,防他。 所以,他送来了这些女人。 用最温柔的方式,来试探他的忠诚,消磨他的锐气,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如果,他沉溺於美色,玩物丧志。那,嬴政,会看不起他,但,也会,更放心地用他。因为,一个有弱点的人,才更容易,被控制。 如果,他,对这些女人,不闻不问,依旧,如苦行僧般,只知谋划。那,嬴”政,会更欣赏他的能力,但,也会,更忌惮他的野心。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一个,帝王,为他精心设计的,温柔陷阱。 想明白这一切,只在,一瞬间。 魏哲的脸上,终於,露出了,“激动”的神情。 他,霍然起身,对著嬴政,深深一拜,几乎,五体投地。 “王上……王上如此厚爱!臣……臣,粉身碎骨,无以为报!”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 眼神里,充满了,一个年轻臣子,得到君王无上恩宠时,那种,受宠若惊的狂喜。 嬴政看著他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起来吧。”嬴政笑道,“你,喜欢就好。” “喜欢!臣,太喜欢了!”魏哲“激动”地,抬起头,目光,扫过那十二名女子。 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平静无波。 而是,充满了,一个正常男人,看到绝色美女时,那种,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占有欲。 他的目光,在赵国公主赵倩的身上,停留了片刻。 赵倩,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 第110章 这礼物,太贵重了 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魏哲,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 “王上,这……这礼物,太贵重了。”魏哲搓著手,一副,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臣,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哈哈哈!”嬴政,被他这副“少年心性”的样子,逗得,开怀大笑。 “寡人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赵高。” “奴才在。” “你,亲自,用王上的车驾,將这十二位美人,连同,寡人赏赐的千金,百匹绸缎,一併,送去关內侯府。” “要,风风光光地送!” “要让全咸阳的人,都看到!寡人,是如何,厚待功臣的!” “喏!” 赵高领命,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 是夜,关內侯府,灯火通明。 当赵高,带著王上的车驾,和那十二名,风华绝代的女子,以及,堆积如山的赏赐,出现在侯府门口时。 整条街,都轰动了。 无数的百姓,从家里跑出来,围在远处,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天吶!那不是王上的车驾吗?” “关內侯,这是,又得了多大的封赏啊!” “你们看那些女子!我的老天,比天上的仙女,还漂亮!” “侯爷,真是,我辈楷模啊!出將入相,还有,美人满堂!” 羡慕,嫉妒,讚嘆…… 各种各样的声音,匯成一片。 侯府內,管家老福,带著一眾下人,看著眼前这阵仗,已经,完全傻眼了。 他,手足无措地,將赵高和美人们,迎进府內。 赵高,趾高气扬地,宣读了嬴政的赏赐。 然后,皮笑肉不笑地,对魏哲说道:“侯爷,人,咱家给您送到了。王上的恩典,您可要,好好接著啊。” 那话里,藏著,无数的深意。 “多谢赵总管。”魏哲,塞给赵高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赵高,不动声色地,掂了掂,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 “侯爷,客气了。那,咱家,就先回宫復命了。” 送走了赵高。 前厅里,只剩下,魏哲,和那十二名,姿態各异的美人。 以及,一群,大气都不敢喘的下人。 气氛,一时间,有些尷尬。 “咳……”管家老福,硬著头皮,上前一步,“侯……侯爷,您看,这……这怎么安排?” 魏哲,没有说话。 他,缓缓地,从那十二名女子面前,走过。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她们的脸。 弄玉的温婉。 绿珠的娇媚。 还有……赵倩的,仇恨。 最后,他,停在了赵倩的面前。 “你,恨我?”他开口,声音,很轻。 赵倩,抬起头,倔强地,看著他,一言不发。 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国破家亡,兄长被囚。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站在她的面前。 她,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很好。”魏哲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人。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这府里的人了。” “你们,以前是什么身份,公主也好,舞姬也罢,都过去了。” “在这里,你们,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王上,赏给我的,东西。” “东西”两个字,他说得,冰冷刺骨。 所有女子的脸色,都,为之一变。 “我,不缺女人。所以,收起你们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府里,有府里的规矩。” “老福。” “老奴在。” “在后院,给她们,单独辟一个院子出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踏出院门半步。” “平日里,吃穿用度,按府中下人的標准。不必,苛待,也无需,优待。” “是。”老福连忙应道。 魏哲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赵倩身上。 “至於你……” 他,顿了顿。 “就罚你,去我的书房,当个,研墨的侍女吧。” “我要你,亲眼看著,我是如何,將你们赵国,费尽心机,才留下来的那点东西,一点点,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我还要你,亲眼看著,我是如何,用同样的手段,去对付,剩下的五国。” “我要让你的恨,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深。” “直到,你,麻木,或者,崩溃。” 他的话,像一把刀,字字,都扎在赵倩的心上。 赵倩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这个男人,是魔鬼! 他,要用最残忍的方式,来诛她的心! “带下去吧。” 魏哲,挥了挥手,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身,走向书房。 没有,再看那些,惊魂未定的女子一眼。 书房內,烛火,依旧。 案头上,那份,关於魏国的密报,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魏-哲,重新坐下。 窗外,传来了,那些女子,被管家,带去后院的,细碎脚步声。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王的恩赐,是蜜糖,还是毒药? 都不是。 在他眼里,那不过,是棋盘上,多出来的,几颗,无关紧要的棋子罢了。 真正重要的,永远,是棋盘本身。 是这,天下。 第111章 你的眼界,只能看到女人 咸阳的清晨,天还未亮透。 街头巷尾的议论声,已经压过了早起商贩的叫卖。 “听说了吗?关內侯府昨晚进了神仙!” “什么神仙,是十二个仙女!王上亲赐的,个个都跟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不止美人,还有千金,百匹绸缎!王上的车驾亲自送去的,那场面,嘖嘖!” “侯爷才二十岁吧?这功劳,这恩宠,古往今来,还有谁?” 羡慕与嫉妒,在咸阳的空气中发酵。 关內侯府,一夜之间,成了全城最热烈的话题中心。 书房內。 魏哲却对窗外的喧囂,充耳不闻。 他依旧穿著那身简单的玄色长衫,俯身在巨大的地图前。 烛火跳动,將他的影子,拉得修长而孤寂。 在他身侧,一双充满恨意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赵倩被迫站在那里,纤细的手指,握著墨锭,在砚台里,一圈一圈,机械地研磨。 墨香清冷,却压不住她心中的血腥。 她看著这个男人,这个覆灭了她国家,囚禁了她兄长,如今,又用最羞辱的方式,將她囚於身边的男人。 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眼中,只有那些,代表著山川城池的线条和標记。 仿佛,她这个活生生的,背负著国讎家恨的亡国公主,与桌上的砚台,笔架,並无任何区別。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折磨,都更让她感到寒冷。 一个时辰后。 管家老福,在门外,轻声稟报。 “侯爷,该上朝了。” 魏哲,这才,缓缓直起身。 他拿起笔,在地图上,魏国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然后,他放下笔,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书房。 从始至终,他没有看赵倩一眼。 …… 章台宫。 今日的朝会,气氛,有些异样。 文武百官,列队而立。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有意无意地,瞟向两个人。 一个是,站在文臣之首的关內侯,魏哲。 他神情淡然,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昨夜那场轰动全城的恩赏,与他毫无关係。 另一个,是站在他身后的廷尉,李斯。 李斯的脸上,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他看著魏哲的背影,眼神,像淬了毒的针。 嬴政,高坐於王座之上。 他的目光,扫过阶下眾臣,將所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赵高尖细的声音,划破了大殿的沉寂。 几名官员,出列,匯报了一些地方郡县的琐事。 嬴政,心不在焉地,一一批覆。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魏哲身上。 “魏哲。” “臣在。”魏哲出列。 “魏国之事,进展如何?”嬴-政问道。 “回王上,一切,皆在掌控之中。”魏哲的声音,平稳而清晰,“盐价,已至百钱一斗。民怨,已沸。魏王安,束手无策。其国库之金,正源源不断,流入我大秦商贾之手。” “最多,再需一月。魏国,无需我大秦一兵一卒,便会,自行崩溃。” 嘶—— 大殿之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用盐,这最寻常不过的东西,在一个月內,搞垮一个国家? 这是何等,鬼神莫测的手段! 许多第一次,完整听到这个计划的官员,看向魏哲的眼神,已经,从嫉妒,变成了深深的恐惧。 “好!”嬴政龙顏大悦,猛地一拍扶手,“寡人,就再等一月!等你的捷报!” “王上圣明。”魏哲躬身,准备退回队列。 “且慢。”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李斯,从队列中,缓步走出。 他先是对著嬴政,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大礼。 然后,才转身,看向魏哲。 “关內侯,灭魏之策,神鬼莫测,斯,佩服之至。” 他的开场白,充满了“敬意”。 但,殿中的每一个人,都嗅到了一股,危险的味道。 魏哲,静静地看著他,没有说话。 李斯,没有看魏哲,而是,再次,面向了嬴政。 “王上,臣,今日,不谈国事,只谈吏治。”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法家门徒特有的,那种,严苛与决绝。 “我大秦,能有今日之强盛,靠的是什么?靠的是,耕战之国策,靠的是,赏罚分明之法度!” “有功必赏,有罪必罚!此乃,国之基石!” “关內侯,灭赵平魏,功勋盖世,王上降下天恩,赏赐美人千金,此乃,理所应当!” 李斯的话,说得,冠冕堂皇。 他先是,肯定了魏哲的功劳,肯定了王上的赏赐。 仿佛,他接下来要说的,都是,为了大秦好的,肺腑之言。 “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沉痛无比。 “王上!赏赐,是为,表彰功绩,激励后人!而不是,助长奢靡,败坏风气!” “昨夜,王上车驾,满载美人財富,招摇过市,直入侯府。今晨,咸阳城內,人人谈论的,不是大秦的赫赫武功,而是关內侯的艷福!” “长此以往,我大秦的官员,將士,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不会觉得,奋勇杀敌,为国尽忠,其最终目的,就是为了,豪宅美人,骄奢淫逸?” “若,人心,都嚮往於此。那,我大秦,当年,商君变法,所立下的,那股,艰苦朴素,奋发图强的精神,还存不存在?”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 字字句句,都敲打在,所有人的心上。 这番话,站在了,道德和法度的制高点上。 无人,可以反驳。 就连嬴政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凝重。 李斯,看到嬴政的表情,心中暗喜。 他知道,火候,到了。 他,猛地,將矛头,指向了魏哲! “臣,並非,嫉妒关內侯!臣,是为,关內侯,担忧!” “侯爷,年方二十,便已,位极人臣,手握重权。此等年纪,心性未定,最易,被眼前的繁华,迷了心智!” “功高,本就,震主!若再,恃功而骄,沉溺於声色犬马。那,离,身败名裂,也就不远了!” “王上!臣,恳请王上,下令,申飭关內侯!” “令其,將王上所赐之美人財富,尽数,交还国库!以,正视听!以,向天下,表明我大秦官员,清正廉洁之风!” “更,是为了,爱护侯爷!莫要让他,在这条,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说完,他,对著嬴政,深深一拜,伏地不起。 “臣,李斯,冒死进諫!请王上,三思!” 轰! 整个大殿,彻底炸开了锅。 狠! 太狠了! 李斯的这番话,简直,就是杀人不见血的刀! 他,明面上,句句都是,为了魏哲好,为了大秦好。 实际上,却是在,给魏哲,扣上了一顶,“恃功而骄,腐化墮落”的帽子! 而且,他还將了嬴政一军。 你不是赏赐吗? 好,我支持你赏赐。 但,你的赏赐,带来了不好的影响。 现在,所有人都看著。 你,如果,不收回成命,就是,在带头,败坏大秦的风气。 你,如果,收回成命,那就是,在自己,打自己的脸。 更毒的是,他还要求,让魏哲,主动,將赏赐交还。 如果魏哲交了。 那就等於,他自己,承认了自己,德不配位,无法承受这份恩宠。 以后,他在朝堂上,还怎么抬头? 如果他不交。 那就是,贪恋美色財富,坐实了,李斯对他的所有指控! 这是一个,完美的,政治绝杀! 一瞬间,数名,与李斯交好的文官,立刻,出列。 “臣等,附议!请王上,三思!” “请王上,爱护关內侯,莫让,少年英才,误入歧途!” 声浪,一波接著一波。 武將那边,蒙武等人,面面相覷,眉头紧锁。 他们,虽然,觉得李斯这人,阴阳怪气的,很不是东西。 但,他们,又觉得,李斯的话,好像,有那么几分道理。 他们,是粗人,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一时间,竟,无人,出列,为魏哲说话。 魏哲,被彻底,孤立了。 所有的压力,都匯集到了,王座之上的,嬴政身上。 嬴政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当然知道,李斯,是在,借题发挥,攻击魏哲。 但是,李斯,用的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他,把嬴政自己,都,架在了火上烤。 嬴政的目光,缓缓,移向了魏哲。 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年轻人。 他,也想看看。 面对,如此绝境,他,要如何,破局。 “魏哲。”嬴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李廷尉,也是,一番苦心。” “你,有什么想说的?” 大殿,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魏哲身上。 魏哲,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惊慌,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李斯。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他,先是,对著嬴政,躬身一礼。 “王上,臣,有话要说。” 然后,他,转向了李斯。 “李廷尉,刚才,洋洋洒洒,说了一大篇。听起来,句句在理,字字珠璣。” “但,在我看来,不过是,四个字。” “井底之蛙。” 什么?! 李斯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堂堂廷尉,大秦的九卿之一! 竟然,被魏哲,当著满朝文武,骂作,井底之蛙?! “你!魏哲!你敢,当朝,辱骂大臣!”李斯气得,浑身发抖。 “我,不是在骂你。”魏哲的语气,依旧平淡。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不再理会,暴跳如雷的李斯。 而是,环视大殿,朗声说道。 第112章 美人还是千金 “在诸位眼中,王上,昨夜,赏赐了臣什么?” “是,十二个美人,是,千金,是,百匹绸缎。” “但在臣眼中,王上,赏赐的,不是这些。” “王上,赏赐臣的,是三样,足以,安邦定国,震慑天下的,绝世武器!”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美人財富,怎么就,成了,安邦定国的武器? 这是什么,歪理邪说? 就连嬴政,都,露出了,好奇的神情。 魏哲,不急不缓地,伸出了,第一根手指。 “第一样武器,叫『千金买骨』!” “昔日,燕昭王,为得天下贤才,筑黄金台,以师事郭隗。於是,乐毅,邹衍,剧辛,等天下贤士,爭相归附,弱燕,因此而强。” “今日,我大秦,欲,一统天下。最需要的,是什么?也是,人才!” “王上,重赏於臣,就是要,告诉天下所有人!无论,你是何出身,只要,能为大秦,立下功勋,我大秦,便,不吝封赏!关內侯之位,可得!绝色美人,可得!万贯家財,亦可得!” “此举,是在,为我大秦,筑起一座,比燕国黄金台,更恢弘,更诱人的,揽才之台!” “李廷尉,只看到了,几个女子。而臣,看到的,是,未来,將要,源源不断,涌入咸阳的,天下英才!” “敢问李廷尉,是你,瞎了眼,还是我,看远了?” 一番话,掷地有声! 李斯的脸色,瞬间,白了一分。 他,完全没想到,魏哲,竟然,能从这个角度,来解读此事。 魏哲,没有停。 他,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样武器,叫『离心之刃』!” “王上所赐之女,其中,有一人,乃是,赵王迁之妹,赵国公主,赵倩。” “天下人,会如何看?” “他们会看到,亡国之君的妹妹,如今,成了,我大秦功臣的,枕边之人!” “这,是对,六国旧贵族,最沉重,最羞辱的,一次打击!” “它,会像一根刺,深深扎进,每一个,对故国,还抱有幻想的,六国遗民心中。会,瓦解他们的斗志,摧毁他们的尊严!” “同时,王上,將亡国公主,赏赐给臣。也是在,告诉,剩下的,楚、燕、齐,三国君主!” “你们的女儿,你们的姐妹,在不久的將来,也会,是,同样的下场!” “这,是一把,不见血的刀!诛的,是六国之心!” “李廷尉,只看到了,一个,亡国公主。而臣,看到的,是,六国君王,將在,深夜里,因此,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的,恐惧!” “敢问李廷尉,是你的心,太窄,还是我的谋划,更深?” “噗……” 李斯,只觉得,胸口一甜。 一口血,险些,喷了出来! 他,被魏哲,反驳得,体无完肤! 大殿之上,鸦雀无声。 所有官员,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个,侃侃而谈的年轻人。 原来……原来,一场简单的恩赏背后,还隱藏著,如此之多的,深意! 他们,只看到了,第一层,以为是恩宠。 李斯,看到了,第二层,以为是腐化。 而魏哲,他,竟然,站在了,第五层,第六层! 这,已经,不是凡人的智慧了。 这是,妖孽! 嬴政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 他,自己,在做这件事的时候,都,没有想这么多! 他,只是,单纯地,想,试探一下,顺便,敲打一下魏哲。 可,魏哲,竟然,能將他的行为,拔高到,如此,匪夷所思的,战略层面! 而且,还,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这,不仅,是为魏哲自己解了围。 更是,將他嬴政,都,塑造成了一个,深谋远虑,一举一动,皆有深意的,千古圣君! 爽! 太爽了! 嬴政,看著魏哲,心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魏哲,却,依旧,没有结束。 他,缓缓,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李斯的身上。 那目光,变得,冰冷而锐利。 “至於,这第三样武器……它,是王上,专门,为你,准备的。” “为我?”李斯一愣。 “对。”魏哲点头。 “这第三样武器,叫『鉴臣之镜』!” “王上,为何,要如此,大张旗鼓地,赏赐於我?” “真的是,怕天下人,不知道吗?” “不。王上,是想看看,这满朝文武,有多少人,会因此,心生嫉妒。有多少人,会因此,坐立不安。又有多少人,会像李廷尉你一样,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攻訐同僚!” 魏哲,向前,踏出一步。 气势,咄咄逼人! “王上,用这份赏赐,照出了,谁是,忠心为国,胸怀坦荡的,真君子!” “也照出了,谁是,嫉贤妒能,党同伐异的,偽小人!” “李廷尉,你,今日,站在这里,以冠冕堂皇之名,行攻訐构陷之实。你,觉得,你能,瞒得过王上,这双,洞察秋毫的眼睛吗?” “你,把王上,当成了什么?!” “你,把这大秦的朝堂,当成了什么?!” “是你,爭权夺利的,后花园吗?!” 最后一句,魏哲,声色俱厉! 如同,一声惊雷,在李斯耳边,轰然炸响! “我……” 李斯,彻底,懵了。 他,张著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完了。 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魏哲,竟然,敢,將矛头,直接,对准他本人! 而且,还將,他所有的动机,都,剖析得,淋漓尽致! 更可怕的是,魏哲,將这一切,都,归结为,是秦王嬴政的,帝王心术! 是在,用魏哲,当诱饵,钓鱼! 钓的,就是,他李斯,这条,心怀叵测的,大鱼! “扑通!” 李斯,双腿一软,再也,站立不住。 整个人,瘫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他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死一般的,灰白。 他,看著王座上,那个,面无表情的君王。 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第113章 你的格局,葬送了你的前程 李斯的大脑一片空白。 “鉴臣之镜”。 “偽小人”。 “爭权夺利的后花园”。 魏哲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上。 完了。 他不是在跟魏哲斗。 他是在跟王上那颗深不可测的帝心斗。 而魏哲,从头到尾,都只是王上手中那把最锋利的刀。 他竟然妄图去折断这把刀。 这是何等的愚蠢!何等的不自量力! 冰冷的恐惧,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李斯瘫在地上,浑身筛糠般抖动,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他只看到,王座之上,嬴政的脸色,平静得可怕。 那种平静,比雷霆震怒,更让他魂飞魄散。 大殿里,死寂一片。 之前那些附议的官员,此刻一个个脸色煞白,恨不得当场挖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惊恐地看著魏哲。 这个年轻人,不仅手段通天,连口舌,都锋利到可以杀人。 他不是在辩解。 他是在诛心! 魏哲的目光,从李斯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缓缓移开。 他再次转向嬴政,躬身行礼。 “王上,臣,说完了。” 仿佛,他只是完成了一场,平平无奇的匯报。 嬴政看著他,看了很久。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有欣赏,有讚嘆,也有一丝,一闪而过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 最终,他笑了。 “说得好。” 嬴政的声音,打破了殿內的死寂。 “说得,非常好!” 他站起身,缓步走下王阶。 满朝文武,无不垂首,连呼吸都停滯了。 嬴政,没有走向魏哲。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瘫倒在地的李斯面前。 他低头,俯视著这个,曾经被他倚重的廷尉。 “李斯。” “臣……臣在……”李斯的声音,细若蚊吶,充满了绝望的颤抖。 “抬起头来。” 李斯不敢。 他把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金砖上。 “臣……有罪!臣,愚钝!臣,未能领会王上深意!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臣,罪该万死!” 他疯狂地磕头。 一下,又一下。 额头与金砖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很快,便是一片血肉模糊。 他只能用这种最卑微的方式,来祈求一丝,渺茫的生机。 “哦?”嬴政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你何罪之有?” “臣……臣不该嫉贤妒能!不该攻訐同僚!不该……不该败坏朝纲!”李斯语无伦次地嘶喊著。 他將魏哲刚才扣在他头上的罪名,原封不动地,全部认了下来。 他不敢有半句辩驳。 因为他知道,辩驳,就是死。 魏哲,却在这时,轻轻地笑了。 那笑声,很轻。 但在死寂的大殿中,却显得,格外刺耳。 李斯浑身一颤,磕头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他惊恐地,抬眼,偷瞟了一下魏哲。 魏哲,也正看著他。 那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王上。” 魏哲开口了。 “李廷尉,认罪了。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李斯的心,猛地一沉。 嬴政,也来了兴趣。 “说下去。” “是。”魏哲向前一步,与嬴政,並肩而立,共同,俯视著地上的李斯。 “李廷尉,以为,自己错在,嫉妒,错在,攻訐同僚。” “错了。” 魏哲摇了摇头。 “你最大的错,不是嫉妒。而是,愚蠢。” “你,身居廷尉高位,掌我大秦法度。你的眼界,本该,与我大秦的疆域一样,辽阔!” “你的心中,本该,装著天下,装著一统六国的,煌煌大业!” 魏哲的声音,陡然拔高。 “可是你呢?” “你的眼界,只能看到,我府上的十二个女人!” “你的心中,只装著,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党同伐异的齷齪心思!” “当我在谋划,如何,兵不血刃,瓦解一国之时。你,在盘算,如何,用几个女人,来给我,使绊子,下套子!” “李斯,你告诉我,你配,站在这座大殿上吗?” “你配,与我,同朝为官吗?” “你配,食我大秦的俸禄吗?!” 一连三问! 字字如刀,刀刀见血! 直接,將李斯那点仅存的尊严,剥得,体无完肤! “我……” 李斯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是啊。 魏哲,在第五层。 他,却还停留在第一层。 这,不是愚蠢,是什么? “嫉妒,不可怕。有人的地方,就有嫉妒。”魏哲的声音,恢復了平淡,但,那份平淡,却比之前的厉声质问,更让人感到寒冷。 “可怕的是,你的嫉妒,让你,丧失了,作为一个,大秦九卿,应有的,格局和判断力。” “你,为了,攻击我。不惜,將王上的恩赏,曲解为,奢靡之风。” “你,將王上,『千金买骨』的阳谋,贬低为,一场,简单的,声色犬马。” “你,这不是在攻击我。你是在,质疑王上的智慧!你是在,矮化王上的格局!” “李斯,这,才是你,最大的罪!” 轰! 李斯,只觉得,五雷轰顶! 他,终於,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他最大的罪,不是得罪了魏哲。 而是,他,为了攻击魏哲,愚蠢地,站到了,王上的对立面。 他,把王上,当成了,可以被他,用道德和法度,来要挟的工具。 他,触碰了,作为君王,最不能容忍的,那条底线。 “王上……饶命啊!” 李斯,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 他像一条,濒死的狗,匍匐在地上,涕泪横流。 “臣,猪狗不如!臣,罪不容诛!求王上,看在臣,往日,还有一丝苦劳的份上,饶臣一命!臣,愿为王上,做牛做马!” 他,彻底崩溃了。 魏哲,冷冷地看著他。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扫向了,之前,那些附议的官员。 被他目光扫到的人,无不,浑身一颤,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臣等……有罪!” “臣等,附议李斯,是,被猪油蒙了心!” “求王上开恩!求关內侯,高抬贵手!” 一时间,大殿之上,跪倒一片。 哀嚎之声,不绝於耳。 武將那边,蒙武,王賁等人,看著这一幕,面面相覷。 他们,看向魏哲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这个年轻人,不仅,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还能,在朝堂之上,翻云覆雨,杀人无形! 太可怕了。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该有的手段。 嬴政,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终於,再次开口。 “都起来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没有人敢动。 “李斯。” “臣……在……” “你,身为廷尉,知法犯法,以法度为私器,攻訐功臣,动摇朝纲。” 嬴政,每说一句,李斯的心,就凉一分。 “但,念你,过往,確实,为大秦,出过几分力。” “死罪,可免。” 李斯,听到这四个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 “但,活罪,难逃。” 嬴政的声音,陡然转冷。 “廷尉之职,你的格局,已经,配不上了。” “即日起,免去,李斯廷尉之职,降为,御史大夫属下,一小小御史。” “罚俸三年,闭门思过一月。好好的,想一想,你的眼界,到底,应该,放在哪里!” 降为御史! 从九卿之一,直接,变成了一个,几乎没有实权的小官!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是,政治生命的,彻底终结! 李斯的眼中,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完了。 “臣……谢……王上……隆恩……” 他,用尽全身力气,挤出这几个字。 然后,整个人,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嬴政,不再看他。 而是,转向了,那些,跪著的官员。 “至於你们……” “一人,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若有再犯,李斯,就是你们的下场。” “谢王上!” 眾人,如蒙大赦,拼命磕头。 一场,针对魏哲的政治风暴,就此,烟消云散。 不。 不是烟消云散。 而是,魏哲,借著这场风暴,將他所有的政敌,一次性,全部,打入了深渊。 他,用李斯的血,染红了自己的官袍。 也,奠定了自己,在朝堂之上,不可动摇的地位。 嬴政,处理完这一切,重新,將目光,投向了魏哲。 他的脸上,又,掛上了笑容。 “魏哲。” “臣在。” “寡人,今日,很高兴。” “寡人,不仅看到了,一个,忠心谋国,智计无双的关內侯。” “更看到了,我大秦,一统天下的,希望!” “魏国之事,就,全权,交由你负责。” “寡人,只有一个要求。” “一个月后,寡人要,在这王宫里,喝酒。” “臣,遵旨。” 魏哲,深深一拜。 “退朝。” 嬴政,大袖一甩,转身,龙行虎步,返回了后殿。 留下一殿,心有余悸的文武。 魏哲,缓缓直起身。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朝著殿外走去。 他所过之处,所有官员,无论文武,都,像避开瘟疫一样,纷纷,向两侧退开。 为他,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道路。 他们的脸上,只剩下,敬畏。 魏哲,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他,走出了章台宫的阴影。 清晨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將他的身影,拉得,无比修长。 咸阳的天,亮了。 但,大秦的朝堂,从今天起,將,再也,离不开,他魏哲的影子。 第114章 廷尉倒台 关內侯府的大门,在清晨的薄雾中缓缓开启。 魏哲从马车上走下。 他身上的朝服,一丝不苟。 他的表情,无波无澜。 仿佛刚刚经歷的,不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朝堂搏杀。 而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清晨散步。 管家老福,早已带著下人们,恭敬地等候在门內。 他看著魏哲,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 昨夜,王上恩赏。 今晨,廷尉倒台。 这两件足以震动整个咸阳的大事,都围绕著眼前这个,年仅二十岁的年轻人。 老福活了五十多年,从未见过,如此人物。 “侯爷。”他躬身,声音,比平日里,还要谦卑几分。 魏哲,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径直,走向书房。 府內的下人们,纷纷垂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 今天的侯爷,和昨天,不一样了。 他身上那股,无形的威势,似乎,又重了几分。 那是一种,能让人生死,皆在他一念之间的,绝对权力。 书房的门,被推开。 一股清冷的墨香,迎面而来。 赵倩,依旧站在,原来的位置。 她的面前,是一方,已经研磨了许久,浓稠如漆的墨。 她一夜未眠。 她听到了,府外,那些下人们,压低声音的议论。 她知道,这个男人,在朝堂之上,又贏了。 而且,贏得,乾净利落。 贏得,让他的对手,万劫不復。 这个认知,让她心中的仇恨,燃烧得更加猛烈。 也让她,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与寒冷。 魏哲,走了进来。 他,甚至没有看赵倩一眼。 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件,会呼吸的摆设。 他,脱下朝服,换上一身舒適的便装。 然后,直接,走到了那副巨大的地图前。 他的手指,再次,落在了,魏国的那个小圈上。 “进来。”他头也不回地说道。 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姚贾,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著,无法抑制的兴奋与崇拜。 “侯爷!您……您简直是神了!” 他,一进门,就,激动地说道。 “李斯……李斯他……” “说正事。” 魏哲,打断了他。 那平淡的三个字,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姚贾所有的激动。 “是!是!”姚贾连忙躬身,神情,立刻变得肃然。 “回侯爷,魏国那边,已经,彻底乱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份,加急密报,双手,呈了上去。 “就在昨日,城內,爆发了,三起,大规模的抢粮事件。” “数千名,因为买不起盐,而活不下去的百姓,衝击了城中最大的几家粮店。” “魏王安,派兵镇压。结果,那些士兵,竟然,临阵倒戈。与百姓一起,抢了粮仓。” 魏哲,接过密报,看得很仔细。 他的嘴角,终於,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笑意。 “魏冲,做了什么?”他问道。 魏冲,魏国大將军。 “魏冲,亲自带兵,斩杀了,带头倒戈的几名军官。”姚贾匯报导,“暂时,稳住了局面。但是,军心,已经散了。” “我们的人,按照您的吩咐,在军中,散布消息。说,那些被杀的军官,才是,真正为士兵著想的好人。他们,是因为,不愿与张平、魏冲这些,勾结秦商,倒卖食盐的国贼同流合污,才被,杀人灭口的。” “现在,魏国的军营里,士兵们,看魏冲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很好。”魏哲点了点头,“鱼,已经,被饿了很久。饵料,也撒下去了。是时候,收网了。” “侯爷,您的意思是……”姚贾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魏哲,走到书案前。 赵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她,不敢,离这个男人太近。 魏哲,拿起笔,蘸满了,她刚刚研好的墨。 那墨,冰冷,粘稠。 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 魏哲,在一片空白的竹简上,写下了,几个字。 然后,他,將竹简,递给了姚贾。 “照著去做。” 姚贾,接过竹简。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猛地收缩! 竹简上,只有,短短两行字。 “断其粮道。” “烧其府库。” 断绝,魏国军队的,粮草供应。 烧掉,他们存放军餉的府库。 这是,要把魏国的军队,往死路上逼! 一支,没有饭吃,没有钱拿的军队,会变成什么? 那,不会是军队。 那会是,一群,比城外饥民,还要可怕,还要疯狂的,野兽! 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將屠刀,挥向,昔日,他们守护的都城。 他们,会亲手,撕碎,那个,让他们,陷入绝境的朝廷! “侯爷……这……这是要,逼他们兵变啊!”姚贾的声音,都在发抖。 “兵变?”魏哲,冷笑一声,“不。” “是,借魏人之手,为我大秦,拿下。” “我,连一座空城,都不想留给魏王安。” 姚贾,看著魏哲,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 他,终於明白。 之前,所有的操作,盐价,黄金,舆论…… 都只是,铺垫。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诛心之策的最后,是,雷霆一击! “属下……遵命!” 姚贾,拿著那份,足以,决定一个国家命运的竹简,躬著身,小心翼翼地,退出了书房。 书房內,再次,恢復了安静。 魏哲,重新,走回地图前。 他的目光,仿佛,已经穿透了,千山万水。 看到了,那座,即將在烈火中,迎来新生的城市。 赵倩,站在一旁。 她,將刚才的一切,都,看在眼里,听在耳中。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她,终於,亲眼见识到了。 这个男人,是如何,坐在千里之外的书房里,谈笑风生间,便,让一个国家,陷入万劫不復。 她,想起了,自己的赵国。 是不是,也是这样? 是不是,也是,被他用,同样,甚至,更残忍的手段,一步步,推入了深渊? 她,看著魏哲的背影。 那个背影,明明,並不算高大。 此刻,在她的眼中,却,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黑色山峰。 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仇恨,依旧在。 但,在仇恨的深处,却,滋生出了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 时间,在压抑的安静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魏哲,忽然,转过身。 “你。”他看著赵倩。 赵倩,身体一僵。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用正眼看她。 “跟我来。” 他说完,便,转身,走出了书房。 赵倩,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她,不知道,这个魔鬼,要带她去哪里。 但她知道,自己,没有,反抗的余地。 魏哲,没有去前厅。 也没有去,他自己的臥房。 他,带著赵倩,穿过长长的迴廊,走向了,侯府的后院。 那是,一个,独立的院落。 院门,紧闭著。 门口,甚至,站著两名,神情冷漠的护卫。 这里,是,关押那十一名,绝色美人的地方。 一座,华丽的,囚笼。 魏哲,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內,花木扶疏,景色,倒是雅致。 那十一名女子,或坐,或立,散落在院中的各处。 她们,虽然,衣食无忧。 但,眉宇间,都带著,化不开的愁绪与不安。 看到魏哲,突然进来。 所有的女子,都,像受惊的鸟雀,霍然起身。 她们的脸上,露出了,混杂著恐惧,好奇,与一丝,隱秘期待的,复杂神情。 魏哲,没有理会她们。 他的目光,在院中,扫视了一圈。 最终,落在了,那个,抱著古琴,坐在石凳上的女子身上。 弄玉。 魏国的,宗室之女。 “你,过来。”魏哲,对她说道。 弄玉,娇躯一颤。 她,抬起头,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魏哲。 她,是这些人中,身份,最高贵的。 也是,心思,最敏感的。 她,不知道,这个,权倾朝野的年轻侯爷,叫自己,要做什么。 她,抱著琴,缓缓起身,走到了魏哲面前。 “侯……侯爷……” “弹一曲。”魏哲的命令,简单,而直接。 “弹什么?” “《秦风·无衣》。” 弄玉的脸色,瞬间,变得,一片煞白。 《秦风·无衣》!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於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那是,秦人,最慷慨激昂的,战歌! 是,秦军將士,出征之时,必唱的,军歌! 他,竟然,要她一个,魏国的宗女,在这座,囚禁著六国女子的院子里,弹奏,秦国的战歌? 这,已经不是,羞辱了。 这,是在,诛心! 院中,其他女子的脸色,也,都变了。 她们,看著魏哲,眼神里,充满了,愤怒与屈辱。 只有,跟在魏哲身后的赵倩,心中,一片冰冷。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个男人,带她来这里,就是,要让她,看这一幕。 看他,是如何,用最残忍的方式,去,玩弄,她们这些,亡国之人的,尊严。 弄玉,咬著嘴唇,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她的眼中,噙著泪水。 但,她,不敢反抗。 她,缓缓坐下,將古琴,放在石桌上。 纤纤玉指,搭上了琴弦。 她的手,在抖。 她的心,在滴血。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 慷慨激昂,杀气腾腾的琴音,在小院中,轰然响起! 那琴声,充满了,金戈铁马,气吞山河的,霸道! 与这院中的,靡丽与哀愁,格格不入。 像一把,烧红的刀,狠狠地,刺入了,每一个,六国女子的心里。 魏哲,负手而立。 他,静静地,听著。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看,那个,含泪弹奏的弄玉。 也没有看,那些,脸色惨白,身体颤抖的女子。 他,只是,抬起头,望向了,东方。 那是,魏国的方向。 他的眼中,映著,咸阳的,朗朗乾坤。 心中,却,早已,是,的,血与火。 琴声,越来越激昂。 仿佛,千军万马,正在,奔腾而来。 魏哲,忽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琴声。 “老福。” 一直,远远跟在后面的管家,连忙,上前一步。 “老奴在。” “传信给姚贾。” 魏哲,看著东方的天空,缓缓说道。 “告诉他。” “今夜,月圆。” “宜,破城。” 第115章 今夜月圆宜破城 琴音,戛然而止。 一根琴弦,应声而断。 “錚”的一声悲鸣,像是一声泣血的哀嚎,迴荡在死寂的后院里。 弄玉的身体剧烈地一颤,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滴落在古琴之上,染红了那断掉的琴弦。她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瘫软在地,怀中的古琴滚落一旁。 她的国,她的家,就在这个男人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语中,被宣判了死刑。 “今夜,月圆。” “宜,破城。” 这十个字,比世间任何刀剑都要锋利,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坚强与偽装。 院中其他的女子,虽然不全来自魏国,但亡国之痛,却感同身受。她们惊恐地看著魏哲,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里走出来的魔神。这个男人的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杀气,可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带著血流成河的冰冷。 魏哲没有看倒在地上的弄玉,甚至没有看那些瑟瑟发抖的女人。 他的目光,始终望著东方。 只有跟在他身后的赵倩,將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著弄玉的崩溃,看著其他女人的恐惧,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终於明白了。 这个男人带她来这里,不是为了羞辱,不是为了炫耀。 他是在教她。 用最直观,最残忍的方式,教她一个道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尊严、仇恨、挣扎,都不过是一个笑话。 “侯爷……”赵倩的声音,乾涩沙哑,带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你……你一定要这么做吗?” 这是她被俘之后,第一次,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对魏哲说话。 魏哲缓缓转过身,终於,將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平静地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那眼神,不带任何情绪,却让赵倩的灵魂都在战慄。 “你觉得,你现在,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魏哲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赵倩的脸,瞬间血色尽褪。 是啊。 她是什么身份? 一个亡国公主。一个阶下之囚。一个连生死都不能自己掌控的,研墨侍女。 她有什么资格,去质问他?去哀求他? 魏哲不再理她,转身,朝著院门外走去。 “把门锁上。”他对门口的护卫命令道,“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踏出半步。里面的人,要是死了,就拖出去餵狗。” 冰冷的话语,不带一丝情感。 护卫轰然应诺。 沉重的院门,在赵倩的面前,缓缓关闭,將那十一个女人的绝望与哭泣,彻底隔绝。 阳光,似乎也变得冰冷起来。 赵倩站在原地,浑身发抖。她看著魏哲的背影,那个背影,此刻在她眼中,无限放大,化作了吞噬一切的黑暗。 她想逃,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跟上。” 魏哲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赵倩的身体,像提线木偶一般,机械地迈开了脚步。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书房的。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句“宜,破城”,和弄玉吐血倒地的画面,反覆交织。 书房內,烛火依旧。 魏哲脱下外袍,又恢復了那副閒散的模样。他坐回案前,隨手拿起一卷竹简,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赵倩,则被命令,站在角落里。 不许动,不许出声。 就像一件真正的摆设。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竹简翻动的沙沙声,和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每一分,每一秒,对赵倩都是一种煎熬。 她不知道魏国现在怎么样了。她不知道那座名为大梁的城池,正在经歷著怎样的血与火。她只能在这里,陪著这个亲手导演了这一切的刽子手,静静地等待。 等待一个结果。 等待另一个国家的覆灭。 这种感觉,比直接杀了她,还要痛苦一万倍。 她的心,在被反覆凌迟。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 当窗外的月亮,升到最高处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书房的死寂。 “侯爷!” 姚贾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与亢奋,在门外响起。 “进来。”魏哲的声音,依旧平稳。 姚贾推门而入,他的脸上,满是汗水和尘土,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赵倩,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侯爷!成了!全成了!” “大梁城,破了!” 轰! 赵倩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她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鲜血的味道,在口腔中瀰漫开来。 魏哲放下了手中的竹简,抬起头,看著姚贾。 “说。” 只有一个字。 “遵命!”姚贾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狂喜,开始匯报。 “就在一个时辰前,按照您的计划,我们的人,烧毁了魏军在大梁城外最后的粮仓,同时,一把火点了他们的府库!” “那群饿了好几天,又拿不到一个铜板的魏军,彻底疯了!大將军魏冲,还想弹压,结果,被他最亲信的副將,一刀,梟首!” “魏冲一死,十几万大军,彻底失控!他们疯了一样地涌向大梁城!守城的士兵,根本不敢抵抗,直接打开了城门!” “现在,整个大梁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那些兵痞,在城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魏国的王宫,也被他们攻破了!” 姚贾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在讲述一个,无比精彩的故事。 可在赵倩的耳中,那每一个字,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在她的心上,来回切割。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梁城內,火光冲天,百姓哀嚎,尸横遍野的惨状。 而这一切,都源於眼前这个男人。 源於他,在书房里,写下的那几个字。 “魏王安呢?”魏哲开口问道。 “被活捉了!”姚贾的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被那群兵痞,从王后的床上,光著身子,给拖了出来!连同他的那些妃子,王子,公主,一个都没跑掉!现在,全都被关在王宫大殿里,等著您发落呢?” “很好。”魏哲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悦。 仿佛,攻破一个国家的都城,活捉一个国家的君主,对他来说,不过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站起身,从笔架上,取下了一支,崭新的狼毫笔。 他走到那副巨大的地图前。 角落里的赵倩,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她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魏哲,蘸满了,砚台里,那鲜红的硃砂。 他抬起手,笔尖,悬停在,地图上,那个標著“魏”字的地方。 他回头,看了一眼,瘫软在角落,满脸泪水与绝望的赵倩。 他的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然后,他手腕用力。 那浓稠的硃砂,在地图上,迅速晕开。 將“魏”国的所有疆域,全部,覆盖。 一个立国数百年的诸侯国,就这样,从地图上,被彻底抹去。 只留下一片,刺眼的,血红。 魏哲放下笔,看著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到赵倩的面前。 他蹲下身,与她平视。 “看到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情人间的呢喃。 “一个国家,就这么没了。” “你恨我吗?一定很恨吧。” “没关係。” 他伸出手,轻轻地,擦去赵倩脸上的泪水。 动作,温柔至极。 但说出的话,却让赵倩,如坠冰窟。 “很快,你就不会只恨我一个人了。” “因为,下一个,就轮到,楚国了。” “他们的都城寿春,可比大梁,要繁华得多。” “我想,烧起来,一定,会更好看。” 第116章 魏王的最后价值 死寂。 书房內,是死一般的寂静。 赵倩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呆呆地看著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刚刚亲手覆灭了一个国家,此刻却用最温柔的动作,说著最残忍话语的魔鬼。 烧起来,一定更好看? 他把灭国,当成了什么?一场盛大的烟火表演吗? 赵倩的心中,涌起一股极致的荒谬与悲凉。她想嘶吼,想咒骂,想扑上去和他同归於尽。 可是,她做不到。 她的身体,不听使唤。她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魏哲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注视下,她所有的仇恨与愤怒,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恐惧,像潮水般,將她彻底淹没。 她终於明白,魏哲要她亲眼看著这一切,不是为了折磨她,而是为了摧毁她。 摧毁她作为亡国公主,心中仅存的那一点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摧毁她对“復国”这两个字,所有的指望。 他要让她清清楚楚地看到,六国,在他面前,是如何的不堪一击。 他要让她从心底里,承认自己的失败,承认自己国家的灭亡,是命中注定。 这,才是最残忍的诛心! “姚贾。”魏哲站起身,不再看地上的赵倩,仿佛她只是一件被隨手丟弃的垃圾。 “属下在!”姚贾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垂著头。 “传我的命令。”魏哲的声音,恢復了往常的冰冷,“让城內的兵痞,再闹一夜。” 姚贾愣了一下,有些不解:“侯爷,这……城已经破了,为何还要纵容他们?大梁城內的財富,若是都被他们抢光了,我们……” “一些死物而已。”魏哲淡淡地说道,“我大秦,要的是土地,是人口,不是那些沾满了血腥气的金银。”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让他们闹,闹得越凶越好。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背叛君主的下场,就是被自己人,抢光家財,妻女受辱。” “同时,也让那些兵痞,把他们心中最后一点人性,都发泄乾净。” “因为,明天天一亮,他们,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姚贾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魏哲的意思。 这是要借刀杀人,然后再把刀也给毁了! 先纵容这些叛军,让他们把魏国最后的体面,撕得粉碎。然后,再以“平定叛乱,为民除害”的名义,將这些已经失去利用价值的叛军,屠杀殆-尽! 如此一来,秦军,不仅能以“解放者”的姿態,兵不血刃地,接收一座完整的城池。 还能顺便,收穫大梁城百姓的民心! 一石二鸟!不,是一石三鸟! 狠!太狠了! 这计策,简直歹毒到了骨子里! “属下明白了!”姚贾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对魏哲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还有。”魏哲继续说道,“把魏王安,给我,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要活的,而且,不能缺胳膊少腿。好吃好喝地,伺候著。” 姚贾更糊涂了。 “侯爷,一个亡国之君,留著他做什么?直接杀了,以儆效尤,岂不更好?” “杀了?”魏哲冷笑一声,“那也太便宜他了。” 他转过身,走到书案前,拿起那份,刚刚由姚贾呈上来的密报。 “亡国之君,也有亡国之君的用处。” “他,还有最后的价值,没有被榨乾。” 魏哲的目光,幽幽地,落在了角落里,那个失魂落魄的亡国公主身上。 赵倩,接触到他的目光,身体,又是一颤。 她不知道,魏哲又在盘算什么恶毒的计划。 但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个计划,一定,与她有关。 …… 三天后。 一辆,由重兵押送的囚车,在无数咸阳百姓的围观下,缓缓驶入了关內侯府。 囚车里,关著的,不是別人。 正是,前魏国君主,魏王安。 曾经,高高在上的王者,此刻,却穿著一身破烂的囚服,头髮散乱,满脸污垢。他的眼中,充满了恐惧与麻木。 这几天,他经歷了从天堂到地狱的一切。 国破家亡,妻女受辱,被自己最信任的军队,像狗一样,拖来拖去。 他所有的尊严和骄傲,都已经被彻底粉碎。 他现在,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囚车,停在了侯府的前厅。 魏哲,早已等候在那里。 他依旧是一身简单的玄色长衫,悠閒地,坐在主位上,品著茶。 仿佛,他等的,不是一个亡国之君,而是一个,许久未见的老友。 在他的身侧,站著,脸色苍白的赵倩。 她被迫,站在这里,亲眼看著,另一位君王的,屈辱下场。 “把人,带上来。”魏哲放下茶杯,淡淡地说道。 士兵们,粗暴地,打开囚笼,將魏王安,从车上,拖拽了下来。 “噗通”一声。 魏王安,被狠狠地,摔在了魏哲的面前。 他抬起头,看到了那个,坐在主位上,年轻得过分的男人。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但他,不敢发作。 “你,就是魏哲?”魏王安的声音,嘶哑乾涩。 “是我。”魏哲点了点头,“魏王,別来无恙啊。” “你!”魏王安气得浑身发抖,“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杀你?”魏哲笑了,“我说了,那太便宜你了。”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魏王安的面前。 “我留著你,是想让你,亲眼看看。” “看看,你的魏国,是如何,在我大秦的治理下,重获新生的。” “看看,那些,曾经被你,视若草芥的百姓,是如何,安居乐业,丰衣足食的。” “我还要让你,写一份罪己詔。向天下人,承认你的昏聵无能,承认你治下的魏国,是何等的民不聊生。” “你!休想!”魏王安嘶吼道,“我就是死,也绝不会,受此屈辱!” “是吗?”魏哲的脸上,依旧掛著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赵倩。 “去,把弄玉,带过来。” 赵倩的心,猛地一沉。 弄玉! 那个,被逼弹奏《秦风·无衣》,吐血昏迷的魏国宗女! 他要把弄"玉怎么样? 赵倩不敢想下去。 很快,面无血色的弄玉,被两名侍女,搀扶了过来。 她看到了,跪在地上的魏王安。 “王……王上……”她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魏王安,也看到了弄玉。 他愣住了。 “弄玉?你怎么会在这里?” “王上……”弄玉哭著,就要跪下。 “你看。”魏哲的声音,悠悠响起,“多感人的一幕啊。君臣相见,泪眼婆娑。” 他走到弄玉的面前,伸出手,轻轻抬起了她的下巴。 “多美的一张脸啊。可惜,生在了魏国。” “魏王,我给你,一个选择。” 魏哲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魏王安的身上。 “你,写,还是不写?” “如果你写,我可以,让她,活下去。甚至,可以给她,找个好人家,让她,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 “如果你不写……” 魏哲的脸上,笑容,愈发灿烂。 “你知道的,我这侯府里,別的没有,就是,从六国搜罗来的,粗鄙武夫,多的是。” “我想,他们,应该,会很喜欢,品尝一下,魏国宗女的,滋味。” 轰! 魏王安的脑袋,嗡的一声。 “你!你!你不是人!你是魔鬼!”他疯狂地嘶吼著,挣扎著,想要扑向魏哲。 但,他被身后的士兵,死死地按住。 “魔鬼?”魏哲笑了,“多谢夸奖。” 他鬆开弄玉的下巴,拿出手帕,仔细地,擦了擦自己的手指。 仿佛,刚才,碰了什么,骯脏的东西。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笔墨,我已经给你备好了。” “写,或者,不写。你,自己选。” 魏哲说完,转身,走回主位,重新,端起了茶杯。 仿佛,他只是,在决定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 他,是在用最残忍的方式,决定一个女人的命运。 决定一个君王,最后的尊严。 魏王安,看著哭得梨花带雨的弄玉,又看了看,那个,云淡风轻的年轻人。 他的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挣扎与痛苦。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他,如果反抗,死的,不仅是自己。 还有,他魏国,最后的血脉。 “我……我写……” 三个字,仿佛,抽乾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气。 他,像一条,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狗,瘫软在地。 赵倩,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 她的心,比这深秋的寒风,还要冷。 她看著魏王安,在士兵的押解下,颤抖著,拿起笔,写下那份,奇耻大辱的罪己詔。 她仿佛,看到了,自己兄长,赵王迁的未来。 也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她,和她们,这些所谓的亡国公主,贵女。 在魏哲的眼里,不过是,一件件,可以用来,威胁,交易,甚至,隨意丟弃的,工具罢了。 第117章 寡人要赏你一座城 章台宫。 今日的朝会,气氛庄严肃穆,却又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站在文臣之首的年轻人身上。 关內侯,魏哲。 三天前,他的一道命令,让一个立国数百年的诸侯,灰飞烟灭。 三天后,他站在这里,神情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殿內所有的官员,都感到一阵心悸。 他们看向魏哲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嫉妒或恐惧。 那是一种,凡人仰望神明般的,敬畏。 嬴政高坐於王座之上,目光灼灼地看著魏哲。他的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喜悦。 “魏哲。” “臣在。”魏哲出列,躬身行礼。 “魏国之事,寡人,已经尽知。”嬴政的声音,洪亮而有力,迴荡在整个大殿,“兵不血刃,一月灭魏。此等功绩,前无古人!” “好!好一个关內侯!” “王上圣明,此皆王上天威所致,臣,不敢居功。”魏哲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谦卑,而又疏离。 他將所有的功劳,都推给了嬴政。仿佛,他真的只是,一把没有感情的刀。 嬴政闻言,笑得更加开怀。 “哈哈哈!好一个不敢居功!” “有功,便要赏!此乃我大秦立国之本!” 嬴政的目光,扫过阶下眾臣。 “眾卿,都说说吧。关內侯,立此不世之功,该,如何赏赐?” 话音落下,大殿之中,却是一片诡异的安静。 赏? 怎么赏? 关內侯,年方二十,已是彻侯,位比九卿,食邑千户,府邸、美人、金钱,应有尽有。 再往上,还能赏什么? 封无可封,赏无可赏! 这,才是最尷尬,也是最可怕的地方。 上一次,嬴政赏赐美人財富,就差点被李斯抓住把柄,掀起一场政治风暴。 这一次,总不能,再赏一堆女人吧? 所有官员,都面面相覷,不敢轻易开口。 他们都看出来了,这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说赏得轻了,显得自己小家子气,还会得罪这位权势滔天的侯爷。 说赏得重了,万一触犯了什么忌讳,或者又给了某些人攻訐的藉口,那倒霉的,可是自己。 就连一向与魏哲交好的蒙武、王賁等武將,此刻,也紧锁眉头,一言不发。 他们是武將,心里想的,是开疆拓土,是军功。 对於这种朝堂上的赏赐之事,他们,並不擅长。 大殿的角落里,那个新晋的,小小的御史李斯,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现在,连抬头看魏哲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他生怕,魏哲的目光,扫到自己。 他怕,那个魔鬼,会旧事重提,让他,再次,当眾出丑。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尷尬境地。 一个立下了灭国之功的功臣,站在殿中,却无人,敢提赏赐。 这,本身,就是一件,极其诡异的事情。 嬴政,將所有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魏哲,已经,功高到,让他这个王上,都“难以”封赏的地步。 他要让魏哲,被架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之上。 高处,不胜寒。 站得越高,看得人,越多。 风,也越大。 “怎么?我大秦的满朝文武,今日,都变成哑巴了?”嬴政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满。 “还是说,你们觉得,关內侯的功劳,不值一提?” “臣等不敢!” 阶下百官,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既然不敢,那就说!”嬴政的声音,陡然拔高。 压力,瞬间,给到了每一个人。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丞相,王綰。 作为百官之首,他,不得不站出来。 “启稟王上。”王綰颤颤巍巍地出列,“关內侯,功勋盖世,理应重赏。” “只是,侯爷,已是彻侯之位,爵位,已至顶峰。金银绸缎,美人府邸,又,皆是身外之物,不足以,彰显侯爷之不世奇功。” “依老臣愚见,不如,將新得的魏地,划出数县,作为侯爷的食邑。如此,既能,彰显王上恩宠,又能,让侯爷,与国同休。” 这个提议,中规中矩。 增加食邑,是赏赐彻侯的常规操作。 既实在,又不会,引起太大的波澜。 许多官员,都暗暗点头,觉得此法甚好。 然而,嬴政,却,摇了摇头。 “不够。” 他吐出两个字。 王綰一愣。 满朝文武,也都是一愣。 增加数县食邑,还不够? 那王上的意思是……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嬴政,没有再卖关子。 他,从王座上站起,一步步,走下王阶。 他,径直,走到了魏哲的面前。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魏哲的肩膀。 “魏哲,寡人,不赏你金银,不赏你美人,也不赏你食邑。” 他的目光,灼热如火。 “寡人,赏你,一座城!” 轰! 整个章台宫,彻底炸了! 赏一座城! 这是什么概念? 自商君变法以来,大秦,只有分封的爵位和食邑,何曾有过,直接,將一座城池,赏赐给臣子的先例? 这,已经,不是封赏了! 这,近乎,裂土封王! 虽然,嬴政没有明说,这座城,是让魏哲,建立自己的封国。 但是,將一座城,交给一个臣子,让他,全权管理。 这其中所代表的权力与信任,已经,超越了所有人的想像! “王上!万万不可!” 丞相王綰,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煞白地,跪倒在地。 “我大秦,自孝公以来,便废分封,行郡县。此乃,国之根本!若,开此先河,恐,后患无穷啊!请王上三思!” “请王上三思!” 立刻,一大片文官,跟著跪了下去。 他们,不是针对魏哲。 他们,是恐惧。 是对“分封制”復辟的恐惧。 他们,都是郡县制的受益者。他们,绝不希望,看到,一个又一个,不受控制的“国中之国”,再次出现。 武將那边,蒙武等人,也是,面面相覷,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不解。 他们,也觉得,王上这个决定,太过,草率和冒险了。 一时间,整个大殿,除了魏哲和嬴政,所有人都,跪在了地上。 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嬴政,看著跪了一地的臣子,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魏哲的身上。 “魏哲,他们,都不同意。” “你,怎么看?” “你,敢不敢,要,寡人赏你的,这座城?” 这,是一个问题。 更是一个,考验。 一个,比上次,李斯发难,还要,凶险百倍的考验! 如果魏哲说,要。 那他,就將,成为满朝文武的公敌。他,就將,背上一个,“动摇国本,意图不轨”的巨大罪名。 如果魏哲说,不要。 那他,就是,当眾,拒绝了君王的恩赐。 是为,不敬。 而且,会显得,他,怕了。 他,怕了这满朝的反对之声。 那他,之前,所建立起来的,那种,无所畏惧,算无遗策的形象,將,轰然倒塌。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嬴政,亲手为他,设下的,死局。 嬴政,在用这种方式,告诉魏哲。 你的功劳,太大了。 大到,寡人,都不知道该如何赏你。 所以,寡人,给你一个,你自己,都接不住的赏赐。 就看你,如何,化解。 大殿之內,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魏哲身上。 他们,都在等待著,这个年轻人的回答。 赵倩,虽然不在殿中。 但,此时此刻,在侯府书房內,被迫,用一块乾净的抹布,擦拭著那副,刚刚被硃砂染红的地图的她,心中,也在,为魏哲,捏了一把汗。 她,虽然恨他。 但,她,也不得不承认。 这个男人的智慧,已经,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她,也很好奇。 面对,如此绝境,他,会如何,破局? 魏哲,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半点波澜。 他看著嬴政,看著那双,充满了探究与压迫的,帝王之眼。 他,笑了。 笑得,云淡风轻。 “王上,要赏臣一座城。” “臣,敢要。” 第118章 这座城,我要了 “臣,敢要。”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三道惊雷,在死寂的章台宫內,轰然炸响! 跪在地上的满朝文武,全都懵了。 他们,一个个,抬起头,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著魏哲。 他疯了吗? 他竟然,真的敢要? 他这是要,与整个大秦的朝堂为敌吗? 他这是要,公然挑战,商君以来,立下的百年国策吗? 丞相王綰,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魏哲,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你……” 就连蒙武、王賁等武將,看向魏哲的眼神,也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们对魏哲,是佩服,是敬畏。 那么现在,他们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警惕与疏远。 在他们看来,魏哲,这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 他的野心,已经,膨胀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地步! 嬴政,也眯起了眼睛。 他,设想过,魏哲可能会有的,无数种反应。 他可能,会慷慨激昂地,陈述自己,不要赏赐,只要为大秦效力。 他也可能,会巧妙地,將这个皮球,再踢回来。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 魏哲,会回答得,如此乾脆,如此直接。 敢要! 这个回答,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一瞬间,嬴政的心中,闪过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ak的,杀机。 功高,本就震主。 若,再有不臣之心…… 嬴政的目光,变得,冰冷而锐利。 他,倒要看看。 这个年轻人,是,真的狂妄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 还是,另有,他所不知道的,惊天图谋。 “哦?”嬴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凭什么,敢要?” “就凭,这满朝文武,都跪著,唯有,你我二人,站著?” 这句话,充满了,杀伐之气。 他在提醒魏哲,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更是在,警告魏哲,他,能让你站著,也能,让你,跪下。甚至,让你,永远,都站不起来! 大殿內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知道,接下来,魏哲的每一个字,都將,决定他的生死。 魏哲,面对嬴政那,如同实质般的压力,却,依旧,面不改色。 他,对著嬴政,深深一拜。 “王上,息怒。” “臣,敢要这座城,並非,为了一己之私,更非,覬覦分封之权。” “臣,要这座城,是为,我大秦的万世基业!” “是为,王上您,即將开启的,一统天下之煌煌大业!” 什么? 为大秦的万世基业?为王上的一统大业? 这跟你要一座城,有什么关係? 满朝文武,都觉得,魏哲,是在,强词夺理,故弄玄虚。 就连嬴政,都,皱起了眉头。 “说下去。” “是。”魏哲直起身,他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百官,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个大殿! “敢问诸位大人,我大秦,为何能,强盛於天下?” “是因为,商君变法,耕战立国!” “是因为,我大秦將士,悍不畏死,人人,皆可为国捐躯!” “但,这还不够!” 魏哲的声音,掷地有声。 “我大秦,与六国,最大的不同,在於,我们,有法度!有,赏罚分明的,铁律!” “將士,在前线,浴血奋战,为的,是什么?” “为的,就是,封妻荫子,光宗耀祖!” “为的,就是,用自己的军功,换取,田地,爵位,和,荣耀!” “这,才是我大秦,能够,横扫六合的,根本所在!” “但是!”魏哲话锋一转。 “隨著,我大秦,一统天下的步伐,越来越快。一个新的问题,也隨之而来。” “那就是,我们,拿什么,来赏赐,那些,立下了赫赫战功的,有功之臣?” “爵位,总有封到顶的一天。就像臣,如今,已是彻侯。” “金银,总有赏完的一天。” “土地,也总有,分完的一天。” “到了那时,我大秦,还有什么,可以激励將士们,继续,为国征战?” “当,一个士兵,拼死杀敌,所能得到的赏赐,不再具有吸引力的时候。我大秦,那股,引以为傲的,虎狼之气,还,存不存在?” 魏哲的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他们,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他们,只看到了,眼前的胜利。 却,没有看到,胜利之后,可能隱藏的,巨大危机。 就连嬴政,都,陷入了沉思。 是啊。 赏赐。 当天下,都变成秦土之后。 当所有的敌人,都,被消灭之后。 他,拿什么,来维持,这支,庞大的,战爭机器的,忠诚与战斗力? 这是一个,极其现实,也极其,致命的问题。 “所以。”魏哲的声音,再次响起。 “臣,今日,斗胆,向王上,要这座城。” “臣,要的,不是,一座,用来享乐的,私城。” “臣,要的,是,一座,为我大秦,所有功臣,树立起来的,功勋之城!” “功勋之城?”嬴政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没错!”魏哲重重点头。 “臣,恳请王上,將新下的魏地大梁,更名为,『武安』!” “取,『以武安邦』之意!” “將这座城,作为,我大秦,最高等级的,封赏!” “凡,立有灭国之功,或,其他,不世之功的將相,在他们,封无可封,赏无可赏之后。王上,便可,將这武安城中的一座宅邸,赏赐给他们。” “让他们,携家眷,入住其中。” “能入住武安城,本身,就是一种,超越了所有爵位和金钱的,无上荣耀!” “它,將成为,我大秦所有將士,毕生追求的,终极目標!” “它,將像一座灯塔,永远,激励著我大秦的子民,奋勇向前,为国尽忠!” “而且,”魏哲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这座城,只赏宅邸,不赏土地,更不赏,城池的治理之权。” “城內的所有,税收,政务,军务,依旧,由朝廷,派遣的郡守和县令,全权负责。” “那些,入住的功臣,只有,居住的权力,和,享受荣耀的权力。” “他们,没有,干涉地方政务的权力。” “如此一来,既,解决了,赏无可赏的难题,又,杜绝了,分封復辟的,隱患!” “这,才是,臣,今日,敢於,向王上,要这座城的,真正原因!” “臣,是为了,替王上,为我大秦,探索出一条,全新的,激励之道!” “是为了,我大秦的江山,能够,万世永固!”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盪气迴肠! 整个章台宫,鸦雀无声。 所有,之前,跪地反对的官员,此刻,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魏哲。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震惊,羞愧,和,难以言喻的,崇拜。 原来……是这样! 他们,只看到了,第一层,以为是分封。 而魏哲,竟然,站在了,第十层! 他,不仅,完美地,化解了嬴政的杀局。 还將,一个,看似是“赏赐”的问题,上升到了,为大秦,设计“顶层国策”的高度! 他,不是在为自己,要赏赐。 他,是在为,整个大秦的未来,铺路! 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智慧! 丞相王綰,看著魏哲,老眼中,充满了,复杂的神色。 他,终於,心服口服。 这个年轻人,他的格局,他的眼界,早已,超越了,他们这些,所谓的,三公九卿。 他们,还在,拘泥於,旧有的法度。 而魏哲,已经,在为,即將到来的,大一统王朝,制定,全新的规则! 李斯,瘫在角落里,听到这番话,只觉得,胸口一甜。 一口老血,再也,忍不住,喷了出来。 他,终於,彻底明白了。 他,和魏哲的差距,已经,不是,愚蠢和智慧的差距了。 那,是,萤火与皓月的差距! 他,输得,不冤。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声,打破了殿內的沉寂。 嬴政,仰天长笑。 笑声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喜悦与激动! “好!好一个『功勋之城』!好一个『武安』!” 他,走上前,紧紧地,抓住了魏哲的双手。 他的眼中,爆发出,炽热无比的光芒。 “魏哲!你,真是,寡人,天赐的,麒麟之才!” “寡人,准了!” “就依你所言!將大梁,更名『武安』!作为,我大秦的,功勋之城!” “而你,”嬴政看著魏哲,一字一句地说道。 “將是,第一个,入住武安城的,功臣!” “寡人,要將,城中,最好,最大的那座府邸,也就是,原本的魏王宫,赏赐给你!” “从今往后,你,就是,武安侯!” 第119章 下一个目標,楚国 武安侯! 当这三个字,从嬴政口中说出时,整个章台宫,再次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如果说,之前的关內侯,还只是一个爵位。 那么现在,武安侯,这三个字,所代表的意义,已经完全不同。 它,不仅仅是一个新的封號。 它,更是一种象徵。 象徵著,大秦军功赏赐体系的,最高顶点! 象徵著,一种,凌驾於所有彻侯之上的,无上荣耀! 魏哲,將成为,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获此殊荣的人。 他的地位,在这一刻,被再次拔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令人仰望的高度。 跪在地上的百官,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再也,生不出半点嫉妒之心。 剩下的,只有,深深的无力感,和,发自內心的敬畏。 面对,如此妖孽的人物,任何的嫉妒,都显得,那么可笑。 丞相王綰,长嘆一声,对著魏哲,深深一拜。 “老臣,为之前,对侯爷的误解,向侯爷,致歉。” “侯爷,胸怀天下,目光如炬,实乃,我大秦之幸,王上之幸!” 他的这一拜,代表了,整个文官集团,对魏哲的,彻底臣服。 “丞相言重了。”魏哲,虚扶一把,语气,依旧平淡。 他,没有丝毫的骄傲与自得。 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嬴政,满意地看著这一幕。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魏哲,成为一个,所有人都无法企及的,標杆。 一个,能让他,放心使用的,最锋利的武器。 “都起来吧。”嬴政大袖一甩,重新走回王座。 “谢王上!” 百官起身,看向魏哲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 “魏国已灭,其地,尽归我大秦。”嬴政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接下来,我大秦的兵锋,该,指向何方?” 他的目光,扫过阶下眾臣。 “楚,燕,齐。” “这三国之中,谁,该是,下一个?” 这个问题,一经提出,大殿內的气氛,立刻,又变得,紧张起来。 灭魏,只是开始。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难啃的骨头,还在后面。 尤其是,楚国。 地大物博,兵甲百万,號称,山东六国之中,最后的,也是最强的堡垒。 “启稟王上!” 武將队列中,老將蒙武,第一个站了出来。 “臣以为,当,先易后难,剪其羽翼。” “燕国,地处北疆,与我大秦,接壤不多,且,国力最弱。其君主姬丹,昏庸无能,朝政混乱。” “我大秦,只需,出动十万大军,便可,一举,將其荡平!” “灭燕之后,我大秦,便可,与齐国,南北夹击,三面包围楚国。届时,再图楚,则,事半功倍!” 蒙武的建议,代表了,军方大部分將领的想法。 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先捏软柿子,最后,再集中全力,对付,最强的敌人。 这是一个,非常稳妥的,军事策略。 不少官员,都点头称是。 然而,嬴政,却没有立刻表態。 他的目光,转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未曾开口的年轻人。 “魏哲,你,怎么看?”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魏哲的身上。 他们,都想听听。 这个,刚刚,创造了“一月灭魏”神话的年轻人,又会,提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见解。 魏哲,出列,躬身。 “回王上,臣,不赞同蒙武將军的看法。” 此言一出,蒙武的眉头,就是一皱。 但,他没有反驳。 他想听听,魏哲的理由。 “哦?”嬴ve政来了兴趣,“为何不赞同?” “因为,时间。”魏哲吐出两个字。 “时间?” “没错。”魏哲点头,“蒙武將军之策,看似稳妥,实则,拖沓。” “灭燕,虽易,但,燕国地处偏远,山高路险。大军往返,粮草运输,耗时耗力。少则半年,多则一年。” “而这一年的时间,足以,让楚国,做好,万全的准备。” “楚国,地大,人多,物產丰饶。其,战爭潜力,远非,韩赵魏可比。” “一旦,我们给了他们,喘息和备战的时间。让他们,真正地,从上到下,团结起来,一致对外。那,我大秦,將要面对的,就不是一个,外强中乾的巨人,而是一个,真正被唤醒的,战爭猛兽。” “届时,我大秦,就算能胜,也必將,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 魏哲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 每一个字,都敲打在,眾人的心上。 他们,只看到了,先易后难的好处。 却忽略了,时间,这个,最大的敌人。 蒙武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不得不承认。 魏哲说的,有道理。 以楚国的体量,一旦,它真的,进入了全面的战爭状態,那將是,一场,旷日持久的,血腥消耗战。 这对,急於,一统天下的大秦来说,是,极其不利的。 “那你以为,该当如何?”嬴政追问道。 魏哲,抬起头,眼中,闪烁著,骇人的精光。 “打!” “趁他病,要他命!” “趁著,我大秦,刚刚,雷霆灭赵,闪电灭魏,军心士气,正值顶峰之际!” “趁著,楚国上下,还沉浸在,我大秦,下一个目標,必定是燕国或齐国的,侥倖心理之中!”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集结,全国之精锐,毕其功於一役!” “直捣黄龙!攻其必救!” “一战,定乾坤!” 他的声音,充满了,无与伦比的,自信与霸气! 仿佛,那拥兵百万的楚国,在他眼中,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大殿之內,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疯了! 这个年轻人,是真的疯了! 集结全国之精锐,去和楚国,打一场,决定两国命运的,终极国战? 这,已经不是,冒险了。 这,简直就是,一场豪赌! 赌上的,是,整个大秦的国运! 贏了,固然,可以,一统天下,指日可待。 可,万一,要是输了呢? 那,大秦,將,元气大伤。之前,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大好局面,將,毁於一旦! “胡闹!”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呵斥道。 是,上將军,王翦的儿子,王賁。 他,一直,站在武將队列中,沉默不语。 但此刻,他,终於,忍不住了。 “魏侯!你,这是在,拿我大秦的国运,当儿戏!”王賁的脸上,满是怒容。 “楚国,非魏国可比!其名將项燕,勇冠三军,麾下,更有,精锐的楚国甲士,数十万!” “我大秦,虽强,但,若想,一战而下,无异於,痴人说梦!” “此战,若开,必是,一场,伤亡惨重的,拉锯战!我大秦,没有,必胜的把握!” 王賁的话,代表了,所有务实派將领的心声。 他们,承认魏哲的智慧。 但,他们,不相信,奇蹟。 战爭,终究,还是要靠,刀与剑,血与火,一点一点,拼出来的。 而不是,靠,某个人的,奇谋巧计,就能,一蹴而就的。 魏哲,看著一脸激愤的王賁,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王將军,说得对。” “如果,按照,常规的打法。我大秦,確实,没有必胜的把握。” “但,谁说,我要,跟他们,常规打了?” 王賁一愣:“你什么意思?” 魏哲,没有回答他。 而是,转向了嬴政,躬身一拜。 “王上,臣,有一计。” “可令,楚国,百万大军,不战自溃。” “可令,楚国名將项燕,饮恨沙场。” “更可令,我大秦,在三个月內,將楚国,彻底,从地图上,抹去!”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三个月! 灭掉,拥兵百万的楚国? 这,已经不是,痴人说梦了。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魏哲!”嬴政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你,此话当真?” “臣,愿,立下军令状!” 魏哲的声音,斩钉截铁! “若,三月之內,不能灭楚。” “臣,愿,提头来见!” 第120章 来自楚国的杀意 军令状! 当这三个字,从魏哲口中说出时,整个章台宫,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镇住了。 包括,王座之上的嬴政。 三月灭楚,提头来见。 这是何等的狂妄,又是何等的自信! 王賁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被魏哲身上那股,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疯狂气势,给彻底震慑住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基於兵力、地形、后勤的所谓“理性分析”,在这个年轻人面前,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或许,战爭,真的有另一种,他所无法理解的打法。 嬴政死死地盯著魏哲,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他的內心,在进行著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楚国,是盘踞南方的巨兽,绝非一朝一夕可以撼动。魏哲的计划,太过疯狂,风险太高。 但,情感,或者说,是一种名为“野心”的东西,却在他心中疯狂地叫囂著。 相信他! 就像,之前,相信他,能够一月灭魏一样! 这个年轻人,总能,创造奇蹟! 如果,真的能,在三个月內,拿下楚国,那,一统天下的大业,將瞬间,完成大半! 这个诱惑,太大了。 大到,让嬴政,愿意,为此,赌上一切! “好!” 良久,嬴政的口中,迸发出一个字。 “寡人,就信你一次!” “寡人,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兵权,財权,人事任免权!只要是,为了灭楚,寡人,尽数,交给你!” “寡人,只有一个要求!”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嬴政的眼中,燃烧著熊熊的烈火。 “三个月后,寡人要,站在楚国的王宫里,接受,楚王的投降!” “臣,遵旨!” 魏哲深深一拜。 一场,关乎大秦国运的,惊天豪赌,就此,拉开了序幕。 …… 是夜,关內侯府,不,现在应该叫,武安侯府了。 书房內,灯火通明。 魏哲,站在那副巨大的地图前,目光,落在了,那片,广袤的,代表著“楚”的疆域上。 他的脸上,没有,朝堂之上的那种,指点江山的激昂。 取而代de,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平静。 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个,拥有百万大军的强国,而是一个,早已写好结局的,棋盘。 在他的身后,赵倩,依旧,麻木地,研著墨。 她听说了,今天,朝堂上发生的一切。 武安侯。 功勋之城。 三月灭楚。 军令状。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击著她,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她,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情绪,来面对这个男人了。 恨? 她的恨,在这个男人,那吞天食地的野心面前,显得,那么渺小。 恐惧? 她,早已,麻木。 她现在,就像一个,被迫坐在屠宰场里,看著一头又一头牲畜,被宰杀的观眾。 她知道,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但,她,无能为力。 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把屠刀,离自己,越来越近。 “你觉得,我,能贏吗?” 突然,魏哲开口了。 他,没有回头,依旧,看著地图。 赵倩,愣住了。 她没想到,魏哲,会问她这个问题。 她,沉默了片刻,声音,嘶哑地开口。 “我不知道。” “但,我希望,你输。” “输得,一败涂地。” “死无葬身之地。” 她的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刻骨仇恨。 “呵呵。”魏"哲,轻笑一声。 “看来,我的诛心之策,对你,效果不大。” 他,转过身,看著赵倩。 “不过,没关係。” “很快,你就会,改变你的想法了。” “因为,你会亲眼看到,楚国,是如何,比魏国,更惨,更快的,走向灭亡。” “到那时,你就会明白。你们六国,所谓的抵抗,所谓的尊严,在我大秦的铁蹄面前,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你,会彻底绝望。” “而我,就喜欢,看你,绝望的样子。” 他的话,像毒蛇一样,钻进赵倩的心里。 让她,浑身冰冷。 就在这时。 窗外,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异响。 像是一片落叶,拂过窗欞。 寻常人,根本,不会在意。 但,魏哲的眼神,却,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他,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他,一把,將身前的赵倩,拽了过来,挡在了自己的身前! 同时,他的身体,向后,猛地一倒! “噗!” 一声,利器入肉的闷响! 一支,黑色的,淬了剧毒的弩箭,穿透了薄薄的窗纸,狠狠地,射入了赵倩的后肩! 箭矢上,那强大的力道,带著赵倩的身体,一起,撞向了后面的魏哲。 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啊!” 剧烈的疼痛,让赵倩,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她,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著,穿透自己肩胛骨的,那半截,还在微微颤动的箭羽。 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衫。 她,中箭了? 为什么? 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侍女啊! 刺客的目標,明明是……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被她压在身下的魏哲。 魏哲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的眼中,只有,冰冷刺骨的,杀意! “有刺客!” 他,抱著赵倩,在地上,一个翻滚,躲到了,厚重的书案后面。 “护驾!!” 悽厉的警报声,瞬间,划破了侯府的寧静! 无数,手持兵刃的护卫,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嗖!嗖!嗖!” 又是,数支弩箭,射穿了窗户,狠狠地,钉在了,魏哲刚才所站的位置! 箭矢,深入墙壁,可见,其力道之强劲! 若是,刚才,魏哲,反应慢上哪怕半秒。 此刻,他,早已,被射成了刺蝟! “侯爷!您没事吧!” 管家老福,带著护卫,第一个,冲了进来。 当他看到,倒在血泊中的赵倩,和,一脸冰冷的魏哲时,嚇得,魂飞魄散。 “封锁侯府!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魏哲的声音,冷得像冰。 “另外,去,把姚贾,给我叫来!” “喏!” 整个侯府,瞬间,乱成了一团。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不绝於耳。 显然,刺客,不止一人。 魏哲,没有理会外面的混乱。 他,低头,看著,怀中,因为失血和剧痛,脸色惨白如纸的赵倩。 赵倩的后肩,伤口处,已经,开始发黑。 显然,箭上有毒。 “你……你……”赵倩的嘴唇,哆嗦著,看著魏哲,“你……早就知道……” “不错。”魏哲,毫不犹豫地,承认了。 “从,我在朝堂上,立下军令状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一定会有人,来杀我。” “楚国人,还没那么傻。他们,不会,坐以待毙。” “所以,你……你就,拿我……当挡箭牌?”赵倩的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绝望。 她,终於明白了。 这个男人,刚才,为什么,会突然,跟她说那些话。 他,是在,故意,吸引自己的注意力! 他,是在,故意,调整自己的位置! 他,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 他,算计好了,刺客,会从哪个角度射击。 他,算计好了,自己,会成为,他最完美的,肉盾! “你的命,是王上赏给我的。” 魏哲的声音,依旧,不带一丝情感。 “在我,没有允许你死之前。你就,必须,发挥你,最后的价值。” “比如,现在。” 说完,他,伸出手,毫不犹豫地,“咔嚓”一声,折断了,赵倩肩头,那露在外面的半截箭羽! “啊——!” 赵倩,再次,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然后,两眼一翻,彻底,昏死了过去。 魏哲,冷冷地,看著她。 然后,他,將那截,沾满了赵倩血肉的,淬毒箭矢,放到了自己的鼻尖下,轻轻一嗅。 “断肠草,鹤顶红,还有……楚国特有的,『七日绝』。”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容。 “项燕,你,果然,还是,忍不住了。” “你派人来杀我,很好。” “这个游戏,开始,变得,有意思了。” 书房外的喊杀声,很快就平息了。 楚国派来的刺客,显然是抱著必死的决心,任务失败后,便立刻服毒自尽,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但他们,还是留下了一样东西。 那就是,恐惧。 一种,看不见的恐惧,像瘟疫一样,在整个武安侯府里,迅速蔓延开来。 侯府,守卫森严,堪比王宫。 刺客,是如何,悄无声息地,潜入到,最核心的书房外? 他们,是如何,精准地,知道,魏哲的位置? 他们,又是如何,知道,书房的窗户,是防卫的薄弱点? 答案,只有一个。 有內鬼! 这个认知,让府里的每一个人,都,不寒而慄。 他们,开始,互相猜忌,互相怀疑。 看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个,隱藏在暗处的敌人。 原本,井然有序的侯府,一夜之间,变得,人心惶惶。 书房內。 赵倩,已经被,抬了下去。 魏哲,亲自,叫来了城中最好的医师,为她诊治。 不是因为,他,心存怜悯。 而是因为,赵倩,现在,还不能死。 她,还有用。 姚贾,匆匆赶来。 他的脸上,满是,后怕与愤怒。 “侯爷!是属下失职!让您,身陷险境!属下,万死难辞其咎!”姚贾一进门,就,跪倒在地。 “起来吧。”魏哲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这不是你的错。” 他,坐在书案后,手里,把玩著那截,淬毒的断箭。 “人,都死了?” “是的,侯爷。”姚贾起身,恨恨地说道,“一共八名刺客,全都,服毒自尽了。从他们的尸体上,我们搜出了楚国的兵刃和令牌。可以確定,是楚国项燕麾下的,『影卫』。” “影卫?”魏哲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项燕,倒是,看得起我。连他最精锐的杀手,都派出来了。” “侯爷,”姚贾的脸上,露出了,深深的忧虑,“这次,他们失败了。下一次,恐怕,会来得,更加凶猛。您这里的防卫,必须,要加强了。” “加强防卫,是治標不治本。”魏哲摇了摇头。 他,將那截断箭,放在桌上。 “家贼,难防。” 第121章 摆设 夜色如墨。 武安侯府的喧囂渐渐平息。 但那股看不见的血腥味却愈发浓郁。 它混杂在空气中渗入每一个人的肺腑。 冰冷的恐惧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臟。 书房內一盏孤灯如豆。 光线昏黄映照出魏哲毫无血色的脸。 他静静坐在书案后。 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 那截淬毒的断箭就摆在他手边。 黑色的箭头在灯火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姚贾站在下方大气不敢出。 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侯府的护卫已经將刺客的尸体全部处理乾净。 但內鬼的阴影却像乌云般笼罩在所有人头顶。 他知道侯爷现在很愤怒。 这种愤怒不是咆哮不是嘶吼。 而是一种山雨欲来前的死寂。 这种死寂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令人恐惧。 “都查过了?” 魏哲终於开口声音沙哑而冰冷。 “回侯爷。”姚贾身体一颤赶紧回答。 “八名刺客皆是楚国项燕麾下的影卫。” “他们潜入的路线是从侯府东侧的角门。” “角门的守卫被人用重金买通了。” “那个守卫已经畏罪自尽。” “他留下一封血书承认自己一时贪財。” “求侯爷不要连累他的家人。” 姚贾的声音越来越低。 这个结果看似合情合理。 一个贪財的守卫一个完美的闭环。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那个死去的守-卫。 但姚贾知道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那个守卫只是一个最外围的棋子。 他最多只能让刺客进入侯府。 绝不可能知道侯爷今夜会在书房。 更不可能知道书房窗户的防御细节。 真正的內鬼还藏在更深的地方。 藏在这座府邸的心臟地带。 “贪財?”魏哲发出一声不带任何感情的冷笑。 “一个守卫的家人能值多少钱?” “值得楚国影卫用八条顶尖杀手的命来换?” 他拿起那截断箭。 目光落在上面细微的血丝上。 那是赵倩的血。 “去把府里所有人都叫到前厅。” “包括厨房的伙夫马厩的马夫。” “一个都不能少。” 魏哲站起身声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侯爷您是想……”姚贾心中一惊。 这是要连夜审讯? 可府里上上下下数百口人。 没有任何证据要如何审? 这岂不是会造成更大的恐慌? “我自有分寸。”魏哲淡淡说道。 “另外把赵倩也带过去。” “她伤得很重医师说不宜移动。”姚贾迟疑道。 “抬过去。”魏哲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她是这场戏最重要的观眾。” “不能缺席。” 姚“贾心中一凛不敢再多言。 他知道侯爷一旦做出决定就不会有任何更改。 他立刻躬身退下安排去了。 书房里再次恢復了寂静。 魏哲走到窗边推开那扇被射穿的窗户。 一股带著寒意的夜风灌了进来。 吹动了他的衣袍。 他看著外面漆黑的庭院。 眼神深邃如渊。 项燕你以为派几个杀手就能杀了我? 你以为在我身边安插一个內鬼就能洞察我的所有行动? 太天真了。 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对手。 你送来的不是刺客。 是礼物。 一份让我可以名正言顺清洗內部的礼物。 一份让我可以彻底掌控这座侯府的礼物。 …… 半个时辰后。 武安侯府前厅灯火通明。 府內上至管家老福下至杂役僕妇。 数百人全部聚集在这里。 他们一个个脸色煞白身体不住地颤抖。 恐惧的气氛在人群中蔓-延。 他们不知道侯爷深夜將他们召集於此意欲何为。 但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不祥的预感。 赵倩被人用担架抬了过来。 她被安置在大厅最显眼的位置。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后肩的伤口已经被医师处理过。 但剧烈的疼痛和失血让她依旧处在半昏迷状態。 她虚弱地睁开眼看著眼前这黑压压的人群。 看著那个站在所有人面前如同神魔般的男人。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的悲凉。 她知道今夜又將是一个血流成河的夜晚。 而她就是那个被迫观看的见证者。 魏哲走上高阶。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每一个人。 他的眼神並不锐利。 甚至可以说有些平淡。 但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 从头到脚一片冰凉。 “今夜有刺客入府行刺本侯。” 魏哲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刺客有八人皆已伏诛。” “但他们能如此轻易地潜入到本侯的书房外。” “是因为我们中间出了一个叛徒。” 轰!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虽然大家心里都有猜测。 但当魏哲亲口说出“叛徒”两个字时。 所有人的心还是猛地沉了下去。 “本侯知道你现在就站在这群人里。” 魏哲的目光变得玩味起来。 “你以为你做得很乾净?” “你以为你找的那个替死鬼能骗过所有人?” “你以为本侯会兴师动眾地一个个审问?” “不。” 魏哲摇了摇头。 “那太麻烦了。” “本侯不喜欢麻烦。” 他伸出一根手指。 指向了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站著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僕妇。 她负责打扫书房和庭院。 平日里沉默寡言毫不起眼。 “你出来。”魏哲淡淡地说道。 那个僕妇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脸上写满了惊恐和茫然。 周围的人也纷纷向她投去疑惑的目光。 “侯……侯爷……您……您叫奴婢?”她的声音颤抖著。 “就是你。”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是你把本侯的行踪告诉了刺客。” “是你告诉他们书房的窗户最易得手。” “是你用桐油和细沙替换了窗欞的黏合剂。” “让弩箭可以悄无声息地穿透。” 魏哲每说一句。 那个僕妇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她已经面无人色瘫软在地。 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没想到內鬼竟然是这个最不可能的人。 姚贾也愣住了。 他之前排查了所有可疑的人员。 唯独漏掉了这个负责洒扫的僕妇。 因为她实在太普通太平凡了。 “侯爷……奴婢……奴婢冤枉啊!” 僕妇终於反应过来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 “奴婢在侯府十几年了忠心耿耿啊!” “奴婢怎么可能背叛侯爷!” “忠心耿耿?”魏哲笑了。 “你的儿子三年前在楚国边境与我大秦军队作战时被俘。” “至今仍关押在楚国大牢。” “项燕的人找到了你。” “他们答应你只要你配合他们。” “就放了你的儿子让他与你团聚。” “所以你动心了。” “我说的对吗?” 魏哲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打在僕妇最脆弱的神经上。 僕妇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她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 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惊骇。 她不明白。 这么隱秘的事情侯爷是怎么知道的? 这件事除了她和楚国人之外。 应该没有任何人知道才对! “你一定很好奇本侯是如何知道的。” 魏哲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 他缓缓走下台阶来到僕妇的面前。 “其实很简单。” “因为那个所谓的『楚国使者』。” “是我派人假扮的。”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 不仅劈懵了那个僕妇。 也劈懵了在场的所有人。 包括姚贾。 所有的一切……都是侯爷设的局? “你……你……”僕妇的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楚国人確实想在我身边安插钉子。” “但他们的动作太慢也太蠢。” “在本侯决定要对楚国动手的那一刻起。” “我就已经派人查遍了府里每一个人的底细。” “包括你在楚国的那个儿子。” “所以与其等他们来找你。” “不如我先帮你一把。” “帮你把这个『叛徒』的身份坐实。” 魏哲的声音冰冷而残酷。 “今晚的刺杀是真的。” “你传递出去的情报也是真的。” “但你不知道的是。” “从你点头答应的那一刻起。” “你的每一个动作都在我的监视之下。” “你以为你在利用我。” “其实你只是一枚被我利用的棋子。” “一枚用来引出真正刺客的棋子。” “一枚用来震慑宵小净化侯府的棋子。” “现在你的任务完成了。” “你可以去见你的儿子了。” 魏哲说完转身走回高阶。 “不……不要……”僕妇终於崩溃了。 她疯狂地磕著头血流满面。 “侯爷饶命!侯爷饶命啊!” “我再也不敢了!求您放过我儿子!他还年轻啊!” “拖下去。”魏哲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乱棍打死。” “至於她的儿子。” 魏哲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 “传信给楚国边將。” “就说他母亲是我大秦的功臣。” “请他们好生『照顾』。” “噗!” 僕妇听到这句话再也支撑不住。 一口鲜血喷出直接昏死过去。 两名如狼似虎的护卫立刻上前。 像拖死狗一样將她拖了出去。 很快庭院里就传来了沉闷的击打声和悽厉的惨叫。 但那惨叫声很快就弱了下去。 直至消失。 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僕人都跪在地上。 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们看著魏哲的眼神。 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这个男人是魔鬼! 他竟然用一个局中局。 不仅引出了楚国的刺客。 还顺手清洗了府內的隱患。 甚至连那个僕妇在楚国的儿子都没有放过。 这种算计这种狠辣。 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范畴。 担架上的赵倩早已泪流满面。 她看著那个僕妇被拖出去。 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棋子。 她们都是棋子。 在这个男人的棋盘上。 没有任何人可以反抗。 只能任由他摆布。 直至被无情地拋弃。 魏哲的目光再次扫过眾人。 “从今日起。” “府內若再有贰心者。” “她就是你们的下场。” “姚贾。” “属下在!”姚贾的声音都在发颤。 “擬定一份新的府规。” “一人犯错全家连坐。” “一房犯错全房连坐。” “让所有人都给本侯把眼睛擦亮点。” “我不希望同样的事情再发生第二次。” “喏!”姚贾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他知道经过今夜之事。 这座武安侯府將变成一座铁桶。 再也没有人敢生出半点异心。 因为恐惧。 是最好的韁绳。 第122章 寡人的剑 咸阳宫。 嬴政把玩著手中那枚从武安侯府呈上来的淬毒弩箭。 箭头乌黑锋利。 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章台宫內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文武百官垂手而立噤若寒蝉。 他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大秦刚刚册封的武安侯。 那个即將统帅大军征伐楚国的军方第一人。 竟然在自己的府邸里遭到了刺杀。 这无疑是赤裸裸的挑衅。 是对整个大秦的挑衅。 更是对王上权威的挑衅。 “好一个项燕。” “好一个楚国。” 嬴政的声音冰冷。 他猛地將弩箭掷於地上。 “鏘”的一声脆响。 嚇得所有官员都是一哆嗦。 “寡人刚刚给了魏哲三个月的时间。” “楚国人就立刻送上了一份『大礼』。” “他们是在告诉寡人。” “也告诉全天下的人。” “我大秦的武安侯连自己的府门都出不了。” “还谈什么三月灭楚?” 嬴-政的眼中燃烧著熊熊怒火。 这不仅仅是一次刺杀。 更是一场攻心之战。 楚国人想用这种方式。 动摇秦国的军心。 打击魏哲的威望。 让那份“三月灭楚”的军令状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王上息怒!” 以丞相王綰为首的文官集团立刻跪倒一片。 “楚国此举卑劣至极人神共愤!” “臣等恳请王上即刻发兵討伐楚逆以彰天威!” 群臣激愤。 之前的分歧和疑虑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楚国的刺杀行为彻底激怒了整个大秦朝堂。 原本对魏哲急进策略持保留意见的官员。 现在也全都同仇敌愾起来。 嬴政看著跪了一地的臣子。 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楚国人自以为聪明。 实际上却做了一件最愚蠢的事情。 他们非但没有动摇秦国的决心。 反而帮助嬴政完成了战前的最后动员。 让整个大秦上下拧成了一股绳。 “王上。” 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是魏哲。 他今天也上朝了。 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但精神却一如既往的平静。 仿佛昨夜那个经歷生死一瞬的人不是他。 “臣以为此时不宜立刻发兵。” 魏哲的话如同一盆冷水。 浇在了眾人火热的头上。 “为何?”嬴政皱起了眉头。 “武安侯你这是何意?” 王賁更是直接站了出来质问道。 “楚国人都欺负到我们家门口了!” “你竟然还说不宜发兵?” “难道昨夜的刺杀把你嚇破胆了?” 王賁的话虽然衝动。 却也代表了不少武將的心声。 他们现在只想立刻杀到楚国去。 把那个项燕碎尸万段。 魏哲没有理会王賁的质问。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嬴政。 “王上兵法有云『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將不可以慍而致战』。” “楚国人现在最希望看到的。” “就是我们因为愤怒而失去理智。” “仓促地发动一场没有完全准备好的战爭。” “那正中他们的下怀。” “战爭的节奏必须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而不是被敌人牵著鼻子走。” 魏哲的声音不大。 却让激愤的朝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冷静下来思考他话中的深意。 是啊。 愤怒是魔鬼。 它会让最精明的猎人变成愚蠢的公牛。 一头撞进敌人早已布置好的陷阱里。 嬴政的目光闪烁。 他看著魏哲心中充满了欣赏。 临危不乱处变不惊。 甚至还能反过来利用敌人的计策。 为自己爭取更有利的局面。 这份心性。 放眼整个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个人。 “那你认为该当如何?”嬴政问道。 “臣需要时间。”魏哲回答得乾脆利落。 “楚国是一头沉睡的巨兽。” “想要一击毙命就必须找到它最脆弱的要害。” “在找到这个要害之前。” “我们需要做的不是打草惊蛇。” “而是麻痹它。” “让它继续沉睡。” “甚至睡得更沉。” “臣恳请王上对外宣称臣遇刺后身受重伤。” “需要静养数月无法领兵。” “同时暂缓对楚国的一切军事行动。” “让楚国人以为他们的刺杀成功了。” “让他们放鬆警惕。” 魏哲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寒光。 “如此一来臣便能获得宝贵的备战时间。” “在暗中完成所有的致命部署。” “等到他们从胜利的喜悦中醒来时。” “迎接他们的將是我大秦的雷霆一击。” 这个计策一出。 满朝文武再次被魏哲的思维折服。 示敌以弱骄兵之计。 明明是己方吃了亏。 却能反过来利用这个亏。 把它变成一个迷惑敌人的巨大烟幕。 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 简直令人嘆为观止。 王賁张了张嘴。 脸上露出了羞愧的神色。 他终於明白自己和魏哲的差距在哪里了。 他看到的是眼前的刺杀和屈辱。 而魏哲看到的却是整个战爭的走向。 “好一个示敌以弱。”嬴政抚掌讚嘆。 “寡人准了。” “不过……”嬴政话锋一转。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楚国人能潜入你的府邸一次。” “就能潜入第二次。” “寡人不希望在开战之前。” “就先听到我大秦主帅的讣告。” 嬴政说完对著身边的赵高使了个眼色。 赵高立刻会意。 高声喊道:“传王上口諭!” “著內史腾调拨三千禁军锐士!” “即刻起进驻武安侯府!” “负责侯爷在咸阳期间的一切护卫事宜!” “任何人无王上手諭不得擅自接近侯爷百步之內!” 轰! 这道命令比之前的任何赏赐都更让朝臣震惊。 禁军! 那是只听命於王上一个人的贴身卫队。 是大秦最精锐最忠诚的力量。 现在嬴政竟然派了三千禁军去保护魏哲。 这已经不是保护了。 这是监视! 是將魏哲彻底置於自己的掌控之下!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王上对魏哲的猜忌之心。 从未消失过。 甚至隨著魏哲的功劳越来越大。 这份猜忌也越来越深。 他可以给魏哲无上的权力和荣耀。 但前提是这把剑必须牢牢地握在他的手里。 绝不能有任何脱鞘的可能。 大殿內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魏哲身上。 他们想看看这位权倾朝野的武安侯。 会如何应对王上这看似恩宠实则敲打的雷霆手段。 接受? 那就等於承认自己被王上软禁。 从此一举一动都在王上的监视之下。 拒绝? 那就是公然抗旨。 是对王上“好意”的忤逆。 会立刻引发君臣之间的信任危机。 这又是一个死局。 一个比上次“赏你一座城”更加凶险的死局。 魏哲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仿佛没有听出嬴政话中的深意。 他对著王座深深一拜。 声音平静无波。 “臣谢王上隆恩。” “但臣不能接受。” 他竟然拒绝了!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嬴政的眼睛也瞬间眯了起来。 一道危险的光芒一闪而逝。 “为何?”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寒意。 “因为臣的命是自己的。” 魏哲缓缓抬起头。 直视著王座上的嬴令。 “若连自己的性命都护不住。” “臣又有什么资格去统帅三军为王上开疆拓土?” “楚国的刺客来一次臣杀一次。” “来两次臣杀一双。” “直到杀得他们不敢再来为止。” “臣的府邸不需要王上的禁军。” “臣的剑。” 魏哲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与伦比的自信。 “足够锋利。” 他说完。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嬴政看著下方那个孤傲的身影。 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本以为这会是一次成功的敲打。 却没想到魏哲用一种更强硬更自信的方式。 將他的试探给顶了回来。 “臣的剑足够锋利。” 这句话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嬴政的心里。 他知道魏哲在告诉他。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 更不需要你的监视。 我能处理好一切。 你只需要相信我就够了。 这是一种何等的自信和狂傲。 良久。 嬴政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笑容。 那笑容很复杂。 有欣赏有无奈也有一丝忌惮。 “好。” 他最终只说了一个字。 “寡人等著看你的剑。” “是否真如你所说的那么锋利。” 夜深了。 武安侯府的书房依旧灯火通明。 魏哲从宫中回来后便一头扎进了这里。 他没有去看望那个还在养伤的赵倩。 也没有理会府里那些依旧惊魂未定的僕人。 他的所有心神都沉浸在眼前的地图上。 楚国。 这片广袤而富饶的土地。 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静静地躺在那里。 等待著命运的裁决。 姚贾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將一杯刚刚温好的热茶放在魏哲手边。 他看著侯爷那专注的侧脸。 心中充满了敬畏。 今天在朝堂上发生的一切他都听说了。 侯爷竟然当眾拒绝了王上派禁军护卫的“美意”。 这份胆魄和智慧。 让他这个追隨多年的心腹都感到心惊肉跳。 他越来越看不透自己的这位主上了。 他的每一步棋都走得惊心动魄。 却又总能化险为夷。 甚至將劣势转化为优势。 “人到了吗?” 魏哲没有回头依旧盯著地图。 “回侯爷。”姚贾恭敬地回答。 “按照您的吩咐。” “黑冰台中所有精於南地语言风俗的顶尖密探。” “以及臣在六国布下的所有暗子。” “共计三百六十人。” “已全部分批秘密抵达咸阳。” “正在城外待命。” “很好。”魏哲点了点头。 他终於转过身。 从书案上拿起一份早已擬好的名单。 递给了姚贾。 “这是第一批潜入楚国的名单。” “一共九十九人。” “你让他们即刻出发。” “记住要分头行动。” “绝不能引起任何注意。” 姚贾接过名单。 只看了一眼便心头一震。 名单上的人名他大多都认识。 这些人无一不是他麾下最顶尖的密探。 每一个都身怀绝技。 有擅长易容的千面狐。 有精於算计的鬼算子。 还有能够煽动人心的说客。 侯爷將这些人派出去。 到底想做什么? “侯爷我们……不直接对项燕动手吗?” 姚贾忍不住问道。 在他看来既然要报復。 最直接的方式就是以牙还牙。 也派刺客去刺杀项燕。 让他尝尝被人暗杀的滋味。 “刺杀项燕?”魏哲摇了摇头。 “那是莽夫所为。” “项燕是楚国的军魂。” “杀了他只会激起楚国同仇敌愾之心。” “让楚人更加团结。” “那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 魏哲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笑意。 “我要杀的不是项燕的命。” “而是他的心。” “是楚国君臣之间的信任。” “是整个楚国赖以运转的根基。” 他伸出手指。 在地图上楚国的疆域內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楚国地大物博但也正因如此。” “其內部派系林立矛盾重重。” “楚王负芻本就得位不正。” “对国內那些手握重兵的大贵族一直心存忌惮。” “尤其是对项燕。” “这个功高震主又深得军心的老將。” “楚王对他是又用又防。” “这就是我们可以利用的裂痕。” 姚贾听得云里雾里似懂非懂。 “那……我们具体该怎么做?” “很简单。”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第一步散布谣言。” “让第一批人潜入楚国各地。” “尤其是寿春、陈郢这些大都城。” “去茶馆酒肆去街头巷尾。” “给我疯狂地散布一个消息。” “就说项燕早已与我大秦暗通款曲。” “他之所以能屡次击败秦军。” “都是我大秦故意放水。” “目的就是为了养寇自重。” “抬高他在楚国的地位。” “等到时机成熟他就会引秦军入关。” “与我大秦里应外合共分楚国天下。” “什么?”姚贾惊得目瞪口呆。 这个谣言也太歹毒了。 这简直是要把项燕往死里整啊。 项燕一生忠君爱国光明磊落。 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名节。 这个谣言一旦传开。 就算楚王不信。 也足以在他的心里埋下一根刺。 一根永远也拔不掉的毒刺。 “光有谣言还不够。”魏哲继续说道。 “第二步製造『证据』。” “让第二批人想办法接触楚国那些不得志的官员和贵族。” “用重金收买他们。” “让他们在各种场合『不经意』地透露出一些所谓的『內幕』。” “比如项燕的儿子在秦国为质时曾与我过从甚密。” “比如项燕的某个亲信曾秘密出现在我大秦的军营里。” “这些证据不需要確凿。” “只需要模稜两可捕风捉影。” “但足以让那些本就嫉妒项燕的人。” “找到攻訐他的藉口。” 姚贾的后背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张无形的大网。 正在楚国的上空缓缓张开。 而项燕就是那只被困在网中央的猎物。 “这还不够。”魏哲的眼神变得愈发冰冷。 “第三步才是真正的杀招。” 他走到书案前。 拿起笔在一张白绢上写下了几个字。 然后將其装入一个特製的蜡丸之中。 “这是我写给项燕的一封『密信』。” “信的內容很简单。” “就是感谢他这次派人『清除』了我身边的內鬼。” “並与他约定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第123章 截获秘信 魏哲將蜡丸递给姚贾。 “你派一个最可靠的人。” “想办法让这枚蜡丸。” “在楚国大军的营地附近。” “被楚王的心腹『截获』。” “记住一定要是『截获』。” “要让他们觉得这是他们天大的功劳。” “是他们识破了项燕的阴谋。” 姚贾接过那枚小小的蜡-丸。 却感觉它重如千钧。 他知道这枚蜡丸一旦被“截获”。 將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谣言、人证、物证。 三者齐备。 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就算项燕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楚王负芻本就多疑。 在这样铁一般的“证据”面前。 他不可能再信任项燕。 他最好的结果是被罢黜兵权圈禁起来。 最坏的结果……是满门抄斩。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个为楚国征战了一生的英雄。 不会死在敌人的刀下。 却会死在自己人的猜忌和构陷之中。 这才是最残忍的诛心。 “侯爷……此计……是否太过阴狠?” 姚贾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他自认也是一个心狠手辣之人。 但和魏哲的手段比起来。 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魏哲的计策里没有一刀一枪。 却比千军万马的衝杀还要致命。 这是杀人不见血的刀。 “阴狠?”魏哲看了他一眼。 “战爭本就是不择手段。”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项燕不死楚国军心不散。” “楚国军心不散我大秦將士就要用数十万的性命去填。” “你告诉我。” “是他一个人的名节重要。” “还是我大秦数十万將士的性命重要?” 魏哲的质问让姚贾哑口无言。 他终於明白了。 在侯爷的眼中。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筹码。 都可以为了最终的胜利而被牺牲。 包括敌人的名誉也包括自己的。 “属下明白了。”姚贾深深一拜。 “属下这就去办。” 他转身离去。 脚步却显得有些沉重。 他知道从他走出这个书房开始。 一场看不见的战爭就已经打响。 一场比任何正面战场都更加血腥和残酷的战爭。 风起了。 一股看不见的风从北方的咸阳吹起。 越过秦楚之间连绵的群山。 悄无声息地吹进了楚国广袤的疆域。 最先感受到这股风的是寿春的百姓。 寿春是楚国的都城。 天下最繁华的都市之一。 这里的茶馆酒肆永远人声鼎沸。 说书先生的惊堂木一拍。 便能引来满堂喝彩。 但最近说书先生们的故事变了。 他们不再说那些才子佳人的风流韵事。 也不再说江湖豪侠的恩怨情仇。 他们开始说一些与秦国有关的“秘闻”。 “各位看官可知那秦国的武安侯魏哲为何如此厉害?” “据说啊他背后有高人指点!” “这高人是谁?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就是咱们楚国的大將军项燕!” 这样的故事一开始只是被人当成笑话来听。 但说的人多了。 听的人心里就难免犯嘀咕。 是啊。 秦国灭韩灭赵灭魏势如破竹。 为何偏偏在楚国这里屡屡受挫? 每次都是项燕將军一出马秦军就败了。 这真的是项燕將军用兵如神吗? 还是说……这里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风继续吹。 吹进了楚国的朝堂。 一些原本就嫉妒项燕功劳的言官开始上书。 弹劾项燕拥兵自重骄横跋扈。 他们引经据典地说。 歷史上多少名將就是因为功劳太大。 最后起了不臣之心。 提醒楚王负芻要早做防范。 这些弹劾一开始都被楚王压了下来。 他对项燕还是信任的。 但就像在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这颗种子在猜疑的土壤里。 开始慢慢发芽。 风又吹到了楚国的边境。 一些与秦军对峙的楚国將领。 开始接到一些莫名其妙的“友好”信號。 对面的秦军会“失误”地留下一批粮草。 会“无意”中泄露自己的巡逻路线。 甚至会有秦国的使者在夜里秘密前来拜访。 暗示只要他们愿意“合作”。 將来秦国攻下楚国。 他们就能获得比现在高得多的地位。 大部分將领都將这些人乱棍打了出去。 但也有少数人动了心思。 他们开始变得消极避战。 甚至与秦军眉来眼去。 这些异常的举动。 很快就通过楚王安插在军中的眼线。 传回了寿春的王宫。 楚王负芻坐在冰冷的王座上。 看著雪片般飞来的密报。 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感觉自己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著。 这张网越收越紧。 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开始怀疑。 怀疑每一个人。 尤其是项燕。 那个手握楚国一半兵权的老將。 他真的像表面上那样忠诚吗? 他会不会真的和秦国有什么勾结? 他派去增援前线的军队。 会不会在关键时刻倒戈一击? 猜疑一旦產生。 就会像疯长的野草一样。 再也无法根除。 就在楚国上下人心惶惶之际。 秦国那边却传来了一个让楚人“振奋”的消息。 武安侯魏哲遇刺重伤。 秦王嬴政震怒。 但在魏哲的“苦劝”下。 最终还是决定暂缓攻楚。 让魏哲安心养伤。 这个消息传来。 楚国朝堂一片欢腾。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楚国的胜利。 是项燕派去的刺客发挥了作用。 楚王负芻也大大地鬆了一口气。 他立刻下令嘉奖项燕。 赏赐了无数金银珠宝。 但同时他也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以“爱护老臣”为名。 下令让项燕从前线返回寿春“休养”。 將前线的兵权交给了自己的亲信。 这个决定在楚国引起了轩然大波。 无数將领上书请求楚王收回成命。 他们说临阵换將乃兵家大忌。 但楚王一意孤行。 他觉得秦国主帅重伤。 短期內不会再有战事。 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 削弱一下项燕在军中的影响力。 收回兵权。 项燕接到了王令。 他没有反抗。 只是在交出兵符的那一刻。 仰天长嘆了一声。 然后默默地踏上了返回寿春的路。 他知道。 楚国完了。 …… 咸阳。 武安侯府。 魏哲正在校场上训练一支特殊的军队。 这支军队只有三千人。 但每一个人都是从秦国数十万大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 他们不穿重甲。 只著轻便的皮甲。 他们不使长戈。 只配短剑和劲弩。 他们的坐骑也不是高大的战马。 而是一种耐力极强擅长山地奔袭的河西马。 魏哲对他们的训练方式也极其严苛。 负重越野、攀岩渡河、极限生存。 他用最残酷的方式。 磨炼著这些士兵的意志和体能。 他要將他们打造成一柄最锋利最致命的匕首。 一柄可以在敌人心臟地带。 完成致命一击的匕首。 赵倩就坐在校场边的凉亭里。 她的伤已经好了大半。 但脸色依旧苍白。 她每天都被迫坐在这里。 看著魏哲如何训练这支死亡之师。 她看著那些士兵在泥浆里翻滚。 在冰冷的河水里挣扎。 听著他们因为力竭而发出的嘶吼。 她的心也跟著一点点变得麻木。 她不再去想復国。 也不再去想仇恨。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楚国。 会像魏国一样灭亡吗? 那个被誉为“楚国军魂”的项燕。 会像魏王安一样。 跪在那个男人的面前。 写下耻辱的罪己詔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 那股从北方吹来的风。 已经变成了席捲南方的。 死亡风暴。 寿春。 项府。 曾经门庭若市的大將军府。 如今变得门可罗雀。 项燕被罢黜兵权回到都城后。 便闭门谢客。 终日在家中擦拭自己的那把佩剑。 那把跟隨他征战了一生的青铜古剑。 剑身上布满了细密的缺口。 每一道缺口都代表著一场血战。 都铭刻著一个秦国將领的亡魂。 他曾以为自己会握著这把剑。 战死在保卫楚国的最后一道防线上。 却没想到。 最终击败他的。 不是敌人的刀剑。 而是君王的猜忌。 “父亲。” 一个年轻的將领走了进来。 他是项燕的儿子项梁。 他看著父亲那萧索的背影。 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孩儿不明白!” “王上为何要如此对您?” “您为楚国流了多少血立了多少功!” “难道他都忘了吗?” 项燕没有回头。 他只是用一块乾净的麻布。 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剑身。 仿佛要把上面的每一丝血跡都擦乾净。 “王上没有忘。” 他的声音平静而苍老。 “他只是害怕了。” “害怕?”项梁不解。 “他害怕什么?害怕秦国人吗?” “不。”项燕摇了摇头。 “他害怕的不是秦国人。” “他害怕的是我。” “害怕我手中的剑。” “害怕我身后的军队。” “一个君王如果开始害怕自己的將军。” “那这个国家离灭亡也就不远了。” 项梁沉默了。 他知道父亲说的是事实。 但他不甘心。 “那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吗?” “秦国的魏哲虽然重伤。” “但秦国的虎狼之师还在!” “一旦他们缓过气来。” “我们拿什么去抵挡?” “挡不住了。”项燕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 “从王上召我回京的那一刻起。” “楚国的国门就已经向秦国敞开了。” “我们输了。” “输给的不是秦国的军队。” “而是秦国的计谋。” “那个叫魏哲的年轻人。” 项燕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有钦佩也有忌惮。 “他用一把看不见的刀。” “杀死了楚国最后的希望。” “这把刀的名字。” “叫人心。” 就在项燕父子对谈之时。 一队王宫禁卫突然闯入了项府。 为首的將领手持王令。 面色冷峻。 “奉王上口諭!” “楚国边境巡逻队於昨日夜间。” “截获秦国信使一名!” “从其身上搜出武安侯魏哲写给项燕的密信一封!” “信中详述了项燕与秦国勾结、意图谋反的种种罪证!” “王上震怒!下令將项府上下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轰! 王令如同一道惊雷。 在项燕和项梁的头顶炸响。 项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终於明白。 这是一个局。 一个从一开始就设计好的。 天衣无缝的死亡之局。 他们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哈哈哈……哈哈哈哈!” 项燕突然仰天大笑。 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决绝。 “好一个魏哲!” “好一个诛心之计!” “老夫戎马一生。” “没想到最后会以叛国之名收场!” 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缓缓举起手中那把擦拭得鋥亮的佩剑。 “我项氏子孙。” “只有战死的將军。” “没有受辱的囚徒!” 他看著儿子项梁。 眼中充满了歉意和决然。 “孩儿!你怕吗?” 项梁挺直了胸膛。 拔出了自己的佩-剑。 “能与父亲並肩作战。” “是孩儿此生最大的荣耀!” “好!” 项燕大喝一声。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项氏子孙!隨我杀!” 他怒吼著。 挥舞著手中的佩剑。 冲向了那些曾经的同袍。 那些奉命前来取他性命的王宫禁卫。 一场血腥的屠杀。 在曾经荣耀的大將军府里。 无情上演。 …… 三天后。 消息传到了咸阳。 楚国名將项燕。 因通敌叛国被楚王下令满门抄斩。 项燕父子拒捕。 与王宫禁卫血战至死。 消息传来。 整个咸-阳为之震动。 所有人都没想到。 魏哲那看似虚无縹緲的计策。 竟然真的成功了。 他兵不血刃。 就除掉了大秦东出之路上最强大的一个对手。 武安侯府。 校场之上。 那支三千人的特殊部队已经集结完毕。 他们一个个杀气腾腾。 眼神锐利如刀。 经过数月的魔鬼训练。 他们已经脱胎换骨。 变成了一群真正的战爭机器。 魏哲站在高高的点將台上。 他的“伤”已经“好”了。 脸色红润精神饱满。 他看著下方这支由他亲手打造的军队。 眼中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姚贾匆匆跑上点將台。 將最新的情报递了上去。 “侯爷!楚国传来消息!” “项燕已死!” “楚王负芻任命了自己的亲信为帅。” “但楚军上下军心涣散士气低落。” “边境防线处处都是漏洞!” “好。” 魏哲接过情报。 看都没看就扔到了一边。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剑。 指向南方。 那片已经失去了守护者的土地。 “时机已到。” 他的声音冰冷而清晰。 传遍了整个校场。 “我们的匕首。” “该出鞘了。” 凉亭里。 赵倩听著那振聋发聵的命令。 看著那三千杀神组成的洪流。 开始缓缓移动。 她知道。 真正的“廝杀”开始了。 一场由那个男人亲手策划和导演的。 灭国之战。 她的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哀。 她突然觉得。 六国。 或许从一开始。 就没有贏的可能。 第124章 屠宰场的猪 风,停了。 那股从北方吹来的阴风,在完成了它的使命后,悄然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血。 是漫山遍野,足以將江水染红的血。 魏哲的三千轻骑,如同一柄烧红的匕首,悄无声息地刺入了楚国虚弱的腹地。 没有惊天动地的战鼓,没有遮天蔽日的旌旗。 他们就像一群来自地狱的幽灵,在楚国的土地上,开始了最原始、最血腥的屠杀。 他们的目標不是坚固的城池,不是重兵把守的关隘。 而是村庄。 是乡镇。 是那些散落在广袤土地上,最柔软、最没有抵抗能力的地方。 一座村庄正在晨雾中甦醒。 农夫扛著锄头,哼著乡间小调走向田野。 妇人在河边浣衣,孩童在村口嬉戏。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寧静而祥和。 下一刻,马蹄声响起。 不是千军万马的奔腾,而是如同死神鼓点般的急促蹄音。 黑色的箭矢如雨点般落下。 农夫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的胸口插著三支羽箭,身体直挺挺地倒下,砸碎了田埂上的希望。 河边的妇人发出惊恐的尖叫,但声音戛然而“止,一柄短剑从她背后穿心而过,温暖的鲜血染红了清澈的河水。 嬉戏的孩童茫然地看著这突如其来的一切,还没来得及哭喊,就被一匹飞驰的战马踏成了肉泥。 屠杀。 一场毫无徵兆,也毫无怜悯的屠杀。 秦军轻骑如同一阵黑色的旋风,从村庄的一头卷到另一头。 他们不说一句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手中的短剑和劲弩,只是机械地收割著生命。 老人、妇女、孩童…… 在他们眼中,没有区別。 这些都不是人。 是楚国的战爭潜力。 是未来可能拿起武器对抗大秦的士兵。 是未来可能为楚军耕种粮食的农夫。 是未来可能为楚国繁衍后代的女人。 魏哲的命令只有一个:杀光。 杀光所有会喘气的东西,烧光所有能燃烧的房子。 將这片土地,变成一片真正的焦土。 让恐惧,像瘟疫一样,在楚国境內蔓延。 仅仅半个时辰,一个数百人的村庄就变成了一片死地。 火焰吞噬著茅草屋,浓烟滚滚,直衝云霄。 血水匯入溪流,將下游的河水染成诡异的粉红色。 秦军骑士没有丝毫停留。 他们拨转马头,奔向下一个目標。 他们的动作快得惊人,就像一群配合默契的狼群,精准、高效、冷酷。 这样的场景,在楚国东部的数百里防线上,同时上演。 魏哲的匕首,不是一把,而是上百把。 他將三千轻骑分成了上百支小队,每一队由一名最精锐的百將率领,给了他们最详细的地图和最明確的指令。 他们像一张巨大的网,撒向了楚国最富庶的江淮平原。 他们彼此呼应,互相掩护。 当一支小队在屠戮时,另一支小队就在外围警戒,截杀任何可能前来支援的楚国地方武装。 楚国新任的主帅,那个楚王的亲信,还坐在中军大帐里,为项燕的死而弹冠相庆。 他收到的情报,只是各地传来的、零星的“盗匪”袭扰报告。 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这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的、旨在彻底摧毁楚国民心和战爭根基的闪电战。 他只是轻蔑地派出了几支地方部队,前去“剿匪”。 然而,这些仓促集结起来的楚国地方军,在魏哲精心打造的战爭机器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一样。 一个楚国千人队,气势汹汹地赶到一个被袭的乡镇。 他们看到的,只有冲天的火光和遍地的尸体。 他们愤怒地咒骂著,还没来得及组织有效的追击。 埋伏在两侧山林中的秦军小队,同时发动了攻击。 淬毒的弩箭,从最刁钻的角度射来。 楚军的军官们在第一时间就被精准地射杀。 失去了指挥的楚军瞬间陷入混乱。 接著,黑色的幽灵从林中衝出,挥舞著短剑,冲入了混乱的阵型。 这是一场屠杀。 秦军士兵的每一次挥砍,都精准地刺向咽喉、心臟等要害。 他们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冷静得像一群正在执行任务的工匠。 而楚军,则像一群被嚇破了胆的绵羊,只会胡乱地挥舞著手中的长戈,或者转身奔逃。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战斗就结束了。 一千名楚军,全军覆没。 而秦军的伤亡,不到十人。 这样的胜利,让秦军士兵的信心膨胀到了极点。 他们开始相信,侯爷说的是对的。 这些所谓的楚国甲士,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猪。 杀戮,在继续。 恐惧,在蔓延。 一个又一个村庄被夷为平地。 一支又一支楚国援军被乾净利落地歼灭。 “秦寇来了!” “魔鬼来了!” 这句话,成了楚国东部所有百姓的梦魘。 人们开始疯狂地向西逃窜。 他们拋弃了家园,拋弃了田地,只为了活命。 通往內陆的官道上,挤满了衣衫襤褸、面带惊恐的难民。 哭喊声、哀嚎声,响彻云霄。 整个楚国东部,彻底乱了。 这正是魏哲想要看到的。 他不仅要屠杀,他还要製造混乱。 他要用这数以百万计的难民,去衝击楚国內陆的稳定。 去消耗楚国的粮食,去拖垮楚国的后勤。 去让楚王负芻,坐在他的王宫里,焦头烂额,寢食难安。 咸阳,武安侯府。 赵倩面无血色地看著沙盘上不断被插上黑色小旗的区域。 每一面黑色小旗,都代表著一个被屠灭的村庄或乡镇。 短短七天,沙盘上那片代表楚国东部的区域,已经插满了密密麻麻的黑旗。 姚贾站在一旁,声音嘶哑地匯报著最新的战果。 “侯爷,七日之內,我军三千轻骑,共屠灭楚国村庄三百四十七座,乡镇二十六座,斩首……超过十万。” “歼灭楚国地方军一万三千余人。” “我军……伤亡一百零八人。” 这个数字,让姚贾这个掌管黑冰台、见惯了生死的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太可怕了。 这不是战爭。 这是最高效的屠宰。 魏哲只是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十万。 这个数字在他心中,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这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让楚国这头巨兽流血的开始。 他伸出手,將一面代表著楚国都城寿春的金色小旗,轻轻推倒。 “告诉王賁。” “他的十万大军,可以动了。” “让他沿著难民逃窜的路线,一路向西。” “我送给他的,是一条用尸体和恐惧铺就的,通往寿春的平坦大道。” 第125章 猎物还是猎人? 风中满是血腥味。 对孟虎来说,这味道就和呼吸一样。 他是魏哲麾下三千轻骑中的一名百將。七天前,他是大秦锐士,七天后,他成了个屠夫。 “噗嗤。” 他手中的短剑刺入最后一个楚国乡勇的心臟,隨即拔出,在对方衣服上擦乾血跡。动作很熟练。 身后,是他麾下的一百名骑兵,和他一样,面无表情,浑身是血。 脚下,是又一个被屠戮的乡镇。 房屋在燃烧,尸体倒在泥泞的街道上。 一个没死透的孩子伸出手,一名秦兵走过去,一脚踩碎了他的脑袋。 孟虎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他记不清这是第几个村镇,也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手无寸铁的人。 命令很简单:杀光,烧光,不留活口。 侯爷说,这是为了瓦解楚国的战爭意志,为了让大秦將士在正面战场少流血。 道理他都懂,但他的心正在变冷、变硬。 他感觉自己和手下的弟兄们,正在变成只懂杀戮和服从的怪物。 “百將,都处理乾净了。”副將走过来,声音沙哑,脸上多了一道新伤。 “下一个目標是哪?” 孟虎掏出地图,手指落在一个叫“潁城”的地方。 “潁城。”他沉声说,“三十里外,是附近最大的一个粮仓。” “命令,清剿潁城,焚毁所有粮草。” “喏!” 副將领命而去。 一百名骑士再次上马,留下一片火海,朝著下一个目的地奔去。 …… 咸阳,武安侯府。 沙盘上,代表秦军的黑色旗帜已经插满了楚国东部。 姚贾的声音有些疲惫:“侯爷,楚国东部已彻底大乱,数百万难民涌向內陆,秩序崩溃。楚王负芻连下十三道金牌,催促主帅李园出兵,但李园龟缩不出,反而下令各地守军射杀难民,称他们为『暴民』。” 魏哲听著匯报,面无表情,拿起一枚新的黑旗插在沙盘上。 “愚蠢是会传染的。”他淡淡地说,“一个蠢君王身边,只会聚集一群更蠢的臣子。李园不敢出城正好,他越是龟缩,楚人的心就凉得越快。当一支军队不再保护自己的子民,这支军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魏哲的目光落在寿春的金色小旗上。 “王賁的大军到哪了?” “回侯爷,王賁將军的十万大军已越过边境,正沿著轻骑清理出的『安全通道』急行军,最多十日,便可兵临寿春城下。” “太慢了。”魏哲皱眉,“告诉王賁,我只要五日。让他麾下士兵一人双马,昼夜不歇。我要在楚王还没从內乱中反应过来之前,就让他的王都看到我大秦的旌旗!” “喏!”姚贾心中一凛。 五日兵临寿春,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但从侯爷口中说出,却理所当然。 “侯爷,”姚贾迟疑地问,“我们真要將楚国东部变成一片无人区吗?这……伤天和。” “天和?”魏哲笑了,“姚贾,你记住,战爭最不讲『天和』。今日我若心软,放过这十万楚人,来日他们拿起武器,就会杀我们二十万的將士。我是在杀人,但也是在救我大秦的子民。” 魏哲的眼神变得冰冷:“至於楚人的命……在他们成为我大秦敌人的那一刻起,就只是数字。” 姚贾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 楚国,中军大帐。 新任主帅李园正搂著美姬饮酒作乐。项燕已死,在他看来,楚国高枕无忧。至於那些“秦寇”,不过是些小股盗匪。 “报!” 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衝进来。 “大帅!不好了!潁城传来急报!有大股秦寇正向潁城逼近!” “潁城?”李园醉醺醺地抬起头,“有多少人?” “黑压压一片!看旗號至少有上万人!”传令兵被秦军的杀气嚇破了胆,夸大了数字。 “上万人?”李园的酒醒了一半,猛地推开美姬站了起来。 上万秦军是怎么深入腹地的?他的第一反应是恐惧。 “快!快去请屈昭將军!”李园慌乱地喊道。 屈昭是项燕的副將,在军中颇有威望,但被李园閒置。 很快,身材魁梧的老將屈昭走了进来:“大帅,何事惊慌?” “屈將军!”李园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秦寇主力突袭潁城!你速速率领本部五万兵马前去支援!务必將这股秦寇全歼!” 屈昭眉头紧皱:“秦军主力?有多少人?主將是谁?” “据报,有上万人!” “上万人?”屈昭眼中闪过疑虑,“不可能。秦军若有上万人入境,我边境防线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这其中必有诈。” “什么诈不诈的!”李园不耐烦地挥手,“本帅命令你立刻出兵!这是军令!” 屈昭看著这个草包主帅,知道再劝无用。 “末將,领命。” 他转身离去,背影决绝。 他知道,潁城恐怕是一个陷阱,一个为楚国这支最后的主力部队准备的死亡陷阱。 但他不能不去,因为他是楚国的將军。 …… 潁城,安静得可怕。 孟虎和他麾下的一百名骑士停在城外的高坡上。 眼前的一切都透著诡异。 城墙上看不到一个守卫,城门口大开,城里没有一丝烟火气,像一座鬼城。 “百將,情况不对。”副將压低声音,“城里怕是有埋伏。” 孟虎没有说话,手紧紧握住剑柄。他的直觉在疯狂报警:危险! 这是一个为他们量身定做的陷阱。 “我们,要进去吗?”副將的声音有些乾涩。 违抗军令是死罪,但明知是陷阱还往里冲,是愚蠢。 孟虎想起了侯爷那双没有感情的眼睛,想起了侯爷的话。 “你们,是匕首。匕首的使命,就是刺入敌人的心臟,哪怕会折断。” 他忽然明白了,他们这支先锋,本身就是诱饵。 “进城。” 孟虎吐出两个字,声音平静且坚定。 副將愣住了:“百將……” “执行命令。”孟虎打断他,拨转马头,第一个朝著城门冲了过去。 他身后的九十九名骑士在短暂沉默后,也齐齐发出一声怒吼。 “风!大风!” 他们高喊著秦人古老的战號,追隨他们的百將,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座死亡之城。 就在他们全部冲入城门的那一刻,身后那两扇厚重的包铁城门,轰然关闭。 第126章 谁才是猎物? “轰隆!” 沉重的城门关上,隔绝了最后一道光。 潁城,成了一座死城。 孟虎的心沉了下去。 街道上空无一人,两侧的房屋门窗紧闭。 风吹过,捲起几片枯叶,沙沙作响。 “嗖!” 一声破空声响起。 一支黑色的弩箭从街角的阁楼射出,钉在孟虎身前三步远的地面上,箭羽还在颤动。 这是信號。 下一刻,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 从屋顶、窗后,从所有能藏人的角落,密集的箭矢呼啸而下。 “噗!噗!噗!” 利器入肉的声音连成一片。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秦军骑士来不及惨叫,就被射倒在地。 战马悲鸣著倒下,將背上的尸体甩进血泊。 “敌袭!找掩护!” 孟虎的吼声在街道上响起。 他没有慌乱,在马背上扭身,用短剑格开了几支射向要害的弩箭。 他手下的骑士都是精锐,震惊过后立刻反应过来。 他们翻身下马,利用马尸和街边的掩体躲避箭雨。 但这没什么用。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过的陷阱,街道太宽,掩体太少,他们就像活靶子。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断有士兵中箭倒下,在地上挣扎几下就没了动静。 孟虎躲在一具马尸后面,鲜血溅了他满脸。 他看著自己带来的弟兄一个接一个倒下,眼睛瞬间红了。 他知道,自己赌输了。 侯爷是对的,他们这支队伍就是用来牺牲的。 可他不甘心! “百將!我们被包围了!箭太多了!” 副將拖著一条中箭的大腿滚到孟虎身边,脸色惨白。 “我们冲不出去!” “那就杀进去!”孟虎嘶吼道。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了街道尽头最高大的那座箭楼,那里是箭雨最密集的地方,敌军的指挥官肯定也在那! “所有人!跟我冲!”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孟虎从马尸后跳了出来,不再格挡躲避。 他迎著箭雨,像一头豹子般发起了衝锋。 “风!大风!” 剩下的几十名秦军骑士也爆发出了血性。 他们嘶吼著,追隨孟虎的背影,冲向了那座箭楼。 …… 武安侯府。 沙盘上,代表潁城的那枚棋子已被染红。 赵倩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姚贾站在一旁,脸色也有些发白。 “侯爷,孟虎所部已经入城,城门已关,楚军伏兵四起,他们……恐怕凶多吉少了。” 魏哲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著沙盘,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仿佛那一百名正在死去的精锐,只是棋盘上被吃掉的一枚棋子。 “一枚棋子,走到了它该去的位置。” 许久,魏哲才开口,声音很平静。 “它的价值,不在於活,而在於死。” 姚贾心里一颤,不敢再看魏哲的眼睛。 “侯爷……属下不明白。孟虎他们都是大秦的勇士,为何要让他们去做这种毫无意义的牺牲?” “毫无意义?”魏哲笑了。 他拿起一枚代表楚国主力的狼头旗,放在了潁城之外。 “姚贾,你觉得设下这个陷阱的人是谁?” 姚贾想了想,回答:“应该是楚將屈昭。此人是项燕旧部,是少数还敢与我军一战的楚將。” “不错。”魏哲点头,“屈昭不蠢,他知道我派出的轻骑是在做什么,所以他用一座空城来引诱我们。” “他想用一场围歼来提振楚军的士气,想告诉所有人,秦军並非不可战胜。他想当英雄。”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可他不知道,当猎人以为自己布下了完美陷阱时,他自己也走进了另一个更大的陷阱。” 魏哲伸出手指,点了点那面狼头旗。 “屈昭的主力现在在哪里?” “应该就在潁城附近,负责合围。”姚贾猜测道。 “不。”魏哲摇头,“屈昭本人,此刻一定就站在潁城的城楼上,他要亲眼看著我大秦的勇士被屠杀,享受这场胜利。而他麾下的五万大军,正作为预备队,驻扎在城外十里地势开阔、疏於防范的地方。因为在他看来,我军的主力还在几百里外。” 魏哲抬起头,看著姚贾。 “现在,你还觉得孟虎的死毫无意义吗?” 姚贾脑中如同闪电划过,瞬间明白了。 孟虎他们不是匕首,是诱饵! 是用来吸引屈昭全部注意力的诱饵!他们的死,是为了给真正的杀招创造机会! “侯爷……您的意思是……”姚贾的声音开始发颤。 “传令。” 魏哲的声音陡然变冷。 “命我军另外九支轻骑小队,立刻停止所有任务,从四面八方合围屈昭在城外的大营。我要让屈昭亲眼看著他的军队,是如何在我大秦的铁蹄下土崩瓦解。” …… 潁城城楼。 屈昭一身甲冑,看著下方街道上的屠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这些屠戮楚国百姓的秦寇,今天终於要付出代价了! “將军!秦寇疯了!他们正向主楼衝来!”一名副將喊道。 “困兽之斗罢了。”屈昭冷哼一声,“传令下去,不必留活口,將他们的头颅全部砍下来,掛在城墙上。我要让那个魏哲看看,挑衅我大楚的下场!” “是!” 副將领命而去。 屈昭深吸一口气,胸中的恶气舒缓了许多。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他要用这场胜利告诉所有人,他屈昭才是能拯救大楚的英雄!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远方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像是闷雷滚过大地。 屈昭的眉头猛地一皱。 这是……马蹄声!是大规模骑兵衝锋时才有的马蹄声! 他猛地转身,望向城外自己主力大军驻扎的方向。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无数黑色的洪流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目標只有一个——就是他那毫无防备的五万大军! “不……不可能!” 屈昭的脸色瞬间没了血色,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秦军!哪里来的这么多秦军!他们不是应该在几百里之外吗?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炸开。 陷阱! 潁城確实是陷阱,但不是他为秦军准备的,而是那个叫魏哲的恶魔为他准备的! 城里这百十个秦军只是诱饵!真正的杀招在城外! “快!鸣金!收兵!快回援大营!” 屈昭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 然而,已经晚了。 近千名秦军轻骑像刀子一样,从各个方向切入了楚军的阵型。 他们没有硬冲军阵,而是在外围快速穿插,用手中的劲弩不断向楚军阵中射击。 楚军的营地瞬间大乱,士兵们有的在吃饭,有的在休息,根本没想到会遭到突袭。 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呼喊著想要整队,但没用了。 秦军优先射杀的就是那些企图组织抵抗的军官。 失去了指挥的楚军士兵彻底乱了套,哭喊著,奔跑著,互相践踏,整个大营彻底崩溃。 城楼上,屈昭呆呆地看著这一切。 他看著自己的军队像被狼群追赶的羊一样四散奔逃,看著秦军的黑色旗帜在他的大营里肆意驰骋。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了出来。 他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他不是英雄,只是一个自作聪明的小丑。 就在这时,下方街道上的喊杀声也发生了变化。 “百將!敌军乱了!城楼上没人射箭了!” 孟虎浑身是血,身上插著好几支箭,但他还站著。 他和他身边仅剩的不到二十名弟兄,还站著。 他们几乎杀到了箭楼之下,看到了城楼上的混乱,看到了那个身穿主帅盔甲的楚將口吐鲜血。 孟虎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他们不是被拋弃的棋子!他们是诱饵,是用来按住敌人脑袋的砧板! 城外,侯爷的铁锤已经砸了下来! “弟兄们!” 孟虎举起断剑,用尽全身力气怒吼。 “杀上城楼!活捉屈昭!” “为大秦!贺!” “为侯爷!贺!” 剩下的十几名秦军齐声怒吼,拖著残破的身躯,冲向了那座城楼。 城楼上,屈昭看著下方衝上来的秦军,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终於明白,从始至终,他和他的五万大军,才是猎物。 第127章 敌袭 轰! 厚重的包铁城门轰然关闭,断绝了最后的光明。 潁城,变成了一座巨大的钢铁囚笼。 “嗖嗖嗖!” 密集的箭矢从两侧的屋顶与阁楼射出,遮蔽了天空,发出尖锐的撕裂声。 孟虎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悲鸣,身中数箭,轰然倒地。 他在落地的瞬间翻滚卸力,口中发出雷霆般的怒吼。 “巷战!散开!” 一百名秦军骑士没有丝毫慌乱。 他们是魏哲亲手淬炼出的杀戮机器,早已预想过所有最坏的情况。 几乎在孟虎下令的同时,他们放弃了战马,化整为零,如同一群黑色的猎豹,冲入两侧狭窄的巷道。 短剑出鞘,弩机上弦。 “杀!” 喊杀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无数楚军士兵从房屋中,从拐角处,从地道里涌出,他们手持长戈与利剑,眼中带著嗜血的兴奋。 他们以为这是一场轻鬆的围猎。 但他们错了。 一名秦军骑士被三柄长戈同时刺穿身体,但在倒下的前一刻,他手中的弩机射出,精准地洞穿了一名楚军队率的咽喉。 另一名秦军骑士被逼入死角,他靠著墙壁,面对著十几个敌人,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冷漠。 他挥舞著短剑,格开了两柄砍向面门的长刀,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將剑锋送入第三名敌人的心口。 鲜血喷溅在他的脸上。 他没有擦拭,而是借著敌人倒下的空隙,扑向了下一个目標。 这是一场不成比例的廝杀。 一百人,对阵数千人。 但秦军士兵用生命与意志,將这条狭窄的街道,变成了一座血肉磨盘。 每一个秦兵倒下,都必然会带走数倍的敌人。 孟虎如同一头下山的猛虎,他手中的短剑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蓬血雾。 他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招式,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劈、砍、刺。 他的目標永远是敌人的要害。 咽喉,心臟,头颅。 一名楚军百將被他一剑梟首,滚烫的血液喷了他满身。 他看也不看,一脚踹开尸体,冲向了下一个目標。 他感觉自己的心在变冷,血液却在燃烧。 侯爷,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用我们一百人的命,去换一个將军的犹豫? 不。 孟虎的脑中闪过魏哲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他瞬间明白了。 不是换一个將军的犹豫。 是换他五万大军的命。 “值了!” 孟虎大吼一声,再次扑入人群。 城外。 屈昭骑在战马之上,听著城內传来的震天杀声,眉头紧锁。 战斗的激烈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根本不是围剿一股盗匪。 这是两支精锐军队在进行最惨烈的搏杀。 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跑来,声音里带著无法掩饰的恐惧。 “將军!城里的秦寇悍不畏死!” “我们的人……我们的人冲不进去!巷子太窄了!” “他们……他们是魔鬼!” 魔鬼? 屈昭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了那些关於魏哲三千轻骑的传闻。 传闻中,他们就是一群来自地狱的魔鬼,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难道,城里这支百人队,就是那三千魔鬼中的一支? “报!” 又一名斥候飞马赶来。 “將军!秦寇虽只有百人,但战力极强,我军伤亡惨重!” “领头的秦將更是勇不可当,已连斩我军数名百將!” 屈昭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感觉自己被羞辱了。 数千人围攻一百人,非但久攻不下,反而伤亡惨重。 这要是传出去,他屈昭的脸往哪里放? 那个草包主帅李园,又会如何嘲笑他? 不行! 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內,全歼这股秦军! “传我將令!”屈昭拔出佩剑,眼中杀机毕现。 “全军攻城!” “告诉將士们,第一个攻入城中心的,赏千金,官升三级!” “一只苍蝇,也不许给我放出来!”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得到命令的楚军士气大振,发疯一般地朝著那座小小的潁城涌去。 屈昭看著潮水般涌入城中的士兵,心中的不安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愈发浓烈。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咸阳,武安侯府。 沙盘之上,一枚代表著孟虎所部的黑色小旗,被数十枚代表楚军的红色小旗团团围住。 一名黑冰台的密探单膝跪地,语速极快地匯报著。 “报!侯爷!” “孟虎百將所部,已入潁城,被楚將屈昭麾下数万大军包围!” 姚贾站在一旁,脸色微变。 他知道孟虎,那是一个百里挑一的好兵。 魏哲却连头都没有抬,他的目光依旧专注地停留在沙盘上。 “知道了。” 他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姚贾忍不住开口:“侯爷,孟虎他们……是好兵。” “正因为是好兵,才能当最好的诱饵。”魏哲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情感。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敲击著被红色旗帜包围的潁城。 “屈昭的五万大军,现在是不是都被死死地钉在了这里?” “是。”姚贾回答,“屈昭已下令全军猛攻,不惜一切代价,势要全歼孟虎所部。” “很好。” 魏哲的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鱼儿,上鉤了。” 站在不远处的赵倩,听著这冷酷的对话,身体忍不住发起抖来。 她终於还是没能忍住,声音嘶哑地开口。 “你用一百个秦人的命,去换一场胜利?” 魏哲终於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一百人的命,换五万人的命,再换楚国一半的国土。” “这笔买卖,很划算。” “他们是人!不是数字!”赵倩的眼中涌出泪水,声音也拔高了。 “在我的棋盘上,万物皆是棋子,皆有其价。”魏哲缓缓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刺入赵倩的心臟。 “他们的价值,就是死在潁城。” “他们的家人,会得到十倍的抚恤。他们的儿子,会因为父亲的荣耀,进入大秦最好的军学。” “这就是大秦。” 他转过身,不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浪费时间。 “姚贾。” “属下在!” “传令王賁,收网。” 姚贾心中剧震,他知道,真正的大战,要开始了。 “再传令给潜伏在屈昭军中的人。”魏哲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 “告诉那些楚国將领,李园已经把他们卖了。” “寿春的城门,不会为一支败军打开。” 姚贾深深一拜,躬身退下。 他知道,屈昭完了。 那五万楚军,也完了。 书房里,只剩下魏哲和赵倩。 赵倩看著那个男人冷酷的背影,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她瘫坐在地,无声地哭泣。 她哭的不是楚国,也不是那些死去的秦兵。 她哭的是,这个被欲望和野心吞噬了人性的,可怕世界。 潁城。 一座残破的宗祠內。 孟虎靠著一根断裂的樑柱,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身上至少有十几道伤口,左臂被一柄长戈贯穿,无力地垂下。 他环顾四周。 祠堂內外,横七竖八地躺著他麾下士兵的尸体。 一百人,现在还站著的,包括他自己,只剩下不到十个。 每个人都浑身是血,伤痕累累。 但他们的眼神,依旧像狼一样,锐利,凶狠。 祠堂外,是黑压压的楚军。 他们已经將这里围得水泄不通,正在准备最后的总攻。 “百將……”一名年轻的士兵拖著一条断腿,爬到孟虎身边,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 “咱们……是不是要死了?” 孟虎看了他一眼,也笑了。 “怕吗?” “不怕!”年轻士兵挺起胸膛,“能跟百將一起死,值了!” “对!值了!” 剩下的几名秦兵,也都发出了沙哑的笑声。 孟虎也笑了,笑得胸口的伤口都在痛。 他用仅剩的右臂,拄著断剑,挣扎著站了起来。 “弟兄们!” “我们是大秦的兵!” “是武安侯的剑!” “今天,就让这帮楚国软蛋看看,我大秦的剑,是怎么碎的!” “风!”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怒吼。 “大风!” 剩下的秦兵,也齐声怒吼,声音嘶哑,却气吞山河。 就在他们准备做最后衝锋的时候。 祠堂外,楚军的號角声突然变了。 不再是进攻的急促號音。 而是一种充满了惊恐与混乱的,撤退的悲鸣。 怎么回事? 孟虎皱起眉,通过祠堂墙壁的裂缝向外望去。 他看到,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楚军士兵,此刻正一脸惊恐地望著远方。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绝望。 仿佛看到了什么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屈昭站在他的指挥战车上,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他已经看到,自己的士兵衝破了那座宗祠的院墙。 胜利,就在眼前。 那一百名秦军,终於要被他碾成粉末了。 就在这时。 一名斥候骑著快马,疯了一样地冲了过来,战马还没停稳,他就从马背上滚了下来。 “將军!大帅!不好了!”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我们的后方……我们的后方出现了大批秦军!” “是王賁!是王賁的主力!” 什么? 屈昭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他猛地转过头,望向来时的方向。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色的线。 那条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宽、变厚。 无数黑色的旌旗,如同从地狱里钻出的森林,遮蔽了远方的天空。 太阳的光芒,照耀在数万个冰冷的矛头之上,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那面绣著黑色巨龙的大秦王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屈昭的脑子,一片空白。 陷阱。 真正的陷阱,不是潁城。 而是这片方圆百里的平原。 那一百名秦兵不是诱饵。 他们是船锚。 是死死拖住自己这条大船,让其无法动弹的船锚。 而他,和他的五万大军,才是那条被拖入风暴中心的,愚蠢的猎物。 四面八方,传来了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 那熟悉的战號,如同催命的魔音,钻入他的耳朵。 “风!” “大风!” 屈昭缓缓地,回过头,望向那座已经渐渐沉寂的潁城。 他仿佛明白了所有事情。 项燕的死,朝堂的混乱,魏哲的“重伤”,还有这支让他付出惨重代价的百人小队。 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局。 一个从一开始,就为他,为这五万楚国最后的精锐,量身定做的死亡之局。 屈昭的嘴唇乾裂,他张了张嘴,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魏……哲……” 第128章 棋子,就该碎在棋盘上 地平线在燃烧。 那不是火焰。 是秦军的黑色旌旗,是数万柄长矛反射的日光,匯聚成一片灼烧著屈昭眼球的死亡之海。 “风!” “大风!” 山呼海啸般的战號,从四面八方传来。 大地在颤抖,仿佛承受不住那整齐划一的脚步,那足以踏碎山河的铁蹄奔腾。 屈昭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终於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 潁城不是陷阱。 他才是。 他和麾下五万楚国最后的精锐,才是魏哲摆在棋盘上,等待被吃掉的猎物。 “將军!我们被包围了!” “是王賁!是秦军的主力!” “快撤!快撤啊!” 身边的亲卫发出了惊恐绝望的嘶吼。 撤? 屈昭惨然一笑。 他看著前方那座已经渐渐沉寂的潁城,看著后方那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浪潮。 他们早已深陷泥潭,无路可逃。 “不准退!” 屈昭拔出佩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结阵!迎敌!” 他的声音,被淹没在数万人的恐慌与奔逃之中。 军心,已经散了。 在看到王賁主力出现的那一刻,这支本就因为项燕之死而士气低落的军队,彻底崩溃。 士兵们扔掉手中的武器,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散奔逃。 他们只想活命。 然而,在这片被魏哲选定的平原上,逃跑,是最奢侈的妄想。 “放箭。” 王賁站在高大的指挥车上,冷漠地吐出两个字。 命令被迅速传达。 “嗡——” 数万张强弓硬弩同时拉开,弓弦震动的声音匯聚成一道死亡的序曲。 下一刻,箭雨倾盆。 黑色的羽箭遮蔽了天空。 逃窜的楚军士兵像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惨叫声,哀嚎声,响彻云霄。 “衝锋。” 王賁再次下令。 “咚!咚!咚!” 沉重的战鼓敲响。 秦军的重甲骑兵,如同两道钢铁铸成的巨浪,从楚军崩溃的两翼,狠狠地拍了过来。 马蹄之下,血肉横飞。 一名楚国小卒,扔掉长戈,跪在地上,涕泪横流。 “別杀我!我投降!我投降!” 一柄黑色的铁矛,从他面前一闪而过。 他甚至没看清敌人的脸,只感觉胸口一凉,整个世界都开始天旋地转。 他低下头,看著穿透自己胸膛的矛尖,眼中充满了茫然。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不接受投降? 他至死都不明白,魏哲给王賁的命令只有四个字。 “斩草除根。” 混乱的战场中央。 屈昭的亲卫已经死伤殆尽。 他独自一人,挥舞著长剑,砍倒了一个又一个衝上来的秦军士兵。 他状若疯魔。 鲜血染红了他的鎧甲,也染红了他的双眼。 “魏哲!” “你这阴险小人!有种与我阵前一战!” 他疯狂地咆哮著。 回应他的,是三支同时射来的弩箭。 一支射穿了他的膝盖。 一支射穿了他的肩膀。 最后一支,精准地洞穿了他的咽喉。 “嗬……嗬……” 屈昭跪倒在地,鲜血从他的嘴角不断涌出。 他死死地盯著远方那面黑色的大秦王旗,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不甘。 他仿佛看到了,楚国的山河,正在那个年轻人的脚下,一寸寸地崩塌。 …… 潁城,宗祠。 孟虎和剩下的七名弟兄,靠在残破的墙壁上。 他们听著城外那铺天盖地的喊杀声,听著楚军那绝望的悲鸣。 所有人都沉默著。 许久,那名断了腿的年轻士兵,突然笑了起来。 “百將……我们贏了。” 孟虎也笑了,他咳出一口血沫。 “贏了。” “值了!”年轻士兵大喊一声,然后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他流血太多,终於撑不住了。 “值了。” 孟虎喃喃自语。 他用断剑支撑著身体,缓缓站起。 祠堂外,那些围困他们的楚军,早已乱作一团。 有的想跑,有的想衝进来杀了他们泄愤。 “弟兄们。” 孟虎的声音沙哑。 “侯爷的棋局,我们下完了。” “该我们自己了。” 他看向剩下的六名弟兄。 六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杀出去。”孟虎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能多杀一个,就多赚一个。” “风!” 他发出了最后的怒吼。 “大风!” 剩下的六人,用尽最后的力气回应。 七道浑身是血的身影,如同七头挣脱牢笼的困兽,衝出了宗祠。 他们冲向了那群已经彻底丧胆的楚军。 剑光闪过。 人头落地。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直到,孟虎的断剑再也举不起来。 直到,最后一柄长戈,刺穿了他的心臟。 他倒下的那一刻,脸上带著笑。 他仿佛看到了咸阳,看到了家中的妻儿。 也看到了,侯爷那双,永远平静如水的眼睛。 侯爷,孟虎,没有给你丟脸。 …… 咸阳,武安侯府。 距离潁城之战,已经过去了三天。 书房內,魏哲正在擦拭著一柄新铸的铁剑。 剑身狭长,泛著森冷的寒光。 姚贾快步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侯爷!王賁將军的捷报!” “潁城一战,全歼楚將屈昭所部五万三千人!屈昭战死!” “我军……伤亡三千二百人!” “其中,孟虎百將所部,一百人,尽数战死,无一生还。” 姚贾的声音,在说到最后一句时,低沉了下去。 魏哲擦拭宝剑的手,没有丝毫停顿。 他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知道了。” 他只是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抚恤,按最高规格的三倍发放。” “孟虎的儿子,送去上將军府的蒙氏军学。” “喏。”姚贾恭敬地应道。 他看著侯爷那冷酷的侧脸,心中生出一股寒意。 那可是一百条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好汉。 在侯爷眼中,却真的只是一个,可以隨时捨弃的数字。 “还有。”魏“哲抬起头,看向姚贾。 “告诉王賁,不必休整。” “收拢降兵,裹挟难民,兵锋直指寿春。” “我要在楚王得到战报之前,把战火烧到他的王宫门口。” “这……”姚贾有些迟疑,“侯爷,我军连续作战,已是强弩之末。而且裹挟降兵难民,恐生譁变……” “他们不敢。” 魏哲的声音斩钉截铁。 “屈昭的五万大军,就是最好的震慑。” “现在的楚人,是惊弓之鸟。他们需要的不是反抗的勇气,而是一个能让他们活命的主人。” “王賁要做的,就是去当这个主人。” 姚贾心中一凛,不敢再多言。 “属下明白。” 就在姚贾准备退下时,一个身影,走进了书房。 是赵倩。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因为虚弱而微微颤抖。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的明亮。 亮得,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五万六千二百人。” 她走到魏哲面前,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就是你三天之內,杀掉的人数。” 魏哲停下了擦剑的手,他看著她,眼神里带著一丝玩味。 “你记得很清楚。” “他们不是数字!” 赵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丝歇斯底里。 “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他们有父母,有妻儿!” “你这个屠夫!你这个魔鬼!” 她终於崩溃了,泪水夺眶而出。 她扑了上来,用她那无力的拳头,狠狠地捶打著魏哲的胸膛。 魏哲没有躲。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著,任由她发泄。 直到,赵倩再也挥不动拳头,瘫软在他的怀里,失声痛哭。 “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魏哲低下头,看著怀中这个早已绝望的女人。 他的声音很轻,像情人的低语,却带著刺骨的寒意。 “因为,我喜欢。” “我喜欢听敌人的哀嚎,喜欢看他们的城池在我脚下燃烧。” “我喜欢这种,將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命运,玩弄於股掌之上的感觉。” “你……”赵倩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著他。 他的脸上,带著一种病態的、狂热的笑容。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魏哲抚摸著她的头髮,声音变得更加温柔。 “因为,我曾经,也像你脚下的那些楚人一样,卑微如螻蚁。” “我曾经,也被人踩在脚下,肆意羞辱。” “所以,我发誓。总有一天,我要站到最高的地方,让所有人都匍匐在我的脚下。” “我要让这天下,再也没有人,敢俯视我。” 赵倩彻底呆住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男人,第一次感觉,自己看懂了他。 他不是魔鬼。 他是一个,被仇恨和野心,彻底扭曲了灵魂的,可怜人。 就在这时,姚贾去而復返,神色凝重。 他看到书房內的情景,愣了一下,但还是硬著头皮开口。 “侯爷。” 魏哲缓缓放开赵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又恢復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说。” 姚贾递上了一卷竹简。 “不是楚国的情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是咸阳。” “王上,昨夜,在章台宫,单独召见了廷尉李斯。” “两人,密谈了整整一夜。” 魏哲接过竹简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窗外,咸阳宫的方向。 夜色,已经降临。 咸阳城內,万家灯火。 但在那片最辉煌的灯火深处,一场新的,更加凶险的廝杀,似乎已经拉开了序幕。 魏哲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李斯?” “有点意思。” 第129章 杀人,还是杀心? 竹简的边缘有些粗糙,硌著魏哲的指尖。 他没有立刻打开。 书房里,只剩下赵倩压抑的抽泣声,和姚贾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李斯。” 魏哲轻声念出这个名字,仿佛在品尝一道菜。 他鬆开怀里的赵倩,女人的身体像一滩烂泥,顺著他滑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没有低头看她一眼。 “扶她下去。”魏哲对门口的侍卫说。 侍卫应声而入,架起已经没有意识的赵倩,拖了出去。 门被关上,隔绝了最后一点属於人的温度。 魏哲这才展开竹简,目光在上面迅速扫过。 “密谈一夜。”他將竹简扔在案几上,“廷尉李斯,主管大秦刑狱,最懂如何给人罗织罪名。” 姚贾的额头渗出冷汗。 “侯爷,王上这是……要对您动手了?” 魏哲走到沙盘前,拿起那面代表屈昭大军的红色帅旗。 旗杆已经折断。 他用两根手指,將断旗碾成了碎末。 “动手?”魏哲笑了,“他还不敢。” 姚贾不解:“那王上见李斯……” “敲打。”魏哲的指尖在沙盘上代表“寿春”的城池模型上轻轻一点,“我灭楚灭得太快,功劳太大,大到让他睡不著觉了。” 他转过身,看著姚贾。 “一个君王,不怕臣子有能力,就怕臣子的能力,大到他无法掌控。” “他见李斯,是做给我看的。他在提醒我,就算我功高盖世,他的手里,依然握著一把能隨时给我定罪的刀。” 姚贾的心沉了下去。 “那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让王賁將军放慢脚步?” “放慢?”魏哲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为什么要放慢?” “他越是怕,我就越要快!” 魏哲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砸在姚贾的心口。 “打仗,打的是时间。打完了楚国,这天下,就再无人能阻挡大秦的铁蹄。到那时,我为大秦立下不世之功,他拿什么来动我?” “他敢动我,就是动摇大秦的国本!天下军民,都不会答应!” 姚贾的呼吸停滯了。 他看著眼前的魏哲,这个年轻人身上散发出的疯狂与自信,让他感到一阵战慄。 这不是臣子该有的想法。 这是在跟君王,掰手腕。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名风尘僕僕的传令兵冲了进来,他单膝跪地,声音嘶哑。 “启稟侯爷!王賁將军急报!” 传令兵的身上带著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烟尘味,仿佛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 “讲。”魏哲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王將军已遵侯爷军令,大军日夜不歇,兵锋已过潁水!沿途楚军望风而降,寿春门户洞开!” 传令兵的脸上带著兴奋,但很快又被一丝忧虑取代。 “只是……只是我军裹挟的降兵与难民,已逾十万之眾。人畜混杂,疫病开始蔓延,粮草消耗巨大,已经有降兵开始鼓譟生事。” 姚贾脸色一变。 “十万?这么多?” “是的姚长史。”传令兵苦著脸,“那些楚人,只要听说我们是武安侯的兵,跑得比谁都快,可听说王將军收拢降兵,又全都涌了过来。赶都赶不走,杀也杀不完。” “疫病……”姚贾喃喃自语,“这可是大麻烦。” 一旦大军之中爆发瘟疫,別说攻城,自身都难保。 魏哲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在潁水和寿春之间来回移动。 “王賁做得很好。” 他缓缓开口。 “降兵和难民,是麻烦,也是武器。” 他拿起一支笔,在地图上画了一道线,將十万难民与王賁的主力大军隔开。 “传令王賁。” 魏哲的声音变得冰冷。 “分兵。” “將所有降兵与难民中的青壮男子,全部挑选出来,编为前军,共计三万。发给他们最差的兵器,最少的口粮。” “让他们去攻打寿春的外围壁垒。” 姚贾大惊失色:“侯爷!这……这不是让他们去送死吗?他们刚刚投降,毫无战心,恐怕一个衝锋就会溃散!” “就是要他们溃散。”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告诉王賁,在前军身后,布下秦军督战队。有敢后退一步者,无论官兵,立斩无赦。” “用三万楚人的尸体,去填平寿春城外的壕沟。用他们的血,去告诉寿春城里的守军,投降,是什么下场。” 姚贾感觉自己的后背在发凉。 这一招,太毒了。 这是在用楚人杀楚人,更是用恐惧,彻底摧毁寿春守军的抵抗意志。 “那……剩下的老弱妇孺呢?足有七八万之眾。”姚贾颤声问道。 魏哲的目光落在地图上,寿春城的下游。 那里,是楚国最重要的產粮区。 “赶过去。” 他用笔尖,重重地戳了一下那片区域。 “把这七八万张嘴,赶进楚国的粮仓里。让他们去吃,去抢,去把李园最后的指望,啃食得乾乾净净。” “寿春城,被我大军围困,是一座孤岛。城外的產粮区,再被这群蝗虫一样的难民一衝,不出十日,楚王负芻的宫殿里,就会断粮。” “一支没有援军,没有粮草的军队,拿什么守城?”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姚贾和那名传令兵,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著魏哲。 杀人,诛心。 侯爷的每一道命令,不仅要杀人,更要诛心。 他要的不是一座残破的寿春城。 他要的是整个楚国,从君王到百姓,彻底跪下。 “属下……明白了。”姚“贾深深吸了一口气,將所有震惊压在心底。 “立刻去办。”魏哲挥了挥手。 传令兵领命,踉蹌著退了出去。 姚贾却没有动。 “侯爷,”他压低了声音,“咸阳这边……李斯那里,我们该如何应对?” 魏哲转过身,重新拿起案几上那柄新铸的铁剑。 他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剑身。 “嗡——” 剑鸣清越,带著一股杀气。 “李斯是王上的刀,想对付刀,就要找到握刀的人。” 魏哲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望向了咸阳宫的方向。 “王上要敲打我,无非是觉得我这把剑,太过锋利,快要脱出他的掌控。” “既然如此,我就送他一把新的剑。” 姚贾一愣:“新剑?” “李斯不是號称『法家集大成者』吗?他不是最喜欢用严刑峻法来彰显王上的威严吗?” 魏哲的眼中闪过一丝戏謔。 “我们帮他一把。” “去查。”魏哲的声音很轻,“咸阳城里,最近有没有哪家老世族,行为不端,触犯了秦法?” 姚贾的脑子飞速转动,立刻明白了魏哲的意思。 “侯爷是想……” “找一个分量足够,又罪证確凿的。”魏哲打断他,“把证据,匿名送到李斯的案头上。” “老世族盘根错节,党羽眾多。王上早就想动他们,却一直苦於没有由头,怕引起动盪。” “现在,我把刀递到李斯手上,把靶子送到他面前。你说,他砍,还是不砍?” 姚贾的眼睛亮了。 妙! 太妙了! 李斯如果办了这个案子,必然会得罪一大批老世族。朝堂之上,他的敌人会瞬间多出无数。 一个被群臣围攻的廷尉,就算再得君王信重,精力也会被大量牵扯,自然没空再来盯著武安侯。 如果李斯不办,那就是徇私枉法。武安侯府的黑冰台,就能抓住他的把柄,隨时可以让他身败名裂。 这是一个两难的死局。 无论李斯怎么选,都是输。 而魏哲,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 “属下这就去办!”姚贾兴奋地一拱手,“宗正贏溪最近正为他那不成器的儿子强抢民女之事焦头烂额,证据確凿,而且宗正贏氏,在老世族里分量足够重!” “很好。” 魏哲满意地点点头。 “就他了。” “记住,要把事情闹大。我要让全咸阳的百姓都看到,在秦法面前,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我要让王上看到,我魏哲,不仅能为他开疆拓土,还能为他巩固朝堂。” “我不是一把只会杀敌的剑。” “我是一把,能为他斩断一切麻烦的,国之利器。” 姚贾躬身退下,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书房里,再次只剩下魏哲一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咸阳的夜风格外冷。 远处皇宫的轮廓,在夜色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国之利器?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笑。 利器,用得顺手了,君王会喜欢。 可当这件利器,锋利到足以弒主的时候呢?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隨风飘落的枯叶。 手指微微用力。 枯叶,化为齏粉。 他喜欢这种感觉。 无论是楚国的五万大军,还是咸阳城里的老世族。 无论是屈昭,还是李斯。 甚至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君王。 在他的眼里,都不过是棋子。 他要做的,就是一步一步,吃掉所有挡路的棋子。 直到最后,整个棋盘,都只剩下他一个人。 “快了。” 他轻声说。 “就快了。” 他转身,重新拿起那柄铁剑,开始不知疲倦地擦拭。 剑身映出他的脸,年轻,俊美。 眼神,却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渊。 廝杀,才刚刚开始。 在楚国,是杀人。 在咸阳,是杀心。 第130章 咸阳的刀,先砍谁? 夜风灌入书房,吹动案几上的烛火。 魏哲独自站著,手中那柄新铸的铁剑,剑身映出的光,比烛火更冷。 廝杀,从未停止。 在楚地,他杀的是楚军的身体。 在咸阳,他要杀的,是某些人的心。 “吱呀——” 门被推开,姚贾走了进来,脚步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侯爷,都查清楚了。” 他递上一卷薄薄的帛书。 “宗正贏溪的独子,贏朗,平日里飞扬跋扈,恶行累累。光是记录在案的,就有三起强抢民女,五起当街纵马伤人。” “证据,唾手可得。” 魏哲没有接那捲帛书。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剑身上,仿佛上面刻著天下舆图。 “他现在在哪?” 姚贾愣了一下,隨即答道:“正在咸阳东市最大的酒楼『醉仙居』饮宴。与他同席的,都是些老世族的子弟。” “很好。” 魏哲终於抬起头。 “把这些罪证,抄录一百份。” “一百份?”姚贾不解。 “找些说书先生,找些市井游侠,找些因为家贫而读过几天书的穷酸。” 魏哲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要在一夜之间,让整个咸阳城,从高官府邸到陋巷茅屋,都知道贏朗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姚贾心中剧震。 他本以为,侯爷的计划是把证据悄悄送到李斯案头。 可现在,侯爷是要把这件事,彻底掀到檯面上。 “侯爷,这……这会不会打草惊蛇?而且,將王室丑闻公之於眾,王上那边……” “他会喜欢的。”魏哲打断他。 “王上早就想整治这些盘根错节的宗亲,只是苦於没有名义。现在,民怨沸腾,我等於送了他一把最锋利的刀。” 魏哲走到姚贾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斯是聪明人。一个只有他知道的案子,他可以压。一个全城百姓都在议论的案子,他敢压吗?” “他不敢。他要是压了,他这个廷尉,就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民意,有时候比刀剑,更好用。” 姚贾恍然大悟,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侯爷这是在用阳谋。 他把一切都摆在明面上,让所有人都成为他的棋子,推著李斯,推著王上,走向他想要的结果。 “属下明白了!” 姚贾重重一拜。 “记住。”魏哲的声音追著他的背影。 “我要让贏朗,在最得意,最狂妄的时候,摔下来。” “摔得粉身碎骨。” …… 醉仙居,三楼。 咸阳城最奢华的雅间里,酒气熏天,笑语喧譁。 宗正之子贏朗,正高举著一只青铜酒爵,满面红光。 “来!诸位!再饮此杯!” 他大著舌头,环视著满座的狐朋狗友。 “我父亲说了,那魏哲,不过是王上养的一条狗!仗打完了,就该燉了喝汤!” 一名穿著华贵的公子哥立刻附和。 “贏兄说的是!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屠夫,也配与我等同朝为官?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没错!我听说那赵女还在他府上?真是明珠暗投!” 贏朗一饮而尽,將酒爵重重砸在案上。 “什么武安侯!我告诉你们,只要我们贏氏宗亲还在,他魏哲,就永远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外人!” 他越说越得意,声音也越来越大。 “这咸阳,是我们贏家的咸阳!秦法?秦法是管那些贱民的,管不到我们头上!” 雅间的门半开著。 楼下的说书先生,正讲到一段新的故事。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了上来。 “话说前朝,有一恶霸,仗著自己是王亲国戚,横行乡里,鱼肉百姓。可他忘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雅间內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贏朗。 贏朗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故事,分明就是在指桑骂槐。 “他娘的!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这里放屁!” 贏朗一脚踹开案几,酒水菜餚洒了一地。 他衝出雅间,站在栏杆边,指著楼下那个乾瘦的说书先生,破口大骂。 “你个老东西!你在说谁!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拔了你的舌头!” 说书先生嚇得浑身一抖,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小人只是照著新拿到的话本念的,不敢影射公子啊!” “话本?” 贏朗一把夺过旁边人递上来的几张粗糙麻纸。 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写满了他的“光辉事跡”。 从强抢民女,到纵马伤人,时间地点,人证物证,一应俱全。 最后一行字,更是如同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轰!” 贏朗的脑子炸开了。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疯狗,一把撕碎了麻纸。 “谁!是谁干的!给我滚出来!” 他怒吼著,拔出腰间的佩剑,跌跌撞撞地衝下楼。 醉仙居內,顿时乱作一团。 食客们惊慌地躲避著。 几名早已等候在旁的市井游侠,对视一眼,立刻“义愤填膺”地迎了上去。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宗正之子就能当街行凶吗?” “大家评评理啊!还有没有王法了!” 混乱中,不知道是谁,一脚將贏朗绊倒。 他手中的剑脱手飞出,正好扎在一名躲闪不及的食客腿上。 鲜血,瞬间染红了地板。 惨叫声,响彻了整座酒楼。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杀人啦!宗正之子杀人啦!” 角落里,一名穿著普通的黑冰台密探,冷冷地看著这一切。 他压了压斗笠,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鱼儿,已经咬鉤了。 …… 廷尉府。 李斯坐在灯下,反覆擦拭著一枚法令竹简。 他还在回想昨夜与王上的那场密谈。 王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锥子,扎在他的心上。 “李斯,你是寡人的刀。” “魏哲功高,寡人欣慰。但剑太利,会伤主。” “你要替寡人,看著他。” 李斯明白,自己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一边,是如日中天,手握重兵的武安侯。 另一边,是深不可测,掌控生杀大权的君王。 他就像走在一条摇摇欲坠的独木桥上,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大人。” 一名心腹属官,捧著一叠麻纸,快步走了进来。 他的神色,异常凝重。 “这是今夜突然散布在咸阳城里的东西。” 李斯接过麻纸,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缩。 贏朗的罪证。 写得比他廷尉府的卷宗还要详细。 “还有这个。”属官又递上一份紧急报告,“就在半个时辰前,贏朗在醉仙居闹事,失手刺伤平民,如今已被京兆尹的兵卫当场拿下,关入大牢。” “人证物证俱在。” 李斯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他不是傻子。 这两件事连在一起,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先用舆论造势,再逼著贏朗犯下无可辩驳的新罪。 一环扣一环,狠辣,精准。 是谁? 朝中那些与宗亲不和的老臣?还是哪个想上位的政敌? 亦或是…… 李斯的脑海里,闪过魏哲那张年轻却毫无波澜的脸。 他打了个寒颤。 这手段,太像了。 杀人不见血。 “大人,现在全城都在议论此事。京兆尹那边压力巨大,已经派人来请示您,这个案子,该怎么审?” 属官的声音,將李斯的思绪拉了回来。 怎么审? 这是一个送命题。 审了,就等於向整个贏氏宗亲宣战。那些盘根错节的老世族,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不审,他李斯这个廷尉,就会成为秦法的罪人。那个藏在暗处的对手,绝对会用“徇私枉法”的罪名,將他置於死地。 李斯闭上眼,额头青筋暴起。 许久,他睁开眼,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备车。” “去王宫。” …… 次日,清晨。 咸阳宫,朝议大殿。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宗正贏溪站在百官前列,脸色铁青,眼神却依旧倨傲。 他相信,只要王上还念著同宗之情,没人敢动他的儿子。 “咚——” 钟声响起。 秦王政身著黑色王袍,头戴十二旒冕,缓步走上王座。 他的目光扫过殿下群臣,看不出喜怒。 “有事启奏。” 內侍尖细的声音响起。 廷尉李斯,手持笏板,从队列中走出。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对著王座,行了一个大礼。 “臣,李斯,有本奏。”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臣闻,国之柱石,法也。法之不存,国將焉附?” “我大秦之所以能横扫六合,兵锋所向披靡,非兵甲之利,乃律法之公也!军功爵制,赏罚分明,故万民用命,士卒效死!” 李斯的声音越来越激昂。 “如今,武安侯率大军正在前线浴血奋战,为我大秦开疆拓土。若后方律法不公,权贵横行,则寒了前方將士之心,动摇我大秦之国本!” 一番话,掷地有声。 不少出身军功的新贵,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宗正贏溪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廷尉大人此言何意?”他冷冷地开口,“莫非是想说,我大秦的律法,已经不公了?” 李斯猛地转身,直视著他。 “宗正大人此问,甚好!” “臣,斗胆请问宗正大人。令公子贏朗,昨夜於醉仙居,当眾行凶,刺伤平民,可有此事?” 贏溪的脸色一白。 “那……那只是酒后误伤!” “误伤?”李斯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卷帛书,高高举起。 “那么这上面记录的,三起强抢民女,五起纵马伤人,也是误伤吗?” “血口喷人!”贏溪勃然大怒,“李斯!你这是公报私仇,构陷宗亲!” “我构陷你?” 李斯將帛书狠狠摔在地上。 “这些,是全咸阳百姓的状纸!是他们,在看著你!看著我!看著王上!” “他们想知道,这大秦的法,究竟是姓『秦』,还是姓『贏』!” “你!” 贏溪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李斯,说不出话来。 他身后的几名老世族大臣,立刻站了出来。 “王上!李斯妖言惑眾,意图离间宗亲,动摇国本,其心可诛!” “请王上严惩李斯!” 一时间,朝堂之上,吵作一团。 一半是声討李斯的老世族。 一半是支持严惩,试图藉机打压对手的新权贵。 王座之上,秦王政始终一言不发。 他冷冷地看著底下这群爭吵的臣子,像是在看一群斗鸡。 就在这时。 殿外传来內侍的通报声。 “武安侯府,遣使献礼!” 献礼?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个时候,魏哲送什么礼? 爭吵声,瞬间平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大殿门口。 一名武安侯府的亲卫,捧著一个狭长的黑漆木盒,快步走入。 他单膝跪地,將木盒高高举过头顶。 “启稟王上!我家侯爷说,楚国战事焦灼,听闻朝中亦有纷扰。特献上此剑,以安朝堂。” “侯爷有言:『国之利剑,当先靖內,而后攘外。若朝堂不正,法度不公,则前线將士,战无所依,心无所向。』” “臣,魏哲,与前线数万將士,静候王上公断!” 静。 死一般的寂静。 亲卫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宗正贏溪的脸,已经毫无血色。 他知道,他完了。 魏哲,这是在用他那赫赫的军功,在用前线数万將士的命,来给李斯撑腰。 更是將他,將整个贏氏宗亲,放在了与整个大秦军队对立的位置上。 这个局,是死局。 高坐王座之上的秦王政,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那只黑色的木盒上,停留了很久。 他终於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李斯。” “臣在。”李斯深深一拜。 “彻查。” “无论牵扯到谁,官居何位,一查到底。” “寡人的大秦,不容许有任何人,凌驾於律法之上。” “臣,领旨!” 李斯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贏了。 但他也知道,自己从此,彻底被绑在了魏哲的战车上。 贏溪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秦王政挥了挥手,示意退朝。 群臣躬身告退。 当李斯走到殿门口时,王上的声音,又从他身后传来。 “李斯。” “臣在。” “传话给武安侯。” 秦王政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的剑,寡人收到了。” “告诉他,剑是好剑,很锋利。” “但太锋利的剑,有时候,会割伤握剑人的手。” “让他……好自为之。” 第131章 他的剑,要饮谁的血? 李斯在武安侯府的门前下了车。 他没有让属官通报。 这位大秦的廷尉,就那样独自一人,站在朱红色的府门外,看著门上那两个烫金的“武安”大字。 风吹过他的官袍,他感到一阵寒意。 不是因为天气。 是因为身后,咸阳宫的方向,君王的目光仿佛依旧停留在他身上。 “太锋利的剑,会割伤握剑人的手。”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他的脑子里。 他知道,这是王上让他带给魏哲的。 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大人。” 府门从內打开,姚贾亲自迎了出来,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恭敬。 “侯爷在等您。” 李斯点点头,隨著姚贾穿过庭院。 他看到魏哲。 那个年轻人,正在院中的一棵老槐树下,擦拭著一柄剑。 就是朝堂上,那名亲卫献上的剑。 剑身狭长,寒光流转,像一汪秋水。 “李廷尉。” 魏哲没有抬头,手指划过冰冷的剑脊,动作轻柔,像在抚摸情人的皮肤。 李斯停下脚步。 他斟酌著词句,准备將王上的警告,用一种相对委婉的方式说出来。 魏哲却先开了口。 “剑是好剑。” 他的声音很平静。 “王上,很喜欢。” 李斯的心猛地一沉。 魏哲抬起头,看向他,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还说了什么?” 李斯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乾涩。 他避开魏哲的目光,低声复述。 “王上说,太锋利……” “会割伤握剑人的手。”魏哲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他站起身,走到李斯面前。 他比李斯要高半个头,目光垂落,带著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他错了。” 魏哲说。 李斯一愣:“什么?” “我不是剑。” 魏哲將手中的长剑,递到李斯面前。 李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我是握剑的人。” 魏哲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在李斯耳边炸响。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狂妄。 这是他脑中唯一的念头。 这是在挑战君王的权威。 这是在自寻死路。 “楚国那边,王賁的军报,应该也送到王上的案头了吧。” 魏哲收回剑,转身走向书房,仿佛刚才那句惊世骇俗的话,只是隨口一提。 李斯僵硬地跟了上去。 他知道,军报的內容。 王賁兵锋已至寿春城下。 但武安侯用楚国降兵当炮灰,填平护城河。 驱赶数十万难民,衝击楚国粮仓。 这些手段,让咸阳朝堂上那些自詡知兵的老將,都倒吸一口冷气。 太毒。 太绝。 “王上要的是楚国。” 魏哲的声音从书房內传来。 “我正在为他取来。” “只要楚国覆灭,天下归一,谁是剑,谁是手,还重要吗?” 李斯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看著魏哲的背影,忽然明白了。 魏哲不是疯了。 他是在用一场前所未有的豪赌,赌自己的命,也赌大秦的国运。 他用最快的速度,最酷烈的手段灭楚。 就是要造就一个功高到无可撼动,与国同休的武安侯。 到那时,君王想动他,就要先掂量一下,这天下,会不会因此而动盪。 “侯爷的深意,斯,明白了。” 李斯深深一拜。 “今日,多有叨扰。”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转身离去。 走出侯府大门的那一刻,李斯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自己已经在这场豪赌中,押上了自己的全部身家。 没有退路了。 …… 楚国,寿春城外。 天色是灰败的。 像死人脸上蒙著的布。 阿贵缩在人群里,牙齿不受控制地打著颤。 他手里,被塞了一桿长矛。 矛头已经锈跡斑斑。 他的身前,是黑压压的人头。 他的身后,是同样黑压压的秦军方阵。 那些秦军士卒,面无表情,手中的强弩,已经上弦。 弩箭的尖端,闪著幽蓝的光。 “咚!” “咚!” “咚!” 沉闷的战鼓声,敲在每个人的心口。 一名秦军校尉骑在马上,来回驰骋,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子。 “楚人听著!” “你们的王,拋弃了你们。你们的將军,战死了。” “武安侯爷给你们一条生路!” “衝过去!衝上那座城墙!第一个登城的,赏百金,封千人將!” 人群一阵骚动。 但更多的是麻木。 他们看到了。 昨天,那些试图往后跑的人,是怎么被身后的弩箭,射成刺蝟的。 “当然。” 那校尉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残忍的笑意。 “后退者,死!” “迟疑者,死!” “跪地投降者,死!”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环首刀,指向远方那座雄伟的城池。 “向前!向前!向前!” “杀!” 鼓声陡然变得急促。 身后的秦军,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吶喊。 “风!大风!” 人群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著向前涌动。 阿贵踉蹌著,被裹挟在人潮里。 他看到了寿春的城墙。 高大,巍峨。 墙上,站著密密麻麻的楚军士卒。 他们穿著和自己一样的衣服。 说著和自己一样的乡音。 “放箭!” 城墙上,传来一声悽厉的嘶吼。 阿贵下意识地抬起头。 天空,黑了。 无数的箭矢,如同死亡的蝗群,铺天盖地而来。 “噗!” “噗嗤!” 身旁的人,像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温热的血,溅了阿贵一脸。 他闻到了浓重的腥气。 一个中年男人,胸口插著三支箭,就倒在他的脚边。 他死死地抓著阿贵的脚踝,嘴里涌著血沫。 “家……回家……” 阿贵疯了一样地挣脱。 他想跑。 可他能跑到哪里去? 前面是箭雨。 后面是弩阵。 “啊——!” 他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闭著眼睛,举著那可笑的生锈长矛,向前猛衝。 死吧。 就这样死了也好。 混乱中,他似乎听到了身后秦军阵中,传来了命令。 “督战队!后退十步者,斩!” 冰冷的命令,像一把铁钳,掐灭了所有人最后一丝侥倖。 溃逃的人群,被逼著,重新涌向城墙。 他们用身体,撞向那冰冷的城门。 他们用血肉,填平那深不见底的护城河。 王賁站在高大的指挥车上,冷漠地看著这一切。 一名副將走到他身边,声音艰涩。 “將军,南面的护城河,已经……填满了。” “伤亡……不,消耗降兵,一万两千人。” 王賁的面甲下,看不出任何表情。 “很好。” 他吐出两个字。 “传令,明日,用同样的方法,填东面的河。” 副將的身体,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將军……” 他想说什么。 说这种战法,有伤天和。 说督战队的秦军士卒,已经有人开始呕吐,开始做噩梦。 可当他对上王賁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执行命令。” 王賁的声音,像一块铁。 “这是侯爷的军令。” 副將低下头。 “喏。” …… 寿春以东,百里。 这里曾是楚国最富庶的產粮区。 一望无际的田野,本该是金色的。 现在,却是黑色的。 那是人的顏色。 数万名形容枯槁的难民,像一群被飢饿逼疯的行军蚁,席捲了这片土地。 他们挖食还没有成熟的麦穗。 他们剥下树皮,啃食草根。 他们衝进地主乡绅的坞堡,抢夺每一粒粮食。 为了半个发霉的饼子,父子反目,兄弟相残。 楚国的地方官员,带著为数不多的乡勇,试图维持秩序。 但他们那点可怜的人手,在数万张嗷嗷待哺的嘴面前,就像投入洪流的石子,连一朵浪花都翻不起来。 一名鬚髮皆白的老县令,跪在官道上,对著难民们磕头。 “乡亲们!求求你们!留一点!给寿春城里的王上和將士们留一点啊!” “这是我们最后的粮食了!” 一个饿得眼冒绿光的男人,一脚將他踹开。 “老东西!滚开!” “王上?王上能让我们填饱肚子吗?” “我们只想要活命!” 人群从老县令的身上踩过。 他听到了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 在失去意识前,他看到天空盘旋著几只秦军的游骑。 那些骑士,就那样远远地看著。 像牧人,看著自己的羊群,啃食著敌人的草场。 老县令的眼中,流下了绝望的血泪。 杀人。 诛心。 魏哲,他要的,是楚国从根上,彻底烂掉。 …… 咸阳,武安侯府。 贏朗被判处车裂,贏溪被削去宗正之位,囚於宗人府。 这个消息,像一颗巨石,砸进了咸阳这潭深水里。 一时间,那些平日里飞扬跋扈的宗亲世族,都收敛了爪牙,闭门不出。 整个咸阳城,风气为之一清。 姚贾的脸上,满是喜色。 他向魏哲匯报著府库里新增的收益。 “侯爷,我们接手了贏溪倒台后留下的几处產业,光是城东那家丝绸商行,一个月的流水就足以支撑我们黑冰台半年的用度。” “还有几位老世族,也派人送来了重礼,想要……交好我们。” 魏哲正在院子里练剑。 他的剑法,没有招式。 只有最简单的劈、砍、刺、撩。 但每一剑挥出,都带著一股破开空气的锐利声响。 汗水顺著他的脸颊滑落。 “太安静了。” 他停下动作,用布巾擦著剑身。 “什么?”姚贾没听清。 “我说,他们太安静了。”魏“哲的目光,穿过院墙,望向那些高门大宅的方向。 “一群被抢了食的狼,不会就这么夹著尾巴做狗。” “他们只是在等。” 姚贾的心,咯噔一下。 “等?等什么?” “等一个,能咬死我的机会。” 魏哲笑了。 就在这时,一名黑冰台的密探,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的一条胳膊,不自然地扭曲著,脸上还有未乾的血跡。 “侯爷!” 密探单膝跪地,声音急促。 “我们……我们在城中的所有商铺、粮店、工坊,全都被封了!” 姚贾脸色大变。 “被封了?谁干的?以什么名义!” “是少府的人!”密探喘著粗气,“为首的,是新任的少府丞,长信侯贏冯!” “他们说……说我们的帐目有问题,偷漏税款,要彻查!” “贏冯?” 姚贾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是贏溪的堂弟!是那帮老宗亲里,出了名的笑面虎!手段最是阴狠!” 他立刻明白了。 这是报復。 赤裸裸的,针对武安侯府的报復。 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 武安侯府的势力能扩张得这么快,黑冰台能养得起那么多人,靠的就是这些產业源源不断的財力支持。 现在,资金炼被掐断了。 这比在战场上输了一仗,还要致命。 “侯爷!我们必须立刻反击!”姚贾急道,“让李斯大人出面!少府此举,完全不合规矩!” 魏哲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那名受伤的密探。 “谁打的你?” 密探愣了一下,隨即眼中燃起怒火。 “是贏冯的家將!他们封店抓人,我们的人上去理论,他们就直接动手!还说……还说武安侯的狗,就该打断了腿扔出去!” 魏哲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慢慢地,一字一顿地问。 “贏冯,现在在哪?” 密探答道:“他带人封了我们最大的那家粮行后,就去了对面的『万金楼』听曲,说要庆祝庆祝。” 魏哲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对姚贾说。 “备马。” 姚贾大惊:“侯爷,您要亲自去?不可!这是他们的圈套!万金楼里,不知道埋伏了多少人!” “圈套?” 魏哲拿起刚刚擦拭乾净的长剑。 “那又如何。”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他想跟我玩钱?” “我只会玩一样东西。” 他掂了掂手中的剑。 剑鸣清越,杀气四溢。 “杀人。” 他迈步向外走去。 “姚贾。” “属下在!” “传我的话给李斯。” 魏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让他准备好,给少府的所有官员,收尸。” …… 万金楼。 咸阳城里仅次於醉仙居的销金窟。 此刻,三楼最奢华的雅间里,丝竹悦耳,舞姬妖嬈。 新任少府丞贏冯,正靠在软塌上,享受著美人的餵食。 他四十岁上下,麵皮白净,留著一撮山羊鬍,笑起来眼睛会眯成一条缝。 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在这副和善的面孔下,藏著一颗多么歹毒的心。 “贏侯,高明啊!” 一名同席的宗亲子弟,高举酒杯。 “釜底抽薪!那魏哲就算有天大的军功,断了钱粮,他也蹦躂不了几天!” “没错!他不是喜欢用律法吗?我们就用规矩玩死他!查他个一年半载,让他那些铺子全都烂在手里!” 贏冯眯著眼,呷了一口美酒,很是受用。 “对付一条疯狗,不能跟他对著咬。” 他慢悠悠地说。 “要打断他的腿,拔光他的牙。” “让他只能趴在地上,冲你摇尾乞怜。” 眾人哄堂大笑。 “说得好!” “等他成了丧家之犬,那赵女,还不是任由贏侯您……” 话还没说完。 “砰!” 雅间的门,被人一脚从外面踹开。 木屑纷飞。 一个身影,逆著光,站在门口。 他很高。 手里,提著一柄剑。 剑尖,还滴著血。 楼下,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和惊呼。 雅间內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著门口那个不速之客。 贏冯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他认得那张脸。 年轻,俊美,却像是用万年玄冰雕刻而成。 魏哲。 他怎么会来? 他怎么敢来? “谁是贏冯?” 魏哲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雅间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贏冯身边的几名护卫,立刻拔出刀,护在了他的身前。 “大胆!武安侯在此,岂容你放肆!”一名护卫色厉內荏地喝道。 魏哲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锁定了软塌上那个脸色发白的男人。 他迈步,走进雅间。 “拦住他!”贏冯尖叫道。 两名护卫怒吼一声,挥刀劈了过去。 魏哲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他只是隨意地,向前递出了手中的剑。 快。 快到极致。 一道银光闪过。 两名护vei的动作,同时凝固。 他们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下一刻,两颗人头冲天而起。 血,喷了贏冯一脸。 “啊——!” 雅间內,尖叫四起。 那些宗亲子弟,嚇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缩到角落里。 魏哲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踩著地上的血,一步一步,走向已经瘫软在软塌上的贏冯。 “我问你。” 魏哲的剑尖,抵在了贏冯的喉咙上。 冰冷的触感,让贏冯浑身剧烈地颤抖。 “我的店铺,是你封的?” “我……我……是按规矩办事……”贏冯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的手下,是你打的?” “误……误会……” “噗嗤!” 魏哲的剑,向前送了一寸。 剑尖,刺破了贏冯的皮肤。 鲜血,顺著剑身流下。 “啊!”贏冯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嚎。 “我的人,你也敢动?” 魏哲的眼中,没有愤怒。 只有一片漠然。 仿佛他正在踩死一只蚂蚁。 “我……我错了!侯爷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贏冯涕泪横流,彻底崩溃了。 “我把店铺还给你!我赔钱!我给你磕头!” 魏哲看著他。 许久,他缓缓收回了剑。 贏冯摸著自己脖子上的伤口,感觉自己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看来,魏哲也不敢真的在光天化日之下,杀死一名朝廷命官。 他刚想说几句场面话。 魏哲突然开口。 “你说错了。” 贏冯一愣:“什么?” “我不喜欢钱。” 魏哲说。 “我也不需要你磕头。” 他举起了手中的剑。 “我只要你死。” 话音落。 剑光起。 贏冯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看著那道快到无法闪避的剑光,脑海中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他,真的敢…… 一颗大好头颅,滚落在地。 血,染红了华美的波斯地毯。 魏哲收剑。 剑身上,滴血不沾。 他转身,看向雅间角落里,那些已经嚇傻了的宗亲子弟。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 “我的东西,谁碰,谁死。” 说完,他提著剑,走出了雅间。 留下满室的血腥,和一群失魂落魄的活死人。 他走下楼。 楼梯上,躺著十几具贏冯家將的尸体。 都是一击毙命。 万金楼的老板,跪在地上,抖如筛糠。 魏哲没有看他,径直走出了大门。 姚贾正焦急地等在门外。 看到魏哲安然无恙地走出来,他鬆了口气。 可当他看到魏哲手中那柄还在往下滴血的剑时,他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侯爷……您……” “贏冯,死了。” 魏哲平静地说。 姚贾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杀了…… 真的杀了…… 在咸阳城里,杀了当朝的少府丞,一位彻侯。 这是捅破天了。 “回府。” 魏哲翻身上马,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纵马奔驰在咸阳的街道上。 身后,是姚贾和一眾亲卫惊骇欲绝的脸。 远处,咸阳宫的轮廓,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威严。 魏哲看著那片宫殿。 脸上,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 王上,你不是觉得我这把剑太利吗? 今天,我就让你看看。 它到底有多利。 你不是想看我们斗吗? 现在,我杀了你放出来的狗。 接下来,你这个主人,该怎么办呢? 这盘棋,越来越有趣了。 第132章 我的剑,还没餵饱 咸阳的长街,在魏哲的马蹄下迅速倒退。 夕阳的余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柄插在大地上的黑色战旗。 姚贾紧紧跟在后面,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看著魏哲的背影,那背影挺拔如松,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仿佛刚才在万金楼里,他不是刺杀了一位彻侯,而是隨手掸去了一粒尘埃。 疯了。 侯爷真的疯了。 姚贾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吱呀——” 武安侯府的朱红大门在他们面前敞开。 魏哲翻身下马,將韁绳隨手扔给迎上来的亲卫。 他手中的剑,血跡已经乾涸,变成了暗红色。 “侯爷……” 姚贾跟了进来,声音乾涩。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魏哲没有回答他。 他径直走向院中的水井,亲手打起一桶冰冷的井水。 他將那柄杀人的剑,浸入水中。 “刺啦——” 一阵轻微的声响。 水面上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很快便消散无踪。 “封府。” 魏哲一边用布巾擦拭剑身,一边头也不抬地命令道。 “任何人不得进出。” 他又看向一名亲卫队长。 “挑选三百名上过战场,见过血的弟兄,换上甲冑,守住府墙。” “弩箭上弦。” 亲卫队长没有丝毫犹豫,眼中反而燃起一丝兴奋的光。 “喏!” 他重重一锤胸甲,转身离去。 整个侯府,像一架精密的战爭机器,在魏哲的命令下,瞬间运转起来。 没有疑问,没有恐惧。 只有绝对的服从。 姚贾看著这一幕,嘴唇哆嗦著。 “侯爷,您这是要……要据府而守?这是谋反啊!” 魏哲终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得可怕。 “我杀了一个人。” “一个该死的人。” “王上如果要为了一个死人,动摇他即將一统天下的伟业,那便不是我在谋反,是他在自毁长城。” 他將擦拭乾净的长剑,重新掛回腰间。 “姚贾。” “属下在。” “去告诉黑冰台。” 魏哲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冬夜里的寒风。 “名单上的其他人,我回来之前,要全部处理乾净。” “用最快的速度。” 姚贾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明白了。 侯爷在万金楼的杀戮,不是一时衝动。 那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信號。 他要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咸阳城里所有蠢蠢欲动的人。 狼,回来了。 而且,它饿了。 “属下……领命!” 姚贾深深一拜,转身快步离去。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魏哲独自一人,走上侯府最高的望楼。 他能看到,远处咸阳宫的飞檐斗角。 他也能听到,由远及近,越来越密集的马蹄声和甲冑摩擦声。 他们来了。 …… 廷尉府。 李斯刚刚收到魏哲派人传来的那句口信。 “让他准备好,给少府的所有官员,收尸。” 李斯坐在席上,一动不动。 手中的竹简,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他知道魏哲会反击。 但他没想到,反击会来得这么快,这么暴烈。 “大人!大人!” 一名属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血色尽失。 “出事了!出大事了!” 李斯没有看他。 “武安侯,杀了贏冯。” 他用一种陈述的语气说道。 那属官愣住了,结结巴巴地说:“大……大人您……您知道了?” “就在刚才,万金楼,一剑梟首!” “现在京兆尹的兵马已经出动,把武安侯府给围了!” 李斯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能看到,武安侯府的方向,火把通明,如同白昼。 像一座被狼群围住的孤岛。 不。 不像孤岛。 更像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 “收尸……” 李斯喃喃自语。 他忽然明白了魏哲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魏哲不是在请求他帮忙。 也不是在威胁他。 魏哲是在命令他。 命令他这个大秦廷尉,去为他的杀戮,画上一个合法的句號。 他需要一个结果。 贏冯,以及少府上下,贪赃枉法,罪大恶呃,畏罪自杀,或被武安侯当场格杀。 这是一个多么完美的闭环。 可这个闭环的代价,是让他李斯,彻底与魏哲绑在一起。 再无脱身的可能。 “备车。” 李斯的声音嘶哑。 “去京兆尹府。” 属官大惊:“大人,这个时候,我们不该去王宫吗?” 李斯摇了摇头。 “王上现在,谁也不想见。” “他只想看戏。” “看我们这些棋子,如何在这盘棋上,自己走出一条活路,或者死路。”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 “我们去,不是去抓人。” “是去,搜集罪证。” “搜集贏冯,以及他所有党羽的罪证。” “记住,要快。” …… 武安侯府门前。 黑压压的兵甲,將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京兆尹杜崇,身披重甲,手按剑柄,脸色铁青地站在阵前。 他是京兆尹,负责咸阳治安。 现在,他却要带兵围攻当朝第一功臣的府邸。 这无异於在刀尖上跳舞。 “里面的人听著!” 杜崇身边的副將,壮著胆子,高声喊话。 “我等奉王上口諭,前来提审武安侯!” “速速打开府门,束手就擒!” 回答他的,是“嘎吱”一声。 侯府的大门,缓缓打开。 门口,没有列队的甲士,没有张开的强弩。 只有一个人。 魏哲。 他换了一身黑色常服,腰间佩剑,独自一人,施施然走了出来。 他甚至没有看杜崇,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著那些紧张的兵士。 “京兆尹的兵,不错。”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装备精良,阵列严整。” “可惜,站错了地方。” 杜崇的眼皮跳了跳,硬著头皮上前一步。 “武安侯!” 他沉声道。 “末將杜崇,奉命前来。” “侯爷当街刺杀朝廷命官,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还请侯爷隨我回京兆府,接受调查。” 魏哲终於將目光落在他身上。 “调查?” 他笑了。 “人是我杀的。” “不用查了。” 他见过囂张的。 没见过这么囂张的。 当著上千兵士的面,承认自己杀了人,还笑得出来。 “魏哲!” 杜崇怒喝。 “你不要以为有军功在身,就可以藐视王法!” “立刻跟我走!否则,休怪我无情!”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指向魏哲。 “鏘!鏘!鏘!” 他身后的上千名兵士,齐刷刷拔出刀剑。 杀气,瞬间瀰漫开来。 魏哲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 他没有看杜崇,而是看向杜崇身后的那些士兵。 “你们当中,有多少人,是关中子弟?” 他问。 “有多少人的父兄,此刻正在楚国前线,跟著我魏哲的帅旗,浴血奋战?” 士兵们一阵骚动。 他们握著剑的手,微微有些动摇。 魏哲的声音,陡然提高。 “我魏哲,在前方为大秦开疆拓土,九死一生!” “你们的父兄,在前方拋头颅,洒热血,为的是什么?” “为的,就是让我们后方的妻儿老小,不受欺凌!为的,就是让我们大秦的律法,能够保护每一个为国尽忠的人!” “可就在今天!” 他猛地指向杜崇。 “就在你们要抓捕的我,身后的这座府邸里!” “一群朝廷的蛀虫,一群靠著祖荫,什么都不干就享受荣华富贵的国贼,要断我前线將士的粮草!要封我的產业!要打断我亲卫的腿!” “我问你们!” 魏哲的声音,如同惊雷。 “这样的国贼,该不该杀!” “该杀!”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怒吼。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该杀!” “该杀!” 声音越来越大,匯成一股洪流,衝击著杜崇的心理防线。 他看到,自己带来的兵士,眼中那股坚定的杀气,正在迅速瓦解。 取而代de的,是迷茫,是愤怒,是动摇。 “胡言乱语!妖言惑眾!” 杜崇气急败坏地嘶吼。 “他是杀人犯!你们忘了自己的职责吗!给我上!拿下他!” 然而,没有一个人动。 上千名兵士,就那样握著剑,站在原地。 他们看著魏哲。 那个身影,在火把的映照下,像一尊神。 一尊,属於他们这些军功底层,属於所有渴望建功立业的秦人的神。 杜崇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他败了。 在魏哲开口的那一刻,他就败了。 他带来的是兵。 而魏哲,带来的却是军魂。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宫中的內侍,骑著快马,高举著一卷王諭,嘶声喊道。 “王上有旨!王上有旨!” 所有人,包括魏哲,都看向那名內侍。 杜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他知道,最后的决定权,在那位九五之尊的手里。 內侍翻身下马,几乎是扑到场中。 他展开王諭,用尖细的嗓音,念道: “王上口諭。” “武安侯魏哲,征战辛苦,心力憔悴,以致行事偏激。” “著,其在府中静思己过,无詔不得外出。” “少府丞贏冯一案,交由廷尉李斯彻查,务必查个水落石出,还朝堂一个公道。” 念完,內侍將王諭收起,偷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整个场面,死一般的寂静。 杜崇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他明白了。 王上,退了。 面对魏哲如此强硬的姿態,王上选择了退让。 静思己过? 无詔不得外出? 这哪里是惩罚,这分明是保护! 魏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听著。 然后,他转过头,重新看向杜崇。 “杜將军。” 他开口。 “你听到了?” 杜崇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末……末將……遵旨。” 魏哲迈开脚步,向府门走去。 他与杜崇擦肩而过。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杜崇身边那名刚才喊话的副將。 “他。” 魏哲的声音很轻。 “刚才,用剑指著我的府门。” 那名副將的脸,“刷”的一下白了。 “我的府门,是王上亲赐。” “指向它,就是指向王上。” “这是大不敬。” 话音未落。 魏哲身后,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出。 是那名亲卫队长。 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 只听到“咔嚓”一声脆响。 那名副將惨叫一声,握剑的右手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下折断。 长剑,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亲卫队长一击得手,又如鬼魅般退回魏哲身后。 仿佛从未动过。 魏哲这才重新迈开脚步,走入府门。 “杜將军,治军不严。” 他淡漠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今天,我替你管教一下。” “下次,断的,就不是手了。” “砰!” 朱红色的府门,重重关上。 將门內门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杜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听著自己副將痛苦的呻吟,看著地上那柄长剑。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今天,是真的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收队。” 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声音,乾涩无比。 上千名兵士,如蒙大赦,慌乱地收起刀剑,簇拥著受伤的副將,狼狈地退去。 热闹的街口,很快只剩下满地的火把,和一股萧杀的寒意。 …… 侯府,书房。 姚贾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著劫后余生的激动。 “侯爷!我们……我们贏了!王上退了!” 魏哲正坐在案几后,看著一份刚刚送达的密报。 那是黑冰台的战果。 名单上,七个名字,已经全部被划上了红色的叉。 两个“坠马”,三个“自尽”,一个“失足落水”,还有一个,在家中与美妾饮酒时,“不慎”被噎死了。 一夜之间,贏冯在朝中的党羽,被清扫一空。 “贏?” 魏哲抬起头,看著兴奋的姚贾。 “这不算贏。” “这只是告诉他,我的剑,不想沾上太多朝臣的血。” “他听懂了,所以,他退了。” 姚贾的兴奋,冷却了下来。 他听出了魏哲话里的意思。 不是不敢沾。 只是不想。 “那……接下来……” 魏哲將那份密报,扔进了火盆里。 火焰升腾,將那些罪恶的名字,吞噬乾净。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的目光,落在了楚国,寿春。 “咸阳的血,流得差不多了。”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寿春”二字上。 “该让楚人,见识一下真正的地狱了。” 他转过身,对姚贾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让姚贾不寒而慄。 “传令王賁。” “告诉他,我送他的那三万『前军』,用了这么久,应该也钝了。” “从明天起,换个玩法。” “每日,於寿春东门外,筑高台。” “將我们抓到的所有楚国贵族、官员,无论男女,无论老幼,押上去。” “一个一个地杀。” 姚贾的呼吸停滯了。 “侯爷……这……这太……” “太残忍?” 魏哲替他说出了后面的话。 “我要的,就是残忍。” “我要让寿春城墙上每一个守军都看见,他们的贵族,他们的老爷,是如何像猪狗一样被宰杀的。” “我要让楚王负芻,在他的王宫里,亲耳听著他臣子族人的哀嚎,一天,又一天。” 魏哲走到姚贾面前,声音里带著一种冰冷的,疯狂的快意。 “我要杀的,不是他们的身体。” “我要杀光他们心里,最后一丝叫做『希望』的东西。” 他拿起桌上那柄刚刚饮过血的剑。 剑身在烛火下,映出一片妖异的红光。 “王上想看我的剑,到底有多锋利。” “我就让他看个清楚。” “他的剑,要饮谁的血,我不知道。” “但我的剑,” 他轻声说。 “要饮尽,一个国家的血。” 第133章 背信弃义的畜生 寿春城外,天刚蒙蒙亮。 一层薄雾贴著地面,像裹尸布。 雾气里,上百名秦军工兵,正沉默地劳作。 木槌敲击木桩的声音,沉闷,压抑。 一座高台,正在平地上拔起。 完全由粗大的原木搭建,没有一丝一毫的装饰,充满了原始的野蛮。 台子很高。 高到足以让城墙上的人,看清上面发生的任何事。 王賁站在指挥车上,看著那座高台。 晨风吹动他盔上的红缨。 他的脸,藏在冰冷的面甲后面。 一名亲卫递上水囊。 “將军,天冷,喝口热水。” 王賁没有接。 他的目光,越过那座正在成型的高台,落在了远处寿春巍峨的城郭上。 那里,死一样地寂静。 “时辰差不多了。” 王賁的声音,没有温度。 “把人带上来。” “喏。” 命令传下。 一队甲士,从后方营地里,押解著一列囚犯走来。 囚犯们都曾是楚国的贵人。 此刻,他们穿著囚服,披头散髮,手脚都戴著镣銬。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 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他是楚国的上大夫,熊拓。 一个以刚直闻名於列国的楚国宗亲。 “秦狗!” 熊拓看著那座高台,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目眥欲裂,对著王賁的方向,破口大骂。 “你们这些背信弃义的畜生!杀了我!现在就杀了我!” “想用我等来折辱我大楚將士?痴心妄想!” 王賁的面甲下,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他只是抬了抬手。 两名如狼似虎的秦兵衝上去,一脚踹在熊拓的腿弯。 熊拓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一名士兵粗暴地掰开他的嘴,將一块破布塞了进去。 “呜……呜呜……” 熊拓剧烈地挣扎著,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悲鸣。 “押上去。” 王賁的声音,像冬日的寒冰。 士兵们拖著熊拓,走上刚刚完工的高台。 木板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名赤著上身的秦军刽子手,早已等在台上。 他手里,提著一柄刃口宽大的刑斧。 斧刃上,还残留著昨日劈砍木料时留下的木屑。 “咚!” “咚!” “咚!” 秦军阵中,战鼓被擂响。 那鼓声,不急不缓。 一下,一下,敲在寿春城墙上每一个楚国守军的心上。 城墙上,楚军校尉项梁,死死地抓著墙垛。 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认得那个被押上高台的人。 那是熊拓。 上个月,还在朝堂之上,痛斥那些主张投降的国贼。 “將军……” 身旁的副將,声音颤抖。 “秦人……秦人这是要做什么?” 项梁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 他看到,那名刽子手,抓著熊拓的头髮,將他的头,重重地按在一截充当砧板的木桩上。 他看到,刽子手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刑斧。 阳光,照在斧刃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不……” 项梁的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字。 高台上。 刽子手看了一眼指挥车上王賁的方向。 王賁,缓缓抬起了右手。 然后,猛地挥下。 刽子手深吸一口气。 手臂肌肉坟起。 “噗!” 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入肉声。 一颗花白的头颅,从高台上滚落。 腔子里的血,像喷泉一样,衝起三尺多高。 那无头的尸体,在木板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城墙上,所有的楚国士兵,都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他们的脸上,是茫然,是惊骇,是难以置信。 风,把浓重的血腥味,吹了过来。 “啊——!”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仿佛一个信號。 整个城墙,瞬间炸开了。 “熊公!” “秦狗!我与你势不两立!” “畜生!畜生啊!” 无数士兵,用拳头,用头盔,疯狂地捶打著墙垛。 他们的眼中,流出血泪。 项梁闭上了眼。 他听到,自己牙齿咬碎的声音。 高台下。 王賁依旧静静地站著。 他听著城墙上传来的,那些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咒骂。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下一个。” 他平静地说。 …… 咸阳,廷尉府。 烛火下,李斯正在翻阅一堆刚刚整理出来的卷宗。 全是关於少府丞贏冯,及其党羽贪赃枉法的罪证。 每一条,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人证,物证,一应俱全。 仿佛这些人,不是刚刚才被“查出”问题,而是早就被判了死刑,只等著一个合適的时机,將罪名公布於眾。 李斯知道,这些东西,都来自武安侯府。 来自那个名为“黑冰台”的,不见光的组织。 它的效率,高得可怕。 它的手段,狠得令人心寒。 一名属官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大人,都安排好了。” 他低声说。 “按照您的吩咐,所有罪证都已誊抄备案。明日早朝,便可呈递王上。” “另外,那些死掉的官员家属,也都『安抚』过了。” “他们……都签了认罪状,承认家人是畏罪自杀。” 李斯点了点头。 他拿起笔,在一份最终的结案陈词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他忽然感到一阵脱力。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跳动的烛火,有些失神。 他贏了。 他帮武安侯,把一场血腥的私下仇杀,变成了一场名正言顺的官场清洗。 从此以后,咸阳城里,再没有人敢轻易招惹魏哲。 可他自己呢? 他已经在这条船上,坐得太深了。 深到,再也看不到岸。 “大人。”属官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武安侯他……真的只是被禁足在府?” 李斯看了他一眼。 “王上的口諭,你没听到吗?” “可……可他杀了彻侯啊!” 李斯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武安侯府的方向。 那个方向,一片漆黑,安静得如同不存在。 但李斯知道。 那里,蛰伏著一头比咸阳宫里那条龙,更难预测的猛兽。 “他杀的,不是彻侯。” 许久,李斯才轻声说。 “他杀的,是王上递过来的一把刀。” “王上想试探他,会不会被刀割伤手。” “结果,他把刀,掰断了。” 属官听得云里雾里,不敢再问。 李斯挥了挥手。 “下去吧。” “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属官退下后,书房里又只剩下李斯一人。 他重新坐回案几后,却没有再看那些卷宗。 他从袖中,摸出了一枚小小的龟甲。 这是他年轻时,求学於荀子门下,閒暇时摆弄的占卜之物。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用过它了。 今夜,他却鬼使神差地,將它取了出来。 他闭上眼,心中默念著两个字。 “魏哲。” 然后,將龟甲,轻轻拋在案上。 龟甲翻滚,停下。 裂纹,指向一个方向。 大凶。 李斯睁开眼,看著那个卦象,久久无言。 …… 寿春,东门外。 杀戮,已经持续了三天。 高台上,血跡一层叠著一层,变成了令人作呕的黑紫色。 空气中,瀰漫著驱之不散的血腥和腐臭。 台下,已经堆了三十多具无头尸体。 秦军没有掩埋他们。 就让他们那样暴露在荒野里,任由野狗和乌鸦啃食。 城墙上。 楚军的咒骂声,已经听不到了。 哭声,也渐渐稀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 一种绝望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士兵们麻木地看著城外的屠场。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悲伤。 只剩下空洞。 今天,被押上高台的,是楚王负芻的亲妹妹,云阳公主。 她还很年轻,穿著一身早已看不出顏色的华服,脸上沾满了污泥。 可她的神情,却异常平静。 刽子手將她按在木桩上。 她没有挣扎。 她只是抬起头,看向城墙的方向,似乎在寻找著什么。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在这片地狱般的场景里,显得格外悽美。 她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唱起了一首歌。 那是楚地的歌谣。 是每一个楚人,从小听到大的歌谣。 “湛湛江水兮,上有枫。目极千里兮,伤春心。魂兮归来,哀江南……” 歌声清越,穿透了战场的肃杀。 城墙上,一个年轻的楚兵,听著那熟悉的旋律,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想起了自己的家乡。 想起了村口的那条江,江边的枫树林。 想起了还在等他回家的母亲。 “噗通。” 他跪了下来,泪水,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我要回家……” 他喃喃自语。 “我不想打了……我要回家……” 他的崩溃,像一根被点燃的引线。 越来越多的士兵,放下了手中的武器,颓然地坐倒在地。 压抑了三天的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军心,正在瓦解。 项梁站在城楼上,看著这一切。 他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知道,魏哲的目的,达到了。 这座城,还没有被攻破。 但城里的人,已经死了。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今夜,准备突围。” 副將大惊:“將军!突围?我们还能往哪里去?” “去东边。” 项梁的目光,看向遥远的东方。 “去投奔项燕老將军。” “告诉弟兄们,想活命的,想给熊公和公主报仇的,就跟我衝出去!” “哪怕是死,我们也要死在衝锋的路上!” “不做引颈就戮的猪狗!” …… 咸阳,武安侯府。 魏哲正在书房里,独自一人下著棋。 棋盘上,黑白两子,杀得正酣。 姚贾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將一份最新的密报,放在桌上。 “侯爷,楚国那边传来的消息。” 魏哲没有看那份密报。 他拈起一粒黑子,想了想,落在棋盘的天元之位。 “说。” “王賁將军依计行事,寿春守军军心已溃。项梁等人,於昨夜率残部突围,正向项燕主力靠拢。” 姚贾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王賁將军已尽起大军,衔尾追杀。寿春城內,只剩楚王负芻和一群老弱病残,唾手可得!” 魏哲依旧看著棋盘。 “项燕,有动静吗?” “暂时没有。他收拢了项梁的败兵,但主力依旧按兵不动。似乎……似乎是被我们这种打法,嚇住了。” “嚇住了?” 魏哲笑了。 他摇了摇头。 “那只老狐狸,是在等。” “等什么?”姚贾不解。 “等我犯错。” 魏哲抬起头,目光深邃。 “他知道,寿春是饵。他要是动了,王賁的几十万大军,就会像一张网,把他死死缠住。” “他不动,我就只能继续用这种办法,慢慢耗。” “可是,这种办法,能震慑楚人,也能……让我大秦的朝堂,坐不住啊。” 姚贾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 魏哲在寿春城外的杀戮,固然瓦解了楚军的意志。 但也必然会传回咸阳。 那些视礼法为天条的老臣,那些心怀叵测的宗亲,会怎么议论他? 残暴,嗜杀,不详之將。 这些名声,就像毒药,会慢慢侵蚀掉他用军功筑起的威望。 “侯爷,那我们……” “不用管。” 魏哲摆了摆手,重新將目光投向棋盘。 “让他们说去。” “棋局,还没到收官的时候。” “我要的,不是一座寿春城,也不是项燕的几万残兵。” 他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棋盘。 “我要的,是整个楚国,再无一个敢反抗的人。” “我要的,是这盘棋,彻底下死。”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亲卫的通报声。 声音,带著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 “启稟侯爷。” “宫里来人了。” 姚贾的神经,瞬间绷紧。 “谁?” “是太子殿下。” 亲卫顿了顿,补充道。 “太子扶苏,前来探望侯爷的『病情』。” 书房內,一片寂静。 姚贾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太子扶苏。 以仁德闻名於世。 最是反对严刑峻法,反对酷烈战事。 王上在这个时候,派他来,是什么意思? 是安抚? 是敲打? 还是……试探? 魏哲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放下了手中的棋子。 “有意思。”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 “王上,终於走出了一步,我没想到的棋。” 他对著门外,平静地开口。 “请太子殿下,到前厅奉茶。” 说完,他看了一眼姚贾。 “你也一起来。”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我也很想见见。” “这位未来的大秦之主,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134章 你在教我做事? 前厅。 茶是新沏的。 热气,带著清苦的香,裊裊升起,却化不开空气里凝固的冰冷。 魏哲坐在主位上,身姿笔挺,像一柄出了鞘的剑。 他的对面,是太子扶苏。 扶苏穿著一身素色儒袍,面容温润如玉,眉宇间带著一股悲天悯人的气质。 他与这座府邸里瀰漫的肃杀之气,格格不入。 姚贾站在魏哲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他能感觉到,两道截然不同的气息,正在这间不大的厅堂里,无声地碰撞。 “侯爷。” 扶苏先开了口,声音温和,像是春日里的风。 “父王听闻侯爷身体不適,特命扶苏前来探望。” “侯爷为国征战,乃国之栋樑,还望保重身体。” 他说的,是场面话。 每一个字,都挑不出错处。 魏哲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他只是看著杯中沉浮的茶叶。 “有劳太子殿下掛心。” 他的声音很平静。 “也请殿下转告王上,我这病,死不了人。” 扶苏的脸上,笑容微微一僵。 他没想到,魏哲会如此直接,连最基本的客套都懒得维持。 这已经不是在说话。 这是在递刀子。 “侯爷说笑了。” 扶苏很快调整过来,他放下茶杯,正襟危坐。 “父王除了关心侯爷的身体,也……很关心楚国前线的战事。”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我听闻,王賁將军在寿春城外,筑高台,阵前戮杀楚国公卿。” “此举……是否……有伤天和?” 来了。 姚贾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这才是太子今日前来的真正目的。 魏哲终於抬起眼,看向扶苏。 他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锋,直直刺入扶苏那双温和的眼眸。 “天和?” 魏哲重复著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太子殿下久居深宫,读的是圣贤书,讲的是仁义道德。” “可你是否知道,战场之上,每一刻,有多少士兵正在死去?” 扶苏的眉头,皱了起来。 “战爭残酷,我自然知晓。正因如此,才更应心怀仁念,不施暴行,以王道教化感召敌军,方是长久之计。” “王道?” 魏哲笑了。 笑声很轻,却让整个厅堂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殿下可知,自商鞅变法以来,我大秦歷代先王,用了一百多年,斩了六国上百万颗头颅,才有了今日的『王道』之基?” “殿下可知,长平一战,武安君白起坑杀赵卒四十万,才换来我大秦东出再无掣肘?” “仁义,是写在史书上给后人看的。” 魏哲放下茶杯,茶杯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而歷史,是由胜利者,用敌人的血来写的。” 扶苏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他显然没料到,魏哲会將话说得如此赤裸,如此血腥。 “武安君晚景淒凉,难道侯爷就不怕,重蹈覆辙?” 这句话,带著警告的意味。 姚贾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魏哲的眼神,却变得更加锐利。 “武安君的错,不在於杀人。” “而在於,他杀得不够多,不够快。” “他给了那些六国余孽,给了朝堂上的政敌,太多喘息和构陷他的时间。”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笼罩向扶苏。 “殿下,你告诉我。” “用一场十年的『仁义之战』,杀死一百万人,毁掉两代人的安稳,让无数家庭破碎。” “还是用一场三个月的雷霆之战,用最酷烈的手段,杀死三十万人,换来天下几十年的太平。”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仁』?”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王道』?” 扶苏被问住了。 他的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脑中那些圣贤的教诲,在魏哲这冰冷残酷的现实逻辑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我……” 就在这时。 一名黑冰台的密探,快步从侧门走入,单膝跪地。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显然是得到了魏哲的默许。 他完全无视了在场的太子。 “启稟侯爷!” “楚地急报!” 魏哲靠回椅背,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念。” 他的姿態,仿佛太子扶苏,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旁听者。 扶苏的眼中,闪过一丝屈辱。 但他没有发作。 他知道,这是魏哲故意的。 这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谁才是这场战爭真正的主导者。 “昨夜子时,楚將项梁率五千残兵,自寿春西门突围。” “王賁將军已派兵追击,於城外三十里处,將其截住。” 密探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 “一战,尽没其眾。” “项梁战死,五千楚军,三千一百人被斩杀,余者皆俘。” “我军……伤亡八百。” 厅內,一片死寂。 姚贾的呼吸,都快要停滯了。 他能想像出那场夜战的惨烈。 扶苏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八百。 又是八百个秦人的家庭,失去了他们的儿子,丈夫,父亲。 魏哲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轻轻地,呷了一口茶。 “知道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密探退下。 然后,他重新看向扶苏。 “殿下,你听到了吗?” “八百条性命。” “如果三天前,寿春城破,这八百个弟兄,就不用死。” “这就是你所说的『仁义』,带来的代价。” “他们,死在了楚军的抵抗上。” “也死在了,殿下你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上。” 扶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是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魏哲,竟然將这八百將士的死,归咎於他的“仁念”。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扶苏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 “暴行,只会催生更多的暴行!杀戮,只会引来更深的仇恨!” “你今日在楚地埋下的血债,来日,必將由我大秦的子孙,百倍偿还!” “够了。” 魏哲打断了他。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扶苏后面的话,硬生生被噎了回去。 魏哲站起身。 他走到扶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殿下,你错了。” “错得离谱。” “仇恨,不会因为你不去杀戮而消失。” “它只会因为你不够强大,而变得更加致命。” “我要做的,不是消除仇恨。” “我要做的,是杀光所有心怀仇恨的人。” “杀到,让他们的子孙后代,提起『大秦』这两个字,就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再也生不出一丝一毫反抗的念头。” “我要用楚国百万人的尸骨,为我大秦,铸造一条万世永固的边疆!” 他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在扶苏耳边迴响。 扶苏惊骇地看著他,一步步后退。 他眼前的这个人,不是將军。 是个疯子。 一个彻头彻尾,以屠戮眾生为乐的疯子! “来人。” 魏哲忽然开口,对著门外喊道。 姚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侯爷要做什么? 他难道…… 一名亲卫队长,快步走了进来。 “侯爷。” 魏哲没有看他,目光依旧锁定在扶苏身上。 “传我的军令给王賁。” 他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气。 “寿春城外的游戏,换个玩法。” “把我们抓到的所有楚国降兵,尤其是昨夜俘虏的那批项梁的亲信,全部押到阵前。” “去查。” “查出他们的家眷,在楚国何处。” “派人去抓。” “抓来,带到寿春城下。” 扶苏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你想做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 魏哲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一丝残忍的快意。 “做什么?” “我要让寿春城里的人,好好看一齣戏。” “我要让他们,亲眼看著。” “他们的袍泽兄弟,是如何跪在地上,哭著,求著,让我们饶过他们的妻儿老小。” “然后。” 魏杜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慢。 “当著那些降兵的面。” “杀了他们的儿子。” “再,凌辱他们的妻子和女儿。” “最后,再把他们,一个个,全部砍头。” “我要让楚人知道,抵抗,是什么下场。” “我要让他们明白,他们的『骨气』和『忠诚』,只会给他们的家人,带来地狱。” “噗通。” 扶苏瘫软在地。 他的脸上,血色尽失。 他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看著魏哲。 他无法想像,一个人,怎么能说出如此丧心病狂的话。 这已经不是战爭。 这是在挑战人性的底线。 这是魔鬼的行径! “你……你这个屠夫!畜生!” 扶苏指著魏哲,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 “父王不会同意的!天下人也不会答应的!” 魏哲俯下身,凑到扶苏耳边。 “殿下。” “王上会不会同意,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等我的捷报传回咸阳时,他会很高兴。” “至於天下人?” 他直起身,轻蔑地一笑。 “等天下都姓了贏。” “谁还敢,不答应?” 他不再看地上的扶苏,转身走向门口。 “姚贾。” “属下在!”姚贾一个激灵,连忙应道。 “太子殿下,受了惊嚇,『病情』加重了。” “派人,好生『护送』殿下回宫。” “告诉宫里的人,武安侯府,不是养病的好地方。” “在我的『病』好之前,就不劳烦任何人,再来探望了。” 这是在下逐客令。 用最不客气的方式。 扶苏被人搀扶起来,他失魂落魄,双目无神,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疯子……魔鬼……” 他被半拖半架地,送出了武安侯府。 当府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的那一刻。 他仿佛听到了,地狱之门关闭的声音。 …… 厅堂里。 姚贾看著魏哲的背影,犹豫了许久,终於还是忍不住开口。 “侯爷。” “我们这么做……是不是……太过了?” “这等於是,彻底和太子殿下撕破了脸。” “王上那边……” 魏哲转过身。 他走到那副棋盘前,看著上面已经陷入僵局的棋子。 “王上派他来,就是一步棋。” “一步,用来试探我,也用来安抚朝堂那些老傢伙的棋。” “他想看看,我的剑,会不会被他儿子的『仁德』所束缚。” 魏哲伸出手,拿起一枚黑子。 “我只是告诉他。” “我的棋盘上,没有『仁德』这两个字。” “只有,胜负,生死。” 他將那枚黑子,重重地拍在棋盘上。 “啪!” 一声脆响。 棋盘上,一条纠缠许久的白子大龙,瞬间被屠。 满盘皆活。 魏哲看著被杀得片甲不留的白子,脸上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现在。” “该他头疼了。” “是废掉这颗已经看到地狱的棋子,换一个新的来。” “还是,乾脆掀了这棋盘。” 第135章 咸阳送到的军令 寿春城外,风停了。 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一块沉重的铅。 王賁站在指挥车上,手中捏著那捲刚刚从咸阳送到的军令。 竹简的边缘,被他捏得微微变形。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血写成的,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座死寂的城。 城墙上,楚人的身影稀疏,像一群失了魂的游鬼。 “將军。” 亲卫的声音有些乾涩。 “时辰到了。” 王賁没有说话。 他將那捲竹简,递给身旁的亲卫。 “依令行事。” 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千年的石头。 “喏。” 亲卫接过军令,手抖了一下。 他不敢多看,转身快步离去。 军令,很快传遍了整个大营。 没有喧譁,没有议论。 只有甲冑摩擦的冰冷声响,和士兵们沉默而迅速的动作。 一切,都像一架早就上好了油的杀戮机器,在接到指令后,开始精准地运转。 昨夜俘虏的那批楚军降兵,被从囚笼里拖了出来。 他们大多身上带伤,神情麻木。 连续几日的屠戮,已经摧毁了他们心中最后一点侥g幸。 他们以为,自己接下来,也会像那些公卿贵族一样,被押上高台,一斧了帐。 然而,秦军並没有把他们押向高台。 而是將他们带到了阵前的一片空地上。 这让他们感到了疑惑,和一丝新的恐惧。 未知的,总是更可怕。 一名楚军的什长,被两个秦兵粗暴地推到最前面。 他叫阿牛,是项梁的亲兵。 昨夜的突围,他杀了三个秦兵,自己也被长矛刺穿了小腿。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乱军之中,没想到,却成了俘虏。 他看著前方秦军森然的阵列,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要杀便杀,何必囉嗦!” 回答他的,不是刀斧。 而是一阵车轮滚动的声音。 几辆囚车,被从秦军后阵推了出来。 车里,关著一群衣衫襤褸的妇孺。 她们的脸上,全是惊恐和茫然。 阿牛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见了。 在其中一辆囚车里,他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是他的妻子。 他妻子的怀里,还抱著他们不到三岁的儿子。 “阿……阿莲?” 阿牛的声音,在发抖。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的家,在寿春以东百里外的一个小村子。 秦军……秦军怎么会…… 囚车里的女人,也看见了他。 她愣住了,隨即,爆发出悽厉的哭喊。 “阿牛!阿牛!” 她疯狂地摇晃著囚车的木栏,指甲在木头上划出血痕。 “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跟著將军走了吗!” 阿牛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想衝过去,却被两柄长戟死死抵住喉咙。 冰冷的戟刃,刺破了他的皮肤。 “为什么……” 他跪在地上,看著自己的妻儿,眼泪混合著血水和泥土,流了下来。 “为什么……” 一名秦军將官,骑著马,缓缓走到他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阿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魏帅有令。” 將官的声音,像铁一样冷。 “凡顽抗之兵,罪及家小。” “给你一个机会。” 他指了指远处的寿春城墙。 “去。” “告诉城里的人,打开城门,迎王师入城。” “你和你的家人,可以活。” 阿牛猛地抬起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名將官。 “我呸!” 他嘶吼道。 “你们这些畜生!有种就杀了我!” “让我出卖大楚,让我背叛项燕老將军!做梦!” 將官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他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回答。 他抬了抬手。 一名刽子手,从旁边走了过来。 他没有拿斧头。 他手里,提著一柄短刀。 刽子手走到囚车前,打开了车门。 他一把將阿牛的妻子拽了出来,又將那个还在哭闹的孩子,拎在手里。 孩子嚇得不敢再哭,小小的身体,在刽子手的大手里瑟瑟发抖。 “不……” 阿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明白了秦军想做什么。 一股比死亡更深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臟。 “不要……” 他开始磕头,疯狂地用额头撞击地面。 坚硬的土地,很快被撞得鲜血淋漓。 “我求求你们!我求求你们!” “放了他们!他们是无辜的!” “我降!我降了!我什么都答应你们!” 他语无伦次地哀求著,声音悽厉,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那名秦军將官,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晚了。” 他说。 刽子手,抓著那个孩子,走到了阿牛面前。 他蹲下身,让孩子看著自己的父亲。 然后,他举起了手中的短刀。 “不——!” 阿牛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噗嗤。” 短刀,没入了孩子的后心。 孩子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看著自己的父亲,小嘴张了张,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生命,从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迅速流逝。 时间,仿佛静止了。 风,再次吹起。 带著浓重的血腥味,吹过这片修罗场。 所有被俘的楚兵,都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他们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不是战爭。 这是地狱。 阿牛的妻子,亲眼看著自己的儿子被杀。 她没有哭,没有喊。 她只是站在那里,双目空洞,像一尊石像。 忽然,她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癲狂。 她猛地挣脱押著她的士兵,像一头髮疯的母兽,冲向那名秦军將官。 “我杀了你这畜生!” 將官的眼中,闪过一丝厌烦。 他没有动。 他身边的亲卫,一戟挥出。 女人的头颅,冲天而起。 无头的尸体,向前跑了两步,重重地摔在地上。 鲜血,染红了她身下的尘土。 阿牛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著儿子的尸体,看著妻子的尸体。 他的世界,崩塌了。 “啊……啊……啊……” 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他疯了。 將官看了一眼阿牛,挥了挥手。 “砍了。” 刽子手上前,一刀挥下。 阿牛的头颅滚落在地,脸上还凝固著那绝望到极致的表情。 將官的目光,扫过那些已经嚇傻了的楚国降兵。 “下一个。” 他的声音,依旧冰冷。 “谁,想试试?” “噗通。” 一名楚兵,扔掉了手里的木棍,跪了下来。 “我降!我降!” 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 “別杀我的家人!我什么都说!寿春的兵力布防!粮草位置!我全知道!” 他的崩溃,像一个信號。 “噗通!噗通!” 一个又一个的楚兵,跪倒在地。 他们扔掉了一切能扔的东西,扔掉了武器,扔掉了尊严,扔掉了他们作为军人的最后一点骨气。 哭喊声,哀求声,响成一片。 他们怕了。 他们是真的怕了。 魏哲的目的,达到了。 他用最残忍,最直接的方式,彻底碾碎了这些人心中最后一丝反抗的意志。 王賁站在指挥车上,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他的面甲下,无人能看见他的表情。 他只是觉得,咸阳送来的那道军令,很烫手。 烫得,连他的灵魂,都在灼烧。 …… 咸阳,王宫。 扶苏连滚带爬地衝进章台宫。 他衣冠不整,神情恍惚,像一个失了魂的疯子。 “父王!父王!” 他衝到嬴政面前,跪倒在地。 “儿臣求您!快下令!阻止魏哲!阻止那个疯子!” 嬴政正在批阅奏章。 他抬起头,看著自己这个长子,眉头微皱。 “何事如此惊慌?” 他的声音,沉稳,威严。 “魏哲!是魏哲!” 扶苏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 “他是个屠夫!是个魔鬼!” “他要在楚地,杀光所有降兵的家人!他要当著父亲的面,杀儿子!辱妻子!” “父王!这是暴行!这是会遭天谴的啊!” 扶苏將魏哲在府中的那番话,一字不漏地,甚至添油加醋地,全部说了出来。 他希望,能从自己父亲的脸上,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震惊和愤怒。 然而,他失望了。 嬴政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扶苏,眼神深邃,像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 许久,他才开口。 “说完了?” 扶苏愣住了。 “父王……您……” “朕问你,说完了没有?” 嬴政的声音,冷了下来。 扶苏不敢再言语,只能低下头。 “扶苏。” 嬴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读圣贤书,讲仁义,朕不反对。” “但你可知,仁义,是用来做什么的?” 扶苏茫然地抬起头。 “仁义,是用来治理天下的。” “不是用来,打天下的。” 嬴政的声音,一字一句,敲在扶苏的心上。 “打天下,靠的是剑。” “是比敌人更锋利的剑,更狠的心。” “魏哲的剑,够利。” “他的心,也够狠。” “所以,他能为我大秦,开疆拓土。” “而你,” 嬴政看著扶苏,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你的心,太软了。” “软到,连一把剑都握不住。” “父王!”扶苏急了,“暴行换不来长治久安!只会埋下仇恨的种子!今日之楚,或为明日之秦啊!” “愚蠢!” 嬴政厉声呵斥。 “仇恨?” “只要大秦的剑,永远是天下最利的那一把,仇恨,就永远只是失败者的哀嚎!” “朕要的,不是六国之民的心悦诚服。” “朕要的,是他们的敬畏!是他们听到『大秦』二字,就从骨子里感到的恐惧!” “朕要建立的,是一个万世一系,永无反叛的帝国!” “而这,需要用血来奠基。” “魏哲,就是朕的奠基石。” 扶苏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他终於明白了。 父王,什么都知道。 甚至,魏哲的所作所为,正是在执行父王內心最深处的意志。 他们才是一类人。 而自己,只是一个不合时宜的,可笑的异类。 “你退下吧。” 嬴政的声音,恢復了平静,却带著一丝疏离。 “回你的宫里,好好读你的书。” “前线的事,你不懂,也不需要懂。” 扶苏失魂落魄地站起身,行了一礼,踉蹌著退了出去。 他的背影,萧索,孤单。 看著长子离去,嬴政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他很快,便將这丝情绪压了下去。 帝王,不能有感情。 尤其是,对一个不合格的继承人。 他走到殿外,看著远处的天空。 “赵高。” “奴婢在。” 赵高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 “传李斯,即刻入宫见驾。” 嬴政负手而立,声音在空旷的宫殿前迴响。 “朕的这把剑,太快了。” “快到,连朕,都有些握不住了。” 赵高的头,埋得更低了。 他似乎感觉到,咸阳的天,要变了。 第136章 杀人,需要理由吗? 厅堂里,死一样地安静。 扶苏被架走时留下的茶杯,还翻倒在地上。 残茶,像一滩褐色的血。 姚贾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看著魏哲的背影,那个背影平静得可怕。 仿佛刚才那个逼疯太子,下令屠戮妇孺的人,不是他。 “侯爷。” 姚贾的声音乾涩。 “老將军蒙武,在府外求见。” 魏哲正慢条斯理地,用一块白布擦拭著棋子。 黑色的棋子,在他手中,被擦得温润发亮。 像一颗颗浓缩的眼球。 “蒙武?” 魏哲头也没抬。 “他来做什么。” “他……他带了十几位老將军和彻侯,说是……” 姚贾顿了顿,不敢说下去。 “说要为太子殿下,討个公道。” 魏哲擦拭棋子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公道?” 他笑了。 “这咸阳城里,还有人敢跟我讲公道。” 他將擦好的棋子,一枚枚放回棋盒。 动作不疾不徐。 那清脆的落子声,像催命的鼓点,敲在姚贾的心上。 “让他们进来。” 魏哲淡淡地说。 “把太子喝过的茶,也给他们上一份。” 姚贾心中一颤。 这是何等的羞辱。 这是在告诉那些老將,你们的地位,和一个被嚇破胆的太子,没什么两样。 “喏。” 姚贾硬著头皮,转身出去安排。 府门大开。 蒙武一马当先,大步走了进来。 他年近花甲,鬚髮皆白,但腰杆挺得像一桿枪。 一身褪色的旧式鎧甲,穿在身上,依旧带著沙场的铁血之气。 他身后,跟著一群同样气息彪悍的老將。 这些人,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是大秦军功爵制度最坚定的捍卫者。 他们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像刀子一样,刮在周围亲卫的脸上。 魏哲的亲卫,没有一个退缩。 他们手按剑柄,沉默地与这些功勋卓著的老將们对峙。 空气中,瀰漫著火药味。 魏哲从厅堂里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更宽鬆的黑袍,双手拢在袖中,像一个无害的文士。 可他一出现,蒙武等人带来的那股滔天煞气,就像撞上了一座无形的冰山,瞬间凝滯了。 “蒙老將军。” 魏哲的脸上,甚至带著一丝微笑。 “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我这府里,正『养病』,怕是会过了病气给您。” 蒙武看著他。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燃烧著压抑不住的愤怒。 “魏哲!” 他的声音,像洪钟。 “老夫不跟你拐弯抹角!” “你可知罪!” 最后四个字,如同炸雷。 跟在蒙武身后的几名老將,齐齐向前一步。 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气氛,剑拔弩张。 魏哲脸上的笑容,没有变。 “罪?”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敢问老將军,我何罪之有?” “你囚禁太子,言语逼迫,此为不敬之罪!” 蒙武厉声喝道。 “你滥杀楚国降卒家眷,手段酷烈,有违天和,此为不仁之罪!” “你视军功为儿戏,视人命为草芥,败坏我大秦军风,此为不义之罪!” “桩桩件件,皆是取死之道!” “你,认还是不认!” 魏哲静静地听著。 等蒙武说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说完了?”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从每一个老將的脸上扫过。 那些能让六国小儿止啼的悍將,在接触到他目光的瞬间,竟都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悸。 那不是杀气。 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 是一种视万物为芻狗的,绝对的漠然。 “第一。” 魏哲伸出一根手指。 “太子殿下,是奉王上之命,前来探病。如今病看完了,自行回宫,何来囚禁一说?” “至於言语,我只是与太子殿下,探討了一下何为真正的『王道』。” “难道,我大秦的太子,连这点不同见解都容不下?” “你!” 一名脾气火爆的老將,气得脸色涨红。 魏哲没有理他,继续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楚国降卒?” “我怎么不知道,寿春城外,有降卒?” “王賁將军的军报上写得清清楚楚,只有顽抗到底,被我军尽数斩杀的叛军。” “至於他们的家眷,私藏叛军,与叛军同罪。” “我大秦律法,何时规定,不能杀罪犯的家眷了?” “强词夺理!” 蒙武怒吼。 “你这是在钻律法的空子!” “空子?” 魏哲笑了。 “老將军,律法,不就是用来钻的吗?” “它能保护谁,能杀死谁,不取决於律法本身写了什么。” “而取决於,解释它的人,手里握著的是笔,还是剑。” “现在,剑在我手里。” 蒙武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发现,跟眼前这个年轻人讲道理,根本行不通。 他的那套逻辑,是来自地狱的逻辑。 “第三。” 魏哲的目光,变得有些冷。 “你说我,败坏军风?” 他向前走了两步,逼视著蒙武。 “老將军,你告诉我,什么是军风?” “是你们那套,战前要先礼后兵,优待俘虏,不斩来使的所谓『古风』?” “还是我这套,用最短的时间,最少的伤亡,达到最大战果的『杀伐之道』?” “我大秦的锐士,不是死在衝锋的路上,就是死在敌人的刀下。” “他们的命,也是命!” “我用楚国妇孺的命,换我大秦將士的命,有错吗?” “我用最残忍的手段,震慑楚人,让他们不敢再抵抗,从而让我军能以最小的代价,拿下整个楚国,有错吗?” “我让天下人都知道,与大秦为敌的下场,就是家破人亡,断子绝孙,有错吗?” 魏哲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 一句比一句,更像一把刀子,插进这些老將的心里。 他们引以为傲的军人荣誉,在此刻,被魏哲用最冰冷残酷的现实,撕得粉碎。 “你……你这是魔鬼的言论!” 一名老彻侯,指著魏哲,手指都在发抖。 “魔鬼?” 魏哲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说得好。” “战场之上,不对敌人残忍,就是对自己人残忍。” “我寧愿做一个能带著弟兄们活下来的魔鬼。” “也不愿做一个,用士兵的尸骨,来堆砌自己所谓『荣誉』的將军。”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蒙武。 “老將军,你说呢?” 蒙武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是在戳他的痛处。 当年伐楚,他便是因为心存“仁念”,中了楚军的埋伏,导致数万秦军惨死。 那是他一生的耻辱。 “够了!” 蒙-wu爆喝一声,打断了魏哲的话。 “魏哲,收起你那套歪理邪说!” “老夫今日来,不是来与你辩论的!” “老夫只问你一句!” “你,是不是要將这条屠戮之道,走到黑?” 魏哲看著他,收起了笑容。 “是。” 他只回答了一个字。 却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有力量。 整个院子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个字里蕴含的,那种不容置疑的决心,震慑住了。 蒙武死死地盯著魏哲,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许久,他惨然一笑。 “好……好一个魏哲。” “看来,老夫今日,是白来了。” 他转过身,对著身后的人,挥了挥手。 “我们走。” “道不同,不相为谋。” “明日朝堂之上,老夫,会亲自上奏王上!” “我倒要看看,王上,是会容忍你这头疯魔,毁我大秦百年基业!” “还是会,斩了你,以谢天下!” 说完,他便带著人,向府外走去。 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就在他们即將走出大门的时候。 魏哲的声音,在他们身后,悠悠响起。 “老將军。” “留步。” 蒙武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冷冷地看著魏哲。 “你还想做什么?” 魏哲缓步走到他面前。 他看了一眼蒙武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鎧甲。 “老將军这身甲,跟了我大秦,有四十年了吧。” “当年,还是武王亲赐。” “上面,有十三道刀痕,七处箭伤。” “每一道,都是军功。” 蒙武的眼神,缓和了一丝。 这身鎧甲,是他最珍视的东西。 “可惜了。” 魏哲摇了摇头。 “这么好的一副甲,很快,就要沾上不该沾的东西了。” 蒙武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 魏哲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转头,对姚贾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 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也让所有人的血液,瞬间冻结。 “姚贾。” “传我的令。” “蒙恬將军在前线,为国征战,甚是辛劳。” “著,黑冰台派人,去『保护』好蒙恬將军在咸阳的家眷。” “尤其是,老將军最疼爱的那个小孙子。” “告诉他们,一只苍蝇,都不能飞进蒙府。” 姚贾“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侯爷!不可啊!” 他惊骇欲绝地看著魏哲。 这是在做什么? 这是在公然威胁大秦功勋最高的老將! 这是在向整个军功集团宣战! 蒙武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魏哲,那张年轻,却比魔鬼更可怕的脸。 “你……你敢!” 他的声音,嘶哑,乾涩,像被砂纸磨过。 “我敢不敢,老將军明日,不就知道了?”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可以去上奏。” “你也可以,联合朝堂上所有看不惯我的人,一起弹劾我。” “我只希望,老將军在做这些事之前,想清楚。” “你的剑,快。” “还是我的刀,快。” 蒙武看著他,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那些老將,一个个脸色煞白。 他们终於明白了。 眼前这个人,根本没有底线。 他不是疯子。 疯子,至少还有失去理智的时候。 而他,每时每刻,都清醒得可怕。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並且,乐在其中。 “你……” 蒙武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剑。 那是一柄跟隨了他四十年的百战之剑。 剑身上,杀气冲天。 “鏗!” 周围的亲卫,也齐齐拔剑出鞘。 冰冷的剑锋,直指所有来客。 蒙武的剑,在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他戎马一生,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被人用家人的性命来威胁! 魏哲就站在那里,动也没动。 他甚至没有看那柄指著自己的剑。 他只是看著蒙武的眼睛。 “老將军,想清楚了?” “你这一剑劈下来,死的,可不止我一个。” “你蒙氏一族,百年清誉,满门忠烈。” “都要给你陪葬。” 时间,一息一息地过去。 院子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终於。 蒙武眼中的怒火,一点点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悲凉和苍老。 他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噹啷。” 那柄百战之剑,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发出一声清脆,又无比沉闷的声响。 像是一个时代的落幕。 “你贏了。” 蒙武看著魏哲,一字一句地说。 他的声音里,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慷慨激昂。 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 说完,他没有再捡地上的剑。 他转过身,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步一步,向府外走去。 他的背影,佝僂,萧索。 与来时的气势汹汹,判若两人。 其余的老將们,面面相覷。 最后,也都默默地,跟了上去。 每个人,都像是打了败仗的公鸡,垂头丧气。 姚贾还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他看著那些失魂落魄的背影,再看看身前那个平静如水的魏哲。 他第一次,从心底里,感到了一股寒意。 不是恐惧。 是比恐惧,更深沉的东西。 他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位侯爷。 魏哲没有再看那些离去的人。 他弯下腰,捡起了地上那把,属於蒙武的剑。 他用手指,轻轻拂过剑身。 “好剑。” 他轻声说。 “可惜,主人老了。” 他將剑,递给身旁的亲卫队长。 “派人,把剑还给老將军。” “告诉他,剑,是用来杀人的。” “不是用来,嚇唬人的。” 亲卫队长接过剑,手都在抖。 “喏。” 魏哲转过身,重新走回厅堂。 他坐回到那副棋盘前,看著上面那盘,被他杀得片甲不留的白子。 他拿起一枚黑子,在手中把玩著。 “姚贾。” “属下在。” 姚贾连滚带爬地跟了进来。 “去告诉黑冰台。” 魏哲的声音,很轻。 “那件事,不用做了。” 姚贾愣住了。 “侯爷的意思是……” “一个已经没有了剑的武士,不再是威胁。” 魏哲的目光,落在棋盘上。 “他已经,出局了。” 他將手中的黑子,轻轻放在棋盘上。 一个无关紧要的位置。 却让整盘棋的杀气,都消失了。 变得,索然无味。 魏哲站起身,有些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 “把棋盘,收了吧。” “这盘棋,下完了。” 他走到窗边,看向王宫的方向。 天色,不知何时,已经阴沉了下来。 一场大雨,即將来临。 “真正的对手,只有一个。” 他喃喃自语。 “现在,该轮到他出招了。” 第137章 既然来了,就別走了 咸阳宫的雨,终於落下来了。 雨水顺著黑色的瓦当流淌,在御阶前匯成一道道细流,冲刷著並没有血跡的青石板。 嬴政站在章台宫的廊下,看著这漫天风雨。 赵高捧著一件玄色的大氅,小心翼翼地披在帝王的肩头。 “王上,风凉。” 嬴政没有动。 他的目光穿过重重雨幕,仿佛看到了那座此时此刻,正处於风暴中心的武安侯府。 “赵高。” “奴婢在。” “蒙武走了?” “走了。”赵高的腰弯得很低,“老將军是走回去的,连马车都没坐。隨行的十几位老大人,也都各自散了。听说……蒙老將军回府后,就把那身跟了他四十年的甲冑,封进了库房。” 嬴政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著面前的栏杆。 “蒙武这把刀,钝了。” 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老了,就会生锈。生了锈,就会顾虑多。顾虑多了,刀就不快了。” 他转过身,向殿內走去。 “既然钝刀已经归鞘,那就把那把最快的刀,放出去吧。” 赵高心头一跳,连忙跟上。 “王上的意思是……” 嬴政走到御案前,提起硃笔,在一卷早已擬好的竹简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那个圈,鲜红如血。 “传詔。” “武安侯魏哲,『病』愈。” “即刻启程,奔赴楚地。” “赐天子剑,假节鉞。” “凡楚地军政之事,皆由其一言而决,不必请奏。” 嬴政將硃笔扔回笔筒。 “告诉他。” “朕不想再听到什么『仁义』,也不想再看到什么『僵持』。” “朕只要结果。” “一个,乾乾净净的楚国。” …… 两日后。 淮水北岸。 天空阴沉得像一口倒扣的黑锅,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王賁站在辕门外,看著远处那滚滚而来的烟尘。 那是魏哲的亲卫营。 三千玄甲铁骑,像一条黑色的巨蟒,在大地上蜿蜒前行。 没有旗帜招展,没有號角喧天。 只有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如同闷雷,震颤著大地。 “吁——” 队伍在辕门前百步处停下。 魏哲策马而出。 他没有穿甲,依旧是一身黑色的常服,腰间掛著那柄在此前饮过无数鲜血的长剑。 风,吹动他的衣摆。 猎猎作响。 王賁快步迎了上去,单膝跪地。 “末將王賁,恭迎大帅!” 在他身后,数十名秦军將领齐刷刷跪倒。 “恭迎大帅!” 声浪如潮,却盖不住那股从魏哲身上散发出来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魏哲翻身下马。 他走到王賁面前,伸手將他扶起。 “起来。” 他的手很凉,像一块冰。 “这里不是咸阳,不需要这些虚礼。” 魏哲的目光,越过王賁的肩膀,看向远处的淮水。 宽阔的江面上,雾气瀰漫。 隱约可见对岸连绵的楚军营寨,像一道道伤疤,横亘在大地上。 “情况如何?” 魏哲一边向中军大帐走去,一边问道。 王賁紧跟其后,语速极快。 “项燕主力二十万,沿淮水布防。这几日,我军按照大帅之前的军令,持续处决楚国俘虏及其家眷,楚军士气確实大受打击。” “但是……” 王賁顿了顿。 “项燕那老匹夫,治军极严。他斩了三百多名动摇军心的校尉,强行稳住了阵脚。” “现在,两军隔河对峙。” “他不出战,只是死守。” “他是想拖。” 魏哲停下脚步。 他看著脚下湿润的泥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拖?” “他拖得起,楚王负芻拖得起吗?” “寿春城里的那些孤魂野鬼,拖得起吗?” 他抬起头,看向王賁。 “传令下去。” “今夜,撤去沿岸的所有防守。” 王賁一惊。 “大帅?撤防?那是把肚皮露给敌人看啊!项燕若趁机渡河……” “就是要让他渡河。” 魏哲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不渡河,我怎么杀他?” “不仅要撤防,还要乱。” “让后军製造喧譁,假装粮草被烧,军心不稳。” “再派几个死囚,扮作逃兵,游过淮水去投降。” “告诉项燕,武安侯在咸阳被王上斥责,剥夺了兵权,如今秦军群龙无首,正在內乱。” 王賁的眼睛亮了。 这是一招险棋。 也是一招毒棋。 项燕现在最怕的,就是魏哲。 如果魏哲“失势”,如果秦军“內乱”,那是项燕唯一的翻盘机会。 哪怕这老狐狸再多疑,在灭国的绝境面前,他也必须赌这一把。 “末將……明白!” 王賁重重一抱拳,转身离去。 魏哲站在原地,看著那滔滔江水。 他缓缓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剑身雪亮,映出他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 “项燕。” 他轻声自语。 “既然来了。” “就別走了。” …… 深夜。 淮水之上,浓雾锁江。 原本戒备森严的秦军北岸,此刻却显得异常混乱。 火光在营寨深处时隱时现,伴隨著嘈杂的叫喊声和战马的嘶鸣。 甚至隱约能听到兵器碰撞的声音。 南岸。 楚军大营。 项燕站在瞭望塔上,手扶著栏杆,死死盯著对岸的动静。 风,把对岸的声音送了过来。 那是惊慌,是混乱。 “大將军!” 一名斥候浑身湿透,跪在塔下。 “刚才抓到的几个秦军逃兵,审出来了!” “说是咸阳来了特使,斥责武安侯杀戮过重,要夺他的兵权押解回京。” “武安侯的亲卫不服,和特使带来的禁军打起来了!” “现在秦军大营乱成一锅粥,粮草也被乱兵点著了!” 项燕的眼中,精光爆射。 他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这是机会。 这是上天赐给大楚的,最后的一线生机。 但他还在犹豫。 那个魏哲,诡计多端,这会不会是个圈套? “大將军!机不可失啊!” 身旁的副將急得满头大汗。 “若是等他们平息了內乱,或者换了新的主帅,我们就再也没有渡河的机会了!” “寿春城里的粮草只够三天了!王上还在等著我们去救啊!” “大將军!” 眾將齐齐跪下。 项燕闭上了眼睛。 他在心中权衡著利弊。 赌,可能是死。 不赌,必死无疑。 “传令。” 猛地睁开眼,项燕的声音变得决绝而沙哑。 “全军,造饭。” “三更时分,衔枚裹蹄。” “渡河!” “劫营!” …… 三更。 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天地间一片漆黑。 淮水江面上,无数艘小船、木筏,像一群无声的幽灵,划破了水面的平静。 项燕亲率五万精锐为先锋,借著浓雾的掩护,向北岸摸去。 近了。 更近了。 秦军的营寨就在眼前。 那里火光冲天,人影散乱,根本没有人注意到江面上的动静。 “杀!” 船头触岸的一瞬间,项燕拔剑怒吼。 “衝进去!烧了他们的粮草!杀光秦狗!” “杀——!” 五万楚军精锐,如决堤的洪水,吶喊著衝上了河滩。 他们撞开了营门,砍翻了鹿角。 衝进了秦军的大营。 然而。 冲在最前面的楚军士兵,很快就发现不对劲。 营帐里,没有人。 那些在火光中晃动的人影,竟然全是穿著秦军甲冑的草人。 所谓的“混乱”,所谓的“內斗”,全是假的。 这是一座空营。 一座死营。 “不好!” 项燕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中计了!撤!快撤!” 他嘶声力竭地大吼。 但,晚了。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在四面八方骤然响起。 如同巨人的心跳,震得大地颤抖。 原本黑暗的四周,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 將这片河滩,照得亮如白昼。 早已埋伏多时的秦军,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出现在楚军的周围。 而在正前方。 一座高高的土丘之上。 魏哲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这群落入陷阱的猎物。 火光映照著他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丝毫的怜悯。 只有一种,即將开始狩猎的兴奋。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剑尖,指向那拥挤在河滩上的数万楚军。 “杀。” 只有一个字。 “嗖嗖嗖——” 万箭齐发。 密集的箭雨,如同黑色的暴雨,倾泻而下。 没有任何躲避的空间。 楚军士兵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惨叫声,哀嚎声,瞬间响彻夜空。 鲜血,染红了河滩,染红了淮水。 “不要乱!结阵!结阵突围!” 项燕挥舞著长剑,拨打著飞来的箭矢,试图组织起防御。 但在这毁灭性的打击下,楚军的阵型早已崩溃。 人踩人,人挤人。 有的被箭射死,有的被自己人踩死,有的慌不择路跳进江里,被湍急的江水捲走。 箭雨过后。 魏哲放下了长剑。 他看著下方那片修罗场,眼中的红光,越来越盛。 他双腿一夹马腹。 “驾!” 那匹黑色的战马,发出一声长嘶,如离弦之箭,从土丘上冲了下去。 在他身后。 三千亲卫铁骑,拔出马刀,紧紧跟隨。 “为了大秦!” “杀光他们!” 黑色洪流,撞入了混乱的楚军人群中。 杀戮,开始了。 魏哲冲在最前面。 他手中的长剑,化作了一道死亡的光轮。 “噗!” 一名楚军校尉刚举起盾牌,连人带盾,被魏哲一剑劈开。 鲜血喷溅在魏哲的脸上。 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反手一剑。 “刺啦!” 另一名试图偷袭的楚兵,喉咙被割开,捂著脖子倒在地上,发出“嗬嗬”的怪响。 魏哲的马没有停。 他像一把烧红的烙铁,插入了黄油之中。 所过之处,肢体横飞,血肉模糊。 他不需要招式。 在这个战场上,力量和速度就是一切。 劈,砍,刺,挑。 每一个动作,都带走一条生命。 他的剑,很快就卷了刃。 他隨手夺过一名楚將的长戈,横扫而出。 “砰!” 三四名楚兵被巨大的力量扫飞,胸骨尽碎,还在半空中就断了气。 “魏哲!我杀了你!” 一声怒吼。 一名身材魁梧的楚军悍將,挥舞著双锤,向魏哲扑来。 那是项燕的义子,在此前曾连斩秦军数名百夫长。 魏哲看著他。 眼神,就像在看一只扑火的飞蛾。 他没有躲避。 就在双锤即將砸中马头的一瞬间。 魏哲猛地一勒韁绳。 战马人立而起,前蹄重重地踏在那悍將的胸口。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悍將惨叫著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魏哲借势前冲,手中的长戈如毒蛇吐信。 “噗!” 长戈贯穿了那悍將的身体,將他钉死在地上。 魏哲鬆开手,拔出腰间的备用佩剑。 继续向前。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 十个?一百个? 不重要了。 眼前的世界,只剩下一片血红。 耳边,只有利刃入肉的声音,骨头断裂的声音,和敌人临死前的惨叫。 这些声音,在他听来,是最美妙的乐章。 他在享受。 享受这种掌控生死的快感。 享受这种將敌人的希望,一点点碾碎的过程。 “魔鬼……他是魔鬼……” 一名年轻的楚兵,看著满身是血,如同杀神一般的魏哲,彻底崩溃了。 他扔掉了武器,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別杀我……我投降……我家里还有老娘……” 魏哲的马,停在他面前。 他低下头,看著这个痛哭流涕的士兵。 “投降?” 魏哲的声音,沙哑,冰冷。 “晚了。” 剑光一闪。 那颗年轻的头颅,滚落在泥水里。 眼睛还睁著,满是恐惧。 “我说过。” 魏哲抬起头,看向周围那些惊恐欲绝的楚军。 “既然来了。” “就別走了。” “全杀。” “一个不留。” 隨著他的一声令下,身后的秦军铁骑,发起了更猛烈的衝锋。 这不是战斗。 这是屠杀。 单方面的,毫无悬念的屠杀。 淮水河畔,变成了人间地狱。 尸体堆积如山,阻断了河流。 江水被染成了暗红色,腥臭味直衝云霄。 项燕在乱军之中,左衝右突。 他身边的亲卫,一个个倒下。 他的盔甲早已破碎,身上布满了伤口。 但他还在战。 因为他是项燕。 他是楚国的军魂。 哪怕是死,他也要死在衝锋的路上。 “魏哲!出来!” 项燕嘶吼著,声音悲凉。 “与老夫决一死战!” 人群分开。 魏哲策马而来。 他浑身浴血,连头髮都被鲜血浸透,贴在脸颊上。 那样子,比厉鬼还要狰狞三分。 但他的一双眼睛,却亮得可怕。 “项老將军。” 魏哲勒住马,看著这个已经是强弩之末的老人。 “找我?” 项燕喘著粗气,用剑拄著地,才勉强没有倒下。 他看著魏哲,眼中满是仇恨,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绝望。 “你……你这个屠夫……” “你会遭报应的……” “报应?” 魏哲笑了。 他翻身下马,提著剑,一步步走向项燕。 “如果这世上真有报应。” “那也是我给你们的报应。” “是你楚国,反抗大秦的报应。” 他走到项燕面前三步处站定。 “老將军,你输了。” “输在不够狠。” “输在还抱著那些可笑的幻想。” 项燕惨笑一声。 “成王败寇……无话可说。” “动手吧。” 他挺直了脊樑,闭上了眼睛。 等待著最后的终结。 然而,预想中的剑锋並没有落下。 项燕疑惑地睁开眼。 只见魏哲正饶有兴致地看著他。 “杀你?” 魏哲摇了摇头。 “太便宜你了。” “我要让你活著。” “我要让你亲眼看著,我是如何踏平寿春。” “如何把你的楚王,像狗一样从王宫里拖出来。” “如何把你的族人,一个个斩尽杀绝。” 项燕的瞳孔猛地放大。 “你……你敢!” “我有何不敢?” 魏哲猛地一脚踹在项燕的膝盖上。 “咔嚓!” 项燕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魏哲踩著他的肩膀,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留著你的命。” “好好看著。” “看著你的楚国,是怎么亡的。” 说完,他直起身,对著身后的亲卫一挥手。 “绑了。” “把他的嘴堵上,別让他自尽。” “我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几名如狼似虎的秦兵衝上来,將项燕按在地上,五花大绑。 项燕疯狂地挣扎著,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但一切都是徒劳。 魏哲不再看他。 他转过身,看向那还在进行的杀戮。 此时,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晨曦照在血红的战场上,透著一种妖异的美。 还有几千名楚军残兵,被围在江边的一块高地上。 他们在哭喊,在求饶。 “大帅。” 王賁策马过来,身上也全是血。 “那些人……怎么处理?” “还要俘虏吗?” 魏哲擦了擦脸上的血跡。 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王將军。” “你好像忘了我的话。” 他指了指那条已经被尸体堵塞的淮水。 “这江水,还不够红。” “把他们赶下去。” “全部。” 王賁的心头一颤。 他看著魏哲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知道多说无益。 “喏。” 片刻后。 秦军开始逼近那块高地。 长矛如林,步步紧逼。 “下去!都下去!” 楚军残兵被逼得步步后退,最终,退无可退。 “啊——!” 伴隨著绝望的惨叫,无数人被挤落江中。 秦军站在岸边,用弓弩,用长戈,对著水中挣扎的人群,进行最后的收割。 鲜血,彻底染红了半个江面。 尸体顺流而下,密密麻麻,如同一群死去的螻蚁。 魏哲站在岸边,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他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满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这味道,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心。 “杀人,需要理由吗?” 他忽然想起了之前在万金楼,那个死鬼贏冯问他的话。 他对著那滚滚东去的血水,轻声回答。 “不需要。” “只要他们挡了路。” “就该死。” 他转过身,背对著那人间地狱。 “传令。” “整军。” “目標,寿春。” “今夜,我要在楚王的王宫里。” “饮酒。” 他的身影,在晨光中被拉得很长。 像一尊,永远无法被满足的,杀戮魔神。 …… 寿春城头。 楚王负芻瘫坐在王座上,面如土色。 他听到了。 听到了城外那震天的喊杀声,渐渐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那是大军压境前的,最后的寧静。 “完了……” 他喃喃自语。 “全完了……” 一名內侍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跪在地上,哭得几乎断气。 “大王!大王!” “淮水……淮水红了!” “全是尸体!全是我们的尸体啊!” “项大將军……被擒了!” 负芻手中的酒爵,“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酒水洒了一地。 像极了那流淌不尽的鲜血。 他猛地站起身,衝到城墙边。 向北望去。 只见地平线上。 一条黑线,正在缓缓逼近。 那是秦军。 那是魏哲。 那是死亡。 而在那黑色洪流的最前方。 一桿大旗,迎风招展。 旗上,一个斗大的“魏”字。 像一只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这座摇摇欲坠的孤城。 负芻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他扶著墙垛,才没有倒下去。 他知道。 那个魔鬼,来了。 带著他的承诺。 要让这楚国,流尽最后一滴血。 “关城门!快关城门!” 负芻歇斯底里地尖叫。 但这声音,在凛冽的寒风中,显得如此苍白,如此无力。 城门,能挡住人。 但挡不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远处的秦军阵中。 魏哲看著那座近在咫尺的城池。 他举起了手中的剑。 剑尖,直指寿春。 “攻城。” 简单的两个字。 宣判了一个八百年古国的死刑。 无数架投石机,发出了恐怖的啸叫。 巨大的石块,呼啸著砸向城墙。 “轰!轰!轰!” 大地在颤抖。 城墙在崩塌。 魏哲策马前行。 他的身后,是如海啸般涌来的黑色军团。 他的眼中,只有那座城。 和城里,那些待宰的羔羊。 杀戮,才刚刚开始。 而他。 还没有杀够。 第138章 你在等谁来救你? 寿春城的城门,不是被撞开的。 是被尸体压塌的。 投石机的巨石轰击了整整两个时辰,城墙早已千疮百孔。 守军的意志,在看到淮水上漂浮的那几十万具尸体时,就已经崩塌了。 当第一块巨石砸碎了城楼的一角,当第一面秦军的黑旗插上墙头。 溃败,像瘟疫一样蔓延。 “破了!城破了!” 悽厉的喊叫声,在这一刻比死神的丧钟还要刺耳。 魏哲策马,踏过满地的碎石和残肢。 他的马蹄上,裹著厚厚的布,此刻已经被鲜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 身后,黑色的秦军洪流,顺著坍塌的缺口,涌入这座八百年的古都。 没有欢呼。 只有沉默的收割。 长戈刺出,收回。 横刀挥下,抬起。 每一个动作,都带走一条生命。 魏哲走在最前面。 他没有再去指挥军队。 那不需要他。 王賁是一把好刀,足以將这座已经失去了灵魂的城市,大卸八块。 魏哲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杀人。 一名楚军校尉,嘶吼著从巷子里衝出来。 他手里拿著一把断了一半的长矛,眼睛通红,像是疯了。 “秦狗!还我家园!” 魏哲看都没看他一眼。 手中的长剑,只是隨意地向侧面一挥。 “噗。” 校尉的头颅飞了起来,撞在旁边的墙壁上,留下一个放射状的血印。 无头的尸体还在顺著惯性向前冲,直到撞上魏哲的马腿,才颓然倒下。 魏哲甚至没有减速。 “如果你只有这种程度的愤怒。” 他轻声说,声音被马蹄声淹没。 “那就太无趣了。” 他的目光,锁定了城市中央,那座巍峨的王宫。 那里,是心臟。 只要捏碎了那里,这头庞然大物,才会彻底断气。 …… 街道上,到处都是火光。 到处都是哭喊。 秦军严格执行了魏哲的“不留”军令。 只要是拿著武器的,杀。 只要是穿著楚军號衣的,杀。 只要是敢於挡路的,杀。 鲜血顺著青石板的缝隙流淌,匯聚到低洼处,形成一个个血泊。 魏哲的剑,已经换了三把。 第一把,砍卷了刃。 第二把,刺断在一名楚军力士的胸骨里。 现在这把,是从路边一个死去的楚將手里夺来的。 很沉。 但很趁手。 “当!” 一声巨响。 魏哲一剑劈开了一面迎面砸来的盾牌。 盾牌后的楚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劈成了两半。 內臟流了一地。 魏哲甩了甩剑上的血珠。 “太慢了。” 他皱了皱眉。 这种杀戮效率,还是太慢了。 他索性翻身下马。 “牵著马。” 他对身后的亲卫说道。 “把项燕带过来。” 两名亲卫拖著被五花大绑的项燕,跟在魏哲身后。 项燕的嘴里塞著破布,双眼充血,死死地盯著魏哲的背影。 如果眼神能杀人,魏哲已经死了几万次。 魏哲没有回头。 他提著那把沉重的阔剑,像一个在自家后花园散步的閒人,一步步走向前方密集的楚军防线。 那是通往王宫的最后一条主街。 三千名楚军禁卫,在这里结成了密集的方阵。 他们是负芻最后的底牌。 也是这座城市里,唯一还保留著战斗意志的人。 “止步!” 禁卫统领举起长剑,厉声大喝。 “再进一步,杀无赦!” 魏哲停下了脚步。 他歪了歪头,看著那名统领。 “杀无赦?” 他笑了。 那笑容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这句话,应该是我对你们说的。” 话音未落。 他的身影,突然消失在原地。 快。 快得不可思议。 那是纯粹的肉体力量爆发出的极致速度。 地面上,留下两个深陷的脚印。 下一瞬。 魏哲已经出现在了那名统领的面前。 统领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下意识地举剑格挡。 “咔嚓!” 魏哲的阔剑,带著万钧之力,重重地砸下。 统领的长剑瞬间崩断。 阔剑去势不减,直接从他的头顶劈落,一直劈到胸口。 “噗嗤!” 鲜血像喷泉一样,溅了魏哲一身。 他没有擦。 他甚至没有停顿。 一脚踹飞两半的尸体,借力冲入了密集的枪阵之中。 “杀了他!杀了他!” 楚军禁卫惊恐地大喊,十几杆长矛同时向他刺来。 魏哲不退反进。 他侧身,让过两桿长矛,左手猛地探出,抓住了其中一桿。 用力一拉。 那名持矛的士兵惊叫著被拽了过来。 魏哲右手阔剑横扫。 “砰!” 那士兵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爆开。 紧接著,魏哲以这具无头尸体为盾,硬生生撞开了面前的枪林。 虎入羊群。 这已经不是技巧的比拼。 这是单方面的碾压。 魏哲的每一剑,都大开大合。 没有任何花哨。 就是劈,砍,砸。 只要被他的剑碰到,非死即残。 断肢横飞,血肉飞溅。 他的身边,很快就清空了一片。 “来啊!” 魏哲大吼一声。 声音如雷,震得周围的楚军耳膜生疼。 “这就是楚国的精锐?” “这就是你们保卫大王的决心?” “太弱了!” “太弱了!” 他一边吼,一边杀。 一名楚军偷袭他的后背,长刀砍在他的肩膀上。 “当!” 火星四溅。 魏哲没有穿甲,但他里面的衣衫下,是一层黑金丝编织的软甲。 刀锋切开了外袍,却被软甲挡住。 魏哲猛地转身。 左手一把抓住了那人的脸。 五指用力。 “咔吧。” 那人的颧骨被捏碎,眼球暴突。 魏哲隨手將他甩出去,砸倒了一片衝上来的敌人。 杀。 杀。 杀。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这一种顏色。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手臂的肌肉,因为过度的用力而酸胀。 但他没有停。 反而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亢奋。 鲜血的味道,刺激著他的神经,让他体內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 这就是他存在的意义。 这就是武安侯的宿命。 以杀止杀。 以暴制暴。 “让开!都让开!” 一名身材魁梧的楚军猛將,推开眾人,挥舞著一根狼牙棒,向魏哲砸来。 “死!” 风声呼啸。 魏哲抬起头。 他不闪不避。 双手握住剑柄,迎著那狼牙棒,狠狠地劈了上去。 “鐺——!”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 火光照亮了整条长街。 那根纯铁打造的狼牙棒,竟然被魏哲这一剑,硬生生地削去了一半! 那名猛將虎口震裂,满脸骇然。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魏哲的第二剑,已经到了。 “噗!” 一颗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 魏哲一脚踢开尸体,踩著满地的血浆,继续向前。 他身后的秦军,看著自家主帅如此神勇,一个个热血沸腾。 “大帅威武!” “杀光楚狗!” 黑色的洪流,跟隨著那个红色的身影,彻底淹没了这条长街。 三千楚军禁卫。 不到半个时辰。 全灭。 …… 王宫的大门,就在眼前。 朱红色的宫门,紧紧关闭著。 门上那两排巨大的铜钉,在火光下闪烁著冰冷的光泽。 魏哲站在台阶下。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块乾净的地方。 黑色的长袍已经变成了暗紫色,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血。 他的脸上,凝固著一层血痂。 只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可怕。 “把项燕带上来。” 他喘著气,声音沙哑。 两名亲卫將项燕拖到了最前面。 项燕跪在地上,看著那扇紧闭的宫门,眼中流下了血泪。 他知道,门后是什么。 那是大楚最后的尊严。 也是即將被践踏的终点。 魏哲走到项燕身边,伸手拔掉了他嘴里的破布。 “咳咳咳……” 项燕剧烈地咳嗽著,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魏哲……” 他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你……不得好死……” “这句话,我已经听腻了。” 魏哲用剑尖指了指那扇宫门。 “老將军。” “你说,这扇门,能挡住我多久?” 项燕抬起头,死死地盯著他。 “大楚……只有断头的將军,没有投降的君王!” “大王……大王一定会……” “会什么?” 魏哲打断了他。 “会自刎?” “会焚宫?” “还是会像个懦夫一样,躲在女人的裙子底下发抖?” 他冷笑一声。 “看来,你还是不了解你的大王。” 说完,他不再理会项燕。 他独自一人,走上了那九十九级汉白玉台阶。 每走一步,都会留下一个血脚印。 走到宫门前。 他没有叫人撞门。 他深吸一口气,將手中的阔剑插回腰间。 然后,伸出双手,按在了那两扇巨大的门扉上。 “喝!” 一声低吼。 他全身的肌肉坟起,青筋如虬龙般暴突。 恐怖的力量,在他的体內爆发。 “嘎吱——” 那扇重达千钧,平时需要十几名力士才能推动的宫门。 竟然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缓缓地。 裂开了一道缝隙。 里面,传来了惊恐的尖叫声。 “开!” 魏哲再次发力。 “轰!” 宫门洞开。 巨大的回声,在空旷的宫殿里迴荡。 魏哲站在门口。 逆著光。 像一尊从地狱降临的修罗。 宫殿里,乱成一团。 无数的宫女、內侍,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跑。 地上散落著金银珠宝,丝绸锦缎。 而在大殿的尽头。 那张象徵著楚国最高权力的王座上。 楚王负芻,正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他的身边,还围著几十名最后的死士。 他们握著剑的手,都在颤抖。 魏哲迈过门槛。 “噠。” “噠。” “噠。” 他的脚步声很轻。 但在这些人的耳朵里,却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他没有急著动手。 他转过身,对著门外的亲卫招了招手。 “把项老將军请进来。” “让他好好看看。” “他誓死效忠的君王,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项燕被拖进了大殿。 当他看到王座上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时。 他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 “大王……” 他发出了一声绝望的悲鸣。 “为何……为何不死战啊!” 负芻听到了声音,猛地抬起头。 当他看到项燕那副悽惨的模样时,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羞愧,但更多的是恐惧。 “项……项將军……” 他哆哆嗦嗦地开口。 “救……救寡人……” 魏哲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救你?” 他指著负芻,转头看向项燕。 “老將军,你听到了吗?” “他在求你救他。” “你这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阶下囚,他居然求你救他。” 魏哲摇了摇头,一脸的怜悯。 “这就是楚国的王。” “这就是你要守护的社稷。” “真是一场……让人作呕的笑话。” 项燕闭上了眼睛。 他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死了。 比死在战场上,还要痛苦一万倍。 魏哲收起了笑容。 他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好了。” “戏看够了。” “该谢幕了。” 他拔出腰间的阔剑,向王座走去。 “护驾!护驾!” 负芻尖叫著,拼命往王座后面缩。 那几十名死士,硬著头皮冲了上来。 “杀!” 魏哲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剑光一闪。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人,瞬间被腰斩。 他像是在清理垃圾一样,一步一杀。 鲜血染红了金色的地砖。 染红了雕龙的柱子。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几十名死士,全部变成了尸体。 大殿里,只剩下了魏哲,负芻,和跪在门口的项燕。 魏哲踩著尸体,一步步走上台阶。 他来到了王座前。 居高临下地看著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楚王。 “別……別杀我……” 负芻跪在王座上,涕泪横流。 “我降!我投降!” “我可以写降书!我可以去咸阳给秦王牵马!” “我有钱!这宫里的財宝都是你的!女人也是你的!” “求求你……饶我一条狗命……” 魏哲静静地看著他。 眼神里,没有杀意。 只有无尽的厌恶。 “牵马?” 魏哲冷笑。 “我大秦的马,你这种废物,不配牵。”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负芻的头髮。 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將他从王座上拖了下来。 “啊——!” 负芻惨叫著,双手乱抓,却根本撼动不了魏哲分毫。 魏哲將他拖到台阶边缘。 对著下面的项燕。 “老將军。” “看清楚了。” “这就是你的王。” 说完。 魏哲手起剑落。 “噗!” 一颗人头,骨碌碌地滚下了台阶。 一直滚到了项燕的面前。 负芻的眼睛还睁著。 脸上还残留著那諂媚而恐惧的表情。 项燕看著那颗人头。 整个人像是石化了一样。 许久。 “啊——!!!” 他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那是信仰崩塌的声音。 那是灵魂破碎的声音。 他猛地一头撞向旁边的柱子。 “砰!” 但他没能死成。 两名亲卫死死地按住了他。 只是撞破了头皮,鲜血流了满脸。 “想死?” 魏哲站在高台上,冷冷地看著他。 “没那么容易。” “我说过,我要让你活著。” “活到大秦一统天下的那一天。” “活到你楚国的名字,从史书上彻底消失的那一天。” 他转过身。 不再看这悲惨的一幕。 他走到那张染血的王座前。 一屁股坐了下去。 王座很硬。 並不舒服。 但他觉得很愜意。 他看到旁边的案几上,还有一壶没喝完的酒。 那是上好的楚国贡酒。 兰陵美酒鬱金香。 他拿起酒壶,仰起头。 “咕嘟,咕嘟。” 辛辣的酒液入喉,化作一条火线,烧进了胃里。 和身上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 那是胜利的味道。 “痛快。”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 將空酒壶重重地摔在地上。 “啪!” 碎片四溅。 大殿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賁浑身是血地冲了进来。 当他看到坐在王座上的魏哲,和台阶下负芻的尸体时,他愣了一下。 隨即,狂喜涌上心头。 “大帅!” 他单膝跪地,声音颤抖。 “寿春……拿下了!” “楚军残部已被肃清!” “我们……贏了!” 魏哲靠在王座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喜悦。 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贏了?” 他喃喃自语。 “是啊。” “贏了。” 他睁开眼,看著这金碧辉煌却又满目疮痍的大殿。 “传令。” “封存府库。” “收敛尸体。” “把楚王的脑袋,掛在城门楼上。” “让那些还没死的楚人,好好看看。” “这就是反抗的下场。” “喏!” 王賁领命,正要退下。 “等等。” 魏哲叫住了他。 “大帅还有何吩咐?” 魏哲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 “给咸阳发报。” “只有四个字。” 王賁竖起了耳朵。 “哪四个字?”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楚地,已净。” 王賁心头一凛。 净。 乾净的净。 也是,杀乾净的净。 “末將……明白。” 王賁退了出去。 大殿里,又恢復了死寂。 只有项燕那压抑的呜咽声,还在迴荡。 魏哲坐在那里。 像一尊孤独的神像。 他贏了。 但他知道。 这还不是结束。 这只是开始。 齐,燕,代。 还有三个。 他的剑,还不能停。 只要这天下还有一寸土地不姓贏。 他的杀戮,就不会停止。 “下一个。” 他轻声说。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久久迴荡。 …… 咸阳,章台宫。 嬴政正在批阅奏章。 大殿里的烛火,忽然跳动了一下。 一阵风,吹开了窗户。 带来了外面雨后的凉意。 嬴政抬起头,看向南方。 “赵高。” “奴婢在。” “什么时辰了?” “回王上,已是丑时了。” 嬴政放下了手中的硃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看著那漆黑的夜空。 “差不多了。” 他自言自语。 “王上是说……”赵高小心翼翼地问道。 嬴政没有回答。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 “那把剑,应该已经饮饱了血。” “该归鞘了。” “归鞘?” 赵高一愣。 “王上的意思是,要召回武安侯?” “召回?” 嬴政摇了摇头。 眼神变得深邃无比。 “不。” “一把刚刚尝到灭国滋味的剑,怎么可能甘心归鞘?” “朕是说。” “该给他,找一个新的磨刀石了。” 他转过身,看向墙上那幅巨大的地图。 目光,越过楚地。 落在了遥远的东方。 那里,是齐国。 也是这天下,最后一块拼图。 “传令。” “著李斯,擬旨。” “待楚地事毕。” “武安侯魏哲,无需回朝。” “即刻率军北上。” “与王翦匯合。” “伐燕。” 赵高浑身一震。 “王上……这……这是要……” “这是要让他,一口气,杀穿这天下。” 嬴政的声音,带著一股吞吐天地的霸气。 “既然他是魔鬼。” “那朕,就给他这世间最大的地狱。” “让他杀个痛快。” 窗外。 一道惊雷划破夜空。 照亮了嬴政那张冷酷而坚定的脸。 大秦的战车。 在这一刻。 彻底失控。 向著那个血腥而辉煌的终点。 狂奔而去。 第139章 只有死人最听话 寿春的雨还在下。 雨水冲刷著宫阶上的血,匯成一条条红色的细流,蜿蜒流向广场。 广场上,跪满了人。 都是楚国的公卿贵族,世家大族。 他们曾经衣著光鲜,颐指气使,在这座城市里呼风唤雨。 现在,他们像一群待宰的猪羊,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魏哲坐在大殿的门槛上。 手里提著那把已经卷了刃的阔剑。 剑身上的血,已经凝固成了黑紫色。 他有些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 是心里的厌倦。 杀人,也是个力气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尤其是杀这些只会哭喊、求饶、尿裤子的废物。 “侯爷。” 王賁大步走来,战靴踩在积血的水洼里,啪啪作响。 “一共三百七十二人。” “楚国三公九卿,以及城內所有五百石以上的官员,除了战死的,都在这了。” 他看了一眼那些跪在雨中的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冷酷取代。 “怎么处置?” 魏哲抬起眼皮。 他的目光扫过广场。 那些贵族们感觉到了他的视线,哭喊声更大了。 “侯爷饶命!我是左徒!我有大用!” “我家中有黄金万两!愿全部献给侯爷!” “侯爷!我女儿是楚国第一美人,就在府中,愿为侯爷铺床叠被!” 嘈杂的声音,像几百只鸭子在叫。 魏哲皱了皱眉。 “吵。” 他轻声说。 王賁没听清。 “侯爷说什么?” 魏哲站起身。 他走到广场边,居高临下地看著那群人。 “我说。” “他们太吵了。” 一名身穿紫袍的老者,猛地挣脱士兵的押解,冲了出来。 他扑倒在台阶下,把头磕得砰砰响。 “武安侯!老朽是屈氏族长!” “老朽愿降!愿为大秦效犬马之劳!” “屈氏在楚地经营数百年,人脉广阔,只要老朽一句话,各地郡县必会望风而降!” “杀了我,楚地必乱!侯爷三思啊!” 魏哲看著他。 看著他额头上流下的血,混著雨水,糊住了眼睛。 “屈氏?” 魏哲歪了歪头。 “那个写《离骚》的屈原,是你什么人?” 老者一愣,隨即眼中涌出一丝希冀。 “正是家祖!” “侯爷也读过家祖的诗赋?” “没读过。” 魏哲摇摇头。 “我只是听说,他骨头挺硬,寧愿跳江也不愿看著楚国灭亡。”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怎么到了你这儿,骨头就变得这么软了?” 老者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老朽这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噗!” 一道寒光闪过。 老者的话戛然而止。 他的脑袋飞了出去,滚到了人堆里。 鲜血从脖腔里喷涌而出,溅了旁边几个人一身。 尖叫声,瞬间刺破了雨幕。 魏哲收回剑。 “我不喜欢软骨头。” 他淡淡地说。 “也不需要什么人脉。”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些嚇瘫了的贵族。 “王賁。” “末將在!” “都杀了吧。” 魏哲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 “一个不留。” “既然他们喜欢跪著,那就让他们永远跪在这儿。” “把他们的脑袋砍下来,筑成京观。” “就立在王宫门口。” “让那些还没死的楚人看看,这就是当官的下场。” 王賁的心臟猛地一缩。 三百七十二名公卿。 这是要把楚国的上层建筑,连根拔起啊。 “侯爷……这会不会引起楚地更大的反弹?” “反弹?” 魏哲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死人,是不会反弹的。” “只有把这些旧时代的寄生虫杀光了,楚地才算真正乾净。” “动手。” “喏!” 王賁不再犹豫,一挥手。 “杀!” 周围的秦军甲士,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们拔出刀剑,衝进了人群。 屠杀,开始了。 哭喊声,咒骂声,求饶声,交织在一起,变成了一首死亡的交响乐。 鲜血把广场上的雨水,彻底染成了红色。 魏哲没有回头。 他走进大殿,关上了那扇沉重的宫门。 將那地狱般的声音,隔绝在门外。 世界,终於安静了。 …… 大殿里,空荡荡的。 只有那个黑冰台的密探,还跪在阴影里。 “侯爷。” 密探的声音有些颤抖。 显然,他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咸阳的急件。” 他双手呈上一卷竹简。 封泥上,插著三根红色的羽毛。 那是最高等级的加急文书。 魏哲走过去,拿起竹简。 捏碎封泥,展开。 字跡潦草,力透竹背。 那是嬴政亲笔。 没有客套,没有嘉奖。 只有一道冷冰冰的命令。 “楚地事毕,即刻北上。” “伐燕。” 魏哲看著那两个字。 嘴角慢慢上扬。 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重新燃起的火焰。 “伐燕……” 他低声重复著。 “好。” “很好。” 他把竹简扔在案几上。 “告诉王賁。” “別杀得太慢。” “收拾一下,天亮就出发。” 密探一惊。 “侯爷……天亮?” “大军刚刚经歷恶战,不需要休整吗?” “而且……粮草补给也还未……” “休整?” 魏哲打断了他。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的屠杀已经接近尾声。 雨,下得更大了。 “你听。” 魏哲指著外面。 “他们在哭。” “燕国的人,也在等这雨停。” “趁著我的刀还热。” “趁著这雨还没停。” “去给他们,送个惊喜。” 密探看著魏哲那张在闪电下忽明忽暗的脸。 打了个寒颤。 “喏!” …… 翌日清晨。 寿春城的百姓,战战兢兢地推开门缝。 他们看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王宫广场前。 一座由数百颗人头堆成的金字塔,耸立在雨中。 那些人头,有的怒目圆睁,有的惊恐扭曲。 最顶端的,是屈氏族长那颗花白的头颅。 而在城外。 一支黑色的军队,已经整装待发。 没有欢呼胜利的仪式。 没有抢掠財物的狂欢。 他们沉默得像一群兵马俑。 身上还带著昨夜的血腥气。 魏哲骑在马上。 换了一匹新的战马。 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 这原本是楚王负芻的坐骑。 现在,归他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被他踩在脚下的城市。 眼神里,没有一丝留恋。 “走。” 他一拉韁绳。 白马长嘶,向北疾驰而去。 身后,三万铁骑,轰隆隆地跟上。 像一条黑色的恶龙,离开了它的狩猎场,扑向下一个目標。 …… 北上的路,並不好走。 暴雨过后,道路泥泞。 战马的蹄子深陷在烂泥里,每一步都很吃力。 但没有一个人敢抱怨。 因为魏哲就在最前面。 他不吃,不喝,不睡。 像个不知疲倦的铁人。 士兵们看著那个背影,眼中的敬畏,压过了身体的疲惫。 这已经不是他们的將军。 这是他们的神。 一个掌管杀戮与胜利的神。 第三天黄昏。 大军行至巨阳县界。 前方是一条峡谷。 两侧山壁陡峭,怪石嶙峋。 一条窄路,穿谷而过。 “吁——” 魏哲勒住马。 他抬起头,看著峡谷上方的绝壁。 夕阳如血,照在山石上,透著一股肃杀之气。 “有杀气。” 他轻声说。 身后的王賁立刻拔剑。 “全军戒备!” “盾阵!” “哗啦!” 前锋营迅速举盾,结成铁桶阵。 弓弩手张弓搭箭,瞄准了两侧山崖。 静。 死一般的静。 只有风穿过峡谷的呼啸声。 忽然。 一阵琴声,从山顶飘了下来。 琴声錚錚,如金铁交鸣。 带著一股悲愤,一股决绝。 魏哲笑了。 “有点意思。” 他拍了拍马脖子,缓缓向前走了几步。 “既然来了。” “何必藏头露尾。” “滚出来。” 他的声音不大。 但在內力的激盪下,在峡谷中迴荡,震得碎石簌簌落下。 琴声戛然而止。 “錚!” 一声裂帛般的脆响。 琴弦断了。 十几道人影,从山崖上飞掠而下。 身法轻盈,如落叶,如飞絮。 稳稳地落在峡谷中央,挡住了秦军的去路。 清一色的白衣。 每人背上,都背著一把长剑。 为首一人,是个中年男子。 面容清篋,留著长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只是此刻,他的眼中,满是仇恨的火焰。 “魏哲!” 中年男子长剑出鞘,指著魏哲。 “你这屠夫!魔头!” “今日,我墨家鉅子令下,特来取你狗命!” “为寿春城的几十万冤魂偿命!” “偿命!偿命!” 他身后的十几名剑客齐声怒吼。 剑气冲天。 王賁大怒。 “大胆狂徒!” “弓弩手!射死他们!” “慢。” 魏哲抬起手,制止了王賁。 他看著那群白衣剑客,眼中闪过一丝戏謔。 “墨家?” “兼爱?非攻?” 他摇了摇头。 “你们不好好在机关城里躲著,跑来送死?” “送死?” 中年男子冷笑。 “魏哲,你休要猖狂!” “你虽有千军万马,但这峡谷狭窄,大军展不开。” “十步之內,人尽敌国!”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说完,他脚尖一点地。 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虹,直扑魏哲。 “杀!” 十几名剑客紧隨其后。 他们的剑法极其刁钻,配合默契。 显然是练过某种剑阵。 “保护侯爷!” 王賁大吼,就要带人衝上去。 “退下。” 魏哲的声音,冷得像冰。 “谁也不许动。” “既然是来找我的。” “那就让我,陪他们玩玩。” 话音未落。 魏哲动了。 他从马背上飞身而起。 没有拔剑。 甚至没有用兵器。 他只是伸出了一只手。 一只白皙,修长,看起来有些文弱的手。 但这只手,在这一刻,变成了死神的镰刀。 “呼!” 他直接迎上了那道白虹。 中年男子见状,心中大喜。 狂妄! 竟然敢徒手接我的“墨眉剑法”! 找死! 他手腕一抖,剑锋化作点点寒星,笼罩了魏哲全身大穴。 “死吧!” 然而。 下一瞬。 他的笑容凝固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剑,刺空了。 眼前那个黑色的身影,像一阵烟,凭空消失了。 “太慢了。”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紧接著。 一只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咔嚓。” 一声脆响。 中年男子的脖子,被硬生生地捏断了。 他的身体还在半空中,就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魏哲隨手一甩。 尸体像个破布娃娃一样,砸向了后面的剑阵。 “砰!” 两名剑客躲闪不及,被尸体砸中,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师叔!” 剩下的剑客惊呼。 他们的阵脚乱了。 恐惧,在他们眼中蔓延。 这还是人吗? 一招。 只用了一招。 就杀了他们的领队师叔。 魏哲落在地上。 他拍了拍手,像是拍去手上的灰尘。 “这就是墨家的剑法?” “花里胡哨。” “杀人,要直接一点。” 他抬起头,看著那些面露惊恐的剑客。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你们说,十步之內,人尽敌国?” “好。” “我现在就站在你们十步之內。” “来杀我啊。” 他张开双臂,做出一副毫不设防的样子。 这是一种极致的羞辱。 也是一种极致的自信。 剑客们互相对视一眼。 眼中的恐惧变成了疯狂。 “跟他拼了!” “为了天下苍生!” “杀!” 剩下的十一名剑客,怒吼著,同时冲了上来。 剑光如网,从四面八方罩向魏哲。 魏哲嘆了口气。 “无趣。” 这一次,他拔剑了。 腰间的阔剑,发出一声龙吟。 “鏘!” 一道黑色的扇形剑气,横扫而出。 简单。 粗暴。 没有任何技巧。 只有绝对的力量,和绝对的速度。 “噹噹噹噹!” 一连串密集的金属断裂声。 那十几把精钢打造的长剑,在魏哲的阔剑面前,脆弱得像枯枝。 全部断裂。 紧接著断裂的,是他们的身体。 剑气扫过。 十一名剑客,保持著衝锋的姿势,定格在原地。 然后。 他们的上半身,缓缓滑落。 鲜血,像喷泉一样爆发。 整整齐齐。 全被腰斩。 峡谷里,瞬间充满了浓烈的血腥味。 那几个还没死透的剑客,在地上痛苦地爬行,拖著自己的肠子,发出悽厉的惨叫。 “啊……魔鬼……你是魔鬼……” 魏哲走过去。 一脚踩在一个剑客的脑袋上。 “噗。” 惨叫声停止了。 他没有停。 一脚一个。 像是在踩碎几只蚂蚁。 直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 他才收剑回鞘。 白色的靴子上,没沾上一滴血。 “王賁。” “末將在!” 王賁看得热血沸腾,喉咙发乾。 太强了。 这才是他们的主帅。 “把这些尸体,掛在峡谷口。” “写上八个字。” 魏哲跨上战马。 “哪八个字?” “兼爱非攻,死路一条。” 王賁一颤。 这是在打墨家的脸。 是在向整个江湖宣战啊。 “喏!” 大军继续前行。 穿过那条铺满尸体的峡谷。 没有一个人,回头看一眼。 …… 五日后。 易水河畔。 这里是赵国旧地,如今已是大秦的疆土。 也是通往燕国的必经之路。 大军在河边扎营。 魏哲站在河滩上,看著滚滚北去的河水。 风,有些凉了。 已经是深秋。 燕地的风,带著一股塞外的寒意。 “侯爷。” 一名亲卫快步走来。 “王翦老將军的使者到了。” “哦?” 魏哲转过身。 “让他过来。” 片刻后。 一名身穿秦军甲冑的校尉,快步走到魏哲面前,单膝跪地。 “卑职见过武安侯!” “王老將军现在何处?” “回侯爷,大將军已率主力二十万,攻破了代国边境,正在围攻代王嘉的残部。” “大將军命卑职前来传信。” “请侯爷率军,从侧翼穿插,直取燕国南境,切断燕代之间的联繫。” 魏哲点了点头。 王翦的战术,很稳。 先灭代,再图燕。 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但是。 魏哲不喜欢稳。 他喜欢快。 “回去告诉老將军。” 魏哲看著北方,眼神闪烁。 “侧翼穿插,太慢了。” “我会直接率军,渡过易水。” “直扑蓟城。” 校尉大惊失色。 “侯爷!不可啊!” “蓟城乃燕国都城,城坚池深,且有燕军主力防守。” “侯爷孤军深入,若被包围,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而且……” 校尉吞吞吐吐。 “而且什么?” “而且听说,燕太子丹,招揽了天下奇人异士,组建了一支『死士营』,专门为了对付……对付侯爷。” “死士营?” 魏哲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动。 “好啊。” “太好了。” “我正愁这一路上太无聊,没人给我解闷呢。” 他拍了拍校尉的肩膀。 “你回去吧。” “告诉老將军。” “等他打完代国,来蓟城找我。” “到时候,我请他在燕王的宫殿里喝酒。” 校尉看著魏哲那双疯狂的眼睛,知道劝不住。 只能磕了个头,匆匆离去。 魏哲看著易水对岸。 隱约可见,对岸的芦苇盪里,旌旗招展。 燕军,早就等著他了。 “太子丹……” 魏哲喃喃自语。 “你在等我吗?” “我也在等你。” “希望你的那些死士,比墨家的废物,能多撑几个回合。” 忽然。 一阵悠扬的簫声,从河面上飘来。 一叶扁舟,破开迷雾,缓缓驶来。 船头,站著一个白衣人。 高冠博带,腰悬长剑。 衣袂飘飘,宛如神仙中人。 在这个两军对垒,杀气腾腾的战场上。 这一幕,显得格格不入。 甚至是,诡异。 “那是谁?” 王賁拔出剑,警惕地盯著那艘小船。 “弓弩手!准备!” “別动。” 魏哲眯起了眼睛。 他看著那个白衣人。 感觉到了一股气息。 一股,和他很像的气息。 那是一种,为了达到目的,可以牺牲一切,甚至牺牲自己的…… 疯狂。 小船在距离岸边百步的地方停下了。 白衣人放下玉簫。 对著魏哲遥遥一拜。 “在下高渐离。” “奉燕太子之命,特来为武安侯送行。” 声音清朗,穿透了风浪。 “送行?” 魏哲笑了。 “送我去哪?” “黄泉。” 高渐离的回答,只有两个字。 紧接著。 他从袖中取出一把筑。 那是一把乐器。 但在他的手中,却像是一件杀人利器。 “风萧萧兮易水寒。” 高渐离击筑而歌。 歌声悲凉,苍凉入骨。 “壮士一去兮……不復还!” 隨著歌声。 易水河面,骤然炸开。 “轰!轰!轰!” 几十道水柱冲天而起。 从水底,跃出几十名黑衣人。 他们手里拿著分水刺,像一群水鬼,踏浪而来。 直扑魏哲。 而在那芦苇盪里。 无数的火箭,如飞蝗般射出。 铺天盖地。 “这就是你的欢迎仪式吗?” 魏哲看著那漫天的杀机。 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 他拔出了剑。 那一刻。 他身后的三万秦军,仿佛看到了一尊魔神,在血海中甦醒。 “来得好。” 魏哲一步跨出。 “那就让这易水,也变红吧。” 第140章 你们的血,够热吗? 箭雨如蝗。 铺天盖地。 悽厉的破空声,像是无数只恶鬼在尖啸,要將这易水河畔彻底淹没。 王賁的瞳孔猛地收缩。 “盾!起盾!” 他嘶吼著,手中的长剑挥舞成一道光幕,拨打著飞来的利箭。 “叮叮噹噹!” 金属撞击的声音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前排的秦军甲士迅速举起大盾,结成铁壁。 但箭太密了。 而且,是从四面八方的芦苇盪里射出来的。 不少秦军士兵闷哼一声,中箭倒地。 鲜血瞬间染红了河滩的泥沙。 魏哲没有动。 也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下马。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漫天的箭雨,还有那个站在船头,击筑高歌的白衣人。 “有点意思。” 他轻声说。 手中的阔剑,忽然动了。 不是格挡。 而是,卷。 阔剑在他手中,仿佛失去了一切重量,化作了一团黑色的风暴。 “呼——” 一股恐怖的气劲,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爆发。 那些射向他的箭矢,在接触到这股气劲的瞬间,竟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纷纷折断。 崩飞。 没有一支箭,能进入他周身三尺之內。 “这就是燕国的待客之道?” 魏哲的声音,穿透了风雨,穿透了箭啸,清晰地响彻在河面上。 “不够。” “还不够。” 河水中,那几十名手持分水刺的“水鬼”,已经衝到了近前。 他们像是一群滑腻的泥鰍,借著水浪的掩护,从四面八方跃起。 分水刺闪烁著蓝幽幽的光。 显然淬了剧毒。 “死!” 一名水鬼高高跃起,手中的利刺直取魏哲战马的脖颈。 射人先射马。 只要魏哲落水,在那浑浊的易水河底,就是他们的天下。 魏哲低头。 看著那个满脸狰狞的水鬼。 “滚下去。” 他没有用剑。 左脚猛地踹出。 “砰!” 那名水鬼的胸膛瞬间塌陷下去,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被踹飞。 倒飞出去的身体,撞在后面两名刚刚跃出水面的同伴身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三个人变成了一团烂肉,重重地砸进河里。 溅起一片血红的水花。 但这並没有嚇退剩下的水鬼。 他们是燕太子丹精心豢养的死士。 不知疼痛,不畏死亡。 “杀!” 剩下的几十人,同时从水中射出飞爪。 几十条精钢打造的锁链,如同几十条毒蛇,缠向魏哲的四肢,缠向那匹白马。 “哗啦!” 锁链绷直。 几十名水鬼在水中同时发力,想要將魏哲硬生生地拖下马,拖进那冰冷的河水里。 白马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四蹄在泥地上犁出深沟。 王賁大惊。 “侯爷!” 他刚想衝过来救援,却被一波更猛烈的箭雨逼退。 魏哲坐在马上,身体微微前倾。 几十条锁链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但他纹丝不动。 像一座生了根的铁塔。 “想跟我比力气?”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鬆开韁绳。 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抓住了其中三根锁链。 右手阔剑插回马鞍旁,同样抓住另外几根。 “起!” 一声暴喝。 魏哲的双臂肌肉瞬间坟起,青筋如虬龙般暴突。 恐怖的力量,在他的体內爆发。 “哗啦——!” 河面炸开了。 那十几名在水中发力的水鬼,竟然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 他们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拽出了水面。 像是被人从水里钓出来的鱼。 飞向了半空。 “下来!” 魏哲双手猛地向中间一合。 “砰!砰!砰!” 十几具身体在半空中狠狠地撞在一起。 脑浆迸裂。 肢体扭曲。 鲜血像雨点一样洒落。 魏哲鬆开手。 那些尸体像破麻袋一样掉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还有十几名水鬼,见势不妙,想要鬆开锁链潜逃。 “既然来了,就別走了。” 魏哲从马背上腾空而起。 他踩著一条还没来得及收回的锁链,如履平地,向河中心衝去。 那是高渐离所在的方向。 “拦住他!快拦住他!” 芦苇盪里,传来焦急的吼声。 箭雨更加密集了。 甚至夹杂著几根粗大的弩枪。 魏哲身在半空,无处借力。 但他根本不需要借力。 他手中的阔剑再次出鞘。 “鐺!” 一剑劈飞一根儿臂粗的弩枪。 借著反震之力,他的速度不减反增。 像一只黑色的苍鹰,扑向那叶扁舟。 船头。 高渐离的歌声停了。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决绝的悲壮。 “风萧萧兮……” 他举起手中的筑。 那把灌满了铅汞的乐器,此刻就是最沉重的钝器。 他没有退。 反而迎著魏哲,狠狠地砸了过来。 这是必死的一击。 也是他作为燕国义士,最后的尊严。 “好胆色。” 魏哲人在空中,赞了一句。 但他的剑,没有丝毫留情。 “可惜,太弱了。” 阔剑带著开山裂石之势,重重地劈在那把筑上。 “咔嚓!” 那把陪伴了高渐离半生的乐器,瞬间粉碎。 铅汞飞溅。 阔剑去势未绝。 顺著高渐离的肩膀,斜斜劈下。 “噗嗤。” 血光乍现。 高渐离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著面前这个满身煞气的男人。 看著那双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 嘴唇动了动。 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有一口鲜血涌出。 他的身体分成了两半。 跌落进那冰冷的易水河中。 “扑通。” 水花溅起。 转瞬即逝。 一代名士,就此陨落。 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魏哲落在船头。 小船承受不住这巨大的衝击力,“咔嚓”一声,四分五裂。 魏哲脚尖一点一块碎木板。 再次腾空。 这一次,他落在了对岸的芦苇盪前。 脚下,是鬆软的烂泥。 面前,是比人还高的芦苇。 风一吹,芦苇起伏,发出沙沙的声响。 杀机,就在其中。 “出来吧。” 魏哲甩了甩剑上的血。 “別让我进去找你们。” “那样,会死得很难看。” “杀——!” 一声令下。 芦苇盪里,火光冲天。 燕军点燃了芦苇。 借著风势,大火瞬间蔓延开来。 而在火光中。 无数身穿黑甲,手持长刀的燕军死士,如同潮水般涌出。 他们没有吶喊。 没有嘶吼。 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那令人窒息的杀意。 这就是燕太子丹最后的底牌。 三千死士营。 每一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亡命徒。 他们不求生。 只求同归於尽。 “有点意思。” 魏哲看著那漫山遍野的黑甲。 看著那熊熊燃烧的烈火。 他感觉自己体內的血液,开始沸腾了。 “这才像个战场。” 他大笑一声。 不退反进。 迎著那黑色的浪潮,迎著那红色的烈火。 冲了进去。 “轰!” 两股洪流撞在了一起。 不。 是一个人和一股洪流撞在了一起。 魏哲就像是一块坚硬的礁石。 任凭海浪如何拍打,岿然不动。 “死!” 三名燕军死士同时挥刀,砍向魏哲的头、胸、腹。 配合默契,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魏哲根本不退。 他手中的阔剑横扫。 “噹噹当!” 三把长刀齐齐断裂。 阔剑划过三人的腰腹。 “噗!” 三具身体同时变成了六截。 內臟流了一地。 魏哲一脚踩碎一个还没断气的死士的脑袋。 借力前冲。 “太慢!” “太轻!” “太弱!” 他每吼一声,就有一剑挥出。 每一剑,都带走数条人命。 在这狭窄的河滩上,在这燃烧的芦苇盪里。 他的剑法,没有任何花哨。 就是最纯粹的杀戮技巧。 劈。 砍。 砸。 刺。 凡是挡在他面前的东西,无论是盾牌,鎧甲,还是血肉之躯。 通通粉碎。 “拦住他!用网!” 一名燕军统领嘶吼著。 十几张特製的铁网,从四面八方罩了下来。 铁网上倒刺林立,一旦被罩住,就会皮开肉绽,动弹不得。 魏哲抬头。 看著那落下的天罗地网。 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网?” “那是用来捕鱼的。” “不是用来捕龙的。” 他將手中的阔剑猛地插入地下。 双手抓住两张落下的铁网。 “给我破!” “刺啦——!” 那精铁打造的罗网,竟然被他硬生生地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他抓住破裂的网绳,用力一扯。 那几名拉著网的燕军死士,像是风箏一样被拽了过来。 魏哲拔出阔剑。 一记旋斩。 “噗噗噗噗!” 几颗人头冲天而起。 鲜血喷洒在燃烧的芦苇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那是血被烤乾的声音。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焦臭和血腥混合的怪味。 令人作呕。 但魏哲却深吸了一口气。 仿佛那是世间最美妙的香气。 “痛快!” 他大笑著。 浑身上下,已经被鲜血染成了黑红色。 连原本白皙的脸庞,此刻也只剩下一双发亮的眼睛。 他就像是从地狱火海中爬出来的恶魔。 不知疲倦。 不知怜悯。 “还有谁!” 他一剑劈开一名试图偷袭的燕军,大声咆哮。 周围的燕军死士,哪怕是经过严格训练,不知恐惧为何物。 此刻,也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这根本不是人。 这是怪物。 刀砍在他身上,会被那层软甲弹开。 哪怕砍中了没有软甲保护的地方,留下的伤口,也仿佛根本不影响他的行动。 反而让他更加狂暴。 “別怕!他也是人!他也会累!” 那名燕军统领躲在人群后,大声鼓舞士气。 “太子有令!取魏哲首级者,封万户侯!赏金万两!” “杀!”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更何况是这些本来就是来送死的死士。 短暂的停滯后。 更加疯狂的进攻开始了。 他们不再追求防御。 甚至不再追求杀伤。 有的人扔掉武器,扑上来抱住魏哲的大腿。 有的人用身体去卡住魏哲的剑。 只为了给同伴创造那一瞬间的必杀机会。 “想用命来填?” 魏哲一脚踢碎一个抱住他腿的死士的胸骨。 “那就看看,你们有多少命够我杀!” 他不再保留体力。 內力运转到极致。 阔剑上,隱隱泛起一层红光。 那是杀气凝聚成了实质。 “杀神斩!” 他一声低吼。 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的旋风。 捲入了密集的人群中。 所过之处。 残肢乱飞。 血雨腥风。 一名燕军百夫长,举著一面半人高的精钢大盾,想要阻挡魏哲的衝锋。 “滚!” 魏哲一剑劈下。 “当!” 大盾被劈成了两半。 连带著盾牌后面的百夫长,也被从头到脚,劈成了两片。 魏哲踩著他的尸体,继续向前。 一步。 杀一人。 十步。 血流成河。 这片芦苇盪,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而魏哲,就是那个最锋利的刀片。 “当!” 一声巨响。 魏哲手中的阔剑,终於承受不住这高强度的杀戮。 在砍断一把长戈的同时,崩断了。 只剩下半截剑身。 “哈哈哈哈!” 那名一直躲在后面的燕军统领大喜。 “他的剑断了!没兵器了!快上!剁了他!” 魏哲看著手中的断剑。 隨手扔掉。 他抬起头,看著那个满脸狂喜的统领。 “谁说,杀人一定要用剑?” 他弯下腰。 从地上的尸体堆里,捡起了一桿长矛。 这是一桿燕军特製的长矛,全铁打造,重达四十斤。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个,正好。” 魏哲掂了掂长矛。 猛地转身。 长矛如龙,横扫而出。 “呼——” 这一扫,带著千钧之力。 围在他身边的七八名燕军,像是被狂风捲起的落叶。 直接被扫飞了出去。 有的胸骨尽碎,有的腰椎折断。 还在半空中,就已经断了气。 魏哲单手持矛。 指向那个统领。 “你叫得最欢。” “那就先杀你。” 说完。 他迈开大步,向那名统领衝去。 挡在他面前的燕军,就像是遇到了推土机的土堆。 纷纷溃散。 长矛在他手中,比剑更霸道。 比刀更凶残。 挑,刺,扫,砸。 每一击,都是大范围的杀伤。 “拦住他!快拦住他!” 统领慌了。 他看著那个越来越近的血色身影,感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转身就跑。 往芦苇盪深处跑。 “跑?” 魏哲冷笑。 他停下脚步。 身体后仰,成一张拉满的弓。 手中的长矛,被他举过头顶。 瞄准。 蓄力。 “去!” “嗖——!” 长矛脱手而出。 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空气。 那名统领刚刚跑出几十步。 忽然觉得后背一凉。 紧接著。 一阵剧痛传来。 他低头一看。 一截沾满鲜血的矛尖,从他的胸口透了出来。 巨大的惯性,带著他的身体继续向前飞去。 “咄!” 长矛带著他的尸体,狠狠地钉在了一棵烧焦的柳树上。 矛尾还在剧烈地颤抖。 发出嗡嗡的声响。 统领的四肢抽搐了几下。 不动了。 眼睛还睁著,死不瞑目。 战场上。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燕军死士,都停下了动作。 他们看著那具被钉在树上的尸体。 再看看那个赤手空拳,站在尸山血海中的男人。 他们的信仰,崩塌了。 这根本不是人。 这是不可战胜的神魔。 “还有谁?” 魏哲缓缓扫视四周。 他的声音不高。 但在这些燕军听来,却如同惊雷。 “噹啷。” 一名燕军手中的刀,掉在了地上。 紧接著。 “噹啷,噹啷。” 越来越多的武器掉落。 那些曾经誓死如归的死士,此刻,只想逃离这个地狱。 “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剩下的几百名燕军,发了疯一样向四周逃窜。 溃败。 彻底的溃败。 “侯爷!” 这时,王賁带著秦军铁骑,终於衝过了河滩。 他看著满地的尸体,看著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 眼中的敬畏,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要追吗?” 王賁大声问道。 魏哲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把还算完好的长剑。 用一名燕军尸体的衣服,擦了擦上面的血跡。 “追?” 他摇了摇头。 “不用追。” “让他们跑。” “让他们把这里的恐惧,带回蓟城。” “带给燕丹。” 他抬起头,看向北方。 那里,乌云密布。 一场更大的暴雨,即將来临。 “告诉燕丹。” “我在易水等了他半个时辰。” “他的人,太让我失望了。” “接下来。” “该我去蓟城找他了。” 魏哲翻身上马。 那匹白马,此刻也已经变成了红马。 它打了个响鼻,似乎也被主人的杀气所感染,显得异常兴奋。 “王賁。” “末將在!” “传令全军。” “过河。” “目標,蓟城。” “我要在燕王的脑袋搬家之前,问问他。” “这易水的风。” “到底寒不寒。” “喏!” 三万秦军,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大秦万年!武安侯万年!” 声浪滚滚,压过了风声,压过了火声。 也压过了这易水河畔,几千亡魂的哀鸣。 魏哲策马走在最前面。 他没有回头看一眼那满地的尸体。 对他来说。 这只是一个开始。 一场新的狩猎,才刚刚拉开序幕。 …… 蓟城,王宫。 燕太子丹坐在案几前,心神不寧。 窗外的风,吹得窗纸哗哗作响。 “报——!” 一名浑身是泥的斥候,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易水……易水失守了!” “什么?!” 燕丹猛地站起身,打翻了案几上的酒爵。 “高渐离呢?死士营呢?” “那可是三千死士啊!还有高先生的绝世音杀!” 斥候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 “没了……全没了……” “高先生……被魏哲一剑斩杀,尸骨无存……” “三千死士……被魏哲一人……一人杀穿了……” “统领被钉死在树上……剩下的……都跑散了……” “那个魏哲……他不是人……他是魔鬼……是魔鬼啊!” 燕丹瘫坐在地上。 面如死灰。 “完了……” “大燕……完了……” 他想起之前荆軻临行前说的话。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復还。” 原本以为,这是荆軻的绝唱。 没想到。 这竟然是大燕的輓歌。 “太子殿下!” 斥候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 “那魏哲……他还让逃回来的士兵带了一句话给您。” “什么话?” 燕丹颤抖著问。 “他说……” “他说,他在易水等了您半个时辰,很失望。” “接下来,他要来蓟城找您。” “问问您……” “这易水的风,到底寒不寒。” “噗!” 燕丹急火攻心,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昏死过去。 …… 易水河畔。 大军已经渡河完毕。 魏哲骑在马上,最后看了一眼那条缓缓流淌的河流。 河水依旧浑浊。 但如果仔细看。 会发现那浑浊中,透著一股刺眼的红。 那是几千人的血。 匯聚而成的顏色。 “寒吗?” 魏哲伸出手,感受著风的温度。 “不寒。” 他笑了。 笑得有些狰狞。 “血够热。” “就不寒了。” 他一夹马腹。 “驾!” 大军开拔。 向著那座已经在恐惧中颤抖的都城。 碾压而去。 而在他们身后。 易水的风,依旧在吹。 只是那歌声,再也没有人唱起。 只有死人。 最听话。 永远地,闭上了嘴。 第141章 谁,来陪我杀个痛快! 易水的风,吹不散血腥气。 三万铁骑的马蹄踏过,泥土翻卷,混著血水,变成一片暗红色的沼泽。 空气粘稠。 呼吸之间,全是铁锈和腐肉的味道。 秦军的士卒们沉默著。 没有人说话。 只有甲冑摩擦的哗啦声,和战马沉重的呼吸声。 他们的目光,时不时会瞟向前军最前方那个身影。 那个骑在白马上的身影。 一人,一骑。 却比身后千军万马的煞气,还要浓烈。 王賁策马赶上,与魏哲並行。 “侯爷。” 他的声音有些乾涩。 “斥候来报,前方三十里,是武阳城。” “燕国南境的最后一座坚城。” 魏哲“嗯”了一声。 他没有看王賁,目光始终盯著北方那条模糊的地平线。 仿佛武阳城只是一块路边的石子,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王賁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武阳守將,是燕国老將鞠武。” “此人是太子丹的老师,为人……” “为人如何?” 魏哲终於开口,语气平淡。 “为人刚正,忠勇无双。” 王賁斟酌著用词。 “据说,在燕国军中威望极高。” 魏哲笑了。 那笑容,让王賁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寒意。 “刚正?” “忠勇?” “威望?” 魏哲摇了摇头。 “说到底,不过是些虚名罢了。” “这些东西,在战场上,能挡住我的剑吗?” 王賁无言以对。 是啊。 高渐离是名士,死了。 墨家是侠客,死了。 三千死士悍不畏死,也死了。 区区一个鞠武,又能如何? “侯爷。” 王賁换了个话题。 “大军连日急行,又经歷易水血战,將士们已是人困马乏。” “是否……在武阳城下,先行休整一日?” 魏哲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疲惫,只有一种燃烧的兴奋。 “休整?” “为什么要休整?” “燕丹还没死。” “蓟城的王宫,我还没去看过。” “我睡不著。” 他一拉韁绳,白马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传令下去。” “天黑之前,兵临武阳城下。” “告诉將士们。” “破了武阳,城中女子、財帛,尽归他们。” “三日不封刀。” 王賁心中一凛。 这是屠城的命令。 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 “喏!” 他不敢再劝,重重一抱拳,策马传令去了。 …… 黄昏。 残阳如血。 武阳城高大的城墙,在夕阳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城头之上,旌旗林立,密密麻麻的燕军士卒手持弓弩,严阵以待。 城门紧闭。 吊桥高悬。 一副死守到底的架势。 秦军的黑色洪流,在城外一里处停下。 没有安营扎寨。 甚至没有构建任何防御工事。 三万铁骑,就在那空旷的平原上,列开阵势。 沉默地,与那座坚城对峙。 “咚!咚!咚!” 城头之上,战鼓擂响。 一名身穿厚重鎧甲,鬚髮皆白的老將,走上城楼。 他手扶著墙垛,身形站得笔直,像一棵苍老的松树。 正是武阳守將,鞠武。 “城下可是秦將魏哲?” 鞠武的声音,藉助內力,传遍了整个战场。 洪亮,有力。 魏哲策马向前,走出军阵百步。 他抬头,看著城楼上的那个老人。 “是我。” “鞠武老將军,別来无恙。” 鞠武的眼神,像刀子一样。 “魏哲!你这屠夫!国贼!” “屠戮寿春,坑杀降卒,血洗易水!” “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今日,老夫便在此武阳城,替天行道,取你项上人头!” 魏哲笑了。 “替天行道?” “老將军,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天,在我大秦。” “道,在我手中。” “你拿什么,来替?拿什么,来行?” “你!” 鞠武气得脸色涨红。 “休要猖狂!” “我武阳城,城高池深,兵精粮足!” “更有我麾下五万將士,与此城共存亡!” “你区区三万疲敝之师,也想破我武阳?” “痴人说梦!” 魏哲饶有兴致地看著他。 “五万?” “听起来,是比易水那三千废物多一些。” “就是不知道,够不够我杀。” 他环顾四周,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 “城墙是不错,石头很结实。” “可惜了。” “很快就要被血染红了。” “放肆!” 鞠武身后一名年轻將领怒喝一声,拔出剑。 “將军!末將愿出城,斩下此獠头颅!” “回来!” 鞠武拦住了他。 他知道魏哲是在故意激怒他们。 一旦出城野战,以秦军铁骑的衝击力,城外这片平原,就是燕军的屠宰场。 “魏哲。” 鞠武强压下怒火,冷冷地开口。 “老夫知道你凶名在外,也知道你惯用诡计。” “但今日,在武阳城下,你的一切阴谋都无用。” “老夫,只守不攻。” “我倒要看看,你这三万铁骑,如何啃下我这座铁打的雄关!” “是吗?” 魏哲脸上的笑容,愈发玩味。 “老將军,你好像很有信心。” “这样吧。” “我们打个赌。” 鞠武眉头一皱。 “赌什么?” “我赌,天亮之前,武阳城必破。” 魏哲伸出一根手指。 “若我贏了,你和你身后的五万燕军,人头落地。” “若我输了……” 他顿了顿。 “我这条命,你隨时可以派人来取。” “哈哈哈哈!” 鞠武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一夜破城?魏哲,你莫不是在易水河畔杀昏了头?” “好!老夫便与你赌了!” “我这五万將士,就在城头看著!” “看你如何在一夜之间,飞上我这十丈高的城墙!” 说完,他一挥手。 “来人!” “將前几日抓获的秦军斥候,带上来!” 几名燕军,押著两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秦兵,走上城头。 那两名秦兵浑身是伤,却依旧昂著头。 “狗贼!要杀便杀!” “我大秦的锐士,没有孬种!” 鞠武没有理会他们。 他看著魏哲,眼中闪过一丝残忍。 “魏哲,你不是说你的兵,命很金贵吗?” “现在,我就让你看看。” “他们的命,在我眼里,一钱不值!” 他抽出腰间的佩剑。 “噗嗤!” “噗嗤!” 两剑挥下。 两颗人头滚落在地。 鲜血,从城墙上喷洒下来,像两道刺眼的红瀑。 秦军阵中,一片譁然。 “將军!” “將军!” 无数士卒目眥欲裂,纷纷请战。 当著全军的面,斩杀他们的袍泽。 这是奇耻大辱。 魏哲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两具无头的尸体,被燕军踹下城墙。 重重地摔在护城河前。 “看到了吗?” 鞠武举著滴血的剑,大声笑道。 “这就是挑衅我武阳的下场!” “有本事,就来攻城啊!” “老夫就在这儿等著你!” 魏哲抬起头。 看著那个狂笑的老人。 许久。 他点了点头。 “好。” “很好。” 他只说了两个字。 然后,调转马头,缓缓回到了本阵。 城楼上,燕军爆发出一阵鬨笑。 “缩头乌龟!” “还以为有多厉害,原来也是个软蛋!” 鞠武看著魏哲退去的身影,心中冷笑。 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彻底激怒魏哲,让他失去理智,强行攻城。 只要秦军开始攻城,他就有信心,让这座城,变成绞碎三万秦军的绞肉机。 然而。 他预想中的攻城,並没有发生。 回到阵中的魏哲,翻身下马。 他甚至没有下令扎营。 他只是对王賁,下达了一连串,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命令。 “传令。” “全军后退五里。” “埋锅造饭。” “吃饱喝足,原地休息。” 王賁愣住了。 “侯爷?这……我们不攻城了?” “攻?” 魏哲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要攻?” “攻城,是蠢人才会做的事。” “会死人。” “我的人,死一个都嫌多。” “那我们……” “等著。” 魏哲走到一旁,靠著一棵枯树坐下。 “等他们自己,把城门打开。” 王賁满心疑惑。 但他不敢多问,只能立刻去传令。 秦军如潮水般退去。 很快,就在五里外,升起了裊裊炊烟。 仿佛他们不是来打仗的,而是来郊游的。 城楼上的鞠武,彻底看不懂了。 “这魏哲,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身旁的副將也一脸不解。 “將军,他不会是真的怕了吧?” “不可能。” 鞠武断然否定。 “能杀穿三千死士的人,字典里没有『怕』字。” “他一定在酝酿什么阴谋。” “传令下去!” “全军不得懈怠!加强戒备!” “尤其是晚上,谨防他派人偷袭!” “喏!” 夜。 渐渐深了。 月亮被乌云遮住,天地间一片漆黑。 武阳城头,火把通明,亮如白昼。 燕军士卒手持兵器,紧张地盯著城外那片黑暗。 然而。 一夜过去。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喊杀声。 没有偷袭。 甚至连一只鸟,都没有从秦军的营地飞过来。 …… 第二天,天亮了。 当鞠武再次登上城楼时。 他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也让他魂飞魄散的一幕。 城外。 那片空旷的平原上。 一夜之间,多出了一片“森林”。 一片,由尸体组成的森林。 数千具燕军死士的尸体,被一根根削尖的木桩,从下体贯穿,直透头顶。 高高地,立在旷野之上。 他们保持著死前挣扎的姿態,面目扭曲,死不瞑目。 而在那片尸林的最中央。 是一个用人头堆成的京观。 高渐离,墨家鉅子,还有那个燕军统领的脑袋,被放在最顶端。 像是在无声地,注视著这座城市。 “呕——” 城楼上,一名年轻的燕军士兵,再也忍不住,扶著墙垛吐了出来。 紧接著,呕吐声此起彼伏。 就连鞠武,这个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四十年的老將。 看到这地狱般的景象,也感到一阵胃里翻江倒海,手脚冰凉。 “魔鬼……” “他是个魔鬼……”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城墙上蔓延。 这已经不是战爭。 这是最恶毒,最残忍的诅咒。 秦军的营地里。 魏哲正慢条斯理地,用一块白布擦拭著一柄新的长剑。 王賁站在一旁,脸色发白。 那些尸体,是他按照魏哲的命令,带人去易水河畔运回来,连夜立起来的。 做完这一切后,他手下的好几个百夫长,都吐得连胆汁都出来了。 “侯爷。” 王賁的声音有些发颤。 “这么做……是不是太……” “太什么?” 魏哲头也没抬。 “太残忍了?” 他停下擦剑的动作,抬起头。 “王賁,我问你。” “是让他们这样死,比较残忍。” “还是让我的人,衝到城墙下,被滚石和热油砸成肉泥,比较残忍?” 王賁哑口无言。 “战爭,不是请客吃饭。” 魏哲站起身,走到阵前,遥望著那座陷入死寂的城市。 “战爭,是精神的较量。” “我要的,不是攻破他的城墙。” “我要的,是碾碎他的意志。” “我要让城里的每一个人,一闭上眼睛,就看到这片尸林。” “我要让他们吃饭的时候,闻到的都是腐肉的味道。” “我要让他们知道,反抗我,不仅会死。” “还会死得,连做鬼都不安寧。” 他转过头,看著王賁。 “这,只是开胃菜。” 他指了指那些被俘虏的燕军死士。 “把他们带上去。” “就在那片尸林前。” “给我,一片一片地,活剐。” “让他们叫。” “叫得越大声越好。” “我要让鞠武听清楚。” “这就是,他那些『忠勇』的士兵,最后的歌声。” 王賁浑身一震。 他看著魏哲那双平静的眼睛,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这个人,根本没有心。 “喏!” 他咬著牙,转身离去。 很快。 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开始在武阳城外迴荡。 一声,接著一声。 像是钝刀子割肉,凌迟著城中每一个人的神经。 城楼上。 鞠武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他死死地抓著墙垛,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將军!不能再等了!” 身旁的副將双眼通红,几乎要跪下来。 “兄弟们快要疯了!” “再这样下去,不用秦军攻城,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出城吧!跟他们拼了!” “拼了!” 鞠武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他已经输了。 从他看到那片尸林开始,他就输了。 他赌魏哲会攻城。 但他没想到,魏哲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他在攻心。 “將军!” “將军!” 周围的將领,都在催促。 鞠武猛地睁开眼。 眼中,只剩下绝望和疯狂。 “好!” “那就拼了!” “传我將令!” “开城门!” “全军出击!” “与秦军,决一死战!” “寧为玉碎,不为瓦全!” “杀——!” 城中,响起了悲壮的號角。 那扇紧闭了两天的城门,在“嘎吱”的巨响中,缓缓打开。 吊桥,重重地落下。 鞠武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鎧甲,手持一桿长槊,一马当先,衝出了城门。 在他的身后。 五万燕军,如同决堤的洪水,吶喊著,冲向了那片地狱般的尸林。 也冲向了那早已等待多时的,三万秦军铁骑。 秦军阵前。 魏哲看著那衝出城门的燕军。 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你看。” 他对身旁的王賁说。 “门,不是开了吗?” 他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剑锋,指向那群已经失去了理智,只剩下血勇的敌人。 “告诉將士们。” “游戏结束了。” “一个不留。” “杀!” “轰——!” 三万秦军铁骑,同时催动战马。 大地,开始颤抖。 黑色的潮水,迎上了红色的洪流。 没有计谋。 没有阵法。 只有最原始,最血腥的碰撞。 魏哲冲在最前面。 他的白马,像一道白色的闪电,第一个撞入了燕军的阵中。 “噗嗤!” 长剑挥过。 三名燕军士兵,连人带马,被劈成了两半。 杀戮,开始了。 鞠武的目標很明確。 就是魏哲。 他嘶吼著,手中的长槊舞成一团光影,盪开面前的秦兵,直取中军。 擒贼先擒王。 只要杀了魏哲,秦军必乱。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魏哲!拿命来!” 他终於衝到了魏哲面前。 手中的长槊,带著毕生的功力,如毒龙出洞,刺向魏哲的咽喉。 魏哲看著那刺来的一槊。 眼神里,甚至带著一丝怜悯。 “老將军。” “你,太老了。” 他没有格挡。 只是在长槊即將及体的瞬间,身体微微一侧。 “唰!” 槊锋擦著他的脖颈皮肤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而魏哲的剑,已经递了出去。 快。 快得看不清轨跡。 “噗。” 一声轻响。 鞠武的动作,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看著自己胸口那柄,透体而出的长剑。 “为……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 自己征战一生,引以为傲的枪法,为什么,会这么轻易地被破掉。 “因为你的枪里,有太多的杂念。” 魏哲凑到他耳边,轻声说。 “忠诚,荣誉,愤怒……” “这些东西,只会让你的枪,变慢。” “而我的剑里。” “只有一样东西。” “杀人。” 他猛地拔出长剑。 “噗——” 一股血箭,从鞠武的胸口喷出。 鞠武的身体晃了晃,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那双浑浊的老眼,还圆睁著,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死不瞑目。 “將军死了!” “鞠武將军死了!” 燕军阵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尖叫。 主帅阵亡。 这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燕军的士气,瞬间崩溃。 他们开始溃逃,开始丟掉武器,开始跪地求饶。 但秦军没有停下。 他们的任务,是“一个不留”。 这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追逐。 一场屠杀。 魏哲没有再动手。 他只是骑在马上,静静地看著这场血腥的盛宴。 看著那些燕军,被他的铁骑,一个个地追上,砍倒,碾碎。 他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太简单了。 简单到,让他提不起丝毫的兴致。 “王賁。” “末將在!” “这里交给你了。” “打扫乾净。” 说完,他调转马头,向著那座洞开的武阳城,独自走去。 他身后。 是人间地狱。 他身前。 是一座空城。 他踩著满地的尸体,穿过城门。 城里,一片死寂。 百姓们躲在家里,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魏哲没有理会他们。 他径直走上城楼。 走到了鞠武刚才站立的地方。 他扶著墙垛,向北望去。 远方。 蓟城的轮廓,在天边若隱若现。 “燕丹。” 他轻声自语。 “你的老师,死了。” “你的武阳,破了。” “接下来,该轮到你了。” 他忽然看到。 北方的天空中,有一只黑色的猎鹰,正在盘旋。 那不是普通的鹰。 那是黑冰台的信鹰。 信鹰盘旋三圈后,直直地向他飞来,落在了他的手臂上。 魏哲解下鹰腿上的信筒。 打开。 里面,只有一张小小的布条。 上面,是几个用血写成的字。 “荆軻,已入咸阳。” 魏哲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捏紧了那张布条。 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真正感兴趣的笑容。 “终於。” “来了个,稍微有点意思的玩具。” 他抬起头,看向那遥远的,咸阳的方向。 “希望你。” “別让我失望。” 第142章 朕的刀,不需要鞘 咸阳宫,麒麟殿。 廷议的气氛,压抑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捷报早已传遍咸阳。 武安侯魏哲,破寿春,斩楚王,擒项燕。 楚国,亡了。 这是一场泼天的大功,足以让整个朝堂为之沸腾。 但此刻,殿內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脚尖,不敢去看王座上那个玄衣帝王。 因为那份捷报,写得太过简单。 “楚地,已净。” 净。 乾净的净。 也是,杀乾净的净。 嬴政的手指,轻轻敲击著御案。 一下,一下。 如同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百官,最后,落在了长子扶苏的身上。 “扶苏。” 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凝固了。 扶苏出列,躬身。 “儿臣在。” 嬴政看著他。 “王翦老將军的奏报,你也看了。” “赵国旧地,代王嘉负隅顽抗,久攻不下。” “老將军的刀,钝了。” 扶苏的心一紧。 他知道,父王在说蒙武之后,又开始说王翦了。 这两位,都是大秦的擎天之柱。 但父王的眼中,似乎容不得半点迟缓。 “王翦求朕,再给他两个月。” 嬴政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但朕,等不了。” 他站起身,走到扶苏面前。 一股无形的压力,让扶苏的呼吸都变得困难。 “朕想派你,去一趟王翦的军中。” “替朕,去看看。” 扶苏的瞳孔猛地一缩。 去前线? 那不是监军,那是去战场。 “怎么?” 嬴政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怕了?” 扶苏猛地抬起头,直视著自己的父亲。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团燃烧的火焰。 “儿臣,不怕。” “好。” 嬴政点了点头。 “不愧是朕的儿子。” 他转身,走回王座。 “传朕詔令!” 赵高尖细的嗓音,立刻响彻大殿。 “武安侯魏哲,平楚拓土,功盖当世。又於易水,破燕军死士,扬我大秦国威。” “两大奇功,擢升其爵,连晋两级。” “为,右更!” 右更! 百官譁然。 这已是彻侯之下,最高的爵位之一。 魏哲今年才多大? 这封赏,太重了。 重得,让人心惊。 嬴政没有理会群臣的反应,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下方。 “还有谁,愿与扶苏同去?” 大殿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差事。 王翦是何等人物?军中宿將,威望滔天。 扶苏一个年轻公子,跑去他的军营指手画脚? 一个不慎,就是万劫不復。 就在这时。 一个清瘦的身影,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臣,韩非,愿往。” 李斯的眼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他看向韩非,眼中闪过一丝阴翳。 韩非没有看他。 他只是平静地,对著王座上的帝王,深深一拜。 嬴政看著韩非,眼中露出一丝讚许。 “准。” “扶苏,你记住。” 嬴政的声音,冷了下来。 “到了王翦军中,替朕带一句话。” “告诉他。” “朕不要代地,朕要的是赵国灭亡。” “他若再有迟疑,朕不介意,换一把更快的刀,去帮他。” 这句话,说得杀气腾腾。 殿中百官,无不胆寒。 扶苏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他知道,父王口中那把“更快的刀”,是谁。 “儿臣,遵旨。” “散朝。” 嬴政拂袖而去,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 散朝的钟声,在咸阳宫上空迴荡。 百官鱼贯而出,脸上神色各异。 “公子,请留步。” 王綰快走几步,赶上了扶苏。 “老夫府中备了些薄酒,想请公子小酌几杯。” 扶苏知道,这位丞相有话要说。 “王相有请,扶苏岂敢不从。” 另一边。 李斯也拦住了韩非的去路。 他將韩非拉到一处僻静的廊下,压低了声音。 “非子,你为何要主动去趟这浑水?” 韩非神色淡然。 “廷尉大人,这是何意?” “何意?” 李斯冷笑一声。 “你我都是聪明人,何必装糊涂。” “武安侯如今势大,公子扶苏又素有仁名。” “王上让公子去前线,又让你跟著,其中的深意,你难道看不出来?” 韩非沉默不语。 李斯凑得更近了些。 “这是个机会。” “一个,挑拨他们关係的机会。” “魏哲是刀,扶苏是鞘。刀太快,总想著出鞘。鞘太仁,却总想著束缚。” “他们天生就是敌人。” “你此去,只需稍加引导,便可让他们二人,水火不容。” “到那时……” “到那时,得利的,便是廷尉大人你吗?” 韩非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李斯的脸色一僵。 韩非看著他,摇了摇头。 “道不同,不相为谋。” “李大人,韩非虽在大秦为官,但行事,尚有自己的准则。” “告辞。”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泥。 李斯站在原地,看著韩非远去的背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韩非啊韩非……” “你这骨子里的清高,迟早会害死你。” …… 丞相府。 书房內,檀香裊裊。 王綰亲自为扶苏斟满一杯茶。 “公子,今日朝堂之事,你怎么看?” 扶苏捧著茶杯,感受著掌心的温度。 “父王心意已决,灭赵之战,不容有失。” “不止如此。” 王綰嘆了口气。 “王上擢升武安侯,又让你去王翦將军军中。” “这是在敲打。” “敲打军中那些盘根错节的老將,也敲打我们这些心怀顾虑的文臣。” 隗状坐在一旁,捻著鬍鬚,深以为然。 “丞相说的是。” “王上的意思很明白,谁敢挡大秦一统的路,谁就得死。” “武安侯,就是王上挥向六国,也挥向我们这些旧臣的刀。” 扶苏沉默。 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王相,隗状大人。” 他放下茶杯,郑重地行了一礼。 “扶苏此去,路途险恶,还请二位大人教我。” 王綰连忙扶起他。 “公子言重了。”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公子,此去军中,王翦將军那边,倒还好说。” “老將军虽有迟疑,但终究是大秦的忠臣。” “真正难的,是如何面对武安侯。” 扶苏的眉头皱了起来。 “魏哲……” 这个名字,像一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 “不错。” 王綰的表情变得严肃。 “公子可还记得,上次在万金楼,你与武安侯的衝突?” 扶苏的脸色有些不自然。 “自然记得。” “那件事,是武安侯的错。” 一个声音,突兀地从门口传来。 淳于越走了进来,脸上满是倨傲。 “一个屠夫,杀人如麻,公子劝他向善,有何不对?” “住口!” 王綰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淳于博士!这里是丞相府,不是你的稷下学宫!” 隗状也冷著脸。 “迂腐!愚蠢!” “你以为现在还是讲仁义道德的时候吗?” “那魏哲是什么人?他是王上手中最快的刀!你得罪了他,就是得罪了王上!” 淳于越被两人训斥得脸色通红,却依旧梗著脖子。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向一个屠夫低头,恕我做不到!” “你!” 王綰气得浑身发抖。 “公子!” 他不再理会淳于越,转向扶苏,语气沉重。 “老臣有一言,公子务必听进去。” “此去,若见到武安侯,公子当亲自向他,赔礼道歉。” “道歉?” 扶苏愣住了。 淳于越更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 “不可!绝对不可!” “公子乃君王长子,未来的储君!怎能向一个臣子,一个杀人狂徒道歉?” “这是国体!是尊严!” “闭嘴!” 王綰忍无可忍,指著淳于越大骂。 “国体?尊严?” “国破家亡的时候,尊严值几个钱?” “你这腐儒,除了会空谈误国,还会做什么!” “若非看在公子面上,老夫今日便將你奏请王上,发配南疆!” 淳于越被骂得哑口无言,一张老脸憋成了酱紫色。 扶苏看著眼前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挥了挥手。 “淳于博士,你先下去吧。” 淳于越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扶苏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只能悻悻地一甩袖子,退了出去。 书房里,恢復了安静。 王綰长嘆一声,对著扶苏深深一拜。 “公子,老臣失態了。” “但此事,关係重大。” “武安侯此人,睚眥必报,心狠手辣。公子若不化解前怨,他日必成大患。” “一个道歉,换一个强援,换一个心安。” “这笔帐,不亏。” 扶苏沉默了许久。 他想起了父王看他的眼神。 想起了李斯和韩非的对话。 想起了魏哲在寿春城外,筑起的那座京观。 他慢慢地,点了点头。 “王相。” “我明白了。” …… 夜,深了。 章台宫后殿。 嬴政与尉繚,正站在一幅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是大秦与六国的疆域图。 楚国的位置,已经被一面面小小的黑色秦旗插满。 嬴政拿起一面新的旗帜,亲自將它插在了代郡的位置。 “这里,也快了。” 他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掌控一切的自信。 尉繚看著沙盘,眼中却闪过一丝忧虑。 “王上,魏哲这把刀,太快了。” “快得,已经有些不受控制了。” “哦?” 嬴政转过身,饶有兴致地看著他。 “国尉何出此言?” “臣安插在武安侯身边的暗士,昨日传回了最后一道消息。” 尉繚的声音,有些乾涩。 “然后,就都失联了。” 嬴政的瞳孔微微一缩。 “都?” “都。” 尉繚深吸一口气。 “整整十二名黑冰台的顶尖好手,分布在他亲卫营的各个角落。有的是火头军,有的是马夫,有的甚至是他的亲兵。” “他们互相之间,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但就在一夜之间,全部,被揪了出来。” “尸体,就掛在寿春的城楼上。” 大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烛火,在发出“噼啪”的轻响。 许久。 嬴政才缓缓开口。 “一个不剩?” “一个不剩。” 尉繚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臣无法想像,他是如何做到的。” “这已经不是凡人的手段。” “除非……除非他能看透人心。” 嬴政沉默了。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轻轻抚过那些代表著楚国的黑色旗帜。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惊慌。 反而,是一种更加浓烈的好奇。 像一个棋手,遇到了一个完全无法预测的对手。 “有意思。” 他低声自语。 “真是有意思。” 尉繚看著他,心中一颤。 “王上……是否要再派人去?” “不必了。” 嬴政摇了摇头。 “既然他不喜欢身边有眼睛。” “那朕,就满足他。” “一把刀,只需要锋利就够了。” “不需要有鞘。”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朕倒是越来越好奇了。” “这把饮饱了六国鲜血的刀,最后,会锋利到何种地步。” “它的刀尖,最终,又会指向何方。” 第143章 你的面子,一文不值 於此同时晋阳城外,魏哲的大营一片死寂。 与王翦主力大营那边震天的喊杀声不同,这里安静得像一片坟场。 三万铁骑,人卸甲,马去鞍。 有的士卒在擦拭兵器,有的在餵养战马,还有的,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著什么。 但所有人的脸上,都带著一股按捺不住的焦躁。 “嗡——!” 一声弓弦的震响,打破了沉寂。 校场上,魏哲手持一张黑铁大弓,弓开如满月。 他面前的箭靶,远在三百步开外。 “嗖!嗖!嗖!嗖!嗖!嗖!” 六支狼牙箭,几乎在同一瞬间离弦。 箭矢破空,发出尖锐的嘶鸣,化作六道连成一线的黑影,直扑靶心。 “咄咄咄咄咄咄!” 六声密集的闷响,几乎连成了一声。 三百步外,那坚硬的牛皮靶心,被六支箭矢洞穿,炸开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六支箭,尽数从窟窿中穿过,深深钉入靶后的土墙,只留下不断颤动的箭羽。 “好!” 周围的亲卫们,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魏哲放下弓,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对著身旁几名跃跃欲试的百夫长说道。 “气贯长虹,意在神先。” “你们的修为到了,缺的不是力气,是精神的凝聚。” “把你们的杀气,灌注到箭矢里。” “箭未到,神先至,三百步外,取人性命,不过等閒。” 几名百夫长闻言,如获至宝,立刻跑到一旁,拿起弓箭,开始尝试。 就在这时,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 “侯爷,您这箭术,是越来越神了。” “可弟兄们这刀,都快閒得生锈了!” 李虎大步走来,脸上写满了憋屈。 他身后,还跟著几个营中的悍將,个个都是一脸的不满。 “是啊侯爷!” “王翦老將军那边,打得热火朝天,天天都有军功拿!” “咱们倒好,守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看著人家吃肉,咱们连汤都喝不著!” “晋阳城都破了!咱们连根毛都没捞著!” 抱怨声此起彼伏。 魏哲没有生气,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 “急什么?” “功劳就在那里,跑不了。” 李虎急了,嗓门更大了。 “怎么不急!侯爷,咱们跟著您,就是为了建功立业,封妻荫子!” “现在倒好,成了看戏的了!” “再这么下去,军心都要散了!” 魏哲转过身,走到他面前。 他比李虎矮了半个头,但那股迫人的气势,却让李虎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李虎,我问你。” “现在谁的风头最盛?” 李虎一愣,想也不想地回答。 “当然是咱们!侯爷您平楚拓土,威震天下!” “那谁又是眾矢之的?” 魏哲又问。 李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功劳,是催命符。” 魏哲的声音很冷。 “王翦的二十万大军,啃了几个月才啃下来的骨头,你一嘴就想吞下去?” “你吞得下,咸阳那些盯著咱们的眼睛,也容不下。” “枪打出头鸟。” “有时候,不爭,才是最大的爭。” 他拍了拍李虎的肩膀。 “让弟兄们安分点。” “看著就行。” “很快,就有你们杀不完的敌人,拿不完的军功。” 李虎等人似懂非懂,但看著魏哲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只能把所有怨气都咽了回去。 “喏!” 正在这时,一名传令兵飞马而来。 “报——!” “武安侯!王翦大將军有令,晋阳已破,请诸位將军即刻前往中军大帐议事!” 魏哲的嘴角,终於勾起一抹弧度。 “看。” “戏肉,来了。” …… 王翦的中军大帐,灯火通明。 帐外,是刚刚打扫完战场的秦军士卒,身上还带著血腥气。 帐內,却是截然不同的气氛。 魏哲走进大帐时,王賁和另一名悍將杨刚和早已等候在此。 “魏兄!” 王賁一见他,立刻大笑著迎了上来,给了他一个熊抱。 “你可算来了!” “恭喜!平定楚地,这可是不世之功!” 杨刚和也抱拳笑道。 “武安侯风采,我等在北地亦是如雷贯耳!” “易水河畔,一人杀穿燕军三千死士,我杨刚和这辈子,就没服过谁,今日,算是服了!” 魏哲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 “两位客气了。” “攻破晋阳,全歼赵军主力,这头功,是老將军和你们的。” 三人相视一笑,都是沙场宿將,彼此之间,自有一份惺惺相惜。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声悠长的唱喏。 “王使到——!” 帐內瞬间安静下来。 王翦带著眾將,快步走出大帐。 只见两骑快马,在数百名精锐铁骑的护卫下,直抵帐前。 为首一人,身穿锦袍,头戴玉冠,面容温润,正是公子扶苏。 另一人,则是一身青衫,眼神锐利,乃是廷尉韩非。 “臣王翦,参见公子!参见韩非大人!” 王翦率眾將单膝跪地,行军中大礼。 “老將军快快请起!” 扶苏翻身下马,亲自扶起王翦,姿態谦和。 “扶苏奉父王之命,前来犒劳三军,不敢受此大礼。” 他的目光扫过眾將,最后,落在了魏哲的身上。 那个站在人群中,却依旧如同鹤立鸡群的男人。 扶苏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主动走上前。 “武安侯,別来无恙。” “上次万金楼一別,侯爷风采更胜往昔。” 他的语气温和,带著示好的意味。 然而,魏哲只是站在原地,连腰都没弯一下。 他甚至没有正眼看扶苏,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见过公子。” 三个字,冷得像冰。 场面,瞬间尷尬到了极点。 王賁和杨刚和都捏了一把汗。 谁都看得出来,这两人之间,有过节。 扶苏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何曾受过这等冷遇。 还是韩非走上前来,打了个圆场。 “武安侯连日征战,想必是乏了。” “公子,还是先宣读王詔吧。” 扶苏强压下心中的不快,点了点头。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金边詔书,展开,朗声念道。 “制曰:” “武安侯魏哲,平楚拓土,功盖当世。又於易水,破燕军死士,扬我大秦国威。” “两大奇功,擢升其爵,连晋两级,为『右更』!” “其麾下將士,一体升爵一级,赏钱百!” “钦此!” 右更! 连晋两级! 大帐內外,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王賁和杨刚和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这封赏,太重了。 重得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臣,魏哲,谢王上隆恩。” 魏哲终於躬身,行了一礼,但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丝毫的激动。 扶苏收起詔书,脸上恢復了温和的笑容。 “武安侯,父王对你寄予厚望,望你莫要辜负。” “这是父王给你的赏赐。” 他示意身后的侍从,抬上几个大箱子。 “谢王上。” 魏哲说完,却並未去接赏赐。 他抬起头,直视著扶苏。 “公子,赏赐臣已领。但臣,还有一事相求,望公子能代为向王上转达。” 扶苏一愣。 “何事?” “臣与兰陵姜氏之女姜灵儿,情投意合,早已私定终身。” 魏哲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臣恳请王上,能为臣与灵儿,赐下婚书,以定名分。”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谁都没想到,魏哲放著金银財宝、封地城池不要,求的,竟然是一道赐婚的圣旨。 这不仅仅是儿女私情。 这是在向所有人宣告,姜灵儿,是他魏哲的人。 也是在试探,嬴政对他的恩宠,到底到了何种地步。 扶苏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此事,他做不了主。 答应,是矫詔。 不答应,就是驳了魏哲的面子,將两人的关係彻底推向冰点。 好一个魏哲! 好一个两难的局面! 就在扶苏进退维谷之际,一旁的韩非忽然笑了。 “武安侯的消息,倒是慢了些。” 他悠悠开口。 “在你北上伐燕之前,王翦老將军,就已经上书王上,为你求了这道恩典。” “王上也早已亲口允诺。” “待赵地事了,便会亲自下旨,为你与姜家小姐主婚。” 什么? 魏哲猛地转向王翦。 王翦捋著鬍鬚,呵呵一笑。 “你小子,为大秦流血卖命,老夫为你求一道婚书,算得了什么。” “你的终身大事,老夫可一直记掛在心上。” 魏哲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对著王翦,郑重地,深深一拜。 “多谢老將军。” 这一拜,发自肺腑。 扶苏的脸色,却更加难看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跳樑小丑。 从头到尾,都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间。 魏哲直起身,再次看向扶苏,脸上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既然如此,那臣,便换一个赏赐。” 扶苏咬著牙。 “侯爷请讲。” “臣不要金银,不要封地。” 魏哲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臣只求,王上能赏赐一株,宫中珍藏的千年血参。” “家母身体孱弱,常年臥病在床,需此物吊养性命。” “恳请公子成全!” 这一次,他的话语里,带著一丝恳切。 扶-母。 这是魏哲心中,唯一的软肋。 扶苏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杀人如麻的屠夫,竟然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 一个,他无法拒绝,也不忍拒绝的要求。 千年血参,乃是宫中至宝,续命神药。 但与一个儿子的孝心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扶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的不快。 他对著魏哲,郑重地点了点头。 “侯爷孝心,感天动地。” “此事,扶苏准了。” “待我回到咸阳,必亲自向父王稟明,將血参送到令堂手中。” “多谢公子。” 魏哲再次躬身。 这一次,他的姿態,放低了许多。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这场无声的交锋。 贏的,还是魏哲。 他不仅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还顺便,把扶苏的面子,踩在了脚下。 …… 夜色深沉。 魏哲回到了自己的大营。 他没有理会扶苏派人送来的那些金银赏赐,而是直接召集了全军。 三万铁骑,黑压压地肃立在校场上。 魏哲站在高台之上,手中高举著那捲王詔。 “將士们!”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营地。 “王詔在此!” “全军將士,官升一级!赏钱百!” 短暂的寂静之后。 “轰!” 整个大营,瞬间沸腾了! “万岁!” “大秦万年!武安侯万年!” 无数士卒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们高举著手中的兵器,疯狂地吶喊著。 升爵! 赏钱! 这是最实在的赏赐! 这是他们拿命换来的荣耀! 而这一切,都是高台上那个男人带给他们的! “誓死追隨武安侯!” “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狂热的呼喊声,匯成一股声浪,直衝云霄。 士兵们看著魏哲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一个將军。 那是一种,近乎於崇拜的狂热信仰。 魏哲抬手,示意安静。 他很满意这种效果。 这支军队,已经彻底打上了他的烙印。 他们只认武安侯,不认其他。 回到帅帐,魏哲屏退左右。 他的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晋爵『右更』,获得爵位宝箱一个,是否开启?】 “开启。” 【叮!开启宝箱,获得『九转炼神炉』一座,『真气丹』十枚。】 一个古朴的青铜丹炉,和一瓶丹药,出现在系统空间中。 魏哲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九转炼神炉,可以炼製更高品阶的丹药。 而真气丹,则能快速补充他消耗的內力。 这次的奖励,很实用。 就在他准备研究一下丹炉时,帐外传来了亲卫的声音。 “侯爷,韩非大人求见。” 韩非? 他来做什么? “让他进来。” 片刻后,韩非一袭青衫,独自走进了大帐。 他没有行礼,只是自顾自地找了个位置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你今天,可是把扶苏公子的脸,按在地上踩啊。” 他喝了口水,悠悠地说道,语气里带著一丝调侃。 魏哲走到他对面坐下,神色淡然。 “他的脸,与我何干?” “他代表的是王上,是朝廷。” 韩非放下茶杯,看著他。 “你当著王翦和眾將的面,驳了他的面子,就是不给王上面子。” “你就不怕,王上会因此对你心生芥蒂?” 魏哲冷笑一声。 “王上要的,是一把能为他扫平六国的刀。” “只要这把刀足够快,足够锋利,王上就不会在乎,这把刀有没有惹恼一只想要给它套上刀鞘的手。” “说得好。” 韩非抚掌讚嘆。 “比喻很恰当。” “扶苏,就是那只手,那把鞘。”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可你有没有想过。” “刀,终有用钝的一天。” “当天下已定,不再需要这把刀的时候,王上,又会如何处置它?” 第144章 大秦战神,又如何? 魏哲看著韩非,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 “刀钝了,就换一把更快的。” “若是天下再无东西可砍,那便將它熔了,铸成雕像,立在咸阳宫门口。” “让后世子孙看看,这天下,是何等锋锐的刀,才劈开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韩非愣住了。 他设想过魏哲的无数种反应,愤怒,不屑,或是警惕。 他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种近乎绝对的自信,甚至是一种坦然的宿命感。 “好一个熔刀铸像。” 韩非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你倒是看得通透。” “只是,你有没有想过,有人不想让你成为雕像,只想让你成为他手里,捅向別人的锥子。” 魏哲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水很凉。 “李斯?” 他吐出两个字。 韩非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 “他那点心思,从在咸阳第一次见我,就写在脸上了。” 魏哲喝了一口水,像是饮下一口冰。 “他想让我成为一把孤刀,一把快到没朋友的刀。” “最好把王翦、蒙武这些老將都得罪光,把扶苏这些所谓的仁德公子也踩在脚下。” “这样,我便只能依靠王上。” “而他,是王上最信任的鹰犬。” 魏哲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依靠王上,便等於被他攥在手里。” 韩非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拥有的,不只是冠绝天下的武力,还有一双能洞穿人心的眼睛。 他不是不懂权谋,他只是不屑於玩。 “既然你都明白,为何还要当眾折辱扶苏?” 韩非不解。 “他不是想给我套上鞘吗?” 魏哲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看著外面漆黑的夜。 “我只是告诉他,我的刀,不需要鞘。” “也告诉他背后那些人,別把主意打到我身上。” 韩非嘆了口气。 “你这是在玩火。” “扶苏背后,站著的是淳于越代表的儒家,是王綰、隗状这些老臣。” “他们或许迂腐,但他们在朝堂上的力量,根深蒂固。” “而另一边,李斯,还有他身后那个看不见的影子,正巴不得你和扶苏斗起来。” “他们想让你去当那条搅动池水的鲶鱼,把水搅浑了,他们才好摸鱼。” 魏哲转过身,看著韩非。 “十八公子,胡亥?” 韩非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 “你怎么知道?” “朝堂之上,除了扶苏,还有谁有资格爭那个位置?”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李斯是聪明人,他不会把宝只押在王上一个人身上。” “扶苏与他道不同,他自然要找另一个主子。” “而那个能与扶苏抗衡,又需要他这种酷吏辅佐的,除了那个据说颇受王上宠爱,又没什么根基的十八公子,还能有谁?” 韩非怔怔地看著魏哲,许久,才颓然坐下。 “我今日来,是想提醒你,离朝堂党爭远一些。” “现在看来,倒是我多此一举了。” 魏哲重新坐下。 “我对谁当太子,没有半分兴趣。” “扶苏也好,胡亥也罢,谁坐上那个位子,都与我无关。” “我只在乎,他们会不会把手伸到我的碗里。”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著一股森然的杀气。 “谁不惹我,我便不理。” “谁敢伸手,我便剁了谁的爪子。” “不管是公子,还是酷吏。” 韩非看著他那双燃著火焰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口乾舌燥。 他知道,魏哲说的是真心话。 这个人,就是一头桀驁不驯的猛虎。 你可以敬他,畏他,甚至利用他。 但绝不能试图去驯服他,触碰他的底线。 “我明白了。” 韩非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 “你好自为之。” 他走到帐门口,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魏哲,你要小心。” “有时候,別人不是要伸手到你的碗里。” “而是要把你当成一根棍子,去打另一条狗。” “当你发觉自己被当成棍子的时候,或许,你已经身不由己了。” 说完,他掀开帘子,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魏哲坐在原地,没有动。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水,一饮而尽。 棍子? 狗? 他冷笑一声。 这天下,谁有资格,拿他魏哲当棍子使? 就在这时。 帐外传来亲卫的通报声。 “侯爷,王翦老將军派人来请,说有要事相商。” 魏哲的眼睛眯了起来。 刚送走一个说客,又来一个。 今晚的晋阳城,还真是热闹。 “知道了。” 他站起身,佩上剑,走出了大帐。 王翦的中军大帐,比魏哲的帅帐大了数倍。 帐內没有多余的陈设,只有一张巨大的军事沙盘,和墙上掛著的几张兽皮地图。 一盆炭火烧得正旺,將王翦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魏哲走进来的时候,王翦正背著手,盯著沙盘,一言不发。 帐內,只有他一人。 气氛,沉重得有些压抑。 “老將军。” 魏哲抱拳行礼。 王翦没有回头,依旧盯著沙盘。 “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听不出情绪。 魏哲走到他身边,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沙盘上,代表秦军的黑色小旗,已经將代郡和燕国南部,围得水泄不通。 “你今天,让扶苏公子很难堪。” 王翦忽然开口,语气平淡。 “他有备而来,想给你一个下马威,顺便施恩於你,收拢人心。” “结果,被你三言两语,就弄得下不来台。” “里子面子,都丟光了。” 魏哲没有接话。 王翦终於转过身,一双浑浊却锐利的老眼,直视著魏哲。 那目光,不像是一个和蔼的长者,更像是一头审视猎物的苍鹰。 “你和十八公子,是什么关係?” 这个问题,问得突兀,也问得直接。 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魏哲的心头。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十八公子?胡亥?” “我与他,素未谋面。” “是吗?” 王翦的嘴角,扯出一丝冷硬的弧度。 “那你可知道,现在咸阳城里,都在传些什么?” 他向前走了一步,那股久经沙场积蓄的威压,如山一般压了过来。 “咸阳城里,从市井走卒,到公卿府邸,都在传。” “说你武安侯魏哲,是十八公子的人。” “说你这次平楚拓土,杀人盈野,就是为了给十八公子立威,好让他压过扶苏公子一头。” “还说,你之所以敢当眾折辱扶-苏公子,就是因为有十八公子在背后给你撑腰!” 王翦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扇在魏哲的脸上。 魏哲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韩非的话,在他耳边迴响。 ——“而是要把你当成一根棍子,去打另一条狗。” 他瞬间明白了。 他被当枪使了。 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他就被打上了“胡亥党羽”的烙印。 他所做的一切,他的赫赫战功,都成了別人爭权夺利的筹码。 “赵高……” 两个字,从魏哲的牙缝里挤了出来。 能有如此手段,在咸阳城里兴风作浪,將他与胡亥捆绑在一起的,只有那个无时无刻不待在嬴政身边的中车府令。 那个,胡亥的老师。 一股暴戾的杀气,从魏哲身上不受控制地升腾起来。 整个大帐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收起你的杀气!” 王翦猛地一跺脚,厉声喝道。 “在老夫面前,你还嫩了点!” 魏哲深吸一口气,强行將那股几欲喷薄而出的杀意压了下去。 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老將军。” 他的声音,冷得像块冰。 “我再说一遍。” “我,不认识胡亥。” “更不是谁的人。” “很好。” 王翦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却愈发严肃。 “老夫信你。” “但信你没有用,咸阳城里的人信吗?王上,信吗?” 他死死地盯著魏哲的眼睛。 “魏哲,你给老夫记清楚了!” “武將干政,乃是取死之道!” “参与储君之爭,更是死无葬身之地!” “大秦立国数百年来,有多少惊才绝艷的將领,就因为站错了队,最后落得个身死族灭的下场!” “远的不说,就说武安君白起,功劳够大了吧?坑杀四十万赵军,为大秦一统天下立下不世之功!” “可结果呢?还不是因为与应侯范雎政见不合,被王上猜忌,最后逼得自刎於杜邮!” 王翦的声音,如同暮鼓晨钟,振聋发聵。 “你以为你的功劳,比白起还大吗?” “你以为王上的手段,比当年的昭襄王,更仁慈吗?” 魏哲沉默了。 他心中的怒火,渐渐被一股冰冷的寒意所取代。 他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一个,比千军万马的战场,还要凶险百倍的漩涡。 王翦见他听进去了,语气稍缓。 但他接下来的话,却让魏哲的心,沉得更深。 “就连蒙家,最近都和扶苏公子走得太近,被王上敲打了。” “蒙恬在北疆修长城,蒙毅在咸阳为內史,他们家大业大,权势滔天,都未必玩得起这场游戏。” “你魏哲,不过是一个新贵,根基未稳,除了手底下这三万兵,和一身的杀气,你还有什么?” “你拿什么,去跟他们玩?” 王翦的话,像一把刀,剖开了魏-哲面前血淋淋的现实。 是啊。 他太顺了。 从一个边军小卒,到如今的右更,武安侯。 他靠的是手里的剑,靠的是一场又一场的胜利。 他以为,只要他的剑够快,功劳够大,就没人能动得了他。 但他忘了。 能决定他生死的,从来不是敌人。 而是王座上那个,他看不透的帝王。 “多谢老將军提点。” 魏哲对著王翦,深深一拜。 这一次,他拜得心悦诚服。 王翦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嘆了口气。 “你是个將才,是个百年不遇的帅才。” “老夫不想看著你,就这么毁在那些阴谋诡计里。” “记住,离他们远点。” “不管是扶苏,还是胡亥。” “我们是武將,我们的战场,在边疆,在敌国,而不是在咸阳的朝堂之上。” 魏哲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看著王翦,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老將军,我对谁当太子,没有兴趣。” “但谁要是敢再拿我的名头当枪使……”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那股冰冷的杀意,让王翦都感到一阵心悸。 他知道,赵高这次,是惹上了一个真正的疯子。 “这笔帐,你自己记著。” 王翦的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有仇,得自己报。” “但不是现在。” 他拉著魏哲,重新走回沙盘前。 “小子,你功劳太大,锋芒太盛,这才是你被人当成靶子的根源。” “老夫已经为你向王上请命,从降卒和新兵中,为你补足五万之数。” “番號,第四主营。” “你麾下的王賁、李虎等人,皆授將军衔。” 魏哲浑身一震。 第四主营。 这意味著,他的军队,將正式成为与王翦、蒙武等人麾下主力大军平级的独立作战单位。 五万铁骑。 这是一股足以左右一场大战走向的恐怖力量。 王翦这不仅仅是给他兵。 这是在给他一座靠山,一个护身符。 有了这支军队,有了“第四主营”这个名號,他就从一个战功赫赫的“新贵”,真正融入了大秦的军事核心。 他不再是一把孤零零的刀。 他成了一座,有番號,有建制的战爭堡垒。 “老將军……” 魏哲的声音,有些乾涩。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用谢我。” 王翦摆了摆手。 “这是你应得的。” “也是王上的意思。” “王上需要一把更快的刀,去解决掉那些麻烦。” 他指了指沙盘上,燕国的方向。 “你的麻烦在咸阳,但你的出路,在战场。” “用一场更大的胜利,来洗掉你身上那些不乾净的东西。” “用敌人的血,告诉所有人,你魏哲,只是一把为大秦开疆拓土的剑,而不是谁家养的狗。” 魏哲看著王翦,心中的感激,化作了万丈豪情。 他再次郑重一拜。 “魏哲,明白了。” 就在这时。 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疑。 “报——!大將军!” “燕国边境急报!” “燕太子丹下令,全线收缩,坚守不出!” “他们……他们放弃了所有对代地残余赵军的支援!” 王翦和魏哲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冷意。 “好个燕丹。” 王翦冷哼一声。 “真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 “这是想让代王嘉的残部,来消耗我们的兵力,为他爭取时间。” 魏哲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过身,看向帐外漆黑的北方。 那里,是燕国的方向。 他心中的怒火,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赵高。 胡亥。 李斯。 这些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蛆虫,他暂时动不了。 但,有人可以。 “燕丹。” 魏哲低声自语,声音里带著一种嗜血的快意。 “你以为,当缩头乌龟,就能活得久一点吗?” “你错了。” “你只是,让我找到了一个,可以杀个痛快的理由。” 第145章 鷸蚌相爭,渔翁在后 蓟城,燕王宫。 “废物!一群废物!” 一只盛满美酒的青铜爵被狠狠砸在地上,酒水四溅。 燕王喜鬚髮戟张,胸口剧烈起伏,通红的眼睛死死瞪著阶下那个面色平静的儿子。 “燕丹!寡人问你!为何不出兵!为何!” 他的咆哮声在大殿中迴荡。 “赵军在代地苦苦支撑,王翦大军被拖住,这正是我们出兵的大好时机!你却下令全线收缩!你是想让天下人看我大燕的笑话吗!” 殿下两侧的燕国公卿,噤若寒蝉。 一名老臣颤颤巍巍地出列。 “大王息怒,太子殿下此举,或许,或许是为了保存实力……” “保存实力?” 燕王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指著那老臣的鼻子大骂。 “唇亡齿寒的道理,三岁小儿都懂!赵国若是亡了,下一个便是我们!现在不去救,难道等著秦军的铁蹄踏破蓟城吗!” “父王。”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不急不缓,却瞬间压过了燕王喜的怒火。 燕丹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直视著自己的父亲。 “儿臣敢问父王,出兵,能救得了赵国吗?” 燕王喜一滯。 燕丹继续说道。 “王翦二十万大军,再加上那个杀神魏哲的数万铁骑,已成泰山压顶之势。代王嘉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我大燕倾国之兵,或许能为赵嘉续命一两个月,但代价呢?” 他环视一周,声音冷冽。 “代价是我大燕的精锐,將与秦军主力在赵地血战,死伤惨重。而秦国,只需从关中再调十万新兵,便可將我们消耗殆尽。” “到那时,拿什么来守卫蓟城?” 大殿里,一片死寂。 燕王喜的怒气,像是被一盆冰水浇灭,他张著嘴,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燕丹的逻辑,简单,却残酷。 “那……那我们就眼睁睁看著?” 燕王喜不甘心地问道。 “不。” 燕丹摇了摇头。 “我们不救赵嘉,但我们可以『救』赵国。” 他走到大殿中央的地图前,手指划过赵国北部,与燕国接壤的大片区域。 “父王请看,这里,是赵国的上谷郡、渔阳郡。” “土地肥沃,人口眾多,远胜我燕国苦寒之地。” “秦军主力如今尽在代地与邯郸,这些地方,防备空虚。” 燕丹的眼中,闪过一丝与他温润外表截然不同的狠厉。 “我们不出兵与秦军硬撼,但我们可以出兵,接收这些无主之地。” “等到秦国灭了赵嘉,我们已经將赵国最富庶的北部疆土,尽数纳入囊中。” “届时,我大燕国力大增,再凭藉易水天险,进可攻,退可守。” “这,才是上策。” 燕王喜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他看著地图上那片诱人的土地,呼吸都变得粗重。 愤怒,早已被贪婪所取代。 “好……好一个鷸蚌相爭,渔翁在后!” 燕王喜抚掌大笑。 “不愧是寡人的儿子!” “传令下去!即刻发兵!目標,上谷郡!” 看著满朝文武脸上露出的兴奋与贪婪,燕丹的眼中,却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悲哀。 他知道,这不过是饮鴆止渴。 但对於一个行將就木的王国而言,能多活一天,便是一天。 …… 咸阳,章台宫。 一缕阳光透过窗格,照在嬴政面前的御案上。 赵高捧著一个精致的锦盒,躬身侍立。 “王上,国库之中仅存的这株血参,已按您的吩咐备好。” “即刻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往沙丘郡。” 嬴政头也未抬,目光依旧停留在手中的竹简上。 “告诉魏哲,他母亲的安康,便是大秦的安康。” 赵高的腰弯得更低了。 “奴婢遵旨。” 他小心翼翼地退下,心中却在盘算著,该派谁去送这份天大的恩宠,又能为十八公子捎去怎样恰到好处的“问候”。 不多时,扶苏从殿外走了进来。 他刚从前线返回,风尘僕僕,脸上带著一丝疲惫,但眼神却比离去时,多了几分复杂。 “儿臣,参见父王。” “回来了。” 嬴政放下竹简,抬眼看他。 “燕国那边,有消息了。” 扶苏心中一动。 “燕丹出兵了?” “不。” 嬴政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他非但没出兵救赵,反而趁火打劫,发兵侵占赵国的上谷郡。” “扶苏,你怎么看?” 扶苏皱起了眉,沉吟片刻,认真地答道。 “燕丹此举,虽不义,却也算明智。” “他知晓无法与我大秦正面抗衡,便选择吞併赵地,壮大自身,以图自保。” “这说明,他心中对我大秦,仍存有畏惧。” 嬴政静静地听著,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直到扶苏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畏惧?” 嬴政站起身,走到扶苏面前,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 “你只看到了畏惧,却没看到他那比豺狼更贪婪的野心。” “他不是在自保,他是在赌。” “他赌王翦老將军会先啃下代郡这块硬骨头,赌我们会因为连年征战而师老兵疲。” “他想用赵国的尸体,餵饱他自己,然后,再把那根啃剩下的骨头,当成投向我们的匕首。” 嬴政的声音,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在扶苏的心上。 “他不是畏惧,他是觉得,朕的刀,还不够快,不够利!” 扶苏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他发现,自己所学的那些仁义道德,在父亲这洞悉人心的帝王之术面前,显得如此天真,如此可笑。 “儿臣……愚钝。” “你不是愚钝,你是看得太少了。” 嬴政转身,目光落在了不远处,正在整理书架的韩非身上。 “韩非。” 韩非闻声走来,躬身行礼。 “臣在。” “扶苏的剑术,有蒙恬教。兵法,有王翦教。” 嬴政看著韩非,眼神锐利。 “但他的心术,还缺一个老师。” “朕看,你就很合適。” “教教他,该如何看透人心,如何辨別忠奸,如何……成为一个真正的君王。” 此言一出,扶苏和韩非,皆是心头一震。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授课,这是在为储君,指派帝师。 扶苏的眼中,闪过一丝期盼。 韩非的才学,他素来敬佩。 然而,韩非却俯身,拜了下去。 “王上谬讚,臣,愧不敢当。” 嬴政的眉头,微微皱起。 “哦?” “臣之所学,乃是法、术、势。是用来震慑宵小,匡正国法的利器,而非教化君王的王道。” 韩非的声音,不卑不亢。 “公子仁厚,心怀天下,已有圣君之相。所缺的,不过是沙场与朝堂的歷练。” “臣若为师,是以酷吏之法,污了公子的仁德之名。此其一。” “其二,臣只忠於王上一人。若为公子之师,难免会被人视作太子门徒,捲入党爭,反而会乱了朝局。” “恳请王上,收回成命。”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捧了扶苏,又表明了自己不愿站队的立场,最后,还把忠心彻彻底底地表给了嬴政。 嬴政盯著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好一个韩非。” “也罢,朕不强求。” “扶苏,你听到了吗?连韩非都怕捲入党爭。” “你这个太子,做得还不够稳。” 扶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只能深深地低下头。 “儿臣,谨记父王教诲。” …… 沙丘郡,魏家老宅。 曾经略显破败的院落,如今已是门庭赫赫。 门口不仅站著两排精神抖擞的家丁,远处,更有郡兵在来回巡弋。 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门前。 沙丘郡守严兵,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服,脸上堆满了谦卑的笑容,亲自捧著一个装满珍宝的木盒,快步走进了院子。 “下官严兵,拜见老夫人。” 一进正堂,他便是一个九十度的大躬。 堂上,魏哲的母亲姜氏,正坐在一张软榻上,身上盖著厚厚的毛毯。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尚可,眉宇间,自有一股大家闺秀的端庄与风骨。 “严大人,不必多礼,快请坐。” 姜氏的声音很温和。 “老夫人言重了,您是武安侯的母亲,便是下官的长辈。站著回话,是应该的。” 严兵的腰,就没直起来过。 他諂媚地將手中的木盒奉上。 “小小意思,不成敬意。听闻老夫人身体不適,下官特地寻来一些上好的补品,望老夫人笑纳。” 这已经是他这个月,第五次登门拜访了。 自从魏哲被封为武安侯,连晋两爵成为右更的消息传来,他这个小小的郡守,就差把魏家老宅的门槛给踏破了。 姜氏看了一眼那盒子,並未去接。 “严大人有心了。只是哲儿离家时曾嘱咐过,无功不受禄,这些东西,老婆子受不起。” 严兵的脸上,闪过一丝尷尬。 他知道,这位老夫人,看似温婉,实则极有主见,不是那么好巴结的。 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著,一个洪亮的声音,如平地惊雷般响起。 “王上詔令!沙丘郡守严兵,速速接驾!” 严兵浑身一哆嗦,差点没站稳。 王上詔令? 接驾? 他连滚带爬地衝出院子,只见一队身披黑甲的秦王亲卫,簇拥著一名內侍,勒马立於门前。 那股从咸阳带来的肃杀之气,让整个街道的空气都凝固了。 为首的內侍,手捧一个紫金色的锦盒,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 “你,就是严兵?” “下……下官正是!” 严兵双腿发软,直接跪了下去。 那內侍没有再理他,翻身下马,径直走进院中,来到姜氏面前。 “奴婢乃宫中使者,奉王上之命,为老夫人送来续命神药!”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锦盒,朗声宣道。 “王上有旨:武安侯为国尽忠,朕,为其尽孝!特赐千年血参一株,望老夫人凤体康安,长命百岁!” “武安侯母亲的安康,便是大秦的安康!” 轰! 这番话,不仅让院內的下人目瞪口呆,更是让跪在院外的严兵,魂飞魄散。 他……他听到了什么? 王上,为臣子尽孝? 这是何等的恩宠!何等的荣耀! 他再看向堂上那位病弱的老夫人时,眼神里已经不是巴结,而是彻彻底底的敬畏。 这哪里是一个普通的老夫人。 这分明是一尊,连当今王上都要敬著的神佛! 姜氏缓缓站起身,在侍女的搀扶下,走到那內侍面前,亲手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锦盒。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锦盒上的纹路,眼中,泪光闪烁。 她没有谢恩。 她只是低声自语。 “哲儿……娘,不求你封侯拜相,只求你,平安……” …… 赵地,武安城下。 肃杀的寒风,捲起漫天尘土。 三股黑色的钢铁洪流,从不同的方向,缓缓匯聚於这座坚城之下。 东面,是王翦亲自率领的中军主力,旌旗蔽日,连营十里。 南面,是王賁所部的精锐,军容严整,杀气腾腾。 而北面,一支崭新的大军,正踏著整齐的步伐,开赴阵前。 他们的旗帜上,绣著一个硕大的“魏”字。 正是魏哲麾下,新编的第四主营。 兵力,已扩充至五万。 清一色的黑色重甲,清一色的百炼战刀,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磨炼出的凶悍之气,即便隔著数里,也让人心头髮寒。 三军会师,整个武安城,都仿佛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下,瑟瑟发抖。 中军大帐。 巨大的沙盘前,站著大秦军方最顶尖的將领。 主位,是鬚髮皆白,却身形挺拔如松的王翦。 他身侧,是他的儿子,少壮派第一將领,王賁。 另一边,则是悍將杨刚和。 而魏哲,则站在沙盘的另一侧,目光如刀,紧紧盯著代表武安城的模型。 “诸位。” 王翦沉声开口,打破了帐內的寂静。 “代王嘉已是瓮中之鱉,不足为虑。” “但这座武安城,是李牧当年所建,城防坚固,易守难攻。” “城中尚有赵军残部三万,由赵將顏聚率领,此人是李牧旧部,颇有悍勇。”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眾人。 “老夫的意思,三面合围,强攻破城!” 王賁皱了皱眉。 “父亲,强攻,我军伤亡必不会小。是否可以围点打援,先消耗其城中士气?” “不必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魏哲抬起头。 “王上,等不了。” “燕丹的动作,就是催促我们儘快解决战斗的號角。” “我们在这里多耽搁一天,燕国在赵地就多占一分便宜。” 王翦讚许地点了点头。 “魏哲说得对。” “此战,求的不是计谋,是一个『快』字。” “必须以雷霆之势,踏平武安,震慑燕丹那只贪婪的狐狸!” 他看向沙盘,拿起一枚代表主攻的令箭。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枚令箭之上。 谁都知道,主攻,意味著最大的伤亡,也意味著最大的荣耀。 王翦的手,在沙盘上空顿了顿,最后,落在了北门的位置。 那里,正对著魏哲的第四主营。 “魏哲。” “末將在。” “北门,交给你。” 王翦的声音,鏗鏘有力。 “给你一个时辰,老夫要看到你的『魏』字大旗,插上武安的城楼!” 帐內,一片寂静。 王賁和杨刚和的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一个时辰,攻破以坚固著称的武安城北门? 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已经不是考验,这是在逼魏哲去送死! 王賁正要开口劝阻。 魏哲却已经接过了那枚令箭。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沙盘,只是平静地看著王翦。 “一个时辰?” 他的嘴角,扯出一抹嗜血的弧度。 “太久了。” 第146章 老將军,半个时辰都多了 王賁和杨刚和脸上的肌肉僵住了。 他们以为自己听错了。 魏哲说什么? 太久了? 一个时辰,攻破李牧督造的坚城,这已是天方夜谭。 他竟然还嫌久。 王翦浑浊的老眼里,精光一闪而逝。 他没有动怒,反而笑了。 “哦?” “那依武安侯之见,多久,才算不久?” 魏哲伸出两根手指。 “两刻钟。” 他环视帐內,目光从王賁和杨刚和震惊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回王翦身上。 “再多,便是我魏哲无能。” 话音落下,整个大帐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两刻钟,半个小时。 用半个小时,去攻破一座屯兵三万的坚城? 这不是狂妄。 这是疯了。 王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父亲凌厉的眼神制止。 王翦死死盯著魏哲,那眼神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许久。 他从案上拿起另一枚令箭,丟了过去。 “好。” “老夫再给你一枚监军令。” “王賁,杨刚和,你二人各率本部一万精锐,於魏哲军后列阵。” “若两刻钟內,魏哲未能破城,你二人,即刻接替主攻。” “魏哲,你可有异议?” 这既是督战,也是后手。 更是当著所有人的面,將魏哲架在了火上。 成了,他便是大秦军神。 败了,他就是貽误军机的笑话。 “不必。” 魏哲將那枚监军令推了回去,只拿著主攻令箭。 “我的兵,不需要监军。”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中军大帐。 帐帘落下,隔绝了帐內眾人复杂的目光。 “父亲!” 王賁终於忍不住开口。 “您这是……” “看戏。” 王翦转过身,重新看向沙盘,语气恢復了平静。 “看著,他究竟是天生的將才,还是自负的蠢材。” …… 北风呼啸。 魏哲的“魏”字大旗,在旷野上猎猎作响。 五万大军,黑甲如墨,列成一个巨大的方阵,沉默地矗立在武安城北门之外。 没有战鼓,没有號角。 只有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死寂。 李虎、王成等一眾將领,站在魏哲身后,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丝狂热的兴奋。 他们刚刚已经接到了军令。 两刻钟。 破城! 换做任何一个將领下达这样的命令,他们都会觉得是疯了。 但下令的人,是魏哲。 那个男人,从未让他们失望过。 魏哲抬起手。 他身后,上百座巨大的攻城塔,被数千名力士缓缓推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向著城墙逼近。 城墙上,赵军將领顏聚脸色铁青。 “放箭!” “擂石!滚木!都给我砸!”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著。 漫天箭雨,如同黑色的乌云,朝著城下泼洒而去。 巨大的擂石滚木,呼啸著从城头砸下。 然而,秦军的方阵,纹丝不动。 前排的士卒举起一人高的巨盾,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穹顶。 “叮叮噹噹!” 箭矢落在盾面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却无法穿透分毫。 擂石滚木砸在盾阵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巨盾向下凹陷,持盾的士卒发出闷哼,嘴角溢血,却无一人后退。 他们的脚,像是在地上生了根。 顏聚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是何等精锐的士卒! 就在这时,那上百座攻城塔,已经抵近了城墙。 “轰!” 攻城塔的前方挡板猛然落下,重重砸在城墙的垛口上,形成了一座座直通城头的桥樑。 “杀!” 没有多余的口號。 只有一个冰冷的字。 数万秦军,如同沉默的黑色潮水,顺著上百座桥樑,涌向城头。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秦军士卒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麻木的杀戮。 他们像一部精密的战爭机器,挥刀,格挡,前刺。 每一个动作,都简洁到了极致,也致命到了极致。 赵军虽然悍勇,但在这种集团式的、不计生死的衝击下,防线被迅速撕开。 顏聚目眥欲裂,亲自提刀冲了上去,连斩数名秦军。 “顶住!都给我顶住!” “援军!援兵在哪里!” 然而,更多的秦军,正源源不断地涌上城头。 远处的帅旗下。 魏哲依旧静静站著,仿佛眼前惨烈的廝杀,与他无关。 李虎看得心急火燎。 “侯爷,兄弟们都杀红眼了,咱们也上吧!” 魏哲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落在了那扇紧闭的,由精铁浇筑的北门上。 那里,才是关键。 他忽然动了。 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无视漫天箭雨,脚尖在一名秦军士卒的头盔上轻轻一点,便如大鸟般拔地而起。 他凌空几个起落,每一次借力,都在一名秦军士卒的肩头。 那些士卒仿佛感受到了什么,身体纹丝不动,任由他踩踏。 不过几个呼吸间,魏哲已经越过了数百米的距离,来到了城门正上方的城楼。 “是魏哲!” “杀了他!快杀了他!” 城楼上的赵军瞬间反应过来,数十把长矛,从四面八方,朝著半空中的魏哲刺去。 魏哲眼中,寒芒一闪。 他人在半空,无处借力,右手却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 一道匹练般的剑光,以他为中心,骤然绽放。 那剑光,快得超出了肉眼的极限。 “噗噗噗噗!” 数十名赵军士卒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下一刻,他们的脖子上,同时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血线迅速扩大,数十颗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如同喷泉,染红了整个城楼。 魏哲的身影,轻飘飘地落在了一片血泊之中。 他身后,是数十具无头的尸体。 城楼上,瞬间出现了一片真空地带。 所有赵军,都用一种看鬼神的眼神,惊恐地看著这个男人。 魏哲没有停。 他提著剑,一步步走向城门后方的绞盘。 那里,有上百名赵军精锐,正在拼死守卫著。 “拦住他!” 一名赵將嘶吼著,挥刀扑来。 魏哲看都没看他一眼,反手一剑。 剑光掠过。 那名赵將连人带刀,被劈成了两半。 血雾中,魏哲的身影,如同地狱里走出的修罗。 他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招式,只是最简单的劈,砍,刺。 但每一剑,都快到了极致,狠到了极致。 挡在他面前的赵军,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片片倒下。 鲜血,顺著城楼的台阶,流淌下去,匯成了一条小溪。 终於,他走到了绞盘前。 那巨大的,需要数十人才能转动的铁铸绞盘。 他抬起脚,猛地踹了上去。 “轰!” 一声巨响。 那重达万斤的绞盘,竟被他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连接著城门的巨大铁链,应声而断。 “吱呀——” 厚重的北门,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开城门!” 魏哲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北门战场。 城下,早已等候多时的数千名秦军重甲步卒,爆发出震天的吶喊,用巨大的攻城槌,狠狠撞向城门。 “轰!轰!轰!” 武安城,在颤抖。 远方,王翦的中军大帐前。 王翦和王賁父子,正通过一座高高的望楼,观看著北门的战况。 当他们看到魏哲一人一剑,杀穿城楼,一脚踹碎绞盘时,即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王翦,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人能拥有的力量?” 王賁喃喃自语,脸上写满了震撼。 他自问也是当世猛將,但与魏哲相比,简直如同萤火与皓月。 王翦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妖孽。” 他看了一眼旁边计时的沙漏。 沙子,才刚刚流过一小半。 …… 咸阳,章台宫。 夜已深。 嬴政却没有丝毫睡意,他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九州舆图前,目光如炬。 赵高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躬身稟报。 “王上,武安城急报。” “念。” “武安侯魏哲,率第四主营,两刻钟內,破武安北门,阵斩赵將顏聚,赵军三万,或降或死,武安城已下。” 嬴政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知道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赵高退下。 他的目光,从赵地,移向了北方。 燕国。 “燕丹……” 嬴政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你以为,吞下赵国的土地,就能壮大自己?” “朕,会让你连本带利,都吐出来。” 就在这时,一名黑衣的影子,悄无声f息地出现在殿內,单膝跪地。 “王上。” “说。” “武安侯在破城之后,已与王翦大將军会师。据前线密报,王翦將军私下召见了武安侯,似乎……有意提拔他为上將军。” 嬴政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喜怒。 “上將军?” 他笑了。 “王翦倒是捨得。” “不过,一个上將军,还不够。” “朕的这把刀,需要一个,配得上他锋芒的位置。” 那黑衣影子身体一颤,不敢接话。 嬴政又问道。 “朕让你找的人,有消息了吗?” “回王上,还没有。” 影子的头,埋得更低了。 “属下等已將北地大营,乃至整个赵地前线的秦军士卒名册,都筛查了数遍,並未找到与那画像上,有七分相似之人。” 嬴政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他挥了挥手。 “罢了。” “传令下去,明日,启程返回咸阳。” “喏。” 影子领命,身形一闪,再次消失在黑暗中。 嬴政重新走回舆图前,看著那片广袤的疆土,陷入了沉思。 …… 武安城,帅府。 这里曾经是赵將顏聚的府邸,如今,成了秦军的临时指挥所。 王翦召集眾將,商议下一步的进军计划。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那个坐在角落里,默默擦拭著佩剑的年轻人。 魏哲。 今日一战,他已经彻底封神。 两刻钟,破坚城。 一人一剑,斩將夺门。 这已经不是凡人能做到的事情了。 会议结束,眾將散去。 王翦却叫住了魏哲。 “你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帅府的后院。 月色下,王翦停下脚步,转过身。 “你想要什么赏赐?” 他开门见山。 魏哲將剑收回鞘中,摇了摇头。 “该得的,王上已经给了。” “你是指那株千年血参?” 王翦笑了笑。 “那是王上为你尽孝,是你为人子的孝心换来的,与军功无关。” “今日你立下不世奇功,王上若是不赏,天下人都会寒心。” 魏哲沉默片刻,抬起头,目光清澈。 “老將军,待赵地事了,我想回家。” 王翦一愣。 “回家?” “我想回去,完婚。” 魏哲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答应过她。” 王翦看著他,看著这个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屠夫,此刻眼中流露出的,却是最纯粹的温柔。 他忽然明白了。 功名利禄,权势地位,或许都不是这个年轻人真正想要的。 他征战沙场,或许只是为了,守护身后那个家。 “好。” 王翦重重地点了点头。 “老夫会亲自为你上书王上。” “待赵国一灭,便给你放个长假,让你风风光光地,把媳妇娶进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王上那边,恐怕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王翦压低了声音,神情严肃。 “今日,王上派人传来密信。” “信中,提到了你。” 魏哲心中一动。 “王上说什么?” “王上有意,在灭赵之后,擢升你为上將军。” 王翦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惊雷,在魏哲耳边炸响。 上將军! 大秦军方最高统帅! 位同三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饶是魏哲心性沉稳,此刻也忍不住呼吸一窒。 他才二十出头。 “老將军,这……” “你先別激动。” 王翦摆了摆手,示意他冷静。 “这只是王上的一个意向。” “上將军之位,干係重大。非有泼天之功,不足以服眾。” “你如今的功劳,虽已足够,但根基尚浅。朝中盯著你的人,太多了。” 王翦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所以,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立功,立更多的功!” “灭了代王嘉,再挥师伐燕!” “用燕国的人头,用蓟城的宫殿,为你铺就一条,通往上將军宝座的血路!” “让咸阳城里那些只会动嘴皮子的傢伙,全都闭嘴!” 魏哲的心,在剧烈地跳动。 他明白了王翦的意思。 这也是嬴政的意思。 想要得到至高的荣耀,就要付出血的代价。 用敌人的血。 “魏哲,明白了。” 他对著王翦,深深一拜。 …… 夜色更深。 魏哲拒绝了王翦为他安排的庆功宴。 他独自一人,来到了城中的伤兵营。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和草药味。 痛苦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这里,仿佛是另一个地狱。 魏哲换上一身布衣,挽起袖子,走了进去。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默默地从一个伤兵的床前,走到另一个伤兵的床前。 他的手指,快而稳。 或接骨,或清创,或施针。 他的內力,化作一股股暖流,渡入那些濒死的士卒体內,为他们吊住一线生机。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不断响起。 【叮!救治重伤士卒一名,获得功德点+10。】 【叮!救治重伤士卒一名,获得功德点+10。】 …… 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边军大营里,为了几点功德而努力的小医师。 只是如今的他,手法更加嫻熟,內力更加深厚。 救人的效率,也更高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侯爷。” 魏哲回头,看到了陈夫子。 老人的脸上,带著一丝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您怎么来了?” “睡不著,过来看看。” 魏哲淡淡地说道,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陈夫子看著他熟练地为一个士卒处理好伤口,眼中满是敬佩与感激。 “侯爷,伤兵营的情况,比之前好多了。” “您传授的那些清创、缝合之法,还有那些急救的方子,救活了太多人了。” “如今军中的医官,个个都將您奉若神明。” 陈夫子激动地说道。 “而且,下官……下官感觉,自己就快要突破了。” “哦?” 魏哲来了兴趣。 “您之前说,医者九品,您卡在『良医』之境,已有十年。” “是。” 陈夫子捋了捋鬍鬚,脸上露出一丝自豪。 “这几个月,跟著侯爷您,见识了太多闻所未闻的医术,救治了上千名伤兵。” “下官感觉,那层困扰多年的瓶颈,已经鬆动了。” “或许,就在这几日,下官便能迈入『大医』之境!” 魏哲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能培养出一位大医,对他而言,也是一件功德。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匆匆跑了进来。 “侯爷,宫里来人了!” “王上,亲至武安!” 第147章 太子殿下,你想怎么死? 赵国,上谷郡。 曾经悬掛著“赵”字旗帜的城头,如今已换上了燕国的旗號。 燕太子丹身披金甲,站在城楼之上,意气风发。他身后,是刚刚吞併的大片肥沃土地,脚下,是十万严阵以待的燕国大军。 他觉得,自己赌对了。 秦军主力深陷代地,与赵嘉残部苦苦鏖战,根本无暇东顾。他趁此良机,兵不血刃地拿下了赵国北部的数座城池,將燕国的疆域,向前推进了数百里。 这份不世之功,足以让他在燕国的声望,达到顶峰。 “太子殿下!” 一个苍老而急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上將军乐乘快步走上城楼,这位为燕国征战了一生的老將,此刻脸上却满是焦虑。 “殿下,刚刚收到武安城的急报,王翦已攻破武安,赵將顏聚战死,赵国……赵国在代地的最后一支主力,完了!” 燕丹的眉头,只是微微挑了一下。 “完了就完了。赵嘉覆灭,本就在意料之中。” 他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乐乘急了,向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殿下!秦军主力已经腾出手了!魏哲的五万铁骑,號称第四主营,正从武安向我们这边开来!我们现在占据的,是赵国的土地,是秦国的囊中之物!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老將军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我们应该立刻撤军!退回易水以北,凭藉天险固守!现在还来得及!” 燕丹缓缓转过身,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看著乐乘。 “撤?” 他冷笑一声,指著城外广袤的土地。 “老將军,你看看这里,上谷郡,赵国最富庶的地方之一。寡人费尽心机才拿到手,你现在让寡人吐出去?” “寡人这十万大军,难道是来这里郊游的吗?” 乐乘心头一沉,还想再劝。 “可是殿下,那魏哲……” “魏哲?” 燕丹打断了他,脸上的不屑更浓了。 “一个靠杀戮堆砌军功的屠夫罢了!他敢来,寡人就让他有来无回!” “这座城,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寡人有十万大军,他魏哲不过五万人,如何攻我?” “只要拖住他十天半月,秦王嬴政必然会从咸阳下令,让他退兵。到那时,这片土地,就真真正正是我大燕的了!” 看著燕丹那张因贪婪与自负而扭曲的脸,乐乘的心,凉了半截。 他终於明白,眼前这个他寄予厚望的太子,早已被权力和野心蒙蔽了双眼。 他根本听不进任何逆耳的忠言。 “太子殿下……” 乐乘的声音,充满了疲惫与绝望。 “你会毁了大燕的。” 说完,他默默地解下了身上的盔甲,摘下了头上的帅盔,將它们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了城垛上。 然后,他转身,走到城楼的一角,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不再说一句话,不再看一眼。 燕丹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老匹夫!你这是在要挟寡人吗!” 他怒吼著,却终究没有下令將乐乘拖出去。 “好!好得很!没了你乐乘,我燕丹照样能贏!” “传令下去!全军备战!寡人要让那魏哲看看,我大燕的军威!” 就在这时,城下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秦军斥候,单人独骑,奔至城下百步之外,勒马而立。 他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只是从怀中掏出一卷竹简,高高举起。 “奉大秦武安侯之命,警告城中燕军!” 那斥候的声音,通过內力催发,清晰地传到城楼之上。 “尔等所占,乃我大秦疆土。限尔等即刻退出城池,撤回燕境。否则,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城楼上,先是一片死寂,隨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一个人就敢来叫阵?” “秦国没人了吗?派这么个东西来送死?” 燕丹的脸上,也露出了极尽嘲讽的笑容。 “魏哲以为他是谁?三言两语就想嚇退寡人十万大军?痴人说梦!” 他对著城下挥了挥手。 “去,告诉他,让他主子魏哲洗乾净脖子等著,寡人的剑,很快就到!”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 “咻——!”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一道黑色的流光,仿佛撕裂了空间,瞬息而至。 “当!” 一声巨响! 一根通体漆黑的狼牙箭,竟死死地钉在了燕丹面前的帅旗旗杆上! 箭矢的力道之大,让那根碗口粗的旗杆,都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城楼之上,所有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那根还在嗡嗡作响的箭矢。 箭杆上,绑著一卷布条。 一名胆大的亲卫,颤抖著手,將布条解了下来,呈给燕丹。 燕丹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苍白。 他缓缓展开布条。 上面,只有一行血字,笔锋凌厉,杀气透骨。 “半炷香,滚,或死。” “嗡——” 燕丹的脑子里,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他看著那行字,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这是警告,是最后通牒,更是赤裸裸的羞辱! 隔著数里之遥,一箭钉穿帅旗,这是何等恐怖的箭术! 那个魏哲,根本不是想射旗,他是在告诉自己,他隨时可以,一箭要了自己的命! “殿下……殿下……” 旁边的將领,声音都在发抖。 燕丹猛地回过神来,羞辱感瞬间压过了恐惧。 他將那布条狠狠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故弄玄虚!” 他嘶吼著,像是在为自己壮胆。 “全军戒备!弓箭手!上城墙!给寡人射死他!射死所有秦军!” 他已经疯了。 他被魏哲这一箭,彻底激怒,失去了最后一丝理智。 角落里,闭目而坐的乐乘,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半炷香的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缓缓流逝。 城外的秦军大阵,依旧沉默如山。 没有战鼓,没有號角。 当最后一缕青烟从香炉中散尽,天地间,仿佛陷入了一片永恆的死寂。 城楼上,燕丹死死地抓著城垛,手心全是冷汗。 他故作镇定,心中却在疯狂吶喊。 来啊!攻城啊! 你不是狂吗! 然而,秦军没有动。 就在燕丹心中升起一丝“他果然只是在嚇唬我”的侥倖时。 一个冰冷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清晰地响彻在战场上每一个人的耳边。 “攻城。” “不留活口。”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一道黑色的闪电,从秦军阵前骤然迸发! 魏哲! 他动了! 他一人一骑,没有携带任何攻城器械,就那么直直地,朝著那扇由精铁浇筑的巨大城门冲了过去! “放箭!放箭!” 城墙上的燕军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咆哮。 漫天箭雨,如同黑色的蝗群,朝著那道孤独的身影覆盖而去。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所有的箭矢,在靠近魏哲身前三尺的距离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纷纷凝滯、断裂,无力地坠落。 罡气护体! 燕丹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眼睁睁地看著那道身影,如同一颗黑色的流星,无视一切阻碍,瞬息之间,便已冲至城门之下。 “拦住他!” 燕丹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可是,太晚了。 魏哲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那杆通体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长枪,枪尖之上,一点暗红色的光芒,骤然亮起。 “破!” 一个字,从魏哲的口中吐出。 他手中的长枪,带著毁天灭地的力量,狠狠地刺在了城门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噗嗤”声。 那扇厚达半尺,由坚木包裹著精铁的巨大城门,在魏哲的枪尖之下,仿佛变成了一块脆弱的豆腐。 以枪尖为中心,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纹,疯狂蔓延! 下一刻。 “轰——!!!!!” 整扇城门,连同门后数十名试图用身体和门栓顶住城门的燕军士卒,一同炸成了漫天齏粉! 木屑、铁片、碎肉、鲜血,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恐怖的衝击波,向著城內席捲而去。 城门之后,瞬间被清出了一片扇形的真空地带。 烟尘瀰漫中,魏哲持枪而立,宛如魔神。 他身后,五万秦军,如同沉默的黑色潮水,发起了衝锋。 城楼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燕军士卒,包括燕丹在內,都呆呆地看著那个被暴力轰开的巨大豁口,看著那个持枪而立的男人,大脑一片空白。 一枪……破城? 这……这是人能做到的事?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十万燕军之中,疯狂蔓d延。 他们的战意,他们的士气,隨著那扇被轰碎的城门,一同化为了泡影。 “杀。” 魏哲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身后的亲卫营,率先冲入了城中。 紧接著,是五万沉默的杀戮机器。 屠杀,开始了。 面对如狼似虎的秦军,早已丧胆的燕军,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他们手中的兵器,在秦军的百炼战刀面前,如同朽木。 他们身上的盔甲,在秦军的强弓硬弩之下,薄如纸片。 这不是一场战爭。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冷酷无情的处决。 秦军士卒的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他们严格地执行著主將的命令——不留活口。 挥刀,前刺,收刀。 每一个动作,都简洁而高效。 惨叫声、哀嚎声、兵器断裂声、血肉分离声……交织成了一曲死亡的乐章。 鲜血,染红了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匯成溪流,向著低洼处流淌。 燕丹瘫软在城楼上,面如死灰。 他看著城下那人间地狱般的景象,看著自己的十万大军,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就被冲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他完了。 “保护太子殿下!” 他身边的数百名亲卫,还想做最后的抵抗。 但很快,黑色的潮水,便涌上了城楼。 李虎一马当先,手中的大刀,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片血雨。 不过片刻功夫,燕丹身边的亲卫,便被屠戮殆尽。 李虎提著滴血的大刀,一步步走向瘫坐在地的燕丹,脸上带著一丝狞笑。 “太子殿下,轮到你了。” 死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燕丹的心臟。 他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语无伦次地尖叫起来。 “別杀我!別杀我!” “我是燕国太子!我是燕丹!” “我要见魏哲!让我见你们的主將!” 在死亡面前,他拋弃了所有的尊严,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李虎的刀,停在了他的脖颈前。 “哦?太子?”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等著。” 很快,魏哲的身影,出现在了城楼之上。 他身上的黑甲,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顏色,被一层暗红色的血痂所覆盖。他手中的长枪,依旧在向下滴著血。 他每走一步,周围的秦军士卒,都会自动向两旁分开,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他走到燕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男人。 “你,就是燕丹?” 燕丹抬起头,看到那双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浑身一颤。 他强撑著,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魏……魏將军,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杀了我,对你,对大秦,都没有好处。只会引来秦燕两国,不死不休的战爭……” “只要你放了我,我……我可以说服父王,向大秦称臣,纳贡……” 魏哲静静地听著,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直到燕丹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玩味。 “太子殿下,你想怎么死?” 燕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魏哲没有再理他,对著李虎,淡淡地吩咐道。 “打断他的四肢,带回去。” “至於其他人……” 他的目光,扫过城中那些还在徒劳奔逃,或是跪地求饶的燕军士卒,眼神冰冷。 “一个不留。” “喏!” 李虎兴奋地领命。 悽厉的惨叫声,再次在燕丹的耳边响起。 他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最后一批亲卫,被秦军毫不留情地斩杀。 他想闭上眼睛,却被一名秦军士卒粗暴地捏住了下巴,强迫他看著。 看著这场,由他的愚蠢和贪婪,亲手导演的血腥屠杀。 不知过了多久,城中,终於彻底安静了下来。 魏哲站在城楼上,迎著带血的寒风,看向北方。 那里,是燕国的都城,蓟城。 “將燕丹之事,八百里加急,上奏咸阳。” “请王上定夺。” …… 蓟城,燕王宫。 当浑身是伤的乐乘,带著燕丹被生擒,十万大军全军覆没的消息,回到宫中时。 燕王喜,疯了。 “废物!逆子!” 他將宫殿里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粉碎。 滔天的愤怒之后,是无边的恐惧。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秦国的黑色铁骑,踏破蓟城城门的那一幕。 “使者!快派使者去!” 燕王喜像是一条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狗,瘫倒在王座上,声嘶力竭地喊道。 “向秦国赔罪!我们赔罪!” “他们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 “告诉秦王,寡人……寡人愿意献出我燕国一半的土地,只求他,饶我一命!” 第148章 护军都尉,你也配反对? 咸阳宫,章台殿。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昂贵的薰香,却压不住殿外传来的寒意。 一个身穿燕国官服的中年男人,以一种屈辱的姿態,五体投地,匍匐在冰冷的地砖上。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汗水浸透了华贵的朝服,在背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跡。 他就是燕国的使臣,奉燕王喜之命,前来请罪的国相。 “罪臣……叩见秦王陛下。” 他的声音沙哑乾涩,充满了恐惧。 王座之上,嬴政单手支著下頜,目光平静地审视著脚下这个卑微的灵魂,就像在看一只螻蚁。 他没有让他起身。 大殿两侧,李斯、王綰、尉繚等一眾秦国重臣,神情肃穆,冷眼旁观。 整个大殿,只有燕国使臣粗重的喘息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对这位燕国国相而言,都是一种煎熬。 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这死寂的威压下寸寸碎裂。 终於,一个淡漠的声音从王座上传来。 “燕王,让你来送死?” 燕国使臣浑身一颤,猛地磕头,额头与地砖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罪臣不敢!我王绝无与上国为敌之意!出兵赵地,皆是那逆子燕丹一人所为!他……他已被武安侯生擒,此乃天理昭彰,罪有应得!” 他语无伦次,急於將所有罪责都推到那个已经沦为阶下囚的太子身上。 “我王……我王愿献上谷、渔阳二郡,並奉上牛羊万头,金千鎰,美女百人,以平息王上雷霆之怒!” 说完,他抬起头,用一种乞求的眼神,看向王座上的男人。 他以为,这份代价,已经足够巨大。 然而,嬴政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彻骨的冰冷与嘲讽。 “上谷、渔阳,本就是朕的囊中之物。” 嬴政缓缓站起身,踱步走下王阶。 他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像重锤,敲击在燕国使臣的心臟上。 “你的意思是,燕国,想用朕自己的东西,来平息朕的怒火?” 嬴政走到他的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你觉得,朕的怒火,就这么廉价?” 一股无形的恐怖威压,笼罩下来。 燕国使臣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几乎要昏厥过去。 “不……不敢!罪臣不敢!” “朕的武安侯,为这一战,调兵遣將,耗费钱粮无数。” 嬴政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十万大军的开拔之资,一分不能少。” “朕,要双倍。” 双倍! 燕国使臣的眼睛猛地瞪大,脸上血色尽失。 那將是足以掏空燕国国库的一笔巨款。 “王上……这……” “你有意见?” 嬴政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 燕国使臣看著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所有反驳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说出一个“不”字,下一刻,他的头颅就会滚落在地。 而秦国的铁骑,將踏平蓟城。 “罪臣……遵旨!” 他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滚吧。” 嬴政转身,走回王座。 “告诉燕王喜,朕的耐心,是有限的。” 燕国使臣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大殿。 殿內,恢復了寂静。 李斯上前一步,躬身道。 “王上英明。如此一来,燕国数年之內,再无力南下。” 嬴政没有理会他的吹捧,目光转向墙上的巨大地图。 “传令蒙武。” 他冰冷的声音响起。 “转守为攻。” “命蓝田大营出兵二十万,自南向北,与蒙武大军,合围代郡。” “朕要代王嘉的头。” “喏!” 一名內侍飞快地领命而去。 在场的臣子,无不心头一凛。 刚刚敲诈完燕国,转眼就要对赵国最后的残余势力,发动雷霆一击。 秦王的手段,狠辣,且高效。 做完这一切,嬴政才重新坐下。 他的目光,扫过阶下群臣,最后,落在了公子扶苏的身上。 “赵高。” “奴婢在。” 赵高捧著一卷竹简,悄无声息地出列。 嬴政的声音,响彻大殿。 “宣。” 赵高展开竹简,用他那特有的,尖细而清晰的嗓音,开始宣读。 “武安侯魏哲,於上谷郡,阵斩燕军三万,俘五万,生擒燕太子丹……” 竹简上的每一个字,都化作一记重锤,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当赵高念到“一人一枪,破坚城,五万铁骑,屠十万燕军”时,殿內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即便是早已知晓战报的重臣,此刻再次听到这详尽的描述,依旧感到一阵心悸。 这不是战功。 这是神跡。 当赵高宣读完毕,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王座之上。 他们知道,如此泼天的功劳,接下来,必然是石破天惊的封赏。 “诸位,都听到了?” 嬴政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武安侯之功,可称得上,盖世奇功?” 无人敢答。 不是不想答,是不敢。 因为他们猜不透,这位帝王,究竟想做什么。 嬴政似乎也不需要他们的回答。 他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视群臣。 “朕意,擢升武安侯魏哲,为护军都尉,总领全军都尉,监察天下兵马。”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章台殿內炸响。 护军都尉! 虽非上將军,却有监察全军之权! 这是一个从未有过的职位,一个权力大到令人恐惧的职位! 这意味著,魏哲將一跃成为大秦军方,除却王翦、蒙武等寥寥数人之外,最有权势的人物! 短暂的死寂之后,一个苍老的声音,颤抖著响起。 “王上!万万不可!” 丞相王綰第一个出列,老泪纵横,几乎要跪倒在地。 “魏哲年仅二十,资歷尚浅,骤登高位,恐难服眾!” “军国大事,岂可如此儿戏!请王上三思啊!” 紧接著,御史大夫淳于越也站了出来,言辞更为激烈。 “王上!武安侯虽有大功,然其杀戮过重,戾气缠身,非社稷之福!” “擢升如此酷吏,恐令天下人寒心,更会助长军中骄横之气!老臣以为,当赏其钱帛,封其食邑,万不可再授其兵权!” 两人身后,数十名文官,齐刷刷跪倒一片。 “请王上三思!” 声浪,迴荡在大殿之中。 公子扶苏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他的拳头,在袖中紧紧攥起。 终於,他也上前一步,对著嬴政深深一躬。 “父王。”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恳切。 “儿臣亦以为,魏哲尚需歷练。护军都尉之职,干係重大,非德高望重者不能担此任。” “骤然提拔,於他而言,是捧杀,非爱护。” “恳请父王,收回成命。” 他一开口,殿內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看向了嬴政。 他们都想看看,面对自己最年长的儿子,这位帝王,会作何反应。 嬴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扶苏,那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看不出半点波澜。 许久。 他甚至没有回答扶苏。 他只是对著一旁的赵高,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宣詔。” 赵高的身体,轻微地抖了一下。 他迅速从袖中,取出另一卷早已准备好的王詔,展开,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宣唱。 “制曰:武安侯魏哲,功勋卓著,勇冠三军,性沉稳,可当大任。特擢升为护军都尉,赐金印紫綬,总领全军戎马事,钦此!”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王綰、淳于越,以及扶苏的脸上。 霸道。 决绝。 不容置疑。 嬴政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了所有人。 他的决定,无需任何人来置喙。 王綰和淳于越的脸上,血色尽失,瘫跪在地,身体筛糠般抖动。 扶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父王,甚至不屑於与他爭辩。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王上英明!” 国尉尉繚,排眾而出。 他那只独眼,闪烁著锐利的光芒,扫过跪在地上的王綰等人。 “武將之功,当以战功论!而非年齿!” “武安侯弱冠之年,平楚拓土,北拒强燕,立此不世之功,若还不足以担当重任,敢问丞相,我大秦军中,还有谁配?” 廷尉韩非,也隨之出列,声音清冷。 “淳于越大人言武安侯杀戮过重,此言谬矣。” “兵者,凶器也。对敌仁慈,便是对国残忍。” “武安侯以雷霆手段,震慑宵小,扬我国威,此乃大功,何来过错?” 两人一唱一和,將王綰等人的理由,驳斥得体无完肤。 王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嬴政终於再次开口,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扶苏的脸上。 “扶苏。” 他叫著儿子的名字,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你觉得,魏哲心性不稳?” “朕告诉你,他比你稳。” “他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沉稳,比你在书简里,读出来的仁德,要可靠得多。” “这个位置,他坐得。” “也只有他,坐得稳。” 扶苏的身体,晃了晃。 他从父亲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失望。 那丝失望,像一根针,深深刺入他的心臟。 嬴政不再看他,转而对尉繚下令。 “传朕詔令,命王翦,即刻释放燕丹。” “让他滚回蓟城。” 尉繚一愣,有些不解。 “王上,这……” “一个废了的太子,比一个死了的太子,对燕国更有用。” 嬴政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另外,告诉王翦,朕等不了太久。” “入冬之前,朕要看到赵国,从地图上消失。” “喏!” 尉繚心中一凛,领命退下。 “退朝。” 嬴政说完,甚至没有再看殿下眾人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只留下满朝文武,和一地的惊愕与惶恐。 …… 退朝之后,丞相府的后堂,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王綰坐在主位,脸色灰败,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淳于越在一旁,唉声嘆气,不断摇头。 “竖子!竖子当道啊!” 淳于越一拳砸在案几上,满脸悲愤。 “军中本就悍將如云,如今再添一个无法无天的魏哲,长此以往,国將不国!” 王綰苦笑一声,端起茶杯,手却抖得厉害。 “你还没看明白吗?” “王上要的,就是一把无法无天的刀。” “一把快到能斩断一切阻碍的刀。” “我们这些老臣,在他眼里,恐怕,也只是阻碍罢了。” 他的话,让在场几位老臣,无不心头髮寒。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正是公子扶苏。 他的脸色,比王綰还要苍白,眼神里,充满了迷茫与痛苦。 “老师。” 他对著王綰,行了一礼。 王綰连忙起身,扶住他。 “公子,不可如此。今日之事,非你之过。” 扶苏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悽然的苦笑。 “是我的错。” 他走到窗边,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声音低沉。 “我总以为,父王是希望我成为一个仁君,一个能行王道,安抚天下的君王。” “可我今天才发现,我错了。” 他转过身,看著王綰,眼中满是痛苦。 “老师,父王他……是不是一直都对我,很失望?” “他觉得我软弱,觉得我天真,觉得我……根本不配做他的儿子,不配继承他打下的江山。” 王綰看著他痛苦的样子,心中一酸。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因为他知道,扶苏说的,或许,就是事实。 那位雄才大略的帝王,需要的,是一个和他一样,能用铁与血来铸就帝国的继承人。 而不是一个,满口仁义道德的儒生。 …… 章台宫,书房。 嬴政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中把玩著一枚代表魏哲的黑色棋子。 尉繚站在他的身后,一言不发。 许久,嬴政才缓缓开口。 “你也觉得,朕提拔魏哲,太快了?” 尉繚躬身。 “臣不敢。臣只是不解,王上为何要特设『护军都尉』一职。” “这个位置,权力太大,形同副帅。魏哲,毕竟太年轻。” 嬴政將那枚棋子,重重地按在了地图上燕国的位置。 “朕要的,就是他年轻。” 他转过身,看著尉繚,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大秦的將领,老的老,疲的疲。蒙家、王家,盘根错节,早已成了一潭死水。” “朕需要一条鲶鱼。” “一条凶狠、贪婪、无所畏惧的鲶鱼,去搅动这潭死水!” 他走到尉繚面前,声音里,带著一股令人战慄的寒意。 “朕就是要告诉全军將士,告诉天下人!” “在大秦,出身、资歷、人脉,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功劳!” “只要你能为大秦开疆拓土,只要你的刀够快,哪怕你只是一个边军小卒,朕,也能让你一步登天,封侯拜將!” “魏哲,就是朕为他们树立的標杆!” 尉繚的心,在剧烈地跳动。 他终於明白了。 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封赏。 这是一场,由帝王亲自发动的,针对整个大秦军事贵族体系的,一场豪赌。 一场,用魏哲的未来,和无数人的鲜血,做赌注的豪赌。 “臣,明白了。” 尉繚深深地拜了下去。 嬴政重新走回沙盘前,目光,落在了那枚代表扶苏的白色棋子上。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 “扶苏……他今天,让朕很失望。” 嬴政的声音,冷了下来。 “妇人之仁,优柔寡断。” “他只看到了魏哲的刀,却看不到朕的天下。” “他只想著如何用仁德去感化敌人,却忘了,豺狼,是餵不熟的。” 他拿起那枚白色棋子,在指尖摩挲著,许久,才缓缓放回原处。 “这样的心性,如何能守住朕的江山?” “如何能驾驭魏哲这样的绝世凶器?” 嬴政没有再说下去。 但那未尽之言,却让尉繚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 他知道,从今天起,大秦储君之位的走向,已经变得,再也无法预测。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咸阳宫的上空,悄然匯聚。 第149章 废物,就该有废物的用处 秦燕边境,寒风如刀。 枯黄的草屑卷著尘土,打在人的脸上,生疼。 燕太子丹被两名秦军亲卫架著,双脚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跡。他的四肢被魏哲废了,骨头断裂的剧痛早已麻木,只剩下屈辱的冰冷。 他被拖到了界碑前。 那块冰冷的石头,一边刻著“秦”,一边刻著“燕”。 亲卫鬆开手,燕丹像一滩烂泥,瘫倒在地。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著马上那个如魔神般的身影。 “为什么?” 燕丹的声音嘶哑,像破旧的风箱。 “为什么不杀我?” 魏哲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眼神像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杀了你?” 魏哲笑了,笑声很轻,却比风还冷。 “一个死了的太子,最多让我大秦和燕国,多一个开战的藉口。” 他俯下身,声音清晰地传进燕丹的耳朵。 “可一个活著回去的废物太子,却能让燕国,从根上烂掉。” 燕丹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很蠢。” 魏哲的语气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弄。 “你以为你趁火打劫,占了上谷郡,是神来之笔?” “你不过是咸阳宫那位王上,用来敲打某些人的棋子。” “你还活著,是因为你的父王,用燕国未来十年的国库,换了你这条贱命。” 魏哲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燕丹的心上。 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屈辱、愤怒、不甘,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要窒息。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到头来,却连棋子都算不上。 只是一个用来交易的筹码。 “你……” 燕丹想嘶吼,想咒骂,却只发出一阵嗬嗬的怪响。 魏哲失去了所有兴趣。 他对著亲卫摆了摆手。 “把他,丟回去。” “喏!” 两名亲卫上前,再次架起燕丹。 他们没有丝毫客气,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將他拖过了界碑,然后,重重地扔在了燕国的土地上。 尘土飞扬。 燕丹趴在地上,咳出一口血沫。 他挣扎著,想要回头再看一眼那个男人,却看到了一双冰冷的靴子,停在了他的面前。 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响起。 “太子殿下,您回来了。” 燕丹艰难地抬起头。 是上將军,乐乘。 老將军的脸上没有半分喜悦,也没有半分同情,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乐……乐乘……” 燕丹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快!扶我起来!我们……我们回蓟城!我要见父王!” 乐乘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燕丹,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殿下,十万大军,没了。” “蓟城的国库,空了。” “燕国的脸,也丟尽了。” 乐乘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髮寒。 “您现在,还想著回蓟城,去爭那个位子吗?” 燕丹愣住了。 他从乐乘的眼中,看到了鄙夷,看到了嘲讽。 “你……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燕丹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乐乘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一个用十万將士的命和半个国库,换回自己一条狗命的废物。” “老夫,为何不敢?” 说完,他不再看燕丹一眼,转身,对著身后残存的数百名燕军残兵,挥了挥手。 “我们走。” “把『太子殿下』,留在这里。” “让他自己,爬回蓟城去。” 数百名燕军残兵,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了地上的燕丹一眼,然后,默默地跟上了乐乘的脚步。 他们走了。 没有一个人回头。 寒风吹过,捲起地上的落叶,盖在了燕丹的身上。 他趴在冰冷的土地上,听著那远去的脚步声,感受著身上传来的剧痛和寒冷,眼中最后一点光彩,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怨毒与仇恨。 “魏哲……” “秦国……” 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如同鬼魅。 “我燕丹对天发誓,此生此世,与你秦国,不死不休!” …… 返回武安城的路上。 魏哲的亲卫营,气氛有些热烈。 大胜之后,又是巨额的封赏,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兴奋。 “头儿,你说侯爷这次回去,是不是就该升上將军了?” 一名亲卫捅了捅身边的队正张明。 张明骑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闻言,脸上也露出一丝嚮往。 “那还用说?” “放眼天下,谁的功劳比得上侯爷?” “等侯爷当了上將军,咱们亲卫营,就是上將军亲卫营!说出去都威风!” 他们的谈话,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魏哲,自然也听到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张明。” “末將在!” 张明身体一挺,连忙催马赶了上来。 “灭了赵国,我就能当上將军?” 魏哲的语气很平淡。 张明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末將……末將是这么觉得的。” “那上將军之上呢?是什么?” 魏哲又问。 张明愣住了。 上將军之上? 那不就是王上了吗? 他不敢接话了。 魏哲没有再为难他,只是目光望向远方,那里是咸阳的方向。 上將军? 嬴政的心思,比他想的,要大得多。 也狠得多。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从后方疾驰而来,捲起一路烟尘。 “报!” “侯爷!代地急报!” 来人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將一份军报高高举起。 “蒙武將军已与蓝田大营合围代郡,代王嘉负隅顽抗,战事胶著!” 魏哲接过军报,扫了一眼。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风尘僕僕的斥候。 这斥候身材頎长,面容普通,但那双眼睛,却透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锐利。 魏哲觉得他有些眼熟。 “抬起头来。” 那斥候闻言,抬起了头。 魏哲看著他的脸,脑中一个名字闪过。 “你叫韩臣顏?” 那斥候身体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侯爷……您认得末將?”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斥候,在数万大军中,渺小如尘埃。 他没想到,高高在上的武安侯,竟然能叫出他的名字。 “我记性不错。” 魏哲淡淡地说道。 “你是淮阴人?” “是!末將是淮阴人!” 韩臣顏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激动。 “家中情况如何?上次赏赐的钱帛,都寄回去了吗?” 魏哲的话,让周围的亲卫都有些惊讶。 侯爷竟然会关心一个普通斥候的家事。 韩臣顏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猛地磕了一个头。 “托侯爷洪福!钱都寄回去了!家母的病好了许多,家中也置办了田產,日子好过多了!” “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也能去私塾念书了!” “家中来信说,全家上下,都为末將立了长生牌位,日夜祈福,盼侯爷您福寿安康,武运昌隆!” 魏哲点了点头。 他看著韩臣顏,心中那块拼图,终於完整了。 淮阴人。 姓韩。 有个正在念书的儿子。 韩信。 原来是他。 未来的兵仙,汉初三杰之一的韩信,他的父亲,竟然就在自己的军中,当一个最底层的斥候。 魏哲的心,微微一动。 他看著眼前这个因为自己几句关心就感激涕零的男人,一个念头,在心中生根发芽。 “起来吧。” 魏哲的声音,温和了一些。 “你很不错。” “斥候虽苦,却是军中耳目,至关重要。你每次的军报,都及时准確,当记一功。” 韩臣顏受宠若惊。 “末將不敢当!这都是末將分內之事!” “有功,便该赏。” 魏哲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等我回了咸阳,得了新的任命,你来我的亲卫营。” “我身边,缺一个像你这样,沉稳,细致的人。” 韩臣顏的身体,僵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魏哲,嘴唇都在哆嗦。 亲卫营! 武安侯的亲卫营! 那是整个大秦军队中,所有士卒都梦寐以求的地方! 那不仅意味著荣耀,更意味著一步登天的机会! “侯……侯爷……” 他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末將……末將何德何能……” “你的功劳,配得上。” 魏哲打断了他。 “回去告诉你的妻儿,好日子,还在后头。” “去吧。” “喏!” 韩臣-顏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著应答。 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破了,渗出鲜血,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站起身,用一种看待神明般的眼神,深深地看了魏哲一眼,然后,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他要將这个天大的好消息,立刻写信告诉家人。 魏哲看著他远去的背影,眼神深邃。 將韩信的父亲,收到自己麾下。 这步棋,或许在未来,会有意想不到的用处。 …… 夜,帅帐。 魏哲屏退了所有人。 他盘膝而坐,心神沉入脑海。 熟悉的系统面板,在眼前展开。 【宿主:魏哲】 【境界:宗师(巔峰)】 【功法:杀神诀(第三层)】 【力量:280(+50)】 【体质:285(+50)】 【敏捷:295(+50)】 【精神:300(+50)】 【寿命:89/150】 【功德点:15800】 【杀戮值:275000】 上谷郡一战,屠灭燕军,让他获得了海量的杀戮值。 这些杀戮值,被他毫不犹豫地全部转化为了属性点。 四维属性,再次迎来了恐怖的暴涨。 每一项,都增加了整整五十点。 魏哲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的五感,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他甚至能听到帐外数十米处,一只巡逻军犬,心跳的声音。 精神力,更是直接突破了三百点大关。 他的念头,仿佛化作了实质,可以轻易地扭曲空气。 这是一种,近乎於神魔的力量。 然而,魏哲的目光,却没有停留在这些暴涨的属性上。 他的视线,死死地锁在了“寿命”那一栏。 89/150。 这个数字,从他突破宗师境界之后,就再也没有变过。 魏哲的心,沉了下去。 不对劲。 按照以往的经验,每一次大境界的突破,他的寿元上限,都会有显著的增长。 从淬体境的八十,到后天境的一百,再到先天境的一百二十。 可这一次,从先天突破到宗师,寿元上限,只增加到了区区一百五十年。 而之后,无论他的实力如何暴涨,这个数字,就像被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魏哲尝试著,调动体內那股磅礴的內力,去衝击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细胞在欢呼,在雀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生命活力。 他的身体机能,比十八岁的少年,还要旺盛。 按理说,他现在的寿元,活个两三百岁,都轻而易举。 可系统面板上,那个冰冷的“150”,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地拷在他的生命之上。 为什么? 魏哲的眉头,紧紧锁起。 是系统出了问题? 还是说……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浮现。 凡人,寿不过二百。 这是这个世界,自古流传的一句话。 哪怕是权势滔天的帝王,哪怕是武功盖世的宗师,似乎都无法打破这个极限。 难道,这方天地,存在著某种,看不见的规则? 一种,限制著凡俗生灵,生命上限的规则? 就像一个无形的牢笼,將所有人都困在其中,无论你如何挣扎,都无法逃脱生老病死的宿命。 魏哲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他不喜欢这种,被束缚的感觉。 无论是被朝堂的阴谋束缚,还是被这天地的规则束缚。 如果真的有这样一道枷锁。 那他,就要用手中的剑,將它,彻底斩碎。 第150章 咸阳亲迎,百官为衬 尘土飞扬的官道,延伸向一片破败的村落。 魏哲勒住韁绳,身后的百人亲卫队令行禁止,铁甲森然,与周围的萧条格格不入。 魏全翻身下马,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他看著不远处那座熟悉的,却又显得更加破败的土坯院子,眼眶瞬间湿润。 “侯爷,前面……前面就是末將的家了。” 他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 魏哲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亲卫队分列两旁,让出一条道路。 魏全深吸一口气,几乎是踉蹌著,朝著那个日思夜想的地方跑去。 “爹!娘!孩儿回来了!” 他嘶哑的喊声,划破了村庄的寧静。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头髮花白,身形佝僂的老人探出头来。他眯著昏花的眼睛,看清了来人,手中的锄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全……全儿?” 紧接著,一个同样苍老的妇人从屋里冲了出来,她看见魏全,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 “我的儿啊!” 魏全再也忍不住,三步並作两步衝进院子,跪倒在两位老人面前,泣不成声。 “爹!娘!不孝子回来了!” 两位老人抱著儿子的头,老泪纵横。 一个面容憔悴,身穿补丁衣裳的妇人牵著两个面黄肌瘦的孩子,也从屋里跑了出来,看到魏全,捂著嘴,泪水无声地滑落。 “当家的!” “爹!” 两个孩子怯生生地叫了一声,躲在母亲身后,好奇又害怕地看著这个陌生的男人。 魏全回过头,看著消瘦的妻子和几乎认不出的孩子,心如刀绞。 他站起身,一把將妻儿揽入怀中,一个七尺高的汉子,哭得像个孩子。 一家人抱头痛哭,將这些年所有的思念、担忧和苦楚,都化作了泪水。 魏哲在马上静静地看著这一幕,面无表情。 他身后的亲卫们,这些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汉子,此刻也都沉默著,许多人別过头去,眼眶有些发红。 许久,哭声渐歇。 魏全擦乾眼泪,拉著父母和妻儿,走到了院外。 当魏家二老看到那一百名身披重甲,气势如山的骑士,以及马上那个气度非凡的年轻人时,嚇得双腿一软,就要跪下。 “使不得。” 魏哲的声音响起,他已不知何时下马,伸手扶住了两位老人。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让两位老人慌乱的心,安定了几分。 魏全连忙介绍。 “爹,娘,这位便是我常在信中提起的,武安侯,魏哲將军!” “若非侯爷提携,儿子……儿子恐怕早已是一堆白骨了!” “武……武安侯?” 魏父嘴唇哆嗦著,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儿子还年轻的侯爷,脑子一片空白。 那可是侯爷啊!传说中杀敌如麻,连王上都倚重的大人物! 竟然会亲自陪著自己的儿子回家? 魏母更是手足无措,只是一个劲地抓著衣角。 魏哲对著二老,微微頷首。 “老人家,魏全是我麾下最好的斥候,为大秦立过汗马功劳。” “他为国尽忠,我,便该为他尽孝。”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魏全一家人,心头剧震。 魏全更是感动得无以復加,再次跪倒在地。 “侯爷大恩,末將……” “起来。” 魏哲打断了他。 “你的功劳,配得上。” 他转头,对身后的亲卫队正下令。 “张明。” “末將在!” “你带一百人,留在此地。” “从今日起,魏家,便是你们的家。他们的安危,便是我的安危。” “若有半点差池,提头来见。” 张明身体一挺,声如洪钟。 “喏!末將等,誓死护卫魏家周全!” 魏全愣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魏哲,又看了看那一百名精锐的亲卫。 让侯爷的亲卫来保护自己的家人? 这是何等的天恩! 这不仅仅是保护,这是一种姿態,一个足以让整个沙丘郡,乃至周边所有郡县的官吏,都不敢对魏家有半分不敬的护身符! 魏哲没有再多言,转身准备上马。 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 “侯爷!” 魏全猛地反应过来,他拉著自己的两个儿子,重重地跪了下去,对著魏哲的背影,磕了三个响头。 他的额头,与坚硬的土地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魏全,对天立誓!” “自今日起,我魏家子孙,世世代代,皆为武安侯家臣!但凭驱策,万死不辞!”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他身旁两个半大的孩子,虽然不懂这誓言的分量,却也学著父亲的样子,用力磕头。 “为侯爷效死!” 童稚的声音,带著一种別样的坚定。 魏哲的脚步顿了顿,他没有回头。 “记著你的话。” 他翻身上马,对著亲卫挥了挥手。 几名亲卫抬著数个沉重的木箱,走入院中,放在地上。 “启程。” 冰冷的两个字落下,魏哲一拉韁绳,战马长嘶一声,绝尘而去。 大军缓缓开拔,铁蹄声滚滚,烟尘瀰漫。 魏全跪在地上,看著那远去的背影,泪流满面。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魏家的命运,彻底改变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几个木箱前,打开其中一个。 满箱的金银珠宝,在阳光下,闪烁著刺眼的光芒。 魏全深吸一口气,缓缓合上箱盖。 他转身,对著自己的两个儿子,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说道。 “你们给我记住了。” “侯爷的恩情,比天大,比海深。” “从今往后,『忠於侯爷』,便是我魏家的祖训!” “谁敢忘了,就不是我魏家的子孙!” …… 咸阳城外,渭水之畔。 人山人海。 黑压压的人群,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十里长亭,將宽阔的官道挤得水泄不通。 士农工商,男女老少,所有人都自发地来到了这里。 他们翘首以盼,望向东方,脸上带著激动与崇敬。 因为他们听说,那个为大秦拓土千里,阵斩楚將项燕,生擒燕太子丹的绝世战神,武安侯魏哲,今日,凯旋。 官道之上,百官队列整齐。 丞相王綰,御史大夫淳于越,廷尉李斯,国尉尉繚…… 几乎所有在咸阳的朝中重臣,都来了。 只是,他们的脸上,表情各异。 王綰和淳于越等人,面色凝重,眼神里藏著深深的忧虑。 李斯则站在队列前方,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只是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 远处,地平线上,烟尘大作。 一面绣著巨大“魏”字的黑色大旗,率先映入人们的眼帘。 来了! 人群开始骚动,兴奋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快看!是武安侯的大军!” “好强的杀气!隔著这么远,都感觉腿软!” “那就是传说中,阵斩十万敌军的第四主营吗?” 黑色的钢铁洪流,越来越近。 五万铁骑,步伐整齐划一,甲冑鲜明,刀枪如林。 那股从尸山血海中磨礪出的铁血煞气,扑面而来,让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支军队的威势所震慑。 魏哲骑在战马之上,行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看著眼前这人山人海的景象,看著那些百姓眼中真挚的崇拜与感激,即便是他那颗早已被鲜血磨礪得坚硬如铁的心,也不由得微微一动。 他看到了一个断了手臂的老兵,正努力挺直腰杆,向他行著军礼。 他看到了一个年轻的妇人,高高举起怀中的孩童,指著他的方向,说著什么。 他看到了无数张朴实而激动的脸。 这就是,他守护的大秦。 就在此时,百官队列中,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人群自动向两旁分开。 一架装饰著九龙纹饰的华贵车驾,在数百名秦王亲卫的簇拥下,缓缓驶出。 车帘掀开,一个身穿黑色王袍,头戴冠冕的身影,走了下来。 嬴政! 秦王,竟然亲至城外相迎! 轰! 人群炸开了锅。 百官们更是脸色剧变,纷纷跪倒在地。 “参见王上!”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云霄。 嬴政没有理会任何人,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穿过跪倒的百官,径直落在了那道骑在马上的身影上。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內心的笑容。 魏哲瞳孔一缩,立刻翻身下马,快步上前,便要单膝跪地。 “臣,魏哲,参见王上!” 然而,他的膝盖还未触地,一双有力的手,便稳稳地托住了他的手臂。 是嬴政。 秦王亲自走下车驾,穿过百官,来到他的面前,亲手將他扶起。 “为大秦立下不世之功,何须行此大礼。” 嬴政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拍了拍魏哲的肩膀,那姿態,不像是君王对臣子,更像是长辈对晚辈。 “路上,辛苦了。” 魏哲的心,微微一沉。 这份恩宠,太重了。 重得,像一座山。 “为王上效力,为大秦开疆,是臣的本分。” 他的声音,沉稳如常。 嬴政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拉起魏哲的手,转身,面向咸阳城。 “隨朕,入城。” 他没有上车驾,而是要与魏哲並肩步行。 魏哲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想要挣脱,却发现嬴政的手,握得极紧,根本不容他拒绝。 “王上,臣不敢。” “有何不敢?” 嬴政侧过头,看著他,眼神锐利。 “这咸阳,是你打下来的。这万民,是因你而欢呼。” “你,受得起。” 说完,他不再给魏哲拒绝的机会,拉著他,迈开了脚步。 王与將,並肩而行。 他们身后,是整个大秦的文武百官,如同陪衬。 这一幕,深深地烙印在了所有人的眼中。 王綰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看到的,不是君臣相得,而是礼乐崩坏。 淳于越气得鬍子都在颤抖,嘴里念念有词,却一个字都不敢说出口。 李斯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翳。 他发现,魏哲这把刀,已经快到了,要脱离他掌控的地步。 公子扶苏站在人群中,看著父亲与魏哲亲密交谈的背影,那份恩宠,是他从未得到过的。 他的心中,五味杂陈。 嬴政与魏哲走在最前方,旁若无人地交谈著。 “听说,你把燕丹给放了?” “是。一个废了的太子,比一个死了的太子,更有用。” “不错。” 嬴政笑了。 “与朕,想到一处去了。” 他又问。 “朕擢升你为护军都尉,朝中反对的声音,很大。” “臣,听说了。” “你不怕?” “怕什么?” 魏哲的回答,简单直接。 “怕他们给朕上眼药,怕他们说你恃功而骄,怕他们,把你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嬴-政的步子,慢了下来。 魏哲也隨之停下。 “谁敢伸手,我便剁了谁的爪子。”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森然的杀气。 嬴政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快意。 “好!” “好一个剁了谁的爪子!” “这,才是朕的武安侯!” 他重新迈开脚步,声音恢復了帝王的威严。 “隨朕入宫。” “今日朝议,朕还有一份更大的礼,要送给你。” 一行人,穿过万民的欢呼,走过长长的街道,最终,抵达了那座威严耸立的秦王宫。 巨大的宫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 一场决定大秦未来走向的朝议,即將开始。 第151章 朕的刀,你也敢碰? 咸阳宫,章台殿。 铜鼎內的薰香,青烟裊裊,却驱不散大殿中那股凝固如铁的肃杀。 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高阶之上,九龙王座间,嬴政身著玄色王袍,目光平视前方,深邃的眼眸中,是俯瞰天下的漠然。 “宣,武安侯魏哲,覲见。” 赵高尖细的声音划破死寂。 殿门缓缓推开,光线涌入,勾勒出一道身披黑甲的高大身影。 魏哲迈步入殿,玄铁甲叶隨著他的动作,发出轻微而沉闷的碰撞声。 那股从尸山血海中带来的铁血煞气,混杂著淡淡的血腥味,瞬间冲淡了殿內的薰香。 他神识一扫,掠过阶下百官。 一张张或敬畏,或嫉妒,或怨毒的脸,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当他的神识试图向更高处探去时,一股浩瀚磅礴,如渊如狱的威压,从王座之上轰然压下。 那是一股纯粹的,由人间权柄与无上气运凝聚而成的龙气。 魏哲的神识如遭雷击,瞬间被震回体內,气血一阵翻涌。 他心中一凛,这就是帝王之威。 “臣,魏哲,叩见王上。” 魏哲走到殿中,单膝跪地,声音沉稳。 “平身。” 嬴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魏哲起身,垂手而立,宛如一柄入鞘的绝世凶兵,锋芒尽敛,却依旧让人不敢直视。 就在此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臣,有本要奏!” 一名身穿三品官服,面白无须的中年官员,从文官队列中走出。 他头戴高冠,神情倨傲,正是出自白氏宗亲的御史中丞,白午。 嬴政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没有说话。 白午却將这份沉默,当做了默许。 他转身,毫不避讳地指向魏哲,声色俱厉。 “臣,弹劾武安侯魏哲!” “其在临关县,滥用私刑,未经廷尉府审理,擅杀我白氏族人数十口!” “此举目无国法,形同谋逆!请王上,严惩此獠,以正国法!” 话音落下,殿內一片譁然。 所有人都没想到,在这论功行赏的关键时刻,竟有人敢当朝弹劾魏哲。 还是用如此严重的罪名。 王綰等一眾文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而尉繚、李斯等人,则眉头紧锁。 王座之上,嬴政的面色,依旧平静。 “哦?”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转向了队列中的另一人。 “通武侯,你怎么看?” 鬚髮皆白的老將军王翦,缓缓出列。 他浑浊的老眼扫了白午一眼,那眼神,让白午心头一寒。 “回王上,臣以为,白大人此言,有失偏颇。” 王翦的声音沙哑,却字字鏗鏘。 “武安侯常年征战在外,为何早不弹劾,晚不弹劾,偏偏要等到侯爷凯旋之日,当朝发难?” “若说其中没有私心,没有打击功臣之意,老臣,不信。” 白午脸色一变,急忙辩解。 “王翦將军此言差矣!下官也是刚刚接到族中血书,才知晓此事!” “此事关乎国法人命,下官身为御史,岂敢因私废公!” 他说著,从袖中掏出一卷用白布写就的血书,高高举起。 “此乃临关县我白氏合族上下,三百余口,联名写就的弹劾奏报!字字泣血,还请王上明察!” 一名內侍快步上前,接过血书,呈到嬴政面前。 嬴政没有看那血书,他的目光,落在了魏哲身上。 从始至终,魏哲都像个局外人。 他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仿佛白午弹劾的,不是他。 “魏哲。” 嬴政开口。 “白午所言,你可认?” 魏哲这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了白午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认。” 他吐出一个字。 满朝皆惊。 白午更是面露狂喜。 他认了! 他竟然亲口承认了! “王上!您听到了!他亲口认罪了!” 白-午激动地喊道。 “请王上即刻將此獠下狱,交由廷尉府……” “不过,” 魏哲不紧不慢的声音,打断了白午的狂喜。 他从怀中,同样掏出了一卷竹简,隨手拋给了旁边的赵高。 “王上,这是临关县县尉的认罪书。” “不如,您先看看这个。” 赵高连忙展开竹简,呈给嬴v政。 嬴政接过,只扫了一眼。 下一刻,他身上那股平静的气息,荡然无存。 一股恐怖到极致的杀意,轰然爆发,笼罩了整个章台殿。 殿內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官员,都在这股帝王之怒下,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好!好一个白氏!” 嬴政怒极反笑,他猛地站起身,將手中的竹简,狠狠砸向白午! “噗!” 沉重的竹简,带著万钧之力,正中白午的额头。 白午惨叫一声,额头鲜血直流,整个人被砸得倒飞出去,狼狈地摔在地上。 “你不是要朕看吗!” 嬴政走下王阶,一步步逼近白午,声音冰冷如刀。 “那你就给朕,给满朝文武,好好看看!” “看看你白氏一族,在临关县,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赵高会意,立刻捡起那份认罪书,用他那尖利的声音,高声宣读起来。 “罪官临关县尉,叩首泣血,自陈罪状……” “临关县丞白圭,乃白氏宗亲,与本地白氏豪族內外勾结,侵占民田万亩,逼死百姓数十人……” “去岁大旱,朝廷下拨的賑灾粮款,被其贪墨七成,致使临关饿殍遍野,易子而食者,不计其数……” “武安侯大军过境,白圭等人,竟敢剋扣军粮,以次充好,甚至在粮草中掺杂沙土,意图延误军机……” 赵高的声音,迴荡在大殿之中。 每念一条罪状,百官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白午瘫在地上,面如死灰,浑身抖如筛糠。 他怎么也想不到,县尉竟然会把所有事情都招了! 当赵高念完最后一句,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白午的身上,充满了鄙夷与愤怒。 魏哲的声音,在这时悠悠响起。 “大秦律,凡剋扣军粮,延误军机者,主犯,斩立决,全家连坐。” “凡贪墨賑灾钱粮,致使百姓大量饿死者,主犯,车裂,满门抄斩。” 他看著地上的白午,淡淡地说道。 “我只杀了他们几十口人,都未曾灭其满门。” “白大人,你说,我这私刑,是不是用得太轻了?” “噗——” 白午一口鲜血喷出,彻底瘫软下去。 “来人!” 嬴政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 “將白圭等一干涉案逆贼,满门抄斩!传首九边!以儆效尤!” “喏!” 殿外甲士,轰然应诺。 嬴政的目光,再次落到白午身上。 “御史中丞白午,包庇宗族,罔顾国法,顛倒黑白,构陷功臣!” “即刻起,罢免其所有官职,贬为庶人,永不录用!” “拖下去!” 两名如狼似虎的甲士上前,架起瘫软如泥的白午,便向外拖去。 “王上饶命!王上饶命啊!” 白午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却无济於事。 就在白午被拖到殿门口时,魏哲再次开口。 “等等。” 甲士停下脚步。 魏哲走到白午面前,蹲下身,看著他那张涕泪横流的脸。 “认罪书上说,还有几个白家的核心人物,带著贪墨的钱財,提前逃了。” “说吧,他们在哪?” 白午浑身一颤,眼神躲闪。 “我……我不知道……” 魏哲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白午的脸。 “你会说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白午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 嬴政冷冷地看著这一幕,没有阻止。 他对身旁的赵高下令。 “传朕旨意!” “命黑冰台,廷尉府,御史台,三司会审!” “彻查全国岁俸贪墨一案!” “凡有涉案者,无论官职高低,无论宗亲贵族,一律严惩不贷!” “朕要让那些蛀虫知道,吃进去多少,就要给朕,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喏!” 赵高身体一颤,领命而去。 一场由弹劾引发的风波,转瞬间,演变成了一场即將席捲整个大秦官场的政治风暴。 满朝文武,无不心惊胆战。 做完这一切,嬴政才重新走回王座。 他脸上的怒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看著殿中那道孤高的身影。 “好了,苍蝇赶走了。” “现在,该办正事了。” 他对著赵高点了点头。 赵高立刻从袖中,取出另一卷早已备好的,用明黄色丝绸製成的王詔。 他清了清嗓子,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宣唱。 “制曰:武安侯魏哲,於南郡,平百越,拓土千里;於楚地,阵斩项燕,破楚军三十万;於赵地,灭代王嘉,俘燕太子丹,扬我国威於塞外……” 一桩桩,一件件,赫赫战功,从赵高的口中念出。 每念一件,百官的心,就沉重一分。 这些功劳,任何一件,都足以让一个普通將领封侯拜將。 而现在,它们全都集中在了一个年仅二十岁的年轻人身上。 “……武安侯魏哲,功勋卓著,勇冠三军,性沉稳,可当大任!” “特晋为,护军都尉!” “赐爵两级,为彻侯!” “赐金印紫綬,总领全军戎马都尉事,监察天下兵马!” “钦此!” 当最后几个字落下,整个章台殿,落针可闻。 护军都尉! 总领全军都尉,监察天下兵马! 这是一个从未有过的职位,一个权力大到令人心悸的职位! 它意味著,魏哲將成为悬在所有大秦將领头上的一把利剑! 他的地位,虽非上將军,但权力,却已隱隱凌驾於上將军之上! 彻侯! 大秦二十等爵位之首!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魏哲,成了大秦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彻侯,最年轻的,权势滔天的上將军级別的人物! “臣,谢王上隆恩。” 魏哲上前一步,接过那份沉甸甸的王詔。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 仿佛这份足以让任何人欣喜若狂的封赏,对他而言,只是寻常。 嬴政看著他,眼中满是欣赏。 “魏哲,你可还有什么想要的?” 他竟然又问了一遍。 这是何等的恩宠! 魏哲抬起头,迎上嬴政的目光。 “臣,想完婚。” 他只说了四个字。 简单,直接。 嬴政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英雄难过美人关!朕的武安侯,也是个痴情种子!” 他的笑声,迴荡在大殿之中。 “朕记得,王翦老將军,有一位待字闺中的爱女,温婉贤淑,与你正是良配。” 嬴政话锋一转,目光投向了王翦。 “朕今日,便为你二人赐婚,如何?” 此言一出,满朝再次震动。 將魏哲与老牌军功贵族王家联姻,这是何等深远的政治考量! 所有人都看向王翦,又看向魏哲。 王翦苍老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他出列,对著嬴政深深一拜。 “王上天恩,老臣与小女,感激不尽。” 他先是谢恩,隨即话锋一转。 “只是……此事,恐怕不妥。” “哦?”嬴政的眉毛挑了一下。 “魏侯爷年少英才,人中龙凤,小女蒲柳之姿,实不敢高攀。” 王翦顿了顿,继续说道。 “况且,老臣听闻,魏侯爷在家乡,早有一位青梅竹马的意中人,並许下过婚约。” “魏侯爷重信守诺,战场之上,一诺千金。若因王上一纸赐婚,便要他背弃旧约,岂非是陷他於不义?” “一个连旧日承诺都能背弃的人,又如何能指望他,忠於王上,忠於大秦?” 王翦的话,说得滴水不漏。 他不仅拒绝了这门亲事,还顺带,將了魏哲一军,同时又捧了嬴政一把。 满朝文武,无不暗自佩服。 老將军,果然是滴水不漏。 嬴政看著王翦,又看了看魏哲。 魏哲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他上前一步,躬身道。 “王翦將军所言不差。” “臣在家乡,確有一位未过门的妻子,名叫姜灵儿。” “臣曾答应她,待天下太平,便回去娶她。” “恳请王上,成全。” 嬴政沉默了。 大殿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帝王的决断。 拒绝天子赐婚,这可不是小事。 许久。 嬴政的脸上,再次绽放出笑容。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灿烂。 “好!好一个重信守诺的魏武安!” “好一个深明大义的王老將军!” 他走下王座,亲手扶起魏哲和王翦。 “朕,准了!” 嬴政的声音,响彻大殿。 “朕不仅准了你与那姜氏女子的婚事!” “朕,还要亲自为你们主婚!” 轰! 如果说之前的封赏是惊雷,那这句话,便是天塌地陷! 秦王,亲自为臣子主婚! 这是大秦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荣耀! 这是將魏哲,抬到了一个前无古人,甚至后无来者的高度! 满朝文武,彻底麻木了。 他们呆呆地看著殿中那三人,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大秦的天,要变了。 一个叫魏哲的年轻人,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態,登上了这个帝国的权力之巔。 而他身后,站著的,是这个时代,最强大的帝王。 第152章 孤家寡人,羡慕你 嬴政的目光扫过阶下百官,脸上那份因魏哲而起的笑意缓缓收敛。 他声音恢復了帝王的威严。 “今日朝议,到此为止。” “退朝。” 百官躬身,山呼万岁,准备退下。 就在此时,一个苍老却执拗的声音响起。 “王上,请留步!老臣尚有一事启奏!” 宗正嬴傒从队列中走出,他掌管著嬴氏宗族事务,地位尊崇。 嬴政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嬴傒躬身道:“王上,长公子扶苏与楚国公女的婚期已定,就在下月。” “老臣恳请王上,依储君之礼,为长公子操办大婚。” 此言一出,殿內刚刚鬆弛的气氛,瞬间再次绷紧。 扶苏的脸色微微一变,他並未授意宗正此刻提起此事。 王綰、淳于越等人的眼中,却露出一丝期盼。 他们希望嬴政能藉此机会,安抚扶苏,以示恩宠未减。 嬴政看著嬴傒,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 “储君?” 他反问,声音很轻。 “大秦的储君,是何人?” “朕,怎么不知道?” 嬴傒身体一僵,额头渗出冷汗。 “王上,扶苏公子乃是长子,仁德宽厚,天下归心,这储君之位……” “够了。” 嬴政冷冷打断他。 “扶苏,是朕的儿子。他的婚礼,按公子之礼去办。” “至於储君,朕一日不说,大秦便一日没有储君。” “此事,不必再议。”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在嬴傒和扶苏一党的心上。 这是毫不留情的驳斥,是当著满朝文武,对扶苏储君希望的一次公开扑杀。 嬴傒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再不敢多言半句,狼狈地退回队列。 嬴政的目光掠过垂头不语的扶苏,最后落在魏哲身上。 “魏哲,留下。” “其余人,散了。” 他丟下这句话,便转身,径直走向侧殿,身影消失在厚重的帷幕之后。 百官如蒙大赦,纷纷躬身告退,逃也似地离开这座压抑的大殿。 魏哲站在原地,看著嬴政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侯爷。” 老將军王翦走到他身边,声音低沉。 “今日之恩宠,前所未有。” 魏哲点头。 “是。重得有些烫手。” 王翦浑浊的老眼看著他,带著一丝告诫。 “伴君如伴虎,尤其是王上这等雄主。” “他可以把你捧上云端,也可以让你摔得粉身碎骨。” “记住,永远不要忘了君臣之礼,不要让他感觉到,你这把刀,有了自己的想法。” 魏哲心中一凛,对著王翦,郑重地行了一礼。 “小子,受教了。” 王翦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隨著人流离去。 他刚走,几道身影便围了上来。 “恭喜魏侯爷!贺喜魏侯爷!” 国尉尉繚满面红光,一巴掌拍在魏哲的鎧甲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护军都尉,彻侯!好小子,你这升迁的速度,比老夫当年见过的任何人都快!” 他眼中满是真诚的喜悦和欣赏。 “改日,你我定要好好喝一杯!” 魏哲笑了笑。 “一定。” 另一侧,廷尉李斯也走了过来。 他脸上掛著完美的笑容,拱手道:“魏侯神威,名动天下。今日得此封赏,实至名归,斯,在此恭贺。” 他的祝贺听不出半点瑕疵,但魏哲却从他那双深邃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警惕。 “李廷尉客气了。” 魏哲淡然回应。 李斯笑容不减,话锋一转。 “王上设护军都尉一职,监察天下兵马,可见对侯爷倚重之深。” “日后,我廷尉府若有需要军方协助之处,还望侯爷多多行个方便。” 这番话,既是拉拢,也是试探。 试探他这新官上任,打算如何运用这份滔天权柄。 魏哲还没开口,丞相王綰,御史大夫淳于越,带著一眾文官,簇拥著脸色苍白的扶苏,从他们身边走过。 他们没有道贺,甚至没有看魏哲一眼。 但那一道道冰冷、怨毒的目光,却像无形的刀子,颳了过来。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尉繚的脸色沉了下去,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就在这时,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僵局。 “魏侯爷,王上在章台宫等您呢。” 赵高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旁边,脸上堆著谦卑的笑容,对著魏哲躬了躬身。 “可不敢让王上久等了。” 他巧妙地为魏哲解了围。 魏哲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有劳赵府令了。” 他不再理会李斯,也不再看扶苏那边,跟著赵高,向殿外走去。 李斯看著魏哲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眼神变得晦暗不明。 …… 宫殿之外,长长的甬道上。 寒风吹过,捲起地上的落叶。 扶苏停下脚步,看著灰濛濛的天空,脸上满是无法掩饰的痛苦与迷茫。 “为什么?”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问別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为什么父王要如此对我?” “就因为我在朝上为魏哲说了几句话?就因为我想为自己的婚礼,爭取一份体面?”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委屈和不甘。 丞相王綰嘆了口气,上前劝慰道:“公子,王上正在气头上,您不必將此事放在心上。” “是啊,公子。” 另一位老臣,博士僕射隗状也开口了。 “您是长子,是宗室和天下儒生公认的储君人选。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 “王上今日对魏哲的恩宠,不过是一时兴起。那魏哲就是一把刀,用钝了,自然也就弃了。” “您,才是大秦未来的根基啊。” 扶苏听著这些安慰,脸上却露出一丝悽然的苦笑。 根基? 他感觉自己就像狂风中的一棵小树,隨时可能被连根拔起。 “老师,你们不懂。” 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 “父王不是在气我。” “他是在……厌恶我。” “他厌恶我的仁德,厌恶我的宽厚,他觉得我软弱,觉得我守不住他打下的江山。” 扶苏的拳头,在袖中紧紧攥起。 “他今天当著满朝文武的面,驳回宗正的请求,就是要告诉所有人,我扶苏,在他心里,什么都不是。” 王綰和隗状对视一眼,皆是默然。 他们无法反驳。 因为他们知道,扶苏说的,或许才是真相。 …… 章台宫。 这里是秦王的寢宫,更是处理机密政务的核心所在。 宫殿內温暖如春,地面铺著厚厚的西域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赵高將魏哲引至一间巨大的书房外,便躬身退下。 “侯爷,王上就在里面等您。” 魏哲推门而入。 一股磅礴的气息,扑面而来。 书房中央,摆放著一个巨大的沙盘。 那沙盘,几乎占据了半个房间,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纤毫毕现。从西域的荒漠,到东海的巨浪,从北方的草原,到南方的丛林,整个天下,尽在其中。 嬴政就站在这沙盘前,手中拿著一枚黑色的棋子,正凝视著地图上“赵”国的位置。 他没有穿王袍,只著一身寻常的黑色常服,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男人的雄浑。 “来了。” 嬴政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响起。 “来看看,朕的天下。” 魏哲走到他身边,目光同样落在那巨大的沙盘上。 “王上的天下,不止於此。” 魏哲开口,声音平淡。 嬴政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他侧过头,看著魏哲。 “哦?你觉得,它该有多大?” 魏哲伸出手,手指划过沙盘的边缘,划过那些代表著未知与蛮荒的区域。 “目之所及,皆为秦土。” “日月所照,皆为王臣。” 嬴政闻言,身体微微一震。 他凝视著魏哲,许久,忽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日月所照,皆为王臣!” “魏哲,你果然没让朕失望!” 他的笑声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快意。 他找到了。 他终於找到了一个,能看懂他心中那幅宏伟蓝图的人。 笑声渐歇,嬴政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他盯著魏哲的眼睛,像是要將他看穿。 “你这一身鬼神莫测的本事,到底从何而来?” “別告诉朕,是天赋。” “朕不信,这世上,有如此逆天的天赋。” 来了。 魏哲心中平静。 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要面对。 他迎上嬴政的目光,没有躲闪。 “王上,若我说,我曾在梦中,得仙人传法,您信吗?” 这是一个荒诞的理由。 但却又是,最无法被证偽的理由。 嬴政定定地看了他许久。 他从魏哲的眼中,看不到丝毫的谎言与心虚,只有一片坦然。 终於,嬴政收回了目光。 “仙人?” 他嗤笑一声,不知是信了,还是不信。 “这世上若真有仙人,为何他们自己不来坐拥这万里江山?” 他没有再追问下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只要这把刀足够快,足够忠诚,它的来歷,便不那么重要。 “脱了这身铁疙瘩,陪朕去泡泡汤。” 嬴政忽然说道,语气隨意得像是在邀请一个朋友。 魏哲一愣。 泡汤? 在帝王的寢宫,与帝王共浴? 这已经不是恩宠,而是一种……试探。 “喏。” 魏哲没有拒绝。 章台宫深处,有一处引自驪山温泉的汤池。 雾气蒸腾,温暖的泉水从雕琢成龙首的泉眼中汩汩流出,匯入由整块蓝田玉开凿而成的巨大浴池。 嬴政率先解开衣袍,露出了古铜色的,充满了力量感的上身。 他的身上,也有伤疤。 那是早年平定嫪毐之乱,以及在赵国为人质时,留下的痕跡。 他走进池中,靠在池壁上,发出一声舒畅的喟嘆。 魏哲也脱去甲冑和衣衫。 当他转过身时,即便是嬴政,瞳孔也不由得微微一缩。 魏哲的身上,布满了伤疤。 刀伤、箭伤、矛伤……新的,旧的,纵横交错,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那不是普通的伤痕,那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后,留下的勋章。 嬴政的目光,落在他左肩上一处狰狞的贯穿伤上,那伤口离心臟不过数寸。 “你总是冲在最前面?” 嬴政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关切。 “为將者,身先士卒,方能三军用命。” 魏哲走进池中,温热的泉水包裹住身体,让他那因常年征战而紧绷的肌肉,得到了一丝舒缓。 嬴政沉默了片刻。 “朕不希望,朕最快的刀,折在一些不入流的宵小手里。” 他的话,是关心,也是警告。 魏哲明白他的意思。 “臣,会爱惜性命。” “因为臣的命,是王上的。” 这句话,让嬴政很满意。 气氛,缓和下来。 “朕听说,你还有一个妹妹?” 嬴政换了个话题。 “是,小妹魏子衿,今年二十。” 魏哲答道。 “二十了,还没婚配?” 嬴政有些意外。 在这个时代,女子十五六岁便已嫁人,二十岁,已是“老姑娘”了。 魏哲笑了笑。 “臣以为,婚嫁之事,当两情相悦。” “我那小妹,性子野,寻常男子,她看不上。我也不愿为了什么门当户对,便將她隨意许了人家。” “只要她自己喜欢,哪怕对方只是个贩夫走卒,只要人品端正,真心待她,我这个做兄长的,也绝不阻拦。” 这番言论,在这个时代,堪称惊世骇俗。 嬴政听完,却是颇为感慨。 他看著池中蒸腾的雾气,眼神有些悠远。 “两情相悦……贩夫走卒……” 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魏哲,你知道吗?朕,有时候,很羡慕你。” 魏哲没有说话,静静地听著。 “你可以快意恩仇,可以纵横沙场,可以去爱一个你想爱的人。” “而朕,不行。” “朕是秦王,是天下的主宰。朕的婚姻,是交易,是平衡朝局的筹码。” “朕的喜怒,关乎著无数人的生死,所以朕不能有喜怒。” “朕是孤家寡人。” 嬴政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与疲惫。 这是他第一次,在一个臣子面前,展露自己內心最深处的情感。 魏哲看著他,忽然明白了。 这位千古一帝,需要的,不仅仅是一把刀。 他还需要一个,能听他说话,能懂他孤独的人。 “王上,今日朝堂之上,拒绝了与王家的联姻。” 魏哲岔开了这个沉重的话题。 “其实,王翦老將军,是在帮你。” 嬴政的思绪被拉了回来,他恢復了帝王的敏锐。 “哦?怎么说?” “王家,是军中第一大族,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而我,是王上您亲手提拔起来的,军中新贵。” “新旧两派,本就暗流涌动。” “若我再与王家联姻,新旧合流,军方势力將膨胀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届时,尾大不掉,必成心腹之患。” 魏哲分析得条条是道。 “王翦將军深明此理,所以他主动拒绝,既是保全王家,免於捲入未来的储君之爭,也是在替王上您,斩断这个隱患。” 嬴政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你看得很透。” “这,也是朕欣赏他的地方。” 魏哲趁机,看似隨意地提了一句。 “其实,臣也听闻了一些风声。” “据说,在王上您赐婚之前,扶苏公子的老师,御史大夫淳于越,便私下里找过王翦將军。” “言辞颇为激烈,让臣知难而退,莫要妄想与王家结亲,以免乱了尊卑。” 魏哲的话说得很巧妙。 他没有直接告状,只是將自己听到的“风声”复述出来。 他把自己,摆在了一个受了委屈,却顾全大局,不敢声张的位置。 浴池里的水,仿佛瞬间冷了下来。 嬴政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慢慢地,从池中站起身。 水珠顺著他那肌肉分明的身体滑落。 “淳于越……” 他念著这个名字,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扶苏……” “他们,是觉得朕的刀,不够快了?” “还是觉得,朕的天下,该由他们来做主了?”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在整个汤池中,瀰漫开来。 第153章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温泉的雾气,带著硫磺的味道,混杂著嬴政身上散发出的杀意,让空气变得粘稠而滚烫。 魏哲感到那股杀意像冰冷的蛇,缠上了自己的脖颈。 他没有动,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王上,臣怕死。” 这句突兀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了即將沸腾的油锅。 嬴政那凝聚到极点的杀意,出现了一丝鬆动。 他转过头,看著魏哲,眼神里带著审视。 “你?” “一个敢独骑冲阵,枪破城门的人,跟朕说,你怕死?” 魏哲苦笑了一下,活动著布满伤疤的肩膀。 “正因为死过太多次,才知道活著有多好。” “臣还想著,仗打完了,就回家娶妻生子,在院子里种几棵桃树,安安稳稳过完下半辈子。”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的豪言壮语。 嬴政身上的杀气,缓缓散去。 他重新坐回池中,靠在玉石池壁上,看著魏哲。 “娶妻?” 嬴政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好奇。 “就是你在朝上说的那个,叫姜灵儿的女子?” “是。” 魏哲提起这个名字,冷硬的脸部线条,柔和了些许。 “婚期定在何时?” “开春之后吧,沙丘郡那边的习俗,春暖花开,宜嫁娶。” 嬴政点了点头,隨即发出一声嘆息。 “沙丘郡,太远了。” “朕,怕是去不了。”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真切的遗憾。 魏哲的心,微微一动。 他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王上若不嫌弃,臣在沙丘办完家里的仪式后,便带拙荆返回咸阳。” “届时,在咸阳城中,再办一场。” “只求王上能拨冗前来,喝一杯水酒,便是臣与拙荆,天大的福分。” 他话说得谦卑,却是一步绝妙的棋。 这等於將自己的身家性命,与帝王的荣光,彻底捆绑在了一起。 嬴政定定地看著他,许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赏,有感慨,还有一丝落寞。 “你啊你,真是个通透的人。” 他摇了摇头,端起池边石台上的酒爵,一饮而尽。 “若非你已定亲,朕真想將阴嫚许配给你。” “让你做朕的女婿。” 这句话,比任何封赏,都更让魏哲心惊。 他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端起酒爵,同样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烧得胸口发烫。 这一夜,君臣二人在温泉之中,从军国大事,聊到天下走向,从北地风霜,聊到南越水泽。 酒,一坛接著一坛地送进来。 话,也越说越深。 魏哲发现,褪去帝王外衣的嬴政,是一个极度骄傲,又极度孤独的人。 他渴望被理解,却又註定无人能懂。 而嬴政,也在魏哲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那股无法无天,敢与整个世界为敌的锐气。 天色將明,酒已尽。 嬴政靠在池壁上,带著几分醉意,看著魏哲。 “记住,你是朕的刀。” “朕,不会让任何人,折断你。” …… 章台宫外,长阶之下。 赵高站了一夜。 寒风吹透了他华贵的官服,手脚都已冻得麻木。 但他不敢动,甚至不敢搓一下手。 他只是静静地听著。 从一开始的死寂,到后来,断断续续传出的,嬴政那爽朗的笑声。 赵高的心,隨著那笑声,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侍奉嬴政多年,从未听过王上如此开怀。 即便是面对最宠爱的胡亥,也未曾有过。 这不是君臣。 这是知己。 赵高低垂的眼帘下,闪过一丝骇人的精光。 扶苏,已经彻底失去了希望。 王上对儒生的厌恶,已经深入骨髓。 而这个魏哲,就像一颗骤然升起的太阳,光芒万丈,无人可挡。 他的圣眷,已经浓厚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必须拉拢他。 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將他拉到胡亥公子的阵营里。 否则,未来的大秦,將没有胡亥的立足之地。 赵高的心中,一个周密的计划,开始缓缓成形。 …… 消息,像长了翅膀的鸟,飞遍了咸阳城的每一个角落。 武安侯与王上彻夜饮酒,君臣相得,宛如一人。 这个消息,传到丞相府时,扶苏正在与王綰、淳于越等人议事。 “啪!” 淳于越手中的一个玉杯,失手滑落,摔得粉碎。 这位以刚正著称的御史大夫,此刻脸上血色尽失。 “彻夜……长谈?”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王上他……他这是要將魏哲,立为国之储贰吗!” 王綰的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 他摇著头,嘴唇翕动。 “不,比储贰,更可怕。” “王上这是在告诉所有人,魏哲,是他意志的延伸。” “见魏哲,如见王上。” 扶苏坐在主位,一言不发。 他的脸,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只是静静地听著,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灰暗与迷茫。 父王的每一次恩宠,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將他那点可怜的自尊,打得稀烂。 …… 沙丘郡,魏家村。 夜已深,姜灵儿还坐在织布机前,却没有动。 昏黄的油灯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单薄。 她面前的木案上,放著一封从咸阳寄来的信。 信是魏哲写的。 字跡依旧熟悉,但內容,却让她感到无比的陌生。 “……已晋彻侯,拜护军都尉,总领全军戎马事……” “……王上亲迎於城外,与我並肩入城……” “……王上欲为我与王翦將军之女赐婚,我已回绝……” “……开春之后,我便回来,娶你过门。” 信的末尾,是一句承诺。 可这句承诺,非但没能让她安心,反而让她更加惶恐。 彻侯?护军都尉? 那是什么样的官?她不懂。 但她从村里人的议论中,从那些行商口中,听到了一个又一个,如同神话般的故事。 说他一人一枪,杀穿了十万大军。 说他一声令下,便能让一个国家覆灭。 说王上將他视若子侄,恩宠无人能及。 他已经成了天上的神龙。 而自己,只是地上的一只小小的萤火虫。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因常年劳作而有些粗糙的双手,又摸了摸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布裙。 她和他之间的距离,已经隔了一条天河。 他真的还会回来吗? 就算回来了,那个在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盖世英雄,还会喜欢这个只会织布缝衣的乡下丫头吗? 姜灵儿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她拿起那封信,凑到油灯前,一遍又一遍地看。 似乎想从那熟悉的字跡里,找回一丝,当年那个青涩少年的影子。 …… 第二天,天光大亮。 魏哲在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中醒来。 宿醉的头痛,在他强悍的体质下,早已消失无踪。 他睁开眼,便看到几名身穿素色宫裙的侍女,捧著铜盆、布巾,悄无声息地立在床边。 为首的侍女,容貌秀美,气质沉静,见他醒来,便躬身行礼。 “侯爷,您醒了。” “王上吩咐,让奴婢们伺候您洗漱更衣。” 魏哲点了点头,从床上坐起。 侍女们立刻上前,有的为他端来温热的漱口水,有的为他拧乾带著草药清香的布巾。 她们的动作轻柔而熟练,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仿佛经过了千百次的演练。 洗漱完毕,两名侍女展开了一套崭新的官袍。 那是一套,与以往任何官服都不同的袍服。 通体以最上乘的黑色丝绸裁製,衣领与袖口,用暗金色的丝线,绣著一头栩栩如生的麒麟。 那麒麟脚踏祥云,昂首咆哮,明明只是刺绣,却透著一股镇压山河的威严。 魏哲伸开双臂。 侍女们为他穿上官袍,系上玉带。 最后,一名侍女捧著一个紫檀木托盘,跪倒在他面前。 托盘上,静静地躺著一枚纯金铸就的官印,以及一条紫色的綬带。 金印紫綬! 彻侯之证! 魏哲拿起那枚沉甸甸的官印,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印钮同样是一头麒麟,雕工精湛,纤毫毕现。 印面之上,是四个古朴的篆字。 “武安彻侯”。 他將官印系在腰间,紫色的綬带垂下,与黑金色的袍服交相辉映。 他走到一面巨大的铜镜前。 镜中的人,面容冷峻,黑袍金绣,身姿挺拔如枪。 那股久经沙场的铁血煞气,被这身华贵的官袍一衬,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化作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仪。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从今天起,他,便是大秦军方,真正的巨头。 …… 魏哲走出章台宫。 灿烂的阳光,照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长长的宫道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躬身等候。 是赵高。 “侯爷。” 赵高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姿態比昨日更加谦卑。 “王上昨夜尽兴,今早还念叨著侯爷您的酒量呢。” “王上谬讚了。” 魏哲淡然回应。 两人並肩,向宫外走去。 赵高落后半步,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说什么秘密。 “侯爷少年英才,冠绝当世,真是让我等望尘莫及啊。” 他先是一通吹捧,隨即话锋一转。 “说起来,胡亥公子对侯爷您,也是仰慕已久。” “公子常说,若能得侯爷指点一二骑射之术,便是他最大的心愿。” 魏哲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知道,正题来了。 赵高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蛊惑。 “侯爷您看,是否能寻个空閒,让公子登门拜会?” “公子说了,不敢劳烦侯爷,他愿行弟子之礼,只求能学到侯爷您的一招半式,便心满意足了。” 这话说得极有水平。 將胡亥的姿態放到了最低,满足了魏哲的身份,又点明了“弟子之礼”。 一旦魏哲应下,便等於与胡亥,有了师徒之实。 魏哲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赵高。 阳光下,赵高那张始终掛著谦卑笑容的脸,显得有些模糊。 “胡亥公子乃是王上爱子,天潢贵胄,天资聪颖。” 魏哲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不过一介武夫,满身杀气,怕是会衝撞了公子的贵体。”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赵高脸上的笑容一僵,隨即又立刻恢復如常。 “侯爷说笑了,您是国之栋樑,能得您指点,是公子的福气。” 魏哲笑了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赵府令,留步吧。” “臣,告退。” 说完,他不再理会赵高,径直向宫门外走去。 赵高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他看著魏哲那身黑金麒麟袍的背影,眼神变得阴冷而复杂。 油盐不进。 这个魏哲,比他想像的,还要难缠。 看来,寻常的拉拢,对他无用。 必须,下点猛药了。 第154章 你的味道,我找了三年 魏哲走出宫门,身后的黑金麒麟袍在咸阳的阳光下,折射出一种近乎神性的光晕。 他没有回头去看赵高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有些话,不必说透。 拒绝,已经是他最大的善意。 一辆由四匹纯黑色骏马拉著的巨大马车,早已等候在宫门之外。这是彻侯的规制,车厢宽敞得足以容纳十人,车壁上雕刻著內敛而繁复的云纹。 “恭迎侯爷。” 车夫与侍卫齐齐躬身,声音里充满了敬畏。 魏哲登上马车,厚重的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窥探。 他靠在柔软的锦垫上,闭上眼睛。 鼻尖縈绕的,不再是章台宫那令人窒息的龙涎香,而是一种淡淡的,属於咸阳尘土的味道。 他终於,回来了。 马车驶过朱雀大街,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 街道两旁的行人,看到这辆代表著无上权柄的马车,无不驻足,躬身行礼。 他们不知道车里坐的是谁,但他们知道,能用得起这辆车的人,整个大秦,屈指可数。 魏哲没有掀开车帘。 他满脑子,都是那个在沙丘郡等了他三年的身影。 马车在一座宏伟的府邸前停下。 黑漆大门,门口蹲著两座由整块巨石雕琢而成的石狮,门楣上高悬著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 “武安侯府”。 嬴政亲笔。 “侯爷回府!” 门口的侍卫一声高喊,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府中管家早已带著数十名僕役,恭敬地跪在院中。 “恭迎侯爷回府!” 声浪整齐划一。 魏哲走下马车,对眼前的阵仗视若无睹。 他的神识,早已如潮水般铺开,笼罩了整个府邸。 他在找。 找那个让他魂牵梦縈的气息。 后院,一间最安静,採光最好的厢房。 他找到了。 魏哲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当管家和僕役们抬起头时,院中早已不见了新主人的踪影。 …… “吱呀——” 房门被推开。 姜灵儿正坐在窗边,对著一面小小的铜镜发呆。 听到声音,她受惊般地回过头。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他还是那个他,眉眼未变,只是轮廓更加冷硬,眼神更加深邃。 他穿著一身她从未见过的华美袍服,黑色的底,金色的线,像神话里的神將。 她还是那个她,穿著洗得发白的布裙,只是脸颊消瘦了些,眼神里多了几分怯意。 魏哲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揪住。 他一步步走过去,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 他看到了她放在桌上的那封信,看到了她微微发红的眼眶,看到了她那双因不安而绞在一起,有些粗糙的手。 姜灵儿从椅子上站起来,手足无措。 她想对他笑一笑,嘴角却怎么也牵不起来。 她想问他一句“你回来了”,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是看著他,看著他离自己越来越近,看著他身上那股混合著血腥、权势和阳光的味道,將自己完全包裹。 她觉得自惭形秽。 她下意识地,想把那双粗糙的手,藏到身后去。 可她的手,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紧紧握住。 那只手,比她的更粗糙,上面布满了厚厚的老茧和狰狞的伤疤。 “我回来了。” 魏哲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三个字,瞬间击溃了姜灵儿所有的偽装。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魏哲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指尖却被更多的泪水打湿。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吻住了那双颤抖的唇。 咸的,是她的泪。 苦的,是三年的思念。 这个吻,很轻,很温柔,带著无尽的歉疚与怜惜。 许久,唇分。 魏哲將她紧紧拥入怀中,那力道,像是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还是那股熟悉的,带著淡淡皂角和阳光的味道。 “你的味道,” 他闭上眼,声音里带著一丝满足的喟嘆。 “我找了三年。” 姜灵儿再也忍不住,双手紧紧环住他宽阔的后背,放声大哭。 哭声里,有委屈,有思念,有害怕,有不安。 魏哲只是抱著她,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价值连城的麒麟袍。 哭声渐歇。 他將她打横抱起,走向床榻。 姜灵儿惊呼一声,脸颊緋红,双手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他將她轻轻放在床上,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 “灵儿,” 他凝视著她的眼睛,那双深邃如夜空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她的倒影。 “我好想你。” 他再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再是温柔的试探。 是狂风暴雨,是积压了三年的岩浆,轰然爆发。 衣衫,被粗暴地撕裂。 呼吸,变得滚烫而急促。 窗外的天光,从明亮,到昏黄,再到被墨色彻底吞噬。 月上中天,又缓缓西沉。 当第一缕晨曦,透过窗欞,照进房间时。 床榻之上,才终於恢復了平静。 姜灵儿蜷缩在魏哲的怀里,像一只满足的猫。 她浑身酸软,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脸上却洋溢著一种雨过天晴后的安寧与幸福。 魏哲睁开眼,看著怀中熟睡的爱人。 阳光照在她光洁的背上,能看到细细的绒毛。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著她消瘦的脊背,眼中满是怜惜。 姜灵儿被他的动作弄醒,嚶嚀一声,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醒了?” 魏哲的声音带著清晨的沙哑。 姜灵儿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她想起昨夜的疯狂,连忙將被子向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饿不饿?”魏哲问。 她轻轻点了点头。 魏哲笑了,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等著。” 他起身下床,毫不在意地展露出那具布满伤疤,却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身体。 他隨手拿起一件外袍披上,打开了房门。 门外,管家和侍女们早已等候多时,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备水,备饭。” 魏哲只说了四个字,便关上了门。 “喏!” 门外传来一阵压抑著兴奋的应答声,隨即是匆忙的脚步声。 魏哲回到床边,重新將姜灵儿搂入怀中。 “灵儿,等开春了,咱们就在沙丘把婚事办了。” “然后,你跟我回咸阳。”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王上答应了,要在咸阳,亲自为我们主婚。” 姜灵儿的眼睛,猛地瞪大。 王上……亲自……主婚?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看著她那副被嚇到的可爱模样,魏哲忍不住笑了。 他捏了捏她的鼻子。 “以后,你就是这大秦,最尊贵的彻侯夫人。” “谁见了你,都得客客气气地行礼。” “再也不会有人,敢让你受半点委屈。” …… 安抚好姜灵儿,魏哲来到书房。 他屏退左右,心神沉入脑海。 系统面板,在眼前展开。 【检测到宿主完成“封侯拜將”系列成就,晋升彻侯,官拜护军都尉。】 【正在发放晋升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传承:三阶炼丹师!】 【传承內容:包含从一阶到三阶所有炼丹手法、丹方、火候掌控、药理知识……】 【备註:炼丹,乃逆天夺命之术,可助宿主打破寿元枷锁,窥探更高层次的力量。】 轰! 魏哲的脑海中,仿佛有亿万道信息洪流,瞬间涌入。 无数玄奥的丹方,千变万化的控火法门,数以万计的药材图谱…… 庞大的信息,衝击著他的神魂,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但紧隨而来的,是无与伦比的狂喜! 炼丹师! 打破寿元枷锁! 他一直以来最大的心病,终於有了解决的希望! 他甚至不需要去学习,这些知识,就像他与生俱来的一样,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他现在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三阶炼丹师! 唯一欠缺的,就是一个炼丹炉,以及足够的药材。 “张明!” 魏哲压抑著激动,对著门外低吼一声。 亲卫队正张明,几乎是瞬间就出现在了门口。 “侯爷!” “你立刻,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关係,秘密给我找一样东西。” 魏哲的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找一个炉子。” “炉子?”张明一愣。 “对,炼丹用的炉子。” 魏哲的眼中,闪烁著灼热的光芒。 “要最好的,最古老的,不惜任何代价!” “另外,將市面上所有能见到的药材,无论贵贱,有多少,收多少!” “此事,列为最高机密!若有半点风声泄露,提头来见!” “喏!” 张明虽然不解,但看到侯爷那前所未有的严肃神情,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领命而去。 魏哲站在书房中央,紧紧攥起了拳头。 长生,我来了。 …… 两日后。 长公子扶苏与楚国公女的大婚。 婚礼在咸阳宫举行,却处处透著一股与规制不符的冷清。 前来观礼的宾客,大多是宗室成员和依附於扶苏的文官儒生。 军方的大佬们,除了职责所在的卫尉,几乎无一人到场。 整个婚宴的气氛,压抑而尷尬。 扶苏穿著一身大红的喜服,脸上却带著强撑的笑容,挨桌敬酒。 他身边的楚国公女,盖著红盖头,看不清表情,但那微微颤抖的身体,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安。 当魏哲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时。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他依旧穿著那身黑金麒麟袍,没有换上喜庆的顏色,仿佛不是来参加婚礼,而是来巡视领地。 他身后,只跟著国尉尉繚。 “武安侯到!” 內侍的一声高喊,打破了死寂。 扶苏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端著酒杯,看著那个缓缓走来的身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魏侯能来,扶苏不胜荣幸。” 扶苏迎了上去,举起酒杯,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魏哲看了他一眼,也端起面前的酒杯。 “恭喜公子。” 他只说了四个字,便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两人之间,没有更多的交流。 就在此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从儒生那一桌响起。 “听闻武安侯杀人盈野,血流漂杵,今日这大喜的日子,侯爷身上这股杀气,怕是会衝撞了新人的喜气吧?” 说话的,是御史大夫淳于越的一个门生,颇有几分才名,也素来以刚直自居。 他话音一落,周围顿时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著他。 淳于越更是脸色大变,想喝止却已来不及。 尉繚“砰”的一声將酒杯砸在桌上,独眼中寒光一闪,便要发作。 魏哲却抬手,拦住了他。 他甚至没有看那个儒生一眼,只是自顾自地,又倒了一杯酒。 然后,他端著酒杯,走到了那一桌。 那个儒生被魏哲的气势所迫,脸色发白,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了缩,却还强撑著,梗著脖子。 “你,叫什么名字?” 魏哲的声音很平淡。 “下官……下官姓王,乃博士官属吏。” “哦。” 魏哲点了点头,將杯中酒,缓缓地,浇在了那个王姓属吏的头顶。 冰冷的酒液,顺著他的头髮,流过他的脸颊,浸湿了他华贵的儒服。 全场譁然。 “你……” 王姓属吏又惊又怒,猛地站了起来。 “魏哲!你敢如此辱我!” 魏哲看著他,笑了。 那笑容,让王姓属吏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 “我杀人的时候,你爹还在玩泥巴。” “我替大秦守护边疆,让你们这些人在咸阳城里安安稳稳喝酒吹牛的时候,你在哪?” 魏哲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我的杀气,是用来杀敌人的。” “再多说一句废话,我不介意,多杀一个。” 说完,他收回手,仿佛碰了什么骯脏的东西,用一块丝帕,仔细地擦了擦。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那个王姓属吏,僵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噗通”一声,瘫坐在地,竟是嚇得晕了过去。 扶苏看著这一幕,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將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那酒,苦涩无比。 …… 魏哲的府邸,张灯结彩。 大红的灯笼,从府门一直掛到了后院。 所有的僕役脸上,都洋溢著发自內心的喜悦。 他们的侯爷,要办喜事了。 魏哲亲自检查著每一个细节,从宴席的菜单,到喜堂的布置。 他要给姜灵儿一场,全天下最盛大的婚礼。 一切准备就绪。 魏哲换上一身常服,独自一人,再次入宫。 他要亲自去给嬴政,送上请柬。 章台宫书房。 嬴政正在批阅堆积如山的奏简。 看到魏哲进来,他放下了手中的笔。 “都准备好了?” “回王上,明日,便是吉时。” 魏哲躬身,將一份用赤金丝绸製成的请柬,双手奉上。 嬴政接过,打开看了一眼,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好。” “明日,朕一定到。” 魏哲再次躬身。 “臣,还有一物,想献给王上。” “哦?” 嬴政来了兴趣。 魏哲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 他打开锦盒,一枚通体晶莹,散发著淡淡白色光晕的石头,静静地躺在其中。 灵石! 这是他从系统仓库里,取出的品相最好的一块下品灵石。 “此物,乃臣无意中所得,自觉不凡。便借花献佛,赠予王上,权当是臣的一点心意。” 嬴政的目光,在看到那枚灵石的瞬间,便再也无法移开。 他不是武者,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块石头里,蕴含著一股纯粹、磅礴的生命能量。 仅仅是看著它,就让他感觉精神一振,连日批阅奏简的疲惫,都消散了许多。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伸出手,有些颤抖地,將那枚灵石,从锦盒中拿起。 冰凉、温润的触感传来。 一股精纯的能量,顺著他的指尖,涌入体內。 他感觉自己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在雀跃。 这……这是什么东西? 仙石吗? 嬴政抬起头,用一种灼热到极点的目光,看著魏哲。 “此物……你还有吗?”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第155章 朕来主婚,谁敢不服? 武安侯府,红绸漫天。 这一日,半座咸阳城的权贵都匯聚於此。车马如龙,宾客如云,府门前的街道被堵得水泄不通。 眾人脸上都带著恰到好处的笑容,只是笑容之下,心思各异。 喜堂之內,布置得富丽堂皇。 扶苏公子坐在宾客席的首位,他穿著一身崭新的锦袍,面色却比昨日更加苍白。他身旁,王綰、淳于越等一眾老臣,神情肃穆,看不出喜怒。 李斯与尉繚坐在另一侧,低声交谈著什么,目光时不时扫过空著的主位。 按照礼制,主婚长辈之位,当由宗族长辈或德高望重之人来坐。魏哲无父无母,眾人都在猜测,他会请谁来坐这个位置。 吉时將至。 一身大红喜服的魏哲,牵著盖著红盖头的姜灵儿,缓缓步入喜堂。 他身姿挺拔如松,喜服穿在他身上,非但不显臃肿,反而更添了一股迫人的英气。 姜灵儿的手,在他的掌心微微颤抖。盖头之下,她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落在自己身上。 就在司仪准备高唱行礼之时,府门外,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 紧接著,一个內侍尖锐的唱喏声,如同一道惊雷,贯穿了整个府邸。 “王上驾到!” 轰! 喜堂之內,瞬间死寂。 所有宾客,包括扶苏在內,全都霍然起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王上,亲临?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身穿玄色王袍,头戴十二旒冠冕的嬴政,在一眾黑冰台甲士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身上那股君临天下的威势,让整个喜堂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参见王上!” 百官齐齐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嬴政没有理会任何人,他的目光,径直落在魏哲和姜灵儿身上。 “平身。”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隨即,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肝胆俱裂的举动。 他竟绕过跪了一地的百官,径直走到了那张空著的主位前,拂袖,坐下。 他,要亲自为魏哲主婚! 扶苏跪在地上,死死地咬著嘴唇,指甲深陷入掌心,鲜血渗出也毫无知觉。 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父王,这是在用最残忍的方式,告诉全天下。 他扶苏,在他心中,连魏哲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王綰和淳于越浑身冰冷,他们从嬴政的这个举动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警告与羞辱。 这是对他们这些扶苏拥躉的,最无情的践踏。 “吉时已到。” 嬴政的声音,平静而威严。 “开始吧。” 司仪嚇得魂不附体,连忙从地上爬起来,用颤抖的声音高喊。 “新人,行拜堂之礼!” 魏哲牵著姜灵儿,转身,对著主位上的嬴政,深深拜了下去。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这一拜,拜的,是当朝天子。 姜灵儿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几乎要站不稳。 魏哲握紧了她的手,温热的內力,源源不断地渡入她的体內,让她慌乱的心,安定了几分。 “夫妻对拜!” 两人转身,相对而拜。 红盖头之下,姜灵儿的眼泪,无声滑落。 “礼成!送入洞房!” 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魏哲牵著姜灵儿,在嬴政的注视下,走入了后院。 婚宴开始。 嬴政坐在主位,一言不发,却无人敢动一筷。 他只是看著魏哲离去的方向,深邃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如此良將,如此利刃,却终究姓魏。 他可以为自己开疆拓土,却不能为自己的江山,传承血脉。 可惜了。 …… 洞房之內,红烛摇曳。 魏哲轻轻揭开姜灵儿的红盖头。 烛光下,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让他心头一痛。 “怎么哭了?” 他为她拭去泪痕。 姜灵儿看著他,眼中满是惶恐与不安。 “我……我是不是给你丟人了?” “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我怕……” 魏哲没有让她说下去。 他用一个吻,堵住了她所有的话。 这个吻,带著无尽的安抚与怜惜。 “灵儿,记住。” 他抵著她的额头,声音沙哑而坚定。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妻子,是这武安侯府唯一的女主人。” “你不需要懂什么,也不需要会什么。” “你只需要,站在我身后。” “天塌下来,有我顶著。” 说完,他將她拦腰抱起,走向那张铺著大红锦被的婚床。 红烛,燃尽了一支又一支。 窗外的喧囂,渐渐远去。 夜色,笼罩了整座咸阳城。 这一夜,魏哲將三年的思念,三年的亏欠,都化作了最原始的疯狂。 他要让她知道,无论他变成了什么样,是將军还是彻侯。 她姜灵儿,永远是他心底最柔软的那块地方。 从深夜,到黎明。 整整六个时辰。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时,魏哲才终於沉沉睡去。 姜灵儿蜷缩在他怀里,感受著他平稳有力的心跳,脸上露出了安寧的笑容。 所有的不安与惶恐,都在昨夜的疯狂中,烟消云散。 …… 次日清晨。 魏哲与姜灵儿换上朝服,再次来到前厅。 嬴政竟一夜未走,就在偏殿歇息。 他端坐於主位之上,神色看不出喜怒。 “儿媳姜氏,拜见父王。” 姜灵儿学著昨夜魏哲教她的礼仪,跪下,奉上香茶。 这一声“父王”,让嬴政的眼神,柔和了些许。 他接过茶杯,饮了一口。 隨即,他从袖中取出一对通体血红的玉鐲,亲手戴在了姜灵儿的手腕上。 “此乃暖玉,有安神养顏之效。” “从今往后,让魏哲,好好待你。” “谢父王。” 姜灵儿看著手腕上温润的玉鐲,心中一暖。 大礼,至此方成。 婚宴继续。 嬴政没有再留下,在一眾官员敬畏的目光中,起驾回宫。 他一走,整个宴会的气氛,才终於活跃起来。 魏哲举起酒杯,朗声道:“诸位,今日魏某大喜,备下了一些薄酒,与诸君同饮。” 他拍了拍手。 数十名僕役,抬著一个个巨大的酒罈,走了进来。 当酒罈的封泥被拍开,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酒香,瞬间瀰漫了整个大厅。 “这……这是酒仙楼的『醉仙酿』?” 一名识货的官员,失声惊呼。 “天哪!听说此酒千金一坛,有价无市!武安侯竟然用此酒来招待我们?” 眾人一片譁然,隨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李斯看著那些欣喜若狂的官员,又看了看谈笑自若的魏哲,眼神愈发深沉。 收买人心。 好大的手笔。 蒙武与桓漪坐在角落,看著被眾人簇拥的魏哲,相视一眼,皆是感慨。 “老將军,”桓漪压低声音,“看到了吗?” “王上亲临主婚,又以『醉仙酿』宴请百官。” “这位武安侯,如今的圣眷,怕是已经无人能及了。” 蒙武喝了一口酒,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精光。 “何止是圣眷。” “他如今手握护军都尉之权,监察天下兵马,又与我等军中老將交好,文官之中,李斯、尉繚也与他走得近。” “假以时日,待国尉大人致仕,那个位置,怕是非他莫属了。” 桓漪心头一震。 国尉! 大秦军方,真正的第一人! 他看著那个年轻的身影,心中再无半点与之爭锋的念头。 …… 婚宴持续了三日。 三日后,宾客散尽,侯府终於恢復了平静。 魏哲屏退所有人,来到了府中最偏僻的一处院落。 院子里,摆放著十几个大小不一的炉子。 这些,都是张明这两日,动用所有关係,从咸阳各处搜罗来的所谓“炼丹炉”。 魏哲走到一个青铜所铸的三足丹炉前,伸出手,將一股內力,缓缓注入其中。 “嗡……” 丹炉发出一声轻鸣,隨即,表面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纹。 “咔嚓!” 一声脆响,整个丹炉,碎成了一地废铁。 “废物。” 魏哲摇了摇头,走向下一个。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院子里“咔嚓”之声不绝於耳。 十几个丹炉,在他精纯內力的测试下,接二连三地化为齏粉。 这些凡铁所铸的炉子,根本承受不住炼丹时那狂暴的能量。 直到最后。 当魏哲的手,按在一个通体漆黑,不知是何材质,上面还残留著斑斑血跡的古怪炉子上时。 他的內力注入其中,那炉子,竟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 一道暗红色的光晕,在炉身之上一闪而逝。 成了! 魏哲的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仔细探查,这尊丹炉,虽然也只是最低阶的法器,但用来炼製三阶以下的丹药,已经足够。 他压下立刻开炉炼丹的衝动。 药材还未收齐,而且,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归乡。 他答应过姜灵儿,要带她回沙丘,在故乡的土地上,完成最后的仪式。 魏哲换上麒麟袍,再次入宫。 章台宫书房。 嬴政正在沙盘前,推演著什么。 “王上。” 魏哲躬身行礼。 嬴政回头,看到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新婚燕尔,不在家陪著你的小娇妻,跑来宫里做什么?” “臣,想向王上告假。” 魏哲说明来意。 “臣想带灵儿回一趟沙丘,在她父母坟前,磕个头。” 嬴政闻言,点了点头。 “理应如此。” 他沉吟片刻。 “朕,准你一月假期。” “谢王上。” “不过,”嬴政话锋一转,目光重新变得锐利,“你回来之后,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你去做。” 他指著沙盘上,那片广袤的北方草原。 “朕要你,为大秦,再建一支大军。” “一支,能与匈奴铁骑,在草原上正面抗衡的,真正的骑兵!” 魏哲的心,猛地一跳。 “臣,遵旨!”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细节。 他知道,这既是任务,也是嬴政对他的,又一次考验。 从宫里出来,魏哲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大婚已成,炼丹炉已得,归乡在即,新的军权也即將到手。 一切,都在朝著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就在他即將走出宫门之时。 一名內侍,捧著一卷刚刚写就的王詔,从他身边匆匆跑过。 那內侍跑得太急,甚至没有注意到他。 魏哲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了那捲还未完全合拢的詔书上。 只一眼,他的瞳孔,便猛地一缩。 詔书上,只有寥寥数语,却如晴天霹雳。 “詔曰:命十八子胡亥,即日起,入章台宫,隨朕临朝听政。” 魏哲的脚步,僵在了原地。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胡亥……听政? 咸阳的天,要变了。 第156章 新的太子,旧的死期 咸阳宫,长信侯府。 赵高几乎是飘著走完那段长长的宫道的。 他脸上的肌肉因极度的狂喜而微微抽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轻飘飘地,却又蕴含著足以掀翻山岳的力量。 王詔的內容,像最醇的美酒,让他从骨子里感到一阵醺然的醉意。 胡亥,临朝听政! 这四个字,比任何封赏都更让他心潮澎湃。 他推开府门,甚至来不及理会门口僕役的请安,径直穿过庭院,走向那座最奢华的主殿。 殿內,一个风韵犹存的华服美妇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她便是胡亥的生母,胡夫人。 “赵府令!如何了?” 一见到赵高,胡夫人立刻迎了上来,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急切。 赵高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隨即才直起身,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到有些诡异的笑容。 “恭喜夫人!贺喜夫人!” 他的声音尖细,却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王上,下詔了!” 胡夫人的呼吸瞬间停滯,她死死抓住赵高的手臂,指甲因用力而深陷入华贵的丝绸。 “王上……说什么了?” “王上詔曰:命十八子胡亥,即日起,入章台宫,隨朕临朝听政!” 赵高一字一顿,將这句天大的喜讯,送入胡夫人的耳中。 轰! 胡夫人的脑子里,像是有惊雷炸开。 她鬆开赵高,身体晃了晃,脸上先是难以置信,隨即被巨大的狂喜所淹没。 “听政……临朝听政!” 她喃喃自语,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这不是普通的恩宠! 这是信號!是储君的信號! 扶苏空有长子之名,却从未有过这份荣耀! “我的亥儿……我的亥儿终於要出头了!” 胡夫人喜极而泣,她抓住赵高的手,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赵府令!这……这是不是意味著,亥儿他……” “夫人慎言。” 赵高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脸上的笑容却愈发深邃。 “王上的心思,我等做奴婢的,不敢妄加揣测。” “但,这无疑是胡亥公子天大的机缘。”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毒蛇吐信。 “王上,对扶苏公子,已经彻底失望了。” 胡夫人精神一振,连忙追问。 “为何?” “魏哲。” 赵高只吐出两个字。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缓缓分析道:“扶苏公子错就错在,他不懂王上。” “他总想著行那套所谓的仁德王道,处处与王上作对,为那帮迂腐的儒生说话。” “这一次,他更是错得离谱。” “他竟敢在朝堂之上,为了一个所谓的『尊卑有序』,公然反对王上提拔魏哲,甚至还想阻挠王上为魏哲赐婚。” 赵高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这是在做什么?他这是在打王上的脸!” “王上是什么人?是这天下的主宰!他要捧的人,谁敢拦?他要赏的功臣,谁敢说半个不字?” “扶苏,他触了王上的逆鳞。” 赵高看著胡夫人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继续添上一把火。 “王上亲临魏哲婚礼,又为他主婚,这是何等的荣耀?这不仅仅是给魏哲的,更是做给满朝文武,做给扶苏看的!” “王上在告诉所有人,他扶苏看不起的人,朕,偏要將他捧上云端!” “经此一事,扶苏在王上心中,已与废人无异。” “此刻让胡亥公子临朝听政,便是王上,在为大秦,选择新的继承人!” 胡夫人听得心花怒放,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儿子,头戴冠冕,君临天下的那一幕。 “好!好啊!” 她激动地来回踱步。 “赵府令,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赵高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夫人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让胡亥公子,抓住这次机会,在王上面前,好好表现。” “至於其他的……” 他的声音变得飘忽起来。 “就交给奴婢吧。” …… 十日后。 雍城,沙丘郡。 一条由数百名骑士组成的黑色铁龙,卷著漫天烟尘,出现在了官道的尽头。 为首的,正是那辆代表著彻侯身份的四驱马车。 当车驾行至郡城之外时,却不得不停了下来。 前方,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 为首一人,身穿郡守官服,头几乎要埋进地里。他身后,是沙丘郡大大小小,所有能叫得上名號的官吏。 “沙丘郡郡守严兵,率全郡官吏,恭迎武安侯大驾!” 严兵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 他身后,数百名官吏,齐声高呼。 “恭迎武安侯!” 声浪,惊起了官道两旁林中的飞鸟。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 魏哲从车中走出,他换上了一身寻常的黑色劲装,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势,却比任何官袍都更让人心悸。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跪了一地的人群。 “都起来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严兵等人如蒙大赦,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却依旧弓著身子,不敢抬头。 “末將……末官不知侯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严兵的脸上,全是冷汗。 武安侯归乡,这等天大的事,他竟然是昨天才得到的消息。 他几乎是一夜未睡,天不亮就带著所有手下,在这里跪著等候。 他生怕这位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侯爷,一个不高兴,就把自己的脑袋给拧下来。 “你倒是消息灵通。” 魏哲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严兵的腿肚子一软,差点又跪了下去。 “末……末官不敢!只是……只是听闻侯爷要回乡省亲,末官想著,侯爷乃我沙丘郡万世之光,我等身为本地父母官,理应前来,为侯爷引路!” 他话说得卑微至极。 魏哲看了他一眼,没有再为难他。 “有心了。”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重新回到车內。 “引路吧。” “喏!喏!” 严兵如蒙大赦,连忙亲自牵过一匹马,像个最卑微的僕役,在车驾前方引路。 数百名官吏,紧隨其后,形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 只是,这支队伍里,没有人敢骑马,全都弓著腰,徒步跟在马车两侧。 那场面,要多怪异,有多怪异。 …… 傍晚时分。 当车驾抵达沙村时,这里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破败的小村落。 依託著魏哲当年留下的铁匠铺,这里已经发展成了一个颇具规模的集镇。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是鳞次櫛比的商铺。南来北往的行商,操著不同的口音,在这里交易著铁器、皮毛和粮食。 当那辆黑色的彻侯马车,在一眾官吏的簇拥下,缓缓驶入集镇时。 整个集镇,先是陷入了一片死寂。 隨即,不知是谁,第一个认出了队伍最前方,那个卑微引路的郡守严兵。 紧接著,又有人看到了车驾上,那面代表著魏哲身份的“魏”字大旗。 “是……是阿哲回来了!” 一声沙哑的,带著不敢置信的呼喊,划破了集镇的寧静。 轰! 整个集镇,瞬间炸开了锅。 “阿哲回来了!” “武安侯回来了!” “快!快去告诉大家!阿哲衣锦还乡了!” 正在铺子里打铁的壮汉,扔下了手中的铁锤。 正在酒馆里喝酒的行商,丟下了手中的酒碗。 正在家里做饭的妇人,熄灭了灶里的柴火。 所有的人,都像疯了一样,从四面八方,朝著一个方向涌去。 那个方向,是集镇尽头,那座早已修葺一新,宏伟如宫殿般的府邸。 魏府。 当魏哲的车驾抵达府门前时,这里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黑压压的人头,一眼望不到边。 他们看著那辆华贵的马车,看著马车旁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官老爷,此刻却像僕人一样卑微。 他们的眼神里,有敬畏,有好奇,但更多的,是发自內心的,与有荣焉的激动与骄傲。 这是他们沙村,走出去的彻侯! 车帘掀开。 魏哲与姜灵儿,並肩走了下来。 当乡亲们看到姜灵儿,看到她身上那华美的衣裳,看到她与魏哲十指相扣的手时。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善意的鬨笑和祝福。 “是灵儿丫头!” “哈哈!阿哲这小子,有出息了,真把咱们村最俊的姑娘给娶回来了!” 姜灵儿的脸颊緋红,下意识地往魏哲身后躲了躲。 魏哲却握紧了她的手,將她拉到自己身前。 他看著眼前这些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面孔,脸上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发自內心的笑容。 “王叔,你这肚子,比三年前又大了不少啊。” 他对著人群中一个胖大的身影笑道。 被点到名的屠夫老王,激动得满脸通红,用力拍著自己的肚子。 “托侯爷的福!如今生意好做,吃得好,睡得香!” “李大爷,你这腿脚,看起来比以前还硬朗。” 魏哲又看向一个拄著拐杖的老人。 那老人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出泪水。 “侯爷……您还认得我这老东西……” 魏哲一个个地叫著他们的名字,说著家长里短。 他没有一点彻侯的架子,仿佛还是当年那个,在村里调皮捣蛋的少年。 乡亲们也渐渐放下了拘谨,围著他,七嘴八舌地问著。 场面热烈而温馨。 一旁的郡守严兵,看著这一幕,眼中精光一闪。 他悄悄挤出人群,来到魏哲的亲卫队正张明身边,满脸堆笑。 “张將军,您看……侯爷与乡亲们久別重逢,今晚定要设宴庆贺。” “这採买物资之事,若不嫌弃,便交给下官去办如何?” “保证用最快的速度,將最新鲜的牛羊瓜果,送到府上!” 他主动请缨,姿態放到了最低。 张明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这確实是件麻烦事。 “有劳严郡守了。” “不敢!不敢!为侯爷效劳,是下官的福分!” 严兵大喜过望,立刻带著手下,屁顛屁顛地去张罗了。 夜,渐深。 一场盛大的乡宴,在魏府的庭院中举行。 流水般的席面,醇香的美酒,彻夜不息。 魏哲陪著乡亲们,一杯接著一杯地喝,来者不拒。 直到后半夜,宾客散尽,整个府邸才终於安静下来。 魏哲带著几分醉意,回到了那间早已布置一新的婚房。 姜灵儿早已沐浴完毕,换上了一身轻薄的丝绸睡裙,正坐在床边,等著他。 烛光下,她的脸颊带著动人的红晕,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像含著一汪春水。 魏哲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他走过去,从身后,將她紧紧抱住。 滚烫的唇,落在她光洁的后颈。 “灵儿……” 他的声音,沙哑而充满了欲望。 姜灵儿的身体,轻轻一颤,隨即软化在了他的怀里。 “嗯……” 她发出一声细若蚊蝇的嚶嚀。 这声嚶嚀,像是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魏哲体內那压抑了一整晚的火焰。 他將她翻过身,狠狠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再有白日的温情,只有最原始,最疯狂的占有。 丝绸睡裙,应声而裂。 床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窗外的月亮,羞红了脸,悄悄躲进了云层。 这一夜,註定无眠。 伴隨著压抑的喘息与哭泣,迴荡在寂静的庭院之中。 他要將这十日的舟车劳顿,將白日里所有的偽装,都在她身上,尽数发泄出来。 他要用最原始的方式,来確认这份失而復得的真实。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只知道,当自己再次恢復意识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的眼中,燃烧著两团火焰。 那火焰,名为欲望,也名为……爱。 第157章 你的味道,比酒更醉人 晨曦透过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姜灵儿在一阵细微的酸痛中醒来,她动了动,感觉身体像是被拆开重组了一遍。 一只有力的手臂环在她的腰间,將她紧紧圈在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她悄悄转过头,看著男人熟睡的侧脸。 稜角分明的轮廓,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褪去了白日的冷酷与威严,此刻的他,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姜灵儿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出手指,想要描摹他的眉眼,指尖却在触及他皮肤的前一刻停住。 “醒了?” 男人紧闭的眼睛並未睁开,声音却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充满了磁性。 姜灵儿嚇了一跳,连忙缩回手。 魏哲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在清晨的光线下,清明一片,哪有半分睡意。 他翻身,將她压,在身下,低头便是一个缠绵的吻。 直到姜灵儿快要喘不过气,他才恋恋不捨地鬆开。 “昨晚,睡得好吗?” 他明知故问,嘴角噙著一抹坏笑。 姜灵儿的脸颊瞬间红透,她捶了他一下,那力道,轻得像是在撒娇。 魏哲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今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他的神色,变得柔和了些。 “我们村东头的魏婶,我小时候,爹娘走得早,是她一口米一口饭,把我拉扯大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在我心里,她就跟我的亲娘一样。” 姜灵儿闻言,心中一暖,用力点了点头。 “嗯。” 简单的早饭过后,魏哲便牵著姜灵儿,走出了府邸。 他没有坐那辆华贵的马车,也没有带任何一个护卫,就像一对最普通的乡下夫妻,並肩走在青石板路上。 魏婶的家,在集镇最偏僻的角落,还是当年那座低矮的土坯房,与周围拔地而起的新屋,显得格格不入。 “婶,我回来了。” 魏哲站在院门口,高声喊道。 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头髮花白,身形佝僂的老妇人探出头来。 她看到魏哲,浑浊的老眼先是茫然,隨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 “阿……阿哲?” “是我,婶。” 魏哲走上前,扶住老妇人颤抖的手臂。 老妇人看著他,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眼泪却先流了下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的目光,越过魏哲,落在了他身后的姜灵儿身上。 姜灵儿连忙上前,敛衽一礼,声音清脆。 “灵儿,见过魏婶。” “好……好俊的姑娘……” 魏婶看著姜灵儿,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她拉起姜灵儿的手,不住地打量著。 “阿哲这臭小子,能娶到你,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三人进了屋。 屋里陈设简单,却收拾得一尘不染。 姜灵儿很自然地接过魏婶手中的活计,为两人沏上热茶。 她跪坐在魏哲身旁,安静地听著两人敘旧,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魏婶。 她发现,魏婶在看著魏哲时,眼中除了喜悦,还藏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忧虑与惊惶。 那是一种,想说,又不敢说的复杂情绪。 尤其是在她的目光扫过自己时,那份忧虑,便会立刻被笑容掩盖。 姜灵儿的心,微微一动。 她站起身,对著两人笑了笑。 “婶,阿哲常跟我说,您做的菜,是天底下最好吃的。” “我能去灶房,跟您学两手吗?” 魏婶一愣,隨即笑道:“好,好,我这就去……” “婶,您陪阿哲说说话。” 姜灵儿扶著她坐下,自己则走向灶房。 “我先去看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她找了个最自然的藉口,为两人创造了独处的机会。 看著姜灵儿消失在门后的身影,魏婶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与感激。 她转过头,看著魏哲,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 “阿哲,你跟婶说句实话。” “你现在做的,是不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活计?” 魏哲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魏婶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从怀里,颤颤巍巍地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递给魏哲。 “这个,是你爹娘留给你最后的念想。” 魏哲一怔,接过那个小包。 他打开油布,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已经泛黄的线装书,以及一块黑色的,像是木头又像是石头的东西,散发著一股奇异的药香。 “这是……” “你爹,当年也是个走南闯北的郎中。” 魏婶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你娘生你的时候,伤了身子,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你爹为了给她治病,什么法子都想了。” “后来,他不知从哪听来的偏方,说是长白山深处,有一种叫『龙血竭』的奇药,能生死人,肉白骨。” “他就去了。” 说到这里,魏婶的声音哽咽起来。 “他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有人说,他採到了药,却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劫匪,连人带药,都丟了。” “也有人说,他根本没找到药,是自己摔死在了山里。” “他走后没多久,你娘的身子,就彻底垮了,也跟著去了。” 魏婶擦了擦眼泪,指著那本线装书。 “这是你爹留下的医书,我一个字也看不懂。” “那块黑乎乎的东西,是你爹临走前,从一个关外异人手里换来的,说是能定神安魂,让你娘戴在身上,他也能安心。” “你爹娘走后,我怕这些东西惹来祸事,就一直藏著。” “现在,也该物归原主了。” 魏哲拿著那本医书和那块黑色的“龙血竭”,手心滚烫。 原来,他的父母,不是死於寻常的疾病。 他翻开那本医书。 里面的字跡,他一个也看不懂,全是一些鬼画符般的符號和图画。 但这並不妨碍他。 在他那早已被炼丹术传承改造过的大脑里,这些符號和图画,瞬间被解析。 这根本不是什么医书! 这是一本,残缺的丹经! 上面记载的,是几种早已失传的上古丹药,其中,便有一种名为“续命丹”的丹药。 而炼製续命丹最重要的一味主药,便是“龙血竭”! 魏哲的心,狂跳起来。 他拿起那块黑色的木石,一股精纯的药力,瞬间涌入他的指尖。 这根本不是什么凡物! 这是真正的,蕴含著磅礴生命能量的,千年龙血竭! 他父母的死,不是意外! 他们是在追寻长生的路上,遭遇了不测! 而他自己身上这莫名其妙的寿元枷锁,或许,也与此有关! 一条无形的线,將所有的谜团,都串联了起来。 “阿哲?阿哲?” 魏婶的声音,將他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他抬起头,看到魏婶那张写满担忧的脸。 “婶,我没事。” 他將丹经和龙血竭,小心翼翼地收好,放入怀中。 “这些东西,对我,很重要。” 他站起身,对著魏婶,郑重地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响头。 “婶,养育之恩,阿哲,永世不忘。” …… 中午。 魏府的臥房內。 魏哲斜靠在床头的软枕上,闭目养神。 阳光透过窗纱,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夜的疯狂。 姜灵儿在他身下,从羞涩、承受,到后来的主动、沉沦。 她那动人的呻吟,那紧致温热的包裹,那攀上顶峰时,抓在他背上的一道道红痕…… 每一个细节,都像最烈的酒,让他回味无穷。 身体里,一股熟悉的燥热,再次升腾而起。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不远处软塌上那个蜷缩著的身影。 姜灵儿许是累坏了,睡得正香。 她身上只盖了一层薄薄的丝被,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一条雪白圆润的小腿,还不安分地露在外面。 魏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悄无声 声地起身,像一头锁定猎物的猛兽,一步步走了过去。 他没有立刻叫醒她。 而是蹲下身,目光肆无忌惮地,欣赏著眼前这副美景。 阳光下,她光洁的肌肤,泛著象牙般的光泽。 睡梦中,她的红唇微微嘟著,带著一丝天真的憨態。 魏哲的心,软得一塌糊涂,身体,却硬得像铁。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那只露在外面的脚踝。 温润,细腻。 姜灵儿在睡梦中,嚶嚀一声,似乎感觉到了骚扰,下意识地缩了缩脚。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魏哲的引线。 他不再忍耐。 他俯下身,滚烫的唇,印在了那只小巧玲瓏的脚背上。 “嗯……” 姜灵儿终於被惊醒,她睁开惺忪的睡眼,便看到了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 以及,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仿佛要將她生吞活剥的欲望。 “你……” 她刚说出一个字,便被他直接抱了起来。 天旋地转间,她被他按在了冰凉的窗台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毫无遮拦地照在她的身上。 “別……別在这里……” 姜灵儿羞得快要哭出来。 外面,隨时可能会有僕役经过。 “怕什么?” 魏哲的声音沙哑,他一边说著,一边扯开了她身上那本就松松垮垮的丝被。 “这是我们的家。” “我想在哪要你,就在哪要你。” 窗台,冰凉。 他的身体,滚烫。 他要的,就是这样。 让她在他的身下,绽放出最美的姿態。 让她从身体到灵魂,都彻彻底底,只属於他一个人。 “看清楚。” 他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看清楚,你是谁的女人。” “看清楚,是谁,让你这么快乐。” 他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在她的灵魂深处,烙下属於他的印记。 不知过了多久。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 这场疯狂而大胆的欢爱,才终於在姜灵儿彻底的昏厥中,落下了帷幕。 魏哲抱著她柔软的身体,將她放回柔软的婚床。 他为她盖好被子,看著她那张带著泪痕,却又无比满足的睡顏,心中一片寧静。 他知道,从今往后,无论他在外面,是將军,是彻侯,是人人畏惧的杀神。 只要回到这个房间,回到这个女人身边。 他,就只是一个,需要她的男人。 归途的车驾,碾过秋日乾燥的官道,扬起一路烟尘。 车厢內,姜灵儿靠在魏哲的肩头,指尖无意识地卷著他垂下的一缕长发。 她身上换了华贵的丝绸衣裙,云鬢间插著温润的玉簪,早已不是那个沙丘郡的乡下丫头。 可她的眼中,依旧带著一丝对前方那座雄城的怯意。 “咸阳,是不是很大?”她轻声问。 “很大。”魏哲握住她的手,將她揽得更紧了些,“但再大,也是我们的家。” 姜灵儿將脸埋在他的胸口,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中的不安才稍稍散去。 车队未入咸阳,便在城外十里长亭被拦下。 一名內侍手捧王詔,早已等候多时。 “王上有旨,宣武安侯即刻入宫议事。” 尖锐的唱喏声,让车厢內的温馨气氛瞬间消散。 姜灵儿的心猛地揪紧,她抓住魏哲的衣袖,眼中满是担忧。 “別怕。”魏哲在她额上印下一吻,声音沉稳,“我去去就回。” 他掀开车帘,对亲卫队正张明下令。 “护送夫人回府,任何人不得惊扰。” “喏!” 魏哲翻身上马,看了一眼那座在暮色中如同巨兽般蛰伏的咸阳城,眼神变得冷冽。 他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 章台宫,麒麟殿。 殿內气氛凝重如铁,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唯有两位公子的爭吵声,如两柄钝刀,在殿中来回刮擦,刺耳难听。 “父王!赵地新附,人心不稳,当以雷霆手段,將那些旧贵族尽数诛杀,以绝后患!否则,无异於养虎为患!” 胡亥站在殿中,一身锦袍,面容因激动而涨红。 他新得了临朝听政之权,正是急於表现的时候。 他对面的扶苏,脸色苍白,眼中带著痛心。 “胡亥!你怎能说出此等滥杀之言!” “那些赵地贵族,既已归降,便是我大秦子民。当以仁德教化,使其归心,方是长治久安之道!” “仁德?”胡亥发出一声嗤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长兄,你的仁德,能填饱士兵的肚子,还是能挡住匈奴的弯刀?” “你!”扶苏气得浑身发抖。 嬴政端坐於王座之上,面无表情地看著两个儿子爭吵,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通报。 “武安侯,到!” 魏哲身披黑金麒麟袍,大步流星地走入殿中。 他身上那股尚未完全散去的风尘与铁血煞气,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臣,魏哲,参见王上。” 他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平身。”嬴政的声音,终於有了一丝波澜。 魏哲起身,目光扫过场中,对扶苏与胡亥的爭执视若无睹。 丞相李斯站在文官之首,看到魏哲,眼中精光一闪,他向前一步,躬身出列。 “王上,臣有事启奏。” 嬴政抬了抬手。 李斯深吸一口气,声音带著一丝恳切。 “臣之子李由,年岁渐长,却只知舞文弄墨,不堪大用。臣恳请王上,將其调入军中,磨礪筋骨,为我大秦效力!” 第158章 咸阳,我回来了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李斯之子李由,乃是出了名的文弱书生,李斯竟要將他送入军营?这是何意? 只有少数人,看出了李斯此举的深意。 这是在投诚,在站队。 他要將自己的儿子,送入军方,送入这个由魏哲主导的新势力中。 嬴政看著李斯,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意。 “准了。” 他没有多问,隨即目光转向依旧僵持的扶苏与胡亥。 “你们,都给朕闭嘴。” 冰冷的声音,让两人瞬间噤声。 嬴政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魏哲身上。 “武安侯,赵地之事,你怎么看?”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魏哲身上。 魏哲上前一步,声音平稳。 “杀,要杀。抚,也要抚。” “哦?”嬴政来了兴趣。 “首恶必诛。”魏哲的声音冷酷如冰,“凡在赵国覆灭之后,依旧煽动叛乱、顽抗到底的贵族头领,及其直系亲族,当以雷霆之势,尽数斩杀,抄没家產,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胡亥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扶苏则面色惨白。 “但,不可滥杀。”魏哲话锋一转。 “其余胁从,可给其两条路。” “其一,献出九成家產,保留贵族虚名,贬为庶人,永不敘用。” “其二,”魏哲顿了顿,声音变得鏗鏘有力,“愿为大秦效力者,不论出身,皆可入我大秦新建之军校,从卒伍做起。有功则赏,有过则罚。他日若能凭军功封爵,则其家族可重获荣耀,与国同休!” 此策一出,满朝譁然。 杀伐果决,又不失怀柔。 既震慑了宵小,又给了大部分人一条活路,甚至將潜在的敌人,转化为了大秦的兵源。 蒙武等一眾老將,眼中爆发出讚许的光芒。 李斯抚著鬍鬚,暗暗点头,此策不仅解决了赵地问题,抄没的家產,更能极大充盈国库。 就连扶苏,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好!”嬴政从王座上站起,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由衷的笑意,“好一个刚柔並济!” “传朕詔令,赵地之事,就依武安侯之策,即刻施行!” “王上圣明!”百官齐呼。 嬴政的目光再次落在魏哲身上,带著灼人的热度。 “朕要建一座新军大营,此事,你可还记得?” “臣,不敢或忘。” “新大营主將人选,你可有举荐?” 终於来了。 魏哲躬身,朗声道:“臣举荐两人。北地郡尉李虎,悍勇无双,善於冲阵。郎中骑將章邯,沉稳多谋,精於练兵。” 李虎,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 章邯,是他看中的一匹千里马。 此言一出,百官之中,立刻有人跳了出来。 正是御史大夫淳于越。 “王上!万万不可!” 淳于越一脸刚正,痛心疾首。 “李虎乃魏侯旧部,章邯不过一介郎中,二人或关係过密,或出身过低,岂可担此大任?武安侯此举,有任人唯亲之嫌!” 嬴政看著他,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却一言不发。 淳于越还以为王上在听,说得更加起劲。 “我大秦选將,向来重出身,重资歷,岂可……” “淳于大夫。” 一个平淡的声音,打断了他。 是魏哲。 魏哲看著淳于越,脸上带著一丝玩味的笑。 “大夫真是贵人多忘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淳于越眉头一皱。 “三年前,咸阳东市,一辆马车当街狂奔,撞伤行人三名,其中一老者当场身死。廷尉府拿获的肇事者,不知是哪家的公子?” 魏哲的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殿中炸响。 淳于越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魏哲没有停下,他一步步逼近淳于越。 “我记得,当夜,有一位德高望重的大人,亲自跑到廷尉府,跪在地上,涕泪横流,抱著廷尉的腿,哭喊著『犬子无知,一时糊涂,求大人看在老夫为国操劳一生的薄面上,饶他一命』。” “不知这位大人,是不是淳于大夫你啊?” 轰! 整个麒麟殿,彻底炸开了锅。 无数道目光,像刀子一样,齐刷刷地刺向淳于越。 淳于越浑身剧烈颤抖,指著魏哲,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你血口喷人!”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把当年的廷尉卷宗调出来一看便知。”魏哲冷笑一声,“我大秦的军功爵位,是士卒用命换来的。我举荐的人,是凭军功上位的。” “不像某些人,儿子犯了死罪,就拿自己的『薄面』去换。” “淳于大夫,你的面子,真大啊。” “噗——” 淳于越再也支撑不住,一口老血喷出,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嬴政看著这一幕,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漠然。 他等所有声音都平息下去,才缓缓开口。 “李虎、章邯,任新军副將。” 眾人心头一凛,王上,终究还是採纳了魏侯的建议。 然而,嬴政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包括魏哲在內,都愣住了。 “丞相李斯之子李由,可为第三副將。” 李斯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嬴政的目光扫过他,最终落在魏哲身上。 “三位副將,皆由你节制。” 魏哲瞬间明白了嬴政的用意。 平衡,帝王心术。 他躬身领命:“臣,遵旨。” 嬴政点了点头,走下王座,来到魏哲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座新军大营,朕赐其名为『武安』。” 武安! 魏哲的侯爵之名! 亦是当年杀神白起的封號! 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明示! 嬴政看著魏哲,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期许与厚望。 他要魏哲,做他手中那柄,最锋利的剑!为他扫平六合,盪清寰宇! …… 夜色如墨。 当魏哲回到武安侯府时,已是深夜。 府內灯火通明,姜灵儿没有睡,一直坐在前厅等他。 看到他进门,她立刻迎了上来,抓著他的手,上下打量。 “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魏哲反手握住她冰凉的小手,心中一暖。 他没有多说朝堂上的事,只是將她打横抱起。 “走,我们去洗漱。” 巨大的浴池,热气氤氳。 水中洒满了玫瑰花瓣,散发著甜腻的香气。 魏哲將姜灵儿放入水中,自己也跟著跨了进去。 他从身后环住她,滚烫的胸膛,紧贴著她光洁的后背。 “今天,累坏了吧?”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歉疚。 姜灵儿摇了摇头,將身体完全靠在他的怀里。 “只要你能平安回来,我等多久都不累。” 温情的话语,让魏哲心中一盪。 白日里在朝堂上积攒的戾气与杀意,仿佛在这一刻,都被这温热的池水,和怀中柔软的身体所融化。 他低下头,吻住她的耳垂。 姜灵儿的身体,轻轻一颤。 魏哲的手,开始不规矩起来。 他沿著她平坦的小腹,一路向上,攀上那对饱满的柔软。 “嗯……” 姜灵儿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身体软得像一汪春水。 魏哲將她转过来,面对著自己。 水波荡漾,她动人的身体,在水下若隱若现,更添了几分诱惑。 他吻上她的唇,舌尖撬开她的贝齿,疯狂地汲取著她的香甜。 池水,渐渐变得滚烫。 “喜欢吗?” 魏哲的声音,沙哑而充满了磁性。 “我是谁?” “是……是武安侯……” “我是你的谁?” “是……我的……夫君……” “大声点!” “是我的夫君!” 江山,美人。 如今,尽在他掌握之中。 於此同时咸阳的城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將那座权力与欲望交织的巨兽,连同它的喧囂与阴谋,一併隔绝。 车队启程,向东。 烟尘滚滚,黑色的“魏”字大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李由坐在顛簸的马车里,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快要被顛出来了。 他身上穿著一套崭新的皮甲,沉重,僵硬,每一个关节都像被铁钳锁住。 腰间的青铜剑更是硌得他坐立不安。 他偷偷掀开车帘一角,看向队伍最前方那个骑在黑色战马上的身影。 魏哲。 他只是安静地骑著马,背脊挺得像一桿標枪,整个人与那匹雄壮的战马仿佛融为一体。 明明隔著数十步,李由却能感到一股冰冷的压力,让他不敢直视。 这就是父亲让自己追隨的人? 一个杀神。 一个能让御史大夫当朝吐血,能让王上亲自为其主婚的怪物。 李斯將他叫到书房,只说了一句话。 “跟著他,学著他,然后,活下来。” 李由不懂。 他只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扔进狼群的羊。 车队行至函谷关,关墙巍峨,气氛肃杀。 守关的秦军见到魏哲的旗帜,早已大开城门,列队恭迎。 魏哲没有停留,只是在马上微微頷首,便径直穿关而过。 那种理所当然的威势,让李由的心臟又是一阵紧缩。 离开关中平原,道路变得崎嶇,沿途的景象也愈发荒凉。 被战火焚毁的村庄,废弃的田野,还有路边偶尔可见的,尚未完全腐烂的尸骨。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衰败与死亡的气息。 这便是战爭。 李由的脸色有些发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就在此时,前方探路的斥候飞马回报。 “侯爷!前方山口发现不明武装,约百余人,打著赵国旧旗!” 车队瞬间停下,肃杀之气瀰漫开来。 李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到魏哲只是抬了抬手,身后的亲卫队便如臂使指般,瞬间散开,结成一个攻防兼备的阵型。 没有喧譁,没有慌乱,只有甲叶碰撞的冰冷声响。 “章邯。” 魏哲的声音很平淡。 “喏!” 那名沉稳的郎中骑將立刻出列。 “带一百人,去清扫一下。” 魏哲的语气,像是在说“去赶走几只苍蝇”。 “一个不留。” 章邯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他舔了舔嘴唇。 “遵命!” 他点起百名骑士,如一道黑色的旋风,卷向山口。 李由紧张地看著那个方向,他甚至不敢下车。 他只听到远处传来一阵短促的兵刃交击声,几声悽厉的惨叫,然后,一切便归於沉寂。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章邯回来了,他和他的人,身上都溅了血,脸上却带著一种狩猎归来的满足。 “侯爷,已清剿乾净。” “嗯。” 魏哲点了点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继续赶路。” 车队再次启动,碾过那片刚刚发生过一场屠杀的土地。 李由强忍著呕吐的欲望,掀开车帘。 他看到,山口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著上百具尸体。 鲜血,將黄土染成了暗红色。 一名秦军骑士,正用长矛,面无表情地挑起一面残破的赵国旗帜,扔进路边的沟壑里。 李由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他终於明白,父亲让他来军中,要学的是什么。 是漠视生命,是钢铁般的意志,是这乱世之中,唯一的生存法则。 第159章 这杯酒,敬过往 …… 数日后,邯郸城。 这座曾经的赵国都城,如今已换上了秦的旗帜。 城墙上,依旧能看到战爭留下的创口,城內的气氛,压抑而沉闷。 行人神色匆匆,脸上带著麻木与畏惧。 魏哲的车驾入城,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在城中一处僻静的院落前停下,这里是秦军的临时驻地。 “李由。” 魏哲的声音,让沉思中的李由一个激灵。 “在……在!” “你与其他人,在此处安顿。” 魏哲翻身下马,將韁绳扔给亲卫。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外出,不许惹事。” “喏!” 李由看著魏哲解下佩剑,脱去战甲,换上一身寻常的黑色常服,独自一人,走入了邯郸城的街巷深处。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人流中。 李由心中茫然,这位侯爷,要去哪里? …… 酒仙楼。 还是那个名字,还是那个位置。 只是门脸旧了些,酒客少了些,楼里的气氛,也冷清了许多。 魏哲走上二楼,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邯郸城萧瑟的街景。 “客官,喝点什么?” 一名店小二有气无力地走过来。 “一坛『醉仙酿』。”魏哲淡淡道。 店小二一愣,隨即苦笑。 “客官,您说笑了,那『醉仙酿』,自从赵国亡了,就再也没人酿得出来了。” “是吗?” 魏哲没有意外,他只是看著窗外,仿佛在等什么人。 就在此时,一个略显疲惫,却依旧清朗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那就换『烧刀子』吧,他以前,也爱喝这个。” 魏哲的身体微微一僵,缓缓转过头。 楼梯口,站著一个身穿秦国文吏官服的青年。 他面容清瘦,眼神却依旧明亮,只是眼底,藏著一丝化不开的疲惫与忧虑。 韩非。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你瘦了。”魏哲说。 “你黑了。”韩非笑了笑,走过来,坐在他对面。 两人沉默了片刻,相视一笑。 仿佛三年的时光,三年的巨变,都在这一笑中,烟消云散。 “两坛『烧刀子』,一碟茴香豆。”韩非对店小二说道。 酒很快上来。 辛辣的酒液,滚入喉咙,像一团火。 “我以为,你会在咸阳,做你的彻侯,娶你的美娇娘。”韩非端著酒碗,看著他。 “我以为,你会回韩国,做你的司寇,施展你的抱负。”魏哲回敬。 韩非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没有韩国了。” 他將碗中酒一饮而尽。 魏哲为他满上。 “赵地不好管吧?” “一群亡国之奴,一群嗜血之狼,还有一群自作聪明的蠢货。”韩非自嘲地笑了笑,“每天,都在跟他们斗智斗勇,心累。” “辛苦了。” “比不上你在战场上,拿命去拼。”韩非看著魏哲,“恭喜,武安侯。” “同喜,廷尉丞。” 两人再次碰碗,一饮而尽。 几碗酒下肚,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李斯,把他儿子塞到你手下了?”韩非放下酒碗,看似隨意地问道。 魏哲点了点头。 “你怎么看?” 韩非夹起一粒茴香豆,放在嘴里,慢慢咀嚼著。 “你觉得,李斯是想让李由跟你学打仗?” “不像。” “当然不像。”韩非笑了,“李由那样的,上战场,活不过一个衝锋。” 他的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 “李斯这一手,高明啊。” “他不是在给你送一个学生,他是在给你送一个人质,一个投名状。” 魏哲的目光,微微一动。 韩非继续说道:“如今朝堂之上,扶苏失势,胡亥得宠。王上的心思,深不可测。李斯身为丞相,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 “他不敢把宝,压在任何一个公子身上。” “所以,他压在了你身上。” 韩非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將自己唯一的儿子,交给你。这等於是在告诉王上,告诉所有人,他李斯,与你魏哲,是绑在一起的。” “你若高升,他便能安稳。你若倒台,他也绝无倖免。” “他用自己的身家性命,赌你的前程。” 魏哲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韩非看得比他更透。 “好大的赌注。”他缓缓说道。 “因为你值得。”韩非看著他,眼神复杂,“如今的你,手握军权,圣眷正浓,又自成一派。未来的大秦,无论谁上位,都绕不开你。” “李斯,是在为他自己,为李家,买一道护身符。” 魏哲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却压不住心头的波澜。 “那你呢?”他看著韩非,“你又在赌什么?” 韩非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无奈与悲凉。 “我?我没得选。” “王上將我派来赵地,名为重用,实为流放。” “他用我,却不信我。他欣赏我的法,却又忌惮我的术。” “我能做的,只是在这片烂泥地里,尽力维持著『法』的尊严,不让它,被那些权贵和野心,彻底践踏。” 魏哲看著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眼前的韩非,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韩国公子。 权力的碾压,现实的残酷,磨平了他的稜角,却磨不掉他骨子里的那份坚持。 “胡亥临朝听政,你知道吗?”魏哲忽然问道。 韩非的瞳孔,猛地一缩。 “什么时候的事?” “我回沙丘之前。” 韩非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王上……他真的要……” “是我建议的。”魏哲平静地,投下了一颗更重的炸弹。 韩非端著酒碗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魏哲。 “你?” “王上对扶苏的迂腐,早已厌烦至极。”魏哲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我只是在恰当的时候,说了一句,『猛虎,是需要见血的』。” “我告诉他,既然长公子不愿见血,或许,可以换一头更飢饿的幼虎,来学著如何捕猎。” 韩非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看著眼前的魏哲,感到一阵陌生。 这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猛將。 这是一个,懂得如何將刀,捅进权力心臟的,可怕的政客。 “你这是在玩火。”韩非的声音,乾涩无比。 “我別无选择。”魏哲看著他,“扶苏若上位,以他对儒生的偏爱,和对军功阶层的排斥,我,还有千千万万像我一样,靠军功爬上来的人,都將死无葬身之地。” “胡亥虽然残暴,但他更信奉力量。” “一个残暴的君主,比一个迂腐的君主,对我们来说,更有利。” 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酒楼里,点起了昏黄的油灯。 就在此时,楼梯口传来一阵仓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影,出现在了楼梯口。 是李由。 他显然是一路跑来的,气息不匀,脸上带著焦急与不安。 当他看到坐在窗边的魏哲,和魏哲对面的韩非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韩非…… 那个在父亲口中,才华冠绝天下,却又固执得无可救药的男人。 那个因为父亲的谗言,而被囚於咸阳,险些身死的故人。 李由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看著韩非那张清瘦的脸,看著他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秦吏官服,一股巨大的愧疚与羞耻,瞬间淹没了他。 他想起了父亲在送他走时,那疲惫而复杂的眼神。 他想起了父亲的嘱託。 “若见到韩非,替为父,说声对不起。” 李由的嘴唇哆嗦著,他一步步走过去。 在魏哲和韩非诧异的目光中,他走到桌前,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后,“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对著韩非,深深地,磕了一个头。 “学生李由,替家父,向先生赔罪!” 清脆的响头声,迴荡在寂静的酒楼里。 韩非愣住了。 他看著跪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的青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他没有立刻去扶。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仿佛要透过这个青年,看到他身后,那个在权力漩涡中挣扎沉浮的老对手。 许久,他才发出一声悠长的嘆息。 “起来吧。”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当年的事,是我与你父亲的道不同。” “与你无关。” 李由没有起来,他抬起头,眼中含泪。 “先生大义,李由感佩。但父子一体,家父之过,亦是李由之过。今日若不能得先生原谅,李由,长跪不起!” 魏哲坐在旁边,默默地喝著酒,没有插话。 这是他们之间的恩怨,他无权干涉。 韩非看著李由那张倔强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些苦涩,也有些释然。 “你这脾气,倒是不像你父亲。” 他站起身,亲手將李由扶了起来。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他拍了拍李由肩上的灰尘,重新坐下。 “相逢即是缘。” 他拿起桌上一个乾净的酒碗,倒满酒,推到李由面前。 “坐下,喝一杯。” ...... 燕国,蓟城。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著王宫的檐角,风中卷著枯叶,敲打在冰冷的宫墙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亡魂的低语。 暖阁內,炭火烧得正旺。 燕王喜却觉得浑身发冷,那股寒意从脊椎骨缝里钻出来,冻得他四肢僵硬。 他手中那只盛著参汤的玉碗,轻微地颤抖著,几滴滚烫的汤汁溅在华贵的王袍上,他毫无知觉。 “云中……设营……” 他喃喃自语,声音乾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秦国那头嗜血的猛虎,已经將爪子,搭在了燕国的咽喉上。 云中郡与燕国西境的上谷郡,不过一山之隔。秦军在那儿扎下大营,就像一柄隨时会落下的铡刀,悬在他的头顶。 “王上,不必过分忧虑。” 阶下,一名鬚髮花白的老臣躬身劝慰,他是太傅鞠武。 “秦国刚刚吞併赵地,人心不稳,想来只是为了震慑北地胡人,未必是针对我大燕。” 燕王喜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他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当真?” “王上,太傅所言,不过是自欺欺人!” 一个冷硬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太子丹一身玄色朝服,大步流星地走进暖阁,他脸上没有丝毫暖意,只有冰霜。 “父王!秦军陈兵云中,其意昭然若揭!下一步,便是上谷!上谷之后,便是蓟城!” 他的声音,像一把锥子,狠狠刺在燕王喜最敏感的神经上。 “住口!” 燕王喜猛地將玉碗砸在地上,参汤四溅。 “一派胡言!危言耸听!秦王与寡人乃是姻亲,岂会无故伐燕!” “姻亲?”燕丹发出一声冷笑,“韩国是不是秦王的姻亲?赵国是不是秦王的姻亲?他们的下场,父王忘了吗!” “你!”燕王喜气得浑身发抖,指著燕丹,“你这是要逼寡人去死吗!” “儿臣是想让父王活,让大燕活!” 燕丹上前一步,双目赤红。 “父王!不能再等了!我们当立刻联络齐、楚,合纵抗秦!同时派兵增援上谷,修筑壁垒,以防不测!” “合纵?增援?” 燕王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瘫坐回王座,脸上满是疲惫与恐惧。 “拿什么合纵?拿什么增援?齐国隔岸观火,楚国自顾不暇!我们的国库,还能支撑起一场大战吗!” 他挥了挥手,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此事不必再议!” “传寡人旨意,命上將军庆秦,即刻备上厚礼,前往云中。” “就说……就说寡人听闻秦军在此戍边辛苦,特派上將军,前去祝贺犒劳!” 此言一出,燕丹如遭雷击。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亲。 “祝贺?犒劳?”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扭曲。 “父王!敌人已经把刀架在了我们的脖子上!您不思抵抗,反而要去摇尾乞怜!您要把燕国列祖列宗的脸,都丟尽吗!” “放肆!” 燕王喜勃然大怒,他抓起桌案上的竹简,狠狠向燕丹砸去。 “滚!给寡人滚出去!” “你这个逆子!若非看在你是我儿的份上,寡人今日便要废了你!” 竹简砸在燕丹的额角,划开一道血口。 鲜血顺著他的脸颊流下。 他没有擦,只是死死地看著王座上那个色厉內荏的男人。 那是他的父亲,也是即將葬送燕国的君主。 燕丹的眼中,最后一点希冀的光,熄灭了。 他没有再爭辩,只是缓缓地,深深地,对著燕王喜,行了一个大礼。 然后,他转身,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那背影,决绝而悲壮。 …… 太子府,密室。 烛火摇曳,將燕丹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变形。 他独自坐在案前,面前放著一壶冷酒。 额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凝固的血痂像一道狰狞的烙印。 父王靠不住。 朝臣靠不住。 合纵,更是虚无縹緲的梦。 燕国,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冰冷的酒液,浇不灭心中的火焰。 “殿下。” 心腹谋士田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密室门口。 “都安排好了?”燕丹没有回头,声音嘶哑。 “庆秦小人得志,已经带著车队出城了。”田光走进来,声音里带著一丝不屑。 “很好。” 燕丹又倒了一杯酒。 “既然王道走不通,那就只能行险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杀意。 “老师,您说,如果秦王死了,秦国会如何?” 田光心头一震,他看著燕丹的侧脸,知道太子已经下定了决心。 “秦王若死,秦国必將大乱。二子爭位,朝局动盪,至少十年之內,无力东出。” 第160章 你的国要亡了,我的军刚开张 “十年……”燕丹咀嚼著这两个字,“足够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秦国地图。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咸阳的位置。 “我要一个人,去咸阳,杀了嬴政。” 田光倒吸一口凉气。 “殿下,此事……难如登天!” “刺杀秦王,非绝世勇士不可。这样的人,天下难寻。” “不,有一个人,或许可以。” 燕丹的目光,移向地图上蓟城的位置。 “秦国叛將,樊於期。” 田光眉头紧锁。 “樊於期?此人因罪叛逃,被秦王悬以千金,食邑万户。他虽然对秦王恨之入骨,但终究是丧家之犬,寄人篱下,恐怕……” “正因为他是丧家之犬,才更有价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燕丹转过身,眼中燃烧著两团火焰。 “一个一无所有的人,才最不怕死。” “一个被夺走一切的人,他的仇恨,才最纯粹,最猛烈。” “我要的,不是一个简单的刺客。” “我需要一个能让秦王放下戒备的『信物』。” 燕丹的声音变得冰冷而残酷。 “樊於期的头颅,就是最好的信物。” 田光浑身一颤,他看著眼前的太子,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那个曾经温文尔雅的储君,正在变成一头,为了復仇,不惜一切代价的野兽。 “去,”燕丹下令,“带我去见樊於期。” “我要亲自,跟他谈这笔交易。” …… 云中郡,城外。 秋风萧瑟,捲起漫天黄沙。 一座巨大的军营,如同一头钢铁巨兽,匍匐在广袤的荒原之上。 营寨连绵十里,旌旗如林,刀枪如麦。 数万名秦军將士,身穿黑色铁甲,在校场上操练,吼声震天,煞气冲霄。 校场中央,一座新筑的高台拔地而起。 魏哲身披黑金麒麟袍,腰悬“武安彻侯”金印,站在高台之上。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年轻而狂热的脸。 这些人,都是他从北地军和关中新兵中,亲手挑选出的精锐。 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曾跟隨他,踏破邯郸,血战沙场。 他们看著高台上的那道身影,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与敬畏。 李虎、章邯、李由,三人身披甲冑,分立於高台之下。 李虎满脸激动,胸膛挺得笔直。 章邯神色沉稳,眼底却有烈火在燃烧。 唯有李由,脸色发白,站在一群杀气腾腾的武將中间,像一只误入狼群的白兔,显得格格不入。 “將士们!” 魏哲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压过了校场上所有的喧囂。 “王上有旨!” 台下数万將士,“唰”的一声,齐齐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人。 魏哲展开手中的王詔,声音洪亮,传遍四野。 “詔曰:为御北胡,固我边疆,特设『武安大营』於云中!” “命北地郡尉李虎,忠勇可嘉,升任武安大营左將军!” 李虎闻言,激动得浑身一颤,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狂喜。 他对著高台,重重叩首。 “末將李虎,谢王上天恩!谢侯爷提拔!” 魏哲继续念道。 “命郎中骑將章邯,沉稳多谋,升任武安大营右將军!” 章邯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鏗鏘有力。 “末將章邯,定不负王上与侯爷厚望!” 詔书的最后,是最让眾人意外的一条。 “命丞相之子李由,入武安大营,任前將军,隨军歷练!” 此言一出,台下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无数道混杂著惊愕、不解、甚至轻蔑的目光,投向了那个身形单薄的青年。 丞相的儿子?一个文弱书生? 他也配当將军? 李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陷入掌心,强迫自己跪下领命。 “末……末將李由,领命。” 他的声音,细若蚊蝇,几乎被风吹散。 台下,一名站在李虎身后的校尉,忍不住嗤笑一声。 “前將军?就他?怕是连刀都提不动吧!” 这声嗤笑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校场上,却显得格外刺耳。 李虎的脸色一变,回头便要呵斥。 魏哲却抬了抬手,制止了他。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名校尉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 那校尉一愣,没想到会被魏哲注意到,但还是梗著脖子,大声回答。 “末將王莽,乃左將军麾下,五百主!” “很好。”魏哲点了点头。 他看著李由,声音平淡。 “李將军,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李由猛地抬头,他看著魏哲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脑子一片空白。 处置?我能如何处置? 他只是一个空有將军名號的书生。 而对方,是跟著李虎出生入死的悍將。 看著李由那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校尉王莽脸上的不屑更浓了。 台下的骚动,也变得更大了些。 “一个连手下都管不住的废物,也配当我们的將军?” “滚回咸阳喝奶去吧!” 羞辱的言语,像刀子一样,割在李由的脸上。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章邯,忽然上前一步。 “侯爷。”他对著魏哲躬身一礼,“末將有一言。” 魏哲看向他。 “讲。” “军中,当以军法论处。”章邯的声音冷静而清晰,“王莽当眾非议主將,动摇军心,按律,当斩!” “但,念其初犯,又值大营初立,不宜见血。” “末將以为,可罚其一百军棍,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王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一百军棍,不死也要脱层皮。 李虎张了张嘴,想为自己的老部下求情,却被章邯一个冰冷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在魏哲身上。 魏哲没有看章邯,也没有看王莽,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李由身上。 “李將军,你觉得呢?” 他把皮球,又踢了回来。 李由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看著章邯那张冷峻的脸,又看了看王莽那张惊恐的脸。 他知道,这是魏哲给他的考验。 也是他在这里立足的,唯一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恐惧与慌乱,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 “章將军所言,有理。” “但,军法,不外乎人情。” 他向前一步,直视著王莽。 “王校尉,质疑我,是因为我李由,寸功未立,却身居高位。” “这份质疑,我认。”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所有將士。 “今日,我便与王校尉,立下一个赌约。” “我,李由,一介书生,不懂衝锋陷阵。但我,识字,会算。” “三日之內,我若不能將大营之內,所有兵甲、粮草、马匹、器械的数量、损耗、库存,尽数清点造册,分毫不差。” “我,自请摘去顶戴,回咸阳,向王上请罪!” “但,若我做到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丝豁出去的决绝。 “王校尉,你方才那一百军棍,自己去领!” “你,敢不敢赌!” 整个校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著李由。 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竟然有如此胆魄! 清点全军物资,那可是浩如烟海的文书工作,繁琐至极,三日之內完成,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王莽也愣住了,他看著李由那双燃烧著火焰的眼睛,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就在此时,魏哲的声音,缓缓响起。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却带著一锤定音的力量。 “就依李將军所言。” 他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王莽,又看了一眼台下那些神情各异的將士。 “我再加一条。” “三日后,若李將军做到了,王莽,你不仅要去领一百军棍。” “你这个五百主,也別当了。” “去给李將军,当一名亲卫。” “端茶倒水,牵马执鞭!” 说完,他不再理会眾人,继续宣布任命。 “命蒯朴,为大营中军司马,总领军中钱粮文书!” 一名文士打扮的中年人出列领命,他正是当初邯郸城中的那个韩非旧部。 “命张明,王二,赵三……等十人,为校尉,各领一曲!” 被点到名字的,都是魏哲的老部下,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 任命完毕,魏哲走下高台。 他走到李由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便径直走向帅帐。 李由却感觉,那只手掌传来的力量,像一座山,让他那颗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他转头,看著面如死灰的王莽,和那些眼神已经开始变化的將士。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要么,一鸣惊人。 要么,滚出这里。 …… 夜幕降临。 武安大营之內,燃起了数百个巨大的篝火。 一头头烤得焦黄流油的肥羊,被抬了上来。 一坛坛醇香的烈酒,被打开了封泥。 浓郁的肉香和酒香,瀰漫在整个军营。 魏哲下令,犒赏三军! 压抑了一整天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士兵们围著篝火,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放声高歌,摔跤角力,整个军营,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魏哲端著一个巨大的牛角杯,从一个篝火,走到另一个篝火。 他跟最普通的士兵,勾肩搭背,划拳拼酒,来者不拒。 他身上的麒麟袍,早已被溅上了油渍和酒水,但他毫不在意。 他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这些士兵。 我,魏哲,跟你们是一样的人。 我们一起扛过枪,一起流过血。 我能带你们打胜仗,也能带你们吃肉喝酒。 跟著我,有功必赏! “侯爷!我敬你!” 李虎端著酒罈,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满脸通红。 “要不是你,我李虎,这辈子都当不上將军!” “干!” 魏哲拿起酒罈,跟他碰了一下,仰头便灌。 冰冷的酒液,顺著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痛快淋漓。 章邯也走了过来,他的脸上,同样带著几分醉意。 “侯爷,章邯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 他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將坛中酒,一饮而尽。 魏哲笑了,他拍著两人的肩膀,豪气干云。 “今日,不醉不归!” 唯有李由,没有加入这场狂欢。 他独自一人,在帅帐旁的一座小帐篷里,就著昏暗的油灯,奋笔疾书。 他面前,堆积如山的竹简,已经快要將他淹没。 帐篷外,是震天的欢呼与喧囂。 帐篷內,只有笔尖划过竹简的“沙沙”声。 魏哲站在帅帐门口,远远地看著那座亮著灯的小帐篷,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就在此时,一名黑冰台的探子,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 “侯爷,咸阳密信。” 魏哲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他接过那封用火漆密封的信,展开。 信是赵高写的。 信上的內容很简单,只有寥寥数语。 “胡亥公子听政以来,颇得王上欢心。然,长公子扶苏,与儒生淳于越等人,往来愈发密切,似有异动。” 魏哲將信纸凑到火光前,看著它化为灰烬。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咸阳的风,终究还是要起了。武安大营的篝火,烧了三天三夜。 最后一坛酒喝乾,最后一块羊骨被扔进火堆,这场盛大的狂欢才终於落下帷幕。 魏哲站在帅帐前,看著士兵们扛著各自的兵器,带著醉意和满足,回到各自的营房。 空气中,还残留著浓烈的酒气与肉香,混杂著草原上清冷的风。 他的目光,越过连绵的营帐,望向南方。 咸阳的方向。 他放在棋盘上的那颗子,算算时间,也该起作用了。 …… 咸阳宫,丹殿。 殿內香菸繚绕,闻之欲呕。 数十名身穿道袍的方士,簇拥著一个鹤髮童顏的老者,跪在嬴政面前。 老者名叫卢生,是方士之首。 他双手高高捧著一个紫檀木的锦盒。 “恭喜王上,贺喜王上!臣等耗时三载,寻遍四海八荒,集齐九百九十九种奇珍异草,炼製九九八十一天,终於炼成这颗『九转还阳金丹』!” 卢生的声音,充满了狂热与激动。 “此丹,可延寿一纪,可返老还童!王上万年,指日可待!” 锦盒打开。 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流光溢彩,散发著奇异香气的丹药,静静地躺在其中。 嬴政的目光,落在丹药上,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他的呼吸,不易察察地,重了几分。 长生。 这个词,像魔鬼的囈语,日日夜夜在他耳边迴响。 他伸出手,似乎想去拿起那颗丹药。 满殿的方士,都屏住了呼吸,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 然而,嬴政的手,在距离锦盒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他的脑海里,闪过魏哲离京前,交给他那枚灵石时说的话。 “王上,此石有灵,能辨生死。若遇不决之物,可置於其旁,观其色泽变化。” 嬴正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宽大的袖袍下,那枚被他用丝线系在手腕上的灵石,依旧温润,没有丝毫变化。 他心中,那股被丹药勾起的火热,瞬间冷却。 “赵高。” 他淡淡地开口。 “奴婢在。” 赵高立刻像条狗一样,匍匐上前。 “去,牵一只兔子来。” 此言一出,卢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王上……这……这金丹乃神物,匯聚天地灵气,凡俗畜生,如何能承受得起?” 他急切地辩解。 “怕是会污了仙丹的灵气啊!” 嬴政没有理他,只是用冰冷的目光,看著赵高。 赵高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很快,一个金丝笼子被抬了进来,里面关著一只雪白的长毛兔,红色的眼睛像两颗宝石。 “碾碎,餵它。” 嬴zheng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卢生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身后的方士们,也开始骚动不安。 “王上!不可啊!” “仙丹岂能餵给畜生!这是对神明的大不敬!” 嬴政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 那目光,像刀子一样,让所有叫嚷的声音,瞬间消失。 第161章 丹药是假的,杀人是真 一名內侍颤抖著,从锦盒中取出金丹,放入玉臼,小心翼翼地碾成粉末,兑入清水。 盛著丹药粉末的玉碗,被送入笼中。 雪白的兔子嗅了嗅,似乎很喜欢那股香气,伸出粉色的舌头,开始舔舐。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那只兔子。 一息。 两息。 三息。 兔子喝完了碗里的水,似乎意犹未尽,还舔了舔嘴边的毛。 它看起来,毫无异状。 卢生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但他看到兔子没事,心中又升起一丝侥g幸。 或许,那毒,对畜生无效? 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 异变陡生! 那只雪白的兔子,身体猛地一僵,隨即,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 它的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著,仿佛体內的骨骼,寸寸断裂。 它的红眼睛,瞬间凸出,变得漆黑如墨。 “吱——!” 一声悽厉到不似活物能发出的惨叫,从它喉咙里挤出。 隨即,一缕缕黑色的血,从它的七窍中流淌出来。 更恐怖的是,它那一身雪白亮丽的皮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脱落。 裸露出的皮肤,迅速腐烂,化为一滩腥臭的,黑绿色的脓水。 前后不过十息。 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就变成了一滩烂肉。 一股恶臭,瞬间瀰漫了整个丹殿。 “呕……” 几名年轻的內侍,再也忍不住,当场吐了出来。 丹殿之內,死寂一片。 所有的方士,都瘫软在地,面无人色,身体筛糠般抖动著。 卢生更是瞪大了眼睛,嘴巴大张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嬴政静静地看著那滩烂肉,面无表情。 他没有愤怒,没有咆哮。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但整个丹殿的空气,都仿佛被抽乾了。 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赵高跪在地上,头死死地贴著冰冷的地面,连呼吸都不敢。 他知道,这是王上,真正动了杀机的前兆。 许久,嬴政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走到那滩烂肉前,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卢生身上。 “一纪?” 他轻声问道。 “返老还童?” 卢生的身体,剧烈地一颤,裤襠下,传来一阵骚臭。 他竟是嚇尿了。 嬴政笑了。 那笑容,比西伯利亚的寒风,还要冰冷。 “好。” “好一个九转还阳金丹。” 他转身,走回王座,重新坐下。 他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丹殿所有方士,全部打入廷尉,严加审问。”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却像死神的宣判。 “背后之人,给朕,一寸一寸地,挖出来。” “卢生,”他顿了顿,看著那个已经瘫成一滩烂泥的老者,“凌迟。” 话音落下。 殿外的黑冰台甲士,如狼似虎般冲了进来。 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瞬间响彻丹殿。 方士们被粗暴地拖拽著,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卢生被人架起来,他已经嚇得神志不清,嘴里只是不断地重复著。 “不是我……不是我……饶命……饶命……” 很快,丹殿之內,再次恢復了死寂。 只剩下那滩腥臭的烂肉,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赵高依旧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嬴政靠在王座上,闭上了眼睛,脸上满是疲惫。 他感到一阵后怕。 如果不是魏哲…… 如果不是他给的那块灵石,和那句提醒。 今日,躺在那里的,就不是一只兔子。 而是他,大秦的王。 想到这里,一股滔天的怒火,再次从他心底涌起。 竟有人,敢用这种手段,来谋害他! “赵高。” “奴婢在!” “去武安侯府,传朕的口諭。” 嬴zheng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 “就说,他送的礼物,朕,很喜欢。” “喏!” 赵高退下后,嬴政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大殿里。 他从袖中,拿出那枚温润的灵石,紧紧握在手中。 冰凉的触感,让他那颗狂怒的心,渐渐平復。 他看著南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个年轻人,似乎总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给他最关键的提醒。 他到底是忠臣,还是……一个看得更远的,可怕的阴谋家? 嬴政不知道。 但他知道,现在,他只能信他。 …… 丞相府。 王綰听著属下的匯报,手中的茶杯,不知不觉间,被他捏出了裂纹。 “丹殿……被清空了?” “是,丞相大人。所有方士,无一倖免,全部被黑冰台带走,据说,主犯卢生,要被处以极刑!” “王上,为何突然……” “是魏哲。” 王綰没有等属下说完,便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他身旁,几名依附於他的官员,皆是一愣。 “丞相,此事与武安侯何干?他不是远在云中吗?” “蠢货!” 王綰低喝一声,眼中满是阴沉。 “你们以为,这只是一次简单的丹药案吗?” “这是清洗!是赤裸裸的政治清洗!”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这些方士,是谁举荐入宫的?是当初为了与军功集团抗衡,我们这些文臣,默许甚至推波助澜,才让他们有了接近王上的机会!” “我们想用虚无縹緲的长生之术,来分薄王上对军功的依赖。” “结果呢?” 王綰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魏哲人虽在千里之外,却反手一击,就將我们所有的布置,打得粉碎!” “他不仅拔掉了我们安插在王上身边的钉子,还让王上对他,更加感激,更加信任!” “他甚至不用自己动手,就借王上的刀,杀了我们的人!” “好狠的手段!好毒的心计!” 王綰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个魏哲,已经不是一头猛虎了。 他是一条隱藏在暗处的毒龙,每一次出手,都直击要害,一击毙命。 与这样的人为敌…… 王綰不敢再想下去。 …… 长公子府。 扶苏坐在书案前,面前的竹简,一个字也看不下去。 他的老师,御史大夫淳于越,正在他面前,暴跳如雷。 “竖子!国贼!” “此獠不除,大秦危矣!” 淳于越的唾沫星子,喷了扶苏一脸。 自从上次在朝堂上被魏哲当眾羞辱,这位刚正的御史大夫,便將魏哲视为了生死仇敌。 扶苏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听著。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灰。 “老师,”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乾涩,“您说,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淳于越的咒骂,戛然而止。 他看著自己的学生,那张曾经充满理想与朝气的脸上,此刻只剩下茫然与绝望。 “殿下,您何出此言?” “我尊儒学,行仁道,父王说我迂腐。” “我敬尊卑,守礼法,父王说我顽固。” 扶苏的眼中,泛起一丝水光。 “我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在父王眼中,都是错的。” “而他魏哲,杀人如麻,桀驁不驯,视礼法如无物,父王却將他捧上了天。” 他惨笑一声。 “如今,他更是连丹殿都……老师,您说,这咸阳城,还有我们师徒的容身之处吗?” “父王的心里,还有我这个儿子吗?” 这一句句诛心之问,让淳于越哑口无言。 他看著扶苏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哀。 储君,做到这个份上,与废人何异? …… 三日后,武安大营。 清晨的號角,划破了草原的寧静。 中军校场上,数万將士,列队整齐,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台前,那个身形单薄的青年身上。 李由。 他看起来,比三日前更加消瘦,眼眶深陷,布满血丝,仿佛三天三夜没有合眼。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在他身后,是数十名同样疲惫不堪的文吏,和堆积如山,用麻绳綑扎得整整齐齐的竹简。 校尉王莽,站在队伍的最前方,脸色铁青,眼神复杂。 这三日,他亲眼看著这个书生,是如何不眠不休,带著一群文吏,將大营里所有仓库翻了个底朝天。 他看著他,用一种他完全看不懂的符號和表格,將那浩如烟海的物资,分门別类,记录在案。 那份专注,那份疯狂,让他感到心惊。 “时辰到。” 章邯看了一眼日晷,冷冷地开口。 李由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对著高台的方向,躬身一礼。 他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身后的文吏,立刻將一卷最长的竹简,呈了上来。 李由展开竹简,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校场。 “武安大营,现有士卒三万六千七百八十二人。” “铁甲三万七千套,完好三万六千九百领,待修一百套。” “长矛五万柄,其中三万柄为新制,两万柄为旧器,矛头有损者,共计一千三百二十七柄。” “弓一万五千张,角弓五千,木弓一万,弓弦需更换者,八百四十三张。” “箭矢,共计一百二十万支……” 他一项一项地念著。 从兵器甲冑,到粮草马料,从营帐车辆,到伤药绷带。 每一个数字,都精確到了个位。 每一项物资的损耗,库存,需求,都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整个校场,从一开始的骚动,到后来的安静,再到最后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震撼了。 他们这些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兵,也从未见过,如此清晰,如此恐怖的帐目。 这哪里是帐本? 这简直就是將整个武安大营,拆解成了无数个零件,又重新组合了起来! 当李由念完最后一项,收起竹简时,校场上,依旧落针可闻。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著面如死灰的王莽。 “王校尉,我这帐,可有错漏?” 王莽的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此时,魏哲的身影,出现在了高台之上。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他走到李由呈上的那堆竹简前,隨意拿起一卷,翻看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 他看向台下,那个已经僵住的王莽。 “李將军的亲卫。” 他的声音,平淡如水。 “还不过来报导?” 魏哲的声音,像一块石头砸进冰湖。 王莽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抬起头,看著高台上那个如同神魔般的身影,又看了看身前那个目光灼灼的文弱书生。 他张了张嘴,羞辱、愤怒、不甘,种种情绪在胸中翻腾,最终都化作了深深的无力。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末將……遵命。” 王莽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然后,他走到李由身后,垂下头,站得笔直。 像一桿被折断了枪头的长枪。 李由没有看他,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数万名神情各异的將士。 那些目光中,轻蔑与质疑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敬畏,是信服。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才真正是武安大营的前將军。 魏哲看著这一幕,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转身,走下高台,黑金色的麒麟袍在风中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 有些事,做到,比说到,更有用。 就在此时,一名斥候飞马而来,在距离高台百步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报!” “侯爷,营外十里,发现燕国使团,自称上將军庆秦,奉燕王之命,前来祝贺!” 话音落下,刚刚平息的校场,再次骚动起来。 燕国使团? 祝贺? 李虎眉头一皱,不屑地啐了一口。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章邯的眼神也冷了下来,他走到魏哲身边,低声道:“侯爷,燕国此时派人前来,其心可诛。” 魏哲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传令下去,大营戒严。” “开中门,迎客。” …… 帅帐之內,气氛肃杀。 魏哲高坐主位,手中把玩著一枚秦半两铜钱,目光平静。 李虎与章邯分立左右,如同两尊铁塔。 李由与蒯朴坐在下首,屏息凝神。 帐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第162章 白天谈联姻,晚上就抄家 帐帘被掀开,一名身穿燕国华丽將鎧,身形高大,面白无须的中年將领,在一眾秦军士卒冰冷的注视下,大步走了进来。 他便是燕国上將军,庆秦。 庆秦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主位上的魏哲身上。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的惊愕。 太年轻了。 这个搅动天下风云,让六国君主夜不能寐的秦国新贵,竟然只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 “燕国庆秦,见过武安侯。” 庆秦收敛心神,对著魏哲,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他行的是平级之礼。 李虎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怒火,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魏哲却只是抬了抬眼皮,手中的铜钱,停止了转动。 “燕王,有心了。” 他淡淡地吐出四个字,没有请他坐,也没有让他起身。 庆秦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带来的隨从,想要上前理论,却被章邯冰冷的眼神,逼得后退一步。 尷尬的沉默,在帅帐中瀰漫。 庆秦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將,他深吸一口气,主动打破了僵局。 “听闻武安侯在云中新立大营,为大秦镇守北疆。我家王上,对侯爷的少年英才,钦佩不已。”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礼单,双手奉上。 “特备薄礼一份,以表祝贺之意。黄金千鎰,骏马百匹,美女五十,不成敬意。” 一名亲卫上前,接过礼单,呈给魏哲。 魏哲没有看,只是將礼单,隨手放在了桌案上。 “替我,谢过燕王。”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如水。 庆秦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火。 他强压下怒气,脸上挤出更热情的笑容。 “侯爷大婚,王上未能亲至,深以为憾。” “听闻侯爷夫人,出身乡野。王上担忧侯爷身边,无人排忧解难,特意为侯爷,准备了另一份大礼。” 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著魏哲。 “我家王上,愿將膝下最受宠爱的云华公主,许配给侯爷,为侯爷之妾。” “以结秦燕两国,百年之好。” 轰! 帅帐之內,空气仿佛瞬间被点燃。 李虎再也忍不住,怒喝出声:“放屁!” “我家侯爷夫人,乃王上亲自主婚的彻侯夫人!你燕国一亡国公主,也配与夫人相提並论?还想做妾?简直是痴心妄想!” 章邯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已经不是拉拢,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庆秦没有理会暴怒的李虎,他的目光,始终死死地盯著魏哲。 他要看的,是魏哲的反应。 “侯爷英雄盖世,当有贵女相配。” 庆秦的声音,带著一丝蛊惑。 “云华公主,乃我大燕第一美人,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若能与侯爷夫人姐妹相称,共侍侯爷,岂非一桩美谈?” “姐妹相称?” 魏哲终於笑了。 他站起身,一步步,从高台上走了下来。 他每走一步,庆秦心中的压力,便重一分。 那股无形的,尸山血海中磨礪出的煞气,像潮水般,向他涌来。 庆秦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魏哲走到他面前,停下。 他比庆秦要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你的意思是,让我夫人,一个彻侯正妻,去认一个亡国公主做姐姐?” 魏哲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庆秦的心上。 庆秦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侯爷误会了,在下绝无此意……” “你有没有这个意思,不重要。” 魏哲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那动作,像是在安抚,又带著极致的侮辱。 “回去告诉燕王喜。” “联姻,是国事。” “我魏哲,只是大秦的臣子,做不了主。” “此事,我会原原本本,上奏我王。由我王,来做决断。” 庆秦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最担心的事,发生了。 魏哲,根本不上鉤。 他把皮球,直接踢给了秦王。 如此一来,无论秦王是答应还是拒绝,都与他魏哲无关。 燕国的离间之计,尚未开始,便已胎死腹中。 “怎么?” 魏哲看著他,嘴角的弧度,带著一丝嘲讽。 “上將军对我这个答覆,不满意?” “不……不敢……” 庆秦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知道,今日,再待下去,只会自取其辱。 “既然如此,在下便不多打扰了。” “告辞。” 他狼狈地拱了拱手,转身便要离开。 “慢著。” 魏哲的声音,再次响起。 庆秦的身体,僵住了。 魏哲绕著他,走了一圈,目光像是审视一件货物。 “上將军带来的礼物,我很喜欢。” “尤其是那五十个美女。” 他的目光,在庆秦惊疑不定的脸上,停住。 “大营初立,將士们,正是火气旺盛的时候。” “这五十个美人,就赏给昨夜守营的有功將士,泄泄火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庆秦,径直走回主位。 庆秦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带来的,是燕国精心挑选,用来魅惑魏哲的舞姬和贵女。 魏哲,竟然要將她们,当成军妓,赏给最底层的士兵! 这是何等的羞辱! “魏哲!你!” 庆秦再也忍不住,猛地转身,指著魏哲,浑身颤抖。 “噗——”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 他竟是被活活气得,当场吐血。 “拖出去。” 魏哲看都没看他一眼,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两名如狼似虎的秦军甲士,立刻上前,架起已经气得半昏过去的庆秦,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帅帐。 …… 帐內,恢復了死寂。 李虎看著地上那滩血跡,痛快地大笑起来。 “活该!让这老东西,敢来羞辱我们!” 章邯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他对著魏哲,躬身一礼。 “侯爷此举,大快人心。” “只是,如此一来,算是彻底与燕国撕破脸了。” “撕破脸?”魏哲冷笑一声,“从他们踏入云中郡的那一刻起,脸,就已经不存在了。” 他的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李由。 “李將军,你怎么看?” 李由站起身,神色已经不像之前那般慌乱,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学生以为,燕国此计,一石三鸟。” “哦?”魏哲来了兴趣。 “其一,便是离间。”李由的思路,无比清晰,“侯爷若应下,则君臣生隙。若不应,则两国失和,燕国可藉此,向齐、楚哭诉,说秦国倨傲,意图吞併天下,以求合纵。” “其二,是试探。” “他们想试探侯爷您的態度,也想试探秦王的態度。从我们的反应中,判断大秦下一步的战略重心,到底是在北方的匈奴,还是在东方的六国。” “其三,”李由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是拖延。” “无论我们是答应还是拒绝,一来一回,都需要时间。这段时间,足够燕国在上谷郡,完成他们的军事布防。” 此言一出,李虎和章邯的脸上,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他们只看到了离间,却没想到,这背后,还藏著如此深远的算计。 这个文弱书生,看问题,竟然如此透彻。 魏哲的眼中,爆发出毫不掩饰的讚许。 “说得好。” 他看著李由,就像看著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李斯,生了个好儿子。” 得到魏哲的夸奖,李由的脸颊微微一红,心中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李虎急切地问道。 “应对?”魏哲笑了,“为什么要应对?” “他们想拖延,我们就让他们拖。” “他们想布防,我们就让他们布防。” 他的目光,扫过帐內眾人,声音变得冰冷而自信。 “传我將令。” “从今日起,武安大营,进入最高等级的训练。” “李虎,你负责步卒方阵,我要他们在一个月內,做到令行禁止,如臂使指!” “章邯,你负责骑兵,我要他们在一个月內,能上马衝杀,下马结阵!” “李由,蒯朴,你们负责后勤。我要大营所有物资,每日一清,每日一报,確保粮草兵甲,万无一失!” 他的声音,鏗鏘有力,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一个月后,我要这支军队,成为一把出鞘的利剑!” “让他们看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阴谋诡计,都是笑话!” “喏!” 帐內眾人,齐声应命,热血沸腾。 …… 夜,深了。 草原上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连绵的营帐。 帅帐之內,灯火通明。 魏哲独自一人,坐在沙盘前,推演著什么。 燕国,不过是癣疥之疾。 他真正的敌人,在咸阳。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三声极轻的,模仿杜鹃的叫声。 魏哲的目光,微微一动。 他走到帐后,掀开一处偽装成兽皮掛毯的暗门。 一道浑身包裹在黑衣中的身影,如鬼魅般,闪了进来。 来人单膝跪地,揭开面罩,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却异常精悍的脸。 是英布。 “主公。” 英布的声音,沙哑而急促。 “出事了。” 魏哲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说。” “昨夜子时,酒仙楼在邯郸、大梁、临淄的三处分楼,同时遭到不明身份之人的袭击。” 英布的眼中,满是血丝和怒火。 “大梁和临淄的分楼,弟兄们猝不及防,全军覆没。帐册、钱財、还有我们辛苦积攒的存酒,被洗劫一空。” “邯郸分楼,是阎庭兄弟坐镇。他提前察觉到了不对,带著弟兄们拼死抵抗。” 英布的声音,有些哽咽。 “虽然成功击退了来犯之敌,但阎庭兄弟身受重伤,我们……我们折损了三十多个弟兄。” 魏哲的拳头,猛地攥紧,骨节发白。 酒仙楼,是他最重要的钱袋子,也是他遍布六国的情报网。 对方一出手,就斩断了他三根最重要的手指。 “敌人是谁?” 魏哲的声音,冷得像冰。 英布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带著倒刺的铁蒺藜。 “这是从阎庭兄弟伤口里取出来的。” “上面,刻著黑冰台的火凤印记。” 黑冰台。 魏哲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瞬间便明白了。 能同时调动黑冰台,在三个不同的地方,发动如此精准的突袭。 整个大秦,只有一个人能做到。 嬴政。 或者说,是某个能借用嬴政名义的人。 “他们,是为了酒方。” 魏哲缓缓吐出几个字,心中的杀意,如火山般,即將喷发。 白天,燕国的人来谈联姻,想要离间他与秦王。 晚上,秦王的人就来抄他的家,想要夺走他的命根子。 真是,好一盘大棋。 魏哲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他看著英布,一字一句地说道。 “传我的密令。” “收缩所有在外的產业,人员全部转入地下。” “告诉阎庭,让他好好养伤。” “这个仇,我亲自来报。” 他的眼中,闪烁著疯狂而危险的光芒。 “他们不是想要酒方吗?” “我给他们。” “我要亲手,为他们,酿一坛,足以断送整个大秦的毒酒。” 第163章 谁动我的人,我就要谁的命 帅帐之內,烛火被风吹得摇曳。 英布跪在地上,那枚染血的黑色铁蒺藜,在掌心散发著不祥的寒光。 魏哲的脸,隱在明暗不定的光影里,看不真切。 他没有暴怒,没有咆哮。 帐內的空气,却冷得像是结了冰。 英布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主公。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要將天地都焚为灰烬的寂静。 “主公,我们……” 英布想说“我们该怎么办”,话到嘴边,却被魏哲一个眼神,生生噎了回去。 魏哲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 外面是草原无尽的黑夜,冷月如鉤。 “他们想要配方。” 魏哲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们以为,毁了酒楼,杀了人,就能拿到。” 他转过身,看著英布,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天真。” 他走回桌案前,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羊皮纸上,迅速写下几行字。 他將羊皮纸折好,递给英布。 “传我的命令。” “所有酒仙楼,即刻关停,所有弟兄,化整为零,转入地下。” “告诉阎庭,让他安心养伤,他的仇,我来报。” 英布接过密令,心中一凛。 “主公,我们不反击吗?” “反击?”魏哲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嗜血的疯狂,“当然要反击。” 他走到英布面前,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像魔鬼的低语。 “但不是现在。” “传我第二道密令。” “从今天起,再遇到任何势力的袭击,不论对方是谁,打著谁的旗號。” “不必留手,不必审问,不必抓活口。” 他的声音,一字一顿,带著不容置疑的杀意。 “杀。” “杀光他们。” “用他们的血,告诉这天下所有人。” “谁动我的人,我就要谁的命。” 英布的身体,猛地一颤,一股热血,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喏!” 他重重叩首,然后,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魏哲独自站在帐中,他拿起那枚黑色的铁蒺藜,放在眼前。 铁蒺藜上,黑冰台的火凤印记,狰狞而刺眼。 “嬴政……” 他轻轻念出这个名字,嘴角的笑容,愈发冰冷。 “你的刀,太慢了。” “下一次,就该轮到我的刀,出鞘了。” …… 咸阳宫,章台殿。 嬴政端坐於王座之上,殿內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暗。 他的脸,隱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殿下,跪著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是黑冰台统领,顿弱。 他的左臂被齐肩斩断,伤口只做了简单的包扎,鲜血浸透了黑色的官服,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 “败了?” 嬴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败了。” 顿弱的声音,沙哑乾涩。 “三百黑冰台精锐,突袭三地,只回来了不到三十人。” 嬴政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著王座的扶手。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像一柄重锤,砸在顿弱的心上。 “酒仙楼的护卫,”顿弱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们……他们不是护卫。” “他们是兵。” “是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真正的精兵。” “他们的战法,他们的杀气,比我们黑冰台,只强不弱。” 嬴政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住了。 “魏哲的私兵?” “是。”顿弱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嬴政沉默了。 他想起魏哲在北地,凭空拉起的那支大军。 他想起魏哲在邯郸城下,那神鬼莫测的指挥。 他一直以为,魏哲的强大,只在战场之上。 他从未想过,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魏哲已经悄无声息地,建立起了一个如此庞大的,属於他自己的地下王国。 金钱,情报,私兵。 他什么都不缺。 一股前所未有的忌惮,像毒蛇一样,缠上了嬴政的心臟。 这柄他亲手锻造的利刃,已经锋利到,快要脱离他的掌控了。 “王上,”顿弱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与不甘,“臣请命,再调集人手,不惜一切代价,也要……” “不必了。” 嬴政打断了他。 “此事,到此为止。” “什么?”顿弱一愣。 “传朕的命令,黑冰台,即刻收回所有针对酒仙楼的行动。” 嬴政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冰冷与威严。 “从现在起,暗中调查。” “朕要知道,魏哲的钱,从哪里来。” “他的人,藏在哪里。” “他的一切。” 他看著顿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机。 “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不要再轻易,去触碰那头猛虎的逆鳞。” “喏。” 顿弱虽然不甘,却不敢违抗。 他知道,王上,动了真怒,也动了真怕。 …… 次日,朝会。 咸阳宫麒麟殿,百官齐聚。 气氛,却有些诡异。 丹殿之事,早已传遍了整个咸阳城。 那些平日里与方士们过从甚密的文官,一个个噤若寒蝉,低著头,生怕被王上注意到。 嬴政高坐於王座之上,目光扫过阶下百官,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朕,有一事宣布。” 冰冷的声音,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再过一月,便是始皇祭典。朕决定,亲往雍城祖庙,祭祀先祖。” 轰! 一石激起千层浪。 王上要离开咸阳? 那这监国之权,由谁来掌?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站在百官最前列的两个人。 长公子扶苏。 十八公子胡亥。 扶苏依旧是一身素色儒服,面色平静,只是那双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攥紧。 胡亥则是一脸的激动与期盼,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赵高。 赵高对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就在扶苏身后的王綰,准备出列,推举扶苏监国之时。 胡亥,抢先一步,站了出来。 “父王!” 他的声音,洪亮而急切。 “父王为国事操劳,祭祀先祖,乃是大事。儿臣不才,愿为父王分忧,暂代监国之职,处理国政!” 此言一出,满朝譁然。 胡亥,竟然如此迫不及待! 扶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身后的淳于越,更是勃然大怒,立刻出列。 “荒唐!” 淳于越指著胡亥,厉声喝道。 “十八公子年幼,不识政体,岂可担此大任!监国之位,自当由长公子扶苏,名正言顺,承接大统!” “长兄?”胡亥发出一声嗤笑,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淳于大夫,你是在说笑吗?” 他转身,对著满朝文武,朗声道。 “我长兄,仁德宽厚,这一点,胡亥佩服。” “但如今,我大秦虎踞天下,外有六国余孽窥伺,內有百家之言惑乱人心。” “需要的是雷霆手段,是铁血治国!”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与其年龄不符的狠厉。 “而不是长兄那套,对刁民讲仁义,对敌人讲宽恕的,迂腐之言!” “你!” 淳于越气得浑身发抖。 扶苏的脸色,更是惨白如纸。 胡亥的这番话,就像一把刀,狠狠地,插在了他的心上。 將他那点可怜的自尊,撕得粉碎。 朝堂之上,瞬间分成了两派,爭吵不休。 一派支持扶苏,言其为长,德行兼备。 一派支持胡亥,赞其果决,有先王之风。 嬴政坐在王座上,冷冷地看著这一切。 看著他的两个儿子,像斗鸡一样,为了一个虚名,爭得面红耳赤。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失望。 扶苏,软弱,迂腐,不堪大用。 胡亥,狠厉,急躁,不过是赵高手中一具提线木偶。 这,就是他的儿子? 这,就是他大秦未来的继承人? 一股莫名的悲哀与愤怒,涌上他的心头。 “够了!” 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瞬间压下了所有的爭吵。 嬴政从王座上站起,一股君临天下的威压,笼罩了整个大殿。 所有人都跪了下去,不敢抬头。 “朕还没死!” 冰冷的声音,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嬴政的目光,扫过跪在最前面的扶苏和胡亥。 “监国之位,你们,谁都不配。” 他走到大殿中央,目光落在了站在武將之首,一直沉默不语的国尉尉繚身上。 “国尉。” “臣在。” 鬚髮皆白的尉繚,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朕离京期间,由你,总领国政。” 此言一出,眾人皆惊。 嬴政,竟然將监国之权,交给了军方! “扶苏,胡亥。”嬴政没有理会眾人的反应,他看著自己的两个儿子,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你们二人,从旁辅佐。” “军国大事,皆由国尉决断。若有异议,八百里加急,报於雍城。” 这个决定,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却又在情理之中。 尉繚乃三朝元老,德高望重,又是兵家大才,由他主政,无人不服。 让扶苏与胡亥辅政,既给了他们机会,又將他们置於尉繚的监管之下,相互制衡。 帝王心术,展露无遗。 “儿臣(臣),遵旨。” 扶苏、胡亥、尉繚,齐声领命。 朝会,就此结束。 嬴政走下高台,在经过扶苏身边时,他停顿了一下,什么也没说,便径直离去。 那一眼,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扶苏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 夜,章台宫书房。 嬴政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之上,是大秦辽阔的疆域。 他的目光,却没有落在六国的任何一处,而是停留在了北方的云中郡。 那里,插著一面小小的,黑色的“魏”字旗。 他想起今日朝堂上,两个儿子那拙劣的表演。 他又想起,那份来自黑冰台,用三百条人命换来的,关於酒仙楼的报告。 一个,是烂泥扶不上墙的血脉。 一个,是锋芒毕露,甚至开始噬主的利刃。 他该如何选择? 嬴政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一丝痛苦。 但很快,这些情绪,便被一种更加冰冷,更加疯狂的决绝所取代。 他缓缓地,伸出手,从沙盘上,拿起了一枚代表著储君之位的,纯金打造的小印。 他没有將它,放在代表扶苏的棋子旁,也没有放在代表胡亥的棋子旁。 他只是將这枚金印,紧紧地,握在了自己的手心。 许久,他才低声自语。 那声音,仿佛来自九幽之下,带著无尽的杀伐与决断。 “扶苏,胡亥,你们让朕,太失望了。” “朕的江山,不需要一个迂腐的儒生,也不需要一个被阉人操控的蠢货。” “朕需要的,是一个能继承朕的意志,能將这天下,彻底踩在脚下的,真正的霸主。”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云中郡那面黑色的小旗上。 眼中,那股名为“忌惮”的情绪,正在缓缓褪去。 取而代de,是一种更加疯狂,更加大胆的,名为“期许”的火焰。 “魏哲……” “让朕看看,你这把刀,究竟能锋利到什么地步。” “也让朕看看,你,究竟有没有资格,坐上朕身边的这个位置。” 他將手中的金印,缓缓放回了原处。 棋局,才刚刚开始。 他要坐在这座山上,看著他养出的这几头猛虎,互相撕咬。 最终活下来的那个,才有资格,得到他的一切。 无论是江山,还是……死亡。 第164章 去你的老家,看看你 长公子府。 秋雨,淅淅沥沥,敲打著青瓦,匯成水流,沿著屋檐滴落。 扶苏跪坐在冰冷的席上,面前的铜炉里,薰香早已燃尽,只剩一撮冰冷的灰。 他已经这样坐了一天一夜。 “殿下。” 淳于越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著一丝疲惫与焦虑。 他推门而入,看到扶苏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头一痛。 “殿下,人食五穀,岂能不病。朝堂议事,偶有失利,亦是常事。” 他走上前,將一件狐裘,披在扶苏身上。 “切不可因此,自暴自弃,损了贵体啊。” 扶苏没有动,目光空洞地看著窗外的雨幕。 “老师。” 他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你说,仁道,真的错了吗?” 淳于越一愣,隨即正色道:“殿下何出此言!行仁政,施德教,乃上古圣王之道,是天下归心之本,何错之有!” “是吗?” 扶苏惨笑一声。 “我以仁道待天下,父王说我迂腐。” “我以礼法束自身,父王说我软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缓缓转过头,看著淳于越,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灰暗。 “而魏哲,杀人盈野,视人命如草芥。胡亥,残暴乖戾,视法度如无物。” “他们,却一个被父王捧为国之利刃,一个被父王允以临朝听政。” “老师,你教我的那些道理,在这座咸阳城里,在这座王宫里,好像一个笑话。” 这一句句诛心之问,让淳于越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引经据典,驳斥胡亥的暴论。 他却无法反驳,来自秦王嬴政的,最直接的否定。 “殿下!” 淳于越跪了下来,老泪纵横。 “是臣无能!是臣没有教好殿下,没有让王上看到仁道的好处!” “不怪你,老师。” 扶苏摇了摇头,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冰冷的雨丝,夹杂著寒风,扑面而来。 “是我自己,太天真了。” 他看著雨中萧瑟的庭院,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坚硬。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做得足够好,足够谦卑,足够仁德,父王总有一天,会看到我的好。” “我错了。” “在这座宫里,仁德不是美德,是原罪。谦卑不是品格,是懦弱。” “他们想要的,不是一个圣人。” “他们想要的,是一头,比他们更凶,更狠的狼。” 淳于越惊骇地看著扶苏的背影。 他感到一种陌生的,可怕的气息,正在从自己这个最得意的学生身上,瀰漫开来。 “殿下,您……” “老师,我累了。” 扶苏打断了他,声音里没有了迷茫,只剩下一种死寂的平静。 “你回去吧。”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淳于越还想再劝,可当他看到扶苏转过来的那张脸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张脸上,没有了悲伤,没有了绝望。 只有一片,空洞的,让人心悸的平静。 他默默地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雨,下得更大了。 扶苏伸出手,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他的手掌。 他缓缓地,攥紧了拳头。 水珠,从他的指缝间,一滴滴渗出,像是血。 雍城,蘄年宫。 这座曾经的大秦王宫,如今像一座被时光遗忘的孤岛,寂静,阴沉。 高大的宫墙,圈禁著数不清的秘密与亡魂。 嬴政身穿玄色王袍,走在空旷的宫道上。 他的身后,只跟著赵高和顿弱。 顿弱换上了一身普通的內侍服,断掉的左臂藏在宽大的袖袍里,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像一头蛰伏的狼。 华阳太后早已在殿前等候。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宫装,保养得宜的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慈爱笑容。 “皇帝许久不来看我这老婆子了。” “孙儿不孝,国事繁忙,还望祖母见谅。” 嬴政上前,行了一个家礼。 两人携手走进温暖的殿內,分宾主坐下。 宫女奉上香茗。 “听说,皇帝又为大秦,添了一位少年英才?” 华阳太后抿了一口茶,看似隨意地问道。 “祖母说的是武安侯?” 嬴政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是啊。”华阳太后放下茶杯,嘆了口气,“一人灭国,封君拜將,想来,是有些本事的。” 她看著嬴政。 “只是,木秀於林,风必摧之。这恩宠太盛,怕也不是什么好事。” “祖母多虑了。” 嬴政淡淡道。 “他是朕的刀,朕,自然会握好他。” 华阳太后笑了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对了,你母亲,近来身子不大好。” 她话锋一转。 “时常念叨你。” 嬴政端著茶杯的手,停顿了一下。 赵姬。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轻轻刺在他的心上。 “她,还好吗?” “不好。”华阳太后摇了摇头,眼中流露出一丝怜悯,“一个人,被关久了,总是会胡思乱想。” “前几日,还闹著要寻死,幸好被宫人及时发现。” 嬴政沉默了。 他没有说要去看她,也没有说不去看。 他只是將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那茶,有些苦。 “皇帝,你也老大不小了。” 华阳太后看著他,终於图穷匕见。 “扶苏仁厚,胡亥聪慧,都是你的儿子。” “这储君之位,总不能一直悬著。” “国本不定,则人心思变。这个道理,不用我这老婆子教你吧?” 嬴政放下茶杯,站起身。 他走到殿中,看著窗外那棵巨大的,已经枯黄的梧桐树。 “祖母,此事,朕心中有数。” 他的声音,平静而威严。 “朕的江山,该交给谁,朕,比任何人都清楚。” 华-阳太后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她知道,今天的试探,失败了。 眼前的这个孙儿,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她扶持的质子。 他是一头,谁也无法掌控的猛虎。 “罢了。” 她摆了摆手,脸上露出疲惫之色。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老婆子,也懒得管了。” 嬴政转过身,对著她,再次躬身一礼。 “孙儿,告退。” 他没有再多停留一刻,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赵高与顿弱,紧隨其后。 看著他离去的背影,华阳太后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她端起那杯早已冷掉的茶,喃喃自语。 “心中有数?” “嬴政啊嬴政,你可千万不要,养虎为患啊。” 夜,深了。 一支庞大的车队,在数百名禁军的护卫下,缓缓驶出雍城。 车队中央,是那辆代表著王权的,由六匹骏马拉著的巨大鑾驾。 上將军任囂,身披甲冑,骑在马上,亲自护卫在鑾驾之旁。 “王上要去甘泉山狩猎,尔等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 他的声音,传遍队伍。 然而,那巨大的鑾驾之內,却空无一人。 十里之外,一处僻静的山道上。 三骑快马,如鬼魅般,从黑暗中窜出,向著东方,绝尘而去。 为首一人,身穿黑色劲装,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 但他身上那股渊渟岳峙的气势,却让人不敢直视。 正是换上了便装的嬴政。 他的身后,是顿弱,和另一名同样打扮的黑冰台暗士。 “王上,我们为何要去沙丘?” 顿弱终於忍不住,开口问道。 风,將嬴政的声音,吹得有些破碎。 “朕的刀,出了些问题。” “朕,要去看看,铸造它的那座熔炉。” 顿弱心头一凛,不再多问。 三人三骑,没有片刻停留,如三道黑色的闪电,划破了秦川的夜色。 他们的目的地,只有一个。 沙丘。 魏哲的老家。 第165章 给你条活路,你敢要吗 云中郡,城外荒原。 风从北方吹来,捲起沙尘,像无数细小的刀子,刮在人脸上。 二十余万降卒,黑压压一片,铺满了整个原野。 他们穿著破烂的赵国军服,身上带著伤,脸上涂著污泥,眼神里空空荡荡,像一群被抽走了魂魄的行尸走肉。 木製的枷锁磨破了他们的脖颈,脚上的镣銬在地上拖出绝望的声响。 他们是战败者。 战败,意味著失去一切。 土地、婆娘、娃,甚至连自己的命,都不再属於自己。 高台之上,魏哲一身黑甲,静静站立。 他身后,是李虎、章邯、李由,像三尊沉默的铁像。 风吹动他黑金色的麒麟袍,猎猎作响。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目光,一寸寸扫过台下那一张张麻木的脸。 压抑。 死一般的压抑。 许久,魏哲终於开口。 “你们,都是赵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石头投入死水,清晰地传遍旷野。 人群中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骚动。 “你们的王,投降了。” “你们的国,亡了。” “按照秦律,你们,和你们的家人,都將沦为刑徒,修长城,建驰道,死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这番话,像一把钝刀,残忍地割开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道名为“侥倖”的伤疤。 一些年轻的士兵,再也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更多的,是死寂。 是那种,被宣判了死刑后的,彻底的死寂。 “不过。” 魏哲的话锋,陡然一转。 “我,可以给你们另一条路。” 所有人的头,都猛地抬了起来。 那一道道麻木的,空洞的,绝望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高台那道身影上。 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我魏哲,要组建一支新军。” “名为,刑徒军。” 他的声音,变得冰冷而残酷。 “你们,就是这支军队的第一批兵。”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赵人,你们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我魏哲的兵!” “你们的命,是我的。你们的家人,也是我的。” “你们將为我打仗,为我杀人,去啃最硬的骨头,去打最险的仗!” 台下,一片譁然。 刑徒军? 把他们当炮灰? 一名身材魁梧,脸上带著刀疤的汉子,猛地从人群中站起。 他身上还穿著赵国裨將的甲冑,虽然破损,却依旧透著一股悍不畏死的气息。 “放你娘的屁!” 他指著高台上的魏哲,破口大骂。 “老子们是赵国的兵,不是你秦狗的奴隶!” “想让老子给你当炮灰?你做梦!” “弟兄们!他就是害我们国破家亡的罪魁祸首!跟他拼了!” 这一声怒吼,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人群中压抑的火药桶。 “拼了!” “杀了他!为大赵报仇!” “寧为赵鬼,不为秦奴!” 数万人的怒吼,匯成一股滔天的声浪,几乎要將高台掀翻。 人群开始骚动,推挤,像黑色的潮水,想要衝向高台。 李虎脸色一变,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侯爷!” 魏哲却纹丝不动。 他的脸上,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抬了抬手。 “嗖!”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从章邯手中响起。 那名带头叫囂的赵国裨將,话音未落,眉心便多出了一个血洞。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愤怒的那一刻,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下。 鲜血与脑浆,溅了周围人一脸。 “噗!噗!噗!” 又是十几声闷响。 人群中,那些叫囂得最凶的,应和得最响的,几乎在同一时间,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弩箭,精准地射穿了喉咙。 尸体,一具具倒下。 那滔天的声浪,戛然而止。 整个旷野,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而高效的屠杀,震慑住了。 他们惊恐地看著四周,那些隱藏在人群中的,穿著同样破烂囚服,却在瞬间化身为夺命死神的秦军锐士。 他们这才明白,自己从始至终,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魏哲的目光,扫过那些倒下的尸体,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还有谁,想为赵国尽忠?” 他平淡地问道。 无人应答。 只有风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很好。” 魏哲点了点头。 “我再说一遍,我的规矩。” “入我刑徒军,你们的命,就是我的。” “战场上,退后者,斩。” “不尊號令者,斩。” “私藏財物者,斩。” “但是。” 他的声音,再次一转,这一次,带著一丝致命的诱惑。 “杀敌一人,你们的家人,可免一日劳役。” “杀敌十人,你们的家人,可脱去奴籍,成为平民。” “杀敌百人,可得爵位,可得田地,可让你们的家人,过上比从前更好的日子!” “若你战死,你的功劳,由你的长子继承。你的抚恤,足够你的家人,衣食无忧。” “你们失去的一切,尊严,土地,女人,我都可以帮你们,重新夺回来!” “用你们敌人的血,来换!” 这番话,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降卒的心上。 他们麻木的眼神里,渐渐燃起了两团火焰。 一团,是恐惧。 另一团,是名为“希望”的贪婪。 魏哲看著他们的表情变化,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 他要的,不是忠诚。 他要的,是野兽。 是一群被逼到绝境,为了生存和欲望,可以撕碎一切的野兽。 “现在,我给你们最后一个选择。” “想当英雄,想为赵国殉葬的,往前一步,我成全你。” “想活下去,想让家人活下去,想重新当个人,拿回属於你们的一切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跪下!” “向我宣誓!” “轰!” 二十余万人,在短暂的死寂之后,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黑压压地跪了下去。 那撼天动地的声响,让整个大地,都为之颤抖。 枷锁与镣銬,撞击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那不再是绝望的哀鸣,而是屈服的咆哮。 “我等,愿为侯爷效死!” “愿为侯爷效死!”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二十余万人跪下臣服的瞬间,一股肉眼看不见,却磅礴浩瀚的煞气与军魂,从他们身上冲天而起。 那是由恐惧、绝望、不甘、贪婪、杀意……种种最原始的情绪,匯聚而成的洪流。 第166章 万丈金光 这股洪流,在天空中盘旋,咆哮,最终,如百川归海般,疯狂地涌向高台上的魏哲! 李虎和李由,在这股恐怖的气势下,被压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 唯有章邯,勉强站稳,眼中却满是惊骇。 魏哲站在洪流的中心,黑髮狂舞,衣袍鼓盪。 他张开双臂,仰起头,任由那股庞大的力量,灌入自己的身体。 他的眉心,一点金光,骤然亮起。 那金光越来越盛,仿佛一颗小太阳,在他的额前升起。 一枚古朴、厚重,带著无上威严的金色官印,正在缓缓凝聚成形! 官印之上,龙飞凤舞地刻著四个大字。 上將之印! 当官印彻底成形的那一刻,万丈金光,冲天而起,將整片天空都染成了金色。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魏哲为中心,瞬间扩散至整个刑徒军。 跪在地上的二十余万降卒,只觉得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 他们身上的伤痛,似乎减轻了许多。 他们乾涸的体力,正在迅速恢復。 更重要的是,他们感觉到,自己与高台上的那个男人之间,建立起了一种玄妙的联繫。 他的喜,便是自己的喜。 他的怒,便是自己的怒。 他的意志,便是自己的意志! 魏哲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星辰在幻灭。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与麾下这二十余万大军,紧紧地联繫在了一起。 只要他们还在,只要他们的军魂不灭,他的力量,便会源源不绝。 他,就是这支军队的,神。 “起来。”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二十余万人,如同一人,“唰”的一声,整齐划一地站起。 那动作,那气势,哪里还有半分降卒的颓丧? 分明就是一支,令行禁止的百战精锐! 魏哲看著这支属於自己的军队,脸上,终於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 咸阳宫,麒麟殿。 嬴政从雍城返回,再次坐上了那张至高无上的王座。 殿下的百官,感觉空气都比前几日要凝重几分。 “王上离京祭祖,乃是为我大秦祈福。然,国库空虚,蓝田大营数十万大军,日耗钱粮无数,已成国之重负。” 丞相王綰,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躬身奏道:“如今武安侯已在云中立营,北疆安稳。老臣恳请王上,下旨撤回蓝田大军,让將士归乡,以休养生息。” 此言一出,立刻有不少文臣,出列附议。 “丞相所言极是,当务之急,乃是安抚赵地,恢復民生,不宜再耗费国力於军旅之事。” 武將队列中,通武侯王賁眉头紧锁,正要出列反驳。 “准。” 一个冰冷冷的字,从王座之上传来。 王賁的话,瞬间堵在了喉咙里。 王綰等一眾文臣,脸上则露出了狂喜之色。 他们没想到,王上竟然如此轻易就答应了。 “传朕旨意。” 嬴政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命上將军王翦,即刻撤回蓝田大营兵马,回归函谷关內休整。” “臣等,遵旨!” 王綰等人,激动地跪伏於地,山呼万岁。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军功集团的势力,被再一次削弱。 嬴政看著他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退朝之后,夜色降临。 章台宫,一间密室之內。 嬴政,上將军王翦,国尉尉繚,三人围坐在一张巨大的青铜沙盘前。 “王上,今日朝堂之议,老臣不解。” 鬚髮皆白的老將王翦,终於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焦虑。 “我军在蓝田陈兵数月,对魏国已成泰山压顶之势。此时撤军,无异於放虎归山,前功尽弃啊!” 嬴政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尉繚抚著长须,微微一笑。 “上將军,稍安勿躁。” 他拿起一枚令旗,在沙盘上移动。 “王上让您撤军,可没说,让您把兵撤回关中。” 王翦一愣。 尉繚的令旗,从蓝田的位置,向西移动了一段距离,做出撤退的假象。 然后,猛地一个转折,向北,直插一处名为“榆次”的城池。 “榆次?”王翦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奥妙。 “佯装撤退,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正是。”尉繚看了一眼嬴政,见他没有反对,便继续说道。 “榆次,位於太行山之西,乃是原赵国腹地。我大军屯於此处,对外,可宣称是为清剿赵地叛乱。” “对內,则如一把尖刀,抵在了魏国的腰眼上。隨时可以东出太行,直击大梁。” “更重要的是……” 尉繚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榆次,向东,越过太行山,便是齐国西境。我数十万大军在此,齐国但凡有任何异动,想要出兵援魏,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都城临淄,是否还保得住!” “妙!妙啊!” 王翦忍不住抚掌讚嘆。 这一招,不仅没有减弱对魏国的压力,反而將隔岸观火的齐国,也一起拉下了水,彻底断了魏国的后路。 “如此一来,灭魏,便只是时间问题了。”王翦的眼中,重新燃起战意。 “灭魏,朕自有安排。” 嬴政终於开口,声音冰冷。 他从沙盘上,拿起两面黑色的小旗。 一面,插在了王翦大军所在的函谷关。 另一面,则插在了遥远的,北方的云中郡。 “王翦,你的函谷大营,是朕的右手。” “魏哲,他的武安大营,是朕的左手。” 他看著沙盘中央,那个代表著魏国都城大梁的標记,眼中闪烁著帝王独有的,冷酷而疯狂的光芒。 “朕要你们,左右开弓。” “朕不问过程,不问伤亡。” “朕,只要一个结果。” “两个大营,公平竞爭。” “谁,能率先攻破大梁城。这灭国首功,便是谁的。” 话音落下,密室之內,一片死寂。 王翦和尉繚,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著嬴政。 让两大军团,为了功劳,互相竞爭? 这位君王的手段,何其狠辣,何其疯狂! 这是在用自己手下最强的两支军队,进行一场血腥的赛跑! “老臣……” 王翦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嬴政却抬起手,制止了他。 “朕意已决。” 他的目光,落在王翦身上,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將军,你,可有信心,胜过那个年轻人?” 第167章 灭国,也要抢头功 帅帐外,秋风萧瑟。 一辆不起眼的双辕马车,静静停在风中,车帘紧闭。 舞阳公主一身素色长裙,长发简单地挽成一个髻,未戴任何珠饰。 她清丽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安静地看著魏哲为她整理领口的风氅。 “咸阳风大,入秋后夜里很冷。” 魏哲的声音很低,手指的动作有些笨拙。 舞阳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替他抚平了衣甲上的褶皱。 “帐外风寒,侯爷也早些歇息。” 两人之间,隔著半尺距离,空气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魏哲从怀里取出一枚小小的玉佩,麒麟的样式,是他隨身之物。 他將玉佩塞进舞阳的手心。 “这个,贴身戴著。” 玉佩温润,还带著他的体温。 舞阳攥紧了玉佩,指节有些发白。 她抬起头,迎上魏哲的目光。 “我等你,来接我。” 魏哲点了点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去吧。” 舞阳转身,没有再回头,一步步走向那辆马车。 她的背影,单薄,却挺直。 车帘落下,隔绝了视线。 马车缓缓启动,在亲卫的护送下,向著南方的官道行去。 张明从阴影里走出,站到魏哲身后。 “主公,真的要送夫人去咸阳?” 他的声音里带著不解。 “那可是虎狼之地,王上他……” “正因为是虎狼之地,她才最安全。” 魏哲看著马车消失的方向,声音平静。 “王上生性多疑,他信不过我,也信不过任何人。” “把舞阳送到他眼皮子底下,就是把我的心,掏出来给他看。” 魏哲转过身,目光落在咸阳的方向,眼神深邃。 “他看著舞阳,就等於看著我。” “他越是看著她,就越会觉得,我不敢有异心。” 张明恍然。 这既是人质,也是投名状。 更是麻痹君王的一剂猛药。 “主公深谋远虑。” “这不是谋略。”魏哲摇了摇头,“这是取捨。” “在这盘棋上,想要贏,就不能有任何东西,能被人攥在手里。” 他的声音,冷得像帐外吹过的风。 夜色如墨。 魏哲坐在沙盘前,手中捏著一枚代表魏国都城大梁的棋子。 帐外传来一声极轻的鸟鸣。 他没有抬头。 片刻后,一名亲卫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一个风尘僕僕的信使。 信使穿著少府下级官吏的服饰,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惊惶。 他跪在地上,从怀中取出一卷用火漆封口的细竹筒,高高举过头顶。 “武安侯亲启,少府密报。” 魏哲接过竹筒,捏碎火漆,展开里面的绢帛。 绢帛上的字跡很小,密密麻麻。 秦国,已於三日前,全面中断了与魏国的所有通商。 盐、铁、粮草,尽数列为禁运之物。 秦国官府,以三倍的价格,在边境大量收购魏国的丝绸与麻布。 魏国境內,盐价一日三涨,民间已现恐慌。 数个依赖对秦贸易为生的魏国大族,一夜之间,倾家荡產。 经济封锁。 这是战爭的前奏。 魏哲將绢帛凑到烛火上,看著它化为灰烬。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下去领赏吧。”他对那名信使说。 “谢侯爷。” 信使退下。 魏哲重新坐回沙盘前,目光落在大梁的棋子上。 他知道,嬴政的刀,要出鞘了。 就在此时,帐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这一次,脚步声沉稳有力,带著一股铁血肃杀之气。 帐帘被掀开。 一名身穿黑冰台制式黑甲的武官,大步走了进来。 他脸上戴著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他没有行礼,只是走到魏哲面前,从背后解下一个同样用火漆封口的巨大竹筒。 “王上亲笔詔书,武安侯亲启。” 声音嘶哑,不带任何感情。 魏哲的目光,落在那枚巨大的火凤印记上。 他知道,正戏来了。 他接过竹筒,入手极沉。 “你在此等候。” 魏哲说完,转身走到书案后。 他用短剑,小心地撬开火漆。 竹筒里,是一卷用黑色丝绸包裹的竹简。 展开竹简,一股霸道凌厉的笔跡,映入眼帘。 字不多,却字字如刀。 “命,武安大营,一月之后,起兵攻魏。” “另,命,上將军王翦,领函谷大营,同时南下。” “武安、函谷两营,东西並进。不问过程,不问伤亡。” “先破大梁城者,为灭魏首功。” 竹简的最后,是一个朱红色的,嬴政的私人印章。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繁琐的部署。 只有最简单,最直接,最血腥的命令。 赛跑。 一场用数十万人的性命和两个国家的命运做赌注的赛跑。 魏哲看著竹简,许久没有说话。 帐內的烛火,在他眼中跳动。 那跳动的火焰,渐渐烧成了一片燎原的疯狂。 他慢慢地,笑了起来。 先是无声的,然后是低沉的,最后,是抑制不住的,畅快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帅帐中迴荡,让门外那名黑冰台武官,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嬴政。 这个男人,果然是他最好的对手。 他知道自己渴望功劳,渴望权力,渴望一场足以震动天下的胜利。 他就给了自己一个最好的舞台。 也给了自己一个最强的对手。 王翦。 大秦军方的定海神神,不败的神话。 用自己这个后起之秀,去挑战成名已久的三军统帅。 贏了,他魏哲將一步登天,声望无人可及。 输了,他也会在这场血腥的赛跑中,耗儘自己的力量,再也无法对王权构成威胁。 好一个阳谋。 好一个帝王心术。 “有趣。” 魏哲收起笑容,將竹简重新卷好,放入竹筒。 他走到那名黑冰台武官面前,將竹筒递还给他。 “回去告诉王上。” “魏哲,接旨。” 他的声音平静,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的战意,却几乎要化为实质。 “这灭魏的首功,我要了。” 黑冰台武官走后,帅帐之內,陷入了死寂。 魏哲走到沙盘前,俯身看著。 他的目光,从北方的武安大营,缓缓移向东南方的大梁城。 “来人!” “传李虎、章邯、李由、蒯朴,速来帅帐议事!” 片刻之后,四人鱼贯而入。 他们看到魏哲脸上的表情,心中都是一凛。 “侯爷。” “都坐。” 魏哲指了指旁边的席位。 他没有废话,直接將嬴政的詔书,推到了沙盘中央。 “自己看。” 四人围了上来,当他们看清竹简上的內容时,脸色各异。 李虎的眼中,瞬间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打仗了?终於要打了!” 他一拳砸在自己胸甲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跟王翦老將军比?太好了!老子早就想看看,是他函谷关的兵厉害,还是我们武安营的弟兄更硬!” 章邯的眉头,却紧紧皱起。 “侯爷,王上此举,用心险恶。” 他沉声道:“这是驱虎吞狼之计。让我们和王翦將军的大军,为了抢功,不计伤亡地猛攻。无论谁胜谁负,损耗的都是我大秦的兵力。” 李由的脸色,最为凝重。 他指著沙盘,声音乾涩。 “侯爷,我们处於绝对的劣势。” “函谷关距离大梁,不过八百里,且一路都是平原,利於大军展开。王翦將军的后勤补给线,极短。” 第168章 领函谷大营,同时南下 “而我们,远在云中,距离大梁超过一千五百里。中间不仅要穿越太行山脉,还要时刻防备北方匈奴的袭扰。” “我们的补给线,太长了。” “一个月的时间,光是行军,就几乎耗尽了。更遑论攻城。” 蒯朴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盯著沙盘,眼中精光闪烁。 “王上要的,不是一场普通的胜利。” 他缓缓开口。 “他要的,是一场奇蹟。” “他要看您,是否能在这等绝境之下,依旧创造出像覆灭赵国那样的奇蹟。” 帐內,气氛变得无比压抑。 李虎的兴奋,也被这盆冷水浇得半灭。 所有人都看著魏哲,等待他的决断。 魏哲听著眾人的分析,脸上的笑容,反而越来越盛。 “劣势?” 他伸出手指,在沙盘上,从武安营到大梁,划出一条笔直的红线。 “补给线长,那就不要补给。” “时间不够,那就让敌人为我们爭取时间。”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四人,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樑。 “王翦走的是阳关道,是王道。” “那我们,就走阴山路,走霸道!” 他一拳,重重砸在沙盘上,震得棋子一阵跳动。 “传我將令!” “刑徒军二十万,即刻开拔!由李虎率领,作为先锋,目標,魏国河內郡!” “我给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字,抢!抢光你能看到的一切,粮食,牛羊,女人!用魏国人的东西,来养活我们的军队!” “章邯,你率五万铁骑,为左翼。穿插迂迴,替我斩断所有可能支援河內的魏国兵马!” “李由,蒯朴,你们坐镇中军,隨我亲领十万精锐,隨后跟进!”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疯狂。 “王翦要打的是灭国之战,章法严明,步步为营。” “我们不跟他比这个。” “我们,就打一场前所未有的掠夺战!闪击战!” “我要让整个魏国北方,在我大军过处,寸草不生!” “我要让魏王,哭著喊著,求王翦快点进军,来救他的子民!” “喏!” 李虎、章邯等人,被这股疯狂的战意所感染,齐声怒吼,热血沸腾。 魏哲看著他们,眼中是冰冷的火焰。 “记住。” “这不是为大秦开疆拓土。” “这是我武安营,立威扬名之战。” “灭魏首功,只能是我们的。” 魏国,大梁。 王宫之內,愁云惨澹。 魏王假瘫坐在王座上,面如死灰。 殿下,百官乱成一团,爭吵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秦国断我商路,亡我之心,昭然若揭啊!” “王上,速速遣使,向楚国求援吧!迟则晚矣!” “求援?楚国自保不暇,如何会为了我们,得罪强秦!” “不如……不如向秦国称臣纳贡,或许还能保全宗庙社稷……” “放屁!我大魏岂能向暴秦屈膝!” 就在此时,一名鬚髮皆白,身形却依旧挺拔如松的老者,从队列中走出。 他环视四周,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让所有爭吵声都平息了下来。 信陵君,魏无忌。 “吵够了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 “秦人兵锋未至,我大魏的朝堂,就要先自己乱了吗?” 魏无忌走到大殿中央,对著王座上的魏王假,深施一礼。 “王上。” “秦国此举,意在让我等自乱阵脚,不战而降。” “如今,唯有举国备战,死战到底,方有一线生机。” 魏王假嘴唇哆嗦著,说不出一句话。 “太傅……那依你之见……” “传令下去。” 魏无忌没有理会他,而是直接转身,面向百官。 “自今日起,大梁城进入战时管制。徵发所有民夫,加固城防。” “清点国库,所有钱粮,统一调配。” “命各地守军,坚壁清野,不得与秦军主力正面交锋,以袭扰、拖延为主。” 他一道道命令下去,条理清晰,瞬间稳住了混乱的局面。 最后,他的目光,扫过所有大臣。 “我知道,诸位家中,皆有妻儿老小。” “国难当头,我魏无忌,不做强人所难之事。” 他缓缓说道。 “自明日起,准许各位,將家小送往楚国寿春避难。”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这是让他们,安排后事? “但是。” 魏无忌的声音,陡然转冷。 “家小离梁之日,便是诸位,与我大魏共存亡之时。” “城在,人在。” “城破……”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人亡。” “愿与大魏,共存亡!” 一名老臣,流著泪,第一个跪了下来。 隨后,黑压压的,跪倒了一片。 看著这一幕,魏无忌的脸上,没有丝毫欣慰,只有无尽的悲凉。 他抬头,望向北方。 他的女儿,还在那头猛虎的身边。 不知是福,是祸。 咸阳,麒麟殿。 嬴政端坐於王座之上,听著下方李斯的匯报。 “稟王上,魏国已举国备战。信陵君魏无忌,准许百官將家小送往楚国。” “哦?” 嬴政的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表情。 “这个老傢伙,倒是有些魄力。这是要破釜沉舟了。” “王上英明。”李斯躬身道,“魏无忌此举,虽能凝聚死战之心,却也暴露了其內心的虚弱。可见秦国的天威,已让他感到绝望。” 嬴政不置可否。 他站起身,走到殿前,看著殿外高远的天空。 “传朕旨意。” “我大秦,仁义之师,不忍魏民受苦。今,再给魏王两个月时间,令其悔过自新,前来称臣。” “若两个月后,依旧执迷不悟。”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杀机四溢。 “朕,將亲率大军,踏平大梁,鸡犬不留!” “喏!” 李斯领命而去。 他知道,王上这番话,不是说给魏国听的。 是说给齐、楚、燕、韩,那几个还在观望的国家的间谍听的。 真正的杀招,在一个月后,就会发动。 而发动这致命一击的,是两头被放出牢笼的,飢饿的猛虎。 嬴政独自站在空旷的大殿里。 他摊开手掌,仿佛能看到两条血色的线,从南北两个方向,死死地缠向了那个名为“大梁”的猎物。 他很期待。 到底是老而弥坚的王翦,能先下一城。 还是那把桀驁不驯的,名为魏哲的刀,会给他带来新的惊喜。 第169章 一石二鸟 章台宫。 青铜鹤嘴香炉里,瑞脑香的烟气笔直升起,又被窗外灌入的微风吹散。 嬴政负手立於巨大的沙盘前,目光如鹰,俯瞰著模擬出的山川河流。 国尉尉繚鬚髮皆白,安静地站在一旁,眼神同样落在沙盘之上。 沙盘上,两面黑色的小旗,隔著千里疆域,遥遥对峙。 一面在函谷关,代表著王翦的数十万大军。 另一面,在云中郡,代表著魏哲那支新生的武安大营。 它们共同的目標,是位於中原腹地的那座城池——大梁。 “王上此计,一石二鸟。” 尉繚苍老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既能以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灭魏。又能藉此,试探出武安侯的极限。” 嬴政没有回头,声音冰冷。 “极限?” “朕怕的,是他没有极限。” 尉繚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王翦用兵,如山岳之稳,堂堂正正,是为王道。此战,他占尽天时地利,胜算在九成以上。” “那武安侯,便只有一成?”嬴政的嘴角,勾起一抹难测的弧度。 尉繚摇了摇头。 “武安侯用兵,如江河之决,诡譎难测,是为霸道。” “王道对霸道,胜负之数,老臣不敢妄言。”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只是,武安营新立,兵员混杂,补给线漫长。一个月內要穿越太行,直取大梁,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不可能?” 嬴政终於转过身,他看著尉繚,眼中燃烧著一种疯狂的火焰。 “朕要的,就是不可能。” “朕的儿子们,让朕失望透顶。扶苏迂腐,胡亥愚蠢。”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失望。 “朕的江山,需要一把足够锋利的刀来守护。王翦老了,他的刀,稳,却不够快,不够狠。” 嬴政的目光,重新落回云中郡那面小旗上。 “朕更看好魏哲。” “因为他像一头饿狼,为了胜利,可以不择手段。这天下,终究是饿狼的天下。” 尉繚心中一凛,垂下眼眸。 君王的心思,比脚下的沙盘,更难揣测。 就在此时,一名宦官碎步而入,躬身稟报。 “启奏王上,武安侯夫人姜氏,携燕国公主舞阳,於殿外求见。” 嬴政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哦?” “来得倒是巧。” 他看了一眼尉繚。 “国尉,你与朕一同看看,朕为武安侯选的这位夫人,究竟如何。” “也让那位亡国公主,看清楚,谁才是这府里的主母。” “喏。” …… 麒麟殿外,长阶如玉。 姜灵儿一身素雅的锦裙,未施粉黛,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綰著。 她的容貌並非绝色,却自有一股山泉般的清澈与沉静。 她安静地站著,看著远方咸阳宫巍峨的角楼,眼神平和。 在她身后半步,舞阳公主一身水色的宫装,虽然同样没有佩戴华丽的首饰,但那份与生俱来的,属於王族的高傲,却让她在人群中依旧显眼。 只是此刻,她那张清丽的脸上,写满了不安与侷促。 这是她第一次,踏入这座天底下最威严的宫殿。 这里的一切,都让她感到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压抑。 “夫人,公主,王上有旨,宣二位入殿覲见。” 一名中车府令的宦官,走了过来,声音尖细。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落在姜灵儿身上时,还算恭敬。 但看到舞阳公主时,那眼神里便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亡国公主,在这里,连一名得势的宦官都不如。 舞阳的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姜灵儿仿佛没有察觉到这一切,她对著那宦官,微微頷首。 “有劳內官。” 她转过身,对著舞阳,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妹妹,我们进去吧。” 那一声“妹妹”,让舞阳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抬起头,看著姜灵儿那双清澈的眼睛,心中五味杂陈。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长阶,踏入那座象徵著至高权力的麒麟殿。 大殿空旷而威严。 十二尊巨大的金人分列两旁,沉默地注视著来者。 高高的王座之上,嬴政一身玄色王袍,目光如电,投射下来。 那目光,带著审视,带著威压,让舞阳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下意识地便要跪下。 “臣妇姜灵儿,参见王上。” 身前的姜灵儿,却只是躬身一礼,不卑不亢。 她的声音,清脆而平稳,迴荡在空旷的大殿里。 舞阳一愣,僵在了原地。 彻侯夫人,见君王,可免跪拜之礼。 这是大秦的法度,也是恩宠。 “平身。” 嬴政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喜怒。 他身旁的尉繚,目光落在姜灵儿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面对天子,能有如此气度,这个出身乡野的女子,不简单。 “谢王上。” 姜灵儿直起身,目光平视前方,没有去看王座上的君王。 这是礼数。 嬴政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了她身后的舞阳身上。 “你,就是燕王喜的女儿?” 那声音,让舞阳浑身一颤,仿佛被一条冰冷的毒蛇盯上。 她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罪女舞阳,叩见秦王陛下。” 她的声音里,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 “罪女?”嬴政的嘴角,露出一丝嘲讽,“你的父亲还在蓟城做著他的王,你何罪之有?” 舞阳的头,埋得更低了。 她不敢回答。 “抬起头来。”嬴政命令道。 舞阳不敢违抗,她缓缓抬起头,迎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武安侯把你送到咸阳,是让你来做客的,不是让你来当罪人的。” 嬴政的声音,听似温和,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 “在咸阳,你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武安侯的女人。” “你的荣辱,你的生死,都繫於他一人之身。” “他若为大秦立下不世之功,你,便是功臣家眷,享一世富贵。” 嬴政的声音,陡然转冷。 “他若有丝毫异心……” “你,和你的燕国宗室,便会第一个,为他陪葬。” “你,可听明白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舞阳的心上。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罪……舞阳,明白。” “很好。” 嬴政收回了目光,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他看向姜灵儿,脸上的冰冷,瞬间化为了一抹温和的笑意。 “灵儿,近来在府中,可还住得习惯?” 这一声“灵儿”,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舞阳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大秦的君王,天下的主宰,竟然用如此亲昵的称呼,来称呼一个臣子的妻子? 姜灵儿却仿佛习以为常,她微微一笑。 “谢王上掛怀,一切都好。” “府中下人,可有怠慢之处?” “王上所赐的府邸,下人们都尽忠职守,不敢有丝毫懈怠。” “那便好。”嬴政点了点头,他从王座上走了下来。 一步,一步。 那沉稳的脚步声,敲击在舞阳的心上,让她几乎停止了呼吸。 嬴政走到姜灵儿面前,停下。 他比姜灵儿高出一个头还多,巨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笼罩。 “朕听闻,你自幼在乡野长大,识字不多?” 姜灵儿的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但她没有隱瞒。 “是,臣妇愚钝,只识得寥寥数个字。” 舞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以为,秦王会因此而轻视,甚至厌恶这个女人。 毕竟,六国贵女,无不以精通琴棋书画为荣。 一个不识字的彻侯夫人,说出去,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然而,嬴政的脸上,却没有丝毫鄙夷。 他反而笑了起来。 “无妨。” “女子无才便是德,这句话,是那些无能的男人,说出来骗人的。” “我大秦的女子,当有自己的见识。” 他说著,环视了一下大殿,目光落在书案上的一卷竹简。 他走过去,拿起竹简,在手中展开。 “来。” 他对著姜灵儿招了招手。 姜灵儿有些迟疑,但还是走了过去。 舞阳和尉繚,都用一种不解的目光,看著这一幕。 “朕今日,便教你识一个字。” 嬴政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 他拉起姜灵儿的手,將一支饱蘸墨汁的狼毫,塞进了她的掌心。 第170章 安守后宅,相夫教子 姜灵儿的手,在微微颤抖。 嬴政的大手,包裹住她的小手,稳定而有力。 他引著她的手,在面前的空白绢帛上,一笔一划,写下了一个字。 那是一个结构复杂,笔画繁复的字。 “哲”。 “这是你夫君的名字。” 嬴政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哲,明智,有才也。” “朕希望你,能明白他的苦心,也能配得上他的智慧。” “为將者,征战四方,马革裹尸,是为忠。” “为妻者,安守后宅,相夫教子,亦是为忠。” “你们的忠,都是对朕,对这大秦的忠。” 轰! 舞阳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她呆呆地看著眼前这幅画面。 那个君临天下的男人,正手把手地,教一个乡野村妇,写下她夫君的名字。 那神態,那语气,不像君王对臣妻。 倒像是一个严厉而慈祥的,真正的长辈,在教导自家的晚辈。 这是何等的恩宠? 这是何等的信赖? 她出身王族,自小便被誉为燕国明珠,可她的父王,何曾有过片刻,如此耐心地教导过她? 这一刻,她终於明白了。 明白魏哲为何敢將她这么一个“烫手山芋”送到咸阳。 明白为何满朝文武,无人敢对这位出身卑微的彻侯夫人,有半句非议。 因为她的背后,站著的是这个天下,最强大的男人。 这个男人,將魏哲视为自己最锋利的刀。 也將魏哲的家,当成了自己的家,在亲自看顾。 任何想要伤害这把刀,动摇这个家的人,都將迎来他最无情的怒火。 舞阳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疯狂地啃噬著她的心臟。 她嫉妒。 她嫉妒姜灵儿。 嫉妒这个除了幸运,一无所有的女人。 “看懂了吗?” 嬴政的声音,將舞阳从失神中唤醒。 她这才发现,秦王不知何时,已经鬆开了姜灵儿的手,正冷冷地看著自己。 “朕教她认字,也是在教你,认清自己的位置。” “在这咸阳城,在这武安侯府,有她一口饭吃,便有你一碗汤喝。” “她若安好,你便能活。” “她若有半点差池……” 嬴政没有再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舞阳……明白了。” 舞阳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她心中的那点高傲,那点不甘,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很好。” 嬴t政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走回王座,重新坐下,又变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君王。 “都退下吧。” …… 回府的马车上,气氛压抑得可怕。 舞阳靠在角落里,双目无神,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今日在麒麟殿发生的一切,对她的衝击,太大了。 姜灵儿坐在她的对面,安静地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许久,她才收回目光,看向舞阳。 “公主殿下。” 她开口,声音不再像在宫中那般温和,而是带著一丝清冷。 舞阳的身体一颤,抬起头。 “你是不是觉得,很不甘心?”姜灵儿问道。 舞阳咬著嘴唇,没有说话。 “觉得我不过是一个运气好的乡下女人,凭什么得到王上如此恩宠,凭什么做这武安侯府的主母?” 姜灵儿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舞阳的心上。 舞阳的脸色,愈发苍白。 “你错了。” 姜灵儿摇了摇头。 “我能坐在这里,不是因为我姓姜,也不是因为我识得几个字。” “是因为我的男人,是魏哲。”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而你,能活到今天,能坐在这辆马车上,也只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侯爷他,让你活著。” 舞阳的呼吸,一窒。 “公主的头衔,在燕国,或许价值千金。但在咸阳,它一文不值。” 姜灵儿的声音,冰冷而清晰。 “王上今日教我认字,是做给满朝文武看的,也是做给你看的。” “他要告诉所有人,侯爷在前线流血卖命,他的家人,由王上亲自守护,谁也动不得。” “他也是在告诉你,你的命,拴在我的身上。我活,你活。我死,你必须陪葬。” 舞阳的眼中,终於流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她看著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第一次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属於上位者的,不容置疑的气场。 “那……我该怎么做?” 舞阳的声音,乾涩沙哑,带著一丝哀求。 姜灵儿看著她,眼神缓和了一些。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佩,递了过去。 正是魏哲送给舞阳的那枚麒麟玉佩。 想必是刚才在殿上失態时,掉落了,被姜灵儿捡了起来。 “收好它。” 姜灵儿將玉佩塞进舞阳冰冷的手心。 “安守你的本分,忠於你的夫君。” “不要去想你那已经亡了的故国,不要去想你那高贵的出身,更不要去想,那些不属於你的东西。” “在这吃人的咸阳城里,活下去,才是你唯一该做的事。” 马车,缓缓停在了武安侯府门前。 姜灵儿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起身,下了马车。 舞阳独自坐在昏暗的车厢里,她紧紧攥著那枚还带著姜灵儿体温的玉佩,玉佩的稜角,硌得她掌心生疼。 她看著车外那个纤弱却挺直的背影,心中那最后一点名为“骄傲”的东西,终於彻底崩塌,碎成了粉末。 第171章 灭国,从抢功开始 云中郡,帅帐。 巨大的沙盘旁,烛火跳动,將眾將的脸映得明暗不定。 帐內,空气凝重得如同灌了铅。 “主公,刚收到的消息。” 张明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指著沙盘上魏国北方的一座城池。 “魏国在阳高城,陈兵十五万。” “十五万?”李虎瞪圆了眼睛,铜铃般的眼珠里满是兴奋的血丝,“他娘的,魏王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吗?” “不是家底,是决心。” 一直沉默的李由开了口,他的手指点在阳高城的位置,眼神锐利。 “阳高,是魏国北方的门户。信陵君魏无忌亲自坐镇大梁,他很清楚,我军自北而来,阳高是必经之地。” “他在这里堆积重兵,不是为了决战,是为了拖延。” 李由抬起头,看向魏哲。 “他想用阳高城军民的性命,为王翦的大军爭取时间。他要严防死守,以待变故。” 章邯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信陵君是兵法大家,此举虽是阳谋,却最是难解。强攻阳高,即便能胜,我军也必將付出惨重代价,锐气尽失。” 帐內的气氛,瞬间又沉重了几分。 王翦的大军,就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 他们慢一步,这灭国首功,就將拱手让人。 “楚国呢?”魏哲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张明立刻回答:“已有异动,楚王派大將项燕,领兵十万,屯於边境,名义是秋季操演。” “项燕?”李虎嗤笑一声,“手下败將罢了。” 魏哲却摇了摇头。 “楚国是唇亡齿寒,他们会出兵,但不会倾力来救。”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带著一股洞悉一切的从容。 “王上,早有应对。王翦大军南下的同时,另一支偏师,已经陈兵南阳,正对著楚国的国都寿春。” “楚王不傻,他不会为了一个必死的魏国,把自己的都城暴露在秦军的兵锋之下。” 眾將闻言,心中大定。 原来王上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主公,那还等什么!”李虎猛地站起,甲冑鏗鏘作响,“末將请战,愿为先锋,三日之內,必破阳高!” “末將请战!” “末將愿往!” 帐內诸將,群情激奋,战意如火。 魏哲看著他们,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股气。 一股不畏死,敢爭先的悍勇之气。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拿起那面代表著武安大营的黑色令旗。 然后,重重插在了阳高城上。 “传我將令。” 他的声音,冰冷而决绝。 “强攻。” 两个字,让帐內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魏哲,眼中是狂热的光芒。 “明日清晨,大军拔营,南下攻魏!” “喏!”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几乎要掀翻整个帅帐。 …… 夜色,更深了。 军议散去,帅帐內只剩下魏哲一人。 他走出营帐,冷风扑面,吹得他黑袍猎猎作响。 不远处的一座营帐里,还亮著灯火。 那是赵颖的营帐。 他没有让妹妹跟著舞阳公主去咸阳,那座牢笼,有一个人质就够了。 他走到帐前,两名亲卫立刻躬身行礼。 “保护好她。” 魏哲的声音很轻。 “若有半点差池,你们也不必回来了。” “喏!” 亲卫的声音,斩钉截铁。 魏哲没有进去,只是在帐外站了一会,听著里面偶尔传出的,少女与医官討论药材的轻柔话语。 他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温情。 但很快,这丝温情便被无尽的冰冷与杀意所取代。 他转过身,看向南方。 那里,是魏国的方向。 那里,有十五万即將化为枯骨的军人,有无数將在战火中哀嚎的生灵。 这些,都將成为他力量的一部分。 “灭魏之战……” 他低声自语,眼中闪烁著贪婪的光芒。 “希望这一次,能让我,真正踏出那一步。” …… 咸阳宫,章台殿。 嬴政刚刚收到云中郡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报。 魏哲,已於今日清晨,领大军南下。 比他给出的期限,整整早了三天。 “这个饿狼,真是片刻都等不及。” 嬴政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他將竹简递给一旁的尉繚。 尉繚看过之后,抚著长须,眼中也露出一丝惊嘆。 “武安侯果然是雷厉风行。” “何止是雷厉风行。”嬴政冷笑一声,他走到沙盘前,看著那代表魏国的疆域,像在看一具尸体。 “传朕的旨意,昭告天下。” 他的声音,带著君临天下的霸道。 “一年之內,魏国必亡!” 尉繚心中一震,躬身领命。 “王上,楚国那边……” “不必理会。”嬴政摆了摆手,眼中儘是嘲讽,“项燕那十万兵马,不过是做给天下人看的。” “朕早已在南郡,为他备下了一份大礼。” “他若敢动,朕不介意,连楚国一併收拾了。” …… 秦军的行军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们放弃了所有輜重,一人三马,昼夜不息。 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席捲了太行山脉的崎嶇山道。 仅仅五日之后。 阳高城那巍峨的轮廓,便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城楼之上,魏国守將龙章,手扶著冰冷的城垛,面沉如水。 “將军!秦军……秦军来了!”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跑上城楼,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他们怎么会这么快!”一名副將难以置信地嘶吼道。 “慌什么!” 龙章猛地回头,一声怒喝。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扫过周围慌乱的部下。 “秦军远道而来,人困马乏,不过是虚张声势!” “传我命令,全军戒备,弓上弦,刀出鞘!” “让秦人看看,我大魏勇士的骨头,有多硬!” 他镇定的声音,像一剂强心针,暂时稳住了城楼上的混乱。 部下们各自领命而去。 城楼之上,只剩下龙章和他的一名心腹。 “將军,我们……” 心腹的声音在颤抖。 龙章脸上的镇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疯狂与绝望。 “快。”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封锁全城,许进不许出。” “把府库里所有的火油,都搬到城墙內侧。把所有的引火之物,都堆满民房的街巷。” 心腹的脸色,瞬间惨白。 “將军,您这是要……” “信陵君的命令是,死守。” 龙章看著远方那条越来越近的黑线,惨然一笑。 “既然守不住,那就一起死。” “用这阳高城,这十五万將士,这满城百姓,给秦军,陪葬!” …… 夜。 秦军大营,灯火通明。 肃杀之气,笼罩著整片旷野。 中军帅帐之內,魏哲正在进行最后的战前部署。 “明日攻城,我军分三路。”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帐內迴响。 “章邯,你领五万铁骑为右翼,佯攻西门,不必恋战,主要任务是截断城內守军的突围路线。” “李虎,你领刑徒军十万,为左翼,主攻东门。” “喏!” 章邯与李虎,齐声应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由的身上。 中路,先锋,是最大的荣耀,也是最危险的位置。 魏哲的目光,也落在了李由的身上。 这个年轻人,从始至终,都站得笔直,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渴望证明自己的炙热。 “李由。” “末將在!” “中路五万精锐,归你统帅。” 魏哲的声音,清晰而有力。 “你为先锋,替我,凿开阳高城的大门。” 此言一出,帐內响起一片细微的骚动。 李由,太年轻了。 他虽然是丞相之子,却毫无战功。 將如此重要的先锋之位交给他,风险太大了。 李由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没有去看旁人质疑的目光,只是死死地盯著魏哲。 “侯爷……” “怎么,怕了?”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末將,不怕!” 李由猛地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末將,愿立军令状!若不能破城,愿提头来见!” “我不要你的头。” 魏哲走上前,將他扶起。 “我要你,用这场胜利,告诉所有人。” “我魏哲帐下,没有废物。” “我要你,用魏国人的血,为你自己,挣来一个真正的將军之名!” 李由的眼眶,红了。 他重重叩首。 “末將,定不辱命!” 就在此时,帐帘被掀开。 张明快步走了进来,他的脸色,异常凝重。 他將一卷细小的绢帛,呈到魏哲面前。 “主公,阎庭从城內传出的密报。” 魏哲展开绢帛,迅速扫了一眼。 他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焚城。 玉石俱焚。 好一个龙章,好一个魏无忌。 帐內的诸將,也看到了魏哲脸上一闪而过的异样。 “主公,可是城中生变?”章邯问道。 魏哲將绢帛,递给张明。 “烧了它。” 他的脸上,又恢復了那副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环视眾人,声音没有丝毫变化。 “明日,按计划行事。” 说完,他便挥了挥手,示意眾人退下。 诸將虽然心中疑惑,却不敢多问,躬身退出了帅帐。 帐內,只剩下魏哲一人。 他走到沙盘前,看著那座孤零零的阳高城模型,许久,发出一声轻笑。 “想跟我玩火?” “那就看看,谁先被烧成灰。” …… 次日,天色微明。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如同死神的脚步,从秦军大营中响起。 黑色的潮水,从营盘中涌出,缓缓向著阳高城,碾压而来。 旌旗如林,刀枪如雪。 那股沉默的,令人窒息的杀气,让城楼上的魏军士兵,感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许多年轻的士兵,是第一次见到如此阵仗。 他们握著兵器的手,在不停地颤抖。 一些人的脸色,已经和死人没什么两样。 未战,先怯。 秦军的阵列,在距离城墙五百步外,停了下来。 寂静。 天地之间,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和那面迎风招展的,黑金麒麟“魏”字大旗,猎猎作响的声音。 一辆巨大的青铜战车,从军阵中,缓缓驶出。 战车之上,魏哲一身黑甲,独立於万军之前。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高大的城楼,像在看一座坟墓。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剑。 那柄名为“惊龙”的古剑,在晨曦中,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剑锋,直指城头。 下一刻,他那如同惊雷般的声音,响彻了整片原野。 “大秦锐士何在!” 第172章 久违的属性捡取! “总攻。” 魏哲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身后的令旗官,用尽全身力气,挥下了手中的黑色令旗。 “咚——咚——咚——” 三百面牛皮巨鼓,同时擂响。 那沉闷的,如同大地心跳般的声音,瞬间覆盖了整片战场。 “投石机!放!” 隨著军官嘶哑的怒吼,早已绞紧了牛筋的数百架投石机,猛然弹起。 空气中响起一片尖锐刺耳的撕裂声。 磨盘大小的巨石,拖著死亡的呼啸,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黑色的拋物线,狠狠砸向阳高城的城头。 “轰!” “轰隆!” 坚固的城墙,在巨石的撞击下,发出痛苦的呻吟。 碎石与尘土冲天而起。 一块巨石精准地砸在城楼的飞檐上,木屑与瓦片四散飞溅,一名正在嘶吼著指挥的魏国百將,被一块飞溅的碎石击中面门,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仰面倒下。 “稳住!稳住!” “举盾!!” 城墙上的魏军將官声嘶力竭地咆哮著。 然而,他们的声音,很快便被另一阵更加密集的,如同死神镰刀划过空气的声音所淹没。 “弓弩手,三段射!放!” 秦军阵列中,数万名弓弩手,以一种机械般的精准,完成了张弓、搭箭、拋射的动作。 “嗡——” 密集的箭矢,遮蔽了初升的晨光。 黑色的箭雨,如同一片乌云,兜头盖脸地泼向阳高城头。 “噗!噗!噗!” 那是箭矢入肉的声音,密集得像雨打芭蕉。 城墙之上,瞬间化作一片人间炼狱。 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 一名年轻的魏国新兵,刚刚用盾牌挡开一支射向他面门的箭矢,还没来得及喘息,三支箭矢便从不同的角度,狠狠钉进了他的胸膛、脖颈与大腿。 他手中的盾牌“哐当”一声落地,身体软软地滑倒,眼中最后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 鲜血,顺著城墙的垛口,汩汩流下,將青灰色的砖石,染成了刺目的暗红色。 “不要乱!后退者,斩!” “顶上去!都给老子顶上去!” 老兵们用刀背抽打著那些嚇破了胆,想要后退的新兵,將他们重新推向垛口。 可这根本无济於c事。 秦军的箭雨太密集了,太精准了。 一轮接著一轮,毫不停歇。 仿佛那箭矢,永远也射不完。 新兵的阵线,彻底崩溃了。 他们哭喊著,丟下兵器,不顾一切地向城下逃去。 践踏,在狭窄的甬道上发生。 更多的人,不是死於秦军的箭下,而是死於自己人的脚下。 “废物!一群废物!” 城楼之上,守將龙章看著这一幕,双目赤红,状若疯虎。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士气一旦崩溃,这座城,就等於破了。 他一把抢过旁边亲卫的战鼓,亲自擂响。 “咚!咚!咚!” 那急促而狂暴的鼓点,压过了所有的惨叫与哀嚎。 “所有將士听令!” 龙章的声音,灌注了內力,响彻整个城头。 “此战,凡杀一秦兵者,赏田十亩,钱百贯!” “凡立功者,无论出身,无论过往,一律官升三级!” “便是刑徒奴隶,亦可赦免其罪,恢復自由之身!”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混乱的魏军,动作微微一滯。 一些被逼到绝境,眼看必死无疑的士兵,眼中重新燃起了凶光。 龙章见状,再次怒吼。 “武安侯魏哲,就在城下!” “斩其首级者,封万户侯!赏金万两!” “与大魏,共存亡!” “吼!” 求生的欲望,与对功名的贪婪,终於战胜了恐惧。 残存的魏军,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然而,就在此时。 城下,秦军的鼓声,骤然一变。 那压抑的,沉闷的鼓点,化作了急促的,催命的雷鸣。 投石机与箭雨,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 “风!风!大风!” 秦军的军阵,动了。 如同黑色的潮水,开始向前涌动。 而在那潮水的最前端,一道黑色的身影,催动著战马,一马当先。 正是魏哲。 他没有骑乘战车,而是换上了一匹神骏的乌騅马。 他没有戴头盔,黑色的长髮在风中狂舞。 他手中那柄古朴的“惊龙”剑,在晨光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 “侯爷……” “是侯爷!” “侯爷冲在最前面!!” 在魏哲身后的刑徒军阵中,爆发出惊天的咆哮。 这些上一刻还在因为攻城而恐惧的囚犯,这一刻,眼中只剩下了狂热的崇拜。 他们的主帅,他们的神,身先士卒! 还有什么,比这更能鼓舞士气? “杀!!” “为了侯爷!!” “冲啊!!” 十万刑徒军,彻底疯狂了。 他们忘记了恐惧,忘记了死亡,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跟著那个身影,衝锋! “新兵顶上去!给老子把他们的锐气耗光!” 城楼上,龙章的命令,冷酷而无情。 “老兵督战!有敢后退一步者,无论是谁,格杀勿论!” “喏!” 副將领命而去。 很快,城墙下,无数面黄肌瘦,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的魏国新兵,被驱赶著,推搡著,冲向了城门甬道。 他们將用自己的血肉,去堵塞秦军前进的道路。 魏哲看著眼前的一切,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 坐下的乌騅马,仿佛化作了一道黑色的闪电。 他一人一骑,脱离了大部队,如同一支利箭,直插阳高城那厚重的城门。 “放箭!射死他!” “快!拦住他!” 城墙上的魏军,疯了一样,將箭矢倾泻向那道孤独的身影。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所有的箭矢,在靠近魏哲身体三尺之外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纷纷无力地坠落。 “怪物!他是怪物!” 有魏兵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魏哲已经衝到了吊桥前。 他没有丝毫减速。 “起!” 一声低喝。 坐下的乌騅马,发出一声长嘶,四蹄猛然发力,庞大的身躯,竟然拔地而起,硬生生跃过了数丈宽的护城河! “轰!” 战马落地,整个城门,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魏哲翻身下马,看也未看那扇由精铁包裹,厚达半尺的巨大城门。 他只是举起了手中的“惊龙”剑。 体內的灵力,疯狂涌入剑身。 古朴的剑身之上,亮起一道道繁复而玄奥的金色纹路。 一声高亢的龙吟,从剑中传出。 “破。” 他口中,轻轻吐出一个字。 一剑,挥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道肉眼可见的,半月形的金色剑气,一闪而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城楼上,所有魏军士兵,都呆呆地看著那扇城门。 一秒。 两秒。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 一道细微的裂痕,出现在城门的正中央。 紧接著,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 “轰隆——”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扇足以抵挡千军万马的巨大城门,连同门后数十根巨大的门栓,一同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碎片! 烟尘瀰漫中,魏哲持剑而立,宛如魔神。 他没有停留,一步踏出,身影便消失在了黑暗的门洞之中。 下一刻,门洞內,传来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些被龙章派来,准备用血肉堵住城门的新兵,在魏哲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剑光闪烁。 每一次闪烁,都伴隨著数颗头颅的飞起,数腔鲜血的喷涌。 魏哲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在杀戮,也在享受。 【叮!击杀魏国锐士,力量+1,速度+1】 【叮!击杀魏国百將,精神+3,力量+5】 【叮!……】 久违的,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一个个或大或小的光团,从被斩杀的魏军士兵身上飘起,爭先恐后地涌入他的体內。 他的身体,在渴望。 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因为这股力量的注入而欢呼。 力量,在攀升。 速度,在增长。 精神力,愈发凝实。 这种感觉,太美妙了。 他杀得越来越快,身影在狭窄的甬道中,化作了一道道残影。 “杀!!” “跟上侯爷!!” 当李虎率领著刑徒军,踩著同伴的尸体,衝过吊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们的主帅,已经独自一人,在城门甬道內,杀出了一条由尸体和鲜血铺就的道路。 “吼!” 这彻底点燃了所有秦军士兵的凶性。 他们如同决堤的洪水,顺著魏哲开闢出的缺口,疯狂涌入城內。 “將军!不好了!城门……城门破了!” 一名亲卫,连滚带爬地衝到龙章面前,声音里带著哭腔。 “什么?!” 龙章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睛瞪得像要裂开。 “怎么可能!城门怎么可能破得这么快!” “是……是魏哲!他一剑……他一剑就把城门给斩开了!” “一剑?” 龙章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踉蹌著后退了两步,靠在冰冷的墙垛上,才没有倒下。 一剑破城? 这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將军!秦军已经杀进来了!东门的弟兄们,快顶不住了!” “將军!” 一声声急报,將龙章从失神中唤醒。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闪过一丝狰狞的决绝。 “传我命令!” 他对著身边的传令兵,发出了嘶吼。 “命城中十万大军,不惜一切代价,给我顶上去!把秦军,给我死死地拖在东城!” “另外……”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心腹副將,声音压得极低,如同地狱里的恶鬼在低语。 “执行第二套方案。” 副將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血色尽失。 “將军……真的要……那城里还有我们十万弟兄,还有数十万的百姓啊!” “执行命令!” 龙章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力道之大,直接將他扇倒在地。 “他们能为大魏尽忠,是他们的荣幸!” “快去!” 副將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眼中最后一点不忍,化作了麻木。 他对著龙章,重重一拜。 “將军,保重!” 说完,他转身,带著一队亲兵,衝下了城楼。 龙章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城下,那面黑金麒麟大旗所在的方向。 “魏哲……” “就算我龙章今日必死,也要拉著你这支武安大营,一起陪葬!” 他猛地转身,对著身边的另一队人马下令。 “传令,五万精锐,立刻从西门撤退!向大梁方向靠拢!” “其余人,隨我,顶住秦军!” …… 城內,廝杀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秦军锐士,在魏哲的带领下,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刺入了魏军的阵线。 魏军虽然人多,但在秦军的凶悍攻击下,节节败退。 尤其是魏哲,他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惊龙”剑上下翻飞,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 【叮!力量+15】 【叮!速度+12】 【叮!精神+20】 【叮!获得特殊属性:军魂+1】 嗯? 军魂? 魏哲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一剑將面前一名魏军校尉的头颅斩飞,脑海中迅速闪过关於这个新属性的信息。 军魂:凝聚军队战意,提升麾下士兵全属性。 好东西!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杀得更起劲了。 秦军,在他的带领下,已经深入了阳高城近千米。 周围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双方士兵的尸体。 就在此时。 一股刺鼻的,火油的味道,忽然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嗯?” 魏哲停下了脚步,眉头微皱。 他抬头,看向街道两旁的民房。 只见那些门窗紧闭的房屋缝隙里,正有黑色的液体,汩汩流出,迅速浸湿了青石板铺就的街道。 “不好!有诈!” 章邯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然而,已经晚了。 “咻!咻!咻!” 数十支燃烧著火焰的箭矢,从街道尽头的房顶上,射了下来。 火箭落在浸满火油的地面上。 “轰——” 一条凶猛的火龙,猛然从地面上窜起,以一种难以想像的速度,瞬间吞噬了整条街道! 火焰,冲天而起。 炙热的浪潮,扑面而来。 “啊!!” 一些靠得近的秦军士兵,瞬间被点燃,化作一个个惨嚎的火人。 “撤!快撤!” 秦军的阵线,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不要慌!” 就在此时,魏哲那冰冷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每个秦军士兵的耳边炸响。 “所有將士,以什为单位,交替掩护,向后方城门处,有序撤退!” “违令者,斩!”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稳住了军心。 “李虎!你带人,守住街口!章邯,组织后撤!” “喏!” 秦军,展现出了他们作为精锐之师的强大素养。 在各级军官的指挥下,他们迅速组成一个个小的防御阵型,一边抵挡著从火场两侧衝杀出来的魏军死士,一边井然有序地,向著城门方向退去。 魏哲,则站在了最后方。 他冷冷地看著那冲天的大火,看著那些在火中哀嚎,被烧成焦炭的魏军和百姓。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想用一座空城,来换我五万精锐?” 他发出一声轻笑。 “龙章,你太小看我魏哲了。” …… 城外。 龙章骑在马上,看著那座被大火吞噬的城市,听著从城中传出的,那渐渐微弱下去的惨叫声,脸上露出了病態的,兴奋的潮红。 “烧起来了!哈哈哈哈!烧起来了!” 他看到,一股股“溃不成军”的秦军,正狼狈不堪地从城门里逃出来。 他以为,那是被他的火攻嚇破了胆的残兵败將。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他身边的副將,也激动地嘶吼起来。 在他们看来,魏哲的主力,已经被这场大火,彻底吞噬在了阳高城里。 “传我命令!” 龙章猛地抽出佩剑,指向远方秦军的大营。 “全军出击!” “趁他病,要他命!” “隨我,踏平秦营!” “活捉魏哲!” “吼!” 残存的数万魏军,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疯狂的吶喊。 他们跟在龙章的身后,向著那座看似空虚的秦军大营,发起了决死反扑。 他们並不知道,在那座大营里,迎接他们的,將会是什么。 第173章 谁才是真正的猎物? 阳高城化作了一座巨大的火炬,黑烟滚滚,遮蔽了半边天空。 龙章催动著战马,在旷野上狂奔,脸上是扭曲而癲狂的笑容。 他身后,是数万劫后余生的魏军,他们嘶吼著,眼中燃烧著復仇与贪婪的火焰。 “哈哈哈哈!魏哲!你的主力,你的精锐,都葬身火海了!” 龙章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燃烧的城池,心中涌起一股病態的快感。 用一座城,十五万军民,换掉秦国最精锐的武安大营。 值了! 太值了! 远处的秦军大营,一片死寂,仿佛一座空营。 这更印证了他的猜想。 魏哲的主力,果然已经全部入城,被他一把火烧了个乾净。 “传我將令!”龙章高举佩剑,剑锋直指秦营,“全军突击!踏平秦营,活捉魏哲!” “吼!” 数万魏军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向著那座看似唾手可得的营盘发起了衝锋。 他们做著封侯拜將的美梦,却不知自己正一头冲向地狱的入口。 就在魏军衝锋至半途之时。 大地,忽然开始有节奏地震动起来。 “轰隆……轰隆……”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如同万马奔腾,又似闷雷滚滚。 “怎么回事?” 龙章脸上的笑容一僵,他勒住战马,疑惑地看向震动的来源。 左右两侧的地平线上,烟尘冲天。 两股黑色的铁流,如同张开的巨大利爪,正以恐怖的速度,向著他们合围而来。 旌旗招展,杀气冲霄! 为首的,正是秦军大將,章邯! “不好!是秦军的骑兵!” “我们中计了!” 魏军阵中,瞬间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前一刻还高涨的士气,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龙章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骑兵? 秦军哪来这么多骑兵?魏哲的主力不是应该在城里吗? “將军!快撤!是陷阱!”副將悽厉地嘶吼著。 然而,已经太晚了。 章邯冰冷的声音,响彻战场。 “放箭!” “嗡——” 数万秦军铁骑,在飞驰的战马上,拉开了手中的劲弩。 密集的箭雨,如同两片乌云,从左右两翼,兜头盖脸地泼向混乱的魏军。 “噗!噗!噗!” 血花四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魏军的阵型,瞬间被射得千疮百孔。 他们没有盾牌,没有结阵,在秦军骑射的打击下,如同被收割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稳住!结阵!快结阵!” 龙章声嘶力竭地咆哮著,试图挽回败局。 可他的步卒,如何能快过秦军的战马? 秦军的骑兵並不与他们近身接战,只是在外围不断地游走,拋射出一轮又一轮致命的箭雨,精准地收割著生命。 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 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突围!向南突围!” 龙章彻底绝望了,他调转马头,试图冲开一个缺口。 然而,章邯早已洞悉了他的意图。 秦军的骑兵,如同经验丰富的牧羊犬,不断地驱赶、分割、包围著混乱的羊群。 数万魏军,被分割成一个个小块,然后被潮水般涌上的秦军铁骑,无情地淹没、砍杀。 龙章带著数百亲卫左衝右突,却始终无法衝出包围圈。 他身边的亲卫,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最终,他被数千秦军铁骑,团团围困在一处小小的山坡上。 四面八方,全是秦军冰冷的眼神和雪亮的刀锋。 穷途末路。 “哈哈……哈哈哈哈!” 龙章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疯狂。 “魏哲!你贏了!你用一座空营,骗出了我数万大军!” “可那又如何!你的十万主力,你的刑徒军,不也一样给我陪葬了!” “我龙章,虽死无憾!” 他依旧坚信,城中的大火,已经吞噬了魏哲的根本。 包围他的秦军將士,都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著他。 就在此时,包围圈分开一条道路。 一人一骑,缓缓踱步而出。 来人一身黑甲,纤尘不染,正是魏哲。 他的脸上,带著一丝戏謔的笑意,安然无恙。 龙章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魏哲,仿佛看到了鬼。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不是应该……应该在城里……” 魏哲看著他,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怜悯。 “谁告诉你,我的主力进城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龙章的心上。 “那场火,烧掉的,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輜重,和一群……替死鬼罢了。” “至於你看到的那些『溃兵』,”魏哲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不过是我为你准备的,又一份礼物。” 轰! 龙章的脑袋,彻底炸开了。 他明白了。 从头到尾,自己都只是一个被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小丑。 焚城计,诱敌计……所有的一切,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殊不知,从一开始,他就是那个最可悲的猎物。 “啊——” 龙章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叫,精神彻底崩溃。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魏哲懒得再与他废话,他举起手,冰冷地下令。 “全歼残敌,一个不留。” “喏!” 秦军的屠杀,再次开始。 魏哲没有动,他只是从身后的箭囊中,抽出了一支狼牙箭,弯弓搭箭,瞄准了那个在马上疯疯癲癲的魏军主將。 “游戏,结束了。” 弓弦震响。 箭矢如流星,一闪而逝。 下一刻,精准地贯穿了龙章的咽喉。 龙章脸上的疯狂,瞬间凝固,他捂著脖子,从马上栽倒下来,生机迅速断绝。 【叮!成功击杀魏国主將龙章!】 【叮!拾取力量属性128点!】 【叮!拾取速度属性115点!】 【叮!拾取精神属性150点!】 【叮!拾取特殊属性:军魂+10!】 一股磅礴的力量,涌入魏哲的四肢百骸。 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 战事,很快便结束了。 旷野之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魏哲骑在马上,俯瞰著这片修罗场。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浑身浴血,眼中却闪烁著兴奋与渴望光芒的刑徒军身上。 他催马上前,声音传遍战场。 “我曾说过,此战立功者,可赦免其罪。” “今日,我魏哲,兑现承诺!” 他对著身边的李虎下令。 “统计战功!凡杀敌者,无论多寡,一律登记在册!” “从今日起,你们,不再是刑徒,而是我大秦的锐士,是自由的黔首!” 整个战场,先是一片死寂。 紧接著,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侯爷万岁!” “大秦万岁!” 无数刑徒军士兵,丟下手中的兵器,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他们用魏军的鲜血,洗刷了身上的罪孽,贏回了梦寐以求的自由。 这一刻,魏哲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已经超越了神明。 “誓死追隨侯爷!” “誓死追隨侯爷!” 山呼海啸般的吶喊,经久不息。 魏哲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支只忠於他一人的,虎狼之师。 他看向章邯。 “率一万铁骑,乘胜追击,我要魏国北方,再无成建制的兵马!” “喏!” 章邯领命而去。 魏哲的目光,又投向了南方。 “传我將令!” “大军分三路,李由、李虎各领一军,本侯亲率中军,全面进攻魏国腹地!” “喏!” 最后,他看向了文士蒯朴。 “將此战捷报,八百里加急,上奏咸阳!” …… 与此同时。 魏国,河洛城。 信陵君魏无忌一身戎装,亲自登上了城楼。 他看著城外那连绵不绝的秦军大营,面色凝重。 桓漪的大军,已经兵临城下。 “君上,秦军攻势凶猛,我军伤亡惨重,快要顶不住了。” 守將庞武浑身是血,声音嘶哑。 魏无忌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坚定。 “庞武,无论如何,要给本君守住河洛城一个月。” “只要一个月!” 他的眼中,闪烁著希望的光芒。 “北方的龙章將军,手握十五万重兵,又有阳高坚城为依仗,定能重创魏哲的偏师!” “只要北方的战局出现转机,我们就有希望!” 庞武看著信陵君坚毅的眼神,重重地点了点头。 “君上放心,末將,与河洛城,共存亡!” …… 千里之外,咸阳。 章台宫內,朝会正在进行。 丞相王綰,正唾沫横飞地吹捧著桓漪的战功。 “王上,桓漪將军用兵稳健,步步为营,不日即可兵临大梁城下,此乃王道之师!” 他话锋一转,意有所指。 “反观武安侯,仅率十万刑徒北上,孤军深入,此乃兵家大忌。至今未有战报传来,恐已陷入苦战,臣,深以为忧啊。” 他身后的几名官员,也纷纷附和。 “王相所言极是,灭国之战,岂能如此儿戏。” “少年得志,难免轻狂冒进,还望王上明察。” 王座之上,嬴政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就在此时。 一名內侍,连滚带爬地冲入大殿,声音尖利。 “报——!” “武安大营,八百里加急捷报!” 王綰等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名內侍手中的竹简上。 嬴政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他猛地从王座上站起。 “呈上来!” 內侍不敢怠慢,快步將竹简呈上。 嬴政一把夺过,迅速展开。 他只看了一眼,脸上便露出了难以抑制的狂喜之色。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放声大笑。 “好一个魏哲!好一个朕的饿狼!” 他將竹简狠狠拍在案上,对著赵高怒喝。 “赵高!给朕念!” “让满朝诸卿,都给朕好好听听!朕的武安侯,是如何打仗的!” 赵高躬身接过竹简,清了清嗓子,用他那特有的,尖细而洪亮的声音,当朝宣读起来。 “武安大营上奏:大军出征五日,兵临阳高城下。次日,侯爷身先士卒,一剑破城。后以火攻为饵,诱敌出城……” 赵高的声音,迴荡在死寂的大殿中。 “……阵斩魏將龙章,全歼阳高守军十五万,我军伤亡,不足五千!” 轰! 捷报的內容,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王綰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第174章 全属性破万! 咸阳宫,章台殿。 死寂。 赵高尖利的声音落下,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全歼阳高守军十五万,己方伤亡不足五千。 一剑破城。 火攻为饵。 阵斩主將。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满朝文武的心口。 尤其是丞相王綰,他脸上的血色褪尽,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前一刻,他还在弹劾魏哲冒进,还在吹捧桓漪的王道之师。 下一刻,这份惊天动地的捷报,就將他的脸抽得又红又肿。 嬴政的目光扫过殿下诸臣,將他们或震惊,或恐惧,或嫉妒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胸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 “武安侯,为我大秦立下不世之功!” 嬴政的声音洪亮如钟,在大殿中迴荡。 “传朕旨意,凡此战有功將士,赏赐加倍!” “另,沙丘那座府邸,太小了。” 嬴政的目光落在內侍身上,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著少府,將沙丘行宫旁边的三座园林,一併划入武安侯府。再赐金万两,奴僕三百,良田千亩!” “此为朕的私赏,不入朝堂封赏之列!” 此言一出,殿內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沙丘行宫旁边的园林,那可是歷代秦王游猎休憩的场所。 王上竟將此地赐给魏哲! 这是何等的恩宠! 王綰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明白,从今日起,这朝堂之上,再无人能撼动魏哲的地位。 …… 三日后,阳高城。 曾经的魏国北方重镇,此刻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 空气中瀰漫著尸体烧焦的恶臭和血腥味,令人作呕。 魏哲骑在马上,缓缓走在被大火焚毁的街道上。 脚下,是凝固的血水和黑色的灰烬,偶尔还能看到一截烧得不成样子的骸骨。 他神色平静,仿佛在巡视自家的后花园。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所有尸骸,无论秦魏,就地掩埋。” “再立一块碑,就写『阳高』二字。” “然后,封城。” 他没有兴趣去分辨那些尸体属於谁,也没有心情去安抚所谓的亡魂。 在他眼中,这满城的尸骨,都只是他属性面板上一串跳动的数字。 “喏!” 身后的亲卫领命而去。 魏哲调转马头,离开了这座死亡之城。 他要去伤兵营。 伤兵营设立在城外十里处,规模巨大,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魏哲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默默走到一处最大的营帐外。 帐篷里,一个娇小的身影正俯著身,小心翼翼地为一个断臂的秦军士兵清洗伤口。 是赵颖。 她神情专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动作却一丝不苟。 她的手法还很生疏,但那份认真与怜悯,却让周围的伤兵眼中都流露出感激与尊敬。 “水……” 那断臂士兵嘴唇乾裂,发出了微弱的呻le吟。 赵颖立刻放下手中的布巾,拿起旁边的水囊,小心地餵他喝下几口。 魏哲站在帐外,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他那双杀人如麻,冰冷无情的眼眸中,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暖意。 或许,让她跟著自己,是对的。 至少,她能在这残酷的乱世中,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他没有进去打扰,转身悄然离去。 回到帅帐,魏哲屏退了左右。 他迫不及待地闭上眼睛,心神沉入脑海。 “系统,结算阳高城之战属性点!” 【叮!开始结算……】 【检测到宿主在此次战役中,共计击杀魏国士兵148321人,將官763人,主將1人……】 【正在进行属性转化……】 【转化完毕!】 一连串密集的系统提示音,如同最美妙的仙乐,在魏哲脑海中响起。 【叮!恭喜宿主,力量属性+3580!】 【叮!恭喜宿主,速度属性+3210!】 【叮!恭喜宿主,精神属性+4150!】 【叮!恭喜宿主,获得特殊属性:军魂+58!】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从虚空中涌出,疯狂地灌入魏哲的四肢百骸。 他的骨骼在噼啪作响,肌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凝实,经脉中的灵力奔涌如潮。 精神识海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范围再次扩大,神念变得无比清明通透。 这种脱胎换骨的感觉,让他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出声。 【叮!检测到宿主全基础属性均已突破10000点!】 【恭喜宿主达成“万象归一”成就!】 【奖励系统宝箱(稀有)x1!】 【奖励系统宝箱(传说)x1!】 来了! 魏哲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强压住內心的激动,立刻喝道:“打开属性面板!” 【姓名:魏哲】 【力量:10258】 【速度:10113】 【精神:10890】 【灵力:9999(瓶颈)】 【功法:《玄元经》(圆满)、《惊龙剑诀》(圆满)】 【特殊属性:军魂(68)】 【系统评价:您已站在凡人之巔,距离超凡入圣,仅一步之遥。】 看著那三项全部破万的华丽数字,魏哲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终於,踏出了这一步! 现在的他,若是再对上龙章那种货色,恐怕连剑都不用出,一个眼神就能將其碾死。 只是,灵力那一栏的“瓶颈”二字,有些刺眼。 他很清楚,这是因为功法等级太低,已经无法支撑他继续突破了。 《玄元经》只是最基础的功法,能修炼到这个地步,已经是极限。 必须儘快找到更高阶的功法。 那两个系统宝箱,或许就是希望。 就在魏哲准备查看宝箱时,帐外传来了李由亲卫的声音。 “报!侯爷,李由將军急报!” 魏哲收敛心神,睁开双眼。 “呈上来。” 竹简展开,上面是李由那略带张扬的字跡。 信中,李由详细匯报了他率军一路势如破竹,仅仅数日,便接连攻克了魏国北方的五座城邑,俘虏敌军近万。 字里行间,充满了年轻人的意气风发和建功立业的渴望。 魏哲看完,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拿起笔,在另一卷竹简上迅速写下回信。 “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切不可贪功冒进,魏国虽弱,根基犹在。大梁城下,才是你我真正的战场。” 写完,他將竹简交给亲卫。 “八百里加急,送过去。” 他必须给这个年轻人敲敲警钟。 战爭,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数字游戏。 …… 魏都,大梁。 信陵君府,书房內。 魏无忌死死地盯著跪在地上,浑身是伤的传令兵,那名从阳高城死里逃生的副將。 “你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那副將身体剧烈颤抖,带著哭腔,將阳高城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又说了一遍。 从魏哲一剑破城,到秦军佯败诱敌,再到龙章被骗出城,全军覆没。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剜在魏无忌的心上。 “空营……诱敌……” 魏无忌喃喃自语,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秦军主力……未损?” “是……是的君上。”副將颤声道,“魏哲的主力骑兵,从始至终都埋伏在两翼,我们……我们看到的,都是假的……” “假的……” 魏无忌的身体晃了晃,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他踉蹌著后退,撞翻了身后的书架,无数珍贵的竹简散落一地。 他苦心孤诣,赌上十五万大军和满城百姓性命的惊天豪赌,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笑话。 他以为自己是棋手,却被对方玩弄於股掌之上。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魏无忌眼前一黑,仰面倒了下去。 “君上!君上!” 书房內,一片大乱。 …… 另一边,河洛城下。 函谷大营的帅帐之內,气氛压抑。 主將桓漪面沉如水,看著沙盘上纹丝不动的河洛城模型,一言不发。 连续猛攻了十数日,除了丟下数万具尸体,他们连城墙的边都没摸到。 魏军的防守,顽强得超乎想像。 “將军,不能再强攻了!” 一名將领忍不住开口,“將士们伤亡惨重,士气低落,再打下去,恐怕要生变故!” “是啊將军,这河洛城就像个铁王八,根本啃不动!” 帐內,附和声一片。 就在此时,一名年轻的將领站了出来,他身材高大,面容桀驁,正是李信。 “一群废物!” 李信冷哼一声,环视眾人,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区区一座河洛城,就让你们怕了?” “依我之见,明日便集结全军,发动总攻!一天之內,必能破城!” 他看向桓漪,眼中带著一丝挑衅。 “將军,王上將灭魏首功交予我们函谷大营,可不是让我们在这里畏首畏尾的!” “听说北边那个武安侯,带著一群刑徒,至今连个战报都没有,八成是让魏国人堵在山里了。” 李信的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等我们攻下大梁,他恐怕连阳高城的城墙都没看见。” “这灭国首功,终究是我函谷大营的!” 第175章 王詔临,恩赏!楚国变天! 函谷大营,帅帐。 帐內的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桓漪手持一卷竹简,久久不语。 他面前,李信脸上掛著一贯的桀驁与不耐。 “將军,又在看那份战报?”李信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轻佻,“河洛城久攻不下,军心浮动,您还有閒心关心北边那群乌合之眾?” “乌合之眾?”桓漪缓缓抬起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复杂难明的情绪。 他將手中的竹简,丟在李信面前的案几上。 “你自己看。” 李信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拿起竹简。 这是从咸阳送来的,王上亲自颁发的全军战报。 他展开竹简,目光隨意地扫过。 下一刻,他脸上的轻蔑,瞬间凝固。 竹简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李信的身体,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捲竹简,仿佛上面记载著什么妖魔鬼怪。 “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声音乾涩沙哑,带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这绝对不可能!” 他猛地弯腰,再次抓起竹简,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看了一遍。 “武安侯魏哲,出征三日,一剑破城。” “以火攻为饵,诱敌出城,阵斩魏將龙章。” “全歼阳高守军十五万,自身伤亡,不足五千。”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將他那份与生俱来的骄傲与自信,砸得粉碎。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桓漪,眼中满是血丝与疯狂。 “假的!这一定是假的!” “魏哲他怎么可能做到!十五万大军!那不是十五万头猪!” “我们在这里打了十几天,连河洛城的墙头都摸不到!他凭什么三天就破城灭敌!” 桓漪看著他失態的模样,没有呵斥,只是平静地说道。 “因为他看见了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挫败。 “龙章的焚城之计,玉石俱焚,何其毒辣。”桓漪的目光望向北方,仿佛能穿透千里,看到那片焦土。 “我自问,若是我面对此局,除了强攻,別无他法。最好的结果,也是惨胜。” “可魏哲,他不仅看破了,还將计就计,把龙章诱出城外,全歼於野。” “这份算计,这份胆魄……” 桓漪摇了摇头,发出一声长嘆。 “我,不如他。” 这四个字,让李信如遭雷击。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这位他一向敬重,甚至有些瞧不起他太过稳健的秦国名將。 桓漪,竟然亲口承认,自己不如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 “首功,已经没了。” 桓漪的声音,將李信从失神中拉回。 他重新看向沙盘,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再次燃烧起冰冷的战意。 “我们函谷大营,不能再输了。” 他猛地一拳,砸在沙盘上,震得代表河洛城的棋子一阵跳动。 “传我將令!” “三日!” “我只给你们三日时间!”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三日之內,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攻破河洛城!” “否则,提头来见!” …… 楚国,寿春。 王宫之內,气氛阴鬱。 楚王熊悍坐在王座上,脸色苍白,眼神惶恐,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殿下,春申君黄歇一身华服,面色沉凝。 “大王,秦国灭赵之后,兵锋正盛,如今又两路大军伐魏。魏国一亡,下一个,便是我大楚。” 黄歇的声音,响彻空旷的大殿。 “唇亡齿寒,我等断不能坐视不理。” “臣,恳请大王,即刻发兵,北上伐秦!” 熊悍嘴唇哆嗦著,看向黄歇的眼神里充满了依赖与恐惧。 “相父……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发兵三十万!” 黄歇斩钉截铁。 “命上將军项燕为帅,即刻出征,陈兵於秦楚边境,与魏国互为犄角,共抗暴秦!” “那后勤粮草……” “由臣的门客,李园,负责筹备。此人精於算计,必能保证大军用度,万无一失。”黄歇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熊悍没有任何异议,像个木偶一样,连连点头。 “一切,全凭相父做主。” 朝会散去。 黄歇被楚王熊悍,单独留了下来。 寢宫內,熊悍再也撑不住那副君王的架子,他快步走下王座,拉住黄歇的袖子,声音颤抖。 “相父,真的要跟秦国开战吗?我听说那秦王嬴政,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 黄歇看著他这副懦弱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察的轻蔑,但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容。 他反手握住熊悍的手,轻轻拍了拍。 “大王放心。”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此次伐秦,是假。” “清洗军中那些不听话的势力,是真。” 熊悍一愣。 “大王登基时日尚短,军中尚有许多前朝旧臣,拥兵自重,不听號令。这些人,才是大王您真正的心腹大患。” 黄歇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臣藉此伐秦之名,將他们尽数调往前线。此战,胜,则君威大振。败,则正好借秦人之手,除掉这些乱臣贼子。” “一举两得。” 熊悍恍然大悟,脸上的恐惧,化作了狂喜。 “相父英明!相父果然是我大楚的擎天玉柱!” 黄歇微微一笑,躬身行礼。 “为大王分忧,乃臣之本分。” “夜深了,大王早些歇息,臣,告退。” 他转身,走出了寢宫。 宫外的夜风,有些凉。 黄歇紧了紧身上的锦袍,向著宫门走去。 他的身后,跟著十几名最精锐的护卫。 就在他即將走出宫门的那一刻。 异变陡生! 宫门两侧的阴影里,忽然亮起无数道雪亮的刀光。 “嗖!嗖!嗖!” 密集的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封死了黄歇所有的退路。 “有刺客!保护君上!” 黄歇的护卫们反应极快,瞬间组成一个圆阵,將他护在中央。 刀剑出鞘,格挡著射来的箭雨。 然而,对方的人数太多了。 埋伏的兵马,足有数千人。 他们穿著楚国正规军的甲冑,配合默契,杀伐果断。 黄歇的护卫,虽然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但在潮水般的围攻下,也只是支撑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 “噗!” 最后一名护卫,身中数十刀,用身体挡在黄歇面前,口中喷出大股的鲜血。 “君上……快走……” 他话未说完,便被数杆长枪,洞穿了身体。 鲜血,溅了黄歇一脸。 温热的,粘稠的。 黄歇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周围那一张张冰冷而陌生的脸。 伏兵分开一条道路。 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从人群中走出。 来人一身戎装,手按剑柄,脸上带著一丝谦卑而残忍的笑容。 正是他最信任的门客,李园。 黄歇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你?” 他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嘶哑。 “是我。”李园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学生,见过相父。” 黄歇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为什么?”他指著李园,嘶声问道,“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我!” “相父待我,恩重如山。”李园微微躬身,姿態依旧恭敬。 “只是,这大楚的江山,该换个主人了。” 他直起身,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野心与杀意。 “相父,您老了。” “也该,上路了。” 他缓缓举起手。 黄歇看著他,眼中最后的光彩,化作了无尽的怨毒与不甘。 “李园!你不得好……” 他的话,没能说完。 李园的手,猛然挥下。 “杀。” 冰冷的一个字,宣判了一代权臣的死刑。 “噗!噗!噗!” 数十桿长枪,从四面八方,狠狠刺入了黄歇的身体。 这位权倾朝野,甚至能左右王位更迭的春申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 他的身体,被长枪高高挑起,鲜血如注。 李园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幕,仿佛只是踩死了一只蚂蚁。 他抽出佩剑,剑锋指向灯火通明的王宫,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响彻夜空。 “春申君黄歇,秽乱宫闈,其子熊悍,血脉不纯,乃乱国之贼!” “我等,奉先王遗命,清君侧,诛国贼!” “入宫!一个不留!” “杀!” 数千伏兵,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如同黑色的潮水,冲向了那座象徵著楚国最高权力的宫殿。 寿春,乱了。 就在宫门不远处的一座阁楼阴影里。 一名身穿楚国商人服饰的男子,將眼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著李园的大军冲入王宫,眼中闪过一丝震撼。 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身,从阁楼的另一侧,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落下。 他迅速来到一处隱蔽的鸽笼前,取出一只最神骏的信鸽。 將写好的密信,塞入信鸽脚下的竹筒。 他放飞信鸽,看著它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才鬆了一口气。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楚国內乱,天助大秦。” …… 魏国,秦军大营。 魏哲的帅帐之內,灯火通明。 他刚刚收到来自楚国的密报,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黄歇死了,李园兵变。” 他將手中的密信,递给一旁的张明。 “这个李园,倒是个人物。够狠,也够蠢。” 张明看过之后,也是一脸惊嘆。 “主公,这对我们来说,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是啊。”魏哲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沙盘之上。 楚国內乱,再无力插手魏国之事。 函谷关的桓漪,被死死拖在河洛城下。 整个魏国腹地,对他来说,已经是一片坦途。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以及甲冑碰撞的鏗鏘之声。 一名亲卫快步入帐,单膝跪地。 “启稟侯爷!咸阳禁卫军统领,任囂將军,持王上詔令,已至营外!” 魏哲的眉毛,微微一挑。 任囂? 嬴政最信任的禁军统领,他怎么会亲自来? “传。” 片刻之后,一身玄甲,面容刚毅的任囂,大步流星地走入帅帐。 他的身后,跟著两名捧著托盘的禁卫。 一个托盘上,是明黄色的王詔。 另一个托盘上,则是一套全新的,比魏哲身上这件更加华丽的官服,以及一枚紫色的綬带和一枚纯金打造的官印。 “末將任囂,参见武安侯。” 任囂对著魏哲,躬身行了一个军礼。 魏哲起身,扶住他。 “任囂將军不必多礼。” 任囂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著魏哲,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敬佩。 “侯爷,接詔吧。” 魏哲整理了一下衣甲,走到大帐中央,对著王詔的方向,单膝跪地。 “臣,魏哲,接詔。” 任囂展开王詔,用他那洪亮的声音,朗声宣读。 “王詔:武安侯魏哲,忠勇无双,智计绝伦,於阳高城下,扬我大秦国威。朕心甚慰。” “今,特晋爵为十五级『少上造』,食邑两千户。赐金印紫綬,以彰其功。” “望尔再接再厉,为我大秦,再立新功。钦此!” “臣,谢王上隆恩!” 魏哲叩首。 任囂收起王詔,亲自拿起那套全新的官服和金印,送到魏哲面前。 “恭喜侯爷,贺喜侯爷。” “从今日起,您便是名副其实的,上卿了。” 魏哲接过官印,入手温润,上面刻著“武安”二字。 他没有太多激动,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任囂屏退了左右,帅帐之內,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走上前一步,声音压低了许多。 “侯爷,王上还有一道口諭,命我单独传达给您。” 魏哲的眼神,微微一动。 “任囂將军请讲。” 任囂看著魏哲,一字一句地说道。 “王上说,灭魏之战,战场之上,所有军国大事,皆由侯爷,全权决断。” “不必事事上报,亦不必,等候咸阳的旨意。” “王上还说……”任囂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他只要一个结果。” “他要您,用最快的速度,將大秦的黑龙旗,插上大梁的城头!” 第176章 传回咸阳的捷报 帅帐之內,任囂的目光灼灼,充满了军人特有的钦佩。 他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太多的新晋上卿,心中感慨万千。 阳高之战的捷报传回咸阳时,整个朝堂为之失声。 那种震撼,他至今记忆犹新。 “侯爷,王上的意思是,他等不了太久。”任囂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魏哲的目光从那枚温润的金印上移开,迎上任囂的视线。 “替我转告王上。”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斩钉截铁的决断。 “最多两个月。” “我武安营的黑龙旗,必將插在大梁城的城头。” 任囂的瞳孔猛地一缩。 两个月! 从这里到大梁,千里之遥,中间还隔著魏国无数的城池与壁垒。 就算是全速行军,也要近一个月的时间。 剩下的一月,攻破以坚固著称的魏都大梁? 这在任何一个將领看来,都是天方夜谭。 可这句话从魏哲口中说出,却带著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 “好!”任囂重重地点了点头,“末將,一定將侯爷的话,原封不动地带到!” 他再次抱拳,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魏哲目送他离开,帅帐之內,再次恢復了寧静。 他拿起那枚刻著“武安”二字的金印,摩挲著上面冰冷的篆字,眼神深邃。 嬴政,比他想像的还要急。 这既是催促,也是考验。 他缓缓闭上眼睛,心神沉入脑海。 “系统,领取晋爵奖励。” 【叮!检测到宿主爵位晋升为“少上造”,奖励发放中……】 【恭喜宿主,获得二阶宝箱x1!】 一个通体漆黑,表面鐫刻著繁复龙纹的古朴宝箱,静静地悬浮在他的精神识海之中。 没有丝毫犹豫。 “开启宝箱!” 【叮!正在开启二阶宝箱……】 宝箱的缝隙中,迸射出万丈金光,那光芒之盛,几乎要將他的整个识海都染成金色。 一股苍茫、古老、至高无上的帝王之气,从宝箱中轰然爆发! 【叮!恭喜宿主,获得天阶高品气运功法——《武道帝龙典》!】 轰! 魏哲的脑海,仿佛被一道开天闢地的惊雷劈中。 一段段玄奥晦涩的金色经文,如同奔涌的洪流,疯狂地涌入他的记忆深处。 《武道帝龙典》! 以国运为薪,以军魂为火,淬炼帝龙之躯。 凝万民之念,聚杀伐之气,铸就武道之巔。 此功法,霸道绝伦,竟是专门为征战杀伐、开疆拓土的帝王將相所创! 与他如今所走的路,完美契合! 魏哲强压住內心的狂喜,立刻盘膝而坐,心神完全沉浸在那浩瀚如烟海的功法心诀之中。 他体內的灵力,在《玄元经》的运转下早已达到瓶颈,此刻接触到《武道帝龙典》,如同乾涸的河床遇到了天河之水,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发生著质的蜕变。 原本无形的灵力,竟开始染上了一丝淡淡的金色,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厚重,充满了霸道与威严。 帅帐之外,风声呼啸。 帅帐之內,魏哲静坐如山,陷入了深层次的顿悟之中。 …… 与此同时,魏都,大梁。 王宫之內,愁云惨澹。 魏王假瘫坐在王座之上,面如死灰。 殿下的文武百官,一个个神情惶恐,如同待宰的羔羊。 “报——!” 一名浑身浴血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入大殿,声音悽厉。 “启稟大王!我军在盪阴的防线,被秦將李虎攻破!守將战死,全军覆没!” “报——!” 又一名传令兵冲了进来。 “朝歌失守!秦將李由已率军渡过淇水,兵锋直指都城!” “报!內黄失守!” “报!酸枣失守!” 一个个坏消息,如同一记记重锤,接连不断地砸在魏国君臣的心上。 魏哲的大军,分作三路,如同三柄烧红的尖刀,从北方狠狠刺下,將魏国北方的疆土,撕扯得支离破碎。 其兵锋之锐,推进之速,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够了!不要再报了!” 一名老臣再也承受不住,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当场昏厥了过去。 整个朝堂,乱成了一锅粥。 “完了……全完了……” “秦军……秦军明日就要兵临城下了!” “投降吧!再不投降,我等都要为这大梁城陪葬啊!” 哭喊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肃静!” 一声怒喝,如平地惊雷,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信陵君魏无忌拖著病体,从队列中走出。 他脸色苍白,嘴角还带著一丝未乾的血跡,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鹰。 他环视著殿上那一张张绝望的脸,眼中充满了失望与悲哀。 “秦军兵锋未至,我大魏的朝堂,就要先自己崩溃了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君上!”魏无忌转身,看向王座上那个已经嚇得魂不附体的魏王假,“事到如今,我等已无退路。”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最后一丝希望的光芒。 “唯一的变数,就在楚国。” “臣已派人八百里加急,向楚王求援。春申君深明唇亡齿寒之理,他绝不会坐视我大魏灭亡而不管!” “只要楚国出兵,从南阳出击,威胁秦国腹地,便能迫使秦军回防,为我们爭取喘息之机!” 这番话,如同在黑暗的深渊里,点亮了一盏微弱的油灯。 殿上的大臣们,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冀。 “对!还有楚国!” “楚国与我大魏乃是盟友,定会出兵相救的!” 魏无忌看著重新燃起一丝斗志的群臣,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將希望寄託於別人,是何等的可悲。 但他別无选择。 他指著沙盘,声音沉稳而有力。 “臣已下令,加固大梁城防,城中粮草,足以支撑半年之久。” “只要我们能坚守城池,等到楚国援军的到来,便还有一线生机!” 一名將领忽然出列,急声道:“君上,河洛城的桓漪大军,亦是我等心腹大患。不如將庞武將军的守军撤回,合兵一处,共守都城?” “糊涂!” 魏无忌厉声喝断。 “河洛城是我大梁西面的最后一道屏障!一旦失守,桓漪的大军便可长驱直入,与北方的魏哲形成两面夹击之势!” “到那时,我等才是真正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那將领被驳斥得面红耳赤,不敢再言。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內侍,手捧著一卷用火漆封口的竹筒,满脸喜色地冲了进来。 “大喜!大喜啊大王!” “楚国……楚国八百里加急密报!” 轰! 整个大殿,瞬间沸腾了。 “是楚国的援军!一定是楚国发兵了!” “天不亡我大魏!” 前一刻还愁云惨澹的魏国君臣,此刻一个个喜形於色,激动得难以自持。 魏王假更是从王座上滚了下来,连滚带爬地冲向那名內侍,一把夺过竹筒。 “快!快打开给本王看看!” 魏无忌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著那捲竹筒,双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 他从魏王假手中接过竹筒,用颤抖的手,撬开火漆,展开了那捲决定魏国命运的绢帛。 只看了一眼。 魏无忌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那双刚刚燃起希望的眼眸,迅速黯淡下去,化作一片死寂的灰白。 他手中的绢帛,飘然落地。 “君上……怎么了?” “楚国的援军到哪里了?” 大臣们围了上来,急切地问道。 魏无忌没有回答,他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 一名离得近的大臣,捡起了地上的绢帛。 “春申君黄歇遇刺身亡,其门客李园发动兵变,已控制寿春,楚国大乱……” 那大臣的声音,越念越低,越念越轻,最后,化作了无声的呢喃。 他脸上的喜悦,凝固了。 然后,一点点碎裂,崩塌。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那盏刚刚被点亮的,名为“希望”的油灯,被一阵来自地狱的阴风,彻底吹灭。 “完了……”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梦囈般的呻吟。 下一刻,整个大殿,被一股名为“绝望”的黑暗,彻底吞噬。 哭声,哀嚎声,咒骂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再也无人制止。 “哈哈……哈哈哈哈!” 魏无忌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悽厉,状若疯癲。 他笑著笑著,两行血泪,从眼角流下。 他猛地转身,一把揪住魏王假的衣领,將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王上!” 他双目赤红,一字一句地逼问道。 “事到如今,你是想跪著生,还是站著死!” 魏王假被他狰狞的模样嚇得浑身发抖,但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却在这一刻,催生出了一丝他这辈子从未有过的勇气。 他看著眼前这个为魏国操劳了一生的老人,看著他眼中的血泪,看著他花白的双鬢。 一股莫名的悲愤与决绝,涌上心头。 “太傅……” 魏王假推开魏无忌的手,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王袍,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环视著殿下那些丑態百出的臣子,声音虽然还在颤抖,却带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寡人,是大魏的王。” “寡人,寧可站著死,也绝不向暴秦,跪地求生!” “寡人,將与大梁城,与我大魏的江山社稷,共存亡!” 这番话,如同暮鼓晨钟,狠狠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殿上的哭声,渐渐停了。 所有人都看向王座前那个虽然瘦弱,此刻却挺直了脊樑的身影。 魏无忌看著他,那双灰败的眼中,终於重新亮起了一丝光彩。 他猛地转身,抽出腰间的佩剑,高高举起。 “愿与大魏,共存亡!” 他嘶声怒吼。 殿下,一名名將领,一名名老臣,被这股悲壮的气氛所感染,纷纷抽出佩剑。 “愿与大魏,共存亡!” “愿与大魏,共存亡!” 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匯成一股决死的洪流,在这座即將被战火吞噬的王宫中,奏响了最后的悲歌。 …… 咸阳,章台宫。 气氛与大梁截然相反,一片欢腾。 “王上,天佑大秦!楚国內乱,春申君身死,此乃天赐良机!” 丞相王綰满脸红光,躬身奏道。 “如此一来,楚国自顾不暇,再无力插手我大秦的灭魏大业!我军可再无后顾之忧!” “恭喜王上!贺喜王上!” 殿下群臣,纷纷附和,言语间儘是吹捧与振奋。 王座之上,嬴政的脸上却看不出太多喜悦,他只是平静地听著,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楚国內乱,不过是癣疥之疾。” 他的声音冰冷,瞬间让喧闹的大殿安静下来。 “当务之急,依旧是灭魏。” “朕不希望,再有任何变故发生。”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殿下诸臣,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就在此时,国尉尉繚出列。 “启稟王上,刚收到函谷关急报。” “桓漪將军,已於昨日,攻破河洛城!” 此言一出,殿內又是一片振奋。 王綰立刻抓住机会,上前一步,大声道:“王上英明!桓漪將军不负圣恩,攻克河洛坚城,为我军打开了西攻大梁的门户!此乃王道之师,必能一举荡平魏国!” 他刻意將桓漪的战功,与魏哲那惊世骇俗的战报放在一起比较,意图抬高桓漪,打压魏哲的意味,不言而喻。 嬴政不置可否,他只是看向了站在角落阴影里的顿弱。 “顿弱。” “臣在。” 黑冰台统领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中。 嬴政的声音,冷酷而果决。 “传令下去,命所有在楚国的密探,全力配合李园。” “朕要知道,楚国新君的一切,朕要知道,他麾下所有兵力的布防图。” “利用这场內乱,將我大秦的钉子,插得更深一些。” “喏。” 顿弱领命,身影再次消失在阴影里。 第177章 老狐狸与小狐狸 咸阳,长公子府。 书房內,扶苏端坐於案前,面前的竹简摊开著,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窗外的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 脚步声在门外响起,不轻不重,带著一种特有的节律。 “殿下。” 门被推开,丞相王綰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模样,花白的头髮梳理得整整齐齐,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丞相。”扶苏起身,微微頷首。 王綰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殿下还在为朝堂之事烦忧?”他看似隨意地问道。 扶苏沉默。 自从武安侯那份惊天动地的捷报传回,整个咸阳的朝局,便彻底倒向了军功集团。 他所代表的儒家一派,几乎失去了所有声音。 王綰看著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缓缓走到扶苏案前,伸出枯瘦的手指,在摊开的竹简上轻轻一点。 “殿下可知,王上为何如此厌恶宗室,甚至不惜扶持一个外人,来制衡朝局?” 扶苏一愣,这个问题,他想过无数次,却始终不得其解。 他摇了摇头。 王綰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 “殿下可还记得,蘄年宫之变?” 扶苏的瞳孔猛地一缩。 蘄年宫之变,长信侯嫪毐谋反,那是父王亲政以来,咸阳流血最多的一夜。 他当然记得。 那一夜,咸阳城內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此事,不是长信侯利慾薰心,意图谋反吗?”扶苏皱眉道。 “利慾薰心?”王綰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一个市井无赖,靠著床笫之欢得势的弄臣,他哪来的胆子,敢谋反?” 扶苏的心,猛地一沉。 他隱约感觉到,自己將要听到的,是一个足以顛覆他所有认知的惊天秘密。 王綰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钻入他的耳朵。 “那背后真正的主谋,是太后。” 轰! 扶苏的脑海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猛地站起,因为动作太大,撞翻了身后的几案,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不……不可能!”他失声叫道,脸色惨白如纸,“那……那是父王的生母!” “生母?”王綰冷笑一声,“一个与人私通,甚至生下两个孽种,还妄图让那孽种取代王上,继承大秦王位的女人,也配称之为母亲?”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扶苏的心上。 他踉蹌著后退,靠在冰冷的书架上,才没有倒下。 他终於明白了。 他终於明白,父王为何要將太后幽禁於雍城,至死不復相见。 他终於明白,父王为何对宗室,对那些与太后有著千丝万缕联繫的楚系外戚,厌恶到了极点。 那不是单纯的帝王权术。 那是被至亲背叛后,深入骨髓的恨! “此事,是大王的逆鳞。”王綰的声音,变得无比严厉。 “老臣今日告知殿下,是希望殿下能明白王上的苦心,看清这朝堂之上的暗流。” 他死死地盯著扶苏,一字一顿。 “但殿下切记,从今日起,忘了老臣说的每一个字。” “此事,绝不可对任何人提及,哪怕是只言片语。” “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扶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著。 他看著王綰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许久,才艰难地点了点头。 王綰见状,鬆了口气。 他重新整理了一下衣冠,恢復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老臣,告退。” 他躬身一礼,转身,缓缓退出了书房。 房门关上,隔绝了內外。 扶苏顺著冰冷的书架,无力地滑坐在地。 他將头埋在双膝之间,肩膀剧烈地耸动著。 这一刻,他心中那座由仁义道德构建起来的圣殿,彻底崩塌,碎成了粉末。 …… 魏国,大梁。 黑色的潮水,从北方的地平线上,奔涌而来。 旌旗如林,刀枪如雪。 数十万大军,行动之间,却安静得可怕,只有甲冑碰撞的鏗鏘之声,和那沉重得令人窒息的脚步声。 一股冰冷、肃杀、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铁血之气,笼罩了整片原野。 武安大营,兵临城下。 巍峨的城楼之上,魏无忌手扶著冰冷的城垛,眺望著远方那片黑色的海洋,面沉如水。 他身后,一眾魏国將领,个个面色惨白,手心全是冷汗。 “君上……这……这便是魏哲的兵马?”一名副將声音发颤,“这股气势,比之桓漪的函谷大营,竟……竟还要强上三分!” “强,不在於装备,不在於人数。” 魏无忌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镇定。 “你们看,他们的军阵,看似鬆散,实则暗藏杀机。前军与后军,左翼与右翼,互为犄角,隨时可以变换阵型。” “更可怕的是,这数十万人,竟仿佛一人。” 他的目光,落在军阵中央那面迎风招展的黑金麒麟大旗上,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个魏哲,是个天生的统帅。他懂得如何用最直接的方式,去激励他麾下的野兽。” “用敌人的血,换取功名。” “用敌人的財富,填饱自己的肚子。” “他將一群亡命的刑徒,变成了一群只为杀戮与掠夺而生的狼。这比任何忠君爱国的口號,都来得有效。” 听著魏无忌的分析,眾將更是心惊胆寒。 魏无忌却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带著一股决然的豪迈。 “不过,那又如何?” 他拍了拍身下厚重的城墙,眼中是强大的自信。 “这座大梁城,是老夫耗费三年心血,亲自督造的城防。” “城高十丈,护城河宽二十丈,城內箭塔林立,甬道交错,藏兵洞遍布。” “他魏哲的兵再能打,也是血肉之躯。” “老夫,就要用这座坚城,將他这几十万虎狼之师,活活磨死在这里!” “我要让他知道,我大魏的都城,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 这番话,如同一剂强心针,让周围的將领们,稍稍安定了一些。 就在此时,秦军的阵列中,一骑快马奔出。 来人並未靠近,只是在护城河对岸勒住战马,高声喊道。 “我家侯爷,邀信陵君阵前一敘!” 是张明。 “什么?” “阵前相会?这魏哲也太狂妄了!” “君上,万万不可!此必是秦人的奸计!” 眾將大惊失色,纷纷出言劝阻。 魏无忌摆了摆手,制止了眾人的喧譁。 他的目光,穿过遥远的距离,落在了秦军阵前,那辆巨大的青铜战车之上。 那道身影,虽看不真切,但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却扑面而来。 “老夫,也想见见这位名震天下的少年英雄。” 魏无忌的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开城门。” “君上!” “开城门!”魏无忌的声音,不容置疑。 他脱下沉重的甲冑,换上了一身普通的儒袍,独自一人,走下了城楼。 片刻之后,厚重的吊桥缓缓放下。 魏无忌乘著一辆简陋的牛车,在数万魏军担忧的注视下,缓缓驶出了城门。 护城河对岸。 魏哲也走下了战车,同样换上了一身便服。 他挥了挥手,示意亲卫在两军阵前的空地上,摆下了一张小小的案几,两只青铜酒爵,一壶浊酒。 魏无忌的牛车,缓缓停下。 他走下车,看著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对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信陵君,久仰。”魏哲微微一笑,亲自为他斟满了一杯酒。 “武安侯,幸会。”魏无忌坦然入座,端起酒杯。 两人对视一眼,將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没有剑拔弩张,没有唇枪舌剑。 两人就坐在这数十万大军的注视之下,如同多年未见的老友,谈论著风花雪月,评点著天下大势。 气氛,诡异得可怕。 许久,魏无忌放下了酒杯。 “侯爷可知,老夫为何敢出城与你相见?”他看著魏哲,忽然问道。 “愿闻其详。” “因为老夫自信,这座大梁城,你攻不破。”魏无忌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老夫经营此城三载,城中的一砖一瓦,都浸透了心血。城在,魏在。城亡,人亡。”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魏哲身后那黑压压的武安大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侯爷的武安大营,確实是天下强军。” “只是,用这样一支强军,来为我大魏的都城陪葬。” 魏无忌的嘴角,勾起一抹惨烈的笑容。 “不知侯爷,可捨得?” 第178章 嬴政的信任 魏哲看著魏无忌那辆简陋的牛车,缓缓消失在吊桥之后,脸上的笑意,分毫不减。 “陪葬?”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著一丝冰冷的嘲弄。 “老狐狸,你捨得,我可捨不得。” 这满城的財富,这数十万的人口,都將是他力量的一部分,怎能轻易付之一炬。 他转身,重新登上那辆巨大的青铜战车,目光扫过身后那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的军阵。 “传我將令。” 他的声音,通过灵力加持,清晰地传遍旷野。 “大军后撤五里,扎营!” 此令一出,不仅是城楼上严阵以待的魏军,就连秦军自己的將士,都愣住了。 兵临城下,不进反退? 这是何道理? 李虎策马上前,脸上写满了不解。 “侯爷,为何要退?末將看那老傢伙就是虚张声势,只要您一声令下,我刑徒军愿为先锋,三日之內,必破其门!” “强攻?”魏哲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那是蠢夫所为。” 他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挥了挥手。 “执行命令。” “喏!” 李虎虽然心中不解,但对於魏哲的命令,他从不敢有丝毫违逆。 数十万秦军,如同退潮的海水,缓缓向后移动,在五里之外,安营扎寨,动作井然有序,没有丝毫混乱。 城楼之上,魏国眾將看著这一幕,面面相覷。 “秦军……退了?” “这是何意?难道是被君上的气势嚇退了?” “不可能!这魏哲诡计多端,此举必有深意!” 魏无忌看著远方那座迅速成型的秦军大营,眉头紧锁。 他看不透。 这个年轻的对手,心思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只老狐狸,都要深沉。 “传令下去,全城警戒,不得有丝毫鬆懈!”魏无忌沉声道。 “派斥候,死死盯住秦军大营的一举一动!” 他有种预感,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正在酝酿。 …… 夜。 秦军中军帅帐,灯火通明。 魏哲端坐於主位,李虎、李由、章邯三位主將,分列左右。 帐內的气氛,有些凝重。 “侯爷,我军长途奔袭,士气正盛,正该一鼓作气,攻下大梁。为何要屯兵不前,坐失良机?” 性子最急的李虎,终於忍不住开口。 李由也皱著眉,沉声道:“末將也以为,我军虽兵力占优,但补给线漫长,不宜久战。大梁城防坚固,信陵君又以死战之心激励全城,强攻代价太大。若拖延日久,恐生变数。” 章邯没有说话,但他凝重的表情,显然也认同李由的看法。 强攻,是下下策。 可不攻,又能如何? 魏哲听著他们的议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军事沙盘前。 “都过来。” 三人立刻围了上来。 魏哲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在沙盘上,轻轻划过。 他的手指,点在了大梁城的位置。 然后,缓缓向西北移动,点在了另一处。 “这里,是大河。” 接著,他的手指又转向东南,点在了另一条蜿tain的脉络上。 “这里,是鸿沟。”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三位主將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眼中依旧是困惑。 大河与鸿沟,天下皆知。 这与攻城,有何关係? 魏哲看著他们茫然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伸出两根手指,分別按住大河与鸿沟。 然后,猛地向中间一合,最终,重重地按在了大梁城那小小的模型之上。 “以水代兵。” 他轻轻吐出四个字。 轰! 这四个字,如同九天惊雷,在三位主將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李虎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李由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章邯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魏哲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骇然。 水淹大梁! 他们终於明白了! 大梁城地势低洼,正处於大河与鸿沟两水之间。 一旦掘开两岸堤坝,引两河之水倒灌,这座固若金汤的天下坚城,將瞬间化作一片汪洋! 城中数十万军民,將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好狠! 好毒! 好一个惊世骇俗的奇策! “侯爷……神人也!” 李虎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 他单膝跪地,对著魏哲,心悦诚服地抱拳。 “末將,拜服!” 李由和章邯也回过神来,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他们毫不犹豫,单膝跪下。 “侯爷奇策,鬼神莫测,末將拜服!” 魏哲坦然接受了三人的大礼。 他直起身,眼中闪烁著冰冷的杀意,开始下达命令。 “李虎。” “末將在!” “你即刻率刑徒军十万,北上至大河沿岸。给我日夜不停,开渠挖堤。我要你在十日之內,让大河之水,有路可走!” “喏!”李虎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大声应道。 “李由。” “末將在!” “你率五万兵马,南下至鸿沟。一面伐木造船,越多越好。另一面,给本侯派出所有斥候骑兵,日夜不停地袭扰大梁四门,做出即將强攻的假象,不得让城中之人,有片刻安寧!” “喏!”李由领命。 “章邯。” “末將在!” “你率五万铁骑,封锁大梁下游所有渡口,將沿岸百姓,尽数向高处迁移。同时,负责外围警戒,任何敢於靠近施工之地者,无论是谁,格杀勿论!” “喏!”章邯的声音,斩钉截铁。 三位主將,领命而去,帅帐之內,只剩下魏哲一人。 他看著沙盘上那座孤零零的大梁城,仿佛已经听见了城中数十万人的哀嚎。 …… 咸阳宫,麒麟殿。 朝会之上,气氛肃穆。 丞相王綰手持玉笏,第一个出列。 “启稟王上,武安侯魏哲,率大军兵临大梁城下,却裹足不前,屯兵五里之外。此举,不仅坐失战机,更有损我大秦天威。” 他义正言辞,声音洪亮。 “桓漪將军在河洛城下浴血奋战,武安侯却在魏都城外饮酒作乐。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臣,弹劾武安侯,畏战不前,貽误军机!” 此言一出,他身后的文臣集团,立刻有不少人出列附议。 “丞相所言极是,灭国之战,岂能如此儿戏!” “那魏哲少年得志,难免轻狂,还望王上明察!” 武將队列中,通武侯王賁眉头紧锁,正要出列反驳。 “哼!” 一声冷哼,如同炸雷,在大殿中响起。 鬚髮皆白的上將军王翦,拄著拐杖,从队列中缓缓走出。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王綰等人,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 “丞相大人安坐朝堂,可知前线战况之瞬息万变?可知大梁城防之固若金汤?” 老將军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千军万马都无法撼动的威严。 “兵者,诡道也。武安侯此举,必有深意。” “尔等不懂兵家之事,只会在此摇唇鼓舌,纸上谈兵。若依尔等之言,我大秦的將士,要多流多少无谓之血!” 王綰被驳斥得面红耳赤,强辩道:“上將军此言差矣!兵临城下,一鼓作气,乃是兵法常识……” “够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王座之上传来。 嬴政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带著一丝不耐。 他看著王綰,声音里透著一股彻骨的寒意。 “王綰。” “你是在教朕,如何用人吗?” 王綰的身体猛地一颤,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渗出,他慌忙跪伏於地。 “臣……臣不敢!” “不敢?”嬴政冷笑一声,“朕看你胆子大的很。” “武安侯是朕亲封的上卿,他的用兵方略,朕自有决断。” “丞相的职责,是为朕治理国政,安抚万民。而不是在这里,对朕的將领,指手画脚。” “管好你自己的分內之事。” 冰冷的话语,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王綰的心上。 他趴在地上,身体抖如筛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就在此时,国尉尉繚抚著长须,缓缓出列,打了个圆场。 “王上息怒,丞相也是为国事担忧,並无他意。” 他转向嬴政,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武安侯用兵,向来不走寻常路。当初在阳高,谁能想到他会一剑破城,又以火攻为饵,诱敌出城?” “老臣以为,他此番屯兵不前,或许,正是在为我等准备一场,更大的惊喜。” 嬴政的脸色,稍稍缓和。 他挥了挥手,声音冰冷。 “退朝。” …… 散朝之后,章台宫,密室。 嬴政与尉繚,相对而坐,两人中间,是一张巨大的青铜沙盘。 嬴政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沙盘上那座大梁城的模型,眉头紧锁。 “国尉,你所说的惊喜,究竟是什么?” 他虽然在朝堂上力挺魏哲,但心中,同样充满了疑惑。 尉繚没有直接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旁,伸出枯瘦的手指,在代表大梁城的位置,轻轻画了一个圈。 “王上请看,大梁城的地势。” 嬴政的目光,顺著他的手指看去。 他看著那片低洼的盆地,看著那从城池两侧奔流而过的,代表著大河与鸿沟的水道脉络。 他的呼吸,猛地一滯。 那双深邃如星空的帝王之眸,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神采。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他猛地抬起头,与尉繚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答案。 “水淹大梁……” 嬴政缓缓吐出这四个字,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沙哑。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魏哲这个傢伙,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人命去填。 他要用这天地之威,用这滔滔河水,將这座所谓的天下坚城,连同城中数十万的反抗者,一同埋葬! “哈哈……哈哈哈哈!” 压抑的密室之內,响起了嬴政畅快淋漓的大笑。 “好!好一个魏哲!好一个朕的饿狼!” 他走到沙盘前,俯身看著那座即將被洪水吞噬的城池,眼中燃烧著帝王独有的,冷酷而疯狂的光芒。 “国尉,你以为,此计,能成吗?” 尉繚抚著长须,微微一笑。 “別人,或许不成。” “但武安侯……” 他顿了顿,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他一定能成。” 嬴政点了点头,脸上是绝对的信任与期待。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最终的战果了。 第179章 天塌了 一个月。 整整一个月。 秦军的黑龙旗,就在五里之外,日夜飘扬。 他们没有攻城,没有叫骂,甚至连一次像样的袭扰都没有。 数十万大军,就像一群沉默的野兽,静静地匍匐在大梁城外,用无声的压迫,啃噬著城中每一个人的神经。 城楼之上,魏无忌手扶著冰冷的城垛,身形愈发佝僂。 他的眼窝深陷,双鬢的白髮,比一月前更多了。 “君上,不能再等下去了。” 一名性急的將军终於忍不住,声音里带著焦躁。 “秦军围而不攻,其心可诛!他们是在耗我们的士气!” “末將请战,率三千铁骑,夜袭秦营,探一探他们的虚实!” 另一名將领立刻反驳。 “不可!那魏哲诡计多端,此举必有陷阱!” “我等只需坚守城池,以逸待劳,秦军远道而来,粮草不济,不出两月,必然后撤!” 爭吵声,在魏无忌身后响起。 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看著远方那座死寂的秦营。 不对劲。 一切都太不对劲了。 以他对魏哲的了解,那是一头永远不会停下脚步的饿狼。 他绝不会做这种毫无意义的对峙。 这沉默的背后,一定隱藏著某种更加致命的图谋。 “都住口。” 魏无忌沙哑的声音,让爭吵戛然而止。 他转过身,浑浊的目光扫过眾將。 “传令下去,自今日起,全城戒备等级,再提一级。” “另外,將城中所有船只,全部集中到王宫前的广场。” “船只?”一名將军不解地问道,“君上,我们要船做什么?难道是想从水路突围?” 魏无忌没有解释。 他只是感觉到了莫名的心悸,一种大难临头的预感,让他坐立不安。 他拖著疲惫的身体,走下城楼,回到自己的府邸。 书房內,一盏孤灯,豆大的火苗在风中摇曳。 魏无忌站在那副巨大的地图前,一看,就是一整个通宵。 他將斥候传回的所有零散信息,都在地图上標註了出来。 秦军的斥候,在距离大梁百里之外的黄河渡口频繁出现。 秦军的另一支部队,在东南方的鸿沟沿岸大肆砍伐树木。 还有那些负责袭扰的秦国骑兵,他们的骚扰范围,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了城池的北面与东南面。 一个个看似毫无关联的点,在他的脑海中,被一根无形的线,慢慢串联起来。 黄河。 鸿沟。 大梁城低洼的地势。 魏哲那不合常理的按兵不动。 那根线,越收越紧,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一个疯狂到极致,也恶毒到极致的念头,如同黑色的闪电,猛然劈开了他脑中的迷雾。 “啪!” 他手中的茶杯,脱手而出,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温热的茶水,溅湿了他的袍角,他却毫无察觉。 他的脸上,血色尽失。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水……” “水淹大梁……”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得不似人声。 这一刻,他终於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魏哲那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隱藏著何等毁天灭地的杀机! “来人!来人!” 魏无忌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跌跌撞撞地衝出书房。 “快!传我將令!”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徵发全城民夫!立刻!马上!用沙袋,用石块,给我加固北城墙和东南方的堤坝!” “快去!!” 府中的卫兵被他狰狞的模样嚇得一愣,隨即连滚带爬地衝出去传令。 整个大梁城,在沉寂了一个月后,瞬间陷入了另一种更加混乱的恐慌之中。 无数的百姓和士兵,被从睡梦中驱赶出来,茫然地扛著沙袋,奔向城墙。 然而,太晚了。 一切,都太晚了。 就在魏无忌的命令刚刚传遍全城之时。 一名斥候,浑身裹满了泥浆,像一具从地狱里爬出的水鬼,连滚带爬地衝进了信陵君府。 “君……君上!” 他的牙齿在剧烈地打颤,脸上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惧。 “决堤了!” “黄河……鸿沟……两岸的堤坝,在半个时辰前,同时决堤了!” “水……水来了!” 轰! 魏无忌的脑袋里,一片空白。 他踉蹌著后退了两步,靠在冰冷的廊柱上,才没有倒下。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引以为傲的坚城,他最后的希望,都將在那滔天的洪水面前,化为乌有。 绝望,如冰冷的潮水,瞬间將他淹没。 几乎就在斥候话音落下的同时。 一阵低沉的,如同闷雷滚滚的轰鸣声,从遥远的地平线下传来。 大地,开始微微震动。 城中奔跑的人群,停下了脚步,惊恐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北方的天际,出现了一条白色的线。 那条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宽,变粗,变高。 “那是什么?” “天……天怎么亮了?” 几个呼吸之间,那条白线,已经变成了一堵连接天地的,咆哮的白色水墙! “是洪水!是洪水啊!”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嘶吼。 恐惧,像瘟疫一样,瞬间传遍了整座城市。 哭喊声,尖叫声,响彻云霄。 “轰隆——” 滔天的巨浪,裹挟著泥沙与巨木,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撞击在大梁北面的城墙之上! 整座城市,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那厚达数丈的坚固城墙,在天地之威面前,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水花冲天而起,高达数十丈,如同下了一场暴雨,將城楼上无数魏军士兵,瞬间浇成了落汤鸡。 他们甚至来不及恐惧,便被那巨大的衝击力,从城墙上震飞,跌入下方汹涌的浊流之中,连一朵浪花都没有翻起。 “顶住!给老子顶住!” 一名魏国將领,死死地抱著墙垛,声嘶力竭地咆哮著。 然而,他的声音,很快便被另一阵更加恐怖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所淹没。 他惊恐地低下头。 只见他脚下那坚固的城墙,他曾经无比信赖的壁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一道道狰狞的裂痕。 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 水,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像一道道锋利的水刀。 “不……” 那將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下一刻。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长达数百丈的北面城墙,在洪水的持续衝击下,轰然倒塌! 无数正在墙上死守的魏军士兵,连同那无数的砖石,被奔涌的浊流,瞬间吞没。 他们的惨叫,他们的挣扎,在那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缺口,被撕开了。 黑黄色的洪水,如同挣脱了囚笼的远古巨兽,咆哮著,奔腾著,涌入了这座繁华了百年的魏国都城。 房屋,在洪水中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摧毁。 街道,瞬间变成了湍急的河流。 那些还在街上奔跑哭喊的人群,被洪流捲起,撞在断壁残垣之上,瞬间化作一滩模糊的血肉。 繁华的楼阁,精美的庭院,热闹的集市……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滔天的洪水中,被撕碎,被淹没,被夷为平地。 百年魏都,在短短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变成了一片泽国。 一片,死亡的废墟。 …… 次日。 清晨的阳光,照耀在一片广阔无垠的湖面之上。 湖水,浑浊而平静。 只有一些高大的建筑屋顶,和无数漂浮的尸体与杂物,在无声地诉说著昨夜那场惊天的灾难。 一支由无数简易舟筏组成的船队,缓缓驶入了这片由城市变成的湖泊。 为首的一艘大筏之上,魏哲一身黑甲,负手而立。 他看著眼前这幅末日般的景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便是他为魏无忌,为这座大梁城,准备的葬礼。 “侯爷,前方发现残存魏兵。” 李由指著不远处一座尚未完全淹没的钟楼,轻声说道。 钟楼的顶端,挤著数十名倖存的魏兵,他们一个个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像一群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看到秦军的船队靠近,他们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一丝恐惧都没有。 绝望,已经將他们彻底摧毁。 “传令下去。” 魏哲的声音,冰冷而清晰,在平静的湖面上,传出很远。 “凡弃械投降者,救起。” “凡持械抵抗者,杀。” “喏!” 秦军的舟筏,开始四散分开,像一群高效的清道夫,在这片废墟之上,执行著他们主帅的意志。 一些魏兵,麻木地丟掉了手中的兵器,被秦军拉上了舟筏。 也有一些人,眼中燃起最后的疯狂,嘶吼著挥舞兵器,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迎接他们的,是毫不留情,精准射穿他们咽喉的箭矢。 尸体,栽入水中,泛起一圈小小的涟漪,便再无声息。 魏哲没有再看那些螻蚁。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苍茫的天空,又看了看脚下这片埋葬了数十万生灵的浑浊湖水。 天地之力,何其伟哉。 个人的武勇,在这种伟力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即便是他如今已经破万的属性,若是陷入昨夜那样的洪流之中,恐怕也只有死路一条。 《武道帝龙典》的心法,在脑海中缓缓流淌。 凝万民之念,聚杀伐之气,铸就武道之巔。 他似乎,触摸到了一条,通往更高层次的道路。 那不是单纯的个人武力的提升。 而是一种,掌控天地,驾驭眾生的,真正的,帝王之道。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 大梁,只是一个开始。 第180章 魏王降!上奏咸阳! 舟筏划破浑浊的水面,在漂浮的梁木与尸体间穿行。 空气中瀰漫著水汽、腐臭与血腥混合的噁心气味。 魏哲站在船头,面无表情地看著前方那座在洪水中孤零零矗立的宫殿。 大梁王宫,主殿。 昔日象徵著魏国最高权力的殿宇,此刻一半都浸泡在浑浊的泥水之中,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舟筏靠上了主殿高耸的台基。 魏哲一步踏上湿滑的石阶,身后,李由与数十名亲卫紧隨其后,甲冑森然。 殿门大开,幽深得如同巨兽的喉咙。 一道孤寂的身影,持剑而立,正对著他们。 他穿著一身儒袍,鬚髮皆白,被水汽浸透,显得狼狈不堪,但那根脊樑,却依旧挺得笔直。 信陵君,魏无忌。 在他身后,是最后数十名魏国禁卫,他们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决然。 “你来了。” 魏无忌看著魏哲,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我来了。”魏哲的回答同样简洁。 他缓步走上台阶,目光扫过魏无忌,扫过他身后那些视死如归的禁卫,最后,落在了那座空旷死寂的大殿之上。 “你输了。”魏哲陈述著一个事实。 魏无忌的脸上,没有任何不甘或愤怒,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对手,看著他身后那黑压压的,如同死神般降临的秦军,忽然惨笑了起来。 “是啊,我输了。” “输给了你,也输给了这天。”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殿外那灰濛濛的天空,又看了一眼脚下这片埋葬了他所有心血与希望的泽国。 “老夫穷尽一生,学的是兵法,是谋略,是如何用阳谋与阴谋去战胜敌人。” “可你,却直接掀了棋盘。” 他的笑声,愈发悲凉。 “水淹大梁……好一个水淹大梁……” “老夫,心服口服。” 话音落下,他手中的青铜古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剑锋,遥遥指向魏哲。 “老夫此生,未尝败绩。今日,败於武安侯之手,无憾。” 他那双浑浊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属於一代名將的最后光焰。 “请侯爷,赐我一死!” 这是他最后的请求。 一个属於战败者的,最后的尊严。 魏哲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察的欣赏。 他点了点头。 “可。” 一个字,是对一个可敬对手的最高敬意。 魏哲没有拔剑。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对著魏无忌,凌空一点。 “咻!”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金色剑气,脱指而出,瞬间撕裂了两人之间湿冷的空气。 太快了。 快到魏无忌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只觉得眉心一凉,仿佛被一只冰冷的蚊虫叮了一下。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那双燃烧著最后战意的眼眸,光彩迅速黯淡下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完好无损的胸膛,又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魏哲。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一缕血线,从他的眉心,缓缓滑落。 “噗通。” 这位支撑了魏国数十年的擎天玉柱,这位曾让六国闻风丧胆的战国四公子之一,就这么直挺挺地,向后倒下。 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他身后那数十名禁卫,亲眼目睹主帅身亡,眼中的死志化作了疯狂。 “为君上报仇!” 他们嘶吼著,挥舞著兵器,冲向魏哲。 魏哲看都未看他们一眼。 他身后的秦军亲卫,举起了手中的劲弩。 “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瞬间將他们吞没。 惨叫声只响了片刻,便戛然而止。 【叮!成功击杀魏国擎天玉柱,信陵君魏无忌!】 【检测到目標为当世顶级人杰,气运深厚……】 【叮!拾取力量属性850点!】 【叮!拾取速度属性790点!】 【叮!拾取精神属性1200点!】 【叮!拾取特殊属性:兵法韜略+50!】 【叮!恭喜宿主,获得二阶宝箱x1!】 一股磅礴浩瀚的力量,涌入魏哲的四肢百骸。 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感受著精神识海的再次扩张,感受著那股名为“兵法韜略”的玄奥信息,融入自己的记忆。 他迈开脚步,跨过魏无忌那尚有余温的尸体,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入大殿。 殿內,水深及膝。 数百名魏国大臣,如同落水的鵪鶉,一个个挤在尚未被淹没的桌案、樑柱之上,瑟瑟发抖。 他们的华服被污水浸透,发冠歪斜,狼狈不堪。 看到魏哲走进来,所有人都投来了极度恐惧的目光。 在大殿最深处,最高的那层台基之上,魏王假瘫坐在他的王座上,面如金纸,抖如筛糠。 魏哲的脚步,停在大殿中央。 他环视著这群魏国的最高统治者,冰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 “降者,跪。” “不降者,站。”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大殿之內,一片死寂。 只有水波荡漾的声音。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恐惧与屈辱在他们心中交战。 “噗通!” 一名年迈的文臣,脚下一滑,从桌案上摔了下来,直接跪在了齐膝深的泥水里。 他索性也不起来了,对著魏哲的方向,拼命磕头。 “我降!我降!求侯爷饶命啊!” 这个头一带,心理的防线便轰然崩溃。 “噗通!” “噗通!噗通!” 如同下饺子一般,一个又一个大臣,从高处跳下,跪在冰冷浑浊的水中,爭先恐后地磕头求饶。 “我等愿降!” “求上卿饶我等狗命!” 哭喊声,求饶声,此起彼伏,充满了整个大殿。 然而,依旧有数十人,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们大多是身穿甲冑的武將,和一些鬚髮皆白的老臣。 他们看著那些跪地求饶的同僚,眼中是鄙夷与不屑。 他们看著魏哲,眼中是刻骨的仇恨与决绝。 一名独臂老將,指著魏哲,破口大骂。 “秦狗!国贼!我大魏亡於你手,我等有何面目苟活於世!” “今日,便与国同死!” “对!与国同死!” “寧为魏鬼,不为秦奴!” 数十人齐声怒吼,声音悲壮,在大殿中迴荡。 魏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对著身后的李由,轻轻抬了一下下巴。 “杀。” 李由没有丝毫犹豫,挥了挥手。 早已准备就绪的秦军弩手,扣动了扳机。 “咻!咻!咻!” 数十道乌光,一闪而逝。 那些站著的,叫骂的身影,瞬间被射成了刺蝟。 他们的身体,如同被砍倒的木桩,一具具栽入水中,將那片浑浊,染上了一抹刺目的殷红。 大殿之內,再次陷入死寂。 那些跪著的大臣,將头埋得更低了,身体抖得更厉害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魏哲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最后那个还“站”著的人身上。 王座之上的,魏王假。 魏哲没有说话,只是迈开脚步,踩著水,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哗啦……哗啦……” 那单调的,富有节奏的脚步声,在死寂的大殿中,如同死神的催命符,敲击在魏王假的心上。 他眼中的恐惧,达到了顶点。 就在魏哲即將走到台基前的那一刻。 魏王假再也承受不住那股无形的压力,他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从王座上滚了下来。 他甚至顾不上去爬那几层台阶,直接双膝一软,跪倒在台基的边缘,对著魏哲的方向,拼命叩首。 “寡人……寡人愿降!寡人愿降啊!” 他的声音里带著哭腔,充满了卑微的祈求。 “求上卿,饶……饶寡人一命!寡人愿献出大魏所有的一切!金银、美女、城池……只要上卿开口,寡人什么都给!” 魏哲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写降詔。” 他吐出三个字,然后转身,不再看这个可悲的亡国之君。 “来人,將魏王和这些降臣,全部带走,严加看管。” “喏!” 秦军士兵如狼似虎地冲了上来,將魏王假和那些瘫软如泥的大臣,一个个拖了出去。 很快,空旷的大殿,只剩下魏哲和他麾下的几名心腹。 李虎、章邯、蒯朴等人,也乘船赶到。 “侯爷,城中洪水不退,不是长久之计。”李由最先开口,他指著殿外的汪洋,“时日一久,尸体腐烂,必生大疫。” 魏哲点了点头,李由的成长,让他很满意。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推倒南面的后城墙,將城中积水,排入下游的滎泽。” “李由,此事交由你全权负责。” 他又看向李由,补充道:“另外,立刻召集军中所有医官,商议防疫之法。所需药材、人手,列出清单,不必吝嗇。” “喏!”李由精神一振,大声领命。 魏哲的目光,转向了文士蒯朴。 “蒯朴。” “属下在。” “立刻擬定捷报。”魏哲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將大梁已破,魏王已降,以及我军所需粮草、药材清单,八百里加急,上奏咸阳!” “喏!”蒯朴躬身应道,眼中难掩激动之色。 灭国之功! 这份捷报的分量,足以震动整个天下! 最后,魏哲的目光,投向了西面。 “函谷关的桓漪,已经攻破河洛城。但魏將庞武,手中尚有数万兵马,盘踞在西境,此乃心腹之患。” 他看著沙盘上,那代表著西境魏军的棋子,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要做,就要做得乾乾净净。 “传我將令。” “大军在此休整,由章邯暂代指挥,负责排涝清剿,安抚流民。” “本侯,將亲持魏王降詔,去西境,会一会那位庞武將军。”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彻底终结这场战爭。 他要让这灭魏的首功,无可爭议地,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第181章 秦王如何封赏了 函谷关大营,帅帐。 “砰!” 一只青铜酒爵被狠狠砸在地上,碎裂的陶片四散飞溅。 李信一脚踹翻面前的案几,胸膛剧烈起伏,满脸怒容。 “废物!一群废物!” 他指著沙盘上那座被围得如铁桶一般的城池,破口大骂。 “整整一个月!我们数万大军,竟然连一座小小的孤城都拿不下来!” 帐內诸將,噤若寒蝉,无人敢与这头髮怒的幼狮对视。 “那庞武就是个缩头乌龟!只知道死守,从不敢出城与我等正面一战!” 李信的怒火,很快找到了新的宣泄口。 他猛地转向西面,那是魏国腹地的方向。 “还有那魏哲!”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鄙夷与不忿。 “他不是號称大秦战神吗?不是一剑就能破城吗?” “如今我军在此被拖住,他倒好,在大梁城外按兵不动,饮酒作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若是肯发兵,从西面夹击,这庞武的残军,早被我等碾成齏粉了!” 李信越说越气,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怨毒。 “说到底,他就是心胸狭隘,嫉恨我函谷大营抢他风头!” “他就是想看我等的笑话!” “將军!” 一道冰冷的声音,打断了李信的咆哮。 主將桓漪不知何时,已从內帐走出,他面沉如水,那双浑浊的眼眸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失望。 “你闹够了没有?” 李信的身体一僵,脸上的怒气化作了不服。 “末將……末將只是为战局担忧!” “担忧?”桓漪冷笑一声,他缓步走到李信面前,巨大的身影,带著一股山岳般的压迫感。 “我看你不是担忧战局,你是在怨恨,怨恨灭国的首功,没有落在你的头上!” 此言一出,李信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我……” “我什么?”桓漪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在帐內炸响。 “战场之上,爭功,没有错!” “但你错在,把希望寄託於別人的施捨!” 桓漪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李信的鼻子上。 “武安侯凭什么要帮你?他凭什么要分你一杯羹?” “灭国之功,是靠自己一刀一枪打出来的!不是靠別人拱手相让的!” “你身为一军主將,不想著如何破敌,却在这里怨天尤人,將战败的责任推给一个千里之外的同僚!” “李信,你太让老夫失望了!” 帐內,死寂一片。 所有將领都低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信被骂得狗血淋头,他紧紧攥著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桓漪看著他那副不甘的模样,眼中的失望,化作了深深的疲惫。 他收回目光,声音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冰冷。 “你天资聪颖,勇冠三军,是大秦未来的將星。” “但你这骄傲自满,急功近利的性子,若不改,早晚会让你吃天大的亏。” “记住,真正的猛兽,懂得在狩猎前,耐心地等待时机。” “只有那些愚蠢的豺狗,才会沉不住气,胡乱吠叫,最终一无所获。” 桓漪说完,不再看他,转身走回內帐。 只留给李信一个萧索而威严的背影。 李信呆呆地站在原地,桓漪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 与此同时,被围的城中。 守將庞武一身血跡斑斑的甲冑,站在残破的城楼上,面容憔悴。 城下,是连绵不绝的秦军大营,旌旗如林,如同黑色的海洋,看不到尽头。 一个月了。 他麾下的数万兵马,如今只剩下不足两万。 伤兵满营,哀嚎遍地。 粮草,也快要见底了。 更可怕的,是士气的崩溃。 “將军,昨夜又有三百多人,试图縋城而逃。”一名副將走到他身边,声音嘶哑。 庞武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抓到了吗?” “抓到了两百余人。” “杀。” 庞武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不带丝毫感情。 “一个不留,將他们的头颅,掛在城墙之上。” 副將的身体一颤,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將军,他们也只是……” “执行命令!”庞武猛地回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此城,是君上交予我等的最后希望!” “谁敢动摇军心,便是叛国!便是死罪!” “喏!” 副將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 城楼之上,只剩下庞武一人。 他望著东方,那是大梁的方向,眼中闪过最后一丝希冀。 信陵君的计策,一定能成功的。 北方的魏哲,一定会被阳高城的十五万大军拖住。 只要他们在这里,死死地拖住桓漪的主力,魏国,就还有翻盘的希望。 他必须守住。 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 就在此时,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衝上城楼,脸上是见了鬼一般的惊恐。 “將……將军!不好了!” 斥候的声音带著哭腔,几乎要瘫软在地。 “慌什么!”庞武心中一沉,厉声喝道。 “后……后城!后城墙外,出现了大批秦军!” “什么?!”庞武的瞳孔猛地一缩。 后城? 那里背靠绝壁,是整座城池防守最薄弱,也是他们认为最不可能被攻击的地方。 “有多少人?” “不……不知道。”斥候剧烈地喘息著,“黑压压的一片,全是精锐!他们的旗帜……是黑金麒麟旗!” 黑金麒麟! 武安大营! 庞武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魏哲的兵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大梁城下吗?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臟。 他顾不得多想,一把推开斥候,发疯似的冲向后城墙。 当他气喘吁吁地登上后城墙时,眼前的一幕,让他如坠冰窟。 城墙之外,那片狭窄的谷地里,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黑色的洪流。 数万秦军,结成森然的军阵,鸦雀无声。 那股冰冷、肃杀、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铁血之气,扑面而来,让他几乎窒息。 军阵的最前方,那面迎风招展的黑金麒麟大旗,像一只嘲弄的眼睛,冷冷地注视著他。 那是魏哲的亲卫军! 庞武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最担心的事,似乎正在变成现实。 就在此时,秦军阵中,一骑快马奔出。 来人一身文士长袍,脸上带著一丝淡漠的微笑,在距离城墙百步之外勒住战马。 是张明。 “城上的,可是庞武將军?”张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城楼之上。 庞武手扶著墙垛,强作镇定。 “我就是庞武!魏哲何在?让他出来与我说话!” 张明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怜悯。 “我家侯爷,日理万机,没空见一个……將死之人。”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用黄绢写就的詔书,高高举起。 “庞武將军,魏都已破,魏王已降。” “这是魏王亲笔所书的降詔,还请將军,过目。” 说完,他手臂一振,那捲降詔如同离弦之箭,呼啸著飞向城头,最终,精准地插在了庞武面前的墙垛之上。 庞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死死地盯著那捲黄绢,却迟迟不敢伸出手。 他怕。 他怕那上面写的,是他最不愿看到的噩梦。 “將军!”身旁的副將,颤抖著將降詔取下,呈到他面前。 庞武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手,展开了降詔。 那熟悉的,魏王假的笔跡,映入眼帘。 那刺目的,代表著王权的玉璽印章,灼痛了他的双眼。 詔书的內容,很简单。 魏国,亡了。 令所有残存的魏军,即刻放下兵器,开城投降。 “轰!” 庞武的脑海,彻底炸开了。 他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状若疯虎。 “假的!这一定是假的!” 他一把撕碎了手中的降詔,指著城下的张明,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秦狗!休想用此等卑劣伎俩,乱我军心!” “我王正在大梁,与信陵君共守国都!岂会投降!” “尔等偽造王詔,其罪当诛!” 面对他的咆哮,张明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嘆了口气,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 “庞武將军,你还不明白吗?” “我家侯爷,根本就没想过要攻打大梁。” 张明的声音,带著一丝残忍的笑意。 “大梁城,不是被兵攻破的。” “是被水,淹破的。” 水淹大-梁! 这四个字,如同四道开天闢地的惊雷,狠狠劈在庞武的天灵盖上。 他的身体,剧烈地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想起了信陵君曾经推演过的,那个最恶毒,最不可能实现的计策。 他看著张明,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明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从马鞍旁,解下一柄古朴的青铜长剑,高高举起。 那剑身之上,雕刻著繁复的云纹,剑格处,镶嵌著一枚温润的古玉。 “庞武將军,可认得此剑?” 庞武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死死地盯著那柄剑,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认得。 他怎么可能不认得! 那是信陵君魏无忌从不离身的佩剑,“云水”! 是当年魏安釐王亲手所赐,象徵著信陵君在魏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这柄剑,比王詔,比玉璽,更能代表信陵君本人! 庞武內心的防线,在看到这柄剑的瞬间,开始寸寸崩裂。 “君上……君上他……”他的声音,乾涩沙哑,带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哭腔。 张明缓缓收起长剑,脸上的表情,也多了一丝肃穆。 “信陵君,不愧是当世人杰。即便兵败城破,亦不失名將风骨。” “他战至了最后一刻。” “临终前,他托我家侯爷,给將军带一句话。” 张明看著庞武,一字一句,將那句遗言,清晰地送入他的耳中。 “信陵君说……” “不要再做,无谓的牺牲。” 轰! 这句遗言,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溃了庞武所有的抵抗意志。 他仿佛看到了信陵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那双充满了疲惫与不甘的眼睛。 他仿佛听到了大梁城內,数十万军民在滔天洪水中,那绝望的哀嚎。 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希望,都在这一刻,化作了齏粉。 他输了。 魏国,亡了。 再抵抗下去,除了让这两万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弟兄,白白送死之外,还有什么意义? “哈哈……哈哈哈哈!” 庞武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悽厉,状若疯癲。 笑著笑著,两行血泪,从他那布满风霜的眼角,滚滚而下。 他猛地转身,看著身后那些同样面如死灰,眼神空洞的將士。 他缓缓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以为,他们的主將,要自刎殉国。 然而,庞武只是举著剑,呆呆地看了许久。 最终,他手臂一松。 “哐当。” 那柄跟隨了他半生的战剑,掉落在冰冷的城砖之上,发出一声清脆而绝望的哀鸣。 “传我將令。” 庞武的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开城门。” …… 厚重的城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缓缓打开。 庞武脱下了那身浸透了鲜血与荣耀的甲冑,只穿著一身素白的中衣,如同一个奔丧的孝子。 他走在最前面,身后,是数十名同样卸了甲的魏国將领。 他们走出了那座他们用生命坚守了一个月的城池。 他们走到了那面黑金麒麟大旗之下。 他们看到了那辆巨大的青铜战车之上,那个身穿玄甲,居高临下,如同神魔般俯瞰著他们的年轻身影。 那便是,终结了魏国国祚的男人。 武安侯,魏哲。 庞武的脚步,停在了战车之前。 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缓缓地,屈下了他那从未向任何人弯曲过的膝盖。 “噗通。” 他跪下了。 他身后的数十名魏国將领,也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一般,齐刷刷地,跪倒了一片。 “罪將庞武,率残部两万,降!” 庞武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说完,他將自己的头,深深地,埋在了冰冷的泥土里。 战车之上,魏哲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些魏国最后的將领,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了咸阳的方向。 灭魏之战,至此,尘埃落定。 他的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接下来,就看那位高坐於章台宫的王上,会如何封赏,自己这份惊天动地的灭国之功了。 第182章 满朝振奋,嬴政狂喜!天佑大秦! 咸阳。 一骑快马,卷著漫天烟尘,如同一支离弦的黑箭,冲向巍峨的城门。 骑士身上的甲冑早已被汗水与尘土染成灰褐色,嘴唇乾裂,双目赤红。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比正午的烈日还要炽热。 “捷报!武安大营八百里加急捷报!” “武安侯水淹大梁!大破魏都!” 嘶哑的吶喊,灌注了骑士最后的气力,如同惊雷,滚过咸阳宽阔的街道。 城门口的守军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惊天的欢呼。 消息,像一场燎原的野火,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瞬间传遍了整座城市。 正在酒肆中饮酒的游侠,將酒碗重重砸在桌上,涨红了脸,对著周围大吼。 “听见了吗!魏都破了!武安侯胜了!” “好!好一个武安侯!” 街边贩卖粟米的黔首,丟下手中的活计,激动地与身旁的陌生人拥抱。 “天佑大秦!天佑大秦啊!” 高门宅邸之內,那些平日里眼高於顶的世家子弟,此刻也再顾不得仪態,奔走相告。 “魏哲!又是魏哲!” “此人,简直是我大秦的战神!” “战神?我看,是杀神才对!” 咸阳,彻底沸腾了。 无数的百姓涌上街头,他们高呼著“武安侯”的名字,宣泄著心中的狂喜与骄傲。 魏哲这个名字,在这一刻,成为了大秦武功的象徵,成为了不可战胜的代名词。 …… 丞相府。 后院的凉亭內,王綰正与几名心腹门生,品茗对弈。 他手持一枚白子,神態悠閒,对棋盘上的局势,似乎已是胜券在握。 “那魏哲,终究是年轻气盛。” 王綰抿了一口茶,声音平淡。 “兵临坚城,不思破敌之策,反倒屯兵不前。此乃兵家大忌。” “桓漪將军已破河洛,兵锋直指大梁侧翼。这灭魏的首功,终究还是落在了我等的手中。” 一名门生立刻附和道。 “老师所言极是。待此战功成,老师当可藉此机会,向王上进言,削其兵权,收其锋芒。否则,此子功高盖主,尾大不掉,必成心腹大患。” 王綰捻著鬍鬚,眼中闪过一丝得色,正要落子。 就在此时,一名管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惶。 “相……相爷!不好了!” 王綰眉头一皱,不悦道:“何事如此惊慌!成何体统!” “外面……外面都传疯了!”管家剧烈地喘息著,声音里带著哭腔。 “武安侯……武安侯他……水淹大梁,把……把魏都给破了!” “啪!” 王綰手中的白子,脱手而出,掉落在棋盘之上,將那精心布置的棋局,砸得一片混乱。 凉亭之內,瞬间死寂。 王綰脸上的悠閒与得色,瞬间凝固,然后一点点碎裂,化作了难以置信的铁青。 “你……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乾涩沙哑。 “武安侯……水淹大梁……”管家將街上的传闻,又重复了一遍。 “轰!” 王綰的脑袋里,一片空白。 水淹大梁? 他怎么敢! 他怎么能! 那可是匯集了天下財富的魏都!那可是数十万生灵匯聚的坚城! 他就这么一把水,给淹了? “荒唐!简直是荒唐!” 王綰猛地站起,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棋盘,状若疯虎。 “此等惨无人道,有伤天和之举,与禽兽何异!” “此子,是疯了!他疯了!” 他身后的几名门生,也一个个面如死灰,身体抖如筛糠。 他们很清楚,这份捷报的分量。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军功了。 这是足以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不世之功! “备车!” 王綰嘶吼著,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嫉妒与恐惧。 “我要即刻入宫!我要面圣!” “我一定要让王上,看清此獠的真面目!” 他绝不能让魏哲,再这么毫无节制地膨胀下去。 …… 章台宫。 巨大的青铜沙盘前,嬴政负手而立。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座大梁城的模型,一动不动,仿佛一座石雕。 赵高碎步而入,手中的拂尘,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跪伏在地,声音尖利,划破了密室的寧静。 “启奏王上!大喜!” “武安侯八百里加急捷报!大梁城,已破!” 嬴政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帝王威严,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却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来了! 他等的,就是这个结果! “念。”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赵高不敢怠慢,立刻展开手中的绢帛,用他那特有的,带著狂喜的声调,高声宣读。 “……臣魏哲,奉王上之命,引两河之水,倒灌大梁。一日之內,城破。魏王假,及魏国宗室百官,尽数被俘……” 水淹大梁。 四个字,让嬴政的瞳孔,猛地一缩。 即便早已猜到,但当事实摆在眼前时,那份震撼,依旧让他心神激盪。 好一个魏哲! 好一个狠辣的手段! 他没有用一兵一卒去填,他用这天地之威,为大秦,拿下了这最难啃的骨头! “哈哈……哈哈哈哈!” 嬴政终於再也压抑不住內心的狂喜,仰天大笑起来。 笑声穿透了章台宫的殿宇,在整个咸阳宫的上空,久久迴荡。 那是帝王最畅快淋漓的笑声。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胸中一股豪气,直衝云霄。 “传朕旨意!” 嬴政的目光,扫过窗外,那片属於他的万里江山,眼中燃烧著前所未有的雄心与霸气。 “即刻,升朝!” “朕,要亲临朝议大殿!” “朕,要接受百官的朝贺!” “朕,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大魏,亡了!” …… 咸阳宫,朝议大殿。 钟鸣九响,百官肃立。 整个大殿的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激动。 武將们挺直了胸膛,与有荣焉。 文臣们也一改往日的沉稳,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只有丞相王綰,和他身后的寥寥数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王上驾到——” 隨著內侍一声高亢的唱喏,身穿玄色王袍,头戴十二旒冕冠的嬴政,大步流星地走入大殿。 他步履生风,龙行虎步,那股君临天下的无上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百官跪伏。 “参见王上,王上万年,大秦万年!” “平身。” 嬴政走到王座前,却没有坐下,而是转身,俯瞰著殿下群臣。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每一张脸。 “赵高。” “奴才在。” “將武安大营的捷报,当朝宣读!”嬴政的声音,洪亮如钟。 “让眾卿,都好好听一听,我大秦的武安侯,是如何为我大秦,立下这不世之功的!” “喏!” 赵高躬身走出,展开那捲决定了一个国家命运的绢帛,用他那尖细而洪亮的声音,开始宣读。 当听到“水淹大梁”四个字时,殿內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当听到“魏王假及百官尽数被俘”时,整个大殿,彻底沸腾。 “天佑大秦!” “武安侯威武!” 山呼海啸般的朝贺声,几乎要掀翻大殿的屋顶。 然而,就在这片狂热的气氛中,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臣,有本奏!”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儒家博士淳于越,手持玉笏,从队列中走出。 他面色严肃,一脸的正气凛然。 “武安侯此举,虽有大功於社稷,然,水淹大*梁,至数十万生灵涂炭,城池尽毁,此等行径,有伤天和,与虎狼何异?” “我大秦乃仁义之师,当以王道伐天下,而非行此霸道酷烈之举。” “臣恳请王上,明察秋毫,切不可因一时之功,而长此等暴戾之风!” 此言一出,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看著他。 王綰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察的讚许。 嬴政的脸上,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冷。 不等嬴政开口,一声粗獷的怒喝,便从武將队列中炸响。 “放你娘的狗屁!” 满身煞气的上將军蒙武,瞪著铜铃般的眼睛,指著淳于越破口大骂。 “你个之乎者也的腐儒,懂个屁的打仗!” “若非武安侯此计,强攻大梁,我大秦將士要死伤多少?十万?还是二十万?” “在你眼里,魏人的命是命,我大秦锐士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通武侯王賁也冷哼一声,出列附和。 “淳于博士安坐朝堂,摇唇鼓舌,自然不知前线將士之艰辛。” “兵者,诡道也,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武安侯以最小的代价,换取了最大的胜利,此乃神来之笔,何错之有!” 鬚髮皆白的老將军王翦,更是拄著拐杖,重重地敲击著地面。 “纸上谈兵,不知所谓!” 老將军的声音不大,却带著千军万马的威严,让淳于越的脸色,瞬间惨白。 “我……我只是……”淳于越还想强辩。 就在此时。 “报——!” 又一名风尘僕僕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入大殿,他的声音,比之前那一个,还要激动,还要响亮。 “西线大捷!西线八百里加急大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那传令兵跪伏在地,用尽全身力气,嘶声高呼。 “启稟王上!武安侯亲持魏王降詔,兵不血刃,已於三日前,收降魏將庞武及其麾下十数万大军!” “至此,魏国全境,再无成建制的兵马!” “三晋之地,已尽归我大秦!” 轰! 这第二封捷报,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兵不血刃! 收降十数万大军! 淳于越的身体,剧烈地晃了晃,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这封捷报,將他那番“有伤天和”的言论,驳斥得体无完肤。 若非水淹大梁,彻底击溃了魏国的抵抗意志,庞武那十几万大军,岂会不战而降? 魏哲的“暴戾”,恰恰是最大的“仁慈”! 是对秦军將士,最大的仁慈! “哈哈……哈哈哈哈!” 嬴政再也无法抑制,他猛地转身,仰天狂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畅快与自豪。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天下。 “三晋归秦!” “天佑大秦!” 他那霸绝天下的声音,响彻整座咸阳宫! “王上万年!大秦万年!” 殿下百官,无论文武,无论派系,在这一刻,都被这股席捲一切的帝王豪情所感染,发自內心地,五体投地,山呼万岁。 许久,嬴政才平復下激盪的心情。 他缓缓坐回王座,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殿下群臣,充满了无上的威严。 国尉尉繚抚著长须,適时出列,躬身奏道。 “启稟王上,武安侯与桓漪上將军,东西並进,为我大秦立下灭国之功,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臣,恳请王上,为两位上將军,论功行赏,以彰其功,以励三军!” “准奏!” 嬴政的声音,不容置疑。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函谷关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丝沉吟。 他知道,必须先安抚好这些劳苦功高的老將。 “传朕詔令!” 嬴政的声音,在大殿中清晰地响起。 “上將军桓漪,稳扎稳打,攻克河洛,为灭魏之战打开西线门户,劳苦功高。” “特赐,爵升一级,由『左庶长』,晋为『右更』!” “另,赐金千两,良田五百亩!” 詔令一下,武將队列中,不少与桓漪交好的老將,都露出了喜色。 爵升一级,这已是极大的恩赏。 王綰等文臣,也稍稍鬆了口气。 看来,王上心中,还是有一桿秤的,並未被魏哲的泼天大功冲昏头脑。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 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大餐,还在后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那个刚刚被册封,此刻却远在千里之外的身影。 武安侯,魏哲。 这位为大秦,亲手终结了一个百年王国,立下不世之功的年轻人。 王上,又会如何封赏他? 第183章 对魏哲的封赏!嬴政的霸气! 尉繚的话音落下,大殿之內,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滯。 封赏桓漪,是理所应当。 但如何封赏魏哲,才是今日朝堂真正的风暴中心。 嬴政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百官,最后,落在了王綰那张阴沉的脸上。 他嘴角的弧度,带上了一丝冰冷的玩味。 “传朕詔令!” 嬴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响彻整座大殿。 “武安侯魏哲,以盖世之功,为我大秦拓土千里,灭百年之魏国。” “此功,当为不世之功!” “今,朕特下詔,晋武安侯魏哲爵位两级,由十五级『少上造』,晋为十七级『駟车庶长』!” “食邑,加三千户!” 轰! 此詔一出,宛如平地惊雷,在整个大殿轰然炸响! 爵升两级! 十七级駟车庶长! 这在大秦立国以来,除了寥寥几位开国元勛,还从未有臣子,能在二十出头的年纪,获此殊荣! 武將队列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低呼,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狂喜与与有荣焉。 就连上將军王翦,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都忍不住微微抽动,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然而,就在此时。 “王上!万万不可!” 一个尖锐的声音,打破了这片狂热。 丞相王綰,手持玉笏,第一个从队列中走出,跪伏於地。 他的声音,带著一股不惜一切的决绝。 “武安侯虽有灭国之功,然,连升两级,至十七级駟-车庶长,此赏,太重!” “我大秦二十等爵,非累世之功,不可轻授。此例一开,恐乱我大秦法度根基!” 国尉尉繚眉头一皱,正要出言反驳。 另一道身影,却先他一步,站了出来。 是御史大夫,隗状。 隗状同样跪伏於地,声音沉痛。 “王上,丞相所言极是!” “武安侯年仅二十,便已位同上卿,爵至十七级。再往上,便是十八级大上造,十九级关內侯,二十级彻侯!”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带著深深的忧虑。 “若再立新功,王上,將封无可封!” “封无可封”四个字,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大殿之內,瞬间安静下来。 一些心思敏锐的大臣,脸色骤变。 他们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同样为大秦立下不世之功,同样功高盖主,最终却落得悽惨下场的人。 武安君,白起! 隗状的话,就是在暗示,魏哲,將成为第二个白起! 王綰见状,立刻抓住机会,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他再次叩首,声音愈发沉重。 “王上,臣並非嫉贤妒能。只是,上將军王翦,本就是我大秦军方柱石,如今,其婿武安侯又手握重兵,功高震主。” “翁婿二人,一在朝堂,一在军中,权势滔天。长此以往,恐於王权,大为不利啊!” 这番话,诛心至极! 他直接將矛头,从魏哲一人,引向了整个王翦家族! 这是在赤裸裸地挑拨君臣关係,暗示王翦与魏哲,有结党营私,威胁王权的嫌疑! “你!” 通武侯王賁勃然大怒,指著王綰,气得浑身发抖。 “王綰!你个老匹夫!安敢在此血口喷人!” 然而,王綰的话,却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入了在场所有文臣的心里。 大殿之內,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上將军王翦,拄著拐杖,缓缓从队列中走出。 他没有去看王綰,也没有为自己辩解。 他只是走到大殿中央,对著王座之上的嬴政,缓缓跪了下去。 这个为大秦戎马一生,从未向任何人弯曲过脊樑的老人,对著他的王,行了五体投地的大礼。 “王上。” 老將军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臣,老了。” “恳请王上,准许老臣,辞去所有官职,告老还乡。” “从此,不问朝政。”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王賁更是双目赤红,虎吼一声。 “父亲!” 所有人都明白,王翦此举,是在以退为进,用自己一生的功勋与权位,来保全他的女婿,魏哲。 王綰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只要王翦倒了,魏哲便成了一只没有根基的孤狼,再难成气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王座之上。 他们在等待著,这位年轻的君王,会如何做出抉择。 是顺水推舟,收回兵权,巩固王权。 还是…… 王座之上,嬴政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跪伏在地的王翦,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古井无波。 许久,他缓缓开口。 “不准。” 两个字,轻描淡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王翦的身体,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王綰脸上的冷笑,也瞬间凝固。 嬴政站了起来。 他缓步走下王座,一步一步,走到王翦面前,亲自將这位为他打下半壁江山的老將军,搀扶了起来。 “老將军,为我大秦流尽了血,朕,岂能让你寒心而归?”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著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隨即,他猛地转身,那双温和的眼眸,瞬间化作了鹰隼般的锐利,冰冷的目光,直刺王綰与隗状。 “你等,是在教朕,如何做君王吗?” 轰! 帝王之怒,如山崩海啸,瞬间席捲了整座大殿! 王綰与隗状二人,如遭雷击,身体剧烈颤抖,慌忙叩首。 “臣等不敢!臣等不敢!” “不敢?”嬴政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霸道与不屑。 “白起之祸,在於昭襄王孱弱,压不住他。” “而朕……” 嬴政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龙吟,响彻九霄! “朕是嬴政!” “朕自信,这天下,没有朕镇不住的臣子!” “朕的將军,为朕开疆拓土,朕便要给他泼天的富贵!朕的猛兽,为朕撕碎敌人,朕便要將他餵得脑满肠肥!” 他指著殿外的万里江山,眼中燃烧著吞併六合,睥睨天下的无上霸气。 “朕要用的,是能为朕打下整个天下的雄狮猛虎!而不是一群只会摇尾乞怜的看门犬!” “谁敢为朕立不世之功,朕就敢给他不世之赏!” “朕,说完了。” “谁,赞成?” “谁,反对?” 冰冷而霸绝的声音,迴荡在死寂的大殿中。 无人敢言。 王綰与隗状,更是將头深深埋在地上,身体抖如筛糠,连一丝声音都不敢发出。 他们终於明白。 这位年轻的君王,他根本不在乎什么权臣,什么功高盖主。 因为在他眼中,他自己,便是这天地间,唯一的主宰! 嬴政冷哼一声,不再看他们,重新走回王座。 “传朕旨意!” “对武安侯的封赏,按原詔执行!” “另,著少府,將咸阳城內,渭水之畔最好的工匠,尽数调往魏地。” “朕要让武安侯班师回朝之日,看到一座崭新的,比魏都更繁华的大梁城!” “喏!” 赵高尖声应道,声音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封赏之事,尘埃落定。 就在此时,御史大夫冯去疾出列,打破了这压抑的气氛。 “启稟王上,武安侯捷报中提及,大梁城水淹之后,城中积水难退,尸骸遍地,恐生大疫。此事,关乎数十万军民性命,还请王上定夺。” 此言一出,立刻將眾人的思绪从朝堂爭斗,拉回到了现实。 嬴政的眉头,也微微皱起。 瘟疫,猛於虎。 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设想。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之际,一个清瘦的身影,从队列中走出。 是太医令,夏无且。 “启稟王上,臣有一策。” 夏无且躬身道。 “大梁城已成废墟,排涝清淤,耗时耗力。为今之计,莫若效仿古法,以火焚城,再引土石,將整座废城,彻底掩埋。” “如此,方能彻底杜绝疫病之源。” 此策一出,殿內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將一座城,彻底掩埋。 这是何等的手笔。 “臣,愿亲率百名医者,即刻奔赴魏地,主持防疫之事。若有差池,臣,愿提头来见!” 夏无且的声音,斩钉截铁。 嬴政看著他,眼中露出一丝讚许。 “准。” “任囂何在?” “末將在!” 禁军统领任囂,大步出列。 “你即刻点齐五千禁卫军,护送夏太医令前往魏地。沿途所需,一应供给,不得有误!” “喏!” “散朝。” 嬴政挥了挥手,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王翦,夏无-且,隨朕来章台宫。” …… 散朝之后,文武百官缓缓退出大殿。 王綰在几名门生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他看著与嬴政一同离去的王翦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长公子扶苏那略显苍白,充满迷茫的脸。 他知道。 从今日起,他所代表的扶苏一派,与王翦、魏哲这两大军功世家之间,那道看不见的裂痕,已经彻底决裂,再无半分转圜的余地。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咸阳的上空,悄然酝酿。 第184章 老狐狸的狂喜!天下之外的天下! 长公子府。 书房之內,檀香裊裊,气氛却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扶苏端坐於案前,面前的竹简摊开著,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中反覆迴响著朝堂之上,父王那霸道绝伦的话语。 “砰!” 一只陶杯被重重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欺人太甚!”一名儒生打扮的官员满脸涨红,怒不可遏。 “丞相,今日就这么算了?竟让王翦那老匹夫,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如此轻易地脱身!” 王綰坐在主位,脸色阴沉如水,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似乎想藉此平復心中的怒火。 扶苏看著他,眼中充满了迷茫与不解。 “丞相,父王他……为何要如此偏袒武將?” “那魏哲水淹大梁,手段酷烈,有伤天和,父王非但没有降罪,反而连升两级,此举……与暴君何异?” 王綰闻言,放下了茶杯。 他看著扶su,那双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怜悯。 “殿下。”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王上要的,从来不是仁义。他要的,是这片天下。” “今日王翦以退为进,看似辞官,实则是以退为进,彻底保住了魏哲。如今,王、赵两家联姻,一门两国尉,一门新贵上卿,军中势力盘根错节,已成尾大不掉之势!” 王綰的声音陡然转冷,带著一股彻骨的寒意。 “此等兵权在握的世家,对我大秦,对殿下的將来,是福是祸,犹未可知啊!” 扶苏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想到了史书上那些权臣篡位的故事,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那……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王綰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辣的决断。 “殿下,我等不能坐以待毙。” 他压低了声音,如同毒蛇在吐信。 “王翦也好,赵括也罢,身居高位多年,手上不可能干净。” “从今日起,老夫会动用所有力量,暗中搜集王、赵两家的不法之事,无论大小,巨细无遗。” “现在动不了他们,不代表將来也动不了。” “只要抓到把柄,他日,必有大用!” …… 章台宫,密室。 朝堂之上的喧囂与狂热尽数散去,只剩下嬴政与王翦二人。 青铜灯架上的烛火,静静燃烧。 嬴政亲自为王翦斟满了一杯温酒,递了过去。 “老將军今日,倒是让寡人吃了一惊。”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王翦连忙躬身接过,姿態放得极低。 “老臣惶恐。” 他抿了一口酒,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朝堂之上,人心浮动。为免重蹈武安君覆辙,老臣愿以一身权位,安朝堂之心,安王上之心。” 嬴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起来。 “好一个安朕之心。” 他缓缓踱步到王翦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寡人今日,便也让老將军,安一次心。” 王翦一愣。 嬴政没有看他,而是转身,目光投向墙壁上那副巨大的七国疆域图,眼神变得悠远而深邃。 “老將军以为,寡人要的,仅仅是这七国天下吗?” 王翦的心,猛地一跳。 他有些不明白嬴政的意思。 嬴政伸出手,在那片已经归於秦国版图的韩、赵、魏之地上,轻轻划过。 “这天下,太小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让王翦都感到心悸的磅礴野心。 “朕曾於梦中,见过天外之景,见过摘星拿月,寿元万载之仙神。也见过,这凡俗之外,更为广阔的世界。” 王翦的呼吸,瞬间停滯了。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嬴政的背影,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天外之景? 万载仙神? 这……这是君王该说的话吗? “魏哲,便是打开那扇门的,钥匙。” 嬴政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天的神諭,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王翦的耳中。 “他是应运而生之人,身负大气运,其能为,非凡人可揣度。” “寡人重用於他,便是要借他这把最锋利的刀,为寡人,也为我大秦,斩开一条通往永恆的通天大道!” 轰! 王翦的脑海,彻底炸开了。 他踉蹌著后退一步,手中的酒杯脱手而出,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终於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为何王上对魏哲的手段毫不在意,为何对他那惊世骇俗的功劳不吝赏赐。 原来,在王上的眼中,这灭国之功,这凡俗的权位,都不过是垫脚石! 王上真正要的,是长生!是那传说中的,仙神之道! 而魏哲,就是他实现这个宏愿,最重要的棋子! 嬴政缓缓转过身,看著王翦那张因极度震惊而扭曲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老將军今日,肯为大局,主动放弃兵权,这份忠心与决断,值得寡人將此惊天之秘,告知於你。” 他的声音里,带著帝王独有的,施恩般的威严。 “寡人需要一柄锋利的刀,也需要一个,能为寡人镇守好这片江山的,压舱石。” “这大秦的军方,朕只信你。” 王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激动! 他明白了嬴政的暗示。 这是一个交易。 也是一个,天大的机遇! 他对著嬴政,再次深深拜服下去,这一次,是心悦诚服,是五体投地。 “老臣……愿为王上,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 王翦走出章台宫的时候,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他脚步虚浮,眼神空洞,仿佛一个大病初癒的將死之人。 长廊的拐角处,赵高正带著几名小內侍,侍立一旁。 他看到王翦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瞬间乐开了花。 “哼,老匹夫,被王上敲打了一番,终於知道怕了吧?” “功高盖主,这就是下场!” 他心中窃喜,脸上却堆起了无比恭敬谦卑的笑容,碎步迎了上去。 “哎哟,老將军,您慢走。” 赵高將腰弯成了一张弓,姿態低到了尘埃里。 “这宫里的地滑,您可千万当心,別摔著了。” 王翦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也没有看他一眼,只是麻木地,一步一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赵高看著他那萧索的背影,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 他仿佛已经看到,这棵在军中屹立了数十年的常青树,即將轰然倒塌。 …… 上將军府。 厚重的府门,在王翦身后“吱呀”一声,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管家和亲卫们看著自家將军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一个个忧心忡忡,却又不敢上前询问。 王翦挥了挥手,屏退了所有人。 他独自一人,走过庭院,走进那间他最常待的书房。 “砰!” 房门被重重关上。 就在房门关闭的那一瞬间,王翦那副失魂落魄的偽装,轰然破碎!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涨得通红。 那双浑浊的眼眸,爆发出骇人听闻的精光,哪里还有半分老態龙钟的模样! 狂喜! 难以抑制的狂喜,如山洪海啸,瞬间淹没了他! “天外之人……长生不死……” 他喃喃自语,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案几之上,坚硬的木案,竟被他砸出了一道道清晰的裂痕! “王权富贵,在这等神魔伟力面前,不过是过眼云烟!” “我王家,这一次,赌对了!” 他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心臟如同擂鼓般狂跳不止,几乎要从他那衰老的胸膛里蹦出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与王上,与魏哲,是在同一个棋盘上博弈。 他今日,以退为进,不过是想在这场凡俗的权力游戏中,为王家,为魏哲,爭得更大的利益。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王上给他看的,根本不是同一个棋盘! 那是一个他穷尽一生想像,都无法触及的,更为宏大,更为恐怖的世界! “天下之外……还有天下……” 王翦紧紧捂住自己的胸口,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那席捲而来的巨大信息量,那通往永恆的无上诱惑,几乎要將他这个经歷了大半个世纪风雨的老人,彻底衝垮。 许久,他才勉强平復下激盪的心情。 他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眸,望向了魏哲所在的方向,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光芒。 从今日起,王家的命运,將与这位年轻的上卿,彻底绑在一起。 不,是与这位“天外之人”,彻底绑在一起! 这不再是一场凡俗的政治投资。 这是一场赌上整个家族气运,去博取那长生不死,万古不朽的,惊天豪赌! 而他王翦,將亲自为这场豪赌,压上最后的,也是最重的筹码。 第185章 这帮蠢货,在庆祝自己的死期? 长公子府。 书房之內,气氛与殿上的肃杀截然不同。 几名儒冠博带的官员围坐在王綰身侧,脸上洋溢著压抑不住的喜色。 “丞相,今日在朝堂之上,您真是大展神威!” “没错!王翦那老匹夫,被您几句话逼得当场辞官,真是大快人心!” “哈哈,我等仿佛已经看到,那不可一世的王家,轰然倒塌的模样了!” 奉承之声,此起彼伏。 王綰端坐於主位,脸上掛著一丝智珠在握的微笑,轻轻呷了一口茶。 今日朝堂之上,嬴政虽强行保下了王翦,甚至对魏哲大加封赏。 但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君王为了平衡朝局,安抚军方的一时之举。 真正重要的,是王翦的“妥协”。 那老狐狸,终究是怕了。 他那当殿请辞的举动,在王綰看来,就是一招彻头彻尾的败棋。 他这是在向王上,向整个文臣集团,示弱! “王翦一退,王家在朝堂之上,便再无主心骨。”王綰放下茶杯,声音里带著一丝得色。 “那赵家的赵括,不过一介武夫,有勇无谋,不足为虑。” “至於魏哲……”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不过是一介外戚,一柄锋利过头的刀罢了。如今功高震主,又失了王翦这个靠山,王上对他,只会愈发忌惮。” “今日的封赏,看似恩宠,实则是捧杀!” “待灭楚之战开启,王上必会另选主將,將其閒置。到那时,他便是一只没了牙齿的老虎,任人宰割!” 这番分析,听得周围眾人连连点头,钦佩不已。 “丞相高见!” “如此说来,我等今日,实则是大获全胜!” 扶苏坐在一旁,默默地听著,脸上的迷茫之色,稍稍退去了一些。 他虽不认同魏哲的酷烈手段,但对父王今日的雷霆之怒,依旧心有余悸。 “丞相,父王他……真的会猜忌魏哲吗?” “会的。”王綰的语气,无比篤定。 “君王之心,如渊似海。今日他能为魏哲怒斥百官,明日,他就能为江山社稷,赐死魏哲。” 他看著扶苏,语重心长。 “殿下要学的,还很多。” “眼下,我等只需静观其变。那王翦老迈,赵括鲁莽,魏哲年轻气盛,他们这个看似牢不可破的军功集团,內里早已是矛盾重重。” “我们只需再添一把火。” 王綰的眼中,闪烁著老谋深算的精光。 “老夫已命人,去搜集王、赵两家这些年来的不法之事。待时机成熟,只需將这些证据呈於王上,便可一举,將其连根拔起!” 书房之內,再次响起一片兴奋的讚嘆。 他们举起酒杯,庆祝著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庆祝著即將到来的,属於他们的时代。 无人察觉,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阴沉得如同黑铁。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疯狂酝酿。 …… 魏地,大梁。 曾经繁华的魏国都城,此刻已化作一片广阔无垠的泽国。 浑浊的泥水,淹没了街道,淹没了房屋,只留下一片片残破的屋顶,如同墓碑般,矗立在死寂的水面之上。 空气中,瀰漫著尸体腐烂的恶臭,与水腥气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数十万难民与降卒,被安置在城外临时搭建的营地里,密密麻麻,如同螻蚁。 他们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像一群被抽走了魂魄的行尸走肉。 秦军的中军大营,便扎在这片绝望的土地之上。 帅帐之內,气氛压抑。 李虎一身甲冑,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粗獷的脸上写满了不满。 “侯爷!” 他对著帅案后的魏哲,抱拳粗声道。 “末將不服!” “我军將士浴血奋战,方才攻下这魏都。如今粮草本就紧张,为何要將宝贵的军粮,分给那些亡国之奴!” “依末將看,就该让他们自生自灭!饿死几个,反倒乾净!” 他身后的几名刑徒军將领,也纷纷附和。 “是啊侯爷,我等兄弟连日征战,都还未吃上一顿饱饭!” “那些魏人,昨日还是我等的敌人,今日凭什么吃我大秦的军粮!” 魏哲缓缓抬起头,他正在擦拭著手中的“惊龙”剑。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他没有看李虎,只是平静地问道。 “李虎,你的脑子,也跟城里的尸体一起,被水泡烂了吗?” 李虎一愣,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侯爷,我……” 魏哲终於抬起了眼,那双冰冷的眸子,像两把锋利的刀,直刺李虎的內心。 “我问你,这些人,现在是谁的子民?” 李虎的喉咙动了动,下意识地回答。 “是……是我大秦的子民。” “既然是我大秦的子民,他们饿了,朕的王不管,难道要让他们的肚子自己填饱自己吗?”魏哲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们是降卒,是难民,但他们更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会耕种,会做工,会拿起兵器,成为我大秦的锐士。” “死人,对我没有任何价值。但一个活人,只要活著,他就能为我,为大秦,创造出十倍、百倍於一袋粮食的价值。” “这个道理,你懂吗?” 李虎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只知道打仗杀人,何曾想过这些。 魏哲將“惊龙”剑归鞘,站起身,走到李虎面前。 他比李虎要瘦削,但那股无形的气势,却压得李虎几乎喘不过气来。 “记住,李虎。” 魏哲的声音,如同寒冰。 “从今日起,他们不再是魏人。他们,是我武安大营治下的黔首。” “他们的命,是我的。” “我要他们生,他们便生。我要他们死,他们才能死。” “除了我,谁也无权决定他们的生死。” “你,也没有。” 李虎的身体猛地一颤,单膝跪地,將头深深埋下。 “末將……知罪!” 就在此时,一名满脸喜色的后勤主將,快步跑入帐中。 “启稟侯爷!大喜!” 来人正是杨博,他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末將奉命清点城中府库,在王宫之下,发现了一座巨大的地下粮仓!” “此粮仓以巨石垒砌,防水防潮,里面的数十万石粮食,完好无损!!” 此言一出,帐內眾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数十万石粮食! 这足以支撑大军数月之用! 李虎更是羞愧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前一刻,他还为了一点军粮斤斤计较,后一刻,一座金山就砸了下来。 这无异於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魏哲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意外。 他点了点头,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很好。” 他转身,重新坐回主位,开始下达命令。 “杨博,你立刻组织人手,將所有粮食,分门別类,登记在册。优先供给伤兵与军士,余下的,按人头分发给所有降卒难民,务必保证,无人饿死。” “喏!”杨博大声应道,激动地领命而去。 “章邯。” “末將在。” “排涝之事,进行得如何了?” 章邯立刻出列,躬身回道。 “启稟侯爷,南面城墙已破开十余丈缺口,城中积水,正源源不断排入滎泽。只是,城中尸骸太多,不下十万,清理起来,颇为棘手。” 魏哲的眉头,微微一皱。 “传我將令,命降卒组成民夫营,日夜不停,清理城中尸骸。” “所有尸体,无论秦魏,一律运至城外十里,集中火化,深埋。” “另外,命夏太医令,即刻调配防疫汤药,全军服用。同时,彻底封锁大梁城,任何人,不得隨意进出。” “瘟疫,比敌人的刀剑,更可怕。” “喏!”章邯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大帐之內,再次恢復了安静。 魏哲揉了揉眉心,连日的征战与筹谋,即便是他,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就在此时,帐外亲卫来报。 “启稟侯爷,营外有一自称韩非之人,求见。” 韩非? 魏哲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位法家的集大成者,他怎么会在这里? “传。” 片刻之后,一个身穿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面容清瘦,眼神却锐利如鹰的中年文士,走入帐中。 他没有像旁人那般,对魏哲卑躬屈膝,只是不卑不亢地,行了一个平辈之礼。 “草民韩非,见过武安侯。” “先生不必多礼,请坐。” 魏哲指了指一旁的席位,亲自为他斟上了一杯热茶。 韩非坦然入座,他的目光,扫过帐內那巨大的沙盘,扫过那代表著大秦铁蹄踏过的每一寸土地。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魏哲的身上。 “侯爷以雷霆之势灭国,又以怀柔之心救民。如此手段,非但没有引起大乱,反而令数十万降卒归心。韩非,佩服。” 他的声音平淡,却带著一丝探究。 魏哲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先生过誉了。” “我只是做了,我认为该做的事。” 韩非看著他,忽然笑了。 “侯爷可知,法家之要,在於『法』『术』『势』三者合一。” “以『法』为准绳,以『术』为手段,以『势』为根基。” “韩非穷尽半生,著书立说,所求的,不过是能寻得一位,可以將此道,推行於天下的明主。” 他放下茶杯,那双锐利的眼眸,灼灼地看著魏哲。 “今日一见,方知,侯爷您,便是行走的『法』,是活著的『势』。” “您的意志,便是这军中,便是这魏地,至高无上的律法。” “您的权势,便是您推行一切的根基。” “至於『术』……” 韩非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水淹大梁,兵不血刃而收降十数万大军。此等驭下之术,权谋之术,韩非,自愧不如。” 这番话,看似吹捧,实则句句都在剖析魏哲的行事核心。 魏哲的眼中,终於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欣赏。 不愧是韩非。 一眼,便看穿了本质。 “先生今日前来,恐怕不只是为了与我探討法家之道吧。”魏哲放下茶杯,开门见山。 韩非微微一笑。 “侯爷快人快语,韩非也就不绕弯子了。” 他站起身,对著魏哲,郑重地,深深一揖。 “韩非,愿为侯爷门下走狗,为侯爷,为大秦,扫平这天下不平事,制定那万世不移法!” “只求侯爷,能允我一个,施展平生所学的机会!”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充满了对实现理想的渴望与决绝。 这位被誉为法家集大成者的旷世奇才,在亲眼目睹了魏哲的种种手段之后,终於做出了他一生中,最重要的决定。 他要將自己,连同他的理想,他的学说,一起,赌在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身上! 第186章 这管理天下,还真是个技术活 帅帐之內,烛火摇曳。 韩非长身一揖,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眸里,燃烧著一种名为“理想”的火焰。 魏哲看著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坐下,给自己和韩非面前的茶杯续上水,氤氳的热气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先生可知,我麾下,如今有多少张嘴等著吃饭?” 韩非一愣,隨即坦然道:“城外降卒难民,不下四十万。大军十余万,亦需粮草。侯爷此刻,当为粮草之事,焦头烂额。” “不止。”魏哲摇了摇头,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 “这四十万降卒难民,是一桩天大的麻烦。” “他们是魏人,心中对我大秦,对屠戮了他们家园的我,必有怨恨。稍有不慎,便是一场泼天大乱。” “他们身无长物,流离失所。每日消耗的粮草,是一个天文数字。若只是一味施捨,不出三月,我军就算有金山银山,也得被活活吃垮。” “更可怕的是,大疫在即。数十万人聚集,一旦瘟疫爆发,此地將化为人间炼狱,我麾下十万大军,亦难倖免。” 魏哲每说一句,韩非的脸色便凝重一分。 这些问题,他都想到了。 每一个,都是足以让任何一个郡守、甚至一国之相都束手无策的死局。 魏哲將这摊烂到骨子里的死局,轻描淡写地摆在桌面上,然后,他看著韩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先生既然愿为我门下走狗,那么,这第一件事……” 他伸手指了指帐外那片死寂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那数十万绝望的灵魂。 “便交由先生处置了。” “如何安置这数十万难民,如何重建这座废城,如何杜绝即將到来的瘟疫。” “这桩泼天大的麻烦,我尽数交给你。” “你,可敢接?” 魏哲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韩非的心上。 帐內,一片死寂。 韩非怔怔地看著魏哲,看著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本以为,自己投效之后,会从一个文书、一个幕僚做起,慢慢展现自己的才华,获得信任。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魏哲一上来,就將如此一桩足以决定魏地未来,甚至足以影响整个大秦国策的重担,甩到了他的肩上! 这是考验? 不,这更是信任! 是一种近乎於疯狂的,不讲道理的信任! 韩非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那双锐利的眼眸,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 麻烦? 不! 这不是麻烦! 这是一桩天大的功劳! 是一块足以让他一步登天,实现平生抱负的,最坚实的踏脚石! 他韩非,苦学数十年,游歷天下,所求为何? 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將胸中所学,施展於天下,造福於万民,最终名留青史吗? 如今,机会就摆在眼前。 一个烂摊子,一个死局,但同样,也是一个前所未有,足以让任何一个有志之士都为之疯狂的巨大舞台! “哈哈哈……哈哈哈哈!” 韩非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畅快淋漓,充满了压抑了半生的豪情与狂喜。 他猛地站起身,对著魏哲,再次深深一揖,这一次,是心悦诚服,是感激涕零。 “侯爷知遇之恩,韩非,粉身碎骨,无以为报!” 他直起身,眼中燃烧著熊熊的火焰。 “区区四十万难民,何足掛齿!” “韩非不才,愿为侯爷立下军令状!” “三月之內,必让此地,换了人间!” 魏哲看著他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股气。 “说说你的打算。”魏哲重新坐下,饶有兴致地问道。 “以工代賑!”韩非几乎是脱口而出。 “如今此地,最不缺的,便是人力。与其让他们坐等施捨,不如將其尽数编入民夫营,以工代劳,换取口粮!” 魏哲不置可否,只是端起茶杯,示意他继续。 韩非的思路,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如今大梁城已成废墟,排涝清淤,重建家园,所需人力,何止百万!这四十万难民,正是我等手中最宝贵的財富!” “韩非斗胆,请侯爷下令,將所有难民,按原先的户籍、里坊,重新编组,设伍长、什长、里长,层层管辖,令行禁止!” “再以工分制,记录其每日劳作。工分多者,可多分粮,可优先分得新房,甚至……可为其子女,换取入学的机会!” “如此一来,既解了口腹之忧,又安了人心,更让这数十万游民,有了新的盼头!” 韩非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座崭新的城市,在自己手中拔地而起。 魏哲听著,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能想到以工代賑,並且引入后世的“工分制”雏形,韩非的才华,確实无愧於他法家集大成者的名號。 但这,还不够。 “你说的,只是『术』。”魏哲放下茶杯,声音平淡。 “那『法』呢?『势』呢?” 韩非一愣。 魏哲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沙盘前。 “重建一座城,不是简单的修修补补。” 他伸出手,將沙盘上那代表著大梁废墟的模型,毫不留情地,一把抹平。 “我要的,不是一座新的大梁城。” “我要的,是一座,属於我大秦,属於我魏哲的,全新的城市!” 他从案几上,拿起一支炭笔,在一卷空白的羊皮卷上,迅速勾勒起来。 他的笔法很快,线条精准而流畅。 横平竖直的街道,將整座城市,分割成一个个豆腐块般的坊市。 商业区、住宅区、手工业区、军事区……涇渭分明,规划得井井有条。 甚至,他还画出了贯穿全城的,宽阔的地下排水系统。 “这座新城,我已为其取好了名字。” 魏哲笔锋一顿,在羊皮卷的最上方,写下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武安。” 韩非凑上前,看著那张设计图,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规整,如此……合理的城市规划! 这已经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 “这……这是……” “这,便是『法』。”魏哲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座城市未来的规矩,由我来定。所有人,都必须在这个框架內行事。” 他又指向帐外,那数十万降卒难民。 “而他们,便是『势』。” “是建造这座城市的基石,也是这座城市未来,最忠诚的拥护者。” 魏哲转过头,看著韩非,眼中闪烁著洞悉一切的精光。 “我要你做的,不仅仅是监工。” “我要你,在建造这座城市的过程中,將我的意志,我的规矩,像钉子一样,深深地钉进每一个人的脑子里。” “我要让他们忘记自己是魏人,忘记过去的仇恨。” “我要让他们知道,是**谁**给了他们饭吃,是**谁**给了他们房子住,是**谁**给了他们一个安稳的未来。” “我要他们,只信奉一个神。” “那就是我,武安侯,魏哲!”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韩非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看著魏哲,看著他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这哪里是建城! 这分明是在……造神! 用一座城,数十万人的信仰,去铸造一尊,活生生的神! 韩非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激动! 他仿佛看到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正在自己面前,缓缓打开。 “韩非……受教!” 他对著魏哲,再次深深一揖,这一次,是弟子对老师的,最崇高的敬意。 他知道,从今日起,他的人生,將彻底改变。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风尘僕僕的王室传令官,在亲卫的带领下,手捧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快步走入帐中。 “咸阳八百里加急詔令!武安侯何在?” 魏哲的眉毛,微微一挑。 他整理了一下衣甲,走到大帐中央,对著传令官的方向,单膝跪地。 “臣,魏哲,接詔。” 韩非与帐內的李虎等人,也连忙跪伏於地。 那传令官展开王詔,用他那因激动而略显尖利的声音,朗声宣读。 “王詔:上將军桓漪,稳扎稳打,攻克河洛……特赐,爵升一级,由『左庶长』,晋为『右更』!” 詔令念到这里,李虎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屑。 爵升一级? 跟自家侯爷的灭国之功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传令官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难以抑制的狂热。 “武安侯魏哲,以盖世之功,为我大秦拓土千里,灭百年之魏国。此功,当为不世之功!” “今,朕特下詔,晋武安侯魏哲爵位两级!由十五级『少上造』,晋为十七级『駟车庶长』!” “食邑,加三千户!” 轰! 此詔一出,整个大帐,瞬间死寂! 跪在地上的韩非,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连升两级! 十七级駟车庶长!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在大秦的军功爵体系中,意味著什么!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恩宠了! 这是王上在用一种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向全天下宣告,他对魏哲,无条件的信任与支持! 李虎更是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当场跳起来,仰天长啸! “侯爷威武!王上英明!” 他粗著嗓子吼了一声,脸憋得通红。 “臣,魏哲,谢王上隆恩!” 魏哲叩首谢恩,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 但他的內心,早已乐开了花。 【叮!检测到宿主爵位晋升为“駟车庶长”!】 【恭喜宿主,达成“位同上卿”成就!】 【奖励发放中……】 【恭喜宿主,获得三阶宝箱x1!】 来了! 魏哲的心臟,猛地一跳。 三阶宝箱! 不知道这次,又能开出什么好东西! 是更强的功法?还是能让人脱胎换骨的丹药? 他强压住內心的激动,从传令官手中,接过了那捲沉甸甸的王詔。 传令官看著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与狂热。 “恭喜侯爷!贺喜侯爷!” 他顿了顿,又从怀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双手呈上。 “侯爷,这是王上给您的私信,命小人亲手交予您。” 魏哲接过密信,挥了挥手。 “辛苦了,下去领赏吧。” 待传令官退下,魏哲拆开密信。 信上,是嬴政那龙飞凤凤舞,霸气外露的字跡。 內容很简单,只有寥寥数语。 先是將在朝堂之上,与王綰等人的交锋,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最后,只有一句话。 “朕在咸阳,等你凯旋。” 魏哲看著这句话,嘴角缓缓勾起。 他能感受到,那字里行间透露出的,绝对的信任,与那份只有君臣二人才能意会的,共同的野望。 他收起密信,转头看向依旧处在震惊中的韩非。 “先生,建城之事,便全权託付於你了。” 他將那张画著“武安城”规划的羊皮卷,交到韩非手中。 “我给你最高的权限,给你所需的一切人手与物资。” “我只有一个要求。” 魏哲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 “待我班师回朝之日,我要让王上,让整个大秦,都看到一个,足以让他们为之疯狂的奇蹟!” 第187章 咸阳的老鼠,该晒晒太阳了 魏哲站在临时搭建的望楼之上,脚下,是初具雏形的武安新城。 数十万降卒与难民被韩非组织的井井有条,化作一支庞大到恐怖的建设大军。 他们的脸上,依旧有麻木,但更多的是一种为了活下去而迸发出的,最原始的生命力。 魏哲的目光越过这片喧囂的工地,投向了遥远的南方。 那里,是百越之地。 瘴气、蛮族、未开化的土地,在旁人眼中,那是流放罪臣的蛮荒之地。 但在他眼中,那是一片等待被开发的处女地,是未来大秦帝国,最重要的一块版图。 待天下一定,请命镇守百越,远离咸阳的政治漩涡,做个手握实权的土皇帝,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侯爷好雅兴。”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桓漪不知何时,也登上瞭望楼。 他换下了一身戎装,穿著普通的便服,那双浑浊的眼眸里,再无半分爭胜之意,只剩下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 “桓漪將军。”魏哲微微頷首。 桓漪走到他身边,与他並肩而立,看著脚下那热火朝天的景象。 “水淹大梁,以工代賑,三月之內,一座新城拔地而起。侯爷的手段,桓漪,心服口服。” 他的语气很真诚,没有半分嫉妒。 “灭国之功,侯爷当之无愧。我函谷大营,输得不冤。” 魏哲没有客套,只是淡淡道:“各为其主,各展其能罢了。” 桓漪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不一样。” 他指著下方那些挥汗如雨的民夫。 “我等老將,学的是兵法,是如何用最小的伤亡,换取最大的胜利。” “而侯爷你……” 他深深地看了魏哲一眼。 “你是在用战爭,去经营一个天下。这天下在你的手里,仿佛成了一门……技术活。” 说完,他对著魏哲,郑重地抱拳一揖。 “此战已了,我也该回函谷关了。他日若有战事,还望能与侯爷,並肩作战。” “而非,兵戎相见。” 魏哲看著他,点了点头。 “会有那么一天的。” 桓漪洒脱一笑,转身,大步离去,背影萧索,却也磊落。 “侯爷,当心此人。” 韩非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魏哲身后。 他看著桓漪离去的背影,那双锐利的眼眸里,闪烁著冰冷的警惕。 “此等沙场老將,看似磊落,实则心机深沉。今日他能对你心服口服,明日,就能为了他背后的利益集团,在朝堂之上,给你捅最狠的刀子。” “朝堂,比战场更凶险。战场上,敌人会让你看到他的刀。而朝堂上,笑著给你递酒的人,或许下一刻,就会將毒药灌进你的喉咙。” 魏哲不置可否。 他將手中一卷关於营中所有军务调度的竹简,递给了韩非。 “这些,也交给你了。” 韩非一愣,接过竹简,只扫了一眼,便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面,不仅有军粮调度,兵器修护,甚至还有各营將领的功过考评。 这是中军帅帐,最核心的权力。 “侯爷,这……”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魏哲打断了他。 “从今日起,武安大营的后方,便是你的天下。我要让我的兵,只考虑一件事。” “杀敌。” 说完,他转身走下望楼,將整个热火朝天的工地,连同那数十万人的身家性命,都丟给了身后那个依旧处在震惊中的法家大才。 韩非看著魏哲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那重如山岳的竹简,许久,才发出一声长嘆。 他紧了紧手中的竹简,那双锐利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快步走下望楼,对著早已等候多时的数十名文士,开始下达一道道精准而高效的命令。 整个庞大的战爭机器,在他的手中,开始以一种更加恐怖的效率,运转起来。 …… 帅帐之內。 英布一身夜行衣,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魏哲身后,单膝跪地。 他身上带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主公,咸阳的消息。”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王綰、隗状那两个老匹夫,在朝堂之上,联合文臣,疯狂弹劾您与老將军。” “他们说您水淹大梁,手段酷烈,有伤天和。还说王家功高盖主,有尾大不掉之势,意图挑拨王上与您和老將军的关係。” 魏哲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这群苍蝇,总是在人耳边嗡嗡作响,令人厌烦。 “王上如何说?” “王上力排眾议,当朝怒斥了王綰等人!”英布的语气,带著一丝解气与崇拜。 “王上说,他的將军为他开疆拓土,他便要给泼天的富贵!谁敢为他立不世之功,他就敢给不世之赏!” “那帮文臣,一个个屁都不敢放一个!” 魏哲闻言,嘴角微撇。 他知道,嬴政不是在保他,而是在维护君王的绝对权威。 “老將军呢?” 英布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老將军……当朝请辞,被王上驳回了。据说,从事后,老將军便闭门谢客,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 魏哲的眉头,微微一挑。 以他对那位老岳父的了解,王翦绝不是这么容易被打倒的人。 当朝请辞,看似示弱,实则是在逼宫,是在试探嬴政的底线。 而嬴政不仅驳回,事后还单独召见了他。 这番失態,恐怕是演给朝堂上那些蠢货看的。 这翁婿二人,一个比一个精。 “主公,那王綰老贼,欺人太甚!”英布眼中闪过一丝凶狠的杀意。 “要不要属下潜回咸阳,找机会,做了他?” “蠢货。”魏哲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杀一个王綰,还会有李綰,张綰。斩草,要除根。”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律法,才是最锋利的刀。用得好了,杀人不见血。” 魏哲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传令给阎庭。” “让他派人,给我死死盯住王綰和隗状两家。他们的族人,门客,这些年来的所有不法之事,无论大小,哪怕是强抢民女,霸占田產,都给我一件一件,查得清清楚楚,记在册上。” “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天网恢恢。” “喏!”英布领命。 他迟疑了一下,又道:“主公,韩、赵、魏三国覆灭后,其王室安插在各地的暗部势力,已经查明了大概。” “这些人,如同地下的老鼠,极为难缠。” “很好。”魏哲的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同样交给阎庭,让他把这些老鼠的底细,给我一个个摸清楚。他们的头领是谁,据点在哪,资金来源是什么。” “暂时不要动他们。” “等我回了咸阳,再一锅端了。” “喏!” 英-布的身影,再次融入了黑暗。 帅帐之內,只剩下魏哲一人。 他缓缓闭上眼睛,心神沉入脑海。 “系统,领取晋爵奖励。” 【叮!检测到宿主爵位晋升为“駟车庶长”!】 【叮!恭喜宿主,获得二阶宝箱x2!】 两个通体漆黑,鐫刻著龙纹的宝箱,静静地悬浮在他的精神识海之中。 这一次,竟然是两个! 看来,连升两级,奖励也翻倍了。 没有丝毫犹豫。 “全部开启!” 【叮!正在开启二阶宝箱……】 第一个宝箱,迸射出万丈金光,一股苍茫、肃杀、仿佛能撼动天地的铁血之气,轰然爆发! 【叮!恭喜宿主,获得天阶下品军阵——《军魂战阵》!】 一段段金戈铁马,气吞山河的玄奥阵图,涌入魏哲的记忆深处。 《军魂战阵》! 以军魂为引,凝士卒煞气,化作无坚不摧的战阵之灵! 此阵一出,万军一体,可越阶杀敌! 魏哲的心臟,猛地一跳。 天阶军阵! 这东西的价值,比任何神功秘籍,都要珍贵百倍! 对於手握数十万大军的他来说,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神器! 有了此阵,他麾下的武安大营,將真正化作一支,能让鬼神都为之战慄的虎狼之师! 他强压住內心的狂喜,將目光投向了第二个宝箱。 第二个宝箱的光芒,虽然不如第一个那般璀璨,却也带著一股锋锐无匹,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的凌厉剑意。 【叮!恭喜宿主,获得地阶上品武技——《一剑隔世》!】 一剑既出,剑气自成一界,隔绝天地,断绝生机! 这一剑,是必杀之剑,是绝杀之剑! 魏哲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门剑技,正好可以弥补他目前攻击手段单一的短板。 惊喜过后,一丝苦恼,却也悄然浮上心头。 灭国之功,才换来两个二阶宝箱。 如今六国已去其三,剩下的楚、燕、齐,又能让他再升几级? 看来,这宝箱的来源,以后会越来越稀少了。 必须想办法,从別的途径,获取更多的属性点和宝箱。 比如,那些隱藏在江湖之中的,所谓的气运之子…… …… 半个月后。 在韩非那近乎变態的执行力下,整个武安新城的建设,已经初具规模。 宽阔的驰道贯穿全城,一座座坊市的墙基拔地而起。 数十万难民,也从最初的麻木绝望,变得渐渐有了生气。 他们每天卖力干活,只为能多挣一点工分,早日在新城里,分到一间属於自己的屋子。 太医令夏无且也率人赶到,他带来的,不仅有大量的药材,还有王上“以火焚城,掩埋废墟”的铁血命令。 隨著最后一批尸骸被清理乾净,冲天的大火,在旧大梁城的废墟上,燃烧了三天三夜。 隨后,数以万计的民夫,开始运土填埋。 一场可能爆发的滔天大疫,被扼杀在了摇篮之中。 夏刚也正式向魏哲確认,所有的疫病风险,已经完全解除。 万事俱备。 魏哲站在望楼之上,看著那座正在冉冉升起的新城,又看了一眼咸阳的方向。 该回去了。 咸阳城里的那些老鼠,也该拉出来,晒晒太阳了。 第188章 寡人,等你凯旋! 燕国,蓟城。 王宫之內,死一般的寂静。 一枚竹简被狠狠摔在地上,滚落到殿下群臣的脚边。 “魏国……亡了?” 燕王喜瘫坐在王座之上,面色惨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敢相信那份从边境八百里加急传回的密报。 殿下的文武百官,一个个噤若寒蝉,头颅深垂,仿佛连呼吸都带著罪过。 那份密报,像一柄无形的重锤,敲碎了每个人心中最后的侥倖。 “水淹大梁,魏王出降。” “魏哲……那个秦国的屠夫,他只用了一个月!” 一名老臣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发出绝望的哀鸣。 “完了,全完了!” “秦国下一个目標,必是我大燕啊!” 恐慌如同瘟疫,瞬间在大殿之中蔓延开来。 “肃静!” 燕王喜猛地一拍王案,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强行压下了骚动。 他剧烈地喘息著,那双浑浊的眼中充满了血丝与恐惧。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是燕国的王,一旦他乱了,燕国就真的亡了。 “传令!”燕王喜的声音嘶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即刻派遣使臣,携重礼出使齐、楚两国!” “告诉他们,唇亡齿寒!今日之魏,便是明日之齐楚!若不合纵抗秦,我等终將被暴秦逐一吞併!” “再传令边境所有守將!” 他的目光扫过殿下的武將,变得无比严厉。 “严守关隘,不得妄动!决不能给秦国任何出兵的口实!” “上將军庆秦何在!” 一名身材魁梧,满脸风霜的老將,从武將队列中走出,单膝跪地。 “末將在!” “寡人命你,再强征二十万大军!日夜操练!寡要让秦人知道,我大燕,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喏!” 庆秦重重叩首,眼中闪烁著决死的光芒。 一道道命令,从惊慌失措的燕王口中发出,整个燕国朝堂,如同一台生锈的机器,开始疯狂地运转起来。 最后,燕王喜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一个黑影。 “派人潜入咸阳。”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 “联繫舞阳,告诉她,启动『惊蛰』计划,寡人要知道嬴政的一举一动。” 那黑影无声地行了一礼,便悄然融入了殿角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 蓟城,太子府。 地下密室之內,血腥气扑鼻。 “废物!一群废物!” 太子丹一脚踹翻面前的铜人,那双阴鷙的眼中燃烧著暴怒的火焰。 地上,躺著七八具尸体,皆是黑衣劲装,死状悽惨。 他们是太子丹耗费重金,网罗天下剑客,秘密训练多年的死士。 可就在刚刚的演练中,他们甚至没能突破三层剑阵,便被机关绞杀殆尽。 “就凭你们这群蠢货,还想刺杀嬴政?简直是痴人说梦!” 太子丹指著仅剩的几名瑟瑟发抖的死士,破口大骂。 一名僕从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惶。 “殿……殿下!魏国……魏国亡了!” 太子丹的怒骂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回头,一把揪住那僕从的衣领。 “你说什么?!” “秦將魏哲,水淹大梁,魏王假……投降了!” 轰! 太子丹的脑袋里,一片空白。 他鬆开手,踉蹌著后退两步,靠在冰冷的石壁上。 时间,不多了。 等秦国消化了魏地,下一个,就是燕国。 靠父王那些合纵连横的把戏,根本挡不住秦国的铁蹄。 唯一的希望,就是刺杀嬴政! 只要嬴政一死,秦国必將陷入內乱,燕国才能获得喘息之机。 “必须加快计划!”太子丹的双目赤红,状若疯虎。 “我等不了了!” 他看著地上那几具无用的尸体,心中的焦躁与绝望,几乎要將他吞噬。 “殿下息怒。” 那名僕从跪在地上,颤声道。 “奴才……奴才听闻,近来江湖上出了一位了不得的游侠,名为姜庆。” “据说此人剑术通神,曾於闹市之中,一剑斩杀秦国一名作恶的千人將,而后在数百秦军的围捕下,飘然远去。” “若能请得此人相助,或可……或可助殿下完成大业!” 太子丹的眼中,猛地爆出一团精光。 “姜庆?” 他死死地盯著那僕从,仿佛在看一根救命的稻草。 “此人现在何处?” “据说……正在我大燕的督亢一带游歷。” “好!”太子丹猛地一拳砸在石壁之上。 “备马!本太子要亲自去会一会这位高人!” …… 咸阳。 与蓟城的愁云惨澹截然不同,这里,是一片狂欢的海洋。 宽阔的驰道两侧,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黑压压的一片,看不到尽头。 “来了!武安侯的大军来了!”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兴奋的吶喊。 人群瞬间沸腾,无数的手臂挥舞起来,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几乎要將天空的云层都震散。 “武安侯威武!” “大秦万年!” 黑色的潮水,从地平线上,缓缓涌来。 那是武安大营的归乡之师。 他们身上的甲冑,依旧带著魏地未乾的泥浆与血渍。 他们手中的戈矛,依旧闪烁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数十万大军,行动之间,鸦雀无声,只有那整齐划一,沉重如山的脚步声,与甲冑碰撞的鏗鏘之声。 一股冰冷、肃杀、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铁血之气,扑面而来。 让那喧囂的欢呼声,都为之一滯。 人群敬畏地向后退去,让开了一条更宽阔的道路。 他们看著这支如同从地狱归来的军队,看著军阵中央那面迎风招展的黑金麒麟大旗。 他们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发自內心的,最狂热的崇拜。 这就是为他们开疆拓土,为大秦带来无上荣耀的虎狼之师! 战车之上,魏哲一身玄甲,负手而立。 他听著耳边山呼海啸的欢呼,看著那一张张激动而狂热的脸,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他只是抬起头,望向了那座矗立在咸阳城中央,代表著大秦最高权力的巍峨宫殿。 章台宫,殿前广场。 嬴政一身玄色王袍,头戴十二旒冕冠,亲率满朝文武,肃立於白玉石阶之上。 在他的身后,是王翦、王賁、蒙武等军方巨擘,他们一个个挺直了胸膛,与有荣焉。 另一侧,是以王綰为首的文臣集团,他们虽然也站在那里,脸上却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复杂与嫉妒。 最高规格的殊荣。 这是只有凯旋的君王,才能享受的待遇。 而今日,嬴政將这份荣耀,赐予了他最信赖的臣子。 黑色的铁流,缓缓停在了广场之前。 魏哲走下战车,一步一步,踏上那九十九级白玉石阶。 他的身后,李虎与章邯二人,押著一个身穿囚服,披头散髮的身影。 正是昔日的魏王,魏假。 魏哲走到石阶顶端,在距离嬴政三步之外,停下脚步。 他没有下跪,只是对著嬴政,抱拳躬身。 “臣,魏哲。” “幸不辱命。” 简简单单六个字,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分量。 “好!”嬴政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神采。 他走下台阶,亲自扶起魏哲,双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好一个幸不辱命!” “寡人,等你很久了!” 君臣二人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魏哲侧过身,李虎与章邯立刻將魏王假推了出来。 魏王假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双手颤抖著,从怀中捧出一方玉璽,与一卷绘製著山川河流的舆图。 “罪……罪王魏假,献……献王璽、舆图,降!” 他的声音,充满了屈辱与绝望,在大殿前迴荡。 这一刻,正式宣告了那个传承了数百年的姬姓魏氏,彻底退出了歷史的舞台。 嬴政没有去看那卑微的亡国之君。 他只是接过那捲代表著魏国万里疆域的舆图,缓缓展开。 他的目光,扫过那一片片城池,一座座关隘,眼中燃烧著吞併天下的无上霸气。 “传寡人旨意!” 嬴政的声音,洪亮如钟,响彻整座广场。 “魏王假,虽有亡国之过,然能顺应天命,主动归降,免去兵戈之苦,亦算有功。” “自今日起,恩养於咸阳,非死不得出。” “寡人,要让天下人都看看,顺我大秦者,即便身为亡国之君,亦可得善终!” “王上仁德!” “王上万年!” 殿下百官,山呼万岁。 那些来自六国的使臣,看著这一幕,一个个面如死灰,身体抖如筛糠。 他们知道,嬴政这番话,是说给他们,说给他们身后的君王听的。 顺者昌,逆者亡。 这已经不是威胁,而是血淋淋的,摆在眼前的事实。 第189章 武臣第一位! 嬴政的大手,如同铁钳,紧紧抓住魏哲的手腕。 那掌心的温度,灼热得惊人。 在满朝文武百官,在无数咸阳黔首,在那六国使臣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大秦的王,竟亲自牵著他臣子的手,一步一步,走入那座象徵著帝国最高权力的朝议大殿。 “轰!”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王上竟……竟亲自牵著武安侯入殿!” “这是何等的殊荣!前所未有!闻所未闻!” “天哪!我看到了什么!” 无数人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嘶吼著,吶喊著,將“武安侯”与“王上”的名字,匯聚成一股声浪的洪流,直衝云霄。 大殿之內,百官石化。 他们呆呆地看著那两道身影,一尊是君临天下的帝王,一尊是功高盖世的杀神。 这一刻的画面,將永远烙印在他们的灵魂深处。 王綰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死死地盯著那只被嬴政紧握的手,眼中的嫉妒与恐惧,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而出。 他知道,完了。 他所构筑的一切攻訐,一切谋划,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嬴政拉著魏哲,走上高高的丹陛,一直走到王座之侧,才鬆开手。 他没有坐下,而是转身,俯瞰著殿下群臣,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燃烧著前所未有的霸气与骄傲。 “我大秦的武安侯,为寡人,为大秦,灭了魏国!” 嬴政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轰然炸响! “此功,当赏!” 他猛地一挥王袖,声音不容置疑。 “传寡人詔令!” 赵高早已在一旁激动得浑身发抖,他连忙展开手中那捲明黄色的王詔,用他那尖利到极致,带著狂热崇拜的嗓音,高声宣读! “制曰:武安侯魏哲,年少英雄,国之柱石。今率虎狼之师,一月之內,破大梁,俘魏王,为我大秦开疆千里,立不世之功!” “寡心甚慰!” “为彰其功,特赐武安侯,『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之无上殊荣!” 轰! 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 这十二个字,如同一座座太古神山,狠狠砸在殿內所有人的心头! 整个大殿,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呼吸停滯,难以置信地看著王座之上的那道身影。 疯了! 王上一定是疯了! 这可是自商君之后,大秦数百年来,从未有过的最高封赏! 这是只有开国元勛,或是权同君王的相邦,才有可能获得的待遇! “王上!万万不可啊!” 王綰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衝出队列,跪伏於地,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喊。 “此赏太重!有违祖制!我大秦以法立国,爵位功赏,皆有定规!此例一开,国法何存!祖制何存啊!” 他身后,御史大夫隗状,以及数十名文臣,也齐刷刷跪倒一片。 “丞相所言极是!请王上三思!” “武安侯虽有大功,然此赏过甚,恐乱朝纲,请王上收回成命!” 哭喊声,劝諫声,此起彼伏。 他们不是在为祖制担忧,他们是在为自己的权位,为文臣集团的未来,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惧! 武將队列中,王賁、蒙武等人,一个个涨红了脸,激动得浑身颤抖,却又强忍著没有出声。 他们知道,此刻,不是他们该说话的时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得可怕的年轻身影上。 魏哲缓缓上前一步,对著嬴政,躬身一揖。 “王上隆恩,臣,愧不敢当。” 他的声音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灭魏之功,非臣一人之力,乃我大秦数十万將士,浴血奋战之果。臣,不敢独占此功,更不敢受此殊荣。请王上,收回成命。”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谦卑,又將功劳分给了全军將士,瞬间贏得了所有武將的好感。 王綰等人闻言,稍稍鬆了口气。 算这小子识相。 然而,嬴政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玩味。 “寡人说你当得,你便当得。”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寡人的话,便是祖制!寡人的意志,便是国法!” 他猛地一挥手。 “来人!为武安侯,赐座!” 一声令下,两名內侍立刻抬著一张由黄金与黑铁打造,铺著虎皮的狰狞座椅,快步走入殿中。 所有人看到那张座椅,瞳孔再次猛地一缩。 他们看到,那两名內侍,竟直接將座椅,放在了武將队列的最前方! 上將军王翦之右! 武臣第一位!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如果说之前的封赏,是惊雷。 那么此刻的赐座,便是足以顛覆所有人认知的,天崩地裂!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封赏了。 这是在向全天下宣告,从今日起,魏哲,便是大秦军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第二人! 王翦看著那张座椅,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不易察察的微笑。 他对著魏哲,微微頷首。 魏哲没有再推辞。 君赐,不可辞。 他对著嬴政,再次躬身一揖。 然后,在满朝文武那如同见鬼一般的目光注视下,他一步一步,走向了那张象徵著无上权力的座椅。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王綰等人的心臟之上。 他缓缓坐下。 就在坐下的那一瞬间,他抬起眼,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利剑,越过数十丈的距离,精准地,落在了跪伏在地的王綰身上。 那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得意。 只有一片冰冷刺骨,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纯粹的杀意! “嗡!” 王綰的脑袋里,一片空白。 他仿佛看到了一片尸山血海,看到了大梁城那被洪水吞噬的末日景象。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他身体一软,竟被这道眼神,嚇得直接瘫坐在地。 “下一个,就是魏地郡守人选。” 嬴政冰冷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也將王綰从无边的恐惧中拉了回来。 “眾卿,可有举荐?” 王綰的身体猛地一颤,求生的本能让他瞬间清醒。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他绝不能让魏地,也落入魏哲的手中! 他挣扎著爬起,顾不得整理歪斜的官帽,嘶声道:“启稟王上!魏地初定,民心不稳,当选派一位德高望重,精通儒法,善行仁政之臣前往,安抚百姓,重建家园!” “臣,举荐治粟內史,郑国!” 他话音刚落,他身后的文臣集团,立刻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蜂拥而上。 “臣附议!郑公修筑郑国渠,功在千秋,由他前往,必能让魏地百姓,感念王上仁德!” “臣举荐廷尉李斯!李大人法度严明,必能让魏地重归秩序!” “臣举呈內史腾……” 整个大殿,瞬间变成了喧囂的菜市场。 文臣们为了爭夺这块肥肉,爭得面红耳赤,寸步不让。 嬴政冷冷地看著这一切,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猛地一拍王案! “够了!” 帝王之怒,瞬间让所有嘈杂,戛然而止。 嬴政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接落在了那个稳坐於武臣第一位的身影上。 “武安侯。” “魏地,是你打下来的。” “这治理之人,由你来举荐。”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王綰更是如遭雷击,一张老脸瞬间血色尽失。 王翦的嘴角,勾起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 他知道,王上这是在为魏哲,铺平最后一段路。 魏哲缓缓起身,声音平静。 “臣,举荐一人。” “此人,乃臣麾下长史,严兵。” 严兵? 满朝文武,面面相覷,脑海中疯狂搜索著这个陌生的名字。 “荒唐!” 王綰髮出绝望的怒吼。 “区区一介长史,毫无地方治理之经验,如何能担此重任!此举,乃是任人唯亲!视国事为儿戏!” “请王上明察!” 魏哲没有理会他的咆哮,只是继续平静地说道:“严兵此人,虽名声不显,然,自武安大营组建之日起,便为臣处理所有后勤、粮草、民夫调度之事,从未出过半分差错。” “此次灭魏之战,我军数十万大军的补给线,绵延千里,皆由他一人统筹。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此乃大功。” “更重要的是……” 魏哲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他,懂我的规矩。” 懂我的规矩。 这五个字,让王綰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准。” 嬴政只说了一个字。 没有丝毫犹豫,不带半分迟疑。 “臣等……反对!” “请王上收回成命!” 数十名文臣再次跪倒,声泪俱下。 嬴政缓缓站起身,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座大殿。 “寡人的话,谁赞成?” “谁,反对?” 冰冷的声音,迴荡在死寂的大殿中。 无人敢言。 就在这压抑的气氛中,又一个不合时宜的身影,站了出来。 是御史大夫,冯劫。 “启稟王上,臣,有本奏!” 他手持玉笏,一脸的刚正不阿。 “臣,弹劾武安侯门客,韩非!” “此人奉命出使魏国,至今逾期未归,藐视王法,按律,当斩!”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在魏哲身上。 这是文臣集团最后的反扑。 动不了你魏哲,就动你的人! 魏哲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不耐。 “冯劫大人。” 他缓缓开口,声音冰冷。 “韩非逾期未归,是本侯的命令。” “大梁城破,数十万难民流离失所,城中尸骸遍地,大疫在即。若非韩非留下,统筹全局,以工代賑,安抚流民,此刻的魏地,早已化作人间炼狱。” “敢问大人,是这区区归期重要,还是那数十万人的性命重要?亦或是,我大秦对魏地统治的安稳重要?” 连续三个反问,如三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冯劫的脸上。 冯劫被问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嬴政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魏哲所言,便是寡人之意。” 他一锤定音。 “韩非,治理难民有功,当赏!待其归来,寡人自会论功行赏!” “退朝!” 嬴政说完,看都不看殿下那群面如死灰的文臣,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入后殿。 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回头,对著魏哲,说了一句让所有人再次心惊肉跳的话。 “武安侯,隨寡人来。” “寡人,为你备下了庆功之宴。” …… 章台宫,一间僻静的暖阁之內。 没有百官,没有侍卫,只有嬴政与魏哲二人,相对而坐。 面前的案几上,摆著几样精致的小菜,一壶温热的御酒。 “今日朝堂之事,你莫要放在心上。”嬴政亲自为魏哲斟满一杯酒,声音温和。 “那群腐儒,只会摇唇鼓舌,於国无益。寡人留著他们,不过是为了装点门面罢了。” 魏哲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臣,明白。” “你不明白。”嬴政摇了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人心。 “你今日,功高盖世,难免会有人拿你与当年的武安君白起相比,说你功高震主,不得善终。” 他看著魏哲,一字一句。 “但寡人要告诉你。” “寡人,不是昭襄王。” “而你……”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霸绝天下的弧度。 “也不是白起。” “寡人的刀,寡人自己握得住。只要你忠於寡人,忠於大秦,这天下,没有人能动你分毫。” 这番话,是安抚,是敲打,更是承诺。 一个帝王,对一个臣子,最顶级的承诺。 魏哲的心,猛地一跳。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站起身,对著嬴政,深深一揖。 “臣,愿为王上,为大秦,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好。”嬴政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阁楼內的气氛,变得轻鬆起来。 君臣二人,推杯换盏,谈论著天下大势,谈论著武安新城的建设,谈论著未来对楚国的战事。 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 就在魏哲以为这场私宴即將结束之时。 嬴政放下酒杯,看似隨意地,问出了一个让整个暖阁的空气,都瞬间凝固的问题。 “魏哲。” “扶苏与胡亥,你以为,谁更適合为太子?” 第190章 太子?这道题,臣不会做 暖阁之內,空气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抽紧。 酒香,菜香,都压不住那自王座传来的,令人窒息的帝王威压。 魏哲端著酒杯的手,纹丝不动。 温热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映出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 扶苏与胡亥,谁更適合为太子? 这已经不是一道题。 这是一柄悬在所有臣子头顶的,最锋利的剑。 答错了,死。 答对了,也未必能活。 因为无论你说谁好,都会得罪另一个人,以及他背后那庞大的利益集团。 更重要的是,你会让眼前这位多疑的君王,窥见你的野心。 魏哲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说扶苏仁德?王上会觉得你暗指他残暴,且与那帮腐儒走得太近。 说胡亥聪慧?一个只会玩乐的竖子,你夸他,就是在侮辱王上的智商。 这是一个完美的死局。 魏哲缓缓放下酒杯,酒杯与案几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站起身,对著嬴政,深深一揖。 “王上。”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立储乃国之根本,亦是王上之家事。” “臣,只是王上手中一柄利刃。当为王上斩尽敌寇,开疆拓土。” “至於家事,臣,不敢妄言。” 他將自己的姿態,放到了最低,將自己定义成一个纯粹的,没有思想的工具。 这是唯一正確的答案。 嬴政看著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瞭然。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暖阁內的烛火都发出“噼啪”的爆响。 “家事……” 嬴政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著一丝外人难以察觉的疲惫与孤寂。 “是啊,家事。”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目光投向窗外无尽的黑暗。 “扶苏宅心仁厚,却被那群腐儒蛊惑,满口仁义道德。寡人若將这万里江山交给他,不出十年,我大秦必將重蹈周室覆辙,分崩离析!” “胡亥,看似聪慧,却心性未定,整日只知玩乐。他若为君,这天下,便成了赵高的天下!” 嬴政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魏哲的心上。 他从未见过如此的嬴政。 不是那个杀伐果断,君临天下的始皇帝。 而是一个,为后继无人而烦恼的,孤独的父亲。 “寡人这些儿子,竟无一人,有寡人半分风采。” 嬴政缓缓转过头,那双燃烧著无尽野心的眼眸,死死地盯住了魏哲。 “魏哲。”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而低沉,带著一种奇异的魔力。 “若你……是寡人的儿子,那该多好。” 轰! 魏哲的脑袋里,一片空白。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瞬间衝上了天灵盖! 他手中的酒杯,再也握不住。 “哐当!” 酒杯脱手而出,摔在坚硬的金砖之上,四分五裂。 琥珀色的酒液,溅湿了他的袍角,他却毫无察察。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臟,让他几乎窒息! 这是试探! 这是帝王最恶毒,最致命的试探! “噗通!” 魏哲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王上!”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嘶哑得不似人声。 “臣不敢!臣万万不敢有此妄念!” “臣生是秦臣,死是秦鬼!此生此世,只愿为王上手中之刃,为大秦万世基业,流尽最后一滴血!” “若有二心,天诛地灭!神魂俱散!” 他语无伦次地嘶吼著,將头颅一下又一下,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他知道,只要自己此刻有半分迟疑,有半分被说中的窃喜。 下一刻,迎接他的,便是章台宫外,那数百名如狼似虎的禁卫! 嬴政静静地看著他,看著他那副惊恐到极致的模样,看著他额头渗出的鲜血,与那地上的酒液混在一起。 许久,那张冰冷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 嬴-政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畅快淋漓,驱散了暖阁內所有的阴霾与杀机。 “起来吧。” 他走下王座,亲自將魏哲搀扶起来。 “寡人,不过是与你开了个玩笑。” “看把你,嚇成这副模样。” 魏哲颤抖著站起身,依旧低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知道,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嬴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重新变得温和。 “说起来,寡人倒是听闻,李斯那老傢伙的儿子,最近在疯狂追求你的妹妹?” 话题转换得生硬而突兀。 但魏哲知道,自己安全了。 他紧绷的神经,终於稍稍放鬆了一些,后背却早已被冷汗湿透。 “回王上,確有此事。” “那李由,倒也是个青年才俊。”嬴政捻著鬍鬚,饶有兴致地问道,“你意下如何?” 魏哲躬身道:“婚姻大事,当由小妹自己做主。只要她喜欢,臣,並无异议。” “嗯。”嬴政点了点头,对他的回答很是满意。 “你这个做兄长的,倒是开明。” 暖阁內的气氛,再次变得轻鬆起来。 魏哲的心,却再也不敢有半分鬆懈。 伴君如伴虎,古人诚不欺我。 他沉默片刻,仿佛在组织语言,隨即状似无意地开口。 “启稟王上,如今三晋已定,天下大势,已尽归我大秦。” “待將来一统六合,四海归一之后,臣,有一不情之请。” 嬴政哦了一声,示意他说下去。 “臣听闻,南方的百越之地,瘴气横行,蛮夷遍地,至今仍是我大秦的心腹之患。” “臣,愿为王上,镇守百越!” “为我大秦,开闢一片新的疆土!” 他的声音,鏗鏘有力,充满了为国尽忠的豪情。 但这话语背后的潜台词,却冰冷而清晰。 百越,是帝国最南方的边陲,是距离咸阳最遥远的角落。 他这是在主动请缨,自我流放。 他这是在告诉嬴政,待你百年之后,我魏哲,绝不会留在咸阳,对你的继承人,造成任何威胁。 嬴政何等人物,岂能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他深深地看了魏哲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意味。 有欣赏,有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察的嘲弄。 “百越?” 他轻笑一声,缓缓踱步到窗边,负手而立,望著天边那轮孤月。 “那等蛮荒之地,如何配得上我大秦的武安侯。” 他的声音,变得悠远而飘渺。 “未来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或许……你根本,不必去那么远。” 魏哲的心,猛地一跳。 嬴政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暗示自己,他还能活很久? 还是说,他对自己,另有安排? 不等魏哲细想,嬴政忽然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冷厉的笑容。 “说起来,寡人还未谢你。” “若非你当初提醒,寡人恐怕至今,还在服用那些方士炼製的『仙丹』。” 魏哲心中一动,连忙道:“为王上分忧,是臣的本分。” “哼,仙丹?”嬴政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暴虐杀意。 “寡人已將那为首的方士,扔进了铜鼎,活活煮成了肉羹!” “寡人要让天下所有心怀不轨之徒都看看,欺骗寡人的下场!” 魏哲心中一凛,躬身不语。 嬴政的怒火,显然並未平息。 “还有那个徐福!” 他一拳砸在窗欞之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那狗贼,骗了寡人三千童男童女,还有那足以装备一支大军的无数金银!” “说是去东海,为寡人寻那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 “如今,数年已过,却杳无音信!想必早已携款远遁,不知所踪!” 嬴政的声音里,充满了被欺骗,被背叛的无尽怒火。 他恨的,不是那些金银。 他恨的,是自己那份对长生的渴望,被人当成了敛財的工具,肆意玩弄。 魏哲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他知道,此刻的嬴政,需要的只是一个倾听者。 发泄完心中的怒火,嬴政的情绪,却並未平復,反而陷入了一种更加偏执的狂热。 他看著魏哲,眼中燃烧著奇异的火焰。 “海上寻仙,终究是虚无縹緲之说。” “但,长生不死,绝非虚言!” 魏哲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嬴政缓缓走到暖阁中央,那副巨大的七国疆域图前。 他的手指,越过中原,一路向西,最终,停留在了那片被標註为“崑崙”的,神秘的群山之上。 “魏哲,你可知,周穆王?” “臣,略有耳闻。” “史书有载,周穆王西巡八万里,於崑崙之巔,得见西王母。” 嬴政的声音,变得狂热而激动。 “二人於瑶池之上宴饮,西王母赠穆王不死之酒。穆王归朝之后,寿三百载,方才仙逝!” 他猛地回头,那双灼热的眼眸,死死地盯住魏哲。 “那些腐儒,皆言此乃无稽之谈。但寡人,却深信不疑!” “徐福之流,不过是欺世盗名之辈。真正的长生之秘,不在那虚无縹緲的东海,而在那有跡可循的,西极崑崙!” 魏哲的呼吸,瞬间停滯了。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嬴政。 他从未想过,嬴政对长生的执念,竟已到了如此地步。 他甚至,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如此具体,如此“真实”的目標。 就在此时,嬴政对他,发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邀请。 “魏哲。”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待寡人扫平六合,君临天下之后。” “你,可愿隨寡人一起,西出函谷,远赴崑崙。” “与寡人一道,去寻那周穆王曾见过的西王母,去探那真正的,万古长生之秘?!” 整个暖阁,死一般的寂静。 魏哲看著嬴政那张因狂热而微微扭曲的脸,心臟,如同擂鼓般狂跳不止。 西王母? 崑崙? 长生之秘? 这些传说中的事物,真的存在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个能让他,在嬴政的庇护下,去探索这个世界最深层秘密的,绝佳机会! 或许,在那里,他能找到关於自己身上这个“系统”的,最终答案! 狂喜! 难以抑制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 他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充满了斩钉截铁的决然。 “臣,愿隨王上,共赴崑崙!” “为王上,为大秦,寻来那真正的,万世不朽!” 第191章 长生论谈 暖阁之內,死一般的寂静。 嬴政那句石破天惊的话语,仿佛依旧在樑柱间迴荡,每一个字都化作无形的冰锥,刺向魏哲的灵魂。 许久,嬴政那张冰冷的脸上,终於绽开一抹笑意。 他亲自上前,將嚇得魂飞魄散的魏哲搀扶起来。 “寡人,不过是与你开了个玩笑。” 他的声音温和,仿佛方才那场致命的试探从未发生。 魏哲颤抖著站起身,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彻底浸透,他低著头,不敢去看那双洞悉一切的帝王之眼。 “坐。” 嬴政指了指案几,自己则重新坐回主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为他斟酒。 魏哲定了定神,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重新入座。 他知道,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温润的玉瓶,双手奉上。 “王上,此乃臣亲手炼製的『真灵丹』。” “此丹虽无长生之效,却能固本培元,洗涤凡躯。王上日夜操劳,龙体损耗,每日服下一粒,可保精力充沛,百病不侵。” 这才是他今日真正的目的。 与其被动地等待君王猜忌,不如主动出击,將自己彻底与“仙神”、“长生”这些虚无縹緲的东西绑定。 你不是想长生吗? 我给不了你长生,但我能给你健康,能给你一个去追寻长生的,更强健的身体。 嬴政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玉瓶上,眼神微微一动。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伸手接过,打开瓶塞,倒出一粒龙眼大小,通体莹白,散发著淡淡清香的丹药。 他甚至没有让內侍验毒,便直接仰头,將丹药吞入腹中。 一股温润的热流,瞬间从丹田散开,涌向四肢百骸,驱散了连日来积压在体內的疲惫与阴鬱。 “好!” 嬴政只说了一个字,眼中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看著魏哲,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绝世的珍宝。 这丹药的效果,比那些方士吹嘘的所谓“仙丹”,强了何止百倍! “你有心了。”嬴政將玉瓶收入怀中,语气中带著一丝真正的满意。 一场庆功的私宴,就在这诡异而和谐的气氛中,缓缓落下了帷幕。 三日后。 韩非风尘僕僕,踏入了咸阳城。 他奉魏哲之命,將魏地重建事宜交接给新任郡守严兵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回都城述职。 朝议大殿之上,他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站在满朝朱紫之间,显得格格不-入。 他没有慷慨陈词,也没有夸耀功绩。 只是將武安新城的规划、以工代賑的推行、以及数十万降卒难民的安置情况,用最简练的语言,一一稟明。 最后,他对著王座之上的嬴政,深深一揖。 “启稟王上,魏地能如此迅速安定,非臣一人之功。” “皆赖武安侯高瞻远瞩,定下『以工代賑』之国策,又亲手绘製新城图纸,方能令数十万流民归心,使一片废墟,重现生机。” “臣,不敢居功。” 此言一出,殿內一片譁然。 王綰等文臣,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们本想借韩非之口,打压一下魏哲的气焰,却没想到,这韩非竟是个“自己人”! 嬴政看著韩非,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 不愧是能让魏哲都为之举荐的人才。 有才,有能,更重要的是,拎得清。 “韩非。”嬴政的声音,洪亮如钟。 “你临危受命,安定魏地,功不可没。” “寡人言出必行,今日,便兑现承诺。” “传寡人詔令!” “擢升韩非,为治粟內史,掌天下钱粮!” 轰! 此詔一出,宛如平地惊雷! 治粟內史! 这可是九卿之一,掌管著整个大秦帝国的钱袋子,是真正的实权要职! 王綰的身体剧烈地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眼睁睁地看著,又一个重要的位置,落入了魏哲一派的手中。 韩非也是一愣,他没想到,这赏赐竟来得如此之重。 他正要推辞,却迎上了嬴政那不容置疑的眼神。 “臣,韩非,谢王上隆恩!” 他只能躬身领命,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知道,这份恩宠,不是给他的。 是给武安侯的。 散朝之后,韩非被內侍单独引入了章台宫的偏殿。 嬴政早已等候在此。 他屏退了左右,偌大的宫殿,只剩下君臣二人。 “韩非。”嬴政没有看他,只是负手而立,看著窗外。 “寡人知道,你忠於的,是你的法,是这天下。” “而不是寡人。” 韩非的心,猛地一跳。 他没想到,嬴政竟会如此直白。 他沉默片刻,躬身道:“王上,乃是『法』在人间的化身。臣忠於法,便是忠於王上。” 这个回答,堪称完美。 嬴政却嗤笑一声,转过身来,那双锐利的眼眸,仿佛能將他彻底看穿。 “少跟寡人来这套虚的。” “寡人封你为治粟內史,不是因为你那套『法』,也不是因为你那点微末的功劳。”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是因为,武安侯举荐了你。” 韩非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怔怔地看著嬴政,大脑一片空白。 “寡人,需要一柄足够锋利的刀,去为寡人开疆拓土。” “而这柄刀,需要一个足够坚固,足够可靠的刀鞘,来为他处理好所有的后顾之忧。” 嬴政缓缓走到他面前,巨大的身影,带著山岳般的压迫感。 “你,就是寡人为他选的,刀鞘之一。” 韩非的呼吸,瞬间停滯。 他终於明白了。 王上不是在为自己招揽人才。 他是在为魏哲,组建一个无懈可击的团队! 可……为什么? 自古君王,最忌惮的便是臣子权势过重,结党营私。 为何嬴政,却反其道而行之? 他到底想做什么? “记住。”嬴政的声音,如同魔咒,在他耳边响起。 “你今日所得的一切,都是武安侯给你的。” “你要记住他的好。” 嬴政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他盯著韩非,又重复了一遍。 “一定要,记住他的好。” 说完,他不再看韩非,转身,大步离去,只留给他一个充满了无上威严与无尽谜团的背影。 韩非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大殿之中,许久,都未能回过神来。 他感觉自己仿佛落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之中。 而织网的那个人,心思之深沉,手段之诡譎,远超他平生所见。 他走出章台宫,抬头看著咸阳那灰濛濛的天,心中一片迷茫。 这颗来自君王,却又指向臣子的糖。 他吃不明白。 偏殿之內。 嬴政重新坐回王座,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韩非这匹桀驁不驯的千里马,从今日起,便被他牢牢地套上了韁绳。 而这根韁绳的另一头,握在魏哲的手里。 为寡人那把通往长生的钥匙,配上一把最锋利的鞘。 理所应当。 他端起案几上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接下来,就该处理一下,咸阳城里那些,嗡嗡作响的苍蝇了。 第192章 刺王杀驾?你们问过我了吗? 武安侯府,书房。 一盏青铜莲花灯,静静燃烧,豆大的火光在光滑的漆器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魏哲正在擦拭著一柄新得的匕首,匕首通体漆黑,薄如蝉翼,刃口处泛著幽蓝的冷光。 这是系统奖励的“噬魂”,吹毛断髮,见血封喉。 “夫君。” 一道带著颤音的女声,打破了书房的寧静。 魏哲的动作一顿,抬起头。 舞阳郡主,他的妻子,正俏生生地站在门口,那张平日里明媚动人的脸上,此刻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手中端著一碗刚刚燉好的莲子羹,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碗沿在她的指尖微微颤抖。 “有事?”魏哲的声音很平淡。 舞阳的身体猛地一颤,她咬著下唇,缓步走入书房,將莲子羹轻轻放在案几上。 “噗通”一声,她毫无徵兆地,跪倒在地。 “夫君,妾身……有罪。”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挣扎。 魏哲的目光,从她苍白的脸上,缓缓移到那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上,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他没有问她何罪之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等待著。 这种沉默,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可怕。 舞阳的心理防线,在-这种死寂的压迫下,寸寸崩溃。 豆大的泪珠,从她美丽的眼眸中滚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妾身的兄长……燕王喜,三日前,派人送来密令。” 她从怀中,颤抖著取出一卷用特殊丝线捆绑的蜡丸,高高举过头顶。 “他……他命妾身,在府中寻找时机,配合燕国死士,刺……” “刺杀王上。” 最后四个字,仿佛抽乾了她全身的力气。 魏哲的眼神,终於动了一下。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惊讶,而是一种仿佛早已预料到的,冰冷的瞭然。 他伸手,接过那枚蜡丸,用指尖轻轻一捻,蜡丸破碎,露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帛。 上面的字跡,是用燕国独有的密文写就。 “惊蛰”计划。 配合死士,於咸阳城中,刺杀嬴政。 若事不可为,则退而求其次,刺杀武安侯魏哲,以乱秦国军心。 好一个一石二鸟。 好一个燕王喜。 “起来吧。”魏哲的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 舞阳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他。 “夫君……你不怪我?” 魏哲將那张绢帛,凑到灯火前,看著它化为一缕青烟。 “你若真有心助他,此刻,这碗莲子羹里,就该是剧毒。” 他走到舞阳面前,將她从冰冷的地上扶起,用手指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你没有这么做。” “你是我魏哲的妻子,是孩子的母亲。这就够了。” 舞阳再也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失声痛哭。 魏哲轻轻拍著她的后背,眼神却越过她的肩头,望向了窗外无尽的黑暗,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杀机一闪而逝。 片刻之后,他安抚好情绪失控的妻子,將其送回臥房。 他独自一人,回到冰冷的书房。 “英布。” 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鬼魅,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 “主公。” “府中所有燕人,无论男女,查。”魏哲的声音,如同腊月的寒冰。 “僕役,厨娘,马夫,护卫,一个不漏。” “但凡与那支燕国商队有过任何接触,或是行为有半分异动者……”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 “杀。” “喏!” 英布的身影,再次融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是夜,武安侯府后院的几间下人房,悄无声息地换了主人。 几具尚有余温的尸体,被麻利地装入麻袋,运出了咸阳城,沉入了冰冷的渭水。 没有惨叫,没有惊动任何人。 咸阳城里的老鼠,清理起来,本就不需要太大的动静。 …… 翌日,天光大亮。 武安侯府门前,车马如龙。 数十辆由四匹骏马拉拽的豪华马车,在三百名黑甲亲卫的护卫下,缓缓驶出咸阳。 魏哲要携家眷,衣锦还乡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整座城市。 无数百姓自发地涌上街头,夹道相送。 “恭送武安侯!” “武安侯一路顺风!” 山呼海啸般的送別声,彰显著魏哲如今在大秦,那如日中天的声望。 马车之內,魏哲正陪著一双儿女下棋。 他的儿子魏武,今年六岁,虎头虎脑,一双眼睛像极了魏哲,充满了灵气。 女儿魏月,四岁,粉雕玉琢,像个瓷娃娃,正赖在魏哲的怀里,把玩著他腰间的玉佩。 舞阳郡主坐在一旁,看著这温馨的一幕,脸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昨夜的惊恐与阴霾,早已烟消云散。 她知道,只要在这个男人身边,天,就塌不下来。 “父亲,你又输了。”魏武將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得意地扬起了小脸。 魏哲哈哈一笑,揉了揉他的脑袋。 “臭小子,棋艺见长啊。” “那是自然,我可是要成为像父亲一样的大將军的!” 车队一路向东,离开了繁华的关中平原,进入了曾经贫瘠的魏地。 然而,眼前的一切,却让同行的舞阳,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曾经的荒野,如今已是阡陌纵横的良田。 曾经破败的村落,如今已变成了青砖黛瓦的集镇。 一条条宽阔平整的驰道,贯穿东西,南来北往的商队络绎不绝。 “这里……真的是魏地?”舞阳掀开车帘,看著窗外那生机勃勃的景象,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里,现在叫武安郡。”魏哲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淡淡的自豪。 “而我们的目的地,沙丘,如今是武安郡的郡治所在。” 当车队的黑金麒麟大旗,出现在沙丘城外时,早已等候在此的数千郡兵,与数万百姓,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 “恭迎侯爷还乡!” “侯爷万安!” 新任郡守严兵,带著一眾官吏,快步迎上前来,对著魏哲的马车,行五体投地之大礼。 “下官严兵,率沙丘全城军民,恭迎侯爷!” 昔日那个鸟不拉屎的边陲小镇,如今,已是一座城郭巍峨,商贾云集的繁华大城。 魏哲走下马车,看著那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充满了狂热崇拜的脸,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昔日的黄沙小吏,今日的裂土封侯。 这天下,还真是个技术活。 …… 燕国,督亢。 一处僻静的別院之內,气氛肃杀。 太子丹一身素衣,对著院中那个正在擦拭长剑的布衣男子,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先生,丹此来,是为求先生,救我燕国,救这天下苍生。” 那布衣男子头也不抬,只是用一块粗布,一遍又一遍,极其耐心地擦拭著手中的青铜古剑。 剑身之上,刻著两个古朴的篆字。 “屠狗”。 他便是名动天下的游侠,荆軻。 “太子殿下言重了。”荆軻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砂石在摩擦。 “我只是一介游侠,一介屠狗之辈,如何能救国,如何能救天下?” “先生能!”太子丹的语气,无比恳切。 “秦王嬴政,虎狼之心,暴虐无道!如今已灭韩、赵、魏三国,不日,其虎狼之师,必將踏破我燕国河山!” “届时,生灵涂炭,国破家亡!天下之大,將再无我等立锥之地!” “丹知先生剑术通神,乃当世第一人。丹恳请先生,入秦,刺杀嬴政!” 荆軻擦拭长剑的动作,终於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平静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 “刺王杀驾,九死一生。我为何要为你,去冒这个险?” “噗通!” 太子丹竟双膝跪地,对著荆軻,重重叩首。 “丹知此举,是陷先生於万劫不復之地!” “然,为天下计,为苍生计,丹,別无选择!” 他从怀中,取出一捲地图,与一柄淬毒的匕首,双手奉上。 “此乃我燕国督亢之地最为肥沃的舆图,丹愿以此为献礼,助先生入秦。” “此匕首,乃赵夫人耗费千金,淬天下奇毒『见血封喉』而成。只需轻轻划破皮肤,神仙难救!” “丹,以我太子之位,以我燕国国运,以这天下万民的性命,求先生,许我一诺!” 他將头颅,深深地,埋在了冰冷的尘埃里。 密室之內,死一般的寂静。 荆軻看著跪伏在地的太子丹,看著他那因为屈辱与决绝而剧烈颤抖的肩膀。 许久,他发出一声长嘆。 他缓缓起身,从太子丹手中,接过了那捲地图,与那柄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淬毒的匕首。 “好。” 只有一个字。 却重如泰山。 …… 沙丘城外,一望无际的草原上。 魏哲正带著一双儿女,纵马驰骋。 “驾!驾!” 魏武兴奋地挥舞著手中的小马鞭,小脸涨得通红。 他身下的小马,虽然温顺,却也跑得飞快。 魏月则坐在魏哲的身前,被父亲宽阔的胸膛护著,咯咯地笑著,清脆的笑声传出很远。 就在此时,一阵令人牙酸的狼嚎,从不远处的山丘后传来。 紧接著,七八头身形矫健,双目冒著绿光的恶狼,呈扇形,从山丘后包抄而来。 它们死死地盯著马背上的三个“猎物”,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魏月的笑声戛然而止,小脸嚇得煞白,紧紧抓住了魏哲的衣襟。 魏武虽然也有些害怕,但还是强作镇定,拔出了腰间那柄小巧的佩剑,护在妹妹身前。 “別怕。” 魏哲的声音,平静而温和。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饿狼,只是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 就在狼王发出一声嚎叫,准备发动攻击的瞬间。 魏哲动了。 他没有拔剑,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看似隨意地,对著狼王的方向,隔空推出一掌。 “嗡!” 一股无形的劲气,瞬间破空而出! 空气中,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那头体型最为庞大的狼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整个头颅,便如同被重锤击中的西瓜一般,轰然炸裂!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剩下的几头恶狼,被这恐怖血腥的一幕,嚇得魂飞魄散。 它们发出一声哀鸣,夹著尾巴,发疯似的向远处逃窜。 魏哲看都没看它们一眼。 他低下头,看著怀中早已惊呆了的女儿,和身旁那双目圆瞪,满脸崇拜的儿子。 他的声音,平静如初。 “记住。” “想要不被狼吃,就要比狼,更狠。” …… 夜,深了。 沙丘的郡守府,灯火通明。 魏哲刚刚处理完严兵呈上来的,关於武安郡未来三年发展的规划。 他揉了-揉眉心,连日的奔波与忙碌,让他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的角落里。 是阎庭麾下,最顶尖的密探。 他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枚小小的竹管。 “主公,燕国急报。” 魏哲接过竹管,取出里面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寥寥数语。 “燕使携督亢舆图入秦,其隨行者中,有一剑客,名为荆軻。” 魏哲的瞳孔,猛地一缩。 督亢舆图。 荆軻。 图穷匕见! 所有的线索,在他脑海中瞬间串联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从他身上轰然爆发,让整个书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英布!” “属下在!”英布的身影,从门外闪入。 “立刻点齐三百黑甲亲卫!备最好的马!一人三骑!” “喏!”英布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立刻领命而去。 舞阳听到动静,从內室匆匆走出,脸上带著一丝忧虑。 “夫君,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魏哲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冰冷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 “咸阳。” “杀人。” 第193章 谁给你们的胆子,动我的人? 沙丘郡守府,书房。 烛火在魏哲冰冷的眼眸中,跳跃成两点森然的杀机。 他手中的纸条,在指尖无声无息地化为齏粉。 督亢舆图。 荆軻。 图穷匕见。 蠢货。 一群自以为是的蠢货。 他们以为,这是在刺杀一个王。 他们不知道,他们是在挑衅一尊,刚刚甦醒的杀神。 “英布!” 魏哲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书房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属下在!” 英布的身影如鬼魅般自门外闪入,单膝跪地,浓重的煞气几乎化为实质。 “即刻点齐三百黑甲亲卫!备最好的马!一人三骑!” “喏!” 英布没有问一个字,重重叩首,身影瞬间消失在门外。 军令如山,执行,便是唯一。 內室的门被推开,舞阳披著一件外衣,快步走出,绝美的脸上写满了不安。 “夫君,夜深了,你要去何处?” 魏哲大步流星,冰冷的甲冑在身上发出细碎的碰撞声,每一步都踏在死亡的鼓点上。 他没有回头。 冰冷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激起迴响。 “咸阳。” “杀人。” 舞阳的身体猛地一颤,她看著那道被夜色吞噬的背影,没有再问。 她只是缓缓走到门口,望著咸阳的方向,双手合十,为那个她深爱的男人,也为那个即將血流成河的国度,默默祈祷。 她比谁都清楚。 当这头猛虎露出獠牙时,整个天下,都要为之战慄。 郡守府外,三百名黑甲亲卫已如三百尊沉默的雕像,肃立於夜色之中。 他们身上的甲冑,是魏哲用系统兑换的玄铁所铸,刀枪不入。 他们胯下的战马,是清一色的西域良驹,日行千里。 这是武安侯的亲卫,是大秦最精锐的杀戮机器。 魏哲翻身上马,目光如刀,扫过眼前这三百张年轻而冷酷的脸。 “燕国使臣,欲在咸阳,行刺王上。” 他的声音平静,却让三百亲卫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一股恐怖的杀意,冲天而起。 “这是在打我的脸。” “也是在打你们所有人的脸。” “更是要断我大秦一统天下的国运。” 魏哲勒紧韁绳,战马不安地刨著蹄子,发出一连串的嘶鸣。 “他们以为我远在沙丘,鞭长莫及。” “他们以为咸阳宫,是他们可以撒野的地方。” “现在,我们回去,告诉他们。” 魏哲猛地抽出腰间的“惊龙”剑,剑锋遥指咸阳。 “他们错了。” “错得离谱。” “出发!” 一声令下,三百骑捲起漫天烟尘,如同一支黑色的死亡之箭,撕裂夜幕,向著咸阳的方向,疯狂捲去。 马蹄如雷,大地轰鸣。 沿途的驛站,早已接到郡守府的死命令。 当那面黑金麒麟大旗出现时,所有关卡,所有岗哨,皆在第一时间敞开。 无人敢问。 无人敢拦。 他们只是用一种敬畏到极致的目光,看著那支散发著无尽杀意的铁流,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 他们知道,有大事要发生了。 …… 咸阳。 一队风尘僕僕的使团,在秦军的“护送”下,缓缓驶入城门。 为首的,正是燕国使臣,荆軻。 他一身布衣,骑在一匹瘦马上,神色平静,仿佛不是来献降,而是来游山玩水。 他的身后,跟著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正是秦舞阳。 秦舞阳紧紧抱著一个沉重的木匣,脸色苍白,眼神躲闪,不敢与周围秦人那审视的目光对视。 他只有十三岁,便已杀人。 在燕国,他是人人畏惧的少年屠夫。 可到了这虎狼之秦的都城,感受著那无处不在的,冰冷而强大的秩序,他那点可怜的凶悍,就像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他怕了。 荆軻感受到了他的恐惧,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別怕,看著我。” 秦舞阳的身体一颤,他抬起头,看向荆軻的背影。 那背影並不魁梧,甚至有些单薄。 但却像一座山,替他挡住了所有的风雨和恐惧。 秦舞阳深吸一口气,抱紧了怀中的木匣。 那里,装著督亢的舆图。 也装著,燕国最后的国运,与他自己的性命。 使团被安排在城中的一座驛馆住下,驛馆之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被秦军围得水泄不通。 名为保护,实为监视。 入夜,房间之內。 荆軻独自一人,坐在窗前,对著一轮残月,擦拭著手中的“屠狗”剑。 他想起了太子丹跪在他面前,声泪俱下的模样。 想起了易水之畔,高渐离击筑,朋友们唱起那首悲凉的歌。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復还。 他不是为了太子丹,也不是为了燕国。 他只是为了一个“义”字。 士为知己者死。 太子丹给了他国士的待遇,他便还太子丹一条命。 如此而已。 “篤篤篤。” 门被敲响。 秦舞阳端著一壶酒走了进来,他的脸色比白天更加苍白。 “荆……荆先生,喝点酒,暖暖身子吧。” 荆軻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你怕了?” 秦舞阳的身体一抖,手中的酒壶差点掉在地上。 “我……我没有!”他强撑著说道。 “你的手在抖。”荆軻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你的心,也在抖。” “我……”秦舞阳的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怕,就对了。”荆軻终於转过头,看著他,那双平静的眼眸里,带著一丝怜悯。 “因为我们明天要做的,本就是一件,十死无生的事。” “那你为什么不怕?”秦舞阳脱口而出。 荆軻笑了。 他举起手中的“屠狗”剑,剑身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寒光。 “我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能用它,去换一个暴君的命,值了。” 他顿了顿,又道。 “明日上了大殿,你只需將舆图献上便可。剩下的,交给我。” “若我失败,你便立刻叩首,言明是被我挟持,或可,保住一命。” 秦舞阳怔怔地看著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 翌日,咸阳宫,朝议大殿。 气氛,有些诡异。 武安侯魏哲衣锦还乡,至今已有半月。 这半月里,咸阳城风平浪静,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丞相王綰站在文臣之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张被蛛网缠住的飞蛾,无论如何挣扎,都逃不出那张无形的大网。 先是魏地郡守之位,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严兵夺走。 接著,治粟內史的要职,又落到了那个油盐不进的韩非手中。 他的人,一个个被排挤出权力核心。 而武安侯一派的势力,却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膨胀。 他必须做点什么。 “王上驾到——” 隨著內侍一声高亢的唱喏,嬴政龙行虎步,走入大殿。 他今日的心情,似乎极好,脸上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瓶“真灵丹”的效果,远超他的想像。 他感觉自己仿佛年轻了十岁,精力充沛,思维清晰。 “参见王上!”百官跪伏。 “平身。” 嬴政坐上王座,目光扫过殿下群臣。 “眾卿,有何事启奏?” 王綰立刻出列,手持玉笏,躬身道:“启稟王上,魏地虽定,然数十万降卒,终是心腹之患。” “如今武安新城建设,耗费巨大,民夫营中,时有怨言。长此以往,恐生大乱。” “臣以为,当效仿长平之战,將其中青壮,尽数……坑杀!以绝后患!”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就连他身后的文臣集团,都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看著他。 这是被逼到绝路,开始胡言乱语了吗? 武將队列中,王賁、蒙武等人,更是勃然大怒,就要出言反驳。 王翦却微微抬手,制止了他们。 老將军的脸上,露出一丝看死人般的怜悯。 王座之上,嬴政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冷。 他甚至懒得与王綰辩驳,只是用一种看小丑般的眼神看著他。 “丞相,是觉得寡人老了,提不动刀了?” 轰! 帝王之怒,如山崩海啸! 王綰的身体剧烈一颤,如遭雷击,慌忙叩首。 “臣不敢!臣只是为大秦江山社稷著想!” “为江山社稷?”嬴政发出一声冷笑。 “那些降卒,如今是为我大秦修建城池,开垦良田的黔首!是武安侯『以工代賑』国策下,最重要的一环!” “你让他们去死,就是想让武安郡,变成一座死城!就是想让寡人的国策,变成一纸空文!” “王綰,你好大的胆子!” 嬴政猛地一拍王案,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臣……臣没有!”王綰嚇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 “来人!”嬴政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將丞相王綰,拖下去!削去其所有官职,贬为庶人!永不敘用!” 王綰的脑袋里,一片空白。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著王座之上那张冰冷无情的脸。 完了。 全完了。 他挣扎著,嘶吼著,被两名如狼似虎的禁卫,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大殿。 大殿之內,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嬴政这雷霆手段,嚇得噤若寒蝉。 他们知道,从今日起,那个权倾朝野的丞相王綰,彻底成为了歷史。 嬴政的目光,扫过殿下那群瑟瑟发抖的文臣,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 “赵高。” “奴才在。” “宣燕国使臣,覲见。” “寡人,倒要看看,那燕王喜,给寡人带来了什么惊喜。” 赵高心中一凛,他能感觉到,王上的语气中,带著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他不敢怠慢,立刻尖声唱喏。 “传——燕国使臣,覲见!” …… 就在赵高唱喏声响起的那一刻。 咸阳西门。 三百骑黑色的铁流,卷著漫天的烟尘与杀气,如同一头出闸的洪荒猛兽,悍然撞入了所有人的视野。 “是武安侯的黑金麒麟旗!” 城门的守军,发出一声惊呼。 然而,还不等他们做出任何反应,那三百骑,已经越过了吊桥,冲入了城门。 速度,没有丝毫减缓。 为首的那道身影,一身玄甲,手持长剑,那双冰冷的眼眸,直视著咸阳宫的方向,仿佛要將天地都冻结。 “侯爷!您……” 守城的將领,话还未说完,便被那恐怖的马队,裹挟著的气浪,衝到了一旁。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支铁流,沿著宽阔的驰道,向著皇城,疯狂衝去。 一路之上,畅行无阻。 所有的巡逻队,所有的禁军岗哨,在看到那面旗帜的瞬间,都下意识地选择了避让。 那是武安侯的旗帜。 在这座城市,它代表著仅次於王上的,无上权威。 就在此时,一名身穿九卿官服的文士,从宫城的方向,迎面奔来。 正是治粟內史,韩非。 他看到了那支疯狂的铁流,看到了为首那道熟悉的身影,瞳孔猛地一缩。 出事了! 他立刻转身,衝著宫门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吼。 “宫门守卫何在!” “武安侯有令!燕国使臣,图谋不轨!欲行刺王上!” “立刻封锁大殿!保护王上!”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宫门前轰然炸响! 守卫宫门的禁军统领任囂,闻言大惊失色。 他刚要下令,那三百骑铁流,已经衝到了他的面前。 魏哲一勒韁绳,胯下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天的嘶鸣。 “任囂!” 魏哲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冰。 “封锁所有宫门!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喏!” 任囂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叩首。 魏哲不再看他,双腿一夹马腹,独自一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入了那深邃的宫门。 他的身后,韩非看著他那决绝的背影,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知道,今日的咸阳宫,註定要用鲜血来洗刷。 …… 朝议大殿。 荆軻与秦舞阳,一前一后,走入殿中。 巨大的殿堂,空旷而威严,数百名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一道道审视、轻蔑、好奇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剑,落在他们身上。 秦舞阳的腿,已经开始发软。 他感觉自己不是走在冰冷的地砖上,而是走在通往地狱的刀山之上。 荆軻依旧平静。 他目不斜视,一步一步,走到了大殿中央。 “燕国使臣荆軻,参见大秦王上。” 他不卑不亢,只是微微躬身。 嬴政坐在高高的王座之上,俯瞰著他,眼中带著一丝玩味。 “你,便是荆軻?” “是。” “寡人听闻,你是一代剑豪。” “虚名而已。” “好一个虚名而已。”嬴政笑了,他指了指一旁抖如筛糠的秦舞阳。 “你这隨从,倒是胆子小得很。” 荆軻躬身道:“北地蛮夷之鄙人,未尝见天子,故振慑。” 嬴政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也罢,打开你的礼物,让寡人看看,燕王喜的诚意。” “喏。” 荆軻转身,从秦舞阳手中,接过那个沉重的木匣。 秦舞阳的脸色,已经白得像一张纸。 荆軻打开木匣,取出里面那捲用锦缎包裹的舆图。 他双手捧著舆图,一步一步,走上丹陛。 大殿之內,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一卷舆图之上。 荆軻走到距离嬴政十步之外,缓缓跪下。 “王上,此乃燕国督亢之地舆图,我王愿献此千里沃土,以求秦燕永世修好。” 他缓缓地,將那捲地图,在嬴政的面前,一点一点地展开。 舆图製作得极为精美,山川、河流、城池,纤毫毕现。 嬴政的目光,被图上那片富饶的土地所吸引,身体微微前倾。 图卷,一点一点地展开。 一尺。 三尺。 五尺。 就在图卷即將完全展开的瞬间。 一抹森然的寒光,在图卷的末端,骤然显现! 那是一柄淬毒的匕首! 图穷匕见! 第194章 暴君,纳命来! 图穷匕见! 那是一抹幽蓝色的死亡之光! 在图卷展开到尽头的那一剎那,自锦缎之下,骤然迸射而出! 淬毒的匕首,薄如蝉翼,在咸阳宫辉煌的灯火下,折射出足以冻结灵魂的森然杀机。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 大殿之內,数百名文武百官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对那片富饶土地的贪婪与嚮往之中。 下一瞬,这片死寂,被一声尖利到撕裂耳膜的嘶喊,彻底打破! “有刺客!护驾!” 赵高那张敷著白粉的脸,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他连滚带爬地扑向王座,试图用自己那肥硕的身躯,挡在嬴政面前。 太迟了。 荆軻动了。 在匕首出现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的气势,便从一个卑微的使臣,化作了一尊来自九幽的杀神!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抖,那柄淬毒的匕首便化作一道毒蛇的信子,以一个刁钻狠辣到极致的角度,直刺嬴政的咽喉! 这一刺,凝聚了他毕生的剑术,凝聚了燕国最后的国运,凝聚了一个“士”为知己者死的,全部决心! 快! 快到极致! 快到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些身经百战的武將,都只看到一抹残影! 然而,嬴政不是魏王假,更不是那些只知享乐的六国君主。 他的身体里,流淌著大秦王室那好战嗜血的基因! 在死亡降临的瞬间,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左侧一拧身,同时右手王袖,如同一面黑色的铁旗,狠狠抽出! “嗤啦!” 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 那柄足以见血封喉的匕首,擦著嬴政的脖颈而过,锋利的刃口,將他那身象徵著无上王权的玄色王袍,划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嬴政躲过了这必杀的一击! 荆軻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他从未想过,一个君王,竟能有如此迅捷的反应! 但这错愕,只是一闪而逝。 一击不中,他毫不恋战,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影隨形,再次欺身而上,匕首的寒光,笼罩了嬴政周身上下所有要害! “护驾!护驾!” 大殿之內,彻底乱了套。 文臣们发出惊恐的尖叫,如同一群无头苍蝇,四散奔逃,互相推搡踩踏,丑態百出。 “拦住他!” 通武侯王賁目眥欲裂,拔出腰间长剑,便要衝上丹陛。 可他距离太远了! 几名离得最近的禁卫,怒吼著冲了上去,手中的长戈,化作一道道寒光,刺向荆軻。 “滚!” 荆軻头也不回,反手一挥,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当!当!” 两声脆响,两桿长戈的精铁戈头,竟被那柄小小的匕首,硬生生削断! 锋利的匕首余势不减,在那两名禁卫的脖颈间,轻轻一划。 两道血线,飆射而出。 那两名高大的禁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捂著喉咙,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整个大殿的禁卫,都被这恐怖的一幕,骇得心胆俱裂,脚步为之一滯。 这短短的停滯,为荆軻爭取到了最宝贵的时间。 他再次逼近了嬴政! 嬴政脸色冰冷,没有丝毫慌乱,他转身,绕著大殿中央那根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大青铜龙柱,开始游走。 一时间,偌大的咸阳宫正殿,竟上演了一出匪夷所思的追逐战。 一个,是君临天下的王。 一个,是九死一生的刺客。 荆軻的身法诡异,剑术狠辣,数次险之又险地,从嬴政的肋下、后心划过,带起一片片破碎的衣袍。 嬴政虽然狼狈,但脚步沉稳,始终藉助著巨大的龙柱,与荆軻保持著一个微妙的距离。 “嬴政!你这暴君!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荆軻怒吼著,攻势越发凌厉。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一旦外面的大军反应过来,他將插翅难飞! 他猛地一咬舌尖,一股血腥气涌上喉头,速度再次暴涨,一个诡异的折身,绕过龙柱,瞬间出现在嬴政的面前! 嬴政的瞳孔,猛地一缩。 退路,被封死了! 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咻——!” 一声刺耳到极致,仿佛能撕裂人灵魂的尖啸,自殿外,骤然响起! 那声音初时还在天边,下一瞬,便已近在咫尺! 一道黑色的流光,裹挟著无尽的雷霆与杀意,撞碎了雕花的窗欞,以一种超越了人类视觉极限的速度,悍然射入大殿! 那是什么?! 是闪电? 是流星? 不! 那是一柄剑! 一柄通体漆黑,剑身之上,仿佛有龙魂咆哮的,绝世凶剑! 剑光的目標,不是嬴政,也不是任何人。 而是那个即將把匕首送入君王心臟的刺客——荆軻! 荆軻感受到了那股来自背后的,足以让他神魂都为之战慄的致命危机! 他想躲! 可那道剑光太快了! 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黑色的长剑,携带著万钧之力,从荆軻的右肩胛骨处,悍然贯入! 巨大的衝击力,带著他的身体,向后倒飞而出! “鐺——!”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荆軻整个人,竟被这一剑,死死地钉在了那根冰冷的青铜龙柱之上! “惊龙”剑的剑身,没入柱体三分,兀自嗡嗡作响,发泄著被打断了杀戮的无尽凶戾! 时间,再次静止。 大殿之內,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这神跡般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荆軻低著头,难以置信地看著穿透自己肩胛骨,將自己牢牢钉死在柱子上的那柄长剑。 他的右手,无力地垂下。 那柄淬毒的匕首,从他指尖滑落,“噹啷”一声,掉在冰冷的地面上,溅起一串火星。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输了。 输得莫名其妙。 输得,一败涂地。 就在此时,一个冰冷、肃杀的身影,出现在了大殿门口。 他一身玄甲,身姿挺拔如枪,俊美如神祇的脸上,覆盖著一层足以將三魂七魄都冻结的寒霜。 他的身后,是三百名同样身著黑甲,手持利刃的亲卫,他们如同三百尊沉默的杀神,瞬间封锁了整个大殿。 那股冰冷、纯粹、仿佛从尸山血海中提炼而出的铁血煞气,瞬间席捲了整个空间,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 武安侯! 魏哲! 他回来了! 韩非站在殿外,看著这一幕,长长地鬆了口气,整个人几乎虚脱在地。 赶上了。 终於,还是赶上了。 魏哲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径直穿过混乱的人群,落在了王座之侧,那个虽然衣袍破碎,却依旧挺直著脊樑的身影上。 嬴政也正在看著他。 四目相对。 一切尽在不言中。 魏哲缓缓走到大殿中央,对著嬴政,单膝跪地。 “臣,救驾来迟,请王上降罪。”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后怕与怒火。 嬴政看著他,看著他风尘僕僕的模样,看著他甲冑上尚未乾涸的露水。 他知道,魏哲是从千里之外的沙丘,一路狂奔而来。 嬴政那张冰冷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走下丹陛,亲自將魏哲扶起。 “你没有迟。” “你来得,刚刚好。” 君臣二人,並肩而立。 那劫后余生的满朝文武,看著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仿佛只要这个男人站在王上身边,这天下,便固若金汤,无人可以撼动。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这片寧静。 被钉在柱子上的荆軻,咳出一大口鲜血,他抬起头,那双黯淡下去的眼眸,死死地盯著嬴政,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嬴政……你这暴君!” “你灭韩,亡赵,破魏!令天下生灵涂炭,无数人流离失所!” “今日我虽死,他日,必有天下义士,取你项上人头!” 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泣血。 嬴政闻言,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他缓步走到荆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差点要了自己性命的刺客,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穿一切的怜悯。 “暴君?” “你可知,自周室衰微,这天下,纷爭了多少年?战乱了多少年?又死了多少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龙吟,响彻整座大殿! “是五百年!” “五百年的战乱,让父子相残,兄弟相杀!让千里沃土,化为焦炭!让无数的百姓,活得不如一条狗!” 他指著殿外的万里江山,眼中燃烧著吞併六合,睥睨天下的无上霸气! “寡人灭六国,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终结这杀戮!” “寡人要的,是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是让这天下,再无国界,再无纷爭!” “寡人要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统一的,强大的帝国!” “寡人是在为这片土地,为这天下的万千生民,开创一个万世太平的基业!” “而你……” 嬴政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 “你这所谓的义士,不过是燕王喜手中一把愚蠢的刀,是那些旧时代腐朽的诸侯,用来维护他们可悲权位的,最后一点可怜的伎俩!” “你所谓的『义』,在寡人的万世太平面前,一文不值!” 这番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荆軻的心上。 他怔怔地看著嬴政,看著他眼中那不似作偽的,磅礴的野心与宏愿。 他忽然发现,自己,或许真的错了。 “哈哈……哈哈哈哈!” 荆軻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淒凉而悲愴,鲜血顺著他的嘴角,不断涌出。 “好一个万世太平……好一个……一文不值……”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头颅,无力地垂下。 一代刺客,就此殞命。 大殿之內,死一般的寂静。 嬴政缓缓转过身,那张脸上,已再无半分情绪,只剩下帝王绝对的冰冷与威严。 他的目光,扫过殿下所有瑟瑟发抖的官员,扫过那些面如死灰的六国使臣。 “传寡人旨意!” 冰冷的声音,在每一个人的耳边炸响。 “將刺客荆軻,处以车裂之刑!曝尸三日!” “將其同伙秦舞阳,凌迟处死!” “另!” 嬴政的声音,陡然拔高,一股恐怖的杀意,冲天而起! “即刻点兵三十万!以武安侯魏哲为帅,上將军王翦为副帅!” “寡人要在一个月內,看到燕王喜的人头,出现在咸阳宫前!” “寡人要让整个燕国,为他们今日的愚蠢,付出血的代价!” “寡人要让天下人都知道!” 嬴政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魏哲的身上,充满了绝对的信任与杀伐。 “动寡人,是什么下场!” “动寡人的人,又是什么下-场!” 第195章 当之无愧第一人 大殿之內,血腥气尚未散尽。 荆軻的尸身还钉在冰冷的青铜龙柱上,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无声地控诉著一个时代的终结。 嬴政那句饱含无尽杀伐的旨意,仍在樑柱间迴荡。 “动寡人的人,又是什么下场!” 这句话,不是说给死去的荆軻听的。 是说给殿上活著的每一个人听的。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那些方才还在惊恐中四散奔逃的文臣,此刻正竭力整理著自己凌乱的衣冠,低著头,不敢去看王座的方向,生怕那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王綰被拖出去时那绝望的嘶吼,仿佛还在耳边。 丞相之位,空悬了。 下一个,会是谁? 嬴政的目光,从那群瑟瑟发抖的文臣身上,缓缓移开,最后,落在了那个如標枪般挺立的身影上。 魏哲。 他缓缓走下丹陛,在无数道敬畏、恐惧、嫉妒的目光注视下,走到魏哲面前。 他伸出手,握住了魏哲那只还沾著风尘的手。 “今日,若无你,寡人,危矣。”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是君王对臣子,最直白的肯定。 魏哲躬身。 “为王上分忧,臣,万死不辞。” “好一个万死不辞。”嬴政笑了,那笑意里,带著劫后余生的快意与帝王独有的霸道。 他猛地转身,再次面向群臣,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传朕詔令!” 赵高连滚带爬地奔上前,展开一卷新的空白詔书,手中的狼毫笔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武安侯魏哲,於千里之外,察觉逆贼歹心,不眠不休,奔袭回朝,於危难之际,救寡人於毫釐之间!” “此功,非开疆拓土之功可比!” “此功,乃定我大秦国本之功!” 嬴政的声音,一字一顿,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朕曾言,谁敢为朕立不世之功,朕就敢给他不世之赏!” “今日,朕,兑现此诺!” “晋武安侯魏哲爵位一级,由十七级『駟车庶长』,晋为十八级『大庶长』!” “食邑,再加三千户!” 轰! 大庶长! 十八级! 整个大殿,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滯了。 他们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那两道並肩而立的身影。 疯了! 王上彻底疯了! 二十等爵,再往上,便是十九级关內侯,与那象徵著臣子最高荣耀的二十级彻侯! 魏哲今年才多大? 二十出头! 他已经走到了无数人穷尽一生,甚至数代人都无法企及的巔峰! 武將队列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狂喜低呼。 王賁那张刚毅的脸涨得通红,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个比当年的武安君白起,更加辉煌,更加不可一世的军神,正在冉冉升起! 而文臣队列,则是一片死寂。 御史大夫冯劫,廷尉李斯,他们呆呆地看著魏哲,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他们知道,从今日起,大秦的天,变了。 再也没有人,能够撼动这个年轻人的地位。 再也没有人,敢於质疑他的权威。 他將是这支虎狼之师,无可爭议的统帅。 他將是未来大秦的国尉,是所有武臣心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臣,谢王上隆恩!” 魏哲单膝跪地,声音平静,听不出半分波澜。 仿佛这足以让天下人都为之疯狂的封赏,於他而言,不过是理所应当。 嬴政亲自將他扶起,脸上的笑意更浓。 “不必多礼。” 他环视大殿,目光最终落在了两个人的身上。 “尉繚,韩非,出列。” 国尉尉繚与刚刚上任的治粟內史韩非,从队列中走出,躬身行礼。 “臣在。” “伐燕大军三十万,粮草輜重,兵甲器械,寡人,要在一个月內,看到它们全部集结於上谷郡。” 嬴政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能,还是不能?” 尉繚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三十万大军的粮草,在一个月內调集完毕?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正要开口,身旁的韩非,却抢先一步。 “启稟王上。”韩非的声音,冷静而清晰。 “三十万大军,一月之用,所需粮草,不下百万石。若从关中调运,路途遥远,耗时耗力,一月之內,绝无可能。” 此言一出,殿內响起一片压抑的议论声。 嬴政的目光,冷冷地落在他身上。 “寡人,不想听这些。” 韩非不为所动,继续说道:“然,臣有一策。” “如今魏地初定,武安新城以工代賑,数十万民夫手中,皆有余粮。而赵地去年丰收,邯郸府库之中,粮草堆积如山。” “臣请王上即刻下令,以王上之名,向魏、赵两地,徵调粮草!” “以魏地之粮,供赵地之军。以赵地之粮,供伐燕之师!” “如此,三地联动,互为补充,可將运粮之途,缩短十倍!一月之內,粮草必达!” 这番话,条理清晰,逻辑縝密,让原本嘈杂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尉繚看著身旁的韩非,那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艷。 他只看到了难,而韩非,却在瞬间,看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嬴政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好。” “此事,便由你二人,全权负责。” “若有差池……” “臣等,提头来见!”韩非与尉繚,异口同声,斩钉截铁。 嬴政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扫过大殿。 “廷尉李斯。” “臣在。” 李斯闻声出列,躬身行礼,姿態放得极低。 “这些燕国的逆贼,便交由你处置。”嬴政的声音,冰冷刺骨。 “寡人要让全咸阳的百姓,都亲眼看看,背叛大秦,行刺寡人的下场。” 李斯心中一凛,他知道,这是王上在敲打他,也是在给他一个重新站队的机会。 他毫不犹豫地叩首。 “臣,遵旨!” “臣定会办成一桩,足以震慑六国宵小的,铁案!” …… 咸阳,闹市。 往日里喧囂繁华的街头,今日却被一种诡异的死寂所笼罩。 数以万计的百姓,將中央的广场围得水泄不通,他们伸长了脖子,脸上带著既恐惧又兴奋的复杂神情。 广场中央,搭建起了一座高高的刑台。 廷尉李斯一身黑色官服,面无表情地端坐於刑台之上,他的身后,是数百名手持强弓硬弩的秦军锐士。 他们的箭矢,已经上弦,锋利的箭头,在阳光下泛著森然的冷光,齐齐对准了刑台下方,那几个被绑在木桩上的人。 正是荆軻的尸体,与那早已嚇得屎尿齐流的秦舞阳,以及使团的其他成员。 荆軻的尸身被摆在最中央,他那被长剑贯穿的身体,依旧保持著死前的姿態,充满了无声的悲壮。 秦舞阳浑身抖如筛糠,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眼中满是血丝与绝望。 “时辰到。” 李斯看了一眼日头,声音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行刑。”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宣读罪状的流程。 只有冰冷的,来自帝国的审判。 “放箭!” 行刑官一声令下! “嗡——!” 数百张强弓硬弩,同时发出震耳的嗡鸣! 密集的箭雨,如同一片乌云,瞬间笼罩了那几道绝望的身影。 “噗!噗!噗!噗!” 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密集得如同雨打芭蕉! 惨叫声,戛然而止。 那几道身影,在短短一瞬间,便被无数的箭矢,钉成了刺蝟。 鲜血,顺著箭杆,汩汩流出,將他们脚下的土地,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围观的百姓,发出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一些胆小的妇人,更是直接尖叫著晕了过去。 太惨了。 太可怕了。 这就是大秦的律法,这就是激怒那尊帝王的下场! 李斯从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缓缓起身,走到刑台边缘,俯瞰著下方那一张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他的声音,通过內力加持,传遍了整个广场。 “此等逆贼,图谋行刺王上,罪不容诛!” “王上有令,將其尸身,悬於城门三日,以儆效尤!” “凡通敌叛国,危害大秦者,皆如此獠!” 说完,他拂袖而去,没有半分停留。 只留下那血腥的刑场,与无数在恐惧中战慄的灵魂。 …… 章台宫,暖阁。 所有的喧囂与血腥,都被隔绝在外。 这里,温暖如春,檀香裊裊。 嬴政换下了一身被划破的王袍,穿著宽鬆的便服,亲自为魏哲斟满了一杯温酒。 “今日,多亏有你。”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魏哲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嬴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个年轻人,无论面对何等的封赏,何等的凶险,似乎永远都是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越发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 “寡人很好奇。”嬴政放下酒壶,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要將魏哲彻底看穿。 “你远在沙丘,相隔千里,是如何知道,燕人会在此刻动手?” “你这已经不是未卜先知,而是神鬼莫测了。” 这才是他心中,最大的疑惑。 魏哲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这个问题,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一个既能打消君王疑虑,又能符合自己“天外之人”人设的解释。 “回王上。” 魏哲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臣,並无未卜先知之能。” “臣只是,在赌。” “赌?”嬴政眉头一挑。 “是。”魏哲点了点头,“臣在赌,燕国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也在赌,以燕太子丹那睚眥必报的性格,他绝不会坐以待毙。” “合纵连横,已是死路一条。那么,刺王杀驾,便是他唯一,也是最后的选择。” “至於时机……” 魏哲的眼中,闪过一丝洞悉人心的精光。 “臣班师回朝,王上大加封赏,正是秦国君臣一心,声威最盛之时。此刻动手,一旦成功,便能最大限度地,打击我大秦的士气,动摇我大秦的国本。” “反之,若等我大秦兵临城下,他再动手,即便成功,也已无力回天。” “所以,臣断定,他必会借献图之名,在近期动手。” “只是,臣也未曾想到,会如此之快,如此之急。” “因此,臣不敢有丝毫耽搁,只能日夜兼程,星夜驰援。所幸,赌贏了。” 这番话,半真半假。 既有合理的逻辑推断,又带著一丝近乎於玄学的直觉。 听在嬴政耳中,却让他深信不疑。 因为,这完全符合他对魏哲的认知。 一个身负大气运,拥有超凡智慧与洞察力的,不世出的妖孽! “好一个赌。”嬴政抚掌大笑,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 “魏哲,你果然是寡人的子房。”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那你以为,此次刺杀,主谋究竟是燕王喜,还是那个太子丹?”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燕王喜,年老体衰,为人懦弱。他想的,是如何苟延残喘,是如何在夹缝中求生。” “让他拿出举国之力,行此惊天豪赌,他没有这个胆魄。” “而太子丹则不同。” “他曾在赵国为人质,受尽欺凌。后又入我大秦为质,亲眼见证我大秦的强盛,心中早已埋下了恐惧与嫉恨的种子。” “此人,性情偏激,刚愎自用。在他看来,天下人皆负他。此等亡命之徒,行此疯狂之举,再正常不过。” 嬴政听著,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魏哲的分析,与他的判断,不谋而合。 “不错。”嬴政的声音,变得无比冰冷。 “寡人也以为,是这个不知死活的竖子,在背后捣鬼。”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七国疆域图前。 他的手指,在那片代表著燕国的土地上,重重划过。 “他以为,杀了一个寡人,就能救他的燕国吗?” “天真。” 嬴政转过身,看著魏哲,那双眼眸里,燃烧著足以焚尽天地的无上怒火。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舆图之上,那个代表著燕国都城的位置。 “蓟城……” 第196章 这次,朕要你踏平蓟城 暖阁之內,嬴政的手指,仍旧重重地按在舆图之上,按在燕国都城“蓟”的那一点上。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滔天的帝王之怒,仿佛要將那坚韧的羊皮舆图,都戳出一个窟窿。 整个暖阁的空气,都因这股怒火而凝固,变得滚烫而粘稠。 魏哲静静地站在一旁,感受著这股足以焚尽天地的杀意。 他知道,机会来了。 他上前一步,对著嬴政那宽阔的背影,单膝跪地,声音鏗鏘如铁。 “王上!” “臣,魏哲,请为伐燕先锋!” “明日,臣便启程,为王上取那燕王喜与太子丹的人头,来洗刷今日咸阳宫的耻辱!” 嬴政缓缓转过身。 他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年轻人,那双燃烧著怒火的眼眸中,没有半分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欣赏与满意。 这才是他的刀。 一柄永远渴望鲜血,永远锋锐无匹的绝世凶刃。 “好!” 嬴-政发出一声低吼,亲自上前,將魏哲从地上扶起。 “不愧是寡人的武安侯!” 他双手重重地按在魏哲的肩膀上,那掌心的温度,灼热得惊人。 “魏哲,你听著。” 嬴政的声音,变得无比郑重,每一个字都带著山岳般的重量。 “此战,你若能踏平蓟城,灭亡燕国……” 他微微停顿,目光如炬,死死地盯著魏哲的眼睛,仿佛要將这句话,直接烙印进他的灵魂深处。 “待你凯旋之日,寡人,便敕封你为『国尉』!” 国尉! 大秦军职的最高顶点! 总领天下兵马,位在所有上將军之上! 这个承诺,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魏哲的心头轰然炸响。 他心臟的跳动,漏了一拍。 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再次躬身,深深一揖。 “臣,必不负王上所託!” 嬴政满意地点了点头,扶著他坐下。 那股暴虐的杀气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君臣之间,那份无需言说的绝对信任。 “臣,还有一事。” 魏哲从怀中,再次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双手奉上。 “王上,此乃臣近日新炼製的『真灵丹』,药效更胜从前,可助王上固本培元,龙体康健。” 嬴政毫不犹豫地接过,收入怀中。 他知道,这丹药的价值,远胜过那些方士吹嘘的任何长生之药。 魏哲话锋一串。 “另外,关於日后燕国的降卒,臣有一新法。” “哦?”嬴政的眉毛一挑,示意他说下去。 “长平之事,太过酷烈,有伤天和,亦损我大秦威名。” 魏哲的声音平静,却透著一股冰冷的理智。 “杀,是下策。用,才是上策。” “臣提议,待灭燕之后,可將燕国降卒,尽数编为『屯垦军』。” “將其家小迁至军营,再將整支大军,发往我大秦北地边境,与匈奴对垒。” “授其田,分其屋,令其在边境线上,筑城扎寨,开垦荒地。” “以十年为期。十年之內,若能抵御匈奴,开疆拓土,存活下来者,便可尽数转为我大秦户籍,其子孙后代,与秦人无异。” 嬴政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 “妙!” “此法甚妙!” 他立刻就明白了这套方案的狠辣与高明之处。 这不仅解决了数十万降卒的安置问题,更是將一个巨大的包袱,变成了一面为大秦镇守北疆的,最坚实的盾牌! 用敌人的血,去守卫帝国的疆土。 用他们的命,去为帝国,开闢新的生存空间。 这手段,很魏哲。 嬴政看著眼前的年轻人,越看越是满意。 有他在,何愁天下不定,何愁四海不平! 就在此时,一名內侍在殿外小心翼翼地通报。 “启稟王上,后宫诸位娘娘听闻宫中异动,心忧龙体,特来探望。” 话音未落,一阵香风便已飘入暖阁。 数名衣著华贵的嬪妃,在宫女的簇拥下,快步走了进来,一个个脸上都带著惊魂未定的关切。 “大王!” “大王您没事吧!臣妾听闻有刺客……” 暖阁之內,那股肃杀的铁血之气,瞬间被鶯鶯燕燕的温柔乡所冲淡。 魏哲立刻起身,恰到好处地躬身行礼。 “王上,既然有诸位娘娘照料,臣便先行告退。” “臣,需即刻返回军中,布置伐燕事宜。” 嬴政挥了挥手,眼中带著一丝笑意。 “去吧。” “寡人,在咸阳,等你凯旋的捷报。” “喏。” 魏哲再次一揖,转身,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片温柔乡。 …… 夜,深沉如墨。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上將军府的侧门。 魏哲一身便服,在管家的引领下,穿过重重庭院,径直走入王翦那间从不对外人开放的书房。 书房之內,没有点灯。 只有一炉炭火,烧得正旺,將王翦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正在亲自烹茶,沸水注入茶壶,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坐。” 王翦没有抬头,只是指了指对面的坐席。 魏哲也不客气,盘腿坐下。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奇异的沉默。 这不再是单纯的上官与下属,岳父与女婿。 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捆绑在同一架战车上的,同盟。 许久,王翦將一杯滚烫的茶,推到魏哲面前。 “王上,都与你说了?” 他的声音沙哑,问得没头没尾。 魏哲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说了。” 王翦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敬畏。 “好大的手笔。” 他喃喃自语。 “我等征战一生,所求不过封妻荫子,裂土封侯。而王上,要的却是那天下之外的天下。” 他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著魏哲。 “你我翁婿二人,如今,是绑在一条船上了。” “一条,驶向崑崙的船。” 魏哲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岳父大人,明日一早,我便要启程,伐燕。” 王翦点了点头,神色重新变得凝重。 “老夫听说了。” “燕国虽弱,却也不可小覷。上將军庆秦,是燕国硕果仅存的老將,用兵极为稳健,擅长防守反击。” “而那太子丹,为人偏激,行事不计后果,或许会使出什么意想不到的奇招。” “岳父大人放心。”魏哲的声音,平静而自信,“孩儿已有计较。” 王翦看著他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沉吟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王家,有三千铁鹰锐士,皆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百战余生之辈。” “他们不入军籍,只听我王翦一人號令。” “明日,你一併带上。” 魏哲的心,猛地一跳。 铁鹰锐士! 这是王翦压箱底的最后本钱,是大秦军中一个传说般的存在! 將这支私军交给自己,代表著这位老將军,已经將整个王家的命运,都压在了他的身上。 这是一场豪赌。 赌的,是那虚无縹緲,却又诱人至极的,长生伟业。 魏哲站起身,对著王翦,郑重地,深深一揖。 “谢岳父大人!” 王翦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他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道。 “去吧,放手去做。” “朝堂之上,有老夫替你盯著。” “谁敢在你背后捅刀子,老夫,便先拧断他的脖子。” …… 子时,武安侯府。 书房之內,灯火通明。 魏哲回到府中,没有片刻休息。 他铺开一卷空白的丝绢,狼毫笔饱蘸浓墨,笔走龙蛇。 一行行冰冷而锋锐的字跡,跃然纸上。 那不是军令,而是一封家书。 “章邯吾弟,见字如面。” “勿等大军集结,勿等王詔下达。” “命你即刻尽起武安大营之兵,兵锋直指易水!” “我要你在三日之內,断燕国南下之路,將庆秦的二十万大军,给我死死地钉在原地!” “功成之日,你我咸阳共饮。” 写罢,他將丝绢吹乾,捲起,塞入一枚小巧的蜡丸之中。 他走到窗边,发出一声低沉而独特的呼哨。 夜空中,一道黑色的闪电,悄无声息地落下,稳稳地停在他的手臂之上。 那是一头神骏异常的“海东青”,双目锐利如电,正是他最信赖的信使。 魏哲熟练地將蜡丸绑在海东青的腿上,轻轻抚了抚它油亮的羽毛。 “去吧。” 海东青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双翅一振,便化作一道黑影,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它的方向,是北。 是那片即將被战火与死亡笼罩的,燕国大地。 大军未动,杀伐已起。 这场灭国之战,从这一刻,便已提前拉开了血腥的序幕。 第197章 密令归云中 夜色如墨,將整座咸阳城都浸泡在冰冷的寂静里。 武安侯府,书房。 魏哲独自一人,静坐於案前。 白日里的血腥与封赏,君王的试探与承诺,都仿佛是上辈子的事。 他缓缓闭上眼,心神沉入脑海。 “系统,领取晋爵奖励。” 【叮!检测到宿主爵位晋升为十八级“大庶长”!】 【恭喜宿主,达成“封侯预备”成就!】 【奖励发放中……】 【恭喜宿主,获得晋爵宝箱x1!】 一个比之前所有宝箱都更加古朴、更加巨大的青铜宝箱,静静地悬浮在他的识海之中。 箱体之上,鐫刻著山川万物,日月星辰,一股苍茫、厚重的气息扑面而来。 “开启。” 魏哲的意念,没有丝毫迟疑。 【叮!正在开启晋爵宝箱……】 青铜宝箱轰然洞开! 没有万丈金光,没有神兵异象。 只有一颗通体漆黑,约莫人头大小,表面布满诡异暗金色纹路的……蛋。 它就那样静静地悬浮著,却仿佛一个黑洞,要將人的心神都彻底吞噬进去。 【叮!恭喜宿主,获得太古遗种——“烛龙”之卵(封印状態)x1!】 烛龙? 魏哲的心臟,猛地一跳。 那不是山海经传说中,人面龙身,睁眼为昼,闭眼为夜的创世神明吗? 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系统宝箱里? 【系统警告!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徵异常波动!请立刻与“烛龙之卵”进行血契绑定!】 【警告!绑定过程將消耗宿主部分神魂本源,极度危险!若绑定失败,宿主將被龙卵反噬,神魂俱灭!】 【倒计时开始:10,9,8……】 冰冷的警告声,如同催命的魔咒,在魏哲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草! 魏哲心中爆了一句粗口。 这系统,给个奖励还带强制消费和生命危险的? 他没有时间犹豫,更没有选择的余地。 “绑定!” 隨著他意念一动,那颗悬浮在识海中的黑色龙卵,瞬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落在了书案之上。 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血脉与灵魂深处的恐怖吸力,从龙卵中轰然爆发! 魏哲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要被硬生生从身体里抽离出去! 他的眼前一黑,神魂仿佛坠入了一个无尽的黑暗漩涡。 冰冷,死寂,绝望。 无数混乱的,充满了暴虐与毁灭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巨龙咆哮,星辰陨落的太古战场。 那是神魔喋血,万物凋零的末日景象。 “守住本心!” 魏哲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了一分。 他知道,这是龙卵中残留的,属於那头太古烛龙的暴虐意志,在试图侵蚀他的神魂! 一旦他屈服,他的意识就会被彻底抹去,变成一个任由这颗邪卵操控的行尸走肉! “区区一颗死卵,也敢在本侯面前放肆!” 魏哲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神魂之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他没有选择防守,而是主动出击,將自己的神魂化作一柄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地刺入了那片黑暗漩涡的核心! “嗡——!” 魏哲的脑袋里,仿佛有亿万座火山同时爆发! 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剧痛,几乎让他当场昏厥过去! 但他依旧死死咬著牙,將自己的意志,像钉子一样,狠狠地钉进那片狂暴的意识海洋。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那股暴虐的意志,终於开始退却,仿佛被这股悍不畏死的疯狂所震慑。 黑暗的漩涡渐渐平息,最终,化作一枚小小的,烙印著暗金色龙纹的符印,与魏哲的神魂,彻底融为一体。 【叮!恭喜宿主,成功与“烛龙之卵”缔结血契!】 【检测到宿主神魂受损,精神力永久-10。】 【作为补偿,宿主获得“龙威”被动天赋:神魂威压提升,对品阶低於自身的目標,有天然的震慑效果。】 魏哲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看著书案上那颗恢復了平静的黑色龙卵,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太险了。 就差一点,他就彻底栽了。 他伸出手,轻轻触摸著冰冷的蛋壳。 一种血脉相连,仿佛是自己身体延伸的奇妙感觉,从指尖传来。 这颗蛋,从现在起,属於他了。 “如何孵化?”魏哲在心中问道。 【“烛龙之卵”处於封印状態,孵化需海量灵气。请宿主提供灵石。】 灵石? 魏哲眉头一皱,他清点了一下自己所有的家当。 灭魏之战,他搜颳了不少好东西,其中就有一些从魏国宫廷宝库中找到的,蕴含著天地灵气的玉石。 他將所有的玉石,全部堆在了龙卵的周围。 足足有上百块,每一块都价值千金。 然而,龙卵只是微微亮了一下,便再无反应。 【灵气不足,仅为孵化所需万分之一。】 万分之一? 魏哲的脸,瞬间黑了。 这他妈是个无底洞啊! 他咬了咬牙,直接对系统说道:“兑换灵石!需要多少,就换多少!” 【叮!正在为宿主兑换高纯度灵石……】 【本次孵化预计消耗属性点:1000点。】 一千点! 魏哲的心都在滴血。 这可是他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家底! “换!” 没有丝毫犹豫。 他倒要看看,这颗吞了他一千属性点的蛋,到底能孵出个什么玩意儿! 隨著他意念確认,一颗颗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散发著浓郁灵气的光球,凭空出现在书房之中,將那颗黑色的龙卵,层层叠叠地包裹起来。 嗡! 黑色龙卵仿佛一个被激活的能量核心,瞬间爆发出恐怖的吸力。 所有的灵石光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化作最精纯的灵气洪流,疯狂地涌入蛋壳之中。 整个书房,被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灵气所笼罩。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房间里,骤然响起。 蛋壳之上,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紧接著,第二道,第三道…… 密密麻麻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布满了整个蛋壳。 “轰!” 一声闷响,整个蛋壳轰然炸裂! 一道只有巴掌大小的黑色影子,从破碎的蛋壳中,一跃而出! 它通体覆盖著一层细密的黑色鳞片,鳞片在灯火下,闪烁著金属般的光泽。 它的头顶,已经生出两只小小的、如同黑玉般的龙角。 一双暗金色的竖瞳,充满了与它体型不符的威严与灵动。 它伸展开那对同样小巧的黑色龙翼,好奇地打量著这个全新的世界,最后,目光落在了魏哲的身上。 它发出一声清脆的,如同风铃般的叫声,亲昵地飞到魏哲的肩头,用自己的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叮!检测到烛龙幼崽出世!】 【是否拾取其天赋——“驭风”?】 “拾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神通——“驭风”!】 【驭风:驾驭天地之风,翱翔九天。註:此神通消耗极大,请宿主谨慎使用。】 一股玄之又玄的感悟,涌入魏哲的心头。 他感觉自己仿佛与天地间的风,建立了一种奇妙的联繫。 他心念一动,身体竟缓缓地,从地面上漂浮了起来! 他推开窗户,身形一闪,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侯府的庭院之中。 夜风,拂过他的脸颊。 他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风的一部分。 他试探著,向前飞去。 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险些撞在假山之上。 肩头的小黑龙,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仿佛在嘲笑他的笨拙。 魏哲不以为意,他很快便掌握了诀窍。 他的身影,在庭院的上空,越来越快,越来越稳。 盘旋,俯衝,急停。 如同一只融入了夜色的雨燕,灵动而自由。 这种摆脱了大地束缚,翱翔於天际的感觉,让他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 他落回地面,肩头的小黑龙亲昵地舔了舔他的耳垂。 “小东西,以后,你就叫『夜』吧。” 小黑龙似乎听懂了,发出一声欢快的鸣叫。 魏哲打开了它的属性面板。 【宠物:夜】 【种族:烛龙(幼生期)】 【等级:1】 【天赋:驭风、龙威、吞噬】 【进化条件:吞噬足量煞气或龙族精血。】 煞气! 魏哲的眼中,爆出一团精光。 这小东西,竟然可以通过吞噬煞气进化! 对於即將统帅三十万大军,踏平燕国的他来说,战场上最不缺的,就是煞气!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战爭神兽! 他心念一动,將小黑龙“夜”收入了刚刚开启的宠物空间。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 咸阳东门,十里长亭。 黑色的铁流,望不到尽头。 三十万伐燕大军,今日,正式开拔。 嬴政一身玄色王袍,亲率百官,为大军送行。 魏哲一身玄甲,骑在战马之上,对著城楼的方向,遥遥一拜。 “出发!” 一声令下,大军开拔,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嬴政站在高高的城楼之上,目送著那面黑金麒麟大旗,在视野中,渐渐远去,直至消失。 许久,他都没有动。 王翦站在他的身侧,同样沉默不语。 “老將军。” 嬴政忽然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外人难以察觉的疲惫。 “你说,寡人是不是太心急了?” 王翦躬身道:“王上,臣,愚钝。” 嬴政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看著魏哲离去的方向,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属於父亲的情感。 “寡人只是觉得,等不了了。” “寡人想早一点,看到他站在他该站的位置上。” “想早一点,告诉全天下,他,是寡人的儿子。” 王翦的心,猛地一颤。 他將头颅,埋得更低了。 帝王心事,他不敢听,更不敢懂。 …… 魏地,武安大营。 帅帐之內,气氛肃杀。 章邯手持一卷刚刚从海东青腿上取下的蜡丸密令,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上,布满了震惊与狂热。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过帐下诸將。 李虎、杨博等一眾刑徒军出身的悍將,早已等候在此。 “都到齐了?”章邯的声音,冰冷而决绝。 “都到齐了!”眾將齐声应道,声如洪钟。 章邯將手中的密令,高高举起。 “侯爷,密令!” “命我等,不等王詔,不等粮草!” “即刻尽起武安大营所有兵马,兵锋直指易水!” “三日之內,断燕国南下之路!將庆秦的二十万大军,给老子死死地钉在原地!” 此令一出,满帐皆惊! 李虎瞪大了眼睛,第一个吼了出来。 “不等王詔?这……这不是谋反吗?” 章邯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他走到李虎面前,一字一句。 “在武安大营,侯爷的命令,就是天!” “你,是想违抗军令吗?” 李虎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看著章邯那双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瞬间想起了魏哲那更加冰冷的眼神。 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地。 “末將不敢!末將,愿为侯爷,死战!” “愿为侯爷,死战!” 帐內所有將领,齐刷刷单膝跪地,发出震天的怒吼。 章邯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抽出腰间的佩剑,剑锋直指北方。 “传我將令!” “全军拔营!” “目標,易水!” 第198章 燕国,准备好迎接死亡了吗? 魏地,武安大营。 中军帅帐之內,烛火摇曳,將墙壁上巨大的地图映照得明暗不定。 章邯一身玄甲,手持那捲来自咸阳的蜡丸密令,站在主位之上。 他的身前,是武安大营所有的中高层將领,一个个屏息凝神,等待著命令。 李虎、杨博等一眾刑徒军悍將,眼中闪烁著嗜血的光芒。 他们知道,平静的日子结束了。 战爭,要来了。 章邯的目光,如同鹰隼,缓缓扫过帐下每一张坚毅的脸。 他的声音,冰冷而决绝,不带一丝感情。 “半月前,燕国使臣入咸阳。” 此言一出,帐內气氛瞬间凝固。 李虎的眉头皱了起来,粗声问道:“那帮软脚虾又来求和了?” 章邯没有理会他,继续说道:“燕使名为献图,实为行刺。” 轰!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帅帐,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他们敢刺杀王上?!” “找死!这帮不知死活的狗东西!” 李虎更是猛地一拳砸在身前的案几上,坚硬的木案被他砸出一道清晰的裂痕。 “他娘的!反了!都反了!” 他双目赤红,如同择人而噬的猛虎,一把抽出腰间战刀。 “將军!下令吧!末將现在就带兵,踏平那蓟城,將燕王喜那老狗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踏平蓟城!” “为王上復仇!” 帐內群情激愤,喊杀之声震天。 章邯抬起手,虚虚一压。 喧囂的帅帐,瞬间恢復了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等待著那最终的命令。 章邯展开手中的丝绢,那是魏哲亲笔写下的密令。 “侯爷有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等王詔,不等粮草!” “即刻尽起武安大营所有兵马,兵锋直指易水!” “三日之內,断燕国南下之路!將庆秦的二十万大军,给老子死死地钉在原地!” 此令一出,帐內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震惊。 不等王詔? 不等粮草? 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在王上的旨意下达之前,擅自发动一场灭国之战! 这在军法之中,是等同於谋逆的死罪! 一名偏將迟疑著开口,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章將军,这……这若无王詔,我等擅自出兵,恐怕……” 他的话还未说完,一道冰冷的目光便已落在了他的身上。 章邯看著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纯粹的,来自九幽地狱般的冰冷。 “在武安大营,侯爷的命令,就是天。” “你,是在质疑侯爷?” 那名偏將的身体猛地一颤,豆大的冷汗从额角滑落,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將头颅深深埋下。 “末將不敢!” “末將,愿为侯爷死战!” 李虎也反应了过来,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那名偏將,隨即也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侯爷的命令就是一切!” “我等,只听侯爷號令!” “愿为侯爷死战!” 帐內所有將领,再无半分迟疑,齐刷刷单膝跪地,甲冑碰撞之声,鏗鏘作响。 他们的眼中,燃烧著同样的,名为“狂热”的火焰。 章邯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抽出腰间的佩剑,剑锋在烛火下,闪烁著森然的寒光。 “传我將令!” “全军听令!” …… 半个时辰后。 武安大营之外,广阔的平原之上。 十万铁骑,十万步卒,二十万大军,已经集结完毕。 黑色的铁流,在星月之下,望不到尽头,如同一头蛰伏於黑暗中的远古巨兽,散发著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 章邯独自一人,骑著战马,立於大军阵前。 他没有发表任何慷慨激昂的演说,只是用那冰冷的声音,將燕使刺秦的消息,传达到了每一个士兵的耳中。 死寂。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火山爆发般的,滔天怒火! “吼!” “吼!!” “吼!!!” 二十万男儿,同时发出愤怒的咆哮! 那声音,匯聚成一股声浪的洪流,直衝云霄,几乎要將天上的星辰都震落下来! 他们的王,那个带领他们攻城拔寨,为他们带来无上荣耀与富贵的王,竟然险些被一群卑劣的刺客所伤! 这是耻辱! 是整个大秦,是他们每一个秦人的,奇耻大辱! 唯有鲜血,才能洗刷! 唯有死亡,才能平息他们的怒火! “復仇!”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声。 “復仇!” “復仇!!” “復仇!!!” 二十万大军,同时举起手中的兵刃,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著这两个字! 他们的眼中,再无半分理智,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杀意! 章邯看著眼前这片被彻底点燃的杀意海洋,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长剑,剑锋遥指北方。 “全军!” “出征!” …… 燕国,易水之南。 边境线上,一支约莫百人的燕国巡逻队,正有气无力地来回走动。 冬日的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他娘的,这鬼天气,真不是人待的。”一名老兵缩了缩脖子,往手心哈了口热气。 “凑合吧,总比在蓟城挨饿强。”另一名年轻的士兵,满不在乎地说道。 “听说太子殿下派了使臣去秦国献图求和,说不定啊,过两天就不用打了。” “求和?”老兵嗤笑一声,吐了口唾沫,“你当秦国那帮虎狼是吃素的?魏国那么强,不也一个月就没了?我看啊,咱们燕国,也快了。” 年轻士兵的脸色变了变,不敢再接话。 悲观的情绪,早已在整个燕国军队中蔓延。 就在此时,那名经验丰富的老兵,忽然停下了脚步,侧耳倾听。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风声唄,还能有什么。” “不对!”老兵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猛地趴在地上,將耳朵贴近冰冷坚硬的冻土。 下一秒,他整个人如同被蝎子蛰了一般,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恐惧! “是马蹄声!” “是马蹄声!!!”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了调,嘶哑得不似人声。 “敌袭!!” 所有人都慌了,他们手忙脚乱地拿起武器,朝著南方的地平线望去。 地平线上,空无一物。 “老张,你是不是冻糊涂了?哪来的马……” 一名士兵的话还未说完,便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南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细细的黑线。 那条黑线,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粗,变宽! 紧接著,如同闷雷般的轰鸣声,从大地深处,滚滚而来! 大地,在颤抖! 天空,仿佛都在这股恐怖的威势下,战慄! “天……天哪……” 年轻士兵手中的长戈,“噹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那不是一条黑线。 那是一片黑色的海洋! 是一片由数之不尽的,身著黑甲的骑士,组成的,死亡的潮水! 十万铁骑! 秦国的十万铁骑,如同从地狱中衝出的魔神军团,捲起漫天的烟尘,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態,朝著他们,疯狂地席捲而来! “跑!” “快跑啊!” 巡逻队的队长,发出绝望的嘶吼。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秦军阵中,响起了冰冷的號角声。 “放箭!” “嗡——!” 数万张强弓硬弩,同时发出震耳的嗡鸣! 密集的箭雨,如同一片乌云,遮蔽了天空,带著死亡的尖啸,瞬间笼罩了这支渺小的巡逻队。 “噗!噗!噗!” 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密集得如同雨点。 惨叫声,只响起了短短一瞬,便戛然而止。 百余名燕国士兵,在短短一个呼吸之间,便被射成了刺蝟,没有一个活口。 秦国的铁骑,没有丝毫停顿。 他们从同伴的尸体上,一踏而过。 冰冷的铁蹄,捲起漫天的血雾与尘土,正式踏入了燕国的疆域! …… 易水边营。 守將庆忌,正搂著一个从附近村子抢来的美貌女子,在温暖的营帐內,喝著小酒。 他是上將军庆秦的侄子,靠著裙带关係,才坐上了这个边营主將的位置。 在他看来,秦国刚灭魏国,短期內绝不可能对燕国用兵。 这鸟不拉屎的边境,安稳得很。 就在他准备对怀中的美人上下其手时。 “报——!” 一声悽厉到变了调的惨叫,从帐外传来。 一名浑身是血,胸口插著三支羽箭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將……將军……” 他挣扎著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与绝望。 “秦……秦军……” “十万铁骑……杀过来了!” 说完这句话,他脑袋一歪,便彻底没了声息。 庆忌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怀中的美人,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庆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他一把推开怀中的女人,踉蹌著衝出大帐。 他看到,南方的天空,已经被一片黑色的烟尘所笼罩。 那如同雷鸣般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仿佛要將他的心臟都踏碎! “敌袭!敌袭!” 庆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音因为恐惧而扭曲变形。 “关……快关营门!” “点狼烟!快给上將军报信!” 他的命令,慌乱而无措。 整个边营,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无数的燕国士兵,从睡梦中惊醒,他们衣衫不整地衝出营帐,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恐惧。 他们看著那片正在迅速逼近的,代表著死亡的黑色潮水,许多人甚至连拿起武器的勇气都没有,转身便向后方的营寨逃去。 兵败,如山倒。 战爭,还未开始。 他们,便已经输了。 第199章 逃?你往哪逃! 魏地,武安大营。 中军帅帐,烛火明灭。 巨大的地图在墙壁上投下狰狞的阴影。 章邯一身玄甲,立於主位,手中紧握著一枚来自咸阳的蜡丸。 他的身前,是武安大营所有中高层將领。 李虎,杨博,一眾刑徒军出身的悍將,眼中闪动著嗜血的光。 平静结束了。 战爭来了。 章邯的目光如鹰隼,扫过帐下每一张脸。 他开口,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半月前,燕国使臣入咸阳。” 帐內气氛瞬间凝固。 李虎眉头紧锁,粗声问道:“那帮软脚虾又来求和?” 章邯没有理会,继续道:“燕使名为献图,实为行刺。” 轰! 一言出,如惊雷炸响。 整个帅帐瞬间鼎沸。 “什么?!” “他们敢刺杀王上?!” “找死!这帮不知死活的狗东西!” 李虎一拳砸在案几上,坚硬的木案应声开裂。 “他娘的!反了!” 他双目赤红,如择人而噬的猛虎,“噌”地抽出腰间战刀。 “將军!下令吧!” “末將现在就带兵,踏平蓟城,將燕王喜那老狗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踏平蓟城!” “为王上復仇!” 喊杀声震天。 章邯抬手,虚虚一压。 喧囂的帅帐,顷刻间恢復死寂。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章邯展开丝绢,那是魏哲的亲笔。 “侯爷有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铁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不等王詔,不等粮草!” “即刻尽起武安大-营所有兵马,兵锋直指易水!” “三日之內,断燕国南下之路!” “將庆秦的二十万大军,给老子死死地钉在原地!” 死寂。 这一次,是震惊。 不等王詔?不等粮草? 这是擅自发动灭国之战! 军法之中,等同谋逆,是死罪! 一名偏將迟疑开口,声音发颤。 “章將军,若无王詔,我等擅自出兵,恐怕……” 话未说完,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章邯看著他,眼神没有愤怒,只有纯粹的,地狱般的冰冷。 “在武安大营,侯爷的命令,就是天。” “你,是在质疑侯爷?” 那偏將身体剧颤,豆大的冷汗滑落。 他“噗通”跪地,头颅深埋。 “末將不敢!” “末將,愿为侯爷死战!” 李虎反应过来,狠狠瞪了那偏將一眼,也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侯爷的命令就是一切!” “我等,只听侯爷號令!” “愿为侯爷死战!” 帐內所有將领,再无迟疑,齐刷刷单膝跪地。 甲冑碰撞,鏗鏘作响。 他们的眼中,燃烧著同一种狂热。 章邯满意点头。 他抽出佩剑,剑锋在烛火下闪著森然寒光。 “传我將令!” “全军听令!” 半个时辰后。 武安大营之外,广阔平原。 十万铁骑,十万步卒。 二十万大军集结完毕。 黑色的铁流在星月下望不到尽头,如一头蛰伏的远古巨兽,散发著令人窒息的恐怖。 章邯独自骑马,立於阵前。 他没有演说,只是用冰冷的声音,將燕使刺秦的消息,传遍全军。 死寂。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火山爆发般的滔天怒火! “吼!” “吼!!” “吼!!!” 二十万男儿同时咆哮! 声浪匯成洪流,直衝云霄,震落星辰! 他们的王,带领他们攻城拔寨,带来无上荣耀与富贵的王,险些被卑劣的刺客所伤! 这是耻辱! 是整个大秦,是他们每一个秦人的奇耻大辱! 唯有鲜血,才能洗刷! 唯有死亡,才能平息怒火! “復仇!”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 “復仇!” “復仇!!” “復仇!!!” 二十万大军同时举起兵刃,用尽全力嘶吼这两个字! 他们的眼中,再无理智,只剩下最原始纯粹的杀意! 章邯看著这片被点燃的杀意海洋,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猛地举起长剑,剑锋遥指北方。 “全军!” “出征!” 燕国,易水之南。 边境线。 一支百人燕国巡逻队,有气无力地来回踱步。 冬日的寒风如刀。 “他娘的,这鬼天气。”一名老兵缩著脖子,往手心哈气。 “凑合吧,总比在蓟城挨饿强。”一个年轻士兵满不在乎。 “听说太子派使臣去求和了,说不定就不用打了。” “求和?”老兵嗤笑,吐了口唾沫,“你当秦国那帮虎狼吃素?魏国一个月就没了,我看咱们燕国,也快了。” 年轻士兵脸色一白,不敢再接话。 悲观的情绪,在军中蔓延。 突然,那老兵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们……听到什么声音没?” “风声唄,还能有啥。” “不对!”老兵瞳孔骤缩,猛地趴下,耳朵贴近冻土。 下一秒,他像被蝎子蛰了般跳起,脸上血色尽失。 “是马蹄声!” “是马蹄声!!!” 他的声音嘶哑变形,充满恐惧。 “敌袭!!” 所有人都慌了,手忙脚乱拿起武器,望向南方地平线。 地平线,空无一物。 “老张,你冻糊涂了?哪来的马……” 一名士兵的话戛然而止。 他看见,南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细细的黑线。 黑线在视野里迅速变粗,变宽! 紧接著,闷雷般的轰鸣自大地深处滚滚而来! 大地在颤抖! 天空仿佛都在战慄! “天……天哪……” 年轻士兵的长戈“噹啷”落地。 他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拳头,眼中只剩绝望。 那不是黑线。 那是一片黑色的海洋! 是一片由数不清的黑甲骑士组成的死亡潮水! 十万铁骑! 秦国的十万铁骑,如地狱衝出的魔神军团,卷著漫天烟尘,以无可阻挡之势,疯狂席捲而来! “跑!” “快跑啊!” 巡逻队长发出绝望的嘶吼。 太迟了。 他们转身的瞬间,秦军阵中號角声冰冷响起。 “放箭!” “嗡——!” 数万张强弓硬弩同时嗡鸣! 密集的箭雨如乌云蔽日,带著死亡尖啸,瞬间笼罩了这支渺小的巡逻队。 “噗!噗!噗!” 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密如雨点。 惨叫声只响了一瞬,便戛然而止。 百余名燕国士兵,一个呼吸间,便被射成了刺蝟。 无一活口。 秦国铁骑没有停顿。 他们从敌人的尸体上一踏而过。 冰冷的铁蹄,卷著血雾与尘土,正式踏入燕国疆域! 易水边营。 守將庆忌,正搂著抢来的美貌女子,在温暖的营帐內喝著小酒。 他是上將军庆秦的侄子,靠关係才坐上主將的位置。 在他看来,秦国刚灭魏,短期內绝不会用兵。 这鸟不拉屎的边境,安稳得很。 他正要对怀中美人上下其手。 “报——!” 一声悽厉变调的惨叫自帐外传来。 一名浑身是血,胸口插著三支羽箭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冲了进来。 他“噗通”栽倒在地。 “將……將军……” 传令兵挣扎抬头,眼中满是血丝与绝望。 “秦……秦军……” “十万铁骑……杀过来了!” 说完,他脑袋一歪,没了声息。 庆忌手中的酒杯“哐当”摔碎。 怀中的美人发出刺耳尖叫。 庆忌只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他一把推开女人,踉蹌衝出大帐。 他看到,南方的天空,已被一片黑色烟尘笼罩。 雷鸣般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仿佛要踏碎他的心臟! “敌袭!敌袭!” 庆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音因恐惧而扭曲。 “关……快关营门!” “点狼烟!快给上將军报信!” 他的命令慌乱无措。 整个边营瞬间乱成一锅粥。 无数燕国士兵从睡梦中惊醒,衣衫不整衝出营帐,脸上写满茫然与恐惧。 他们看著那片迅速逼近的黑色死亡潮水。 许多人连拿起武器的勇气都没有,转身就向后方营寨逃去。 兵败如山倒。 战爭,尚未开始。 他们,已经输了。 易水边营,已然是一座人间炼狱。 庆忌那声杀猪般的嚎叫,非但没能组织起任何有效的抵抗,反而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恐慌,如同最猛烈的瘟疫,在数万燕军士卒中疯狂蔓延。 “秦军来了!” “跑啊!再不跑就没命了!” “將军都跑了,我们还打个屁!” 无数的燕国士兵扔掉了手中的兵器,连滚带爬地衝出营帐,他们唯一的念头,就是逃离这片即將被死亡淹没的土地。 他们向著北方,向著唯一看似有生路的方向,疯狂奔逃。 人挤人,人踩人。 营门处,发生了惨烈的踩踏。 为了能第一个挤出那道狭窄的生门,昔日的袍泽挥刀相向,自相残杀。 整个大营,彻底崩溃。 庆忌早已嚇破了胆,他一把推开挡路的亲卫,抢过一匹无主的战马,胡乱地抽打著马臀,便要向北门逃窜。 他甚至不敢回头去看一眼那片正在迅速逼近的黑色潮水。 他知道,只要回头,他就会死。 就在此时,秦军的十万铁骑,到了。 为首的,正是早已按捺不住杀意的李虎。 他看著眼前这座混乱不堪,营门大开,无数士兵如没头苍蝇般四散奔逃的燕军大营,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而残忍的笑容。 “就这?” 他粗著嗓子,不屑地吐了口唾沫。 “这他娘的连个娘们都挡不住!” 他甚至懒得去请示后方的章邯。 第200章 杀个片甲不留 他猛地举起手中那柄沾满了无数鲜血的环首大刀,刀锋遥指营门,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武安大营的儿郎们!” “復仇的时刻,到了!” “杀进去!给老子杀个片甲不留!” “吼!” 十万铁骑,同时发出了野兽般的怒吼! 他们不再保持阵型,胯下的战马猛然提速,化作十万道黑色的死亡闪电,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態,狠狠地撞进了那座混乱的营寨! 这不是一场战爭。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血腥的屠杀。 秦军的铁骑,如同烧红的烙铁,悍然烙入了冰冷的牛油之中。 挡在他们面前的,无论是惊慌失措的燕军士兵,还是那些用木头草草搭建的营帐、箭塔,都在这股恐怖的衝击力下,被轻易地撕碎,碾平! “噗嗤!” 一名秦军骑士,甚至没有挥动武器。 他只是策马前冲,战马强壮的胸膛,便將一名挡路的燕兵,撞得倒飞而出,胸骨尽碎,人在半空,便已没了声息。 李虎一马当先,他手中的环首大刀,化作了一道死亡的旋风。 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片腥风血雨! 一名试图举枪格挡的燕军什长,连人带枪,被他一刀劈成了两半! 温热的鲜血与內臟,溅了他满头满脸,让他那张本就狰狞的脸,更添了几分魔神般的凶戾。 “痛快!痛快!” 他仰天长啸,声音里充满了杀戮的快感。 他身后的刑徒军,更是如同被放出了囚笼的猛兽。 他们曾经是秦国最底层的罪犯,是死囚,是亡命之徒。 是魏哲,给了他们新生。 是战爭,让他们找到了自己的价值。 如今,王上遇刺,那个赐予他们一切的侯爷的君主,受到了挑衅。 这比杀了他们自己,更让他们愤怒! “杀!为王上復仇!” “杀光这帮燕国杂碎!”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们咆哮著,手中的兵刃疯狂地收割著眼前所有能看到的生命。 一名燕兵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磕头求饶。 “別杀我!我投降!我投降!” 回答他的,是一柄从他后心捅入,前胸透出的冰冷长矛。 那名刑徒军士兵,面无表情地抽出长矛,任由那具尸体软软倒下,隨即奔向下一个目標。 侯爷有令,三日之內,踏平易水。 侯爷没说,要留活口。 整个易水边营,彻底化作了修罗场。 惨叫声,哀嚎声,兵刃入肉声,与秦军那冰冷无情的马蹄声,交织成了一曲最血腥、最残忍的死亡乐章。 庆忌已经逃到了北门。 他听著身后那越来越近的惨叫,嚇得魂飞魄散,手中的马鞭不要命地抽打著马臀。 “快!再快一点!” 他回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便看到了此生最恐怖的景象。 他看到,一名高大如铁塔,浑身浴血的秦军將领,正骑著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朝著他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追来。 那人的脸上,带著猫戏老鼠般的戏謔笑容。 那双眼睛,死死地锁定了他。 是李虎! 庆忌的心臟,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认得那面將旗! 那是秦军中,最疯,最不要命的刑徒军主將! “救命!救命啊!” 庆忌发疯似的尖叫起来,他想要求救,却发现周围早已没有一个亲卫。 那些所谓的忠勇之士,跑得比他还要快。 李虎看著他那副屁滚尿流的模样,脸上的笑容越发残忍。 他没有立刻追上去,而是从马鞍上,取下了一张巨大的骑弓。 他弯弓搭箭,瞄准的,却不是庆忌的后心。 而是他胯下那匹战马的后腿。 “咻!” 一声尖啸! 羽箭破空而出,精准地,射中了那匹战马的左后腿! 战马发出一声悽厉的悲鸣,猛地向前一扑,將马背上的庆忌,狠狠地掀飞了出去。 庆忌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摔得七荤八素,头盔也歪到了一边,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他挣扎著爬起,顾不得满身的疼痛,拔腿就跑。 李虎策马,缓缓地,走到了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跑啊。” 李虎的声音,充满了戏謔。 “怎么不跑了?” 庆忌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他涕泗横流,疯狂地磕著头。 “將……將军饶命!將军饶命啊!” “我……我是庆秦將军的侄子!你不能杀我!” “只要你放了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金钱!美女!我什么都给你!” 他以为,搬出自己叔父的名號,能让对方有所忌惮。 然而,李虎听到“庆秦”两个字,眼中非但没有忌惮,反而闪过一丝更加浓郁的杀机。 “庆秦的侄子?” 李虎笑了。 “那老子,就更留你不得了。” 他翻身下马,巨大的身影,將庆忌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下。 庆忌看著那张如同恶鬼般的脸,闻著他身上那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裤襠处,瞬间湿了一片。 他竟被活活嚇尿了。 “你不是喜欢跑吗?” 李虎一把揪住他的头髮,將他从地上拎了起来,如同拎著一只小鸡。 “老子今天,就让你跑个够!” 他拖著庆忌,走到了营寨的木墙边。 他指著那高高的营墙,狞笑道:“从这里,跳下去。” “跳下去,我就饶你一命。” 庆忌看著那至少有三丈高的营墙,下面是坚硬的冻土,嚇得浑身哆嗦。 “不……不……將军,会摔死的!会摔死的啊!” “不跳?” 李虎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抬起脚,狠狠地,一脚踹在了庆忌的膝盖骨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庆忌的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 “啊——!” 庆忌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叫,抱著自己断掉的腿,在地上疯狂打滚。 “现在,还跳不跳?”李虎的声音,冰冷如铁。 庆忌看著他,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他知道,自己今天,死定了。 他忽然发了疯,从地上爬起,用仅剩的一条好腿,一瘸一拐地,朝著李虎撞了过去,张开嘴,便要去咬李虎的胳膊。 “我跟你拼了!” “找死!” 李虎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他侧身躲过,手中的环首大刀,顺势一挥。 一颗大好的人头,冲天而起。 那无头的尸体,喷出一道血泉,晃了两下,才重重倒地。 李虎隨手將刀上的血跡在尸体的衣服上擦了擦,一脚將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踢飞。 他重新上马,目光投向了更北方的,那片广袤的土地。 他的任务,还没有结束。 …… 半个时辰后。 战斗,彻底结束。 这座驻扎了近三万燕军的边境大营,被彻底踏平。 营內,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除了少数逃入深山的漏网之鱼,其余燕军,尽数被斩杀。 秦军,无一伤亡。 章邯骑著马,缓缓走入这座如同地狱般的营寨。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气与焦臭味。 他面无表情,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等景象。 他走上营寨最高的一座望楼,目光越过易水,投向了遥远的北方。 那里,是燕国的腹地。 那里,还有庆秦的二十万大军。 那里,还有那个不知死活,敢於挑衅大秦天威的,燕太子丹。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侯爷的命令,是三日之內,钉死庆秦。 如今,才过了不到两个时辰。 时间,还很充裕。 “传令下去。” 章邯的声音,在冰冷的夜风中,传出很远。 “全军休整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大军渡河。” “目標,范阳!”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一场真正的,足以让整个燕国都为之颤抖的血腥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燕国,准备好迎接死亡了吗? 与此同时。 距离易水百里之外的范阳城。 燕国上將军庆秦,刚刚收到从蓟城传来的,太子丹密谋刺秦失败的惊天噩耗。 他手中的酒杯,轰然落地,摔得粉碎。 “糊涂!糊涂啊!” 老將军捶胸顿足,一张布满风霜的老脸,瞬间血色尽失。 他知道,太子丹这个愚蠢的举动,將整个燕国,都推入了万劫不復的深渊。 就在此时,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入帅帐,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报——!” “上將军!易水边营……易水边营的狼烟!” “是黑色的!” 庆秦的身体,猛地一僵。 黑色狼烟。 那是边境大营在被攻破,全军覆没之际,才会点燃的,最高等级的警报! 怎么可能? 秦军怎么可能这么快?! “报——!” 又一名斥候冲了进来,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 “上將军!” “南……南边,发现了秦军的斥候!” “其兵锋,已过易水,正向我范阳……疾驰而来!” 第201章 二十万大军 魏地,武安大营。 帅帐之內,气氛肃杀得如同凝固的铁。 烛火摇曳,將墙壁上那副巨大的军事地图映照得明暗不定,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正於阴影中张开血盆大口。 李虎、杨博等一眾武安大营的核心將领,皆一身甲冑,分列两侧。 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散发著从尸山血海中磨礪出的,冰冷而浓郁的煞气。 帐內没有一丝声音,只有甲冑偶尔碰撞的细碎轻响,与眾人那沉重如鼓的呼吸。 他们在等。 等那个能决定他们命运,决定这二十万大军前进方向的男人。 帐帘被猛地掀开。 一股寒风卷著杀气,灌入帐中。 章邯一身玄甲,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眸,比帐外的寒夜,更加冰冷。 “將军!” 帐內所有將领,齐刷刷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章邯走到主位之前,没有落座。 他的目光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缓缓扫过帐下每一张写满了狂热与忠诚的脸。 “都起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眾將起身,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李虎性子最急,他往前一步,粗著嗓子问道:“將军,侯爷可有新的命令?是不是要咱们去把楚国那帮龟孙子也给收拾了?” 章邯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从怀中,缓缓取出一枚用火漆封口的蜡丸。 “半个时辰前,咸阳八百里加急,侯爷密令。” 此言一出,帐內气氛瞬间绷紧。 所有人都知道,能让侯爷动用这种级別的密令,必然是发生了足以动摇国本的惊天大事! 章邯的目光,在李虎那张粗獷的脸上停顿了一瞬。 “半月前,燕国使臣入咸阳。” 李虎眉头一皱,不屑地说道:“那帮软脚虾又来摇尾乞怜了?上回被咱们打得屁滚尿流,还没长记性?” 章邯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森寒。 “燕使名为献图,实为行刺。” 轰! 短短八个字,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帅帐之內轰然炸响! 整个大帐,瞬间死寂! 所有將领脸上的表情,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下一瞬,一股足以將帅帐穹顶都掀翻的恐怖杀意,轰然爆发! “什么?!” “他们敢?!” “找死!这帮不知死活的燕国杂碎!他们怎么敢!” 李虎那双铜铃般的眼睛瞬间布满了血丝,他猛地一拳砸在身前的案几之上! “咔嚓!” 坚硬的铁木案几,竟被他这一拳,硬生生砸出一道狰狞的裂痕! “他娘的!” 李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一把抽出腰间那柄足以开山裂石的环首大刀。 “反了!都反了!” “將军!下令吧!末將现在就带兵,踏平那蓟城,將燕王喜那老狗的脑袋拧下来给侯爷当夜壶!” “踏平蓟城!” “为王上復仇!” 帐內群情激愤,喊杀之声震天,一股股肉眼可见的血色煞气,在他们头顶盘旋凝聚,几乎要化为实质! 章邯抬起手,虚虚一压。 那足以让鬼神都为之战慄的喧囂与杀气,竟在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的身上,等待著那最终的命令。 章邯缓缓展开手中的丝绢,那是魏哲亲笔写下的,龙飞凤舞,却又字字透著无尽杀伐的字跡。 “侯爷有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铁血与决绝。 “不等王詔,不等粮草!” 此令一出,连李虎都愣住了。 不等王詔? 这在军法之中,等同於谋逆! 一名偏將脸色发白,嘴唇哆嗦著,迟疑开口:“章將军,这……这若无王上詔令,我等擅自出兵,恐怕……” 他的话还未说完,一道冰冷刺骨的目光,便已落在了他的身上。 章邯看著他,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不耐,只有一片纯粹的,仿佛来自九幽地狱般的冰冷。 “在武安大营,侯爷的命令,就是天。” “你,是在质疑侯爷?” 那名偏將的身体猛地一颤,豆大的冷汗从额角疯狂渗出,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太古凶兽死死盯住,连灵魂都在战慄。 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將头颅深深地,死死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末將不敢!” “末將,愿为侯爷死战!” 李虎也瞬间反应了过来,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那名多嘴的偏將,隨即也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侯爷的命令,就是我等的命!” “我等,只听侯爷號令!” “愿为侯爷死战!” 帐內所有將领,再无半分迟疑,齐刷刷单膝跪地,甲冑碰撞之声,鏗鏘作响,匯成一片钢铁的交响。 他们的眼中,燃烧著同样的,名为“狂热”的火焰。 章邯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抽出腰间的佩剑,剑锋在烛火下,闪烁著森然的寒光,直指北方。 “传我將令!” “全军拔营!” 半个时辰后。 武安大营之外,广阔无垠的平原之上。 十万铁骑,十万步卒。 二十万大军,已经集结完毕。 黑色的铁流,在星月之下,望不到尽头,如同一头蛰伏於黑暗中的远古巨兽,沉默著,却散发著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 章邯独自一人,骑著战马,缓缓行於大军阵前。 他没有发表任何慷慨激昂的演说,只是用那冰冷到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將燕使刺秦的消息,传达到了每一个士兵的耳中。 死寂。 长达十个呼吸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紧接著,是火山爆发般的,滔天怒火! “吼!” “吼!!” “吼!!!” 二十万男儿,同时发出愤怒到极致的咆哮! 那声音,匯聚成一股声浪的洪流,直衝云霄,几乎要將天上的星辰都生生震落下来! 他们的王! 那个带领他们攻城拔寨,为他们带来无上荣耀与富贵的王! 那个赐予他们脚下土地,家中妻儿的王! 竟然险些被一群来自燕国的,卑劣的刺客所伤! 这是耻辱! 是整个大秦的耻辱! 是他们每一个享受著军功爵荣耀的秦国锐士的,奇耻大辱! 这股怒火,瞬间压倒了对军法的敬畏,压倒了对死亡的恐惧! 唯有鲜血,才能洗刷! 唯有死亡,才能平息他们的怒火! “復仇!” 不知是谁,第一个撕心裂肺地喊出了声。 “復仇!” “復仇!!” “復仇!!!” 二十万大军,同时举起手中的戈矛与战刀,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著这两个字! 他们的眼中,再无半分理智,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杀意! 章邯看著眼前这片被彻底点燃的杀意海洋,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一支没有理智,只知杀戮的復仇之师。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长剑,剑锋遥指那片黑暗的北方大地。 “全军!” “出征!” 燕国,易水之南。 边境线上,一支约莫百人的燕国巡逻队,正有气无力地来回走动著。 冬日的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他娘的,这鬼天气,真不是人待的。”一名满脸风霜的老兵缩了缩脖子,往冻得通红的手心哈了口热气。 “凑合吧,总比在蓟城饿肚子强。”另一名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年轻士兵,满不在乎地说道。 “听说太子殿下派了使臣去秦国献图求和,说不定啊,过两天就不用打了,咱们也能回家抱婆娘了。” “求和?”老兵嗤笑一声,往地上吐了口浓痰,“你当秦国那帮虎狼是吃素的?魏国那么强,不也一个月就没了?我看啊,咱们燕国,也快了。” 年轻士兵的脸色变了变,不敢再接话。 悲观的情绪,早已在整个燕国军队中蔓延。 他们看不到任何希望。 就在此时,那名经验丰富的老兵,忽然停下了脚步,侧过耳朵,仿佛在倾听著什么。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风声唄,颳得跟鬼哭似的,还能有什么。”年轻士兵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 “不对!”老兵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猛地趴在地上,將耳朵紧紧贴近冰冷坚硬的冻土。 下一秒,他整个人如同被蝎子蛰了一般,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恐惧! “是马蹄声!” “是马蹄声!!!”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了调,嘶哑得不似人声,在空旷的荒野上,显得格外刺耳。 “敌袭!!” 所有人都慌了,他们手忙脚乱地拿起武器,朝著南方的地平线望去。 地平线上,依旧空无一物。 “老张,你是不是冻糊涂了?哪来的马……” 一名士兵的话还未说完,便戛然而止。 他的瞳孔,在瞬间放大到了极限。 因为,他看到南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细细的黑线。 那条黑线,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粗,变宽! 紧接著,如同闷雷般的轰鸣声,从大地深处,滚滚而来! 大地,在颤抖! 天空,仿佛都在这股恐怖的威势下,战慄! “天……天哪……” 年轻士兵手中的长戈,“噹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绝望。 那不是一条黑线。 那是一片黑色的海洋! 是一片由数之不尽的,身著黑甲的骑士,组成的,死亡的潮水! 十万铁骑! 秦国的十万铁骑,如同从地狱中衝出的魔神军团,捲起漫天的烟尘,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態,朝著他们,疯狂地席捲而来! “跑!” “快跑啊!” 巡逻队的队长,发出绝望的嘶吼。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秦军阵中,响起了冰冷而单调的號角声。 “放箭!” “嗡——!” 数万张强弓硬弩,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 密集的箭雨,如同一片乌云,遮蔽了天空,带著死亡的尖啸,瞬间笼罩了这支渺小到可怜的巡逻队。 “噗!噗!噗!” 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密集得如同雨点。 惨叫声,只响起了短短一瞬,便戛然而zho止。 百余名燕国士兵,在短短一个呼吸之间,便被射成了刺蝟,没有一个活口。 秦国的铁骑,速度没有丝毫停顿。 他们从敌人的尸体上,一踏而过。 冰冷的铁蹄,捲起漫天的血雾与尘土,正式踏入了燕国的疆域! 易水边营。 守將庆忌,正搂著一个从附近村子抢来的美貌女子,在温暖的营帐內,喝著小酒,快活似神仙。 他是上將军庆秦的侄子,靠著这层裙带关係,才坐上了这个边营主將的位置。 在他看来,秦国刚灭魏国,元气大伤,短期內绝不可能对燕国用兵。 这鸟不拉屎的边境,安稳得很。 就在他准备对怀中的美人上下其手时。 “报——!” 一声悽厉到变了调的惨叫,从帐外传来。 一名浑身是血,胸口插著三支羽箭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將……將军……” 他挣扎著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与绝望。 “秦……秦军……” “十万铁骑……杀过来了!” 说完这句话,他脑袋一歪,便彻底没了声息。 庆忌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怀中的美人,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庆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他一把推开怀中的女人,踉蹌著衝出大帐。 他看到,南方的天空,已经被一片黑色的烟尘所笼罩。 那如同雷鸣般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仿佛要將他的心臟都生生踏碎! “敌袭!敌袭!” 庆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音因为恐惧而扭曲变形。 “关……快关营门!” “点狼烟!快给上將军报信!” 他的命令,慌乱而无措。 整个边营,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无数的燕国士兵,从睡梦中惊醒,他们衣衫不整地衝出营帐,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恐惧。 他们看著那片正在迅速逼近的,代表著死亡的黑色潮水,许多人甚至连拿起武器的勇气都没有,转身便向后方的营寨逃去。 兵败,如山倒。 战爭,还未开始。 他们,便已经输了。 第202章 他的姓,比天大 王翦府邸,静室。 檀香裊裊,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王賁的脑海中,却如同被投入了亿万颗巨石,掀起了滔天巨浪,久久无法平息。 他姓嬴。 他是王上的,亲生骨肉。 这六个字,像一柄无形的重锤,將他过往二十多年对这个世界的所有认知,砸得粉碎。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的父亲,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过往的一幕一幕,如同疯长的藤蔓,在他混乱的思绪中疯狂交错。 王上对魏哲那超乎寻常的恩宠。 那近乎於纵容的信任。 那一次又一次,打破大秦律法常规的,疯狂的封赏。 还有那句,在朝堂之上,掷地有声,以天下为证的,国尉之诺! 一切,都说得通了。 所有的不合理,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的合理! 他不是功高震主。 他是……天命所归! “现在,你明白了吗?” 王翦的声音,平静而悠长,像一口古钟的余音,將王賁从无尽的震惊中,唤了回来。 王賁缓缓地,抬起头,看著父亲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 他终於明白了。 明白了一切。 “所以……”王賁的声音,乾涩沙哑,“李斯在朝堂上,提议擢升他为国尉……” “还有父亲您的附议……” “都不是在为他铺路。” 王賁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你们是在为未来的新君,铺就登基之路!” 王翦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意。 “孺子可教。” 他缓缓点头,声音里,带著一丝如释重负。 “李斯此人,虽是法家出身,却比谁都懂得审时度势。他早已看出,扶苏仁厚,胡亥阴狠,皆非大秦之主。” “他更看出,王上真正的属意。” “与其等將来新君登基,他再去俯首称臣,不如现在,就赌上自己的全部身家,为新君,送上这第一份,也是最重要的一份,拥立之功。” 王賁的心,再次被狠狠震撼。 他一直以为,李斯只是一个精於算计的政客。 却没想到,此人的眼光,竟毒辣到了如此地步! “那父亲您……” “为父,与他不同。”王翦打断了他,那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属於军人的,纯粹的忠诚与决绝。 “为父效忠的,是王上,是这大秦的万里江山。” “扶苏,宅心仁厚,却失於软弱,非乱世之主。他若登基,六国余孽必將死灰復燃,大秦,危矣。” “胡亥,心性阴狠,却短於谋略,乃亡国之君。他若登基,必將大厦倾颓,万劫不復。” 王翦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 “唯有他。” “有王上的雄才伟略,更有胜过王上的,铁血手腕。” “唯有他,才能继承王上的遗志,將这大秦的黑龙旗,插遍天下四极!” “唯有他,才能带领我大秦,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万世帝国!” 王賁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 他的眼中,燃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热的火焰。 他终於明白了父亲的苦心。 父亲不是在赌博。 父亲是在用整个王氏一族的荣耀与性命,为大秦的未来,选择一条最正確,也是最光明的道路! 他“噗通”一声,对著王翦,重重地,单膝跪地。 “父亲,儿子,明白了!” “从今日起,王賁,唯武安侯之命是从!” 王翦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將王賁扶起,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稳与威严。 “记住,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一个字,也不许泄露出去。” 王賁重重点头。 “儿子明白!” “至於王綰……”王翦的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他就是王上,用来磨礪新君的,最后一块磨刀石。” “这只秋后的蚂蚱,蹦躂不了几天了。”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死死地,盯住他。” “他府中的每一个人,他接触的每一封信,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要知道。” “在他临死之前,我要让他,发挥出,最后一点用处。” 王賁的心,猛地一凛。 “父亲的意思是……” “让他,把那些还心向扶苏,心向旧制的老臣,都给为父,一个个地,钓出来。” 王翦的声音,冰冷刺骨。 “待武安侯凯旋之日,便是这咸阳城,该好好清洗一次的时候了。” *** 蓟城之外,秦军大营。 帅帐之內,魏哲正对著一副巨大的沙盘,神情淡漠。 沙盘之上,蓟城,如同一座被黑色潮水包围的孤岛,瑟瑟发抖。 “侯爷。”章邯一身戎装,自帐外走入,躬身道,“大军围城已近一月,將士们每日操练,士气高昂,只是……不免有些焦躁。” “毕竟,谁都想第一个,衝进那蓟城,取了燕王喜的狗头。” 魏哲的目光,没有离开沙盘。 “一把刀,若是久置不用,是会生锈的。”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將士们的刀,需要磨一磨。燕国人的胆,也需要,再磨一磨。”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章邯。 “军中的箭矢,还够用吗?” 章邯一愣,隨即答道:“回侯爷,绰绰有余。后方的军械,每日都在源源不断地运来。” “很好。”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传令下去,让军中的文书,都动起来。” “让他们写一些,有趣的东西。” 章邯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侯爷的意思是……” “告诉城里的燕人,他们的三十七座城池,是如何在一月之內,化为焦土的。” “告诉他们,我大秦的军令,向来只有四个字,『格杀勿论』。” “也告诉他们,他们的王,是如何拋弃了他们。他们的盟友,是如何背叛了他们。” “更要告诉他们,他们在后方的家人,如今,已是我大秦的子民。是生是死,是为奴为婢,皆在王师一念之间。” 魏哲的声音,如同腊月的寒风,让章邯都感到一阵心悸。 “最后,再给他们一个选择。” “开城,投降,放下武器,或可为我大秦黔首,苟活於世。” “若敢顽抗……” 魏哲伸出手,轻轻拂过沙盘上那座孤零零的城池模型。 “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章邯的心,猛地一跳。 他瞬间明白了魏哲的意图。 这是攻心! 是用最残酷的现实,与最直接的威胁,彻底摧毁城內守军的,最后一丝抵抗意志! “末將,这就去办!”章邯重重叩首,转身大步离去。 帅帐之內,再次恢復了寧静。 魏哲的目光,重新落回沙盘,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怜悯。 战爭,从来都不是请客吃饭。 他要的,不仅仅是一座城池。 更是一场,足以震慑天下,让六国余孽闻风丧胆的,彻底的胜利。 他要用燕国十万守军的尸骨,与一座王都的毁灭,来为他未来的帝国,奠定第一块,血色的基石。 *** 第二日,清晨。 一夜的风雪,將蓟城,装点成了一片素白。 城墙之上,残存的燕军士卒,一个个冻得瑟瑟发抖,脸上写满了麻木与绝望。 这一个月,对於他们而言,比在地狱中度过还要难熬。 城外那片黑色的军营,像一头沉默的巨兽,日夜不停地,散发著死亡的气息。 他们不知道,那柄悬在头顶的屠刀,何时会落下。 就在此时。 “呜——” 城外,秦军的营地里,忽然响起了一阵低沉的號角声。 城墙上的燕军,瞬间紧张起来,一个个抓紧了手中的兵器。 “怎么回事?秦军要攻城了吗?” “快!戒备!全军戒备!” 然而,他们等来的,不是如潮水般涌来的秦军士卒。 而是,箭。 遮天蔽日的箭雨。 无数的黑点,从秦军的阵地上腾空而起,像一片浓密的乌云,向著蓟城,当头罩下。 “隱蔽!” 燕军的將领,发出声嘶力竭的咆哮。 士兵们下意识地,举起盾牌,缩在女墙之后。 然而,预想中那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並没有响起。 那些箭矢,软绵绵地,落在了城墙之上,城楼之顶,以及城內的街道、屋檐之上。 没有造成任何伤亡。 一名胆大的燕军士兵,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他看到,那些箭矢的尾部,都绑著一卷小小的,白色的布条。 在漫天飞雪的映衬下,像一场,诡异的葬礼。 “这是……什么?” 他好奇地,捡起一支落在脚边的箭矢,解开了上面的布条。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手中的布条,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猛地鬆手。 “不……不可能……” 他失神地,喃喃自语。 越来越多的士兵,捡起了那些布条。 然后,一片死寂。 紧接著,便是压抑不住的,恐慌的骚动。 “云东城……屠了……我家就在云东城啊!” “三十七城……全都降了?我……我的妻儿……” “不收降兵……格杀勿论……” “完了……我们死定了……” 恐慌,如同瘟疫,在城墙之上,疯狂蔓延。 士兵们再也无心守城,他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那一张张冻得发紫的脸上,写满了恐惧与绝望。 有些家在沦陷区的士兵,更是直接扔掉了手中的兵器,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们的斗志,在这一刻,被彻底摧毁。 *** 王宫之內。 太子丹正对著几名心腹將领,大发雷霆。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区区几封书信,就把你们嚇成这样?” “那是秦军的奸计!是动摇我军军心的毒药!” 一名將领,壮著胆子,躬身道:“殿下,话虽如此,可……可信上所言,句句属实啊。” “如今军心浮动,將士们皆无战心,若秦军此时攻城,后果……不堪设想!” “慌什么!” 一声厉喝,自殿外传来。 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带煞的將军,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正是那日,力主镇压异己的,强硬派將军,庆秦。 “殿下。”庆秦对著太子丹,重重一揖。 “一群被嚇破了胆的懦夫而已,杀了,便是!” “传令下去,凡在军中,敢於私藏、传播秦人妖言者,立斩不赦!敢於聚眾议论,动摇军心者,立斩不赦!” “敢於临阵脱逃,怠慢职守者,更是要株连三族!” 庆秦的声音,冰冷而残暴,让殿內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太子丹闻言,眼中爆发出病態的光芒。 “好!庆將军说得好!” “就要用铁和血,才能让那些贱骨头,知道什么叫军法!” 就在此时,一名鬚髮花白的老將,从队列中走出,脸上写满了忧虑。 正是那日被太子丹怀疑,后又被燕王喜保下的將军,乐间。 他是已故守將乐乘的兄长,在军中素有威望。 “殿下,万万不可!”乐间的声音,沉重而恳切。 “如今军心已乱,若再施以高压,无异於火上浇油!” “將士们心中本就恐惧,若再断了他们的活路,恐怕……恐怕会激起兵变啊!” “为今之计,应当安抚军心,告诉將士们,援军不日將至,与他们同生共死,方能……” “住口!” 太子丹猛地打断了他,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乐间,充满了猜忌与怨毒。 “乐间!你弟弟乐乘,丟了易水天险!今日,你又在此,为那些叛军说话!” “你安的,是什么心!” 庆秦立刻上前一步,阴惻惻地说道:“殿下,乐將军一向爱兵如子,与麾下將士,关係匪{。如今军心浮动,难保其中,没有他的手笔。” “你……你们血口喷人!”乐间气得浑身发抖。 “是不是血口喷人,搜一搜便知!”太子丹状若疯虎,他指著乐间,厉声喝道。 “来人!给本宫,將他拿下!” “剥去他的鎧甲,收回他的兵权!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他的兵马,由庆秦將军,全权接管!” 两名如狼似虎的侍卫,立刻冲了上来,將乐间死死按住。 乐间没有反抗。 他只是抬起头,用一种无比悲哀的眼神,看著那个已经彻底疯狂的太子。 他知道,燕国,真的完了。 不是亡於秦国的铁骑。 而是亡於,自己人的,猜忌与愚蠢。 看著乐间被拖下去的背影,殿內其余的將领,一个个噤若寒蝉,再也无人,敢发一言。 整个蓟城的军权,彻底落入了太子丹与庆秦,这两个疯子的手中。 一场更加血腥的內部清洗,即將开始。 而城外,那头名为“魏哲”的巨兽,正静静地,等待著它的猎物,自己,流干最后一滴血。 第203章 拿什么,跟我斗? 蓟城之內,已是人间炼狱。 不是刀兵之下的炼狱,而是人心之中的炼狱。 城外秦军大营,如同一头沉默的史前巨兽,匍匐在地平线上,那连绵百里的黑色营帐,与猎猎作响的黑龙大纛,是悬在每个人头顶的,死亡阴影。 一个月了。 整整一个月,秦军围而不攻。 他们只是每天清晨,用那遮天蔽日的箭雨,將一封封写满血腥与绝望的“家书”,射入城中。 “云东城破,守將张武全族,三百余口,筑为京观。” “广阳郡降,郡守李牧开城,全家老小,贬为官奴,世代为娼。” “汝之妻女,现於我军营中。汝若降,或可一见。若不降,赏三军。” 字字诛心。 这些用最直白,最粗鄙的语言写成的布条,比任何锋利的刀剑,都更加可怕。 它在无声无息间,瓦解著城內十万守军,最后的斗志。 恐慌,如同瘟疫,在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角落里,疯狂蔓延。 军心,已散。 燕国太子宫。 庆秦一身重甲,手按剑柄,那张布满煞气的脸上,青筋暴起。 他的脚下,躺著十几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都是些在军中散播“妖言”,被他亲手斩杀的低级军官。 “殿下!”庆秦对著上首那个披头散髮,双目赤红的太子丹,重重一揖,声音如同两块铁在摩擦。 “不能再等下去了!” “城中军心已乱,再被那魏哲如此攻心,不出三日,必生內乱!” 太子丹猛地从座位上站起,状若疯虎。 “不等?那能如何?衝出去跟他们拼了吗!” 他嘶吼著,將手中的青铜酒樽,狠狠砸在地上。 “城外是三十万秦军!是那个魏哲!我们拿什么去拼!” 这一个月,他已经被恐惧,折磨得不成人形。 “拼,或许会死。”庆秦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赌徒光芒。 “不拼,就只能眼睁睁地,等著城破,等著被那魏哲,凌迟处死!”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一种令人不寒而慄的蛊惑。 “殿下,秦军围城一月,连战连捷,其心必骄!” “我等,或可趁其不备,行雷霆一击!” 太子丹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你的意思是……” “夜袭!”庆秦一字一句,如同从牙缝里挤出。 “今夜三更,大雪封城,天时在我!” “末將愿亲率三万敢死之士,自东门而出,奇袭秦军中军大营!” “只要能烧了他们的粮草,斩了那魏哲的帅旗,我军士气,必將大振!” “届时,內外夹击,或可,反败为胜!” 这个计划,疯狂,大胆,充满了孤注一掷的悲壮。 太子丹那双涣散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病態的希望。 “好!”他猛地一拍桌案,“就依你之计!” “庆將军!我大燕的国运,就全繫於你一人之身了!” 庆秦的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 “殿下,等末將的好消息便是!” 他不知道,他这所谓的“惊天妙计”,在城外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眸中,是何等的可笑。 *** 三更时分,大雪漫天。 蓟城东门,在吱呀的绞盘声中,缓缓开启一道缝隙。 庆秦一身重甲,手持长槊,胯下是高大的燕北战马。 他的身后,是三万名经过他精挑细选的,敢死之士。 他们是燕军最后的精锐,也是庆秦最后的赌注。 “將士们!”庆秦压低了声音,嘶吼道。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今夜,隨我踏平秦营,斩杀魏哲!” “为我大燕,杀出一条血路!” “杀!” 三万人的低吼,匯成一股压抑的暗流。 庆秦一马当先,率先衝出城门,如同一支黑色的利箭,射入茫茫雪夜。 他早已派出一支千人队,在城外五里处设下埋伏。 他的计划很简单。 以这支伏兵,先行袭扰秦军巡逻队,製造混乱,吸引秦军的注意力。 然后,他再率领主力,从侧翼,直插秦军的心臟! 然而,当他率领大军,衝出城门的那一刻。 他脸上的狰狞与狂热,瞬间凝固了。 城外,一片死寂。 没有他预想中的,秦军巡逻的火把。 也没有,那鬆懈懒散的岗哨。 只有一片,被大雪覆盖的,空旷的,仿佛连鬼魂都绝跡的,死亡雪原。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他的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不对劲! “有埋伏!撤!” 庆秦几乎是下意识地,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然而,太晚了。 就在他声音响起的那一刻。 “嗡——!” 一声仿佛能撕裂灵魂的,整齐划一的弓弦震动声,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同时响起! 庆秦猛地抬头。 他看到,在他周围的雪地之下,忽然站起了无数个,黑色的身影。 他们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鬼魅,悄无声息。 他们手中的强弓,早已拉成了满月。 那密密麻麻的,闪烁著幽蓝寒光的箭头,已经对准了他们。 “不好!中计了!” 庆秦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下一瞬。 “放!” 一个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命令,在黑暗中响起。 遮天蔽日的箭雨,腾空而起。 那不是箭。 那是死亡的镰刀,是来自地狱的,最终宣判。 “噗!噗!噗!噗!” 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密集得如同冰雹砸落。 庆秦身后的三万燕军敢死队,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如同被收割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他们的身体,被那足以洞穿铁甲的箭矢,死死地钉在雪地之上。 温热的鲜血,瞬间將洁白的雪地,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仅仅一轮齐射。 三万精锐,便已十不存一。 “魔鬼……你们是魔鬼!” 庆秦看著眼前这人间地狱般的一幕,彻底崩溃了。 他引以为傲的精锐,在他最信赖的勇士,甚至没能看到敌人的脸,便已全军覆没。 就在此时。 “轰隆隆——” 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 两支黑色的铁骑洪流,如同两把巨大的铁钳,从左右两侧的黑暗中,包抄而来。 为首一人,一身玄甲,手持长枪,正是秦军先锋大將,章邯。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鹰隼般的眼眸,冷冷地锁定在了庆秦的身上。 像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猎物。 “庆秦。”章邯的声音,在风雪中,清晰地传来。 “我家侯爷,等你很久了。” “侯爷有令,留你一命。” “他要让你,亲眼看著,你的城,是如何破的。你的国,是如何亡的。” 庆秦闻言,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没有逃,也没有降。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秦狗!拿命来!” 他一夹马腹,手持长槊,竟独自一人,向著章邯那数万铁骑,发起了决死的衝锋! 章邯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他甚至懒得亲自动手。 他只是,轻轻地,向前一挥手。 “碾过去。” 冰冷的两个字,宣判了燕军最后的,覆灭。 黑色的铁骑洪流,瞬间將庆秦那渺小的身影,彻底淹没。 *** 三日之后。 蓟城,外城。 战爭,已经不能称之为战爭。 那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 庆秦的夜袭失败,三万精锐全军覆没的消息,像插上了翅膀,在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蓟城。 城內守军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当秦军那高大的攻城塔,与那发出震天轰鸣的衝车,出现在城下时。 外城的抵抗,微弱得像一个笑话。 仅仅三天。 秦军便以微不足道的伤亡,攻破了蓟城的外郭。 数十万百姓,与残存的数万燕军,被尽数驱赶,围困在了那座孤零零的,內城之中。 內城,便是燕国的王宫。 是燕国最后的,也是最脆弱的,一道防线。 夜幕降临。 內城的城墙之上,一片死寂。 残存的燕军士卒,一个个面如死灰,眼神麻木,像一具具,行尸走肉。 他们的手中,还握著兵器。 但他们的心中,早已放下了,所有的抵抗。 就在此时。 城下,秦军的营地里,忽然亮起了无数的火把。 数不清的秦军士卒,簇拥著一些衣衫襤褸的人,走到了城墙之下。 那些人,是刚刚被俘虏的燕国百姓,和投降的燕军士卒。 “城上的兄弟们!听著!” 一名秦军的校尉,用加持了內力的声音,向著城头,大声喊话。 “武安侯有令!尔等已是瓮中之鱉,插翅难飞!” “然,侯爷有好生之德,不愿多造杀戮!特给尔等,最后一次机会!” 他的身后,一名被推出来的,投降的燕军百將,浑身颤抖著,用带著哭腔的声音,喊道: “三儿!狗蛋!你们在上面吗?我是你们的百將王二麻子啊!” “別打了!快降了吧!秦军……秦军真的不杀降兵啊!” “他们给我们饭吃,给我们衣穿!还说……还说只要我们肯降,就放我们回家,跟老婆孩子团聚啊!” 这番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城墙之上,响起了一片压抑的骚动。 “回家?” “真的吗?” “王二麻子没死?” 紧接著,更多的降兵,被推了出来。 “爹!是我啊!我是小石头!” “大牛哥!你还活著吗?你娘让我给你带句话,她……她想你了!” 一声声熟悉的乡音,一句句饱含亲情的呼唤,像一柄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城上每一个燕军士兵的心上。 他们的身体,开始颤抖。 他们握著兵器的手,开始鬆动。 他们那麻木的眼神中,渐渐浮现出,泪光。 “殿下!不能再让他们喊下去了!”一名將领,衝到太子丹面前,焦急地说道,“再这样下去,不等秦军攻城,我们自己,就要崩溃了!” 太子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 他想下令放箭。 可他知道,他只要敢放一箭。 城下那些秦军,会立刻,將那些降兵与百姓,屠戮殆尽。 届时,他將彻底失去,最后一点民心与军心。 他,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军队,在敌人的温情喊话中,一点一点地,土崩瓦解。 夜,越来越深。 城下的喊话,还在继续。 城墙之上,那压抑的气氛,也达到了顶点。 终於。 “噗通”一声。 一名年轻的士兵,扔掉了手中的长矛,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我降了!我降了!” “我不想死!我想回家!” 他的哭声,像一个信號。 越来越多的士兵,扔掉了武器,跪在了地上。 绝望,与对生的渴望,彻底压垮了他们。 就在此时。 “唰!” 一道雪亮的刀光,闪过。 那名第一个跪地哭喊的士兵,头颅冲天而起。 庆秦手持滴血的战刀,浑身浴血,如同地狱中爬出的恶鬼,出现在眾人面前。 “谁敢言降!” “杀无赦!” 他那双赤红的眼睛,扫过所有跪地的士兵,充满了暴虐的杀机。 士兵们被他嚇得,噤若寒蝉,不敢再动弹分毫。 然而,就在此时。 黑暗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怒吼。 “兄弟们!我们为燕国卖命,可太子和將军,却不给我们活路!” “跟他们拼了!” “反正都是死!不如衝出去,投降秦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这声怒吼,像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早已堆满的乾柴! “对!拼了!” “降了!降了!” 压抑到极致的绝望,化作了疯狂的兵变! 数不清的士兵,从地上一跃而起,挥舞著兵器,向著庆秦,与他身边的督战队,疯狂涌去! “反了!你们都反了!” 庆秦状若疯虎,挥舞著战刀,疯狂地砍杀著。 然而,他能杀一人,杀十人。 却杀不了,成百上千,已经彻底疯狂的,求生之人! 喊杀声,惨叫声,响彻了整个內城。 大批大批的士兵,冲向城门,试图打开城门,向城外的秦军投降。 还有些人,则直接从城墙上,用绳索滑下。 整个內城,彻底乱了。 太子丹呆呆地看著这一幕,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 第二日,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照亮这座伤痕累累的王都时。 內城的城门,在吱呀的悲鸣声中,缓缓打开。 庆秦,一身破碎的鎧甲,满脸血污,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 他的身后,是残存的,不到万人的燕军。 他们一个个垂头丧气,扔掉了手中的兵器,像一群等待审判的囚徒。 庆秦走到城门之外,看著远处那片黑色的,如同山岳般,巍然不动的秦军大阵。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手中的战刀,也“噹啷”一声,掉在雪地里。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著那片黑色的海洋,叩首。 “罪將,庆秦……” “率,燕国残军……” “降。” 第204章 你的忠诚,一文不值 雪,停了。 铅灰色的天穹下,蓟城像一具被开膛破肚的巨兽尸体,静静地躺在被鲜血与泥泞染成暗褐色的雪原上。 死寂。 城门之外,是死一般的寂静。 数万秦军士卒,组成一个个黑色的钢铁方阵,沉默地佇立著。 他们手中的戈矛如林,玄色的甲冑在惨白的天光下,反射著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光。 那股由数十万人的杀气、死气、铁血之气匯聚而成的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山脉,死死压在每一个降卒的心头。 庆秦跪在雪地里。 他身后,是近万名残存的燕军士卒。 他们扔掉了兵器,卸下了鎧甲,像一群被拔光了牙齿与利爪的野兽,垂著头,在刺骨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庆秦的身体,早已冻得僵硬。 但他跪得笔直。 他抬著头,目光穿过那一片黑色的钢铁森林,试图寻找那个主宰著他们所有人命运的身影。 他没有看到帅旗,也没有看到华盖。 秦军的阵列,就那样沉默著,像一片亘古不变的冰川。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点一点流逝。 每一息,对於跪在地上的燕军降卒而言,都是一场酷刑。 终於。 那片黑色的钢铁森林,分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人,缓步走了出来。 他没有穿戴那威风凛凛的帅盔,也没有披掛那繁复华丽的將甲。 只是一身最普通的秦军玄甲,甚至没有佩戴武器。 他很年轻,面容俊美得不像一个身经百战的统帅,那双黑色的眼眸,深邃得如同寒潭,平静地注视著跪在雪地里的数万降卒。 那眼神,没有怜悯,没有嘲弄,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胜利者的喜悦。 只有漠然。 一种视万物为芻狗的,神祇般的漠然。 庆秦的心臟,猛地一缩。 他知道,这个人,就是魏哲。 那个在一个月之內,踏碎了他所有骄傲,碾碎了他所有希望的,魔鬼。 魏哲走到了降卒方阵之前,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著。 庆秦感觉,那道平静的目光,像两柄无形的利刃,刺穿了他的血肉,剖开了他的灵魂,將他內心深处所有的恐惧、不甘、悔恨,都看得一清二楚。 “罪將,庆秦……” 庆秦低下他高傲的头颅,声音沙哑,用尽全身的力气,叩首於地。 “率燕国残军,降。” 他身后的近万燕军,也隨之叩首,额头,深深地埋入冰冷的雪泥之中。 “抬起头来。” 魏哲终於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庆秦身体一僵,缓缓抬起头。 “你,为何而降?”魏哲问。 庆秦嘴唇翕动,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为活命?为麾下將士?还是……为那早已破灭的,所谓国运? 就在他迟疑之际,他身后的人群中,忽然响起一声悽厉的嘶吼。 “我不降!” 一名满脸血污的燕军校尉,猛地从人群中站起,他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瞪著魏哲,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魏哲!你这个屠夫!刽子手!” “我全家上下,三十余口,尽数死於你手!我便是化作厉鬼,也绝不降你!” 他的嘶吼,划破了死寂,也点燃了部分降卒心中,最后一点血性。 “对!不降!” “跟他拼了!” 然而,骚动,仅仅持续了一瞬。 魏哲甚至没有看那个校尉一眼。 他只是,轻轻地,抬了一下右手。 “噗!” 一支弩箭,不知从何处射来,快如闪电,精准地,从那名校尉张开的嘴巴里,贯入,从他的后脑,穿出。 带出一蓬滚烫的血花。 那名校尉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 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砰”的一声,砸在雪地里。 再无声息。 整个世界,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降卒的身体,都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刚刚升起的一丝勇气,瞬间被无尽的恐惧,彻底浇灭。 太快了。 太冷酷了。 杀人,对於他们而言,就像碾死一只蚂蚁,那样隨意,那样理所当然。 魏哲的目光,这才缓缓移到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上。 他摇了摇头,像在看一件令人失望的残次品。 “聒噪。”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庆秦,重复道:“你,为何而降?” 庆秦的身体,抖如筛糠。 他终於明白,在眼前这个男人的面前,任何的谎言与矫饰,都没有任何意义。 他再次叩首,声音,带著一丝绝望的颤抖。 “为……活命。” “很好。”魏哲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像是笑容的表情。 “求生,是所有生灵的本能。这,並不可耻。” 他环视著那近万名,將头埋在雪里,不敢动弹的降卒,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寡人,不,我家侯爷,接受你们的投降。” “从今日起,你们,不再是燕国的士兵,而是我大秦的,苦役。” “你们將为我大秦,修路,筑城,开矿,直到你们死去,或是,用你们的汗水,赎清你们的罪孽。” “这,就是寡人,不,我家侯爷,给你们的,善待。” 这番话,不带一丝温度。 却让那些绝望的降卒,心中,生出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能活著,就好。 哪怕是做牛做马,也比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要好。 然而,庆秦的心,却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他可以接受战死,可以接受被俘。 但他无法接受,自己,和自己麾下这些曾经的燕国勇士,沦为敌国的奴隶,苟延残喘,毫无尊严地,活下去。 他缓缓地,直起了身。 他看著魏哲,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抹,惨然而决绝的笑容。 “多谢,武安侯。” 他的声音,恢復了平静。 “庆秦,生是燕人,死,亦是燕鬼。” “今日降你,只为麾下这万名兄弟,求一条活路。” “如今,侯爷金口已开,庆秦,再无牵掛。”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泣血。 “这残躯,便还给我大燕的,列祖列宗了!” 话音未落。 他猛地从战靴中,抽出一柄早已准备好的,淬毒的匕首,毫不犹豫地,狠狠刺向自己的心臟! 他要用自己的死,来捍卫自己作为一名燕国將军,最后的尊严!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章邯等人,正要上前阻止。 魏哲,却只是静静地看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就在那淬毒的匕首,即將刺入庆秦胸膛的,千钧一髮之际。 魏哲的右手食指,微不可察地,轻轻一弹。 “嗡!”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看见的,细如牛毛的真气,如同一道无形的闪电,瞬间划破空气,精准地,击中了庆秦握刀的手腕。 庆秦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手中的匕首,再也握持不住。 然而,那匕首已经离体,去势不减,依旧刺向他的心臟! 但,就在那道真气击中他手腕的同一时间,另一股更加诡异的力道,顺著他的手臂,闪电般窜入他的体內,封锁了他周身数处大穴。 庆秦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眼睁睁地看著那柄匕首,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无法阻止的速度,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噗。” 一声轻响。 匕首入肉,不深。 但那乌黑的毒素,已经顺著伤口,开始蔓延。 庆秦的脸上,露出一抹解脱的笑容。 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生机,迅速断绝。 魏哲看著那具“尸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缓缓走到庆秦的“尸体”旁,蹲下身,用所有人都听得到的声音,平静地说道: “倒是个有骨气的。” “只可惜,你的忠诚,一文不值。” 他站起身,对著身后的章邯,吩咐道。 “此人,也算一条好汉。” “传令下去,找一口上好的棺木,將他,厚葬了。” 章邯心中一凛,他听出了魏哲话语中,那“厚葬”二字,別有深意。 他立刻躬身领命。 “喏!” 两名亲卫上前,將庆秦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抬了下去。 魏哲的目光,再次扫过那群噤若寒蝉的降卒,声音,恢復了冰冷。 “章邯。” “末將在!” “將这些人,尽数收编,打散,分入各营,严加看管。” “让他们,立刻开始清理战场,修补城墙。” “三日之內,我要这蓟城,恢復秩序。” “喏!” 魏哲不再看那些降卒一眼,他转过身,望向那洞开的城门,与城门之后,那座在晨光中,瑟瑟发抖的王宫。 “走吧。” 他的声音,很轻。 “去见一见,那位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的,燕国君主。” *** 燕王宫,大政殿。 这里,已经没有了君王。 燕王喜,与太子丹,以及一眾残存的宗室、大臣,早已被如狼似虎的秦军,从各自的寢宫中,拖拽了出来,像一群待宰的牲畜,被驱赶到了殿前的广场上。 他们跪在冰冷的石板上,浑身抖如筛糠。 曾经的锦衣玉食,曾经的生杀予夺,此刻,都化作了最尖锐的讽刺。 燕王喜抬起头,那张苍老的脸上,满是死灰。 他看著那座曾经属於他的宫殿,看著那些曾经向他叩首的侍卫,如今,却用一种看死人般的眼神,看著他。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身旁,那个披头散髮,形容枯槁,嘴里还在不停念叨著“不可能”的儿子身上。 一股无尽的悔恨与怨毒,涌上心头。 若不是他! 若不是这个愚蠢的逆子! 他大燕,何至於此! 就在此时。 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魏哲的身影,出现在了广场的尽头。 他的身后,是章邯、司马欣等一眾身披重甲的秦军將领。 他们一步一步,走上汉白玉的台阶,走过那些跪伏在地的燕国君臣。 最后,魏哲,在那张象徵著燕国最高权力的,王座之前,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坐下。 只是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瞰著广场上,那群绝望的,亡国之人。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最后,落在了燕王喜的身上。 “燕王,喜?” 他的声音,平淡,却带著一种,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审判的威严。 燕王喜的身体,剧烈一颤,他不敢抬头。 “寡人……罪臣,在……” “呵。”魏哲发出一声轻笑。 “一个月前,寡人托人给你带了句话。” “洗乾净脖子,等著。” “现在,你的脖子,洗乾净了吗?” 燕王喜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將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武安侯饶命!武安侯饶命啊!” “这一切,都非寡人本意!都是这个逆子!都是太子丹这个逆子,自作主张!” 为了活命,他毫不犹豫地,將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自己儿子的身上。 “是他!是他派荆軻行刺秦王!是他要与大秦为敌!” “寡人,是无辜的啊!” 太子丹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亲。 他那双赤红的眼中,充满了疯狂与怨毒。 “老东西!你胡说!” 他嘶吼著,从地上一跃而起,像一头疯狗,扑向燕王喜。 “是你!是你贪生怕死!是你先要降秦!我这么做,是为了保住我姬姓的江山!” 然而,他还没能碰到燕王喜。 两柄冰冷的长戈,已经交叉著,拦住了他的去路。 “拿下。” 魏哲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两名秦军士卒,立刻上前,將太子丹死死按在地上。 魏哲看著这对,在末日面前,互相撕咬的父子,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厌恶。 他已经没有兴趣,再看这场闹剧。 他缓缓走到燕王喜面前,蹲下身,那张俊美的脸,离燕王喜那张布满恐惧与皱纹的老脸,不过咫尺之遥。 “寡人,对你们父子间的恩怨,不感兴趣。”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条毒蛇,钻进了燕王喜的耳朵里。 “寡人,只想知道一件事。” “你,想怎么死?” 燕王喜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 他想求饶,想说出那个他准备了许久的,最后的,也是最恶毒的计划。 然而,就在他即將开口的那一刻。 他忽然看到,魏哲的眼中,闪过一抹,洞悉一切的,玩味的冷笑。 燕王喜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他知道。 他最后的底牌,在这个魔鬼的面前,恐怕,早已不是秘密。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了出来。 “东胡!是东胡!” “寡人……罪臣,已经派人,与东胡单于联络!” “罪臣,愿以燕国北境五郡为代价,请东胡出兵,南下!牵制秦军!” “罪臣,还下令,让北疆的守军,撤离防线,为东胡大军,让开南下的道路!” “武安侯!只要你饶我一命!我愿立刻修书,让东胡退兵!我愿为大秦,镇守北疆,抵御东胡!”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广场上炸响。 那些残存的燕国大臣,一个个难以置信地,看著那个为了活命,不惜引狼入室的君王。 他们的眼中,充满了鄙夷与绝望。 燕国,亡在这样的人手里,不冤。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魏哲的脸上,没有半分惊讶,更没有半分愤怒。 他只是,用一种看小丑般的眼神,看著燕王喜。 “说完了?” 燕王喜一愣。 “就这些?”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以为,靠著一群茹毛饮血的蛮夷,就能挡住我大秦的铁骑?” “你以为,你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能瞒得过寡人的眼睛?” 他缓缓站起身,用脚,轻轻踢了踢燕王喜的脸。 那动作,充满了极致的,羞辱。 “燕王喜,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也太,小看寡人了。”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个已经彻底陷入绝望的老人。 他的目光,望向北方,那片被冰雪覆盖的,广袤的草原。 “东胡?” “正好,寡人,也缺几块,磨刀石。” “也缺几十万颗头颅,来为我这柄新铸的剑,开刃。” *** 咸阳,章台宫。 巨大的沙盘之上,代表著蓟城的最后一面燕国旗帜,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轻轻拔起,隨手扔在了一旁。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崭新的,大秦黑龙旗。 嬴政看著那片几乎被黑色完全覆盖的版图,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君临天下的笑意。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之內,迴荡不休。 殿下,李斯、王翦、尉繚等一眾重臣,躬身而立,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激动与敬畏。 蓟城破,燕王降。 这场开始於一场惊天刺杀的灭国之战,以一种超乎所有人想像的速度,落下了帷幕。 大秦的虎狼之师,在那个年轻人的率领下,再次向天下,展露了他们无坚不摧的獠牙。 “王上!” 一名內侍,手捧著一卷用金丝捆绑的竹简,快步跑入殿中,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武安侯八百里加急!蓟城大捷!” 嬴政一把接过竹简,展开。 信上的內容,依旧简单,却充满了无上的霸气。 “燕王喜、太子丹,及燕国宗室百余人,尽数生擒。” “蓟城已破,燕国,已亡。” “臣,请王上降旨,如何处置燕国降王,与那,即將南下的,三十万东胡铁骑。” 嬴政看著最后那一行字,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 “东胡?” 他抬起头,看向阶下的上將军王翦。 “老將军,你怎么看?” 王翦出列,声音洪亮如钟。 “回王上,一群跳樑小丑而已。” “武安侯,既然敢在军报中提及,想必,早已有了万全之策。” “臣以为,王上,只需静候佳音便是。” “哈哈哈哈!”嬴政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知我者,老將军也!” 他將手中的竹简,递给一旁的赵高,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尽的杀伐之意! “传寡人詔令!” “告武安侯!” “燕国宗室,一个不留!尽数,斩於蓟城菜市!以其头颅,筑京观!告慰我大秦,歷代先王之灵!” “至於那东胡……” 嬴政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 “寡人,准了!” “就让武安侯,放开手脚,去杀!” “寡人,不要俘虏,不要疆土!” “寡人只要,人头!” “寡人要让天下人都看看,敢於覬覦我大秦疆土者,是何下场!” 第205章 朕的兵,你也敢动? 咸阳宫,麒麟殿。 朝会的气氛,凝重得如同殿外铅灰色的天空。 嬴政那句“寡人只要人头”的旨意,仍在樑柱间迴荡,每一个字都化作了刺骨的寒意,钻进百官的骨髓里。 燕国已亡,但那场由刺杀引发的血腥风暴,显然还远未结束。 下一个,会是谁? 是那即將南下的三十万东胡铁骑,还是……这朝堂之上,某些心怀叵测之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瞥向了文臣队列之首,那个身形枯槁,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的身影。 前丞相,王綰。 王綰低著头,双手在宽大的袖袍中,死死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剑,落在他身上,或怜悯,或幸灾乐祸,或冰冷刺骨。 他败了。 在与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年轻人的隔空交锋中,败得一塌糊涂。 如今的咸阳,再无人敢於质疑武安侯的权势。 他王綰,连同他身后那些所谓的清流文臣,已经彻底沦为了一个笑话。 就在此时,一名內侍,手捧著一卷刚刚用六百里加急送抵的军报,快步跑入殿中。 “报——!北地郡急报!” 嬴政眉毛一挑,赵高立刻上前,接过军报,呈於御案之上。 嬴政展开竹简,只看了一眼,他那张原本还带著笑意的脸,瞬间阴沉了下来。 一股冰冷而暴虐的气息,从王座之上,轰然散开! 大殿之內,温度骤降! 百官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们不知道,是何等军情,竟能让刚刚还龙顏大悦的君王,瞬间勃然大怒。 “好。” 许久,嬴政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好一个武安侯。” 他將手中的竹简,猛地掷於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兵临蓟城,大局已定,竟还敢分兵冒进!” “孤军深入,夜袭燕军粮道,致我大秦锐士,伤亡近千!” “他魏哲,是想做什么?是想將我大秦的兵,都葬送在燕国那片雪地里吗!” 轰!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武將队列中,王賁等人,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以武安侯用兵之神,怎么可能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而文臣队列,则是一片死寂。 尤其是王綰,他那双浑浊的眼中,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竟爆发出了一抹,死灰復燃般的,狂喜的光芒! 机会!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他猛地出列,对著嬴政,重重叩首,声音嘶哑,却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王上息怒!” “武安侯年轻气盛,连战连捷,不免心生骄纵,此乃兵家大忌!” “如今燕国虽亡,然其都城未下,更有东胡大军虎视眈眈於北。若武安侯再如此冒进,恐將我伐燕大军,置於腹背受敌之险境!” 他顿了顿,抬起头,那张老脸上,写满了“为国分忧”的忠诚。 “臣,斗胆恳请王上,即刻增兵!” “命上將军王翦,亲率蓝田大营十万精锐,火速北上,接管蓟城防务,以防不测!” 这番话,说得“义正言辞”,“合情合理”。 既点出了魏哲的“过失”,又抬出了德高望重的王翦,仿佛真的是在为大局考虑。 他身后的几名心腹,也立刻出列附和。 “丞相言之有理!武安侯虽有大功,然国事为重,不可不防啊!” “请王上,以大局为重,即刻增兵!” 王綰的心,在狂跳。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赌博。 只要王上同意增兵,哪怕只是派王翦去,也意味著,王上对魏哲的信任,已经產生了动摇! 只要有了这第一道裂痕,他就有把握,將其无限扩大! 然而,王座之上,嬴政看著他那张写满算计的脸,嘴角的弧度,却变得愈发玩味。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武將队列。 “王翦老將军,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这位大秦军神的身上。 王翦缓步出列,面沉如水。 他甚至没有看王綰一眼,只是对著嬴zheng,躬身一揖。 “回王上,臣以为,不必。” 短短四个字,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王綰的脸上! 王綰难以置信地看著王翦,他不明白,为何王翦会拒绝这个名正言顺,执掌大军的机会! “武安侯用兵,神鬼莫测,非臣所能揣度。”王翦的声音,洪亮如钟,不带一丝感情。 “千里奔袭,一剑救驾,此为奇。” “铁骑破城,一月陷三十七城,此为正。” “他既敢分兵,必有其用意。区区千人伤亡,便要动摇军心,临阵换帅,岂非儿戏?” “臣以为,王上,只需静待武安侯佳音便可。” 王綰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王翦,这个他以为可以拉拢的最后希望,从始至终,都坚定不移地,站在那个年轻人的身后! “哈哈……哈哈哈哈!” 王座之上,嬴政终於忍不住,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他猛地站起身,龙行虎步,走到大殿中央,亲自將那捲被他掷於地上的竹简,捡了起来。 他將竹简,展开在王綰的面前,那双深邃的眼眸,在这一刻,亮得嚇人! “王綰,你给寡人,看清楚了!”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竹简的末尾! “武安侯急报,夜袭燕军粮道,以八百锐士为饵,诱敌来援,设伏於黑风口,斩敌三万,阵斩燕国大將庆秦!” “此战,我军伤八百,亡一百三十七!” “以一百三十七条性命,换敌三万精锐,与一员上將!” 嬴政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龙吟,响彻整座大殿! “你告诉寡人!” “这样的仗,他魏哲,打得不对吗!” “这样的兵,寡人,增得有理吗!” 王綰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死死地盯著那竹简上的字跡,那一个个用硃砂写成的,触目惊心的战果,像一柄柄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眼球之上! 他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跳樑小丑,在君王与满朝文武的面前,进行了一场,愚蠢至极的,拙劣表演。 “臣……臣……” 他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过……”嬴政话锋一转,脸上的笑意,尽数敛去,重新化作了帝王的威严。 “王綰所言,也並非全无道理。” 王綰猛地抬头,那双死灰般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燕国已降,然降卒十万,民心未附,確实需要一员老成持重的大將,前去坐镇,以安抚人心,稳固后方。” 嬴政的目光,再次落在了王翦的身上。 “老將军。” “臣在。” “寡人命你,即刻起,总领蓝田大营二十万大军!” “开赴蓟城!” 王綰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嬴政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你的任务,不是接管兵权,更不是监督武安侯。” “是去,接收降卒,清点武库,安抚百姓,为武安侯,扫平一切后顾之忧!” “寡人要让武安侯,没有任何顾虑地,去给寡人,打那一场,灭绝东胡的国战!” “你,可能做到?” 王翦重重一揖,声音,斩钉截铁! “臣,遵旨!” “臣定为武安侯,守好这大秦的,北境门户!” 嬴政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不再看那个已经彻底石化,面如死灰的王綰。 他转过身,重新走上丹陛,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穿透了宫殿的穹顶,望向了那片被冰雪覆盖的,广袤的北方草原。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嗜血的弧度。 “东胡?” “朕的兵,你也敢动?” *** 两个月后。 燕国,蓟城。 曾经的燕国都城,如今,已经彻底变成了大秦的北方军事重镇。 城墙之上,插满了大秦的黑龙大旗。 街道之上,隨处可见巡逻的秦军士卒。 城中的百姓,早已没了亡国的悲伤,取而代之的,是面对虎狼之师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与麻木。 武安侯的帅帐,就设在曾经的燕王宫,大政殿內。 魏哲一身常服,正对著那副巨大的沙盘,神情淡漠。 这两个月,他几乎没有离开过这里。 他就像一头蛰伏的猛虎,冷冷地注视著北方,等待著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侯爷。” 司马欣一身戎装,自殿外走入,躬身道:“王翦老將军,已率蓝田大营二十万大军,抵达蓟城。城中十万降卒,也已尽数完成改编,分派至各处矿山、工地,开始劳作。” “如今的蓟城,固若金汤,粮草輜重,堆积如山,足够我伐胡大军,支用三年。” 魏哲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东胡,有消息了吗?” “回侯爷。”司马欣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据我们在草原上的探子回报,东胡二十万大军,已於一月前,集结完毕。” “只是,他们似乎极为谨慎,並未立刻南下,而是在草原之上,四处劫掠那些不肯臣服於他们的小部落,整合实力。” “想必,是被我大秦灭燕之威,嚇住了。” “嚇住了?”魏哲闻言,发出一声不屑的轻笑。 “不。” “他们不是被嚇住了。” “他们是在等。” 魏哲伸出手,在那片代表著燕国北疆的,广袤的无人区上,轻轻划过。 “等一场,能將这片雪原,彻底冻实的大雪。” “等一个,最適合他们这些草原狼,纵马驰骋的,季节。” 司马欣心中一凛。 他只看到了敌人的迟疑,而魏哲,却在瞬间,看穿了敌人真正的,意图。 就在此时。 一名风尘僕僕的斥候,自殿外,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报——!侯爷!东胡急报!” *** 燕山之北,龙城。 这里,是东胡人的王庭。 巨大的毡房之內,温暖如春。 地上铺著厚厚的,不知名野兽的皮毛,中央的火塘里,燃烧著熊熊的篝火,一整只烤得焦黄流油的全羊,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东胡王,挛鞮冒顿,正赤裸著上身,露出一身虬结的肌肉与纵横交错的伤疤,用一把金质的匕首,大块地切割著羊肉,塞进嘴里,满口流油。 他的下方,是数十名同样粗獷豪放的东胡將领,他们大声地笑著,叫骂著,用牛角杯,痛饮著辛辣的马奶酒。 整个王帐之內,都充斥著一股,混杂著烤肉、烈酒、汗水与血腥的,原始而野蛮的气息。 “报——!” 一名身披皮甲的东胡武士,冲入帐中,单膝跪地。 “大王!南边派去的人,回来了!” 帐內的喧囂,瞬间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名武士的身上。 挛鞮冒顿舔了舔嘴唇上的油渍,扔掉手中的匕首,声音,如同沉闷的雷声。 “让他进来。” 很快,一名身材瘦小,面容猥琐,穿著燕人服饰的男子,被带了进来。 正是燕王喜派出的使臣,司马林。 司马林一进大帐,便被这股蛮荒暴虐的气息,嚇得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罪……罪臣司马林,拜见东胡大王!” 挛鞮冒顿看著他那副奴顏婢膝的模样,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鄙夷的大笑。 “哈哈哈哈!这就是南边那些所谓的,上国使臣?” “简直比我帐中最卑贱的奴隶,还要不如!” 帐內的东胡將领们,也跟著哄堂大笑,那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 司马林將头,深深地埋在地毯里,不敢动弹分毫。 “抬起头来。”挛鞮冒顿的声音,陡然一冷。 司马林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告诉本王,你们那个燕王,让本王看到的诚意,在哪里?” 司马林不敢怠慢,连忙从怀中,取出一卷用羊皮绘製的地图,颤抖著,呈了上去。 “大王……请看。” “我家大王,已下令,將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五郡之地,尽数,献於大王!” “並且……”司马林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家大王,已密令北疆所有守军,后撤三百里!为大王的……天兵,让开南下的道路!” “如今,自长城以北,至蓟城,千里之地,再无任何,成建制的燕国军队!” “整个燕国北方,已不设防!”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油锅! 整个王帐,瞬间炸裂! “什么?!” “不设防?!” “哈哈哈哈!那燕王喜,是疯了吗!” “天赐良机!这真是天狼神,赐给我们东胡的礼物啊!” 所有的东胡將领,都从地上一跃而起,他们双目赤红,脸上写满了贪婪与狂热! 燕国的富庶,他们覬覦了数百年! 如今,那块肥得流油的鲜肉,竟然自己,剥光了衣服,躺在了他们的面前! “大王!出兵吧!” 一名独眼的壮汉,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嘶吼道。 “趁著秦人主力,还在围攻蓟城,我们正好,从背后,给他们狠狠一刀!” “南边的女人,丝绸,金子,都是我们的了!” “请战!” “请战!” 一时间,帐內群情激奋,请战之声,此起彼伏! 挛鞮冒顿看著那副地图,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眼中,也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那只巨大的牛角杯,將里面的马奶酒,一饮而尽! “好!” 他將牛角杯,狠狠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传本王將令!” 他的声音,如同滚雷,压过了所有的喧囂! “命左贤王呼衍,右贤王屠耆,即刻起兵!” “合兵二十万!南下!” “本王要让南边那些孱弱的绵羊,见识见识,我们东胡草原的雄鹰,是如何捕猎的!” “本王要用秦人的头颅,来筑成本王新的,王座!” 第206章 你的王,在卖国 三日后。 秦军大营,彻底前移。 黑色的潮水,终於涌到了蓟城的城墙之下。 连绵百里的军帐,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黑色巨兽,將这座燕国最后的都城,围得水泄不通。 没有震天的吶喊,没有轰鸣的战鼓。 只有沉默。 三十万大军,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完成了最后的合围。 那股由尸山血海中凝练出的铁血煞气,匯聚成一片无形的阴云,笼罩在蓟城的上空,压得城墙上每一个燕国士卒,都喘不过气来。 他们手中的戈矛,在刺骨的寒风中,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寒冷。 而是因为,恐惧。 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对眼前这支虎狼之师的,本能的恐惧。 他们知道,最后的审判,要来了。 …… 蓟城,王宫。 大政殿內,气氛压抑得如同坟墓。 残存的数十名燕国大臣,一个个面如死灰,形容枯槁。 这几日,城外的秦军,用那铺天盖地的箭矢,將一封封写满血腥与绝望的“劝降信”,射满了蓟城的每一个角落。 军心,早已溃散。 民心,更是荡然无存。 所有人,都在等死。 王座之上,燕王喜仿佛一尊失了魂的泥塑,呆呆地坐著。 他的身旁,太子丹双目赤红,如同困兽,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咒骂著。 “援军!援军为什么还不来!”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殿下,一片死寂。 无人敢於搭话。 援军? 如今这天下,谁还敢做他大燕的援军?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死寂中,一名鬚髮花白的老臣,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正是之前力主联合东胡,却被燕王喜当眾呵斥的田光。 他跪倒在地,声音沙哑,却带著一种异样的亢奋。 “大王!太子殿下!” “不必再等了!” “我们……我们还有最后的希望!” 太子丹猛地停下脚步,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衝到田光面前,一把將他揪起。 “希望?什么希望!快说!” 田光被他摇晃得几乎散架,却毫不在意,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绽放出一抹病態的红光。 “东胡!是东胡的铁骑!” “大王……您不是早就派人,与东胡联络了吗?”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大臣,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王座之上,那个始终一言不发的君王。 “什么?” “大王,您……您真的勾结了东胡?” 一名武將,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他指著燕王喜,浑身发抖。 “大王!东胡乃是豺狼!与我大燕乃是百年世仇!他们屠戮我边境子民,抢掠我牛羊財富!您怎么能……怎么能引狼入室!” “是啊大王!此乃卖国之举!我大燕乃姬姓正统,岂能与那等蛮夷为伍!” “耻辱!奇耻大辱!” 一时间,殿內群情激奋。 至少有一半的大臣,对著王座之上的燕王喜,发出了愤怒的斥责。 他们可以接受亡国,却无法接受,被自己的君王,当成货物,卖给那些他们眼中的“蛮夷”! 燕王喜被这突如其来的声討,吼得面色发白。 他没想到,自己暗中进行的计划,竟会被田光当眾揭穿! 他猛地一拍王案,色厉內荏地嘶吼道:“放肆!” “寡人……寡人这么做,是为了保住我大燕的江山社稷!” “是权宜之计!你们懂什么!” “权宜之计?”那名武將发出一声悲愤的惨笑,“敢问大王!您许了东胡何等好处?是金银,还是美女?” 燕王喜的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田光却在一旁,替他答道:“是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五郡之地!” “並且,大王已密令北疆守军,后撤三百里!为东胡天兵,让开南下之路!” 轰! 这个答案,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在了每一个燕国大臣的心上。 他们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王座之上,那个已经彻底陷入疯狂的君王。 割让五郡! 后撤边军! 这哪里是权宜之计! 这分明是,开门揖盗,卖国求荣! “昏君!你这个昏君!”那名武將目眥欲裂,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剑,直指燕王喜。 “我公孙广,食燕国俸禄,守燕国疆土!今日,便要为我大燕,清君侧!诛国贼!” 他身后的数名武將,也同时拔剑,眼中,燃烧著决死的火焰。 “诛国贼!” “诛国贼!” 燕王喜被这突如其来的兵变,嚇得魂飞魄散,他从王座上滚了下来,手脚並用地向后爬去,嘴里发出惊恐的尖叫。 “护驾!护驾!” 太子丹也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看著那明晃晃的剑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猛地拔剑,厉声喝道:“公孙广!你敢弒君谋反!” “来人!將这些叛逆,给本宫,就地格杀!” 大殿之外,早已被太子丹心腹控制的禁军,如潮水般涌入! 一场血腥的內訌,在这座即將覆灭的王宫之內,轰然爆发! 公孙广,勇则勇矣。 但他与手下数人,又岂是数百禁军的对手。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片刻之后。 公孙广浑身浴血,身中数十刀,却依旧挺立不倒。 他手中的长剑,早已断裂。 他用那双因失血而开始涣散的眼睛,死死地瞪著那个躲在禁军身后,瑟瑟发抖的君王,与那个满脸狰狞的太子。 他发出了,人生中,最后一声悲愤的诅咒。 “我恨!我恨啊!” “我恨我公孙广,竟为尔等……不忠不义之君臣,卖命至此!” “噗!” 数十柄长矛,同时刺穿了他的身体。 这位燕国最后的忠臣,轰然倒地。 鲜血,染红了冰冷的金殿。 看著公孙广的尸体,燕王喜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尽数褪去。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他指著殿下那些噤若寒蝉,面如死灰的大臣,用一种歇斯底里的声音,尖叫道:“还有谁!” “还有谁敢反对寡人!” “拖出去!把他们,都给寡人拖出去,斩了!” 禁军们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 惨叫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整个大政殿,瞬间变成了屠宰场。 凡是方才,出言反对过燕王喜的大臣,无论文武,尽数被拖拽出去,当场处斩。 血,流成了河。 当屠杀结束,大殿之內,只剩下不到一半的大臣。 他们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再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燕王喜看著这一幕,发出一阵病態而疯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 “现在,还有谁,敢说寡人是昏君?” “寡人,才是这燕国,唯一的主人!” 他不知道,他这所谓的“雷霆手段”,在城外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眸中,是何等的可笑,何等的,愚蠢。 …… 秦军,中军帅帐。 魏哲一身玄甲,静静地坐在主位之上,擦拭著手中的一柄黑色短剑。 那柄剑,没有剑格,剑身狭长,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 正是那柄,將荆軻钉死在龙柱之上的,凶器。 一名身著黑衣,脸上带著鬼面的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帐內,单膝跪地。 “主人。” 是黑冰台的密探。 “说。”魏哲头也未抬。 “一个时辰前,燕王宫內,发生內訌。” 密探用一种不带丝毫感情的语调,將殿前发生的一切,简略地复述了一遍。 “……燕国上將军公孙广,及过半朝臣,因反对燕王喜勾结东胡,被当场斩杀。” “如今,蓟城之內,所有军政大权,尽数落入燕王喜与太子丹之手。” “东胡二十万大军,已於三日前,绕过我军防区,自北疆长城缺口,长驱直入。” “其先锋五万铁骑,已兵临辽西郡,阳平城下。” 听到“阳平城”三个字,魏哲擦拭短剑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 “公孙广,是阳平人?” “是。”密探答道,“其父母妻儿,皆在阳平城中。” “呵……”魏哲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 那笑声中,带著一丝冰冷的,仿佛能將灵魂都冻结的,杀意。 “自作孽,不可活。” 他缓缓站起身,將那柄黑色短剑,重新收回鞘中。 “备马。”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那名黑冰台的密探,都感到一阵心悸。 “主人,您要……” “去城下,见一位,刚刚死了的『忠臣』。” …… 蓟城,南门之下。 魏哲一身玄甲,独自一人,一匹黑马,缓缓行至护城河边。 他身后,是沉默如山的三十万大军。 他身前,是那座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孤城。 城墙之上,人影晃动。 无数燕军士卒,手持弓弩,紧张地,瞄准了城下那道,单薄,却又仿佛比山岳更沉重的身影。 “来者何人!” 一名新任的守將,壮著胆子,向城下喊话。 魏哲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城墙,看到了王宫之內,那血腥的一幕。 “让公孙广,出来答话。” 他的声音不高,却运用了內力,清晰地,传遍了整段城墙。 城墙之上,一片死寂。 那名守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公孙广,一个时辰前,刚刚被乱刀砍死在金殿之上。 他怎么会知道? “公孙广將军,已经……殉国了!”守將硬著头皮答道。 “殉国?”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是死在秦人的刀下,还是死在,你们自己人的,屠刀之下?” 此言一出,城墙之上,一片譁然。 无数燕军士卒的脸上,都露出了震惊与疑惑的表情。 他们只知道,公孙將军死了。 却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你……你胡说!公孙將军,是为国尽忠,力战而亡!”那守將色厉內荏地反驳道。 “是吗?”魏哲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怜悯。 “一个为了守卫燕国,不惜顶撞君王,最后却被自己的君王,当成叛逆,乱刀砍死的忠臣。” “你们,称之为,『殉国』?”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在每一个燕军士兵的耳边炸响! “寡人告诉你们,什么,才是真正的背叛!” “你们的王,燕王喜!为了苟活,早已与东胡的豺狼,私下媾和!” “他,割让了燕国北方的五郡之地!他,命令你们在北疆的袍泽,后撤三百里,为东胡铁骑,让开南下的道路!” “就在此刻,东胡五万铁骑,正在你们的故乡,在辽西郡的土地上,肆意烧杀抢掠!” “你们的父母,你们的妻儿,你们的兄弟,正在被那些茹毛饮血的蛮夷,当成牲畜一样,肆意屠戮!” “而你们的王,你们的太子,却在王宫之內,饮酒作乐,屠杀忠臣!” “你们,守著这样一座城,护著这样一群国贼!” “你们告诉我,你们的忠诚,有何意义!” 这番话,字字诛心! 如同一柄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城墙上每一个燕军士兵的心上! “不……不可能……” “大王怎么会……” “辽西……我家就在辽西啊!” 恐慌,震惊,愤怒,绝望…… 无数种情绪,在瞬间,彻底引爆! 城墙之上,那本就脆弱不堪的军心,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无数来自北五郡的士兵,扔掉了手中的兵器,跪在地上,发出了绝望的嚎哭。 那名守將,更是面无人色,摇摇欲坠。 他知道,完了。 这座城,已经守不住了。 魏哲静静地看著城墙之上,那一片混乱的景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缓缓抬起手。 一名亲卫,立刻上前,將一根点燃的,半尺长的线香,插在了他面前的雪地之上。 青烟,裊裊升起。 “半柱香。” 魏哲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府的,最终审判,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开城,投降。” “寡人,只诛燕王宗室。” “香尽,城若不破……” 他顿了顿,那双黑色的眼眸里,再无半分人类的情感,只剩下,神祇般的,绝对的漠然。 “鸡犬不留。” 第207章 人间地狱 城下,那根半尺长的线香,在刺骨的寒风中,安静地燃烧。 青烟,笔直向上,像一缕即將消散的魂。 城墙之上,却已是人间地狱。 魏哲那几句诛心之言,如同一柄柄无形的攻城巨锤,將蓟城守军最后一点可怜的忠诚与意志,砸得粉碎。 “不可能……大王怎么会……” “辽西……我的家就在辽西啊!我的爹娘……” “我们在这里为他守城,他却把我们的家乡卖给了胡狗?!” “公孙將军……是被大王杀死的?” 震惊,愤怒,背叛,绝望…… 无数种情绪,像点燃的火药,在每一个燕军士卒的胸中轰然炸开。 他们握著兵器的手在颤抖,那一张张被冻得青紫的脸上,满是泪水与疯狂。 他们的信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稳住!都给本將稳住!” 太子丹新任命的守將李信,拔出长剑,色厉內荏地嘶吼著。 “这是秦军的奸计!是动摇我军军心的妖言!” “谁敢再言乱语,格杀勿论!” 然而,他的声音,早已被那山呼海啸般的哭嚎与怒骂所淹没。 军心,已然彻底溃散。 李信看著城下那个单人独骑,却仿佛神魔般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厉。 他知道,只要杀了这个人,一切,或许还有转机! “弓箭手!放箭!”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给本將射死他!射死他!” 然而,他身边的弓箭手们,却迟疑了。 他们看著城下那个男人,又想起了他刚才说的话,手中的弓,重如千钧,怎么也抬不起来。 “你们敢抗令?!”李信目眥欲裂,他举起长剑,便要斩杀身旁的亲兵。 就在此时。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李信猛地回头,对上了一双布满血丝的,如同野兽般的眼睛。 “卫……卫錚將军?” 来人身材魁梧如山,一身重甲,正是公孙广的副將,卫錚。 他刚刚从王宫的屠杀中,侥倖逃脱。 “李信。”卫錚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石头在摩擦。 “你想让兄弟们,为谁而死?” 李信心中一寒,强撑著说道:“自然是为我大燕!为大王尽忠!” “尽忠?”卫錚发出一声悲愤的惨笑,他猛地一用力。 “咔嚓!” 一声脆响,李信的手腕,竟被他生生捏断! “啊——!”李信发出悽厉的惨叫,手中的长剑“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卫錚一把將他提了起来,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为那个杀了公孙將军,卖了我们家乡的国贼尽忠吗!” 这声怒吼,清晰地传入周围每一个士兵的耳中。 城墙之上,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著卫錚。 “卫將军……您说什么?”一名老兵颤抖著问道,“公孙將军他……” 卫錚缓缓闭上眼,两行滚烫的泪水,从他那张粗獷的脸上滑落。 “一个时辰前,王宫大殿之上。” “公孙將军,因反对燕王勾结东胡,被太子丹,下令乱刀砍死。” “尸骨,未寒。” 轰! 这个消息,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什么?!” “將军……將军他……” “畜生!那对父子是畜生啊!” 城墙之上,哭声震天。 公孙广在军中威望极高,爱兵如子,是无数北方將士心中的军魂。 他的死,比任何背叛,都更能激起士兵们的愤怒。 李信看著眼前这失控的一幕,嚇得面无人色。 他挣扎著,尖叫道:“卫錚!你敢煽动兵变!你这是谋反!” 卫錚缓缓睁开眼,那双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彻骨的杀意。 “谋反?” “我只知道,我的袍泽,家在北方。” “他们的父母妻儿,正在被胡狗屠戮。” “而你,却要让他们,为一对卖国的父子,死在这里。” 他看著李信,一字一句,如同宣判。 “你,该死。”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甩手。 李信那肥胖的身体,如同一个破麻袋般,被他从数十米高的城墙之上,狠狠扔了下去! “噗通”一声,砸在冰冷的护城河中,溅起一朵小小的,血色的水花。 城墙之上,再次陷入死寂。 卫錚环视著周围那一张张,或悲愤,或茫然的脸,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战刀,振臂高呼! “兄弟们!” “我们的家,在北方!” “我们的敌人,是东胡的杂碎!是王座上那对卖国的父子!” “不是城下,那支答应为我们报仇的,秦军!” 他用刀,指向城下,那根即將燃尽的线香。 “我们,不能再为国贼卖命了!” “开城门!” “我们要回家!” “我们要,报仇!” “开城门!报仇!” “开城门!报仇!”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响彻了整个蓟城的上空。 压抑了数月的恐惧与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滔天的,復仇的怒火! 城下。 魏哲静静地看著城墙之上,那沸腾的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面前的线香,还剩下最后,一寸。 就在此时。 “吱呀——” 那扇紧闭了数月之久,厚重无比的城门,在令人牙酸的悲鸣声中,缓缓地,打开了。 阳光,照了进去。 也照亮了门后,那一张张,流著泪,却又充满了希望的,年轻的脸。 “噹啷!” “噹啷啷!” 无数的兵器,被扔在了地上。 成千上万的燕军士卒,从城门中,从城墙上,如潮水般涌出。 他们没有反抗,甚至没有抬头。 他们只是默默地,扔掉武器,卸下鎧甲,然后,跪倒在那片被鲜血与冰雪浸透的土地上。 那跪下的,是他们的身体。 但站起来的,是他们求生的意志,与復仇的决心。 卫錚大步走出城门,他走到魏哲的马前,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了自己的战刀。 “罪將,卫錚。” “率蓟城二十万守军,降。” 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 魏哲的目光,从那跪满原野的降卒身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了卫錚的身上。 他没有去看那柄刀。 “你,没有罪。” 魏哲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为你的袍泽,你的家人,做出了,唯一正確的选择。” 他勒转马头,深邃的目光,望向北方,那片被冰雪覆盖的草原。 “东胡的杂种,寡人会亲手,拧下他们的头颅。” “用他们的血,来祭奠你们北境,所有无辜的亡魂。” 说完,他没有再看卫錚一眼,一夹马腹,乌騅马发出一声长嘶,当先向著那洞开的城门,奔腾而去。 他的身后,是三十万沉默的,黑色的钢铁洪流。 卫錚跪在地上,听著那句承诺,看著那道黑色的身影,消失在城门之內。 他这个七尺的燕北汉子,终於忍不住,將头,深深地埋入雪地,发出了野兽般,压抑的呜咽。 …… 燕王宫,大政殿。 血腥味,依旧浓郁。 当那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响彻在殿外时。 殿內,那群刚刚见证了一场血腥屠杀,侥倖活下来的大臣,一个个面如死灰,浑身抖如筛糠。 王座之上,燕王喜那张因疯狂而扭曲的脸,瞬间凝固。 他身旁的太子丹,更是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倒在地。 他们知道,真正的审判,来了。 “砰!” 巨大的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魏哲一身玄甲,手按剑柄,缓步踏入。 他的身后,是章邯、司马欣等一眾杀气腾腾的秦军將领。 他们走过那些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燕国大臣,最后,停在了那沾满血跡的王座之前。 魏哲的目光,扫过这片狼藉的宫殿,扫过地上那尚未乾涸的血跡,最后,落在了那个从王座上滚下来,瑟瑟发抖的老人身上。 “燕王,喜。” 魏哲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燕王喜的心上。 燕王喜的身体,剧烈一颤,他手脚並用地向后爬,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求饶声。 “饶……饶命……” “叛军!是卫錚那个叛军!是他开了城门!” 太子丹也连滚带爬地过来,指著殿外,疯狂地嘶吼著。 “父王!我们还有东胡!我们还有援军!” “只要拖住他!等东胡大军一到,我们就能……”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魏哲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魏哲没有说话,只是抬起脚,轻轻地,踩在了太子丹的脸上,將他剩下的话,连同他那可笑的幻想,一起,碾入了冰冷的地面。 “聒噪。” 魏哲的目光,甚至没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 他缓缓走到燕王喜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为了活命,不惜出卖一切的君王。 就在此时,卫錚也带著几名燕將,走入了殿中。 当他看到王座之下,那片属於公孙广的,暗红色的血跡时,他的虎目,瞬间赤红。 他猛地衝上前,指著燕王喜,发出了悲愤欲绝的怒吼。 “燕王喜!” “你还认得这地上的血吗!” “这是公孙將军的血!他为你姬家,守了一辈子国门!你却因为他一句忠言,將他乱刀砍死!” “你勾结胡狗,出卖国土,屠戮忠臣!” 卫錚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內,迴荡不休。 “你不配为王!” “你不配为人!” 燕王喜被他吼得魂飞魄散,他看著卫錚那择人而噬的眼神,又看了看一旁那个面无表情,却比魔鬼更可怕的魏哲,终於,彻底崩溃了。 他知道,自己,再无任何活路。 魏哲看著这场闹剧,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厌恶。 他对著身后的章邯,淡淡地吩咐道。 “凡是方才,附和燕王,参与屠戮忠臣者。” “斩。” 章邯躬身领命,眼中,杀机一闪。 “喏!” 他一挥手,身后如狼似虎的秦军士卒,立刻冲了上去。 惨叫声,再次响彻大殿。 那些刚刚还庆幸自己站对了队,活下来的大臣,在无尽的恐惧与悔恨中,被一一砍倒。 鲜血,將这座宫殿,彻底染成了红色。 当屠杀结束,魏哲缓缓走到那已经嚇得屎尿齐流的燕王喜面前。 “现在,轮到你了。” 燕王喜的身体,猛地一弹,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嘶声尖叫起来。 “你不能杀我!我是天子亲封的燕王!我是姬姓后裔!” “你杀了我,天下诸侯,必將视你为国贼!群起而攻之!” “你……” 魏哲懒得再听他废话。 他上前一步,一把揪住燕王喜那花白的头髮,將他那张布满恐惧与污秽的老脸,提到了自己面前。 “天子?”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嗜血的弧度。 “很快,这天下,就只有一个天子。” 说完,他不再理会燕王喜那杀猪般的惨叫与威胁,就那样,揪著他的头髮,像拖著一条死狗,一步一步,將他拖出了这座,见证了一个王国,覆灭的宫殿。 第208章 斩你,需要理由吗? 蓟城,王宫广场。 风雪,停了。 铅灰色的天穹下,数万名卸甲的燕军降卒,与数十万面带惊恐的蓟城百姓,如同黑色的潮水,被尽数驱赶至此。 他们跪在冰冷的广场石板上,在刺骨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死寂。 人群的前方,是一座用尸体临时堆砌起来的高台。 那是燕国禁军的尸体,是那些到最后一刻,还妄图护卫国贼的愚忠之人的尸体。 魏哲一身玄甲,手按剑柄,面无表情地站在尸台之上。 他的脚下,像拖一条死狗般,拖著燕王喜。 曾经高高在上的燕国君主,此刻披头散髮,涕泪横流,身上那华贵的王袍,沾满了泥水与污秽,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骚臭。 “饶命……武安侯饶命啊……” 燕王喜的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野兽般的哀求。 魏哲没有理会。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数十万,或麻木,或恐惧,或仇恨的脸。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他知道,杀一个王,很容易。 但要让这座城,这片土地,彻底臣服,他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足以让所有燕人,都无话可说的理由。 “卫錚。” 魏哲开口,声音平淡。 卫錚一身重孝般的素甲,自人群中走出。 他走到尸台之下,对著魏哲,单膝跪地,虎目赤红。 “末將在!” “抬起头,告诉他们。”魏哲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你们的公孙將军,是如何死的。” 卫錚的身体,剧烈一颤。 他猛地抬头,看向台下那些曾经的袍泽,那一张张熟悉而茫然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悲愤欲绝的怒吼! “兄弟们!公孙將军,没有殉国!” “他,是被王座上那个昏君!那个国贼!下令乱刀砍死的!” “只因为,將军他,反对燕王勾结东胡!反对他,出卖我们北方的家园!” 这声怒吼,如同一道惊雷,在死寂的广场上,轰然炸响! 数十万燕人,一片譁然! “什么?!” “公孙將军……是被大王杀的?” “不可能!这不可能!” 魏哲看著台下那沸腾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抬起脚,將脚下那条还在蠕动的死狗,踹到了台前。 “燕王喜。” 他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审判。 “你的罪,你自己,来说。” 燕王喜被踹得翻滚在地,他看著台下那一张张,从惊疑,逐渐转为愤怒与仇恨的脸,嚇得魂飞魄散。 他知道,自己若是不说,立刻就会死。 若是说了,或许,还能苟延残喘片刻。 “是……是寡人……不!是罪臣的错!” 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將自己如何派人出使东胡,如何割让五郡,如何密令边军后撤,为东胡铁骑让开南下通道的罪行,一五一十地,全部招了出来。 为了活命,他甚至添油加醋,將自己描绘成一个,从始至终都在出卖燕国的,卑鄙小人。 广场之上,再次陷入死寂。 隨即,便是山呼海啸般的,滔天怒火! “国贼!” “杀了他!杀了这个卖国贼!” “他还我爹娘命来!我的家就在辽西啊!” 无数来自北五郡的降卒与百姓,发出了绝望的哭嚎与咒骂。 他们终於明白,自己,究竟在为谁而战。 他们守卫的,不是家园,而是一个,早已將他们卖给了豺狼的,屠夫! 魏哲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他等台下的怒火,燃烧到顶点。 然后,他缓缓拔出了腰间那柄,漆黑如墨的短剑。 “现在。” 他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喧囂,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寡人杀他,还需要,理由吗?” 广场之上,一片死寂。 无人回答。 或者说,答案,早已写在了每一个人的脸上。 “杀!”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杀!” “杀!杀!杀!” 数十万人的怒吼,匯成一股,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恐怖声浪! 魏-哲看著脚下那个已经嚇得昏死过去的老人,眼中,再无半分怜悯。 他举起短剑。 没有丝毫犹豫。 手起,刀落。 “噗!” 一颗花白的头颅,冲天而起。 那双圆瞪的眼中,还残留著无尽的,恐惧与不解。 温热的王血,溅了魏哲一身。 他却连眼皮,都未曾眨一下。 就在燕王喜头颅落地的瞬间。 魏哲的脑海中,响起了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击杀燕国君主燕王喜,判定为重要剧情节点,完成灭国之举,奖励大幅提升。】 【宿主获得三阶宝箱x1。】 【黑龙煞气吞噬燕国残存国运,开始深度进化……】 一股磅礴的力量,瞬间涌入四肢百骸。 魏哲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后的那条黑色龙影,在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后,体型再次暴涨,那漆黑的鳞甲之上,魔纹流转,一双血色的龙目,变得愈发灵动,与嗜血。 魏哲没有理会黑龙的变化。 他的意念,直接打开了那个所谓的三阶宝箱。 没有耀眼的金光,也没有惊世的秘籍。 宝箱之中,只静静地躺著一枚通体血红,仿佛由鲜血凝聚而成的,六边形晶石。 【军魂凝聚石(一次性消耗品):使用后,可將一支军队的杀气、战意、忠诚,凝聚为军魂。军魂加持之下,全军战力提升三成,士气永不崩溃,免疫恐惧、混乱等负面效果。】 好东西。 魏哲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这东西,简直就是为他即將开始的,伐胡之战,量身定做。 他收起晶石,目光,再次落向台下。 他一脚,將燕王喜那无头的尸体,踹下尸台。 然后,他用那柄尚在滴血的短剑,指向了那个早已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太子丹。 “还有他。” “燕国宗室,凡身负爵位者。” 魏哲的声音,冰冷而残酷。 “一个,不留。” 章邯躬身领命,眼中,杀机一闪。 “喏!” 屠杀,再次开始。 曾经高贵的燕国宗亲,此刻,如同待宰的猪狗,被一一拖上尸台。 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魏哲却充耳不闻。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看著一颗又一颗头颅落地,看著鲜血,將那座尸台,彻底染成暗红。 他要用这场最血腥,最残酷的公开处决,来彻底斩断燕人心中,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也要让这片土地,永远记住,背叛大秦的,下场。 当最后一颗头颅落地,广场之上,已是血流成河。 魏哲走下尸台,对著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司马欣,下达了命令。 “传令。” “一,將今日之事,燕王喜之罪,太子丹之行,如实上奏王上。” “二,全城戒严,收拢降卒,编为劳役,即刻开始修补城防,清理废墟。” “三,王翦老將军不日將至,你留守蓟城,全力配合,务必保证我大军后方无虞。” 司马欣躬身领命,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喏!末將,遵命!” 魏哲点了点头,他翻身上马,目光,望向北方,那片被冰雪覆盖的,广袤草原。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尽的,铁血杀伐之意! “章邯!” “末將在!” “传我將令!全军所有骑兵,即刻集结!” “放弃所有不必要的輜重,一人三马,带足三日乾粮!” “一个时辰后,寡人要亲率十七万铁骑,北上!” “去给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胡杂种,送一份,大礼!” 十七万铁骑! 章邯的心,猛地一跳! 他知道,一场比灭燕之战,更加血腥,更加残酷的,种族灭绝之战,即將开始! 他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叩首,声音,斩钉截铁! “末將,遵命!” *** 咸阳,麒麟殿。 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武安侯魏哲,阵斩燕王喜,屠尽燕国宗室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早已传遍了整个咸阳。 武將一列,人人面带红光,与有荣焉。 文臣一列,却是愁云惨澹,如丧考妣。 王綰站在百官之首,身形枯瘦,那双浑浊的眼中,闪烁著最后一点,疯狂的火焰。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若是不能在此事上,將魏哲扳倒,等待他的,將是万劫不復的深渊。 “王上驾到——” 內侍尖利的唱喏声,划破了死寂。 嬴政龙行虎步,踏入大殿,那张素来冰冷的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笑意。 他刚刚收到魏哲的捷报,心情,极好。 然而,不等他落座。 王綰,便猛地出列,如同一头即將被献祭的老狗,发出了最后的,悲鸣。 “王上!” 他手持玉笏,重重叩首在地,声音嘶哑,却带著一种,豁出去一切的决绝。 “臣,有本要奏!” “臣,要弹劾武安侯魏哲,十大罪!” 轰!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王綰的身上,像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疯子。 嬴政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 他坐上王座,居高临下地,看著王綰,声音,听不出喜怒。 “讲。” 王綰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 “其罪一,擅杀君王!燕王喜乃天子亲封之诸侯,魏哲一介臣子,安敢6e3王上之命,擅行废立,阵斩君王!此乃大逆不道!” “其罪二,屠戮宗室!燕国宗室,皆为姬姓后裔,周天子之血脉。魏哲將其屠戮殆尽,形同谋逆!” “其罪三,拥兵自重!……” 王綰一口气,罗列了十条所谓的“大罪”。 每一条,都说得“义正言辞”,每一条,都將魏哲,描绘成了一个,即將谋反的,权臣,奸贼。 他身后的几名心腹,也立刻跪倒附和。 “丞相言之有理!魏哲此举,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若不严惩,恐为霍光、王莽之祸!” “请王上,即刻下旨,削其兵权,押解回京,交由廷尉,明正典刑!以安天下!” 一时间,整个大殿,都变成了声討魏哲的战场。 武將队列中,王賁等人,气得满脸通红,正要出列反驳。 王翦,却用一个眼神,制止了他们。 王座之上,嬴政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就这样,饶有兴致地,看著王綰,和他身后那几个跳樑小丑,进行著他们最后的,拙劣表演。 直到那声討之声,渐渐平息。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都说完了?” 王綰心中一喜,以为有了转机,他重重叩首。 “请王上,为大秦江山社稷,三思!” “三思?”嬴政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嘲弄。 “寡人看,需要三思的,是你,王綰。” 就在此时,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自文臣队列的后方,缓缓响起。 “王上,老臣,有话要说。” 眾人回头望去,只见鬚髮皆白,身形佝僂的国尉,尉繚,缓步而出。 自商鞅变法之后,国尉之职,便为上卿之首,掌天下兵马。 尉繚虽年事已高,久不理政事,但其在朝堂之上的分量,无人敢於小覷。 王綰的眉头,微微一皱,心中,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尉繚走到大殿中央,甚至没有看王綰一眼。 他对著嬴政,深深一揖。 “启稟王上,关於武安侯,阵斩燕王喜一事,老臣,略知一二。”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惊雷,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武安侯出征之前,王上,曾密召老臣入宫。” “王上曾言,六国之君,若有负隅顽抗,勾结外敌,图谋不轨者……” 尉繚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精光! “武安侯,可临机处置,先斩后奏!” “此令,不仅老臣知晓,上將军王翦,亦是见证!” 轰! 这番话,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压在了王綰的心上!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王翦。 王翦,面沉如水,缓步出列。 “臣,可以作证。” 短短五个字,彻底击碎了王綰所有的,幻想。 王綰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踉蹌著,后退了两步,指著尉繚和王翦,声音,因恐惧而剧烈颤抖。 “你……你们……你们血口喷人!” “偽造圣意!此乃欺君之罪!” “哈哈哈哈!”王座之上,嬴政终於忍不住,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电,死死地锁定在王綰的身上! “偽造圣意?” “王綰,你告诉寡人,这天下,谁敢,偽造寡人的圣意!” “谁,又有这个胆子!” 嬴政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龙吟,响彻整座大殿! “不错!” “『先斩后奏』之权,便是寡人,亲口授予武安侯!” “寡人不但许他斩燕王,寡人还许他,斩韩王,斩魏王,斩楚王,斩齐王!” “凡是敢挡我大秦一统之路者,皆可,先斩后奏!” “怎么?” 嬴政走下丹陛,一步一步,逼近早已瘫软在地的王綰。 “寡人,杀几个亡国之君,还需要,经过你王綰的同意吗!” 王綰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所有的尊严,所有的骄傲,都在这一刻,被那个男人,无情地,踩在了脚下,碾得粉碎。 他,彻底完了。 就在整个大殿,都沉浸在帝王的雷霆之怒中时。 一名浑身浴血,盔甲破碎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入殿中,他的身后,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甚至没能跑到大殿中央,便“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报——!”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悽厉到变调的嘶吼! “北疆……北疆急报!” “东胡……东胡五万铁骑,攻破阳平城!” “守將……守將战死……全城……全城十万军民……” 斥候的眼中,流下两行血泪,他惨笑著,嘶吼道: “尽数……被屠!” “城中,无一活口!” 说完,他的头,猛地一歪,彻底断了气。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攫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臟。 屠城! 十万军民,无一活口! 嬴政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眸,在这一刻,瞬间化作了尸山血海般的,赤红!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的杀意,从他的体內,轰然爆发! “咔嚓!” 他身旁的青铜龙案,竟被他生生捏碎了一角! “东胡!” 嬴政的声音,嘶哑,冰冷,仿佛来自九幽地府的,恶鬼的低语。 他猛地转身,对著身旁的赵高,发出了歇斯底里的,野兽般的咆哮! “传詔!” “给寡人,八百里加急,传詔武安侯!” “告诉他!” 嬴政的眼中,再无半分人类的情感,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暴虐与疯狂! “朕,不要降卒!不要牛羊!不要疆土!” “朕只要,东胡,寸草不生!” “命他,將犯我大秦之异族,斩!尽!杀!绝!” 第209章 朕的土地,你也敢踏? 北风如刀,捲起漫天雪粉,狠狠刮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这里是燕国北疆,曾经的沃土,如今的死亡雪原。 数以十万计的燕国百姓,正进行著一场绝望的逃亡。他们衣衫襤褸,面黄肌瘦,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没过膝盖的积雪中。 老人拄著拐杖,每一步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妇人將早已冻僵的孩子死死抱在怀里,麻木的脸上,泪水刚一滑落,便结成了冰。 哭喊声,哀嚎声,与刺骨的寒风,交织成一曲末日的悲歌。 在他们的身后,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不断蠕动的黑线。 “是胡狗!是胡狗的骑兵!”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悽厉的尖叫。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那道黑线,是追魂的镰刀,是索命的恶鬼。这几日,他们已经看过太多次,那黑线所过之处,留下的,只有残缺的尸体与被鲜血染红的雪地。 “快跑啊!” “救命!救命啊!” 恐慌,如同最猛烈的瘟疫,在瞬间引爆。 人们开始疯狂地推搡,踩踏,只为能比身边的人,跑得更快一分。 然而,就在他们陷入彻底的绝望之时,前方的地平线上,也出现了一道黑线。 那是一道,更加笔直,更加沉默,更加……令人心悸的黑线。 黑色的旌旗,黑色的甲冑,黑色的战马。 如同一道钢铁铸就的,横亘於天地之间的,黑色长城。 大秦铁骑! “完了……” 一名老者看著前方那堵密不透风的黑色墙壁,又回头看了看身后越来越近的胡人骑兵,浑浊的眼中,流下了绝望的血泪。 “前有虎狼,后有豺豹……” “天要亡我大燕啊!” 数十万百姓,彻底陷入了前后夹击的,十死无生的绝境。 就在此时。 秦军的黑色阵列中,一骑突出。 来將一身玄甲,面容冷峻,手持一桿黑沉沉的长枪。正是魏哲麾下大將,章邯。 他独自一人,缓轡行至距离难民潮不足百丈之地,勒马而立。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冷冷地注视著眼前这片混乱的人间地狱。 难民们被他那冰冷的目光一扫,竟下意识地停止了哭嚎与奔跑,一个个噤若寒蝉,仿佛被扼住了咽喉。 章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奉武安侯军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运用了內力,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如同冬日里的一道炸雷。 “庇护燕民!” “所有燕国百姓,从我军阵列中穿过!” “我大秦的军队,为你们,殿后!” 死寂。 整个雪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著那个秦军將领。 庇护? 殿后? 那个屠了燕国三十七城,逼死他们君王的秦军,要庇护他们? 这……这是什么荒谬的笑话? 然而,不等他们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那道黑色的钢铁长城,动了。 “分阵!” “让路!” 冰冷的號令,在秦军阵中,层层传递。 “哗啦——” 一声整齐划一的甲叶摩擦声。 数万秦军铁骑,如同一台精密到极致的战爭机器,向著左右两侧,缓缓分开。 一道宽达百丈的生命通道,就那样,在数十万绝望的燕人面前,轰然洞开! 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们看著那条通道,又看了看身后越来越近的胡人骑兵,脸上,写满了挣扎与迟疑。 就在此时。 一个冰冷,不带丝毫感情,却仿佛蕴含著天地间至高威严的声音,从秦军阵列的深处,悠悠传来。 “想活,就过来。” “不想活,就留下。” 那声音,仿佛带著一种奇异的魔力,瞬间击溃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活……我想活!” 一名年轻的汉子,第一个从人群中衝出,连滚带爬地,向著那条黑色的生命通道,狂奔而去。 他的举动,像一个信號。 “快!快过去!” “秦军……秦军不杀我们!” 求生的本能,彻底压倒了恐惧与猜疑。 数十万百姓,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地涌向那条由大秦铁骑组成的通道。 他们从那些沉默的秦军骑士身旁跑过,能清晰地闻到他们身上那股混杂著血腥与钢铁的冰冷气息。 他们能看到那些骑士脸上,那一道道狰狞的伤疤,与那双双漠然的,仿佛在看一群螻蚁的眼睛。 这,就是虎狼之师。 然而,就是这群虎狼,此刻,却成了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当第一批百姓,穿过秦军的阵列,惊魂未定地回头望去时。 他们看到了,让他们永生永世,都无法忘怀的一幕。 东胡的骑兵,到了。 他们像一群发现了羊群的饿狼,发著兴奋的嚎叫,衝进了难民队伍的末尾。 那里,儘是些跑不动的老人,与掉队的妇孺。 屠杀,开始了。 没有怜悯,没有犹豫。 锋利的弯刀,高高扬起,然后,重重落下。 一颗花白的头颅,冲天而起。 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被胡人骑士从母亲怀中抢过,直接用马槊,高高挑起,当成战利品,在空中挥舞。 那年轻的母亲,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疯了一般扑上去,却被另一名胡人,一刀拦腰斩断。 鲜血,喷溅。 残肢,断臂,与內臟,洒满了洁白的雪地。 那些胡人骑士,在尸山血海中,纵马狂奔,放声大笑。 他们以杀人为乐,以折磨弱者为趣。 这不是战爭。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血腥的,饕餮盛宴。 “爹!” “娘啊!” “狗蛋!” 穿过秦军阵列的百姓,看著身后那人间地狱般的一幕,一个个目眥欲裂,发出了悲愤欲绝的哭嚎。 一些血气方刚的汉子,更是双目赤红,抄起路边的石头木棍,便要转身冲回去,与那些畜生拼命。 “站住!” 章邯冰冷的声音,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他们头上。 他身后的秦军士卒,齐刷刷地,將手中的长戈,横在了身前。 “回去,就是送死。”章邯冷冷地说道,“想报仇,就活下去。” 那几个汉子,看著眼前那一片冰冷的戈林,又看了看远处那些正在肆意屠戮自己同胞的胡狗,终於,无力地跪倒在地,將头,深深地埋入雪中,发出了野兽般,压抑的呜咽。 仇恨的种子,在这一刻,深深地,埋入了每一个燕人的心中。 他们恨胡人。 也第一次,对眼前这支曾经的敌军,產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的情感。 …… 远处,一座低矮的山丘之上。 东胡的万夫长,呼延豹,正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之上,饶有兴致地,看著远处那场屠杀。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那张被风霜侵蚀得如同老树皮的脸上,满是残忍的笑意。 “南边的两脚羊,就是肥美。”他对著身旁的副將,笑道,“你看他们,连跑,都跑得那么慢。” 那副將諂媚地笑道:“万夫长神威,这些南人闻风丧胆,只能引颈就戮。” 呼延豹的目光,越过那片屠场,落在了远处那片沉默的,黑色的秦军阵列之上。 “哦?那群黑乌龟,倒是有些胆色,竟然敢拦在本大爷的面前。”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看他们那样子,是想从本大爷的嘴里,抢食?” 副將冷笑道:“一群没见过草原雄鹰的田鼠罢了。他们停在那里,想必是被万夫长的天威,嚇破了胆,不敢动弹。” “哈哈哈哈!”呼延豹发出一阵得意的大笑。 他指著秦军的阵列,对身旁一名千夫长,吩咐道。 “去力,你过去,告诉那些秦人。” “让他们,立刻滚开!” “把那些两脚羊,都给本大爷交出来!” “否则,本大爷不介意,连他们一起,都变成我弯刀下的肉泥!” “是!万夫长!” 那名叫去力的千夫长,一脸傲慢地应下,他一夹马腹,独自一人,向著秦军的阵列,狂奔而去。 他甚至没有带任何护卫。 在他看来,对付这些南边的软脚虾,他一个人,足矣。 去力纵马来到秦军阵前,他用马鞭,遥遥指著为首的章邯,用一种极其生硬,却又充满了蔑视的汉话,大声吼道: “前面的秦狗,给老子听著!” “我们万夫长说了,立刻,给老子滚蛋!” “把你们身后的那些羊,都交出来!” “然后,跪在地上,给老子磕一百个响头!” “老子今天心情好,或许,可以饶你们一条狗命!”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原上,迴荡不休。 充满了草原蛮族,那毫不掩饰的,野蛮与狂妄。 秦军的阵列,依旧沉默。 章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眼皮,看著那个在马背上,耀武扬威的胡人千夫长。 像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小丑。 去力见状,更加得意,他以为对方是被自己嚇住了。 他用马鞭,指了指章邯的鼻子,继续用那蹩脚的汉话,辱骂道: “怎么?嚇傻了?你们这些只会在田里刨食的农夫,也配拿刀?” “识相的,就乖乖听话!否则,等我们草原的勇士过去,把你们的头,都拧下来当夜壶!” 章邯看著他,终於开口。 他只问了一句,很轻,很淡的话。 “说完了?” 去力一愣,隨即勃然大怒:“你这秦狗,敢跟老子……”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了空气。 “噗!” 一声轻响。 章邯手中的长枪,不知何时,已经出手。 那黑沉沉的枪尖,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精准地,贯穿了去力的咽喉。 去力脸上的狂妄与愤怒,瞬间凝固。 他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鲜血,顺著枪桿,汩汩流下。 章邯手腕一抖,长枪一挑。 去力的尸体,被他高高地,挑在了半空之中。 章邯的目光,越过那具尸体,望向远处山丘上,那个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的东胡万夫长。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响彻整个雪原。 “武安侯有令!” “犯我大秦疆土者……” 他猛地一甩长枪。 去力的尸体,如同一个破布娃娃,被他狠狠地,扔回了东胡人的方向,在雪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死!” 一个字,如同一道,来自九幽地府的,死亡宣判! …… 山丘之上,呼延豹看著自己心腹爱將的尸体,那张老树皮般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秦狗!你们找死!” “全军!给我全军出击!”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直指秦军的阵列。 “给我踏平他们!杀光他们!” “我要用他们的头骨,来当我的酒杯!” “呜——呜——呜——” 苍凉的號角声,在东胡的阵中响起。 数万东胡铁骑,停止了对难民的屠戮,开始重新集结,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嗜血的狂热。 在他们看来,这群秦军,不过是些待宰的羔羊。 然而,就在此时。 一个声音,从秦军的阵列深处,响了起来。 那声音,並不高亢,也不激昂。 却带著一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绝对的冰冷与漠然。 那声音,压过了风雪,压过了號角,压过了所有的喧囂。 清晰地,传入了战场上,每一个人的耳中。 “全军,出击。” “杀光他们。” “一个,不留。” 是魏哲的声音。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一秒。 下一瞬。 “轰隆隆——!” 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 仿佛有亿万头远古巨兽,在同一时间,甦醒! 秦军的阵列,动了。 那沉默的,黑色的钢铁洪流,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吞噬天地的,死亡海啸! “杀!” “杀!杀!杀!” 十七万秦燕联军,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那些刚刚还在哭泣,还在绝望的燕国降卒,此刻,双目赤红,状若疯虎。 他们將对胡人的刻骨仇恨,將对故土的无尽思念,將对新主的敬畏与感激,尽数化作了,最原始,最疯狂的杀意! 他们,要报仇! 黑色的潮水,向著那片刚刚完成集结,还显得有些散乱的东胡阵列,狂涌而去! 山丘之上,呼延豹脸上的狰狞与狂热,瞬间凝固。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那片,仿佛要將天地都彻底吞没的,黑色海洋。 十七万…… 那不是一万,不是五万。 是整整十七万,装备精良,杀气冲天的,百战精锐! 他们的阵型,整齐划一,他们的气势,摧枯拉朽! 这哪里是什么田鼠! 这分明是一头,甦醒的,远古凶兽! “不……不可能……” 呼延豹的嘴唇,开始哆嗦,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乾二净。 他终於明白,自己,究竟招惹了,一个何等恐怖的存在。 然而,一切,都晚了。 黑色的死亡浪潮,已经,拍到了他的脸上。 第210章 想跑?问过朕的枪了吗? 黑色的潮水,撞上了散乱的堤坝。 没有想像中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血肉被撕裂的悲鸣。 冲在最前方的秦军铁骑,如同一排削铁如泥的利刃,轻而易举地,切入了东胡骑兵的阵列。 那看似凶悍的草原勇士,在黑甲骑士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玩偶。 长戈挥舞,带起大片的血花。 战刀劈落,连人带马,一分为二。 东胡人的弯刀,砍在秦军的制式黑甲上,只能迸发出一串无力的火星,连一道白痕都难以留下。 而秦军的长兵,却能轻易地洞穿他们引以为傲的皮甲,將他们的身体,捅出一个个透明的窟窿。 这不是一场对等的廝杀。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呼延豹脸上的血色,在第一波衝撞的瞬间,便已褪得一乾二净。 他引以为傲的五万草原雄鹰,在那片黑色的钢铁洪流面前,连一个浪花,都没能翻起来,便被彻底吞噬,淹没。 “撤!撤退!” “全军撤退!向北撤!” 呼延豹的嗓子,因为极度的恐惧,变得尖利而扭曲。 他拨转马头,甚至不敢再看战场一眼,用尽全身的力气,抽打著胯下的战马,疯狂地向著北方逃窜。 主帅一逃,本就濒临崩溃的军心,瞬间土崩瓦解。 “万夫长跑了!” “快跑啊!” 数万东胡骑兵,彻底丧失了所有斗志,他们怪叫著,扔掉武器,如同没头的苍蝇,四散奔逃。 他们只想离那片黑色的地狱,越远越好。 章邯看著眼前这溃不成军的一幕,脸上,没有半分喜悦,只有冰冷的,机械般的杀意。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弓弩手!” “拋射!” “放!” 冰冷的命令,在秦军阵中,层层传递。 “嗡——” 数万张强弓硬弩,在同一时间,被拉成了满月。 下一瞬。 遮天蔽日的箭雨,腾空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死亡的弧线,然后,呼啸著,倾泻而下。 “噗!噗!噗!噗!” 密集的,如同雨打芭蕉般的声音,在雪原上响起。 正在逃窜的东胡骑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箭矢贯穿了他们的后心,射爆了他们的头颅,將他们死死地钉在雪地之上。 惨叫声,哀嚎声,与战马濒死的悲鸣,响彻云霄。 一轮箭雨过后,又是新的一轮。 秦军的弓弩手,仿佛不知疲倦的机器,机械地,重复著搭箭,拉弓,拋射的动作。 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对他们而言,这並非杀人,只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一场高效的,精准的,清除任务。 “想跑?”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上,陡然炸响。 魏哲动了。 他一夹乌騅马,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脱离了大部队,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悍然扎进了东胡溃军最密集的地方。 “吼——!” 一声若有若无的龙吟,在他身后响起。 黑色的煞气,凝聚成一条狰狞的龙影,缠绕在他手中的霸王枪之上。 他没有使用任何复杂的招式。 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横扫,直刺。 长枪所过之处,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一名东胡百夫长,眼见魏哲单人匹马衝来,脸上闪过一丝狞笑,他举起弯刀,大吼著迎了上去。 “秦狗受死!” 魏哲的眼神,甚至没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 霸王枪隨意一抖。 那名百夫长连人带马,瞬间炸成了一团血雾。 【击杀东胡百夫长,获得力量+3,体质+2。】 【黑龙煞气吸收精血,凝练度+0.1%】 魏哲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霸王枪在他手中,仿佛化作了一条活过来的,择人而噬的黑龙。 枪出如龙,每一次挥动,都带走数条,甚至数十条生命。 真气激盪,黑色的罡风,以他为中心,向著四周疯狂扩散。 凡是被罡风扫中的东胡骑兵,无论是人是马,都在瞬间被撕成碎片。 他所过之处,留下了一条由残肢断臂与血肉模糊的尸体,铺就而成的,死亡之路。 【击杀东胡精锐骑兵,获得敏捷+1。】 【击杀东胡精锐骑兵,获得体质+1。】 【……】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魏哲的脑海中,疯狂刷屏。 无数光点,从那些被击杀的尸体上飘起,融入他的体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每一次杀戮中,都在飞速增长。 但这增长,並未给他带来任何快感。 他的心中,只有一片冰冷的,坚硬的,如同钢铁般的信念。 犯我华夏者,虽远必诛! 这些,不是人。 是屠戮了他治下子民的,畜生。 对待畜生,不需要怜悯,只需要,最彻底的,净化。 …… 在秦军的后阵,卫錚和他麾下那数万名刚刚投降的燕边军,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这,如同神魔降世般的一幕。 他们,也加入了追杀的行列。 但他们更像是,跟在猛虎身后,捡拾残羹的鬣狗。 真正的主角,是那道在敌阵中,纵横捭闔,如入无人之境的,黑色身影。 “將……將军……”一名年轻的燕军校尉,声音颤抖地看著那道身影,“那……那就是武安侯?” 他的脸上,写满了敬畏,与恐惧。 卫錚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震撼。 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与东胡人,在北疆,打了半辈子交道。 他深知这些草原蛮族的凶悍与难缠。 然而,在那个男人面前,这些所谓的草原雄鹰,简直比嗷嗷待哺的雏鸡,还要脆弱。 这就是,大秦武安侯的实力? 这就是,那支横扫六合的虎狼之师的,真正战力? 卫錚的背后,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感到一阵后怕,也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庆幸。 庆幸自己,做出了,唯一正確的选择。 庆幸自己,此刻,是站在这头怪物的,身后,而不是,他的对面。 “我们,究竟,投降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一名老兵喃喃自语,他的眼中,充满了迷茫。 卫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 他看著远处那道杀戮的身影,又看了看身边那些,同样陷入震惊与敬畏的袍泽。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 燕军,这两个字,將彻底,成为歷史。 他们,將只有一个新的身份。 秦军。 武安侯麾下,最忠诚的,秦军。 他猛地拔出战刀,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嘶吼。 “还愣著干什么!” “没看到武安侯,在为我们燕地的父老乡亲,报仇吗!” “杀!” “跟上武安侯!杀了这帮狗杂种!” “报仇!” “报仇!” 数万燕军降卒,被这一声怒吼,彻底点燃。 他们双目赤红,將所有的悲愤与仇恨,都化作了手中的刀锋,怒吼著,冲向了那些,早已被杀破了胆的,东胡溃兵。 …… 追杀,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雪原,被彻底染成了红色。 当最后一名四散奔逃的胡兵,被秦军骑士的长戈,贯穿后心,这场一面倒的屠杀,才终於,接近了尾声。 数万东胡铁骑,除了最初逃掉的数千人,其余,尽数被斩杀殆尽。 呼延豹和他最后的数百名亲卫,被章邯率领的数千铁骑,团团包围在一座光禿禿的小山包上。 他们背靠著背,围成一个绝望的圆圈,手中的弯刀,无力地颤抖著。 他们的战马,早已在追逐中力竭倒毙。 他们的身上,或多或少,都带著伤。 包围圈外,是密不透风的,黑色的戈林。 数万双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著他们。 像在看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呼延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与绝望。 他知道,自己,已经插翅难飞。 就在此时。 包围圈,缓缓分开。 魏哲一身玄甲,滴血未沾,他骑著乌騅马,缓步而出。 他手中的霸王枪,依旧黑沉沉的,仿佛刚刚,只是碾死了一群蚂蚁。 他来到包围圈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山包上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东胡万夫长。 呼延豹的身体,剧烈一颤。 他看著魏哲,那张年轻,却比魔鬼更可怕的脸,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属於野兽的凶性。 他知道求饶无用。 这个男人,不会放过他。 “你……你到底是谁!”呼延豹用沙哑的声音,嘶吼道。 “你不配知道。”魏哲的声音,平静无波。 “哈哈哈哈!”呼延豹发出一阵悽厉的惨笑,“好!好一个秦国的將军!够狠!够绝!” 他环视著周围那密不透风的包围圈,眼中,闪过一丝属於草原狼的狡诈。 “我们草原的勇士,从不畏惧死亡!” “但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衝锋的路上!” 他突然举起弯刀,指著魏哲,大声质问道:“你也是个领兵的將军!你应该明白,战士的荣耀!” “我,呼延豹,东胡的万夫长!我要求,与你,进行一场公平的决斗!” “只要你贏了我,我剩下这些兄弟的命,任你处置!” “你敢吗?!” 他想用这种方式,来为自己,博取最后一线生机。 只要对方答应,只要能靠近对方,他就有信心,用同归於尽的方式,拉著这个可怕的秦將,一起下地狱! 他身后的数百名亲卫,眼中,也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他们齐声大吼,为自己的万夫长,助威。 “决斗!决斗!” 然而,魏哲的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看著呼延豹,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上躥下跳,自作聪明的,小丑。 “决斗?”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弄的弧度。 “你也配?” 呼延豹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怕了?你这个只会躲在人堆里的懦夫!”他疯狂地嘶吼著,试图激怒魏哲。 魏哲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越过呼延豹,落在了他身后那些,同样在叫囂的胡人亲卫身上。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 “寡人,只跟人决斗。” “不跟畜生。” 他缓缓抬起手。 “你们在阳平城,屠杀那十万手无寸铁的百姓时,跟他们,讲过公平吗?” “你们將婴儿,用长矛高高挑起,当作战利品取乐时,跟他们的母亲,讲过荣耀吗?” 呼延豹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所有的叫囂与偽装,在这一刻,都被那冰冷的话语,无情地,撕得粉碎。 魏哲的手,重重落下。 “弓箭手。” “射。” 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两个字。 呼延豹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魏哲,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怨毒。 “不——!” 他发出了绝望的,野兽般的咆哮。 “你这个魔鬼!你不得好死!长生天,会为我们报……” 他的诅咒,戛然而止。 “嗡——” “噗噗噗噗——!” 数千支利箭,从四面八方,同时飞来。 將山包之上,那最后的数百名东胡骑兵,连同他们的万夫长,一起,射成了,一堆千疮百孔的,肉泥。 魏哲看都未看那片血腥的场景一眼。 他勒转马头,望向北方,那片被冰雪覆盖的,茫茫天际。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而坚定。 “全军,继续向北。” “传令下去,凡我大军所过之处,遇东胡部落,无论男女老幼。” 魏哲的声音,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再无半分人类的情感,只剩下,尸山血海般的,铁血杀伐。 “一概,不留。” …… 三天后。 当魏哲率领著他的黑色大军,抵达曾经的燕国北疆重镇,武林城时。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没有哭喊,没有哀嚎,甚至,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整座城市,死一般的寂静。 城门大开著,城墙之上,空无一人。 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血腥味,混合著尸体腐烂的恶臭,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魏哲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一挥手,章邯立刻率领一队斥候,策马冲入城中。 半晌之后,章邯面色惨白地,纵马而出。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在魏哲面前,声音,因极度的愤怒与悲痛,而剧烈颤抖。 “侯……侯爷……” “全城……全城军民,二十余万……” 章邯这个杀人如麻的铁血悍將,此刻,竟有些说不下去,他的虎目之中,燃起滔天的怒火。 “尽数……被屠。” “城中,无一活口。” 魏哲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缓缓抬头,看向那座,如同鬼蜮般的,死亡之城。 风雪,不知何时,又开始下了。 洁白的雪花,一片片落下,试图掩盖,这座城市,所有的罪恶与冤屈。 魏哲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那双眼中,只剩下,一片足以將整个草原,都彻底冰封的,无尽寒霜。 他一字一句,声音,仿佛从牙缝中挤出。 “进城。” 第211章 朕来晚了 风,停了。 雪,也停了。 武林城外,一片死寂。 曾经往来商旅不断的官道,此刻被一层厚厚的积雪覆盖,积雪之下,是凝固的,暗红色的冰。 无数残破的车辆,散落的货物,还有早已冻僵的尸体,构成了一幅末日般的惨烈画卷。 城门,虚掩著。 那扇足以容纳四马並行的巨大城门,此刻像一张怪兽垂死的嘴,无声地敞开著,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死气。 城墙之上,空无一人。 只有几面残破的东胡狼头旗,在刺骨的寒风中,无力地耷拉著,仿佛在嘲笑著这座城市的灭亡。 浓郁的血腥味,混合著尸体腐烂的恶臭,扑面而来。 那气味,浓烈到仿佛是实质的,黏稠的,钻入每一个秦军士卒的鼻腔,让他们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魏哲端坐於乌騅马之上,面沉如水。 他身后的十七万大军,如同一片黑色的钢铁森林,沉默无声。 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同样也钻进了他的鼻腔。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臟。 “章邯。” 他开口,声音沙哑。 “末將在。”章邯策马而出。 “带一队斥候,进城看看。” “喏!” 章邯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百名精锐斥候,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瞬间冲向那座死寂的城池。 马蹄踏在雪中,发出的“噗噗”声,是这片天地间,唯一的声响。 等待,是漫长的煎熬。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把钝刀,在切割著人的神经。 魏哲身后的燕军降卒们,脸上写满了惶恐与不安。 武林城,是他们北疆最后的屏障,城中,有他们的袍泽,甚至,有他们的家人。 他们不敢想,那座敞开的城门背后,究竟隱藏著什么。 终於,章邯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城门口。 他一个人。 他没有骑马,而是步行。 他走得很慢,脚步踉蹌,仿佛每一步,都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魏哲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他认识的章邯,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铁血悍將。 能让他失態至此,城里…… 章邯走到魏哲马前,这位杀人如麻的將军,“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他的头,深深地埋下。 他的肩膀,在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抖。 “侯爷……” 章邯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仿佛两块粗糲的石头在摩擦。 “城中……二十三万军民……” 他抬起头,那双素来冷酷的虎目,此刻竟一片赤红,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两行滚烫的泪水,从他那张坚毅的脸上,轰然滑落。 “无一……生还。” 轰!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无一生还! 二十三万! 魏哲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暴的戾气,从他体內轰然炸开! 他身下的乌騅马,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焦躁地刨著蹄子。 “你说什么?” 魏哲的声音,很轻,却冰冷得,仿佛能將这漫天风雪,都彻底冻结。 章邯的身体,剧烈一颤,他咬著牙,一字一句,重复道: “稟侯爷!” “武林城,已成一座死城!” “城中,遍地尸骸,血流成河!” “末將……末將在城中,没有找到,一个活口!” “全是尸体!男人,女人,老人,孩子……甚至,连襁褓里的婴儿……都……” 章邯说不下去了,他这个在尸山血海里打滚的汉子,竟发出了野兽般的,压抑的呜咽。 “畜生!” “畜生啊!” 魏哲身后的燕军降卒阵列中,爆发出无数撕心裂肺的哭喊。 许多士兵,当场崩溃,跪倒在雪地里,用拳头,疯狂地捶打著冰冷的地面。 魏哲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头,望向那座,如同巨兽尸骸般的,死亡之城。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他能感觉到,一股灼热的,仿佛要將他理智都彻底焚烧的岩浆,正在从他的心臟,涌向四肢百骸。 他握著霸王枪的手,青筋暴起,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一阵“咯咯”的脆响。 “驾!” 他猛地一夹马腹,乌騅马发出一声长嘶,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向著那座鬼城,狂飆而去! “侯爷!”章邯大惊失色。 然而,魏哲的速度,太快了。 当大军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衝到了城门之前。 那扇厚重的包铁城门,不知为何,只开了一半。 魏哲没有丝毫减速。 他眼中的世界,已经化作了一片血红。 “给朕——开!” 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响彻云霄! 他手中的霸王枪,带著无尽的,毁灭性的力量,狠狠地,砸在了那半扇城门之上! “轰——!” 一声巨响! 那扇重达万斤,由精铁和巨木打造的城门,竟如同纸糊的一般,在一瞬间,轰然炸裂! 无数木屑与铁片,向著四周疯狂飞溅! 魏哲的身影,裹挟著漫天的烟尘与碎屑,如同一尊从地狱中杀出的魔神,悍然冲入了城中! “全军!跟上侯爷!” 章邯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翻身上马,发出了嘶吼。 黑色的钢铁洪流,发出了山崩海啸般的怒吼,紧隨在魏哲身后,涌入了这座死亡之城。 当他们冲入城中,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 所有人都呆住了。 就连那些杀人如麻的秦军锐士,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人间地狱。 不。 地狱,都远不及眼前的景象,来得惨烈,来得绝望。 曾经繁华的街道,此刻,被一层厚厚的尸体所覆盖。 那些尸体,姿態各异,脸上,都凝固著临死前,最深的恐惧与不甘。 一名白髮苍苍的老者,被一桿长矛,死死地钉在自家的门板上,他的双眼,圆瞪著,望向天空,仿佛在无声地质问著苍天。 一名年轻的母亲,死死地將自己早已断气的孩子护在身下,她的后背,插满了箭矢,如同一个刺蝟。 几个衣衫襤褸的孩童,手拉著手,倒在一个小小的糖人摊前,他们的嘴角,还残留著对那份甜蜜的,最后的渴望。 血,染红了每一寸土地。 匯成一条条溪流,在街道的沟壑中,缓缓流淌,然后,在低温下,凝固成暗红色的,狰狞的冰。 残肢断臂,隨处可见。 被开膛破肚的尸体,內臟流了一地,与冰雪,冻结在一起。 空气中,那股浓郁的血腥与腐臭,几乎让人窒息。 魏哲骑在马上,缓缓地,走在这条由他子民的尸体,铺就而成的,死亡之路上。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抑制不住的,滔天怒火! 他的眼睛,越来越红,越来越红。 到最后,那双深邃的眼眸,竟仿佛有两团,血色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杀……” 一个冰冷,沙哑,不似人声的字,从他的牙缝中,缓缓挤出。 “传朕將令!” 魏哲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受伤的野兽,发出的,最疯狂的咆哮! “秦军所属,入城!” “给朕,一寸一寸地搜!” “城中,但凡见到,任何一个异族!” 他的声音,顿了顿,那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尸山血海般的,无尽杀意! “格!杀!勿!论!” …… 与城门口的死寂与惨烈,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城主府。 这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数百名东胡的军官与头目,正聚集在此,大肆庆贺。 他们穿著从燕人身上扒下来的华美丝绸,喝著抢来的美酒,用抢来的金银器皿,大口吞食著烤得滋滋冒油的牛羊。 大厅中央,几个被扒光了衣服的燕国女子,正瑟瑟发抖地,在胡人的逼迫下,跳著蹩脚的舞蹈。 她们的脸上,满是泪痕与绝望。 而那些胡人,则发出一阵阵粗野的,肆无忌惮的大笑。 “哈哈哈哈!还是南边好啊!” 一名满脸横肉的千夫长,一把將身旁的舞女拽入怀中,他狠狠地灌了一口酒,大笑道:“城池是现成的,粮食是现成的,连女人,都比草原上的,要水灵得多!” “谁说不是呢!”另一名独眼军官,狞笑道,“屠了这座城,咱们起码能快活大半年!等开春了,再去南边,抢他娘的!” “痛快!痛快!” “为大单于贺!为我们东胡的勇士贺!” 胡人们高举著酒杯,放声狂笑。 他们完全沉浸在劫掠与屠杀的狂欢之中,丝毫没有意识到,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在了他们的头顶。 就在此时。 一名浑身是血,盔甲破烂的东胡士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不……不好了!” 他一进门,便扑倒在地,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秦……秦军!秦军杀进来了!” 大厅內的狂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看著那个士兵。 坐在主位上,一名身材格外魁梧,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疤的胡人將领,皱起了眉头。 他是这次屠城的指挥官,万夫长,阿古拉。 “你说什么?”阿古拉放下酒杯,声音,带著一丝不悦。 “秦军?” 那士兵嚇得浑身一哆嗦,他手脚並用地爬到阿古拉面前,哭喊道: “万夫长!是真的!黑压压的一片!全是秦军!” “他们……他们一枪就把城门给砸了!已经杀进来了!” “胡说八道!” 阿古拉还没开口,他身旁的千夫长便一脚將那士兵踹翻在地。 “呼延豹的五万大军就在南边,秦军怎么可能过来?” “就是!我看你小子是喝酒喝昏了头,在这里妖言惑眾!” “我看他就是个逃兵!是呼延豹那个废物手下的逃兵!” 胡人们再次哄堂大笑起来,他们根本不信。 在他们看来,秦军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主动攻击他们占据的城池。 那士兵被踹得口吐鲜血,他挣扎著,绝望地嘶吼道: “是真的!我亲眼看到的!呼延豹大人的军队……全完了!全完了啊!” “闭嘴!” 阿古拉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他最討厌,这种扰乱军心的懦夫。 “来人。”他冷冷地吩咐道,“把这个疯子,拖下去,砍了。” “万夫长饶命!万夫长……” 那士兵的求饶声,很快便消失在了门外。 阿古拉端起酒杯,不屑地冷哼一声。 “一群胆小鬼,也敢自称草原的勇士。” 他举起酒杯,对著眾人大笑道:“来!我们继续喝!” “管他什么秦军!就算他们真的来了,正好,爷爷我,连他们一起宰了,给大单于,送一份大礼!” “好!” “万夫长威武!” 大厅內,再次响起了震天的欢呼与狂笑。 然而,就在此时。 “嗡——” 一声奇异的,仿佛是无数毒蜂振翅的轰鸣,陡然响起。 那声音,由远及近,在瞬间,便覆盖了所有的喧囂。 “什么声音?” 阿古拉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窗外。 下一瞬,他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看到了,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黑色的。 遮天蔽日的,黑色的箭雨。 如同死神的镰刀,撕裂了灰白色的天幕,带著尖锐的,死亡的呼啸,向著这座宅院,当头落下! “敌……” 阿古拉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骇欲绝的嘶吼。 “噗!噗!噗!噗!噗!” 密集的,如同冰雹砸落的声音,瞬间响彻整个庭院。 那些还在院子里狂欢的胡人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被那从天而降的箭雨,射成了刺蝟。 大厅的窗户,屋顶,被瞬间射穿。 无数支黑色的弩箭,带著洞穿一切的力量,呼啸而入! 前一秒,还在举杯狂笑的胡人军官们,在这一刻,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 那名刚刚还叫囂著要宰了秦军的独眼军官,他的眉心,被一支弩箭,精准地贯穿。 他手中的酒杯,滑落在地,摔得粉碎。 鲜血,与酒水,混合在一起。 阿古拉身旁的千夫长,身上,同时插中了七八支箭,他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身上那一个个透明的窟窿,张了张嘴,轰然倒地。 短短数息之间。 整个大厅,便被清空了一半。 活下来的人,一个个面如死灰,魂飞魄散。 他们终於明白,那个逃兵,说的是真的。 秦军,真的来了! 而且,是以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雷霆万钧的方式! 就在此时,紧闭的府邸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杀——!” 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伴隨著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狂涌而来! 一群躲在城主府附近地窖里的燕国百姓,被这突如其来的喊杀声,嚇得魂飞魄散。 他们以为,是那些胡人,又在进行新一轮的屠杀。 一名年轻人,透过地窖的缝隙,颤抖著向外望去。 他看到了。 黑色的甲冑,黑色的旌旗,黑色的,如同潮水般的军队。 是秦军! 年轻人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完了。 刚出狼穴,又入虎口。 然而,下一秒,他却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那些杀气腾腾的秦军,在冲入城主府后,见人就杀。 但他们杀的,无一例外,全是那些穿著胡人服饰的,异族! 一名胡兵,情急之下,抓过一个瑟瑟发抖的燕国舞女,挡在身前。 然而,冲在最前面的秦军校尉,看都未看那舞女一眼,手中的长戈,快如闪电,直接从那舞女的腋下穿过,精准地,捅穿了胡兵的心臟! 然后,他一把推开那个已经嚇傻的舞女,继续,向前衝杀。 他们的目標,无比明確。 他们的杀戮,无比高效。 他们,只杀异族! 年轻人看著这一幕,先是震惊,隨即,是难以置信。 他猛地回头,看著地窖里那些面如死灰的同胞,声音,因激动而剧烈颤抖。 “是……是援军!” “是来救我们的援军!” “我们……我们有救了!” 地窖內,先是一片死寂。 隨即,压抑了数日的,绝望的哭声,轰然爆发。 …… 城主府,已经化作了一片血腥的屠场。 魏哲手持霸王枪,一马当先,冲在最前。 他整个人,仿佛都化作了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 黑色的龙影,缠绕在他周身,每一次长枪挥出,都带起大片的腥风血雨。 “拦住他!给老子拦住他!” 阿古拉看著那个在自己亲卫中,如入无人之境的黑色魔神,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咆哮。 他身边的亲卫,怒吼著,悍不畏死地冲了上去。 然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勇气,一文不值。 魏哲的眼神,冰冷无波。 霸王枪横扫。 “轰!” 一声爆响! 冲在最前的十几名胡人亲卫,连人带马,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巨力,凌空打爆,化作漫天血雾! 阿古拉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看著那个一步一步,向著自己走来的,年轻的秦將,终於,感受到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他转身,便想从后门逃走。 “想跑?” 一个冰冷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府,在他的耳边,轰然炸响! 阿古拉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道黑色的身影,已经鬼魅般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你……” 他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已经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魏哲单手,將这个身材魁梧如熊的胡人万夫长,从马背上,硬生生提了起来! 阿古拉的双脚,在空中无力地乱蹬,他的脸,因为窒息,涨成了猪肝色。 他看著魏哲那双,燃烧著血色火焰的眼睛,终於,彻底崩溃。 “饶……饶……”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点的弧度。 “下去。” “跟那二十三万冤魂,说去吧。”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魏哲五指发力,直接,捏碎了阿古拉的喉骨! 他隨手,將阿古拉的尸体,扔在地上。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整个战场。 他的声音,响彻整座城池。 “一个,不留!” 战斗,很快便结束了。 或者说,那根本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血腥的清洗。 当最后一个胡人,被卫錚麾下的燕军降卒,乱刀砍成肉泥之后。 整座武林城,再次,陷入了死寂。 风,又起了。 捲起漫天的雪粉,轻轻地,落在那些,新的尸体之上。 魏哲站在尸山血海之中,他身上的玄甲,已被鲜血,彻底染成了暗红色。 他缓缓地,抬起头。 他看到,那些倖存的百姓,正从一个个角落,一个个地窖里,颤抖著,走了出来。 他们的脸上,带著惊恐,带著麻木,也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他们看著眼前这支,如同天兵神將般,从天而降的秦军。 看著那个,站在尸体中央,如同魔神般的,年轻將领。 他们的眼神,无比复杂。 魏哲动了。 他翻身下马。 沉重的战靴,踩在被鲜血浸透的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一步一步,向著那些倖存的百姓,走去。 百姓们下意识地,向后退缩,眼中,充满了畏惧。 魏哲停下了脚步。 他看著那些,衣衫襤褸,面黄肌瘦,如同惊弓之鸟般的百姓。 他看到了,那个躲在哥哥身后,只露出一只眼睛,怯生生望著他的,小女孩。 他的心,仿佛被一根针,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缓缓地,收起了手中的霸王枪。 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这个刚刚屠戮了数千异族的,大秦武安侯。 这个杀神,这个魔王。 对著眼前这群,手无寸铁的燕国遗民。 深深地,弯下了他那,从未向任何人弯下过的,高贵的腰。 一个標准的,九十度的,躬身大礼。 “对不起。” 他的声音,沙哑,疲惫,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朕……来晚了。” 死寂。 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 所有倖存的百姓,都呆呆地看著那个,向他们躬身行礼的,高大身影。 下一秒。 “哇——” 那个叫小雅的女孩,第一个,放声大哭起来。 她的哭声,像一个信號。 压抑了数日的恐惧,悲伤,与绝望,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爹!娘!” “我的儿啊!” 撕心裂肺的哭声,响彻了整座,死亡之城。 魏哲静静地,听著。 他没有起身。 他就那样,保持著躬身的姿势,任由那些悲痛的哭喊,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直到哭声,渐渐平息。 他才缓缓地,直起了身。 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双赤红的眼中,除了杀意,更多了一种,名为“责任”的东西。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无比坚定,响彻整座城池的上空。 “从今日起,你们,不再是燕民。” 倖存的百姓们,心中一颤,脸上,闪过一丝惶恐。 魏哲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是我大秦的子民!” “是朕的子民!” 他猛地,重新抄起那杆,尚在滴血的霸王枪,高高举起,直指苍穹! “朕在此立誓!” “凡杀我子民者,朕必亲率大军,踏破其国,灭绝其种!” “用他们的血,来祭奠武林城,二十三万,冤魂!” “此仇!” 魏哲的声音,如龙吟,如虎啸,带著无尽的,铁血杀伐之意,轰然炸响! “血!债!血!偿!” 第212章 宰了他们,需要理由吗? 当最后一声哭嚎,消散在武林城被鲜血浸透的寒风中,世界,重归死寂。 魏哲缓缓直起身。 他脸上的悲悯与歉疚,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如同万载玄冰般的,绝对冷静与漠然。 那双赤红的眼眸深处,杀意凝成了实质。 他转身,面向身后那片黑色的钢铁森林。 章邯、卫錚等人,立刻上前,单膝跪地。 “传朕將令。” 魏哲的声音,不再有丝毫波澜,仿佛一台正在下达指令的,冰冷的战爭机器。 “章邯。” “末將在!” “你率领本部五万铁骑,即刻出发。” “其余十二万大军,以万人为一队,分作十二路。” “朕,不要你们攻城,不要你们掠地。” 魏哲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將领的脸。 “朕只要你们,杀人。” “自此向北,千里之內,所有东胡部落,所有游牧据点,给朕,挨个从草原上抹过去。” 他伸出十根手指。 “十日。” “十日之后,朕要在襄平城下,看到你们的军旗。” “更要看到,你们带回来的,十万颗胡人头颅。” “能不能做到?” 章邯等人心头狂震,一股热血直衝头顶。 这是何等疯狂,何等霸道的命令! 分兵十路,如十柄尖刀,直插东胡腹地,进行一场,不以占领为目的,只为灭绝的,闪电战! “末將,遵命!” 数十名將领,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嘶吼。 声音,斩钉截铁! 魏哲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了卫錚的身上。 “卫錚。” “罪將在。”卫錚的头,埋得更低。 “你,率领本部五万燕军,留守此地。” 魏哲的声音,依旧冰冷。 “朕给你,三个任务。” “一,收敛全城遗骸,好生安葬,立碑,记下每一个人的名字。” “二,安抚所有倖存之民,统计丁口,分发钱粮,重建武林城。” 卫錚听到这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正要叩首谢恩。 魏哲的第三句话,却让他浑身一颤。 “三,给朕,把藏在燕人里面的『族奸』,都揪出来。” 魏哲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厌恶。 “那些为胡人开城门的,为胡人带路的,帮著胡人,屠戮自己同胞的败类。” 他看著卫zhēng,一字一句,如同宣判。 “有一个,给朕杀一个。” “朕的子民,可以死在敌人的刀下,但绝不能,死在自己人的背叛里。” 卫錚的身体,剧烈一颤。 他猛地抬头,那双虎目之中,燃起了滔天的怒火与恨意。 他想起了公孙广將军的死,想起了燕王喜父子的卖国行径。 对於这种背叛,他感同身受,恨之入骨。 “侯爷放心!” 卫錚重重叩首,额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末將,必不辱命!定將那些猪狗不如的畜生,碎尸万段,以慰公孙將军,与二十三万冤魂在天之灵!” “去吧。” 魏哲挥了挥手,再没有多说一个字。 他翻身上马,勒转马头,独自一人,向著那空旷的,被血色浸染的,城主府走去。 他的背影,孤寂,萧索,却又带著一股,即將把整个草原都拖入地狱的,恐怖杀气。 …… 襄平城,燕国辽东郡的郡治所在,也是东胡此次南侵,所占据的最为富庶的城池。 曾经的郡守府,此刻,已然变成了东胡將领们的销金窟。 悠扬的丝竹之声,混合著女人的哭泣与求饶,从灯火通明的大殿內传出。 大殿中央,数十名被扒光了衣衫的燕国贵女,正被迫在冰冷的地板上,扭动著她们柔弱的身体。 她们的眼中,满是恐惧与屈辱的泪水。 而在她们周围,上百名东胡將领,正围坐在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不时发出一阵阵粗野的狂笑。 坐在主位上的,是东胡大单于麾下,最为勇猛的万夫长之一,乌武。 他身材壮硕如熊,满脸的络腮鬍子上,沾满了油腻的肉沫。 “痛快!痛快啊!” 乌武一把將身旁一个还在挣扎的少女拽入怀中,他狠狠地灌了一口抢来的美酒,对著眾人大笑道: “大单于果然英明!这南下的日子,可比在草原上吃沙子,舒坦多了!” “谁说不是呢!”他身旁一名独眼龙將领,狞笑著附和道,“这里的女人,皮肤比羊奶还要滑嫩!这里的酒,比马奶还要香醇!” “哈哈哈哈!” 另一名身材瘦高的將领,名叫榻雄,他举起手中的金杯,高声道: “这都多亏了燕国那个愚蠢的国王!若不是他主动给我们让路,我们哪能这么轻鬆就打到这里?” “那个燕王,就是条好狗!” 乌武不屑地冷哼一声,他撕下一条肥美的羊腿,狠狠咬了一口。 “什么好狗?我看就是个废物!那秦国更废物!我们帮他们打了燕国,他们竟然连个屁都不敢放!” “就是!” “秦人,不过是一群会种地的农夫罢了!他们的皇帝,恐怕早就被我们草原勇士的威名,嚇得尿了裤子!” “等我们在这里休整够了,就一路南下,直接打进他们的咸阳!抢光他们的粮食,睡光他们的女人!” “吼!” “打进咸阳!” 上百名东胡將领,如同野兽般,兴奋地嘶吼起来,他们高举著酒杯,眼中,充满了对杀戮与劫掠的渴望。 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口中那个“嚇得尿了裤子”的帝国,已经张开了它最锋利的獠牙。 就在此时。 一名浑身浴血,盔甲上还插著几支断箭的东胡斥候,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脸上的惊恐,与大殿內的狂欢,格格不入。 “报……报——!” 斥候一进门,便“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他的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嘶哑变形。 “万夫长!不好了!” 大殿內的喧囂,瞬间静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个不速之客的身上,像在看一个打扰了他们雅兴的苍蝇。 乌武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放下酒杯,不悦地问道: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那斥候手脚並用地爬到乌武面前,他指著南方,哭喊道: “天……天真的要塌了!” “呼延豹大人的五万大军……全……全完了!” “什么?!” 乌武的脸色,猛地一变。 大殿內,更是响起一片譁然。 “你胡说什么!”一名千夫长一脚將那斥候踹翻,“呼延豹大人勇猛无敌,怎么可能全军覆没!” “就是!你小子是不是想死,敢在这里妖言惑眾!” 那斥斥候被踹得口吐鲜血,他却顾不上疼痛,挣扎著,绝望地嘶吼道: “是真的!是真的啊!” “是秦军!是秦国的军队!” “他们……他们有十几万大军!从南边杀过来了!” “呼延豹大人的军队,连一个时辰都没撑住,就被……就被屠杀殆尽了!” “武林城,阳平城……我们沿途占领的城池,全都被夺回去了!”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前一秒还在狂笑的东胡將领们,此刻,一个个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十几万大军? 屠杀殆尽? 这怎么可能? 乌武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一把揪住那斥候的衣领,將他提了起来。 “秦军?” “他们为什么要动手?” 他的声音,充满了不解与暴怒。 “我们是在帮他们打燕国!这些背信弃义的南人,他们疯了吗!” 那斥候被他掐得几乎窒息,他艰难地说道:“不……不知道……他们见人就杀……他们……他们就是一群魔鬼!” 就在此时。 又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的脸上,同样写满了恐惧。 “报!乌武大人!” “榻雄將军,急报!” 乌武心中一凛,他猛地推开手中的斥候,看向来人。 那传令兵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地说道: “榻雄將军率领的一万前锋部队,在回撤途中,遭遇秦军主力追击!” “如今,已被围困在白狼山一带!伤亡惨重!” “將军……將军请您,火速发兵救援!” 轰! 这个消息,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什么?!” “榻雄將军也被围了?” “这些秦狗,欺人太甚!” 短暂的震惊之后,大殿內,爆发出滔天的怒火! 这些习惯了劫掠与胜利的草原狼,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一名脾气火爆的千夫长,猛地拔出弯刀,大吼道: “万夫长!下令吧!” “末將愿率本部五千勇士,去將那些不知死活的秦狗,剁成肉酱!” “对!杀了他们!” “区区一群农夫,也敢挑衅我们草原的雄鹰!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战士!” “杀!杀!杀!” 上百名东胡將领,群情激奋,他们挥舞著手中的兵器,狂热地请战。 在他们看来,呼延豹的失败,只是因为轻敌。 十几万秦军? 不过是十几万只待宰的羔羊罢了! 乌武看著眼前这沸腾的一幕,他心中的那一丝不安,瞬间被草原民族的狂傲与嗜血所取代。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好!” 他拔出腰间那柄镶满宝石的黄金弯刀,环视眾人,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传我將令!” “全军集结!” “老子要亲率八万大军,去白狼山!” “老子要让那些秦人知道,踏上我们东胡草场的,下场!” “我要用他们的头骨,当碗使!用他们的肠子,弹琴唱!” “吼——!” 震天的狂吼,几乎要將郡守府的屋顶,都掀翻开来。 …… 白狼山下,雪原之上。 一支不足五千人的东胡败军,正在进行著一场绝望的逃亡。 他们盔甲残破,人人带伤,胯下的战马,更是口吐白沫,早已到了力竭的边缘。 在他们身后,地平线上,一支黑色的秦军骑兵,如同一群不知疲倦的猎犬,不紧不慢地,死死咬住他们。 他们不进攻,也不靠近。 他们只是吊在后面,用弓箭,不断地,精准地,收割著掉队的东胡士兵。 每一次弓弦响起,都必然有一名东胡勇士,惨叫著栽下马背。 这种温水煮青蛙般的折磨,比一场痛快的衝杀,更让人感到恐惧与绝望。 “將军!我们跑不掉了!” 一名亲卫,策马追上为首的大將,他指著身后那片黑色的阴影,绝望地喊道。 “再这样下去,不等援军赶到,我们就要被他们,活活耗死在这里了!” 为首的大將,正是榻雄。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张被风霜侵蚀得如同岩石般的脸上,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 他猛地勒住韁绳,停了下来。 身后的数千败军,也隨之停下。 他们看著自己的將军,眼中,充满了迷茫与恐惧。 榻雄环视著自己这些,曾经跟隨他纵横草原,如今却如同丧家之犬的部下。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嘶吼! “都给老子停下!”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原上,迴荡不休。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还是草原上的狼吗?” “你们是一群被猎狗追赶的兔子!” 数千名东胡士兵,羞愧地低下了头。 “我们身后是什么?是襄平城!是我们的兄弟!是我们的牛羊和女人!” 榻雄用马鞭,指著身后那片越来越近的黑色。 “我们能退到哪里去?” “我们已经无路可退!”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高高举起,刀锋,在惨白的天空下,闪烁著森冷的寒光。 “东胡的勇士们!” “我们是狼!不是羊!” “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衝锋的路上!也要在临死前,咬下敌人的一块肉!” 他的眼中,燃起了疯狂的火焰。 “现在,都给老子掉头!” “整理队形!” “让他们看看,我们草原的狼,是怎么战斗的!” “吼!” 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爆发出了最后的,疯狂的血性。 数千名东胡败军,发出了绝望而狂热的怒吼,他们纷纷调转马头,重新列成一个散乱,却又充满了决死之意的阵型。 他们握紧了手中的弯刀,赤红的双眼,死死地盯著那片,正在缓缓逼近的,黑色的死亡。 他们,准备,决一死战! 第213章 就凭你们,也配决战? 咸阳宫,麒麟殿。 嬴政端坐於王座之上,目光扫过阶下百官。 殿內的气氛,依旧残留著几分前日对峙的肃杀。王綰一党被连根拔起,空出的位置尚未填补,朝堂显得有些空旷。 武將一列,以王翦、蒙武为首,人人面带红光,眉宇间是压抑不住的振奋。 文臣那侧,则安静许多。李斯、韩非等人垂首而立,不动声色。 就在此时,一名殿前武士快步入內,单膝跪地,声若洪钟。 “启稟王上!北疆八百里加急军报!” 嬴政眼皮一抬,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道精光。 “呈上来。” 赵高快步走下丹陛,接过那封被火漆封死的竹筒,恭敬地呈递到嬴v政面前。 嬴政亲手拆开,抽出里面的绢帛,目光一扫。 下一瞬。 “哈哈哈哈!” 一阵畅快淋漓,充满了无尽霸气的大笑,响彻整座麒麟殿! 笑声中,蕴含著恐怖的威压,让阶下百官无不心神剧震,纷纷垂首,不敢直视。 嬴政猛地站起身,將手中的捷报高高举起。 “好!好一个武安侯!好一个朕的魏卿!” 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声音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狂喜与骄傲。 “捷报!” “武安侯北上,三日之內,连破东胡三部!於武林城外,大破东胡五万铁骑!” “阵斩东胡万夫长呼延豹、阿古拉以下,大小將领三百余员!” “斩敌五万余!俘虏牛羊战马,不计其数!”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百官耳中轰然炸响! 三天! 斩敌五万! 这是何等恐怖的战绩!这是何等摧枯拉朽的胜利! “武安侯神威!” “大秦神威!王上神威!” 王翦、蒙武等一眾武將,再也按捺不住,齐齐跪倒在地,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吶喊。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狂热与崇拜。 嬴政看著手中的捷报,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 捷报上,除了战果,还有魏哲那句冰冷而决绝的誓言。 【凡杀我子民者,朕必亲率大军,踏破其国,灭绝其种!】 【此仇,血债血偿!】 好一个“朕”! 好一个血债血偿! 嬴政非但没有感到被冒犯,反而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 这天下,只有魏哲,敢在他面前自称为“朕”。 也只有魏哲,配在他面前自称为“朕”! “传詔!” 嬴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武安侯魏哲,忠勇无双,扬我大秦国威!加封食邑三千户!赏黄金万两,锦缎千匹!” “此战所有参战將士,官升一级!赏钱百!” “全军,传令嘉奖!” “喏!” 赵高尖声应下,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韩非,缓步出列。 “启稟王上。” 嬴政心情极好,看向这位他颇为欣赏的法家大才。 “韩卿有何事?” 韩非躬身一揖,声音沉稳。 “武安侯於前方奋勇杀敌,荡平胡虏,乃是我大秦开疆拓土之伟业。然,燕地初定,人心未稳,若无能臣治理,恐生后患。” “臣以为,当立刻派遣一位干练之臣,前往蓟城,总领燕地政务,安抚民心,恢復生產,为武安侯,稳固后方。” 此言一出,不少文臣都暗暗点头。 战爭与治理,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嬴政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他重新坐回王座,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韩卿所言,正合寡人之意。” 他沉吟片刻,目光在文臣队列中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了廷尉李斯的身上。 “李斯。” 李斯心中一动,立刻出列。 “臣在。” “朕命你为燕地郡守,总领原燕国全境所有民生政务。” 嬴.政的声音,冰冷而决断。 “朕给你,最大的权力。” “朕也给你,最重的任务。” “朕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內,让燕地,彻底变成我大秦的燕地!让所有的燕人,都变成我大秦的子民!” “无论是用律法,还是用刀剑。” “朕,只要结果。” 李斯的心,猛地一跳。 他知道,这是王上对他的考验,也是他一步登天的,绝佳机会! 他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叩首在地,声音,斩钉截铁。 “臣,李斯,领命!” “必不负王上所託!” 嬴政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再次望向大殿之外,那片被冰雪覆盖的北方。 魏哲,我的兄弟。 放手去杀吧。 这天下,你负责打。 朕,负责为你守。 *** 白狼山下,风雪漫天。 数万东胡铁骑,重新列成了一个巨大的,散乱的圆阵。 他们不再逃跑。 绝望,催生出了最后的疯狂。 他们握紧了手中的弯刀,赤红的双眼,死死地盯著前方那片,缓缓逼近的,黑色的钢铁森林。 为首的大將榻雄,脸色凝重如铁。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身后,是绵延的白狼山,是绝路。 而前方,是那支如同鬼魅般,追杀了他们一天一夜的秦军。 数量不多,看上去,只有三万左右。 但就是这三万骑,却像一群经验最老道的猎人,將他们这五万多人的草原狼群,戏耍、分割、蚕食,逼到了如今这步田地。 “將军!援军!乌武大人的援军,什么时候能到!”一名千夫长策马来到榻雄身边,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榻雄回头,看了一眼南方。 那里,空无一物。 他心中一沉,但脸上,却挤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援军,很快就到!”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里,拖住这群秦狗!” “只要我们能撑到乌武大人赶来,前后夹击,这三万秦军,必將死无葬身之地!” 他的话,让周围的將领们,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对!拖住他们!” “决一死战!为了东胡的荣耀!” 然而,他们並没有发现。 在对面那片沉默的,黑色的阵列之中,为首的那名年轻將领,听到他们所谓的“决战”宣言时,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如同看小丑般的,嘲弄。 魏哲端坐於乌騅马上,静静地看著对面那群,自以为是的“草原狼”。 决战? 前后夹击? 真是天真得,可笑。 他之所以只用三万骑兵,不紧不慢地追著这群败军,甚至故意放跑了几个斥候去报信。 为的,就是这个。 他要的,不是击溃这五万败军。 他要的,是钓出襄平城里,那条更大的鱼。 然后,毕其功於一役。 將东胡此次南侵的,所有主力,一次性,乾净利落地,从这片草原上,彻底抹去! “全军,准备。” 魏哲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身后每一名骑士的耳中。 “送他们,上路。” “吼!” 对面的东胡军阵中,爆发出惊天的怒吼。 榻雄一马当先,高举著弯刀,发出了决死的咆哮。 “东胡的勇士们!” “衝锋!” “杀了他们!” “呜——” 苍凉的號角声响起。 五万余东胡铁骑,如同开闸的洪水,向著秦军的阵列,发起了最后的,疯狂的衝锋! 大地,在他们的铁蹄下,剧烈颤抖! 那股悍不畏死的惨烈气势,足以让任何一支军队,为之色变。 然而,秦军的阵列,依旧沉默。 他们就像一座黑色的,亘古不变的礁石,冷冷地,等待著那滔天巨浪的,拍击。 魏哲看著那越来越近的,黑压压的人潮,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霸王枪。 枪尖,遥遥指向冲在最前的榻雄。 他的体內,真气开始疯狂涌动。 黑色的煞气,如同实质的墨汁,瞬间缠绕了整个枪身。 “嗡——” 一声奇异的,仿佛来自远古的龙吟,在魏哲的身后,轰然炸响! 就在东胡的骑兵,冲入距离秦军阵列不足百丈的瞬间。 魏哲动了。 他没有催动战马,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將手中的霸王枪,向前,轻轻一送。 “破军。” 两个冰冷的字,从他的唇间,缓缓吐出。 下一瞬。 一道长达数十丈,凝实得如同黑色水晶般的恐怖枪芒,自霸王枪的枪尖,爆射而出! 那枪芒,无声无息,却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它如同一柄死神的镰刀,撕裂了风雪,划破了空间,瞬间,便跨越了百丈的距离! 冲在最前方的榻雄,只觉得眼前一黑。 一股让他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极致的危险感,轰然降临!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那道黑色的枪芒,已经从他的身体,一穿而过! 不。 不是穿过。 是湮灭! 榻雄连同他胯下的战马,在那道枪芒面前,连一瞬间的阻碍都没能形成,便如同被投入熔岩的冰雪,在一瞬间,被彻底气化,蒸发! 连一丝血雾,都未曾留下! 而那道黑色的枪芒,在湮灭了榻雄之后,威势不减,继续向前! 它所过之处,一条笔直的,宽达数米的,绝对的死亡真空带,被硬生生地,犁了出来! 无论是人,是马,是兵器,是鎧甲。 凡是挡在那条线上的所有物体,都在一瞬间,被彻底分解,化为最原始的粒子! 数十名衝锋在最前列的东胡勇士,就这样,在他们同伴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凭空消失了。 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当那道枪芒,最终消散在雪原的尽头时。 整个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衝锋的东胡大军,仿佛被施了定身法,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他们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前方。 看著他们那勇猛无敌的將军,消失的地方。 看著那条,仿佛被天神之鞭,抽出来的,恐怖的,死亡的直线。 恐惧。 一种前所未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每一个胡人的心臟。 这……这是什么力量? 这是人力,所能达到的境界吗? 这是,神魔的伟力啊! “杀。” 就在东胡大军,军心崩溃的边缘,魏哲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轰隆隆——” 黑色的钢铁洪流,动了。 三万秦军铁骑,在魏哲的身后,化作一道黑色的死亡浪潮,向著那群已经彻底嚇傻了的“草原狼”,狂涌而去! “噗嗤!” “咔嚓!” 黑色的潮水,撞上了呆滯的堤坝。 没有激烈的对抗,只有一面倒的,血腥的屠杀。 秦军的骑士,沉默而高效。 他们手中的长戈,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带走一条生命。 他们身上的重甲,让东胡人那软弱的弯刀,显得像个可笑的玩具。 他们的战马,披著厚厚的马鎧,如同一辆辆横衝直撞的钢铁战车,轻易便能將东胡人的阵型,撞得支离破碎。 装备、战力、士气…… 全方位的,碾压! 前一秒还叫囂著要决一死战的东胡勇士,此刻,彻底崩溃了。 他们扔掉兵器,怪叫著,四散奔逃。 他们只想离那个,仅仅一枪,便蒸发了他们主帅的,黑色魔神,越远越好! 魏哲没有理会那些溃兵。 他的目光,早已锁定了东胡军阵中,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千夫长、百夫长。 擒贼先擒王。 杀光他们的头领,剩下的,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一夹乌騅马,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悍然冲入了敌阵最密集的地方。 霸王枪,在他手中,化作了一条择人而噬的黑龙。 每一次挥动,都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击杀东胡千夫长,获得力量+15,敏捷+12,体质+10。】 【击杀东胡百夫长,获得力量+5,敏捷+4。】 【……】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刷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四肢百骸,都在这杀戮之中,不断地被强化,被淬炼。 那股汹涌的力量,让他產生了一种,仿佛可以撕裂天地的,无儘快感! 就在此时! 当他一枪,將一名试图偷袭他的东胡万骑长,连人带马,直接轰成一团血雾的瞬间。 一声清脆的,仿佛是某种枷锁被打破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叮!】 【检测到宿主全属性(力量、敏捷、体质、精神),均已突破20000点!】 【满足隱藏条件,触发特殊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君临天下』专属宝箱x1!】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比之前任何一次突破,都要磅礴百倍的浩瀚能量,瞬间从系统的虚空中,灌入他的四肢百骸! 魏哲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滴血液,都在这股能量的冲刷下,发生著翻天覆地般的,蜕变! 他的力量,在疯狂暴涨! 他的速度,在疯狂提升!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思维,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与敏锐! “吼——!” 一声震彻天地的龙吟,从他的体內,轰然爆发! 他身后的那条黑色龙影,体型再次暴涨一倍有余!那漆黑的鳞甲,变得愈发凝实,仿佛真正的实体,一双血色的龙目之中,竟闪烁著,智慧与暴虐交织的,骇人光芒! “这种感觉……” 魏哲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那股,仿佛可以轻易捏爆星辰的恐怖力量,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嗜血的弧度。 “真是,太美妙了。” 他猛地抬头,那双燃烧著血色火焰的眼睛,扫向周围那些,已经被他嚇得肝胆俱裂的胡人。 “那么……” “就让你们,来成为朕,踏入新境界的,第一块垫脚石吧。” 话音未落。 他的身影,消失了。 下一瞬,他鬼魅般地出现在百米之外,一名正在疯狂逃窜的胡人千夫长身后。 那千夫长只觉得背后一凉,还没等他回头。 一只手,已经穿透了他的皮甲,穿透了他的胸膛,从他的后心,贯入,前胸,透出! 那只手上,还握著一颗,兀自跳动著的,血淋淋的心臟。 “不……” 千夫长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著自己胸前那只,属於別人的手,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不解。 魏哲隨手,捏爆了那颗心臟。 然后,他像扔垃圾一样,將那具尸体甩开,目光,锁定了下一个目標。 屠杀。 一场更加血腥,更加残酷,更加……不像人间的屠杀,开始了。 实力暴涨后的魏哲,已经彻底化作了,这片雪原之上,最恐怖的,死神。 他的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他的力量,强到可以轻易將一名全副武装的骑士,徒手撕成两半。 他不再使用长枪。 因为,他自己的身体,就是最恐怖的,杀戮兵器。 秦军的將士们,停下了追杀的脚步。 他们勒住战马,呆呆地看著那道在数万敌军中,閒庭信步,隨手收割著生命的,黑色身影。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震撼,敬畏,与狂热。 他们的神! 他们的王! 正在以一种,超越他们想像极限的方式,展现著他那,神魔般的伟力! “武安侯!” “武安侯!” “武安侯!”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隨即,三万铁骑,齐声怒吼! 那声音,匯成一股,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狂热声浪! 声浪之中,是无尽的崇拜,与追隨! 在这片血色的雪原之上,在他们的神,亲自导演的这场杀戮盛宴之中。 一支无敌的,战无不胜的,军魂,正在悄然,凝聚成形。 第214章 屠你全族,需要解释吗 绝望。 冰冷的,彻骨的绝望,像草原上无尽的风雪,灌入每一个东胡败兵的胸膛。 身后,那片黑色的死亡阴影,如同一群不知疲倦的猎犬,死死咬住他们的尾巴。 每一次弓弦的轻响,都必然伴隨著一名同伴的惨叫与坠马。 恐惧,正在一刀一刀,凌迟著他们最后的勇气。 就在此时。 “呜——呜——呜——” 南方,那片他们逃离的方向,陡然响起了苍凉而雄浑的號角声! 那號角声,不同於秦军的冷酷肃杀,带著一种属於草原的,狂野与辽阔。 是援军! 一名正在逃窜的东胡百夫长,猛地回头,脸上,瞬间被狂喜所取代! 他看到了。 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无边无际的潮水! 无数面绘著狰狞狼头的旗帜,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那是大单于的王帐亲军!是他们东胡最精锐的勇士! “援军!是乌武大人的援军到了!” “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绝处逢生的狂喜,如同最猛烈的烈酒,瞬间点燃了所有败兵的血液! 他们勒住战马,不再逃窜,而是转身,用一种劫后余生的激动,迎接著那片希望的潮水。 …… 乌武骑在一匹神骏的汗血宝马之上,看著前方那群如同丧家之犬的败兵,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身旁的將领,不屑地冷哼一声。 “废物!真是给我们草原的勇士丟脸!竟然被一群南边的农夫,追成这个样子!” 乌武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那些败兵,落在了更远处那片,数量並不算多的秦军骑兵身上。 看上去,不过三万之眾。 阵型严整,沉默如山。 即便看到了自己这近十万大军的到来,他们依旧没有丝毫后退的意思,只是缓缓停下,像一群冷酷的屠夫,在欣赏著自己案板上的猎物。 “哼,不知死活。” 乌武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心中的那一丝疑虑,在绝对的数量优势面前,早已烟消云散。 他以为,呼延豹和榻雄的失败,不过是轻敌冒进罢了。 而他,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他要用一场酣畅淋漓的碾压,来洗刷东胡勇士的耻辱!也要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秦人,为他们的狂妄,付出血的代价! “传我將令!” 乌武拔出腰间的黄金弯刀,直指前方那片黑色的秦军阵列。 “全军,展开阵型!” “碾碎他们!” “吼!” 近十万东胡大军,发出了山崩海啸般的怒吼! 刚刚还士气低落的数万败兵,在看到主力大军到来后,也重新燃起了斗志,他们怪叫著,匯入大军的洪流之中。 十几万异族骑兵,在雪原之上,缓缓展开,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足以吞噬一切的包围圈,向著魏哲那区区三万骑兵,反包围过去。 胜利,似乎已是囊中之物。 …… 秦军阵列之中,死一般的寂静。 面对那如同黑色山峦般,从四面八方压来的十几万敌军,没有一个秦军士卒的脸上,露出丝毫的惧色。 他们的目光,依旧冰冷,沉静。 他们的手,依旧稳定地,握著手中的长戈与强弩。 他们只是,在等待。 等待著,他们唯一的王,唯一的信仰,下达命令。 章邯策马来到魏哲身侧,他的声音,沉稳如铁。 “侯爷,鱼,上鉤了。” 魏哲没有回头,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前方那片,因狂傲而显得有些散乱的敌军阵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弄的弧度。 “一群连猎物和猎人都分不清的蠢货。” 他缓缓举起了手。 “也配,与朕决战?” 就在乌武的包围圈,即將合拢的瞬间! 就在所有东胡士兵,都以为胜券在握,脸上露出狰狞笑容的瞬间! “咚——咚——咚——” 大地,毫无徵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那声音,沉闷如雷,仿佛有亿万头远古巨兽,正在从地底深处,甦醒! “怎么回事?” 乌武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 下一瞬。 他的瞳孔,猛地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看到了。 在他的军队后方,在更遥远的,东方、西方、乃至北方的地平线上,同时,出现了三道,笔直的,黑色的线条! 那线条,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变粗,变长! 黑色的旌旗,黑色的甲冑,黑色的,沉默的骑兵! 他们如同从地狱中涌出的死亡之潮,从三个方向,悄无声息地,合围而来! 一面,两面,三面…… 七万! 整整七万,沉默的,杀气冲天的,大秦铁骑! 他们与魏哲麾下的三万骑兵,形成了一个更大,更精密,更令人绝望的,反包围圈! 將乌武这十几万大军,连同他们那可笑的胜利幻想,一起,死死地,锁在了这片白狼山下的雪原之上! “中……中计了……” 乌武的嘴唇,开始哆嗦,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乾二净。 冰冷的,彻骨的寒意,瞬间从他的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终於明白,自己究竟犯了一个,何等愚蠢的错误! 什么诱敌!什么追杀!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一个以三万秦军为诱饵,以整个白狼山为猎场,为他们这十几万东胡主力,精心准备的,死亡陷阱! “撤!快撤退!” 乌武的嗓子,因为极度的恐惧,变得尖利而扭曲,他疯狂地拨转马头,试图从包围圈的缝隙中,衝杀出去。 然而,一切,都晚了。 “不好了!我们被包围了!” “是秦军!后面也全是秦军!” “陷阱!这是一个陷阱!” 恐慌,如同最猛烈的瘟疫,在瞬间引爆。 刚刚还士气高昂,不可一世的东胡大军,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无数士兵,怪叫著,试图调转马头,却和身后涌来的同伴,狠狠地撞在一起。 阵型,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十几万大军,变成了一群被困在牢笼里,惊慌失措的,野兽。 就在此时。 一个冰冷,不带丝毫感情,却仿佛蕴含著天地间至高威严的声音,从秦军的阵列中,悠悠传来。 那声音,压过了风雪,压过了所有的喧囂。 清晰地,传入了战场上,每一个人的耳中。 “全军,出击。” 魏哲的手,重重落下。 “一个,不留。” “杀——!” “杀!杀!杀!” 十万秦军,从四个方向,同时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黑色的死亡浪潮,向著中央那片,已经彻底陷入混乱的,东胡大军,狂涌而去! 屠杀,开始了。 …… 激战,从白天,持续到深夜。 月光,惨白。 雪原,血红。 这里已经不再是战场,而是一座,巨大的人间屠场。 东胡人的抵抗,在第一波衝撞的瞬间,便已彻底崩溃。 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射,在秦军的重甲与强弩面前,像个可笑的笑话。 他们赖以成名的弯刀,砍在秦军的制式鎧甲上,连一道白痕都难以留下。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 乌武率领著最后的数千亲卫,在付出惨重代价后,终於从包围圈的薄弱处,撕开了一道口子,疯狂地向著北方逃窜。 他的黄金弯刀,断了。 他身上的鎧甲,布满了豁口。 他那张曾经写满狂傲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狼狈。 然而,他还没跑出十里。 一支黑色的骑兵,如同鬼魅般,再次出现在了他的前方。 为首的,正是那个,如同魔神般的,年轻秦將。 魏哲。 他一个人,一桿枪,就那样,静静地,拦在了数千溃兵的面前。 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死亡丰碑。 乌武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身后的亲卫们,更是发出了绝望的哀嚎,战马,不受控制地停了下来,甚至开始,惊恐地后退。 “跑啊!快跑啊!” “是那个魔鬼!是那个魔鬼!” 军心,在看到魏哲的瞬间,便已彻底崩溃。 乌-武看著眼前这个,凭一己之力,便拦住他数千大军的男人,他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破灭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插翅难飞。 绝望,催生出了最后的疯狂。 “你……你到底是谁!” 乌武用沙哑的声音,嘶吼道,他想不明白,秦国,什么时候出了这样一个,怪物。 魏哲没有回答,只是缓步,向前。 每一步,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所有胡人的心上。 “我们是受了燕王的邀请!是来帮你们秦国,攻打燕国的!” 乌武看著那越来越近的死亡身影,终於,问出了他心中,最大的困惑与不甘。 “你们为什么要动手?为什么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我们之间,没有仇恨!” “没有仇恨?” 魏哲停下了脚步,他抬起头,那双在月光下,闪烁著血色光芒的眼睛,冷冷地注视著乌武。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仿佛在嘲笑世间一切的弧度。 “阳平城,十万冤魂。” “武林城,二十三万枯骨。”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霸王枪,枪尖,遥遥指向乌武的眉心。 “你现在,跟朕说,没有仇恨?” 乌武的身体,剧烈一颤,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终於明白,这场战爭,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疆土,不是为了利益。 而是,復仇。 一场,不死不休的,血腥復仇。 “朕的土地,你们踏过了。” “朕的子民,你们屠了。” 魏哲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冻结的,绝对的霸道与漠然。 “屠你全族。” “需要,解释吗?” 话音未落。 他的身影,消失了。 乌-武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慄的恐怖气息,已经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断刀,格挡。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柄由百炼精钢打造的弯刀,连同他的手臂,一起,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直接震成了齏粉。 “噗!” 一只冰冷的手,穿透了他引以为傲的胸膛,从他的后心,透体而出。 那只手上,还握著一颗,兀自跳动著的,血淋淋的心臟。 乌武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著自己胸前那只,属於別人的手,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不解。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魏哲隨手,捏爆了那颗心臟。 他像扔一块垃圾一样,將乌武的尸体,甩飞出去。 然后,他转身,看向那数千名,已经彻底嚇傻了的,胡人溃兵。 月光,拉长了他那,如同神魔般的身影。 “追。” “杀。” “一个,不留。” 冰冷的声音,在血色的雪原上,久久迴荡。 追杀,一路向北,越过了曾经的燕国边境,深入到了茫茫的草原腹地。 秦军的铁蹄,第一次,真正踏上了这片,异族的土地。 他们像一群最高效的,最冷酷的,行刑官。 不接受投降,不收拢俘虏。 他们的眼中,只有一个目標。 杀光,所有见到的,两条腿的生物。 异族的鲜血,染红了他们归家的路。 无数东胡士兵,被杀到胆寒,他们扔掉武器,跪在地上,用生硬的汉话,哭喊著求饶。 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秦军士卒,那冰冷无情的,长戈与战刀。 这一夜,草原,在哭泣。 这一夜,一个种族的脊樑,被那个来自南方的魔神,用最血腥,最残酷的方式,硬生生,打断了。 第215章 朕的脚下,白骨为阶 夜,终於过去了。 当第一缕惨白的晨光,撕开铅灰色的云层,照亮这片被血与火蹂躪过的雪原时。 整个世界,死一般的寂静。 风停了。 雪停了。 杀戮,也停了。 放眼望去,再也看不到一个还能站立的东胡人。 大地,被一层厚厚的尸体所覆盖。 残破的旗帜,折断的兵器,还有战马温热的內臟,混合著暗红色的冰雪,构成了一幅触目惊心的,地狱画卷。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十万秦军,如同一片片黑色的礁石,沉默地矗立在这片血海之中。 他们的甲冑,被鲜血染成了暗红。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与麻木。 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战场的最中央。 那里,一道身影,独立如山。 魏哲手持霸王枪,静静地站在尸山之上。 他脚下,是东胡主帅乌武那死不瞑目的尸体。 晨光,为他那身玄黑的甲冑,镀上了一层冰冷的,血色的光晕。 他就像一尊从九幽地狱中走出的,掌管杀伐的魔神。 “侯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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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冰冷的命令。 “传朕將令。” “全军,割首。” 魏哲的目光,扫过脚下这片,无边无际的尸海。 “將这十三万颗胡狗的头颅,都给朕,割下来。” 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割首? 割十三万颗头颅? 这是要做什么? 即便是章邯,眼中也闪过一丝不解。 魏哲没有解释。 他只是,用那不带一丝感情的目光,冷冷地注视著所有人。 秦军的將士们,最先反应过来。 军令如山。 他们不需要理解,只需要,执行。 “喏!” 一名秦军百將,第一个拔出腰间的短刀,翻身下马,面无表情地走向最近的一具胡人尸体。 手起,刀落。 一颗狰狞的头颅,滚落在雪地之上。 他的举动,像一个信號。 数万秦军,齐齐下马,拔刀,走向那片尸海。 他们像一群最高效的,最冷酷的,屠夫。 机械地,重复著,割首的动作。 燕军的降卒们,看著眼前这血腥而诡异的一幕,脸上,写满了震惊与迟疑。 就在此时,卫錚拔出了他的战刀。 “还愣著干什么!” 他一脚踹在一名发呆的校尉屁股上,虎目圆瞪,怒吼道: “没听到侯爷的军令吗!” “这些杂碎,杀了我们的父母妻儿!屠了我们的城池家园!” “现在,只是割下他们的狗头,你们他娘的,还不敢了?” 他一把揪住那校尉的衣领,將他拽到一具胡人尸体前。 “割!” 那校徒被他吼得一个激灵,他看著那张死不瞑目的,狰狞的胡人脸,想起自己惨死在武林城的家人,一股滔天的恨意,瞬间涌上心头! “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手中的战刀,狠狠地,劈了下去! “噗嗤!” 鲜血,溅了他一脸。 他却仿佛没有感觉,只是疯狂地,一刀,又一刀地,劈砍著。 “杀!杀光这些畜生!” “割下他们的狗头!祭奠我们的父老乡乡亲!” 仇恨,是最好的催化剂。 数万燕军降卒,彻底疯狂了。 他们冲入尸海,用最残忍,最血腥的方式,发泄著他们心中,积压了太久的,悲愤与仇恨。 割首,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当最后一颗头颅,被扔上那座由尸首堆成的小山时。 白狼山下,已经堆起了,十几座,由人头组成的,京观。 那十三万颗头颅,被码放得整整齐齐,形成了一座座,令人望而生畏的,白骨之塔。 那十几万双,圆瞪著的,死不瞑目的眼睛,齐齐地,望向北方。 仿佛在向他们的同族,诉说著,这片土地上,曾经发生过的,最恐怖的噩梦。 “以此京观,震慑天下。” 魏哲站在最高的京观之顶,俯瞰著脚下这片,由他亲手缔造的,杰作。 他的声音,冰冷而漠然。 “让那些草原上的杂碎,永远记住。” “犯我华夏者,虽远,必诛!”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早已集结完毕的大军。 “章邯。” “末將在!” “后勤军备,还够用多久?” 章邯立刻答道:“回侯爷,我军携带有特製军粮,每名士卒,尚可支撑十日。” “十日……” 魏哲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够了。” 他一挥手,声音,斩钉截铁。 “传令下去,大军休整一日。” “明日清晨,朕,亲率一万玄甲铁骑,继续北上。” “其余人,由章邯、卫錚统领,打扫战场,固守边境,等待咸阳的,下一步军令。” 章邯心中一惊。 “侯爷!您还要北上?” “东胡主力已灭,剩下的,不过是些散落的部落,何须您……” 魏哲的目光,冷冷地扫了过来。 章邯的声音,戛然而止。 “斩草,就要除根。” 魏哲的声音,不容置疑。 “朕要亲眼看著,东胡这个名字,从草原上,彻底消失。” 章邯的心,猛地一颤。 他知道,侯爷,是要去,灭族! 他不再劝阻。 他只是,重重地,单膝跪地。 “末將,遵命!” …… 夜,再次降临。 中军大帐之內,篝火,烧得正旺。 魏哲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虽然让他体內的真气消耗巨大,但那股不断从杀戮中涌来的,磅礴的力量,却让他的精神,前所未有的亢奋。 他的意念,沉入了脑海。 冰冷的系统面板,在黑暗中,缓缓浮现。 【宿主:魏哲】 【身份:大秦武安侯】 【力量:31055】 【敏捷:30892】 【体质:30978】 【精神:31241】 【功法:黑龙霸体诀(第六层)】 【技能:霸王枪法(宗师级)、神魔之眼(三阶)、破军(变异)……】 【宝物:霸王枪、军魂凝聚石、『君临天下』专属宝箱x1、『灭族之战』史诗宝箱x1……】 白狼山一战,屠戮十三万异族。 所获得的属性点,如同井喷一般,直接將他的四项基础属性,全部推上了,三万点的大关! 一股前所未有的,仿佛可以掌控一切的强大感觉,充斥著他的四肢百骸。 【叮!】 【检测到宿主全属性,均已突破30000点大关!】 【黑龙霸体诀,自动晋升至第七层!】 【宿主获得,『踏破山河』专属宝箱x1!】 轰!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突破,都要精纯百倍的金色能量,从系统空间中,轰然涌出,瞬间灌满他的全身经脉! 他体內的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仿佛在进行著新一轮的,脱胎换骨! 皮肤之下,一道道黑色的龙纹,若隱若现,散发著古老而暴虐的气息。 丹田气海之中,那条黑色的龙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体型再次暴涨,那漆黑的鳞甲之上,甚至开始浮现出,一丝丝,紫金色的,玄奥纹路。 “呼——” 魏哲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浊气,竟是黑色的,落地之后,直接將坚硬的冻土,腐蚀出一个小坑。 “三万点,又是一个新的,天地。”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那股,仿佛可以轻易撕裂山川的恐怖力量,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他的目光,落在了系统面板的宝箱之上。 三个。 整整三个,散发著不同光芒的宝箱。 一个,是之前突破两万点属性时,获得的『君临天下』宝箱。 一个,是刚刚突破三万点属性,获得的『踏破山河』宝箱。 还有一个,则是此次灭杀十三万东胡主力,系统判定为“灭族之战”,所奖励的,史诗级宝箱!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期待的弧度。 “开启,『君临天下』宝箱。” 他的意念,下达了指令。 那个散发著淡金色光芒的宝箱,应声而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只有一卷古朴的竹简,静静地躺在其中。 竹简之上,刻著三个,古老而沧桑的篆字。 【百炼法】。 【百炼法:天工开物之奇术,可大幅提升金属冶炼之效率与品质。以此法炼钢,所得精钢,其坚韧,远胜凡铁。可用於铸造兵甲,利器。】 好东西。 魏哲的眼中,精光一闪。 这东西,比给他十万大军,还要来得实在。 一支军队的战斗力,除了士兵的素质,最重要的,便是装备。 若是能用这百炼法,將他麾下的大军,全部换装,那战斗力,將提升到一个,何等恐怖的层次! 他没有犹豫,直接选择了学习。 竹简,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没入他的眉心。 无数关於选矿,配比,锻打,淬火的玄奥知识,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下一个。” 魏-哲的意念,再次下达指令。 “开启,『踏破山河』宝箱。” 那个散发著厚重土黄色光芒的宝箱,缓缓打开。 这一次,宝箱之中,躺著的,是一枚古朴的,刻满了丹纹的,玉简。 【龙血爆气丹(丹方):上古丹方,以蛟龙之血为主药,辅以数十种珍稀药材,可炼製龙血爆气丹。服之,可於短时间內,激发人体潜能,气血暴涨,战力倍增。】 【註:此丹药性霸道,凡体服用,有爆体之危。】 又是一个,战略级的宝物。 魏哲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支装备著百炼精钢兵甲,人人服用龙血爆气丹的,虎狼之师,在他的率领下,横扫六合,荡平天下的场景!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將目光,投向了最后一个,也是最耀眼的那个宝箱。 那个,通体血红,散发著妖异光芒的,史诗级宝箱。 “开启,『灭族之战』宝箱。” 隨著他意念的落下。 那个血色的宝箱,猛地一震! 一道冲天的血光,几乎要將整个大帐,都彻底掀翻! 一股难以言喻的,暴虐,血腥,与死亡的气息,从中,轰然散发! 魏哲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在宝箱之中,静静地悬浮著一团,拳头大小的,黑色的火焰。 那火焰,没有丝毫温度。 恰恰相反,它散发出的,是一种,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极致的阴寒。 【天阶灵物:幽冥焰】 【介绍:诞生於九幽黄泉之畔,集天地间至阴至邪之气,凝聚而成的本源之火。可燃尽世间万物,侵蚀神魂,不死不休。】 【註:此火至阴至邪,与宿主功法『黑龙霸体诀』,完美契合。融合后,可大幅提升功法威力,並有机率,领悟神通:幽冥龙炎。】 天阶灵物! 魏哲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没有丝毫犹豫。 “融合!” 话音未落。 那团黑色的幽冥焰,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瞬间,便钻入了他的眉心! “轰!” 一股冰冷到极致,却又狂暴到极点的能量,在他的四肢百骸,轰然炸开! “呃!” 饶是以魏哲如今的体魄,也不禁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被投入了,万载寒冰之中,要被彻底冻结,撕裂! 与此同时,他丹田气海之中的那条黑龙,却发出了兴奋的咆哮! 它张开巨口,猛地一吸! 那股狂暴的幽冥之力,如同百川归海,尽数被它,吞入腹中! 黑龙的身体,开始剧烈地,翻腾,扭曲。 它的体表,那紫金色的神秘纹路,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亮! 而那团黑色的幽冥焰,则在它的龙口之中,与它自身的本源龙气,缓缓融合。 一缕,带著毁灭与死亡气息的,黑色的火焰,在它的龙口之中,悄然,诞生。 魏哲猛地睁开双眼! 在他的左瞳之中,一朵黑色的,莲花状的火焰印记,一闪而逝。 他缓缓抬起右手,张开手掌。 呼! 一团黑色的,散发著极致阴寒与毁灭气息的火焰,在他的掌心,熊熊燃起。 幽冥龙炎! 魏哲看著掌心这朵,仿佛可以焚尽苍生的黑炎,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嗜血的弧度。 他缓缓起身,走出大帐。 他抬头,望向北方,那片被无尽黑暗笼罩的,茫茫草原。 “东胡……” “准备好,迎接,朕的怒火了吗?” 第216章 死了也別想安生 魏哲缓缓睁开双眼。 世界,变了。 不再仅仅是物质的堆砌,不再是单纯的血肉与钢铁。 在他的视野里,一个前所未见的,瑰丽而又恐怖的层面,被强行揭开。 灵魂。 无数的灵魂。 战场之上,那片被暗红色浸透的雪原上空,密密麻麻地漂浮著无数半透明的人影。 它们像一层浓郁不散的灰色雾气,將整个天空都遮蔽得严严实实。 那些属於东胡人的灵魂,大多扭曲而狰狞。 他们的脸上凝固著死前的暴虐、贪婪与恐惧,浑身散发著黑灰色的怨气,如同盘踞不散的恶鬼,彼此撕咬,吞噬。 而夹杂在其中的,还有一些光芒虽然黯淡,却笔直如枪的灵魂。 那是战死的秦军锐士。 他们的魂魄之上,没有怨恨,只有一股铁血的煞气,与至死不休的忠诚。 魏哲的目光,扫过这片亡者的国度。 他的左瞳之中,那朵黑色的莲花印记,缓缓转动。 一种前所未有的,主宰生死,掌控轮迴的奇妙感觉,涌上心头。 他看到了一个格外壮硕,怨气也最为浓郁的胡人灵魂。 是乌武。 他正漂浮在自己的尸体上空,那张虚幻的脸上,充满了不甘与怨毒,正试图冲向一名正在打扫战场的秦军士卒。 “找死。” 魏哲的嘴唇,轻轻翕动。 他抬起右手,对著乌武的方向,虚虚一握。 呼! 一朵拳头大小的,纯黑色的火焰,自他掌心凭空而生。 幽冥焰。 那火焰没有一丝温度,反而散发出一种能冻结灵魂的极致阴寒。 “去。” 魏哲屈指一弹。 那朵黑色的火焰,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无声无息,却快到极致,瞬间便跨越了数百丈的距离。 乌武的灵魂,似乎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 他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转身便想逃离。 然而,晚了。 黑色的火焰,如跗骨之蛆,直接印在了他的魂体之上。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乌武那壮硕的灵魂,在接触到幽冥焰的瞬间,便如同被点燃的枯草,自內而外,熊熊燃烧起来。 黑色的火焰,贪婪地舔舐著他的每一寸魂魄。 他脸上的怨毒与不甘,飞速消融,取而代代之的,是永恆的,极致的痛苦与恐惧。 他的灵魂,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透明。 最终,“噗”的一声轻响,如同一颗被戳破的气泡。 彻底湮灭。 化作最纯粹的虚无。 永不超生。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就是幽冥焰的力量。 焚烧灵魂,断绝轮迴。 对於敌人,这是最彻底,也是最仁慈的净化。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天空那数以十万计的,扭曲的,污秽的异族之魂。 “聒噪。” 他缓缓抬起双手,如同要拥抱整个天空。 他体內的真气,疯狂涌动。 丹田气海之中,那条缠绕著紫金色龙纹的黑龙,猛地张开了巨口。 “吼——!” 一声无声的龙吟,响彻灵魂的层面。 下一瞬。 以魏哲为中心,一股黑色的,如同墨汁般的火焰浪潮,轰然爆发! 那浪潮,席捲天地,遮蔽日月! 黑色的火焰,带著冻结一切的阴寒,与焚尽万物的毁灭气息,向著天空那片亡者的国度,狂涌而去! “啊——!” “不——!” 无数悽厉的,只有灵魂才能听见的惨叫,在瞬间响彻云霄。 那些还在彼此撕咬,盘踞不散的东胡之魂,在接触到黑色火海的瞬间,便如同遇到了克星的冰雪。 他们的怨气,他们的暴虐,他们的存在本身,都在那黑色的火焰中,被飞速地净化,焚烧,湮灭! 天空,下起了一场黑色的,死亡的火雨。 大地之上,十万秦军將士,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这神魔般的一幕。 他们看不到灵魂。 他们只能看到,他们的王,他们的神,独立於尸山之巔。 隨著他双臂的张开,一股黑色的,仿佛能吞噬天地的火焰,冲天而起,將整个天空,都染成了绝望的暗色。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让每一个人的身体,都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是何等伟力! 这是何等神威! “神……神仙……” “侯爷……是神仙下凡啊!” 不知是谁,第一个喃喃出声。 隨即,十万將士,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他们用一种最虔诚,最狂热的目光,仰望著那道,屹立於天地之间的,黑色身影。 那是他们的王。 更是,他们的神! 黑色的火雨,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当最后一缕黑炎,消散在空中。 天空,恢復了它原本的,铅灰色的面貌。 那片盘踞了数以十万计的,污秽的,骯脏的灵魂国度,已被彻底清扫一空。 乾净得,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魏哲缓缓放下手臂。 他的目光,落在了战场之上,那些依旧挺立著,散发著淡淡光芒的灵魂身上。 那是,他战死的锐士。 近万名秦军將士的魂魄,整齐地排列著,如同生前一般,组成了一个个,沉默的军阵。 他们刚刚亲眼目睹了那场,焚尽十万恶鬼的,神跡。 他们的魂体,因为震撼而微微颤抖。 当魏哲的目光,望过来时。 所有战死的锐士之魂,竟齐刷刷地,单膝跪倒! “吾等,参见上仙!” 一名校尉的灵魂,为首喊道,他的声音,带著发自內心的,敬畏与崇拜。 魏哲的心,猛地一颤。 他看著这些,直到死后,依旧保持著军人姿態的魂魄。 看著他们那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却同样写满了忠诚的脸。 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与酸楚,涌上心头。 他从尸山之上,一步一步,走了下来。 沉重的战靴,踏在凝固的血泊之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他走到那片灵魂军阵之前。 然后,在所有生者与亡者,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这个刚刚还如同灭世魔神的男人,缓缓收起了身上的所有杀气与威压。 他解下腰间的佩剑,放在一旁。 然后,对著眼前这近万名,因他而死的,忠勇之魂。 深深地,弯下了腰。 一个郑重的,九十度的,大礼。 “对不起。” 魏哲的声音,沙哑,低沉,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过的,颤抖。 “是朕,没有保护好你们。” “朕,有罪。” 近万锐士之魂,全都呆住了。 他们面面相覷,那一张张虚幻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惶恐。 他们的神,他们的王,在向他们,道歉? 为首的那名校尉之魂,急忙道:“上仙万万不可!我等能追隨上仙,战死沙场,是我等的荣耀!” “是啊!侯爷!” 另一名老兵的魂魄,也大声喊道:“我老王头,当了一辈子兵!能跟著侯爷,打这么一场,把胡狗的脑袋当球踢的仗,值了!” “就是!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老子昨天,砍了三个胡狗的脑袋!赚翻了!” “哈哈哈!你那算什么!老子挑了五个!” 沉寂的军阵,瞬间变得嘈杂起来。 这些朴实的汉子,哪怕已经化作魂魄,依旧不改那股属於军人的,豪迈与乐观。 他们没有丝毫的怨恨。 有的,只是,战死沙场的荣耀,与復仇之后的快意。 那名校尉之魂,再次对著魏哲,重重一拜。 他的声音,鏗鏘有力,响彻灵魂的层面。 “侯爷!我等,生为大秦锐士,死,亦为大秦之鬼!” “能为侯爷效死,为我大秦开疆拓土,我等,死得其所!” “死得其所!” 近万锐士之魂,齐声怒吼! 那声音,匯成一股,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动容的,铁血洪流! “若有来世!” 校尉的魂魄,高举著虚幻的右臂,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最后的,誓言! “我等,仍愿为侯爷,执戈披甲,马革裹尸!” “愿为侯爷效死!” “愿为侯爷效死!” 近万英魂的齐声怒吼,在空旷的雪原上,久久迴荡。 魏哲看著他们,看著那一张张,真挚的,狂热的,写满了无悔与追隨的脸。 他这个杀人如麻,心硬如铁的男人。 眼眶,竟在一瞬间,红了。 两行滚烫的,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泪水,从他那张冷峻的脸上,轰然滑落。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的哽咽。 他缓缓直起身,用一种无比郑重的语气,对著眼前这近万英魂,立下了他的,君王之诺。 “你们的家人,就是朕的家人。” “朕,会照顾好他们。” “让他们的后半生,衣食无忧,富贵安康。” “朕,以大秦武安侯之名,起誓。” 听到这个承诺,所有锐士的魂魄,都露出了释然的,欣慰的笑容。 这是他们,最后的牵掛。 就在此时。 天空之中,降下一道道柔和的,白色的光柱,精准地,笼罩了每一个锐士的魂魄。 一股来自天地规则的,不可抗拒的牵引之力,开始拉扯著他们,向著那未知的,轮迴的彼岸,缓缓升去。 “是轮迴之力……” 那校尉之魂,对著魏哲,最后,重重一拜。 “侯爷!保重!” 他的身影,在白光之中,渐渐变得透明。 “侯爷!来世再见!” “侯爷!俺下辈子,还给你当兵!” “大秦万年!武安侯万年!” 无数的声音,从那一道道升腾而起的光柱中传来。 他们的身影,即將消散。 他们的意志,却依旧,凝如钢铁。 魏哲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就那样,仰著头,看著那近万道光柱,缓缓升空,最终,消失在天际的尽头。 他没有擦去脸上的泪痕。 任由那冰冷的液体,在寒风中,凝结成冰。 良久。 他缓缓低下头,重新拾起了,那杆冰冷的,凶戾的,霸王枪。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 那双赤红的眼眸中,所有的温情与感动,都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比这北境的风雪,还要冰冷,还要刺骨的,无尽杀意。 他转身,面向北方。 那片,异族的,土地。 “传朕將令。” 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 “全军,开拔。” 第217章 寇可往,吾亦可往 当最后一道忠魂之光,消散於天际。 魏哲缓缓低下头,脸上未乾的泪痕,在刺骨的寒风中,凝结成冰。 他没有去擦。 他只是重新拾起了,那杆冰冷的,依旧散发著无尽凶戾之气的霸王枪。 再次抬起头时,他眼中的温情与悲慟,已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比这北境万载玄冰,还要冷酷,还要坚硬的,绝对理智。 他开始思考。 思考这片战场上空诡异的景象,思考那些將士魂魄的最终归宿。 此方世界,確有轮迴。 但似乎又与他前世神话中的地府阴司,截然不同。 没有牛头马面,没有黑白无常,只有一道道冰冷的,来自天地规则的白光,负责接引。 那些所谓的仙神,究竟在其中扮演著何等角色? 他们是规则的制定者?还是与自己一样,只是更强大的,游离於规则之上的,生灵? 一个又一个谜团,在他脑海中浮现。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片刚刚吞噬了十数万异族魂魄,焚尽了无边怨气的幽冥火海,並未消散。 它们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从四面八方,倒卷而回! 黑色的火焰,凝聚成一道漆黑如墨的洪流,咆哮著,尽数灌入魏哲的眉心! “嗡——!” 魏哲的脑海,轰然一震! 一股冰冷、纯粹,却又无比磅礴的灵魂能量,在他识海之中轰然炸开! 与之前融合幽冥焰时的撕裂痛苦不同,这一次,是一种奇异的,仿佛灵魂被浸泡在温水中的,舒畅与圆满。 【叮!】 【幽冥焰吞噬十三万七千异族之魂,能量饱和,与宿主灵魂深度融合完毕!】 【恭喜宿主,成功开闢全新魂力属性!】 【魂力值:137000/137000】 【宿主领悟被动神通:灵魂威慑。】 【灵魂威慑:宿主可凭自身魂力,对低於自身精神属性的目標,进行灵魂层面的压制。目標將產生恐惧、战慄、意志崩溃等负面效果。】 【宿主领悟主动神通:魂之灼烧。】 【魂之灼烧:消耗魂力,可催动幽冥焰,对单一或复数目標,进行灵魂灼烧。中者,轻则神魂受创,重则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魏哲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左瞳之中,那朵黑色的莲花印记,旋转得更快,也更加妖异。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仿佛穿上了一层坚不可摧的鎧甲。 而他的意志,则化作了一柄,可以隨时出鞘,焚人神魂的利剑! 死了,也別想安生。 这,就是他对敌人,最大的仁慈。 魏哲压下心中的思绪,將意念沉入系统空间。 白狼山一战,他收穫了三个前所未有的,高级宝箱。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选择了开启。 “开启,『灭族之战』史诗宝箱。” 隨著他意念的下达,那个通体血红,散发著妖异光芒的宝箱,应声而开。 一道冲天的血光之后,宝箱之中,静静地躺著一块,通体漆黑,铭刻著无数玄奥符文的石碑。 【武道根骨测试碑(炼製图纸):收录了上古宗门测试弟子根骨的石碑炼製之法。】 【介绍:以此法炼製石碑,可测试目標的武道根骨、资质、悟性。根骨由低到高,分为凡、灵、玄、天、神五个等级。】 【註:此物为宗门万世之基石,战略级物品。】 魏哲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东西,来得太及时了。 他麾下的大军,如今已近二十万。 未来,只会更加庞大。 想要將这支军队,打造成一支,真正意义上的,超凡军团,单靠他一个人的力量,远远不够。 他需要,无数的天才,无数的强者。 而这块测试碑,就是为他从万千沙砾之中,淘出真金的,最好工具! 收起图纸,魏哲的目光,落向了下一个宝箱。 那是他属性突破两万点时,获得的,『君临天下』宝箱。 “开启。” 宝箱打开,一道金色的光芒闪过。 这一次,出现的,是一枚古朴的,仿佛由青铜铸就的虎符。 虎符之上,龙飞凤舞地刻著两个大字。 【点兵】 【点兵符(特殊道具):手持此符,可於万军之中,点化三千亲卫。】 【亲卫要求:对宿主忠诚度达到『死忠』。】 【点化效果:凡被点化之亲卫,將与宿主气运相连,获得『黑龙煞气』加持。全属性提升30%,並获得『不死』特性。】 【不死:只要宿主不死,魂力不灭。亲卫就算战死,亦可在七日之后,於兵符之中,重塑肉身,恢復战力。】 魏哲的呼吸,猛地一滯! 三千! 可以无限復活的,玄甲重骑! 这已经不是一支军队了。 这是,一支真正意义上的,不死军团!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狂喜,將目光,投向了最后一个,也是刚刚获得的,『踏破山河』宝箱。 “开启!” 宝箱应声而开。 这一次,没有图纸,也没有道具。 只有一道信息流,直接涌入了他的脑海。 【神通:法天象地(残)】 【介绍:上古大神通,可引动天地之力,凝聚万丈法身。身合天地,力可拔山。】 【目前状態:残缺。需满足特定条件,方可补全。】 魏哲的心臟,狂跳不止。 法天象地! 这可是只存在於他前世神话传说中的,无上神通! 虽然只是残篇,但其威力,也足以惊天动地!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將所有的激动,都压回心底。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当务之急,是彻底解决,北方的威胁。 他走出大帐,章邯与卫錚早已等候在外。 “传令后勤军,將此战结果,连同京观图像,八百里加急,上奏王上。” 魏哲的声音,恢復了冰冷。 “另,全军所有輜重,重新清点。准备足够深入草原腹地一月的粮草与箭矢。” “喏!”章邯躬身领命,转身便去安排。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苍老而迟疑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侯……侯爷。” 魏哲回头,只见一名身穿文士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对著他,躬身行礼。 他是蒯朴,原燕国上大夫,因颇有才名,被魏哲暂时留在军中,处理一些文书事宜。 “何事?”魏哲的语气,平淡无波。 蒯朴犹豫了一下,还是壮著胆子,开口劝道: “侯爷,白狼山一战,尽歼胡人主力,威震草原。驱离异族之功,已然达成。” “老臣以为,我军长途奔袭,已是人困马乏。若再孤军深入,草原茫茫,敌情不明,恐……恐有不测啊。” “我大秦將士,皆是国之栋樑,不应再以身犯险了。” 他的话,说得情真意切。 这也是在场,绝大多数將领的心声。 胜了,就该回家了。 卫錚张了张嘴,也想劝说几句,却被魏哲一个冰冷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魏哲静静地看著蒯朴,没有说话。 直到把这个老臣,看得浑身发毛,冷汗直流。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足以让风雪都为之凝固的,霸道与森然。 “寇可往。” “吾,亦可往。” 短短六个字,如同一柄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他们可以毫无理由地,踏过长城,屠戮我的城池,宰杀我的子民。” 魏哲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尽的,铁血杀伐之意! “那么朕,自然也可以,踏过他们的草原,焚烧他们的王帐,灭绝他们的种族!” “朕,不是来驱离他们的。” 魏-哲环视眾人,一字一句,如同宣判。 “朕,是来將他们,从这片土地上,彻底抹去的。” “朕要杀到,草原之上,千年之內,再无人敢对我南朝,起半分覬覦之心!” “朕要让『秦人』这两个字,成为他们,永生永世的,噩梦!” 蒯朴的身体,剧烈一颤。 他踉蹌著,后退了两步,脸色,惨白如纸。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大秦武安侯,终於明白。 自己,与他,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自己想的,是守。 而他想的,是,灭! “都听明白了?”魏哲的目光,扫过所有將领。 “明白了!” 数万將士,齐声怒吼,声音,斩钉截铁! “很好。” 魏哲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再次变得冰冷。 “將那些,还没处置乾净的『东西』,带上来。” 很快,十几名被五花大绑,堵住了嘴的燕人,被如狼似虎的秦军士卒,推搡了上来。 他们大多衣著华贵,显然,在燕国时,都非富即贵。 其中一人,最为显眼。 他虽然被绑著,但身上的锦袍,却依旧一丝不苟。 即便被按跪在地,他的头,也依旧高昂著,脸上,带著一种,属於世家大族的,傲慢与矜持。 他,便是燕国上卿,司马林。 也是此次,引东胡入境的,罪魁祸首之一。 “把他的嘴,打开。”魏哲淡淡地吩咐道。 一名士卒,粗暴地扯掉了司马林嘴里的破布。 司马林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他抬起头,看著魏哲,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带著一丝悲愤与冤屈。 “武安侯!”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充满了“忠臣蒙冤”的悲愴。 “林虽亡国之臣,却也知忠义二字!” “那日胡人破城,林本欲引颈就戮,与城同亡!奈何胡人残暴,以我全族老幼性命相逼,林……林才不得不,虚与委蛇啊!” “林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全我燕国百姓!是为了给大王,留下一丝血脉啊!” “林,身在曹营心在汉!林,有罪!但罪不至死啊!” 他的一番话,说得声泪俱下,感人肺腑。 若非魏哲早已洞悉一切,恐怕连他,都要被这番精湛的演技所矇骗。 一些不明真相的燕军降卒,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同情与不忍。 然而,魏哲的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司马林表演。 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襄平城西,三十里外,张家庄,你可熟悉?” 司马林一愣,下意识地答道:“不……不曾听闻。” “是吗?”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里的里正,叫张三,他有一个女儿,年方十六,名唤小翠。” “三日前,你为了討好东胡千夫长巴图,亲手將那女孩,从她父母怀中抢走,送到了巴图的营帐。” “那女孩,不堪受辱,当夜,便一头撞死在了柱子上。” “她的父母,也被你,下令乱棍打死。” 魏哲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司马林的心上! 司马林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魏哲,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这……这件事,做得极为隱秘!除了他和几个心腹,绝不可能有外人知道! 他……他是怎么知道的?! “还有。” 魏哲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用那平淡的,不带一丝感情的语调,说道: “武林城破之时,守將李牧,本欲率军死战。是你,亲手打开了北门,將胡人,放了进来。” “事后,你更是將李牧將军一家三十六口,绑缚手脚,亲手交给了东胡人,任由他们,凌辱虐杀。” “只为,换取你司马家,在辽东的,百年富贵。” “司马林。” 魏哲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已经瘫软如泥的,所谓“上卿”。 “现在,你告诉朕。” “你,该怎么死?” 司马林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所有的偽装,所有的骄傲,都在这一刻,被那个男人,用最残酷的方式,撕得粉碎。 “不……不是我……” 他语无伦次地,疯狂摇头,涕泪横流。 “是他们逼我的!都是他们逼我的!” “饶命!侯爷饶命啊!” “聒噪。” 魏哲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厌恶。 他对著身后的章邯,冷冷地吩咐道。 “传朕將令。” “叛国通敌者,司马林,凌迟处死。其三族之內,无论男女老幼,尽数斩首,头颅,与胡人头颅一道,筑成京观。” “让世人看看,族奸的下场。” “喏!” 章邯眼中,杀机一闪。 司马林听到这个判决,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骨头,瞬间瘫倒在地,一股恶臭,从他胯下,瀰漫开来。 他,被活活嚇尿了。 “不……你不能杀我!我是燕国上卿!我是……” 他的惨叫,很快便被堵了回去。 两名如狼似虎的秦军士卒,將他,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向了那座,最高的京观。 那里,早已准备好了,锋利的刀,与专业的,刽子手。 …… 就在魏哲,用最血腥的手段,清理著內部的毒瘤时。 遥远的,草原腹地。 东胡,王庭。 一座巨大无比的,由黄金与白狼皮打造的,奢华帐篷之內。 东胡王,正与他麾下最勇猛的將领们,开怀畅饮。 “哈哈哈哈!” 东胡王將杯中美酒一饮而尽,他那张被酒气熏得通红的脸上,满是狂傲与得意。 “好!好啊!” “乌武,不愧是朕的雄鹰!这才几天,就给朕,拿下了半个燕国!” “传令下去!赏乌武黄金万两!美女百人!” “王上英明!” 帐內眾將,齐声附和,马屁如潮。 “区区南人,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也敢与我天狼的后裔爭锋?” “待乌武將军,灭了燕国,我等便可长驱直入,饮马长江!將那中原的花花世界,尽数纳入我大单于的版图!” “哈哈哈,到时候,那些秦国的美人,还不是任我等採擷!” 整个王帐之內,都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君临天下,奴役中原的场景。 就在此时。 帐篷的门帘,被人猛地掀开。 一股刺骨的寒风,夹杂著浓重的血腥味,倒灌而入。 一名浑身浴血,盔甲破碎,脸上带著一道深可见骨伤口的將领,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的一条手臂,已经不翼而飞,伤口,只是用破布,草草包扎。 “大……大王……” 来人,正是从白狼山,侥倖逃生的万夫长,挞屠。 帐內的狂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用一种惊愕的眼神,看著这个,狼狈不堪的不速之客。 东胡王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 他认得挞屠,那是乌武的副將。 “挞屠?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东胡王皱起了眉头,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乌武呢?” 挞屠“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他抬起头,那张被血污和泪水布满的脸上,写满了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大王……”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 “败了……” “全……全军覆没了啊!” 轰!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东胡王的头顶! 他猛地站起身,难以置信地,看著挞屠。 “你说什么?!” “二十万大军!我东胡二十万勇士!” 挞屠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他用仅剩的那只手,疯狂地捶打著地面。 “只剩下……只剩下不到三万人,逃了回来啊!” “乌武大人……乌武大人他……战死了!” “是被……是被秦军的主將,亲手,在万军之中,撕成了碎片啊!” 死寂。 整个黄金王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前一秒还在举杯狂笑的东胡將领们,此刻,一个个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法。 二十万大军,全军覆没? 连乌武,都被人,撕成了碎片? 这……这是什么荒谬的,天方夜谭? “秦军?” 东胡王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指著挞屠,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扭曲。 “你说,是秦军乾的?” “那些背信弃义的南狗!他们疯了吗!” “是的,大王。”挞屠惨声道,“他们的主將,是一个……一个魔鬼!他不是人!他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砰!” 东胡王一脚,將面前的黄金桌案,踹得粉碎。 他那张通红的脸,此刻,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疯狂的咆哮! 一股恐怖的杀气,从他体內,轰然爆发! “秦国!” “秦国!”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那双赤红的眼睛,扫过帐內所有,噤若寒蝉的將领。 “传朕將令!” 他的声音,如同受伤的孤狼,充满了无尽的,暴虐与疯狂! “集结!给朕集结,所有部落的勇士!” “朕要,四十万大军!” “朕要亲征!朕要踏平咸阳!朕要將那个秦国的皇帝,碎尸万段!” “大王!不可啊!” 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萨满,颤抖著,跪倒在地。 “我军新败,士气低落。此时倾国之兵南下,实非明智之举啊!” “滚!” 东胡王一脚,將那老萨满踹翻在地。 “谁敢再言退!杀无赦!” 就在此时,一名负责后勤的將领,也硬著头皮,出列奏报导: “大王……如今正值寒冬,草原之上,粮草本就短缺。要在短时间內,筹集四十万大军的粮草輜重……一个月……一个月之內,根本不可能啊!” 东胡王的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的凶光。 他一步一步,走到那后勤將领面前,將手中那柄尚在滴血的弯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朕说,一个月。” 他一字一句,声音,冰冷刺骨。 “做不到,朕,就用你和你全部落的头颅,来祭旗。” 那后勤將领的身体,剧烈一颤,他瘫软在地,眼中,充满了无尽的,绝望。 东胡王不再理会他,他高举著弯刀,对著帐內所有將领,发出了最后的,歇斯底里的咆哮。 “一个月后!” “朕,要让整个中原,在我东胡的铁蹄之下,颤抖!” 第218章 死了,也別想安生 天空,空了。 那些盘踞不散的怨魂,那些战死锐士的英灵,都已消失不见。 仿佛一场宏大而悲壮的戏剧,落下了帷幕。 魏哲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他能感觉到,轮迴之力带走英魂后,这片天地间残留的,那种浩瀚而古老的规则气息。 仙神?轮迴? 这个世界,远比他想像的要复杂。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刚刚,他亲手焚灭了十数万异族的魂魄,又亲眼目送了近万名袍泽的英灵,踏上轮迴之路。 生与死,在他眼中,从未如此清晰。 一种奇妙的,如同主宰般的感觉,悄然滋生。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手握兵权的將领,一个拥有系统的穿越者。 幽冥焰的力量,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世界本源的,禁忌之门。 他正在成为……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 【叮!】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將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幽冥焰已归体。】 【幽冥焰焚灭十三万七千异族怨魂,吸收海量灵魂本源,品质获得极大提升。】 【恭喜宿主,开启全新属性——【神魂】!】 【当前神魂值:15888/100000】 【神魂:灵魂之本源力量。可大幅增强精神抗性,威慑魂体,並作为幽冥系技能核心能量。】 一股精纯的,冰冷的能量,自虚空中涌现,瞬间融入魏哲的四肢百骸,最终匯入他的识海。 他的精神,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强大。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感知之下,无所遁形。 魏哲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转身,走向中军大帐。 他需要清点此战的收穫,更需要为下一步,做准备。 大帐之內,篝火熊熊。 魏哲盘膝而坐,意念沉入系统空间。 除了那个刚刚融合了幽冥焰,已经空了的史诗宝箱外,还有两个宝箱,静静地悬浮著。 一个,是全属性突破两万点时,获得的“君临天下”宝箱。 另一个,则是刚刚突破三万点,获得的“踏破山河”宝箱。 “开启,『君临天下』宝箱。” 魏哲的意念,下达了指令。 那个散发著淡金色光芒的宝箱,应声而开。 一卷古朴的青铜图纸,从中缓缓浮现。 【武道根骨测试碑(超凡级炼製图):可炼製测试根骨之石碑,检测生灵的武道天赋,从『不入流』到『绝世』,共分九品。】 【炼製材料:天外陨铁、百年雷击木心、无根之水……】 魏哲的眼中,精光一闪。 好东西。 这东西的战略价值,甚至不亚於一支十万人的大军。 他要建立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横跨万古的强大帝国。 单靠他一个人的武力,是远远不够的。 他需要人才。 需要源源不断的,能够支撑起这座庞大帝国基石的,文臣武將。 而这块测试碑,就是他建立人才体系的,第一块基石。 有了它,他便能从亿万子民中,筛选出那些真正的武道天才,加以培养,组建一支,真正属於他的,无敌之师。 魏哲的意念,再次下达指令。 “开启,『踏破山河』宝箱。” 这一次,宝箱之中,躺著的,是一枚古朴的,刻满了玄奥符文的,黑色令牌。 【玄甲军魂令(特殊物品):蕴含玄甲军之军魂,持此令,可號令所有玄甲军。】 【效果一:军魂庇护。宿主统率玄甲军作战时,全体將士获得军魂之力加持,战力提升30%,士气锁定为『死战』。】 【效果二:军魂召唤。当宿主孤身作战时,可消耗神魂之力,召唤一支由军魂凝聚而成的玄甲军幻影协同作战(当前规模:一千人)。】 【效果三:军魂归处。所有战死的玄-甲军將士,其英魂將自动归於此令,受军魂滋养,可作为『军魂召唤』之能量源。】 魏哲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看著这枚令牌,呼吸,都为之一滯。 军魂归处! 他想起了那些,刚刚踏上轮迴之路的袍泽。 他们最后的愿望,仍是来世再为他披甲执戈。 而这枚令牌,给了他们一个,继续战斗下去的,机会! 生为玄甲军,死为玄甲魂! 这,才是真正的不死军团! 魏哲深吸一口气,將这枚冰冷的令牌,紧紧握在手中。 他站起身,掀开帐帘。 清晨的阳光,刺破云层,洒满大地。 章邯与卫錚早已等候在外,他们身后的后勤部队,正在打扫战场,將那一颗颗狰狞的头颅,堆砌成一座座令人望而生畏的京观。 “侯爷。”两人见魏哲出来,立刻单膝跪地。 “战果统计,可已完成?”魏哲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冰冷。 章邯立刻稟报导:“回侯爷!此战,我军共斩杀东胡主力一十三万七千余人!俘获战马二十余万匹,牛羊百万!其余兵甲粮草,不计其数!” “另,我军战损,共计九千八百六十三人。其中,秦军本部,三千一百人,燕军降卒,六千七百六十三人。” 魏哲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战爭,就会有牺牲。 他能做的,就是让这些牺牲,变得更有价值。 “传令后勤军,將战报即刻送往咸阳。” “另,全军休整一日,清点所有可用物资,尤其是军粮与箭矢,重新配给。” “明日清晨,朕,亲率一万玄甲铁骑,继续北上。” 此言一出,章邯与卫錚的脸色,同时一变。 “侯爷,不可!” 卫錚第一个开口劝阻,他的脸上,写满了急切。 “东胡主力已灭,王庭空虚,剩下的,不过是些散落的部落,如同断了脊樑的野狗,再也掀不起任何风浪。” “我大军深入草原,补给艰难,您又何必,再以万金之躯,亲身犯险?” 他话音刚落,他身后,一名身穿青色长衫,气质儒雅的中年文士,也上前一步,对著魏哲,深深一揖。 “武安侯,卫將军所言极是,还请三思。” 这文士,正是卫錚从燕国故臣中,寻来的谋士,蒯朴。 此人素有智计,在燕地颇有声望。 蒯朴抬起头,看著魏哲,他的眼神,诚恳而清醒。 “侯爷,兵法有云,穷寇莫追。我军连番大战,已是人困马乏,而草原广袤,地形复杂,我军若再孤军深入,一旦陷入重围,粮草断绝,则危矣。” “如今,驱离异族,收復失地之功已成。当务之急,是固守边境,安抚百姓,將燕地,彻底化为我大秦疆土。这,才是万全之策。” 他的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就连章邯,眼中也闪过一丝赞同。 从军事角度看,蒯朴的建议,无疑是最稳妥,最正確的。 然而,魏哲只是静静地听著。 他没有看蒯朴,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望向那座,由十三万颗头颅堆砌而成的,京观。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们说,我们胜了?” 眾人一愣。 蒯朴拱手道:“大破敌军十数万,阵斩其主帅,此等大捷,足以震慑天下,自然是胜了。” “胜了?”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眸,冷冷地注视著蒯朴。 “那我问你,此战之前,阳平城被屠十万,武林城被屠二十三万,又是谁胜了?” 蒯朴的脸色,猛地一白,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魏哲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质问。 “他们可以隨意踏过长城,闯入我们的家园,將我们的城池,变成屠场!將我们的子民,当做猪狗般宰杀!” “而我们,仅仅是把他们赶了出去,杀光了他们派出来的军队,这就叫胜了?” 他伸手指著北方,那片茫茫的草原。 “这是什么道理?” “这是,强盗的道理!” “今日,我们把他们赶走了,他们休养生息,十年,二十年后,还会再来!” “到时候,是不是还要再来一次阳平之殤,武林之痛?” 蒯朴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他被魏哲那股滔天的气势,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依侯爷之见……” 魏哲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如同实质般的杀意! “道理,是靠刀剑,刻出来的!” “规矩,是靠鲜血,写出来的!” “朕,就是要去草原,去他们的王庭,去他们每一个部落,给他们,也给我们自己,刻下一个,永世都不能忘记的规矩!” 他一字一句,声音,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 “寇可往!” “吾,亦可往!” 轰! 这八个字,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章邯、卫錚等人,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们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剧烈颤抖! 寇可往,吾亦可往! 何等的霸道! 何等的张狂! 这已经不是一场简单的復仇之战了。 这是,在用一个强大到极致的姿態,向整个天下,宣告一个新时代的,来临! 从今往后,只有我华夏,打別人的份! 谁敢犯我,我便灭你满门! 蒯朴呆呆地看著魏哲,他那张素来镇定的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失神。 他终於明白。 他眼前这个年轻的武安侯,他所谋划的,早已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一场战爭的胜负。 他谋划的,是整个天下的格局!是华夏万世的,安寧! 他,是在为这个民族,铸造一根,永不弯折的,脊樑! “末將……明白了!” 章邯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重重叩首,额头砸在冰冷的冻土之上,声音,因狂热而嘶哑! “末將,愿为侯爷,踏平草原,马革裹尸!” “末將,愿为侯爷效死!”卫錚也隨之叩首,虎目之中,燃起滔天烈焰。 魏哲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了那十几座,沉默的京观之上。 “將这些头颅,用石灰醃製,沿长城一线,给朕,从东到西,一路筑成高台。” “朕要让每一个草原人,每一次抬头,都能看到,他们祖先的,下场!” 他的声音,冰冷而决绝。 “另外,传令下去,开始处置,『族奸』。” 听到“族奸”两个字,卫錚的眼中,瞬间燃起了刻骨的恨意。 “侯爷放心!”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昨日,我们已经从倖存的百姓中,抓出了七十余名,为胡人带路,欺压同胞的败类!” “其中,还包括一个,装死躲起来的,燕国大臣!” 魏哲的眉毛,微微一挑。 “哦?” “带上来。” 很快,两名如狼似虎的秦军士卒,便押著一个身穿破烂丝绸,浑身发抖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那男人一见到魏哲,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拼命地磕头。 “侯爷!武安侯饶命啊!” “冤枉!下官是冤枉的啊!” 卫錚上前一步,对著那男人的屁股,就是一脚,怒骂道: “司马林!你这个狗贼!死到临头,还敢狡辩!” 司马林,原燕国司寇,主管刑狱,位高权重。 他被踹翻在地,却连滚带爬地,再次跪好,他指天画地,声泪俱下。 “侯“爷明鑑!下官,是被逼的啊!” “那群胡人,破城之后,用刀架在下官的脖子上,逼迫下官,为他们指认城中富户,寻找粮仓。” “下官若是不从,他们就要当场杀了下官啊!” 他一边哭喊,一边偷偷抬眼,观察著魏哲的表情。 “下官,也是心向大秦,身在曹营心在汉啊!下官假意与他们合作,实则是为了保护更多的燕国子民,为大秦王师,保留元气啊!” “下官对大秦的忠心,日月可鑑!天地可表啊!” 一番话说得,是声情並茂,感人肺腑。 若是不知情者,恐怕真要被他这番表演,所矇骗。 然而,魏哲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在粪坑里,上躥下跳的,蛆虫。 司马林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哭声也渐渐小了下去。 他看到,魏哲缓缓抬起手,指向了不远处,那座最高的,由上万颗头颅堆成的,京观。 一个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悠悠响起。 “看到那上面了吗?” 司马林一愣,他顺著魏哲手指的方向望去,脸上,立刻堆起了諂媚的笑容。 “看……看到了!那是侯爷您的不世武功!是震慑蛮夷的丰碑!必將万古流芳,千秋传颂!” 魏哲的嘴角,扯出一个细微的,残忍的弧度。 “那座京观,还差一块,最顶上的石头。” 司马林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有些不解地看著魏哲,不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魏哲的目光,终於,落在了他的脸上。 那眼神,冰冷,漠然,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朕觉得。” “用你这颗,卖主求荣的脑袋,来当那块压顶石。” “正合適。” 第219章 此方世界,確有轮迴 司马林脸上的諂媚笑容,彻底僵住。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比地上的积雪还要惨白。 “侯……侯爷……您……您说笑了……” 他乾涩的喉咙里,挤出几声比哭还难听的乾笑。 “下官……下官的脑袋,又脏又臭,怎……怎配玷污您的不世奇功……” 魏哲没有再看他一眼。 那漠然的態度,比任何愤怒的斥责,都更让他感到刺骨的寒冷。 “卫錚。” 魏哲的声音,平淡如水。 “罪將在。”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燕国,为何会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吗?” 卫錚身体一震,猛地抬头。 他看向那个瘫软在地,筛糠般抖动的司马林,眼中爆发出滔天的恨意。 “侯爷!难道……” 魏哲的目光,终於再次落在了司马林的身上。 他的左瞳之中,那朵黑色的莲花印记,微不可察地一闪。 神魔之眼,悄然发动。 “你不是说,你是被逼的吗?” 魏哲的声音,仿佛带著某种奇异的魔力,直接钻入司马林的灵魂深处。 “那朕,就让你,把你是如何『被逼』的,都说出来。” 司马林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双浑浊的眼中,最后一丝属於人类的狡诈与理智,瞬间被无尽的,空洞的恐惧所取代。 他张开嘴,用一种不属於自己的,呆板而空洞的声音,开始敘述。 “是我……是我派人,联繫了东胡的使者。” “是我告诉他们,燕王喜昏聵无能,太子丹刚愎自用,朝中將相不和,边防空虚。” “是我,將武林城和阳平城的布防图,交给了他们。” 轰! 这几句话,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卫錚和所有燕军降卒的心上! “什么?!” 卫錚目眥欲裂,他一把揪住司马林的衣领,將他提了起来,虎目之中,血丝满布。 “司马林!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 “公孙將军待你不薄!燕国百姓何辜!你竟然……” 他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司马林却仿佛没有感觉,他依旧用那种呆滯的声音,继续说著。 “东胡王答应我,只要我帮他拿下辽东,就封我为燕王,世袭罔替。” “是我,在武林城破城之日,亲手打开了城门。” “也是我,劝说那些守城將士放弃抵抗,说只要投降,就能活命……” “我还告诉胡人,城中的財富,都藏在哪些地方……” “那些反抗的贵族,是我带人去抓的……他们的妻女,也是我,亲手献给胡人將领的……” 一句句,一桩桩。 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敘述,却將一桩桩令人髮指的,卖国求荣的罪行,赤裸裸地揭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啊——!” 卫錚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他再也忍不住,一拳,狠狠砸在司马林的脸上! “噗!” 司马林满口的牙齿,混合著鲜血,喷涌而出。 他的身体,如同一条死狗,被重重地摔在地上。 然而,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嘴里,依旧在喃喃地,重复著自己的罪行。 数万燕军降卒,双目赤红。 他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那股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將理智都彻底焚烧!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司马林早已被凌迟了千万遍! “够了。” 魏哲冰冷的声音,打断了这场丑陋的懺悔。 他看著那摊烂泥般的司马林,眼中,再无半分波澜。 “卫錚。” “末將在!”卫錚咬著牙,声音从牙缝中挤出。 “此獠,交给你处置。” “朕,只有一个要求。” 魏哲的声音,顿了顿,那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 “让他,死得慢一点。” “还有。” “传朕將令,发往咸阳。司马林叛国通敌,罪大恶极,其罪,当诛九族。” “凡其族人,无论男女老幼,一概,贬为官奴,永世不得翻身。” 卫錚的心,猛地一颤。 他看著魏哲那张年轻,却比魔神更冷酷的脸,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油然而生。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手段! 斩草,除根! “末將,遵命!” 他重重叩首,然后,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著司马林的脚,向著那群早已怒火中烧的燕军降卒走去。 “兄弟们!” 卫錚的声音,沙哑而暴戾。 “这狗贼,害死了我们的父母妻儿,害死了我们的袍泽兄弟!” “今日,侯爷把他,交给我们处置!” “你们说,该怎么办!” “杀了他!” “千刀万剐!” “把他剁成肉酱餵狗!” 数万燕军降卒,发出了惊天的怒吼! 司马林似乎终於从那种呆滯的状態中,清醒了过来。 他听著那一句句,充满了无尽恨意的嘶吼,看著那一张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他终於,彻底崩溃了。 “不……不要……” “侯爷!饶命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手脚並用,像一条蛆虫,拼命地想爬回魏哲的脚下。 然而,一只穿著战靴的大脚,狠狠地,踩在了他的脸上。 卫錚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脸上,是快意而残忍的笑容。 “现在,想死了?” “晚了。”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短刀,在司马林那张,因为恐惧而彻底变形的脸上,轻轻拍了拍。 “慢慢享受吧。” “你带给我们的痛苦,我们会,千倍,万倍的,还给你。” “不——!” 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响彻了整片,血色的雪原。 …… 与此同时。 遥远的,草原腹地。 东胡王庭,金帐之內,却是一片歌舞昇平,酒池肉林。 悠扬的马头琴声,混合著女人的娇笑,在大帐內迴荡。 数十名从燕地掳来的绝色舞女,正穿著暴露的丝绸,扭动著她们柔美的身体。 东胡王,端坐於铺著虎皮的王座之上。 他身材高大,满脸横肉,一双小眼睛里,闪烁著贪婪与暴虐的光芒。 他的怀中,正抱著两名衣不蔽体的燕国贵女。 他的下方,是上百名东胡的王公贵族,与高级將领。 他们用抢来的金杯,喝著抢来的美酒,不时发出一阵阵粗野的狂笑。 “报——!” 一名传令官,满脸喜色地冲入大帐,单膝跪地。 “启稟大单于!乌武万夫长,传来捷报!” “他已於襄平城,与呼延豹万夫长的大军,胜利会师!” “我军已彻底占领燕国辽东全境!缴获牛羊粮食,无数!女人,无数!” “哈哈哈哈!” 东胡王闻言,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他一把將手中的黄金酒杯,高高举起。 “好!好一个乌武!好一个呼延豹!” “不愧是朕的左膀右臂!” “传令下去!重赏!” 他环视著帐內眾人,声音,充满了不可一世的狂傲。 “看到了吗?这就是南边那些软弱的农夫!” “他们的土地,他们的財富,他们的女人,都將是属於我们草原勇子的!” “大单于英明!” “东胡万岁!” 帐內的王公贵族们,纷纷起身,高举酒杯,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吹捧。 东胡王脸上的笑意,愈发浓烈。 他灌了一大口酒,不屑地说道:“那个秦国,也不过如此!朕帮他们灭了燕国,他们连个屁都不敢放!” “等开春之后,朕就亲率五十万大军南下,直接踏平他们的咸阳!” “把那个秦王,抓来给朕当马凳!” “吼!” “踏平咸阳!” “活捉秦王!” 大帐內的气氛,达到了顶峰。 所有人都沉浸在,对未来劫掠与征服的,美好幻想之中。 他们丝毫没有意识到,死亡的阴影,早已笼罩了他们的整个民族。 就在此时。 “报——!” 一个悽厉,沙哑,充满了无尽恐惧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紧接著,一个浑身是血,盔甲破烂,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一进门,便“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大……大单于……”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被鲜血和污泥,糊满了的脸。 他的右臂,齐肩而断,伤口,只是被草草地包扎著。 他的眼中,充满了,即便是最勇猛的草原狼,在面对死亡时,才会露出的,极致的恐惧。 大帐內的狂笑声,戛然而止。 东胡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认得这个人。 是榻雄。 是他麾下,最勇猛的万夫长之一。 他不是应该,在白狼山,与乌武一起,围歼秦军吗? 怎么会……变成这副鬼样子? “榻雄?” 东胡王的声音,带著一丝不確定的,惊疑。 “你怎么会在这里?乌武呢?” 榻雄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了野兽般的,压抑的呜咽。 “败了……” “全完了……” “什么?!” 东胡王猛地站起身,他身边的两个女人,被他粗暴地推开,尖叫著摔倒在地。 “你说什么!给本王说清楚!” 榻雄挣扎著,爬到东胡王的脚下,他指著南方,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涕泪横流。 “是陷阱!大单于!是个陷阱啊!” “秦军……秦军有十几万大军!他们把我们……把我们全都包围在了白狼山!” “呼延豹大人……死了!” “乌武大人……也死了!” “二十万大军……二十万大军啊!” 榻雄用那只仅剩的左手,死死地抓著地面,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崩裂,渗出鲜血。 他抬起头,用一种绝望到极致的声音,嘶吼道: “只剩下……只剩下不到三万人,逃了回来啊!”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劈在每一个东胡贵族的头顶! 整个金帐之內,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前一秒还在举杯狂欢的眾人,此刻,一个个,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的石雕。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二十万大军……全完了? 乌武和呼延豹,都战死了? 这……这怎么可能? “你……胡说!” 东胡王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指著榻雄,那张肥胖的脸,因为极度的愤怒与震惊,而扭曲变形。 “你在妖言惑眾!你在动摇我军军心!” “来人!把这个疯子,给本王拖下去!砍了!” 然而,没有一个人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榻雄,他们想从他的脸上,找到一丝,撒谎的痕跡。 可是,没有。 只有,无尽的,真实的,恐惧。 榻雄没有理会东胡王的咆哮,他只是,用一种梦囈般的,失魂落魄的声音,继续说道: “魔鬼……他们是魔鬼……” “他们的主將……那个年轻的秦將……他不是人……他是个魔神……” “他一枪……就一枪啊……就把上千人,都……都蒸发了……” “我们的人,在他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一碰就碎……” “没用的……我们打不过他们的……我们谁也打不过他……” “够了!” 东胡王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黄金弯刀,一刀,便將面前那张,由整块巨木打造的案几,劈成了两半! “废物!” “一群废物!” 他指著榻雄,那双小眼睛里,燃烧著疯狂的火焰。 “区区一个秦国的小將,就把你们二十万大军,嚇成了这个样子!” “你们,还配自称草原的雄鹰吗!” 他猛地转身,环视著帐內,那些同样面如土色的王公贵族。 他的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咆哮。 “秦国!好一个秦国!” “他们这是在找死!” “传本王將令!” “集结!给本王集结所有部落的勇士!” 他高举著手中的弯刀,发出了疯狂的嘶吼。 “本王要亲率四十万大军南下!” “本王要踏平他们的每一寸土地!杀光他们的每一个人!” “本王要用他们的血,来洗刷我们东胡勇士的,耻辱!” 四十万大军! 这个数字,让帐內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跳! 一名鬚髮皆白,看上去德高望重的老將,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是东胡的后勤总管,也是东胡王的叔叔。 “大单于,不可啊!” 老將跪在地上,声音,带著一丝恳求。 “我军新败,士气低落。而那秦军,来势汹汹,其战力,远超我等想像。” “此时,不宜再战。当固守王庭,联合其他部落,徐徐图之啊!” “闭嘴!” 东胡王一脚將那老將踹翻在地。 “你这个老东西!也被秦人嚇破了胆吗!” 他赤红著双眼,如同一个输光了所有赌注的赌徒。 “本王,就是要打!” “现在就打!” “本王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那老將顾不上疼痛,他挣扎著爬起来,再次跪倒。 “大单于!就算要打,也……也太仓促了!” “四十万大军的人吃马嚼,粮草輜重,何其庞大!如今,草原大雪封路,牛羊冻死无数,我们根本……根本拿不出这么多粮草啊!” “就算我们倾尽所有部落之力,要想筹集齐四十万大军一个月的粮草,最快,也要三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 东胡王伸出一根手指,他的声音,不容置疑,带著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 “本王,只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之內,必须给本王,备齐四十万大军,以及所有的粮草輜重!” “谁敢拖延,谁敢误事!” 他用那柄沾著木屑的黄金弯刀,指著帐內每一个人。 “本王,就先砍了他的脑袋,拿去祭旗!” 帐內,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惶恐与不安。 他们看著那个,已经彻底被愤怒与仇恨,冲昏了头脑的王。 仿佛已经看到了,整个东胡民族,即將被拖入的,那片无尽的,血色深渊。 第220章 一个月的时间 仇恨的火焰,在东胡王的眼中熊熊燃烧。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兽,咆哮著,下达著一道又一道,足以將整个东胡拖入深渊的疯狂命令。 “一个月!” “本王只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 “集结四十万大军!备齐所有粮草!” “谁敢延误,本王就先砍了他的脑袋!” 金帐之內,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王公贵族,都低著头,不敢去看那个已经彻底疯狂的王。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与绝望。 一个月,集结四十万大军? 还要备齐粮草? 在这大雪封山,牛羊冻毙的寒冬? 这不可能。 这根本就是,让他们去死。 那名鬚髮皆白的老將,还想再劝。 “大单于……” “拖出去!” 东胡王甚至不等他说完,便发出了暴戾的嘶吼。 “谁再敢多说一个字,与此獠同罪!” 两名如狼似虎的王帐亲卫,立刻上前,將那老將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很快,帐外便传来一声悽厉的惨叫,然后,戛然而止。 一颗血淋淋的头颅,被扔了进来,滚落在光滑的地板上,那双圆瞪的眼睛里,还残留著最后的,难以置信。 东胡王看都未看那颗头颅一眼。 他只是用那双赤红的小眼睛,死死地盯著帐內每一个人。 “还有谁,有意见吗?” 无人敢言。 恐惧,如同最冰冷的毒药,扼住了每一个人的喉咙。 东胡王满意地冷哼一声,他將那柄黄金弯刀,重重地插在地上。 “那就滚下去,给本王办事!” “一个月后,本王要看到四十万大军,出现在这里!” “否则,你们的脑袋,就是本王南下的第一份祭品!” …… 与东胡王庭的疯狂与混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秦军的营地。 冰冷,肃杀,高效。 一万两千名玄甲铁骑,如同沉默的雕像,在风雪中列成了一个个整齐的方阵。 他们是魏哲从十万大军中,亲手挑选出的,精锐中的精锐。 每一个人,都身经百战,杀人如麻。 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散发著,足以让野兽都为之战慄的,铁血煞气。 魏哲端坐於乌騅马之上,目光,从那一张张年轻而冷酷的脸上,缓缓扫过。 “此去,九死一生。”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前方,是茫茫草原,是异族的腹地。” “我们没有援军,没有补给。” “我们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和手中的刀。”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只是静静地,用一种狂热的目光,注视著他们的王。 魏哲的目光,停留在队列中的几张面孔上。 “张牛,家中独子,父母年过六十。” “李三,新婚一月,妻子已有身孕。” “王五,……” 他一连,点出了十几个人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著一个,不能没有他的家庭。 被点到名字的士兵,身体猛地一僵,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你们,可以留下。” 魏哲的声音,依旧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这不是命令,是朕,给你们的选择。” “你们的家人,需要你们。” “大秦,也需要有人,为这些家庭,延续香火。” 死寂。 整个营地,落针可闻。 那十几名被点到名字的士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们看著魏哲,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一种,被拋弃般的,屈辱。 “侯爷!” 那个名叫张牛的,壮硕汉子,第一个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他的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嘶哑。 “俺爹娘,是东胡人杀的!” “俺们村,三百多口人,也是东胡人杀的!” “俺这条命,是侯爷您给的!” 他猛地抬头,那双虎目之中,燃起滔天烈焰,泪水,却不爭气地滚落。 “侯爷!您现在,是嫌俺张牛,不够资格,跟著您去杀胡狗吗!” “侯爷!” 那个叫李三的年轻士兵,也隨之跪下,他的声音,带著哭腔。 “俺媳妇跟俺说了!要是俺战死了,她就把孩子生下来,养大了,再送他来当兵,继续跟著侯爷您,杀胡狗!” “俺要是现在当了逃兵,俺……俺回去,没脸见她啊!” “侯爷!末將不退!” “誓死追隨侯爷!斩灭异族!” “誓死追隨侯爷!” 那十几名士兵,齐刷刷地跪倒在地,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嘶吼。 他们的身后,上万名玄甲铁骑,也被这股情绪所感染。 “誓死追隨侯爷!斩灭异族!”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冲天而起,几乎要將天上的云层,都彻底震散! 魏哲静静地看著他们。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只是,缓缓勒转了马头,望向那片,被无尽风雪笼罩的,茫茫北方。 “出发。” 冰冷的,两个字。 “轰隆隆——” 一万两千名玄甲铁骑,化作一道黑色的,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向著那片未知的,死亡的土地,狂涌而去。 他们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漫天的风雪之中。 仿佛,被那头白色的巨兽,一口吞没。 …… 咸阳宫,麒麟殿。 嬴政端坐於王座之上,目光威严,扫过阶下百官。 朝堂的气氛,压抑而沉闷。 就在此时,一名殿前武士,手持一卷被火漆封死的竹筒,快步入內。 他的脚步,带著一种急促的,胜利的节奏。 “启稟王上!北疆八百里加急军报!” 嬴政深邃的眼眸,猛地一亮。 “呈上来!” 赵高快步走下丹陛,接过竹筒,恭敬地呈递到嬴政面前。 嬴政亲手拆开,抽出里面的绢帛。 只看了一眼。 “哈哈哈哈!” 一阵霸道绝伦,充满了无尽狂喜与骄傲的大笑,轰然响彻整座麒麟殿! 那笑声,仿佛带著实质的威压,让阶下百官,无不心神剧震,纷纷垂首。 “好!好!好!” 嬴政猛地站起身,將手中的捷报高高举起,声音,如同洪钟大吕! “捷报!” “武安侯北上,於白狼山设伏,大破东胡二十万大军!” “阵斩东胡万夫长呼延豹、乌武、榻雄以下,將领千余!” “斩敌,近十八万!” 轰! 这几个数字,如同一道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劈在每一个大臣的头顶! 斩敌,十八万?! 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极致的,难以置信。 那可是,十八万,纵横草原的虎狼之师! 不是十八万头猪! 就这么……没了? “武安侯神威!” 王翦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这位年过六旬的老將,此刻,竟激动得浑身发抖,他重重跪倒在地,发出了嘶吼。 “大秦神威!王上神威!” “大秦万年!王上万年!” 蒙武等一眾武將,也隨之跪倒,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狂热与崇拜。 嬴政看著手中的捷报,嘴角的笑意,几乎要咧到耳根。 “赏!” “必须重赏!” 他大手一挥,声音,不容置疑。 “传詔!武安侯魏哲,扬我大秦国威,护我大秦子民,功盖千古!再加封食邑五千户!赏黄金十万两!其余赏赐,不计其数!” “此战所有参战將士,官升三级!赏钱千!” “全军,传令嘉奖!” 就在此时,那名宣读军报的武士,犹豫了一下,再次开口。 “启稟王上,捷报……还有后半段。” 嬴政心情极好,大笑道:“念!让满朝文武,都听听,我大秦的麒麟儿,都做了些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那武士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带著敬畏与颤抖的声音,继续念道: “武安侯,已於白狼山,筑京观十三座,以震慑宵小。” “並已於昨日,亲率一万玄甲铁骑,继续北上,深入胡人腹地,言……斩草,务必除根。” “归期,不定。” “嗡——” 嬴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冰冷的帝王之怒,如同火山爆发,轰然席捲了整座麒麟殿! “你说什么?!” 他一步一步,走下丹陛,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竟燃烧著两团,黑色的火焰。 “他带了多少人?” 那武士被他嚇得魂飞魄散,几乎要瘫倒在地,他颤抖著答道:“一……一万……” “一万?” 嬴政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一把揪住那武士的衣领,將他提了起来,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府。 “他带一万人,就敢深入草原腹地?!” “他想干什么?他想找死吗!” 狂暴的怒火,化作实质的威压,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数十度。 百官噤若寒蝉,一个个,头埋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綰党羽中,几个侥倖留存的官员,眼中,却悄然闪过一丝窃喜。 孤军深入,自寻死路!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武安侯,终於,要为他的狂妄,付出代价了! “王上息怒!” 就在此时,王翦,尉繚,韩非,三人同时出列,跪倒在地。 王翦沉声道:“王上!武安侯此举,虽看似凶险,实则,乃是上上之策!” 嬴政猛地回头,那双燃烧著怒火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上策?!” “深入敌后,断绝粮草,此乃兵家大忌!你跟朕说,这是上策?!” 王翦却不为所动,他抬起头,迎著嬴政的目光,声音,鏗鏘有力。 “王上,兵法,是死的,人,是活的。” “寻常將领,自然是死路一条。但,那是武安侯!” “以武安侯神鬼莫测之能,区区草原,不过是其后花园!此去,必能直捣黄龙,將东胡王庭,连根拔起!” “老臣,相信武安侯!” 尉繚也隨之开口,他的声音,冷静而睿智。 “王上,东胡新败,主力尽丧,王庭空虚,士气低落。此时,正是趁其病,要其命的最好时机!” “武安侯以雷霆之势,直击其要害,必能一战,定我大秦北疆,百年安寧!” “臣,也相信武安侯!” 韩非没有说太多,他只是,用他那特有的,冷硬的语气,说了一句。 “以杀止杀,以战止战。此,方为霸道。” “臣,亦信之。” 嬴政看著眼前这三个,他最信任的肱骨之臣,胸中的怒火,渐渐平息。 他鬆开手,那名武士,如蒙大赦,瘫软在地。 他知道,他们说的,都对。 但他,还是担心。 那是他的兄弟,是他唯一的,兄弟啊!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缓缓走回王座。 当他再次坐下时,他已经恢復了那个,冷酷无情,威严盖世的,始皇帝。 “传朕詔令!” 他的声音,冰冷而决断。 “將武安侯北疆大捷,以及其孤军北上,为国復仇的英勇事跡,昭告天下!” “命各地郡守,组织说书人,编撰戏文,给朕,传唱於大街小巷!妇孺皆知!” “朕要让天下子民都知道,我大秦,有这样一位,不世的战神!护国的英雄!” 此令一出,满朝皆惊。 王綰的几个残党,更是面面相覷,眼中,充满了不解。 自古帝王,最忌惮的,便是功高盖主之臣。 嬴政倒好,不但不打压,反而,主动为魏哲造势,给他累积如此之高的声望。 他就不怕,將来有一天,魏哲振臂一呼,这大秦的江山,改姓魏吗? 嬴政將所有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能懂的,冰冷弧度。 你们这群凡夫俗子,又怎会明白。 朕与他之间,早已超越了,君臣。 朕要的,不是一个臣子。 朕要的,是一个与朕並肩,共创这万古盛世的,神! 他缓缓起身,没有再理会殿內眾人,径直,走向后殿。 “退朝。” 赵高尖锐的声音,在大殿內响起。 百官,躬身相送。 …… 章台宫,內殿。 嬴政屏退了所有下人,只留下了尉繚,王翦,与蒙武三人。 他脸上的所有威严与冷酷,都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疲惫与担忧。 “北疆的情况,你们,给朕死死地盯住。”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 “尉繚,你即刻,调动所有黑冰台的密探,潜入草原,不惜一切代价,给朕,找到武安侯的踪跡。” “喏!”尉繚躬身领命。 嬴政的目光,又落在了王翦和蒙武的身上。 “王翦,蒙武。” “臣在。” “你们二人,即刻,返回蓝田大营。” “点齐二十万大军,携带三个月的粮草,给朕,开赴长城。” “大军,枕戈待旦,隨时准备,出关!” 王翦与蒙武的心,猛地一颤。 他们知道,王上,这是在做,最坏的打算。 一旦魏哲在草原上,出了任何意外。 这二十万大军,便会以雷霆万钧之势,踏平整个草原,为他,復仇! “王上放心。” 王翦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决绝的杀意。 “只要武安侯,有半点损伤。” “老臣,必亲率大军,將那东胡一族,从这世上,彻底抹去!” “寸草,不留!” 第221章 咒朕?诛你九族! 咸阳宫,麒麟殿。 冰冷的晨光透过高窗,在光滑如镜的金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嬴政端坐於王座之上,目光平静,俯瞰著阶下百官。 昨日的雷霆手段,余威犹在。 朝堂上的气氛,肃杀而压抑,再无半分杂音。 李斯缓步出列,手持象牙笏板,躬身一揖。 “启稟王上,燕国已灭,然其罪魁祸首,燕太子丹,尚在廷尉府大牢关押。” 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迴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 “此獠狼子野心,勾结刺客荆軻,图谋弒君,罪不容赦。” “如今武安侯於北疆,为国征战,荡平胡虏。我等居於庙堂,亦当快刀斩乱麻,以正国法,以安天下人心。” “臣,李斯,奏请王上,即刻处置姬丹,明正典刑!” 话音落,满朝文武,无一人出言反对。 嬴政的目光,落在李斯的身上,看不出喜怒。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波澜。 “准奏。” “传旨廷尉,將罪人姬丹,押上殿来。” “喏!” 赵高尖声应下,快步走出大殿。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一阵沉重的,铁链拖地的“哗啦”声,由远及近。 两名如狼似虎的殿前武士,押著一个披头散髮,衣衫襤褸的人,走入麒麟殿。 那人,正是曾经意气风发的燕太子,姬丹。 他身上穿著囚服,手腕与脚踝,都戴著沉重的镣銬。 曾经那张俊朗的脸,此刻,布满了污垢与血痕,一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求饶,只有,如同实质般的,刻骨的仇恨。 他被押到大殿中央,武士一脚踹在他的腿弯,他却死死挺立,不肯下跪。 他抬起头,那双燃烧著仇恨火焰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王座之上,那个俯瞰著他的,男人。 “嬴政!” 姬丹开口,声音沙哑,却如同两块粗糲的石头在摩擦,充满了无尽的怨毒。 “你这个赵姬的野种!乱臣的孽子!” “你篡夺大位,残害手足!你焚书坑儒,暴虐无道!” “你不得好死!”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最恶毒,最疯狂的诅咒。 “朕今日,便是死了,也要化作厉鬼,日夜纠缠於你!” “朕要看著你,眾叛亲离!看著你,身死国灭!” “朕要看著你的大秦江山,在你手中,分崩离析,化为焦土!” “哈哈哈哈!” 疯狂的,悽厉的笑声,响彻整座麒麟殿。 百官噤若寒蝉,一个个,头埋得更低,生怕被帝王的怒火所波及。 然而,王座之上的嬴政,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个,如同疯狗般,狂吠的男人。 那眼神,冰冷,漠然,就像在看一个,上躥下跳,自取其辱的,小丑。 他等姬丹的笑声,渐渐平息。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仿佛一片羽毛。 却带著,足以压塌天地的,重量。 “说完了?” 姬丹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看著嬴政,那双平静到,令人心悸的眼眸,一股莫名的寒意,从他的脊椎骨,直衝天灵盖。 嬴政的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 “你的燕国,没了。” “你的父亲,成了丧家之犬,逃亡辽东,朝不保夕。” “你的族人,你的臣子,很快,就会下去陪你。” 他每说一句,姬丹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你所珍视的一切,你所谋划的一切,在朕的铁蹄之下,都已化作,齏粉。” 嬴政的嘴角,扯出一个细微的,残忍的弧度。 “你,一败涂地。” “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你现在,除了像条野狗一样,在这里,无能狂吠。” “你,还剩下什么?” “噗!” 姬丹的身体,剧烈一颤,一口心血,狂喷而出! 他指著嬴-政,那双眼睛里,所有的疯狂与怨毒,都在一瞬间,化作了,无尽的,绝望。 “你……你这个魔鬼……” 嬴政缓缓坐直了身体,他抬起手,仿佛在掸去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他的声音,恢復了那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罪人姬丹,谋逆弒君,其罪,当诛。” “传朕詔令。” 嬴政的目光,扫过阶下,那瘫软如泥的姬丹,声音,冰冷如铁。 “即刻,押赴市曹,处以车裂之刑。” “其全族,无论男女老幼,一概,处死。” “钦此。” “不——!” 姬丹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到不似人声的嘶吼。 然后,他便被两名武士,死狗一样,拖出了麒,麟殿。 那悽厉的诅咒,依旧在殿外,隱隱迴荡。 “嬴政!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嬴政没有再理会。 他只是,缓缓起身,走向后殿。 “退朝。” 冰冷的声音,在大殿內,久久不散。 …… 章台宫,內殿。 嬴政屏退了所有侍从,只留下了通武侯王翦。 他脱下了那身沉重的冕服,换上了一身玄色的常服,那股属於帝王的威压,也隨之收敛了许多。 他背著手,在殿內,来回踱步。 眉宇之间,是挥之不去的,烦躁与担忧。 王翦侍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他知道,王上此刻,需要的不是劝慰,而是一个,倾听者。 “胡闹!” 嬴政猛地停下脚步,一拳,狠狠砸在面前的案几之上! “简直就是胡闹!” 他那张冷峻的脸上,写满了,后怕与怒火。 “一万骑兵!他就敢带一万骑兵,深入草原腹地!” “他想干什么?他真当自己是神仙,刀枪不入吗!” “草原是什么地方?茫茫无际,地形复杂!一旦被围,粮草断绝,那就是十死无生的绝地!” “他把兵法,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他越说越气,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那不是一个帝王,对臣子的愤怒。 而是一个兄长,对自己那不听话的,到处惹是生非的弟弟的,愤怒。 王翦看著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躬身一揖,声音,沉稳如山。 “王上,息怒。” “老臣以为,武安侯此举,看似鲁莽,实则,大有深意。” 嬴政猛地回头,那双燃烧著怒火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深意?!” “你跟朕说说,有什么深意!” 王翦不慌不忙,缓缓道来。 “其一,为復仇。” “武安侯亲眼目睹了武林城的惨状,那三十万冤魂,早已在他心中,刻下了,不死不休的烙印。” “东胡主力虽灭,但其王庭尚在,罪魁祸首未除。以武安侯的性子,若不亲手將其连根拔起,他此生,都难心安。” 嬴政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这一点,他懂。 换做是他,他也会这么做。 王翦继续说道:“其二,为震慑。” “白狼山一战,我军虽大获全胜,但东胡人,並未被彻底打断脊樑。他们只会认为,是乌武等人轻敌冒进,才会惨败。” “他们会集结更多的兵力,等待时机,再次南下。” “而武安侯此举,就是要以一种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告诉他们。” “寇可往,吾亦可往!” “他要用东胡王庭的覆灭,和整个东胡王族的鲜血,在所有草原人的心里,刻下一个,永世都无法磨灭的,恐惧!” “他要一战,打出我大秦北疆,百年的安寧!” 嬴政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王翦分析的,都对。 这的確,是魏哲的行事风格。 用最极致的暴力,来解决所有问题。 简单,粗暴,却有效。 可是…… “道理,朕都懂。” 嬴政缓缓坐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声音里,带著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 “但朕,还是担心。” “那毕竟,是草原啊。” 王翦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感慨。 这天下,能让这位雄才大略,心硬如铁的始皇帝,如此牵肠掛肚,忧心忡忡的。 恐怕,也只有那位,同样不世出的,武安侯了。 “王上,请恕老臣直言。” 王翦的声音,变得郑重。 “您与我等,看到的,是兵法,是凶险,是万一。” “可在武安侯眼中,这天下,或许,並无险地。” “对他而言,这世上,只有两种地方。” 王翦顿了顿,用一种无比肯定的语气,缓缓说道。 “他想去的地方,和他,不想去的地方。” …… 咸阳城,市中心。 一座新搭建起来的高台之上,一名內史府的官员,正手持一卷明黄色的詔书,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语调,高声宣读。 高台之下,人山人海,万头攒动。 所有的咸阳百姓,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聚集於此,聆听著,来自王上的,最新詔令。 “……故燕王喜,昏聵无能,倒行逆施,致使国祚断绝,实乃咎由自取。今,燕国已亡,其故土,尽归我大秦所有!” “自此,天下九分,我大秦,已得其七!四海归一,指日可待!” 话音刚落。 “噢——!” 人群中,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燕国亡了!” “太好了!离一统天下,又近了一步!” “大秦万年!王上万年!” 无数百姓,振臂高呼,他们將头上的帽子,拋向天空,脸上,洋溢著发自內心的,骄傲与自豪。 这,就是大秦子民的荣耀! 他们生活在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的,正在以一种不可阻挡之势,席捲天下的帝国! 高台之上,那官员抬起手,压了压。 待欢呼声稍稍平息,他清了清嗓子,继续念道: “然,燕国之亡,非亡於我大秦兵锋,实亡於其君臣自取灭亡!” “燕王喜父子,狼子野心,为一己之私,竟不惜,开门揖盗,勾结东胡异族,欲引狼入室,祸乱中原!” “东胡南下,铁蹄所过,血流漂杵!屠我阳平,戮我武林!致使我大秦北疆,数十万子民,惨死於屠刀之下!尸骨无存!” “此等行径,人神共愤!天地不容!” 轰!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又如同一颗火星,落入了火药桶中! 刚刚还在欢呼的人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隨即,爆发出,滔天的,愤怒的声浪! “什么?!” “是燕王,勾结的胡人?” “这个天杀的畜生!他怎么敢!” 一名从北地逃难而来的老者,听到这里,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我的儿啊!我的孙儿啊!原来……原来是燕王害了你们!” “他不是人!他是畜生!畜生啊!” “杀了他!杀了这个卖国贼!” “血债血偿!血债血偿!” 人群,彻底沸腾了。 那股原本对燕国灭亡的喜悦,在瞬间,化作了,对燕王喜父子,刻骨的仇恨! 他们终於明白,这场战爭,不是侵略。 是復仇! 是,替天行道! 人群之中,一个背著药箱的白髮老者,静静地听著。 他的身后,跟著一个身材魁梧,面容憨厚的壮汉。 正是,医家的念端,与她唯一的弟子,荆天明。 “师傅……”天明听著周围那山呼海啸般的怒骂,有些不解地问道,“他们,为什么要骂燕王啊?不是秦国,把燕国灭了吗?” 念端没有回答,她只是,缓缓抬起头,望向那高台之上,迎风招展的,黑色龙旗。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复杂与迷茫。 “天明。” 她轻声说道。 “或许,我们,都错了。” “这个天下,需要的,或许,从来都不是,什么兼爱非攻。” “而是,一个,能用铁与血,为这片土地,带来真正和平的,王。” 第222章 朕的箭,是来收命的 “嗡——” 弓弦震动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並不响亮。 它像无数只毒蜂,在同一瞬间,振动了翅膀。 下一瞬。 一万两千支狼牙箭,腾空而起。 它们匯成一朵巨大的,足以遮蔽月光的乌云,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死亡的弧线,然后,呼啸著,向著数十里外那片温暖的灯火,当头砸下! …… 东胡部落的木柵栏外,几名负责守夜的东胡士兵,正围著一堆篝火,百无聊赖地烤著火。 “他娘的,这鬼天气,能冻死个人!”一名满脸络腮鬍的汉子,狠狠地往火堆里啐了一口,“让咱们在这里喝西北风,那些大人们,却在帐篷里,抱著女人,喝著热酒!” “谁说不是呢。”另一名瘦高的士兵,也跟著抱怨起来,“大单于真是疯了,一个月,要咱们凑齐四十万大军的粮草!这冰天雪地的,地都冻成石头了,哪来那么多粮食?非要把咱们部落最后这点家底都掏空了不可!” “小声点!”一个年长的百夫长,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你不要命了!敢非议大单于!忘了大王的叔叔,是怎么死的了吗?” 那两人脖子一缩,脸上闪过一丝惧色,不敢再多言。 百夫长嘆了口气,將手中的弯刀,往火堆旁又凑了凑。 “都打起精神来!听说南边,咱们的主力,被秦人打败了。虽然我不信那些南边的软脚虾有这个胆子,但小心点,总没错。” 那络腮鬍汉子闻言,却是不屑地冷笑一声。 “怕什么?百夫长,你也太看得起那些秦人了!他们也就敢在长城后面当缩头乌龟,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敢踏进咱们草原一步?” “就是!”瘦高个也附和道,“咱们的勇士,一人能打他们十个!等开春了,大单于带著四十万大军南下,我看那个秦王,不嚇得尿裤子!” “哈哈哈哈!” 几人发出一阵粗野的,肆无忌惮的大笑。 在他们看来,秦人,不过是一群会种地的农夫,是待宰的羔羊。 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一群来自地狱的恶狼,已经张开了它们锋利的獠牙。 就在此时。 “咦?什么声音?” 络腮鬍汉子突然停下笑声,他疑惑地抬起头,侧耳倾听。 风雪中,似乎传来一阵奇怪的,嗡嗡的声响。 “什么声音?风声吧?”瘦高个满不在乎地说道。 “不……不对……” 那百夫长脸色猛地一变,他那双在战场上磨礪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恐! 他猛地抬头,望向天空! 下一瞬,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看到了。 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黑色的。 遮天蔽日的,黑色的箭雨。 如同死神的镰刀,撕裂了漆黑的夜幕,带著尖锐的,死亡的呼啸,已经到了他们的头顶! “敌……” 百夫长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骇欲绝的嘶吼。 “噗!噗!噗!噗!噗!” 密集的,如同冰雹砸落的声音,瞬间响彻整个营地! 那几名还在篝火旁谈笑风生的东胡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被那从天而降的箭雨,射成了刺蝟! 火焰,被箭矢带起的劲风,吹得猛地一晃。 鲜血,溅入火堆,发出一阵“滋啦”的声响。 这不是一场战斗。 这是一场,来自天空的,单方面的,血腥的审判。 部落之內,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无数还在睡梦中的牧民,被那密集的箭雨,直接钉死在了自己的帐篷里。 那些正在连夜搬运粮草的民夫,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帐篷,被火矢点燃,熊熊燃烧起来。 惨叫声,哀嚎声,与战马濒死的悲鸣,在瞬间,便撕裂了雪夜的寧静。 “敌袭!敌袭!” 一名负责监督粮草的王帐千夫长,从一座最大的帐篷里冲了出来,他看著眼前这如同人间地狱般的一幕,目眥欲裂! “快!组织防御!吹號角!快吹號角!” 他拔出腰间的黄金弯刀,疯狂地嘶吼著,试图將那些如同没头苍蝇般,四散奔逃的士兵,重新组织起来。 然而,太迟了。 秦军的箭雨,一波接著一波,仿佛无穷无尽。 每一轮齐射,都精准地,覆盖了营地內,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收割著,一条又一条,鲜活的生命。 那名千夫长,眼睁睁地看著自己麾下的勇士,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他的心,在滴血。 “防御!举盾!守住寨门!” 他嘶吼著,带著最后的数百名亲卫,向著那座由巨木打造的,部落大门衝去。 只要能守住大门,挡住敌人的骑兵,他们,就还有一线生机! …… 数十里外,山包之上。 魏哲静静地看著远方那片,已经化作一片火海的部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身边,一万两千名玄甲铁骑,如同沉默的雕像,在黑暗中,拉开了第二轮的强弓。 “侯爷,敌军正向寨门集结,似乎想据门死守。”一名斥候,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低声稟报导。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弄的弧度。 “守?” “就凭那几根烂木头?” 他缓缓抬起左手,一名亲卫,立刻恭敬地,將一柄通体漆黑,造型古朴的巨弓,递了上来。 黑龙弓。 以千年阴沉木为弓身,以深海蛟龙筋为弓弦,乃是嬴政遍寻天下奇材,请公输家族的巧匠,为他量身打造的,神兵。 魏哲握住弓身,一股冰冷的,仿佛与他血脉相连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没有搭箭。 只是,缓缓地,將弓,拉开。 “嗡——”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龙吟,在弓弦之上,轰然炸响! 他体內的黑龙煞气,疯狂涌动,顺著他的手臂,灌入黑龙弓之中! 弓身之上,一道道黑色的龙纹,若隱若现,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抽乾了。 一股无形的,恐怖的威压,以他为中心,向著四周疯狂扩散! 亲卫们,甚至他身下的乌騅马,都发出一阵不安的嘶鸣,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敬畏与狂热。 他们的王,要亲自出手了! 魏哲的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抹。 十支由纯粹的黑龙煞气,凝聚而成的,黑色箭矢,凭空而生,自动,搭在了弓弦之上!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早已锁定,数十里外,那座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清晰的,部落大门。 还有,大门两侧,那两座高高的,木製岗哨。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如同宣判的弧度。 “破。” 一个字,轻轻吐出。 下一瞬。 他鬆开了,拉著弓弦的手指。 “吼——!” 十声震彻天地的龙吟,在瞬间,响彻云霄! 那十支黑色的煞气之箭,在脱离弓弦的瞬间,竟迎风暴涨! 化作了十条,长达数十丈,通体漆黑,狰狞可怖的,能量黑龙! 它们咆哮著,撕裂了夜空,划破了空间,以一种超越了声音,超越了光的速度,向著远方的目標,狂噬而去! …… 部落大门前。 那名东胡千夫长,正声嘶力竭地,指挥著最后的数百名士兵,用沙袋,木石,试图加固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 “快!再快一点!” “秦军的骑兵,马上就要到了!不想死的,就给老子快点!” 就在此时。 他突然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的战慄! 一股让他永生难忘的,恐怖的龙威,从天而降! 他下意识地,猛地抬头。 然后,他看到了。 他这一生中,所见过的,最壮观,也最绝望的,一幕。 十条。 整整十条,由纯粹的,黑暗的能量构成的,狰狞黑龙。 正从九天之上,带著毁灭一切的威势,向著他,俯衝而来! “不……” 他那张写满惊恐的脸上,只来得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绝望的表情。 下一瞬。 “轰——!轰!轰!轰!轰!” 十声惊天动地的爆响,在同一时间,轰然炸开! 那座由数人合抱的巨木,打造而成的部落大门,连同两侧那高达十余丈的岗哨。 在那十条能量黑龙的撞击之下,连一瞬间的抵抗,都没能做到。 便如同被投入熔岩的冰雪,在一瞬间,被彻底气化,蒸发! 连一丝木屑,都未曾留下! 狂暴的,毁灭性的衝击波,以爆炸点为中心,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黑色的圆形气浪,向著四周,疯狂扩散! 那名千夫长,连同他身边的数百名亲卫。 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在那股黑色的衝击波中,被彻底撕成了碎片,化作漫天血雾!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击之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当烟尘,稍稍散去。 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深不见底的,琉璃状的巨坑,出现在了,原本部落大门的位置。 巨坑的边缘,光滑如镜,还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空间破碎的气息。 倖存的东胡牧民,呆呆地看著眼前这,如同天罚般的一幕。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的灵魂,仿佛都被,彻底抽离了身体。 恐惧? 不。 在这样,超越了凡人想像极限的,神魔般的伟力面前。 他们,连恐惧的资格,都没有。 …… “咕咚。” 魏哲身后,一名年轻的百將,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看著远方那,因为剧烈爆炸,而在黑夜中,也清晰可见的,恐怖巨坑。 他的脸上,写满了,震撼,敬畏,与一种,近乎於信仰的,狂热。 这,就是他们的王! 这,就是他们追隨的,神! 一箭,可平山! 一念,可灭城! 有这样的神,率领著他们。 这天下,何处不可去? 这天下,何人不可杀! “传令。” 魏哲缓缓放下手中的黑龙弓,他的声音,將所有人,从那极致的震撼中,拉回了现实。 “万箭齐发,覆盖式拋射。” “三轮之后,骑兵,衝锋。” “喏!” 数十名將领,齐声怒吼,声音,因狂热而嘶哑。 “嗡——嗡——嗡——” 更加密集,更加恐怖的弓弦震动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精准的点杀。 而是,无差別的,覆盖式的,死亡洗地! 数万支狼牙箭,如同黑色的死亡风暴,一轮接著一轮,向著那座,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防御的部落,倾泻而下! “噗!噗!噗!噗!” 血肉被撕裂的声音,密集得,如同盛夏的暴雨。 那些还在发呆的,倖存的东胡人,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他们的身体,被轻易地洞穿,撕裂,被死死地钉在,他们世代生活的,土地之上。 没有惨叫,没有哀嚎。 因为,在这样,如同天罚般的,饱和式攻击之下。 死亡,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三轮箭雨过后。 整个部落,已经化作了一片,血腥的,燃烧的,寂静的,鬼蜮。 再也,看不到一个,还能站立的生物。 魏哲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缓缓拔出了,腰间那柄,已经许久未曾出鞘的,天问剑。 剑锋,在月光下,闪烁著冰冷的,嗜血的寒芒。 他將剑,遥遥指向前方那座,燃烧的,死亡的城。 “全军,出击。” 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四个字。 “杀——!” 一万两千名玄甲铁骑,同时发出了,压抑了许久的,惊天怒吼! 黑色的钢铁洪流,动了。 他们像一群,从地狱深渊中,挣脱了所有束缚的,飢饿的恶鬼。 他们像一道,足以吞噬天地,碾碎一切的,黑色的死亡浪潮。 他们越过那道,被他们的王,一箭轰出的,百丈天堑。 向著那座,燃烧的,血腥的,人间地狱,狂涌而去! 大地,在他们的铁蹄之下,剧烈颤抖! 那股滔天的,冰冷的杀意,几乎要將这北境的寒风,都彻底冻结! 他们的任务,不是杀人。 是,净化。 將这片土地上,所有敢於反抗他们神的,污秽,都彻底,清洗乾净。 第223章 朕的慈悲,是送你们一起上路 黑色的潮水,撞入了燃烧的堤坝。 没有想像中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长戈切开血肉的沉闷悲鸣,与烈焰吞噬帐篷的噼啪爆响。 一万两千名玄甲铁骑,如同一万两千柄烧红的烙铁,悍然扎进了这片,名为部落的,滚油之中。 “杀!” 冲在最前方的秦军校尉,一戈將一名试图反抗的东胡士兵连人带马扫飞出去。 他没有丝毫停顿,反手从马鞍上抽出一支早已备好的火把,狠狠掷向旁边一座尚未被点燃的帐篷。 火苗,瞬间窜起。 这不是一场单纯的杀戮。 这是一场,高效的,精准的,毁灭。 魏哲端坐於乌騅马之上,他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眼前这片,由他亲手点燃的,人间地狱。 他的身后,那十条由煞气凝聚的黑龙虚影,早已消散。 可他带给这片土地的恐惧,却如同跗骨之蛆,深入每一个倖存者的骨髓。 “降龙掌!” 魏哲身侧,一名新晋的千將,发出一声怒吼。 他从马背上一跃而起,真气鼓盪,双掌齐出。 两条由真气凝聚的金色龙影,咆哮而出,狠狠印在前方一片密集的帐篷之上。 “轰!” 一声巨响! 十几顶帐篷,连同里面躲藏的数十名东胡老弱,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巨力,凌空打爆,化作漫天碎屑与血雾! 那名千將,落地之后,脸上闪过一丝病態的潮红。 他崇拜地,回头看了一眼魏哲的方向。 他用的,根本不是什么“降龙掌”。 那只是,他在模仿。 模仿他的王,那毁天灭地的一击。 虽然,威力,不及万一。 但,足够了。 足够,將这些异族的希望,彻底碾碎。 整个部落,已经彻底乱了。 秦军的铁骑,如同一柄柄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割著这片混乱的区域。 他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 一人负责衝杀,撕开防线。 其余人,则负责,点火。 他们將火把,扔进每一座帐篷,扔进每一个堆满了草料的棚圈,扔进每一个,装著粮食的地窖。 他们的目標,无比明確。 烧光一切。 毁灭一切。 一名白髮苍苍的东胡萨满,拄著一根由人骨製成的法杖,从一座最大的祭祀帐篷里,踉蹌著冲了出来。 他看著眼前这片,被火焰与死亡笼罩的家园,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疯狂。 “天神啊!” 他仰天,发出悽厉的哀嚎。 “您拋弃了您最虔诚的子民吗!” “为什么!为什么会让这些来自南方的魔鬼,踏上您的土地!” 他状若疯魔,將手中的人骨法杖,重重地,插在地上。 他张开乾枯的双臂,口中,念念有词,开始吟唱起,古老而晦涩的咒语。 隨著他的吟唱,一股阴冷的气息,开始在他周围匯聚。 地面上,那些凝固的,暗红色的血液,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开始缓缓蠕动,升腾起一缕缕,黑红色的雾气。 “以我之血,饲我先祖!” “以我之魂,唤我神灵!” “伟大的草原之灵啊!请降下您的怒火,焚尽这些,入侵的恶魔吧!” 那萨满猛地,用人骨法杖,刺穿了自己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尽数被那法杖所吸收。 法杖之上,那颗充当杖首的,不知名生物的头骨,眼眶之中,陡然亮起了两点,猩红色的光芒! “吼——!”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荒原的,无声的咆哮,在灵魂的层面,轰然炸响! 那些黑红色的血雾,在瞬间,凝聚成了一个高达十余丈,由无数扭曲的怨魂与兽灵,组成的,恐怖的怪物! 那怪物,人身狼首,青面獠牙,浑身燃烧著,血色的火焰。 它一出现,周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数十度。 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与暴虐的气息,向著四周,疯狂扩散。 几名衝杀过来的秦军骑士,被那股气息一衝,只觉得头晕目眩,战马,更是发出一阵不安的嘶鸣,不敢上前。 “哈哈哈!” 那萨满的魂魄,从他自己的尸体上,缓缓飘起。 他看著自己召唤出的,草原守护神,发出了得意而怨毒的狂笑。 “南方的魔鬼!在伟大的草原之神面前,颤抖吧!哀嚎吧!” “你们的血肉,將成为神灵最好的祭品!你们的灵魂,將永世,被禁錮在这片土地上,受尽折磨!” 那血色的怪物,仰天咆哮一声,它那双灯笼大小的眼睛,瞬间锁定,远处那道,独立於千军万马之前的,黑色身影。 它能感觉到,那道身影体內,蕴含的,让它都为之垂涎的,磅礴的气血。 它迈开巨大的双腿,向著魏哲,狂奔而来! 大地,在它的脚下,剧烈颤抖! 每一步,都留下一个,燃烧著血色火焰的,巨大脚印。 然而,魏哲只是静静地看著。 他看著那个,由无数怨魂堆砌而成的,所谓的“神灵”,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饶有兴致的,笑容。 “神?” 他缓缓抬起右手。 “就凭你这堆,连回收资格都没有的,垃圾?” 呼! 一朵拳头大小的,纯黑色的火焰,在他的掌心,凭空而生。 幽冥焰。 那火焰,没有一丝温度,反而,散发出一种,能冻结灵魂的,极致的阴寒。 那狂奔而来的血色怪物,在看到那朵黑色火焰的瞬间,巨大的身体,猛地一僵! 它那双燃烧著暴虐火焰的眼睛里,竟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它想停下。 它想逃跑。 然而,已经晚了。 “去。” 魏哲屈指一弹。 那朵黑色的火焰,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无声无息,却快到极致。 它没有去攻击那怪物的庞大身躯。 而是,直接,印在了那怪物的,眉心! 没有爆炸。 没有声响。 那血色的,高达十余丈的,所谓的“草原之神”,在接触到幽冥焰的瞬间。 整个身体,如同被泼了浓硫酸的蜡像,自內而外,开始飞速地,消融! 黑色的火焰,如同最贪婪的病毒,在它的体內,疯狂蔓延! 它那由无数怨魂组成的身体,发出了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无声的尖啸! 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它的体表,不断浮现,又不断地,被黑色的火焰,焚烧成虚无。 “不……不可能……” 那萨满的魂魄,呆呆地看著眼前这一幕,他脸上的狂笑,彻底凝固。 “这……这是什么火焰……” 他话音未落。 那朵黑色的幽冥焰,在彻底焚尽了那所谓的“神灵”之后,威势不减,竟调转方向,直接,向他,飘了过来! “不——!” 萨满的魂魄,发出一声惊骇欲绝的尖叫,转身便想逃离。 然而,他的速度,又怎能快过,那朵,以灵魂为食的,死亡之火。 黑色的火焰,如影隨形,轻轻地,印在了他的后心。 萨满的魂魄,瞬间僵住。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著自己的胸口。 那里,一个黑色的,莲花状的火焰印记,正在飞速扩大。 他的魂体,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透明。 他脸上的怨毒与不甘,飞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永恆的,极致的痛苦与恐惧。 最终,“噗”的一声轻响,如同一颗被戳破的气泡。 彻底湮灭。 永不超生。 魏哲缓缓放下手。 他看著那片,已经彻底化作一片火海的部落,眼中,再无半分波澜。 他要的,不仅仅是,肉体的死亡。 更是,精神的,彻底摧毁。 他要让这些草原人,连死后,都活在,对他的恐惧之中。 他要让他们的神,在见到他的火焰时,也要,退避三舍! “传令。” 魏哲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全军,从南到北,给朕,杀穿过去。” “然后,去下一个。” …… 一夜之间。 三个东胡部落,从草原上,被彻底抹去。 没有一个活口。 没有一粒粮食。 没有一根,完整的帐篷。 只剩下,三片在寒风中,冒著黑烟的,焦土。 以及,数万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残缺尸骸。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亮这片血色的雪原时。 一万两千名玄甲铁骑,已经集结完毕。 他们身上的甲冑,被熏得漆黑,沾满了凝固的血跡与灰烬。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与麻木。 但他们的眼中,却燃烧著,比草原上的野火,还要旺盛的,狂热的火焰。 章邯策马前来,他的声音,沙哑而沉稳。 “侯爷,战损清点完毕。” “此战,我军,无一阵亡。” “仅有三百余名兄弟,受了些皮外轻伤,皆无大碍。” 魏哲点了点头。 这个结果,在他的意料之中。 在绝对的实力碾压,和神魔般的手段面前。 这已经不是战爭。 而是,一场单方面的,武装游行。 “很好。” 魏哲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年轻而冷酷的脸。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后,继续向北。” “喏!” …… 东胡王庭,金帐。 气氛,压抑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东胡王,端坐於王座之上,他的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就在刚刚。 短短一个时辰之內,他接连接到了,七份,来自不同部落的,急报! 內容,如出一辙。 部落被袭! 全族被屠! 牛羊,粮食,被焚烧殆尽! “废物!” “一群废物!” 东胡王猛地一脚,將面前那张,由纯金打造的案几,踹翻在地! 金杯,玉盘,滚落一地。 他指著阶下,那些同样面如土色的,王公贵族,与部落首领,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七个部落!整整七个部落啊!” “一夜之间,就没了!” “你们不是跟本王保证,那些秦人,不过是几千人的小股部队吗?” “你们不是跟本王说,他们孤军深入,早已是强弩之末吗?” “那现在,谁来告诉本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敢说话。 所有人都低著头,身体,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 “说话!” 东胡王抓起一个滚到脚边的金杯,狠狠地,砸在一名部落首领的头上! 那首领额头,瞬间鲜血直流,他却不敢擦拭,只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著哭腔。 “大单于饶命!大单于饶命啊!” “不是我们无能,实在是……是那伙秦军,太……太邪门了啊!” “他们来无影,去无踪,就像草原上的鬼魅!” “他们不攻城,不掠地,他们只放火,只杀人!” “我们的勇士,还没等看清他们的影子,就被……就被天上下来的箭雨,射成了筛子!” “还有……还有黑色的火焰!” 另一名侥倖从部落中,逃出来的百夫长,也连滚带爬地跪下,他的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极致的恐惧。 “大单于!那不是凡火!那是地狱里的魔火啊!” “那火,沾上就灭不掉!它……它烧的不是肉体,是人的魂魄啊!” “我们部落的萨满大人,召唤了草原的守护神,结果……结果连一个照面都没撑住,就被……就被那黑色的火焰,烧得魂飞魄散了!” 这番话,如同一阵阴风,吹过整个金帐。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惊恐与骇然。 连草原的守护神,都…… “够了!” 东胡王发出一声暴喝,打断了那百夫长的描述。 他的眼中,虽然也闪过一丝惊疑,但更多的,却是,被触犯了权威的,暴怒。 “什么魔火!什么神灵!” “一派胡言!” 他指著阶下眾人,声音,冰冷而残忍。 “本王不管他们是什么牛鬼蛇神!” “本王只知道,他们,在挑衅本王的权威!在屠杀本王的子民!” “这笔帐,本王,要用他们的血,来还!” 一名身材魁梧,独眼龙造型的將军,排眾而出,单膝跪地。 他是王庭卫队的总指挥,也是东胡王最信任的,心腹大將,呼延灼。 “大单于!” 呼延灼的声音,如同洪钟,充满了,铁血的杀伐之意。 “末將请战!” “请大单于,给末將五万王庭铁骑!末將,必將那伙不知死活的秦狗,碎尸万段,提著他们的头颅,来见您!” “对!杀了他们!” “不能再让他们,在我们的草原上,为所欲为了!” “大单于!下令吧!” 十几名东胡的猛將,齐齐出列,群情激奋,狂热地请战。 在他们看来,那些部落的失败,只是因为,他们太弱了。 而他们,是王庭的精锐,是草原上,最锋利的刀! 东胡王看著眼前这,战意高昂的一幕,他心中的那一丝不安,瞬间被,绝对的自信与狂傲所取代。 他猛地一拍王座的扶手,站起身来。 “好!” 他那双小眼睛里,闪烁著,嗜血的光芒。 “本王,就给你们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 他扫视著帐內眾人,声音,如同即將出闸的,猛虎。 “传本王將令!” “呼延灼!” “末將在!” “本王命你,亲率十万王庭铁骑,即刻出发!” 东胡王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本王不要你,去跟他们硬拼。” “本王要你,像个最老道的猎人,张开一张,天罗地网!” “你,给本王,从东边,包抄过去!” 他又指向另一名將领。 “拓跋宏!你,率五万大军,从西边合围!” “其余各部落,给本王,死死地,守住北方所有的通道!” 他张开双臂,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支秦军,被他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场景。 “本王,要关门打狗!” “本王要让他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本王要活捉那个,领头的秦將!” “本王要当著他的面,一片一片,割下他手下所有士兵的肉!” “然后,再把他,千刀万剐,点上天灯!” 他发出了疯狂的,歇斯底里的大笑。 “本王要让整个天下都知道,惹怒本王的,下场!” “吼!” “大单于英明!” 金帐之內,再次响起了,震天的,狂热的欢呼。 一张由二十万大军,和无数部落,组成的,巨大的,死亡之网,正在茫茫的草原之上,悄然,张开。 而那网中央的猎物,却对此,一无所知。 或者说,毫不在意。 他们,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態,继续著他们的,死亡之旅。 一场,猎人与猎物之间,身份即將,彻底反转的,血腥盛宴,即將,拉开序幕。 第224章 朕的目標,是你们的王庭 夜色如墨,寒风如刀。 一万两千名玄甲铁骑,在经歷了三个部落的血洗之后,终於停下了脚步。 他们没有扎营,只是沉默地勒住战马,任由刺骨的寒风吹刮著身上早已凝固的血跡与灰烬。 疲惫,如同潮水,侵袭著每一个人的身体。 但他们的精神,却因为连续的杀戮与毁灭,亢奋到了极点。 那是一种,追隨著神明,毁灭一切的,狂热。 章邯策马来到魏哲身侧,他身上的甲冑,被熏得漆黑,脸上也沾染了洗不掉的烟尘。 “侯爷。”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在风雪中嘶吼,而显得有些沙哑。 “全军休整两个时辰,已经清点完所有缴获的乾粮肉脯,足够我们,再支撑七日。” 魏哲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望著那片,被无尽黑暗笼盖的北方。 “伤亡如何?” “回侯爷,无一阵亡。”章邯的眼中,闪过一丝,发自內心的狂热与敬畏,“仅有三百余名兄弟,在衝杀时受了些轻伤,皆不影响战力。” 一夜之间,奔袭千里,连屠三部,斩首数万。 己方,无一阵亡。 这种战绩,若不是亲身经歷,说出去,恐怕会被当成天方夜谭。 章邯深吸一口气,他看著魏哲那如同山岳般沉稳的背影,终於,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侯爷,我们……接下来,去哪?” 他本以为,在焚毁了东胡的补给线之后,大军会选择南返,与主力匯合。 可魏哲的目光,却始终,望著北方。 那片,草原的最深处。 魏哲缓缓勒转马头,他那双在黑夜中,依旧亮得嚇人的眼眸,静静地注视著章邯。 “章邯。” “末將在。” “你觉得,我们这一路,杀得够多了吗?” 章邯一愣,他回想起那三片被夷为平地的焦土,那数万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骸,喉咙,有些发乾。 “回侯爷,东胡经此一役,十年之內,再无南下之力。” “十年?”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朕,等不了十年。”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霸王枪,枪尖,遥遥指向那片,最深沉的黑暗。 “朕要的,是一劳永逸。”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九天惊雷,狠狠砸在章邯的心上。 “朕的目標,是他们的王庭。” 章邯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身体,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剧烈颤抖! 王庭! 侯爷的目標,竟然,是东胡的王庭! 那可是,整个东胡的心臟!是他们数十万族人,最后的信仰! 孤军深入,直捣黄龙! 这是何等的疯狂!何等的霸道! 章邯看著魏哲那张年轻,却比魔神更冷酷的脸,他终於明白。 他追隨的,早已不是一个凡人。 而是一个,以天地为棋盘,以眾生为棋子的,神! 他心中的最后一丝,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狂热的,追隨! 他翻身下马,重重地,单膝跪地! 他的额头,砸在冰冷的冻土之上,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末將,誓死追隨侯爷!” “踏平王庭!诛灭胡王!” 魏哲静静地看著他,缓缓点头。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 “两个时辰后,出发。” …… 两个时辰,很快过去。 当第一缕惨白的晨光,撕开天际的云层。 斥候的身影,如同鬼魅,再次出现在魏哲面前。 “侯爷!前方七十里,发现哈兰部落!” 斥候的声音,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看其规模,牛羊成群,勒勒车连绵数里,应该是东胡王庭,一个重要的直属粮仓!” 魏哲的眼中,精光一闪。 “知道了。” 他翻身上马,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全军,开拔!” 黑色的钢铁洪流,再次启动。 向著那新的,猎物,悄然逼近。 …… 哈兰部落。 草原上最大的贸易中转站,也是东胡王庭最重要的粮仓之一。 此刻,部落中央的巨大空地上,篝火烧得正旺。 部落长,哈兰豹,一个胖得像肉山般的男人,正站在一座由木车搭成的高台之上。 他高举著一个巨大的牛皮酒袋,满面红光,对著下方数万名族人,大声地嘶吼著。 “我的勇士们!” “大单于的命令,你们都听到了!” “一个月!我们要为大单于,凑齐,四十万大军的粮草!” 他的话,在人群中,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四十万?天神啊!那要把我们部落的家底都掏空了!” “就是啊!这冰天雪地的,牛羊都快冻死了,我们自己都快没吃的了!” 哈兰豹听著下方的议论,脸上,闪过一丝不耐。 他猛地,將手中的酒袋,狠狠摔在地上! “都给老子闭嘴!” 他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闪烁著贪婪与暴虐的光芒。 “你们这群蠢货!只看得到眼前这点粮食吗?” “我告诉你们!等大单于的四十万铁骑,一旦南下!” 他张开肥胖的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 “那秦国咸阳城里的金子,都是我们的!” “他们的丝绸,他们的瓷器,都是我们的!” “还有他们那些,皮肤比牛奶还白的女人,也都是我们的!” “到时候,你们还会在乎,这点粮食吗?” 这番充满了原始欲望的煽动,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 人群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金子!女人!” “踏平咸阳!” 一名身材格外高大,脸上画著狰狞图腾的年轻勇士,更是兴奋地,拔出腰间的弯刀,仰天长啸。 “族长说得对!” “那些南边的软脚羊,我一刀,能砍下他们十个脑袋!” “等我从咸阳回来,我要用秦人的头骨,当酒杯!用秦国公主的皮,做我的新帐篷!” “吼!” “吼!” 粗野的,狂妄的笑声,与对未来劫掠的美好幻想,在整个部落上空,迴荡。 他们丝毫没有意识到,他们口中,那些“软脚羊”的屠刀,已经,悬在了他们的头顶。 就在此时。 “呜——呜——呜——” 悽厉的,代表著最高等级敌袭的,牛角號声,毫无徵兆地,响彻了整个部落! 狂欢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哈兰豹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 “怎么回事?” 一名负责瞭望的士兵,连滚带爬地,从高高的箭楼上摔了下来,他的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极致的恐惧。 “敌……敌袭!” 他指著远方的地平线,声音,因为恐惧而扭曲变形。 “是秦军!黑色的!黑色的潮水啊!” 地平线的尽头。 一道笔直的,黑色的线条,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变粗! 无数面绘著狰狞黑龙的旗帜,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那股滔天的,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杀意,隔著数十里,依旧,扑面而来! “秦……秦军?” 哈兰豹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们怎么敢? 他们怎么敢,深入到这里? “快!” 短暂的震惊之后,求生的本能,让他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关门!快关上寨门!” “所有的勇士!上箭楼!上围墙!” “准备防御!” 整个部落,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无数牧民,怪叫著,四散奔逃,与那些试图衝上围墙的士兵,撞在一起。 哈兰豹看著那越来越近的,黑色的死亡浪潮,他那颗被酒精和脂肪填满的心臟,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强作镇定,拔出腰间那柄,比別人大腿还粗的,特製弯刀。 “不要怕!” 他对著身边,那些同样面如土色的亲卫,大声嘶吼。 “他们只有一万多人!我们有三万勇士!” “守住!只要我们守住寨门!” “就能把他们,耗死在这片雪原上!” 他的话,让周围的士兵,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们手忙脚乱地,试图將那扇由巨木打造的,厚重寨门,缓缓关闭。 然而,就在那扇大门,即將合拢的瞬间。 一道,比太阳还要耀眼,比闪电还要迅捷的,黑色的光。 从远方的秦军阵列中,爆射而出! 那道光,无声无息。 却撕裂了空间,跨越了时间。 在所有人,都没能反应过来的,剎那。 精准地,击中了那扇,承载了他们全部希望的,巨木寨门。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山崩地裂的巨响。 那扇由数人合抱的巨木,打造而成的,坚固寨门。 连同门后,那数十名,正在奋力推门的,东胡勇士。 就在所有人的眼前,如同被投入熔岩的冰雪。 在一瞬间,被彻底,气化,蒸发! 连一丝木屑,一滴血雾,都未曾留下。 一个巨大的,绝对光滑的,圆形的缺口,出现在了,原本寨门的位置。 透过那个缺口。 他们可以清晰地看到。 秦军阵列的最前方。 那个如同魔神般的,年轻將领,缓缓放下了手中,那柄散发著,毁灭气息的,黑色巨弓。 哈兰豹呆呆地看著那个缺口。 他手中的弯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的双腿,一软。 整个人,瘫倒在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就在所有东胡人,都陷入那,神魔般的一击,所带来的,极致的震撼与绝望中时。 “杀——!” 一万两千名玄甲铁骑,同时发出了,压抑了许久的,惊天怒吼! 黑色的死亡浪潮,动了。 他们越过那道,被他们的王,一箭轰出的,绝对的,死亡的通路。 向著那群,已经彻底嚇傻了的,所谓的“草原狼”,狂涌而去! 衝锋的秦军,没有丝毫的停顿。 他们像一道,精准的手术刀,从那巨大的缺口,悍然切入! 然后,向著两侧,猛然展开! 分割,包围!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 一万两-千名玄甲铁骑,便形成了一个,巨大而完美的,圆形的包围圈。 將整个哈兰部落,连同里面那,数万名,惊慌失措的异族,一起,死死地,锁在了这片,绝望的牢笼之中。 部落之內,哭喊声,尖叫声,响成一片。 无数东胡人,扔掉武器,跪在地上,拼命地磕头求饶。 “饶命啊!將军饶命!” “我们投降!我们愿意献出一切!” 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秦军士卒,那冰冷无情的,眼神。 还有,那缓缓逼近的,黑色的,钢铁长城。 魏哲,缓缓策马,走到了包围圈的最前方。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那个瘫软在地,筛糠般抖动的,肉山。 哈兰豹,感受到了他的目光。 他挣扎著,手脚並用,像一条肥胖的蛆虫,爬到魏哲的马前。 他涕泪横流,拼命地,磕著头。 “神……神仙饶命!上仙饶命啊!”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是猪!小人是狗!” “求上仙,发发慈悲,饶了我们吧!我们愿意,为您做牛做马!” 他身后的数万族人,也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哭喊著,哀求著。 那场面,悽惨,而又,可笑。 魏哲静静地看著他们。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缓缓抬起手。 那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府的,最终审判,在每一个人的耳边,清晰地,响起。 “朕的慈悲。” “是送你们,一起上路。” 第225章 草原,在朕的脚下燃烧 魏哲的声音落下,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那数万跪伏在地的东胡牧民,脸上的哀求与希冀,瞬间凝固。 他们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著马背上那个,如同神魔般的男人。 “不……不要……” 哈兰豹肥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一股黄色的骚臭液体,从他的裤襠下,流淌而出。 “我们是无辜的!我们只是牧民!” “我们没有上过战场!我们没有杀过你们的子民!” 一名抱著孩子的东胡女人,发出了悽厉的尖叫,她將孩子高高举起,声音,充满了绝望。 “放过我的孩子!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魔鬼!你们是魔鬼!” “长生天会惩罚你们的!你们不得好死!” 绝望,化作了最恶毒的诅咒。 无数的东胡人,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们赤红著双眼,用最污秽,最怨毒的语言,咒骂著,咆哮著。 然而,魏哲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扫过那个,在母亲怀中,哇哇大哭的婴儿。 无辜? 他想起了武林城那三十万座,沉默的坟。 想起了那些,被胡人铁蹄,活活踩死的,秦人的孩童。 他们在临死前,是否也曾这样,绝望地哭喊过? 魏哲缓缓抬起了手。 “放箭。” 两个冰冷的字,如同死神的最终宣判。 “嗡——” 一万两千名玄甲铁骑,没有任何犹豫。 他们拉开了手中的强弓。 冰冷的,闪烁著森然寒光的箭头,对准了包围圈中,那一张张,绝望而扭曲的脸。 “不——!” “噗!噗!噗!噗!” 密集的,如同暴雨般的箭矢,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 哭喊声,咒骂声,尖叫声,在瞬间,戛然而止。 被血肉被撕裂的沉闷声音,所取代。 那个高举著孩子的女人,身体猛地一僵,她的胸口,瞬间被十几支狼牙箭,洞穿。 她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著自己的胸口,然后,缓缓倒下。 她怀中的婴儿,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哭喊,便被后续的箭雨,射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 哈兰豹那肥胖的身体,成了最好的靶子。 他像一个巨大的肉球,在箭雨中,不断地抽搐,颤抖。 数百支箭矢,將他死死地钉在地上,鲜血,混合著黄色的脂肪,流淌了一地。 他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死死地,圆瞪著,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不甘。 屠杀,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当最后一支箭矢,射出。 整个部落,已经化作了一片,寂静的,血肉磨坊。 再也,没有一个活口。 魏哲静静地看著眼前这,由他亲手缔造的地狱。 他的左瞳之中,那朵黑色的莲花印记,缓缓转动。 在他的视野里,无数半透明的,扭曲的灵魂,从那些残缺的尸体上,升腾而起。 它们带著死前的恐惧与怨毒,在部落的上空,盘旋,嘶吼。 “聒噪。” 魏哲的嘴唇,轻轻翕动。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 呼! 一团黑色的,散发著极致阴寒的火焰,凭空而生。 幽冥焰,贪婪地,跳动著。 “去。” 魏哲屈指一弹。 那朵黑色的火焰,化作一道流光,瞬间,便冲入了那片,由数万怨魂组成的,灰色雾气之中。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黑色的火焰,如同落入滚油的火星,在瞬间,轰然爆发! 黑色的火海,席捲天地! 那些扭曲的,污秽的,充满了怨毒的灵魂,在接触到黑炎的瞬间,便如同遇到了克星的冰雪。 他们的存在,他们的怨恨,他们的一切,都在那黑色的火焰中,被飞速地,净化,焚烧,湮灭! 【叮!】 【幽冥焰吸收大量灵魂本源,神魂+3588!】 【当前神魂值:19476/100000】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魏哲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在这场灵魂的盛宴中,又壮大了几分。 他缓缓放下手。 黑色的火海,渐渐消散。 天空,恢復了它原本的,铅灰色的面貌。 乾净得,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传令。” 魏哲的声音,將身后那些,早已麻木的將士,拉回了现实。 “清扫战场,焚毁一切。” “一个时辰后,继续北上。” 黑色的钢铁洪流,再次启动。 他们像一群,不知疲倦的,死亡的使者。 碾过这片,燃烧的焦土,向著下一个,目標,继续前行。 在他们的身后,只留下一片,在寒风中,冒著黑烟的,死寂的,白地。 …… 咸阳宫,麒麟殿。 气氛,压抑得,几乎要凝固成冰。 就在刚才,一份来自燕地的,详细战损报告,被呈递到了嬴政的面前。 报告,不是由军方书写。 而是由刚刚抵达蓟城,接管燕地政务的李斯,亲笔所书。 上面,没有赫赫的战功,没有激昂的文字。 只有,一连串,冰冷的,血淋淋的,数字。 “……经臣初步核查,此次东胡南侵,原燕国辽东郡、辽西郡、右北平郡,三郡之地,尽成焦土。” “阳平城,原有人口一十三万,经此一役,城中倖存者,不足三千,十不存一。” “武林城,原有人口二十七万,城破之后,胡人屠城三日,城中,已无活口。” “其余大小城邑,村镇,共计一百三十余座,被屠戮殆尽者,过半。” “经臣与户部官吏,连夜清点统计,此次燕地之殤,我华夏子民,惨死於胡人屠刀之下者,共计……” “四十九万八千七百余人!” 轰! 这个数字,如同一柄看不见的,亿万斤的重锤,狠狠砸在麒麟殿中,每一个人的心上! 四十九万! 將近五十万条,鲜活的生命!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文武百官,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难以置信。 他们知道北疆惨烈,却从未想过,会惨烈到,如此地步! “畜生!”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般的咆哮,从武將的队列中,轰然炸响! 蒙武那张黝黑的脸上,青筋暴起,一双虎目,赤红如血。 他猛地出列,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狠狠砸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之上! “王上!” 他的声音,因滔天的愤怒而嘶哑,颤抖。 “臣,请战!” “请王上,给臣十万大军!臣,必將那东胡一族,从草原上,彻底抹去!为我那五十万,惨死的同胞,报仇雪恨!” “臣等,请战!” 王翦,辛胜,李信…… 所有武將,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一股滔天的,铁血的杀意,从他们的身上,冲天而起,几乎要將这座巍峨的宫殿,都彻底掀翻! 就连李斯,韩非等一眾文臣,此刻,也是面色铁青,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王座之上,嬴政一言不发。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手中的那份报告。 那双深邃的,古井无波的眼眸,此刻,竟也泛起了一层,骇人的,血色的红。 他握著竹简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捲由坚韧竹片製成的报告,竟被他,生生捏得,寸寸碎裂! 一股比殿內所有杀气加起来,还要恐怖百倍的,冰冷的,实质般的帝王之怒,如同沉寂了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好。” 嬴政缓缓起身,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冻结的寒意。 “好一个,东胡。” 他一步一步,走下丹陛。 每一步,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他走到大殿中央,缓缓抬起头,那双燃烧著黑色火焰的眼眸,扫过阶下,所有臣子。 “传朕詔令。” 他的声音,冰冷,决绝,不容置疑。 “將此份报告,誊抄万份,昭告天下!” “朕,要让每一个大秦子民,都知道,胡人,对我华夏,犯下了何等,滔天血债!” “朕,要让这股仇恨,融入我大秦每一个人的,骨血之中!永世不忘!” “另外。” 嬴政的目光,落在了尉繚的身上。 那眼神,锐利如刀。 “尉繚。” 尉繚心中一凛,立刻出列。 “臣在。” “北疆,可有武安侯的消息?” 嬴政的声音,恢復了一丝,属於人的情绪。 那里面,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与担忧。 他知道,以魏哲的性子,若是看到了这份报告,会做出什么。 他怕。 他怕那个,他唯一的兄弟,会因为滔天的愤怒,而做出,无法挽回的,疯狂举动。 尉繚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低下头,声音,有些乾涩。 “回王上,自三日前,武安侯率孤军北上之后,黑冰台,便已……失去了与他的所有联繫。” “草原,太大,风雪,也太大。” “我等派出的所有斥候,都如泥牛入海,杳无音信。” 轰! 嬴政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失去了联繫? 他一个人,带著一万骑兵,在茫茫的,敌人的草原上,失去了联繫? 一股前所未有的,名为“恐惧”的情绪,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可以失去一支军队,他可以失去一座城池,他甚至可以失去半壁江山! 但他,不能失去他! “找!” 嬴政一把抓住尉繚的肩膀,那双赤红的眼眸,死死地盯著他,声音,嘶哑,扭曲,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嘶吼! “不惜一切代价!给朕找到他!” “活要见人!死……” 他顿住了,那个字,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他不能死!” “他要是敢死,朕就把整个草原,都给他,陪葬!” 尉繚被他抓得肩膀生疼,但他却不敢有丝毫挣扎,他只能,用一种无比沉痛的声音,应道: “臣……遵命。” 就在此时! “报——!” 一个悽厉,沙哑,却又带著一丝,劫后余生般狂喜的声音,从殿外,滚滚而来! 紧接著,一个浑身被冰雪覆盖,盔甲破烂,仿佛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身影,连滚带爬地,冲入大殿! 他一进门,便“噗通”一声,栽倒在地,因为极度的虚脱,昏死了过去。 “任刚!” 尉繚看清来人,脸色大变,他一个箭步衝上前去。 来者,正是他派往北疆的,黑冰台副统领,任刚! “快!传太医!”嬴政也快步上前,声音,急促。 几名內侍,手忙脚乱地,將一碗参汤,灌入任刚的口中。 片刻之后,任刚悠悠转醒。 他一睁眼,看到面前的嬴政和尉繚,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涌出了,激动的泪水。 “王……王上……” 他挣扎著,想要起身行礼,却被嬴政,一把按住。 “別动!” 嬴政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微微颤抖。 “告诉朕,北疆,到底发生了什么?” “武安侯……他还好吗?” 任刚深吸一口气,他看著嬴政那张,写满了担忧与焦急的脸,用一种,梦囈般的,带著无尽震撼与狂热的声音,缓缓说道: “武安侯……他……” “他烧了东胡七座粮仓,屠了他们十三个部落……” “他用一种,黑色的火焰,焚尽了草原神灵的投影……” “如今……如今,东胡王,已集结二十万大军,在草原上,布下天罗地网,要围杀侯爷……” “而侯爷他……他正率领著那一万玄甲铁骑……” 任刚抬起头,他的眼中,燃起了,足以焚尽苍穹的,狂热的火焰! “向著那张网的中心,向著那二十万大军,向著东胡的王庭……” “主动,杀了过去!” 第226章 一路向北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色的钢铁洪流,便已淹没了一切。 没有惨叫,没有哀嚎,甚至没有像样的抵抗。 在绝对的力量与无尽的恐惧面前,哈兰部落那数万名牧民,连成为祭品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只是,被那道黑色的潮水,轻轻地,一衝而过。 然后,化作了雪地里,一滩滩模糊的,血肉。 魏哲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他策动乌騅马,绕过那片已经化作人间炼狱的焦土,继续向北。 身后,一万两千名玄甲铁骑,如同一群沉默的影子,紧隨其后。 他们的甲冑上,又多了一层新的,温热的血浆。 他们的眼神,也变得,更加麻木,与狂热。 就这样,他们一路向北。 杀戮,焚烧,毁灭。 他们像一场黑色的瘟疫,在这片广袤的草原上,疯狂蔓延。 凡是他们经过的地方,部落化为焦土,牛羊化为飞灰,人,则连尸骨都难以寻觅。 他们將东胡人的帐篷,当做沿途的篝火。 將东胡人的粮仓,当做助燃的薪柴。 將东胡人的生命,当做,为他们北上之路,铺就的,血色地毯。 短短十日。 魏哲的铁蹄,踏过了草原千里之地。 又有五个中等规模的部落,连同其附属的十数个小部落,从这片土地上,被彻底抹去。 死在他和他麾下大军屠刀之下的异族,已超过十二万之眾。 草原,在哭泣。 无数东胡牧民,拋弃了家园,拋弃了牛羊,如同被狼群追赶的黄羊,惊慌失措地,向著他们唯一的圣地,王庭的方向,疯狂逃窜。 他们带去的,除了对未来的绝望,还有一个,足以让整个东胡民族,都为之战慄的名字。 魏哲。 那个来自南方的,黑甲魔神。 …… 咸阳宫,麒麟殿。 清晨的朝会,气氛一如既往的肃杀。 嬴政端坐於王座之上,目光平静,却带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让阶下百官,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此时,一名风尘僕僕的殿前武士,手持一卷被火漆封死的竹筒,跌跌撞撞地冲入大殿。 他的脸上,带著一种,混杂了极度疲惫、恐惧与狂喜的,复杂表情。 “启稟王上!北疆八百里加急军报!” 嬴政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猛地一亮,一道骇人的精光,一闪而逝。 “呈上来!” 赵高不敢有丝毫怠慢,他几乎是小跑著下到丹陛,从那武士手中接过竹筒,恭敬地呈递到嬴政面前。 嬴政亲手拆开,抽出里面的绢帛。 只看了一眼。 “哈哈哈哈!” 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畅快淋漓,都要霸道绝伦的狂笑,轰然响彻整座麒麟殿! 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骄傲,与一种,仿佛要將天地都踩在脚下的,张狂! “好!好一个武安侯!好一个朕的魏卿!” 嬴政猛地站起身,他高举著手中的捷报,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竟燃烧著两团,熊熊的火焰! 阶下百官,无不心神剧震,纷纷垂首,不敢直视那耀眼夺目的君王之威。 嬴政的目光,如闪电般扫过全场,声音,如同洪钟大吕,轰然炸响! “赵高!” “奴才在!” “念!” 嬴政將手中的捷报,狠狠掷下! “给满朝文武,给朕的这些股肱之臣,都好好念一念!我大秦的武安侯,在北疆,又为我大秦,立下了何等的不世奇功!” “喏!” 赵高双手颤抖地,捡起那捲薄薄的,却仿佛有千钧之重的绢帛。 他展开绢帛,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尖锐,却因极度激动而显得有些变调的声音,高声宣读起来。 “大秦武安侯魏哲,叩奏王上。” “臣,率军北上十日,连破东胡五部,大小部落三十余。焚其粮草无数,毁其帐篷牛羊,不计其数。” “自白狼山一役至今,臣,已屠灭东胡大小部落共计八部,斩敌……三十万余!” 轰! “三十万”这个数字,如同一柄看不见的亿万钧巨锤,狠狠地,砸在了麒麟殿內,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极致的寂静。 所有大臣,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的石雕,一个个,瞠目结舌,面如土色。 他们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三十万…… 这是什么概念? 这几乎,相当於,一个中等诸侯国的,全部人口! 就这么,在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被……屠了? “武安侯……神威……” 不知是谁,第一个从那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喃喃出声。 隨即,整个朝堂,彻底沸腾! “天佑我大秦!天佑我大秦啊!” 韩非那张素来冷峻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潮红。 他排眾而出,对著王座之上的嬴政,重重一揖。 “启稟王上!武安侯此举,虽杀戮过重,然,快刀斩乱麻,以雷霆手段,行霹雳之事!一战,便將那为祸我华夏数百年的东胡,彻底打残!打断了他们的脊樑!” “经此一役,我大秦北疆,至少可保,百年安寧!” “臣,为王上贺!为大秦贺!” “臣等,为王上贺!为大秦贺!” 李斯等一眾文臣,也纷纷出列,躬身下拜,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祝贺。 嬴政看著眼前这沸腾的一幕,脸上的笑意,愈发浓烈。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囊括四海,威加海內的庞大帝国,正在他的手中,冉冉升起! 然而,就在此时。 一个冷静,却不合时宜的声音,在大殿內,悠悠响起。 “王上,老臣,有不同之见。” 狂热的气氛,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望向了那个,排眾而出的,枯瘦身影。 国尉,尉繚。 嬴政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他重新坐回王座,目光,平静地落在尉繚的身上。 “尉卿,有何高见?” 尉繚躬身一揖,他那双浑浊,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闪烁著智慧的光芒。 “王上,武安侯此举,固然是大快人心,震慑宵小。但,亦如同一把双刃剑,將他自己,置於了,前所未有的,险地。”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凝重。 “困兽犹斗,何况是东胡那样的虎狼之族。” “武安侯连番屠戮,早已將东胡王,逼入了绝境。那东胡王,此刻,必然已如疯狗一般,不惜一切代价,集结所有能动用的兵力,欲与武安侯,决一死战。” “我军孤军深入,补给艰难,兵力不过万人。而东胡王,若倾全国之力,至少可集结,二十万以上的骑兵。” “一旦武安侯,被这数十万大军,合围於草原腹地……” 尉繚没有再说下去。 但那后果,不言而喻。 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在瞬间,下降了数十度。 刚刚还沉浸在狂喜中的百官,一个个,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们这才意识到,那份辉煌到,足以载入史册的战报背后,隱藏著,何等致命的,危机! 王座之上,嬴政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股恐怖的,冰冷的帝王之怒,如同实质的寒流,轰然席捲了整座麒麟殿! 他心中那份,因为胜利而带来的狂喜,在瞬间,被,无尽的担忧与后怕所取代!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传朕詔令!” 嬴政猛地站起身,他的声音,冰冷而决断,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轰然炸响! “命!燕地郡守李斯,即刻,调动所有燕地驻军,共计十万大军,开赴长城!” “大军,枕戈待旦!” 他的目光,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直刺大殿之外,那片茫茫的北方。 “一旦,接到武安侯被围的消息!” “无需请命!无需奏报!” “即刻,出关救援!” “违令者,斩!” “喏!” …… 草原深处,风雪漫天。 一支约有五千人的东胡骑兵,正沿著一条被冻硬的河道,急速行军。 他们是东胡王派出的,无数支先锋斥候部队中的,一支。 他们的任务,是像梳子一样,梳理这片广袤的雪原,找出那支,该死的,秦军的踪跡。 为首的,是一名脸上带著刀疤的万夫长,名叫巴图。 他看了一眼天色,对著身边的副將,不耐烦地说道:“他娘的,这鬼天气!大单于真是疯了,非要咱们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找那一万个秦人。” 那副將也是一脸怨气,他缩了缩脖子,低声道:“谁说不是呢。咱们二十万大军,已经张开了天罗地网,那群秦狗,还能插上翅膀飞了不成?” “就是!”巴图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等找到了他们,老子要亲手,拧下那个秦將的脑袋,当夜壶!” “哈哈哈哈!” 周围的东胡士兵,发出一阵粗野的鬨笑。 然而,他们的笑声,还未落下。 “嗖——!” 一声尖锐的,撕裂空气的厉啸,毫无徵兆地,从他们侧翼的雪丘之后,爆射而出! 一道长达数十丈,凝实得如同黑色水晶般的恐怖枪芒,如同一柄死神的镰刀,瞬间,便跨越了数百丈的距离! 冲在最前方的巴图,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让他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极致的危险感,轰然降临!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那道黑色的枪芒,已经,从他的身体,一穿而过! 不。 不是穿过。 是湮灭! 巴图连同他胯下的战马,以及他身后,一条直线上的,数十名东胡勇士,都在那道枪芒面前,如同被投入熔岩的冰雪,在一瞬间,被彻底气化,蒸发! 连一丝血雾,都未曾留下! 当那道黑色的枪芒,最终消散在雪原的尽头时。 整个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衝锋的东胡大军,仿佛被施了定身法,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他们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前方。 看著他们那勇猛无敌的將军,消失的地方。 看著那条,仿佛被天神之鞭,抽出来的,恐怖的,死亡的直线。 恐惧。 一种前所未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每一个胡人的心臟。 “杀。” 就在东胡大军,军心崩溃的边缘,一个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从那雪丘之后,悠悠传来。 “轰隆隆——” 黑色的钢铁洪流,动了。 一万两千名玄甲铁骑,如同从地狱中涌出的死亡之潮,向著那群已经彻底嚇傻了的“草原狼”,狂涌而去! 没有激烈的对抗,只有一面倒的,血腥的屠杀。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战斗,便已结束。 雪白的河道,被染成了,刺目的,暗红。 魏哲端坐於乌騅马之上,他缓缓擦拭著霸王枪上,並不存在的血跡。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正在被他的士兵,高效割下的,胡人首级,眉头,却微微皱起。 太弱了。 也太少了。 这根本不像是,一支精锐的斥候部队。 更像是……诱饵。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东胡王,在用这些小股部队的性命,来確定他的位置。 一张巨大的,由数十万大军组成的包围网,恐怕,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张开了。 他们,正在成为,网中央的,猎物。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弄的弧度。 猎物? 就凭你们? 他缓缓勒转马头,將章邯,召至身前。 “章邯。” “末將在。” “传朕將令。”魏哲的声音,冰冷而决断。 “大军,兵分两路。” 章邯的心,猛地一跳。 “侯爷,您的意思是……” 魏哲的目光,望向南方,那是他们来时的方向。 “东胡的主力,已经铺开。” “他们想,围剿我们。”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嗜血的弧度。 “那朕,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他伸出两根手指。 “朕,命你,亲率两千玄甲锐士,携带一万匹战马,即刻,向西南方向,突围。” “记住,动静,搞得越大越好。” “给朕,把东胡的主力,都吸引过去。” 第227章 东胡的主力 “朕要你,率两千玄甲锐士,携带一万匹战马,即刻,向东而去。” “记住,动静,搞得越大越好。” “给朕,把东胡的主力,都吸引过去。” 魏哲的声音,如同最锋利的刀,剖开了章邯脑海中所有的迷雾。 他瞬间明白了魏哲的意图。 这是一个,疯狂到极致,也精妙到极致的,阳谋。 用两千人,去扮演那一万人的主力,去吸引东胡数十万大军的注意。 而真正的主力,则会化作一把看不见的匕首,趁著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诱饵吸引的瞬间,直插敌人的心臟! “侯爷!”章邯单膝跪地,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嘶哑,“末將,领命!” “此去,九死一生。”魏哲的目光,落在章邯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属於人的情绪。 “你,怕吗?” 章邯猛地抬头,他看著魏哲,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而无畏的笑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能为侯爷效死,能为我大秦,开万世太平,章邯,死而无憾!” 魏哲沉默了片刻,他翻身下马,走到那两千名,即將踏上死亡之旅的玄甲锐士面前。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如同磐石般的,坚毅与决绝。 他们,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魏哲的目光,从那一张张年轻而冷酷的脸上,缓缓扫过。 “你们,都是我大秦的,好儿郎。”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此去,你们將面对,十倍,乃至百倍於你们的敌人。” “你们中的大多数人,或许,再也回不到故乡,见不到家人。” 魏哲的声音,顿了顿,那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足以铭刻於灵魂的,重量。 “但,朕向你们保证。” “你们的牺牲,不会白费。” “你们的鲜血,將浇灌出,我华夏民族,永不凋零的,胜利之花!” “你们的名字,將与日月同辉,与江河共存!被大秦亿万子民,永世传颂!” “你们的家人,將由朕,亲自奉养!享万世荣光!” 他没有说太多激昂的豪言壮语,他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一个,由他,这位大秦的武安侯,亲自许下的,承诺。 轰! 一股滔天的,狂热的火焰,在两千名锐士的胸中,轰然引爆! “为侯爷效死!” “为大秦尽忠!” “杀!杀!杀!”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冲天而起,几乎要將天上的风雪,都彻底震散! 魏哲缓缓点头,他勒转马头,不再多看一眼。 “章邯。” “出发。” “喏!” 章邯翻身上马,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魏哲那如同山岳般沉稳的背影,然后,猛地一挥手中的长枪。 “全军,向东!” 两千名玄甲铁骑,化作一道小型的黑色洪流,义无反顾地,向著东方那片,註定埋葬他们的,茫茫雪原,狂奔而去。 魏哲静静地看著他们,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风雪的尽头。 他才缓缓转过头,望向北方。 那片,草原的最深处。 东胡的,王庭。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霸王枪,枪尖,遥遥指向那片,最深沉的黑暗。 “全军,开拔!” 近万人的铁骑洪流,再次启动。 如同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悄无声息地,向著它那,毫无防备的猎物,张开了血盆大口。 与此同时,东胡王庭,金帐。 气氛,压抑得,几乎要凝固成冰。 东胡王,端坐於虎皮王座之上,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就在刚刚,斥候传来消息,巴图率领的五千人斥候部队,全军覆没。 连一个,都没能逃回来。 “废物!” 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纯金案几,金杯玉盘碎裂一地。 “一群废物!” 他指著阶下那些,噤若寒蝉的王公贵族,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五千人!连对方的影子都没摸到,就没了!” “谁能告诉本王,那群秦人,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没有人敢说话。 恐惧,如同阴云,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就在此时,一名传令官,满脸喜色地冲入大帐,单膝跪地。 “启稟大单于!发现秦军踪跡!” 东胡王猛地站起身,他那双小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在哪里!” “在狼居胥山以东,三百里处!他们正向东,全速逃窜!” “向东?”东胡王一愣,隨即,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他们果然是怕了!想从东边,绕回长城!” “真是,一群胆小的老鼠!”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充满了不可一世的狂傲。 “传本王將令!” “命呼延灼,拓跋宏,亲率十五万大军,即刻,向东追击!” “其余各部,从南北两翼,给本王,死死地包抄过去!” “本王要让他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大单于英明!” 帐內的將领们,纷纷跪倒,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吹捧。 然而,角落里,一名身材干瘦,眼神锐利如鹰的老將,却排眾而出,眉头紧锁。 他是乌兰,东胡三朝元老,以智谋和谨慎著称。 “大单于,此事,恐怕有诈。”乌兰的声音,沙哑而沉稳。 东胡王脸上的笑意一僵,他不耐烦地看著乌兰。 “有何诈?” “回大单于,据斥候回报,敌军马蹄印极为杂乱,深浅不一。看似万马奔腾,但仔细分辨,其中有大量无主战马的痕跡。这不像是败退,倒像是……故意为之。” “而且,他们为何要向东逃?那等於,將自己的后背,完全暴露给了我们。以那秦將之前表现出的狡诈,断然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乌兰的话,让帐內狂热的气氛,稍稍冷却了一些。 几名心思縝密的將领,也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东胡王闻言,却是勃然大怒! 他指著乌兰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个老东西!也被秦人嚇破了胆了吗!” “他们杀了我们十几万勇士,屠了我们二十多个部落!现在,他们成了丧家之犬,你却在这里,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本王看你,是老糊涂了!” 乌兰脸色一白,却依旧坚持道:“大单于,兵者,诡道也。越是看似明显的猎物,越有可能是致命的陷阱。还请大单于三思,切不可,倾巢而出啊!” “闭嘴!” 东胡王彻底失去了耐心,他一脚將乌兰踹翻在地。 “谁再敢动摇军心,与此獠同罪!” 他赤红著双眼,如同一个输光了所有赌注的赌徒。 “本王,就是要打!现在就打!” “本王要亲眼看著那群秦狗,在本王的铁蹄之下,被碾成肉泥!” 他不再理会倒在地上的乌兰,对著帐下眾將,发出了疯狂的嘶吼。 “全军出击!给本王,踏平东方!” “吼!” 震天的咆哮声中,东胡最后的,也是最精锐的二十万大军,如同决堤的洪水,向著东方,那片由章邯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狂涌而去。 乌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看著那空荡荡的金帐,浑浊的老眼中,流下了两行,绝望的泪水。 他知道。 东胡,完了。 章邯成功了。 他用两千人的性命,和一万匹无主战马,成功地,將东胡王,连同他那二十万大军的目光,死死地,吸引到了东方。 他为魏哲,创造出了一个,绝无仅有的,致命的,空窗期。 …… 三日后。 东胡王庭。 这座矗立於草原之心,象徵著东胡最高权力的圣地,此刻,却显得,异常的空虚。 绝大部分的精锐,都已隨王出征。 留守的,不过是三万老弱病残,以及一些,负责后勤的辅兵。 他们懒洋洋地靠在由巨木和石块搭建的,高大的围墙上,谈论著东方传来的,所谓的“捷报”。 他们坚信,用不了多久,他们伟大的大单于,就会提著秦將的头颅,凯旋而归。 他们丝毫没有意识到,死亡的阴影,早已如同乌云,笼罩了他们的头顶。 地平线的尽头,风雪之中。 近万名黑甲骑士,如同一群沉默的幽灵,悄然浮现。 魏哲端坐於乌騅马之上,他望著远处那座,在风雪中,若隱若现的,巨大的城寨,左瞳之中,黑色的莲花印记,微不可察地一闪。 神魔之眼,全力发动。 王庭內的一切,在他的眼中,都变得,纤毫毕现。 戒备森严,却兵力空虚。 如同一个,外壳坚硬,內里,却早已被掏空的,果实。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如同宣判的弧度。 他缓缓拔出了,腰间那柄,已经许久未曾出鞘的,天问剑。 剑锋,在惨白的日光下,闪烁著,嗜血的寒芒。 他將剑,遥遥指向前方那座,草原的圣地。 “传令。” 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在近万名玄甲铁骑的耳边,清晰响起。 “全军,突袭。” “目標,东胡王庭。” “一个,不留。” “杀——!” 压抑了十数日的滔天杀意,在瞬间,轰然爆发! 近万名玄甲铁骑,同时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怒吼! 黑色的钢铁洪流,动了。 他们像一道,足以吞噬天地,碾碎一切的,黑色的死亡浪潮,向著那座,草原最后的圣地,狂涌而去! “敌袭!敌袭!” 城墙上的东胡哨兵,终於发现了这支,如同从地狱中冒出来的,恐怖军队。 悽厉的牛角號声,响彻云霄。 整个王庭,瞬间乱成一锅粥。 留守的將领,声嘶力竭地,指挥著那些老弱残兵,试图关闭那扇,由黑铁打造的,厚重城门。 然而,太迟了。 魏哲,已经到了。 他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方,手中的黑龙弓,不知何时,已经拉成了满月。 这一次,他没有搭箭。 他只是,將自己体內,那磅礴如海的真气,疯狂地,灌入弓弦之中! “嗡——”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龙吟,在弓弦之上,轰然炸响! 一支完全由高密度真气,凝聚而成的,晶莹剔透,却又散发著,毁灭气息的能量箭矢,凭空而生! “破!” 一个冰冷的字,从魏哲的唇间,缓缓吐出。 下一瞬。 他鬆开了,拉著弓弦的手指。 “吼——!” 一声震彻天地的龙吟,响彻云霄! 那支能量箭矢,在脱离弓弦的瞬间,迎风暴涨,化作一条长达百丈,通体由纯粹能量构成的,狰狞巨龙! 它咆哮著,撕裂了空间,以一种超越了声音,超越了光的速度,狠狠地,撞在了那扇,正在缓缓关闭的,黑铁城门之上! “轰——!” 一声,仿佛要將整个世界,都彻底撕裂的,惊天巨响! 那扇厚达数尺,由黑铁浇筑而成,足以抵挡千军万马衝击的,坚固城门。 在那条能量巨龙的撞击之下,连一瞬间的抵抗,都没能做到。 便如同被投入熔岩的冰雪,在一瞬间,被彻底气化,蒸发! 连一丝铁水,都未曾留下! 狂暴的,毁灭性的衝击波,向著城內,疯狂席捲! 城门之后,数百名正在奋力推门的东胡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在那股白色的能量洪流中,被彻底撕成了碎片,化作漫天血雾! 当烟尘,稍稍散去。 一个巨大的,绝对光滑的,琉璃状的圆形缺口,出现在了,王庭那坚不可摧的围墙之上。 魏哲策马,缓缓穿过那道,由他亲手轰开的,死亡的通路。 他身后的近万名玄甲铁骑,紧隨其后。 他们像一群,涌入糖果店的孩子,看著眼前这座,充满了金银財宝,与惊慌失措的羔羊的,不设防的城市。 他们的脸上,露出了,最残忍,也最快意的,笑容。 “杀。” 魏哲,吐出了,最后一个字。 黑色的死亡浪潮,轰然散开。 向著这座,草原的圣地,每一个角落,疯狂涌去。 屠杀,开始了。 长戈,轻易地,撕开那些老弱妇孺的身体。 战刀,砍下了一颗又一颗,惊恐万状的头颅。 火焰,被扔进了每一座,华丽的帐篷,每一座,堆满了珍宝的仓库。 金碧辉煌的王帐,被点燃了。 供奉著草原神灵的祭坛,被推倒了。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王公贵族,此刻,如同猪狗一般,被从温暖的被窝里拖出,在无尽的恐惧中,被斩下头颅。 他们的妻女,发出悽厉的尖叫,她们身上华美的丝绸,被粗暴地撕碎,然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承受了,比死亡,更可怕的,凌辱。 惨叫声,哀嚎声,哭喊声,与建筑燃烧的噼啪声,混合在一起,谱写成了一曲,来自地狱的,毁灭的乐章。 曾经,这片土地上最繁荣,最神圣的地方。 此刻,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一片燃烧的,血腥的,人间炼狱。 魏哲静静地,端坐於乌騅马之上,立马於王庭的最高处。 他俯瞰著脚下这座,正在燃烧,正在毁灭的城市。 俯瞰著那些,在火焰与血泊中,挣扎,哀嚎的,生命。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深邃的眼眸,冰冷,漠然,宛如,高居於九天之上的,神祇。 寇可往。 吾,亦可往。 他用一场,最彻底的,最血腥的毁灭,践行了他的,诺言。 第228章 全军撤离 黑色的潮水,决堤了。 近万名玄甲铁骑,如同一柄柄烧红的烙铁,悍然扎进了东胡王庭这锅滚油之中。长戈挥舞,轻易地撕开血肉之躯。战刀落下,带起一颗颗惊恐万状的头颅。抵抗是徒劳的,守军在一瞬间就被这股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彻底淹没,甚至没能组织起一次像样的衝锋。 曾经象徵著草原最高权力的城寨,此刻变成了最血腥的屠宰场。秦军士卒三人一组,五人一队,像最高效的屠夫,精准地执行著他们的王的意志。他们冲入每一座华丽的帐篷,將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王公贵族从温暖的被窝里拖出,在他们无尽的恐惧中斩下头颅。 火焰,是另一把屠刀。火把被扔进了每一座堆满珍宝的仓库,每一座供奉著草原神灵的祭坛。金碧辉煌的王帐被点燃,熊熊烈火吞噬著华美的丝绸与名贵的木料,將这座草原的圣殿,化作一个巨大的火炬。 惨叫声,哀嚎声,哭喊声,与建筑燃烧的噼啪声,混合在一起,谱写成了一曲来自地狱的,毁灭的乐章。那些平日里以劫掠为荣,以屠戮为乐的东胡人,终於在自己的家园,品尝到了他们曾施加於別人的,百倍的恐惧与绝望。 魏哲静静地,端坐於乌騅马之上,立马於王庭的最高处。他俯瞰著脚下这座,正在燃烧,正在毁灭的城市。俯瞰著那些,在火焰与血泊中,挣扎,哀嚎的,生命。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眸,冰冷,漠然,宛如,高居於九天之上的,神祇。 他没有参与这场屠杀,他只是一个冷漠的观眾。他麾下的铁骑,就是他意志的延伸,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復仇之刃。 时间,在火焰与鲜血中,缓缓流逝。 当残阳如血,將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悽厉的暗红时,城中的哭喊声,已经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秦军士卒那沉重的,带著血腥味的喘息,和一下又一下,补刀的沉闷声响。 魏哲缓缓抬起手。 “传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王庭內,每一个秦军士卒的耳中。 “杀到天黑。” “天黑之后,全军撤离。” “喏!” 山呼海啸般的应答声,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传来。那声音中,带著一种,近乎於病態的狂热与满足。他们像一群得到了神諭的信徒,將这最后的一点时间,化作了最后的,疯狂的杀戮盛宴。 魏哲不再关注这场已经没有悬念的屠杀。他轻轻一夹马腹,乌騅马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迈开四蹄,向著王庭最中央,那座已经被烧得只剩下骨架的,巨大的金帐,缓缓行去。 沿途,到处都是残缺的尸体和流淌的鲜血。被烧焦的帐篷,散发著刺鼻的气味。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草原贵族,他们的妻女,此刻,衣不蔽体地倒在血泊之中,美丽的脸庞上,凝固著,生前最后的,极致的恐惧与屈辱。 魏哲的目光,没有在她们身上停留哪怕一瞬。 他的心,早已坚硬如铁。 战爭,本就是如此。 你死,我活。 没有仁慈,没有无辜。 很快,他便来到了那座巨大的金帐废墟之前。火焰已经熄灭,只剩下,一根根被烧得漆黑的,巨大的木製支架,如同巨兽的肋骨,刺向铅灰色的天空。 空气中,瀰漫著木炭与烤肉混合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魏哲翻身下马,他没有理会那一片狼藉的废墟,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左瞳之中,那朵黑色的莲花印记,悄然转动。 一股无形的,冰冷的,精神力量,以他为中心,如同水银泻地,向著四周,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神魂】之力,发动。 在他的感知中,整个世界,都变成了另一幅模样。 地面,墙壁,废墟,都变得半透明。他能“看”到,地底深处,那些盘根错节的草根,能“看”到,远处正在被屠杀的东胡人,体內那正在飞速流逝的,生命的气息。 他的神识,像最精密的雷达,一寸一寸地,扫描著这片区域。 很快,他便“看”到了。 就在金帐废墟的正下方,约莫地下十丈的深处,存在著一个,巨大的,被厚重岩石与金属包裹的,中空区域。 那里,便是东胡人,积攒了数百年的,財富与底蕴。 东胡宝库。 找到了。 魏哲缓缓睁开眼睛,他走到金帐中央,那张由整块巨石雕琢而成的,巨大王座之前。 王座,已经被烈火熏得漆黑,上面,还残留著暗红色的,凝固的血跡。 魏哲伸出脚,在那坚硬的石制王座之上,轻轻一跺。 “轰!” 一声闷响! 坚逾钢铁的巨石王座,竟如同豆腐一般,被他,一脚,踩得四分五裂! 碎石飞溅之中,一个由整块青铜浇筑而成的,巨大的,方形入口,显露了出来。 入口之上,刻满了狰狞的,不知名异兽的浮雕,散发著,古老而森然的气息。一道道复杂的符文,在青铜门上,若隱若现,显然,这扇门,不仅仅是坚固,更被附加了,某种巫术的守护。 魏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天问剑。 剑锋,在残阳的余暉下,闪烁著冰冷的,嗜血的寒芒。 他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招式,只是,对著那扇,厚达数尺的青铜巨门,简简单单地,一剑,挥下。 “嗤——” 一声轻微的,如同热刀切开牛油的声音,响起。 那扇足以抵挡千军万马衝击的青铜巨门,连同上面那些,闪烁著诡异红光的守护符文,都在这一剑之下,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易地,从中间,一分为二! 切口,光滑如镜,甚至,能清晰地,映出魏哲那张,冷漠的脸。 “轰隆——” 两扇沉重的,半月形的青铜门,向著两侧,轰然倒塌,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烟尘。 一股混杂著金银的甜腻,与钢铁的冰冷,还有尘封了数百年的,腐朽的气息,从那漆黑的洞口中,扑面而来。 异族的財富,向他,敞开了大门。 魏哲收剑入鞘,他迈步,走下了那通往地底的,长长的石阶。 石阶的两侧,镶嵌著不知名的,散发著幽幽蓝光的夜明珠,將整个地下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当他走到石阶的尽头,饶是以他的心性,眼眸之中,也不由得,闪过了一丝,细微的波澜。 这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地下空间。 足足有,数个足球场大小。 整个空间,被粗暴地,分成了两个区域。 一边,是金色的海洋。 无数的金幣,金条,金制的酒杯,器皿,被毫无章法地,堆积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座,闪闪发光的,小山。 无数珍贵的宝石,玛瑙,翡翠,如同不值钱的石子,散落在金山的缝隙之中,闪烁著,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这些,都是东胡人,数百年来,从长城以南,从中原腹地,劫掠而来的,血腥的財富。 每一枚金幣上,都沾染著,华夏子民的,血与泪。 而另一边,则是,钢铁的森林。 一排排巨大的武器架,整齐地排列著。 上面,掛满了,各式各样的兵器。 弯刀,长矛,战斧,弓弩…… 每一件,都闪烁著森冷的寒光,显然,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精品。 而在武器架的旁边,则是一具具,由上好的精钢与皮革,打造而成的,完整的战甲。 这些战甲,造型狰狞,防御力惊人,数量之多,足足有,数万套之巨。 这,才是东胡人,能够纵横草原,肆虐中原的,真正底气。 魏哲的目光,只是在那片金色的海洋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这些黄白之物,对他而言,意义不大。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那片,钢铁的森林。 这些兵器,这些战甲,若是能装备在他的军队身上,他的实力,將再次,得到一个,质的飞跃。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没有丝毫犹豫,心念一动。 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巨大的,半透明的,虚擬空间入口,在他的面前,悄然张开。 储物空间。 他伸出手,对著那片钢铁的森林,轻轻一握。 “收。” 一个冰冷的字,在空旷的宝库中,响起。 下一瞬。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成千上万件,掛在武器架上的兵器与战甲,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凭空抓起。 它们化作一道道,钢铁的洪流,呼啸著,向著魏哲面前那片,虚无的空间,狂涌而去!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又充满了,一种,超越了凡人想像的,神魔般的伟力。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 宝库的半边,便已,空空如也。 只剩下,一排排光禿禿的,巨大的武器架,在幽蓝的珠光下,显得,格外萧瑟。 魏哲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了这数万套精良的兵甲,他麾下的玄甲军,將彻底成为一支,武装到牙齿的,无敌之师。 他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剎那,他的神识,却在宝库的最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感知到了一丝,微弱的,能量波动。 那是一个,被隨意丟弃在角落里的,黑色的,金属箱子。 箱子不大,只有一尺见方,上面,布满了灰尘,看上去,毫不起眼。 若不是魏哲的神魂之力,远超常人,恐怕,根本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 魏哲的眉头,微微一挑。 他缓步,走了过去。 第229章 屠杀 屠杀,早已结束。 曾经象徵著东胡最高权力的王庭,此刻,已然化作一片燃烧的人间炼狱。 魏哲没有在主帐中停留太久,那些象徵著权力的金杯玉器,在他眼中与路边的石子无异。 他的神念,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已笼罩了整个王庭。 在王帐之后,一片不起眼的库房之下,他感知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能量波动。 他策马行至库房前,翻身下马。 “轰!” 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只是隨意地一脚跺下。 坚实的地面,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的薄冰,瞬间龟裂,坍塌,露出了一个深邃的,通往地下的黑色洞口。 一股混杂著泥土与奇特药香的古老气息,扑面而来。 魏哲拾阶而下,眼前,是一间由巨大青石砌成的密室。 密室的中央,摆放著数十个由暖玉製成的箱子,丝丝缕-缕的白色寒气,从箱子的缝隙中溢出,让整个密室的温度,都低得嚇人。 魏哲隨手打开一个玉箱。 一株通体雪白,形如婴儿,根须清晰可辨的植物,静静地躺在其中。 千年参王。 他又打开另一个。 一朵碗口大小,层层叠叠,宛如冰雕雪塑的莲花,正散发著柔和的白光。 天山雪莲。 还有状如灵芝,却流光溢彩的七彩菌菇,浸泡在某种液体中,依旧散发著勃勃生机的龙血草…… 无一不是,外界早已绝跡,只存在於传说中的,天材地宝。 这些,才是东胡,这个在草原上存在了近千年的古老部族,真正的底蕴。 是他们用来培养顶级高手,延续血脉的根基。 “不错。”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些东西,对他自己或许用处不大,但对於他即將建立的,那座横跨万古的丹道体系,却是,最完美的基石。 他没有再一一查看,只是心念一动。 系统空间,悄然洞开。 一股无形的吸力,瞬间笼罩了整个密室。 那数十个沉重的玉箱,连同里面所有的珍贵药材,都如同失去了重量的羽毛,化作一道道流光,被他尽数收入囊中。 做完这一切,魏哲转身,走出了这间已被彻底搬空的密室。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正在被他的士兵,疯狂劫掠的宝库。 金银財宝,堆积如山。 兵甲利器,琳琅满目。 “传令。” 他冰冷的声音,在每一个正在疯狂搬运財物的士兵耳边响起。 “能带走的,全部带走。” “带不走的,一把火,烧了。” “喏!” 兴奋而狂热的嘶吼声,在宝库內迴荡。 魏哲没有再停留。 他翻身上马,缓缓行出那道,由他亲手轰开的,巨大的豁口。 在他的身后,是冲天的火光,是绝望的哀嚎,是一座正在走向毁灭的,草原圣地。 他没有回头。 那双深邃的眼眸,只是,静静地,望向了南方。 章邯,朕的诱饵,现在,应该已经快到极限了。 这场席捲草原的狩猎游戏,也该,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 六日后。 狼居胥山以东,五百里处。 一支庞大的,连绵数十里的军队,正在茫茫的雪原上,艰难行军。 他们是东胡最后的,也是最精锐的二十万大军。 然而此刻,这支大军,却早已没了出征时的,那股冲天锐气。 连续六日的,疯狂追击,早已耗尽了他们的所有精力。 人和马,都已到了极限。 刺骨的寒风,稀薄的空气,以及,那越来越少的,隨军粮草。 如同三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一个东胡士兵的心头。 他们追逐著那支该死的秦军,留下的马蹄印,一路向东。 可那支秦军,却像草原上最狡猾的狐狸,总能在他们即將追上的时候,又奇蹟般地,消失在风雪之中。 “废物!一群废物!” 中军大帐之內,东胡王,將手中的黄金酒杯,狠狠地砸在地上。 他那张肥胖的脸,因为连日的奔波与愤怒,显得有些浮肿,一双小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六天了!整整六天了!” 他指著帐下那些,同样疲惫不堪的將领,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二十万大军,追击区区一支不到万人的残兵,竟然,连他们的影子都没摸到!” “你们,还配自称草原的雄鹰吗!” 眾將噤若寒蝉,一个个,低著头,不敢言语。 “大单于息怒!” 独眼將军呼延灼,排眾而出,单膝跪地。 “那伙秦军,太过狡猾!他们时分时合,虚虚实实,我军数次合围,都被他们,从意想不到的地方,钻了出去!” “不过,他们也已是强弩之末!据斥候回报,他们丟弃了大量的輜重,甚至连受伤的战马,都顾不上处理。想必,他们的粮草,也已耗尽!” 呼延灼的眼中,闪烁著嗜血的光芒。 “请大单于再给末將一日时间!一日之內,末將,必將那秦將的头颅,提来见您!” “好!” 东胡王猛地一拍桌案,正欲下令。 就在此时! “报——!” 一个悽厉,沙哑,充满了无尽恐惧的声音,从帐外,滚滚而来! 紧接著,一个浑身是血,盔甲破烂,仿佛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一进门,便“噗通”一声,栽倒在地,因为极度的虚脱,昏死了过去。 帐內的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那个,不速之客。 他们认得他。 是王庭的信使。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臟。 “快!弄醒他!”东胡王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一盆冰冷的雪水,兜头浇下。 那信使一个激灵,悠悠转醒。 他一睁眼,看到面前的东胡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涌出了,绝望的泪水。 “大……大单于……” 他挣扎著,从怀中,掏出了一块,被鲜血浸透的,令牌。 那是,王庭留守將军的,虎符。 然而此刻,那块象徵著权力的虎符,却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王庭……王庭……” 信使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了野兽般的,压抑的呜咽。 “没了……” “全完了……” 轰!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劈在每一个东胡將领的头顶! “你说什么!” 东胡王猛地站起身,他一把揪住那信使的衣领,將他提了起来,那张肥胖的脸,因为极度的震惊与愤怒,而扭曲变形。 “你再说一遍!王庭怎么了!” 信使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著,他指著西方的天空,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涕泪横流。 “是秦军!是那支消失的秦军主力!” “他们……他们偷袭了王庭!” “三万留守勇士,全军覆没!王庭,被一把火,烧成了白地!” “所有的財富,都被抢光了!所有的族人,都被……都被屠了!” “一个……一个活口,都没留下啊!” 信使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到不似人声的嘶吼,然后,脑袋一歪,彻底,断了气。 整个金帐之內,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前一秒还在咆哮的东胡王,此刻,却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烂肉,瘫软在王座之上。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无意识地张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王庭……没了? 他的財富,他的女人,他的子孙……都没了? 这……这怎么可能? 那支秦军主力,不是应该在南边,被他打得抱头鼠窜吗?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王庭? “陷阱……” 角落里,那个被他一脚踹翻的老將乌兰,用一种梦囈般的,失魂落魄的声音,喃喃自语。 “是个陷阱……” “我们追的,从一开始,就是诱饵……” “声东击西,暗度陈仓……好一招,瞒天过海……” 轰! 乌兰的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东胡王的心上! 他终於,明白了。 他那因为愤怒而变得迟钝的大脑,终於,將所有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他被耍了! 他被那个,该死的,年轻的秦將,当猴一样,耍了! 他所谓的,二十万大军的天罗地网,在对方的眼中,不过是一个,可笑的,愚蠢的,笑话! “噗!” 一口暗红色的心血,从东胡王的口中,狂喷而出! “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的咆哮! 那咆哮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愤怒,悔恨,与一种,被愚弄到极致的,疯狂! “魏哲!” 他咬牙切齿地,念出了这个,让他恨入骨髓的名字! “本王,要將你,碎尸万段!” 他猛地站起身,那双赤红的小眼睛里,燃烧著,足以焚尽一切的,疯狂的火焰。 “传本王將令!” 他指著自己的儿子,那个同样面如土色,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仇恨的年轻王子,拓跋虎。 “拓跋虎!” “父……父王……” “本王命你!立刻!率领三十万大军,回援王庭!” 东胡王的声音,冰冷而残忍,不带一丝感情。 “本王不管王庭还剩下什么!你给本王,把所有能找到的秦狗,都给本王,找出来!杀光!一个不留!” “喏!”拓跋虎重重叩首,眼中,燃起滔天恨意。 东胡王的目光,又落在了呼延灼等一眾心腹猛將的身上。 “你们,率领剩下的十万铁骑,跟著本王!”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致的,嗜血的弧度。 “继续,南下!” 此言一出,满帐皆惊! “大单于,不可啊!”呼延灼第一个开口劝阻,“我军粮草,已不足三日!此时南下,无异於自寻死路!” “闭嘴!” 东胡王一脚將面前的案几,再次踹翻! “粮草?” 他发出了疯狂的,歇斯底里的大笑。 “我们,不需要粮草!” “南下!去抢!去杀!用秦人的血,来餵饱我们的战马!用秦人的肉,来填满我们的肚子!” 他像一个输光了所有赌注的赌徒,用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南方。 “本王,要让整个大秦,都给本王的王庭,陪葬!” 帐內,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將领,看著那个,已经彻底被仇恨与疯狂,吞噬了理智的王。 仿佛已经看到了,整个东胡民族,即將被拖入的,那片无尽的,血色的深渊。 …… 与此同时。 图安国,北境边城,云中城。 城楼之上,大將军金丰,正手持一具千里镜,面色凝重地,望著北方那片,白茫茫的雪原。 在他的视野里,地平线的尽头,一支约有两千人的骑兵,正拖著疲惫的步伐,向著他的方向,缓缓靠近。 那支军队,军容不整,盔甲破烂,许多士兵,甚至都受了伤。 但他们身上那股,虽疲惫,却依旧锐利如刀的铁血煞气,以及那迎风招展的,黑色龙旗,却清晰地,表明了他们的身份。 秦军。 “大將军!”一名副將,快步上前,脸上,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是秦军!看样子,像是刚打完一场恶战!” “而且,他们的人数……似乎不多。” 金丰缓缓放下千里镜,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沉稳如山,“全军戒备,弓上弦,刀出鞘。” “但,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放箭。” “喏!” 副將领命而去,城楼之上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数万图安守军,握紧了手中的兵器,他们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支,越来越近的,秦军。 很快,那支秦军,在距离云中城,约五里处,停了下来。 一名身披重甲,气度不凡的秦军將领,越眾而出。 他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只是孤身一人,策马,向著城楼之下,缓缓行来。 “来者何人!”城楼之上,有將领厉声喝问。 那秦將勒住战马,抬头,对著城楼之上的金丰,遥遥一抱拳,声如洪钟。 “大秦武安侯麾下,裨將章邯,奉侯爷之命,北上征討胡虏,今,凯旋归来!” “路经贵国,特来请求,借道归秦!” “还望金丰將军,行个方便!” 章邯! 听到这个名字,城楼之上的图安眾將,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影密卫统领,那个杀人於无形的,影子杀神! 他竟然,就是这支残兵的统帅! 金丰的瞳孔,也是猛地一缩。 他的目光,在章邯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隨即,缓缓开口,声音,不卑不亢。 “原来是章邯將军,久仰大名。” “將军为中原剷除胡虏,劳苦功高,金丰,佩服。” “只是……” 金丰的话锋一转,声音,变得公式化。 “借道过境,事关重大,非金丰一人,所能决断。” “此事,需上报我王,由我王,亲自定夺。” “所以,还请章邯將军,与麾下將士,暂於城外等候。待我王旨意下达,金丰,再为將军,开关放行。” 此言一出,章邯身后的两千秦军,瞬间一片譁然! “岂有此理!我们是功臣!不是囚犯!” “就是!我们帮他们挡住了胡狗,他们竟然,连条路都不肯借!” 章邯缓缓抬起手,他身后的骚动,瞬间平息。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城楼之上的金丰,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知道,所谓的“请示大王”,不过是,託词。 是,变相的,拒绝。 城楼之上,金丰身旁的几名副將,早已是冷汗涔涔。 “大將军,三思啊!”一名副將,压低了声音,急切地劝道,“那可是武安侯的兵!我们得罪不起啊!” “是啊,將军!”另一人也附和道,“他们刚刚血战胡虏,正是疲惫之时,我们此时,送上水粮,卖个人情,岂不美哉?为何要,將他们拒之门外?” 金丰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声音,冰冷如铁。 “愚蠢!” “你们只看到了他们是秦军,可曾看到,他们身后,那追杀而来的,数十万东胡大军?” “一旦我们放他们入境,那东胡人,便有了,攻打我图安的,藉口!” “届时,战火烧入我国,生灵涂炭,这个责任,你们谁来负?” “这……”眾將哑口无言。 金丰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他们,他居高临下地看著章邯,脸上,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漠表情。 章邯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隨即,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著一股,说不出的,冰冷的,嘲弄。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缓缓勒转了马头,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 他回到了自己的军阵之前,猛地一挥手。 “全军,转向!” “向南,沿边境行军!” 两千名玄甲铁骑,令行禁止,没有任何迟疑,立刻,调转马头,向著南方,那更加崎嶇难行的山路,行去。 城楼之上的金丰,看到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的弧度。 在他看来,这支秦军,终究还是,服软了。 然而,就在此时。 已经策马行出百步的章邯,突然,停了下来。 他缓缓地,从马鞍之上,取下了一张,造型古朴的,黑色长弓。 他没有回头。 只是,拉弓,搭箭。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嗡——” 一声刺耳的弓弦震动声,响彻云霄! 一支黑色的,狼牙箭,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流光,撕裂了风雪,向著云中城的城楼,爆射而去! 城楼之上的金丰,瞳孔猛地一缩! 他只觉得,一股让他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死亡的气息,当头罩下! 他下意识地,想要躲闪。 然而,太快了! 那支箭,快到,超越了他的神经反应! “噗!” 一声沉闷的入木声,在他耳边,轰然炸响! 金丰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艰难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 一支黑色的狼牙箭,此刻,正死死地,钉在他身侧,那根一人合抱的,旗杆之上! 箭矢的尾羽,距离他的脸颊,不足三寸! 箭身,因为巨大的力道,还在“嗡嗡”地,剧烈颤抖,发出,如同死神催命般的,悲鸣! 金丰的额头,瞬间,渗出了,豆大的冷汗。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上,被那支箭矢,带起的劲风,划出了一道,细微的,血痕。 他僵硬地,抬起头,望向远方。 那个男人,早已收起了弓。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自己的战果。 他只是,策动著战马,带著他的军队,缓缓地,消失在,南方的风雪之中。 仿佛,刚才那足以贯穿金石,夺人性命的一箭,只是一个,隨手为之的,微不足道的,警告。 第230章 捷报?朕看是催命符! 云中城的城楼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图安士卒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根剧烈颤抖的旗杆之上。 还有那支,几乎贴著他们大將军脸颊,没入旗杆的,黑色箭矢。 风,吹过。 金丰感觉到脸颊上传来一丝冰冷的刺痛。 他僵硬地,缓缓抬起手,轻轻一抹。 指尖,传来温热的,黏腻的触感。 是血。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那不是因为愤怒,也不是因为屈辱。 是,源自一个武將本能的,最纯粹的,恐惧。 他知道,刚才那一箭,对方,是故意的。 那不是警告。 那是,赤裸裸的,羞辱。 更是,一种,如同神祇俯瞰螻蚁般的,宣判。 “我,能杀你。” “但,我懒得杀你。” “因为,你不配。” 金丰的脑海中,反覆迴响著这几句,无声的话语。 他看著那支秦军,缓缓消失在南方风雪中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仅仅是一个裨將,便有如此神威。 那统领这支军队的,那个传说中的,大秦武安侯,魏哲,又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大……大將军……” 身旁的副將,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 “我们……我们是不是,惹了,不该惹的人?” 金丰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伸出手,用两根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手指,夹住了那支,依旧在嗡嗡作响的,狼牙箭。 然后,用力,一拔。 “嗤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那支箭,竟被他,硬生生地,从那坚硬的旗杆中,拔了出来! 箭头之上,还带著,一丝丝,新鲜的木茬。 金丰看著手中的箭矢,瞳孔,猛地一缩。 纯铁打造,三棱破甲。 箭头之后,还刻著两个,狰狞的,血色小字。 玄甲。 他终於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一支怎样的军队。 他也终於明白,自己刚才,那个看似万全的决定,是何等的,愚蠢。 他得罪的,不是一支疲惫的秦军。 而是一头,刚刚饱餐之后,正在打盹的,史前凶兽。 而他,就是那个,不知死活,跑去拔它鬍鬚的,蠢货。 “传……传我將令……” 金丰的喉咙,乾涩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开关……开关城门……” “备……备上最好的酒肉,清水,草料……” 他看著南方,那支军队消失的方向,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諂媚的笑容。 “派人,快马,给章邯將军,送过去!” “告诉他!就说,我王旨意已到!准许大秦的英雄们,入境休整!” “快去!快!” …… 咸阳城,东市。 天下最繁华的所在,人潮汹涌,车水马龙。 一座新开的酒楼之上,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讲到兴起之处。 “……要说咱们这位武安侯,那可真是天神下凡,威风八面!他北上復仇,於白狼山设伏,谈笑间,便將那东胡二十万大军,杀得是丟盔弃甲,血流成河!” “阵斩胡首十八万!筑京观十三座!乖乖,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 “好!” “说得好!” 满堂的酒客,轰然叫好,纷纷將手中的铜钱,扔上台去。 角落里,一名衣著华贵,却面带愁容的商人,嘆了口气。 “武安侯虽神勇,可那毕竟是草原腹地啊。” “他只带了一万铁骑,孤军深入,如今,已有十数日,杳无音信。万一……万一有个什么闪失……” 他的话,让酒楼內狂热的气氛,稍稍冷却了一些。 人们脸上的兴奋,也渐渐被,一丝担忧所取代。 就在此时,邻桌一个身穿儒衫,气质阴鬱的中年男子,却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笑。 “闪失?” “依我看,那魏哲,早已是全军覆没,尸骨无存了!”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望向了那个,口出狂言的儒生。 那商人更是拍案而起,怒斥道:“阁下是何人!竟敢在此,妖言惑眾,诅咒我大秦的护国战神!” 那儒生却夷然不惧,他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酒,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怨毒。 “战神?呵呵,一个屠夫罢了。” “我乃燕人,家父,曾为燕国司寇。” 他的话,让周围的酒客,眼中,瞬间露出了,鄙夷与厌恶。 亡国之臣。 那儒生却仿佛没有看到眾人的眼神,他自顾自地说道: “那魏哲,不过是仗著兵精粮足,打了几个胜仗,便不知天高地厚。孤军深入,此乃兵家大忌!他以为草原是什么地方?是他家的后花园吗?” “东胡人,虽败不乱,只需集结大军,断其粮草,便可將其,不费吹灰之力,困死於草原之上!” “你们现在,还在这里为他歌功颂德,殊不知,他手下那一万將士的尸骨,恐怕,都已经被草原上的野狼,啃食乾净了!” 他的话,阴冷而恶毒,像一条毒蛇,钻入每一个人的心中。 酒楼內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人们面面相覷,脸上的担忧,愈发浓重。 他们虽然不愿相信,但理智告诉他们,这个燕人说的,似乎……不无道理。 就在这压抑的气氛中。 “驾!驾!驾!” 一阵急促的,疯狂的马蹄声,从长街的尽头,滚滚而来! 紧接著,一个悽厉,沙哑,却又带著一丝,无法抑制的狂喜的声音,响彻了整条长街! “捷报——!” “北疆八百里加急!大捷——!” 轰!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劈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酒楼之內,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齐刷刷地,望向窗外。 他们看到。 一名身披黑甲的骑士,正骑著一匹神骏的,口吐白沫的战马,在拥挤的长街上,横衝直撞! 他的身后,背著一桿,迎风招展的,巨大的令旗! 令旗之上,一个斗大的,用金线绣成的“捷”字,在惨白的日光下,闪烁著,刺眼夺目的光芒! 那骑士,浑身浴血,盔甲破烂,仿佛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他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与疯狂,他的眼中,却燃烧著,足以焚尽一切的,狂热的火焰! 他无视了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人群,他的目標,只有一个! 皇宫! “是捷报!是武安侯的捷报!” “天哪!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武安侯是无敌的!”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条长街,整座咸阳城,都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 无数百姓,从商铺中,从家里,涌上街头! 他们追逐著那名骑士的身影,他们振臂高呼,他们喜极而泣! 那股压抑了十数日的担忧与不安,在这一刻,化作了,最纯粹,最狂热的,喜悦与骄傲! 酒楼之內,那名燕国儒生,呆呆地看著窗外那,沸腾的人潮。 他脸上的讥讽与怨毒,彻底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难以置信。 捷报? 怎么可能? 他不是应该,被困死在草原上了吗? …… 咸阳宫,麒麟殿。 朝会,正在进行。 气氛,压抑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王座之上,嬴政面沉似水,一言不发。 他已经,整整十日,没有收到,任何关於魏哲的消息了。 那支孤军,就像一颗,投入了大海的石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阶下百官,也是噤若寒蝉,一个个,头埋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都知道,此刻的王上,就是一座,即將爆发的火山。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报——!” 一个悽厉,沙哑,却又带著一丝狂喜的声音,从殿外,滚滚而来! 紧接著,那个背负著金色令旗的骑士,竟无视了所有殿前武士的阻拦,连滚带爬地,冲入了麒麟殿! “大胆!” 殿前武士统领,勃然大怒,拔刀便要上前。 “住手!” 嬴政的声音,轰然炸响! 他猛地,从王座之上,站了起来! 那双深邃的眼眸,死死地,盯著那个,已经因为虚脱,而瘫倒在地的骑士! 还有,他手中,那捲被火漆封死的,竹筒! “快!” 嬴政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呈上来!” 赵高不敢有丝毫怠慢,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下丹陛,从那骑士手中,接过竹筒,又连滚带papa地,跑了回去。 嬴政一把夺过竹筒,他甚至,没有用小刀,而是直接,用蛮力,將那坚韧的火漆,生生捏碎! 他抽出里面的绢帛。 只看了一眼。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畅快淋漓,都要霸道绝伦的狂笑,轰然响彻整座麒麟殿! 那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骄傲,无尽的狂喜,与一种,仿佛要將天地都踩在脚下的,张狂! 阶下百官,无不心神剧震。 他们看著那个,因为狂笑,而身体微微颤抖的君王,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们知道,那个男人,又一次,创造了奇蹟! 嬴政笑了许久,才缓缓停下。 他没有自己宣读。 他只是,將手中的那捲绢帛,高高举起,目光,如闪电般,扫过阶下,所有臣子。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轰然炸响! “来人!” “將这位,为我大秦,千里传捷报的英雄,扶起来!” “让他,亲自,给满朝文武,给朕的这些股肱之臣,都好好念一念!” “我大秦的武安侯,我大秦的护国战神,又为我大秦,立下了何等,不世奇功!” “喏!” 两名內侍,立刻上前,將那名早已泪流满面的急报兵,搀扶起来。 又为他,灌下了一碗,提神的参汤。 那急报兵深吸一口气,他接过赵高递迴来的,那捲薄薄的,却仿佛有千钧之重的绢帛。 他展开绢帛,用一种,因极度的激动,与狂热,而微微颤抖,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高声宣读起来。 “大秦武安侯魏哲,叩奏王上。” “臣,幸不辱命。” “臣以章邯为饵,率两千玄甲锐士,偽装主力,向东佯动,成功吸引东胡王亲率之二十万主力。” “臣则亲率八千铁骑,潜行千里,绕道北上,於六日前,奇袭东胡王庭。”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奇袭王庭! 这……这是何等疯狂的计划! 那急报兵没有停顿,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响彻整座大殿! “此战,臣,亲手破其城门,麾下將士,奋勇当先!” “歷时一日,尽屠王庭之內,所有胡虏,共计三万八千余人!” “焚其帐,毁其城,百年积蓄,一扫而空!” “东胡王庭,已为焦土!” “东胡之患,自此,根除!” “臣,不日,即將凯旋!” “请王上,温酒,以待!” 轰! 这短短的几句话,如同一道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劈在麒麟殿內,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极致的寂静。 所有大臣,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的石雕,一个个,瞠目结舌,面如土色。 他们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声东击西,暗度陈仓。 奇袭王庭,斩草除根! 这已经不是战爭了。 这是,艺术! 是,只存在於神魔传说中的,战爭的艺术! “武安侯……神人也!” 不知是谁,第一个从那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用一种梦囈般的,失魂落魄的声音,喃喃出声。 隨即,整个朝堂,彻底沸腾! “天佑我大秦!天佑我大秦啊!” “百年之患,一朝根除!此不世之奇功!当万古流芳!” 王翦,蒙武等一眾老將,此刻,竟激动得,老泪纵横,他们重重跪倒在地,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嘶吼。 “王上神威!武安侯神威!” “大秦万年!大秦万年!” 王座之上,嬴政看著眼前这,沸腾的一幕,他脸上的笑意,愈发浓烈。 他缓缓起身,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天下。 那霸道绝伦,不容置疑的声音,轰然响彻,整座咸阳宫! “传朕詔令!” “命!內史府,於咸阳城外,筑九丈高台!” “命!少府,倾尽府库,备最高规制之礼仪!” “朕,要亲自,率领文武百官,出城三十里,迎接,我大秦的英雄,凯旋!” 第231章 大秦战神,朕为你正名 咸阳宫,麒麟殿。 死寂。 一种足以让心臟都停止跳动的,压抑的死寂。 自那名黑冰台副统领任刚,吼出那句石破天惊的军报之后,整座巍峨的宫殿,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王翦、蒙武等一眾沙场宿將,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的石雕,一个个,瞠目结舌,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难以置信。 以一万孤军,主动,去衝击二十万大军布下的天罗地网? 这是何等疯狂!何等自不量力! 这已经不是战爭,这是在寻死! 李斯、韩非等一眾智谋之士,亦是面色煞白,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们推演了无数种可能,却从未想过,魏哲,会选择这样一条,十死无生,不,是百死无生的,绝路! 王座之下,那几个侥倖残存的,王綰旧党,此刻,脸上那幸灾乐祸的窃喜,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们怕了。 他们不是怕魏哲会死。 他们怕的是,魏哲若是死了,王座之上那个男人,会做出何等,疯狂的,足以將整个天下都拖入深渊的,恐怖之事! 整个大殿,只有嬴政,还站著。 他依旧保持著那个,抓住尉繚肩膀的姿势,那张俊美而威严的脸上,所有的血色,都已褪尽,只剩下一片,骇人的,死灰。 那双燃烧著黑色火焰的眼眸,此刻,也已熄灭,只剩下,两个深不见底的,空洞的黑洞。 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 “王上……” 尉繚看著他这副模样,心中一痛,声音,沙哑乾涩。 “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 一个尖酸,刻薄,却又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病態兴奋的声音,在大殿的角落里,悠悠响起。 “转机?” 一名身形枯瘦,留著山羊鬍的御史,排眾而出。 他叫赵良,是王綰一手提拔起来的门生,也是朝堂之上,为数不多,还敢与魏哲一派,明里暗里作对的,死硬分子。 他对著王座之上的嬴政,遥遥一揖,脸上,却是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王上!事已至此,我等,便不该再抱有任何幻想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死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武安侯,自持功高,骄纵狂悖,无视兵法,无视君令,以一万孤军,深入草原腹地,已是取死之道!” “如今,更是狂妄到,以卵击石,主动衝击敌军二十万大军的合围!此等行径,与自杀,何异?” 他环视著周围那些,面色铁青的武將,嘴角,勾起一抹,隱晦的,嘲弄的弧度。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魏哲,连最基本的兵力对比都看不清,还谈何战神?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依臣之见!” 赵良的声音,陡然拔高,他对著嬴政,重重一拜,声音,鏗鏘有力,仿佛,是在为大秦的江山社稷,呕心沥血。 “王上,当务之急,是立刻下令,命燕地十万大军,封锁长城,严防死守!以防东胡大军,在歼灭了武安侯之后,趁势南下!” “至於武安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快意的,残忍的光芒。 “其虽有功,然,其罪更大!为將者,不听君令,冒然进军,致使麾下万余將士,陷於死地!此罪,当诛!” “为正国法,为安天下,臣,恳请王上,待此事尘埃落定之后,收回其爵位,追缴其封地,並將其家人,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如此,方能,告慰那万余,因他而死的,忠魂啊!” 一番话说得,是有理有据,大义凛然。 仿佛,他才是那个,真正为国为民的,忠臣。 然而,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在瞬间,下降到了,冰点。 一股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冰冷,还要刺骨的,恐怖杀意,从王座之上,轰然爆发! 嬴政,缓缓地,鬆开了,抓住尉繚的手。 他缓缓地,转过头。 那双空洞的,死寂的眼眸,落在了,赵良的身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已经死了,而且,即將要,神魂俱灭的,东西。 赵良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 他强作镇定,梗著脖子,还想再说些什么。 “王上,臣……” “报——!” 就在此时! 一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悽厉,都要急促的嘶吼声,从殿外,滚滚而来! 紧接著,一名背插令旗的传令官,如同一颗炮弹,直接从殿外,冲了进来! 他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他甚至来不及减速,便“噗通”一声,狠狠地,摔倒在光滑如镜的金砖之上,一路,向前滑行了十几丈,直到,撞在了赵良的脚下,才堪堪停住。 那传令官,顾不上浑身的剧痛,他挣扎著,从怀中,掏出了一卷,被汗水与血水,浸透了的竹筒,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高高举起。 他的脸上,带著一种,无比诡异的,混合了极致的疲惫,无尽的恐惧,与一种,仿佛亲眼见到了神跡降临般的,无上的,狂热的表情。 “北……北疆……绝密军报!” “武安侯……他……” 那传令官,只来得及,说出这几个字,便脑袋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 嬴政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双死寂的眼眸之中,第一次,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火苗。 赵高,早已连滚带爬地,冲了下去。 他从那传令官的手中,夺过竹筒,用一种,近乎於颤抖的姿態,呈递到了嬴政的面前。 嬴政深吸一口气,他那只,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接过了,那捲,仿佛有千钧之重的,竹筒。 他缓缓地,拆开了,上面的火漆。 抽出了,里面那张,薄薄的,却仿佛,决定了整个天下命运的,绢帛。 他只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再次,静止。 嬴政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那双刚刚燃起一丝火苗的眼眸,也再次,变得,空洞,死寂。 完了…… 看到他这副表情,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王翦,蒙武等人,更是眼前一黑,几乎要,当场栽倒。 赵良的脸上,则是,露出了一个,压抑不住的,狂喜的笑容。 死了! 那个压在他心头,数年之久的梦魘,终於,死了! 他正欲再次出列,痛陈魏哲之罪,彰显自己之功。 然而,就在此时。 “呵……” 一声轻笑,从王座之上,悠悠传来。 那笑声,很轻,很轻。 却带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森然。 紧接著。 “呵呵……”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张狂,都要霸道,都要充满了,无尽的,毁灭性的狂喜与骄傲的笑声,如同沉寂了亿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那笑声,化作了实质的,恐怖的音浪,席捲了整座麒麟殿! 殿顶的琉璃瓦,在嗡嗡作响! 殿內的樑柱,在剧烈颤抖! 阶下百官,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恐怖的威压,当头罩下! 他们一个个,面色惨白,气血翻涌,修为稍弱者,更是“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瘫倒在地! “王……王上……” 王翦艰难地抬起头,他看著那个,在王座之上,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状若疯魔的男人,眼中,充满了,不解与骇然。 嬴政,缓缓地,止住了笑声。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丹陛。 他那张,因为狂笑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上,此刻,竟带著一种,如同神魔般的,妖异的,俊美。 他走到那个,早已被嚇傻了的,御史赵良面前。 他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赵良那张,因为恐惧而毫无血色的脸颊。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情人间的,低语。 “你刚才,说什么?” “朕,没有听清。” “你,再说一遍。” 赵良的身体,筛糠般地,剧烈抖动起来,一股黄色的骚臭液体,从他的裤襠下,缓缓流淌而出。 “臣……臣……罪臣……” 他的牙齿,在疯狂地打颤,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哦?” 嬴政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致的弧度。 “不想说?” “没关係。” 他缓缓转过身,那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府的,最终审判,在大殿之內,轰然炸响。 “来人!” “將此獠,拖出去!” “割其舌,挖其眼,凌迟处死!” “其罪,当诛九族!” “喏!” 两名如狼似-虎的殿前武士,立刻上前,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著那已经彻底昏死过去的赵良,向殿外走去。 嬴政,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只是,缓缓地,走到了大殿的中央。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天下。 他那双燃烧著,熊熊黑色火焰的眼眸,扫过阶下,每一个,依旧沉浸在,极致的震撼与恐惧中的,臣子。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 “传朕詔令!” “武安侯魏哲,於北疆,大破东胡二十万大军之围,阵斩东胡万夫长呼延灼以下,將领三千余!” “后,奇袭东胡王庭,屠其城,焚其庙,斩其王族,断其传承!” “此战,武安侯,以一万之师,於万里之外,破敌四十万,亡其国,灭其种!” “此等旷世奇功,震古烁今,前无古人,后,亦无来者!” 他每说一句,阶下百官的眼睛,便睁大一分。 当最后那句话落下时。 整个大殿,早已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大脑,都已停止了思考。 他们只是,用一种,看神,看魔,看一个,根本不应该存在於这个世界上的,怪物的眼神,呆呆地,看著王座之下,那个,同样如同神魔般的,男人。 嬴政,很满意他们的表情。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那捲,捷报。 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无上的,威严与霸道! “故!” “朕,於今日,於此麒麟殿上,於这满朝文武,文武百官之前!” “为武安侯,为朕的魏卿,为朕这唯一的,兄弟!” “正名!” 他顿了顿,那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都仿佛,要將这片天地,都彻底贯穿! “自今日起!” “武安侯魏哲,便是我大秦,当之无愧的……” “战神!”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斯,韩非,率先反应过来,他们强忍著心中的惊涛骇浪,重重跪倒在地,用一种,近乎於嘶吼的声音,狂热地,高呼! “恭贺王上!贺我大秦,喜得战神!” “战神威武!大秦万年!” “战神威武!大秦万年!” 王翦,蒙武等所有武將,也隨之跪倒,他们的眼中,燃起了,足以焚尽苍穹的,狂热的火焰! 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匯成一股,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狂潮,在咸阳宫的上空,久久迴荡。 嬴政看著眼前这沸腾的一幕,胸中的那股豪情与狂喜,几乎要,彻底爆炸开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 他看向那名,最先报信的,黑冰台副统领,任刚。 “战神,现在何处?” 任刚挣扎著,从地上爬起,他的脸上,同样,写满了狂热与崇拜。 “回王上!战神大人,在尽焚东胡王庭之后,已率大军,在撤离途中!” “按照脚程,最多不出十日,便可,抵达我大秦边境!” “好!” 嬴政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只要他,还活著。 只要他,能回来。 一切,都好。 一股前所未有的,轻鬆与喜悦,涌上心头。 他缓缓走回王座,重新坐下。 当他再次坐下时,他已经恢復了那个,冷酷无情,威严盖世的,始皇帝。 “再传朕詔令!” 他的声音,冰冷而决断。 “以八百里加急,传諭北疆!” “命,大秦战神魏哲,归来之后,不得在边境停留片刻!” “即刻,返回咸阳!” “朕,要於这咸阳城外,百里之地,亲自,为他,接风洗尘!” 第232章 弟兄们,咱们回家了 风,从未停歇。 如同草原上永不瞑目的怨魂,裹挟著冰冷的雪籽,一遍又一遍地,抽打著这片死寂的土地。 一支黑色的军队,正在这片无尽的白色中,艰难前行。 他们不再是那道足以吞没一切的钢铁洪流。 他们只是一条,被拉得极细,仿佛隨时都会被风雪扯断的,黑色的线。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战马粗重的喘息,与马蹄踏碎冰雪的“咯吱”声,单调地,重复著。 魏哲端坐於乌騅马之上,他没有看身后的將士,目光,始终望著南方。 那里,是家的方向。 不知行了多久,地平线的尽头,终於出现了一些,不同的顏色。 不是白色,也不是灰色。 是十几座,由无数颗头颅堆砌而成的,黑褐色的,巨大的金字塔。 京观。 他们归来的路上,看到了自己,亲手筑起的丰碑。 大军,缓缓停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十几座,沉默的,狰狞的建筑之上。 风雪,似乎也小了一些。 天地间,一片死寂。 那十三万颗头颅,在风雪的侵蚀下,早已看不清生前的面容。 他们空洞的眼眶,无声地,凝视著这支,从草原深处归来的,军队。 凝视著这群,终结了他们生命,毁灭了他们家园的,魔鬼。 魏哲静静地看著。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那不是战功,不是荣耀。 那只是,一个记號。 一个用敌人的尸骨,为这场血腥的远征,画下的,句號。 他缓缓勒转马头,面向身后那近万名,沉默如铁的玄甲锐士。 他们很疲惫。 连续月余的奔袭与征战,早已耗尽了他们最后一丝力气。 他们身上的甲冑,早已被鲜血与烟尘,染成了看不出本来面貌的,暗红色。 他们的脸上,布满了刀劈斧凿般的风霜,眼神,空洞,麻木,仿佛,早已將灵魂,遗失在了那片,燃烧的草原之上。 魏哲张了张嘴,喉咙,有些乾涩。 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激昂的言语,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他只是,用一种沙哑的,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耳中的声音,缓缓说道。 “弟兄们。” “我带你们,回家了。” 轰。 这短短的一句话,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锐士的心上。 没有山呼海啸的吶喊。 没有振臂高呼的狂喜。 队列中,一个最年轻的士兵,身体猛地一颤。 他那张被冻得发紫的脸上,两行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瞬间,又在刺骨的寒风中,凝结成冰。 他张开嘴,似乎想哭,又似乎想笑,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如同幼兽般的,压抑的呜咽。 这呜咽,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整片,死寂的草原。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越来越多的士兵,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们死死地咬著牙,不想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不想在这位,神一般的统帅面前,流露出半分软弱。 可那股,积压了太久的,混杂了疲惫、悲伤、恐惧与狂喜的,复杂的情绪,却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抑制。 压抑的,低沉的啜泣声,在队列中,此起彼伏。 魏哲静静地看著他们,没有阻止。 他知道,他们需要,发泄。 他缓缓举起了手,指向南方,那道,在风雪中,若隱若现的,雄伟长城。 “回家。” 只有一个字。 黑色的军队,再次,缓缓启动。 这一次,他们的脚步,似乎,轻快了许多。 当他们终於,跨过那道,象徵著文明与蛮荒分界线的,古老长城时。 襄平城的轮廓,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队伍中,每一个倖存的锐士,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他们整理著自己那破烂不堪的甲冑,抹去脸上的污泥。 他们,要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態,回到,属於他们的,城。 只是,在他们每个人的怀中,或是背后,都多了一个,小小的,黑色的木盒。 那木盒,被他们用最乾净的布,包裹著,被他们死死地,护在离心臟最近的地方。 仿佛,那不是一个冰冷的骨灰盒。 而是,他们,最珍贵的,宝藏。 是他们,用生命,换回来的,沉睡的,兄弟。 …… 襄平城,南城楼。 一名负责瞭望的斥候,正缩著脖子,躲在墙垛后面,抵御著那刀子般的寒风。 他百无聊赖地,望著城外那片,白茫茫的,一成不变的雪原。 忽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一条,黑色的线。 斥候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是胡人? 不对! 他猛地,抓起身边的千里镜,向著那个方向望去。 视野中,那条黑色的线,在飞速变粗。 一面面,绘著狰狞黑龙的旗帜,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是秦军! 是武安侯的,玄甲军! “回来了!” 斥候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扔掉手中的千里镜,连滚带爬地,衝下城楼,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嘶吼! “回来了!武安侯回来了!” “大军凯旋了!” 这声嘶吼,如同一道惊雷,在寂静的襄平城中,轰然炸响! 城內,瞬间沸腾! 无数正在修补城墙,搬运物资的守城士兵,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他们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什么?侯爷回来了?” “快!快去稟报李虎將军!”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快地,传遍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城守府內。 新任辽东郡守,李由,正在与襄平城守將,李虎,商议著城防的交接事宜。 李由,乃是当朝廷尉李斯之子,奉王上之命,前来接管燕地政务。 他年少有为,行事干练,却也带著几分,世家子弟特有的,矜持与傲气。 而李虎,则是一个,从底层士卒,一步步爬上来的,百战老將。他为人粗獷,不拘小节,最是敬佩,那些,真正有本事的沙场猛將。 “李郡守,这襄平城的防务,您就放心交给末將。”李虎拍著胸脯,声如洪钟,“只要我李虎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一个胡狗,踏进城门半步!” 李由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不置可否地说道:“李將军忠勇可嘉,本官自然是信得过的。” “只是,武安侯孤军深入,已有月余,杳无音信。本官担心,万一……” 他话音未落。 “报——!” 一名亲卫,满脸狂喜地,从门外冲了进来,甚至,都忘了行礼。 “將军!郡守大人!武安侯!武安侯回来了!” “哐当!” 李由手中的茶杯,失手滑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李虎更是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那亲卫的衣领,双目圆瞪。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侯爷……侯爷的大军,已经到城外了!” “好!” 李虎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他一把推开那亲卫,大步流星地,向外衝去。 “快!传令下去!打开城门!” “把咱们最好的酒,都给老子搬出来!把咱们所有的牛羊,都给老子宰了!” “迎接英雄!凯旋!” 李由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的脸上,同样,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跟了上去。 “李將军,同去!同去!” 与此同时,整个襄平城的百姓,也都疯了。 他们从各自的家中,商铺中,涌上街头。 这些百姓,大多是从被屠戮的城池中,侥倖逃出来的。 他们对东胡人,有著,刻骨的仇恨。 他们对那个,为他们復仇的,大秦战神,有著,最纯粹,最狂热的,崇拜。 此刻,听到英雄凯旋的消息,他们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 他们自发地,聚集在,通往南门的主官道两侧。 他们手中,没有鲜花,没有彩旗。 只有,一些,最朴素的东西。 一个,刚煮熟的鸡蛋。 一张,还冒著热气的,粗粮饼。 甚至,只是一碗,滚烫的,清水。 他们要用自己,最真诚的方式,来迎接,那些,为他们,在刀山火海中,杀出了一条血路的,英雄。 官道两侧,人山人海,万头攒动。 那气氛,比过年,还要热烈。 …… 李虎与李由,率领著襄平城內所有的文武官员,骑著高头大马,意气风发地,行出了南门。 在他们身后,是数万名,翘首以盼的,百姓。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著,灿烂的,发自內心的笑容。 他们已经准备好了,最热烈的欢呼,最崇敬的讚美。 很快,那支黑色的军队,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之中。 黑色的甲冑,黑色的战马,黑色的,绘著狰狞龙纹的,大纛。 依旧是那样的,威严肃杀。 李虎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正欲策马上前,高声祝贺。 然而,隨著那支军队,越来越近。 他脸上的笑容,却渐渐地,凝固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的,血腥的气息,隔著数百步,依旧,扑面而来。 那不是寻常战场上的杀气。 那是一种,仿佛从尸山血海中,刚刚爬出来的,独属於地狱的,死亡的味道。 李虎身下的战马,开始不安地,刨著蹄子,发出一阵阵,恐惧的嘶鸣。 李虎的心,猛地一沉。 他也是沙场宿將,他知道,只有,经歷过最惨烈,最疯狂的屠杀的军队,才会沾染上,如此恐怖的气息。 当那支军队,行至他们面前时。 李虎和李由,彻底,呆住了。 那是一支,怎样的军队啊。 他们的甲冑,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上面,覆盖著一层又一层,凝固的,发黑的血痂,与破损的,狰狞的划痕。 他们的战马,同样,疲惫不堪,身上,到处都是伤口。 而那些士兵…… 他们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凯旋的骄傲。 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的,麻木。 那眼神,就像,一口,看不见底的,深井。 井里,没有活人的气息,只有,无尽的,冰冷的,杀意。 他们骑在马上,却像一群,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整支军队,近万人,行进的队列,鸦雀无声。 只有,那整齐划一的,沉重的,马蹄声。 “嗒。” “嗒。” “嗒。” 每一步,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前来迎接的人的心上。 官道两侧,那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所有百姓,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支,如同从地狱归来的,军队。 他们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们手中的鸡蛋,粗粮饼,滚落在地,都浑然不觉。 李由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出身世家,最重礼仪。 在他看来,这支军队,军容不整,士气颓丧,实在是有失,大秦第一强军的,威仪。 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 他身旁,一名眼尖的文官,却突然,指著秦军的队列,发出一声,带著疑惑的惊呼。 “將军,郡守大人,您们看!” “那些將士,怀里抱著的,是什么?” “一个个,都用黑布包著,莫不是……莫不是从东胡王庭,缴获的珍宝?”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望了过去。 李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了。 那不是什么珍宝。 那是一个个,小巧的,方正的,黑色的,盒子。 骨灰盒。 就在此时,一名秦军锐士,从他面前,缓缓行过。 那锐士,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只,空著的手,轻轻地,拍了拍,自己怀中,那个被他视若珍宝的,黑色木盒。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 就像,在安抚一个,沉睡的,孩子。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眼中,那片死寂的冰潭之下,却分明,涌起了一丝,无尽的,温柔,与悲伤。 李虎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终於,明白了。 他看著眼前这支,沉默的,悲伤的,却又散发著,无尽荣耀的,军队。 他看著那,近万个,黑色的,骨灰盒。 他那颗,在战场上,早已磨礪得,坚硬如铁的心,在这一刻,却猛地,一酸。 这位身经百战,流血不流泪的铁血悍將,眼眶,竟毫无徵兆地,红了。 他翻身下马,对著那支,缓缓行来的军队,对著那,近万名,归来的英魂。 单膝,跪地。 然后,將自己的头,重重地,磕在了,那冰冷的,沾染著血与雪的,冻土之上。 第233章 埋骨於此,看我大秦万世 李虎的膝盖,重重砸在冻得如同钢铁的地面上。 那一声闷响,像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敲在襄平城外,每一个前来迎接的人心上。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戛然而止。 人山人海的官道,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他们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他们看到了那支,如同从地狱归来的军队。 看到了那些士兵,麻木空洞的眼神。 看到了他们怀中,那一个个被视若珍宝的,黑色木盒。 最后,他们看到了,那位身经百战,在襄平城中威望仅次於武安侯的守城主將,李虎,正对著这支军队,对著那些归来的英魂,五体投地。 一股冰冷的,悲愴的,却又带著无上荣耀的气息,在死寂的空气中,疯狂蔓延。 李由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出身高贵,师从法家,最重规矩与体统。 在他看来,李虎此举,当眾下跪,成何体统!简直是丟尽了朝廷命官的脸面! 他正欲开口呵斥。 “嗒。” 一声轻响。 一只踏著黑色云纹战靴的脚,落在了地上。 魏哲,翻身下马。 他没有去看跪在地上的李虎,也没有去看周围那些,被震撼到失语的官吏与百姓。 他的目光,只是,静静地,落在了自己麾下,那近万名,沉默如铁的锐士身上。 他看到了他们脸上的疲惫与麻木。 看到了他们怀中,那一个个,冰冷的木盒。 看到了他们眼神深处,那片死寂的冰潭之下,压抑著的,滔天的悲伤。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们,是我大秦的英雄。” “英雄,当魂归故里。” 他的目光,转向跪在地上的李虎。 “李虎。” 李虎身体一震,猛地抬头,虎目之中,已是赤红一片。 “末將在!” “城外,寻一处,最高的山坡。” 魏哲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重量。 “让他们,面朝南方。” “他们,要看著,我大秦的万里江山,万世太平。” 李虎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著,他想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烧红的烙铁,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將自己的额头,再次,狠狠地,磕在地上。 “末將……遵命!” 他猛地站起身,转过身,对著身后那些,早已被嚇傻了的亲兵,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还他娘的愣著干什么!” “去!把城里所有的铁锹,都给老子拿过来!” “去!把咱们最好的棺木,都给老子抬过来!” “快去!” 亲兵们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向著城內衝去。 李虎,这位身经百战的悍將,此刻,竟像个孩子一样,用那满是老茧的袖子,胡乱地,擦著自己脸上的泪水。 他转过头,正想亲自去为那些英雄,挑选埋骨之地。 一个不合时宜的,带著几分矜持与傲慢的声音,却在他身旁,响了起来。 “武安侯,李將军,还请,三思。” 新任辽东郡守,李由,策马向前半步,他对著魏哲,遥遥一拱手,脸上,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侯爷为国征战,功高盖世,下官,佩服。” “只是……” 他的话锋一转,声音,变得公式化。 “《秦律》有载,士卒阵亡,其骸骨,当由军法处统一收敛,登记造册,送还乡里。或,於边疆之地,筑英灵冢,统一安葬。” “如此,大规模地,在郡城之外,私自下葬,不合规矩。” “更何况,”李由看了一眼城外那些,肥沃的土地,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此地,皆是上好的农田,乃百姓之根本。若尽数用作墓地,未免,太过可惜。来年春耕,恐受影响。” “此事,依下官之见,还需上报朝廷,由內史府与兵部,共同商议,再做定夺。” 一番话说得,是有理有据,滴水不漏。 將“规矩”与“国本”,都搬了出来。 他以为,自己这番话,足以让这位,只懂打仗的武夫,无话可说。 然而,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个战场的温度,仿佛在瞬间,又下降了数十度。 近万名玄甲锐士,那麻木空洞的眼神,齐刷刷地,如同最锋利的刀,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不屑。 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的,杀意。 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李由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他身下的战马,更是发出一声悽厉的哀鸣,竟被那股,实质般的杀气,嚇得,四蹄一软,瘫倒在地! 李由猝不及不及,狼狈地,从马背上滚了下来。 他挣扎著,从地上爬起,那张俊秀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又惊又怒。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放肆!本官乃朝廷钦命的郡守!你们,是想造反吗!” 然而,没有人理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依旧,死死地,锁定著他。 像一群,即將择人而噬的,饿狼。 李虎的脸上,闪过一丝快意的冷笑,他正想开口,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书呆子。 魏哲,却动了。 他缓缓地,转过头,那双深邃的,古井无波的眼眸,第一次,落在了李由的身上。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然后,吐出了,两个字。 “聒噪。” 声音,很轻。 却像两柄无形的,亿万斤的重锤,狠狠砸在李由的灵魂深处! 李由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臟,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止了! 他张著嘴,想反驳,想呵斥,想搬出他父亲李斯的名头。 可是,在那个男人,那如同神祇俯瞰螻蚁般的,漠然的眼神注视下。 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恐惧。 一种前所未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的恐惧,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骄傲与理智。 魏哲,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李虎的身上。 “执行。” 只有一个词。 “喏!” 李虎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那早已面无人色,瘫软在地的李由,然后,亲自带著人,向著城外那片,最高的山坡,大步走去。 …… 一个时辰后。 襄平城外,最高的山坡之上。 近万个,崭新的土坑,被整齐地,挖掘出来。 每一个土坑前,都立著一块,粗糙的,由白樺木削成的,墓碑。 墓碑之上,没有名字,没有籍贯。 只有一个,用鲜血,写成的,冰冷的,编號。 近万名玄甲锐士,脱下了自己那沉重的甲冑,只穿著单薄的里衣。 他们亲手,將自己兄弟的骨灰盒,放入那早已备好的,上好的棺木之中。 然后,再亲手,將棺木,缓缓地,放入那冰冷的,土坑之內。 整个过程,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声,在呜咽。 魏哲,站在队列的最前方。 他的身前,同样,摆放著一个,小小的,黑色的木盒。 那是,章邯,出发前,交到他手上的。 是那两千名,义无反顾,踏上死亡之旅的玄甲锐士中,第一位,阵亡的,袍泽。 魏哲打开了,一坛,从襄平城中,取来的,最烈的酒。 他没有用碗。 他只是,將那冰冷的,辛辣的酒液,缓缓地,倾倒在,面前的土地上。 “弟兄们。”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 “喝了这碗酒。” “黄泉路上,不孤单。” “来世,咱们,再做兄弟,再一起,杀胡虏!” 说完,他將那空了的酒罈,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 一声脆响。 近万名玄甲锐士,同时,举起了,自己手中的酒罈。 他们学著魏哲的样子,將那滚烫的酒液,洒在自己兄弟的,坟前。 他们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但那压抑了许久的,如同火山般的悲伤,却再也,无法抑制。 两行滚烫的泪水,从他们那,早已被风霜,刻画得,如同岩石般坚硬的脸上,滚滚滑落。 “走好……兄弟……” “下辈子……俺还给你,当小弟……” “告诉俺娘……俺,没给她丟人……” 压抑的,低沉的,如同野兽般的呜咽声,在山坡之上,此起彼伏。 他们哭的,是死去的兄弟。 哭的,也是,劫后余生的,自己。 魏哲静静地听著,没有阻止。 他拿起一把铁锹,铲起了,第一捧,混杂著冰雪的,泥土。 轻轻地,覆盖在了,那冰冷的棺木之上。 埋骨於此,看我大秦万世。 …… 葬礼,结束了。 当最后一捧土,落下。 那近万座崭新的坟塋,便如同近万名沉默的哨兵,永远地,矗立在了,这片北国的土地上。 他们,將代替他们活著的兄弟,永远地,凝望著,南方那片,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家园。 魏哲,带著他那支,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的军队,缓缓地,向著襄平城,走去。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阻拦。 城门,大开。 官道两侧,依旧,人山人海。 只是,那热烈的气氛,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压抑的,悲愴的,肃穆。 当魏哲,骑著乌騅马,踏入城门的那一刻。 “扑通!” 官道两侧,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了下来。 隨即,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 成千上万的百姓,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他们没有欢呼,没有吶喊。 他们只是,用一种,最虔诚,最卑微的姿態,跪伏在地上。 他们的眼中,含著泪水。 他们的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大仇得报的快慰,更是,对眼前这支,神魔般的军队,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感激。 “多谢侯爷,为我等復仇!” “侯爷万胜!大秦万胜!” 压抑的,带著哭腔的,嘶哑的呼喊声,从人群中,此起彼伏地传来。 魏哲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 他看到了,那些百姓身上,那打著补丁的,破烂的衣衫。 看到了他们,那因为长期食不果腹,而显得,蜡黄消瘦的脸颊。 他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就在此时。 跪伏的人群,自动地,向两侧分开。 一名白髮苍苍,脸上布满了,沟壑般皱纹的老者,在孙儿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到了魏哲的马前。 他没有哭喊,也没有嘶吼。 他只是,用那双,早已浑浊不堪,却又亮得惊人的眼睛,死死地,看著马背上,那个如同神魔般的,年轻將领。 然后,他缓缓地,推开了自己的孙儿,用尽全身的力气,跪倒在地。 他对著魏哲,磕了,一个,又一个,响亮的头。 直到,额头之上,渗出了,鲜血。 “老朽……代我那,惨死在胡人屠刀之下的,儿子,儿媳……” 老者的声音,沙哑,乾涩,像两块被风乾了的树皮,在互相摩擦。 “代我那,年仅五岁,连一句整话,都还不会说,就被……就被胡狗,活活摔死的,小孙孙……” “给侯爷,磕头了!” “侯爷,是他们的,再生父母!是他们的,大恩人啊!” 老者说到最后,再也,抑制不住,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他没有再求什么,也没有再说什么感谢的话。 他只是,用一种,无比虔诚的,带著无尽祈求的语气,对著苍天,嘶吼。 “求求老天爷,开开眼吧!” “让侯爷,长命百岁!无病无灾!” “老朽,愿意,用自己这把,没用的老骨头,换侯爷,一世平安啊!” 说完,他又是一个响头,重重地,磕了下去。 魏哲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从乌騅马之上,翻身而下。 他走到那老者的面前,弯下腰,用那双,沾满了无数异族鲜血的,冰冷的手,轻轻地,將他,搀扶了起来。 “老人家。”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不必如此。”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跪伏於地的,成千上万的,大秦子民。 那一张张,充满了希冀与崇拜的脸。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清晰地,响彻在,襄平城的上空。 也响彻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朕,向你们保证。” “只要,朕,魏哲,尚有一日,活在这世上。” “今日之祸,便永不重演。” “凡,敢犯我华夏者。” 他顿了顿,那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与血腥。 “虽远,必诛!” “其族,尽灭!” 话音落下的瞬间,跪伏的百姓,彻底疯狂! “战神!” “战神!” “战神!” 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匯成一股,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狂潮,在襄平城的上空,久久迴荡,不绝於耳。 那一日,襄平城的百姓,第一次,亲眼见到了,他们的神。 第234章 埋骨之地,便是荣耀 襄平城外,那座无名的山坡,从此有了名字。 英雄坡。 近万名玄甲锐士,脱下了他们那身浸透了血与火的甲冑,只穿著单薄的里衣。 他们沉默地,用最原始的方式,挖掘著脚下这片坚硬的冻土。 没有人说话。 只有铁锹切开泥土的沉闷声响,与风雪刮过耳畔的呜咽。 魏哲站在坡顶,他没有动手,只是静静地看著。 他的身后,赵颖一袭白衣,俏生生地立著,那双清澈的眼眸,早已被泪水模糊。 她看著那些,与她兄长一同归来的,沉默的士兵。 看著他们怀中,那一个个被视若珍宝的,黑色木盒。 她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揪著,痛得,无法呼吸。 她终於明白,她的兄长,究竟是从一片怎样的人间炼狱中,杀出来的。 她也终於明白,那份震动天下的赫赫战功背后,埋葬了多少,年轻而鲜活的生命。 她想上前,去帮帮那些,看上去隨时都可能倒下的士兵。 可她的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不敢。 她怕自己一开口,那压抑的,悲伤的气氛,就会彻底失控。 她只能,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直到,唇角,渗出了一丝,咸腥的血味。 “哥……” 她终於,还是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拉住了魏哲那冰冷的,满是血污的衣角。 她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与无法抑制的颤抖。 魏哲没有回头,他只是,反手,握住了妹妹那冰凉的小手。 他的手掌,宽厚,温暖,带著一层,久经沙场的老茧。 那份坚实的力量,顺著手臂,传入赵颖的身体,让她那颗,因为恐惧与悲伤而剧烈颤抖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別怕。” 魏哲的声音,沙哑,低沉。 “我回来了。” 赵颖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如断了线的珠子,滚滚滑落。 她猛地,从身后,抱住了魏哲。 她將自己的脸,深深地,埋在他那宽阔的,沾满了血与火味道的后背上,放声,大哭。 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终於,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湾。 魏哲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任由妹妹的泪水,浸湿自己背后的衣衫。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那片,铅灰色的,阴沉的天空。 那双深邃的,古井无波的眼眸之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属於人的,疲惫。 “哭吧。” “哭出来,就好了。” 他轻轻地,拍了拍妹妹的手背,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雪吹散。 “等此战事了。” “哥,带你回咸阳。” 就在此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带著几分矜持与关切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了起来。 “阿颖,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李由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 他换下了一身官服,穿上了一件,名贵的,白狐裘,看上去,丰神俊朗,与这片,悲愴肃杀的墓地,格格不入。 他看著相拥的兄妹二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隨即,他便换上了一副,温文尔雅的笑容,对著赵颖,柔声说道。 “此地风大,你身子弱,仔细著凉。” “我已命人,在城中最好的酒楼,备下了宴席,为你兄长,接风洗尘。我们,还是先回城吧。” 他说著,便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想要去拉赵颖的手臂。 赵颖却像受惊的兔子,下意识地,向后一缩,躲开了他的触碰。 她鬆开抱著魏哲的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对著李由,微微屈膝一礼,声音,依旧带著哭腔,却多了几分,疏离。 “多谢李郡守好意。” “我哥刚回来,我想,多陪陪他。” 李由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的目光,落在了魏哲的身上。 他对著魏哲,遥遥一拱手,语气,虽然依旧恭敬,却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 “武安侯,將士们刚刚血战归来,早已是人困马乏。让他们在这里,吹风受冻,挖掘坟墓,是否,有些,不近人情?” “依下官之见,此事,不如交由我郡守府的民夫来做。侯爷与將士们,还是先入城休整,才是上策。”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母亲,近来时常念叨阿颖。待战事平息,不如,就由我,护送阿颖,一同回乡,探望她老人家?” 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 既彰显了他对將士的“体恤”,又不动声色地,將赵颖,划入了他未来的计划之中。 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魏哲,终於,缓缓地,转过身。 他那双深邃的,古井无波的眼眸,静静地,落在了李由的身上。 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不屑。 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就像,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我的兵,埋我的兄弟。” 魏哲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冻结的,寒意。 “天经地义。” “至於我妹妹……” 他的目光,转向赵颖,那冰冷的眼神,在瞬间,化作了,无尽的温柔。 “她的事,不劳,外人费心。”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个,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李由。 他只是,牵起赵颖的手,向著山坡下,那支,已经集结完毕的,沉默的军队,走去。 “去,把军医都叫过来。” 魏哲的声音,恢復了那份,属於统帅的,冰冷与决断。 “准备好金疮药,还有,最烈的酒。” “喏!”赵颖重重地点了点头,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呆立在原地,满脸屈辱与怨毒的李由,然后,头也不回地,向著襄平城的方向,跑去。 魏,哲则带著他麾下那支,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军队,向著城外,那早已准备好的,后勤大营,缓缓行去。 …… 后勤大营。 数千个巨大的木桶,整齐地,排列在空旷的校场之上。 每一个木桶里,都盛满了,滚烫的,冒著腾腾热气的,热水。 热水之中,还撒入了,活血化瘀,祛除寒气的草药,散发著,一股,浓郁的药香。 数千名后勤兵,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他们看著那支,缓缓走来的,沉默的军队,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发自內心的,敬畏与崇拜。 当魏哲,带著他麾下的將士,走进大营的那一刻。 负责此地后勤的校尉杨博,一个箭步,衝上前来,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末將杨博,参见侯爷!” “恭迎侯爷,凯旋归来!” “恭迎侯爷,凯旋归来!” 数千名后勤兵,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吶喊。 魏哲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起来吧。” 他没有再说任何废话,只是,当著所有人的面,开始,解自己身上那,早已被血痂与污泥,黏合成一团的,破烂甲冑。 “哐当!” 沉重的,沾满了血腥味的胸甲,被扔在地上。 然后,是护臂,是战裙,是里衣…… 当他,將身上最后一件,破烂的衣物,褪去。 將那具,如同用大理石雕琢而成,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完美身躯,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时。 整个校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杨博,跪在地上,忘记了起身。 那数千名后勤兵,也呆呆地,跪在原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了魏哲的身上。 他们的眼中,没有惊艷,没有羡慕。 只有,一片,极致的,震撼。 与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那是一具,怎样的身躯啊。 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狰狞可怖的,伤疤。 有刀伤,有剑伤,有箭伤,有被钝器砸出的,凹陷的疤痕,有被火焰灼烧过的,扭曲的印记…… 旧的伤疤,叠著新的伤疤。 浅的伤痕,覆盖著深的伤痕。 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 其中,最骇人的一道,是从他的左肩,一直,斜斜地,划到右侧腰腹,那是一道,几乎將他整个人,都劈成两半的,恐怖刀疤。 即便,已经癒合,依旧,像一条狰狞的,巨大的蜈蚣,盘踞在他的身上,无声地,诉说著,那场战斗的,惨烈。 这些伤疤,不是耻辱。 它们是,勋章。 是,一个男人,一个將军,一个,为国征战的英雄,身上,最耀眼,最璀璨的,勋章! 魏哲,没有理会眾人那震撼的目光。 他只是,迈开长腿,一步,跨入了那巨大的木桶之中。 滚烫的,带著药力的热水,瞬间,淹没了他的身体。 那股,足以將人烫伤的温度,却没有让他,皱一下眉头。 他只是,舒服地,靠在桶壁上,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嘆。 他身后的近万名玄甲锐士,也学著他的样子,沉默地,解开了自己的甲冑。 当那一具具,同样布满了,累累伤痕的,年轻的身躯,暴露在空气中时。 校场之上,再次,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些士兵,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或多或少,带著,十几道,甚至几十道,狰狞的伤疤。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活著的,传奇。 “扑通!” “扑通!” “扑通!” 近万名锐士,依次,跨入了木桶之中。 滚烫的热水,浸泡著他们那,早已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身体。 那股,久违的,温暖的感觉,让他们那,早已麻木的神经,一点点地,甦醒过来。 魏哲靠在桶里,他看著自己那些,一个个,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放鬆表情的弟兄。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却又带著一丝,暖意的弧度。 他猛地,从水中站起,振臂一呼,声如炸雷! “弟兄们!” “都给老子,泡舒服了!” “待会儿,酒肉管够!” “不醉,不归!” “吼!” “侯爷威武!” “不醉不归!” 压抑了许久的,劫后余生的狂喜,在这一刻,终於,轰然爆发! 近万名锐士,同时,从木桶中站起,他们用拳头,奋力地,捶打著自己的胸膛,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咆哮! 那咆哮声,冲天而起,几乎要將天上的云层,都彻底震散! 杨博,终於从那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看著眼前这,如同神魔降世般的,一幕,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猛地站起身,对著身后那些,同样面色潮红,激动不已的后勤兵,发出了,嘶吼! “还他娘的愣著干什么!” “去!把咱们最好的酒,都给老子搬出来!” “把咱们所有的牛羊,都给老子宰了!” “让英雄们,吃好!喝好!” 整个大营,彻底,沸腾了。 …… 温热的,带著药香的池水,包裹著身体。 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接著一波,涌了上来。 许多士兵,甚至,就这么,靠在桶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们的脸上,带著,满足的,安详的笑容,嘴角,甚至,还流下了一丝,晶莹的口水。 杨博,早已下令,让麾下的后勤兵,轻手轻脚地,將这些睡著的英雄,从木桶中,抱了出来,用最柔软的毛毯,包裹好,送入了,早已准备好的,温暖的营帐。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魏哲,没有睡。 他只是,闭著眼睛,靠在桶里,享受著,这,难得的,寧静。 他的意识,却早已,沉入了自己的,脑海深处。 那片,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神秘空间。 一个冰冷的,散发著幽蓝色光芒的,虚擬面板,在他的面前,缓缓展开。 【叮!】 【北疆之战,已结算完毕。】 【战役评价:sss级(完美)】 【任务一:白狼山之围,阵斩东胡先锋军十八万。评价:s。获得自由属性点:10000点。】 【任务二:千里奔袭,焚毁东胡七座粮仓,十三个部落。评价:ss。获得自由属性点:30000点。】 【任务三:奇袭东胡王庭,屠其城,焚其庙,斩其王族,断其传承。评价:sss。获得自由属性-属性点:50000点。】 【隱藏任务:亡国灭种。彻底摧毁东胡一族的精神信仰与传承根基。评价:sss+。获得自由属性点:50000点。】 【额外奖励:因宿主以雷霆手段,行霹雳之事,彻底解决大秦百年边患,其功绩,足以载入史册,流芳万古。特奖励,自由属性点:3672点。】 一行行,冰冷的,散发著金色光芒的字体,在魏哲的眼前,飞速划过。 最终,定格在了,那一行,足以让任何一个,轮迴者,都为之疯狂的,最终的数字之上。 【共计获得自由属性点:十四万三千六百七十二点。】 第235章 五万属性,血债血偿 滚烫的药浴,水温渐渐散去。 魏哲靠在巨大的木桶里,双目紧闭,那股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的疲惫感,如同决堤的潮水,一波接著一波,冲刷著他紧绷的神经。 【叮!】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毫无徵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北疆之战,已结算完毕。】 【共计获得自由属性点:十四万三千六百七十二点。】 魏哲的心臟,猛地一跳。 饶是以他的心性,在看到这个数字时,呼吸也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十四万。 足以让他脱胎换骨。 他没有丝毫犹豫,意识沉入那片只有他能看到的,虚擬面板。 【姓名:魏哲】 【力量:41500】 【敏捷:40800】 【体质:42100】 【神魂:19476】 【功法:《九转玄功》(第四转),《幽冥焚天诀》(残)】 【技能:神魔之眼,霸王枪法(宗师),黑龙弓术(宗师)】 【寿命:198年】 “系统,將所有属性点,平均分配至力量、敏捷、体质三项。” 【叮!分配中……】 轰!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磅礴,都要狂暴的金色暖流,自他的四肢百骸,轰然爆发! 魏哲的身体,猛地一弓,像一只被煮熟的大虾! 他浑身的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如同炒豆子一般! 每一寸肌肉,都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撕裂,重组,变得更加坚韧,更加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皮肤之下,暗金色的光华,疯狂流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股撕裂般的剧痛,足以让最坚定的硬汉,都为之发疯。 魏哲却死死地咬著牙,喉咙里,发出了野兽般的,压抑的低吼。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著一种,翻天覆地的,质的蜕变!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狂暴的能量,才渐渐平息。 魏哲缓缓舒展开身体,他低头,看著自己那双,仿佛大了一圈的手掌,感受著其中,那足以捏碎金铁的,恐怖力量。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叮!分配完毕!】 【力量:88724】 【敏捷:88024】 【体质:89324】 【神魂:19476】 【叮!检测到宿主三项主属性,均已突破五万点大关,解锁隱藏成就:凡躯之巔!】 【特奖励:万古帝王宝箱x1!】 一个散发著紫金色光芒,雕刻著日月星辰,山川万物的古朴宝箱,静静地,悬浮在他的面前。 魏哲的眼中,闪过一丝火热。 “打开。” 宝箱,无声开启。 两件物品,静静地躺在其中。 一卷,由不知名兽皮製成的,古老的捲轴。 一颗,龙眼大小,通体赤金,仿佛有岩浆在其中流淌的,神秘丹药。 【《九转玄功》第五转修炼捲轴:可助宿主,突破瓶颈,踏入玄功第五转之境。】 【龙髓金丹:以上古真龙之脊髓,辅以万年地心火,炼製七七四十九日而成。服之,可重塑肉身,伐毛洗髓,大幅提升根骨与寿命。】 好东西! 魏哲毫不犹豫,心念一动,那颗龙髓金丹,便已出现在他的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比岩浆还要炽热百倍的恐怖洪流,顺著他的喉咙,直衝而下! “吼!” 魏哲猛地从水中站起,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的咆哮! 他只觉得,自己的五臟六腑,奇经八脉,都仿佛被扔进了炼丹炉,正在被一股,霸道到极致的力量,疯狂地,焚烧,熔炼,重铸! 他的皮肤,变得赤红如血,一根根青筋,如同狰狞的虬龙,在体表,疯狂扭动! “给我……炼!” 魏哲双目赤红,神智,却保持著绝对的清明。 他强忍著那焚心蚀骨的剧痛,开始运转,九转玄功! 同时,他的神识,探入了那捲,古老的捲轴之中。 轰! 无数玄奥繁复的金色符文,如同一片浩瀚的星河,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九转玄功第五转的奥秘,在这一刻,向他,敞开了大门! 一边,是龙髓金丹,在疯狂地,改造著他的肉体。 一边,是玄功心法,在飞速地,提升著他的境界。 內外夹击,双管齐下! 魏哲的气息,开始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暴涨! 校场之上,那些正在嬉笑打闹的玄甲锐士,突然,齐刷刷地,停下了动作。 他们感觉到了一股,让他们灵魂都为之战慄的,恐怖威压,从魏哲所在的那个营帐中,轰然爆发! 那威压,霸道,浩瀚,如同天倾,如同神临! “扑通!” “扑通!” 数千名刚刚还谈笑风生的铁血锐士,竟在那股威压之下,不由自主地,双膝一软,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 只有,无尽的,狂热的,崇拜! 他们知道,他们的王,他们的神,又变强了! …… 不知过了多久。 当那股恐怖的威压,缓缓散去。 魏哲,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眸之中,一抹暗金色的神光,一闪而逝,深邃得,宛如,浩瀚的星空。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身体。 皮肤,依旧是古铜色,却仿佛,多了一层,玉石般的光泽。 那些,曾经狰狞可怖的伤疤,竟已淡去了大半,只剩下,一些,浅浅的印记。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爆炸性的力量! 他心念一动,再次,打开了属性面板。 【姓名:魏哲】 【力量:95724】 【敏捷:95024】 【体质:96324】 【神魂:19476】 【功法:《九转玄功》(第五转),《幽冥焚天诀》(残)】 【技能:神魔之眼,霸王枪法(宗师),黑龙弓术(宗师)】 【寿命:488年】 实力,寿命,功法,全方位的,暴涨! 魏哲缓缓握紧拳头,感受著那股,仿佛能一拳打爆山川的恐怖力量,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自信的弧度。 现在,他有足够的底气,去面对,任何挑战。 无论是,来自朝堂的阴谋,还是,这天下,即將到来的,更大的风暴。 他站起身,穿上早已备好的,乾净的衣物,大步,走出了营帐。 *** 军营的另一角,伙房。 浓郁的,肉汤的香气,瀰漫在空气中。 赵颖亲自拿著一个巨大的汤勺,在一口口,直径超过一丈的大锅前,仔细地,品尝著。 “这锅,火候还差一点,再加些柴火。” “那锅,盐味淡了,再放两勺盐。” 她的声音,清脆,干练,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张俏丽的脸蛋上,虽然还带著几分,未曾消散的悲伤,但更多的,却是一种,专注与认真。 她要为她的兄长,为那些,劫后余生的英雄们,熬出,这世上,最滋补的汤。 “阿颖姑娘。” 一个温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李由端著一个空碗,缓步走了过来,他的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温和的笑容。 “辛苦你了。” 赵颖回头,看到是他,那专注的神情,瞬间,化作了,礼貌的疏离。 “李郡守言重了。” 她微微屈膝一礼,“为將士们做些事,是颖儿的分內之职。” 李由看著她那,因为灶火的燻烤,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惊艷与爱慕。 “我从未见过,像你这般,既有菩萨心肠,又有雷霆手段的女子。” 他由衷地讚嘆道,“武安侯有你这样的妹妹,真是,羡煞旁人。” 赵颖的脸,微微一红,她低下头,用汤勺,搅动著锅里的肉汤,没有接话。 李由见状,也不以为意,他將手中的空碗递了过去,柔声说道: “我能,先尝一碗吗?” “当然。” 赵颖接过碗,为他盛了满满一碗,浓稠的肉汤。 李由接过汤,却没有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阿颖,待此间事了,你,有何打算?” 赵颖一愣,抬起头。 李由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与炽热。 “我知,我父与武安侯,政见或有不同。但,那皆是国事。” “於私,我父对侯爷,敬佩有加。我,对你,更是……心生仰慕。” 他的声音,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若,你不嫌弃,我愿……护你一生周全。” 轰! 赵颖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那张俏丽的脸蛋,瞬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她慌乱地低下头,手中的汤勺,几乎要握不住,一颗心,更是“怦怦”地,狂跳不止。 “李……李郡守……你……” 她张著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由看著她那,娇羞无措的模样,心中,一片瞭然。 他笑了。 那笑容,充满了,自信与得意。 他没有再逼迫,只是,將那碗汤,一饮而尽。 “好汤。” 他放下碗,对著赵颖,深深一揖。 “静候佳音。” 说完,他便转身,瀟洒地,大步离去。 只留下,赵颖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一颗心,乱成了,一团麻。 *** 草原,王庭废墟。 一支约有数万人的东胡骑兵,如同从地狱归来的幽灵,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为首的,正是东胡王子,拓跋虎。 他策马,缓缓行至那片,早已化为焦炭的废墟之前。 空气中,那股,混杂了烧焦的木头,与腐烂的血肉的,令人作呕的气味,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的身后,数万东胡勇士,看著眼前这片,曾经的圣地,如今的地狱。 一个个,目眥欲裂,发出了,野兽般的,压抑的哀嚎。 拓跋虎没有说话。 他翻身下马,一步一步,走进了那片,他曾经无比熟悉的,家园。 脚下,是鬆软的,混杂著血水的,灰烬。 入目所及,皆是,残垣断壁,与被烧得面目全非的,残缺尸骸。 他走到了,那座最大的,金帐的废墟前。 那里,曾经是,他父王的王座所在。 是整个草原,权力的中心。 而此刻,却只剩下,几根,巨大的,被熏得漆黑的,木製支架。 支架之上,用粗大的铁索,吊著,十几具,早已僵硬的,尸体。 他们,大多是女人,和孩子。 她们身上华美的丝绸,早已被撕碎,赤裸的身体上,布满了,青紫的,屈辱的痕跡。 拓跋虎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认得她们。 那是,他的婶婶,他的堂妹,他那,年仅七岁,最喜欢跟在他身后,叫他“虎哥哥”的,小侄女…… 一股黑色的,冰冷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怒火,轰然一声,在他的脑海中,彻底引爆! “啊——!” 他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的咆哮! 就在此时,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根,矗立於废墟中央的,巨大的,图腾柱上。 图腾柱,已被烧得漆黑。 上面,用一排巨大的铁钉,钉著一张,巨大的,白色的横幅。 横幅之上,用暗红色的,早已凝固的鲜血,写著四个,狰狞的,充满了无尽嘲弄与杀意的,大字。 血。 债。 血。 偿。 拓跋虎死死地,盯著那四个字。 他缓缓地,走了过去。 他伸出手,轻轻地,触摸著那,用他族人的鲜血,写下的,挑衅。 他拔出腰间的弯刀,没有丝毫犹豫,狠狠地,划开了自己的手掌。 温热的,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 他用那只,流著血的手,重重地,按在了那四个血字之上。 他的声音,冰冷,沙哑,如同,来自九幽地府的,恶魔的诅咒。 “魏哲……” “我,拓跋虎,以长生天之名,在此立誓。” “不將你,挫骨扬灰,不將你秦国,血洗一空。” “我,誓不为人!” *** 燕地边境。 一支数万人的残军,正拖著疲惫的步伐,在茫茫的雪原上,艰难行军。 他们是东胡最后的,精锐。 然而此刻,他们的脸上,却早已没了,草原雄鹰的骄傲。 只剩下,无尽的,疲惫,麻木,与一种,家破人亡的,疯狂的仇恨。 东胡王,骑在马上,他那双小眼睛,死死地,盯著南方。 那里,是秦国的土地。 那里,有无数的,鲜活的,生命。 他要用那些生命,来为自己,死去的族人,陪葬! “大单于!” 老將乌兰,策马追了上来,他的脸上,写满了,焦急与忧虑。 “我军粮草,早已断绝!將士们,已经三天,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 “此时南下,与秦军主力决战,无异於,以卵击石啊!” “还请大单于,三思!” “滚!” 东胡王猛地一挥马鞭,狠狠抽在乌兰的脸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粮草?” 他发出了疯狂的,歇斯底里的大笑。 “我们,不需要粮草!” “秦人的城池,就是我们的粮仓!秦人的血肉,就是我们的军粮!” “传我將令!全军,加速南下!” “本王,要血洗燕地!鸡犬不留!” 乌兰看著那个,已经彻底被仇恨,吞噬了理智的王,浑浊的老眼中,流下了两行,绝望的泪水。 他知道,东胡,完了。 大军,在疯狂的驱使下,继续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翻过了一道,低矮的山樑。 然后,所有人的脚步,都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山樑之下,那片广阔的雪原之上。 十三座,由无数颗头颅堆砌而成的,巨大的,黑褐色的金字塔,静静地,矗立在,风雪之中。 那,是他们的同胞,他们的亲人,他们的勇士。 那十三万颗,空洞的眼眶,无声地,凝视著他们。 仿佛,在嘲笑著他们的,不自量力。 也仿佛,在预示著他们,即將到来的,命运。 整个东胡大军,死一般的寂静。 那股,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滔天杀意,在这一刻,被,一股,更加庞大的,冰冷的,名为“恐惧”的情绪,彻底,击溃。 东胡王,呆呆地,看著眼前这,如同神魔手笔般的,恐怖景象。 他那因为疯狂而扭曲的脸,瞬间,褪尽了所有血色。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啊……啊……” 他的喉咙里,发出了,如同被扼住了脖子的野兽般的,无意义的,嘶鸣。 他那颗,早已被仇恨与疯狂填满的心臟,在这一刻,终於,彻底,碎了。 第236章 英魂归兮,朕养你全家 风雪,在十三座京观之间迴旋,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东胡王拓跋宏,呆呆地看著眼前这由十三万颗头颅筑成的地狱奇观。 那一张张扭曲的面孔,仿佛都在无声地控诉著他的无能与愚蠢。 “拆了它!” 他猛地从马上跳下,指著那最高的京观,发出了歇斯底里地咆哮。 “给本王把它拆了!烧了!碾成粉末!” 然而,他身后的数万东胡残兵,却无一人敢动。 他们只是,用一种,看魔鬼般的眼神,恐惧地,望著那十三座,沉默的丰碑。 他们怕。 他们怕惊扰了这十三万个,死不瞑目的怨魂。 他们更怕,那个,亲手缔造了这片地狱的,黑甲魔神。 “废物!一群废物!” 拓跋宏气得浑身发抖,他拔出腰间的金刀,一刀,便砍下了一名离他最近的百夫长的头颅。 “谁敢不从!这就是下场!” “本王命令你们!拆!” 在死亡的威胁下,终於有士兵,颤抖著,举起了手中的兵器,向著那京观,走了过去。 可他们的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 襄平城外,英雄坡。 魏哲没有理会远处那群,已经彻底崩溃的丧家之犬。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近万座,崭新的坟塋之前。 风,吹起他漆黑的衣角。 他的身后,是近万名,脱下了甲冑,只穿著单衣,在寒风中,沉默如铁的玄甲锐士。 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 他们的眼中,是一片,死寂的空洞。 魏哲缓缓地,从亲兵手中,接过了一坛酒。 那是最烈的,烧刀子。 他没有用碗,只是,粗暴地,拍开了泥封。 浓烈的酒香,瞬间,在冰冷的空气中,瀰漫开来。 他举起酒罈,將那清冽的酒液,缓缓地,倾倒在,面前的土地上。 酒液,渗入泥土,仿佛,要將这片冰封的大地,都彻底温暖。 “弟兄们。”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朕,来看你们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片,无言的墓碑。 “朕知道,你们,还没走远。” “你们的魂,还留在那片,燃烧的草原上。” “你们,在等朕。” 魏哲缓缓闭上了眼睛。 左瞳之中,那朵黑色的莲花印记,悄然转动。 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却又带著无上威严的精神力量,以他为中心,如同水银泻地,向著四面八方,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神魂之力,发动! 在他的感知中,整个世界,都变成了另一幅模样。 他“看”到了。 在那遥远的,北方的草原之上,在那一片片,被战火焚烧过的焦土之上。 无数残缺的,迷茫的,半透明的灵魂,正在无意识地,游荡。 他们,是战死的玄甲军將士。 他们,是那两千名,义无反顾,踏入死亡陷阱的,诱饵。 他们的执念,太深了。 他们,找不到,回家的路。 魏哲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第一次,燃起了,两团,熊熊的,黑色的火焰! “英魂归兮!” 他仰天,发出一声,如同九天惊雷般的,爆喝! 那声音,不再是单纯的声波。 而是,蕴含了他那,磅礴如海的神魂之力的,灵魂的咆哮! 那咆哮,跨越了空间的阻隔,跨越了生死的界限,直接,响彻在了,那片,遥远的,北国草原的上空! 那些,正在迷茫游荡的,残缺的灵魂,在听到这声咆哮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震! 他们那浑噩的,空洞的眼神,第一次,重新,亮起了一丝,名为“清明”的光。 他们,仿佛听到了,他们王的召唤。 “跟朕,回家!” 魏哲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无上的,威严! 轰! 那数万道残缺的灵魂,不再犹豫。 他们化作一道道,肉眼看不见的流光,向著南方,向著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疯狂地,匯聚而来! 英雄坡上。 所有玄甲锐士,都感觉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变化。 风,停了。 雪,也停了。 一股温暖的,祥和的,却又带著无尽悲愴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笼罩了,整座山坡。 他们仿佛,感觉到了。 他们那些,死去的兄弟,回来了。 他们,就在自己的身边。 “呜……” 队列中,一个最年轻的士兵,再也,抑制不住。 他猛地,跪倒在地,死死地,抱著面前那块,冰冷的墓碑,放声,大哭。 “哥!是你吗!你回来了!” “你不是说,等打完了仗,就带我,去咸阳,看那里的姑娘吗!” “你他娘的,怎么就,先走了啊!” 这声哭喊,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整片,死寂的草原。 “狗日的张三!你还欠老子三钱银子没还!” “王二麻子!你给老子起来!你不是说,你最能喝吗!来!起来跟老子喝!” 压抑了太久的,如同火山般的悲伤,在这一刻,彻底,轰然爆发! 近万名铁血锐士,一个个,跪倒在地。 他们抱著兄弟的墓碑,或哭,或笑,或骂。 像一群,失去了所有依靠的,孩子。 魏哲静静地看著,没有阻止。 他只是,將坛中剩下的半坛烈酒,一饮而尽。 然后,將那空了的酒罈,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 一声脆响,惊醒了,所有人。 魏哲转过身,面向那近万名,泪流满面的锐士。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声音,却带著一股,足以铭刻於灵魂的,重量。 “朕,向你们保证。” “也向他们,保证。” 他指著那,近万座,沉默的坟。 “今日,凡为国战死者,其父母,便是朕的父母!朕,为他们养老送终!” “其妻儿,便是朕的家人!朕,护他们一世周全!” “其子嗣,自出生起,便享大秦最优渥之俸禄,入最好之学堂!若愿从军,朕,亲自教导!若愿为官,朕,保他一生顺遂!” “一句话!” 魏哲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响彻云霄! “朕,养他们,全家!养他们,一辈子!”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劈在每一个玄甲锐ěi士的心上! 他们停止了哭泣,猛地,抬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看著马背上,那个,如同神魔般的,年轻將领。 他们的眼中,没有了悲伤。 只剩下,无尽的,狂热的,足以焚尽一切的,火焰! “侯爷……” 一名断了一臂的百夫长,挣扎著,从地上爬起,他对著魏哲,重重地,单膝跪地。 “我这条命,是您给的。” “从今往后,您,就是我的天!” “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赴死,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我等,誓死追隨侯爷!” “誓死追隨侯爷!” 近万名玄甲锐士,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那股,匯聚在一起的,狂热的,铁血的意志,冲天而起,几乎要將天上的云层,都彻底撕裂! 魏哲,很满意他们的反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支军队,才真正,完全地,属於他。 他们,不再是秦国的玄甲军。 他们是,他魏哲的,私军!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满意的弧度。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下,虚虚一压。 那山呼海啸般的吶喊,瞬间,戛然而止。 “朕,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宣布。” 魏哲的声音,恢復了那份,属於统帅的,冰冷与决断。 “此次北伐,尔等,皆有大功。” “朕,以上將军之名,在此宣布。” 他的声音,顿了顿,那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无上的,荣耀。 “所有,参与此战的玄-甲军將士,无论生死!” “官,升一级!” “爵,晋两级!” “赏,黄金百两,良田百亩!”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官升一级!爵晋两级! 这是何等,骇人听闻的,封赏! 要知道,在军功爵制,无比严苛的大秦。 普通士卒,想要晋升一级爵位,至少,也需要,在战场上,斩下三颗,货真价实的,敌军首级! 而现在,魏哲,一句话,便让这近万名锐士,连升两级! 这已经不是封赏了。 这是,一步登天!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英雄坡,彻底,沸腾了! “侯爷万岁!” “战神万岁!” “大秦万岁!” 劫后余生的狂喜,与一步登天的荣耀,混合在一起,化作了,最纯粹,最狂热的,山呼海啸! 那声音,传出数十里,让远方那支,正在艰难拆除京观的东胡残军,听得,是肝胆俱裂,心惊胆战! 就在这狂热的气氛,达到顶点的时刻。 “驾!驾!驾!” 一阵急促的,疯狂的马蹄声,从南方的官道之上,滚滚而来! 一名身披黑甲,背插黑色龙旗的骑士,正以一种,不要命的速度,向著英雄坡,狂奔而来! “报——!” 那骑士,人还未到,那悽厉,沙哑,却又带著一丝,无法抑制的狂喜的声音,便已,响彻云霄! “咸阳八百里加急!王上詔令!” 魏哲的眉头,微微一挑。 他身形一动,竟直接,从山坡之上,一步,跨越了数百丈的距离,如同一只黑色的大鸟,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那名骑士的面前。 那骑士,被这神乎其技的手段,嚇得,差点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他连滚带爬地,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高高地,捧著一卷,用金线捆绑的,黑色竹筒。 “启稟侯爷!王上急詔!” 魏哲接过竹筒,拆开。 里面,是嬴政那,熟悉的,充满了霸道与张狂的笔跡。 詔书的內容,很简单。 先是,极尽溢美之词地,將魏哲,夸讚了一番,称其为“大秦战神,万古第一名將”。 然后,便是,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 命他,即刻,返回咸阳。 不得有误。 魏哲看著詔书,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他知道,他那个便宜大哥,是想他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收起詔书之时。 那名传詔的骑士,却突然,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飞快地说道: “侯爷,尉繚大人,让属下,给您带一句话。” “他说,朝中,有杂音。” “让您,早做准备。” 第237章 这七万大军,朕要了 英雄坡上,狂热的吶喊声,如同实质的音浪,一波又一波地,冲刷著襄平城的上空。 魏哲没有再多言。 他只是,用那双冰冷的,深邃的眼眸,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近万座沉默的坟塋。 然后,他翻身上马。 “回城。”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囂。 近万名玄甲锐士,令行禁止,他们整齐划一地起身,沉默地,跟在了他们神一般的统帅身后。 那股,足以焚尽苍穹的狂热,被他们,重新,收敛进了骨髓深处。 化作了,更加坚不可摧的,忠诚。 然而,大军还未开拔。 “报——!” 一名斥候,骑著一匹快要跑死的战马,从北方的地平线上,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疯狂捲来! 他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与急切,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嘶哑变形! “侯爷!北边!北边全是胡狗!” “那东胡王,带著他剩下的大军,疯了一样,衝过来了!” 此言一出,刚刚还沉浸在狂喜中的玄甲锐士们,瞬间,煞气再起! 那股,刚刚收敛的,尸山血海般的杀意,再次,冲天而起! “来得好!” 李虎一把抓起身边的大刀,虎目圆瞪,发出了嗜血的咆哮! “正好拿他们的人头,再给兄弟们,添几座京观!” “杀!杀!杀!” 所有锐士,齐声怒吼,他们纷纷转身,就要去取自己的兵器。 “不必。” 魏哲的声音,冰冷,平静,却带著一股,足以安定人心的力量。 他的目光,望向北方那片,风雪瀰漫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弄的弧度。 “一群,输光了所有赌注的,疯狗罢了。”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全军,入城休整。” “关闭城门,任何人,不得出战。” 李虎一愣,脸上,写满了不解。 “侯爷,这……” “这是,命令。” 魏哲没有解释,他只是,冷冷地,扫了李虎一眼。 李虎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立刻,单膝跪地。 “末將……遵命!” 魏哲不再理会他,他策动乌騅马,向著襄平城,缓缓行去。 他的心中,一片清明。 东胡残军,已是强弩之末。 他们没有粮草,没有补给,连日的奔波与绝望,早已耗尽了他们最后的锐气。 他们现在,唯一的倚仗,就是那股,被仇恨点燃的,疯狂。 而对付疯狗,最好的办法,不是跟它对咬。 是,关上门,等它自己,饿死,冻死,或者,力竭而亡。 这一战,已无悬念。 打完这一仗,他便可以,带著他这些,百战余生的兄弟,回家了。 …… 半个时辰后。 襄平城,南城楼。 “轰隆隆——” 厚重无比的,由精铁浇筑而成的城门,在数十名士兵的合力推动下,缓缓关闭,发出了,令人牙酸的轰鸣。 最后一道门栓,落下。 將襄平城,变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钢铁堡垒。 魏哲,一袭黑衣,负手而立,站在城楼的最高处。 他那漆黑的衣角,在凛冽的寒风中,猎猎作响,整个人,如同一桿,即將刺破苍穹的,黑色长枪。 李虎,李由等人,恭敬地,站在他的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的目光,越过高大的墙垛,望向北方那片,白茫茫的雪原。 地平线的尽头,黑压压的一片,正在,飞速靠近。 那不是一支军队。 那是一群,衣衫襤褸,状若疯魔的,野兽。 他们没有阵型,没有旗帜,只是,疯狂地,挥舞著手中的兵器,发出,不似人声的,悽厉的咆哮。 “魏哲!给本王滚出来!” “杀光秦狗!血债血偿!” “杀!杀!杀!” 那股,混杂了仇恨、绝望与疯狂的,滔天声浪,隔著数里之地,依旧,清晰可闻。 让城楼之上,不少年轻的守城士兵,听得,是面色发白,两腿发软。 “一群,土鸡瓦狗。” 李虎看著城外那,乱糟糟的一片,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不屑。 “侯爷,就这么一群乌合之眾,末將只需一万铁骑,一个衝锋,便能將他们,杀得片甲不留!” “为何要,闭门不出?”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好战的渴望。 他身旁的李由,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然,也对魏哲这,看似“怯战”的决定,颇有微词。 魏哲没有回头。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城外那群,越来越近的,疯狂的野兽。 他的声音,冰冷,漠然,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他们的粮草,早已断绝。” “他们的体力,也已到了极限。” “他们现在,唯一的倚仗,就是这股,虚假的,疯狂的士气。” “我们,为什么要用,我们將士的性命,去跟一群,必死之人,一换一?”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就让他们,在这城下,叫吧,骂吧。” “等他们,叫累了,骂累了。” “等他们,饿得,连挥刀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襄平城外,广阔的雪原,便是朕,为他们,准备的,最好的,埋骨之地。” 一番话,说得是云淡风轻。 却让身后的李虎和李由,听得,是脊背发凉,冷汗涔涔。 杀人,不过头点地。 而这位武安侯,却是要,诛心。 他要让那东胡王,和他的数万大军,在最深的绝望与飢饿中,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生命,一点点流逝。 这比,一刀杀了他们,要残忍,百倍,千倍! “末將……明白了。” 李虎重重地,咽了口唾沫,看向魏哲的眼神,愈发,敬畏。 就在此时。 “报——!” 一名亲卫,快步登上城楼,单膝跪地。 “启稟侯爷!章邯將军,与燕地边军统帅,公孙广將军,已至城下!” 魏哲的眉头,微微一挑。 章邯,回来了。 还带回来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让他们上来。” “喏!” 很快,两道矫健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城楼之上。 为首的,正是章邯。 他依旧是一身黑衣,脸上,带著青铜面具,看不出喜怒。 只是,他身上那股,更加凝练,更加冰冷的杀气,证明了,他这趟诱敌之旅,並不轻鬆。 而在他身旁的,则是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將领。 他身披燕地铁甲,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刻满了,刀劈斧凿般的痕跡,一双鹰隼般的眼眸,锐利,沉稳,带著一股,百战宿將,特有的,铁血之气。 他,便是,镇守燕地北疆十数年,令胡人闻风丧胆的,老將,公孙广。 “末將章邯,参见侯爷!” “末將公孙广,参见武安侯!” 两人走到魏哲面前,同时,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起来吧。” 魏哲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辛苦了。” “为侯爷效死,万死不辞!”章邯的声音,冰冷,狂热。 魏哲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了章邯的身上。 “图安国,怎么说?” 章邯站起身,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回侯爷,图安大將军金丰,以『需上报其王』为由,拒绝借道。” “並且,陈兵城楼,意图,不轨。” 此言一出,城楼之上的李虎等人,无不勃然大怒! “岂有此理!” “一群背信弃义的小人!若不是我们,他们图安国,早就被胡狗踏平了!如今,竟敢,恩將仇报!” “侯爷!末將请战!待解决了这群胡狗,便让末將,带兵,踏平他图安国!” 城楼之上,群情激奋。 魏哲的脸上,却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听著城外那,越来越近的,疯狂的咆哮。 然后,吐出了,三个字。 “记下了。” 这三个字,很轻。 却让身旁的章邯,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震。 他知道,那个,小小的,不知死活的图安国,已经被他的侯爷,从这片大地上,划掉了。 魏哲没有再纠结於这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他的目光,转向了公孙广。 “公孙將军,燕地的防务,如何了?” 公孙广上前一步,躬身一揖,声音,沉稳有力。 “回侯爷,经此一役,燕地三郡,虽损失惨重,然,青壮尚存,民心可用。” “末將,已整合原燕地边军,共计七万余人,尽数,屯於长城沿线各处关隘。” “如今,粮草充足,兵甲齐备。只要侯爷一声令下,这七万大军,隨时可以,出关作战!” 他的话,掷地有声,充满了,一个老將的,自信与底气。 李由站在一旁,听到“七万大军”这个数字,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火热。 这可是一股,足以左右整个北疆战局的,强大力量。 若是能將其,收归己用…… 他正盘算著,该如何,拉拢这位,手握重兵的老將。 魏哲,却再次,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公孙將军。” “现在,朕,给你两个选择。”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公孙广也是一怔,他抬起头,不解地,看著魏哲。 魏哲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依旧,望著城外那片,广阔的,雪原。 “一。” “你,继续做你的,燕地边军统帅。” “听从,郡守府的调遣,与那些,只懂纸上谈兵的文官,扯皮,周旋。” “將你的后半生,耗死在,无休无止的,文书与爭吵之中。” 他每说一句,一旁的李由,脸色,便难看一分。 当最后那句话落下时,李由的脸,已经,黑得,如同锅底。 魏哲,却仿佛,没有看到。 他的声音,顿了顿,带著一股,说不出的,蛊惑。 “二。” “带著你的七万边军,併入,我武安大营。” “从此,你,与你麾下的將士,不再受任何,文官节制。” “你们的头顶,只有,朕。” “你们的军令,只出自,朕口。” “从此,天高海阔,隨朕,征战天下,封狼居胥,建不世之功!”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劈在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城楼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李虎,章邯等人,用一种,近乎於狂热的眼神,看著魏哲。 而李由,则是,用一种,看疯子,看一个,大逆不道的,乱臣贼子的眼神,惊骇欲绝地,看著他! 公然,挖朝廷的墙角! 组建,不受节制的,私军! 这是,想干什么! 他这是,想造反吗! 李由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著,他想开口,呵斥,想搬出《秦律》,搬出王上。 可是,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看到,那个,手握七万重兵的,北疆老將,公孙广。 在听完魏哲这番,大逆不道的话之后。 脸上,没有丝毫的,震惊与愤怒。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眸,看了一眼,身旁,那个,早已面无人色,被嚇得,如同鵪鶉般的,新任郡守,李由。 又看了一眼,身前,那个,负手而立,虽只是一个背影,却如同一座,撑起了整片天地的,巍峨山岳的,年轻將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充满了,一个沙场老將的,释然与决断。 “扑通!” 他没有任何犹豫,对著魏哲的背影,重重地,单膝跪地! 他那,足以让山川都为之动容的,嘶哑的咆哮,响彻了,整座城楼! “末將公孙广,愿率麾下,七万燕地边军!” “尽数,併入武安大营!” “从此,我等,唯战神之命是从!” “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第238章 你的命,朕收下了 城楼之上,风雪骤然停歇。 死寂。 一种足以让心臟都停止跳动的死寂。 李由呆呆地看著那个,对著魏哲背影单膝跪地的北疆老將,大脑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在这一刻,崩塌了。 公孙广,这个手握七万重兵,在燕地经营十数年,根深蒂固的老將。 这个他父亲李斯,在信中千叮万嘱,要他极力拉拢,以为臂助的男人。 竟然,就这么,毫不犹豫地,投向了魏哲! 投向了这个,在他眼中,不过是个有些战功的,狂妄武夫! 而且,是以一种,近乎於献祭的,最卑微的姿態! “公孙广!你……你疯了吗!” 李由终於从那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指著公孙广,发出了尖利的,因为恐惧而变调的嘶吼。 “你可知你在做什么!你这是背叛!是谋逆!王上不会放过你的!朝廷不会放过你的!” 公孙广缓缓抬起头,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眸,冷冷地,瞥了一眼这个,色厉內荏的年轻郡守。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上躥下跳的,可怜的,小丑。 “郡守大人。”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一股,洗尽铅华的,平静。 “我公孙广,为大秦守了十年北疆,麾下將士,战死者,数以万计。” “我等,得到了什么?” “是朝廷,年復一年的,粮餉剋扣。” “是那些,坐在咸阳宫里,动动嘴皮子,就想让我们去死的,文官老爷们的,呵斥与猜忌。”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目光,落在了城外那片,广阔的雪原之上。 “我累了。” “我的弟兄们,也累了。” “我们,不想再为那些,不值得的人,卖命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魏哲那,如同山岳般,巍峨的背影之上,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狂热的光芒。 “战神,给了我们,一个军人,该有的,所有的,尊重与荣耀。” “所以,我等,愿为他,效死。” “就这么,简单。” 李由被他这番,朴实,却又如同刀子般锋利的话,说得,哑口无言。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与屈辱,而剧烈颤抖。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魏哲,终於,缓缓地,转过身。 他那双冰冷的,深邃的眼眸,落在了李由的身上。 “李郡守。”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现在,轮到你了。” 李由的身体,猛地一僵。 “你,是想,留在这里,继续做你的,辽东郡守。”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弄的弧度。 “还是,跟朕,回咸阳,向王上,告状?” 赤裸裸的,威胁。 毫不掩饰的,羞辱。 李由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天灵盖! 他身为当朝廷尉之子,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魏哲!你……你不要太放肆!” 他指著魏哲,色厉內荏地吼道,“你私自招揽边军,组建私军!你这是,大逆不道!你……” “聒噪。” 魏哲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点向李由的眉心。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 仿佛,只是一个,隨意的,微不足道的,动作。 然而,在李由的眼中。 那根手指,却在瞬间,无限放大! 化作了一根,足以撑起整片天地的,擎天巨柱! 带著一股,无可匹敌的,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向著他的灵魂,狠狠碾来! “啊——!” 李由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他只觉得,自己的神魂,仿佛都被那根手指,彻底碾碎! 他双眼一翻,竟被这股,纯粹由气势凝聚而成的威压,活生生地,嚇昏了过去! “噗通”一声,软倒在地。 城楼之上,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虎,公孙广等人,看著那个,如同死狗般,瘫软在地的李由,脸上,没有半分同情。 只有,无尽的,快意。 魏哲,收回了手指。 他甚至,没有再看地上的李由一眼。 仿佛,只是,隨手,碾死了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 他的目光,转向章邯。 “章邯。” “末將在!” “你率领的两千玄甲锐士,伤亡如何?” 章邯的身体,微微一颤,他摘下面具,那张冷峻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悲伤。 “回侯爷,此行,我部將士,战死一千三百七十二人。” “重伤三百,轻伤者,不计。” 魏哲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辛苦了。” “带他们,下去休整。” “將阵亡將士的骨灰,好生收敛,送往英雄坡。” “喏!” 章邯重重一揖,转身,带著一身的疲惫与风霜,走下了城楼。 魏哲的目光,又落在了李虎的身上。 “李虎。” “末將在!” “守城之事,便交由你了。” 魏哲的声音,冰冷,决断。 “记住,无论敌军如何叫骂,挑衅,都不得出城。” “只需,用箭雨,和投石机,招呼他们便可。” “咱们,有的是时间,跟他们耗。” “末將明白!”李虎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嗜血的笑容。 他最喜欢,这种,关门打狗的活计了。 魏-哲最后,看了一眼,身旁,那名,新近投效的,北疆老將。 公孙广立刻会意,上前一步。 “侯爷,有何吩咐?” “公孙將军,你麾下的七万边军,骑兵,有多少?” “回侯爷,我燕地边军,以步卒为主,骑兵,仅有五万。” “五万,够了。” 魏哲点了点头,他招了招手。 一名亲兵,立刻,捧著一副,巨大的,军事地图,在眾人面前,展开。 那地图,绘製得,极为精细,將襄平城方圆五百里的,所有山川,河流,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魏哲伸出手,在那张地图上,轻轻一点。 “朕,需要你,和魏全,各率六万骑兵。” “记住,是十二万。”魏哲补充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公-孙广心中一凛,他知道,那多出来的一万,定然是战神麾下,最精锐的玄甲铁骑。 魏哲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了两条,巨大的,弧线。 “你们,兵分两路,连夜出城。” “绕开这片平原,从东西两侧,迂迴。” “两日后,清晨,卯时。”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东胡大军后方,一个名为“风狼谷”的狭长谷地。 “在这里,对他们,形成合围。” “朕,要的,不是击溃。” 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是,全歼。” 公孙广看著地图上,那两条,堪称神来之笔的,迂迴路线,那双鹰隼般的眼眸之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精光! 他仿佛已经看到,两日后,那支,早已被飢饿与绝望,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东胡残军,是如何,被这从天而降的十二万铁骑,彻底撕碎的! “好计策!” 他由衷地讚嘆道,“此乃,天罗地网之势!那东胡王,插翅难飞!” “末將,领命!” 他对著魏哲,重重一拜,然后,便与那名,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旁的,身材高大,气息彪悍的年轻將领魏全,一同,大步流星地,走下了城楼。 他们,要去,创造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辉煌大胜! 城楼之上,很快,便只剩下了,魏哲一人。 他静静地,负手而立,目光,穿透了,层层的风雪,落在了,城外那,黑压压的,如同蚁群般的,敌军阵中。 落在了,那个,穿著一身,可笑的金色甲冑,正在,疯狂叫骂的,东胡王,拓跋宏的身上。 拓跋宏。 你的命,朕,预定了。 …… “杀!杀!杀!” “魏哲!你这个懦夫!缩头乌龟!有种给本王滚出来!” 东胡王拓跋宏,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之上,他挥舞著手中的金刀,指著那高大坚固的襄平城墙,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他的身后,是数万名,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东胡残兵。 他们已经,在这里,叫骂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们的喉咙,早已嘶哑。 他们的身体,在刺骨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然而,城墙之上,却始终,一片死寂。 只有,那一面面,迎风招展的,黑色龙旗,仿佛,在无声地,嘲笑著他们的,不自量力。 “大单于!” 老將乌兰,策马来到他的身边,脸上,写满了,焦急与绝望。 “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 “將士们,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 “我们,攻城吧!” 他指著那高大的城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与其,在这里,活活饿死,冻死!不如,轰轰烈烈地,战死!” “攻城?” 拓跋宏转过头,他那双布满了血丝的小眼睛,死死地盯著乌兰,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疯狂的笑容。 “用什么攻?用我们的牙齿吗?” 他指著身后那些,连站都快站不稳的士兵。 “你看他们!你看他们,还像,草原的雄鹰吗!” “他们,就是一群,快要饿死的,野狗!” 乌兰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著,浑浊的老眼中,流下了两行,绝望的泪水。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 拓跋宏发出了,夜梟般的,疯狂的大笑。 “等!” “就这么,耗著!” “本王不信!他魏哲,能在这城里,躲一辈子!” “他城里的粮食,总有,吃完的一天!” “到时候,本王,要亲眼看著他,和这满城的秦狗,一起,活活饿死!” 他的声音,充满了,一种,病態的,疯狂的,快意。 然而,就在此时。 “嗡——” 一声刺耳的,仿佛要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从城墙之上,骤然响起! 紧接著。 “嗖!嗖!嗖!嗖!” 成千上万支,黑色的,如同死神镰刀般的箭矢,遮天蔽日,化作了一片,死亡的乌云,向著他们,当头罩下! “不好!是箭雨!快躲……” 乌兰的警告,还未喊完。 那片,死亡的乌云,便已,轰然落下! “噗!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沉闷声响,瞬间,响成一片! 前一秒,还在疯狂叫骂的东胡士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了下去! 惨叫声,哀嚎声,瞬间,响彻了整片雪原! “啊!我的腿!” “救我!救我!” 拓跋宏呆呆地看著眼前这,如同人间地狱般的,一幕。 他身旁,那名忠心耿耿的老將乌兰,胸口,插著三支狼牙箭,鲜血,染红了他身前的鎧甲。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不甘地,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不——!” 拓跋宏发出一声,悽厉的咆哮!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轰!” “轰!” “轰!” 伴隨著,一声声,沉闷的,如同地龙翻身般的巨响。 数十颗,磨盘大小的,闪烁著冰冷光泽的巨石,从天而降! 如同,天神的怒火! 狠狠地,砸入了,那本就混乱不堪的,东胡军阵之中! “砰!” 一颗巨石,落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瞬间,便將方圆数十丈內的,数十名东胡士兵,砸成了,一滩,血肉模糊的,肉泥! 断肢,残骸,夹杂著,暗红色的,滚烫的內臟,向著四面八方,飞溅开来! 那血腥的,恐怖的场景,瞬间,击溃了,所有东胡士兵,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倖! “魔鬼!他们是魔鬼!” “快跑啊!” 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然后,整个东胡大军,彻底,崩溃了! 他们扔掉手中的兵器,哭喊著,尖叫著,向著来时的方向,疯狂逃窜! 他们,只想,逃离这片,被死亡笼罩的,地狱! 拓跋宏,呆呆地,坐在马上。 他看著那些,如同丧家之犬般,四散奔逃的士兵。 看著那,短短一瞬间,便已,尸横遍野的,战场。 他那颗,早已被仇恨与疯狂,填满的心臟,在这一刻,终於,彻底,碎裂。 他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哈哈哈哈……” “完了……” “全完了……” …… 两日后。 风狼谷。 残阳如血。 一支,约有数万人的残军,正拖著疲惫的,绝望的步伐,行走在,狭长的,谷地之中。 他们,是东胡最后的,倖存者。 那一日的,箭雨与飞石,彻底,击溃了他们的胆魄。 他们,只想,逃离这片,让他们永生难忘的,噩梦之地。 拓跋宏,混在队伍的中央。 他早已,脱下了那身,显眼的金色甲冑,换上了一件,普通的士兵皮甲。 他的脸上,没有了疯狂,没有了仇恨。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麻木。 他知道,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得,连自己的国家,自己的种族,都一起,赔了进去。 他现在,只想,活下去。 像一条狗一样,活下去。 只要,能活下去,就好。 然而,就在此时。 “呜——呜——呜——” 一阵低沉的,苍凉的,如同远古凶兽咆哮般的,號角声,从谷地的南北两侧,同时,响起! 拓跋宏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艰难地,抬起头。 他看到了。 在谷地南方的出口,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黑色铁骑,如同,从地狱中,涌出的,死亡狂潮,彻底,堵死了他们的,去路! 而在谷地北方的入口,同样,是,漫山遍野的,黑色洪流! 一面面,绘著狰狞黑龙的旗帜,在残阳的映照下,猎猎作响! 那股,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铁血煞气,冲天而起! 十二万铁骑! 天罗地网! “不……” 拓跋宏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他身后的数万东胡残兵,也呆住了。 他们看著眼前这,如同神兵天降般的,两支,恐怖的骑兵军团。 他们,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扑通!”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中的兵器,跪倒在地。 隨即,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 成千上万的东胡士兵,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他们,对著那,如同神魔般的,黑色军团,拼命地,磕头求饶。 “降了!我们降了!” “別杀我们!我们愿意做牛做马!” 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冰冷的,马蹄声。 “杀。” 一个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字,从那黑色军团的,最前方,悠悠传来。 “一个,不留。” 轰! 十二万铁骑,同时,发动了,衝锋! 那,不是一场战斗。 那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 与此同时。 襄平城的南门,轰然大开! 魏哲,一身黑色重甲,手持霸王枪,胯下乌騅马,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第一个,衝出了城门! 在他的身后,是三千名,同样,披坚执锐,煞气冲天的,玄甲亲卫! 他们的目標,只有一个! 风狼谷! 当他们,赶到那片,早已被鲜血染红的,屠宰场时。 战斗,已经,接近了尾声。 魏哲没有理会那些,正在被无情屠戮的,东胡残兵。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在那,尸横遍野的,混乱战场上,飞速扫过。 神魔之眼,发动! 瞬间,他便在,数万人的乱军之中,锁定了一个,正在,拼命向著山坡上,攀爬的,狼狈身影! 虽然,他换上了普通士兵的衣服。 但那股,属於王者的,龙气,却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根本,无法掩饰。 拓跋宏!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嗜血的弧度。 他猛地,一夹马腹! “乌騅!” 乌騅马,发出一声,兴奋的嘶鸣,四蹄,腾起黑色的火焰,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流光,向著那个,狼狈的身影,爆射而去! 拓跋宏,似乎也感觉到了,那股,让他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死亡的气息! 他惊恐地,回过头。 他看到了。 那个,让他恨之入骨,又怕之入骨的,黑甲魔神! 正以一种,无可匹敌的,恐怖姿態,向著他,衝来! “不——!” 拓跋宏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到,不似人声的,嘶吼! 他手脚並用地,向著山顶,疯狂爬去!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魏哲,已经,到了他的身后。 他甚至,没有减速。 他只是,隨意地,探出手。 那杆,沉重无比的霸王枪,便如同,毒龙出洞,瞬间,贯穿了,拓跋宏的,后心! “噗!” 一声轻响。 拓跋宏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艰难地,低下头,看著那,从自己胸前,透体而出的,冰冷的,枪尖。 他的眼中,所有的神采,都在,飞速流逝。 魏哲,单手,將他,高高地,挑在了,半空之中! 他那冰冷的,如同最终审判般的声音,响彻了,整片,血色的,风狼谷。 “东胡王,拓跋宏。” “你的命,朕,收下了。” 第239章 风狼谷 风狼谷的血腥味,三日未散。 魏哲的大军,在无数草原部族惊恐的注视下,缓缓南归。 十三万铁骑,旌旗蔽日,煞气冲霄。 大军所过之处,万籟俱寂,连草原上最凶狠的狼群,都夹著尾巴,远远避开。 襄平城。 这座北疆重镇,此刻已成为魏哲的临时大本营。 当魏哲率领三千玄甲亲卫,踏入城门的那一刻。 街道两侧,是死一般的寂静。 数十万军民,自发地跪伏於地,他们用最谦卑的姿態,迎接这位,为他们带来和平与荣耀的神。 没有人敢抬头,直视那道,骑在乌騅马之上,如同神魔般的身影。 魏哲目不斜视,径直回到了城外的武安大营。 公孙广与李虎早已在此等候。 “侯爷!” 两人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魏哲翻身下马,將霸王枪隨手扔给亲兵。 “起来吧。”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伤亡如何?”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李虎脸上闪过一丝悲痛,但更多的是兴奋。 “回侯爷,风狼谷一战,我军战死三千一百二十人,伤五千余!” “全歼东胡残部七万三千人!无一漏网!” 魏哲点了点头。 这个伤亡,在他预料之中。 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辉煌的胜利,这便是战爭。 他的目光,转向公孙广。 “你麾下的燕地边军,可还习惯?” 公孙广的脸上,满是狂热的崇拜。 他亲眼见证了,玄甲军是如何以一敌十,將那些东胡残兵,当成猪狗一样屠戮的。 他也终於明白,自己这位新主帅,为何被称为“战神”。 “回侯爷!將士们,士气高昂!” “他们说,跟著您打仗,痛快!” “此生,无憾!” 魏哲不置可否。 他大步流星,向著自己的帅帐走去。 “传令下去,大军休整三日。” “所有战死將士,厚葬於英雄坡。” “抚恤,按最高標准,双倍发放。” “喏!” 公孙广与李虎,重重领命。 他们看著魏哲那,如同山岳般,巍峨的背影,眼中,是无尽的敬畏。 帅帐之內。 一名身穿黑冰台制式软甲的青年,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他叫任刚,是嬴政派来的使者。 从咸阳,到这北疆,八百里加急,他跑死了三匹最好的汗血宝马。 当他看到魏哲,走进来的那一刻。 这位,在黑冰台中,也算得上是心高气傲的副统领,竟不由自主地,双腿一软。 “扑通!” 他没有任何犹豫,单膝跪地,將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卑职任刚,参见武安侯!”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与敬畏,而微微颤抖。 他不敢抬头。 他能感觉到,一股,比北疆的风雪,还要冰冷,还要刺骨的,恐怖杀气,扑面而来。 那是在尸山血海中,浸泡了无数个日夜,才能凝聚出的,实质般的,死亡气息。 “起来吧。” 魏哲走到主位之上,缓缓坐下。 他隨手,拿起桌案上的一杯冷茶,一饮而尽。 “王上,有何旨意?” 任刚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从怀中,掏出了一卷,用金线捆绑的,黑色竹筒。 他双手,高高捧起。 “王上口諭,命侯爷,亲启。” 魏哲的亲兵,上前接过,呈递到他的面前。 魏哲拆开金线,拔出竹筒的封口。 里面,没有长篇大论的詔书。 只有一张,小小的,摺叠起来的,绢帛。 他展开绢帛。 两个用硃砂写就的,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大字,映入眼帘。 滚回来。 魏哲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那张,面对千军万马,都面不改色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无奈。 他仿佛已经能想像到。 他那个,便宜大哥,在写下这两个字时,那副,又是担忧,又是愤怒,又是急不可耐的,复杂表情。 “呵……” 他轻笑一声,將那张绢帛,隨手,扔在了桌案上。 任刚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他虽然不知道,那绢帛上写了什么。 但,能让这位,杀神般的侯爷,露出如此人性化的表情。 想必,內容,定然,非同凡响。 “侯爷,王上还让卑职,给您带一句话。” 任刚压低了声音。 “王上说,他已在咸阳城外,筑九丈九尺点將台,备好了,庆功酒。” “只等,您回去。” 魏哲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知道了。” 他放下茶杯,声音,恢復了那份,冰冷的平静。 “你先下去休息吧。” “三日后,隨我,一同回咸阳。” “喏!” 任刚如蒙大赦,躬身退下。 然而,他刚走到帐门口,魏哲的声音,却再次,悠悠传来。 “等等。” 任刚的身体,猛地一僵。 “回咸阳之前,朕,要先回一趟家。” 任刚一愣,下意识地问道: “回家?” “侯爷的家,不就在咸阳吗?” 魏哲没有回答。 他只是,用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静静地,看著他。 任刚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他瞬间,想起了,这位侯爷的,另一个身份。 燕人。 他的家,在燕地。 “卑……卑职明白了!” 任刚的额头,瞬间,渗出了豆大的冷汗,他不敢再多问一句,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帅帐之內,再次,恢復了寂静。 魏哲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意识,沉入了,脑海深处。 那片,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神秘空间。 【叮!成功斩杀东胡王拓跋宏,评价:s。】 【获得自由属性点:5000点。】 【获得万古帝王宝箱x3。】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魏哲的心,没有半分波澜。 一个连凡躯之境都未踏入的草原霸主,能给他带来三s评价,那才是怪事。 他真正在意的,是那三个,散发著紫金色光芒的,古朴宝箱。 “打开。” 【叮!开启万古帝王宝箱x1!】 【恭喜宿主,获得天阶武技:《大荒囚天指》!】 一卷由不知名兽皮製成的古老捲轴,静静地悬浮在他的面前。 捲轴之上,绘製著一根,仿佛能贯穿天地的,擎天巨指。 巨指之下,无数神魔,在哀嚎,在陨落。 一股苍凉,霸道,囚禁天地的恐怖气息,扑面而来。 好东西。 魏哲的眼中,闪过一丝火热。 这门武技,一旦练成,必將成为他,一击必杀的,恐怖底牌。 “继续。” 【叮!开启万古帝王宝箱x2!】 【恭喜宿主,获得天阶武技:《鯤鹏逍遥步》!】 又是一卷兽皮捲轴。 上面,只画著一只,横绝天宇,翼展不知几千里的,巨大神鸟。 神鸟振翅之间,空间破碎,时光倒流。 一股逍遥,自在,无视一切空间与法则的,玄奥意境,涌入魏哲的心头。 逃命神技。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有了此步法,这天下之大,能留下他的人,恐怕,不多了。 他的心中,隱隱有了一丝期待。 这第三个宝箱,又会开出什么? “打开,最后一个。” 【叮!开启万古帝-王宝箱x3!】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传承:《太古炼器总纲》!】 这一次,出现的,不再是捲轴。 而是一枚,通体漆黑,布满了无数,玄奥符文的,神秘玉简。 玉简,出现的瞬间,便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没入了魏哲的眉心! 轰! 一股,比山洪海啸,还要磅礴,还要浩瀚的,信息洪流,轰然一声,在他的脑海中,彻底引爆! 锻造,附魔,炼金,傀儡,阵法…… 无数关於“炼器”的知识,如同亿万颗星辰,在他的识海中,生灭,流转。 从最基础的,如何辨识矿石,提炼金属。 到最顶级的,如何,以星辰为材,以神魂为火,锻造出,足以毁天灭地的,无上神器。 包罗万象,无所不有! 魏哲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仿佛要被这,无穷无尽的知识,彻底撑爆! 他死死地咬著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神魔之眼,疯狂转动! 那磅礴如海的神魂之力,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开始,疯狂地,梳理,吸收,消化,这股,恐怖的信息洪流。 不知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道信息,被他,彻底吸收。 魏哲,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眸之中,仿佛有,亿万星辰,在生灭。 【叮!成功吸收《太古炼器总纲》,掌握辅助职业:炼器师(宗师级)。】 【解锁新技能:点石成金。】 魏哲缓缓伸出手。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案上,那个,由最普通的,青铜铸成的,茶杯之上。 在他的眼中,这个茶杯的结构,材质,乃至,分子层面的,所有信息,都一览无遗。 他甚至能看到,其中,因为铸造工艺的粗糙,而留下的,无数个,细微的,气孔与杂质。 “点石成金。” 他轻声,吐出四个字。 一缕,微不可察的,暗金色光芒,自他的指尖,悄然浮现。 他伸出手,在那只青铜茶杯上,轻轻一点。 “嗡——” 一声轻响。 那只,原本平平无奇的青铜茶杯,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生,匪夷所思的变化! 表面的铜锈,迅速褪去。 顏色,由青转黄,由黄转金! 短短数息之间。 一只,黯淡无光的青铜茶杯,竟变成了一只,金光闪闪,贵气逼人,仿佛由纯金打造的,黄金酒杯! 魏哲拿起酒杯,轻轻一捏。 酒杯,应声而碎,化作一堆,金色的粉末。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这个技能,看似神奇,能將凡铁,点化为黄金。 但,对他而言,不过是个,华而不实的,小把戏。 其本质,不过是,利用自己,对物质结构的,超凡理解,与磅礴的內力,强行改变,物质的,微观结构。 所消耗的內力,与点化出的黄金,价值,完全不成正比。 用来,骗骗凡人,装神弄鬼,倒是不错。 这《太古炼器总纲》,真正强大的,是,赋予了他,从无到有,创造“规则”的能力。 他缓缓摊开手掌。 心念一动。 一缕缕,漆黑如墨的,九幽冥火,自他的掌心,升腾而起。 然后,在他的控制下,开始,飞速地,凝聚,变形。 片刻之后。 一柄,通体漆黑,造型古朴,与他手中的霸王枪,一模一样的,缩小版长枪,静静地,悬浮在他的掌心。 这柄长枪,虽小,其上,却散发著,一股,足以让任何神兵利器,都为之臣服的,恐怖锋芒!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终於有了,为自己,量身打造,神兵利器的能力! 他收起掌心的火焰长枪,目光,落在了那两卷,天阶武技的捲轴之上。 “提取。” 【叮!成功提取天阶武技:《大荒囚天指》,《鯤鹏逍遥步》!】 又是两股,截然不同的信息洪流,涌入他的脑海。 一股,霸道,苍凉,充满了,毁灭与终结的意境。 一股,逍遥,自在,充满了,超脱与自由的气息。 魏哲闭著眼睛,静静地体悟著。 他仿佛看到,自己,化身远古神魔,一指点出,天地崩碎,星辰陨落。 又仿佛看到,自己,化身九天鯤鹏,振翅一飞,便可,遨游於,宇宙洪荒,万界之间。 许久。 他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一片清明。 这两门武技,已与他,完美融合。 从此,便是他,压箱底的,最强底牌。 他站起身,走到帅帐门口,掀开帘子。 外面,阳光正好。 他眯起眼睛,望向南方。 那里,是家的方向。 娘。 孩儿,回来了。 第240章 宝库空了,天也塌了 风雪,依旧在肆虐。 曾经象徵著草原至高权力的东胡王庭,如今只剩下一片被熏得漆黑的焦土。 断裂的旗杆,倒塌的帐篷,还有那些被烧得蜷曲碳化的尸骸,在皑皑白雪的覆盖下,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画卷。 拓跋虎勒住战马,他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上,看不出悲喜。 他只是沉默地看著眼前这片,曾经的家园,如今的坟场。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的,混杂了血腥,焦臭与腐烂的噁心气味。 他身后的数万东胡骑兵,无不目眥欲裂,许多人已经翻身下马,跪在雪地里,对著废墟的方向,发出野兽般压抑的哀嚎。 “哭什么!” 拓跋虎猛地回头,发出一声惊雷般的爆喝。 “父王战死,王庭被焚,你们的妻儿,都成了秦人的刀下之鬼!” “眼泪,能换回他们的命吗!” “眼泪,能杀死我们的仇人吗!” 他的声音,如同最锋利的刀,狠狠剜在每一个士兵的心上。 哀嚎声,戛然而止。 所有士兵,都抬起了头,他们用那双赤红的,充满了无尽仇恨的眼睛,死死地看著他们年轻的王子。 “传我將令!” 拓跋虎拔出腰间的弯刀,直指废墟。 “收拾残骸,掩埋族人!” “把所有能用的东西,都给本王子找出来!” “我们,要活下去!然后,復仇!” “吼!” 残存的东胡勇士们,发出了劫后余生般的嘶吼。 他们眼中最后的悲伤,被一股更加疯狂的,名为“復仇”的火焰,彻底取代。 他们冲入废墟,开始疯狂地挖掘。 一名將领快步走到拓跋虎身边,他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绝望。 “王子殿下,我们派出去的斥候回来了。” 他的声音,乾涩沙哑。 “王庭周边,千里之內,所有的部落,都被……都被秦军付之一炬。” “牛羊被屠尽,粮草被烧光,连药材,都一根不剩。” “我们……我们已经,断粮三日了。” 拓跋虎握著弯刀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屋漏偏逢连夜雨。 他知道,那该死的秦將,不仅仅是烧了他的家。 他是要,將整个东胡民族,连根拔起! 就在此时,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支小小的队伍。 他们衣衫襤褸,步履蹣跚,人数不过数百,却依旧顽强地,向著王庭的方向,艰难跋涉。 为首的,正是那位曾被东胡王一脚踹翻的老將,乌武。 拓跋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策马,迎了上去。 “乌武將军!” 乌武看到拓跋虎,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瞬间涌出了两行滚烫的泪水。 他翻身下马,动作迟缓而僵硬,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扑通”一声,他单膝跪倒在拓跋虎的马前。 他从怀中,颤抖著,掏出了一块,早已被鲜血浸透,变得坚硬如铁的,金色令牌。 那是,东胡王的王令。 “王子殿下……” 乌武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了野兽般的,压抑的呜咽。 “大单于……他……战死了。” “风狼谷,七万勇士,全军覆没……” “大单于临死前,命老臣,將王令,交予殿下。” “从今往后,您,就是我们东胡,新一任的,大单于!”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拓跋虎的心上。 儘管,早已有了预感。 但当这残酷的现实,真的摆在他面前时,他依旧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几乎要从马背上栽下去。 他死死地咬著牙,舌尖,传来一阵咸腥的血味。 那剧烈的疼痛,让他,保持了最后一丝清明。 他翻身下马,双手,接过了那块,沉重的,仿佛有千钧之重的王令。 “父王……” 他低声呢喃,眼中,滑过一丝悲痛。 但那悲痛,很快,便被,更加冰冷,更加疯狂的杀意所取代。 他缓缓站起身,高高举起手中的王令,面向身后那,数万名,同样满脸震惊与悲痛的东胡勇士。 他的声音,冰冷,沙哑,如同,来自九幽地府的,恶魔的诅咒。 “我,拓跋虎,於今日,在此,以长生天之名立誓!” “不將那秦將魏哲,碎尸万段!” “不將他大秦,血洗一空!” “我,誓不为人!” “復仇!復仇!復仇!” 数万东胡残兵,齐声怒吼! 那股,匯聚在一起的,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將天上的风雪,都彻底撕裂! 拓跋虎收起王令,他的目光,落在了王帐后方,那片不起眼的库房废墟之下。 那里,是东胡传承了近千年的,秘密宝库。 是他东胡一族,最后的希望。 “来人!” 他厉声喝道,“跟我来!” 他带著数十名亲卫,衝到那片废墟之上。 他们疯狂地,用双手,刨开那混杂著冰雪与灰烬的焦土。 很快,一个由巨大青石砌成的,通往地下的入口,便出现在了眾人面前。 一股混杂著泥土与奇特药香的古老气息,扑面而来。 拓跋虎的心,猛地一跳! 还在! 宝库还在! 他第一个,冲了下去。 然而,当他看清密室內的景象时,他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空了。 整个密室,空空如也。 那数十个,由暖玉製成的,用来保存天材地宝的箱子,被隨意地,扔在地上,七零八落。 箱盖,大开。 里面,连一根药草的根须,都没有剩下。 墙壁上,那些用来存放金银珠宝,神兵利器的暗格,也全都被暴力破开。 里面,同样,空无一物。 整个宝库,就像被蝗虫过境一般,被搜颳得,乾乾净净,连一块铜板,都没有留下。 在密室最中央的地面上,用一把匕首,刻著一行,囂张,狂妄的汉字。 “多谢款待,后会无期。” “噗!” 拓跋虎死死地盯著那行字,只觉得,一股腥甜的液体,从喉咙里,疯狂上涌! 他再也,抑制不住,一口暗红色的心血,狂喷而出! 那鲜血,洒在冰冷的石板上,如同,一朵朵,绝望的,血色的梅花。 “啊——!” 他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的咆哮! 百年积累,毁於一旦! 东胡,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大单于!” 身后的亲卫们,惊呼著,衝上前来,扶住了他那,摇摇欲坠的身体。 拓跋虎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 与北疆的冰冷与绝望不同。 通往沙丘郡的官道上,却是一片,和煦的暖阳。 一支庞大的车队,正在缓缓前行。 车队中央,是一辆由四匹神骏白马拉著的,巨大而华丽的马车。 马车的窗边,李由骑著一匹高头大马,脸上,带著自以为最温文尔雅的笑容,正喋喋不休地,对著车窗內的赵颖,献著殷勤。 “阿颖姑娘,你看,前面那座山,便是驼峰山。传说,曾有仙人在此炼丹,山中至今,还留有仙人的洞府。” “待到了沙丘郡,我带你去郡中最好的酒楼『醉仙楼』,那里的『百花酿』,可是连王上都讚不绝口的佳品。” “我还知道一处清净的园子,里面种满了梅花,此时,想必已经开了。你穿白衣,站在那红梅之下,定然,美得像画中仙子一般。” 他滔滔不绝,將自己所知的,所有风雅之事,都说了个遍,试图,引起车內佳人的注意。 然而,车窗的帘子,始终,没有掀开。 里面,只偶尔,传来一两声,礼貌而疏离的回应。 “嗯。” “知道了。” “多谢李郡守。” 李由脸上的笑容,微微有些僵硬。 他心中,对那个,不知好歹的武夫魏哲,愈发鄙夷。 如此一个,不解风情的粗人,怎配拥有,阿颖这般,仙子似的妹妹? 只有自己,这样出身高贵,满腹经纶的世家公子,才是她的良配。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再吟诵一首,自己新做的,咏梅诗。 “吱呀——” 那扇,他期盼了许久的,车窗,终於,打开了。 但,探出头的,却不是他日思夜想的佳人。 而是,一个,他最不想见到的,煞星。 魏哲,单手支著下巴,靠在窗边,那双深邃的,古井无波的眼眸,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李郡守。”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李由的身体,猛地一僵,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吟诗作对,不错。” “只是,声音太大,吵到我妹妹,休息了。” 李由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在魏哲那,如同神祇俯瞰螻蚁般的,漠然的眼神注视下。 他只觉得,自己的那点,所谓的才华与骄傲,是如此的,可笑,与微不足道。 “还有。” 魏哲的目光,落在了李由马鞍旁,掛著的一个,精致的食盒上。 食盒里,是他托人,从百里之外的城池中,重金买来的,南方特供的,精致糕点。 “那是什么?”魏哲问道。 李由心中一喜,还以为,这位武安侯,终於对自己,有了些许兴趣,连忙献宝似的,打开食盒。 “回侯爷,这是『桂花糖露酥』,乃是南郡的特產,入口即化,香甜软糯,最是適合女子品尝。下官,特意为阿颖姑娘备下的。” 他说著,便想將食盒,递过去。 魏哲,却没有接。 他只是,伸出两根手指,从那,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糕点中,拈起了一块。 他放在鼻尖,闻了闻。 然后,当著李由的面,隨手,扔出了窗外。 那块,价值千金的糕点,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拋物线,落入了,路边的尘土之中。 “太甜,太腻。” 魏-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在评价,一件,无足轻重的垃圾。 “我妹妹,不喜欢。” 李由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只觉得,自己的脸,像是被人,用淬了火的马鞭,狠狠地,来回抽打了,几百次。 火辣辣的疼。 屈辱,愤怒,怨毒…… 种种情绪,在他心中,疯狂交织。 他死死地,攥著拳头,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的血肉之中。 魏哲! 你给我,等著! 总有一日,我要將你,今日,施加在我身上的,所有羞辱,千倍,万倍地,还给你! 就在此时,马车,缓缓停下。 一名玄甲亲卫,策马来到车窗前,单膝跪地。 “启稟侯爷,前方,便是沙丘郡地界。” “另,黑冰台密报,公子扶苏,三日前,已抵达沙丘。” 魏哲的眉头,微微一挑。 扶苏? 他来这里做什么? 他看了一眼,窗外那,早已面无人色,眼中却闪烁著怨毒光芒的李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来,这趟沙丘之行,不会太无聊了。 他对著车外,淡淡地吩咐道。 “传令下去,大军,城外扎营。”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城。” “喏!” 亲卫领命而去。 魏哲收回目光,他看了一眼,车厢內,正襟危坐,却偷偷用眼角余光,观察著窗外,脸上,还带著一丝,未曾消散的红晕的赵颖,心中,不由得,有些好笑。 他伸出手,轻轻地,敲了敲,赵颖光洁的额头。 “傻丫头。” “以后,离那种,心口不一的偽君子,远一点。” 赵颖吃痛,捂著额头,不满地,嘟起了嘴。 “哥!你又欺负我!” 她的眼中,却闪烁著,狡黠的,笑意。 “不过,看他刚才那副,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还挺解气的。” 魏哲哑然失笑。 他这个妹妹,有时候,也挺腹黑的。 他掀开车帘,望向远方那,在夕阳下,显得,有些阴沉的,沙丘城的轮廓。 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赵高。 你的手,伸得,太长了。 也该,给你,一个教训了。 第241章 天下英才,入我彀中 马车內,气氛有些凝滯。 赵颖低著头,双手绞著衣角,车窗外李由那失魂落魄的背影,让她心中五味杂陈。 有快意,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哥。” 她终於还是忍不住,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带著几分探寻。 “你……是不是很討厌他?” 魏哲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闻言,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谈不上。” 他的声音,淡漠如水。 “一只,有些碍眼的苍蝇罢了。” 赵颖的嘴唇,微微嘟起。 “他……他其实,也没那么坏。” 她的声音,细若蚊吶,像是在为李由辩解,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写的诗,確实很好。人也……也算知礼。” 魏哲终於,睁开了眼睛。 他那双深邃的,古井无波的眼眸,静静地,落在了自己妹妹的身上。 那眼神,让赵颖的心,没来由地一慌。 “颖儿。” 魏哲缓缓开口。 “你觉得,他看上你什么?” 赵颖一愣,脸颊,瞬间飞起一抹红霞。 “我……我不知道。” “是你的容貌?还是你的才情?” 魏哲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股,足以剖析人心的,锋利。 “都不是。” 他自问自答。 “他看上的,是你『武安侯之妹』这个身份。” 赵颖的身体,微微一僵,脸上的红霞,迅速褪去,化作一片苍白。 “不会的……”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他不是那样的人。” 魏哲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带著几分,冰冷的嘲弄。 “他姓李,他父亲,是李斯。” “李斯,是法家集大成者,是王上最倚重的文臣。而我,是武將,是军功新贵。” “自古,文武,便是殊途。” 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將那层,名为“风花雪月”的,虚偽面纱,毫不留情地,彻底割开。 “他接近你,不是因为他爱你。” “是因为,他,或者说,他背后的李斯,想要,拉拢我,试探我,甚至……控制我。” “你,只是他们棋盘上,一颗,看似无足轻重,却又至关重要的,棋子。” 赵颖的嘴唇,咬得发白,眼中,已是水雾一片。 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她的兄长,说的,都是对的。 魏哲看著她那,泫然欲泣的模样,心中,终究是,微微一软。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就像,小时候一样。 “哥不是要,干涉你的事。” 他的声音,放缓了些许。 “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哥,都支持。” “只是,哥不希望,你被一些,披著人皮的豺狼,蒙蔽了双眼。” “人心,远比你想像的,要复杂,要险恶。” 赵颖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如断了线的珠子,滚滚滑落。 她扑进魏哲的怀里,放声大哭。 魏哲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地,拍著她的后背。 他知道,有些事,终究需要她自己去经歷,去成长。 他能做的,只是,在她,被这个冰冷的世界,伤害得遍体鳞伤之前,替她,斩断那些,伸向她的,利爪。 …… 车队,在距离沙丘郡城,三十里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大军,开始安营扎寨。 魏哲的帅帐,刚刚立起。 一名玄甲亲卫,便快步走了进来。 “启稟侯爷,张明將军,有要事求见。” “让他进来。” 很快,一名身材魁梧,面容黝黑的將领,便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叫张明,是魏哲一手提拔起来的,玄甲军裨將,为人忠勇,做事干练。 “末將张明,参见侯爷!” 张明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起来说话。” 魏哲指了指一旁的座位。 “沙丘郡,情况如何?” 张明站起身,脸上,带著几分,古怪的神色。 “回侯爷,一切,都有些……反常。” “哦?” 魏哲的眉头,微微一挑。 “末將派出的斥候回报,沙丘郡內,百姓安居乐业,商旅往来不绝,丝毫没有,受到之前战乱的影响。” “城防,井然有序。官仓,粮草充盈。” “就仿佛,这里不是,刚刚经歷过一场,浩劫的北疆边郡,而是,中原腹地的,富庶之城。” 魏哲的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將一座,刚刚经歷过战火洗礼的边城,治理得如此井井有条。 这位新任的沙丘郡守,倒是个,有本事的人。 “这位郡守,是何人?” 魏哲隨口问道。 张明脸上的神色,愈发古怪。 “回侯爷,此人,名叫,萧何。” “萧何?” 魏哲端起茶杯的手,猛地一僵! 他那双深邃的,古井无波的眼眸之中,第一次,掀起了,惊涛骇浪! 萧何! 怎么会是他! 按照他所知的歷史,此刻的萧何,应该只是,在沛县,当一个,默默无闻的,主吏掾! 他怎么可能,一跃成为,大秦一郡之首! 而且,还是,沙丘郡! 这个,在歷史上,无比敏感,无比关键的地方! 是自己。 魏哲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是自己的出现,像一只,煽动翅膀的蝴蝶,彻底,改变了,这个世界的,歷史轨跡! 他灭东胡,定北疆,功高盖世。 嬴政为了平衡朝局,为了安抚那些,因为他,而利益受损的,旧有势力。 势必,要提拔一些,真正有才干,却又出身寒微,没有派系背景的,新人。 而萧何,无疑,是,最完美的人选! 短暂的震惊之后,魏哲的心中,涌起的,不是对歷史失控的恐慌。 而是,一股,前所未有的,炽热的,兴奋! 萧何! 汉初三杰之一! 那个,被后世誉为“王佐之才”的,顶级內政人才! 这样的人物,若是,能收为己用……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了,志在必得的弧度。 他缓缓放下茶杯,声音,恢復了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令下去。” “大军,开拔。” “去,沙丘城。” …… 沙丘郡,南门之外。 当魏哲,率领三千玄甲亲卫,出现在地平线尽头的那一刻。 早已等候在此的,数十万军民,瞬间,沸腾了! “来了!战神来了!” “天哪!真的是战神的大军!” 人山人海,万头攒动。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著,一种,近乎於狂热的,崇拜与激动! 为首的,是一名身穿郡守官服,气质儒雅,眼神沉静的中年男子。 他,正是沙丘郡守,萧何。 他看著那支,缓缓靠近的,黑色的,钢铁洪流。 感受著那股,隔著数里之地,依旧,扑面而来的,尸山血海般的,铁血煞气。 他的心中,同样,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虽为文官,却也,熟读兵法。 他知道,只有,经歷过最惨烈,最疯狂的战爭的军队,才能,凝聚出,如此恐怖的,杀伐之气! 当魏哲,骑著乌騅马,行至他面前时。 萧何深吸一口气,排眾而出。 他没有像其他官员那样,卑躬屈膝地,跪地迎接。 他只是,对著马背上,那个,如同神魔般的,年轻將领,长长一揖,躬身到底。 他的声音,清朗,沉稳,不卑不亢。 “下官,沙丘郡守萧何,率全郡官吏,及数十万百姓。” “恭迎,大秦战神,武安侯,凯旋归乡!” 他的身后,数万名,早已被那股恐怖杀气,嚇得,两腿发软的百姓,也跟著,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恭迎战神!凯旋归乡!” 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冲天而起,几乎要將天上的云层,都彻底震散! 魏哲勒住乌騅马。 他居高临下地,审视著面前这个,与歷史记载中,一般无二的,中年男子。 眼神,沉静如水,深不见底。 气质,温润如玉,却又,暗藏锋芒。 面对自己这,足以让鬼神都为之战慄的杀气,竟能,面不改色,应对自如。 不错。 魏哲的心中,给出了两个字的评价。 他翻身下马,声音,平静无波。 “萧郡守,有心了。” 萧何缓缓直起身,他看著眼前这个,比传说中,还要年轻,还要英武的,大秦战神,眼中,同样,闪过一丝,由衷的,敬佩。 “侯爷为国征战,屠灭东胡,扬我大秦神威,为北疆,换来百年太平!” “此等不世之功,当万古流芳!” “下官,与这沙丘数十万军民,不过是,聊表寸心罢了。” 魏哲不置可否。 他转过身,面向那,跪伏於地的,数十万百姓。 那一张张,充满了,激动,崇拜,与希冀的脸。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中。 “东胡王,拓跋宏,已死。” “其麾下,四十万大军,尽数,被朕,屠灭於风狼谷。” “自今日起。” 他的声音,顿了顿,那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金石般的力量。 “我大秦北疆,十载之內,再无战事!” 轰! 这番话,如同一颗,亿万吨当量的,重磅炸弹,在人群之中,轰然引爆! 短暂的死寂之后。 是,前所未有的,疯狂的,山呼海啸! “战神威武!” “大秦万年!” “我们……我们终於,不用再害怕胡狗了!” 无数百姓,喜极而泣,他们互相拥抱,他们振臂高呼,他们,用最原始,最纯粹的方式,宣泄著,那股,压抑了太久的,劫后余生的狂喜! 萧何,站在魏哲的身旁。 他听著耳边那,震耳欲聋的欢呼,看著眼前这,沸腾的人潮。 再看向那个,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年轻將领。 他的心中,那份敬佩,瞬间,化作了,极致的,震撼。 他虽然,早已从,黑冰台的绝密军报中,得知了,此战的结果。 但,当这个消息,从,缔造了这个神话的,男人嘴里,亲口说出时。 那股,衝击力,依旧,让他,这位自认,早已心如止水的智者,心神剧震,难以自持! 以一己之力,灭一国,屠一族! 这,已经不是,凡人能做到的事了。 这,是神跡! 魏哲没有理会,周围那,沸腾的一切。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萧何的身上。 “萧郡守。” 他的声音,將萧何,从那极致的震撼中,拉了回来。 “家母,尚在沙村。” “多年未见,朕,心甚念之。” “不知,萧郡守,可否,愿陪朕,同往一行?” 萧何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颗,七窍玲瓏的心,在瞬间,便明白了,这位战神,此举的,深意。 探望母亲,是假。 与他,私下密谈,才是真! 一股前所未有的,被“天命”选中的,激动与惶恐,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知道,他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將迎来,最大的,转折!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著魏哲,再次,深深一揖。 “侯爷,至纯至孝,下官,感佩万分。” “能陪同侯爷,探望伯母,乃是,下官的荣幸。” “好。” 魏哲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转身上了马车。 “全军,就地休整。” “萧郡守,请。” “喏!” 萧何,对著那缓缓启动的马车,恭敬地,行了一礼。 然后,他翻身上马,带著两名亲隨,沉默地,跟在了马车的后面。 马车,没有入城。 而是,绕过那,依旧在沸腾欢呼的人潮,向著东方,那片,寧静的,村落的方向,缓缓行去。 第242章 天下病了,病入膏肓 马车,缓缓启动。 车轮,碾过官道,发出单调的声响。 车厢外,是山呼海啸般的吶喊,是数十万百姓狂热的崇拜。 车厢內,却是一片,足以让心臟都停止跳动的死寂。 魏哲靠在柔软的锦垫上,闭目养神。 他没有说话,那股无形的,如同山岳般沉重的威压,却充斥著车厢的每一个角落。 萧何正襟危坐。 他不敢看魏哲,目光,只是,落在那张,由名贵紫檀木製成的小几上。 几上,温著一壶酒。 酒香,清冽。 他的后背,却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从他踏上这辆马车的那一刻起,一场无声的,决定他,乃至天下无数人命运的考核,便已开始。 马车,行得很慢。 仿佛,是在刻意等待著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魏哲那平静无波的声音,终於,在死寂的车厢內,悠悠响起。 “萧郡守。” 萧何的身体,猛地一僵。 “下官在。” “你把沙丘郡,治理得不错。” 魏哲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百废待兴,不出三月,便有今日之气象。放眼整个大秦,能做到这一点的,不超过五人。” 萧何的心,猛地一跳。 他知道,这不是夸奖。 这是,考题。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依旧沉稳。 “侯爷谬讚。” “下官不过是,循律法而治,行本分之事。” “律法?” 魏哲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带著几分,冰冷的嘲弄。 他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深邃的,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眸,落在了萧何的身上。 “你口中的律法,是指,商君之法,还是,我大秦如今,这早已被篡改得,面目全非的律法?”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萧何的头顶! 他的脸上,血色尽褪,一片煞白。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侯爷……下官……”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著,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位战神,一开口,便如此,一针见血! 直指,大秦帝国,如今,最根本,也最无人敢触碰的,顽疾! 魏哲没有让他起来。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朕,再问你。” 那一个“朕”字,如同亿万斤的重锤,狠狠砸在萧何的灵魂深处! “你治理下的沙丘,当真,如你所见,那般,歌舞昇平,百姓安乐吗?” 萧何的身体,筛糠般地,剧烈抖动起来。 他知道,他不能撒谎。 在眼前这个,如同神魔般的男人面前,任何谎言,都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他死死地咬著牙,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是……假象。” “哦?”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说来听听。” 萧何的额头,早已是冷汗淋漓。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將决定他的生死。 他闭上眼睛,仿佛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许久。 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沉静的眼眸之中,已是一片,决然的,清明。 “回侯爷。” 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 “天下,病了。” “病入膏肓。” 魏哲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一个“继续”的手势。 “其病,有二。” 萧何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著一股,不破不立的,决绝。 “一,在律法之乱!” “商君变法,所立之秦律,严苛,縝密,公平。然,自孝公之后,歷代秦王,为集权,为征战,不断增添新法。” “待到王上,一统六国,为安抚六国旧地,更是,將六国之法,杂糅並用。” “如今的大秦律,早已不是,当初的商君之法。而是,一部,包含了七国律法,数万条例,互相矛盾,互相掣肘的,无用废典!” 他越说,越是激动,声音,也愈发,鏗鏘有力。 “同一罪名,在秦地,或当斩首。在韩地,或只流放。在赵地,或许,只需罚金。” “律法不一,则民心不定!” “官吏,可凭一己之好恶,隨意曲解,上下其手!豪强,可寻其中之漏洞,肆意妄为,逃脱罪责!” “如此,国法,与儿戏,何异!” 他说完,重重地,將头,磕在地上。 车厢之內,一片死寂。 只有,魏哲那,修长的手指,在紫檀木几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的声音。 “嗒。” “嗒。” “嗒。” 每一下,都像一柄重锤,狠狠敲在萧何的心上。 “其二呢?” 魏哲的声音,依旧平静。 萧何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其二,在贵族之定!” “王上虽一统天下,然,六国旧族,根基未除!” “他们,在地方之上,依旧是,一言九鼎的,土皇帝!他们,手握万亩良田,家中奴僕成千上万!” “他们,利用手中之財力,与那混乱的律法,官官相护,欺压百姓,兼併土地,儼然,已是国中之国!” “更有甚者!” 萧何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一股,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寒意。 “他们,暗中勾结,供养死士,联络六国余孽,时刻,准备著,顛覆我大秦江山!” “长此以往,不出十年!” “大秦,必亡!” 最后那四个字,如同四道,黑色的闪电,在死寂的车厢內,轰然炸响! 萧何说完,便如同被抽乾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知道,自己,已经把,自己的命,彻底,赌了上去。 要么,一步登天,得遇明主,施展抱负。 要么,人头落地,神魂俱灭。 车厢之內,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敲击桌案的声音,也停了。 不知过了多久。 “呵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寂静。 魏哲缓缓地,端起了,几上的酒壶。 他为自己,斟满了一杯。 又为,跪在地上的萧何,斟满了一杯。 他將其中一杯,推到了萧何的面前。 “起来。”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喝了它。” 萧何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看著面前那杯,在夕阳的余暉下,散发著琥珀色光泽的酒液,心中,一片茫然。 这是,断头酒? 还是,庆功酒?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颤抖著,伸出手,端起了那杯酒。 他看著杯中,自己那张,苍白,而又带著几分疯狂的脸。 他笑了。 笑得,有些淒凉。 “能死在,战神面前,死於,这番肺腑之言下。” “萧何,此生,无憾。” 说完,他仰起头,便要將那杯酒,一饮而尽! “谁说,要你死了?” 魏哲那,带著几分玩味的声音,悠悠传来。 萧何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著魏哲。 魏哲,已经將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杯,那双深邃的眼眸,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欣赏的笑意。 “你说的,很好。” “病灶,你看得很准。” “那,药方呢?” 萧何的心臟,在瞬间,停止了跳动! 他知道,真正的,终极考核,来了! 他放下酒杯,那颗,因为生死之间的巨大转折,而剧烈跳动的心,在瞬间,恢復了,绝对的冷静。 他再次,跪倒在地。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一个智者,在即將,施展自己毕生抱负之前,那份,发自灵魂深处的,激动与虔诚。 “回侯爷!”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重量! “药方,亦有二!” “其一,在『统一』!” “统一文字,制度量衡,不过是,皮毛之举!欲强我大秦,必先,统一律法,统一人心!” “当,尽焚六国之史,六国之法!以商君之法为根基,去其糟粕,取其精华,重铸一部,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大秦法典》!” “法典一出,天下,只尊一法!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如此,则民心可安,国本可固!” 魏哲的眼中,精光一闪。 焚书! 这,竟与,歷史上,李斯的建议,不谋而合! 不,比李斯,更彻底,更霸道! 李斯,只是建议,焚民间之诗书。 而萧何,却是要,將那,早已深入人心的,六国法典,连根拔起! 好一个,釜底抽薪! “其二呢?”魏哲追问道。 萧何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锋利的光芒。 “其二,在『集权』!” “欲破贵族之定,非一朝一夕之功。强行镇压,只会,激起兵变,动摇国本。” “当,效仿商君,立『推恩令』!” “凡六国旧族,其爵位,家產,允许多子继承。嫡长子,继承其半,余者,均分。” “如此,不出三代,则其势自消!万贯家財,千顷良田,皆化作,寻常富户!” “同时!” 萧何的声音,再次压低,却带著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设『密影卫』,独立於百官之外,只听命於侯爷一人!” “巡查天下,监察百官,凡,贪赃枉法者,结党营私者,勾结旧族者……” “无需上报,无需审判!” “先斩,后奏!” 车厢之內,一片死寂。 魏哲静静地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看似温润如玉,实则,手段狠辣,心思縝密到,令人髮指的,中年男子。 他的心中,第一次,涌起了,一股,名为“欣赏”的情绪。 推恩令,借汉武帝之策,以温水煮青蛙之法,消解贵族之势。 密影卫,仿明朝锦衣卫之形,行酷吏之实,以雷霆手段,震慑宵小。 一柔,一刚。 双管齐下。 大才! 真正,经天纬地之大才!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魏哲终於,忍不住,发出了,畅快淋漓的,大笑! 那笑声,充满了,无尽的,欣赏,与一种,天下英才,尽入我彀中的,霸道与狂喜! 萧何,被他笑得,有些发毛。 他不知道,自己这番,堪称大逆不道的言论,究竟是,触怒了这位战神,还是,取悦了他。 许久。 魏哲止住了笑声。 他站起身,走到萧何的面前,亲自,將他,搀扶了起来。 “萧何。” 他的声音,带著一股,前所未有的,郑重。 “你,可愿,助朕,行此,不世之功?” 萧何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看著眼前,那张,年轻,俊美,却又充满了,无上威严的脸。 看著那双,仿佛能容纳整个星空的,深邃眼眸。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没有再犹豫。 他猛地,挣脱了魏哲的搀扶,再次,重重地,跪倒在地! 这一次,他行的,是,君臣之礼! 他將自己的额头,深深地,抵在了,那冰冷的,车厢底板之上。 他那,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响彻了,整座车厢。 “臣,萧何。” “愿为君上,效犬马之劳!” “君上之命,臣之使命!” “君上之愿,臣之毕生所求!” “此生,万死,不辞!” 魏哲看著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张冰冷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抹,发自內心的,满意的笑容。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弯下腰,將那杯,萧何没有喝完的酒,递到了他的面前。 “喝了它。”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武安侯府,第一谋臣。”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萧何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颤抖著,接过那杯,仿佛有千钧之重的酒。 仰起头,一饮而尽! 滚烫的酒液,滑入喉咙,仿佛,要將他整个人,都彻底燃烧! 士为知己者死。 足矣。 就在此时。 “报——!” 车外,传来一声,急促的,稟报声。 “启稟侯爷!张明將军,有绝密军情,紧急求见!” 魏哲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掀开车帘。 “何事?” 张明骑在马上,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焦急与凝重。 “侯爷,我们的人,刚刚截获密报!” “公子扶苏,於昨夜,在沙丘宫,大宴宾客!” “所宴请者,皆是,齐、鲁之地的,大儒!” “席间,公子扶苏,言辞激烈,痛斥……痛斥侯爷您,於北疆,行酷烈之政,杀戮过重,有伤天和!” “更言,当以仁德,教化胡虏,而非,一味,屠戮!” “那些大儒,更是,群起响应!称颂公子,有,上古圣君之风!” 张明的话,还未说完。 一股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冰冷,还要刺骨的,恐怖杀意,从车厢之內,轰然爆发! 整个车队的温度,仿佛在瞬间,下降到了,冰点! 张明只觉得,自己的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止了! 他看到。 车厢內,那个,刚刚还谈笑风生,意气风发的年轻战神。 此刻,那张俊美的脸上,已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两团,黑色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烧。 “扶苏……” 他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 那声音,很轻,很轻。 却让天地,都为之,失色。 第243章 朕的战神,谁敢动他 马车內,那股冰冷的杀意,如潮水般退去。 魏哲缓缓收回目光,那双燃烧著黑色火焰的眼眸,重新归於古井无波的深邃。 他靠回柔软的锦垫,仿佛刚才那足以冻结天地的杀气,与他毫无关係。 车厢內,萧何依旧跪伏在地,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不敢抬头,甚至不敢呼吸。 他能感觉到,身前这个年轻的君上,心底,正压抑著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 扶苏。 大秦的长公子。 未来的,帝国继承人。 竟与这位,刚刚为大秦立下不世之功的战神,在最根本的理念上,背道而驰。 天下,真的病了。 病入膏肓。 魏哲没有理会萧何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的意识,沉入了那片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虚擬面板。 他需要,重新审视自己的力量。 在踏入咸阳那座,巨大的,无形的,政治绞肉机之前。 【姓名:魏哲】 【力量:95724】 【敏捷:95024】 【体质:96324】 【神魂:19476】 【功法:《九转玄功》(第五转),《幽冥焚天诀》(残)】 【技能:神魔之眼,霸王枪法(宗师),黑龙弓术(宗师),《大荒囚天指》(入门),《鯤鹏逍遥步》(入门)】 【职业:炼器师(宗师)】 【寿命:488年】 【自由属性点:5000】 近十万点的三维属性,足以让他,肉身硬撼山岳,拳力可碎城郭。 第五转的九转玄功,更是让他的恢復力与防御力,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大荒囚天指》与《鯤鹏逍遥步》,一攻一守,皆是天阶顶级的武技,是他压箱底的底牌。 宗师级的炼器术,更是让他拥有了,从无到有,创造规则的能力。 足够了。 魏哲缓缓睁开眼睛。 无论咸阳,等待他的是什么。 是刀山,还是火海。 是阴谋,还是阳谋。 他都有,一拳,將其,彻底打爆的,绝对实力。 他看了一眼,窗外那,沙丘城的轮廓。 “张明。” “末將在!” 车外,传来张明沉稳的应答声。 “派人,去一趟沙丘宫。” 魏哲的声音,冰冷,平静。 “告诉扶苏公子。” “就说,朕,明日,登门拜访。” “喏!” 张明领命而去。 车厢內,萧何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 他知道,这位君上,要出手了。 …… 咸阳宫,麒麟殿。 压抑。 死一般的压抑。 自四个月前,那道“武安侯以一万孤军,衝击二十万敌军合围”的军报传来之后,这座,象徵著大秦帝国最高权力的宫殿,便始终,笼罩在,一层,化不开的阴云之下。 王座之上,嬴政一袭黑色龙袍,面沉如水。 他那双,燃烧著黑色火焰的眼眸,深邃得,看不到一丝波澜。 只有那,偶尔,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的手指,暴露了他內心的,一丝焦躁。 阶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噤若寒蝉。 王翦、蒙武等一眾沙场宿將,一个个,面容肃杀,身躯,挺得笔直,如同一尊尊,沉默的石雕。 李斯、韩非等一眾文臣,则是,眼观鼻,鼻观心,神情,莫测高深。 而以淳于越为首的,几名儒家博士,则是不时地,交换著眼色,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武安侯,深入草原四月,杳无音信。 在他们看来,早已是,凶多吉少。 一个死了的战神,对他们而言,才是,一个好的,战神。 整个大殿,都在等。 等一个,最终的,结果。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报——!” 一个沙哑,急促,却又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狂喜的嘶吼声,从殿外,滚滚而来! 紧接著,一名身披黑冰台制式软甲,浑身,沾满了风霜与尘土的青年將领,如同一颗炮弹,衝进了大殿!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因为极度的疲惫与激动,身体,剧烈地颤抖著。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卷,用黑色蜡封,捆著金色丝线的竹筒,用尽全身的力气,高高举起! “北疆八百里加急!” “武安侯,大捷!” 轰! 短短的六个字,如同一道,开天闢地的惊雷,在死寂的麒麟殿內,轰然炸响! 王座之上,嬴政那,敲击著扶手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那双,死寂的眼眸之中,瞬间,爆发出,两团,足以焚尽苍穹的,璀璨神光! 阶下百官,更是,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大捷?” “天哪!武安侯还活著!” 王翦、蒙武等一眾武將,一个个,虎目圆瞪,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们死死地攥著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而淳于越等人,脸上的冷笑,则是,彻底,僵住了。 “肃静!” 赵高那,尖利的,如同公鸭般的嗓音,响彻大殿。 他连滚带爬地,衝下丹陛,从那名,名为任刚的黑冰台副统领手中,接过竹筒,用一种,近乎於朝圣的姿態,呈递到了嬴政的面前。 嬴政,没有立刻打开。 他只是,用那双,燃烧著熊熊火焰的眼眸,死死地,盯著任刚。 “说。” 只有一个字。 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无上威严。 任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狂喜与激动,他的声音,因为嘶吼而沙哑,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启稟王上!” “武安侯魏哲,於北疆,大破东胡四十万大军!” “阵斩东胡王拓跋宏於风狼谷!” “东胡,已灭!”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个麒麟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的大脑,都停止了思考。 他们只是,用一种,看神,看魔,看一个,根本不应该存在於这个世界上的,怪物的眼神,呆呆地,看著王座之上,那个,同样,如同神魔般的,男人。 斩杀,东胡王? 灭了,东胡? 这……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与大秦,纠缠了上百年,控弦之士四十万的,草原霸主! 就这样,被那个,年仅二十岁的,武安侯,以不足万人的孤军,给……灭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张狂,都要霸道,都要充满了,无尽的狂喜与骄傲的笑声,从王座之上,轰然爆发! 嬴政,站起身,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天下! 那笑声,化作了实质的,恐怖的音浪,席捲了整座麒麟殿! “好!” “好一个,朕的魏卿!” “好一个,朕的,战神!” 嬴政止住笑声,他那张,因为狂笑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上,带著一种,神魔般的,妖异的俊美。 他的目光,扫过阶下,每一个,依旧沉浸在,极致震撼中的臣子。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轰然炸响! “任刚!” “宣读,战报!” “喏!” 任刚,从怀中,再次,掏出了一卷,更为厚重的,由兽皮製成的,巨大捲轴。 他缓缓展开。 那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却又充满了,金戈铁马,血火气息的声音,响彻了,整座大殿。 “大秦始皇帝三十四年,秋。” “武安侯魏哲,奉王上之命,率玄甲军九千九百八十一人,出征北疆,討伐东胡。” “九月初三,於白狼山,以三千玄,甲锐士为诱饵,设伏,大破东胡先锋军十八万,斩首十三万余,俘五万,筑京观於阵前,以慑敌胆。” “九月十五,至十月二十,武安侯,行千里奔袭之策,率军,横扫东胡草原腹地。焚其粮仓七座,毁其部落一百零七座,屠其民,三十余万。” “十一月初一,武-安侯,奇袭东胡王庭。屠其城,焚其庙,斩其王族,断其传承。” “十一月初七,东胡王拓跋宏,率残部七万余,南下寻仇。武安侯,设天罗地网之计,於风狼谷,將其,全歼!” “阵斩东胡王,拓跋宏!” 任刚每念一句,阶下百官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当最后那句话落下时。 整个大殿,早已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后背,都已被冷汗浸透。 狠! 太狠了! 这已经不是战爭了! 这是,亡国!灭种! “此役!” 任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狂热与崇拜! “武安侯,以一万之师,於万里之外,破敌四十余万!” “我大秦玄甲军,战死九千七百六十四人!伤者,八百余!” “此战,虽损兵折將,然,一战,而定我大秦北疆,百年太平!” “其功,当万古流芳!” “其名,当与日月同辉!” 任刚念完,重重地,將捲轴,合上。 然后,对著王座之上的嬴政,五体投地。 整个大殿,依旧,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 “臣,韩非,有本奏!” 一个清朗,却又带著几分,急切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廷尉韩非,排眾而出,他对著嬴政,重重一拜。 “王上!武安侯此功,震古烁今,前无古人!臣以为,当,重赏!” 他的话音未落。 “臣,李斯,附议!” 丞相李斯,紧隨其后。 “武安侯,以弱冠之龄,立此不世之功!为我大秦,开疆拓土,扬我国威!其才,其略,其勇,皆当世无双!” “臣,恳请王上,晋武安侯为,国尉!” 国尉!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国尉,乃是,大秦最高军职! 上马,可统帅天下兵马! 下马,可参与朝政议事! 位同丞相,权倾朝野! 自商君之后,大秦,已有百年,未设此职! 如今,李斯与韩非,竟要將这个,足以动摇国本的职位,交予一个,年仅二十岁的,年轻將领! “不可!” 就在此时,一个尖酸,刻薄,却又带著几分,大义凛然的声音,在大殿的角落里,悠悠响起。 博士僕射,淳于越,排眾而出。 他对著嬴政,遥遥一揖,脸上,是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王上!武安侯,虽有大功,然,其过,更大!” 他环视著周围那些,面色铁青的武將,声音,陡然拔高。 “屠城,杀降,灭其种族!此等暴行,与虎狼何异!有伤天和,有损我大秦,仁义之师的声名!” “如今,更是,与那草原诸部,结下了,血海深仇!死仇!” “如此,我大秦北疆,將永无寧日!战火,將绵延不绝!” “为將者,不思,以仁德教化,化干戈为玉帛。却只知,一味屠戮,以暴制暴!此等,只知杀戮的匹夫,怎可,担此国尉重任!” “依臣之见!” 淳于越的声音,鏗鏘有力,仿佛,他才是那个,真正为国为民的,忠臣。 “非但,不能赏!还当,治其罪!” “收回其兵权,削其爵位,令其,於府中,闭门思过!如此,方能,平息异族之怒火,彰我大秦之仁德啊!” 一番话说得,是有理有据,大义凛然。 然而,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放你娘的狗屁!” 一声,惊雷般的,粗鄙的咆哮,轰然炸响! 满朝文武,骇然回头。 只见,那鬚髮皆白,身经百战,早已多年,不问朝事的老將军王翦,此刻,竟是,双目赤红,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他一步,跨出队列,那只,握过无数次兵刃的,布满老茧的手,指著淳于越的鼻子,破口大骂! “淳于越!你这,只知,在故纸堆里,摇唇鼓舌的,老匹夫!” “你可知,过去百年,我大秦北疆,有多少村镇,被东胡人,屠戮一空!” “你可知,我大秦,有多少女子,被他们,掳掠而去,受尽凌辱!” “你可知,我大秦,有多少孩童,被他们,当做军粮,活活烹食!” 王翦每问一句,声音,便提高一分,那股,从尸山血海中,磨礪出的,恐怖杀气,直衝得淳于越,面无人色,连连后退! “老夫的儿子!老夫的孙子!蒙恬!蒙毅!” “他们,为什么,要在那,鸟不拉屎的北疆,吃沙子,喝雪水!一守,就是十年!” “就是为了,防著你口中,那群,需要『仁德教化』的,畜生!” “现在!魏哲那小子,替我们,把这群畜生,杀光了!杀绝了!” “你他娘的,反倒,要治他的罪?” 王翦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从腰间,拔出了那柄,象徵著大秦军方最高荣耀的,始皇御赐之剑! “老夫今日,便先,斩了你这,误国误民的,老贼!” “王將军!息怒!” 李斯等人,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死死地,抱住了,状若疯魔的王翦。 “老將军!殿前失仪,拔剑相向,此乃死罪啊!” 然而,王翦的怒火,却像是,点燃了,整个武將集团的,火药桶! “不错!淳于大人,安坐咸阳,享受太平,可知,我等边关將士,日夜枕戈待旦,食不果腹之苦!” “我儿,三年前,便死於东胡人的屠刀之下!如今,大仇得报!你却要,治功臣之罪!天理何在!” “杀了这老匹夫!” “杀了他!” 一时间,整个麒麟殿,群情激奋! 数十名,身经百战,煞气冲霄的武將,齐刷刷地,將那,早已嚇得,瘫软在地的淳于越,围在了中央! 那股,匯聚在一起的,滔天杀意,几乎要將麒麟殿的殿顶,都彻底掀翻! 淳于越,裤襠下,传来一阵,骚臭的液体。 他看著周围那,一双双,要將他生吞活剥的,赤红的眼睛,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悽厉的惨叫。 “王上……王上救我!” 然而,王座之上。 嬴政,只是,冷冷地,看著。 他看著那个,被嚇得,屁滚尿流的儒家大儒。 看著那群,义愤填膺,同仇敌愾的铁血武將。 他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残忍的,弧度。 他缓缓地,从王座之上,站起身。 那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府的,最终审判,在大殿之內,轰然炸响。 “谁,敢动朕的战神。” “朕,诛他九族。” 第244章 扶苏,你想教朕做事? 那一句“朕,诛他九族”,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在死寂的麒麟殿中轰然炸响。 每一个字,都蕴含著足以冻结灵魂的无上君威。 那群原本还杀气腾腾,要將淳于越生吞活剥的武將们,瞬间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齐刷刷地冷静下来。 他们猛地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臣等,失仪,请王上恕罪!” 嬴政没有看他们。 他那双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眸,依旧,落在那瘫软如泥,屎尿齐流的淳于越身上。 整个大殿的文臣,包括李斯在內,此刻无不心惊胆战,后背发凉。 他们都听出了王上话语中的潜台词。 谁敢动魏哲,谁就是他的敌人。 谁质疑魏哲的功绩,谁就是,在动摇他的统治!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死寂之中。 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王上息怒。” 鬚髮皆白,身形清瘦的丞相王綰,颤颤巍巍地走出队列。 他先是对著嬴政,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大礼。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那些,依旧怒气未消的武將,声音,带著一丝,长者的威严。 “诸位將军,皆是我大秦的擎天之柱,国之栋樑。” “今日,武安侯大破东胡,扬我国威,乃是天大的喜事。” “然,尔等,於麒麟殿上,咆哮君前,甚至,拔剑相向。” “此等行径,与乱臣贼子,何异?” “你们,是想让天下人,看我大秦君臣的笑话吗!” “是想让王上,背上一个,纵容武將,欺凌文臣的骂名吗!” 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不偏不倚。 既安抚了武將,又將一切,都归於维护王上的威严。 王翦那张涨红的老脸,微微一白,他握著剑柄的手,缓缓鬆开。 他对著王綰,重重一抱拳,声音,依旧带著怒气,却多了几分,理亏。 “王相教训的是。” “是末將,鲁莽了。” 王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 他缓缓走到那,依旧在瑟瑟发抖的淳于越面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察的,厌恶。 但他还是,伸出手,將他,从地上,搀扶了起来。 “淳于博士,你也起来吧。” “有话,好好说。” 大殿內的气氛,稍稍缓和。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风波,即將平息。 然而,就在此时。 一个清朗,温润,却又带著几分,固执的声音,从百官队列的最前方,响了起来。 “父王。” 身穿一袭月白色儒袍,头戴玉冠,面容俊秀,气质儒雅的大秦长公子扶苏,排眾而出。 他先是对著嬴政,恭敬地行了一礼。 然后,他转过身,竟挡在了,淳于越的身前。 他环视著周围那些,对他怒目而视的武將,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诸位將军,息怒。” 他的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家师淳于博士,並非有意,冒犯武安侯。” “他只是,忧心我大秦的,千秋声名。” “声名?” 王翦冷笑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长公子殿下,您是说,我大秦將士,用鲜血与生命,换来的赫赫战功,反倒,成了污点不成?” 扶苏摇了摇头,他的目光,清澈,而又坚定。 “王將军,误会了。” “武安侯,以雷霆手段,荡平北疆百年之患,其功,彪炳史册,扶苏,亦是,敬佩万分。” “然。” 他的话锋一转,声音,带上了一丝,属於辩士的,锋锐。 “杀戮,只能,带来一时的太平。却会,埋下,更深的,仇恨的种子。” “今日,我们灭了东胡。来日,或许会有,西胡,南胡。” “冤冤相报,何时了?” “我大秦,欲传万世,靠的,不应仅仅是,铁与血。” “更应是,仁与义!”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著王座之上,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一种,理想主义者的,激情与热忱! “父王!” “儿臣以为,对待异族,当,恩威並施!” “对冥顽不灵者,当以雷霆击之!如武安侯此番,一战,打断他们的脊樑!” “但,对那些,愿意臣服,愿意归化的,当,以仁德教化之!” “授其文字,传其礼仪,使其,知我华夏之璀璨,慕我中原之繁华!” “如此,不出三代,他们,便会,从茹毛饮血的豺狼,变成,知礼懂义的,我大秦子民!” “到那时,长城內外,皆为王土!四海之內,皆为兄弟!” “这,才是,真正的一劳永逸!才是,我大秦,传之万世的,长治久安之道啊!”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那些儒家博士,听得是,热泪盈眶,连连点头,仿佛,看到了,上古圣君,降临於世! 然而,麒麟殿內,其余的文武百官,却是一个个,面色古怪。 他们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看著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长公子殿下。 仁德教化? 去教化那群,吃人肉,喝人血的畜生? 长公子殿下,您是在,说笑吗? 王座之上。 嬴政,静静地,听著。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半分变化。 但那双,刚刚还燃烧著熊熊火焰的眼眸,却在一点一点地,熄灭。 最终,化作了,两口,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寒潭。 当扶苏,说完最后一个字。 整个大殿,陷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压抑的,死寂。 许久。 嬴政,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情人间的,低语。 “说完了?” 扶苏一愣,他看著父王那,平静到,有些可怕的脸,心中,没来由地,一慌。 但他还是,梗著脖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儿臣,说完了。” “儿臣,恳请父王,採纳此策,彰我大秦,仁德之风!” “仁德?” 嬴政,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他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残忍的,弧度。 他从王座之上,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丹陛。 他走到,扶苏的面前。 他比扶苏,要高出半个头。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自己这个,他曾经,寄予了厚望的,长子。 “扶苏。”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你告诉朕,什么是,仁德?” “是,我北疆百姓,被胡人当做『两脚羊』,肆意屠戮烹食的时候,你跟他们讲的,仁德吗?” “是,我大秦的女子,被他们掳掠而去,受尽凌辱,生不如死的时候,你跟他们讲的,仁德吗?” “是,我大秦的將士,为了守护你口中的『仁德』,在那冰天雪地里,战死沙场,马革裹尸的时候,你跟他们讲的,仁德吗?” 嬴政每问一句,便向前,逼近一步。 那股,无形的,如同实质般的,恐怖帝威,如同一座,亿万斤的太古神山,狠狠地,压在扶苏的身上! 扶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冷汗,浸透了他华美的儒袍。 “父……父王……儿臣……” 他张著嘴,想辩解,想反驳。 可是,在父王那,如同万载寒冰般的,冰冷的眼神注视下。 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的老师,只教了你,之乎者也,仁义道德。” 嬴政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扶苏那,因为恐惧而毫无血色的脸颊。 那动作,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精美的,瓷器。 但那声音,却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他,却忘了告诉你。” “对豺狼的仁慈,就是,对绵羊的,残忍!” “朕的江山,不需要,一个,满口仁义道德的,腐儒!” “朕的继承人,更不能是,一个,连敌我都分不清的,蠢货!” 轰! 最后那两个字,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扶苏的灵魂深处! 他身体猛地一僵,那双清澈的眼眸之中,所有的神采,都在,飞速流逝。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父亲。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从他的口中,听到,如此,伤人,如此,绝情的话。 嬴政,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缓缓转过身,那冰冷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宣判。 “朕,允你,保留师徒之名。” “这是,朕,给你,最后的,体面。”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个,早已面无人色,摇摇欲坠的长子。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早已嚇得,魂飞魄散的淳于越身上。 “淳于越。” “臣……罪臣在……” 淳于越“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 “传朕詔令。” 嬴政的声音,冰冷,决断。 “博士僕射淳于越,於朝堂之上,妖言惑眾,非议功臣,动摇军心。” “即日起,革去其一切官职,逐出朝堂,永不录用!” “另,命其,於武安侯归来之日,亲自,登门,负荆请罪!” “若,战神,不允。” 嬴政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提头来见。” “喏!” 两名如狼似虎的殿前武士,立刻上前,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著那,已经彻底昏死过去的淳于越,向殿外走去。 整个麒麟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文武,都低著头,噤若寒蝉。 今日,这位帝王,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了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魏哲,不可动。 谁动,谁死。 处理完这一切,嬴政缓缓走回王座,重新坐下。 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让朝堂震动的风波,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李斯与韩非的身上。 “国尉之议,继续。” 他的声音,恢復了那份,属於帝王的,威严与平静。 李斯与韩非,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苦笑。 王上这,明显是,余怒未消,要拿这件事,来继续,敲打百官。 然而,就在李斯准备,再次出列,陈述利弊之时。 丞相王綰,却再次,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王上。” 他躬身一拜,声音,沉稳,而又恭敬。 “武安侯,功盖千秋,封赏,理所应当。” “然,国尉一职,位高权重,非同小可。臣以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李斯的眉头,微微一皱。 “王相,此言何意?” “武安侯,灭国之功,若连国尉,都担不得。那这天下,还有何人,担得?” 王綰摇了摇头,他看了一眼李斯,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李相,稍安勿躁。” 他转过身,面向嬴政,不急不缓地说道: “王上,臣,並非质疑武安侯之功。” “臣,只是,有两点,顾虑。” “其一,武安侯,太过年轻。” “弱冠之龄,便身居国尉之位,位极人臣。虽是,无上荣耀,却也,是,將他,架在了火上烤。”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功高盖主,自古,便是取祸之道。” “我等,身为老臣,当为侯爷,计之深远。” “其二。” 王綰的声音,顿了顿。 “国尉,已是我大秦,武將之职的,顶点。” “今日,封侯爷为国尉。那来日,若侯爷,再立奇功,又该,如何封赏?” “难道,要封王吗?” “届时,又该,如何,自处?” “故,臣以为。” 王綰的声音,陡然拔高,掷地有-声。 “国尉之封,可暂缓。” “当,先晋武安侯之爵位!” “以彰其功,以安其心!” “臣提议,晋武安侯,双爵!” 一番话,说得是,有理有据,情真意切。 既考虑了朝局的稳定,又处处,为魏哲的將来著想。 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李斯闻言,陷入了沉默。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老狐狸,说得,有道理。 “封无可封”,这確实是,一个巨大的隱患。 “臣,附议!” 一直沉默不语的老將军王翦,此刻,也站了出来。 “王相,所言极是。” “国尉之名,虚也。爵位,田產,才是,实打实的封赏。” “晋双爵,足以,彰显王上,对武安侯的,无上恩宠!” “臣等,附议!” 一时间,朝堂之上,竟有大半的文武,都出声附和。 他们都觉得,王綰此策,最为稳妥。 既给了武安侯,天大的赏赐。 又避免了,因其,太过年轻,而可能引发的,朝局动盪。 嬴政,静静地,看著阶下,这,几乎是一边倒的,局面。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王綰,李斯,王翦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最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准。” 只有一个字。 却让阶下百官,都,长长地,鬆了口气。 然而,嬴政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们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国尉之位,朕,给魏卿,留著。” 他的声音,冰冷,而又霸道。 “待他,平定南越,西征大食之后。” “朕,再问问你们。” “这国尉,他,当,还是不当。” 第245章 封君!谁赞成,谁反对? 麒麟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嬴政那句“朕,诛他九族”,如同无形的烙铁,深深地烙印在每一个臣子的灵魂深处。 瘫软在地的扶苏,面如死灰,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空洞与茫然。 他感觉自己,被整个世界,拋弃了。 尤其是,被他最敬爱的父王,毫不留情地,拋弃了。 王綰站在原地,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微微抽搐。 他自以为滴水不漏的计策,那番看似为魏哲著想,实则以退为进的言论,在嬴政这不讲道理的霸道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苍白无力。 他成功地阻止了魏哲被封为国尉。 却也,彻底激怒了这位,早已將魏哲视若亲弟,甚至超越亲子的帝王。 他能感觉到,王座之上,那道冰冷的,审视的目光,正落在他的身上。 如芒在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王相。” 嬴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王綰的身体,猛地一僵,他颤颤巍巍地,躬身一拜。 “老臣在。” “你刚才说,国尉之职,可暂缓。当先晋其爵,以彰其功。” “是……是,老臣愚见。”王綰的声音,有些乾涩。 “准了。” 嬴政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王綰的心,猛地一松。 李斯与韩非对视一眼,皆是眉头紧锁。 他们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 嬴政的话锋,陡然一转。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阶下百官,声音,带著一丝,玩味的,冰冷的笑意。 “国尉之位,朕,给魏卿留著。” “待他,平定南越,西征大食之后。” “朕,再问问你们。” “这国尉,他,当,还是不当。” 一番话,说得是云淡风轻。 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出了那,潜藏在平静之下的,无尽的霸道与决心。 这国尉之位,迟早,都是魏哲的。 谁也,挡不住。 王綰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冰冷的毒蛇,死死地盯住了。 然而,嬴政的表演,还未结束。 他似乎,真的採纳了王綰的“建议”,將话题,转回了封赏之上。 “王相所言,不无道理。” 嬴-政缓缓开口,竟像是在,讚许王綰。 “功高盖主,確实是取祸之道。我等,身为君臣,当为魏卿,计之深远。” 他这番话,让王綰,愈发,心惊肉跳。 他总觉得,有什么,更可怕的东西,在后面等著他。 “既然如此。” 嬴政的目光,转向一旁的老將军王翦。 “王卿,依你之见,该如何赏赐,方能,匹配我大秦战神之功?” 王翦一愣,他正欲开口。 嬴政,却抬了抬手,制止了他。 “罢了。” 他仿佛,已经失去了,听取旁人意见的耐心。 “朕,自己,来定。” 他缓缓地,从王座之上,站起身。 那冰冷,威严,不容置疑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宣判,响彻了,整座麒麟殿! “传朕詔令!” 赵高早已,连滚带爬地,捧著一卷,空白的,黑色詔书,跪伏于丹陛之下。 “武安侯魏哲,以盖世之功,定北疆,灭东胡,扬我国威!” “朕心甚慰!” “特,晋其爵位两级,为,彻侯!” 彻侯!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彻侯,乃是,大秦二十等爵位之中,最高的一级! 非有,天大的功劳,不可封! 自商君之后,能获此殊荣者,寥寥无几! 这,已是,人臣之位的,顶点! 王綰的心,狠狠地,沉了下去。 他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赐,彻侯魏哲,封地三万户,於关中富庶之地!” “赐,黄金十万两,珠宝百箱,奴僕三千人!” “於咸阳城內,建彻侯府,其规制,等同亲王!” 一道道,骇人听闻的封赏,从嬴政的口中,不断吐出。 每说一句,阶下百官的眼睛,便睁大一分。 当最后那句话落下时。 整个大殿,早已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极致的,震撼。 这,已经不是封赏了。 这是,恩宠! 是,一位帝王,对自己最信任,最喜爱的臣子,毫无保留的,无上的恩宠! 王綰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感觉自己,好像,办了件蠢事。 他本想,用暂缓国尉之职,来压一压魏哲的风头。 却没想到,反倒,让嬴政,借题发挥,给了魏哲,如此,实打实的,天大的好处! 然而,他还是,小看了嬴政。 小看了,这位帝王,对魏哲的,那份,近乎於偏执的,宠爱。 嬴政,看著阶下百官那,震撼的,呆滯的表情,很满意。 他缓缓地,走下丹陛,一步一步,走到了大殿的中央。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嘲弄的弧度。 他的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了,王綰的身上。 “王相。” “爵位,財帛,朕,都赏了。” “你觉得,够吗?” 王綰的身体,猛地一僵,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王上……恩宠,浩荡……足……足以……” “不够。” 嬴政,冷冷地,打断了他。 “在朕看来,远远不够。”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而又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蛊惑。 “朕的战神,朕的兄弟,为大秦,流尽了血,杀尽了敌。” “他的功绩,岂是,这些,黄白之物,可以衡量的?” 他顿了顿,那双,燃烧著熊熊黑色火焰的眼眸,扫过阶下,每一个,屏住呼吸的臣子。 “朕,今日,便要给他一个,真正的,万世流芳之名!” “一个,足以,与日月同辉,与天地共存的,至高荣耀!” 他深吸一口气,那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与血腥! “朕,赐彻侯魏哲,君號——”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那冰冷的目光,在王綰,李斯,韩非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最后,他一字一顿,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 “武!安!君!” 轰! 这三个字,如同一颗,亿万吨当量的,重磅炸弹,在死寂的麒,麟殿內,轰然引爆!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所有人的大脑,都停止了思考。 武安君!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君號! 那是一个,传承了数百年的,充满了血与火的,传奇的,封號! 秦之白起!赵之李牧! 他们,都曾,拥有过这个,代表著,一个时代,武將最高荣耀的,封號! 这个封號,代表的,不是权力,不是地位。 而是,一个,活著的,传奇! 一个,足以让所有敌人,闻风丧胆的,神话! 王綰的脸上,血色尽褪! 他那颗,自以为,算无遗策的心,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他终於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他阻止了魏哲,成为,大秦的国尉。 却亲手,將他,推上了,大秦“战神”的,神坛! 国尉,尚有,被罢免的可能。 而“武安君”这个封號,一旦,与“灭国之功”绑定。 便將,永远地,刻在史书之上,流芳万古,再也,无人可以,撼动! 他,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而且,是,砸得,粉身碎骨! “噗通!” 短暂的死寂之后。 老將军王翦,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他没有任何犹豫,对著王座之下的嬴政,重重地,单膝跪地! 他那,因为极度的狂喜与激动,而剧烈颤抖的,嘶哑的咆哮,响彻了,整座大殿! “恭贺王上!” “贺我大秦,再添一位,武安君!” “武安君威武!大秦万年!” 他的话,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武將集团的,火药桶! “恭贺王上!恭贺武安君!” “武安君威武!大秦万年!” 蒙武,李虎,公孙广…… 所有武將,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那股,匯聚在一起的,狂热的,铁血的意志,化作了,山呼海啸般的狂潮,在麒麟殿的上空,久久迴荡! 紧接著。 “臣,韩非,恭贺王上!贺我大秦,喜得武安君!” “臣,李斯,恭贺王上!贺我大秦,喜得武安君!” 韩非与李斯,也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 他们的脸上,是,发自內心的,震撼,与对嬴政这,神来之笔般的,帝王心术的,无上敬佩! 大势,已定! 朝堂之上,再无,任何,可以,与魏哲抗衡的声音! 嬴政,很满意眼前的景象。 他缓缓走回王座,重新坐下。 那不容置疑的声音,再次响起。 “此事,暂不外传。” “待武安君,归都之日,朕,要於咸阳城外,百里之地,亲自,为他,加封!” “喏!” 山呼海啸般的应答声,再次响起。 嬴政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转向了,那早已,面如死灰的王綰。 “对了,朕,还差点,忘了一件事。” 他的声音,冰冷,而又充满了,一种,猫戏老鼠般的,玩味。 “武安侯,在此次上奏的军报之中,还为,他麾下,所有,战死的將士,请了功。” 他的目光,扫过阶下百官,声音,陡然,变得,庄重,肃杀。 “朕,准了!” “凡此役,为国捐躯者,其功绩,其姓名,尽数,刻於石碑之上,立於我大-秦,英雄坡!” “其父母,便是朕的父母!朕,为他们养老送终!” “其妻儿,便是朕的家人!朕,护他们一世周全!” “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看!” “为我大秦,流血牺牲者,会得到,何等的,荣耀!” 一番话,掷地有声,金石落地! 彻底,收买了,整个大秦军方,所有將士的,人心! “王上圣明!” 王翦等人,再次,重重叩首! 他们的眼中,是,滚烫的,泪水! …… 散朝了。 百官,如同,劫后余生般,沉默地,走出了,那座,让他们,心惊胆战的,麒麟殿。 王綰,失魂落魄地,走在最前面。 他的背,佝僂著,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就在此时。 一个高大的,充满了铁血煞气的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是王翦。 王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王將军,有事?” 王翦,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那双,鹰隼般的,锐利的眼眸,静静地,看著他。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嘲弄。 “王相。”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周围每一个,竖起耳朵的,官员的耳中。 “真是,好手段,好计谋啊。” 王綰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为我大秦,硬生生,『计』出了一个,武安君。” “王某,佩服。” “佩服之至。” 他说完,不再理会那个,气得,浑身发抖的老丞相。 他只是,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然后,与李斯,韩非等人,並肩,大步流星地,扬长而去。 只留下,王綰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冰冷的,宫道之上。 他死死地,攥著拳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烁著,前所未有的,怨毒与疯狂。 魏哲! 王翦! 你们,给老夫,等著! 第246章 这大秦病了,你开个方子? 章台宫,暖阁。 地龙烧得正旺,温暖如春。 嬴政隨意地披著一件黑色常服,斜倚在软榻上,那张俊美威严的脸上,带著一丝酒后的微醺。 他面前的小几上,摆著几碟精致小菜,一壶温热的御酒。 “痛快!” 老將军王翦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端起酒爵,一饮而尽,满是褶子的老脸,笑得像一朵绽放的菊花。 “王上,您是没瞧见!散朝之后,王綰那老匹夫的脸色,比死了亲爹还难看!” 他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老夫当著满朝文武的面,指著他鼻子骂他『好计谋』,他那张老脸,瞬间就从白变成了紫,又从紫变成了黑!跟开了染坊似的!” 嬴政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又为王翦斟满了酒。 “一个跳樑小丑罢了。”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朕若想捏死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那是自然!” 王翦重重地点了点头,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化作了一声长嘆。 “只是,扶苏公子他……” “啪!” 一声轻响。 嬴政手中的青铜酒爵,被他,隨手捏成了一团废铁。 暖阁內的温度,仿佛在瞬间,下降到了冰点。 王翦的心,猛地一跳,他立刻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言。 嬴政缓缓抬起头,他那双刚刚还带著一丝笑意的眼眸,此刻,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死寂。 “他不是朕的儿子。”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却带著一股,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冻结的寒意。 王翦的身体,猛地一僵,他难以置信地看著嬴政。 “王上……” “朕的儿子,当如鹰,如狼,如龙!” 嬴政缓缓站起身,他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著窗外那,被白雪覆盖的,巍峨的宫殿。 “他当,有撕裂敌人的利爪,有吞噬天下的野心,有,守护自己子民的,铁血与霸道!” “而不是,像他那般!” 嬴政猛地转身,那双死寂的眼眸之中,第一次,燃起了,两团,熊熊的,名为“失望”的火焰! “满脑子的仁义道德!满肚子的之乎者也!” “连豺狼与绵羊都分不清!连敌我都辨不明!” “朕的江山,若是交到他这种蠢货手里,不出十年,必將,分崩离析,化为乌有!” 王翦沉默了。 他知道,王上,是真的,对长公子,彻底失望了。 “王卿。” 嬴政的声音,恢復了平静,却多了一丝,说不出的,疲惫。 “你可知,朕为何,如此看重魏哲?” 王翦一愣,下意识地答道: “因为,武安侯,有经天纬地之才,有,盖世无双之功。” “不止。” 嬴政摇了摇头,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带著几分骄傲,又带著几分悵然的弧度。 “因为,他身上,流著和我一样的血。”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王翦的天灵盖上! 他那颗,在战场上,早已磨礪得,坚硬如铁的心,在这一刻,疯狂地,剧烈地,跳动起来! “王……王上……您是说……”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剧烈颤抖。 嬴政没有再解释。 他只是,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那,无尽的,苍茫的雪景。 “等他回来,朕,自会,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到那时,这朝堂之上,怕是,又要起一场,更大的风波了。” 他的声音,悠悠传来,带著一丝,冰冷的,玩味的笑意。 “不过,也正好。” “让朕看看,这满朝文武,究竟,有多少人,是忠臣。” “又有多少人,是,该杀的,鬼。” *** 沙丘郡,东郊,沙村。 这里是魏哲的故乡。 没有高门大院,没有亭台楼阁。 只有一座,普普通通的,青砖黑瓦的四合院,静静地,坐落在村口。 院子里,那棵,据说已有百年树龄的老槐树,此刻,早已落尽了叶,光禿禿的枝干,在冬日的暖阳下,显得,有些萧瑟。 院中的石桌上,摆著几样,简单,却又精致的家常小菜。 一盘醋溜白菜,一碟凉拌木耳,还有一锅,正冒著腾腾热气的,羊肉汤。 魏哲,一身寻常布衣,隨意地坐著。 他亲手为对面的客人,斟满了一杯酒。 “萧郡守,请。” 他的声音,平静,温和,像是在招待一位,多年未见的老友。 萧何,同样换下了一身官服,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儒袍。 他端起酒杯,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看了一眼,身旁那座,简朴,却又一尘不染的院落,心中,感慨万千。 谁能想到,那位,功高盖世,威震天下的大秦战神,竟会出身於,如此,一个,寻常的农家。 “侯爷客气了。” 他举杯回敬,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是村里自酿的米酒,入口,绵软,带著一丝,淡淡的甜。 “我娘亲手酿的。” 魏哲也饮了一杯,嘴角,勾起一抹,难得的,温和的笑意。 “比不得,郡守府中的,百花酿。” “侯爷说笑了。” 萧何连忙放下酒杯。 “伯母的手艺,醇厚,质朴,下官,生平仅见。” 魏哲不置可否。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羊肉,放进嘴里,细细地,咀嚼著。 那双深邃的,古井无波的眼眸,却落在了萧何的身上。 萧何的心,猛地一跳。 他知道,正题,来了。 “朕,今日请你来,只为一问。” 魏哲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但那一个,自称的“朕”字,却如同亿万斤的重锤,狠狠砸在萧何的灵魂深处!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猛地,从石凳上站起,“噗通”一声,便要跪倒在地! 僭越! 这是,天大的僭越! 若是传出去,便是,株连九族的,谋逆大罪! 然而,他的膝盖,还未触地。 一股无形的,柔和,却又无可抗拒的力量,便將他,稳稳地,托住了。 “在朕面前,不必拘礼。” 魏哲的声音,悠悠传来。 “朕要听的,是实话。” 萧何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看著眼前这个,依旧在,不急不缓地,喝著羊肉汤的年轻男子。 他那颗,七窍玲瓏的心,在这一刻,疯狂地,转动著。 他终於明白,为何,那位战神,会选择,在这小小的农家院中,见他。 因为,在这里,他们,不是君臣,不是官民。 而是两个,可以,拋开一切身份,坦诚相见的,人。 也因为,在这里,无论,他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都不会有,第三个人,听到。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重新,坐回了石凳之上。 只是,这一次,他的腰杆,挺得,更直了。 “侯爷,想听什么?” 魏哲放下汤碗,他用一块乾净的布巾,擦了擦嘴角。 “你觉得,如今这大秦,如何?” 一个,看似简单,却又,足以要了无数人性命的问题。 萧何沉默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端起酒杯,再次,一饮而尽。 那辛辣的酒液,仿佛,给了他,无尽的勇气。 许久。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 “回侯爷。” “天下,病了。” “病入膏肓。” 魏哲的脸上,没有半分意外,他只是,做了一个“继续”的手势。 “其病,有二。” 萧何伸出两根手指,那双沉静的眼眸之中,闪烁著,智慧的,锋利的光芒。 “一曰,乱。” “二曰,定。” “乱在何处?定在何处?”魏哲追问道。 “乱在律法!” 萧何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商君之法,严苛,縝密,却也,公平。然,自孝公之后,我大秦之法,一变再变。待到王上一统六国,为安抚六国旧地,更是將六国之法,杂糅並用。” “下官,曾处理过一桩案子。”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嘲讽。 “一名赵地行商,至我沙丘郡贩卖布匹,因不熟悉我秦地度量衡,与本地商人,起了爭执。按《秦律》,当罚金五十。然,那赵商,却搬出《赵律》,坚称自己无罪。” “两律相衝,官司,从郡县,一直打到廷尉府,拖了整整一年,依旧,悬而未决。最终,那赵商,万贯家財,尽数耗尽,活活,病死在了咸阳。” “这,只是,冰山一角。” 萧何的声音,愈发沉重。 “如今的大秦律,早已不是一部法典,而是,一部包含了七国律法,数万条例,互相矛盾,互相掣肘的,无用废典!” “律法不一,则民心不定。官吏,可凭一己之好恶,隨意曲解,上下其手!豪强,可寻其中之漏洞,肆意妄-为,逃脱罪责!” “如此,国法,与儿戏,何异!” 他说完,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平復自己,激盪的心情。 魏哲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为他,又斟满了一杯酒。 “那『定』呢?” 萧何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看著杯中,那清澈的酒液。 “定在人心,定在阶级。” “王上虽一统天下,然,六国旧族,根基未除!” “他们,在地方之上,依旧是,一言九鼎的土皇帝!他们手握万亩良田,家中奴僕成千上万,富可敌国!” “下官治下的沙丘郡,看似歌舞昇平,然,郡中七成以上的良田,都掌握在,寥寥十余户,旧赵豪强的手中。” “国库税三成,他们,却敢,私下徵收七成!百姓,辛苦一年,所得,不足三斗米,食不果腹,卖儿卖女,比比皆是!” “而那些豪强,却夜夜笙歌,挥金如土!他们,官官相护,早已,结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下官,空有郡守之名,却无,郡守之实。稍有动作,便会,招来,无数的弹劾与攻訐!” “这,便是『定』!” “是,延续了数百年的,贵族门阀之定!是,早已固化,难以撼动的,阶级之定!” “长此以往,贫者愈贫,富者愈富。民心,终將,思变。” “届时,只需,星星之火,便可,成燎原之势!” “大秦,危矣!” 最后那三个字,如同三柄重锤,狠狠砸在,这寧静的,农家小院之中。 院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那锅羊肉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 魏哲,静静地听著。 他那张冰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欣赏的笑意。 “病灶,你看得很准。” “那,药方呢?” 萧何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知道,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考验,来了! 他放下酒杯,那颗,因为激动而剧烈跳动的心,在瞬间,恢復了,绝对的冷静。 他站起身,对著魏哲,长长一揖,躬身到底。 “回侯爷。” “药方,亦有二。” “其一,在『统一』!” “欲强我大秦,必先,统一律法,统一人心!当,尽焚六国之史,六国之法!以商君之法为根基,去其糟粕,取其精华,重铸一部,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大秦法典》!” “法典一出,天下只尊一法!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其二,在『集权』!” 萧何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锋利的光芒。 “欲破贵族之定,强压,只会激起兵变。当,行『推恩令』!凡六国旧族,其爵位家產,允许多子继承。嫡长子继承其半,余者均分。” “如此,不出三代,则其势自消!” “同时!设『密影卫』,独立於百官之外,只听命於侯爷一人!巡查天下,监察百官,凡贪赃枉法,结党营私者,无需审判!” “先斩,后奏!” 一柔,一刚。 双管齐下。 字字,诛心! 魏哲,终於,忍不住,发出了,畅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萧何!” 他站起身,走到萧何面前,亲自,將他,搀扶了起来。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第一次,带上了,前所未有的,郑重与炽热。 “萧何。” “你,可愿,助朕,扫清这天下沉珂,重铸一个,朗朗乾坤?” 萧何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看著眼前这张,年轻,俊美,却又充满了无上威严的脸。 看著那双,仿佛能容纳整个星空的深邃眼眸。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没有再犹豫。 他猛地,挣脱了魏哲的搀-扶,再次,重重地,跪倒在地! 这一次,他行的,是,君臣之礼! 他將自己的额头,深深地,抵在了,那冰冷的,土地之上。 他那,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响彻了,整个院落。 “臣,萧何。” “愿为君上,效犬马之劳!” “君上之命,臣之使命!” “万死,不辞!” 第247章 死人,都给朕爬起来了? 翌日,天光微亮。 魏哲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在院中打完一套拳,便对早已等候在一旁的萧何,吐出两个字。 “跟上。” 萧何心中一凛,连忙跟了上去。 没有马车,没有隨从。 魏哲一身寻常布衣,双手负后,步履从容,向著村外的深山走去。 萧何本以为,这只是一段寻常的山路。 可半个时辰后,他便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官道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崎嶇难行,根本没有路的原始山林。 魏哲的脚步,不快,却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每一步踏出,都仿佛与这片山林融为一体,轻鬆写意。 而萧何,早已是气喘吁吁,汗流浹背。 他毕竟是文人出身,体力远不及这些,在刀口上舔血的武人。 但他死死地咬著牙,没有叫苦,没有停下,只是拼尽全力,跟隨著前方那个,如同鬼魅般,在林间穿行的身影。 他知道,这是考验。 也是,他踏入这个,全新世界的第一道门槛。 又过了一个时辰。 前方的魏哲,终於停下了脚步。 萧何扶著一棵大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肺部,火辣辣地疼。 他抬起头,却发现,眼前的景象,变得有些,诡异。 明明是晴朗的冬日,这片山谷之中,却瀰漫著一层,淡淡的,驱之不散的薄雾。 林木,山石,在薄雾的笼罩下,都显得,有些扭曲,不真切。 他甚至感觉,自己的五感,都出现了偏差。 “阵法?” 萧何的心中,瞬间,闪过这个,只存在於传说中的词汇。 魏哲没有解释。 他只是,静静地,向前踏出一步。 “嗡——” 一声轻响。 那层薄雾,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个,与世隔绝的,巨大的山谷盆地,出现在了萧何的面前。 谷內,没有鸟语花香,没有田园风光。 只有,数百座,漆黑的,制式统一的帐篷,以一种,充满了铁血与肃杀的规律,整齐排列。 整个营地,死一般的寂静。 仿佛,是一座,鬼蜮。 萧何的心,猛地一沉。 他跟在魏哲身后,走进了这座,诡异的营地。 就在他们,踏入营地中央的那一刻。 “唰!唰!唰!” 数百道,漆黑的身影,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鬼魅,悄无声息地,从树后,从石后,从帐篷的阴影中,浮现! 他们,身穿统一的黑色劲装,脸上,带著,没有任何五官的,惨白的骨质面具。 那面具之下,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死寂的眼睛。 “噗通!” 没有任何言语,没有任何犹豫。 数百人,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那整齐划一的,金属与布料摩擦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山谷中,显得,格外刺耳! “恭迎阎君!” 那声音,沙哑,低沉,匯聚在一起,仿佛,是来自九幽地府的,魔鬼的低语。 萧何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都已冻结! 阎君? 他猛地,看向身旁,那个,依旧面无表情的年轻男子。 魏哲,便是,这群,不人不鬼的怪物的,君主? 他想起了,在沙丘郡流传的,那些,关於一个,名为“阎庭”的,神秘组织的,恐怖传说。 据说,这个组织,专门,在暗中,裁决那些,连律法都无法制裁的,豪强与恶霸。 手段,残忍,血腥,从不留活口。 原来,那不是传说。 而是,真的。 而这个,足以让整个北地豪强,闻风丧胆的,恐怖组织的掌控者,就是,他刚刚,宣誓效忠的,君上! 萧何只觉得,自己的喉咙,一阵乾涩。 他以为,自己投靠的,是一位,锐意改革的,不世出的將星。 却没想到,这位將星的背后,还隱藏著,如此,令人不寒而慄的,黑暗一面。 魏哲没有理会他的震惊。 他只是,对著那群,跪伏於地的黑影,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起来。” “喏!” 数百道黑影,再次,整齐划一地起身,然后,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魂,悄无声息地,退回了,黑暗之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 “走吧。” 魏哲的脚步,没有停顿,径直,走向了营地最中央的,那座,最大的,黑色帅帐。 萧何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快步跟上。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帅帐的帘子,被掀开。 一股混杂著浓郁药草味与金戈铁马气息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 帐內,没有奢华的陈设。 只有一张,巨大无比的,沙盘。 沙盘上,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纤毫毕现,竟是,整个大秦的,舆图! 三名男子,正围著沙盘,激烈地,爭论著什么。 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將领,正是,魏哲麾下,最得力的干將,公孙广。 一名,身材中等,气质沉稳,双目,如同鹰隼般锐利的將领,萧何,也认得。 那是,曾经,与赵国名將李牧,齐名的,司马尚。 然而,当萧何的目光,落在那第三个人身上时。 他的瞳孔,在瞬间,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芒状! 那是一个,鬚髮,皆已花白的老者。 他穿著一身,最普通的灰色布衣,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跡。 但,那双眼睛…… 那双,仿佛,看透了世间所有兵法韜略,蕴含著,尸山血海,与无尽沧桑的,浑浊,而又锐利得,足以刺穿人心的眼睛! 萧何,曾在无数的,史书,画像,与说书人的口中,“见”过这双眼睛!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滯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一个,荒谬到,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的,名字,从他的灵魂深处,疯狂地,涌了上来! 李牧! 赵国,最后的,也是最强的,擎天玉柱! 那个,被后世兵家,尊为“军神”,却因小人谗言,被赵王,亲手,赐死於邯郸的,绝世名將! 他……他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还有…… 萧何的目光,猛地,转向了,帐篷的另一个角落。 那里,还站著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脸上,有一道,从眉角,一直延伸到嘴角的,狰狞刀疤的男子。 他只是,静静地,抱著一柄,古朴的青铜长剑,靠在帐篷的支架上,仿佛,一尊,沉默的石雕。 但他身上,那股,凝练如实质的,疯狂的,杀伐之气,却让萧何,感到一阵,窒息。 庆秦! 那个,在秦灭六国之战中,以悍不畏死,疯魔般的战法,让秦军,都为之胆寒的,楚国狂將! 据军报记载,他不是,早已,战死於,最后一战的,乱军之中了吗! 死人…… 两个,本应,早已死去的,传奇名將! 竟然,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萧何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顛覆,碾碎! 他张著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用一种,看鬼,看神,看一个,根本无法用常理来理解的,怪物的眼神,呆呆地,看著,那个,负手而入的,年轻男子。 “君上!” 帐內的四人,在看到魏哲的瞬间,立刻,停止了爭论。 他们齐刷刷地,转身,对著魏哲,重重地,单膝跪地! 那声音,恭敬,狂热,发自肺腑! “起来吧。” 魏哲的目光,在沙盘上,扫了一眼。 “爭论得如何了?” 李牧缓缓站起身,那双锐利的眼眸之中,带著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 “回君上,我与公孙將军,在南征百越的,进军路线上,有些分歧。” “我认为,当,以雷霆之势,效仿您北伐之策,直捣黄龙,一战,定其国都。” “公孙將军则认为,南越之地,山林密布,瘴气丛生,我军,不习水土,当,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魏哲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他的目光,转向了,那个,早已,石化当场的萧何。 “给你们,介绍一下。”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位,是萧何。” “从今往后,他便是我武安侯府,第一谋臣。” “主管,內政,钱粮,以及,你们所有人的,后勤补给。” 李牧,公孙广等人,闻言,皆是,神色一肃。 他们转过身,对著萧何,郑重地,一抱拳。 “我等,见过萧先生。” 他们的態度,不卑不亢,却又,带著,足够的尊重。 他们知道,能被君上,如此看重,甚至,將所有人的命脉,都交予其手。 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中年文士,定然,有其,经天纬地之才。 “不……不敢当……” 萧何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著,他下意识地,回了一礼,整个人,却依旧,处在,一种,灵魂出窍般的,浑噩状態。 他看著眼前这,一张张,只存在於史书与传说中的脸。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经歷现实。 而是在,亲手,触摸,一段,早已被尘封的,神话。 魏哲,很满意他的反应。 他要的,就是这种,极致的,顛覆性的,衝击。 他要让萧何明白,他所效忠的,究竟是,一个,何等伟大的存在。 他缓缓走到沙盘前,目光,落在了那,依旧在激烈爭论的,两条,进军路线上。 “你们,都错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四名当世顶级的將领,闻言,皆是,神色一凛,侧耳倾听。 “百越之地,非我中原。” “其民,彪悍,善战,不畏死。” “其地,山高,林密,多沼泽。” “无论是,长驱直入,还是,步步为营,都只会,將我大秦的虎狼之师,拖入,无休无止的,泥潭之中。” “对付他们,只有,一个办法。” 魏哲伸出手,在那张巨大的舆图上,百越之地的位置,轻轻一划。 “以战,养战。” “我们,不带粮草,不带輜重。” “就地,取食。” “打下一城,便,屠一城。夺其粮,用其民。” “將整个百越,变成,一座,巨大的,血肉磨盘。” “用他们的血,他们的肉,来铺就,我大秦,南下的,王道!” 一番话,说得是云淡风轻。 却让帐內那,四位,自认,早已见惯了尸山血海的,铁血悍將,听得,是脊背发凉,冷汗涔涔! 太狠了! 这已经不是,兵法了! 这是,魔道! 是,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变色,鬼神都为之哭嚎的,灭绝之道! 短暂的死寂之后。 “君上……英明!” 李牧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精光!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那位年轻君王的,屠刀之下,整个百越,是如何,在血与火之中,哀嚎,颤抖,最终,化为飞灰的! 他对著魏哲,重重地,再次,单膝跪地! 这一次,不是因为,救命之恩。 而是,一个兵家宗师,对另一位,早已,超越了兵法,达到了“道”之境界的,无上存在的,最虔诚,最狂热的,顶礼膜拜! “臣,李牧,听闻君上,於北疆,以一万之师,破敌四十万,灭国东胡,心中,尚有,一丝不解。” “今日,得闻君上,南征之策。” “臣,心服,口服!” “此等,不拘於常理,不囿於兵法,视天地为棋盘,视苍生为芻狗的,神魔之策!” “非,万古一出的,绝世人屠,不可想,不可为!” “能追隨君上,见证此等,足以,顛覆天下格局的,不世伟业!” “臣,虽死,无憾!” 公孙广,司马尚,庆秦三人,也毫不犹豫地,再次,跪倒在地! 他们的脸上,是,同样的,狂热与崇拜! “我等,誓死追隨君上!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山呼海啸般的咆哮,在帅帐之內,轰然炸响! 萧何,呆呆地,看著眼前这,近乎於,神魔降世般的,一幕。 他那颗,刚刚,还因为,见到死而復生的传奇,而剧烈跳动的心,在这一刻,反而,彻底,平静了下来。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那个,负手而立,接受著,四位传奇名將,顶礼膜拜的,年轻君王。 他笑了。 笑得,释然,而又,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豪情与壮志。 大秦病了? 天下病了? 不。 那又如何。 眼前这个男人,便是,治癒这个,腐朽世界的,唯一的,药方。 哪怕,这副药,名为,毁灭。 第248章 萤火之光,也敢与皓月爭辉? 帅帐之內,死一般的寂静。 萧何跪伏在地,身体,因为极致的震撼而微微颤抖。 李牧,庆秦。 两个本应埋葬在故纸堆里的名字,两个早已消逝在歷史长河中的传奇。 如今,却活生生地,跪倒在那个年轻的君王面前。 他感觉自己的认知,自己的学识,自己穷尽半生建立起来的,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化为齏粉。 魏哲没有理会他的失態。 他只是,对著那四位,堪称当世顶级的將领,淡淡地,挥了挥手。 “都退下吧。” “南征之事,按我说的办。” “喏!” 李牧等人,没有任何异议。 他们恭敬地,再次行礼,然后,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帅帐。 帐內,只剩下了魏哲与萧何二人。 “起来吧。” 魏哲的声音,將萧何,从那灵魂出窍般的,浑噩状態中,拉了回来。 萧何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从地上,缓缓站起。 他看著魏哲,那张俊美,而又平静的脸,嘴唇,剧烈地颤抖著,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很惊讶?”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走到主位之上,缓缓坐下,为自己,斟了一杯茶。 “他们……他们不是……” 萧何的声音,乾涩,沙哑,仿佛,不是他自己发出的。 “死了,对吗?” 魏哲替他说完了,后半句话。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在这个世界上,生死,从来都不是,由阎王来定。”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神祇般的,漠然与霸道。 “而是,由朕来定。” 轰! 这句话,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再次,狠狠砸在萧何的灵魂深处! 他踉蹌著,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了椅子上。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终於明白,自己,效忠的,究竟是,一个,何等恐怖,何等,超越了凡人理解范畴的存在。 君王?將星? 不。 这些词汇,都太过,苍白无力。 眼前的男人,是神,是魔! 是,一个,可以,逆转生死,执掌轮迴的,真正的,神魔! “你现在,还有机会,后悔。” 魏哲放下茶杯,那双深邃的,古井无波的眼眸,落在了萧何的身上。 “走出这个帐篷,回到你的沙丘郡,继续做你的,太平郡守。” “今日之事,朕,可以当做,从未发生过。” 萧何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看著魏哲那,平静的,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脸,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选择。 是,选择,继续做一个人,在凡尘俗世中,碌碌无为,最终,化为一捧黄土。 还是,选择,追隨眼前的神魔,踏入一个,自己,完全未知的,充满了,无尽凶险,却也,充满了,无儘可能的,全新的世界! 他沉默了。 许久。 他缓缓地,从椅子上,站起身。 他没有再跪下。 他只是,对著魏哲,再次,长长一揖,躬身到底。 他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涨红的脸上,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然与狂热。 “臣,不悔。” 魏哲看著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张冰冷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抹,发自內心的,满意的笑容。 “好。” 就在此时。 帐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刚刚退下的李牧,去而復返。 他走到帐门口,对著魏哲,重重一拜,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激动。 “君上!” “臣,幸不辱命,已於三日前,突破瓶颈。” “踏入,先天之境!” 他说著,身体,猛地一震!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淡青色的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气浪,充满了,无尽的,锋锐与霸道! 整个帅帐,都在这股气浪的衝击下,猎猎作响! 帐內,那些,由精铁打造的兵器架,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的“嗡嗡”声! 萧何,首当其衝! 他只觉得,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向著他,狠狠压来! 那股,恐怖的压力,让他,瞬间,面色惨白,呼吸困难,几乎要,当场跪倒在地! 先天之境? 真气? 这又是什么? 他那颗,刚刚,才勉强,接受了“死人復活”这个设定的,可怜的大脑,再次,陷入了,当机状態。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刚刚走出蒙昧山洞的野人,第一次,看到了,外面那个,光怪陆离,匪夷所思的,文明世界。 一切,都超出了他的理解。 一切,都顛覆了他的认知。 然而,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刻。 “够了。” 魏哲那,平静无波的声音,悠悠响起。 仅仅两个字。 那股,压得萧何,几乎要窒息的,恐怖气浪,便如同,遇到了克星的潮水,瞬间,烟消云散。 仿佛,从未出现过。 萧何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看向魏哲的眼神,愈发,敬畏。 魏哲,却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了,帐外,那个,一脸兴奋,等待著夸奖的李牧身上。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先天?” “不过是,刚刚,摸到了,武道的门槛罢了。” 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真气外放,看似威猛,实则,虚浮不定,破绽百出。” “你这股气,若是用来,对付凡俗军队,尚可,一力降十会。” “若是,遇到,真正的强者。” 魏哲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点。 “一指,便可,破之。” 李牧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那颗,因为突破而极度膨胀的心,仿佛被一盆,来自九幽地府的冰水,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 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君上,说的,都是对的。 他能感觉到,自己这,看似霸道无匹的护体真气,在君上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层,窗户纸。 “臣……知罪。” 李牧的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知罪,便好。” 魏哲站起身,缓缓地,向帐外走去。 “记住,武道一途,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先天,不是终点,只是,一个新的,起点。” “你,和他们,要走的路,还很长。” 他说著,人,已经,走出了帅帐。 李牧,公孙广等人,闻言,皆是,身体一震! 他们非但,没有因为君上的“打压”,而感到气馁。 眼中,反而,燃起了,更加炽热,更加疯狂的,火焰! 他们知道,君上,是在,为他们,指明,前方的道路! 先天之上,还有,更广阔的天地! “我等,谨遵君上教诲!” 四名传奇名將,齐刷刷地,再次,单膝跪地! 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感激与狂热! 萧何,呆呆地,看著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你也,跟上。” 魏哲的声音,从帐外,悠悠传来。 “朕,今日,便让你,好好看看。” “这个,真实的世界。” 萧何一个激灵,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山谷中央,有一片,巨大的,由青石铺就的,平地。 那里,是“阎庭”的,演武场。 魏哲,负手而立,站在演武场的中央。 他的身后,是,李牧,公孙广,司马尚,庆秦,四位,如同神魔般的,传奇名將。 以及,一个,神情恍惚,如同,在梦游的,大秦郡守。 “萧先生。” 魏哲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眸,落在了萧何的身上。 “你,虽有,经天纬地之才,可安邦,可定国。” “但,你对『力量』的认知,却依旧,停留在,凡人的层面。” “这,不行。”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朕的谋主,不能是,一个,不知鬼神,不信苍天的,凡夫俗子。” 他说著,目光,转向了李牧。 “李牧。” “臣在!” “让萧先生看看,何为,武道。” “喏!” 李牧上前一步,他那张刚毅的脸上,闪过一丝,冰冷的,属於绝世名將的,锋芒。 “鏘!” 一声清越的龙吟。 那柄,古朴的,仿佛,从歷史中走出的青铜长剑,骤然出鞘! 剑身,在冬日的暖阳下,没有反射出,丝毫光芒。 反而,像一个,可以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 一股,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恐怖剑意,冲天而起! 萧何只觉得,自己的皮肤,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却发现,自己的双腿,早已,不听使唤。 “萧先生,看好了。” 李牧的声音,冰冷,漠然。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长剑,遥遥地,指向了,演武场边缘,那片,茂密的树林。 然后,他隨意地,向前,一剑,挥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没有华丽炫目的光影。 只有,一道,淡青色的,仿佛,由空气凝聚而成的,半月形剑气,一闪而逝! 那剑气,无声无息,却快到了极致! 仿佛,跨越了,空间的阻隔! 萧何,甚至,没有看清,那剑气的轨跡。 他只是,听到,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从远方的树林中,连绵不绝地,传来。 紧接著。 “轰隆隆——” 数十棵,需要,三四人合抱的,参天古树,竟齐刷刷地,从中间,断裂! 那切口,光滑如镜,仿佛,是被,最锋利的,神兵利器,切割过一般! 巨大的树冠,带著,万钧之势,轰然倒塌! 激起,漫天的,烟尘与落叶! 整个山谷,仿佛都,在这恐怖的余波中,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萧何,呆住了。 他张著嘴,那双,曾经,可以,洞察人心的,沉静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茫然。 一剑,断木数十? 这……这是人力,可以做到的事吗? 这是,神话传说中,才会出现的,场景吧? 他猛地,伸出手,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 剧烈的疼痛,告诉他,这不是梦。 可眼前的景象,却比,最荒诞的梦境,还要,不真实。 他感觉,自己,过去四十年,所建立的,所有的一切,都在,轰然倒塌。 就在此时。 那个,刚刚,coвepшnл这等,神跡的,绝世名將,却转过身。 他对著魏哲,恭敬地,收剑入鞘,再次,单膝跪地!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得意,只有,无尽的,虔诚与狂热。 “君上。” “臣之剑术,在您面前,不过是,萤火之光。” “恳请君上,为我等,展示,皓月之辉!” 公孙广,司马尚,庆秦三人,也毫不犹豫地,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他们的眼中,是,同样的,渴望与期待! 他们,想见识,他们这位,神魔般的君主,真正的,力量! 萧何,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那颗,已经麻木的心,竟再次,不爭气地,狂跳起来。 连李牧这等,一剑可断江河的,神仙般的人物,都自称“萤火”。 那,这位,被他们,尊为“皓月”的君上,又该,拥有,何等,毁天灭地的,伟力? 演武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那个,负手而立的,年轻男子的身上。 魏哲,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拔出,自己腰间的那柄,霸王枪。 他只是,一步一步,走到了,跪伏在地的李牧面前。 他伸出手。 那声音,平静,淡漠,却仿佛,带著,整个天地的,重量。 “剑。” “借朕一用。” 第249章 朕,便是神! 李牧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將那柄古朴的青铜长剑,恭敬地,呈递到魏哲的面前。 他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狂热。 魏哲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步上前,从李牧手中,接过了那柄剑。 剑入手,很轻。 像一根枯朽的木柴。 魏哲隨意地掂了掂,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凡铁。”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李牧的脸,微微一红。 这柄剑,曾是赵国名將廉颇的佩剑,隨他南征北战,饮血无数,早已通灵。 在凡俗世界,已是,当之无愧的神兵利器。 可在君上面前,竟只得了一个“凡铁”的评价。 魏哲没有再理会他。 他只是,握著那柄,在他看来,与烧火棍无异的“神兵”,缓缓走到了,演武场的中央。 他负手而立。 山谷中的风,吹拂著他漆黑的衣角。 他整个人,与这片天地,仿佛,都融为了一体。 萧何站在远处,屏住呼吸。 他不知道,这位君上,要做什么。 但他那颗,早已麻木的心,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有一种预感。 他即將,见证,一个,足以,彻底顛覆他,乃至这个时代所有人认知的,神跡。 魏哲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剑。 他的动作,很慢,很隨意。 就像一个,初学剑术的孩童,在模仿著,大人的姿势。 没有剑意冲霄。 没有真气鼓盪。 他只是,平平无奇地,將剑,横於胸前。 然后,向著前方那片,广袤无垠的,原始密林,轻轻地,一剑,斩出! 这一剑,依旧,无声无息。 没有剑气,没有光影。 仿佛,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挥剑的动作。 萧何,甚至,有些失望。 他以为,会看到,比刚才李牧那一剑,更惊天动地的景象。 然而,就在他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瞬间。 一抹,璀璨到,极致的,金色的光,骤然,自那柄,平平无奇的青铜剑尖,亮起! 那光,初时,不过萤火。 转瞬,便化作,曜日! 一道,宽达百丈,仿佛要將天地都一分为二的,月牙形的,金色剑光,脱剑而出! 那剑光,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它只是,以一种,超越了声音,超越了凡人理解的速度,向著前方的密林,横扫而去!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空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凝固。 萧何,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 那道,足以让神佛都为之战慄的金色剑光,所过之处。 无论是,需要十数人合抱的参天古树。 还是,坚硬如铁的,巨大山岩。 亦或是,那,起伏连绵的,厚重山丘。 一切,的一切。 都在那道,无声的,金色的剑光之下,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被悄无声息地,瞬间,抹去! 没有断裂。 没有破碎。 没有爆炸。 就是,被抹去了。 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彻底底地,抹去了! 当那道,金色的剑光,最终,消散在,地平线的尽头。 呈现在萧何面前的,是一副,他永生永世,都无法忘记的,神魔画卷。 前方,那片,原本,广袤无垠,遮天蔽日的原始密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长,不知几里,宽,足有数百米的,巨大的,扇形的,死亡通道! 通道之內,寸草不生! 大地,被犁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恐怖沟壑! 那沟壑的边缘,光滑如镜,仿佛,是被,天神的巨斧,狠狠地,劈过一般! “轰隆隆——!” 直到此时。 那,迟来了许久的,震耳欲聋的,万木倾倒的轰鸣,与山峦崩塌的巨响,才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传来! 整个山谷,都在这,毁天灭地般的,恐怖余波中,剧烈地,疯狂地,颤抖! 仿佛,末日降临! 萧何,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感觉不到,脚下大地的震动。 他听不到,耳边那,震耳欲聋的轰鸣。 他的眼中,他的脑海中,他的灵魂深处。 只剩下,那一道,无声无息,却又,霸道绝伦的,金色剑光。 那,是,神罚。 那,是,创世之光。 那,是,凡人,永远无法理解,永远无法触及的,绝对的,力量。 他猛地,伸出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掐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嘶——!” 剧烈的,深入骨髓的疼痛,让他,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不是梦! 这一切,都是真的! 萧何的身体,筛糠般地,剧烈抖动起来。 他那双,曾经,沉静如水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极致的,恐惧!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不是,想跪。 而是,他的双腿,早已,被那股,源自於生命本能的恐惧,彻底,抽乾了所有的力气! 他看著远处,那个,依旧,负手而立,衣角,甚至,都未曾,有半分凌乱的,年轻男子。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著,喉咙里,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梦囈般的,呢喃。 “仙……仙人……” “是……是真正的,仙人,降世了……” 演武场上。 李牧,公孙广,司马尚,庆秦四人,同样,跪伏在地。 他们的头,深深地,埋在地上,身体,因为极度的激动与狂热,而剧烈颤抖。 他们,早已,说不出任何话。 他们只能,用这种,最原始,最卑微的方式,来表达,他们对,眼前这位,神魔般的君主的,无上的,顶礼膜拜。 萤火之光,也敢与皓月爭辉? 此刻,他们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重量。 在君上这,足以,开天闢地的伟力面前。 他们那点,所谓的“先天真气”,所谓的“绝世武功”,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是,一个,可笑的,自娱自-乐的,笑话罢了。 魏哲,缓缓地,收回了,斩出的剑。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柄,早已,布满了无数,蛛网般裂痕的,青铜长剑。 “咔嚓。” 一声轻响。 那柄,曾饮尽无数英雄血,见证了数百年风云变幻的,传奇古剑。 再也,无法承受那,残留在剑身之中的,一丝,霸道绝伦的真气。 竟在他手中,寸寸碎裂。 最终,化作了一捧,银白色的,金属粉末。 隨风,飘散。 魏哲,隨手,扔掉了,那只剩下,光禿禿的剑柄。 仿佛,只是,扔掉了一件,隨手捡来的,垃圾。 他转过身,那双深邃的,古井无波的眼眸,落在了,那早已,失魂落魄,状若疯魔的萧何身上。 “仙人?”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带著几分,冰冷的,神祇般的,漠然。 “不。” “朕,不是仙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如同,最终的宣判,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朕,是神。”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黑色的,蕴含著无上伟力的神雷,狠狠劈在萧何的天灵盖上!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运转。 神…… 他竟然,自称为,神! 何等的,狂妄! 何等的,霸道! 然而,萧何的心中,却生不起,一丝一毫的,质疑与反驳。 因为,他亲眼,见证了,神跡。 “君……君上……” 李牧艰难地,从地上,抬起头,那张刚毅的脸上,充满了,无尽的,渴望与敬畏。 “您……您如今,究竟是,何等境界?” 他知道,自己这个问题,很冒昧。 但他,实在,无法抑制,自己心中那,如同野火燎原般的,好奇与探寻。 魏哲,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萧何的身上。 仿佛,在场的,这么多人中,只有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士,才配,与他对话。 “先天之上,为宗师。” “宗师之上,为大宗师。” 他的声音,平静,淡漠,像是在,陈述一个,微不足道的,常识。 “朕,如今,便是,大宗师。” 大宗师! 虽然,完全不明白,这三个字,究竟,代表著什么。 但,李牧等人,依旧,从这简单的三个字中,感受到了一股,足以,让他们,仰望一生,都无法企及的,浩瀚与伟岸! 萧何,也听到了。 他那,早已,变得空洞的眼神,第一次,重新,亮起了一丝,名为“清明”的光。 他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看著魏哲,那张,年轻,俊美,却又,充满了,神魔般威严的脸,声音,沙哑地,问道: “这……这,便是,武道的,力量?” “不错。” 魏哲缓缓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便是,凌驾於,王权,律法,乃至,生死之上的,真正的,力量。” 他伸出手,仿佛要,將整个天地,都握在掌心。 “在这种力量面前,万乘之君,与螻蚁,並无区別。” “千军万马,亦不过,是,土鸡瓦狗。” 萧何的心臟,在瞬间,停止了跳动! 他终於明白,为何,这位君上,敢於,无视朝廷,组建私军! 为何,他敢於,自称为“朕”! 因为,他拥有,足以,顛覆这个世界,所有规则的,绝对的,力量! 一股,前所未有的,炽热的,疯狂的,名为“野心”的火焰,在萧何的灵魂深处,轰然引爆! 他想起了,自己那,足以,经天纬地的抱负! 他想起了,自己那,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药方! 若是有,这等,神魔般的力量,作为后盾。 那,统一律法,何其难? 那,推恩集权,又有何惧? 这天下,还有什么,是,他们,君臣二人,做不到的! “君上!” 萧何的呼吸,瞬间,变得,无比急促! 他那双,沉静的眼眸之中,燃起了,两团,足以,焚尽一切的,疯狂的火焰! 他看著魏哲,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剧烈颤抖! “此等,神魔之力……臣……臣,可学否?” 魏哲,很满意他的反应。 他要的,就是一个,有野心,有欲望,並且,敢於,將野心,付诸行动的,谋主。 而不是,一个,只知,循规蹈矩的,庸才。 他缓缓地,收回了手,那冰冷的声音,带著,无上的,诱惑。 “凡,忠於朕者。” “皆可,得此力。”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开启了新世界大门的,神諭,狠狠砸在萧何的心上! 他再也,抑制不住,心中那,如同火山般,喷涌而出的,狂喜与激动! 他没有任何犹豫! 他猛地,再次,跪倒在地! 这一次,他行的,是,一个信徒,对他的神,最虔诚,最狂热的,五体投地之礼! 他將自己的额头,深深地,抵在了,那,冰冷的,被汗水浸湿的,青石板上! 他那,足以,让山川都为之动容的,嘶哑的咆哮,响彻了,整座山谷! “臣,萧何!” “於今日,在此,以天地为证,以神明为鑑,立下血誓!” “此生,此世,永生,永世!” “奉君上,为唯一之神!奉君上之命,为唯一之真理!” “君上所指,便是臣,剑锋所向!” “君上之敌,便是臣,万死不辞之仇寇!” “若违此誓,教我萧何,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魏哲静静地,看著他。 那张冰冷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抹,发自內心的,满意的笑容。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缓缓转身,望向山谷的入口。 “既然,都来了。” “又何必,藏头露尾。”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山谷的每一个角落。 萧何等人,皆是一愣。 他们顺著魏哲的目光,望去。 只见,山谷的入口处,那片,被剑光,犁出的,恐怖的死亡通道之中。 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面容黥黑,浑身,都散发著,一股,与这片山谷,格格不入的,疯狂的,铁血煞气的男子。 他,正是,九江王,英布! 此刻,他正用一种,看鬼,看神,看一个,根本不应该存在於这个世界上的,怪物的眼神,呆呆地,看著魏哲。 他的脸上,是,与萧何,如出一辙的,极致的,震撼与狂热。 他一步一步,从那,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沟壑中,走了出来。 他走到魏哲的面前。 “噗通”一声,单膝跪地! 他那,沙哑的,充满了,无尽的,敬畏与崇拜的声音,响彻云霄! “臣,英布,参见君上!” “君上,神威盖世,天下无双!” 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了一卷,漆黑的,由不知名兽皮製成的捲轴,双手,高高捧起。 “臣,幸不辱命!” “我阎庭,如今,已於大秦十三郡,扎根发芽!” “麾下,暗士,共计,三万五千七百二十一人!” “隨时,可为君上,搅动这天下风云!” 第250章 兵仙?跪下! 英布单膝跪地,高高举起手中的兽皮捲轴。 他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敬畏与狂热,而微微颤抖。 “臣,幸不辱命!” “我阎庭,如今已於大秦十三郡,扎根发芽!” “麾下,暗士,共计,三万五千七百二十一人!” “隨时,可为君上,搅动这天下风云!” 他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一种,足以让山河变色的,疯狂与铁血。 魏哲没有去看那捲兽皮。 他的目光,落在了英布身后的那条,深不见底的,巨大的沟壑上。 那道,仿佛由神明之手,划开的,死亡的伤疤。 “你看到了。” 魏哲的声音,平静,无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英布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张黥黑的,写满了悍不畏死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臣……看到了。” “那……那不是人力。” “那是,神罚。” 魏哲不置可否。 他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不够。” 英布一愣,猛地抬起头。 “君上?” “三万五千人,太少了。” 魏哲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朕要的,不是,能搅动风云的,暗流。” “而是,一张,足以,笼罩整个大秦,乃至,整个天下的,天罗地网。” “朕要,这世间,再无,朕,不知道的秘密。” “朕要,这天下,所有,敢与朕为敌者,都在,睡梦之中,身首异处。” 英布的心臟,在瞬间,停止了跳动! 他看著眼前这个,负手而立,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年轻君王。 他只觉得,一股,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冰冷,还要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臣……明白了!” 他重重地,將头,磕在地上! “一年之內!臣,必为君上,织成此网!” “否则,提头来见!” 魏哲点了点头,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转向了,跪伏在另一侧的李牧。 “李牧。” “臣在!” “你帐下,可有一个,叫韩信的人?” 李牧的身体,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 “回君上,確有此人。” “此人,原是楚地一介游侠,后流落至我军中,为一伙夫。” “半月前,因偷窃军粮,按律,当斩。” “然,臣观其,骨骼清奇,似是,可造之材。便做主,將他,暂押於后营。” “带上来。” 魏哲淡淡地吩咐道。 “喏!” 李牧起身,对著身后,两名,如同鬼魅般的阎庭暗士,使了个眼色。 片刻之后。 一个身材瘦削,衣衫襤褸,脸上,还带著几道锅底灰的年轻人,被带了上来。 他被那两名阎庭暗士,一左一右地,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像两颗,在黑夜中,熊熊燃烧的,星辰。 充满了,不甘,愤怒,与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疯狂的野心。 他,便是韩信。 “跪下!” 一名暗士,厉声喝道,抬起脚,便要踹向他的膝盖。 “等等。” 魏哲的声音,悠悠传来。 他缓步,走到韩信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著他。 “你,可知罪?” 韩信抬起头,他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俊美得,不像凡人,却又,充满了,神魔般威严的男子。 他笑了。 那笑容,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与不屑。 “罪?” “我韩信,胸怀韜略,腹藏甲兵,自认,有,不输於天下任何名將之才!” “然,投身军旅,却只能,做一个,与锅碗瓢盆为伍的伙夫!” “此,非我之罪!乃是,尔等,有眼无珠,不识明珠之罪!” “我不过,取了三日口粮,欲另投明主,又有何罪!” 一番话,说得是,狂妄至极,大逆不道! 一旁的李牧,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刚要开口呵斥。 魏哲,却抬了抬手,制止了他。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怒意,反而,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玩味的笑容。 “另投明主?” “你觉得,这天下,除了朕,还有谁,配做你的,明主?” 韩信一愣。 他看著魏哲那,平静,而又霸道得,不讲道理的眼神,心中,没来由地,一慌。 但他那,与生俱来的骄傲,却让他,梗著脖子,冷笑道: “天下之大,英雄辈出。六国虽灭,然,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我韩信,若遇真主,当,助其,登九五,定天下!” “你,不过是,秦国一將。我,为何,要服你?” “哈哈哈哈!” 魏哲闻言,仰天大笑! 那笑声,充满了,无尽的,嘲弄与鄙夷。 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 他止住笑声,那双深邃的眼眸,落在了韩信的身上。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上躥下跳,不知死活的,可怜的,螻蚁。 “英雄辈出?” “王侯將相?” 他伸出手,轻轻地,指了指,跪在一旁的,李牧,公孙广,司马尚,庆秦四人。 “你可知,他们是谁?” 韩信的目光,扫过那四人。 他虽然,不识得他们的面容。 但那四人身上,那股,凝练如实质的,尸山血海般的铁血煞气,却让他,这个,自认,早已看透天下兵事的兵仙,都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他知道,这四人,任何一个,都曾是,统帅千军万马,杀人如麻的,绝世悍將! “你再看看,这个。” 魏哲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了,远处那条,仿佛要將天地都一分为二的,巨大的,死亡的沟壑。 韩信的瞳孔,在瞬间,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芒状! 他的目光,顺著那条,深不见底的沟壑,一路,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 他看到了。 那,被夷为平地的,山丘。 那,被瞬间抹去的,森林。 那,光滑如镜的,恐怖的,切口。 一股,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源自於灵魂深处的,极致的,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那颗,比天还高,比海还阔的,骄傲的心,在这一刻,被这,超越了凡人理解范畴的,神魔伟力,毫不留情地,彻底,碾碎! 他张著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用一种,看神,看魔,看一个,创世之主的眼神,呆呆地,看著眼前这个,依旧,面带微笑的,年轻男子。 “现在。” 魏哲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宣判。 “你,还觉得,这天下,有谁,配做朕的对手吗?” “你,还觉得,你那点,所谓的兵法韜略,在朕的面前,有任何意义吗?” 韩信的身体,筛糠般地,剧烈抖动起来。 他那双,曾经,明亮如星辰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茫然。 “噗通!” 他没有任何犹豫。 他猛地,挣脱了,那两名暗士的钳制,双膝,重重地,砸在了,那冰冷的,坚硬的,青石板上! 他將自己的额头,深深地,抵在了地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声,因为极度的恐惧与狂热,而变调的,嘶吼! “罪……罪民韩信,不知天高地厚,冒犯天威!” “罪民,有眼无珠,不识真神降世!” “罪民,罪该万死!” “恳请君上,赐罪民一死!” 他,是真的,怕了。 他那点,引以为傲的,兵法,谋略,野心。 在眼前这,足以,开天闢地,重塑山河的,绝对的力量面前。 是如此的,可笑,与微不足道。 魏哲,很满意他的反应。 他要的,就是,彻底,打碎他所有的骄傲。 然后,再,亲手,为他,重塑一个,只为自己而存在的,灵魂。 “死?” 魏哲轻笑一声。 “太便宜你了。”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捏住了韩信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你不是,觉得,自己有將才吗?” “好。” “朕,给你一个机会。” 他的声音,冰冷,而又充满了,一种,魔鬼般的,诱惑。 “从今日起,你,便跟著李牧。” “朕,不给你兵,不给你权。” “你,就在这沙盘之上,与他们四人,推演兵法。” “什么时候,你能,以一敌四,胜过他们联手。” “什么时候,你再来,跟朕,谈,带兵之事。” 韩信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魏哲。 他知道,这是,惩罚。 却也是,天大的,机缘! 能与李牧这等,只存在於传说中的军神,朝夕相处,推演兵法。 这是,天下间,任何一个將领,都梦寐以求的,无上荣耀! “君上……”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著,眼中,是,滚烫的,泪水。 “臣……谢君上,再造之恩!” 他再也,抑制不住,心中那,如同火山般,喷涌而出的,狂喜与激动! 他对著魏哲,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那力道之大,竟將他自己的额头,都磕出了,殷红的,血跡! “起来吧。” 魏哲鬆开手,站起身,声音,恢復了那份,神祇般的,漠然。 “记住,朕给你的机会,只有一次。” “抓不住,就死。” “臣,明白!” 韩信重重地,应了一声,那双,重新,亮起光芒的眼眸之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疯狂的,斗志! 处理完韩信之事。 魏哲的目光,转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处在,石化状態的萧何。 “萧何。” “臣……臣在。” 萧何一个激灵,连忙,躬身应答。 “你,便留在此地。” 魏哲的声音,不容置疑。 “让李牧,教你,武道入门之法。” “朕,要闭关数日。” “待朕出关之后,不希望,再看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谋主。” “臣……遵命!” 萧何的心臟,在瞬间,狂跳起来!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將迎来,最彻底的,蜕变! 他看了一眼,远处那,毁天灭地般的,恐怖沟壑。 又看了一眼,身前,那个,即將,踏入神坛的自己。 他的眼中,燃起了,与韩信,如出一辙的,疯狂的,火焰! 魏哲没有再多言。 他只是,对著眾人,淡淡地,挥了挥手。 然后,他转身,一步,踏出。 他的身影,便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演武场上,一群,心神剧震,久久无法平静的,传奇与凡人。 李牧缓缓站起身,他走到萧何的面前,那张刚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复杂的,带著几分欣赏,又带著几分同情的笑容。 “萧先生。” “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 萧何深吸一口气,对著这位,赵国军神,郑重地,长长一揖。 “还请,李將军,不吝赐教。” 李牧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远处那,依旧在,因为震撼而微微颤抖的韩信,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赐教,不敢当。” “不过,君上,倒是,给老夫,找了两个,不错的,玩具。” 他缓缓地,伸出手,按在了萧何的肩膀上。 “武道之路,漫长,而又,痛苦。” “尤其是,像先生这般,年岁已高,早已错过了,最佳时机的,凡人。” “想要,踏入先天,更是,难如登天。” 萧何的心,猛地一沉。 “不过。” 李牧的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弧度。 “君上,既已开口。” “那,便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他顿了顿,声音,带著一丝,说不出的,蛊惑。 “武道修行,功法,万千。然,殊途同归,无外乎,三道。” “其一,炼体。如英布將军,修外功,走霸道。此法,进境神速,战力狂猛。然,过程,痛苦无比,非,大毅力,大意志者,不可成。” “其二,炼技。如我,专修剑道,以技入道。此法,对天赋,悟性,要求极高。一朝顿悟,可一日千里。若无天赋,则,终生,停滯不前。” “其三,炼气。” 李牧的声音,顿了顿,那双锐利的眼眸,落在了萧何的身上。 “此法,主修內功,炼化天地元气,滋养己身。进境,最为缓慢,却也,最为稳固,根基,最为扎实。” “最重要的是。”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踏入先天之境,可增寿,一甲子。” 轰! 最后那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萧何的头顶! 增寿! 一甲子! 六十年! 他那颗,刚刚,才平静下来的心,在瞬间,再次,掀起了,滔天巨浪! 长生! 这是,自古以来,多少帝王將相,梦寐以求,却又,遥不可及的,终极梦想! 如今,竟如此,轻易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那双,沉静的眼眸之中,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的光芒! “臣,选第三种!” 他没有任何犹豫,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李牧笑了。 他似乎,早已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好。” 他点了点头,那张刚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讚许。 “先生,果真是,大智慧者。”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枚,通体漆黑,散发著,冰冷气息的玉简。 “此乃,君上所赐,玄阶上品功法,《玄水真诀》。” “本是,为我等,打牢根基之用。” “今日,便赠予先生。” 萧何颤抖著,伸出双手,接过了那枚,仿佛有千钧之重的玉简。 “多谢……李將军。” “不必。” 李牧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君上,临走之前,还交代了,一件事。” 他说著,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点向了萧何的眉心。 “他说,先生您,没时间,慢慢学。” “所以,只能,走些捷径了。” 萧何一愣,还未反应过来。 轰! 一股,冰冷的,浩瀚的,如同山洪海啸般的,信息洪流,轰然一声,从李牧的指尖,涌入了他的脑海! 《玄水真诀》的,每一个字,每一句口诀,每一条,经脉运行的路线图,都仿佛,被用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啊——!” 萧何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仿佛要被这,无穷无尽的信息,彻底撑爆!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紧接著。 一股,精纯,磅礴,却又,冰冷刺骨的,淡青色真气,顺著李牧的手指,疯狂地,涌入了他的体內! 那真气,如同一条,脱韁的野马,在他的经脉之中,横衝直撞! 所过之处,经脉寸断,五臟欲裂! 那股,非人的,深入骨髓的剧痛,让萧何,眼前一黑,几乎要,当场昏死过去! “守住心神!” 李牧那,冰冷的,如同惊雷般的声音,在他的耳边,轰然炸响! “此乃,君上,为你,洗经伐髓,重塑根基!” “撑过去,你,便可,一步登天!” “撑不过去,便,神魂俱灭!” 萧何的意识,在无边的痛苦中,猛地一清! 他死死地,咬著牙,舌尖,传来一阵,咸腥的血味! 他那,早已,超越了常人的,坚韧的意志,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他开始,拼命地,按照,脑海中那,早已,烂熟於心的《玄水真诀》,引导著那股,在他体內,肆虐的真气! 一遍,两遍,三遍…… 不知过了多久。 当那股,非人的剧痛,终於,如潮水般退去。 萧何,才如同,被抽乾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缓缓地,摊开手掌。 他能感觉到,一股,微弱,却又,真实存在的,温暖的气流,正在他的掌心,缓缓流转。 他成功了。 他,终於,踏上了,那条,通往长生的,神魔之路。 他的眼中,没有了,之前的,震撼与恐惧。 只剩下,一种,脱胎换骨之后,前所未有的,坚定与锋芒。 第251章 你也配? 帅帐之內,隨著魏哲的身影消失,那股足以压塌神魂的无上威压,才缓缓散去。 李牧等人缓缓起身,看向彼此的眼神中,除了狂热,更多了一分,对未来的无限期待。 而萧何,则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大口喘著粗气,眼神依旧有些涣散。 英布走到他面前,那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萧先生。” 英布的声音,沙哑,冰冷,带著一股,常年刀口舔血的煞气。 萧何一个激灵,从那脱胎换骨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缓缓站起身,对著这位九江王,拱了拱手。 “英布將军。” 英布没有回礼。 他那双,如同饿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萧何,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隨时可能碎裂的,货物。 “君上,看重你,是你的福分。”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阎庭,不养废物,更不留,贰臣。” 萧何的心,猛地一跳。 他看著英布那张黥黑的,写满了疯狂与忠诚的脸,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这是,敲打。 也是,警告。 “英布將军,何出此言?” 萧何的脸上,不动声色,那双沉静的眼眸,重新恢復了,古井无波。 “何出此言?” 英布冷笑一声,他向前踏出一步,那股,凝练如实质的恐怖杀气,如同一座大山,狠狠压向萧何! “你以为,君上为何,要让你见识这些?” “他是在告诉你,他能,將李牧、庆秦这些死人,从地狱里拉出来,为他效命。” “自然,也能,让你,和所有背叛他的人,再滚回地狱里去!” “而且,是,永世不得超生的那种!” 萧何的脸色,微微一白。 但他依旧,站得笔直,那双沉静的眼眸,毫不畏惧地,与英布对视。 “將军,多虑了。” 他的声音,平静,而又坚定。 “士为知己者死。” “君上,於萧何,有,再造之恩。萧何,此生,唯君上之命是从。” “若有二心,无需將军动手。” 萧何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萧何,自会,了断。” 英布看著他那,不似作偽的眼神,身上的杀气,缓缓收敛。 他点了点头。 “最好如此。” 他转过身,不再看萧何一眼,那冰冷的声音,悠悠传来。 “阎庭的规矩,很简单。” “忠诚,或者,死亡。” “没有,第三条路。” 说完,他的身影,便化作一道黑烟,消失在了帅帐之中。 三日后。 那座,与世隔绝的山谷深处,一间由整块玄铁铸就的密室,石门轰然开启。 魏哲缓步走出。 他的气息,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只是,小睡了三天。 但李牧、萧何等人,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与这片天地的联繫,似乎,又深邃了几分。 他仿佛,就是这片山谷。 他,就是这片,天地。 “君上!” 早已等候在外的眾人,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魏哲的目光,扫过眾人。 当他的视线,落在萧何身上时,微微顿了顿。 短短三日,在李牧不计代价的真气灌输与丹药辅助下,萧何竟已,成功引气入体,踏入了后天之境。 虽然,气息虚浮,根基不稳。 但那双眼眸之中,却已,再无半分文弱之气,反而,多了一丝,属於武者的,锐利与锋芒。 “不错。” 魏哲点了点头,不吝讚赏。 萧何心中一喜,头,埋得更低。 魏哲没有再多言,他缓缓摊开手掌。 嗡—— 一声轻响。 一块通体漆黑,约有一人高,表面铭刻著无数玄奥符文的石碑,凭空出现在了演武场的中央。 一股苍凉,古老,仿佛能勘破万物本源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山谷。 “此乃,武道根骨测验碑。” 魏哲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神祇般的威严。 “可测,人之根骨,天赋,潜力。” “自下而上,分,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 “赤色,为废柴。橙色,为庸才。黄色,为中人之资。” “凡,能让此碑,亮起绿光者,方有资格,入我阎庭,修习武道。” “青光,为良才。蓝光,为天才。紫光,为,绝世妖孽。” 他说著,目光,转向了,站在李牧身后的韩信。 “韩信,你,先来。” 韩信一愣,隨即,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精光! 他知道,这是,君上,给他的,第二个机会!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石碑前,深吸一口气,將手,缓缓地,按了上去。 嗡! 石碑,剧烈一震! 赤光,一闪而逝! 橙光,瞬间亮起! 紧接著,是黄光!绿光!青光! 光芒,一路,势如破竹,疯狂上涌! 最终,在距离蓝色,仅有一线之隔的地方,停了下来! 青光,冲天! 近乎,圆满! “青色上等!” 李牧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讶与讚赏。 “此等天赋,已是,万中无一!假以时日,必成,一方宗师!” 韩信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发自內心的,骄傲。 然而,魏哲的脸上,却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尚可。” 韩信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魏哲没有理会他,他的目光,转向了李牧等人。 “你们,也试试。” “喏!” 李牧,公孙广,司马尚,庆秦四人,依次上前。 结果,毫无意外。 四人,皆是,青色光芒。 其中,以李牧的天赋最高,达到了青色圆满,只差一丝,便可,触及蓝色。 庆秦次之,司马尚与公孙广,则与韩信,在伯仲之间。 “从今日起。” 魏哲的声音,不容置疑。 “阎庭,以此碑,为唯一標准,筛选新血。” “寧缺,毋滥。” “臣等,遵命!”英布的身影,不知何时,再次出现,恭敬领命。 “还有。” 魏哲手腕一翻。 鏘!鏘!鏘!鏘! 四道,闪烁著刺目寒光的流光,凭空出现,悬浮在李牧四人的面前。 那竟是,四柄,造型各异,却都,散发著,惊人锋芒的,神兵利器! 一剑,一枪,一刀,一戟! 每一柄兵器之上,都繚绕著,一层,淡淡的,黄色的光晕! “黄阶下品兵刃。” 魏哲的声音,平静,淡漠。 “以天外陨铁,辅以玄晶,耗时三日,炼製而成。” “可增你们,三成战力。” “先,凑合著用吧。” 一番话,说得是云淡风轻。 却让李牧等人,听得是,心神剧震,骇然欲绝! 耗时三日,便炼製出了,四柄,足以,让世间所有武者,都为之疯狂的,神兵利器? 而且,听君上的口气,这,还只是,他隨手炼製的,残次品? 他们看著眼前那,散发著恐怖锋芒的神兵,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狂热,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谢君上,赐宝!” 魏哲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收下。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英布的身上。 “英布。” “臣在!” “阎庭之中,可有,擅长炼丹,炼器之人?” 英布一愣,隨即,摇了摇头。 “回君上,我阎庭暗士,皆是,杀人之士。於此等,杂学,並无涉猎。” “从今日起,开始涉猎。” 魏哲的声音,冰冷,决断。 “於天下,搜罗此道天才,不问出身,不计代价。” “朕,要,在最短的时间內,看到,一支,只属於我阎庭的,炼丹师与炼器师军团。” “我等所需之丹药,兵刃,法器,皆要,自给自足。” “臣……遵命!” 英布的心中,虽然,充满了困惑,却不敢,有半分质疑。 他知道,君上的每一个决定,都必有,其深意。 交代完所有事。 魏哲的身影,便再次,消失在了山谷之中。 当他,再次出现时,已是,沙村的村口。 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著那座,熟悉,而又温暖的四合院,那张,冰封了万载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柔和。 他推开院门。 “娘,我回来了。” “你个臭小子!还知道回来!” 一个带著哭腔,却又,充满了无尽嗔怒的声音,从厨房里,传了出来。 紧接著,一个繫著围裙,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拿著一根擀麵杖,气冲冲地,跑了出来。 正是,魏哲的母亲,夏冬儿。 她看著眼前这个,让她,牵肠掛肚了数月的儿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但她手中的擀麵杖,却没有半分犹豫,劈头盖脸地,就朝著魏哲的身上,打了过去! “你知不知道,娘有多担心你!” “一个人,跑去那,吃人的北疆!一走,就是几个月,连个信都没有!” “你是不是,想让娘,白髮人送黑髮人啊!” 夏冬儿一边打,一边哭,那梨花带雨的模样,让人,心生怜惜。 魏哲没有躲,也没有运功抵挡。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著,任由那,不痛不痒的擀麵杖,落在自己的身上。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带著一丝,难得的,愧疚。 “娘,孩儿不孝,让您,担心了。” “哥!” 一声清脆的,带著无尽惊喜的呼喊,从屋內传来。 赵颖像一只欢快的小鹿,扑进了魏哲的怀里。 “你终於回来了!我好想你!” 魏哲揉了揉她的脑袋,脸上,是发自內心的,宠溺的笑容。 “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夏冬儿也打累了,她扔掉擀麵杖,拉著魏哲,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瘦了,也黑了。” 她的眼中,满是心疼。 “快,进屋,娘给你燉了你最爱喝的,羊肉汤。”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 气氛,温馨,而又融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魏哲放下了筷子,他看著母亲与妹妹,那张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舍。 “娘,颖儿。” “孩儿,明日,便要,启程,前往咸阳了。” 夏冬tong儿夹菜的手,猛地一顿。 “这么快?” “王上急詔,不得有误。”魏哲沉声道。 夏冬儿嘆了口气,眼中,满是担忧。 “咸阳那地方,不比我们这小村子。人心,复杂得很。” “你此番,立下不世之功,不知,有多少人,在暗地里,盯著你,盼著你,出错。” “你,凡事,定要,多加小心。” “孩儿明白。”魏哲点了点头。 夏-冬儿看著他,欲言又止。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一旁,正低头扒饭的赵颖身上。 “阿哲啊,你看,你妹妹,也老大不小了。” “她一个女孩子家,跟著你,东奔西跑的,总不是个事。” “你看,那李郡守……” 赵颖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娘!您说什么呢!” “我怎么了!” 夏冬儿瞪了她一眼。 “你那点小心思,还能瞒得过娘?” “我瞧著,那李郡守,就不错。出身好,相貌好,又有才华,对你,也是真心实意。” “我看,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吧。” “娘!” 赵颖急了,她求助似的,看向魏哲。 “哥……” “我……我还想,再看看。” 她的声音,细若蚊吶。 魏哲看著她那,纠结,而又带著几分期盼的眼神,心中,瞭然。 他放下酒杯,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娘,颖儿的婚事,不急。” “李由那个人,心术,不正。配不上,我妹妹。” 夏冬儿一愣。 “他……他是廷尉之子,怎么会……” “这件事,您別管了。” 魏哲没有再解释。 “我自己的妹妹,我自己,会为她,寻一门,最好的亲事。” 他站起身,对著门外,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来人。” “传李由,即刻,前来见我。” 夜色,如墨。 李由站在院中,心中,七上八下。 他不知道,这位,杀神般的武安侯,深夜召见自己,究竟,所为何事。 吱呀—— 房门,被推开。 魏哲一身黑衣,负手而出。 他没有看李由,只是,静静地,望著天上那轮,清冷的,残月。 “李郡守。”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李由的身体,猛地一僵。 “下官在。” “你喜欢,我妹妹?” 魏哲开门见山,没有丝毫,拐弯抹角。 李由的心,猛地一跳,隨即,涌起一阵狂喜! 他以为,这位武安侯,是要,同意这门亲事了! “回侯爷!” 他连忙,躬身一拜,声音,充满了,激动与真诚。 “下官,对阿颖姑娘,一见倾心,仰慕已久!” “下官,愿以,三书六礼,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迎娶阿颖姑娘!” “下官,对天发誓,此生,定不负她!” 魏哲缓缓转过身。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落在了李由的身上。 那眼神,冰冷,锋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是吗?”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弄的弧度。 “你喜欢的,是我妹妹。” “还是,我『武安侯』之妹这个,身份?”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李由的头顶! 他的脸上,血色尽褪,一片煞白! “侯……侯爷……下官……下官不明白您的意思……”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著,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不明白?” 魏哲向前踏出一步。 那股,无形的,如同实质般的恐怖威压,如同一座太古神山,狠狠压在李由的身上! “噗通!” 李由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 “你父亲李斯,让你接近我妹妹,是为了什么,你心里,没数吗?” 魏哲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拉拢?试探?还是,监视?” “你当真以为,凭你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能骗得过朕?” 李由的身体,筛糠般地,剧烈抖动起来。 他只觉得,自己的所有心思,所有偽装,在这个,如同神魔般的男人面前,都无所遁形! “侯爷饶命!侯爷饶命啊!” 他疯狂地,磕著头,额头,很快,便渗出了鲜血。 “下官……下官对阿颖姑娘,是真心的!绝无半点,利用之心啊!” “真心?” 魏哲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缓缓伸出手,捏住了李由的脖子,將他,如同,拎一只小鸡般,从地上,提了起来。 “好。” “那朕,便给你一个,证明你『真心』的机会。” 他凑到李由的耳边,那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府的,恶魔的低语。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安插在你父亲身边的一条狗。” “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朕,都要,知道得,清清楚楚。” “做得好,朕,可以考虑,將我妹妹,许配给你。” “若是,做得不好……”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或者,你敢,有半点,背叛。” “朕,保证。” “你会,死得,很难看。” “你整个李氏一族,都会,因为你,而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李由的瞳孔,在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他看著魏哲那,不似开玩笑的,冰冷的眼神,一股,源自於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吞噬了他!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 “下……下官……遵命!”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魏哲,鬆开了手。 李由,如同,一滩烂泥,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滚吧。” 魏哲的声音,恢復了那份,神祇般的漠然。 “记住,你的命,是你自己的。” “也是,朕的。” 李由不敢再多说一句,他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座,让他,永生难忘的,恐怖的院落。 魏哲看著他那,狼狈的背影,眼中,没有半分波澜。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屋內,那扇,微微晃动的窗户。 窗后,一道,娇俏的身影,一闪而逝。 他知道,他那个傻妹妹,都听到了。 他轻嘆一口气。 有些事,终究,需要她自己,去面对。 而他能做的,便是,为她,扫清,前方所有的,障碍。 无论是,人,还是,神。 第252章 朕的兄弟,你也敢动? 章台宫,暖阁。 地龙烧得滚烫,暖意融融,与殿外的漫天风雪,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嬴政一袭黑色常服,隨意地披在身上,那张俊美威严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没有坐在王座上。 而是,站在那幅巨大的,囊括了整个天下的舆图前,静静地,看著。 “踏,踏,踏。”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魏哲一身玄甲,甲叶上,还带著未曾拭去的,凝固的血渍与北疆的风霜,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没有理会一旁,想要高声通传的赵高。 他只是,走到嬴政的身后,与他並肩而立。 然后,解下了,腰间那柄,早已饮饱了胡人鲜血的,霸王枪。 “鏘啷”一声,隨手,扔在了地上。 “臣,魏哲,幸不辱命。” 他的声音,平静,沙哑,带著一丝,长途奔袭后的疲惫。 嬴政没有回头。 他只是,用那双,燃烧著黑色火焰的眼眸,死死地,盯著舆图上,那片,代表著东胡草原的,广袤疆域。 许久。 他缓缓开口。 声音,冰冷得,像是,从九幽地府,吹来的寒风。 “你还知道回来?” 一股,无形的,如同实质般的,恐怖帝威,轰然爆发! 整个暖阁的温度,仿佛在瞬间,下降到了冰点! 一旁的赵高,早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身体,筛糠般地,剧烈抖动起来,连头,都不敢抬。 魏哲,却仿佛,毫无所觉。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嬴政那,挺拔如山岳的背影。 “朕的旨意,是让你,荡平北疆。” 嬴政猛地转身,他那双,燃烧著熊熊怒火的眼眸,死死地,盯著魏哲! “不是让你,去送死!” “一万孤军,衝击二十万敌军合围!魏哲,谁给你的胆子!” “你当真以为,你是不死之身吗!” “你若是死了,让朕怎么办!让这大秦,怎么办!” 他一声比一声,更为严厉的咆哮,如同惊雷,在暖阁之內,轰然炸响! 然而,魏哲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自顾自地,走到一旁的小几前,提起那壶,早已温热的御酒,为自己,斟满了一杯。 然后,他走回嬴政的身边,將酒杯,递了过去。 嬴政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看著魏哲那,平静的,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脸,那满腔的怒火,瞬间,憋了回去。 “你……” 他想骂人,却又,不知从何骂起。 最终,他只能,狠狠地,夺过魏哲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滚烫的酒液,滑入喉咙,才將他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稍稍,压下去了几分。 魏哲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到嬴政刚刚坐过的软榻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那姿態,隨意得,仿佛,这里不是大秦帝国,最高权力的中心。 而是,他自家的,后花园。 嬴政看著他这副,滚刀肉般的无赖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他走过去,一脚,踹在了魏哲的小腿上。 “给朕起来!没大没小的东西!” 魏哲纹丝不动,反而,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王上,坐。” 嬴政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最终,还是,无奈地,嘆了口气,在魏哲的身旁,坐了下来。 那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帝威,早已,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只有在,最亲密的兄弟之间,才会有的,无奈与宠溺。 “说吧。” 嬴政重新,为自己,倒了一杯酒。 “为何,要行此险招。” “你知不知道,当你,杳无音信的那四个月,朕,连觉,都睡不安稳。” 魏哲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嬴政那,眼角下,无法掩饰的,淡淡的青黑,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王上,北疆之患,若不一战打绝,十年之后,必成心腹大患。” 他的声音,恢復了那份,属於战神的,冰冷与决断。 “东胡,看似强大,实则,外强中乾。其四十万大军,不过是,由数百个,大小部落,拼凑而成的,乌合之眾。” “只要,打断他们的脊樑,斩断他们的传承,让他们,从骨子里,感到恐惧。” “他们,便会,作鸟兽散。” “此战,看似凶险,实则,臣,有九成把握。” 嬴政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他知道,在兵法韜略上,十个自己,也比不上,眼前这个,为战爭而生的,妖孽。 “那一成呢?”他追问道。 “那一成,便是,天意。” 魏哲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不过,就算天要亡我。”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神魔般的,冰冷的弧度。 “我也要,在临死之前,將那四十万东胡杂碎,全部,拉下去,给朕,陪葬。” 嬴政的心,猛地一颤! 他看著魏哲那,不似开玩笑的,冰冷的眼神,一股,后怕的寒意,从心底,涌了上来。 他知道,这个疯子,说得出,就做得到。 他猛地,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了魏哲的肩膀! “混帐东西!” 他的声音,因为后怕,而微微颤抖。 “朕不管什么,狗屁的九成把握!朕也不在乎,那所谓的,十年太平!” “朕只要你,活著!” “完完整整地,活著,站在朕的面前!” “你给朕听好了!魏哲!” 嬴政的眼中,第一次,燃起了,两团,无比认真的,甚至,带著一丝,乞求的火焰! “你的命,比这天下,都重要!” “以后,不准再,如此莽撞!” “否则,朕,寧可,不要这北疆,不要这天下,也要,將你,锁在这咸阳宫里,一步,都不得踏出!” 魏-哲,看著他。 看著这位,九五之尊的帝王,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真挚的,关心。 那颗,早已,被尸山血海,磨礪得,坚硬如铁的心,在这一刻,竟不受控制地,微软了一下。 他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臣,知道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却多了一丝,承诺的,重量。 嬴政,这才,鬆开了手。 暖阁內的气氛,终於,彻底,缓和了下来。 “对了。” 嬴政仿佛想起了什么,隨口问道。 “夏姨,近来,身体可好?” “劳王上掛心,母亲一切安好。” 魏哲答道。 “嗯。” 嬴政点了点头,他看著魏哲那,满身的风霜与疲惫,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行了,你也累了。” “今日,就不议事了。” “先回府,去看看,你的妻儿。” “她们,比朕,更想你。” “明日,再入宫,参加大朝会。” “喏。” 魏哲站起身,对著嬴-政,郑重地,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然后,他捡起地上那柄,冰冷的,霸王枪。 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嬴政看著他那,孤傲,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之中。 那张威严的脸上,才终於,露出了一抹,发自內心的,欣慰的笑容。 “赵高。” “奴才在。” “传朕旨意。” 嬴政的声音,恢復了那份,属於帝王的,冰冷与霸道。 “明日大朝会,若有,不开眼的,敢非议武安君半句。” “不必审,不必问。” “当场,给朕,拖出去,斩了。” “奴才……遵旨!” 赵高的身体,猛地一哆嗦,头,埋得更低了。 他知道,明天,咸阳,又要,血流成河了。 *** 武安侯府。 当魏哲,踏入府门的那一刻。 整个,沉寂了数月的府邸,仿佛,瞬间,活了过来。 “夫君!” 两道,环肥燕瘦,各具风情的倩影,如乳燕投林般,扑进了他的怀里。 正是,他的正妻,王翦之女王漱,与他的妾室,糜氏之后糜儿。 “你们……” 魏哲看著她们那,哭得梨花带雨,却又,充满了无尽喜悦的俏脸,那颗冰冷的心,也化作了一滩春水。 他伸出双臂,將两位娇妻,紧紧地,拥入怀中。 “我回来了。” “爹爹!” “爹爹!” 两声,稚嫩的,充满了惊喜的呼喊,从不远处传来。 一对,粉雕玉琢,如同金童玉女般的孩童,迈著小短腿,跌跌撞撞地,向他跑来。 正是,他的龙凤胎,赵启与赵灵。 魏哲放开妻妾,弯下腰,一把,將两个小傢伙,抱了起来。 左边一个,右边一个。 “爹爹!启儿好想你!” “爹爹!灵儿也是!” 两个小傢伙,一边一个,在他的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留下两个,湿漉漉的口水印。 魏哲的心,在这一刻,彻底,融化了。 他抱著一双儿女,在那两张,粉嫩的小脸上,挨个,亲了一口。 “爹爹也想你们。” 一家人,享受著,这,来之不易的,天伦之乐。 温馨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与妻儿,温存了片刻后。 魏哲,便抱著两个,像牛皮糖一样,黏在他身上的小傢伙,走向了,府中的正殿。 他知道,那里,还有,更重要的人,在等著他。 正殿之內,早已,坐满了人。 主位之上,端坐著一位,鬚髮皆白,身形,却依旧,如同山中猛虎般,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老者。 正是,他的岳父,大秦军方,定海神针般的存在,通武侯,王翦。 王翦的下首,坐著一个,面容与他有七分相似,气质,却更为,锋锐,霸道的中年將领。 正是,他的大舅子,王賁。 王賁的身旁,还坐著一个,虎头虎脑,眼中,充满了,崇拜与狂热的少年。 那,是他的外甥,王离。 “孩儿,见过岳父大人,大哥。” 魏哲抱著孩子,对著王翦父子,微微躬身。 “爹爹!这是外公!这是大舅舅!” 怀里的赵启,人小鬼大,奶声奶气地,介绍道。 “外公好!大舅舅好!” 赵灵也跟著,甜甜地,喊道。 殿內,那原本,有些凝重的气氛,瞬间,被两个小傢伙,冲淡了不少。 王翦那张,不怒自威的老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慈祥的笑容。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魏哲身上时,那笑容,瞬间,又收敛了回去。 “哼!” 他重重地,冷哼一声,將头,转向了一边。 “你小子,还知道回来!” “老夫还以为,你已经,死在北疆,给那些胡人,当点心了!” 王賁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 “爹,您这是干什么。妹夫,刚刚得胜归来,您就不能,说两句好听的?” 他说著,走到魏哲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讚赏与狂热! “妹夫!打得痛快!” “一万破四十万!阵斩东胡王!这才是,真男儿!这才是我大秦的將军!” “大哥,谬讚了。”魏哲淡淡一笑。 “爹爹威武!” “爹爹最厉害!” 怀里的两个小傢伙,也跟著,挥舞著小拳头,为自己的父亲,吶喊助威。 王翦看著这,一唱一和的父子三人,那张板著的老脸,再也,绷不住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眸之中,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后怕。 “臭小子!你嚇死老夫了!” 他指著魏哲的鼻子,骂道。 “一万孤军,衝击二十万大军!你是疯了吗!” “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让漱儿怎么办!让启儿和灵儿,怎么办!” “让老夫这张老脸,往哪搁!” 魏-哲知道,他是真的,在为自己担心。 他心中一暖,刚要开口。 一旁的王离,却突然,站了起来,那双,与王賁如出一辙的虎目,死死地,盯著魏哲,眼中,充满了,渴望。 “姑父!” “下次,再有这等,建功立业的好事,您可一定,要带上我!” “我王离,绝不,给您丟人!” 魏哲闻言,哈哈一笑。 “好!” “下次,姑父,便带你,一起,上阵杀敌!” “一言为定!”王离大喜过望。 然而,他话音未落。 一个,吃醋的,奶声奶气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爹爹偏心!” 魏哲怀里的赵启,嘟著小嘴,一脸的不高兴。 “启儿也要去!启儿也要,跟爹爹,一起,打坏人!” “还有我!还有我!” 赵灵也不甘示弱,挥舞著小拳头。 “我也要,保护爹爹!” 童言无忌,引得殿內眾人,皆是,开怀大笑。 连王翦那张,紧绷的老脸,都彻底,舒展开来。 笑声过后。 王翦屏退了下人,殿內,只剩下了,他们翁婿三人,与王賁父子。 气氛,再次,变得,凝重。 “阿哲。” 王翦的声音,变得,低沉。 “今日,朝堂之上的事,想必,王上,已经,跟你说过了吧。” 魏哲点了点头。 “王上,已告知孩儿。” “孩儿,即將,晋爵为,彻侯。並,受封,武安君。” 此言一出。 饶是,早已,有了心理准备的王賁,眼中,也闪过了一丝,极致的震撼与羡慕。 彻侯! 武安君! 这,是,大秦武將,一生,都难以企及的,荣耀的顶点! 而他的这位妹夫,年仅二十岁,便已,尽数,收入囊中。 当真是,前无古人,后,也难有来者。 “哼。” 王翦却是,再次,冷哼一声,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烁著,冰冷的,锋利的光芒。 “若不是,王綰那老匹夫,从中作梗。” “你今日,便已是,我大-秦,百年来的,第一位,国尉!” 魏哲的心,微微一动。 “岳父大人,为了孩儿之事,与王相,起了衝突?” “衝突?” 王賁冷笑一声,接过了话茬。 “何止是衝突!” “今日在麒麟殿,爹,差点就拔剑,砍了那,非议你的腐儒淳于越!” “散朝之后,更是,当著满朝文武的面,指著王綰那老匹夫的鼻子,骂他,阴险狡诈,搬弄是非!” “可以说,为了你,我王家,与王綰,与他背后的扶苏,已经,彻底,撕破脸了!” 魏哲闻言,沉默了。 他看著王翦那,布满褶皱,却依旧,充满了,铁血与刚毅的老脸。 一股,名为“感动”的暖流,在他心中,缓缓淌过。 他知道,这位,不善言辞的老將军,是真的,將他,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在维护,在疼爱。 “岳父大人……” 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 王翦,却抬了抬手,打断了他。 “阿哲,你什么,都不用说。”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充满了,不破不立的,决绝! “我王家,世代,忠於大秦,忠於王上。” “但,这並不代表,我王家,会任人宰割!” “王綰,淳于越那帮腐儒,想借著扶苏,打压我等武將,削弱我大秦的兵锋,做他们的,春秋大梦!” 王翦猛地,站起身,那股,从尸山血海中,磨礪出的,恐怖杀气,轰然爆发! “老夫今日,便把话,撂在这里!” “我王家,与扶苏,不死不休!” “他日,他若,侥倖上位。” “老夫,便亲自,带兵,清君侧!” “寧可,让这大秦,再乱一次!” “也绝不,將我王氏一族,乃至,天下所有武將的性命,交到一个,满口仁义道德的,蠢货手中!” 轰! 这番,堪称大逆不道的话,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魏哲的心上! 他被,王翦那,近乎於,赌上全族性命的决心,彻底,震惊了! 他没想到,这位,看似,早已不问世事的老將军,心中,竟藏著,如此,疯狂的,决绝的,念头! 他深吸一口气,那双深邃的眼眸,第一次,带上了,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对著王翦,长长一揖,躬身到底。 “岳父大人,放心。” “有孩儿在,便绝不会,让那一日,到来。” “未来,无论,发生什么。” “孩儿,都有能力,护住王家,护住,所有,追隨我的人。”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神祇般的,不容置疑的,自信与霸道! 王翦看著他那,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颗,因为愤怒而剧烈跳动的心,在瞬间,平静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女婿,从不说,空话。 他既然敢说,便一定,能做到。 “好!” 王翦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张,布满杀气的老脸,终於,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与王賁,对视一眼,然后,父子二人,齐齐,对著魏哲,郑重地,一抱拳。 “从今往后。” 王翦的声音,掷地有声。 “我王家,上下,数万儿郎,皆,以武安君,马首是瞻!” 这,是,效忠。 是,一个,传承了数百年的,顶级军事豪门,最彻底的,站队与效忠! 魏哲坦然受之。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与王家,才算是,真正地,绑在了一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岳父大人,大哥。”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玩味的弧度。 “不必,如此悲观。”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一股,说不出的,阴冷与自信。 “王綰那老匹夫,蹦躂不了,几天了。” 王翦父子,皆是一愣。 “阿哲,你此话何意?” 魏哲笑了。 那笑容,充满了,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 “孩儿,早已,为他,备好了一份,抄家灭族的,大礼。” “明日,朝堂之上。” “孩儿,自会,亲手,送他上路。” 第253章 欢迎武安君,凯旋归来! 咸阳,冬日。 天色未亮,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巍峨的宫城之上。 呼啸的北风,卷著鹅毛大雪,像是无数把锋利的刀子,刮在人的脸上,生疼。 章台宫外,汉白玉铺就的广场上,早已停满了各式华贵的车驾。 数百名身穿各色官服的大秦臣子,三五成群,顶著风雪,缩著脖子,聚集在麒麟殿外的廊廡之下,低声议论著什么。 今日,是武安侯魏哲,凯旋归都,第一次参加大朝会的日子。 整个咸阳城的空气中,都瀰漫著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息。 “听说了吗?昨日武安侯入宫面圣,王上竟与他在暖阁之中,独处了整整一个时辰!” “何止!我还听说,武安侯入殿,甲不解,枪不卸!王上非但没有怪罪,反而,赐其同坐!” “嘶——此等恩宠,古今未有啊!” “哼,恩宠?我看是取祸之道!” 一个角落里,几名身穿儒袍,头戴高冠的文臣,聚在一起,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嫉妒与鄙夷。 为首的,正是御史大夫,隗状。 他捋了捋自己那,精心打理过的鬍鬚,冷笑道: “武安侯,此番北伐,屠城杀降,坑杀胡虏数十万,早已是,天怒人怨,业力缠身!” “此等,只知杀戮的匹夫,不过是,王上手中一把,暂时锋利的刀罢了。” “待天下安定,这把刀,若是不知收敛,第一个,要斩的,便是他自己!” “隗大人所言极是!” 一旁的几名官员,连忙,点头附和。 “武將,终究是武將。不知礼数,不懂进退,迟早,要死於自己的,骄纵之下。” 另一边,以通武侯王翦、上將军蒙武为首的武將集团,则是个个,面带红光,精神抖擞。 那点风雪,对他们这些,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铁血悍將而言,不过是,挠痒痒罢了。 “痛快!当真是痛快!” 蒙武一拳,砸在廊柱之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充满了,发自內心的狂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一万破四十万,阵斩东胡王!灭其国,断其种!” “阿哲那小子,替我们,完成了,几代人的夙愿!” “待会儿见到他,老夫定要,敬他三杯!” “哈哈哈,蒙將军,你这酒鬼,三句话不离酒!” 一旁的內史桓漪,大笑著调侃道。 “不过,你说的对!此等不世之功,当浮一大白!” 就在这,涇渭分明,暗流涌动的议论声中。 “轰隆隆——” 一阵,沉闷,厚重,仿佛能碾碎大地的车轮声,由远及近,滚滚而来! 那声音,带著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瞬间,压过了,风雪的呼啸,与所有人的议论! 广场上,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望了过去。 只见,风雪之中。 一辆,通体漆黑,由四匹,神骏非凡的纯黑色战马,拖拽著的,巨大战车,正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態,碾碎了风雪,向著麒麟殿,缓缓驶来。 那战车,没有丝毫华丽的装饰。 车身上,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跡,甲叶的缝隙间,还残留著,早已凝固发黑的,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血渍。 一股,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恐怖杀气,从那辆战车之上,瀰漫开来。 让在场所有,养尊处优的文臣,都感到一阵,心惊肉跳,呼吸困难。 “武安君……来了!” 不知是谁,低声惊呼了一句。 整个广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车驾,在麒麟殿前,缓缓停下。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缓缓掀开。 魏哲一身玄甲,肩披黑色大氅,从车上,缓步而下。 他没有打伞,也没有佩戴冠冕。 墨色的长髮,隨意地,披散在肩头,任由那,冰冷的雪花,落在他的发间,肩上。 那张俊美得,不像凡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深邃的,古井无波的眼眸,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廊廡之下,那,神態各异的,百官。 凡是,与他对视者,无论文武,无论官阶,皆是,心中一凛,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仿佛,多看一眼,自己的灵魂,都会被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彻底吞噬。 短暂的死寂之后。 “恭迎武安君,凯旋归来!” 蒙武,桓漪等一眾武將,率先反应过来! 他们大步流星地,从廊廡下走出,顶著风雪,对著魏哲,重重地,一抱拳! 那声音,洪亮,狂热,发自肺腑! “恭迎武安君!” 紧接著,其余的官员,也纷纷,回过神来。 他们不敢怠慢,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一时间,“恭贺侯爷”、“贺喜君上”的奉承之声,不绝於耳。 魏哲,没有说话。 他只是,对著眾人,微微,点了点头。 那姿態,平静,淡漠,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祇,在接受著,凡人的,朝拜。 就在这,一片,虚偽而又热烈的恭维声中。 一个,带著几分玩世不恭的,懒洋洋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哟,这不是我们大秦的武安君吗?” 廷尉韩非,一袭紫色官袍,摇著一把,与这冰天雪地,格格不入的摺扇,从人群中,施施然,走了出来。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魏哲一遍,嘖嘖称奇。 “我还以为,你死在草原上,尸骨都被狼啃了呢。想不到,居然,还囫圇个儿地,回来了。” “命,够大的啊。”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看著韩非。 敢当著这位杀神的面,如此调侃的,整个大秦,怕是,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魏哲看著他,那张冰封了万载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让你失望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一丝,独属於朋友间的,轻鬆。 “阎王爷,嫌我杀气太重,不敢收。” “哈哈,我就说嘛。” 韩非合上摺扇,走到魏哲身边,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祸害遗千年。你这种,杀人不眨眼的傢伙,怎么可能,死得那么容易。” 他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昨晚,在望月楼,新来了一批,赵国的美人。那舞姿,嘖嘖……” “散朝之后,一起?” “可。”魏哲言简意賅。 就在此时。 人群,突然,向两侧分开。 丞相王綰,与御史大夫隗状,並肩而来。 王綰,一袭黑色朝服,鬚髮皆白,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隗状,则是,昂首挺胸,目不斜视,那双三角眼中,闪烁著,冰冷的,充满了“正义”的,锋芒。 二人所过之处,所有的议论声,都戛然而止。 一股,无形的,压抑的气场,瞬间,笼罩了全场。 他们,径直,走到了魏哲的面前。 没有行礼,没有言语。 王綰只是,用那双,浑浊,而又充满了,无尽怨毒的眼眸,死死地,盯著魏哲。 那眼神,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恨不得,立刻就扑上来,將魏哲,撕成碎片。 隗状,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鄙夷与敌意。 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为大秦立下不世之功的战神。 而是一个,十恶不赦,理应,千刀万剐的,罪人。 韩非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刚要开口。 魏哲,却抬了抬手,制止了他。 他看著眼前这,一老一少,两个,在他看来,与死人无异的跳樑小丑。 他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残忍的,弧度。 那眼神,充满了,猫戏老鼠般的,玩味与怜悯。 他没有说话。 但那眼神,却仿佛,在说: “叫吧。” “跳吧。” “尽情地,享受你们,这,最后的,时光吧。” 王綰的心,猛地一颤! 他从魏哲的眼中,读到了一种,让他,从灵魂深处,都感到战慄的,东西! 那不是,愤怒,不是挑衅。 而是,一种,对死物的,绝对的,漠视!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赤身裸体的小丑,站在舞台上,卖力地,表演著,自以为是的愤怒。 而台下,那个,唯一的观眾,却只是,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怜悯地,看著他。 这,比任何,恶毒的语言,都更让他,感到,屈辱! “哼!” 他重重地,冷哼一声,猛地,一甩袖袍,从魏哲的身旁,径直,走了过去。 那姿態,仿佛,多看魏哲一眼,都会,脏了他的眼睛。 隗状,也紧隨其后,与魏哲,擦肩而过。 一场,无声的,却又,火药味十足的交锋,就此,落下帷幕。 韩非看著他们那,自以为是的背影,不屑地,撇了撇嘴。 “两个,不知死活的老东西。” 他转过头,看向魏哲,压低了声音。 “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 魏哲的目光,依旧,平静。 “让他们,再多活,一个时辰。”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对了,有个人,想举荐给你。” “哦?”韩非来了兴趣。 “能入你武安君法眼的,想必,不是凡人。说来听听。” “此人,名为韩信。” 魏哲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胸有韜略,腹藏甲兵。只是,性子,狂了些。” “你那廷尉府,正好,缺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狠角色。让他去,正好,磨磨他的性子。” “韩信?” 韩非在脑海中,搜索了一遍,却发现,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行,我知道了。”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知道,能让魏哲,亲自开口举荐的人,绝非,池中之物。 “晚上喝酒,细说。” 就在此时。 “武安君!” 蒙武与桓漪,也走了过来。 他们对著魏哲,郑重地,一抱拳,那两张,饱经风桑的脸上,是,发自內心的,敬佩与嘆服。 “君上,此战之功,震古烁今!我等老將,自愧不如!” 蒙武的声音,洪亮如钟。 “当真是我大秦之幸!” “不错!” 桓漪也由衷地感嘆道。 “以一万破四十万,此等神跡,史书之上,闻所未闻!” “武安君之名,必將,与日月同辉!” 他们的恭贺,与旁人那,充满了奉承意味的虚偽之词,截然不同。 那,是,真正的,军人之间,对强者的,最纯粹的,敬意。 “二位將军,过誉了。” 魏哲对著他们,微微頷首。 “皆是,为王上分忧,为大秦尽力。” 他的態度,明显,比对待旁人,要亲近了几分。 这让蒙武与桓漪二人,皆是,心中一暖。 他们知道,这位年轻的战神,虽然,杀伐果决,手段狠辣。 但,对真正的,同袍,却有著,足够的,尊重。 “当——!” “当——!” “当——!” 就在此时,麒麟殿之上,那口,巨大的,青铜古钟,被轰然撞响! 沉闷,悠扬的钟声,传遍了,整座宫城。 大朝会,即將开始。 “走吧。” 韩非拍了拍魏哲的肩膀。 “好戏,要开场了。” 魏哲没有说话。 他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还带著风雪寒意的黑色大氅。 然后,在那,数百道,复杂的,敬畏的,嫉妒的,怨毒的目光注视下。 一步一步,踏上了,那,通往大秦帝国,权力之巔的,汉白玉石阶。 他的脚步,不快,却沉稳,有力。 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踏在,所有人的,心臟之上。 他知道,今日的麒麟殿,將是,他的,另一个,战场。 一个,比北疆草原,更凶险,更血腥的,战场。 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他早已,为他的敌人们,准备好了一场,足以,让他们,永生难忘的,血腥盛宴。 第254章 谁给你的胆子,教朕做事? 麒麟殿。 大秦帝国的心臟。 地龙烧得旺盛,殿內温暖如春。 殿外,却是风雪漫天,寒意刺骨。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涇渭分明。 左侧文臣,以丞相王綰为首,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神情肃穆,暗藏机锋。 右侧武將,以通武侯王翦为首,一个个身形笔挺,煞气暗蕴,如同一尊尊即將出鞘的杀器。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那个,站在武將队列最前方的,年轻身影。 武安君,魏哲。 他今日,没有穿那身,沾满血与火的玄甲。 而是换上了一袭,与韩非同款的,象徵著彻侯之位的,紫色朝服。 那紫色,穿在他身上,非但没有半分文弱,反而,更衬得他,面如冠玉,丰神俊朗。 只是,那双深邃的,古井无波的眼眸,却依旧,带著一股,足以让神佛都为之战慄的,冰冷与死寂。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便成了,整座麒麟殿,无可爭议的,中心。 “咳咳。” 一声轻咳,打破了殿內的寂静。 老將军王翦,迈著四方步,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没有去看任何人。 他只是,径直,走到了魏哲的身边,然后,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仿佛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魏哲的肩膀。 那力道之大,发出一声,沉闷的“砰”响。 “好小子!” 王翦的声音,洪亮如钟,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得意与炫耀。 “穿上这身皮,倒还真有几分,人模狗样了!” 魏哲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很怀疑,自己这位岳父大人,究竟会不会,说人话。 蒙武与桓漪,也凑了过来,脸上,是如出一辙的,羡慕与狂热。 “老將军,您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 蒙武瓮声瓮气地说道。 “什么叫人模狗样?我们武安君,这叫,玉树临风,俊朗不凡!” “就是!” 桓漪也跟著,拍马屁。 “放眼整个咸阳,不,整个大秦!论相貌,论功绩,论才华,谁,能比得上我们武安君!” “那是!” 王翦一听,顿时,更加得意,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他斜著眼睛,瞟了一眼,对面那群,脸色,早已黑如锅底的文臣,尤其是,站在最前面的王綰。 那眼神,充满了,赤裸裸的,挑衅。 仿佛在说: “看到了吗?” “这,就是我王翦的女婿!” “羡慕吗?嫉妒吗?” “羡慕也没用,你们,生不出这么好的儿子,也找不到,这么好的女婿!” 王綰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死死地,攥著袖中的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他发誓,他从未,像现在这般,痛恨一个人。 魏哲没有理会这几个,活宝般的,老將军。 他的目光,平静地,越过眾人,落在了王綰的身上。 然后,他对著王翦,用一种,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淡淡地,说道: “岳父大人。” “今日过后,这朝堂之上,或许,会干净许多。” 王翦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眸,瞬间,收缩!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魏哲那,平静的,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侧脸。 他那颗,久经沙场的心,在这一刻,疯狂地,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小子…… 他今天要,对王綰,动手?! 就在麒麟殿上?! 疯了! 当真是疯了! 然而,短暂的震惊之后,涌上王翦心头的,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的,刺激的,兴奋! 好! 好小子! 不愧是,老夫看上的女婿! 够狠!够绝! 他不动声色地,对著身后的蒙武和桓漪,使了个眼色。 那眼神,只有一个意思。 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 抄傢伙,上! 就在这,暗流涌动,一触即发的,诡异气氛中。 “王上驾到——!” 赵高那,尖利的,如同公鸭般的嗓音,响彻大殿。 “臣等,参见王上!王上万年,大秦万年!”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轰然响起。 嬴政一身黑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冠冕,缓步,走上丹陛,在那张,象徵著至高权力的王座之上,缓缓坐下。 他那双,燃烧著黑色火焰的眼眸,扫过阶下百官。 最终,在魏哲的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眼神,平静,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信任与支持。 “眾卿,平身。” “谢王上!” 朝会,正式开始。 一桩桩,一件件,繁琐的,关於各地农桑,税收,律法的政务,被呈递上来。 嬴政,只是,静静地听著,偶尔,才会,开口,说上一两句。 整个大殿,都笼罩在,一种,暴风雨前的,压抑的寧静之中。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的重头戏,还未,上演。 不知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桩政务,议定。 嬴政的目光,终於,落在了魏哲的身上。 他那冰冷,威严的声音,响彻大殿。 “武安君。” 魏哲出列,对著嬴政,微微躬身。 “臣在。” “北疆一役,你,功盖千秋,为我大秦,立下不世之功。” “今日,朕,当著文武百官之面,论功行赏。” “你,可有,异议?” 魏哲摇了摇头。 “臣,但凭王上做主。” “好。” 嬴政点了点头,他正欲开口。 就在此时。 一个,清朗,温润,却又,带著几分,不合时宜的固执的声音,在大殿的角落里,响了起来。 “父王,儿臣,有本奏!” 所有人的心,皆是,猛地一跳! 他们齐刷刷地,回头望去。 只见,大秦长公子扶苏,一袭月白色儒袍,排眾而出。 他那张俊秀儒雅的脸上,带著一种,病態的苍白,与一种,理想主义者特有的,偏执与狂热。 他先是对著嬴-政,恭敬地,行了一礼。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直视著,那个,面无表情的年轻战神。 “武安君,凯旋归来,扬我国威,扶苏,在此,代天下百姓,贺喜君上。”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言辞,也无可挑剔。 然而,他话锋,陡然一转。 那声音,带上了一丝,属於辩士的,锋锐与质问! “然!” “扶苏,有一事不明,还请,武安君,为我,解惑!” 魏哲看著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没有半分波澜。 “讲。” 只有一个字。 却带著,神祇般的,漠然与俯视。 扶苏的心,没来由地,一颤。 但他一想到,自己身后,那些,满怀期盼的老师,一想到,自己心中,那,关於“仁义治国”的,伟大理想。 他便再次,鼓起了勇气!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一种,大义凛然的,悲天悯人! “敢问武安君!” “我华夏,自古,便是礼仪之邦!我大秦,更是,仁义之师!” “然,君上此番北伐,为何,要行那,屠城杀降之举!” “坑杀胡虏降卒,二十余万!屠戮草原部族,三十余万!” “此等,与虎狼何异的暴行,虽,可得,一时之太平。却也,与那草原诸部,结下了,血海深仇!死仇!” “如此,我大秦北疆,將永无寧日!战火,將绵延不绝!” “为將者,不思,以仁德教化,化干戈为玉帛。却只知,一味屠戮,以暴制暴!此等,只知杀戮的匹夫行径,岂是,我大秦君子所为!” “君上,如此行事,有伤天和,有损阴德!將我大秦,置於,何等,不仁不义之地!” “你,可知罪!” 最后那三个字,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吼出来的! 掷地有声,振聋发聵!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正气凛然。 那些,以王綰为首的文臣,与儒家博士们,听得是,热泪盈眶,连连点头! 仿佛,看到了,上古圣贤,降临於世! 说得好! 说得太好了! 这,才是,我大秦储君,该有的,风范与胸襟! 然而,麒麟殿內,其余的文武百官,却是一个个,面色古怪。 他们用一种,看白痴,看傻子,看一个,根本不应该存在於这个世界上的,怪物的眼神,呆呆地,看著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长公子殿下。 仁德教化? 去教化那群,吃人肉,喝人血,將我大秦百姓,当做“两脚羊”肆意烹食的,畜生? 长公子殿下,您,今天,是没睡醒,还是,脑子,被门给夹了? 王翦,蒙武等一眾武將,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双目赤红! 他们死死地,攥著拳头,那股,从尸山血海中,磨礪出的恐怖杀气,几乎要,將麒麟殿的殿顶,都彻底掀翻! 若不是,王座之上,还坐著一个,面无表情的帝王。 他们,早就衝上去,將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活活,撕成碎片了! 整个大殿,陷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压抑,都要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的,年轻战神的身上。 他们想知道,这位,杀神,会如何,回应。 魏哲,笑了。 那张,冰封了万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抹,冰冷的,残忍的,仿佛,在看一个,死人的,笑容。 他没有,长篇大论地,去辩解。 他也没有,声色俱厉地,去反驳。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扶苏,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 然后,他缓缓地,吐出了,几个,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字。 “说完了?” 扶苏一愣。 他没想到,自己这番,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动容的,正义之言,换来的,竟是,如此,轻描淡写,甚至,带著几分,侮辱性的,三个字。 他梗著脖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说完了!” “武安君,你……” “说完了,就滚。” 魏哲,冷冷地,打断了他。 那声音,平静,淡漠,像是在,驱赶一只,在耳边,嗡嗡作响的,烦人的苍蝇。 轰! 短短的五个字,如同一记,无形的,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扶苏的脸上!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那张,涨红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魏哲,嘴唇,剧烈地颤抖著。 “你……你敢,让我滚?” “有何不敢?” 魏哲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神祇般的,漠然。 “你,算个什么东西。” “也配,在朕面前,狺狺狂吠?” “也配,来教朕,做事?” 那一个“朕”字,如同亿万斤的重锤,狠狠砸在麒麟殿中,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僭越! 当著满朝文武,当著始皇帝的面,自称为“朕”! 这,是,不加掩饰的,谋逆! 然而,更让他们,感到惊骇,感到不可思议的,是王座之上。 那位,九五之尊的帝王,听到这,大逆不道之言,非但,没有半分怒意。 他那双,燃烧著黑色火焰的眼眸之中,反而,露出了一丝,理所应当的,讚许! 仿佛,在说: 说得好。 朕的兄弟,本该如此。 扶苏,彻底,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魏哲,又看了看,王座之上,那个,让他,感到无比陌生的父亲。 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谬感,与被全世界拋弃的,冰冷的绝望,瞬间,吞噬了他! 他想不通。 他明明,是为了大秦的千秋声名,为了天下的长治久安。 为何,换来的,却是,如此的,羞辱与漠视? 究竟,是哪里,错了? 魏哲,没有再看他一眼。 在这个,可怜的,愚蠢的,早已被他,宣判了死刑的,失败者的身上,多浪费一秒钟的时间,都是,对他生命的,一种侮辱。 他缓缓转过身,对著王座之上的嬴政,微微躬身。 “王上,臣,有些乏了。” “先行,告退。” 说完,他不再理会任何人。 他甚至,没有,去等待嬴政的,准许。 他只是,在那,数百道,复杂的,震撼的,惊惧的目光注视下。 径直,转身。 在那,早已嚇得,瘫软如泥,面无人色的扶苏身旁,擦肩而过。 然后,大步流星地,向著殿外,走去。 那姿態,瀟洒,决绝,充满了,对这座,所谓的,权力之巔的,无尽的,蔑视。 仿佛,这满朝的文武,这至高的皇权,在他眼中,都不过是,一个,可笑的,过家家般的,游戏。 他想来,便来。 想走,便走。 无人可挡。 也,无人敢拦。 整个麒麟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那道,孤傲的,霸道的,渐行渐远的身影。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的风雪之中。 “竖子!安敢如此!” 一声,气急败坏的咆哮,终於,打破了死寂! 丞相王綰,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他指著魏哲离去的方向,那张老脸,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变形! “目无君上!藐视朝堂!此等狂悖之徒,与乱臣贼子何异!” “王上!臣,恳请王上,严惩此獠!以正国法!以安朝纲啊!” “臣,附议!” 御史大夫隗状,也立刻,跳了出来。 “武安君,骄纵跋扈,罪大恶极!若不严惩,恐,天下效仿,国將不国啊!” “请王上,三思!” 一时间,那群,早已,对魏哲,恨之入骨的文臣,纷纷,出列附和。 大有,要將魏哲,置於死地的架势。 然而,就在此时。 “哼!” 一声,充满了,无尽嘲弄的冷哼,从武將的队列中,响了起来。 老將军王翦,缓缓地,走了出来。 他没有去看,王座之上的嬴政。 他只是,用那双,鹰隼般的,锐利的眼眸,冷冷地,扫了一眼,那,瘫坐在地,失魂落魄的扶苏。 那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长公子殿下。” “老夫,也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一二。” 扶苏,如同,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缓缓地,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眸,茫然地,看著王翦。 王翦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王上,曾亲口,对老夫言。” “他,对您,失望透顶。” “老夫,愚钝,不知,您,今日,又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竟能,让王上,对您,『失望』到,连多看您一眼,都觉得,噁心的地步?” 轰! 这句话,如同一柄,淬了剧毒的,无情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扶苏那,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双,空洞的眼眸之中,最后的一丝神采,也彻底,熄灭了。 他“哇”的一声,喷出了一口,殷红的,鲜血。 然后,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彻底,昏死了过去。 “扶苏!” 王綰等人,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將他扶住。 整个麒麟殿,再次,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混乱与寂静。 所有官员,都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看著王翦。 狠! 太狠了! 这老將军,平日里,看著,不声不响。 这下起刀子来,竟是,刀刀,都往人心窝子里,捅啊! 他们再看向,那,被气得,当场吐血昏迷的长公子。 心中,那,原本,还对他,抱有的一丝,幻想与支持,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一个,被皇帝,厌恶。 被战神,蔑视。 被军方,敌视的储君。 还有,未来吗? 答案,不言而喻。 王座之上。 嬴政,自始至终,都冷冷地,看著。 他看著魏哲,拂袖而去。 看著扶苏,吐血昏迷。 看著王翦,补刀伤人。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半分变化。 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毫无关係。 直到,殿內,再次,恢復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才,缓缓开口。 那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府的,最终审判。 “来人。” “將长公子,送回宫中。” “传朕旨意。” “从今日起,没有朕的允许。” “长公子,不得,踏出东宫,半步。” “另。” 他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那,早已,面如死灰的王綰身上。 “著,丞相王綰,御史大夫隗状,好生,『辅佐』长公子,於东宫之中,闭门思过。” “什么时候,长公子,想明白了,什么是,君,什么是,臣。” “你们,再出来吧。” 第255章 老狗,该上路了 东宫。 冰冷,死寂。 殿外的风雪,似乎也穿透了高墙,將那刺骨的寒意,送入了这座,华美,却如同囚笼般的宫殿。 扶苏一袭白衣,跪坐在冰冷的席上。 他面前的铜炉里,名贵的兽金炭,烧得正旺。 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昨日,在麒麟殿上,父王那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神。 魏哲那轻蔑的,如同驱赶苍蝇般的,三个字。 王翦那淬了剧毒的,诛心之言。 像一柄柄无形的重锤,將他那,二十年来,用“仁义礼智信”堆砌起来的,骄傲的,理想的世界,砸得粉碎。 他想不通。 究竟是哪里错了? 难道,心怀仁德,有错吗? 难道,为大秦的千秋声名著想,有错吗? 难道,不愿见,天下生灵涂炭,有错吗? “殿下。” 一个苍老,却又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扶苏,缓缓抬起头。 只见,丞相王綰,领著御史大夫隗状,博士僕射淳于越的几位弟子,正颤颤巍巍地,站在殿门口。 他们,是父王,派来“辅佐”他的。 名为辅佐,实为,一同圈禁。 “进来吧。” 扶苏的声音,沙哑,乾涩。 王綰等人,鱼贯而入。 他们看著扶苏那,失魂落魄,面如死灰的模样,眼中,皆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他们要的,就是一个,被打断了脊樑的,对现实,充满了怀疑与恐惧的储君。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將他,彻底,捏在自己的手心。 “殿下,节哀。” 王綰走到扶苏面前,长长一揖,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上,是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昨日麒麟殿上,武安君,骄纵跋扈,目无君上。” “王翦老匹夫,更是,仗著军功,顛倒黑白,羞辱殿下。” “此等行径,与乱臣贼子,何异!” “老臣等,身为大秦之臣,看在眼里,痛在心上啊!” 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感同身受。 扶-苏那,早已,变得空洞的眼眸,终於,泛起了一丝波澜。 他看著王綰,那张,写满了“忠诚”与“关切”的老脸,嘴唇,微微颤抖。 “王相……连你,也觉得,我没错吗?” “殿下何出此言!” 王綰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大义凛然的,正气。 “殿下,心怀仁德,胸有丘壑,欲行上古圣王之道,此乃,我大-秦之福,天下万民之福!” “何错之有!” “错的,不是殿下。” 王綰的声音,顿了顿,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怨毒的光芒。 “错的,是这个,被武夫,蒙蔽了双眼的,世道!” “错的,是那个,只知杀戮,不知教化,以一己之私,绑架整个大秦的,国贼!” 扶苏的身体,猛地一震! “国贼……你是指,魏哲?” “除了他,还能有谁!” 一旁的御史大夫隗状,也立刻,接过了话茬,他的声音,尖酸,刻薄,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嫉恨。 “殿下,您可知,那魏哲,如今,是何等权势?” “晋爵彻侯,位极人臣!受封武安君,名动天下!” “王上,更是,许其,佩剑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 “此等恩宠,已然,超越了,人臣的界限!” “他如今,手握北疆二十万大军的兵符,麾下,更有,王翦,蒙武等一眾,军方宿將,唯其马首是瞻!” “可以说,整个大-秦的兵权,已有七成,落入了他的掌控之中!” 王綰看著扶苏那,渐渐,变得惨白的脸,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缓缓地,嘆了口气,那声音,充满了,一种,为国为民的,忧思。 “殿下,自古以来,兵权过大,便是,取乱之道。” “为君者,最忌,功高盖主之臣。” “那魏哲,年仅二十,便已,封无可封,赏无可赏。其野心,早已,昭然若揭!” “他昨日,敢在麒麟殿上,当著王上的面,自称为『朕』。” “他日,便敢,黄袍加身,取而代之!” 轰! “黄袍加身,取而代之”这八个字,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劈在扶苏的天灵盖上!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双,本就空洞的眼眸,瞬间,被无尽的,冰冷的恐惧,所填满! 他想起了,魏哲那,视他如螻蚁的,漠然的眼神。 他想起了,父王那,对他,失望透顶,却对魏哲,纵容到,毫无底线的,偏爱。 一个,可怕的,荒谬的,却又,仿佛,无比真实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疯狂滋生! 难道…… 难道,父王,真的,想…… “殿下!” 王綰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在他的耳边,再次响起。 “您,才是,大秦,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您,绝不能,坐以待毙,將这,始皇帝,传下的江山,拱手,让於一个,乱臣贼子啊!” “为今之计!” 王綰的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决绝的光芒! “您,必须,儘快,收拢人心,建立自己的势力!” “与那魏哲,分庭抗礼!” “老臣,与这满朝的文臣,都会,是您,最坚实的后盾!” “只要,我们,能抓住魏哲的,一个,小小的把柄,便可,將其,打入万劫不復之地!” “到那时,王上,自然会,看清,谁,才是,真正,值得託付的,储君!” 扶苏的呼吸,瞬间,变得,无比急促! 他那颗,早已,被恐惧与绝望,填满的心,在这一刻,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他看著王綰,那张,“忠心耿耿”的脸,那双,空洞的眼眸之中,第一次,重新,燃起了,两团,名为“野心”的,疯狂的火焰! “好!” 他死死地,攥著拳头,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本公子,都听,王相的!” 王綰,笑了。 那笑容,阴冷,而又,得意。 *** 武安侯府,书房。 魏哲一身常服,静静地,坐於窗前,手中,捧著一杯,早已凉透的清茶。 窗外,风雪依旧。 书房內,却温暖如春。 一道,漆黑的,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君上。” 英布的声音,沙哑,低沉。 “东宫,传回消息。” 他將,刚刚,发生在东宫之內,王綰与扶苏的,那一番对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整个书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风雪的呼啸。 英布跪在地上,头,深深地,埋著,连呼吸,都已,屏住。 他能感觉到。 一股,比殿外的风雪,还要冰冷,还要刺骨的,无形的杀意,正在,以他面前,那个,年轻的君王为中心,缓缓地,瀰漫开来。 那杀意,不张扬,不狂暴。 却,凝练如实质。 仿佛,要將这书房內的,每一寸空气,都彻底,冻结。 许久。 魏哲,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知道了。” 他淡淡地,吐出了三个字。 那股,足以让神佛都为之战慄的杀意,瞬间,烟消云散。 仿佛,从未出现过。 “退下吧。” “喏!” 英布的身影,再次,融入了阴影之中。 魏哲缓缓站起身,他走到墙边,取下了那柄,他亲手为自己炼製的,黄阶上品长剑。 剑名,惊蛰。 他伸出手指,在那,冰冷的,光滑如镜的剑身之上,轻轻拂过。 “嗡——” 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充满了无尽渴望的,龙吟。 仿佛,在催促著它的主人,带它,去饮尽,世间所有敌人的,鲜血。 魏哲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神祇般的,弧度。 “老狗。” “你的死期,到了。” *** 翌日,黎明。 咸阳城,在一夜的风雪之后,变成了一片,银装素裹的,冰雪世界。 麒麟殿前,百官,再次,齐聚。 今日的气氛,比昨日,更为,压抑,诡异。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那个,站在文臣队列最前方,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丞相王綰。 以及,那个,站在武將队列最前方,依旧,面无表情,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让其动容的,年轻的,武安君。 所有人都知道。 昨日,那场,无声的交锋,不过是,开胃小菜。 今日,才是,真正的,决战。 “当——!” 钟声响起。 百官,鱼贯而入。 当魏哲,踏入麒麟殿的那一刻。 所有人的瞳孔,皆是,猛地一缩! 因为,他们看到。 今日的武安君,竟,依旧,腰佩长剑! 那柄,昨日,並未出鞘,却已,让无数人,心惊胆战的,神秘古剑! 佩剑上殿! 这,是,何等的,无上恩宠! 这,又是,何等的,囂张与跋扈! 王綰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死死地,盯著魏哲腰间那柄剑,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喷涌著,几乎要,將魏哲,生吞活剥的,无尽的怒火! 魏哲,却仿佛,没有看到。 他只是,径直,走到了,武將队列的最前方,那个,独属於他的,无人敢於僭越的位置。 他甚至,还对著王翦,微微,点了点头。 那姿態,平静,淡漠,充满了,对王綰,乃至,整个文臣集团的,无尽的,蔑视。 “王上驾到——!” 赵高那尖利的声音,再次响起。 嬴政一身黑色龙袍,缓步,走上丹陛。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魏哲腰间那柄,名为“惊蛰”的剑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了,无尽支持的,弧度。 “眾卿,平身。” “谢王上!” 朝议,开始。 然而,今日,却无人,再提那些,繁琐的政务。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魏哲与王綰之间,来回扫视。 他们在等。 等一个,引爆这场,早已,无可避免的战爭的,火星。 终於。 魏哲,动了。 他缓缓地,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那紫色的朝服,在那,略显昏暗的麒,麟殿中,显得,格外的,刺眼。 他走到大殿的中央,对著王座之上的嬴政,微微躬身。 “王上。” “臣,有本奏。” 来了! 所有人的心,皆是,猛地一跳! 王綰那颗,早已,紧绷到极致的心,更是,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地,盯著魏哲,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警惕与疯狂。 他倒要看看。 这个黄口小儿,究竟,要耍什么花样! 嬴政,面无表情。 “讲。” 只有一个字。 却带著,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无上君威。 魏哲缓缓直起身。 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那双,冰冷的,深不见底的眼眸,缓缓地,扫过左侧那,早已,噤若寒蝉的文臣队列。 那眼神,像是在,巡视自己领地的,君王。 又像是在,挑选祭品的,神祇。 凡是,与他对视者,无不,心惊胆战,纷纷,低下头去,不敢,与之对视。 最后。 他的目光,终於,定格在了,那个,正,强作镇定,浑身,却已,在微微颤抖的,老人身上。 文臣之首。 大秦丞相。 王綰。 魏哲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残忍的,仿佛,在宣判死刑的,弧度。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了,整座,死寂的麒麟殿。 “臣,今日,要弹劾的。” “是,一位,位高权重,结党营私,意图,动摇我大秦国本的。” “国之,巨蠹!” 话音落下的瞬间。 魏哲那,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充满了无尽杀意的目光,如同一柄,无形的,锋利无比的利剑,狠狠地,刺向了王綰! 第256章 四宗罪,你认几条? 那道冰冷的,充满了无尽杀意的目光,如同一柄无形的,淬了剧毒的利剑。 狠狠地,扎进了王綰那颗,早已衰老,却依旧充满了权欲的心臟。 王綰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只觉得,一股,仿佛来自九幽地府的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整个麒麟殿的温度,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抽空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逃离那道,让他,从灵魂深处都感到战慄的目光。 可他的双腿,却像是,被灌满了铅,沉重得,抬不起来。 “武安君!”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那,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乾涩的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 那声音,嘶哑,尖利,充满了,色厉內荏的,疯狂。 “你……你休要在此,妖言惑眾,血口喷人!” “老夫,为大秦,操劳一生,忠心耿耿,日月可鑑!” “你一个,只知杀戮的武夫,有何资格,在此,非议朝政,污衊朝廷重臣!” “王上!此子,仗著军功,骄纵跋扈,目无朝纲!若不严惩,国法何在!” 他猛地,转向王座之上的嬴政,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一副,忠臣蒙冤,以死明志的,悲壮模样。 魏哲,笑了。 那笑容,冰冷,而又,充满了,猫戏老鼠般的,怜悯。 他没有理会王綰那,声嘶力竭的表演。 他只是,缓缓转过身,对著王座之上,那个,面无表情的帝王,微微躬身。 那平静,淡漠,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响彻了,整座死寂的麒麟殿。 “臣,所弹劾之人。” “正是,当朝丞相。” “王綰。” 轰! 这短短的,十个字,如同一颗,亿万吨当量的重磅炸弹,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轰然引爆!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整个麒麟殿,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大脑,都停止了思考。 他们只是,用一种,看疯子,看神魔,看一个,根本不应该存在於这个世界上的,怪物的眼神,呆呆地,看著那个,依旧,负手而立,面无表情的,年轻的,武安君。 弹劾,丞相? 他,竟然,真的,敢! 当著满朝文武,当著始皇帝的面,向著,文臣之首,帝国的二號人物,发起了,不死不休的,进攻! 短暂的死寂之后。 整个麒麟殿,彻底,炸开了锅! “疯了!他一定是疯了!” “弹劾丞相?他以为他是谁!他凭什么!” “这是,要逼宫吗!这是,要造反吗!” 以御史大夫隗状为首的文臣集团,一个个,面色惨白,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愤怒! 而另一边。 王翦,蒙武等一眾武將,先是一愣,隨即,那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疯狂的,狂喜的光芒! 好! 好小子! 干得漂亮! 这,才是,我大秦的战神! 这,才是,我大秦的武安君! 管你什么丞相,什么文臣之首! 惹了老子,照样,一枪,给你,捅个透心凉! 王翦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眸,死死地,盯著王綰那张,早已,血色尽褪的老脸,嘴角,咧开一抹,残忍的,嗜血的笑容。 老狗! 你的死期,到了! 王綰,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过,魏哲会报復。 他想过,魏哲会用,各种阴险,狠辣的手段,来对付他。 但他,做梦都没想到。 这个疯子,竟会用,如此,直接,如此,粗暴,如此,不留任何余地的方式,在朝堂之上,向他,公然宣战! “魏哲!”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的咆哮! “你……你竟敢,污衊老夫!你竟敢!” “污衊?” 魏哲缓缓转过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落在了他,那张,因为愤怒与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上。 那眼神,冰冷,漠然,像是在看一具,冰冷的,尸体。 “王綰。”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最终的宣判,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朕,今日,便让你,死个明白。” “你之罪,共有四宗。” “其一,贪墨!” 魏哲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肃杀! “去年,关中大旱,赤地千里,饿殍遍野。王上,心繫万民,特,从国库之中,拨发粮款五十万金,命你,主持賑灾。” “然,你,却与户部尚书赵琦,內外勾结,层层剋扣,將其中,三十万金,中饱私囊!” “致使,数万灾民,活活饿死!易子而食,人伦惨剧,日日上演!” “此事,你,认是不认!” 轰!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王綰的心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胡说!一派胡言!” 他指著魏哲,声嘶力竭地,狡辩道。 “賑灾款项,帐目清晰,分毫不差!皆有,户部卷宗可查!你,休要在此,凭空捏造!” “是吗?”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你私宅地窖之中,那,早已,因为潮湿,而长满了霉斑的,三十万金,又作何解释?” 王綰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止了! 他……他怎么会知道! 那件事,做得,天衣无缝! 除了,他和赵琦,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其二,卖奴!” 魏哲的声音,愈发,冰冷,那股,凝练如实质的杀意,几乎要,將麒麟殿的殿顶,都彻底掀翻! “三年前,我大秦,与南越一战,三万將士,为国捐躯,埋骨他乡。” “王上,体恤將士,下令,厚待其家眷。凡,阵亡將士之遗孤,皆,由官府,抚养成人。” “然,你,这丧尽天良的老狗!” 魏哲的眼中,第一次,燃起了,两团,熊熊的,黑色的火焰! “竟,与你那,身为京兆尹的侄子王彻,狼狈为奸!” “將其中,三千余名,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孩,以,每人十金的低价,偷偷,卖给了,楚地旧族!” “甚至,还有数百名,被卖往了,匈奴!” “让他们,沦为,仇敌的,奴隶!让他们,永生永世,都活在,屈辱与黑暗之中!” “王綰!” 魏哲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 “那些,为我大秦,流尽了最后一滴血的英魂,若是在天有灵!” “该,何等,心寒!” “此事,你,又认是不认!”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整个武將集团,彻底,炸了! “畜生!” “王綰!你这,猪狗不如的畜生!” “老夫,今日,要將你,碎尸万段!” 王翦,蒙武,桓漪…… 所有武將,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他们猛地,从腰间,拔出了,那,象徵著军人荣耀的佩剑! 那股,匯聚在一起的,滔天的,疯狂的杀意,化作了,实质的,血色狂潮,向著王綰,席捲而去! 卖战死將士的遗孤! 这,触碰了,他们,所有人的,逆鳞! 这,是,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王將军!息怒!” “诸位將军!冷静!” 李斯,韩非等人,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死死地,拦住了,那群,早已,杀红了眼的武將! 他们知道,若是,再不阻止。 今日,这麒麟殿,必將,血流成河! 王綰,早已,嚇得,瘫软在地。 他看著周围那,一双双,要將他生吞活剥的,赤红的眼睛,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悽厉的惨叫。 “冤枉!冤枉啊!” “是……是王彻!是他,背著老夫,私自行事!老夫,毫不知情啊!” 他疯狂地,將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自己那,早已,被他,当做弃子的侄子身上。 然而,魏哲,却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那冰冷的,如同,死神宣判的声音,再次,响起! “其三,唯亲!” “黄河,乃我大秦命脉。然,去岁秋汛,滎阳段,河堤决口,淹没良田十万余顷,流民,百万之眾!” “为何?” 魏哲的目光,如同两把,锋利无比的手术刀,狠狠地,剐在王綰的身上! “只因,你,力排眾议,將,对水利,一窍不通的,你的外戚,郑国渠,安插在了,都水长丞的,要职之上!” “此人,上任之后,不思,修缮河堤,巩固水利。反而,终日,饮酒作乐,贪墨公款!” “致使,那,本就,年久失修的河堤,彻底,沦为,豆腐渣工程!” “此事,你,再敢说,与你无关吗!” “其四,走私!” 魏哲的声音,已经,平静了下来。 但那平静之下,所蕴含的,却是,足以,让整个大秦,都为之倾覆的,无尽的,杀机! “东胡,为何,敢屡屡犯我边境?” “匈奴,为何,能屡败我大秦边军?” “只因,有人,在背地里,源源不断地,为他们,提供,我大秦,明令禁止出口的,铁器,与食盐!” “而这个人……” 魏哲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嘲弄的弧度。 “便是,你,王綰,最疼爱的,小儿子,王璽!” “他,以,你丞相府的名义,与,六国旧族,暗中勾结,组建了一支,庞大的,走私商队。” “打通了,从关中,直达草原的,黄金商道!” “三年来,死在,他们,走私的兵器之下的,我大秦將士,何止,万人!” “王綰!” 魏哲的声音,一字一顿,如同,最终的宣判。 “贪墨,卖奴,唯亲,走私。” “此,四宗大罪。” “桩桩,灭族!” “件件,诛心!” “你,认,还是不认!” 最后那五个字,如同五座,亿万斤的太古神山,狠狠地,压在了,王綰那,早已,崩溃的,灵魂之上! 他,彻底,傻了。 他呆呆地,跪在地上,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绝望。 他想不通。 这些事,每一件,都做得,天衣无缝。 每一件,都只有,最核心的几个人,知晓。 魏哲,这个,常年,待在北疆的武夫,究竟,是从哪里,知道的! 而且,知道得,如此,详细! “不……不是我……” “都是他们……都是他们,在陷害我……” 他如同,一个,疯癲的傻子,语无伦次地,呢喃著。 魏-哲,没有再看他一眼。 在这个,可怜的,註定要,被挫骨扬灰的老狗身上,多浪费一秒钟的时间,都是,一种,奢侈。 他缓缓转过身,对著王座之上,那个,从始至终,都冷眼旁观的帝王,微微躬身。 “王上。” “臣,所言,句句属实。” “人证,物证,俱已备好。” “恳请王上,降旨,当朝,查验!” 王綰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疯狂地,爬到大殿中央,对著嬴政,拼命地,磕著头! “王上!冤枉啊!臣,冤枉啊!” “这,都是,魏哲的一面之词!是他,为了,剷除异己,而捏造的,弥天大谎!” “臣,为大秦,操劳一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求王上,明察!求王上,为老臣,做主啊!” 他哭得,是老泪纵横,闻者伤心。 就在此时。 “臣,附议!” 一个,尖利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御史大夫隗状,排眾而出,他的脸上,是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 “王上!武安君,空口无凭,便要,定罪当朝丞相!此举,实乃,儿戏!” “若,人人都,效仿此举,我大秦朝堂,岂不,乱套了!” “臣,恳请王上,切勿,听信谗言!” “臣等,附议!” 紧接著。 户部尚书赵琦,京兆尹王彻的父亲,以及,十余名,平日里,与王綰,关係密切的文臣,纷纷,出列! 他们,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为王綰,喊冤叫屈! 一时间,整个麒麟殿,竟形成了一种,文臣集团,集体,逼宫的,诡异局面。 他们以为,法不责眾。 他们以为,只要,他们团结一心,王上,便会,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动摇国本。 然而,他们,还是,小看了,那位,千古一帝的,铁血与霸道。 也小看了,他对魏哲,那,毫无底线的,偏爱与信任。 王座之上。 嬴政,缓缓地,从那,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抬起了头。 他那双,燃烧著熊熊黑色火焰的眼眸,扫过阶下,那,跪了一地的,在他看来,与死人无异的,跳樑小丑。 他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残忍的,弧度。 他没有理会,那些,声嘶力竭的哭喊。 他甚至,没有,再看那,早已,嚇得,魂飞魄散的王綰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依旧,平静如渊的,年轻战神的身上。 那冰冷,威严,不容置疑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宣判,响彻了,整座,麒麟殿。 “准。” 只有一个字。 却让阶下,那,所有的,哭喊声,与辩解声,戛然而止。 王綰,隗状等人,皆是,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来人。” 嬴政的声音,再次响起。 “將,武安君所呈之罪证,抬入大殿。” “另。” 他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一个,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仿佛,置身事外的,中年文臣身上。 “命,御史大夫,冯劫。” “当朝,查验。” “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还,丞相大人一个,『清白』。” 第257章 猛的一僵 那道冰冷又充满无尽杀意的目光,如同一柄无形淬毒的利剑。 狠狠的扎进了王綰那颗早已衰老,却依旧充满权欲的心臟。 王綰的身体猛的一僵。 他只觉得一股仿佛来自九幽的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整个麒麟殿的温度仿佛都在此刻被抽空了。 他下意识的想要后退,想要逃离那道让他灵魂都战慄的目光。 可他的双腿却像是被灌满了铅,沉重得抬不起来。 “武安君!”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那因极度恐惧而乾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那声音嘶哑尖利,充满了色厉內荏的疯狂。 “你……你休要在此妖言惑眾,血口喷人!” “老夫为大秦操劳一生,忠心耿耿日月可鑑!” “你一个只知杀戮的武夫,有何资格非议朝政污衊重臣!” “王上!此子仗著军功骄纵跋扈,目无朝纲!若不严惩国法何在!” 他猛的转向王座之上的嬴政,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因激动而涨得通红,一副忠臣蒙冤以死明志的悲壮模样。 魏哲笑了。 那笑容冰冷而又充满了猫戏老鼠般的怜悯。 他没有理会王綰那声嘶力竭的表演。 他只是缓缓转过身,对著王座上那个面无表情的帝王微微躬身。 那平静淡漠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响彻了整座死寂的麒麟殿。 “臣,所弹劾之人。” “正是,当朝丞相。” “王綰。” 轰! 这短短的十个字,如同一颗亿万吨当量的重磅炸弹,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轰然引爆!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整个麒琴殿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大脑都停止了思考。 他们用一种看疯子、看神魔、看怪物的眼神,呆呆的看著那个负手而立的年轻武安君。 弹劾丞相? 他竟然真的敢! 当著满朝文武和始皇帝的面,向著文臣之首的帝国二號人物,发起了不死不休的进攻! 短暂的死寂之后。 整个麒麟殿彻底炸开了锅! “疯了!他一定是疯了!” “弹劾丞相?他以为他是谁!他凭什么!” “这是要逼宫吗!这是要造反吗!” 以御史大夫隗状为首的文臣集团,一个个面色惨白,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愤怒! 而另一边。 王翦和蒙武等一眾武將先是一愣,隨即那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疯狂狂喜! 好! 好小子! 干得漂亮! 这才是我大秦的战神! 这才是我大秦的武安君! 管你什么丞相,什么文臣之首! 惹了老子照样一枪给你捅个透心凉! 王翦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眸,死死盯著王綰那张早已血色尽褪的老脸。 他的嘴角咧开一抹残忍嗜血的笑容。 老狗! 你的死期到了! 王綰呆呆的站在原地。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过魏哲会报復。 他想过魏哲会用各种阴险狠辣的手段来对付他。 但他做梦都没想到。 这个疯子竟会用如此直接粗暴的方式,在朝堂之上向他公然宣战! “魏哲!”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咆哮! “你……你竟敢污衊老夫!你竟敢!” “污衊?” 魏哲缓缓转过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落在他那张因愤怒与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那眼神冰冷漠然,像是在看一具冰冷的尸体。 “王綰。”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最终的宣判,清晰的响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朕今日便让你死个明白。” “你之罪,共有四宗。” “其一,贪墨!” 魏哲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肃杀! “去年关中大旱赤地千里,饿殍遍野。” “王上心繫万民,特从国库拨发粮款五十万金,命你主持賑灾。” “然你却与户部尚书赵琦內外勾结,层层剋扣,將其中三十万金中饱私囊!” “致使数万灾民活活饿死!易子而食的人伦惨剧日日上演!” “此事,你认是不认!” 轰!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王綰的心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胡说!一派胡言!” 他指著魏哲声嘶力竭的狡辩道。 “賑灾款项帐目清晰分毫不差!皆有户部卷宗可查!你休要在此凭空捏造!” “是吗?”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你私宅地窖之中,那早已因潮湿而长满霉斑的三十万金,又作何解释?” 王綰的身体猛的一僵!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止了! 他……他怎么会知道! 那件事做得天衣无缝! 除了他和赵琦,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其二,卖奴!” 魏哲的声音愈发冰冷,那股凝练如实质的杀意,几乎要將麒麟殿的殿顶都彻底掀翻! “三年前我大秦与南越一战,三万將士为国捐躯埋骨他乡。” “王上体恤將士下令厚待其家眷。” “凡阵亡將士之遗孤,皆由官府抚养成人。” “然你这丧尽天良的老狗!” 魏哲的眼中第一次燃起了两团熊熊的黑色火焰! “竟与你那身为京兆尹的侄子王彻狼狈为奸!” “將其中三千余名尚在襁褓的婴孩,以每人十金的低价偷偷卖给了楚地旧族!” “甚至还有数百名被卖往了匈奴!” “让他们沦为仇敌的奴隶!让他们永生永世都活在屈辱与黑暗之中!” “王綰!” 魏哲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 “那些为我大秦流尽最后一滴血的英魂,若是在天有灵!” “该何等心寒!” “此事,你又认是不认!”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整个武將集团彻底炸了! “畜生!” “王綰!你这猪狗不如的畜生!” “老夫今日要將你碎尸万段!” 王翦、蒙武、桓漪…… 所有武將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他们猛的从腰间拔出了那象徵军人荣耀的佩剑! 那股匯聚在一起的滔天杀意,化作了实质的血色狂潮,向著王綰席捲而去! 卖战死將士的遗孤! 这触碰了他们所有人的逆鳞! 这是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王將军!息怒!” “诸位將军!冷静!” 李斯和韩非等人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死死的拦住了那群早已杀红了眼的武將! 他们知道若是再不阻止。 今日这麒麟殿必將血流成河! 王綰早已嚇得瘫软在地。 他看著周围那一双双要將他生吞活剥的赤红眼睛,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叫。 “冤枉!冤枉啊!” “是……是王彻!是他背著老夫私自行事!老夫毫不知情啊!” 他疯狂的將所有罪责,都推到了自己那早已被当做弃子的侄子身上。 然而魏哲却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那冰冷的如同死神宣判的声音再次响起! “其三,唯亲!” “黄河乃我大秦命脉。然去岁秋汛滎阳段河堤决口,淹没良田十万余顷流民百万之眾!” “为何?” 魏哲的目光如同两把锋利的手术刀,狠狠的剐在王綰的身上! “只因你力排眾议,將对水利一窍不通的外戚郑国渠,安插在了都水长丞的要职之上!” “此人上任之后不思修缮河堤,反而终日饮酒作乐贪墨公款!” “致使那本就年久失修的河堤,彻底沦为豆腐渣工程!” “此事,你再敢说与你无关吗!” “其四,走私!” 魏哲的声音已经平静了下来。 但那平静之下所蕴含的,却是足以让整个大秦都为之倾覆的无尽杀机! “东胡为何敢屡屡犯我边境?” “匈奴为何能屡败我大秦边军?” “只因有人在背地里,源源不断的为他们提供我大秦明令禁止出口的铁器与食盐!” “而这个人……” 魏哲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嘲弄的弧度。 “便是你王綰最疼爱的小儿子,王璽!” “他以你丞相府的名义,与六国旧族暗中勾结,组建了一支庞大的走私商队。” “打通了从关中直达草原的黄金商道!” “三年来死在他们走私的兵器之下的,我大秦將士何止万人!” “王綰!” 魏哲的声音一字一顿,如同最终的宣判。 “贪墨,卖奴,唯亲,走私。” “此四宗大罪。” “桩桩灭族!” “件件诛心!” “你,认,还是不认!” 最后那五个字,如同五座亿万斤的太古神山,狠狠的压在了王綰那早已崩溃的灵魂之上! 他彻底傻了。 他呆呆的跪在地上,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绝望。 他想不通。 这些事每一件都做得天衣无缝。 每一件都只有最核心的几个人知晓。 魏哲这个常年待在北疆的武夫,究竟是从哪里知道的! 而且知道得如此详细! “不……不是我……” “都是他们……都是他们在陷害我……” 他如同一个疯癲的傻子,语无伦次的呢喃著。 魏哲没有再看他一眼。 在这个可怜又註定要被挫骨扬灰的老狗身上,多浪费一秒钟的时间都是一种奢侈。 他缓缓转过身,对著王座之上那个从始至终都冷眼旁观的帝王,微微躬身。 “王上。” “臣所言句句属实。” “人证物证俱已备好。” “恳请王上降旨,当朝查验!” 王綰的身体猛的一震! 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狂的爬到大殿中央,对著嬴政拼命的磕著头! “王上!冤枉啊!臣冤枉啊!” “这都是魏哲的一面之词!是他为了剷除异己而捏造的弥天大谎!” “臣为大秦操劳一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求王上明察!求王上为老臣做主啊!” 他哭得是老泪纵横,闻者伤心。 就在此时。 “臣,附议!” 一个尖利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御史大夫隗状排眾而出,他的脸上是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 “王上!武安君空口无凭,便要定罪当朝丞相!此举实乃儿戏!” “若人人都效仿此举,我大秦朝堂岂不乱套了!” “臣恳请王上切勿听信谗言!” “臣等,附议!” 紧接著。 户部尚书赵琦和京兆尹王彻的父亲,以及十余名与王綰关係密切的文臣,纷纷出列! 他们齐刷刷的跪倒在地,声泪俱下的为王綰喊冤叫屈! 一时间整个麒麟殿,竟形成了一种文臣集团集体逼宫的诡异局面。 他们以为法不责眾。 他们以为只要他们团结一心,王上便会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动摇国本。 然而他们还是小看了那位千古一帝的铁血与霸道。 也小看了他对魏哲那毫无底线的偏爱与信任。 王座之上。 嬴政缓缓的从那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抬起了头。 他那双燃烧著熊熊黑火的眼眸,扫过阶下跪了一地的跳樑小丑。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残忍的弧度。 他没有理会那些声嘶力竭的哭喊。 他甚至没有再看那早已魂飞魄散的王綰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依旧平静如渊的年轻战神的身上。 那冰冷威严不容置疑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宣判,响彻了整座麒麟殿。 “准。” 只有一个字。 却让阶下所有的哭喊声与辩解声戛然而止。 王綰和隗状等人皆是身体一僵,难以置信的抬起头。 “来人。” 嬴政的声音再次响起。 “將武安君所呈之罪证抬入大殿。” “另。”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一个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中年文臣身上。 “命御史大夫冯劫。” “当朝查验。” “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还丞相大人一个『清白』。” 第258章 老狗,你还想翻盘? 那句“还丞相大人一个『清白』”,如同一柄无形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王綰,以及所有,为他求情的文臣的脸上! 火辣辣地疼。 “喏!” 两名如狼似虎的殿前武士,领命而出。 片刻之后。 “哐当!” “哐当!” 四口,由玄铁打造的,巨大无比的箱子,被重重地,扔在了麒麟殿冰冷的地砖之上,发出四声,沉闷的,足以让心臟都停止跳动的巨响! 那箱子,没有上锁。 箱盖,只是,被几道,简单的麻绳,隨意地捆著。 但那从箱子的缝隙中,渗透出的,一股,混杂著,陈腐的霉味与血腥的,诡异气息,却让在场所有,嗅觉灵敏的官员,都感到一阵,胃里翻江倒海,几欲作呕。 王綰的身体,筛糠般地,剧烈抖动起来。 他死死地,盯著那四口,仿佛,从地狱中,被拖拽出来的,黑色的箱子。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绝望。 他知道。 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那里面,装的,是他王氏一族,未来百年的,荣华富贵。 也是,他王氏一族,上下数百口人,通往黄泉的,催命符。 “冯卿。” 王座之上,嬴政那,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 “开始吧。” “喏。” 御史大夫冯劫,躬身领命。 他,是秦国有名的酷吏,执法如山,铁面无私,从不,依附於任何党派。 这也是,嬴政,点名让他,来查验罪证的原因。 他要的,不是一个结果。 而是一个,让天下人,都无话可说的,过程。 冯劫缓步,走到那四口,散发著不祥气息的黑箱前。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眸,平静,无波,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没有,去看王綰。 也没有,去看魏哲。 他只是,对著那四口箱子,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大礼。 仿佛,他即將查验的,不是,冰冷的罪证。 而是,数万,屈死於,权欲之下的,冤魂。 然后,他缓缓直起身,伸出手,解开了,第一口箱子上的,麻绳。 “吱呀——” 一声,令人牙酸的,刺耳的摩擦声。 箱盖,被缓缓打开。 一股,更为浓郁的,混杂著,竹简的霉味与金钱的铜臭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箱子里,没有,想像中的,金银珠宝。 只有,一卷卷,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竹简。 那些竹简,早已,因为,深埋於地下的潮湿,而变得,漆黑,腐烂。 上面,用硃砂书写的蝇头小字,也已,变得,模糊不清。 但,那竹简之上,所烙印的,独属於,丞相府的,盘龙印记,却依旧,清晰可见! 冯劫,没有说话。 他只是,戴上一双,由白色蚕丝织就的手套,小心翼翼地,从箱中,取出了一卷竹简。 他缓缓地,將其,展开。 大殿之內,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冯劫手中的,那捲,看似,平平无奇的竹简之上。 冯劫的目光,在竹简之上,缓缓扫过。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澜。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那,握著竹简的手,也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那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响彻大殿。 “丞相府,秘录。” “始皇帝三十三年,冬。” “关中大旱,上拨賑灾金五十万。” “入库,二十万。” “入,相府私库,三十万。” 短短的,二十三个字。 却如同一道,开天闢地的惊雷,在麒麟殿內,轰然炸响! 王綰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噗通”一声,瘫软在地,那张老脸,瞬间,血色尽褪!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冯劫,没有停下。 他扔掉手中那捲,早已,被他,用內力,震成齏粉的竹简。 他走向了,第二口箱子。 “吱呀——” 箱盖,再次,被打开。 这一次,从箱中涌出的,不再是,霉味。 而是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刺鼻的,血腥! 箱子里,装的,依旧是竹简。 只是,这些竹简,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殷红色。 仿佛,被鲜血,浸泡了,千百遍。 冯劫的眉头,第一次,深深地,皱了起来。 他再次,取出一卷,將其展开。 这一次,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之中,第一次,燃起了,两团,熊熊的,名为“愤怒”的,火焰! “京兆尹,王彻,上,相爷密奏。” 他的声音,沙哑,乾涩,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南越一役,阵亡將士遗孤,三千七百二十一人。” “已,『妥善安置』。” “其中,两千九百人,售予,楚地,项氏,屈氏,景氏,三族。得金,两万九千。” “八百二十一人,售予,匈奴,左贤王部。得,良马,两千匹,牛羊,五千头。” “所得金银,已,尽数,送入相府。” “请,相爷,查验。” 话音落下的瞬间。 “王綰!老子,操你祖宗十八代!” 一声,惊雷般的,粗鄙的咆哮,轰然炸响! 通武侯王翦,再也,抑制不住,心中那,如同火山般,喷涌而出的,滔天杀意! 他猛地,从腰间,拔出了那柄,始皇御赐之剑! 那双,鹰隼般的眼眸,早已,被无尽的血丝,所充斥!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远古凶兽,向著那,早已,嚇得,屎尿齐流的王綰,疯狂地,冲了过去! “老夫今日,要將你这,猪狗不如的畜生,生吞活剥!” “杀了他!” “杀了这老贼!” 蒙武,桓漪,李信…… 麒麟殿內,所有的武將,在这一刻,彻底,疯了! 他们,一个个,双目赤红,状若疯魔,拔出佩剑,向著王綰,席捲而去! 那股,匯聚在一起的,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恐怖杀意,化作了,实质的,血色风暴,在麒麟殿內,疯狂肆虐! “拦住他们!” 李斯与韩非,大惊失色,连忙,带著一眾廷尉府的官吏,与殿前武士,死死地,挡在了,那群,早已,失去理智的武將面前! 整个麒麟殿,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混乱之中。 一个,清朗,温润,却又,带著几分,不合时宜的固执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住手!” 身穿月白色儒袍,本应,在东宫闭门思过的长公子扶苏,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麒麟殿的门口。 他那张,本就苍白的脸上,此刻,更是,没有一丝血色。 他看著殿內这,近乎於,兵变的,疯狂一幕,那双,清澈的眼眸之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愤怒! 他快步,冲入殿中,张开双臂,竟,挡在了,那,早已,瘫软如泥,只剩下,出气,没了进气的王綰面前! 他环视著周围那,一双双,要將他,连同王綰一起,撕成碎片的,赤红的眼睛,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诸位將军,息怒!”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却依旧,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王相,虽有大错,然,其,毕竟是,我大秦的丞相,百官之首!” “岂可,不经审判,便,滥用私刑!” “你们,如此行事,將我大秦律法,置於何地!將父王,置於何地!” 王翦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看著这个,到了此时此刻,还在,为那个,猪狗不如的畜生,辩护的,愚蠢的,长公子。 他笑了。 那笑容,充满了,无尽的,冰冷的,失望。 “殿下。” 他的声音,沙哑,乾涩。 “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 扶苏的情绪,瞬间,激动了起来! 他指著那,早已,不省人事的王綰,大声辩解道: “王相,为国操劳一生!他,或许,会犯错!但他,绝不可能,做出,此等,丧尽天良,人神共愤之事!” “这,一定是,有人,在陷害他!” “是魏哲!一定是他!” 他猛地,转向那个,从始至终,都冷眼旁观的,年轻战神,那双,清澈的眼眸之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与质问! “是你!为了,剷除异己,为了,打压文臣,偽造了这些罪证,来构陷王相!对不对!” 王座之上。 嬴政,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那张,俊美威严的脸上,最后的一丝,属於父亲的温情,也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冰冷的,死寂。 他,对自己这个,愚蠢到,无可救药的儿子,彻底,失望了。 他甚至,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噁心。 他没有再理会扶苏那,可笑的,质问。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个,依旧,在兢兢业业,查验罪证的,御史大夫身上。 “冯卿。” “继续。” 那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两个字,如同一记,无情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扶苏的脸上。 他,被无视了。 被他,最敬爱的父王,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彻彻底底地,无视了。 扶苏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呆呆地,看著王座之上,那个,连眼皮,都未曾,为他,抬一下的,冷酷的帝王。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绝望,瞬间,吞噬了他。 冯劫,对著嬴政,躬身一拜。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走向了,第三口,与第四口箱子。 “吱呀——” “吱呀——” 两口箱子,被同时打开。 里面的竹简,与前两箱,並无不同。 只是,上面记载的罪行,愈发,触目惊心,令人髮指。 冯劫,没有再,一一宣读。 他只是,將那,一卷卷,记录著,足以,让王綰,死上一万次的罪证的竹简,隨意地,翻阅了一遍。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早已,被一层,厚厚的,冰霜所覆盖。 他缓缓地,合上最后一卷竹简。 他走到大殿的中央,对著王座之上的嬴政,重重地,跪倒在地! 他那,冰冷,决断,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宣判,响彻了,整座,死寂的麒麟殿。 “启稟王上!” “臣,以,御史大夫之职,以,冯氏一族之名,担保!” “武安君,所呈之罪证,句句属实,字字诛心!” “其罪行,罄竹难书!” “臣,查验的所有卷宗,皆为,王綰亲笔!” “其上,皆有,丞相府,与王綰之私印!” “绝无,偽造之可能!” 轰! 这句话,如同一柄,无情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还对王綰,抱有一丝幻想的文臣的心上! 他们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完了。 彻底,完了。 冯劫,没有停下。 他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將这场,早已,註定了结局的审判,推向了,最后的高潮! “另!” “臣,在查验罪证之时,还发现。” “此事,所牵扯之人,甚广!” “除,已被武安君,列出的,户部尚书赵琦,京兆尹王彻,都水长丞郑国渠,与王綰之子王璽外。” “朝中,三品以上大员,共计,二十三人,皆,与此案,有,或多或少的牵连!” “其罪名,轻则,玩忽职守,包庇纵容。” “重则,贪赃枉法,草菅人命!” “其罪,当诛!” 话音落下的瞬间! “噗通!” “噗通!” “噗通!” 左侧的文臣队列之中,竟有,近三分之一的官员,双腿一软,齐刷刷地,瘫倒在地! 他们的脸上,是,与王綰,如出一辙的,死灰般的,绝望! 就在此时。 那个,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的,年轻战神,终於,再次,开口了。 他那平静,淡漠,却又,充满了,无尽的,冰冷的,嘲弄的声音,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粉碎了,王綰,所有的,希望。 “王上。” “物证,在此。” “人证,也已,带到殿外,听候传唤。” “廷尉大人,隨时可以,接手此案。” 一直,沉默不语,仿佛,置身事外的廷尉李斯,闻言,身体,猛地一震! 他没有任何犹豫! 他立刻,排眾而出,对著王座之上的嬴政,重重一拜,声音,斩钉截铁! “王上!” “丞相王綰一案,罪大恶极,牵连甚广,影响,极其恶劣!” “臣,廷尉李斯,恳请王上,將此案,交由廷尉府,全权审理!” “臣,必当,不分昼夜,严查到底!” “凡,涉案之人,无论,官居何位,无论,与谁有关!” “一律,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以,正国法!以,儆效尤!以,慰,数万,屈死之冤魂!” 他这番话,说得是,大义凛然,正气冲霄! 既,表明了自己,与王綰,划清界限的立场。 又,顺理成章地,將这桩,足以,震动整个大秦,甚至,足以,载入史册的惊天大案,牢牢地,抓在了自己的手中! 王綰,呆呆地,看著李斯那张,写满了“忠诚”与“正义”的脸。 他那颗,早已,被绝望,填满的心,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他笑了。 笑得,淒凉,而又,疯狂。 他终於明白,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得,连翻盘的,一丝一毫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缓缓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没有再,去看魏哲。 也没有再,去看李斯。 他只是,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步一步,艰难地,爬上了,那,冰冷的丹陛。 他爬到,王座之下。 他对著那个,从始至-终,都冷眼旁观的,无情的帝王,用尽了,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力气,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那力道之大,竟將他自己的额头,磕得,是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老臣……王綰……” 他的声音,沙哑,乾涩,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绝望。 “罪该万死。” “老臣……认罪。” 他顿了顿,那双,早已,流不出泪水的,浑浊的老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属於人的,哀求。 “老臣,只求,王上……看在,老臣,曾为大秦,立下过,些许,微末功劳的份上……” “求王上,开恩……” “不要,株连……老臣的,全族……” “他们……他们,是无辜的啊……” 他说完,便如同,被抽乾了所有力气,彻底,瘫软在地,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剩下,那,微弱的,仿佛,隨时都会,熄灭的,喘息。 第259章 老狗屠尽,该封神了 王綰,认罪了。 他那沙哑、绝望的三个字,如同三柄无情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为他求情的文臣的心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麒麟殿內,一片死寂。 那压抑的气氛,比殿外的风雪,还要冰冷,还要刺骨。 王座之上。 嬴政,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那双,燃烧著熊熊黑色火焰的眼眸之中,没有半分,大仇得报的快意。 只有,无尽的,冰冷的,神祇般的,漠然。 他看著阶下,那个,瘫软如泥,仿佛,一瞬间,被抽乾了所有精气神的老人。 他缓缓开口。 那声音,冰冷,威严,不带一丝感情,如同,最终的宣判。 “將丞相王綰,打入廷尉大牢,听候发落。”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那,跪了一地的,早已,面如死灰的文臣。 “御史台,廷尉府,共同办案。” “凡,涉案之人,无论官居何位,一律,拿下!” “朕,要这朝堂,乾乾净净。” “喏!” 廷尉李斯,与御史大夫冯劫,齐齐,躬身领命! 他们的眼中,是,如出一辙的,冰冷的,锋利的光芒! 他们知道。 一场,足以,让整个大秦官场,都为之倾覆的,血腥的,大清洗。 开始了。 嬴政的话音,刚刚落下。 “哐当——!” 麒麟殿那,厚重无比的青铜殿门,被轰然推开! 呼啸的北风,卷著漫天的风雪,疯狂地,倒灌而入! 紧接著。 “踏!” “踏!” “踏!” 一阵,沉闷,整齐,仿佛,能踏碎人心的甲叶鏗鏘之声,由远及近,滚滚而来! 数百名,身披玄色重甲,手持三棱长戈,脸上,带著冰冷铁面的禁卫军锐士,如同一群,从地狱中,走出的,死亡使者,涌入了大殿! 他们,一言不发。 那面甲之下,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死寂的眼睛。 一股,凝练如实质的,铁血煞气,瞬间,笼罩了,整座麒麟殿! 那群,平日里,养尊处优,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何曾见过,这等,尸山血海般的,恐怖阵仗! 他们一个个,面色惨白,双腿,筛糠般地,剧烈抖动起来! 更有甚者,竟当场,被嚇得,裤襠一热,骚臭的液体,顺著华美的朝服,流了一地。 禁卫军的统领,走到李斯与冯劫的面前,对著二人,重重一抱拳。 “廷尉大人,御史大人。” “奉王上之命,前来拿人!” 李斯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卷,早已,擬好的,死亡名单。 他缓缓展开。 那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如同,阎王的催命符,在大殿之內,悠悠响起。 “户部尚书,赵琦!” 那名,刚刚,还在为王綰,声泪俱下地,喊冤叫屈的,肥胖的中年官员,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脸上,血色尽褪! “不……不要……” 他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 两名,如狼似虎的禁卫军,便已,衝上前来,一左一右,死死地,架住了他的胳膊! 他们,直接,卸掉了他的下巴,让他,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然后,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將他,从队列中,拖了出去! “都水长丞,郑国渠之父,郑安!” “少府令,王彻之父,王平!” “……” 一个又一个,平日里,高高在上,权势滔天的名字,从李斯的口中,被冰冷地,吐出。 每念一个名字。 便有一名,三品以上的大员,被禁卫军,毫不留情地,拖出大殿! 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不绝於耳! 整个麒麟殿,彻底,沦为了,人间地狱! 剩下的官员,无论是文是武,一个个,都低著头,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都被,魏哲这,雷霆万钧,不留任何余地的,恐怖手段,彻底,嚇破了胆! 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 这位,年轻的武安君,不仅,是战场上的杀神。 更是,这朝堂之上,一言,便可,定人生死的,阎王! 谁,敢惹他。 谁,就得死! 而且,是,死无全尸,万劫不復! 当李斯,念完名单上的,最后一个名字。 整个文臣的队列,竟已,空出了,近一半的位置! 王綰,以及,他那,经营了数十年的,盘根错节的党羽,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內,便被,连根拔起,一网打尽! 麒-麟殿內,再次,恢復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杂著,血腥,与尿骚的,诡异的味道。 王座之上。 嬴政,缓缓地,站起身。 他那双,燃烧著熊熊黑色火焰的眼眸,扫过阶下,那,一个个,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臣子。 那冰冷,威严,充满了,无尽警告的声音,响彻大殿。 “都看清楚了吗?” “这,便是,与朕的兄弟,作对的,下场!” “王綰,身为丞相,不思,为国分忧,为君解难。反而,结党营私,贪赃枉法,卖国求荣!” “其罪,当诛九族!” “尔等,当,引以为戒!” “若再有,下一个王綰。” 嬴政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残忍的杀意。 “朕,不介意,將这麒麟殿,再,洗一遍。” “臣等,不敢!” 山呼海啸般的,恐惧的应答声,轰然响起。 所有官员,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將头,深深地,埋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 嬴政,很满意眼前的景象。 他要的,就是一个,绝对服从,绝对忠诚的,朝堂。 一个,再也,听不到,任何,反对魏哲的声音的,朝堂。 他缓缓坐下,对著一旁的赵高,使了个眼色。 赵高,心领神会。 他连滚带爬地,捧著一卷,早已,准备好的,金边黑底的詔书,走到大殿中央。 他清了清嗓子,用那,尖利的,充满了,无尽的,諂媚与狂热的嗓音,高声宣读道: “王上詔曰!” “彻侯魏哲,以盖世之功,定北疆,平东胡,扬我国威,震慑四夷!” “朕心甚慰!” “其功,彪炳史册,万古流芳!” “其才,经天纬地,举世无双!” “特,晋其爵位两级,为,彻侯!” 彻侯! 当这两个字,从赵高的口中,吐出。 整个大殿,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彻侯! 大秦二十等爵位之中,最高的一级! 人臣之位的,顶点! 虽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 但,当这一刻,真正到来。 所有人的心中,依旧,掀起了,滔天巨浪! 然而,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赵高的声音,愈发,尖利,高亢! “赐,彻侯魏哲,食邑三万户,於关中富庶之地!” “赐,黄金十万金,东海明珠百斛,锦缎千匹,奴僕三千人!” “於咸阳城內,朱雀大街,建彻侯府,其规制,等同亲王!” 一道道,骇人听闻的封赏,如同,一颗颗重磅炸弹,在死寂的麒麟殿內,接连引爆! 在场的所有官员,早已,被震得,是头晕目眩,神魂顛倒。 这,已经不是封赏了! 这,是,恩宠! 是,一位帝王,对自己最信任,最喜爱,最偏爱的兄弟,毫无保留的,倾尽所有的,无上的恩宠! 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嬴政对魏哲的,那份,近乎於偏执的,宠爱。 赵高的声音,在这一刻,达到了,他此生,从未有过的,顶峰! 那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充满了,一种,近乎於,神棍般的,疯狂与狂热! “朕,观古今之將,察中外之功,无一人,可比魏卿之万一!” “秦之白起,赵之李牧,虽有,屠城灭国之功,然,其德,其才,其略,皆,远不及魏卿!” “朕,今日,便要为我大秦,为这天下,立一个新的,武道標杆!” “朕,於今日,正式,册封彻侯魏哲,为——” 赵高故意,拉长了声音,他那张,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涨得通红的脸上,充满了,一种,与有荣焉的,无上荣光!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吼出了,那,两个,足以,让整个时代,都为之颤抖的,传奇的,封號! “武!安!君!” 轰!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开天闢地的,黑色的神雷,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武安君!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君號! 那是一个,传承了数百年,代表著,一个时代,武將最高荣耀的,传奇的,封號! 这个封號,代表的,不是权力,不是地位。 而是,一个,活著的,神话! 一个,足以让所有敌人,闻风丧胆,让所有將士,顶礼膜拜的,不败的,战神! 短暂的死寂之后。 “恭贺王上!贺我大-秦,再添一位,武安君!” 一声,嘶哑,却充满了,无尽的狂喜与激动的咆哮,轰然炸响! 老將军王翦,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他没有任何犹豫,对著王座之上的嬴政,重重地,单膝跪地! 他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剧烈颤抖,老泪纵横! 他的话,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早已,热血沸腾的,武將集团! “恭贺王上!恭贺武安君!” “武安君威武!大秦万年!” 蒙武,桓漪,李信…… 所有武將,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那股,匯聚在一起的,狂热的,铁血的意志,化作了,山呼海啸般的狂潮,在麒麟殿的上空,久久迴荡,几乎要,將殿顶,都彻底掀翻! 紧接著。 李斯,韩非,冯劫…… 所有,还站著的文臣,也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 他们的脸上,是,发自內心的,震撼,与对这位,杀伐果决,恩威並施的,千古一帝的,无上的,敬畏! 大势,已定! 从今日起,这大秦的朝堂之上,再无,任何,可以,与武安君,抗衡的声音! 魏哲,静静地,站在,这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中。 他那张,冰封了万载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去看那些,对他,顶礼膜拜的同僚。 也没有,去看,王座之上,那个,对他,宠爱到,毫无底线的,兄弟。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这麒麟殿的穹顶,穿透了,那,厚厚的铅云,与漫天的风雪。 落在了,那,更为遥远的,充满了,无尽的,未知与凶险的,远方。 许久。 他缓缓地,转过身,对著王座之上的嬴政,微微,躬身。 那平静,淡漠,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响彻了,整座,麒麟殿。 “臣,魏哲。” “谢王上,隆恩。” 第260章 咸阳的天,该换了 麒麟殿內,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久久不息。 那三个字,“武安君”,如同一座无形的丰碑,镇压在每一个人的灵魂之上。 王翦老泪纵横,跪在地上,身体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剧烈颤抖。 他看著那个,依旧,平静如渊的年轻身影。 那,是他的女婿! 是他王家,未来百年的,无上荣光!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布满了血丝的鹰隼般的眼眸,狠狠地,扫了一眼,那些,还瘫软在地的,倖存的文臣。 那眼神,充满了,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得意与炫耀! 仿佛在说: 看到了吗! 老狗,屠尽了! 接下来,该我女婿,封神了! 那些文臣,接触到王翦那,近乎於,实质的,疯狂的目光,一个个,嚇得,魂飞魄散,將头,埋得更低了。 他们知道。 从今日起,这咸阳的天,要变了。 这大秦的朝堂,將再也,听不到,任何,属於他们文人的声音。 魏哲,没有理会这些。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身,对著王座之上,那个,对他,宠爱到,毫无保留的帝王,微微躬身。 “臣,魏哲。” “谢王上,隆恩。”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淡漠。 仿佛,那,足以让天下人都为之疯狂的封赏,在他眼中,不过是,几颗,不值一提的石子。 嬴政,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 一个,视权势如粪土,视富贵如浮云的,兄弟。 “平身吧。” 他的声音,恢復了那份,属於帝王的,威严与温和。 他站起身,走下丹陛,亲自,扶起了魏哲。 他拍了拍魏哲的肩膀,那双,燃烧著黑色火焰的眼眸之中,充满了,发自內心的,欣慰与骄傲。 “今日,你我兄弟,当,不醉不归。” “赵高。” “奴才在!” “传朕旨意,摆驾章台宫。” “朕,要与武安君,共进午膳。” “奴才遵旨!” 赵高那尖利的嗓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变调。 他知道,从今日起,这位年轻的武安君,便是,这大秦帝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第二位,主人。 朝会,就此散去。 百官,如蒙大赦,一个个,失魂落魄地,走出了这座,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人间炼狱。 王翦,蒙武等人,则是个个,红光满面,簇拥著魏哲,大笑著,向殿外走去。 “妹夫!不!武安君!” 王賁重重地,拍著魏哲的肩膀,那张,与王翦如出一辙的刚毅脸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与狂热! “今日,当真是,痛快!” “你没看到,王綰那老狗,最后那,死不瞑目的样子!” “解气!太他娘的解气了!” “不错!” 蒙武也瓮声瓮气地,附和道。 “將这群,只会在背后,嚼舌根的腐儒,一网打尽!我大秦的朝堂,总算是,能清净几天了!” 魏哲,只是,淡淡一笑。 他的目光,越过眾人,落在了,那个,正,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廷尉李斯身上。 李斯,接触到魏哲的目光,身体,猛地一僵。 他连忙,快走几步,凑到魏哲的身边,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谦卑与恭敬。 “君上。” 魏哲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那眼神,平静,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 李斯的心,猛地一跳。 他只觉得,自己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算计,在这个,如同神魔般的男人面前,都无所遁形。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王綰一案,臣,定当,严查到底,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漏网之鱼。” 他连忙,表明自己的立场。 “君上,放心。” 魏哲,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李斯的肩膀。 那动作,很轻。 却让李斯的身体,在瞬间,彻底,僵住。 他只觉得,一股,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从魏哲的掌心,涌入他的体內。 让他,如坠冰窟。 “好好做。” 魏-哲,终於,开口了。 那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警告。 “做好了,廷尉这个位置,你可以,一直坐下去。” “若是,做不好……”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朕,不介意,换个人来做。” 轰! 那一个“朕”字,如同亿万斤的重锤,狠狠砸在李斯的心上! 他的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倒在地! “臣……遵命!”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 魏哲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只留下,他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湿。 *** 东宫。 华美的宫殿,此刻,却如同,一座,冰冷的坟墓。 扶苏,一袭白衣,失魂落魄地,坐在冰冷的席上。 他的面前,摆著一鼎,早已,凉透的,残羹冷炙。 那是,宫人,为他送来的午膳。 他,一口,都未曾动过。 他的脑海中,依旧,在迴荡著,麒麟殿上,那,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幕。 父王,那冰冷的,失望的眼神。 魏哲,那轻蔑的,不屑的嘲弄。 王翦,那疯狂的,嗜血的咆哮。 还有,王綰,那,临死前,绝望的,悽厉的哀嚎。 他想不通。 他明明,是为了,维护大秦的律法,是为了,保全一位,为国操劳一生的老臣。 为何,换来的,却是,所有人的,敌视与拋弃? 难道,仁义,真的错了吗? 难道,坚守本心,真的,就那么,可笑吗? “吱呀——” 一声轻响。 殿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冰冷的寒风,卷著雪花,吹了进来,吹灭了,殿內那,唯一一盏,还在,苟延残喘的烛火。 大殿,瞬间,陷入了,一片,昏暗。 一个,身穿黑色锦袍,面容,与扶苏有三分相似,气质,却更为,阴柔,狠戾的少年,缓步,走了进来。 他,便是,嬴政的第十八子。 胡亥。 他看著,那个,如同,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般,跪坐在地上的兄长,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与鄙夷。 “哟。” 他的声音,尖锐,刻薄,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 “这不是,我们大秦,未来的,仁义圣君,长公子殿下吗?”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喝西北风啊?” “你的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老师呢?” “你的那个,对你,忠心耿耿的丞相呢?” “怎么,没来,陪你啊?” 扶苏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眸,茫然地,看著胡亥。 “你……来干什么?” “我来干什么?” 胡亥笑了,笑得,前仰后合,充满了,无尽的,恶意。 “我当然是,来,看看你啊,我亲爱的,好哥哥。” 他走到扶苏面前,缓缓蹲下身,伸出手,像是在,安抚一条,可怜的,丧家之犬般,轻轻地,拍了拍扶苏的脸。 “嘖嘖嘖。” 他摇著头,嘖嘖称奇。 “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 “我一直以为,能把父王,气得,当场吐血的,究竟是,何等的,惊天动地的大人物。” “今日一见,才发现……”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残忍的精光。 “原来,只是一个,不识时务,自以为是的,蠢货啊。” “你!” 扶苏的眼中,终於,燃起了一丝,名为“愤怒”的火焰! “胡亥!你放肆!” “放肆?” 胡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阴冷的,疯狂! 他猛地,伸出手,死死地,掐住了扶苏的脖子! 他那张,俊秀,却又,扭曲的脸,凑到扶苏的面前,那声音,如同,毒蛇的信子,嘶嘶作响。 “我放肆?” “扶苏!你他娘的,到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吗!”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长公子吗!” “你现在,连一条狗,都不如!”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愚蠢,王綰,死了!整个文臣集团,被连根拔起!”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愚-蠢,父王,对你,已经,失望透顶!他现在,连多看你一眼,都觉得,噁心!”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愚蠢,你,已经,彻底,失去了,与魏哲,与我,爭夺那个位置的,资格!” “你,这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你,凭什么,还敢,在我面前,摆你那,长公子的架子!” 胡亥的眼中,充满了,疯狂的,嫉妒的,火焰! 他死死地,盯著扶苏,那张,因为窒息,而涨得通红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告诉你,扶苏。” “这个天下,是强者的天下!” “你那套,所谓的,仁义道德,不过是,弱者,用来,自我安慰的,可笑的,谎言!” “魏哲,他懂这个道理。” “我,也懂。” “只有你,这个,被那群腐儒,洗脑了的蠢货,还抱著那,早已,发霉了的,破烂玩意儿,当宝贝!” “你,活该,被淘汰!” “你,活该,死!” 说完,他猛地,鬆开了手。 扶苏,如同,一滩烂泥,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剧烈地,咳嗽著。 他看著胡亥那,充满了,疯狂与野心的,年轻的脸。 他那颗,本就,千疮百孔的心,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胡亥的话,虽然,恶毒,刻薄。 却像一把,无情的,锋利的刀子,將那,血淋淋的,残酷的现实,毫不留情地,剖开,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是啊。 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错得,无可救药。 胡亥,没有再看他一眼。 在这个,早已,被他,宣判了死刑的,失败者的身上,多浪费一秒钟的时间,都是,一种,侮辱。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那,华美的锦袍。 当他,转过身时,那张,扭曲的脸上,再次,掛上了,那,人畜无害的,温和的笑容。 他对著殿外,那,早已,嚇得,瑟瑟发抖的宫人,淡淡地,吩咐道: “长公子,偶感风寒,身子不適。” “从今日起,闭宫静养,不见外客。” “好生,伺候著。” “若是,出了什么差池……”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残忍的弧度。 “你们,就提著头,来见我吧。” “奴才……遵命!” *** 章台宫。 暖阁之內,地龙烧得滚烫。 一张,由整块的,千年暖玉,打造的矮几之上,早已,摆满了,各式各样,精致的,令人,食指大动的菜餚。 烤全羊,烩鹿筋,熊掌羹,龙肝凤髓…… 每一道,都是,寻常王公贵族,一生,都难得一见的,顶级御膳。 嬴政与魏哲,相对而坐。 他们,都没有动筷子。 只是,自顾自地,喝著,那,由西域进贡的,葡萄美酒。 那酒,盛在,晶莹剔透的,夜光杯中,呈现出一种,妖异的,醉人的,血红色。 嬴政,一袭黑色常服,隨意地,披在身上,那张,俊美威严的脸上,带著一丝,酒后的,微醺。 他看著对面,那个,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的兄弟,摇了摇头,轻笑一声。 “怎么?” “今日,大获全胜,清洗了朝堂,朕,还为你,加官进爵,封你为,武安君。” “这么大的喜事,怎么,还板著一张脸?” “给谁看呢?” 魏哲,放下了酒杯。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落在了嬴政的身上。 “王上,今日,为何,要放任扶苏,入殿?” 嬴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地,嘆了口气。 那声音,带著一丝,属於父亲的,无奈与疲惫。 “朕,只是,想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朕想看看,他,在经歷了,那样的羞辱与打击之后,会不会,有所长进,有所改变。” “结果……” 他自嘲地,笑了笑。 “朕,还是,高估他了。” “他,就是一块,扶不上墙的烂泥。” “王上。” 魏哲的声音,平静,淡漠。 “慈不掌兵,仁不掌权。” “这个道理,您,比我更懂。” “大秦的未来,绝不能,交到,一个,心慈手软的,蠢货手中。” 嬴政,点了点头。 他那双,燃烧著黑色火焰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绝! “朕,知道了。” “从今往后,这东宫,他,便老死在里面吧。”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那张威严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玩味的笑容。 他凑到魏哲的身边,压低了声音。 “说吧。” “为了今日,这盘,惊天动地的大棋。” “你,究竟,谋划了多久?” 魏哲,端起酒杯,与嬴政,轻轻一碰。 然后,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杯,那张,冰封了万载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嘲弄的弧度。 “不久。” “从王綰那老狗,第一次,將主意,打到我母亲与妹妹身上的时候。” “他,便已经,是个死人了。” 嬴政闻言,哈哈大笑! 那笑声,充满了,无尽的,快意与欣赏! “好!” “好一个,『他便已经是个死人了』!” “不愧是,朕的兄弟!” 他再次,为魏哲,斟满了一杯酒,那双,燃烧著黑色火焰的眼眸,死死地,盯著魏哲。 那声音,充满了,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与期许。 “阿哲。” “如今,朝堂已定,北疆已平。” “接下来,这天下,你我兄弟二人,该,如何,摆弄?” 第261章 这酒楼,是我的 咸阳城,西市。 酒仙楼。 作为咸阳城內,最负盛名,也最是昂贵的酒楼,这里,从来都不缺,达官显贵,与豪商巨贾。 今日,尤甚。 三楼的雅间,早已座无虚席。 大堂之內,更是,人声鼎沸,热火朝天。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混杂著,兴奋,恐惧,与劫后余生的,复杂的表情。 他们,都在討论著,同一件事。 “听说了吗!今日麒麟殿上,武安君,当朝弹劾丞相王綰!” “何止是弹劾!那简直是,单方面的,屠杀!” “四宗大罪!贪墨,卖奴,唯亲,走私!桩桩灭族!件件诛心!” “我当时,就在殿外当值,那场面,嘖嘖,真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啊!” 一个身穿吏服的小官,压低了声音,脸上,是,手舞足蹈的,夸张的,后怕。 “户部尚书赵琦,少府令王平……足足二十三名,三品以上的大员!就像是,下饺子一样,被禁卫军,一个个,拖出了大殿!” “那哭喊声,那求饶声,简直,比乱葬岗的鬼哭,还要瘮人!” “嘶——” 周围的酒客,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那王綰呢?”有人颤声问道。 “王綰?” 那小吏,不屑地,撇了撇嘴。 “当场,就嚇得,屎尿齐流,瘫软如泥了!” “最后,还是被两个禁卫,像拖死狗一样,拖进的廷尉府大牢。” “我估计,现在,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了。” “狠!太狠了!” “这武安君,哪里是人!分明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活阎王啊!” “嘘!你不要命了!敢非议君上!” “不过……” 一个衣著华贵的商人,压低了声音,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狂热与崇拜。 “痛快!当真是痛快!” “王綰那老狗,仗著自己是丞相,这些年,不知,搜颳了多少民脂民膏!我等商人,更是,被他,压榨得,苦不堪言!” “如今,被武安君,一锅端了!当真是,大快人心!大快人心啊!” “说得对!” “武安君,威武!” “今夜,当浮一大白!为君上贺!” 一时间,整个酒仙楼,都沉浸在一种,诡异的,狂热的,庆祝氛围之中。 仿佛,王綰的倒台,是什么,普天同庆的,盛大节日。 就在这,嘈杂,而又,热烈的议论声中。 两个,身穿黑色常服,样貌,平平无奇的男子,缓步,走进了酒楼。 为首的男子,身材挺拔,面容俊美,气质,却冰冷如山,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跟在他身后的男子,同样,俊美威洋,只是,那双,燃烧著黑色火焰的眼眸之中,却带著一丝,玩味的,好奇的,神色。 正是,微服私访的,魏哲与嬴政。 “客官,楼上请!” 店小二,殷勤地,迎了上来。 “不必。” 魏哲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他径直,走到了,大堂角落里,一张,无人问津的,空桌前,缓缓坐下。 嬴政,也跟著,坐了下来。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这,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嘈杂环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怎么?” “我们的大秦武安君,不喜欢,坐雅间?” “太吵。” 魏哲言简意賅。 他只是,静静地,听著,周围那些,关於自己的,或敬畏,或恐惧,或崇拜的议论。 那张,冰封了万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就在此时。 “踏,踏,踏。” 一阵,沉稳的,苍老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一个,鬚髮皆白,身形,却依旧,挺拔如松的老者,缓步,走了下来。 他,便是这酒仙楼的掌柜,孙老。 他一出现。 整个,嘈杂的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酒客,无论,是何等身份,皆是,不约而同地,站起身,对著这位,看似,平平无奇的老者,恭敬地,一抱拳。 “孙老。” 孙老,只是,对著眾人,微微,点了点头。 那姿態,平静,淡漠,却又,带著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不解的目光注视下。 他,径直,走到了,那个,角落里的,不起眼的,黑衣年轻人面前。 “噗通!” 他没有任何犹豫。 他双膝,重重地,跪倒在地! 他將自己的额头,深深地,抵在了,那,冰冷的,沾满了,油污的地砖之上! 用一种,近乎於,朝圣般的,虔诚的,狂热的姿態,恭敬地,叩首! 那声音,沙哑,苍老,却又,充满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无上的,敬畏。 “老奴,孙福。” “叩见,君上。” 轰!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大堂之內,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君上? 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年轻人,究竟是,谁? 竟能让,背景神秘,连当朝丞相,都要,礼敬三分的孙老,行此,五体投地之大礼! 所有人的大脑,都陷入了,一片空白。 他们只是,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呆呆地,看著那个,依旧,面无表情的,黑衣年轻人。 魏哲,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去看地上,那个,身体,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剧烈颤抖的老人。 他只是,自顾自地,提起桌上的茶壶,为自己,和对面的嬴政,各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清茶。 “起来吧。” 许久,他才,淡淡地,吐出了三个字。 “谢君上!” 孙老,这才,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依旧,躬著身,低著头,连看,都不敢,多看魏哲一眼。 “君上,与这位贵客,大驾光临,小老儿,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三楼,天字一號房,早已备好,还请,君上移步。” “不必。” 魏哲,依旧是,那,言简意賅的两个字。 “就在这。” “这……” 孙老一愣,脸上,是,为难的神色。 “君上,这里,人多眼杂,怕是,会扰了,您的清净。” 就在此时。 一个,带著几分轻佻,与毫不掩饰的,傲慢的声音,在不远处,响了起来。 “哟,我当是谁呢,这么大的架子。” “原来,是两个,不知道,从哪个穷乡僻壤里,钻出来的,土包子啊。” 只见,邻桌,四个,衣著华美,满身酒气,一看,便是,非富即贵的年轻公子哥,正一脸,鄙夷地,看著这边。 为首的,是一个,脸色,因为纵慾过度,而显得,有些苍白的,锦衣少年。 他斜著眼睛,瞟了一眼魏哲,那眼神,充满了,赤裸裸的,不屑。 “孙老,您也是,年纪大了,老眼昏花了不是?” “这么两个,连件像样衣服,都穿不起的贱民,也值得您,亲自,下楼来迎接?” “还,下跪?” 他夸张地,大笑起来。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身后的几个同伴,也跟著,哄堂大笑。 孙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那双,本是,浑浊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骇人的杀意! 他刚要开口。 魏哲,却抬了抬手,制止了他。 魏哲,没有去看那几个,在他看来,与死人无异的,跳樑小丑。 他的目光,落在了,孙老的身上。 “你,退下吧。” 他的声音,平静,淡漠。 “这里,没你的事。” 孙老的心,猛地一颤! 他知道,君上,动了杀心。 他不敢再多言,连忙,躬身一拜,缓缓地,退到了一旁。 那锦衣少年,见魏哲,竟敢,无视自己,脸上的傲慢,瞬间,变成了,恼羞成怒的,狰狞! “小杂种!你他娘的,聋了吗!” “本公子,在跟你说话!”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指著魏哲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知不知道,本公子是谁!” “我爹,乃是,当朝少府令,王平!” “我叔父,更是,刚刚,被你们这群贱民,害死的,丞相,王綰!” “你,一个,泥腿子出身的贱种,也敢,在本公子面前,摆谱?” “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身后的一个同伴,更是,囂张地,走了过来,伸出手,便要去推搡魏哲的肩膀。 “小子!听到没有!我们王少,让你,跪下回话!” 然而,他的手,还未,触碰到魏哲的衣角。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突兀地,响起! 那名同伴,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他的整条手臂,便以一种,诡异的,不合常理的角度,向后,扭曲,折断! 森白的骨茬,刺破了皮肉,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之中! 鲜血,如泉涌! “啊——!” 迟来的,撕心裂肺的惨叫,终於,从他的口中,爆发出来! 他抱著自己那,血肉模糊的断臂,疼得,是满地打滚,哀嚎不止! 整个大堂,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 他们,甚至,没有看清,那个黑衣年轻人,是如何,出手的! 仿佛,只是,一个眼神。 那名,囂张的公子哥,便,废了。 那名,自称,是王綰侄子的锦衣少年,也彻底,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那,在地上,痛苦哀嚎的同伴,又看了看,那个,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只是,隨手,碾死了一只蚂蚁的,黑衣年轻人。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 “你……你敢,伤我的人……”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著,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魏哲,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古井无波的眼眸,第一次,落在了,他的身上。 “聒噪。” 只有一个字。 却带著,神祇般的,不容置疑的,宣判。 话音落下的瞬间。 “噗!” 那名锦衣少年,连哼,都未曾,哼出一声。 他的双眼,猛地,瞪大! 他的瞳孔,在瞬间,涣散! 一道,殷红的血线,从他的眉心,缓缓,浮现,然后,一路,向下,蔓延。 紧接著。 他的整个身体,竟,从中间,整整齐齐地,裂成了,两半! 鲜血,內臟,混杂著,秽物,流淌了一地! 那场面,血腥,恐怖,令人,作呕! “啊——!” “死人了!” “杀人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酒仙楼,彻底,炸开了锅! 尖叫声,哭喊声,桌椅的翻倒声,混杂在一起! 所有的酒客,都像,受了惊的兔子,疯了一般,向著楼外,仓皇逃窜! 生怕,跑得慢了,便会,落得,与那锦衣少年,同样的,下场! 转瞬之间。 原本,人声鼎沸的酒仙楼,便只剩下,嬴政与魏哲,还有,那,早已,嚇得,瘫软在地的,另外两名,瑟瑟发抖的公子哥。 以及,那个,从始至终,都恭敬地,站在一旁的,孙老。 嬴政,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他看著眼前这,血腥的一幕,那张,俊美威严的脸上,没有半分,不適。 反而,露出了一丝,饶有兴致的,玩味的笑容。 “阿哲。” “你这,杀人的手段,倒是,越来越,別致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了,孙老的身上,那双,燃烧著黑色火焰的眼眸,微微眯起。 “这酒仙楼,是你的產业?”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孙老的心,猛地一颤! 他不敢回答。 他只是,用,徵询的目光,看向了魏哲。 魏哲,坦然地,迎上了嬴政那,充满了,探究的目光。 他点了点头。 “是。” 只有一个字。 却让嬴政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地,吐出了一句话。 “朕的黑冰台,查了三年。” “连这酒楼的门,都没摸清。”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撼。 他知道,魏哲,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神秘的,情报组织。 但他,做梦都没想到。 这个组织,竟已,渗透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 连他,引以为傲的,大秦利刃,黑冰台,都被,玩弄於股掌之间! 魏哲,没有解释。 他知道,嬴政,也不需要,他的解释。 兄弟之间,有些事,心照不宣,便好。 嬴政,看著魏哲那,平静如渊的眼眸,许久,他笑了。 那笑容,充满了,发自內心的,欣慰与骄傲。 他不再追问,魏哲的秘密。 他只是,像一个,耍赖的孩童般,对著魏哲,伸出了手。 “既然,是你的地方。” “那,这酒仙楼里,最好的酒,朕,全要了。” “每月,给朕,送一千坛,去咸阳宫。” “少了,朕,唯你是问。” 魏哲的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可。” *** 夜,深了。 胡亥,脚步轻快地,回到了,自己的宫殿。 他一进门,便迫不及待地,对著,那,早已,在殿內,等候多时的,雍容华贵的美妇,躬身一拜。 “母亲!” 他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与得意! “今日,麒麟殿上,您是没看到!” “魏哲那傢伙,简直,不是人!” 他將,今日朝堂之上,发生的一切,添油加醋地,复述了一遍。 那张,俊秀的脸上,充满了,对魏哲那,雷霆手段的,钦佩,与深深的,忌惮。 “母亲,此人,当真是,神鬼莫测,恐怖如斯!” “我们,真的,要与他为敌吗?” 胡氏,静静地听著。 她那双,保养得宜,凤眼狭长的美眸之中,闪烁著,智慧的,冰冷的光芒。 她端起茶杯,轻轻地,吹了吹,那,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 那声音,轻柔,却又,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亥儿。” “记住,此人,只可为友,不可为敌。” “从今日起,你要想尽一切办法,与他,交好,拉拢。”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甚至,要让他觉得,你,比扶苏那个蠢货,比父皇,更值得,他,去辅佐。” “孩儿……明白了。” 胡亥的心中,虽然,充满了不甘,却不敢,有半分,违逆。 就在此时。 一个,阴柔,尖利的,如同鬼魅般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夫人,公子。” 赵高,如同,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飘了进来。 他对著胡氏母子,恭敬地,一躬身,那张,没有鬍鬚的,白净的脸上,是,諂媚的,討好的笑容。 “老奴,为公子,贺喜了。” 胡亥一愣。 “喜从何来?” 赵高的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弧度。 “王綰倒台,左丞相之位,空悬。” 他顿了顿,那双,狭长的,如同毒蛇般的眼眸之中,闪烁著,疯狂的,炙热的光芒! “这,便是,公子您的,天赐良机啊!” 第262章 该醒醒了 赵高的声音,如同鬼魅,在胡亥的耳边,幽幽响起。 “公子,王綰倒台,左丞相之位,空悬。” “这,便是公子您的,天赐良机啊!” 胡亥那,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微微一愣。 他看著赵高那张,写满了諂媚与算计的脸,眉头,微微皱起。 “老师,此话何意?” “魏哲那廝,如今权势滔天,连王綰这等,经营了数十年的老狐狸,都被他,一夜之间,连根拔起。” “这左丞相之位,父王,怕是,早已为他,准备好了吧?” “我,又能,有什么机会?” “公子差矣。” 赵高笑了,那笑容,阴柔,而又充满了,一种,智珠在握的自信。 他缓缓地,为胡亥,斟满了一杯酒,那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的信子。 “公子,您看错了。” “您看错的,不是王上,而是,武安君。” 胡亥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武安君此人,心性之高,远超常人。权势,地位,於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赵高慢条斯理地分析道。 “他要的,不是,这区区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之位。” “他要的,是,生杀予夺,无人敢逆的,绝对的,权力。” “他要的,是,王上那,毫无保留,毫无底线的,信任与偏爱。”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丞相,对他而言,非但不是荣耀,反而,是一种,束缚。” 胡亥的心,猛地一跳! 他似乎,抓住了什么。 “所以,这左丞相之位,魏哲,不会要。” 赵高讚许地点了点头,那双狭长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欣赏。 “不错。” “武安君,不会要。王翦,蒙武那群武夫,更没资格要。” “如此一来,放眼整个朝堂,有资格,有能力,坐上这个位置的,还剩下谁?” 胡亥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廷尉,李斯!” “公子,英明!” 赵高抚掌而笑。 “正是李斯!” “李斯此人,虽是法家出身,却,最是,懂得变通。今日在麒麟殿上,他见风使舵,第一个,站出来,与王綰划清界限,將那桩惊天大案,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此举,既向王上,表明了忠心。又向武安君,递上了,投名状。” “可以说,这左丞相之位,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胡亥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既然如此,我又能,做什么?” “公子,您什么都不用做。” 赵高的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弧度。 “您只需要,在明日的朝堂上,当著文武百官的面,第一个,站出来,推举李斯,为左丞相。” 胡亥一愣。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赵高笑了。 “公子,这叫,雪中送炭。” “李斯此人,根基尚浅,虽有王上与武安君的赏识,但想要,坐稳这丞相之位,必然,会受到,朝中其他势力的,攻訐与排挤。” “您,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力挺他。” “这份人情,他李斯,敢不领吗?” “他日,您若,与武安君,起了衝突。他李斯,是帮,对他有知遇之恩的您,还是帮,那个,隨时可以,將他,碾死的武安君?” “就算,他不敢,公然与武安君为敌。” “但,在暗中,为您,提供一些,小小的帮助,透露一些,无关紧要的情报,总是,可以的吧?” 轰! 胡亥的眼中,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精光! 他看著赵高,那张,白净无须的脸,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老师,真乃,神人也!” 他再无半分犹豫,对著赵高,长长一揖,躬身到底。 “学生,受教了!” 赵高坦然受之。 他扶起胡亥,那双,如同毒蛇般的眼眸之中,闪烁著,冰冷的,疯狂的,光芒。 “公子。” “这,只是,第一步。” “王綰倒了,这咸阳的天,也该,换一换了。” “属於您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 东宫。 死寂。 冰冷刺骨的死寂。 扶苏一袭白衣,跪坐在冰冷的席上,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石像。 他的面前,摆著一鼎,早已,凉透的铜炉。 殿內,没有点灯。 只有,窗外那,惨白的,风雪的反光,將他那,同样,惨白的脸,映照得,如同,一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死人。 他的周围,跪坐著,十余名,同样,身穿儒袍的,老者与中年人。 他们,是,儒家最后的,火种。 也是,被嬴政,圈禁於此,为扶苏,“陪葬”的,失败者。 为首的,正是,御史大夫,隗状。 与,博士僕射,淳于越。 此刻,这群,平日里,最是,注重仪態,以“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为荣的,大儒们,一个个,皆是,面如死灰,失魂落魄。 那模样,比死了亲爹,还要难看。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的沉默。 只有,窗外那,呜咽的,如同鬼哭般的风声,在殿內,久久迴荡。 不知过了多久。 “咳咳。” 一声,苍老的,沙哑的咳嗽,打破了死寂。 御史大夫隗状,缓缓地,从那,令人绝望的沉默中,抬起了头。 他那张,本是,充满了“正义”与“锋芒”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灰败。 他看著,那个,依旧,如同木偶般,跪坐在那里的,大秦长公子。 他那双,本是,充满了,期盼与敬仰的眼眸之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冰冷的,毫不掩饰的,失望。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扶苏的面前。 他没有,行礼。 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殿下。” 他的声音,沙哑,乾涩,不带一丝感情。 “您,准备,就这么,一直,跪到死吗?” 扶苏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空洞的,失去了所有神采的眼眸,茫然地,看著隗状。 “隗……隗师……” 他的嘴唇,微微蠕动,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別叫我老师!” 隗状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刻薄! 他猛地,伸出手,狠狠一巴掌,抽在了扶苏的脸上! “啪!” 一声,清脆的,响亮的耳光,在大殿之內,轰然炸响! 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难以置信地,看著隗状。 他们没想到,这位,平日里,最是,推崇君臣之礼的御史大夫,竟敢,对长公子,动手! 扶苏,也彻底,被打懵了。 他捂著自己那,火辣辣的,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呆呆地,看著隗状,那张,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变形的脸。 “你……你打我?” “打你?” 隗状笑了,笑得,淒凉,而又,疯狂。 “我恨不得,杀了你!” 他指著扶苏的鼻子,声嘶力竭地,咆哮道! “扶苏!你他娘的,就是个蠢货!一个,被我们,亲手,捧上神坛的,彻头彻尾的,蠢货!”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愚蠢,王綰死了!被魏哲,用最屈辱,最残忍的方式,钉死在了,歷史的耻辱柱上!”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愚蠢,我们,整个文臣集团,经营了数十年的心血,一夜之间,毁於一旦!”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愚-蠢,我们所有人,都成了,阶下之囚!成了,整个天下的,笑柄!” “仁义?道德?圣王之道?” 隗状的眼中,流下了,两行,浑浊的,悔恨的泪水! “我们,错了!” “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 “我们,竟然,妄想,將这,虎狼环伺的天下,將这,始皇帝,用鲜血与白骨,打下来的江山,交到你这种,连人都没杀过的,废物手中!” “我们,才是,这天下,最大的,罪人!” 轰! 这番,堪称,诛心的大逆不道之言,如同一柄,亿万斤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扶苏那,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之上! 他呆呆地,看著隗状,那张,老泪纵横的脸。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不是的……” 他如同,一个,溺水之人,徒劳地,挥舞著手臂,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我……我只是,想,维护大秦的律法……” “我只是,不想,见,朝廷重臣,蒙冤受屈……” “我,何错之有……” “何错之有?” 隗状,再次,笑了。 那笑容,充满了,无尽的,冰冷的,嘲弄。 “你最大的错,就是,你,太弱了。” 他的声音,恢復了,那份,属於御史大夫的,冰冷与决断。 “殿下,醒醒吧。”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靠道理,来说话的。” “而是,靠,拳头。” 他指了指,殿外那,风雪交加的,冰冷的世界。 “魏哲,他的拳头,比我们所有人都硬。所以,他,就是道理,他,就是王法!” “他,可以,在麒麟殿上,指著丞相的鼻子,骂他是老狗!” “他,可以,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將二十三名,三品以上的大员,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去宰了!” “他,甚至,可以,当著王上的面,自称为『朕』!” “而王上,非但,没有怪罪,反而,对他,大加封赏!” “为什么?” 隗状死死地,盯著扶苏那,渐渐,浮现出,恐惧与绝望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因为,他,够强!” “因为,他,为大秦,立下了,不世之功!” “因为,他,是,王上,最信任,最偏爱的,兄弟!” “而你呢?” 隗状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有什么?” “你除了,那点,可笑的,所谓的,仁义道德,还有什么?” “你,凭什么,跟他斗?” 扶苏的身体,筛糠般地,剧烈抖动起来。 他张著嘴,想反驳,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 我,有什么? 我,凭什么? “殿下。” 隗状的声音,再次,变得,沙哑,疲惫。 他缓缓地,跪倒在地,对著扶苏,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老臣,今日,说这番,大逆不道的话,不是为了,羞辱您。” “而是为了,点醒您。”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第一次,燃起了,两团,疯狂的,如同,赌徒般的,火焰! “从今日起,您,必须,將魏哲,视为,此生,最大的,死敌!” “您,必须,忘掉,您那套,可笑的,仁义道德!” “您,必须,比他,更狠!比他,更毒!比他,更,不择手段!” “您,要学会,隱忍,学会,偽装,学会,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 “只有这样,我们,才有,一丝,翻盘的,可能!” 扶苏,呆呆地,看著隗状,那张,充满了,疯狂与决绝的脸。 他那颗,早已,死去的心,在这一刻,竟不受控制地,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全新的,充满了,鲜血与荆棘的,黑暗的,道路。 就在此时。 隗状,缓缓地,转过身,將他那,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闭目养神,仿佛,置身事外的,博士僕射,淳于越的身上。 “淳于大人。” 他的声音,恢復了,那份,属於御-史大夫的,威严。 “殿下的事,说完了。” “现在,该说说,您的事了。” 淳于越,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之中,带著一丝,属於,顶级儒者的,骄傲与淡然。 “隗大人,请讲。” “淳于大人,想必,还记得,王上的旨意吧?” 隗状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王上,命您,与老臣等人,一同,於东宫之中,闭门思过。” “另,著您,三日之內,亲自,前往武安君府上,登门,赔罪。” 此言一出。 淳于越身旁,那几名,年轻的儒生,瞬间,炸了! “什么!” “让我老师,去给那个,屠夫,赔罪?” “士可杀,不可辱!我等,便是,死,也绝不,受此奇耻大辱!” “没错!大不了,就是一死!” 他们一个个,义愤填膺,慷慨激昂,仿佛,下一秒,就要,血溅当场。 淳于越,却只是,抬了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看著隗状,那张,冰冷的脸,缓缓地,摇了摇头。 “隗大人。” “老夫,身为儒者,一生,俯仰无愧於天地。” “让老夫,去向一个,满手血腥的屠夫,低头。” “恕难从命。”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老夫,寧可,死。” “好一个,寧可死!” 隗状,不怒反笑。 他走到淳于越的面前,那双,冰冷的眼眸,死死地,盯著他。 “淳于大人,你,想死,很容易。” “你现在,就可以,一头,撞死在这根柱子上,成全你那,所谓的,儒者的气节。” “但是,你想过没有。” 隗状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府的,恶魔的低语。 “你死了,一了百了。” “可,殿下呢?” “我们呢?” “还有,你身后,那,数以万计的,天下儒生呢?” “王上,会因为你的死,而放过我们吗?” “魏哲,会因为你的死,而对儒家,手下留情吗?” “不!” 隗状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尽的,冰冷的,残忍! “他们,只会,觉得,你,死得好!” “他们,只会,借著这个由头,將我们,所有人,都打成,你的同党,然后,毫不留情地,斩尽杀绝!” “他们,会將,儒家,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到那时,你,淳于越,就是,整个儒家的,千古罪人!” “你,死,都不得安寧!” 轰! 最后那句话,如同一柄,无情的,烧红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淳于越那,骄傲的,坚不可摧的心上!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名为“恐惧”的,裂痕! 第263章 千古罪人 那一句“千古罪人”,如同一座,由亿万冤魂的骸骨,堆砌而成的,无形的大山。 狠狠地,压在了淳于越那,早已,不堪重负的,苍老的脊樑之上。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张,古井无波的,充满了儒者“气节”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龟裂的痕跡。 他引以为傲的风骨,他坚守一生的道义,在这一刻,被隗状那,淬了剧毒的,冰冷的现实,砸得粉碎。 他想死。 可他,不敢死。 他怕,自己死了,便成了,那,压垮儒家这艘,破败的,漏水的,即將沉没的巨轮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怕,自己那,所谓的“风骨”,会变成,后世所有儒家子弟,唾骂了千年的,笑柄。 “我……” 他张了张嘴,那沙哑的,乾涩的喉咙里,只发出了一个,破碎的,无意义的音节。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最后的一丝神采,也彻底,熄灭了。 他,像一具,被抽乾了灵魂的,行尸走肉,缓缓地,转过身。 他看著身后,那,一个个,义愤填膺,视死如归的年轻弟子。 他那张,灰败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收拾一下吧。” 他的声音,沙哑,飘忽,仿佛,来自另一个,遥远的世界。 “明日,隨老夫,去武安君府上。” “赔罪。” 那几个,年轻的儒生,瞬间,呆住了。 他们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那,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几十岁的老师。 他们想说什么。 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整个东宫,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扶苏那,压抑的,痛苦的,如同,受伤的野兽般的,呜咽声,在冰冷的,昏暗的大殿之內,久久迴荡。 *** 章台宫。 暖阁之內,温暖如春。 地龙烧得滚烫,將殿外的风雪,彻底,隔绝。 嬴政与魏哲,相对而坐,面前的玉几上,佳肴早已冷却,只有那,盛在夜光杯中的葡萄美酒,依旧,散发著,醉人的,妖异的,血色光芒。 君臣二人,已经,喝了很久。 嬴政那张,俊美威严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酒后的潮红。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那双,燃烧著黑色火焰的眼眸之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属於凡人的,疲惫。 “阿哲。” 他放下酒杯,长长地,嘆了口气。 “王綰那条老狗,虽然,是条该死的疯狗。” “但他,有一句话,说的没错。” “这批阅奏疏的活,当真,不是人干的。” 他指了指,身旁那,堆积如山的,一卷卷竹简。 “朕,才看了,不到三分之一,便觉得,头昏眼花,精力不济。” “再这么下去,朕,怕是,活不到,你我兄弟二人,君临天下的那一天了。” 他的声音,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抱怨与暗示。 魏哲,笑了。 他知道,嬴政这是,在跟他,要东西了。 他放下酒杯,从怀中,取出了一个,通体漆黑,散发著,淡淡药香的,小瓷瓶。 他將瓷瓶,推到嬴政的面前。 “这是,臣,最新炼製的,『提神丹』。” 他的声音,平静,淡漠。 “每日一粒,可保王上,精力充沛,神思清明。” “至於,长生不老……”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弧度。 “时机,未到。” 嬴政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一把,將那瓷瓶,抓在手中,如同,得到了,最心爱的玩具的孩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瓶塞,倒出一粒,龙眼大小,通体漆黑,散发著,奇异香气的丹药。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扔进了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 一股,清凉的,磅礴的药力,瞬间,在他体內,轰然炸开! 他只觉得,自己那,本是,疲惫不堪的身体,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无穷无尽的生命力! 那昏沉的大脑,在瞬间,变得,无比清明! 那因为,长期,批阅奏疏,而导致的,眼中的血丝,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 “好!好丹!” 嬴政抚掌大笑,那双,燃烧著黑色火焰的眼眸之中,再次,恢復了,那,属於千古一帝的,璀璨精光! 他看著魏哲,那眼神,充满了,发自內心的,惊嘆与好奇。 “阿哲,你这傢伙,究竟,还有多少,是朕不知道的本事?” “炼丹,制器,行军,布阵……” “朕,有时候,真怀疑,你,究竟是不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来,辅佐朕的。” 魏哲,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他端起酒杯,话锋,陡然一转。 “王上。” “说起,炼丹问道,长生不死。” “臣,倒是,想起了一个人。” 嬴政的脸色,微微一变。 “谁?” “徐福。” 魏哲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砰!” 一声巨响! 嬴政手中的夜光杯,被他,狠狠地,捏成了碎片! 那,殷红的酒液,混杂著,锋利的,晶莹的碎片,顺著他的指缝,滴落在,华美的,波斯地毯之上。 一股,冰冷的,疯狂的杀意,从他的身上,轰然爆发! “徐福!”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憎恨! “那个,欺君罔上,罪该万死的,方士!” “朕,当年,真是,瞎了眼,才会,相信他那,海外求仙的,鬼话!” “竟,给了他,三千童男童女,与无数金银財宝,让他,出海,为朕,求那,虚无縹緲的,长生不老药!” “结果,那狗贼,一去不回,杳无音信!” “阿哲!你提他做什么!” 嬴政的眼中,喷涌著,几乎要,將整个章台宫,都焚烧殆尽的,滔天怒火! “难道,你,也想,步他的后尘吗!” 魏哲,迎著嬴政那,充满了杀意的目光,脸上,依旧,平静如水。 “王上,息怒。” 他缓缓开口。 “臣以为,那徐福,並非,一个,简单的,江湖骗子。” 嬴政一愣。 “什么意思?” “王上,可曾想过。” 魏哲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若他,真是骗子,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 “他若,只为求財,大可,在咸阳,继续,招摇撞骗。以您的信任,他,足以,富贵一生。” “他若,只为求名,更不必,远遁海外,销声匿跡。” “他,带走三千童男童女,耗费,如此巨大的人力物力,远渡重洋,去一个,生死未卜的,蛮荒之地。” “图的,是什么?” 嬴政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这个问题。 “图的,是,真正的,长生。” 魏哲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充满了,一种,致命的诱惑。 “王上,这个世界,远比您,想像的,要复杂。” “丹药,方术,並非,虚妄。” “这天地之间,的確,存在著,一群,可以,飞天遁地,移山填海,寿元,远超凡人的,存在。” “他们,自称为,『炼气士』。” “而那徐福,便是其中,一个,窥得了,门径的,幸运儿。” “他,欺骗了您,並非,是他,找不到长生之法。” “而是,他,想,独吞。”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劈在嬴政的天灵盖上! 他呆呆地,看著魏哲,那双,燃烧著黑色火焰的眼眸之中,是,难以置信的,震撼与狂热! “此言……当真?” “当真。” 魏哲点了点头。 “那徐福,一定会回来。” “因为,这片,被您,统治的土地上,隱藏著,连他,都无法,拒绝的,巨大的秘密。” “一个,足以,让他,一步登天的,天大的,机缘。” 嬴政的呼吸,瞬间,变得,无比急促! 他死死地,盯著魏-哲,那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那……那朕……” “王上,不必心急。” 魏哲,再次,为他,斟满了一杯酒。 “饭,要一口一口吃。” “路,要一步一步走。” “属於您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嬴政,看著杯中,那,如同,鲜血般,妖异的酒液,许久,他笑了。 那笑容,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的,霸道的,野心! “好!”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朕,就再,让那狗贼,多活几年!” “待他,回来之日,朕,要將他,连同他那,所谓的,长生之法,一同,炼成,朕的,丹药!” 暖阁之內,再次,恢復了,那,君臣之间的,閒適与温和。 仿佛,刚刚那,足以,顛覆整个世界观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从,朝堂之上,那些,空缺出来的,官职,该由谁来填补。 聊到,王翦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王賁,又在哪个战场上,吃了败仗。 又聊到,魏哲那,还未过门的,未婚妻,王翦的女儿王藴,最近,又在研究什么,稀奇古怪的,新菜式。 那气氛,轻鬆,愜意,像是一对,真正的,家人。 不知过了多久。 酒,已过三巡。 嬴政的脸上,醉意,更浓。 他看著对面,那个,依旧,平静如渊的兄弟,忽然,开口问道: “阿哲。” “今日,在酒仙楼,那个叫孙福的老头。” “是你的,暗桩?” 魏哲,点了点头。 “是。” “朕的黑冰台,查了三年,连那酒楼的门,都没摸清。” 嬴政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究竟,还瞒著朕,多少事?” 魏哲,沉默了。 他缓缓地,放下了酒杯。 他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古井无波的眼眸,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直视著嬴政。 “王上。” “臣,的確,有一事,相瞒。” 嬴政的心,猛地一跳! 他坐直了身体,那双,燃烧著黑色火焰的眼眸,死死地,锁定了魏哲! 他知道。 接下来的话,將是,他与魏哲之间,最核心,最致命的,秘密。 魏哲,缓缓地,从怀中,取出了一块,通体漆黑,由不知名金属打造的,令牌。 令牌之上,只刻著一个,古朴,苍劲,充满了,无尽杀意的,篆字。 “影”。 “臣,麾下,有一支,千人的,死士。” 魏哲的声音,平静,淡漠,却如同,平地惊雷,在嬴政的耳边,轰然炸响! “他们,不入军籍,不属朝廷。” “他们,只听,臣,一人之令。” “他们,像影子一样,散布在,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为臣,搜集情报,清除障碍,执行,一些,见不得光的,任务。” “酒仙楼,只是,他们,无数个,据点之一。” 嬴-政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他死死地,盯著魏哲手中那块,散发著,冰冷杀意的令牌,那张,俊美威严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名为“震惊”的,表情。 私兵! 一支,不为人知的,绝对忠诚的,千人的,私兵! 这,是,任何一个帝王,都无法容忍的,绝对的,禁忌! 整个暖阁的温度,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 空气,凝固了。 嬴政,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魏哲。 那双,燃烧著黑色火焰的眼眸之中,是,翻江倒海的,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愤怒,有失望。 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信任。 魏哲,迎著嬴政那,审视的目光,脸上,依旧,平静如水。 他缓缓地,將那块,象徵著,无上杀伐之权的“影”字令牌,放在了,玉几之上。 然后,轻轻地,推到了,嬴政的面前。 “王上。” “臣,之所以,组建这支力量,並非,是为了,威胁您的皇权。” “而是,为了,更好地,守护您。” “守护,这,你我兄弟二人,共同的,江山。” “这把,隱藏在黑暗中的刀,今日,臣,將它,交到您的手上。” “它的生死,它的去留,全凭,王上,一言而决。”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嬴政。 等待著,他的,最终审判。 暖阁之內,死一般的寂静。 嬴政,看著桌上那块,冰冷的,散发著,不祥气息的令牌。 又看了看,对面那,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的,年轻的脸。 许久。 他笑了。 那笑声,低沉,沙哑,却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欣慰与骄傲。 他缓缓地,伸出手。 他没有,去拿那块,足以,让任何帝王,都为之疯狂的令牌。 他只是,將那块令牌,轻轻地,推回到了,魏哲的面前。 “朕的兄弟,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向朕,证明你的忠诚。” 他那双,燃烧著黑色火焰的眼眸,死死地,盯著魏哲,那声音,充满了,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与信任。 “这把刀,是你的。” “也只能,是你的。” “在你的手里,朕,才放心。” “拿著它。” “去为朕,扫平,这天下,所有,敢於,阻拦在我们面前的,宵小!” “去为朕,杀出一个,朗朗乾坤!” “杀出一个,万世太平!” 魏哲,看著嬴政那,充满了,无尽信任的眼眸。 他那颗,冰封了万载的心,在这一刻,竟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 他缓缓地,收回了那块令牌。 他对著嬴政,重重地,一抱拳。 “臣,领命。” 第264章 你的仁慈,一文不值 章台宫,暖阁。 地龙烧的滚烫,將殿外那足以冻裂骨头的风雪彻底隔绝。 嬴政与魏哲,相对而坐。 玉几之上的佳肴早已冷却,杯中的葡萄美酒却一次又一次的被斟满。 那血色的酒液,在夜光杯中摇曳出妖异的光。 “阿哲。” 嬴政放下酒杯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那张俊美威严的脸上带著一丝酒后的潮红与疲惫。 他看著对面,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如渊的兄弟。 “王綰那条老狗,你打算如何处置?” 这不像是一句问话。 更像是一场,心照不宣的最后確认。 魏哲抬起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没有半分波澜。 “灭族。” 他淡淡的吐出两个字。 那声音很轻,却如同两柄无情的重锤。 它狠狠砸在麒麟殿那冰冷的地砖上,砸出了两个深不见底的血窟窿。 嬴政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著用词。 “当真没有,半点迴旋的余地?”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王綰虽罪大恶极,但其族中亦有老弱妇孺,尚在襁褓的婴孩。” “他们,何其无辜。” “若尽数屠戮,是否有伤天和?” 这不是仁慈。 这是一位帝王,最后的试探。 魏哲笑了。 那笑容冰冷,而又充满了无尽的嘲弄。 “王上。”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今日您若放过王綰的血脉,不出十年必有人打著为他復仇的旗號,行那动摇国本之事。” “届时死伤的,便不止是区区一个王氏。” “而是我大秦,千千万万的无辜百姓。” 他的声音平静淡漠,如同最锋利的刀。 它將那血淋淋的残酷现实,毫不留情的剖开,展现在嬴政的面前。 “臣寧可背负这,屠戮满门的骂名。” “也绝不为王上的江山,为我大秦的天下留下一丝一毫的隱患。” 嬴政,静静的看著他。 许久,他笑了。 那笑容充满了,发自內心的欣慰与骄傲。 他要的,就是这个。 一个可以为他,为这大秦背负起所有罪恶与骂名的兄弟。 “好。” 他重重的点了点头,那双燃烧著黑色火焰的眼眸之中再无半分犹豫。 那里只剩下,属於千古一帝的冰冷决绝! “就依你。” “朕,准了。” 他顿了顿,那冰冷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授权。 “明日午时渭水之畔,朕要你亲往监斩。” “朕要让这咸阳城內,所有的宵小都看清楚。” “与朕的兄弟作对,是何等悽惨的下场!” “臣,领命。” 魏哲端起酒杯,与嬴政轻轻一碰。 两只夜光杯,发出一声清脆的金石交击之声。 仿佛是为那即將到来的血腥盛宴,奏响的最后序曲。 然而,就在此时。 “父王!父王!儿臣扶苏有要事求见!” 一声清朗温润的呼喊在殿外响起,却又带著几分不合时宜的焦急与惶恐! 嬴政的眉头,猛的皱起! 那张刚刚还带著几分笑意的脸上,瞬间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让他滚!”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那声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与烦躁。 守在殿外的赵高身体猛的一颤,连忙对著殿外尖著嗓子喊道: “长公子殿下,王上正在与武安君商议国事,您……” “滚开!” 一声暴喝! “砰!” 一声巨响! 暖阁那由整块金丝楠木打造的厚重殿门,竟被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 呼啸的北风卷著漫天的风雪,疯狂的倒灌而入! 它吹得殿內那温暖如春的空气,瞬间冰冷刺骨! 吹得那明亮的烛火,疯狂摇曳几欲熄灭! 扶苏一袭白衣髮髻散乱,那张俊秀儒雅的脸上带著一种病態的苍白。 他的脸上还有一种,近乎於疯狂的偏执。 他竟是,硬闯了进来! 他身后跟著十余名想要阻拦,却又不敢上前的惊慌失措的內侍与宫女。 “放肆!” 嬴政猛的一拍玉几,霍然起身! 他那双燃烧著熊熊黑色火焰的眼眸,死死的盯著那个竟敢踹门而入的逆子! 那股属於帝王的恐怖威压轰然爆发,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变色! “扶苏!谁给你的胆子!” “噗通!” 扶苏的身体,猛的一僵! 他双腿一软,重重的跪倒在地! 他不敢去看嬴政那,要將他生吞活剥的眼神。 他只是將头,深深的抵在冰冷的坚硬地砖之上。 “父王息怒!儿臣知罪!” 他的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 “但儿臣有万分紧急之事,不得不当面稟告父王!” “说!” 嬴政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那声音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 扶苏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清澈眼眸第一次没有去看嬴政。 而是越过了他,死死的盯住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安然坐於席上,冷眼旁观的年轻武安君。 “父王!” 他的声音嘶哑尖利,充满了一种大义凛然的悲壮! “儿臣听闻您已下令,要將王綰满门抄斩诛其九族?” 嬴政,没有说话。 他只是,冷冷的看著他。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扶苏没有得到回应,却仿佛是默认。 他的情绪,瞬间激动了起来! “父王!不可啊!” 他猛的向前膝行几步,几乎要抱住嬴政的大腿! “王綰之罪固然罄竹难书,死有余辜!” “然其族中,尚有不问世事的老者,不懂人事的孩童!” “他们,是无辜的啊!” “我华夏自古便有罪不及妻孥之说!我大秦更是以法度立国!岂可行此与暴秦何异的连坐之法!” “父王!您如此行事,与那草原上的蛮夷有何区別!” “您这是要將我大秦,钉在歷史的耻辱柱上啊!” “儿臣恳请父王三思,收回成命!” “只诛王綰及其主犯,保其无辜血脉以彰我大秦仁德!以显我大秦法度之严明啊!”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正气凛然。 若是放在昨日,或许还能博得那群腐儒的几声喝彩。 但在今日,在这冰冷的残酷章台宫內。 只显得那般,可笑幼稚与愚蠢。 嬴政,笑了。 他竟被自己这个,愚蠢到无可救药的儿子气笑了。 他缓缓的坐回席上,轻轻的抿了一口酒。 那姿態平静优雅,仿佛刚刚那雷霆万钧的怒火从未出现过。 他看著那个还跪在地上,满脸期盼看著自己的儿子,缓缓开口。 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冰封了万载的死水。 “说完了?” 扶苏一愣。 “说完了。” “就滚出去。” 轰! 短短的五个字,如同一记无形的响亮耳光,狠狠的抽在了扶苏的脸上! 他那张本就苍白的脸,瞬间血色尽褪! “父王……” 他难以置信的看著嬴政,嘴唇剧烈的颤抖著。 “您……您,为何……” “为何?” 嬴政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残忍弧度。 他没有,再看扶苏。 他只是將目光,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魏哲身上。 “阿哲。” “你来,告诉他为何。” 魏哲,缓缓的放下了酒杯。 他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第一次正眼看向了这个可怜的愚蠢长公子。 那眼神冰冷漠然,像是在看一具冰冷的毫无价值的尸体。 “大秦律,叛国谋逆结党营私动摇国本者。”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响彻在扶苏的灵魂深处。 “当,如何?” 扶苏的身体,猛的一僵! 他下意识的回答道: “当……当,夷三族。” “那贪墨军餉倒卖军奴,致使边疆將士死伤惨重者。” “当,如何?” “当……当,车裂。” “那走私铁器资助敌国,与外族里应外合者。” “当,如何?” “当……当,诛九族。” 扶苏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没有底气。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冰冷汗珠。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魏哲看著他那渐渐变得惊恐绝望的脸,嘴角缓缓的勾起一抹冰冷的神祇般的弧度。 “王綰,四罪並罚。” “依,大秦律。” “只灭其九族,已是王上法外开恩。” “长公子殿下。” 魏哲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肃杀! “你口口声声,仁义道德。” “却对那数万,被王綰活活饿死的灾民视而不见!” “对那三千,被卖为奴隶的將士遗孤视而不见!” “对那无数惨死在匈奴铁蹄之下的,我大秦的边军將士视而不见!” “你如今,却要为这罪魁祸首的血脉求情?” “你的仁慈,为何如此廉价?” “你的法度,又为何只为罪人而开?” “我且问你!” 魏哲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 “你將那些,屈死的冤魂置於何地!” “將我大秦的,律法置於何地!” “將王上,置於何地!” 轰! 轰! 轰! 那一句句诛心之言,如同一柄柄无情的烧红铁锤,狠狠的砸在了扶苏那早已千疮百孔的脆弱灵魂之上! 他呆呆的跪在地上张著嘴想反驳,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二十年来所建立的关於“仁义”与“法度”的理想世界,在这一刻被魏哲用最残酷血腥的方式砸得粉碎! 他“哇”的一声,喷出了一口殷红的鲜血。 然后两眼一翻直挺挺的向后倒去,彻底昏死了过去。 “扶苏!” 殿外的內侍大惊失色,连忙冲了进来,手忙脚乱的將他扶住。 嬴政,自始至终都冷冷的看著。 他看著扶苏,吐血昏迷。 他那张俊美威严的脸上,没有半分心疼与怜悯。 只有无尽的,冰冷的失望。 他对著那些,早已嚇得魂不附体的內侍挥了挥手。 那声音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 “拖出去。” “传朕旨意。” “从今日起,没有朕的允许。” “长公子若再,踏出东宫半步。” “连同他宫中所有內侍,宫女。” “一併,处死。” “喏!” 內侍们如蒙大赦,连忙抬著那早已不省人事的扶苏,连滚带爬的逃离了这座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人间炼狱。 暖阁之內,再次恢復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许久。 嬴政,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看著魏哲,那双燃烧著黑色火焰的眼眸之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属於父亲的疲惫与痛苦。 “阿哲。” 他的声音,沙哑乾涩。 “朕,是不是错了?” “朕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该对他抱有任何希望?” 魏哲,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的为嬴政,再次斟满了一杯酒。 然后將那杯,血色的冰冷酒轻轻的推到了他的面前。 “王上。” “该,上路了。” 第265章 这天下,你我共治 暖阁之內,死一般的寂静。 扶苏被拖拽出去时,留在地毯上的那抹殷红血跡,在跳动的烛火下,显得格外刺眼。 空气中,还残留著他那,廉价的仁慈与愚蠢的悲鸣。 嬴政,静静地坐在那,一动不动。 他那张俊美威严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刚刚那个被气得吐血昏迷的,不是他的亲生儿子,而是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许久。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股混杂著酒气与杀意的气息,让整个暖阁的温度,都仿佛又降了几分。 他没有看魏哲,目光只是,空洞地,落在面前那盏,不断摇曳的烛火上。 那声音,沙哑,乾涩,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与脆弱。 “阿哲。” “你……恨他吗?” 这个问题,问得没头没尾。 但魏哲知道,嬴政问的“他”,指的不是那个,早已被宣判了死刑的扶苏。 而是,他自己。 是那个,身为父亲,却对亲子,冷酷到,近乎於无情的,帝王。 魏哲缓缓放下酒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平静地,迎上了嬴政那,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目光。 “王上。” 他的声音,淡漠,而又,理所当然。 “臣,为何要恨一个,死人?” 嬴政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魏哲。 “死人?” “不错。” 魏哲点了点头,那姿態,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从他,第一次,在麒麟殿上,用他那套,可笑的仁义,来质疑臣的屠刀时。” “在他心中,儒家的道理,大过了,君王的旨意时。” “他,便已经,是个死人了。” “一个,活在自己幻想出来的,太平盛世里的,可悲的,殉道者。” “对於一个,註定要被时代,碾碎的亡魂,臣,为何要有恨?”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神祇般的怜悯。 “臣,只有,同情。” 嬴政,沉默了。 他呆呆地看著魏哲,那颗,被扶苏的愚蠢,搅得,烦躁不堪的帝王之心,在这一刻,竟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的,平静。 是啊。 恨? 一个帝王,一个註定要君临天下的强者,为何要去恨一个,连螻蚁都不如的,失败者? 那,只会,拉低自己的身份。 “说得好。” 嬴政自嘲地,笑了笑。 “朕,竟还不如你,看得通透。”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那双,燃烧著黑色火焰的眼眸之中,最后的一丝,属於父亲的温情,也彻底,被冰冷的,帝王意志所取代。 “扶苏之病,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魏哲的声音,再次响起,將话题,从扶苏个人,引向了,一个,更深,更本质的层面。 “然,其病灶,不在其心,而在其骨。” “是儒家那套,所谓的『仁义礼智信』,早已,像跗骨之蛆,侵入了他的骨髓,將他,塑造成了,如今这般,不合时宜的,可悲模样。” 嬴政的眉头,微微皱起,示意魏哲,继续说下去。 “儒家,讲『仁』。” 魏哲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然,乱世之中,何为仁?对恶狼讲仁,便是对绵羊的残忍。对叛逆讲仁,便是对忠臣的辜负。” “扶苏,只看到了,王綰族中,那些所谓的『无辜』妇孺。” “却看不到,那数万,被王綰的贪婪,活活饿死的关中灾民。” “更看不到,那三千,被王綰的冷血,贩卖为奴的將士遗孤。” “此等,顛倒黑白,本末倒置的『仁』,不是偽善,又是什么?” “儒家,讲『礼』。” 魏哲的声音,愈发冰冷。 “然,何为礼?周礼,早已崩坏。我大秦,立的是,法度,是规矩!是那,刻在石碑之上,任何人,都不得违逆的,铁律!” “而儒家之礼,却是,要人,尊卑有序,长幼有別。要臣子,对君王,毕恭毕敬。要儿子,对父亲,俯首帖耳。” “听起来,冠冕堂皇。实则,不过是,维护他们那,早已,腐朽不堪的,旧秩序的工具!” “扶苏,对他的老师,隗状,淳于越,言听计从,此为『尊师重道』之礼。” “却敢,在麒麟殿上,当眾,顶撞您,违逆您的意志,此为,『犯顏直諫』之风。” “在他心中,师,大过了君。道,大过了法。” “此等,僭越纲常,动摇国本的『礼』,不是祸乱,又是什么?” 嬴政的脸色,已经,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地,攥著手中的酒杯,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魏哲的话,像一把,锋利无比的手术刀,將他心中,那,早已存在,却一直,不愿去正视的,最深层次的矛盾,血淋淋地,剖析了出来! 魏哲,没有停下。 那冰冷的,如同最终宣判的声音,还在继续。 “儒家,最可笑的,是讲『孝』。” “身体髮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於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 “可笑至极!” 魏哲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神祇般的漠然。 “我辈生於天地,当,快意恩仇,掌生杀,断乾坤!岂能,为区区皮囊所累!” “至於,扬名后世……”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的嘲弄。 “歷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只要,我们,能站在,这时代的顶点。那,所谓的『扬名』,不过是,臣,笔下,寥寥数语罢了。” “扶苏,被这可笑的『孝道』所束缚,將那群腐儒,当做『师父』,当做『长辈』,百般敬重,唯恐,有半点违逆。” “却忘了,他,真正应该效忠的,只有一人。” 魏哲缓缓站起身,对著王座的方向,微微躬身。 “那便是,您。” “我的,王上。” 一番话,说得是,斩钉截铁,振聋发聵! 將那,看似,温良恭俭让的儒家思想,批驳得,体无完肤,一文不值! 暖阁之內,死一般的寂静。 嬴政,呆呆地,看著魏哲。 那双,燃烧著黑色火焰的眼眸之中,是,翻江倒海的,震撼,与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彻底理解的,狂喜! 许久。 “哈哈……哈哈哈哈!” 他猛地,爆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疯狂的大笑! 那笑声,充满了,无尽的,快意与欣赏! 他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到魏哲的面前,重重地,拍著他的肩膀! “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阿哲!这天下,果然,只有你,能懂朕!” “只有你!” 他那张,俊美威严的脸上,充满了,一种,寻得知己的,无上的,骄傲! 他看著魏哲,那眼神,炽热得,仿佛要將他,彻底融化! “朕,坐拥这万里江山,俯瞰这芸芸眾生。满朝文武,皆对朕,敬畏,恐惧,諂媚。” “却,无一人,敢与朕,说一句,真心话。” “无一人,能懂朕这,高处不胜寒的,孤独!” “唯有你,阿哲。” 他死死地,抓著魏-哲的肩膀,那声音,充满了,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与依赖。 “唯有你,是朕,唯一的,兄弟!” 那句,压抑了许久,从未,对任何人说出口的“兄弟”,终於,在这一刻,被他,嘶吼了出来! 魏哲,看著眼前这个,褪去了帝王光环,第一次,向他,展露出,內心脆弱的男人。 他那颗,冰封了万载的心,竟,微微一颤。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嬴政那,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 兄弟之间,无需,多言。 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已足够。 嬴政,感受著从魏哲掌心传来的,那份,冰冷,却又,无比坚定的力量。 他笑了。 那笑容,轻鬆,而又,释然。 所有的,烦躁,疲惫,失望,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他拉著魏哲,重新,坐回席上。 他亲自,为魏哲,斟满了一杯酒,那双,燃烧著黑色火焰的眼眸,再次,恢復了,那,属於千古一帝的,深邃与霸道。 “阿哲,朝堂之上,王綰那条老狗,留下的烂摊子,朕,已交由李斯去处理。” “左丞相之位,朕知道,你看不上眼。” “那,是文人的勾心斗角之地,只会,束缚住你这头,翱翔九天的,神龙。” 他的话锋,陡然一转,那声音,充满了,一种,不容置疑的,期许与承诺! “但是,朕的军队,不能没有,真正的统帅!” “那,执掌天下兵马的,国尉之位,朕,一直,为你留著!” 国尉! 大秦帝国,最高军事长官! 位在,上將军之上,总领全国兵事! 这,已经不是,封赏。 这,是,託付! 是將整个大秦的,百万雄师,將这,用鲜血与白骨,打下来的江山,毫无保留地,交到魏哲的手上! 魏哲的眼眸,微微一动。 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嬴政,看著他,那双,燃烧著熊熊黑色火焰的眼眸之中,是,毫不掩饰的,疯狂的,野心! “阿哲!如今,东胡已灭,匈奴远遁,北疆,已再无战事。” “但,我大秦的铁蹄,不能,就此停下!” “在那,遥远的,烟瘴瀰漫的南方,尚有,百越之地,未曾归附!” “在那,早已覆灭的六国故土之上,尚有,无数的,前朝余孽,在蠢蠢欲动!” “更有,那,欺骗了朕,远遁海外的徐福,与那,隱藏在,天地之间的,所谓的『炼气士』!” “这些,都是,我大秦,一统天下,君临万古的,心腹大患!” 他死死地,盯著魏哲,那声音,如同,最终的战鼓,充满了,一种,令人,热血沸腾的,蛊惑! “待你,再为大秦,立下,灭国之功!” “无论,是南平百越,还是,东征海外!” “朕,便立刻,册封你为,大秦国尉!” “届时,这天下,你我兄弟二人,共治!” “朕,主內,掌朝堂,安天下。” “你,主外,掌兵戈,开万世!” “这,朗朗乾坤,万里江山,你我,平分!” 轰! 这番,堪称,大逆不道,足以,让任何帝王,都为之疯狂的承诺,就这么,被嬴政,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他看著魏哲,等待著他的回答。 魏哲,端起酒杯,与嬴政,轻轻一碰。 然后,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杯,那张,冰封了万载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充满了,无儘自信的,笑容。 “臣,领命。” 第266章 老狗,黄泉路上不孤单 廷尉府,天牢。 这里是咸阳城里最接近地狱的地方。 阴冷,潮湿,终年不见天日。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恶臭,混杂了血腥、霉变与绝望的气息。 “哐当——” 厚重无比的玄铁大门被缓缓的推开。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廷尉李斯。 他一袭黑色官袍,面容在跳动的火把下显得阴冷而又深不可测。 跟在他身后的是御史大夫冯劫。 他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脸。 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事,能让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泛起一丝波澜。 “李大人!冯大人!” “下官冤枉啊!下官对大秦忠心耿耿,日月可鑑啊!” “是王綰!是王綰那老狗逼我的!我若不从,他就要杀我全家啊!” “求大人开恩!求大人饶我一条狗命吧!” 二人刚一踏入牢区,两侧阴暗的囚室里便瞬间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鬼哭狼嚎。 户部尚书赵琦,少府令王平…… 这些昨日在麒麟殿上还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大人物。 此刻却都像一条条被扒了皮的死狗,蜷缩在骯脏的散发著恶臭的茅草堆里。 他们披头散髮,满身污秽。 华美的朝服早已被撕扯得不成样子。 他们哭喊著咒骂著,疯狂的摇晃著那比他们手腕还粗的铁栏,將自己那早已被鲜血与绝望填满的丑陋嘴脸挤得扭曲变形。 李斯停下了脚步。 他那双如同毒蛇般的眼眸,缓缓的扫过那些在他看来与死人无异的曾经同僚。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了无尽嘲弄的弧度。 “吵死了。” 他淡淡的吐出了三个字。 那声音很轻,却如同一盆零下百度的冰水,瞬间浇灭了所有的哭喊与喧囂。 整个天牢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曾经的三品大员们,一个个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著李斯。 他们想不通。 这个平日里见了他们都要点头哈腰,满脸諂媚的李廷尉。 为何今日敢用如此轻蔑不屑的语气跟他们说话。 李斯笑了。 那笑容阴冷而又得意。 他缓缓的走到户部尚书赵琦的囚室前。 他看著这个曾经与他平起平坐,甚至还要压他一头的肥胖中年男人,缓缓的蹲下身。 那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充满了一种致命的诱惑。 “赵大人。” “我听说,你想戴罪立功?” 赵琦的眼中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求生光芒! 他像一条看到了骨头的疯狗,疯狂的点头! “是!是!李大人!”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尖利! “我知道!我知道王綰那老狗所有的秘密!” “他不止贪墨了那三十万金的賑灾款!他每年从户部剋扣的税银就不下百万金!” “还有他的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王璽,走私的也不止是铁器和食盐!他还將我大秦的兵器图纸偷偷卖给了楚国!” “李大人!只要你放了我!我全都告诉你!我可以做你的污点证人!” 他以为自己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然而李斯却只是摇了摇头。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可怜的白痴。 “晚了。” 他淡淡的吐出了两个字。 “什么?” 赵琦一愣。 “我说,晚了。” 李斯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说的这些,武安君早就查得一清二楚了。” “你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 轰! 这番话如同一柄无情的重锤,狠狠的砸在了赵琦的心上! 他的脸上血色尽褪! “不……不可能……” 他难以置信的摇著头,语无伦次的呢喃著。 “他……他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李斯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的俯视著他,那眼神充满了神祇般的怜悯。 “赵大人,你跟错了人,站错了队。” “从你决定与武安君为敌的那一刻起。” “你的结局便已经註定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这个早已被宣判了死刑的可怜虫。 他径直向著天牢的最深处走去。 那里关押著他今日此行的最终目標。 曾经的大秦丞相。 王綰。 冯劫自始至终都一言不发。 他只是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影子,默默的跟在李斯的身后。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扫过那些曾经与他同朝为官的罪人。 那眼神没有半分怜悯,也没有半分幸灾乐祸。 只有冰冷的,绝对的公正。 仿佛在他眼中,这些人早已不是人。 而是一卷卷写满了罪恶的,等待被销毁的卷宗。 终於。 他们走到了天牢的最深处。 这里是天字一號房。 是专门为王綰这种曾经权倾朝野,如今却沦为阶下囚的顶级罪犯准备的“豪华单间”。 说是豪华,其实也不过是比其他的囚室稍微乾净了那么一点。 地上铺的不再是散发著恶臭的茅草。 而是一层还算乾燥的稻草。 墙角甚至还摆著一个乾净的恭桶。 王綰就那么静静的坐在稻草堆上。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哭喊求饶。 他只是呆呆的看著墙角那一小块正在奋力向上攀爬的潮湿青苔。 那模样仿佛早已认命。 “咳咳。” 李斯轻咳了一声。 王綰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缓缓的转过头。 当他看到李斯那张写满了“得意”与“胜利”的脸时。 他那双本是浑浊空洞的眼眸之中,第一次燃起了两团名为“怨毒”的火焰! “李斯!”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那声音嘶哑乾涩充满了无尽的憎恨! “你这条会咬主人的狗!” “老夫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將你从那小小的上蔡县令,一路提拔到廷尉之位!” “没想到竟养出了你这么一个白眼狼!” 李斯笑了。 那笑容充满了一种胜利者的宽容。 “王相,此言差矣。” 他缓缓开口,那声音彬彬有礼却又字字诛心。 “良禽择木而棲,贤臣择主而事。” “斯不过是选择了一条更宽、更广,也更正確的道路罢了。” “你!” 王綰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李斯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斯没有再与他做这无谓的口舌之爭。 他缓缓的从怀中掏出了一卷由上好蜀地丝帛製成的捲轴。 他將捲轴扔到了王綰的面前。 “王相,还是先看看这个吧。”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可是你那最疼爱的小儿子王璽,托我带给你的一封家书。” 王綰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难以置信的看著地上那捲做工精致的丝帛,又看了看李斯那充满了嘲弄的脸。 他颤抖著伸出手,將那捲丝帛捡了起来。 他缓缓的將其展开。 上面没有想像中的问候与关切。 只有一行行工整却又冰冷的小字。 那是他最熟悉的,他儿子的笔跡。 只是上面记载的不再是风花雪月的诗词。 而是一桩桩一件件他与六国旧族暗中勾结,走私军械出卖帝国的確凿罪证! 甚至连每一次交易的时间、地点、人物、金额都记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而在那捲轴的最后。 只有短短的八个字。 “父,儿不孝,先行一步。” 轰! 这八个字如同一道黑色的毁天灭地的神雷,狠狠的劈在了王綰那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之上! 他呆呆的看著那八个字,那双浑浊老眼中最后的一丝神采也彻底熄灭了。 他笑了。 笑得淒凉而又疯狂。 那笑声如同夜梟的悲鸣,在阴暗的死寂天牢之內久久迴荡。 “哈哈……哈哈哈哈!” “好!好一个先行一步!” “好一个我的好儿子啊!” 他笑著笑著,两行浑浊的血色泪水从他那乾涸的眼眶中汹涌而出!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得连最后一丝尊严,都被自己最疼爱的儿子亲手撕得粉碎。 李斯静静的看著他,那张充满了胜利者快意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要的就是这个。 他要將王綰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念想,一点一点的彻底碾碎! 他要让他在无尽的绝望与痛苦之中死去! 许久。 王綰的笑声渐渐停了。 他像一条被抽乾了脊樑的死狗,瘫软在稻草堆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 他不再看李斯。 他知道跟这条早已彻底投靠了魏哲的疯狗说什么都已无用。 他的目光缓缓的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像的冯劫身上。 “冯……冯大人……” 他的声音沙哑微弱,充满了一种近乎於哀求的卑微。 他艰难的从稻草堆上爬了起来,拖著那沉重的冰冷镣銬,一步一步艰难的爬到牢门前。 他隔著那冰冷的铁栏,对著冯劫重重的跪了下去。 “老夫,知罪。” “老夫,罪该万死。” “老夫,不求活命。”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將自己的额头抵在了那冰冷的坚硬铁栏之上。 “老夫只求冯大人,能代为向王上转达一句话。” 冯劫终於有了反应。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微微动了动。 “讲。” 只有一个字。 冰冷而又不带一丝感情。 “求王上看在老夫也曾为大秦,立下过些许微末功劳的份上……” 王綰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属於將死之人的最后期盼。 “求王上开恩。” “为我王氏留下一缕血脉……” “老夫那远在上党郡的长孙王离,他尚在襁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是无辜的啊……” “求……求王上,饶他一命……” 他说完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著冯劫重重的磕起头来! 那力道之大,竟將他自己的额头磕得是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然而冯劫却只是冷冷的看著他。 那眼神没有半分动容。 “王綰。” 他的声音冰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 “你在向老夫求情吗?” 王綰一愣,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你可知老夫是何人?” “御……御史大夫……” “不错。” 冯劫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弄弧度。 “老夫乃大秦的御史大夫。” “老夫只知大秦律,不知人情。” “大秦律,叛国谋逆,资助敌国者,当诛九族。” “你可知何为九族?” 王綰的身体猛地一僵。 “上至高祖,下至玄孙,凡与你有血缘者皆在其中。” 冯劫的声音一字一顿,如同最终的宣判。 “你那远在上党的长孙,很不幸。” “他也在其中。” “至於无辜?” 冯劫笑了,那笑容冰冷而又充满了一种绝对公正的残忍。 “当那三千名同样尚在襁褓的將士遗孤,被你卖往匈奴沦为奴隶时。” “你可曾想过他们也是无辜的?” “王綰,天道好轮迴。” “今日你所承受的一切,皆是报应。” 轰! 这番话如同一柄无情的烧红铁锤,狠狠的砸碎了王綰最后的一丝幻想! 他彻底崩溃了! 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悽厉绝望的哀嚎! “不!不——!” 就在此时。 李斯那充满了胜利者快意的冰冷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王綰。” “本官今日前来,並非是来听你这丧家之犬的哀嚎的。” 他缓缓的展开了一卷金边的黑色詔书。 那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如同阎王的催命符在整个天牢之內悠悠响起。 “奉王上口諭,武安君监刑。” “罪臣王綰贪赃枉法,卖官鬻爵,里通外国,罪大恶极,罄竹难书!” “其罪四罪並罚,当凌迟处死,诛其九族,以儆效尤!” “钦此。” 宣读完毕。 李斯缓缓的收起了詔书。 他看著那早已瘫软如泥、面如死灰的王綰,嘴角勾起一抹极尽残忍的嘲弄弧度。 他缓步走到牢门前,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恶魔般的语调轻声说道: “老狗,你不是担心你那远在上党的长孙吗?” “你放心。”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那乾涩的嘴唇,那眼神充满了变態的嗜血快意! “武安君已经派出了他麾下最精锐的影卫。” “他们会在你上路之前,將你那宝贝长孙的头颅完好无损的带回来。” “届时本官会亲自將它送到你的面前。” “让你抱著它一起上路。” “黄泉路上,你们祖孙二人也好有个伴。” “你看,武安君与本官对你多好。” “哈哈……哈哈哈哈!” 说完他便在一阵疯狂畅快淋漓的大笑声中转身离去。 只留下王綰一个人呆呆的跪在原地。 他那双早已流不出泪水的浑浊老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绝望。 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灵魂在这一刻已经死了。 第267章 杀乾净,然后呢? 暖阁之內,死一般的寂静。 扶苏被拖拽出去时,留在华美波斯地毯上的那抹殷红血跡,在跳动的烛火下,显得格外刺眼。 空气中,还残留著他那,廉价的仁慈与愚蠢的悲鸣。 嬴政静静地坐在那,一动不动。 他那张俊美威严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刚刚那个被气得吐血昏迷的,不是他的亲生儿子,而是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许久。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股混杂著酒气与杀意的气息,让整个暖阁的温度,都仿佛又降了几分。 他没有看魏哲,目光只是,空洞地,落在面前那盏,不断摇曳的烛火上。 那声音,沙哑,乾涩,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与脆弱。 “阿哲。” “朕,是不是错了?” “朕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该对他抱有任何希望?” 魏哲,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的为嬴政,再次斟满了一杯酒。 然后將那杯,血色的冰冷酒液,轻轻的推到了他的面前。 “王上。” “该,上路了。” 那平静的声音,没有安慰,没有劝解。 只有,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现实。 嬴政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缓缓转过头,看著魏哲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 许久。 他笑了。 那笑容,充满了,无尽的自嘲与释然。 是啊。 自己,是帝王。 是这片土地上,唯一的,神。 神,不需要感情。 更不需要,为一颗,註定要被碾碎的,无用的棋子,而感到悲伤。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双,燃烧著黑色火焰的眼眸之中,最后的一丝,属於父亲的温情,也彻底,被冰冷的,帝王意志所取代。 “朕的江山,不需要,一个,满口仁义的废物。” 他的声音,恢復了那份,冰冷的决绝。 “更不需要,一群,只会,在背后,摇唇鼓舌的腐儒。” 魏哲,点了点头。 “儒家,当灭。” 他淡淡地,吐出了四个字。 却让嬴政的瞳孔,猛地一缩。 “灭?” “不错。” 魏哲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神祇般的漠然。 “儒家之道,与王上之道,背道而驰。” “儒家,讲『德』治,讲『仁』政,妄图,用那虚无縹緲的道德,来约束君权,教化万民。” “而王上,要的,是法度,是铁律,是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服从。”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今日,他们,能教出一个扶苏。” “明日,他们,就能教出,千千万万个,敢於,质疑您,违逆您的『扶苏』。” “届时,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这,为您,一手缔造的帝国,埋下了,足以,让其,万劫不復的,祸根。” 嬴政的脸色,已经,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地,攥著手中的酒杯,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魏哲的话,像一把,锋利无比的手术刀,將他心中,那,早已存在,却一直,不愿去正视的,最深层次的矛盾,血淋淋地,剖析了出来!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嬴政的声音,沙哑,低沉。 “焚其书,禁其言,绝其道。” 魏哲的声音,平静,淡漠,却充满了,一种,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冰冷的,残忍。 “让这世间,再无,儒家之声。” “让这天下,只剩下,一种声音。” 魏哲缓缓站起身,对著王座的方向,微微躬身。 “那便是,您的声音。” 暖阁之內,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嬴政,呆呆地,看著魏哲。 那双,燃烧著黑色火焰的眼眸之中,是,翻江倒海的,震撼,与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彻底理解的,狂喜! 许久。 “哈哈……哈哈哈哈!” 他猛地,爆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疯狂的大笑! 那笑声,充满了,无尽的,快意与欣赏! “好!好一个,焚书禁言!” “好一个,只剩朕的声音!” “阿哲!这天下,果然,只有你,能懂朕!” 他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到魏哲的面前,重重地,拍著他的肩膀! 那张,俊美威-严的脸上,充满了,一种,寻得知己的,无上的,骄傲! “只是……” 嬴政的话锋,陡然一转,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属於帝王的,深远的忧虑。 “王綰,死了。朝堂,清洗了。儒家,也即將,被抹去。” “这天下,在朕的手中,前所未有的,稳固。” “可,然后呢?” 他缓缓踱步,走到了那巨大的,描绘著大秦万里疆域的地图前。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著那,一片片,被他,用铁与血,征服的土地。 “朕,选择了郡县制。” “將所有的权力,都收归咸阳,收归於朕一人之手。” “朕,自信,可以驾驭这头,庞大无比的巨兽。” “可,朕之后呢?”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燃烧著黑色火焰的眼眸,第一次,如此,锐利地,直视著魏哲。 “阿哲,你曾说过,慈不掌兵,仁不掌权。” “朕的子嗣,扶苏,是个仁慈的废物。胡亥,虽有几分心机,却,过於阴柔,难成大器。” “这郡县之制,看似,是中央集权的无上利器。” “实则,却是,一柄,悬於帝国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它,对后继之君的要求,太高,太高了。” 嬴政的声音,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继任者,必须,如朕一般,杀伐果决,精力无穷,能洞察人心,能平衡朝局。” “他,必须,是一头,比朕,更强壮,更凶猛的,雄狮!” “否则,这,被朕,强行捆绑在一起的帝国,便会,在瞬间,分崩离析,轰然倒塌!” “周朝,行分封,八百年国祚,虽然后期,王室衰微,诸侯並起,但,『周』这个名號,却始终存在。” “而我大秦,一旦,中央崩溃,那,便是,彻彻底底的,万劫不復!” “阿哲。” 嬴政死死地,盯著魏哲,那眼神,充满了,一种,近乎於,託付的,沉重的期许。 “你告诉朕,朕,该去哪里,找这样一个,合格的,继承者?” 暖阁之內,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个问题,是禁忌。 是任何一个臣子,都无法,也不敢,回答的,送命题。 然而,魏哲,却笑了。 那笑容,轻鬆,淡然,仿佛,在討论,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简单。 他提起桌上的酒壶,为自己,和嬴政,各倒了一杯酒。 “王上,何必,如此烦恼?” 他的声音,带著几分,不合时宜的,戏謔。 “这天下,没有,合格的继承者。” “那,就,再生一个,亲自教导,不就行了?” “噗——” 嬴政刚喝到嘴里的一口酒,差点,当场,喷了出来。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魏哲,那张,一本正经的脸。 “你……你说什么?” “臣说。”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王上,正值壮年,龙精虎猛。后宫之中,佳丽三千。” “再生一个,资质绝佳的皇子,又有何难?” “待其出生,便由,王上与臣,共同教导。” “王上,教他,帝王心术,权谋之策。” “臣,教他,杀伐之道,兵戈之利。” “不出十五年,必能,为您,打造出一个,超越扶苏,超越胡亥,甚至,超越您的,完美的,继承者。” “届时,您,便可,安心地,与臣,一同,去追寻那,真正的,长生大道。” “岂不,两全其美?” 嬴政,彻底,呆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魏哲,那张,写满了“真诚”与“理所当然”的脸。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过,无数种,魏哲可能会有的回答。 或,是推举某位宗室。 或,是建议,从军中,选拔青年才俊,过继为子。 甚至,他都做好了,魏哲,会毛遂自荐的准备。 但他做梦都没想到。 这个疯子,竟会,提出如此,简单粗暴,却又,该死的,充满诱惑力的,解决方案! 再生一个? 亲自教导? 长生大道? 嬴政的心,不受控制地,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那双,燃烧著黑色火焰的眼眸之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精光! 是啊! 自己,怎么就没想到! 与其,在那些,早已,定型的废物身上,浪费时间。 为何不,从一张白纸开始,亲手,画出,自己最想要的,那副画卷! “好!好一个,再生一个!” 嬴政抚掌大笑,那笑声,充满了,一种,拨云见日,豁然开朗的,无上快意! 他看著魏哲,那眼神,充满了,发自內心的,惊嘆与欣赏。 “阿哲!你这傢伙的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 “这等,天马行空,却又,直指核心的办法,也只有你,想得出来!” 然而,就在这,君臣二人,相谈甚欢,仿佛,已经,规划好了,帝国未来百年蓝图的,和谐气氛之中。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在殿外,突兀地,响了起来。 “启稟王上。” 赵高那,尖利的,諂媚的嗓音,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廷尉大人,与御史大夫,求见。” 嬴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与魏哲,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瞭然。 “让他们,进来。” “喏。” 片刻之后。 李斯与冯劫,一前一后,走进了暖阁。 “臣,李斯(冯劫),叩见王上,叩见武安君。” 二人,对著嬴政与魏哲,躬身行礼。 那姿態,恭敬到了极点。 “平身吧。” 嬴政坐回主位,那张俊美威严的脸上,再次,恢復了,那,属於帝王的,威严与淡漠。 “何事?” 李斯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卷竹简,双手,呈上。 “启稟王上。”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邀功的意味。 “罪臣王綰,已於半个时辰前,在天牢之內,画押认罪。” “其所犯之罪行,与武安君所呈之罪证,分毫不差。” “此乃,其亲笔画押的,供状。” 嬴政,没有去看那捲,早已,註定了结局的供状。 他的目光,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个,从始至终,都低著头,一言不发的,御史大夫。 “冯卿。” “你,有话说?” 冯劫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没有任何犹豫。 “噗通!” 一声闷响! 他竟,当著所有人的面,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李斯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身旁,这个,平日里,铁面无私,连王上,都敢当面顶撞的“酷吏”。 他想不通,这个,比茅坑里的石头,还硬的傢伙,为何,会突然,行此大礼! 嬴政的眼眸,也微微眯起。 那双,燃烧著黑色火焰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好奇。 他知道,能让冯劫,下跪的,绝非,小事。 魏哲,依旧,安然坐於席上。 他只是,自顾自地,端起酒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那姿態,仿佛,眼前这,即將发生的,足以,让朝堂震动的一幕,与他,毫无关係。 “臣,有罪。” 冯劫的声音,沙哑,低沉,却,掷地有声。 “臣,今日,在天牢之內,见到了,罪臣王綰。” “他,已知,自己,死罪难逃。” “他,未曾,为自己,求情半句。” “他,只是,托臣,代为,向王上,转达一个,不情之请。” 嬴政,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等待著,他的下文。 冯劫,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將自己的额头,重重地,叩在了,那冰冷的,坚硬的地砖之上! “罪臣王綰,恳请王上,看在他,曾为大秦,立下过,些许微末功劳的份上……” “恳请王上,法外开恩。” “为其王氏一族,留下一缕血脉。” “他那,远在上党郡的长孙,王离,尚在襁褓,不识人事,与京中之事,毫无瓜葛。” “臣,斗胆,为那,无辜的婴孩,向王上,求情!” “恳请王上,饶他一命!”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李斯的天灵盖上! 他呆呆地,看著跪在地上,卑微叩首的冯劫,大脑,一片空白! 疯了! 这傢伙,一定是疯了!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在王上与武安君,刚刚,决定了要,斩草除根的时候,跳出来,唱反调! 他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暖阁之內,死一般的寂静。 那压抑的气氛,比殿外的风雪,还要冰冷,还要刺骨。 嬴政,笑了。 那笑容,冰冷,而又,充满了,无尽的,残忍。 他缓缓地,从主位上,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冯劫的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不知死活的御史大夫。 那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府的,恶魔的低语。 “冯劫。” “你,是在,教朕,做事吗?” 第268章 杂草,就要连根拔起 暖阁之內,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那一句“你,是在,教朕,做事吗”,如同一柄无形的,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了冯劫的灵魂之上。 他伏在地上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的冰冷,瞬间吞噬了他。 他想抬头。 却发现,嬴政那双,燃烧著黑色火焰的眼眸,像两座,由尸山血海堆砌而成的,无形的大山,死死地,压在他的头顶。 让他,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李斯的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湿。 他低著头,眼观鼻,鼻观心,努力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他心中,早已將冯劫这个,不知死活的老顽固,骂了千百遍。 蠢货! 彻头彻-尾的蠢货! 王上与武安君,刚刚才定下的调子,你竟敢,当面跳出来唱反调? 你以为,你那所谓的“御史风骨”,在这两位,视人命如草芥的杀神面前,值几个钱? 嬴政,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踱步。 那双,由黄金打造的,绣著玄鸟图腾的战靴,每一次,踏在冰冷的地砖之上,都发出一声,沉闷的,足以让心臟停止跳动的,轻响。 “噠。” “噠。” “噠。” 那声音,不急不缓。 却像,死神的催命鼓点,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敲在冯劫的心上。 终於。 嬴政,停在了他的面前。 他缓缓地,蹲下身。 那张,俊美威严的,不带一丝感情的脸上,勾起了一抹,极尽残忍的,玩味的弧度。 “冯卿。”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情人间的低语。 却让冯劫的身体,筛糠般地,剧烈抖动起来! “朕,记得,你曾说过。” “你,一生,只信奉,一样东西。” “那便是,我大秦的,律法。” “对吗?” 冯劫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艰难地,点了点头。 “很好。” 嬴政笑了。 那笑容,灿烂,温和,像春日里的阳光。 却让冯劫,如坠冰窟。 “那朕,今日,便与你,好好论一论,这,大秦的律法。” 嬴政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点在了冯劫的额头上。 那动作,亲昵,而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秦律,谋逆叛国,资助敌国者,当,如何?” 冯劫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了千百遍。 “当……当诛九族。” “大秦律,贪赃枉法,草菅人命者,当,如何?” “当……当,凌迟处死。” “大秦律,结党营私,动摇国本者,当,如何?” “当……当,夷三族。” 每问一句。 嬴政脸上的笑容,便更盛一分。 每答一句。 冯劫脸上的血色,便褪去一分。 当最后一个问题,问完。 冯劫那张,本是,充满了“刚正”与“不屈”的脸上,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被自己,引以为傲,坚守了一生的律法,亲手,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王綰,数罪併罚。” 嬴政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那眼神,充满了,神祇般的,冰冷的怜悯。 “只诛其九族,已是,朕,法外开恩。” “你,身为御史大夫,大秦律法的,守护者。” “如今,却要,为罪臣之后,求情。” “要朕,违背,我大秦的,立国之本。” 嬴政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肃杀! “冯劫!” “朕且问你!” “你,是想,让朕,做一个,言而无信的昏君!” “还是想,让这,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法度森严的帝国,重回那,人情大於王法的,混乱时代!” “你,居心何在!” 轰! 那最后四个字,如同一柄,亿万斤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冯劫的灵魂之上! 他再也,承受不住,这,足以,压垮天地的,帝王之怒! “噗!” 一口,殷红的鲜血,从他的口中,狂喷而出! 他那,本是,挺得笔直的脊樑,在这一刻,彻底,垮了。 “臣……臣,罪该万死……” 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绝望。 他终於明白。 在这位,杀伐果决,视律法为工具的千古一帝面前。 他那套,所谓的“坚守”,所谓的“公正”,不过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嬴政,冷冷地,看著他。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 他没有,再理会这个,已经被他,彻底玩坏了的“酷吏”。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的,廷尉李斯的身上。 “李卿。” 李斯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连忙,上前一步,躬身一拜,那姿態,谦卑到了极点。 “臣在。” “王綰一案,还有,疏漏吗?” 嬴政的声音,恢復了那份,帝王的淡漠。 李斯的心,猛地一跳! 他知道,这是王上,在给他机会。 一个,向武安君,向王上,再次,表明忠心的,绝佳机会! 他没有任何犹豫! 他立刻,从怀中,再次,掏出了一卷竹简。 “启稟王上!”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充满了,一种,邀功般的,急切! “臣,在审理王綰一案时,发现,其,除,已被缉拿归案的,京兆尹王彻,及其子王璽外。” “尚有,四子,流落在外!” “长子王賁,现任,河东郡守。” “次子王越,在燕地,经商。” “三子王肃,游学於,齐鲁之地。” “四子王离,也就是,冯大人刚刚提及的那个,尚在襁褓的婴孩,现,被其母,藏於,上党郡的,外祖家中。” 李斯每报出一个名字,一个地点。 暖阁之內的温度,便仿佛,又下降了几分。 当他说完。 整个暖-阁,已是,冰冷如,九幽地府。 他抬起头,那双,如同毒蛇般的眼眸之中,闪烁著,冰冷的,嗜血的光芒! “王綰一族,如同,毒草,早已,在帝国的土地上,盘根错节,根深蒂固!” “若,不將其,连根拔起,斩尽杀绝!” “他日,必成,心腹大患!” “臣,恳请王上,即刻下令!” “將此四人,一併,缉拿归案,明正典刑!” “以,绝后患!” 好一个,以绝后患! 好一个,斩尽杀绝! 嬴政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样的,臣子。 一条,懂得,揣摩上意,懂得,为主人,分忧解难的,听话的,好狗。 他没有,立刻下令。 他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安然坐於席上,仿佛,置身事外的年轻战神身上。 “阿哲。” “此事,你怎么看?” 魏哲,缓缓地,放下了酒杯。 他抬起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个,正,满脸期盼,看著他的李斯。 “太慢。” 他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李斯的脸色,瞬间,一僵。 “缉拿,审判,处决。” 魏哲的声音,平静,淡漠,不带一丝感情。 “一套流程走下来,至少,需要半个月。”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一群,死人的身上。” 他缓缓站起身,那股,凝练如实质的,铁血煞气,瞬间,笼罩了,整座暖阁。 “影一。” 他淡淡地,开口。 “唰!” 一道,如同鬼魅般的,黑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魏哲的身后。 那影子,单膝跪地,整个身体,都笼罩在,宽大的,黑色的斗篷之下,看不清,样貌。 只能,感受到,一股,冰冷的,不似人类的,死寂的气息。 李斯的心臟,猛地,一缩! 他死死地,盯著那道,突然出现的,黑色的影子,那双,毒蛇般的眼眸之中,是,难以掩饰的,震惊与恐惧! 影卫! 武安君麾下,那支,传说中的,神出鬼没的,死亡之军! 他,竟然,能將影卫,带入章台宫! 带入,王上的寢宫! 而王上,竟,没有半分,意外与不悦! 这…… 这究竟,是何等的,信任! “河东,燕地,齐鲁,上党。” 魏哲,没有理会李斯那,见了鬼一般的表情。 他只是,淡淡地,下达了,命令。 “四个地方,四个人。” “三日之內。” “我要,见到,他们的,人头。” “喏。” 那道黑影,发出一个,沙哑,乾涩,不带一丝感情的音节。 然后,便再次,化作一道,无形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暗之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 魏哲,重新,坐回席上。 他端起酒杯,对著嬴政,微微一举。 那姿態,仿佛,刚刚,只是,隨手,碾死了,四只,无关紧要的,蚂蚁。 嬴政,笑了。 那笑容,充满了,发自內心的,欣赏与快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 这,便是,他与阿哲之间,独有的,默契。 他,负责,在朝堂之上,指点江山,权衡利弊。 而阿哲,负责,用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將所有的,障碍,与麻烦,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李卿,冯卿。” 嬴政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们,都退下吧。” “臣……遵命。” 李斯与冯劫,如蒙大赦,连忙,躬身一拜,连滚带爬地,退出了这座,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人间炼狱。 直到,走出章台宫,被那,冰冷的,刺骨的寒风,一吹。 李斯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灯火通明,却又,散发著,无尽的,冰冷与威严的章-台宫。 他那双,毒蛇般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敬畏与恐惧。 他知道。 从今往后,这大秦的天,將只剩下,两个人。 一个,是,高高在上的,神。 另一个,是,执掌生杀的,魔。 而他们这些,所谓的,朝廷重臣,不过是,神魔脚下,隨时可以,被牺牲,被碾碎的,螻蚁。 *** 暖阁之內,再次,恢復了,那,只属於,君臣兄弟二人的,安静。 嬴政,缓缓走到那,巨大的,大秦疆域图前。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著那,一片片,被他,用铁与血,征服的土地。 “阿哲。” 他的声音,恢復了那份,属於兄长的,温和。 “今日,你,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將王綰一党,连根拔起。” “又,在朕的面前,逼疯了冯劫,嚇破了李斯的胆。” “这咸阳城里,那些,盘根错节,自以为是的老贵族们,怕是,要恨你入骨了。” 他的话锋,陡然一转,那双,燃烧著黑色火焰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们,虽然,单个拎出来,都不足为惧。” “但,这些人,同气连枝,姻亲故旧,遍布朝野,根基,深不见底。” “如今,你,动了他们的,根本利益。”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你,日后行事,还需,多加小心。” 这,是,一位帝王,对自己最信任的,兄弟,最真切的,关心。 然而,魏哲,却笑了。 那笑容,轻描淡写,充满了,一种,发自骨子里的,不屑。 “王上,多虑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了嬴政的身旁。 他看著那,巨大的,疆域图,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之中,闪烁著,比星辰,更璀璨,比深渊,更幽暗的,野心。 “一群,只敢,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摇唇鼓舌,蝇营狗苟的,冢中枯骨罢了。” “也配,做臣的对手?” 他的声音,平静,淡漠。 却带著,一种,足以,让神魔都为之战慄的,无上的,自信与傲慢! “臣,行得正,站得直。” “臣,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王上,为了这,大秦的万里江山。” “臣,心中,无愧於天,无愧於地,更无愧於,这,天下的,黎民百姓。”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直视著嬴-政。 那眼神,冰冷,坚定,不容置疑! “那些,魑魅魍魎的,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的,可笑笑话。” “他们,若敢来。”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了,无尽杀意的弧度。 “臣,不介意,將他们,连同他们身后,那,早已,腐朽不堪的家族,一同,从这片土地上,彻底,抹去。” “正好,也让这,咸阳城的天,变得,更乾净些。” 第269章 宰相这把椅子,谁来坐? 暖阁之內,血腥与酒气交织。 那巨大的疆域图,在跳动的烛火下,仿佛一片,被无尽黑暗笼罩的,冰冷大陆。 嬴政与魏哲,並肩而立。 像两尊,俯瞰人间的,神与魔。 刚刚那场,关於帝国未来的,疯狂的对话,余音未散。 那句“再生一个”,那句“你我共治”,依旧,在空旷的殿內,久久迴荡。 嬴政脸上的潮红,尚未褪去。 那双,燃烧著黑色火焰的眼眸之中,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亢奋与狂热。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由他与魏哲,亲手缔造的,完美的继承者。 一个,足以,將这,大秦的黑色龙旗,插遍,日月所照之处的,无上帝王。 他缓缓地,收回了,抚摸著地图的手。 他重新坐回主位,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酒,一饮而尽。 那冰冷的酒液,顺著喉咙,滑入腹中,將他那,因为过度兴奋,而有些发烫的头脑,稍稍冷却了几分。 他看著对面,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如渊的兄弟。 那双,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 “阿哲。” 他缓缓开口,將话题,从那,遥远的,虚无縹緲的未来,拉回到了,冰冷的,现实。 “王綰死了。” “左相之位,空了出来。” “这把椅子,你看,该由谁来坐?” 他问得,云淡风轻。 仿佛,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但,这,却是一个,足以,让整个大秦朝堂,都为之震动的,致命的问题。 左丞相。 百官之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个位置,是权力的顶点,是无数人,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梦想。 嬴政將这个问题,拋给了魏哲。 这,既是,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 也是,一种,冰冷的,帝王式的试探。 他想看看,魏哲,会如何回答。 是,毛遂自荐? 还是,推举亲信? 亦或是,有,更深远的,考量? 魏哲,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自顾自地,提起桌上的酒壶,为嬴政,和自己,各斟满了一杯酒。 那血色的酒液,在夜光杯中,摇曳出,妖异的光。 许久。 他才,缓缓开口。 那声音,平静,淡漠,不带一丝波澜。 “国尉,尉繚。” 四个字。 让嬴政的眼眸,微微一动。 尉繚。 大秦军方的,定海神针。 与王翦齐名的,当世兵法大家。 此人,深諳用兵之道,更懂,为臣之本。 自,入秦以来,便深居简出,从不,参与任何,党派之爭。 论资歷,论能力,论忠诚,他,都是,接替王綰的,不二人选。 “哦?” 嬴政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为何,是他?” “其一,尉繚,乃兵家出身,与朝中,任何文臣派系,皆无瓜葛。由他,出任左相,可最大程度,避免,党爭再起。” 魏哲的声音,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冷静地,分析著。 “其二,王綰一党,被连根拔起。朝堂之上,文臣势力,大损。武將集团,一家独大。长此以往,必生骄纵之心。由尉繚,这等,在军中,拥有,无上威望的老將,出面节制,可保,朝局平衡。”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魏哲抬起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直视著嬴政。 “他,够老。” “也,够懒。” “他坐上那个位置,不会,想著,建功立业,更不会,想著,拉帮结派。” “他只会,想著,如何,安安稳稳地,混到,告老还乡的那一天。” “这样的人,最好控制。” “也,最让王上,放心。” 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直指核心。 將那,朝堂之上的,权力平衡之术,剖析得,淋漓尽致。 嬴政,笑了。 那笑容,充满了,发自內心的,欣赏。 “说得好。” “阿哲,这天下,果然,没有,你看不透的人心。” 他端起酒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只是,你,算错了一点。” “哦?” 魏哲的眉毛,微微一挑。 “尉繚那老狐狸,志不在此。” 嬴政的眼中,闪过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 “丞相之位,於他而言,是枷锁,是牢笼。” “他想要的,是,著书立说,流芳百世。” “是,坐在渭水之畔,一边钓鱼,一边,看著朕,与你,为他,打下这,万世的太平。” “他,想做个,安逸的,史官。” “而不是,一个,宵衣旰食的,劳碌命。” 魏哲闻言,也笑了。 那笑容,一闪而逝。 “看来,是臣,小瞧了,这位老將军的智慧。” 他没有任何,被驳倒的,尷尬。 仿佛,尉繚,本就不是他,心中真正的,人选。 他只是,借著尉繚,探一探,嬴政的,真实想法。 既然,武將,不行。 那,剩下的,便只有…… “既然,尉繚不愿。” 魏哲的话锋,陡然一转,那声音,平静,却又,充满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那,臣,举荐一人。” “谁?” “廷尉府,少吏。” “韩非。” 当“韩非”这两个字,从魏哲的口中,吐出。 嬴政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著魏哲,那张,平静的脸,仿佛,想从上面,看出些什么。 韩非。 韩国的,亡国公子。 法家的,集大成者。 李斯的,同门师弟。 一个,才华横溢,却又,桀驁不驯的,疯子。 当初,若不是,魏哲,力排眾议,將他,从廷尉府的大牢里,捞了出来。 他,早已,成了,李斯那条毒蛇的,剑下亡魂。 “为何,是他?” 嬴政的声音,变得,有些凝重。 “论资p歷,他,不过一介少吏。” “论根基,他,在朝中,毫无寸功,更无,任何党羽。” “让他,坐上左相之位,怕是,难以服眾。” “王上。” 魏哲的声音,淡漠,而又,充满了,绝对的自信。 “您要的,是一个,能为您,处理政务,推行法度的,工具。” “而不是,一个,需要,靠资歷,靠党羽,来稳固地位的,政客。” “李斯,是刀。” 魏哲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不屑。 “他,锋利,好用。但,他,只会,执行。” “而韩非……”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是,铸刀的人。” “他,能为您,铸造出,一柄,足以,將这天下,所有,不合时宜的旧秩序,都斩得粉碎的,无上利刃。” “大秦,需要的,不是,第二个李斯。” “而是,第一个,韩非。”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嬴政的心上! 他呆呆地,看著魏哲。 那双,燃烧著黑色火焰的眼眸之中,是,翻江倒海的,震撼! 他终於明白,魏哲的,真正意图。 魏哲,不是在,选择一个丞相。 他是在,为大秦,为自己,选择一条,全新的,通往,万世帝国的,道路! 一条,以,韩非之“法”,为骨。 以,魏哲之“兵”,为刃。 以,嬴政之“术”,为魂的,霸王之路! “好……好一个,铸刀的人!” 嬴政抚掌大笑,那笑声,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的,快意! 他不再犹豫。 那双,燃烧著黑色火焰的眼眸之中,只剩下,属於千古一帝的,冰冷的,决断! “传朕旨意!” “明日起,擢升,廷尉少吏韩非,为,御史中丞!” “暂代,左丞相之职,总领,百官政务!” “朕,倒要看看。”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残忍的,期待。 “他,能为朕,铸造出一柄,什么样的,绝世凶器!” *** 廷尉府。 李斯的宅邸。 与,章台宫的冰冷肃杀,截然不同。 这里,灯火通明,温暖如春。 华美的厅堂之內,早已,摆下了一桌,丰盛的,令人,食指大动的酒宴。 烤得,滋滋冒油的,全羊。 燉得,软烂脱骨的,熊掌。 还有那,一坛坛,散发著,醇厚香气的,陈年佳酿。 整个府邸,都沉浸在一种,压抑了许久,终於,得以爆发的,狂喜的氛围之中。 李斯,一袭锦袍,满面红光。 他早已,没了,在嬴政与魏哲面前那,谦卑恭顺的模样。 他高坐於主位之上,放声大笑,一杯接著一杯地,將那,辛辣的美酒,灌入腹中。 那姿態,意气风发,充满了,一种,大权在握的,无上得意。 在他的下首,坐著一个,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的年轻人。 他,便是李斯的独子,李由。 与,狂喜的李斯不同。 李由的脸上,始终,带著一丝,与这,喜庆的氛围,格格不入的,凝重与忧虑。 他看著自己那,仿佛,已经,提前,当上了左丞相的父亲,几次,欲言又止。 “父亲。” 终於,他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王綰,刚刚倒台,朝局,动盪不安。您我父子,此刻,理应,闭门谢客,低调行事。” “如此,大张旗鼓地,设宴庆祝,是否,有些,太过张扬了?” “张扬?” 李斯闻言,醉眼惺忪地,瞥了他一眼,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由儿,你,还是,太年轻。” 他打了个酒嗝,那双,狭长的,如同毒蛇般的眼眸之中,闪烁著,洞悉一切的,精明的光芒。 “为父,今日,就是要张扬!要让这咸阳城里,所有的人,都看到!” “我李斯,是,胜利者!” “是,这场,惊天动地的朝堂大清洗中,最大的,胜利者!”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声音,充满了,一种,压抑了多年的,扬眉吐气的快意! “王綰那条老狗!仗著自己,资歷老,门生多,处处,压著为父一头!” “如今,他,死了!死得,比一条狗,还惨!” “他那,盘根错节,经营了数十年的党羽,也被,武安君,一夜之间,连根拔起!” “这,空出来的,左丞相之位,放眼整个朝堂,除了为父,还有谁,有资格坐!” 李由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父亲,话虽如此。但,武安君,心思,神鬼莫测。王上,更是,天威难测。” “在这,最后的结果,出来之前,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小心?” 李斯冷笑一声,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由儿,你以为,为父,能有今日,靠的是,小心吗?” “不!” 他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靠的,是,站队!” “是,在,每一次,决定命运的十字路口,都毫不犹豫地,选择,最粗的那条,大腿!” 他凑到李由的身边,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充满了,一种,后怕的,庆幸。 “你,根本,不知道,今日的麒麟殿,有多么,凶险!” 李斯,开始,向他,復盘。 从,魏哲,呈上那,四口,装著罪证的黑箱开始。 到,冯劫,当眾,宣读罪状。 再到,王翦,拔剑,欲要,手刃仇人。 以及,扶苏那,愚蠢的,自杀式的,闯殿求情。 他讲得,绘声绘色,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惊心动魄。 “你以为,武安君,只是,想扳倒一个王綰吗?” 李斯的眼中,充满了,深深的,敬畏与恐惧。 “不!他,是在,下一盘,足以,顛覆整个天下的,大棋!” “王綰,只是,他,用来,祭旗的,第一颗,棋子!” “他,用王綰的死,震慑了,满朝文武!” “用扶苏的蠢,彻底,断绝了,儒家,入主东宫的,所有希望!” “最后,再借著,王上,对他的,无上恩宠,顺理成章地,將整个,朝堂的清洗大权,牢牢地,抓在自己的手中!” “一环扣一环,步步为营,滴水不漏!” 李斯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这,哪里是人!这,分明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算无遗策的,魔鬼!” 李由,听得,是心惊肉跳,后背,阵阵发凉。 他虽然,也在,魏哲麾下的北疆大营,待过一段时间。 但他,从未,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这位,年轻战神的,恐怖! “所以……” 李斯的眼中,闪过一丝,无比庆幸的,光芒。 “为父,才庆幸啊!” “庆幸,当初,將你,送到了他的麾下!” “由儿,你记住!” 李斯死死地,抓著李由的肩膀,那声音,充满了,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在武安君的手下,你,可以,不是最出色的那个。” “但,你必须,是,最听话,最有用,也最,让他,挑不出错的那个!” “只要,能抱紧,他这条,大秦,最粗的,大腿!” “我李家,便可,保,百年无忧!” 李由,重重地,点了点头。 “孩儿,明白了。” “明白就好。” 李斯,满意地,鬆开了手。 他重新,端起酒杯,脸上的得意,更盛。 “如今,王綰已除,朝中,再无,可以,与为父,抗衡之人。武安君,又志在军旅,对这,朝堂之事,毫无兴趣。” “这左相之位,已是,为父的,囊中之物!” 他將杯中酒,一饮而尽,那双,狭长的眼眸之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的,野心与憧憬。 然而,就在此时。 他话锋一转,那审视的目光,落在了李由的身上。 “为父的前程,已经,稳了。” “现在,该说说,你的事了。” 李由的心,猛地一跳。 “由儿,你,也不小了。是时候,该成家了。” 李斯慢条斯理地,说道。 “为父,已经,为你,物色好了几个人选。有,新任少府令家的千金,也有,蒙武將军的侄女。你,挑一个吧。” 李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放下酒杯,缓缓站起身,对著李斯,躬身一拜。 那声音,平静,却又,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父亲。” “孩儿的婚事,不劳您费心。” 李斯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 “孩儿,心有所属。” 李由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没有半分,退缩。 “此生,非,赵颖,不娶。” “赵颖?” 李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双,毒蛇般的眼眸,死死地,盯著李由! “胡闹!” “那赵颖,是何出身?不过是,北疆一户,小小商贾之女!无权无势,对你的前程,有何助益!” “你,竟要,为了一个,身份卑微的女人,放弃,与朝中新贵,联姻的,大好机会!” “你,是想,气死为父吗!” 然而,面对李斯的雷霆之怒。 李由,却只是,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那声音,依旧,不大。 却,掷地有声,字字,都像是,从,坚硬的磐石中,迸发出来。 “父亲。” “此生,非她,不娶。” 第270章 你的道歉,一文不值 李斯的府邸,灯火通明。 与府外那冰冷肃杀的咸阳城,仿佛是两个世界。 暖阁之內,地龙烧得滚烫。 李斯一袭锦袍,满面红光,那双狭长的毒蛇般的眼眸之中,是压抑不住的,志得意满的狂喜。 他高坐於主位,一杯接著一杯地,將那辛辣的美酒,灌入腹中。 王綰死了。 他经营了数十年的党羽,被连根拔起。 这朝堂之上,再无,可以与他抗衡之人。 左丞相之位,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他如何能不喜?如何能不狂? “父亲。” 一个清朗,却又带著几分凝重的声音,打破了这狂热的氛围。 李由,一袭青衫,身形挺拔,缓缓站起身。 他那张俊朗的脸上,没有半分喜色,只有,与这喜庆氛围,格格不入的,深深的忧虑。 “孩儿的婚事,不劳您费心。” “孩儿,心有所属。” “此生,非,赵颖,不娶。” 李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缓缓放下酒杯,那双醉眼惺忪的眸子,死死地盯著自己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子。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 “你说什么?” 李斯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 “我让你,再说一遍。” 李由,没有半分退缩。 他迎著李斯那,足以让百官都为之战慄的目光,平静地,一字一顿地,重复道: “父亲。” “我说,此生,我非赵颖,不娶。” “放肆!” 李斯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 那价值千金的紫檀木桌案,竟被他,生生拍出了一道裂痕! 他指著李由的鼻子,声嘶力竭地咆哮道!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一个商贾之女!一个身份卑微的贱民!” “你竟要为了她,放弃与蒙氏、与新贵联姻的,天赐良机!” “你这是要將为父,为你铺好的青云之路,亲手斩断吗!” “你这个,逆子!” 面对李斯的雷霆之怒,李由的脸上,依旧,平静如水。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自己那,状若疯魔的父亲。 许久。 他才,缓缓开口。 “父亲,您错了。” “什么?” 李斯一愣。 “我说,您错了。” 李由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股,令人无法反驳的,穿透人心的力量。 “您以为,孩儿的前程,是靠,联姻,靠站队,得来的吗?” “不是。” 他摇了摇头,那双清澈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孩儿能有今日,能从北疆大营,活著回来。” “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与您说话。” “靠的,不是李家。” “靠的,也不是您,廷尉大人的身份。” “靠的,是君上。” 李由的目光,望向了窗外,那,被无尽黑暗笼罩的,咸阳宫的方向。 那眼神,充满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崇拜。 “是君上,给了孩儿,第二次生命。” “是君上,教会了孩儿,何为,真正的,强者之道。” “父亲,您看到的,是权谋,是利益,是那,高高在上的,丞相之位。” “而孩儿看到的,是君上那,足以,將日月星辰,都踩在脚下的,无上伟力。” “您以为,抱紧君上的大腿,便可,保李家百年无忧?” 李由自嘲地,笑了笑。 “父亲,您太小看君上了。” “在君上眼中,我李家,与那,被他,隨手碾死的王家,又有何区別?” “不过是,一群,隨时可以,被取代的,螻蚁罢了。” “他今日,可以,扶您上位。” “明日,便可以,让一百个,比您,更听话,更好用的『李斯』,取而代之。” 轰! 这番话,如同一盆,零下百度的冰水,兜头盖脸地,浇在了李斯那,早已,被权欲,烧得滚烫的头顶!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儿子。 那张,涨得通红的脸上,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他引以为傲的,所谓的“为官之道”,所谓的“权谋之术”,在这一刻,被李由那,血淋淋的,残酷的现实,撕得粉碎。 “所以……” 李由深吸了一口气,那双清澈的眼眸,第一次,如此,坚定地,直视著李斯。 “孩儿,不想,再做,那,隨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 “孩儿,要做的,是,君上手中,那柄,独一无二的,无可取代的,利刃!” “而赵颖,她,不仅仅是,孩儿心爱之人。” “更是,君上,安插在,北疆商道之上,最重要的一颗,钉子!” “她,为君上,掌控著,与匈-奴,与东胡,所有的,物资往来!” “她,为君上,提供了,足以,支撑起,整个北疆战事的,海量金钱!” “她的价值,比一百个,所谓的,新贵千金,蒙氏侄女,加起来,都大!” 李斯,彻底,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李由,那张,充满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自信与锋芒的脸。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做梦都没想到。 一个,小小的,商贾之女,背后,竟隱藏著,如此,恐怖的,能量! 更没想到。 自己的儿子,竟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成长到了,一个,连他,都需要,仰望的高度。 “父亲。” 李由的声音,恢復了那份,属於人子的,温和。 “您,有您的阳关道。” “孩儿,也有孩儿的独木桥。” “路,不同。” “但,我们,效忠的,是同一个人。” “这就,够了。” 李斯,沉默了。 许久。 他缓缓地,坐回了席上。 他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酒,一饮而尽。 那张,阴晴不定的脸上,最后的一丝怒火,也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与释然。 “罢了。” 他摆了摆手,那声音,沙哑,乾涩。 “你的事,你自己,做主吧。” “为父,老了。” “管不了了。” 李由,看著自己那,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几岁的父亲。 他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对著李斯,重重地,躬身一拜。 “谢父亲,成全。” *** 夜,更深了。 风雪,也更大了。 一辆,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標识的马车,在寂静的,空无一人的朱雀大街上,缓缓行驶。 车厢之內。 魏哲,闭目养神。 那张,冰封了万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主上。” 一个,如同鬼魅般,沙哑的声音,在车厢外,响起。 “到了。” 车帘,被无声地,掀开。 一道,比夜色,更深沉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车厢门口。 正是,影卫统领,张明。 魏哲,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落在了张明的身上。 “说。” 只有一个字。 冰冷,而又不带一丝感情。 “王綰在外的四子,长子王賁,河东郡守。次子王越,在燕地经商。三子王肃,游学於齐鲁。四子王离,尚在襁褓,藏於上党。” 张明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像是在背诵,一卷,早已烂熟於心的卷宗。 “影卫,已出动。” “三日之內,四颗人头,必到咸阳。” 魏哲,点了点头。 “很好。” 他顿了顿,那冰冷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一个,不留。” “喏。” 张明的身影,再次,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暗之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 马车,缓缓停下。 一座,崭新的,气势恢宏的府邸,出现在了眼前。 彻侯府。 那,由嬴政,亲笔题写的,三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在风雪之中,散发著,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无上威严。 魏哲,走下马车。 他刚,踏上府前的石阶。 便看到,府门之外,竟,跪著,一排人。 为首的,是一个,鬚髮皆白,身穿儒袍的老者。 正是,博士僕射,淳于越。 他的身后,还跪著,十余名,同样,身穿儒袍的,年轻弟子。 他们,一个个,昂著头,挺著胸,那眼神,充满了,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与屈辱。 仿佛,他们,不是来,赔罪的。 而是来,奔丧的。 府门前,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各府家丁与下人。 他们,对著淳于越一行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那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与鄙夷。 “这不是,当朝的博士僕射,淳于大人吗?” “听说,是王上,亲自下令,让他,来给武安君,赔罪的。” “嘖嘖,真是,风水轮流转啊。想当初,这位淳于大人,在麒麟殿上,可是,第一个,跳出来,弹劾武安君的。” “现在,还不是,像条狗一样,跪在这里,摇尾乞怜?” “活该!谁让他们,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那些,刺耳的,充满了恶意的议论声,像一根根,无形的钢针,狠狠地,扎在淳于越,和他那些,心高气傲的弟子的心上。 他们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身体,因为极度的屈辱,而剧烈颤抖。 就在此时。 魏哲,缓步,走了过来。 他一出现。 所有的议论声,瞬间,戛然而止。 整个,嘈杂的府门前,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这个,如同神魔般的,年轻战神的身上。 那眼神,充满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恐惧。 淳于越,深吸了一口气。 他强忍著,心中那,滔天的屈辱,与无尽的,怨毒。 他將自己的额头,重重地,叩在了,那,冰冷的,沾满了风雪的石阶之上! 那声音,沙哑,乾涩,却又,字正腔圆,充满了,一种,属於顶级儒者的,最后的,骄傲。 “罪臣,淳于越。” “奉王上之命。” “特来,向武安君,赔罪。” 说完,他便,长跪於地,一动不动。 等待著,魏哲的,最终审判。 然而,魏哲,却连看,都未曾,看他一眼。 他只是,径直,从他的身旁,走了过去。 仿佛,他,和他身后那群,所谓的儒家精英,不过是,一堆,毫无价值的,碍眼的垃圾。 “老师!” 一个,年轻的儒生,再也,抑制不住,心中那,火山般喷涌的怒火! 他猛地,站起身,指著魏哲那,冰冷的,孤傲的背影,声嘶力竭地,咆哮道! “魏哲!你休要,欺人太甚!” “我等,已,奉命前来赔罪!你,为何,还要,如此,羞辱我等!” “士可杀,不可辱!” “你……” 他的话,还未说完。 魏哲,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地,转过身。 那双,深不见底的,古井无波的眼眸,第一次,落在了,他的身上。 “聒噪。” 只有一个字。 却带著,神祇般的,不容置疑的,宣判。 话音落下的瞬间。 “噗!” 那名,年轻的儒生,连哼,都未曾,哼出一声。 他的双眼,猛地,瞪大! 他的瞳孔,在瞬间,涣散! 紧接著。 他的七窍之中,竟同时,喷涌出,殷红的,滚烫的鲜血! 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一声闷响。 他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雪地之上,再无,半点声息。 他,死了。 被一个,眼神,活活,震死了。 “啊——!” 短暂的死寂之后,那群,年轻的儒生,彻底,崩溃了! 他们,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那,死状悽惨的同伴,又看了看,那个,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只是,隨手,碾死了一只蚂蚁的,年轻的魔神。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们的心臟! 他们,一个个,面色惨白,双腿,筛糠般地,剧烈抖动起来! 更有甚者,竟当场,被嚇得,裤襠一热,骚臭的液体,顺著华美的儒袍,流了一地。 淳于越,也彻底,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那,最得意的,关门弟子,就这么,惨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你……”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著,指著魏哲,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魏哲,缓缓地,走到他的面前。 他蹲下身,那张,冰封了万载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抹,极尽嘲弄的,冰冷的弧度。 “老东西。” 他的声音,很轻,却如同,来自九幽地府的,恶魔的低语。 “你以为,你来赔罪,我,就会,放过你,放过,你身后的儒家吗?” “你以为,你,跪在这里,就能,抵消,你们,对我母亲,对我妹妹,犯下的,不可饶恕的罪孽吗?” 魏哲笑了,那笑容,冰冷,而又,充满了,无尽的残忍。 “你,太天真了。” “我,之所以,让你,活著。” “不是因为,王上的命令。” “而是因为,我,想让你,亲眼看著。” 魏哲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淳于越那,早已,被冷汗浸透的,苍老的脸颊。 “看著,你所信奉的,儒家之道,是如何,被我,一点一点,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看著,你所珍视的,那些,所谓的『儒家火种』,是如何,在绝望与痛苦之中,一个一个,熄灭。” “看著,你,是如何,从一个,受人敬仰的,大儒。” “变成一个,被钉在,歷史耻辱柱上,被后世所有儒生,唾骂了千年的,千古罪人。” “这,才是我,送给你,最好的,礼物。” 说完,他缓缓站起身,不再看这个,早已,被嚇得,魂飞魄散的老人。 他径直,走进了,那,属於他的,崭新的,彻侯府。 “砰!” 一声巨响。 厚重无比的,朱红色的府门,被轰然关闭。 將那,无尽的风雪,与那,如同,人间地狱般的,绝望的哀嚎,彻底,隔绝。 *** 书房之內,檀香裊裊。 魏哲,换下了一身,沾染了风雪的黑色常服,穿上了一件,宽鬆舒適的,月白色锦袍。 他静静地,坐在书案前,那张,冰封了万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今日,发生的一切,於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早已,註定了结局的,开胃小菜。 王綰,死了。 儒家,废了。 朝堂,清净了。 但这,远远不够。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这书房的墙壁,落在了,那,更为遥远的,充满了,无尽的,未知与凶险的,远方。 那片,被,所谓的“炼气士”,所掌控的,真正的,世界。 “力量……” 他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 在这个,弱肉强食,人命如草芥的世界。 只有,绝对的,碾压一切的力量,才是,唯一的,真理。 他心念一动。 两个,闪烁著,幽蓝色光芒的,古朴的,青铜宝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正是,他,晋爵彻侯,与册封武安君,所获得的,两个,二阶宝箱。 他没有,任何犹豫。 他伸出手,轻轻地,点在了,第一个宝箱之上。 “开启。” “嗡——” 一声轻响。 宝箱,应声而开。 一道,璀璨的,蓝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將整个书房,都映照得,如同,白昼! 光芒散去。 一块,通体漆黑,只有拳头大小,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奇异的石头,静静地,悬浮在了,半空之中。 【空冥石:稀有材料,可开闢一方,十丈见方的储物空间,意念存取,隔绝天地。】 魏哲的眼眸,微微一亮。 储物空间。 这,可是,个好东西。 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那块,冰凉的,触感奇异的石头。 心念一动。 那空冥石,瞬间,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了他的掌心,消失不见。 他只觉得,自己的脑海之中,仿佛,多出了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奇异的空间。 那空间,不大,只有,十丈见方。 里面,空空荡荡,一片虚无。 他隨手,拿起桌上的一方砚台。 心念再动。 那砚台,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他的手中。 下一秒,便出现在了,那片,虚无的空间之中。 他再次,一个念头。 那砚台,又完好无损地,回到了他的手上。 “不错。”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有了这东西,以后,携带东西,便方便多了。 他將目光,落在了,第二个宝箱之上。 这,才是,真正的大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伸出手,点在了宝箱之上。 “开启。” “轰——!” 这一次,不再是,蓝色的光芒。 而是一道,仿佛,能將天地都斩开的,无上的,黑色的剑气,从宝箱之中,冲天而起! 那剑气,冰冷,霸道,充满了,一种,足以,让神魔都为之战慄的,恐怖的杀意! 整个彻侯府,仿佛,都在这道剑气之下,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书房之內,所有的,桌椅,摆设,竟在这,恐怖的剑压之下,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齏粉! 魏哲的眼眸,猛地一缩!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催动了体內的,神魔之力! 一股,更为,霸道,更为,蛮荒的,黑色的气息,从他的身上,轰然爆发! 將那,即將,失控的剑气,死死地,压制了回去! 许久。 那,肆虐的剑气,才渐渐,平息。 一柄,通体漆黑,造型古朴,剑身之上,仿佛,有,亿万星辰,在缓缓流转的长剑,静静地,悬浮在了,魏哲的面前。 那剑,没有剑鞘。 那剑刃,也並不锋利。 甚至,还有些,残破。 但,那从剑身之上,散发出的,一股,足以,斩灭神魂的,恐怖的,不祥的气息,却让魏-哲,都感到了一丝,心悸。 【天问剑(天阶):上古凶兵,曾饮神魔之血。自带剑技“九问”,一问天地,二问苍生……九问己心。可斩肉身,可诛神魂。】 魏哲,看著眼前这柄,充满了,传奇色彩的凶兵。 那颗,冰封了万载的心,在这一刻,竟不受控制地,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他缓缓地,伸出手。 他握住了,那,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剑柄。 “嗡——!”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悲愴的剑鸣,在他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一股,庞大的,充满了,杀戮,毁灭,与无尽孤傲的,信息洪流,瞬间,涌入了他的脑海! 魏哲,闭上了眼睛。 许久。 他才,缓缓睁开。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之中,最后的一丝,属於人的感情,也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与手中这柄凶剑,如出一辙的,冰冷的,神祇般的,漠然。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天问。 那张,冰封了万载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充满了,无儘自信的,笑容。 “从此以后。” “这天上地下。” “再无,我,斩不了的人。” 第271章 这地图,有点意思 书房之內,死一般的寂静。 那柄名为“天问”的上古凶兵,静静的悬浮在魏哲面前。 剑身上那诡异的光华,仿佛亿万星辰流转。 它与魏哲眼底深不见底的黑暗,交相辉映。 他能感受到剑身传来的,是那股足以让神魔战慄的孤傲与杀意。 仿佛这柄剑,天生就是为他而生。 “从此以后。” 他缓缓开口,声音仿佛与剑鸣融为一体。 “这天上地下。” “再无我斩不了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天问剑发出一声轻鸣,充满了喜悦与臣服。 然后化作一道流光,悄无声息的融入魏哲眉心。 魏哲只觉得神魂识海中,多了一柄本命之剑。 这柄剑与他血脉相连,心意相通。 他甚至不需要,去学那所谓的剑技“九问”。 那一招一式与一问一答,早已像本能般烙印在他灵魂深处。 就在此时。 冰冷机械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叮!】 【恭喜宿主,完成隱藏成就“朝堂洗牌,独揽乾坤”!】 【宿主以雷霆之势,清洗朝堂!】 【將威胁帝国安危的毒瘤,王綰一党连根拔起!】 【宿主以无上之威,震慑百官!】 【彻底终结了大秦帝国,长达百年的文武党爭之祸!】 【宿主以神魔之智,布局天下!】 【为帝国清除了,儒家乱政的隱患!】 【为后续推行“焚书”之策,铺平了道路!】 【综合评定:sss级!】 【奖励:三阶至尊宝箱一个!】 【是否立即开启?】 三阶宝箱! 魏哲的眼眸,微微一亮。 之前的二阶宝箱,便开出了“天问”这等天阶凶兵。 这更高一级的三阶宝箱,又会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他没有犹豫。 “开启。” “轰隆——!” 一声沉闷的雷鸣,仿佛来自九天之上。 这雷鸣在整个咸阳城上空,轰然炸响! 紧接著。 一道紫金色的神光,从彻侯府的书房中冲天而起! 那神光比太阳还要璀璨,还要耀眼! 神光扶摇直上,洞穿了厚厚的铅云与漫天风雪! 將那漆黑如墨的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咸阳城內。 无数人被这天地异象,从梦中骇然惊醒! 他们衝出家门抬头望天,看著那贯穿天地的紫金色光柱。 一个个目瞪口呆,神魂顛倒! “天……天降神光!” “是彻侯府的方向!” “武安君!一定是武安君,又得了什么天赐机缘!” “神人!武安君,真乃神人也!” 一时间整个咸阳城,都陷入了近乎狂热的朝拜之中! 无数百姓自发的跪倒在地,对著彻侯府的方向顶礼膜拜。 他们口中山呼“武安君”! 廷尉府。 刚从极致恐惧中缓过神来的李斯,猛的从床榻上弹了起来! 他衝到窗前,看著那几乎要刺瞎他眼睛的紫金色神光。 那张本就毫无血色的脸,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 “又……又是他……” 他的双腿一软,差点当场瘫倒在地! 他好不容易才建立起的一点野心,在这一刻被彻底碾得粉碎。 东宫。 那被无尽黑暗笼罩的冰冷宫殿,也被这神光照得亮如白昼。 刚从昏迷中醒转的扶苏,茫然的看著窗外那刺眼的光芒。 他那双本就空洞的眼眸,此刻变得更加灰败绝望。 他知道。 那光,来自谁。 那是他与魏哲之间,一道永世无法逾越的天堑。 …… 彻侯府,书房。 紫金色的光柱,渐渐散去。 一个古朴巨大的宝箱,静静的悬浮在魏哲面前。 宝箱由不知名的紫金神玉打造,雕刻著繁复的图腾。 那些图腾是日月星辰,山川草木与万物生灵。 一股苍茫浩瀚的古老气息,扑面而来! 魏哲伸出手,轻轻的按在宝箱之上。 “嗡——” 一声轻响。 宝箱,应声而开。 没有想像中的神光万丈,也没有惊天动地的恐怖威压。 只有一张薄如蝉翼的兽皮地图,静静的躺在宝箱中央。 那地图不知是用何种神兽的皮,硝制而成。 上面没有用任何笔墨描绘。 只有一道道金色的流光线条,在兽皮之上缓缓流淌。 勾勒出一幅充满了神秘与未知的,山川脉络。 在地图的中央,九个古朴苍劲的金色篆字缓缓浮现。 【神州九鼎,山河社稷图】 魏哲的瞳孔,猛地一缩! 九鼎! 那象徵著天下共主,至高无上皇权的传说神器! 他伸出手,將那张轻若无物的地图拿了起来。 这地图却又重如泰山。 他的第一反应,是地图指向咸阳宫的祭天台。 然而当他对比脑海中的大秦疆域图时,他愣住了。 不对。 完全对不上。 地图上由金色流光勾勒出的山川,与大秦境內截然不同。 那山更高更险,直插云霄。 那水更急更恶,仿佛能吞噬一切。 那片土地充满了,一种原始蛮荒的野性气息。 这究竟是哪里? 魏哲的眉头,第一次深深的皱了起来。 他心念一动。 “影一。” “唰!” 一道黑色的鬼魅,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后。 “主上。” “你可认得此图?” 魏哲將手中的地图,递了过去。 影一张明,恭敬的接过地图。 他隱藏在斗篷下的深邃眼眸,在地图之上缓缓扫过。 片刻之后。 他那沙哑不带感情的声音,响了起来。 “回主上。” “此图若属下没有看错,其所指之地並非我中原神州。” “而是那遥远的,烟瘴瀰漫的南蛮之地。” “百越。” 百越! 当这两个字从张明口中吐出,魏哲眼中爆发出璀璨精光! 他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难怪! 难怪自大禹铸九鼎定天下以来,夏商周三代歷经数千年更迭。 那象徵至高皇权的九鼎,却从未展现出传说中的神力! 原来! 原来从中原到咸阳,歷朝君王所爭夺供奉的青铜鼎。 全都是假的! 是贗品! 是一个天大的谎言! 而那真正的山河社稷之鼎,竟一直被隱藏在百越! 一个大胆疯狂却又无比合理的猜测,在魏哲脑海中轰然形成! 徐福! 那个欺骗了嬴政,带著三千童男童女远遁海外的方士! 他所图谋的,或许根本就不是海外仙山! 而是这隱藏在百越之地,足以让任何炼气士疯狂的神州九鼎! 他欺骗了嬴政,只是为了爭取时间! 是为了抢先一步,將这天大的机缘据为己有! “好……好一个瞒天过海!”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徐福,你这盘棋下得很大。” “只可惜……”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闪烁著神祇般的漠然。 “你遇到了我。” 就在此时。 本应退下的影一张明,却依旧跪在地上没有动。 他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只是这一次,却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主上。” “就在半个时辰前,影七的命牌碎了。” 魏哲的眼眸,微微一动。 影卫是他一手打造的死亡之军。 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顶级刺杀大师。 他们只知服从,不知死亡。 影七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负责前往齐鲁之地,刺杀王綰的三子王肃。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腐儒。 本该是手到擒来的简单任务,竟失手了? 甚至连命都丟了? “说。” 魏哲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整个书房的温度又下降几分。 “影七在动手之前,曾传回最后一道讯息。” 张明的声音,愈发凝重。 “目標王肃的身边,有一神秘的儒家高手贴身保护。” “那人实力深不可测。” “他似乎修炼了一种,极为克制我等阴暗功法的奇异能量。” “其名,浩然正气。” 浩然正气?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有点意思。” 他缓缓站起身,那双眼眸中闪烁著冰冷的兴奋。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新奇猎物时的兴奋。 “一个小小的王綰之子,身边竟有此等人物保护。” “看来这儒家,也並非都是一群只知摇唇鼓舌的废物。” “他们背后隱藏的秘密,比我想像的还要深。” 他缓缓的走到窗前。 他看著窗外,那无尽的黑暗风雪。 那张冰封了万载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抹自信的笑容。 “也罢。” “在南下百越夺取九鼎之前,便先拿这所谓的『浩然正气』来试试剑。” 他缓缓转过身,古井无波的眼眸落在了影一的身上。 那声音平静淡漠,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备马。” “去齐鲁。” 第272章 神兵一出,万兵臣服 书房之內,死一般的寂静。 魏哲的目光,从那张,充满了未知与杀机的《山河社稷图》上,缓缓移开。 百越。 九鼎。 徐福。 浩然正气。 一个个,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在这一刻,被一条,无形的,名为“命运”的丝线,串联了起来。 形成了一张,笼罩天地的,无形大网。 而他,便是,那,执棋的,破局之人。 “有点意思。” 他缓缓地,吐出了四个字。 那张,冰封了万载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抹,属於,猎人发现新猎物时的,冰冷的,兴奋。 影一,张明,依旧,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单膝跪在地上。 他能感受到,从魏哲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越来越,冰冷,也越来越,恐怖的气息。 他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已停止。 “主上,是否需要,属下,再派人,前往齐鲁?” 许久,他才,用那,沙哑乾涩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不必。” 魏哲淡淡地,摆了摆手。 “区区一个,儒家余孽,还用不著,折损我影卫的精锐。” 他的声音,平静,淡漠。 却带著,一种,足以,让神魔都为之战慄的,无上的,自信与傲慢。 “此事,我,自有安排。” 他缓缓踱步,走到了书案前。 南下百越,夺取九鼎,此事,干係重大,急不得。 那所谓的“浩然正气”,来歷神秘,威力不俗,是一个,潜在的威胁。 在,彻底摸清,对方的底细之前,贸然出手,並非,明智之举。 当务之急,是,提升自己的实力。 將,今日所得的,所有机缘,都转化为,足以,碾压一切的,绝对的力量。 “传令下去。” 魏哲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而不容置疑。 “从今日起,彻侯府,闭门谢客。” “任何人,不得打扰。” “我,要闭关。” “喏。” 张明的身影,再次,化作一道,无形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暗之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 整个书房,再次,恢復了,那,只属於魏哲一人的,绝对的,安静。 他缓缓地,坐回书案前。 心念一动。 “嗡——”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悲愴剑鸣,在他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那柄,通体漆黑,剑身之上,仿佛有亿万星辰流转的上古凶兵,“天问”,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剑身,冰冷。 那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顺著他的掌心,瞬间,传遍全身。 他能感受到,剑身之中,那,沉睡了万载的,充满了杀戮,毁灭,与无尽孤傲的,恐怖剑魂,正在,缓缓甦醒。 它在,渴望。 渴望,鲜血的浇灌。 渴望,神魔的哀嚎。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天问。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之中,最后的一丝,属於人的感情,也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与手中这柄凶剑,如出一辙的,冰冷的,神祇般的,漠然。 “出!” 他淡淡地,吐出了一个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 “鏘——!” 一声,惊天动地的,高亢的剑鸣,从彻侯府的书房之中,轰然爆发! 那剑鸣,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的,实质般的音浪,向著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下一秒。 整个彻侯府,彻底,沸腾了! “鏘!鏘!鏘!鏘!” 无数声,金铁交击的,清脆的鸣响,从府邸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 兵器库中。 那,数以千计的,由百炼精钢打造的,长戈,利剑,强弩,竟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在兵器架上,剧烈地,颤抖,嗡鸣! 它们,像是在,朝拜,一位,至高无上的,君王! 演武场上。 那些,正在,操练的,王府护卫,手中的兵器,竟不受控制地,脱手而出! “鐺啷啷!” 无数的刀剑,掉落在地,发出一阵,杂乱的,清脆的声响! 那些,身经百战的护卫,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那,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地上那,仿佛,在瑟瑟发抖的兵器。 他们的脸上,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怎么回事!” “我的刀!我的刀,不听使唤了!” “神跡!这,一定是神跡!” 后院。 正在劈柴的,伙夫,手中的斧头,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那力道之大,竟让他,虎口一麻,险些,握持不住! 厨房里。 那,掛在墙上的,一把把,锋利的菜刀,也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召唤,齐齐,发出一阵,清脆的,嗡鸣! 甚至。 就连,那些,正在,修剪花草的,侍女们,手中的,小小的,剪刀,也在这,无上的剑威之下,发出了,微弱的,臣服的,颤音! 神兵一出,万兵臣服! 这,便是,天阶凶兵,“天问”的,无上霸道! 魏哲,静静地,感受著,这一切。 那张,冰封了万载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 他收起天问,盘膝而坐。 双目,微闔。 整个人,瞬间,进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深层次的,修炼状態。 他要,將这,上古凶兵,彻底,炼化。 他要,將那,神魔之力,与这,天问剑意,完美地,融为一体。 他要,衝击,那,更高的,更强的,武道之境! 整个彻-侯府,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绝对的,寂静。 只有,那,呜咽的,如同鬼哭般的风声,在府外,久久迴荡。 *** 咸阳,西市。 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与,前几日的,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截然不同。 今日的咸阳城,恢復了,那,属於帝国都城的,繁华与喧囂。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发自內心的,喜悦与轻鬆。 城墙之上,官府的告示栏前,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一张,由廷尉府,亲自颁发的,巨大的,白麻布告,在风中,猎猎作响。 上面,用,触目惊心的,朱红色的墨跡,一桩桩,一件件,详细罗列了,前丞相王綰,及其党羽的,滔天罪行! 贪墨军餉,草菅人命! 卖官鬻爵,残害忠良! 里通外国,资敌叛国! 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地,剜在,每一个,大秦百姓的心上! “杀得好!”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关中大汉,猛地,一拳,砸在了,身旁的墙壁之上,那双,虎目之中,是,毫不掩饰的,滔天恨意! “我三弟,就是,在北疆,当兵!去年,匈奴来犯,他说,朝廷的粮草,迟迟未到!他们,是活活,饿死的!” 他指著布告上,那“贪墨军餉三十万金”的字样,声嘶力竭地,咆哮道! “原来!原来,是王綰这条老狗,吞了,我兄弟的,救命钱!” “武安君!杀得好!杀得好啊!” “不错!” 一个,衣著朴素的,老妇人,也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流下了,两行,滚烫的泪水。 “我那可怜的孙儿,就是,被王綰那畜生的儿子,强行,抓去,卖到了,楚国!” “至今,生死未卜啊!” “武安君,为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做主了!他,才是,真正的大英雄!大豪杰!” “武安君,威武!” “诛杀国贼,大快人心!” “若非君上,我等,还被蒙在鼓里,不知,要被这群,蛀虫,吸食多少血肉!” 一时间,整个西市,都沉浸在一种,对王綰的,无尽的咒骂,与对魏哲的,狂热的,崇拜之中。 他们,自发地,奔走相告。 將那,布告之上的罪行,添油加醋地,传遍了,咸阳的,每一个角落。 酒楼里,茶肆中,勾栏內…… 到处,都在,议论著,这位,为国除害的,年轻战神。 魏哲的声望,在这一刻,於民间,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点。 甚至,隱隱,有,超越,那位,高高在上的,始皇帝的,趋势。 *** 东宫。 死寂。 冰冷刺骨的死寂。 与,殿外那,喧囂,热烈的,庆祝氛围,形成了,一种,极尽讽刺的,鲜明对比。 扶苏,一袭白衣,失魂落魄地,跪坐在冰冷的席上。 他,已经,不知,跪了多久。 双腿,早已,麻木得,失去了知觉。 他的面前,摆著一杯,早已凉透的,苦涩的清茶。 他,一口,都未曾动过。 他的耳边,依旧,在迴荡著,殿外,那些,百姓们,对魏哲的,山呼海啸般的,讚美与歌颂。 也迴荡著,他们,对王綰的,那,充满了,刻骨仇恨的,恶毒的咒骂。 “国贼……” “蛀虫……” “死得好……” 扶苏的嘴唇,微微蠕动,那张,本就,毫无血色的脸上,最后的一丝神采,也彻底,熄灭了。 他,错了。 错得,离谱。 错得,无可救药。 他,心心念念,想要,保全的,所谓的“朝廷重臣”。 在百姓眼中,竟是,一个,死有余辜的,国之巨贼。 他,拼死,想要,维护的,所谓的“仁义之道”。 在百姓眼中,竟是,一个,助紂为虐的,天大的笑话。 他,输了。 输给了魏哲。 输给了,父王。 更输给了,这,他,从未,真正,看懂过的,天下人心。 “呵呵……呵呵呵……” 他笑了。 笑得,淒凉,而又,绝望。 那笑声,像一头,濒死的孤狼,在无尽的,黑暗的旷野中,发出的,最后的,悲鸣。 “吱呀——” 一声轻响。 殿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冰冷的寒风,卷著雪花,吹了进来。 御史大夫,隗状,一袭儒袍,面容,憔悴,却又,带著一种,异样的,冰冷的,平静。 他,缓步,走了进来。 他看著,那个,如同,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般,跪坐在地上的,大秦长公子。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没有半分,怜悯。 只有,一种,看透了生死的,冰冷的,漠然。 他,没有行礼。 他只是,径直,走到扶苏的面前,將一份,还散发著,新鲜墨香的竹简,扔在了他的面前。 “殿下。” 他的声音,沙哑,乾涩,不带一丝感情。 “看看吧。” “这是,廷尉府,刚刚,公布的,王綰的,罪状。” 扶苏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缓缓地,低下头,那双,空洞的,失去了所有神采的眼眸,落在了,那捲竹简之上。 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罪名。 那,一桩桩,令人髮指的恶行。 像一柄柄,无情的,烧红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他那,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之上! 他,呆呆地,看著。 许久。 两行,滚烫的,悔恨的泪水,从他那,乾涸的眼眶中,汹涌而出! “我……我……” 他张著嘴,想说什么。 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冰冷的大手,死死地,攥住! 让他,无法呼吸。 “殿下。” 隗状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而又,充满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现在,您,看清了吗?” “您,所谓的『仁义』,在那些,被王綰,害得,家破人亡的百姓眼中,是何等的,可笑。” “您,所谓的『法度』,在魏哲那,足以,碾碎一切的,绝对的权力面前,又是何等的,苍白无力。” 扶苏,没有回答。 他只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將那捲,记录著,无尽罪恶的竹简,死死地,攥在手中!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仿佛,要將自己那,可笑的,愚蠢的过去,连同这卷竹简,一同,捏得粉碎! “殿下。” 隗状,缓缓地,跪倒在地。 他將自己的额头,重重地,叩在了,那,冰冷的,坚硬的地砖之上! 那声音,沙哑,却又,充满了,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与决绝!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今日起,您,必须,將魏哲,视为,此生,唯一的,不共戴天的,死敌!” “您,必须,忘掉,您那套,早已,被证明,一文不值的,仁义道德!” “您,要学的,不是,如何,做一个,受万民爱戴的,圣君。” “而是,如何,做一个,能让,所有敌人,都闻风丧胆的,暴君!” 隗状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燃起了,两团,疯狂的,如同,赌徒般的,火焰! 他死死地,盯著扶苏那,渐渐,浮现出,冰冷的,疯狂的恨意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您,要学会,隱忍,学会,偽装,学会,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 “您,要比他,更狠!比他,更毒!比他,更,不择手段!” “您,要让他,亲手,为您,扫平,通往,帝王宝座的,所有障碍!” “然后,再,亲手,將他,送入,万劫不復的,地狱!” “只有这样,我们,才有,一丝,活下去的,可能!” 扶苏,静静地,听著。 他脸上的泪水,不知何时,已经,干了。 那双,本是,清澈,温润的眼眸,在这一刻,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黑暗,彻底,吞噬。 他缓缓地,鬆开了,那,早已,被他,捏得变形的竹简。 他抬起头,看著窗外,那,无尽的,黑暗的风雪。 许久。 他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 那声音,沙哑,乾涩,却又,充满了,一种,足以,让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冰冷的,恨意。 “好。” 第273章 夫君,你是神仙吗? 渭水之畔,朔风如刀。 铅灰色的天幕,低低地压著大地,仿佛隨时都会坍塌下来。 这里,是咸阳的西刑场。 往日里,只是偶尔,处决一些,罪大恶极的死囚。 而今日,这里,却成了一座,巨大的人间屠宰场。 近两千名囚犯,被五花大绑,如同牲畜般,分批押解至此。 他们,曾是,大秦帝国,高高在上的权贵。 是王綰的族人,是他的门生,是他那,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的,一部分。 而现在,他们,只是,等待被宰杀的,猪狗。 “噗通!” “噗通!” 一排排囚犯,被粗暴地,按倒在地,跪在冰冷的,沾满了血水的泥土之上。 他们的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死灰般的绝望。 有人,早已嚇得,屎尿齐流,瘫软如泥。 有人,还在,声嘶力竭地,咒骂著,哭喊著,做著,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冤枉!我冤枉啊!” “是王綰!都是王綰逼我的!” “魏哲!你这屠夫!恶魔!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刑场之外,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数十万咸阳百姓,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们,要亲眼见证,这,大快人心的一幕。 他们看著那些,曾经,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大人物”,如今,却像狗一样,跪在地上,摇尾乞怜。 他们的眼中,没有半分怜悯。 只有,刻骨的,滔天的恨意,与一种,病態的,嗜血的快感。 高台之上。 魏哲,一袭黑色大氅,负手而立。 他那张,冰封了万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就那么,静静地,俯瞰著,下方那,如同,炼狱般的场景。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古井无波,像是在看一群,与他,毫不相干的,螻蚁。 廷尉李斯,与御史大夫冯劫,分立於他的左右。 李斯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病態的,兴奋与快意。 而冯劫,则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仿佛,眼前这,血流成河的场景,不过是,一卷,平平无奇的卷宗。 “时辰已到。” 魏哲淡淡地,吐出了四个字。 那声音,很轻,却如同,阎王的催命符,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李斯,心领神会。 他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卷,黑色的令箭,猛地,向下一掷! “行刑!” “噗!” “噗!” “噗!” 数百名,赤裸著上身,肌肉虬结的,刽子手,同时,挥下了,手中那,早已,饥渴难耐的,鬼头大刀! 一颗颗,尚且,带著,惊恐与不甘的头颅,冲天而起! 滚烫的,殷红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那,断裂的脖颈之中,疯狂喷涌! 將这,铅灰色的,冰冷的天地,染上了一抹,极尽妖异的,血色。 那,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杂著,囚犯们,临死前的,绝望的哀嚎,瞬间,瀰漫了,整个刑场。 百姓们,沸腾了! 他们,欢呼著,雀跃著,像是在,庆祝一场,盛大的节日! 他们,將,对王綰一党的,所有的仇恨,都化作了,对魏哲的,最狂热的,崇拜与敬畏! “武安君威武!” “杀得好!杀光这群国贼!” 高台之上。 魏哲,依旧,面无表情。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些,身首异处的尸体上,停留哪怕一秒。 仿佛,这,近两千条,鲜活的生命,在他眼中,与那,被风,吹起的尘埃,没有任何区別。 就在此时。 一个,披头散髮,状若疯魔的妇人,突然,挣脱了束缚,疯一般地,冲向了高台! 她,是王綰的儿媳,王彻的妻子。 她那张,本是,雍容华贵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疯狂的,扭曲的,怨毒! “魏哲!” 她的声音,嘶哑,尖利,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你杀了我的夫君!杀了我全家!” “我咒你!我咒你,断子绝孙!永世不得超生!” “我咒你的妻儿,生生世世,为人奴,为娼妓!受尽,这世间,最恶毒的折磨!” “我……” 她的话,还未说完。 “噗嗤!” 一柄,冰冷的,沾满了血污的长戈,从她的后心,狠狠刺入,又从她的前胸,透体而出! 那妇人,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她看著自己胸前,那,不断,向外冒著鲜血的,狰狞的戈尖。 她那双,充满了怨毒的眼眸,渐渐,涣散。 魏哲,自始至终,都冷冷地,看著。 他那张,冰封了万载的脸上,终於,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那波澜,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冰冷的,神祇般的,漠然。 他缓缓转过身,不再看那,早已,血流成河的刑场。 他对著,身后的李斯,淡淡地,吩咐道: “剩下的,交给你了。” “打扫乾净些。” 说完,他便,径直,走下了高台。 只留下,李斯那,愈发,谦卑,也愈发,恐惧的,背影。 *** 彻侯府,內院。 与,府外的喧囂,与刑场的血腥,截然不同。 这里,温暖,静謐,自成一方天地。 魏哲,刚踏入內院。 一个,身著素雅长裙,容貌,温婉秀丽的女子,便迎了上来。 她,正是,魏哲的妻子,前將军王翦的侄孙女,姜灵儿。 她的身后,还跟著,两个,粉雕玉琢的,约莫四五岁的小娃娃。 一男一女,龙凤双胎。 男孩,叫魏长泽。 女孩,叫魏念。 “夫君,您回来了。” 姜灵儿的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温柔的笑意。 她,早已,习惯了,自己这位夫君的,神出鬼没。 也习惯了,不去问,任何,不该问的事情。 她只是,尽好,一个妻子的本分。 將这个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爹爹!” 两个小傢伙,看到魏哲,立刻,像两只,欢快的小鸟,扑了过来,一左一右,抱住了他的大腿。 那,清脆的,充满了依赖的童音,仿佛,能將这世间,所有的,冰冷与杀戮,都融化。 魏哲那,冰封了万载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抹,真正意义上的,属於人的,温柔的笑意。 他弯下腰,將两个小傢伙,一把,抱了起来。 那动作,熟练,而又,充满了,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今天,有没有,听娘亲的话?” 他轻轻地,颳了刮女儿魏念那,小巧的,可爱的鼻子。 “有!” 小丫头,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像两颗,最璀璨的黑宝石。 “念儿最乖了!还帮娘亲,捶背了呢!” “长泽也乖!” 小男孩,不甘示弱地,挺起了小胸膛,那模样,像一头,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威猛些的,小老虎。 “长泽,今天,读了一卷书!” “是吗?” 魏哲笑了。 那笑容,轻鬆,而又,发自內心。 他抱著两个孩子,走进了,温暖的,飘散著淡淡茶香的厅堂。 他將孩子,放在地上。 然后,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姜灵儿,无声地,为他,奉上了一杯,早已,沏好的,温度正好的,热茶。 她,没有问,刑场上的事。 也没有问,那些,血腥的,令人不安的传闻。 她只是,静静地,陪在他的身边。 像一湾,温柔的,清澈的湖水,无声地,包容著,他所有的,冰冷与锋利。 魏哲,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他看著眼前,这个,温婉,贤淑,却又,带著一丝,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坚韧的女子。 他那颗,冰冷的心,在这一刻,竟感到了一丝,暖意。 他缓缓放下茶杯。 “灵儿。” 他缓缓开口。 “嗯?” 姜灵儿抬起头,那双,温柔的,如同,一泓秋水般的眼眸,望向他。 “从今日起,我,教你,修行吧。” 姜灵儿,微微一愣。 修行? 那,不是,传说中,方士,炼气士们,才会做的事情吗? “夫君,您……” “这个世界,远比你,想像的,要危险。” 魏哲的声音,平静,淡漠,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凝重。 “我,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守在你们身边。” “你们,需要,拥有,自保的力量。” 他说著,从怀中,取出了一卷,由不知名兽皮製成的,古朴的捲轴。 【玄阴真经(地阶下品):女子修行功法,修炼至大成,可凝结玄阴之体,驻顏有术,寿元倍增。】 这,是他在,之前的某个宝箱中,开出的功法。 一直,没有机会,拿出来。 今日,正好。 他將捲轴,推到姜灵儿的面前。 “这是,一部,適合女子修行的功法。” “你,每日,按照上面的图谱与心法,运转周天。” “若有,不懂之处,隨时,可以问我。” 姜灵er,呆呆地,看著桌上那捲,散发著,淡淡幽香的兽皮捲轴。 她的心,不受控制地,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 她,与她的夫君,將要,踏入一个,全新的,她,从未,想像过的,神秘的世界。 她没有,过多的,犹豫。 她伸出,那,白皙,纤长的手,將那捲,承载著,她未来命运的捲轴,紧紧地,握在了手中。 她对著魏哲,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双,温柔的眼眸之中,闪烁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的光芒。 “夫君,我,会努力的。” 魏哲,满意地,笑了笑。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那,正在,一旁,追逐嬉戏的,两个小傢伙的身上。 “长泽,念儿,过来。” 两个小傢伙,立刻,停下了玩闹,乖巧地,跑到了魏哲的面前。 “爹爹。” 魏哲,伸出双手,分別,按在了,两个孩子的,天灵盖上。 “闭上眼睛,不要动。” 他的声音,温和,却又,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个小傢伙,虽然,不明所以。 但,还是,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 一股,精纯,磅礴,却又,无比温和的,黑色的真气,从魏哲的掌心,缓缓涌出。 如同一条条,温顺的,细小的溪流,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两个孩子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 这是,他,从系统商城中,兑换的,最基础的,后天功法。 虽然,品阶不高。 但,用来,为两个,尚是白纸一张的孩子,洗筋伐髓,打下,最坚实的,武道根基,却是,再合適不过。 两个小傢伙,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里,仿佛,多出了一股,暖洋洋的,无比舒服的气流。 那气流,在他们的身体里,缓缓流淌,將他们,小小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轻盈,也越来越,充满了力量。 姜灵儿,在一旁,紧张地,看著。 她虽然,不懂,修行之事。 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两个孩子,正在,发生著,一种,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就在此时。 她看到了,令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正在,为两个孩子,灌输功法的魏哲,似乎,觉得,有些口渴。 他没有,放下手。 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桌上那,早已,凉透的茶杯。 然后。 他,缓缓地,抬起了,一只手。 对著那茶杯,虚虚一招。 下一秒。 那,沉重的,由上好白玉製成的茶杯,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托著一般,缓缓地,从桌上,飘了起来! 它,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落在了,魏哲的嘴边。 魏哲,就那么,隔空,將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然后,那茶杯,又悄无声息地,飞回了,桌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飘逸与瀟洒。 轰! 这一幕,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地,劈在了姜灵儿的天灵盖上! 她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夫君。 那双,温柔的,美丽的眼眸之中,是,难以置信的,震撼与狂热! 她,张著嘴,想说什么。 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顛覆了。 许久。 当魏哲,为两个孩子,完成了筑基,收回了手掌。 她才,用一种,近乎於,梦囈般的,颤抖的,声音,问出了那句,足以,改变她一生的话。 “夫君……你……你是,神仙吗?” *** 次日,麒麟殿。 天,还未亮。 满朝文武,便已,齐聚於此。 只是,与往日的,庄严肃穆,截然不同。 今日的麒麟殿,像一个,喧闹的,混乱的菜市场。 王綰,死了。 他那,盘根错节的党羽,也被,一夜之间,清洗得,乾乾净净。 朝堂之上,瞬间,空出了,数十个,大大小小的,肥得流油的职位。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那,百官之首的,左丞相之位。 这,是一块,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疯狂的,巨大的蛋糕。 “咳咳!” 一声,苍老的,充满了威严的咳嗽声,响起。 鬚髮皆白,身形,却依旧,挺拔如松的,国尉尉繚,缓缓,从百官之中,走了出来。 他,环视了一眼,那些,早已,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同僚,缓缓开口。 “诸位。” “国,不可一日无相。” “王綰虽罪大恶极,然,其位不可久悬。” “老夫以为,廷尉李斯大人,精明强干,熟悉律法,又是,扳倒王綰的,第一功臣。由他,接任左相之位,最为合適。” 尉繚的话,一出口。 立刻,引起了一片,附和之声。 李斯,站在百官之中,低著头,脸上,是,谦卑恭顺的表情。 但,他那,微微,上扬的嘴角,与那,藏在袖袍之中,因为,过度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双手,却暴露了他,內心的,狂喜与得意。 然而。 就在此时。 一个,冰冷的,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哼,李斯?” 一个,身穿,华美朝服,面容,倨傲的,中年贵族,缓缓,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是,老秦宗室,贏成。 他,用那,充满了,优越感的,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眼,那个,出身卑微的廷尉,冷笑道: “一个,上蔡县的,小小书吏出身。靠著,阿諛奉承,溜须拍马,才爬到今天的位置。” “他也配,坐上,我大秦的,左相之位?”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李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那双,毒蛇般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贏成!你!” “我如何?” 贏成,有恃无恐地,挺了挺胸膛。 “难道,本將军,说错了吗?” “依我看,这左相之位,理应,由,德高望重,劳苦功高的,蒙武老將军,来担任!” “不错!蒙老將军,乃三朝元老,为我大秦,立下过,赫赫战功!由他,出任左相,我等,心服口服!” “放屁!蒙老將军,年事已高,早已,不问政事!让他,来当丞相,岂不是,为难老人家!” “那也比,让一个,只会,摇唇鼓舌的酷吏,来当强!” 一时间。 整个麒麟殿,彻底,乱了套。 文臣,武將,宗室,新贵…… 各个派系,为了,爭夺那,至高无上的权力,吵得是,面红耳赤,不可开交。 更有甚者,竟当场,互相,拉扯起,对方的衣领,大有,一言不合,便要,大打出手的架势。 就在这,混乱,即將,失控的,千钧一髮之际。 “够了。” 一个,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充满了,无上威严的声音,从那,高高的,九龙王座之上,缓缓响起。 那声音,不大。 却如同一道,毁天灭地的神雷,狠狠地,劈在了,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整个,喧闹的,混乱的麒麟殿,在这一刻,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大臣,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个个,面色惨白,噤若寒蝉。 他们,缓缓地,抬起头。 只见,那个,他们,连,正眼,都不敢看一眼的,年轻的帝王,不知何时,已经,端坐於,王座之上。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著他们。 那双,燃烧著黑色火焰的眼眸之中,没有愤怒,没有不悦。 只有,一种,冰冷的,神祇般的,漠然。 仿佛,在看一群,上躥下跳的,可笑的,螻蚁。 “朕,还未死。” 嬴政缓缓开口,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冰封了万载的死水。 “你们,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瓜分,朕的江山了吗?” “噗通!” “噗通!” 话音落下的瞬间。 满朝文武,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將,无论,是宗室,还是新贵。 无一例外,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他们,將自己的额头,重重地,叩在冰冷的,坚硬的金砖之上,身体,筛糠般地,剧烈抖动! “王上息怒!臣等,罪该万死!” 嬴政,没有理会,这,山呼海啸般的,请罪声。 他只是,缓缓地,从王座上,站起身。 那目光,缓缓地,扫过,下方那,一张张,充满了,恐惧与绝望的脸。 “左相之位。” 他的声音,冰冷,而不容置疑。 “朕,心中,早已,有了人选。” 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都想知道,究竟,是谁,能得到,这位,千古一帝的,青睞! 李斯,更是,紧张得,连呼吸,都已停止! 他的心臟,疯狂地,跳动著,仿佛,要从他的胸腔里,直接,蹦出来! 是他! 一定是他! 整个朝堂,除了他,还有谁! 嬴政,看著下方,那,一张张,充满了,期盼,紧张,与贪婪的脸。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玩味的,冰冷的弧度。 他缓缓地,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名字。 那声音,不大。 却如同一记,无形的,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 “韩非。” 第274章 朕的刀,你来铸 麒麟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那根,能听见心跳的针,落地的声音,在此刻,都显得,震耳欲聋。 所有的大臣,都像被施了定身术的木雕泥塑,一个个,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们脸上,那,充满了贪婪,期盼,与狂热的表情,还未褪去。 却又,凝固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的,滑稽的,呆滯。 韩非。 韩非? 哪个韩非? 是他们,听错了? 还是王上,说错了? 李斯,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那股,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的,冰冷的寒意,瞬间,將他那,早已,被权欲,烧得滚烫的头脑,浇得,一片冰凉。 他难以置信地,缓缓转过头。 他的目光,穿过,那,一张张,呆滯的,茫然的脸。 最终,落在了,大殿的角落里。 那个,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不合身的少吏官服,从始至终,都低著头,仿佛,想將自己,变成一粒尘埃的,落魄的,年轻人。 是他? 怎么可能是他! 一个,亡国的公子! 一个,阶下的囚徒! 一个,在廷尉府,连给他提鞋,都不配的,小小书吏! 他凭什么! 凭什么,能一步登天,坐上那个,自己,梦寐以求,谋划了半生的,至高无上的位置! 一股,名为“嫉妒”的,黑色的毒火,轰然一声,在他的心底,疯狂燃起! 烧得他,五臟俱焚! 烧得他,几欲疯魔! 韩非,也彻底,傻了。 他呆呆地,站在那,大脑,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赤身裸体的,小丑,被无数道,充满了,震惊,鄙夷,与恶意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左丞相? 大秦的,左丞相? 他? 这不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吗?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那,高高的,九龙王座。 那双,燃烧著黑色火焰的,冰冷的,神祇般的眼眸,正,静静地,注视著他。 那眼神,没有戏謔,没有玩笑。 只有,不容置疑的,绝对的,威严。 一个,疯狂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是那个人! 一定,是那个人! 是那个,將他,从廷尉府的死牢里,捞出来的,年轻的,神魔! 除了他,这天下,再无第二个人,敢做出,如此,惊世骇俗的,疯狂的决定! “王上!万万不可!” 一声,尖锐的,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愤怒的咆哮,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老秦宗室,贏成,第一个,跳了出来! 他指著角落里,那个,仿佛,还没从梦中醒来的韩非,声嘶力竭地,咆哮道: “此人,乃韩国亡国之公子!与我大秦,有,不共戴天之血仇!” “其人,更是,毫无寸功,籍籍无名!不过一介,小小的廷尉府少吏!” “让他,出任左相,岂不是,让我大秦,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您,这是,在羞辱,我大秦的满朝文武!是在羞辱,我,贏氏的列祖列宗啊!” “请王上,三思啊!” “不错!贏成將军,所言极是!” “一个亡国之人,怎配,执掌我大秦相印!” “臣等,不服!” “臣等,附议!” 一时间。 整个麒麟殿,再次,炸开了锅。 那些,刚刚,还为了爭权夺利,吵得,面红耳赤的大臣们,在这一刻,竟,空前地,团结了起来。 他们,將矛头,一致对准了,那个,在他们看来,弱小,可欺,却又,窃取了,本该属於他们的,胜利果实的,外来者。 嬴政,笑了。 那笑容,冰冷,而又,充满了,无尽的,残忍。 他缓缓地,坐回了王座。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著下方,那群,上躥下跳的,所谓的“肱股之臣”。 看著他们,那,丑陋的,贪婪的,虚偽的嘴脸。 许久。 他才,缓缓开口。 那声音,依旧,平静。 却带著,一种,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冰冷的,杀意。 “说完了吗?” 四个字。 让所有的,喧囂,与咆哮,戛然而止。 整个大殿,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嬴政的目光,缓缓地,扫过,下方那,一张张,面色惨白,噤若寒蝉的脸。 “说完了。” “就给朕,听著。”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肃杀! “朕,为何,选他?” “朕,今日,便让你们,死个明白。” 他伸出一根手指,遥遥地,指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李斯。 “李斯,是朕的刀。” “锋利,好用。” “但,他,只会,杀人。” 他又指向了,队列中,那些,噤若寒蝉的,武將集团。 “王翦,尉繚,蒙武,是朕的剑。” “他们,能为朕,开疆拓土,镇压四方。” “但,他们,不懂,治国。”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依旧,呆立在角落里的,韩非的身上。 那冰冷的眼眸之中,第一次,闪过一丝,玩味的,欣赏。 “而他。” “他,什么都不是。” “他,没有,赫赫的战功。” “没有,显赫的家世。” “更没有,盘根错节的,党羽。” “他,在你们眼中,一无是处。” “但,在朕的眼中。” 嬴政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 “他,却是,这天下,独一无二的,铸刀人!” “朕,需要的,不是,第二个李斯,第二个王綰!” “朕,需要的,是一个,能为朕,为这大秦,铸造出一柄,足以,將这天下,所有,不合时宜的旧秩序,都斩得粉碎的,无上利刃的,人!” “他,孑然一身,无所依仗。他,入了这朝堂,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朕!” “他的才华,他的抱负,他的生命,都將,完完全全地,属於朕一个人!” “这样的臣子,才,是朕,真正想要的臣子!” “这样的利刃,才,是朕,真正放心的利刃!” “你们,现在,可听明白了?” 轰! 轰! 轰! 那一番,充满了,无上霸道,与绝对控制欲的,帝王宣言,如同一柄柄,无情的烧红铁锤,狠狠地,砸在了,满朝文武的,灵魂之上! 他们,呆呆地,跪在地上。 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终於明白。 这位,年轻的帝王,想要的,根本不是,一个,所谓的“贤相”。 他想要的,是一个,绝对忠诚,绝对听话,没有任何,个人意志的,工具! 一个,可以,为他,实现那,疯狂的,伟大的,万世帝业的,完美的,工具! “臣……臣等,明白了……” 那,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声,再无,半分不甘。 只剩下,发自灵魂深处的,极致的,恐惧与臣服。 嬴政,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韩非的身上。 那声音,恢復了,那份,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韩非。” “上前,听封。” 韩非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终於,从那,巨大的,不真实的,恍惚感中,清醒了过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 他,再也,没有退路了。 他,缓缓地,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他那,本是,有些,佝僂的,落魄的身影,在这一刻,竟,挺得,笔直。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麒麟殿的,中央。 走到了,那,无数道,充满了,嫉妒,审视,与恶意的目光的,焦点。 他,对著那,高高的王座,缓缓地,跪了下去。 他没有,说那些,感恩戴德的,废话。 他只是,將自己的额头,重重地,叩在了,那,冰冷的,坚硬的金砖之上。 那声音,沙哑,却又,充满了,一种,法家门徒,独有的,冰冷的,决绝。 “臣,韩非,领命。”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本是,充满了,迷茫与不安的眼眸,在这一刻,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璀璨的,疯狂的光芒,所取代! 他,直视著,王座之上,那个,改变了他一生的,年轻的帝王。 一字一顿地,说道: “法,为王上之利刃。” “非,愿为王上,铸此绝世凶器。” “此生,绝不负,王上所託。” 嬴政,笑了。 那笑容,充满了,一种,寻得知己的,无上的,快意与欣赏。 “好!” 他重重地,一拍王座扶手! 那声音,充满了,一种,不容置疑的,最终的,宣判! “传朕旨意!” “自今日起,擢升,廷尉少吏韩非,为,大秦左丞相!” “总领百官,参议国是!” “赐,丞相金印,紫綬官袍!” “赐,府邸一座,良田千亩,金万两,奴僕百人!” “钦此!” 那,浩荡的,充满了,无上天威的帝王之音,在空旷的,死寂的麒麟殿內,久久迴荡。 也,彻底,宣判了,一个,全新的,属於韩非的,波澜壮阔的时代的,到来。 “臣等,恭贺韩相!” 短暂的死寂之后。 一个,苍老,却又,中气十足的声音,第一个,响了起来。 鬚髮皆白,身形,却依旧,挺拔如松的,上將军王翦,缓缓,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对著那个,依旧,跪在地上的,年轻的,新任左相,微微,躬身一拜。 那姿態,不卑不亢,却又,给足了,对方面子。 有了王翦,这个,军方第一人,带头。 那些,还在,犹豫,观望的大臣们,立刻,反应了过来。 他们,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鱼,一窝蜂地,涌向了,那个,一夜之间,便,从尘埃,变成了,太阳的,年轻人。 “恭喜韩相!贺喜韩相!” “韩相,如此年轻,便身居高位,真乃,我大秦之幸啊!” “韩相,下官,乃是吏部侍郎,以后,还望韩相,多多提携啊!” “韩相,今晚,下官在府上,备下了薄酒,不知,韩相可否,赏光……” 一时间。 韩非的身边,被围得,水泄不通。 一张张,充满了,諂媚,討好,与虚偽的笑脸,在他眼前,不断晃动。 一句句,令人,作呕的,阿諛奉承之词,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他,成了,这麒麟殿,唯一的,焦点。 韩非,依旧,跪在地上。 他,没有起身。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眼前,这,一幕幕,荒诞,而又,真实的,丑態。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燃烧著,璀璨光芒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了一丝,冰冷的,神祇般的,嘲弄。 这就是,人性。 这就是,官场。 王翦,缓缓地,走到韩非的身边。 他,將这个,比他孙子,还要年轻的,新任左相,扶了起来。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说那些,虚偽的,客套话。 他只是,凑到韩非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韩相,武安君,慧眼识珠。” “他,既然,选择了你。” “便,莫要,让他,失望。” 韩非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缓缓转过头,看著王翦那,充满了,意味深长的,审视的眼眸。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翦老將军,放心。” “非,明白。” 就在此时。 那,喧闹的,阿諛奉承的人群,突然,像,被摩西分开的红海,自动,向两旁,退去。 一个,身穿,黑色廷尉官袍,面容,阴冷,却又,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的中年人,缓缓地,走了过来。 正是,李斯。 他,已经,將那,足以,將他,焚烧成灰的,嫉妒与不甘,死死地,压在了心底的最深处。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仿佛,刚刚,在心中,將韩非,千刀万剐了无数遍的人,不是他。 他,走到韩非的面前。 他看著这个,曾经,被他,踩在脚下,隨手,便可以,捏死的师弟。 如今,却,成了,他,需要,仰望的存在。 他那颗,早已,扭曲的心,在滴血。 但,他的脸上,却笑得,愈发,灿烂。 “师弟。” 他,亲热地,叫出了,那个,他,已经,许久,未曾叫出口的称呼。 “恭喜了。” 他对著韩非,微微,躬身一拜。 那姿態,谦卑,而又,充满了,一种,兄长对弟弟的,欣慰与骄傲。 “丞相之位,责任重大。日后,若有,用得上,为兄的地方,师弟,儘管开口。” “为兄,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韩非,静静地,看著他。 看著他那,堪称,完美的,精湛的演技。 许久。 他也笑了。 那笑容,温和,儒雅,像春风拂面。 却让李斯,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寒意。 “多谢师兄。” 韩非,同样,回了一礼。 “小弟,初来乍到,对朝中事务,两眼一抹黑。日后,还需,师兄,多多指点才是。” “小弟,必当,洗耳恭听,绝不敢,有负,师兄教诲。” 两个人,就那么,微笑著,对视著。 那气氛,兄友弟恭,和谐无比。 仿佛,昨日,那,你死我活的,廷-尉府死牢之中的,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但,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从这一刻起。 他们之间,那,早已,断裂的,同门之谊,將,永远,被,这,冰冷的,残酷的,君臣之別,所取代。 *** 彻侯府,静室。 魏哲,盘膝而坐。 外界的,一切喧囂,都与他,无关。 韩非拜相,李斯失意,朝堂震动……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是他,亲手,布下的局。 是他,隨手,落下的一颗,无关紧要的,棋子。 他的心,早已,飞到了,那,更遥远的,充满了,未知与杀机的,地方。 百越。 九鼎。 浩然正气。 以及,那,隱藏在,幕后,至今,未曾,露出真面目的,徐福。 这些,才是,他,真正关心的,对手。 “主上。” 影一张明,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静室门口。 “韩非,已拜相。” “嗯。” 魏哲,连眼睛,都未曾,睁开。 “给他的府上,送份贺礼。” “送什么?” “一箱,上好的竹简。” “还有,一柄,最锋利的,刻刀。” 张明,微微一愣,隨即,瞭然。 “喏。” 他顿了顿,又道: “王上,派人传话,问主上,何时,有空,一同,去驪山,狩猎。” “告诉他。” 魏哲的声音,平静,淡漠,不带一丝波澜。 “我要闭关。” “从今日起,任何人,不得打扰。” “除非,天塌了。” “喏。” 张明的身影,再次,融入黑暗。 整个静室,恢復了,绝对的,死寂。 魏哲,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不见底的,古井无波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兴奋的光芒。 他,要將,那,神魔之力,与那,天问剑意,彻底,融为一体。 他,要,衝击,那,更高的,更强的,武道之境! 那,所谓的“浩然正气”,他,很想,亲手,试一试。 看看,是,他们的“气”正。 还是,他的剑,更利。 第275章 闭关三月,天都变了 彻侯府,静室。 魏哲盘膝而坐,气息悠长。 外界的一切喧囂,都与他无关。 韩非拜相,李斯失意,朝堂震动。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是他隨手落下的一颗棋子。 他的心早已飞到,那个遥远的地方。 一个充满了未知,与杀机的地方。 百越,九鼎,浩然正气。 还有那个隱藏在幕后,至今未曾露面的徐福。 这些,才是他真正关心的对手。 “主上。” 影一张明,如鬼魅般出现。 他悄无声息的,立在静室门口。 “韩非,已拜相。” “嗯。” 魏哲连眼睛,都未曾睁开。 “给他的府上,送份贺礼。” “送什么?” “一箱上好的竹简。” “还有,一柄最锋利的刻刀。” 张明微微一愣,隨即瞭然。 “喏。” 他顿了顿,又说道。 “王上派人传话,问主上何时有空。” “一同去驪山狩猎。” 魏哲的声音平静淡漠,不带一丝波澜。 “告诉他,朕要闭关三月。” “从今日起,任何人不得打扰。” “喏。” 张明领命,身影再次融入黑暗。 整个静室,恢復了绝对的死寂。 魏哲的计划,需要嬴政的配合。 他需要一个绝对安稳的环境,来衝击更高的境界。 …… 章台宫,暖阁。 嬴政听著赵高的回报,眉头微不可察的一皱。 “闭关?” “三月?”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满,与不易察觉的依赖。 阿哲,是他唯一的兄弟。 是他最锋利的刀。 刀,怎能入鞘三月之久。 “让他来见朕。” “喏。” 半个时辰后。 魏哲一袭黑衣,踏入了暖阁。 这里只属於,他们君臣兄弟二人。 “阿哲,你要闭关?” 嬴政开门见山,眼眸紧盯著魏哲。 那双眼中,燃烧著黑色的火焰。 “不错。” 魏哲平静的点头。 他自顾自的,在嬴政对面坐下。 然后为自己,斟了一杯酒。 “为何?” 嬴政的声音里,透著不解。 “如今王綰一党尽除,韩非也已拜相。” “正是你我兄弟,大展拳脚的最好时机。” “为这帝国,铸造万世根基。” “你为何要选,在这个时候闭关?” 魏哲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王上,杂草是除乾净了。” “但真正的心腹大患,还藏在更深的黑暗里。”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宫墙,望向遥远的南方。 那个烟瘴瀰漫的地方。 “百越之地,九鼎未归。” “齐鲁之地儒家余孽,尚有浩然正气护体。” “更有那远遁海外的徐福,与炼气士宗门。” “这些,都不是李斯和韩非能解决的。” 魏哲放下酒杯,眼神直视著嬴政。 他那双眼眸,古井无波。 “他们,需要一柄更锋利的刀。” “一把足以斩断阴谋,碾碎魑魅魍魎的神兵。” 嬴政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明白了魏哲的意思。 “你需要力量。” “是,我们需要力量。” 魏哲纠正道。 “足以让我们君临天下,俯瞰神魔的力量。” “三月时间,足够了。” 嬴政沉默了。 他知道,魏哲说得对。 与那些虚无縹緲的炼气士相比,凡俗权谋显得苍白。 百万的雄师,也显得无力。 “可三月,太久了。” 嬴政的眉头,依旧紧锁。 “韩非虽有大才,却无根基。” “李斯心胸狭隘,难堪大用。” “你若不在,朕总觉得这朝堂不稳。” “王上,多虑了。” 魏哲笑了,笑容充满了自信。 “老虎,就算打个盹。” “猴子,也不敢称大王。” “我留下的威慑足够,让宵小安分三个月。” “至於李斯……”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弄。 “他是一条好狗。” “只要骨头给的够,他会替您看好家门。” 嬴政,终於被说服了。 他缓缓的,点了点头。 “好。” “朕,准了。”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扔给了魏哲。 令牌通体漆黑,雕刻著玄鸟图腾。 “此乃朕的贴身王令,如朕亲临。” “若有不长眼的东西,敢去彻侯府捣乱。” “凭此令,可调动咸阳城內所有兵马。”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谢王上。” 魏哲接过令牌,隨手收入怀中。 那姿態仿佛收下的,不是无上王权。 而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玩意。 君臣二人,再次对饮。 谁也没有再说话。 但那份独有的信任与默契,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 三月时光,白驹过隙。 对咸阳城的百姓而言,这三个月无比安寧。 是前所未有的祥和。 新任左相韩非,展现出惊世的治国之才。 他以法家铁腕,处理好王綰留下的烂摊子。 吏治,为之一清。 国库,日益充盈。 整个大秦帝国,呈现出鼎盛之势。 欣欣向荣,蒸蒸日上。 而对於彻侯府的静室,这三个月却是恐怖蜕变。 是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一个月。 魏哲体內的神魔真气,疯狂运转。 如百川归海,不断压缩凝练。 静室內的空气,都仿佛被抽乾。 变得,粘稠如汞。 第二个月。 魏哲的经脉,寸寸断裂。 又在真气的冲刷下,一次次的重塑拓宽。 那非人的剧痛,足以让任何宗师疯狂。 但魏哲的脸上,却始终古井无波。 第三个月。 当最后一缕神魔真气,被压缩至极致。 “嗡——” 一声轻鸣,在他的丹田气海中炸响。 仿佛来自,混沌初开。 那磅礴的气態真气,在这一刻蜕变。 它奇蹟般的化作,一滴金色的液体。 液体散发著,不朽的神性。 真元! 由气化液,是为真元! 武道之境从此踏入,一个全新的传说领域! “轰——!” 一股毁灭性的力量,从魏哲体內爆发。 比之前,恐怖了十倍百倍不止。 他身下的万年玄冰蒲团,瞬间化作尘埃。 连一个呼吸,都未曾撑过。 魏哲,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他伸出手,看著自己的手掌。 那手掌白皙修长,仿佛由神玉雕琢而成。 他能感受到,皮肤下蕴藏的恐怖力量。 足以,毁天灭地。 他心念一动。 【叮!】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如约而至。 一个崭新的属性面板,出现在他眼前。 发生了,巨大的蜕变。 【姓名:魏哲】 【力量:100,001】 【敏捷:100,001】 【精神:100,001】 【体质:100,001】 【能量:真元(由神魔真气蜕变)】 【功法:神魔镇狱经(???)、玄阴真经(地阶下品)……】 【武技:天问九式(天阶)、……】 【物品:山河社稷图、空冥石、……】 全属性,终於突破了十万点大关! 这,是一个质的飞跃! 【叮!检测到宿主全属性突破十万,体质发生蜕变!】 【恭喜宿主,获得『后天灵体』!】 【效果:修炼速度提升十倍,对天地灵气感知提升十倍!】 话音落下的瞬间。 魏哲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变成一个巨大漩涡。 一个,无形的漩涡。 方圆百里內的天地灵气,化作了白色气流。 向著彻侯府,向著他的身体倒灌而来。 那感觉,就像沙漠中乾渴的旅人。 突然,跳进了清凉的绿洲。 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 每一个细胞,都在雀跃。 “这就是,灵体的感觉吗?”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前所未有的轻盈。 仿佛,挣脱了大地的束缚。 他试探性的,向前踏出一步。 那一步,没有落在地上。 而是,踏在了虚空之中。 他竟就那么,凭空悬浮了起来! 御空飞行! 这传说中陆地神仙的神通,被他轻易掌握了。 【叮!恭喜宿主,达成成就『十万之境』!】 【奖励:四阶至尊宝箱一个!】 【是否立即开启?】 “开启。” 魏哲没有任何犹豫。 “轰隆——!” 一个紫金色的宝箱,出现在他的面前。 比之前,更为古朴巨大。 宝箱,应声而开。 没有神光万丈,也没有惊天威压。 只有一张奇异的图纸,静静躺在宝箱中央。 图纸薄如蝉翼,通体散发著七彩霞光。 【聚灵阵图(天阶):上古阵图,可匯聚一方天地灵气,化为洞天福地。布置此阵,可使阵法之內,灵气浓度提升百倍。】 好东西! 魏哲的眼眸,微微一亮。 有了此物,他便可將彻侯府打造成修炼圣地。 一座,真正的圣地。 他的家人与手下,都將因此受益无穷。 他收起阵图,心神再次沉入丹田。 他要看看,那化作液態的真元有何神异。 然而。 当他的心神,沉入那片金色的气海。 他,愣住了。 只见在那气海中央,多出了一颗奇异的种子。 不知何时出现的。 种子约莫拇指大小,通体漆黑。 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它的表面铭刻著,亿万玄奥的血色符文。 一股恐怖的悸动,从种子的深处传来。 源自,灵魂深处。 【神通种子】 四个古朴苍茫的大字,在他脑海中炸响。 魏哲的心神,被那颗奇异的种子吸引。 他不受控制的,被吸引。 他试探性的伸出一缕神念,轻轻触碰上去。 “嗡——!” 一声浩瀚道音,在他的灵魂深处炸响。 仿佛,来自太古洪荒。 下一秒。 他的意识被一股力量,拖入一个血色的世界。 一个,无尽黑暗的血色世界。 这里,是尸山! 这里,是血海! 无数的神魔仙佛,在这里哀嚎陨落! 他看到了,自己。 看到了自己前世,身为顶级杀手的一生。 看到了自己今生,从北疆到咸阳的权臣之路。 那条路,是用鲜血与白骨铺就的。 杀! 杀! 杀! 他的一生,仿佛只为这两个字而存在! 杀戮,不是罪恶。 杀戮,不是手段。 杀戮,是道! 是他的道! 是这天地之间,维持平衡的根本大道! 以杀止杀! 以杀证道! “我,明白了……” 魏哲,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最后一丝感情消失了。 属於人的感情,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漠然。 一种,冰冷的神祇般的漠然! 他,找到了自己的道! “轰——!” 丹田气海之中,那颗神通种子轰然碎裂。 一道血色剑光,从破碎的种子中冲天而起! 那剑光纯粹到极致,充满了毁灭与终结的气息。 【恭喜宿主,领悟自身大道——杀道!】 【第一神通:杀道领域(雏形),凝聚成功!】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股恐怖煞气,以彻侯府为中心爆发! 那煞气肉眼可见,是血色的实质。 煞气扶摇直上,洞穿了静室的屋顶。 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血色光柱! 紧接著。 血色光柱,盪开了一圈圈血色的涟漪。 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 那涟漪,向著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一息。 两息。 三息。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血色煞气便笼罩咸阳。 笼罩了,大半个咸阳城! 那煞气,足以让神魔都为之战慄。 铅灰色的天幕,在这一刻被染成血红。 诡异,而又妖艷。 咸阳城內。 无数百姓,骇然抬头。 他们看著那末日般的天象,一个个面色惨白。 肝胆俱裂! 一股极致的冰冷与恐惧,攫住了他们的心臟。 仿佛被天敌,死死的盯住。 “噗通!” “噗通!” 无数人双腿一软,不受控制的跪倒在地。 身体,筛糠般的剧烈抖动! 仿佛下一秒,便会有一柄无形的屠刀从天而降。 將他们,斩成肉泥! 咸阳宫。 嬴政猛的,从王座上站起! 他衝出大殿,看著那道血色光柱。 光柱,从彻侯府方向升起。 感受著那股,令他都心悸的恐怖煞气。 他俊美威严的脸上,没有恐惧。 只有,无尽的震撼与狂喜! “阿哲……” “你究竟又变成了,何等恐怖的怪物……” 丞相府。 韩非手中的竹简,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他望著窗外血色的天空,眼中只剩下苦涩与敬畏。 那双眼眸,曾燃烧著智慧光芒。 廷尉府。 李斯刚踏出府门,便被血色煞气冲得昏死过去。 他两眼一翻,当场口吐白沫。 彻侯府,静室。 魏哲,缓缓的从半空中落下。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漆黑的瞳孔,不知何时变成了血色竖瞳。 妖异的,闪烁著毁灭的光芒。 他看著窗外的人间炼狱,那是他一手缔造的。 那张冰封万载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抹笑容。 一抹,满意的冰冷笑容。 神祇般的笑容。 第276章 这咸阳的天,姓魏了 咸阳城,西市。 一个卖炊饼的小贩哆哆嗦嗦的,將最后一笼炊饼摆上摊位。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血色尽褪。 天不知何时变成了红色。 一种粘稠的、令人作呕的血红色。 一片巨大到望不到边际的血云,如同一块滴血的骯脏幕布,死死的笼罩著咸阳的天空。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绝望,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 “天……天怎么了……” 他的声音在剧烈的颤抖。 手中的炊饼“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沾满了尘土。 他却浑然不觉。 “快看,那是什么!” “血!是血!天在流血啊!” “天罚!这是天罚降世了,我们都要死了!” 整个西市在短暂的死寂之后,瞬间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鬼哭狼嚎! 无数百姓像没头的苍蝇,在街道上疯狂的奔跑衝撞。 他们尖叫著,哭喊著。 那一张张本是鲜活的脸上,只剩下末日降临般的极致恐惧。 摊位被撞翻。 货物散落一地。 孩童的哭声和妇人的尖叫声,还有男人的咒骂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混乱的毁灭乐章。 然而就在这一片末日的恐慌之中。 一个不合时宜又充满了狂热与敬畏的声音,突兀的响了起来。 “是武安君!” 一个身材魁梧的关中大汉,猛的跪倒在地! 他没有逃跑。 他只是对著那血色光柱升起的方向,彻侯府,重重的叩下了头! 那眼神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看到了神祇的最虔诚狂热的朝拜! “是武安君,一定是武安君又在施展无上神通!” “这不是天罚,这是神跡!是武安君在为我大秦扫除妖孽!” 他的声音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的砸在每一个惊慌失措的百姓心上! 他们愣住了。 他们停止了奔跑。 他们缓缓的抬起头,望向那血云的中心。 彻侯府。 是啊。 这咸阳城里除了那位如同神魔般的武安君,还有谁能引动如此毁天灭地的天地异象! 恐惧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刻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噗通!” “噗通!” 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来。 他们对著彻侯府的方向顶礼膜拜。 那场面诡异而又庄严。 仿佛那高高在上的不是一片象徵杀戮与死亡的血云。 而是一片庇佑著他们的神圣祥云。 从这一刻起。 这咸阳的天,仿佛都已改姓了魏。 *** 咸阳宫,章台宫。 嬴政猛的从王座之上站了起来! 他手中的那捲由韩非亲手书写的竹简,“啪嗒”一声掉落在他脚边。 他却浑然不觉。 一股冰冷纯粹的恐怖杀意袭来,足以让他的灵魂都为之冻结。 它如同一只无形的冰冷大手,死死的扼住了他的咽喉! 让他无法呼吸! “王上!” 赵高那尖利又充满恐惧的嗓音,在殿外响起。 他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那张本就毫无血色的脸,此刻更是白得像一张纸。 “天……天有异象!” 嬴政没有理会他。 他大步流星的衝出了暖阁。 当他看到那笼罩了整个咸阳的无边血云。 看到那从彻侯府方向冲天而起的,贯穿天地的血色光柱。 他那双燃烧著黑色火焰的眼眸之中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极致震撼! 他知道这股力量来自谁。 但他却从未想过。 这股力量竟能恐怖到如此地步!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凡人的范畴! 这是神魔的力量! “阿哲……” 他喃喃的吐出了两个字。 那张俊美威严的脸上,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为魏哲的强大而感到狂喜。 却也为这逐渐脱离他掌控的未知力量,而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就在此时。 一个鬚髮皆白身穿八卦道袍的老者,在一眾內侍的搀扶下,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 他正是大秦的太卜,掌管占星卜筮祭祀神鬼的陈义。 “王上!王上!不好了!” 陈义还未跑到跟前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大凶!大凶之兆啊!” 他的声音嘶哑尖利,充满了一种大祸临头的极致恐慌! “血云盖顶,杀气冲霄!此乃天降血光,是天灾人祸即將降临的徵兆啊!” “臣夜观天象发现紫微星暗,妖星犯帝,恐有血流漂杵国祚动摇之祸啊!” 他一边说,一边对著嬴政重重的磕著响头! 那力道之大,竟將他自己的额头磕得鲜血淋漓! 嬴政冷冷的看著他。 看著这个在自己面前装神弄鬼,危言耸听的老傢伙。 那双燃烧著黑色火焰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冰冷的不屑。 “天灾?人祸?” 他缓缓开口,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冰封了万载的死水。 “太卜,你看错了。” 陈义一愣,下意识的抬起头。 “这不是灾祸。” 嬴政缓缓抬起手,遥遥的指向那血云的中心,彻侯府的方向。 那张俊美威严的脸上,勾起一抹充满无上自信与骄傲的冰冷弧度。 “是神跡。” “是朕的武安君,在向这天地宣告他的存在。” “这是我大秦的祥瑞。” 陈义彻底傻了。 他呆呆的看著嬴政那充满狂热与自信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祥瑞? 这毁天灭地般的末日景象,竟是祥瑞? 这位年轻的帝王是疯了吗?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为这诡异的天象而心神不寧,议论纷纷之际。 那笼罩了整个咸阳的无边血云,却来得快去得也快。 它仿佛只是为了向这世间,宣告一下自己的存在。 下一秒。 那滔天的血光与恐怖杀气,竟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飞速的向著彻侯府的方向倒卷而回!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那遮天蔽日的血云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空恢復了那铅灰色的压抑本色。 仿佛刚刚那末日般的景象,只是一场荒诞不真实的幻觉。 整个咸阳城陷入了一种更为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的望著那空空如也的天空。 他们的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一种更为深刻的难以言喻的敬畏。 章台宫前。 嬴政负手而立。 他静静的看著那恢復了平静的天空。 许久。 他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颗因为过度震撼而剧烈跳动的心,才渐渐平復下来。 “阿哲。” “你究竟变成了何等恐怖的怪物……” *** 彻侯府,静室。 魏哲缓缓的从半空中落下。 他双脚踏在那早已化作齏粉的坚硬地砖之上。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本是漆黑如墨的瞳孔,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种妖异的,不带一丝感情的血色竖瞳。 他静静的感受著体內那全新的,毁天灭地般的力量。 他的心念一动。 一个无形的、充满了纯粹杀戮意志的领域,以他为中心瞬间展开! 一丈。 十丈。 百丈。 千丈! 整座彻侯府连同周围的几条街道,都被这无形的恐怖杀道领域彻底笼罩! 在这领域之內。 他便是唯一的神! 他便是执掌生杀的至高主宰! 一只正在墙角奋力织网的蜘蛛,身体猛的一僵。 下一秒。 它连同它那刚刚织了一半的网,无声无息的化作了最微小的尘埃。 一片枯黄的落叶从窗外的树梢飘落。 它还未落到地上。 便在半空中被无形的锋锐剑气,切割成了亿万份比粉末还要细小的碎片。 魏哲静静的看著这一切。 那张冰封了万载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抹满意的、冰冷的神祇般的笑容。 “这,便是我的道。” “这,便是我的领域。” 他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实力,在这次领悟神通之后,发生了一种翻天覆地的质的蜕变。 比之闭关之前,强了何止二十倍! 如今的他一念之间,便可让整个咸阳血流成河。 一念之间,亦可让这天地重归寂静。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凡人的范畴。 就在此时。 冰冷机械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叮!】 【恭喜宿主,成功领悟自身大道神通“杀道领域”!】 【此乃逆天之举,大道之赏!】 【额外奖励:三阶至尊宝箱一个!】 【是否立即开启?】 又一个三阶宝箱! 魏哲的眼眸微微一亮。 他没有半分犹豫。 “开启。” “轰隆——!” 一个比之前开出《山河社稷图》时更为古朴巨大的紫金宝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宝箱应声而开。 没有神光万丈。 没有惊天威压。 只有一座通体漆黑只有巴掌大小,雕刻著亿万神魔哀嚎浮雕的九层小塔,静静的悬浮在了宝箱的中央。 一股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诡异气息,从那小塔之上散发而出。 【炼魂塔(天阶下品):上古魂修至宝,可镇守神魂,万法不侵。亦可將生灵神魂吸入塔中,以业火炼化,化为最精纯的魂力反哺宿主。】 【註:此塔有伤天和,慎用。】 魂道法宝! 魏哲的眼眸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精光! 好东西! 这才是他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他的肉身在神魔之力的淬炼下,早已强横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唯独神魂是他唯一的短板。 这也是他迟迟没有对那些神秘的,手段诡异的炼气士动手的原因。 如今有了这炼魂塔。 他最后的一块短板也被彻底补齐了! 他伸出手,轻轻的握住了那座冰冷的,仿佛能將他的灵魂都吸进去的黑色小塔。 心念一动。 那炼魂塔瞬间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了他的眉心消失不见。 他只觉得自己的神魂识海之中,仿佛多了一座坚不可摧的黑色太古神山! 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心与强大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缓缓的收起了那笼罩了千丈的杀道领域。 他一步踏出。 整个人便如同一道无形的鬼魅,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静室之外。 阳光正好。 姜灵儿正带著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玩耍。 看到魏哲突然出现。 她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了温柔欣喜的笑容。 “夫君,您出关了。” “爹爹!” 两个小傢伙像两只欢快的小鸟,立刻扑了过来。 魏哲弯下腰,將两个孩子抱在怀里。 他看著妻子和孩子那充满了依恋与关切的脸。 他那双刚刚才由血色恢復了漆黑的眼眸深处,闪过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他缓缓抬起头。 他看著那虽然已经恢復了正常,但依旧残留著一丝淡淡血腥气的铅灰色天空。 他隨手一挥。 那瀰漫在整个彻侯府上空的最后一丝冰冷杀意,瞬间烟消云散。 天空仿佛都被擦拭得乾净了几分。 “夫君,刚刚那是……” 姜灵儿看著天空的变化,那双温柔美丽的眼眸之中,是难以掩饰的震撼与好奇。 魏哲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充满了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没什么。” “只是起风了。” 第277章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彻侯府,庭院。 风停了。 那股瀰漫在天地间的,冰冷的,令人窒息的杀意,也隨著魏哲的一个念头,烟消云散。 天空,恢復了铅灰色的本色。 阳光,重新洒落。 仿佛刚刚那末日般的景象,只是一场荒诞的幻觉。 姜灵儿抱著两个孩子,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夫君。 那双温柔美丽的眼眸之中,除了震撼,更多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狂热的崇拜。 起风了。 多么轻描淡写的三个字。 却足以,让天地变色,让鬼神哭嚎。 自己的夫君,究竟,是何等伟岸的存在。 “爹爹,你刚刚,是在变戏法吗?” 女儿魏念,仰著小脸,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比戏法,厉害一点点。” 魏哲笑了笑,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 他那双,刚刚才由血色,恢復了漆黑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的温柔。 他喜欢这种感觉。 在外面,他是神,是魔,是执掌生杀的至高主宰。 而回到这里。 他只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 “好了,你们去玩吧。” “娘亲,要陪爹爹,说会儿话。” 姜灵儿柔声说道。 “好!” 两个小傢伙,乖巧地,从魏哲的怀里,跳了下来,手牵著手,跑去了一旁的鞦韆架。 庭院里,只剩下,夫妻二人。 “夫君。” 姜灵儿走到魏哲的身后,伸出那双,白皙纤长的手,轻轻地,为他,揉捏著肩膀。 那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您,累了吧。” 魏哲,没有说话。 他只是,闭上眼睛,静静地,享受著,这,暴风雨后,难得的寧静。 许久。 他才,缓缓开口。 “灵儿。” “嗯?” “这个家,辛苦你了。” 姜灵儿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从未想过,自己那,如同神魔般的夫君,会对自己,说出这样,温柔的话。 她摇了摇头,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不辛苦。” “能,为您,守著这个家。” “是灵儿,这辈子,最大的福分。” 魏哲,笑了。 他反手,握住了,姜灵儿那,微凉的手。 “从今日起,不必,再守了。” “嗯?” 姜灵儿一愣。 “从今往后,我与你们,一步,都不再分开。” 魏哲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缓缓站起身,拉著姜灵儿的手,走回了书房。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书房之內,檀香裊裊。 魏哲,在书案前,坐了下来。 他心念一动。 一个,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到的,冰冷的,系统光幕,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光幕之上,他的各项属性,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属性面板的最下方。 多出了一个,全新的,金色的,正在,缓缓旋转的词条。 【气运值:99999/100000(鼎盛)】 【气运解析:宿主以雷霆之势,清洗朝堂,为民除害,深受大秦万民敬仰与朝拜,匯聚了海量人道气运。此气运,乃是宿主,成功凝聚『杀道领域』的关键。】 【大道之路,气运为王。】 【请宿主,再接再厉,匯聚更多的气运,以,问鼎那,至高无上的,万古圣皇之位。】 魏哲,静静地,看著。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之中,闪烁著,洞悉一切的,冰冷的光芒。 他,终於,明白了。 原来,这,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力量法则。 个人的武力,固然重要。 但,那,虚无縹緲,却又,真实存在的,人道气运,才是,通往,至高境界的,唯一阶梯。 他之前,所做的一切。 清洗朝堂,诛杀王綰,让百姓,对他,顶礼膜拜。 无意之间,竟,为他,铺就了一条,通往,神魔之境的,康庄大道。 “万古圣皇……” 魏哲,缓缓地,吐出了四个字。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了,无尽野心的弧度。 他之前,对那,九五之尊的宝座,並没有,太大的兴趣。 他想要的,只是,绝对的,不受约束的,力量。 他,只想做,那个,藏於幕后,操控一切的,执棋之人。 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做执棋人,固然,可以,权倾天下。 但,终究,是,为他人,做嫁衣。 所能,匯聚的气运,也是,有限的。 他,要做,就要做,那,唯一的,真正的,天地主角! 他,要,建立一个,属於他自己的,无上神朝! 他,要让这,天下万民,都诵读,他的名! 他,要让这,人道气运,都匯聚於,他一人之身! 他要,以,亿万生灵之信仰,铸就,他,那,永恆不朽的,圣皇道果! 一个,疯狂的,足以,让整个天下,都为之顛覆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轰然形成。 他,要,取嬴政而代之。 不。 不是取代。 嬴政,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千古一帝。 他,依旧,是自己,最信任的,兄弟。 他,要的,不是,这,区区,大秦的王位。 他要的,是,一片,全新的,比这大秦,广袤万倍的,无主之地! 他要,在那里,建立,属於自己的,神国!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被他,隨手,放在书案角落的,《山河社jec图》之上。 那双,冰冷的眼眸之中,燃起了,两团,足以,將天地都焚烧殆尽的,黑色的,野心之火。 百越。 那里,便是,他,龙兴之地! *** 崑崙之巔。 终年,积雪不化。 寒风,如刀,足以,將钢铁都吹成齏粉。 这里,是,凡人眼中的,生命禁区。 亦是,炼气士心中的,无上圣地。 一座,通体由,万年玄冰打造的,古朴道观,静静地,矗立在,雪山之巔。 道观之內,一个,鬚髮皆白,面容,却如同婴儿般,红润光滑的道袍老者,正,盘膝而坐。 他的面前,悬浮著,三枚,布满了,玄奥符文的,古朴铜钱。 铜钱,缓缓旋转,散发著,淡淡的,清濛濛的光辉。 他,正在,推演天机。 突然。 “噗——!” 老者,毫无徵兆地,猛地,喷出了一口,殷红的,滚烫的鲜血! 那鲜血,洒在他面前的,玄冰地面之上,竟,发出一阵,“滋滋”的,腐蚀声! 他面前,那三枚,缓缓旋转的铜钱,更是,光芒大盛! “咔嚓!” 一声脆响! 其中一枚铜钱,竟,凭空,碎裂开来! “怎么可能!” 老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欲绝的,惊恐之色! 他,乃是,崑崙道宫之主,鸿玄道人! 一身修为,早已,臻至,化神之境,距离那,传说中的,返虚合道,也只差,一步之遥! 他的“天机神算”,更是,號称,可窥过去未来,可算尽,天下苍生! 可今日,他,只是,心血来潮,想推演一下,那,刚刚,在凡间,惊鸿一现的,恐怖杀道,究竟,源自何人。 竟,遭到了,如此,恐怖的,天道反噬! 他的本命法宝,天机钱,竟,被硬生生,震碎了一枚! “凡间……凡间,怎会,出现,此等,身负,大气运的,妖孽!” 鸿玄道人的声音,在剧烈地颤抖。 他,活了,近千年。 从未,见过,如此,霸道,如此,不可理喻的,天道气运! 那股力量,仿佛,在警告他。 凡,窥探此人者,死! “不行!” “此等人物,降世凡间,必將,搅动,天下风云,甚至,会影响到,我等,修仙界的,千年大计!” “必须,查清他的来歷!” 鸿玄道人,强忍著,神魂被撕裂的剧痛。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只,由符纸,折成的,小小的,千纸鹤。 他咬破舌尖,將一滴,蕴含著,他本命精元的鲜血,点在了,千纸鹤的眉心。 “嗡——” 千纸鹤,瞬间,活了过来。 它,煽动著,那,薄如蝉翼的翅翼,发出一阵,清脆的,嗡鸣。 “尉繚我徒。” 鸿玄道人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 “咸阳,有变。” “有,身负,滔天气运的异人,出世。” “其道,霸道绝伦,其势,神鬼莫测。” “你,即刻,查清此人根底。” “切记。” “只可,远观,不可,近探。” “若,有半分,不敬,你,必將,神魂俱灭,万劫不復!” “速速回报!” 说完,他,猛地,一挥手。 那千纸鹤,发出一声,清越的鹤鸣,瞬间,洞穿了虚空,消失不见。 鸿玄道人,看著千纸鹤,消失的方向,那双,本是,充满了,仙风道骨的眼眸之中,只剩下,深深的,忌惮与忧虑。 他知道。 这,凡间的天,要变了。 *** 咸阳,国尉府。 书房之內,檀香裊裊。 大秦国尉,尉繚,正,手持一卷竹简,看得,津津有味。 他,没有穿,那,威严的,將军鎧甲。 只,穿著一身,宽鬆舒適的,寻常布衣。 那模样,不像一个,执掌大秦百万兵马的,军方巨擘。 倒像一个,邻家的,教书老先生。 他,也看到了,刚刚,那,血云盖顶的,恐怖天象。 也感受到了,那股,足以,让宗师都为之战慄的,冰冷杀意。 但,他,没有任何,惊慌。 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彻侯府的方向,然后,便,继续,低头,看自己的书。 仿佛,那,毁天灭地般的景象,与他,毫无关係。 就在此时。 “嗡——” 一声轻响。 一只,燃烧著,淡淡火焰的千纸鹤,凭空,出现在了他的书案之上。 尉繚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脸上的,那份,云淡风轻,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恭敬。 他,没有任何犹豫。 他,放下竹简,缓缓起身,对著那只,小小的千纸鹤,躬身一拜。 那姿態,竟比,面见嬴政,还要,恭敬三分。 千纸鹤,无声地,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了他的眉心。 一段,充满了,凝重与警告的讯息,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尉繚,呆住了。 他,缓缓地,抬起头。 他的目光,再次,望向了,那,早已,恢復了平静的,彻侯府的方向。 那双,本是,充满了,智慧与淡然的眼眸之中,第一次,露出了,骇然欲绝的,震惊之色。 “武安君……” “魏哲……” 他喃喃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他做梦都没想到。 那个,在凡人眼中,如同神魔的,年轻的权臣。 竟,会是,连他那,早已,半只脚,踏入了仙人之境的师尊,都,感到,忌惮与恐惧的,存在! “异人……” “大气运……” 尉繚的后背,瞬间,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终於明白,师尊,为何,要让他,潜伏在这,凡俗的朝堂之中。 原来,他,等的,就是,这个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平復下,那,翻江倒海的心神。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 他,在这咸阳城里,多了一个,全新的,也是,最重要的,任务。 监视,武安君,魏哲。 监视这个,足以,让整个修仙界,都为之震动的,恐怖的,妖孽。 他走到窗前,看著,那,人来人往的,繁华的街道。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自嘲的弧度。 “这盘棋,原来,才刚刚开始。” 第278章 朕的天下,分你一半 彻侯府,书房。 魏哲將那张《山河社稷图》重新捲起,隨手收入了空冥石开闢的储物空间。 窗外,两个孩子追逐嬉戏的清脆笑声,如同天籟,洗涤著这满室的冰冷与杀机。 他缓缓起身,那双血色尽褪的眼眸,恢復了古井无波的深邃。 “夫君。” 姜灵儿无声地,为他整理著那件黑色大氅的衣领,动作轻柔,眼神充满了依恋。 “又要出去吗?” “去去就回。” 魏哲握住她微凉的手,在那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他走出书房,来到庭院。 影一张明,早已如鬼魅般,等候在门外。 一辆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標识的马车,也已备好。 “主上。” 张明躬身,准备掀开车帘。 “不必了。” 魏哲淡淡地摆了摆手。 “太慢。” 他说著,向前,踏出了一步。 那一步,很轻,很慢。 却仿佛,踏在了某种,无形的,玄奥的节点之上。 下一秒。 他的身影,在张明那,骤然收缩的瞳孔之中,变得,模糊,扭曲。 然后,便如同一滴,融入大海的水珠,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仿佛,从未出现过。 张明,呆立当场。 他那张,隱藏在斗篷之下的,万年不变的殭尸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欲绝的,见了鬼一般的表情。 他死死地,盯著魏哲消失的地方,身体,因为极致的震撼,而剧烈颤抖。 缩地成寸! 不! 这已经不是,传说中的缩地成寸! 这是,破碎虚空! 是神魔的手段! 主上他……他闭关三月,究竟,变成了何等,恐怖的存在! *** 咸阳宫,宫门前。 两列,身披重甲,手持长戈的禁军,如两排,没有生命的石雕,肃立於宫门两侧。 他们的脸上,是,帝国军人,独有的,冰冷的,骄傲。 突然。 所有禁军,都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的冰冷,毫无徵兆地,攫住了他们的心臟! 仿佛,有一尊,从九幽地狱里,爬出的,远古的杀神,正,缓缓地,向他们走来。 他们手中的长戈,竟不受控制地,发出一阵,微弱的,充满了恐惧的,哀鸣! “什么人!” 为首的禁军校尉,强忍著,那,足以让宗师都肝胆俱裂的恐怖威压,厉声喝道。 然而,当他,看清来人的瞬间。 他那,刚刚,鼓起的,所有的勇气,瞬间,土崩瓦解。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 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武……武安君!” 他的声音,在剧烈地颤抖,充满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极致的,恐惧与敬畏! “噗通!” “噗通!” 两排禁军,无一例外,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他们,將手中的长戈,扔在地上,將自己的头,深深地,埋在胸前。 连,抬眼,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魏哲,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缓步,从他们中间,走了过去。 他,一步,一步,踏上那,通往,帝国权力之巔的,漫长的白玉石阶。 他,回来了。 *** 麒麟殿。 今日的朝会,气氛,有些诡异。 新任左相韩非,正,慷慨激昂地,陈述著,他那,足以,改变大秦未来的,全新的变法方略。 “臣以为,欲强国,必先强法!” “郡县之制,虽已推行,然,六国旧地,贵族势力,依旧,盘根错节!其,私藏兵甲,豢养门客,儼然,国中之国!” “长此以往,必成,心腹大患!” “故,臣恳请王上,即刻下令,於天下,行『削藩令』!” “凡,六国旧贵,其爵位,由嫡长子一人继承,余者,皆贬为庶人!其封地,亦由朝廷,收归国有,重新划分!” “如此,不出三代,则,六国之患,可不战而解!” 好一个,削藩令! 好一个,不战而解! 韩非的话,如同一块,亿万斤的巨石,狠狠地,砸进了,这,看似平静的朝堂深潭之中! 激起了,滔天巨浪! “放肆!” 老秦宗室,贏成,再次,第一个,跳了出来! 他指著韩非的鼻子,声嘶力竭地,咆哮道: “韩非!你这亡国之人,安敢,在此,妖言惑眾!” “我大秦,之所以,能一统天下,靠的,便是,与六国贵族,盟誓立约,共享富贵!” “如今,天下初定,你,便要,卸磨杀驴,背信弃义!你,这是要,將我大秦,置於,不仁不义之地!让这,好不容易,才平定下来的天下,再次,烽烟四起吗!” “你,居心何在!” “贏成將军,此言差矣!” 一个,年轻的,新晋的文臣,立刻,站出来,反驳道: “韩相此举,乃是为了,帝国的,万世太平!是,真正的,深谋远虑!” “正是!那些六国余孽,狼子野心,若不,早日剷除,他日,必成大祸!” “削藩令,必须推行!” “推行个屁!你们这些,只会,摇唇鼓舌的酸儒,懂什么!打仗,是要死人的!” 一时间。 整个麒麟殿,再次,乱成了一锅粥。 以贏成为首的,宗室勛贵,与军方將领,和以韩非为首的,新晋文臣集团,为了,这,足以,决定帝国未来走向的“削藩令”,吵得是,不可开交。 廷尉李斯,站在百官之中,眼观鼻,鼻观心。 那张,阴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他的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冰冷的,幸灾乐祸的笑意。 他,巴不得,韩非,死。 巴不得,这个,抢走了,本该属於他的一切的师弟,被这群,愤怒的,勛贵武將,撕成碎片。 高高的王座之上。 嬴政,面无表情地,俯瞰著下方,那,一张张,丑陋的,充满了,贪婪与私慾的脸。 他那双,燃烧著黑色火焰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厌恶。 这,就是,他的朝堂。 一群,只知,爭权夺利,鼠目寸光的,废物。 他,有些,想念阿哲了。 若,阿哲在此。 只需,一个眼神。 便足以,让这群,上躥下跳的螻蚁,彻底,闭嘴。 就在此时。 “吱呀——” 一声轻响。 那,厚重无比的,象徵著,无上威严的,麒麟殿殿门,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推开。 一道,修长的,笼罩在,无尽黑暗与冰冷之中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殿门之外。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著。 仿佛,已与,那,永恆的黑暗,融为了一体。 所有的,喧囂,爭吵,咆哮,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整个,混乱的,嘈杂的麒?殿,瞬间,陷入了,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绝对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脖子,死死地,转向了,那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年轻的,神魔。 武安君! 他,不是,在闭关吗!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贏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他,想起了,三个月前,那,被,滔天血光,所笼罩的,恐怖的末日景象。 想起了,那,从彻侯府,冲天而起的,足以,让神魔都为之战慄的,毁灭气息。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倒在地! 身体,筛糠般地,剧烈抖动,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魏哲,没有看他。 甚至,没有看,这,满朝的,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只,落在那,高高的,九龙王座之上。 那个,他,唯一的,兄弟。 他,缓缓地,走了进来。 那双,由黄金打造的,绣著玄鸟图腾的战靴,每一次,踏在冰冷光滑的金砖之上,都发出一声,沉闷的,足以,让心臟停止跳动的,轻响。 “噠。” “噠。” “噠。”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麒麟殿的中央。 走到了,那个,早已,被嚇得,魂飞魄散的贏成的身旁。 他,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地,转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古井无波的眼眸,第一次,落在了,这个,不知死活的,宗室勛贵的身上。 “聒噪。” 他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 “噗——!” 贏成,连哼,都未曾,哼出一声。 他的双眼,猛地,瞪大! 他的七窍之中,竟同时,喷涌出,殷红的,滚烫的鲜血! 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一声闷响。 他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金砖之上,再无,半点声息。 他,死了。 被,两个字,活活,震死了。 整个麒麟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那,死状悽惨的贏成。 又看了看,那个,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只是,隨手,碾死了一只,蚂蚁的,年轻的魔神。 一股,冰冷的,绝望的寒意,从他们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们,终於,再次,回想起了,那,被,这位武安君,所支配的,无尽的恐惧。 韩非,看著魏哲那,冰冷的,孤傲的背影,那双,燃烧著智慧光芒的眼眸之中,是,毫不掩饰的,狂热的,崇拜。 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这,才是,足以,碾碎一切,不服的,绝对的,霸道! 李斯,则將自己的头,埋得更低了。 他那,隱藏在袖袍之中的双手,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地,颤抖著。 他庆幸。 庆幸自己,刚刚,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否则,此刻,躺在地上的,那具,冰冷的尸体,很可能,就是他。 高高的王座之上。 嬴政,笑了。 那笑容,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的,快意! 他,缓缓地,从王座上,站起身。 他,走下王座,走到了魏哲的面前。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魏哲的肩膀。 那双,燃烧著黑色火焰的眼眸,死死地,盯著魏哲那,变得,更加,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眼睛。 “阿哲。”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一种,君临天下的,无上的,霸气。 “朕,等你很久了。” 他,没有问,魏哲,为何,会突然出关。 也没有问,他,为何,要当著满朝文武的面,震杀一名,宗室重臣。 他只是,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 这个人,是他嬴政的人。 他做的一切,都代表著,他嬴政的意志。 “退朝。” 嬴政,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臣等……遵命……” 满朝文武,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这座,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人间炼狱。 *** 章台宫,暖阁。 依旧是,那熟悉的,冰冷的,只属於,君臣兄弟二人的,绝对领域。 嬴政,与魏哲,相对而坐。 谁,也没有,先开口。 嬴政,只是,静静地,看著魏哲。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魏哲身上,那,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三个月前的魏哲,是一柄,锋利,霸道,出鞘的绝世凶兵。 那么,此刻的魏哲,就是,一片,深不见底,吞噬一切的,混沌的深渊。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 却仿佛,与这,整个天地,都融为了一体。 他,就是天。 他,就是地。 他,就是,这世间,唯一的,道。 “你,成神了?” 许久,嬴政才,用一种,近乎於,梦囈般的,沙哑的声音,问出了,那句,他,最想问的话。 魏哲,笑了笑。 他提起酒壶,为嬴政,和自己,各斟满了一杯酒。 “神?” 他端起酒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在,真正的,强者面前,神,亦不过是,比较,强壮一点的,螻蚁罢了。” 嬴政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听懂了,魏哲话中的,意思。 魏哲,已经,超越了,所谓的“神”。 他,踏入了,一个,连嬴政,都无法,想像的,全新的,未知的,恐怖领域! “王上。” 魏哲放下酒杯,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直视著嬴政。 “臣,今日来,是想,向您,討一样东西。” “说。” “臣,要,南征百越的,兵权。” 魏哲的声音,平静,淡漠,却又,充满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没有绕圈子。 他,直接,摊牌了。 嬴政,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魏哲。 那双,燃烧著黑色火焰的眼眸之中,是,翻江倒海的,剧烈的,波动。 他知道,魏哲,要兵权,绝不是,为了,开疆拓土那么简单。 他,有,更大的,图谋。 “理由。” “其一。” 魏哲伸出一根手指。 他心念一动,那张,散发著,淡淡金光的《山河社稷图》,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桌案之上。 “此图,名为《山河社稷图》,其上,所绘,乃是,百越之地的,山川脉络。” “以及,那,象徵著,天下共主,至高皇权的,传说神器,神州九鼎的,真正,所在之地。” 轰! 嬴政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死死地,盯著那张,散发著,神秘气息的兽皮地图,那双,燃烧著黑色火焰的眼眸之中,是,难以置信的,狂热! 九鼎! 那,传说中,得之,便可,得天下的,无上神器! 竟,不在中原! 而在,那,烟瘴瀰漫的,蛮荒之地! “其二。” 魏哲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而又,充满了,杀意。 “徐福,那个,欺骗了王上,远遁海外的方士,他,並没有,去寻,那,虚无縹緲的,海外仙山。” “他的真正目的,就是,这,百越之地的,神州九鼎。” “他,与那,东海的,某个,炼气士宗门,早已,勾结在了一起。” “他们,在等。” “等一个,足以,顛覆我大秦的,最佳时机。” “其三。” 魏哲的眼眸,变得,愈发,冰冷。 “齐鲁之地,儒家余孽,並未,死绝。他们,背后,有,一股,名为『浩然正气』的,神秘力量,在支撑。” “那股力量,很强,甚至,足以,威胁到,你我。” “而那股力量的源头,同样,指向了,那些,隱藏在,幕后的,炼气士宗门。” 一番话,如同一道道,惊天动地的神雷,狠狠地,劈在嬴政的心上! 他,呆呆地,看著魏哲。 他,终於明白。 他,所看到的,所谓的天下一统,不过是,一个,虚假的,脆弱的,海市蜃楼。 在那,平静的海面之下,隱藏著,足以,將他,和他的帝国,都吞噬得,连骨头渣都不剩的,恐怖的,惊涛骇浪! “所以……” 嬴政的声音,变得,沙哑,乾涩。 “你要,去百越,將这,所有的威胁,都扼杀在,摇篮之中?” “不。” 魏哲,摇了摇头。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之中,闪烁著,比星辰,更璀璨,比深渊,更幽暗的,无上的,野心! “臣,要去,为王上,打下,一片,全新的,永恆的,江山!”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巨大的,大秦疆域图前。 他伸出手,在那,广袤的,中原版图之外,那,更为,辽阔的,充满了,无尽未知的,南方大地上,重重地,一划! 那动作,充满了,一种,足以,將天地都斩开的,无上的,霸道! “王上,这天下,很大。” “大到,足以,容纳,两位,帝王。” 嬴政,彻底,呆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魏哲那,孤傲,霸道,仿佛,要將这天地,都踩在脚下的背影。 他的心臟,在疯狂地,剧烈地,跳动! 他,听懂了。 他,彻底,听懂了,魏哲的,言外之意。 魏哲,要的,不是,裂土封王。 他要的,是,自立为皇! 他要,在百越,那片,蛮荒的,无主之地上,建立一个,属於他自己的,全新的,无上神朝! 任何一个帝王,听到这样,大逆不道的,疯狂的宣言,都会,毫不犹豫地,將对方,千刀万剐,夷灭九族! 但,嬴政,没有。 他,笑了。 他,放声大笑! 那笑声,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的,极致的,快意! “好!” “好一个,容纳两位帝王的天下!” “好一个,朕的阿哲!” 他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 他走到魏哲的身旁,与他,並肩而立。 他看著那,巨大的疆域图,那双,燃烧著黑色火焰的眼眸之中,是,与魏哲,如出一辙的,足以,將天地都焚烧殆尽的,无上的,野心! “区区百越,何足掛齿!” 他的声音,充满了,一种,属於,千古一帝的,无上的,豪迈与霸气! “朕,要你,为大秦,为朕,开闢出,第二神州!” “朕,为中原之主!” “你,为南疆之皇!” 他缓缓转过身,死死地,抓著魏哲的肩膀,那声音,充满了,一种,不容置疑的,最终的,宣判! “你我兄弟,当,共掌这,万里河山,共御那,魑魅魍魎!” “朕的天下,分你一半,又何妨!” *** 半个时辰后。 一道,足以,让整个大秦,都为之震动的,最高旨意,从章台宫,传出。 封,武安君魏哲,为,镇南王! 赐,王爵! 总领,南征百越,一切军政要务! 可,自行,开府建衙,任免官员! 可,调动,大秦境內,除咸阳禁军外,所有兵马!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旨意一下,天下皆惊! 国尉府。 尉繚,看著手中那,由咸阳宫,快马加鞭,送来的,滚烫的王令。 他那张,本是,充满了,智慧与淡然的脸上,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疯子……” “两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喃喃自语,身体,不受控制地,瘫倒在席上。 他知道。 这天下,要,彻底,乱了。 他,没有任何犹豫,从怀中,再次,取出了一只,传讯千纸鹤,用尽全身的力气,將自己那,颤抖的,充满了,惊恐的声音,烙印了进去。 “师尊!大事不好!” “那两个疯子,联手了!” “他们,要,征服的,不是凡间!” “是,整个,天下!” 第279章 丞相,来给王爷磕个头 麒麟殿,死一般的寂静。 那具,尚且温热的,属於老秦宗室贏成的尸体,还静静地,躺在冰冷的金砖之上。 无人敢收。 无人敢看。 满朝文武,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冻结的雕塑,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们的脑海中,依旧,在迴荡著,那,石破天惊的,最高旨意。 镇南王! 王爵! 开府建衙,任免官员!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疯了。 王上,疯了。 这个天下,也疯了。 自商鞅变法,废井田,开阡陌,设郡县以来,大秦,已有数百年,未曾,分封过,任何一个,异姓王。 这,是,刻在每一个大秦贵族骨子里的,铁律。 是,维繫这个,中央集权的,庞大帝国的,最终底线。 而今日。 这条底线,被,那个,高高在上的,年轻的帝王,亲手,毫不犹豫地,撕得粉碎。 他,將那,至高无上的,足以,动摇国本的王爵,赐给了,一个,年仅二十的,年轻人。 赐给了,那个,刚刚,当著满朝文武的面,用两个字,便活活,震死了一名宗室重臣的,绝世魔神。 所有人的心中,都同时,升起了一个,无比清晰,却又,无比惊恐的念头。 这咸阳的天。 从今日起,將不再,只姓贏。 *** “臣等……恭送王上,恭送镇南王……” 那,山呼海啸般的,恭送声,充满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极致的,恐惧与臣服。 满朝文武,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这座,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人间炼狱。 直到,走出那,高大的麒麟殿,被那,冰冷的,刺骨的寒风,一吹。 他们才,稍稍,找回了一丝,属於自己的,神智。 廷尉李斯,混在人群之中,低著头,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的心臟,依旧,在疯狂地,剧烈地,跳动著。 王爵。 镇南王。 他做梦都没想到,王上,竟会,疯狂到如此地步。 他,更没想到,武安君魏哲,竟会,接受得,如此,心安理得。 那,可不是,彻侯。 那,是,与天子,共治天下的,王!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那双,毒蛇般的眼眸,望向了,那个,走在百官最前列的,年轻的身影。 韩非。 大秦,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左丞相。 此刻的他,依旧,穿著那身,略显寒酸的,少吏官服。 但,他的腰杆,却挺得,笔直如剑。 他,一步,一步,走得,沉稳,坚定。 仿佛,脚下踩著的,不是,冰冷的白玉石阶。 而是,整个,大秦的万里江山。 李斯的心中,那,刚刚,才被,魏哲的无上凶威,所压下去的,嫉妒的毒火,再次,不受控制地,疯狂燃起。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被他,踩在脚下,隨手,便可以捏死的师弟,能一步登天,成为,百官之首! 凭什么,他,就能得到,那个神魔般的男人,毫无保留的,青睞与扶持! 而自己,却只能,像一条狗一样,战战兢兢,摇尾乞怜! 他,不服! 然而。 当他,看到韩非,缓缓停下脚步,转过身,用那,古井无波的,充满了,洞悉一切的智慧的眼眸,静静地,望向他时。 他心中,所有的,不甘与怨毒,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彻骨的,恐惧。 他,想起了,魏哲,在章台宫,对他的评价。 “李斯,是刀。” “只会,杀人。” 也想起了,魏哲,对韩非的评价。 “而韩非,是,铸刀的人。” 他,终於,明白了。 在魏哲眼中,他李斯,与韩非,根本,就不在,同一个层级。 他,只是,一件,好用的,工具。 而韩非,是,那个,可以,与执棋人,一同,探討棋局的,知己。 李斯,深吸了一口气。 他,將那,足以,將他,焚烧成灰的,嫉妒与不甘,死死地,压在了心底的最深处。 他,换上了一副,谦卑的,温和的,充满了,兄长对弟弟的,欣慰与骄傲的,笑脸。 他,快步,上前。 “师弟,留步。” 韩非,静静地,看著他。 看著他那,堪称,完美的,精湛的演技。 “师兄,有何指教?” 韩非的声音,温和,儒雅,听不出,任何情绪。 “指教,不敢当。” 李斯,笑得,愈发,灿烂。 他,凑到韩非的身边,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充满了,一种,发自內心的,后怕与庆幸。 “师弟,你我,真是,好运气啊。” “能,追隨,镇南王这等,神魔般的人物,你我兄弟,当,竭尽全力,为王爷,为王上,分忧解难。” “日后,这朝堂之上,还需,你我师兄弟,同心同德,方能,不负,王爷所託啊。” 好一个,同心同德。 好一个,师兄弟。 韩非,也笑了。 那笑容,像春风拂面,却让李斯,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寒意。 “师兄,说的是。” 韩非,微微,躬身一拜。 那姿態,谦卑,有礼。 “小弟,初任左相,对朝中事务,尚不熟悉。日后,这朝堂的秩序,还需,廷尉大人,多多费心。” “至於,那『削藩令』……” 韩非的话锋,陡然一转,那双,燃烧著智慧光芒的眼眸,直视著李斯,那双,毒蛇般的眼睛。 “乃是,王爷,离京之前,亲自,定下的国策。” “若,有任何人,胆敢,阻挠。” 韩非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肃杀! “廷尉府的刀,不知,还够不够快。” 轰! 李斯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韩非。 他,终於明白。 韩非,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他拿捏的,亡国公子。 他,是,镇南王魏哲,留在咸阳的,代言人! 他的话,就是,魏哲的意志! 他的刀,就是,魏哲的刀! “够……够快……” 李斯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了千百遍。 “师兄的刀,隨时,为师弟,为王爷,出鞘。” “那便好。” 韩非,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不再理会,这个,早已,被嚇破了胆的师兄。 他,转过身,继续,向宫外走去。 只留下,李斯那,阴晴不定的,充满了,无尽恐惧的,背影。 *** 章台宫,暖阁。 魏哲与嬴政,並肩,站在那,巨大的,大秦疆域图前。 那,刚刚,才在麒麟殿,掀起了,滔天巨浪的,疯狂的君臣二人,此刻,却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平静得,可怕。 “阿哲。” 嬴政,伸出手,轻轻地,抚摸著那,一片片,被他,用铁与血,征服的土地。 “你需要什么?” 他的声音,恢復了那份,属於兄长的,温和。 “兵马,粮草,人才。” “只要,你开口。” “朕,都给你。” 魏哲,摇了摇头。 “王上,兵马,臣,自己来。”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直视著嬴政。 “臣,要的,是人。” 嬴政的眼眸,微微一动。 “说。” “其一,臣要,李斯之子,李由。” 李由? 嬴政微微一怔。 他,记得这个年轻人。 是,从北疆大营,活著回来的,为数不多的,將门之后。 也是,阿哲,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可。” 嬴政没有任何犹豫。 “其二,臣要,上將军蒙武之子,蒙恬。” 蒙恬! 嬴政的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蒙恬,乃大秦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將星。 其人,深諳兵法,勇猛过人,更兼,治军严明,深得,军心。 让他,去做阿哲的副將,確实,是,最佳人选。 “可。” “其三。” 魏哲的声音,顿了顿。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第一次,闪过一丝,玩味的,莫名的笑意。 “臣要,国尉,尉繚。” 尉繚? 这一次,嬴政,是真的,愣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魏哲。 “阿哲,你,没说笑吧?” “那老狐狸,懒散成性,贪生怕死。让他,去帮你,南征百越?” “怕不是,还没走到南郡,就,半路,装病跑了。” “王上,放心。”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弧度。 “他,会去的。” “而且,会,心甘情愿地去。” 嬴政,看著魏哲那,充满了,绝对自信的脸。 他,虽然,想不通,其中关窍。 但,他,选择,相信魏哲。 “好。” “朕,准了。” 嬴政,重重地,一拍地图。 “朕,再给你,三十万,北军精锐!” “再给你,足以,支撑三年的粮草!” “朕,还要,將朕的影密卫,分你一半!” “不。” 魏哲,再次,摇了摇头。 他,拒绝了。 “王上,三十万大军,目標太大。百越之地,山林密布,瘴气横行,大军团作战,施展不开。” “臣,只需,三万精锐,足矣。” “至於,影密卫……” 魏哲笑了笑。 “臣有影一,便够了。” 嬴政,看著魏哲那,孤傲,自信,仿佛,这天下,没有任何事,能难得住他的模样。 他,再次,大笑了出来。 那笑声,充满了,发自內心的,欣赏与快意。 “好!” “不愧是,朕的阿哲!” “朕,便在咸阳,备好庆功酒,静候我大秦的镇南王,凯旋归来!” *** 东宫。 死寂。 冰冷刺骨的死寂。 扶苏,一袭白衣,跪坐在冰冷的席上。 他的面前,摆著一卷,刚刚,从宫外,传来的,最新的消息。 镇南王。 魏哲,封王了。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本是,清澈温润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的死水。 三个月。 整整三个月。 他,將自己,关在这,冰冷的东宫之中。 他,读遍了,韩非,所有的著作。 他,研究了,魏哲,所有的战例。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他的敌人。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与他,长期,隱忍,对抗的准备。 然而,现实,却再次,给了他,一记,响亮的,无情的耳光。 他,还在,学习,如何,在棋盘上,落下第一颗子。 而他的对手,已经,掀了棋盘,將这,整个天下,都当成了,他,一个人的,游戏场。 “呵呵……呵呵呵……” 他笑了。 笑得,淒凉,而又,绝望。 “殿下。” 御史大夫,隗状,如一个,没有生命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您,笑什么?” “我笑我,不自量力。” 扶苏缓缓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眸,望著窗外,那,铅灰色的,压抑的天空。 “我笑我,竟妄想,与神魔,为敌。” 隗状,沉默了。 许久。 他才,用那,沙哑乾涩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缓缓说道: “殿下,您错了。” “神魔,亦有,陨落之时。” 隗状缓缓走到扶-苏的面前,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燃起了,两团,疯狂的,如同,地狱业火般的,火焰! “他,要去南征百越。” “他,要,去挑战,那,更为,神秘,更为,未知的,炼气士的世界。” “他,这是,在自寻死路!” “我们,什么,都不需要做。” 隗状的声音,充满了,一种,冰冷的,恶毒的,诅咒。 “我们,只需要,等。” “等他,死。” “等他,死在,那,烟瘴瀰漫的,蛮荒之地。” “到那时,这大秦的天下,依旧,是您的。” 扶苏,静静地,听著。 他脸上的,那,绝望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隗状,如出一辙的,冰冷的,疯狂的,恨意。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好。” “我等。” *** 镇南王府。 当魏哲,回到府邸。 他所要的,三个人,已经,如三尊雕像般,静静地,等候在了,王府的正厅之內。 李由,一身戎装,面容,坚毅,那双,清澈的眼眸之中,是,毫不掩饰的,狂热与崇拜。 蒙恬,身形,魁梧如山,气势,沉稳如岳,那双,虎目之中,是,审视,是好奇,更是,一种,属於顶级將领的,绝对的自信。 而尉繚,则依旧是那副,仙风道骨,云淡风轻的模样。 仿佛,他,不是来,接受,那,足以,改变他一生命运的,王令。 而是来,找人,下棋喝茶的。 “末將李由(蒙恬),参见王爷!” 见到魏哲,李由与蒙恬,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单膝跪地,行,军中大礼。 尉繚,则只是,微微,躬身一拜。 “老臣,见过王爷。” “都起来吧。” 魏哲淡淡地,摆了摆手。 他,径直,走到主位之上,坐了下来。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缓缓地,扫过,下方那,三个,即將,跟隨他,一同,征战南疆的,核心班底。 “李由。” “末將在!” “命你,即刻,启程,前往北疆。” “整合,赵家商队,打通,所有,通往南方的,粮道与商路。” “本王,要的,所有军需物资,必须,在三个月內,全部,运抵,南郡。” “末將,遵命!” 李由的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他知道,这是王爷,在给他,一个,与心爱之人,相见的机会。 更是,对他,无上的,信任。 “蒙恬。” “末將在!” “命你,为镇南军先锋大將。” “从,三十万北军之中,为本王,挑选出,三万,最精锐的,百战锐士。” “三月之后,於南郡,集结。” “记住。” 魏哲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 “本王要的,是,能上山,能下水,能,以一当十的,狼。” “而不是,只会,站著挨打的,羊。” 蒙恬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那双,虎目之中,燃起了,熊熊的,战意之火! “王爷放心!” “末將,必不辱命!” “很好。” 魏哲,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云淡风轻,仿佛,置身事外的,老狐狸身上。 尉繚。 魏哲,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尉繚,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彻骨的寒意。 “国尉大人。” 魏哲的声音,玩味,而又,充满了,一种,洞悉一切的,压迫感。 “本王,这镇南王府,草创之初,缺一位,能,为主帅,分忧解难的,隨军军师。” “不知,国尉大人,可愿,屈就啊?” 来了。 终於,还是来了。 尉繚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了,师尊那,充满了,凝重与警告的,传讯。 “只可,远观,不可,近探。” 可现在,这个,他,需要,监视的,恐怖的妖孽,竟,主动,向他,发出了,进入,风暴中心的,邀请。 他,能拒绝吗? 他,不敢。 他若拒绝,以,眼前这个男人,那,神鬼莫测的手段,与那,霸道绝伦的性格,下一秒,躺在地上的,很可能,就是他。 可他若,答应…… 他,將,彻底,暴露在,这个,连他师尊,都感到,忌惮的妖孽的,眼皮子底下。 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万劫不復的下场。 尉繚的后背,瞬间,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两头,太古凶兽,同时,盯上的,可怜的,猎物。 进,是死。 退,也是死。 许久。 就在,大厅之內的空气,即將,凝固成冰的,千钧一髮之际。 尉繚,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那张,本是,充满了,智慧与淡然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涩的笑容。 他,对著魏哲,重重地,躬身一拜。 那声音,沙哑,乾涩,充满了,一种,听天由命的,绝望。 “王爷,抬爱。” “老臣……” “遵命。” 第280章 南下之前,先杀只鸡 王府正厅,空气凝如铁水。 李由与蒙恬,已领命而去。 那鏗鏘有力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却仿佛將厅內最后的一丝生气,也一併带走。 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魏哲端坐於主位,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敲击著冰冷的紫檀木扶手。 “噠。” “噠。”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尉繚的心上。 他,没有看尉繚。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门外那,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天空。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古井无波。 尉繚,躬著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那张,仙风道骨的脸上,依旧,掛著那副,云淡风轻的,温和的笑容。 但,他那,藏在宽大袖袍之中的双手,却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国尉大人。” 许久,魏哲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平静,淡漠,听不出任何情绪。 “坐。” 尉繚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 他抬起头,看著魏哲身旁,那,空著的,仅次於主位的客座。 他知道。 这是,最后的试探。 也是,最后的通牒。 他,若坐下,便是,彻底,入了这镇南王府的局,再无,抽身的可能。 他,若不坐…… 尉繚不敢想。 他,想起了师尊那,充满了惊恐与忌惮的传讯。 也想起了,刚刚,在麒麟殿上,那具,死状悽惨的,属於贏成的尸体。 他,深吸了一口气。 脸上,堆起了,更加谦卑,也更加苦涩的笑容。 “王爷面前,岂有,老臣的座位。” “老臣,年迈体衰,恐,不堪南疆的,万里驱驰。这隨军军师的重任,还请王爷,另择贤能。” “老臣,愿在咸阳,为王爷,看守门户,静候王爷,凯旋归来。” 他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达了忠心,又,委婉地,拒绝了,这个,足以,要了他老命的任命。 然而。 魏哲,笑了。 他缓缓地,转过头。 那双,深不见底的,古井无波的眼眸,第一次,真正地,落在了尉繚的身上。 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不悦。 只有,一种,冰冷的,仿佛,能看穿过去未来,洞悉三界六道的,神祇般的,漠然。 “嗡——!” 尉繚的脑海之中,轰然一声炸响!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冰冷的大手,从这具,他用了数百年的,苍老的皮囊之中,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他的神魂,赤裸裸地,暴露在了,那,神祇般的,冰冷的目光之下! 他所有的偽装,所有的秘密,所有的,不堪的过往,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所遁形! 他看到了。 他看到,自己,年少时,拜入崑崙道宫,修习禁术,残害同门的场景。 他看到,自己,为了,窃取师门重宝,不惜,欺师灭祖,叛出山门的过往。 他看到,自己,潜伏在这凡俗朝堂,百年岁月,如同一条,阴冷的毒蛇,等待著,那,虚无縹緲的,成仙机缘的,丑陋嘴脸。 “不——!” 尉繚的神魂,发出一声,悽厉的,绝望的嘶吼!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那,早已,被岁月,磨礪得,坚如磐石的道心! 他,想逃。 但,他动不了。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蛛网,死死黏住的,可怜的飞蛾。 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个,恐怖的,不可名状的存在,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崑崙山上的雪。” 魏哲的声音,很轻,却如同,来自九幽地府的,恶魔的低语,在他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应该,比咸阳的,更冷吧?” 轰! 尉繚的道心,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那双,本是,充满了,智慧与淡然的眼眸之中,只剩下,死灰般的,骇然欲绝的,恐惧! 他,想起了,师尊的警告。 “只可,远观,不可,近探。” “若,有半分,不敬,你,必將,神魂俱灭,万劫不復!” 他,终於明白。 他,错得,有多么离谱。 他,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凡间的妖孽。 而是一尊,从太古洪荒之中,走出的,真正的,神魔! “噗通!” 尉繚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那,早已,被恐惧,所侵蚀的身体。 他,重重地,跪倒在地! 那,仙风道骨的偽装,被撕得粉碎。 他,像一条,被抽掉了脊梁骨的,老狗,將自己的额头,重重地,叩在了,那,冰冷的,坚硬的地砖之上! “老奴……老奴,罪该万死!” 他的声音,在剧烈地颤抖,充满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极致的,恐惧与臣服。 他,甚至,不敢,再自称“老臣”。 而是,用上了,那,最卑贱,最屈辱的,称呼。 老奴。 “起来吧。” 魏哲的声音,恢復了那份,平静与淡漠。 仿佛,刚刚,那,足以,让化神大能,都道心崩溃的,神魂交锋,不过是,一场,无足轻重的,开胃小菜。 “本王,不喜欢,別人,跪著说话。” “谢……谢王爷……” 尉繚,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地上,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 他,不敢抬头。 他只是,將自己的头,埋得更低了。 “本王,南征百越,只为,两样东西。” 魏哲,伸出两根手指。 “其一,神州九鼎。” “其二,十万大山之中的,所有,灵脉矿藏。” “你,身为崑崙弃徒,对,寻龙点穴,探查灵脉之术,应该,不陌生吧?” 尉繚的身体,再次,猛地一颤! 他,彻底,死心了。 原来,对方,从一开始,就,將他,调查得,底朝天。 他,在这位,年轻的王爷面前,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透明人。 “老奴……略懂一二……” “很好。” 魏哲,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尉繚的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那,早已,被冷汗浸透的,苍老的肩膀。 “到了南疆,本王,要你,为我,画出,百越之地,所有的,灵脉走向图。” “事成之后。”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了,无尽诱惑的弧度。 “本王,可助你,重返昆,仑。” “甚至,可以,让你,坐上,那,崑崙道宫之主的位置。” 轰! 尉繚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那双,本是,死灰般的眼眸之中,第一次,燃起了,两团,疯狂的,贪婪的,火焰! 崑崙道宫之主! 那,是他,梦寐以求,却又,遥不可及的,至高权位! 他知道,以他,欺师灭祖的罪名,此生,都再无,重返崑崙的可能。 但,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连他那,化神之境的师尊,都感到,忌惮与恐惧的,神魔! 他,或许,真的,可以! “老奴……老奴,愿为王爷,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尉繚,再次,跪了下去! 这一次,不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一种,看到了,无上希望的,极致的,狂热! *** 夜,深了。 丞相府,灯火通明。 韩非,换下了一身,不合身的少吏官服,穿上了,那,象徵著,百官之首的,紫綬官袍。 他,静静地,坐在书案前,手中,握著一柄,锋利的刻刀,正在,一卷,崭新的竹简之上,奋笔疾书。 他,在写,那,足以,改变大秦未来国运的,“削藩令”的,具体实施细则。 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法家独有的,冰冷的,锋锐。 “相爷。” 一个,身穿,黑衣的,面容精悍的年轻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书房门口。 他,是,韩非,从廷尉府,带来的,唯一的心腹,张良。 “廷尉大人,求见。” 李斯? 韩非,手中的刻刀,微微一顿。 他,没有抬头。 “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 李斯,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他的手上,还提著一个,精致的食盒。 “师弟,为兄,知你,公务繁忙,特地,让府上厨子,备了些酒菜,为你,接风洗尘。” 他,將食盒,放在桌上,一一,將那,色香味俱全的菜餚,摆了出来。 那姿態,谦卑,热情,像一个,真正,关心弟弟的,好兄长。 韩非,放下了刻刀。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丰盛的酒菜。 又看了一眼,李斯那,充满了,諂媚与討好的笑脸。 他,缓缓开口。 “师兄,有心了。” “只是,削藩令,乃王爷所定,国之大策,一日,不定,非,一日,不敢安寢。” “这酒,还是,等,事成之后,再喝吧。” 李斯的脸色,微微一僵。 他,听出了,韩非话中的,敲打之意。 他,连忙,躬身一拜。 “师弟,说的是。” “削藩令,推行在即,六国旧贵,必將,狗急跳墙。咸阳城內,恐,暗流涌动。” “为兄,已经,加派了,廷尉府的锐士,日夜,巡查。但有,任何,风吹草动,必,以雷霆之势,镇压!” “很好。” 韩非,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拿起刻刀,继续,在竹简之上,刻画。 不再,理会,李斯。 李斯,尷尬地,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看著韩非那,专注的,充满了,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的侧脸。 他的心中,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屈辱与苦涩。 他,知道。 从今往后。 他,与这个师弟之间,那,早已,名存实亡的,同门之谊,將,彻底,被,这,冰冷的,残酷的,上下尊卑,所取代。 *** 镇南王府,內院。 魏哲,回到了,那,只属於他的,温暖的港湾。 姜灵儿,早已,为他,备好了,沐浴的热水。 她,正在,灯下,教导,两个孩子,识字。 “夫君。” 看到魏哲回来,她,温柔地,笑了。 魏哲,点了点头。 他,走到姜灵儿的身边,看了一眼,那,摊开的竹简。 上面,是,姜灵儿,娟秀的字跡。 旁边,是两个孩子,那,歪歪扭扭的,如同,蚯蚓般的模仿。 他,笑了笑。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枚,通体碧绿,散发著,淡淡清香的,玉佩。 他,將玉佩,掛在了姜灵儿的,脖颈之上。 “这是,护身符。” “可保你,百邪不侵。” 这,是他,用,从系统商城中,兑换的,最顶级的暖玉,亲手,刻画了,数十道,防御阵法,炼製而成的,护身法宝。 足以,抵挡,元婴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姜灵儿,轻轻地,抚摸著,胸前那,温润的,冰凉的玉佩。 一股,暖流,从玉佩之上,缓缓,传遍全身。 她,只觉得,自己那,因为,修炼《玄阴真经》,而略显,冰冷的身体,瞬间,变得,无比,舒泰。 “谢谢夫君。”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魏哲,没有再说什么。 他,又,从怀中,取出了,那张,散发著七彩霞光的,《聚灵阵图》。 他,要,在离开咸阳之前。 將这,镇南王府,打造成,一座,真正的,人间仙境。 一座,足以,庇佑他的家人,百年无忧的,无上神阵。 就在此时。 “主上。” 影一张明,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院门之外。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 “齐鲁之地,有异动。” 魏哲的眼眸,微微一动。 他,將阵图,收入怀中,对姜灵儿,柔声道: “你,先带孩子,去休息。” “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 书房之內。 魏哲,静静地,听著张明的匯报。 “孔家当代家主,孔鮒,於泰山之巔,祭告天地,聚『浩然正气』,昭告天下,言称,要为,天下儒生,討伐『国贼』魏哲。” “如今,齐鲁之地,数万儒生,群情激奋,皆,响应其號召,於曲阜集结,声势浩大。” “他们,似乎,在等待,一个,神秘的『盟主』,降临。” 孔家? 浩然正气?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玩味的弧度。 他,本想,將这些,跳樑小丑,留到,南征归来之后,再,一併收拾。 没想到。 他们,竟,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来送死。 “有点意思。” 魏哲缓缓站起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之中,闪烁著,冰冷的,兴奋的光芒。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一群,自投罗网的猎物时的,残忍的兴奋。 “也罢。” 他缓缓地,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被无尽黑暗,笼罩的,齐鲁的方向。 “南下之前,正好,拿这孔家,来试试,本王的新剑。” 第281章 泰山之巔,请君一死 书房之內,烛火摇曳。 那跳动的光,映著魏哲冰封万载的脸。 他的脸庞明暗不定。 张明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垂。 他將收到的所有情报,一字不落的尽数道出。 他的声音依旧嘶哑,没有任何起伏。 但若仔细去听,便能察觉到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孔鮒此人乃孔圣第七世孙,在儒家声望极高。” “他此次登泰山祭天,並非一人之举。” “其背后有齐鲁大小七十二家儒门世家,共同支持。” “那所谓的浩然正气,也並非虚言。” 张明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根据影一传回的画面,那股力量呈纯金之色,煌煌如日。” “它確实对阴邪鬼物,有极强的克制之力。” “他们口中的盟主身份极为神秘,只知其自號子渊。” “此人被儒生们,尊为当代亚圣。” “此人三个月前突然现身曲阜,以无上辩才折服了整个齐鲁儒林。” “其言王上,乃暴君。” “而您……” 张明的声音低了下去。 “是祸乱天下的,国之妖贼。” 他说完便死死的將头,埋在了地上。 不敢再多言一句。 书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烛火偶尔发出,噼啪一声轻响。 许久。 魏哲笑了。 那笑容很淡,也很冷。 像极寒之地的冰原上,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当代亚圣?” “国之妖贼?”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他的目光穿透了无尽黑暗,遥遥望向东方的齐鲁之地。 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之中,没有愤怒也没有杀意。 只有神祇俯瞰螻蚁时,那种最纯粹的冰冷漠然。 “他们这是在逼本王,提前去曲阜看一看风景。” 张明的心猛地一跳! 他听懂了,主上的言外之意。 “主上是否需要,调动南郡驻军?” “或让李斯大人,配合行事?” “不必。” 魏哲淡淡的摆了摆手。 “一群只会摇唇鼓舌的腐儒。” “还不配让本王的刀,出鞘。” 他转过身,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落在了张明身上。 “传令影一。” “让他在泰山之巔,给本王备好一张看风景的椅子。” “另外。”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玩味的弧度。 “再替本王给那位子渊先生,送一份请柬。” “就说三日之后,午时三刻。” “本王会亲至泰山,领教一下他那所谓的浩然正气。” 张明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难以置信的抬起头! 主上他竟要以一人之力,独闯那数万儒生布下的龙潭虎穴! “主上,这……” “去吧。” 魏哲的声音,不容置疑。 “是!” 张明不敢再有半分犹豫。 他的身影如同一缕青烟,悄无声息的融入了黑暗之中。 书房之內,再次恢復了寂静。 魏哲缓缓抬起手。 一座通体漆黑的小塔,悄无声息的在他掌心浮现。 塔身雕刻著,亿万神魔哀嚎的浮雕。 炼魂塔。 一股冰冷的诡异气息,瞬间瀰漫了整个书房。 这气息仿佛能冻结灵魂。 “浩然正气?” “正好,让本王看一看。” “这所谓的人间至正之气,能填满我这宝塔的第几层。” *** 三日后,泰山。 天下第一雄山。 自古以来便是歷代帝王封禪祭天,与天对话的神圣之地。 而今日。 这座巍峨雄壮的神圣山巔,却被一片纯金色的海洋彻底淹没。 数万名身穿白色儒衫的儒生,从齐鲁各地匯聚於此。 他们盘膝而坐,遍布了从山脚到山巔的每一寸土地。 他们口中齐声诵读著,那流传了千年的圣人经典。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於至善……” 那声音匯成一股浩浩荡荡的洪流,直衝云霄! 在他们的头顶之上。 一片巨大的祥云,正缓缓旋转。 它由纯粹的金色的浩然正气,所凝聚而成。 那祥云之中仿佛有无数上古圣贤虚影,在盘膝而坐讲经论道。 一股煌煌如日的恐怖威压,笼罩了整个泰山。 这股威压至刚至阳,足以盪尽世间一切妖邪。 在这片金色的海洋之中。 任何心怀叵测的魑魅魍魎,都將被瞬间净化成虚无。 玉皇顶。 泰山之巔。 孔家族长孔鮒,正一脸恭敬的侍立在一个年轻人身后。 那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三十许。 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一袭雪白的一尘不染的儒袍,隨风轻轻飘荡。 他的手中,握著一卷古朴的竹简。 身上散发著一种独特气质,温润如玉却又渊深如海。 他便是被天下儒生,尊为“当代亚圣”的子渊先生。 他静静站在悬崖之畔,俯瞰著下方数万神情狂热的儒生。 他也俯瞰著由他们共同凝聚而成的,浩瀚的金色气运。 那双本是温润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睿智。 “孔家主。” 他缓缓开口,声音如春风拂面,令人心旷神怡。 “时辰,快到了吧?” “回盟主。” 孔鮒连忙躬身答道。 “距离午时三刻,还差一炷香的功夫。” 他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激动与狂热。 “盟主,神机妙算!” “那魔头魏哲果然如您所料,狂妄自大孤身前来!” “今日我等匯聚天下儒林之正气,布下这仁者无敌大阵!” “定要让那魔头在这泰山之巔,血债血偿为天下除此大害!” 子渊笑了笑。 那笑容温和,儒雅。 “魏哲此人以杀证道,其势已近乎於魔。” “寻常的刀兵术法,於他皆是无用。” “唯有我儒家传承千年的浩然正气,才是克制他这凶魔的唯一利器。” 他缓缓抬起手,遥遥指向那天空中的金色祥云。 那双睿智的眼眸之中,充满了绝对的自信。 “此阵名为,仁者无敌。” “乃是当年亚圣,为抵御妖族入侵所创。” “此阵可匯聚万千儒生之信仰,凝成至刚至阳的圣道之剑。” “一剑,可斩天魔。” “一剑,可定乾坤。” “魏哲他今日,必死无疑。” 孔鮒听得热血沸腾,心潮澎湃!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魔头魏哲灰飞烟灭的场景! 那不可一世的魔头,將死於煌煌天威般的圣道之剑下! “盟主,英明!” 就在此时。 一个身穿黑甲的影密卫,如鬼魅般出现在了玉皇顶。 他单膝跪地,手中捧著一张由紫檀木打造的冰冷椅子。 他將椅子稳稳的放在,子渊等人的对面。 然后便如一尊雕塑般静立一旁,再无半点声息。 子渊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看著那张空荡荡的椅子,充满了无尽的囂张与霸道。 他笑了。 “好一个,镇南王。” “好一个,魏哲。” “死到临头,竟还如此狂妄。” 他话音未落。 “咚——” 一声沉闷的钟声,在所有人的耳边轰然炸响! 这声音仿佛,来自远古。 午时三刻,已到! 整个喧囂的诵读声,戛然而止。 数万儒生齐齐抬起了头。 他们的目光匯聚向那通往山巔的,唯一的石阶。 那里空无一人。 孔鮒微微一愣。 “盟主,那魔头莫不是怕了?” 子渊摇了摇头。 他那双睿智的眼眸,死死的盯著那张空著的椅子。 “不。” “他已经,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道修长的身影,毫无徵兆的出现在那张紫檀木椅之上。 这身影笼罩在,无尽黑暗与冰冷之中。 他就那么悄无声息的,坐了下来。 仿佛他从一开始,就坐在那里。 仿佛他才是这座神山的,真正的主人。 他来了。 魏哲来了。 他没有看那如临大敌的子渊。 也没有看那数万神情激愤的儒生。 他只是慵懒的靠在椅背上,看著远方波澜壮阔的云海。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一片静謐。 那姿態閒適,愜意。 仿佛他真的,只是来看风景的。 “大胆魔头!” 孔鮒见魏哲如此目中无人,瞬间勃然大怒! 他指著魏哲,厉声喝道: “魏哲!你倒行逆施滥杀无辜,致使天下怨声载道,生灵涂炭!” “今日我等天下儒生匯聚於此,便是要替天行道!” “將你这国之妖贼,就地正法!” “还不速速,跪下受死!” 他的声音在浩然正气的加持下,如滚滚天雷响彻泰山之巔! 然而。 魏哲依旧,没有看他。 他只是淡淡的,吐出了两个字。 “聒噪。” 话音落下的瞬间。 “噗——!” 孔鮒连哼都未曾哼出一声。 他的双眼猛地瞪大! 他的身体竟如同一个被戳破的皮球,瞬间乾瘪了下去! 他体內的所有精气神,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抽乾! 连同那引以为傲的浩然正气,也一併不见! 他变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乾尸! “砰!” 一声闷响。 他直挺挺的向后倒去,摔在了地上再无半点声息。 死了。 被两个字,活活吸乾了。 整个泰山之巔瞬间陷入了,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绝对寂静。 所有儒生都呆呆的看著,那死状无比诡异悽惨的孔鮒。 又看了看那个依旧面无表情的,年轻的魔神。 他仿佛只是,隨手碾死了一只蚂蚁。 一股冰冷的绝望寒意,从他们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们终於亲身体会到了,那传说中属於这位武安君的无上恐怖。 子渊的脸色,终於变了。 他那双本是充满绝对自信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骇然欲绝的凝重! 他看不出,魏哲是如何出手的。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说过的诡异力量! 霸道的,不讲任何道理! “你……” 他死死的,盯著魏哲。 “你究竟是人,是魔?” “呵。” 魏哲终於缓缓的,转过头。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古井无波的眼眸,第一次落在这位“当代亚圣”的身上。 “本王是什么,重要吗?” 他缓缓站起身。 他一步一步,向子渊走了过去。 那双黄金打造的战靴,每一次都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战靴上绣著玄鸟图腾,踏在冰冷坚硬的岩石之上。 这声音足以,让心臟停止跳动。 “噠。” “噠。” “噠。” “重要的是。” 他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子渊的面前,用那双冰冷的神祇般的眼眸俯视著他。 “你们惹了,一个你们惹不起的存在。” “狂妄!” 子渊强忍著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恐惧,厉声喝道! “魏哲!收起你那魔头的做派!” “今日有我儒家仁者无敌大阵在此!” “你插翅难飞!” 他猛地一咬舌尖,將一口本命精血喷在手中的竹简之上! “嗡——!” 那捲古朴的竹简,瞬间光芒大盛! 一个巨大的金色“仁”字,冲天而起! “结阵!” 子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恭请,圣道之剑!” “斩妖!除魔!” “斩!” “斩!” “斩!” 下方那数万儒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他们早已被恐惧,攫住了心神! 他们將自己所有的信仰与希望,毫无保留的注入天空中的金色祥云! 他们所有的浩然正气,也全部注入其中! “轰隆——!” 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璀璨刺目的纯金色! 那无边无际的金色祥云,疯狂的旋转压缩! 最终凝聚成一柄,长达千丈的金色巨剑! 这巨剑通体由最纯粹的,圣道符文所构成! 一股煌煌如日的恐怖剑意,死死的锁定了魏哲! 这剑意至刚至阳,仿佛能將天地间一切阴邪都斩成虚无! “魔头!” 子渊鬚髮皆张,状若疯魔! 他高举著散发无尽金光的竹简,遥遥的指向魏哲! “今日我便以这人间正道,审判你!” “给我,死!” 他猛地一挥手! “嗡——!” 那柄悬浮於九天之上的千丈圣道之剑,发出一声恐怖剑鸣! 这剑鸣足以,撕裂天地! 它拖著长长的金色尾焰,向著魏哲狠狠的斩了下来! 如同一颗从天外坠落的,审判星辰! 那一剑尚未落下。 整个泰山都在,剧烈的颤抖哀鸣! 无数坚硬的岩石,被那无匹的剑压碾成了齏粉! 空间都仿佛要被,这一剑彻底斩开! 然而。 面对这惊天一剑,魏哲只是静静的站著。 这一剑足以,让化神大能都为之色变。 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缓缓的,抬起了右手。 然后轻轻的,打了一个响指。 “啪。” 一声清脆的,微不足道的轻响。 下一秒。 一个无形的血色领域,以他为中心瞬间展开! 这领域充满了,纯粹的杀戮意志! 一丈。 十丈。 百丈。 千丈! 整座巍峨的泰山之巔,都被这恐怖的杀道领域彻底笼罩! 那煌煌如日不可一世的金色巨剑,在进入领域的瞬间猛地一僵! 它仿佛陷入了一片,粘稠的永恆血色泥沼之中! 那足以斩断山河的无匹剑势,竟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怎么……可能!” 子渊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 他脸上的狂热与自信,瞬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恐惧所取代! 他能清晰的感受到。 他与那圣道之剑的联繫,正在被一股更为霸道诡异的力量侵蚀切断! 那由数万儒生信仰凝聚的浩然正气,竟如同遇到了天敌! 在这血色的不祥领域中,它们就像可怜的羔羊! 正在被无声的,疯狂的吞噬! “不!这不可能!” “浩然正气乃人间至正!岂会惧怕你这区区魔气!” 他疯狂的催动体內所有力量,想要重新掌控那柄圣道之剑! 然而。 魏哲只是冷冷的,看著他。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上躥下跳的可悲小丑。 “人间至正?” 他缓缓的,吐出了四个字。 那声音充满了,一种神祇般的无上嘲讽。 “在本王的道面前。” “眾生皆为,螻蚁。” “所谓正邪不过是,强弱的代名词罢了。” 他缓缓的,握紧了右手。 “咔嚓——!” 一声清脆的,宛如琉璃碎裂的声响! 那柄长达千丈不可一世的金色圣道之剑,竟凭空寸寸碎裂! 化作了漫天的,金色光点! 然后被那无尽的血色领域,彻底吞噬殆尽! “噗——!” 子渊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口殷红滚烫的鲜血! 他与那大阵的联繫,被硬生生切断了! “噗!” “噗!” “噗!” 山巔之下那数万名儒生,无一例外齐齐喷血倒地! 他们体內的浩然正气,被瞬间抽乾! 每一个人都变得萎靡不振,如同大病了一场。 他们的信仰,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整个泰山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那冰冷的,刺骨的山风在呼啸。 子渊瘫倒在地。 他难以置信的看著那个,依旧负手而立的年轻魔神。 他云淡风轻,仿佛什么都没有做过。 他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败得毫无悬念。 他那引以为傲的儒家最终底牌,在对方面前竟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 “现在。” 魏哲一步一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蹲下身,用那双不带一丝感情的冰冷眼眸,直视著子渊。 子渊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与恐惧。 “可以告诉本王。” “是谁给你的,狗胆了吗?” 他伸出手,轻轻的按在了子渊的天灵盖之上。 “嗡——!” 那座漆黑的炼魂塔,悄无声息的从他的掌心浮现。 它散发著,无尽的不祥气息。 “不——!” 子渊发出一声悽厉的,不似人声的嘶吼! 他的神魂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从他的身体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然后被那座漆黑的小塔,一口吞了进去。 魏哲闭上了眼睛。 片刻之后。 他缓缓睁开。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瞭然的冰冷寒光。 “稷下学宫……” “原来是你们这群,苟延残喘的老鼠。” 他缓缓站起身。 他不再理会,那早已变成空壳的子渊尸体。 也不再理会山下,那数万早已嚇破了胆的儒生。 他的目光望向了,那更为遥远的东海之滨。 “既然你们这么想玩。” “那本王就,陪你们好好玩玩。” “南下之前先去东海钓几条鱼,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的身影缓缓,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这满山的狼藉。 与一个註定將震动整个修仙界的,冰冷的传说。 第282章 你的头,就是最好的鱼饵 泰山之巔,风雪骤起。 那不是天时的变化,而是杀意退潮后,被冻结的天地,重新恢復了流转。 数万儒生,瘫在地上,如同被抽乾了精气的禾苗,萎靡不振。 他们的眼中,再无半点狂热。 只剩下,被那道魔神身影,所支配的,永恆的恐惧。 有人,挣扎著,想要爬起来。 却发现,四肢百骸,没有一丝力气。 他们体內的浩然正气,被吞噬得一乾二净,连道基都已动摇。 此生,再无寸进。 “魔……魔头……” 一个鬚髮皆白的老儒,是齐鲁名宿,此刻却状若疯癲。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乾枯的手指,遥遥指向魏哲消失的方向。 他用最恶毒的语言,发出最无力的诅咒。 “你……你必遭天谴!圣人……圣人不会放过你!” 话音未落。 “噗。” 一声轻响。 老儒的身体,无声无息地,化作一捧飞灰。 隨风,飘散。 仿佛,从未存在过。 周围的儒生,亲眼看著这一幕,肝胆俱裂。 他们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连一丝声音,都不敢发出。 生怕,那远在千里之外的魔神,会因为他们一个不敬的念头,而降下神罚。 恐惧,是最好的禁言术。 影一,收回了那只,刚刚弹出了一缕指风的手。 他面无表情地,扛起那张,紫檀木打造的冰冷椅子。 他看了一眼,这满山的,如同死狗般的儒生。 那隱藏在面甲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不屑的弧度。 一群,连让主上,多看一眼资格都没有的,废物。 他的身影,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只留下,这被恐惧与绝望,彻底笼罩的,人间炼狱。 *** 三日后。 齐地,临淄。 这座曾经的六国第一都城,即便在大秦一统之后,依旧,保留著那份,独有的繁华与风雅。 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城东,最大的一座酒楼,名为“听澜居”。 据说,站在此楼的顶层,能依稀,听到东海的波涛之声。 此刻,听澜居顶层,最靠窗的位置。 一个身穿寻常黑衣的年轻人,正,自斟自饮。 他的面前,只摆著一壶最烈的烧酒,一碟茴香豆。 他坐姿隨意,神態慵懒,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静静地,看著窗外,那川流不息的人群。 仿佛,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游歷四方的旅人。 此人,正是魏哲。 他离开泰山之后,並未,立刻前往东海。 而是,来到了这里。 他在等。 等鱼儿,自己,游过来。 炼魂塔,吞噬了子渊的神魂。 也让他,得到了,一些,有趣的信息。 稷下学宫。 这个,传承自战国时代的,古老学府,並未,像世人所想的那样,早已,湮灭在歷史的尘埃之中。 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它,化整为零,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著整个齐鲁大地。 甚至,渗透到了,大秦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不修武道,不炼法术。 他们修的,是“文道”。 以笔为刀,以墨为剑。 引经据典,可化,言出法隨。 挥毫泼墨,可成,画地为牢。 他们,坚信,思想与文字,才是,这世间,最强大的力量。 他们,妄图,以“文道”,掌控天下人心,重塑人间秩序,最终,匯聚整个人道气运,举“学宫”,飞升成圣。 一个,比崑崙道宫,更为,疯狂的计划。 “有点意思。” 魏哲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辛辣的酒液,滑入喉中,却仿佛,一杯平淡的白水。 他从子渊的记忆中,得知。 稷下学宫,在临淄,设有一个,重要的据点。 负责,监察整个齐鲁,以及,与那,东海之上的,某个神秘势力,联络。 而今日,便是,他们,每月一次,接头的日子。 酒楼之內,人声嘈杂。 邻桌,几个佩剑的游侠,正在,高谈阔论。 “听说了吗?三天前,泰山之上,有神仙打架!” “何止是神仙打架!我三叔的儿子的表弟就在现场!他说,那镇南王,就说了一个字,孔家的家主,就变成人干了!” “嘶——这么恐怖?那可是孔圣人的后裔!” “孔圣人算个屁!在镇南王面前,神仙都得跪下!那一剑,千丈长!金色的!结果呢,被王爷一个响指,就给崩碎了!” “我的天……这镇南王,究竟是人是神啊?” 魏哲,静静地听著。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凡人的敬畏,於他而言,早已,掀不起半点波澜。 就在此时。 三个,身穿青色长衫,头戴纶巾的读书人,缓步,走上了顶楼。 为首一人,约莫四十余岁,面容清癯,双目狭长,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审视与傲慢。 他身后的两人,则要年轻许多,脸上,带著,未经世事的,理想与狂热。 三人落座。 並未,点菜。 只是,要了一壶,最清淡的,雨前清茶。 “师兄,泰山之事,究竟如何?” 一个年轻弟子,压低了声音,忍不住问道。 那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明地颤抖。 为首的中年文士,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那,漂浮的茶叶。 他,没有立刻回答。 许久,才用一种,充满了,不屑与轻蔑的语气,缓缓开口。 “子渊师弟,学艺不精,心性不纯,败了,也是常理。” “他,错在,將希望,寄託於那群,只知,死记硬背的腐儒身上。” “那所谓的『浩然正气』,不过是,空中楼阁,虚有其表罢了。又岂能,与我稷下学宫,传承千年的『文道真意』,相提並论?” 另一个年轻弟子,立刻,附和道: “不错!那魏哲,不过是一介武夫,杀戮成性的魔头!其道,乃是,最下乘的『杀戮小道』,霸道有余,而底蕴不足。” “他,又怎会明白,何为『大道之爭』?” “待我学宫,真正的『半圣』出手,只需,一字,便可,將其,镇压成灰!” 中年文士,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呷了一口茶,那双,狭长的眼眸,扫过周围,那些,粗鄙的武夫与商贾。 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凡夫俗子,只知,敬畏暴力,崇拜强者。却不知,这天下,真正的,执棋人,从来,都不是,那些,舞刀弄枪的匹夫。” “而是,我等,执掌『文道』的,读书人。” “那魏哲,闹得越凶,死得越快。” “他,不过是,为我学宫,一统人道气运,扫清障碍的,一颗,棋子罢了。” 三人,相视一笑。 那笑容,充满了,一种,洞悉一切,掌控全局的,智力上的优越感。 他们,自以为,声音很低。 却不知,他们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落入了,那个,他们口中的,“下乘魔头”的耳中。 魏哲,放下了酒杯。 他,缓缓起身。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三人的桌前。 “三位,聊得很开心。” 他的声音,平静,淡漠。 三人,微微一愣。 他们抬起头,打量著这个,不请自来的,黑衣年轻人。 当他们,看到魏哲那,深不见底的,古井无波的眼眸时。 心臟,毫无徵兆地,猛地一跳! 一股,莫名的,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为首的中年文士,毕竟,心性沉稳。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眉头一皱,冷声喝道: “阁下是何人?我等在此,清谈学问,与你何干?” “学问?” 魏哲,笑了。 那笑容,冰冷,而又,充满了,无尽的嘲讽。 “在本王面前,也配,谈学问?” 本王? 轰! 三人的脑海之中,如同一道,惊天神雷,轰然炸响! 他们脸上的,那份,从容与傲慢,瞬间,土崩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骇然欲绝的,恐惧! 镇南王! 魏哲! 他,怎么会在这里! “你……你……” 那两个年轻弟子,早已,被嚇得,魂飞魄散,牙关,都在剧烈地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中年文士,脸色,煞白如纸。 但他,毕竟是,稷下学宫的,中流砥柱。 他,猛地一咬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断! 他,猛地,一拍桌案! “放肆!” 他,竟,主动,出手了!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他只是,对著魏哲,遥遥,一指! 同时,口中,吐出一个,冰冷的,充满了,无上威严的,古字! “禁!” 嗡——! 一个,由无数,金色符文,构成的,巨大的“禁”字,凭空,出现在了魏哲的头顶! 一股,无形的,却又,霸道绝伦的,规则之力,瞬间,笼罩了魏哲周身的,每一寸空间! 言出法隨! 这,便是,稷下学宫的“文道”之力! 以,圣人经义,为引,撬动,天地间的,规则之力,禁錮,敌人的一切! 禁其行! 禁其言! 禁其神! 禁其道! 这一招,足以,让一名,元婴期的修士,都瞬间,动弹不得,沦为,待宰的羔羊! 中年文士的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得意的笑容! 他,赌对了! 纵然你是绝世魔神,又岂能,与天地规则,抗衡! “师弟!快走!发讯號!请『祭酒』大人出手!” 他,对著那,早已,嚇傻的两个师弟,厉声咆哮! 然而。 那两个年轻弟子,却像是,见了鬼一般,死死地,盯著他的身后。 那眼神,充满了,比刚刚,更为,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师……师兄……你……” “聒噪。”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中年文士的耳边,缓缓响起。 中年文士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艰难地,缓缓地,转过头。 只见,那个,本该,被他,死死禁錮住的,黑衣魔神。 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那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正,轻轻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而他头顶,那,煌煌如日,不可一世的,金色“禁”字。 竟,不知何时,变得,暗淡无光。 甚至,在,微微地,颤抖。 仿佛,在,恐惧。 “怎么……可能……” 中年文士的道心,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魏哲。 看著他那双,冰冷的,充满了,无尽嘲讽的眼眸。 “天地规则?” 魏哲,笑了。 “在本王面前。” “我。” “就是规则。” 他,缓缓地,抬起另一只手。 对著那个,颤抖的“禁”字,轻轻,一弹。 “啪。” 一声轻响。 那个,凝聚了中年文士,毕生修为的,足以,禁錮元婴的“禁”字。 如同一面,脆弱的镜子,“咔嚓”一声,寸寸碎裂! 化作了,漫天的,金色的光点。 消散於,无形。 “噗——!” 中年文-士,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口,滚烫的鲜血! 他,直挺挺地,跪倒在地。 那双,狭长的眼眸之中,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他,终於明白。 他,与子渊,犯了,同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们,试图用,螻蚁的智慧,去揣测,神祇的威能。 何其,可笑。 何其,可悲。 “现在。” 魏哲,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可以,带本王,去见见,你们那位,『祭酒』大人了吗?” 他伸出手,按在了中年文士的天灵盖之上。 炼魂塔,悄然浮现。 “不——!” 悽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片刻之后。 魏哲,收回了手。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玩味的弧度。 “海上书院……” “原来,藏在这里。”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早已,嚇得,瘫软如泥的,两个年轻弟子身上。 两人,接触到他那,冰冷的目光,身体,筛糠般地,剧烈抖动,竟,直接,失禁了。 一股,骚臭味,瞬间,瀰漫开来。 魏哲,眉头微皱。 他,没有,再杀他们。 杀两只,已经,嚇破了胆的螻蚁,只会,脏了他的手。 他,转过身,向楼下走去。 酒楼之內,早已,乱作一团。 那些,食客,游侠,掌柜,伙计,早已,被刚刚那,神仙打架般的景象,嚇得,屁滚尿流,四散奔逃。 整个,诺大的听澜居,只剩下,魏哲,一人。 他,走到柜檯前。 从怀中,取出了一锭,足量的金子,轻轻地,放在了,那,空无一人的柜檯之上。 “酒钱。” 说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 *** 夜,东海之滨。 月黑,风高。 冰冷的海风,捲起,数丈高的,漆黑的巨浪,狠狠地,拍打在,嶙峋的礁石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这里,是,齐地最东端的,一处,荒无人烟的岬角。 名为,望海崖。 魏哲,负手而立,站在,悬崖的最高处。 那,足以,將钢铁都吹成齏粉的,凛冽的海风,吹得他,黑衣猎猎作响。 却,吹不动他,那,仿佛,与天地,都融为一体的,孤傲的身影。 他,在等。 等,那条,更大的鱼。 根据,那名中年文士的记忆。 稷下学宫的总部,“海上书院”,並不在,凡人所能,看到的,任何一处岛屿。 而是,存在於,一处,由上古大能,开闢出的,独立的空间碎片之中。 其入口,便在,这望海崖之下,万里海渊的深处。 而开启入口的,唯一钥匙,便是,稷下学宫,最高领袖,“大祭酒”的,亲笔令符。 魏哲,並不打算,去那,万里海渊,寻什么入口。 他,有,更简单,更直接的方法。 他,要,逼那条,最大的鱼,自己,从洞里,游出来。 他缓缓,抬起手。 那座,漆黑的,散发著,无尽不祥气息的,炼魂塔,悄无声息地,浮现在他的掌心。 他,心念一动。 那名,刚刚被他,吞噬了神魂的,中年文士的残魂,便被,硬生生地,从塔中,拽了出来! 那残魂,早已,失去了神智,只剩下,最纯粹的,对魏哲的,恐惧的本能。 它,在魏哲的掌心,痛苦地,扭曲著,挣扎著。 魏哲,没有看它。 他,只是,將这缕残魂,当作,最完美的,鱼饵。 然后,隨手,扔进了,下方那,波涛汹涌的,漆黑的大海之中。 “嗡——!” 就在,那缕残魂,落入大海的瞬间。 一股,独属於,稷下学宫“文道”的,隱晦的,神魂波动,以望海崖为中心,瞬间,向著,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那波动,微弱,却又,充满了,一种,撕心裂肺的,求救的意味! 做完这一切。 魏哲,便,重新,负手而立。 他,闭上眼睛,静静地,等待著。 仿佛,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一炷香。 两炷香。 一个时辰。 海风,依旧。 涛声,依旧。 那,漆黑的海面,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然而。 魏哲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望向了,东方,那,海天相接的,最深沉的黑暗。 “终於,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隆——!” 一道,比太阳,还要,璀璨,还要,刺目的,白金色的神光,毫无徵兆地,从那,漆黑的海面之下,冲天而起! 那神光,直接,洞穿了,厚重的云层,將这,方圆百里的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一股,比泰山之巔的“浩然正气”,更为,纯粹,更为,古老,更为,霸道的,煌煌天威,瞬间,笼罩了,整片天地! 在这股,威压之下。 咆哮的大海,瞬间,静止。 翻滚的乌云,瞬间,消散。 连,那,永不停歇的,凛冽的海风,都,为之,停滯。 一个,苍老的,充满了,无尽威严的,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神祇的质问声,在魏哲的耳边,轰然炸响! “何方宵小!” “敢,伤我学宫门人!” “屠我儒林道统!” “今日,老夫,便以,这天地为卷,星辰为墨!” “判你,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伴隨著,那,雷霆般的怒吼。 一个,巨大的,由纯粹的,白金色“文道”之力,凝聚而成的,古老的“杀”字,在九天之上,缓缓成型! 那“杀”字,笔走龙蛇,铁画银鉤! 每一笔,每一划,都充满了,一种,足以,斩断因果,磨灭大道的,无上的,规则之力! 它,死死地,锁定了,魏哲。 仿佛,下一秒,便要,降下,那,足以,审判神魔的,最终裁决! 然而。 面对这,足以,让返虚合道的,绝世大能,都为之色变的,恐怖一击。 魏哲,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看著那个,煌煌如日的“杀”字。 看著那个,躲在幕后,自以为,掌控一切的,所谓“大祭酒”。 他,笑了。 那笑容,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残忍的,兴奋。 “你的头。” 他缓缓地,吐出了三个字。 “就是,最好的,鱼饵。” 第283章 拿圣人的脑袋,钓一头海怪 望海崖。 风停了。 浪息了。 那由白金神光凝聚而成的,古老的“杀”字,悬於九天之上,如一轮审判的烈日。 其上,流淌著足以磨灭万物的规则之力。 仿佛,是天道本身,降下了对凡尘魔头的最终裁决。 那苍老的,威严的,神祇般的怒吼,依旧在天地间迴荡。 “判你,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声音里,是掌控一切的绝对自信。 是“文道”之巔,对“杀戮小道”的,无情宣判。 崖顶。 魏哲,终於,缓缓抬起了头。 他看著那轮,足以让世间所有生灵,都为之颤慄的“烈日”。 看著那,隱藏在神光背后,自以为是的“执棋人”。 他笑了。 那笑容,残忍,而又,充满了,一种,猎人,终於等到猎物,踏入陷阱的,极致的兴奋。 “鱼饵?” 魏哲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盖过了那,依旧在咆哮的,海风与雷鸣。 “在本王眼中。” “你,连做鱼饵的资格,都没有。” “你,只是,用来,引诱鱼饵的,一点,残渣罢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根,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看起来,没有丝毫力量的手指。 然后,对著那,煌煌如日的,审判“杀”字,轻轻,一点。 “破。” 他淡淡地,吐出了一个字。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没有毁天灭地的威能。 就仿佛,只是,隨口,说了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 然而。 就在这个“破”字,出口的瞬间。 “咔嚓——!” 一声,清脆的,宛如琉璃碎裂的声响,响彻天地! 那轮,由无上“文道”规则,凝聚而成的,审判“杀”字,毫无徵兆地,猛地一僵! 隨即,一道,细密的,漆黑的裂缝,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它的正中央! “什么?!” 那隱藏在,无尽神光背后的,苍老的声音,第一次,露出了,骇然欲绝的,震惊! 他,无法理解! 他,无法相信! 这,是他,以稷下学宫,千年气运为引,以自身“半圣”道果为基,撬动天地规则,写下的,蕴含著“大道真意”的,审判之字! 此字一出,言出法隨! 別说是,区区,凡间魔头! 就算是,那,崑崙道宫的,返虚老怪,在此,也要,被瞬间,磨灭道基,打落凡尘! 可现在! 竟被对方,一言,点破! 这,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魏哲的声音,如同鬼魅,在他的灵魂深处,缓缓响起。 “在本王的『杀道领域』之內。” “我,说的话。” “便是,这天地间,唯一的,规则。” “咔嚓!咔嚓!咔嚓!” 伴隨著,魏哲那,冰冷的,神祇般的宣判。 更多的,漆黑的裂缝,如同蛛网般,瞬间,爬满了,整个,白金色的“杀”字! 那,足以,审判神魔的,无上规则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从裂缝之中,宣泄而出! 然后,被那,无形的,却又,无处不在的,血色领域,贪婪地,吞噬殆尽! “不——!” 那苍老的声音,发出一声,悽厉的,绝望的嘶吼! 他,想要,收回自己的力量! 他,想要,切断,与那“杀”字”的联繫! 然而。 晚了。 “碎。” 魏哲,再次,吐出了一个字。 轰隆——! 那轮,照亮了整片夜空的,煌煌烈日,在这一刻,轰然爆碎! 化作了,亿万点,璀璨的,白金色的光雨,洒落而下! 那景象,瑰丽,绚烂,却又,充满了,一种,末日般的,悽美。 “噗——!” 东海深处,某片,被无尽迷雾,笼罩的,独立空间之內。 一座,悬浮於,云海之上的,古老书院之中。 一个,盘膝而坐,鬚髮皆白,身穿,古朴祭酒袍服的道袍老者,毫无徵兆地,猛地,喷出了一口,蕴含著,白金色神光的,滚烫的鲜血! 他那张,本是,充满了,威严与智慧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那双,本是,洞悉世事,古井无波的眼眸之中,只剩下,死灰般的,骇然与绝望! 败了! 他,稷下学宫,当代大祭酒,公孙龙! 一位,以“文道”,证得“半圣”道果,活了,近千年的,老怪物! 竟,在一个,照面之下,便被,一个,二十岁的,凡间魔头,破了道法,毁了道基! “此子……此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公孙龙的声音,在剧烈地颤抖。 他,终於明白。 为何,泰山之巔,那,由数万儒生,布下的“仁者无敌”大阵,会败得,如此,彻底。 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凡人! 而是一尊,从太古洪荒之中,走出的,以“杀戮”,证得“无上大道”的,真正的,神魔! “逃!” 这是,公孙龙,脑海之中,闪过的,唯一的念头! 他,没有任何犹豫! 他,强忍著,神魂被撕裂的剧痛,双手,疯狂地,掐动法决! 他要,彻底,封闭“海上书院”与外界的,所有联繫! 他要,带著这,稷下学宫,最后的道统,遁入,无尽的时空乱流之中,永世不出! 然而。 他的法决,刚刚,掐到一半。 一只,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手,毫无徵兆地,穿透了,层层的空间壁垒,穿透了,书院的,护山大阵。 如探囊取物般,轻而易举地,扼住了他那,苍老的,脆弱的,脖颈。 “想走?” 那个,恶魔般的,冰冷的声音,在他的耳边,缓缓响起。 “本王,准了吗?” 公孙龙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艰难地,缓缓地,回过头。 只见,那个,黑衣的,年轻的魔神,不知何时,竟,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那双,深不见底的,古井无波的眼眸,正,冰冷地,俯视著他。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可怜的,被蛛网,死死黏住的,飞蛾。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公孙龙的道心,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这“海上书院”,乃是,上古圣贤,仿照,传说中的“三十三重天”,开闢出的,独立的小世界! 其,空间壁垒之坚固,足以,抵挡,真仙的全力一击! 可现在,竟被对方,如入无人之境般,轻易,闯了进来! “本王说过。” 魏哲,扼住他脖颈的手,微微,用力。 “在这片天地。” “我,就是规则。” “咔嚓!” 一声脆响。 公孙龙那,修炼了近千年的,堪比,法宝的“半圣”之躯,竟,被硬生生地,捏碎了,喉骨! 但他,並未死去。 魏哲,不会让他,这么轻易地死去。 他,像拖一条死狗般,將公孙龙,从那,高高的,祭酒宝座之上,拖了下来。 他,一步,一步,向书院之外,走去。 沿途,那些,闻讯赶来,试图,护驾的,学宫长老与弟子。 在接触到魏哲,那,冰冷的,漠然的目光的瞬间。 无一例外,尽皆,如遭雷击,七窍流血,神魂俱灭! 他们,甚至,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 他们的“文道”,在魏哲那,纯粹的,霸道的“杀道领域”面前。 脆弱得,如同一张,可笑的薄纸。 转瞬之间。 这座,传承了千年,在齐鲁之地,被无数读书人,奉为“无上圣地”的,海上书院。 便,化作了一座,死寂的,冰冷的,人间鬼蜮。 只剩下,公孙龙那,充满了,无尽恐惧与绝望的,粗重的喘息声。 “魔鬼……你……你是个魔鬼……” “谢谢夸奖。” 魏哲,拖著他,走到了,书院的边缘。 他,俯瞰著下方,那,云雾繚绕,宛如仙境的,小世界。 他,伸出了,另一只手。 掌心之中,那座,漆黑的,雕刻著,亿万神魔哀嚎浮雕的,炼魂塔,悄然浮现。 “嗡——!” 一股,足以,吞噬天地的,恐怖吸力,瞬间,从塔底,爆发而出! “不——!” 公孙龙,眼睁睁地,看著。 看著,这,稷下学宫,最后的,净土。 看著,那,亭台楼阁,仙草灵泉,以及,那,被誉为“文道之源”,匯聚了,学宫千年气运的,“文运金池”。 在,那恐怖的吸力之下,寸寸碎裂,化作,最纯粹的,本源能量,被那座,不祥的黑塔,贪婪地,吞噬殆尽! 他的心,在滴血! 他的道,在崩溃! “我的道统……我的气运……” 他,发出一声,悽厉的,不似人声的哀嚎。 “別急。” 魏哲的声音,冰冷,而又,残忍。 “下一个,就是你。” 他,拖著,早已,心如死灰的公孙龙,一步,踏出。 身影,瞬间,回到了,那,风声鹤唳的,望海崖之巔。 他,隨手,將公孙龙,扔在了地上。 然后,一脚,踩在了他的脸上,將他那,高贵的,“半圣”的头颅,狠狠地,碾进了,冰冷的,坚硬的,礁石之中。 “现在。” 魏哲,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那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可以,跟本王,聊一聊,你们的『盟友』,那位,所谓的『东海之主』了吗?” 公孙龙,笑了。 笑得,淒凉,而又,疯狂。 “呵呵……呵呵呵……魏哲!你,休想!” “你,毁我道统,断我传承!此仇,不共戴天!” “东海之主,乃是,上古神祇!其威能,通天彻地!你,这区区,凡间魔头,在他面前,不过是,一只,强壮一点的,螻蚁!” “他,会为我报仇的!他,会將你,连同你的,整个大秦,都拖入,无尽的,深渊!哈哈哈哈!” “是吗?”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本王,很期待。” 他,脚下,微微用力。 “砰!” 一声闷响。 公孙龙那,高贵的头颅,如同一颗,熟透的西瓜,轰然爆开!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一代“半圣”,稷下学宫大祭酒,公孙龙。 陨。 魏哲,缓缓抬起脚。 他,心念一动。 炼魂塔,再次浮现。 公孙龙那,刚刚,离体的,充满了,怨毒与不甘的残魂,被硬生生地,拽进了,塔中。 悽厉的,无声的惨叫,在塔內,疯狂迴荡。 片刻之后。 魏哲,得到了,他想要的,所有信息。 东海之主。 一头,从上古,存活至今的,恐怖海怪。 其名,为,『烛龙』。 当然,並非,传说中,那,睁眼为昼,闭眼为夜的,创世神龙。 而是一头,拥有,一丝,稀薄烛龙血脉的,亚种。 其本体,是一头,长达万丈的,恐怖海蛇。 其实力,早已,超越了,返虚合道之境,达到了,一个,魏哲,暂时,还无法,准確定义的,全新层次。 渡劫? 亦或是,大乘? 这头老怪物,常年,沉睡於,东海最深处,一处,名为“归墟”的海眼之中。 而稷下学宫,每年,都会,向其,献祭,大量的,拥有“文道”天赋的,童男童女,以,换取,它的庇护,以及,一些,来自上古的,修炼资源。 双方,是,骯脏的,互相利用的,合作关係。 “有意思。” “越来越有意思了。” 魏哲的眼中,闪烁著,愈发,兴奋的,冰冷的光芒。 他,本以为,这凡间,早已,是一潭死水。 没想到。 竟还,隱藏著,如此,有趣的,老怪物。 “正好。” “南下之前,缺一件,趁手的,代步工具。” “这头,万丈海蛇,拿来,当坐骑,倒也,勉强,够格。” 一个,疯狂的,足以,让整个东海,都为之顛覆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轰然形成。 他,要,屠龙! 不。 是,抓龙! 他,缓缓抬起手。 掌心之中,公孙龙那,被无尽杀意,包裹著的,痛苦扭曲的残魂,缓缓浮现。 这,便是,最好的,鱼饵。 充满了,一位“半圣”,临死前的,所有,怨念与不甘。 更,沾染了,一丝,他这,“杀道之主”的,独一无二的,挑衅的气息。 他相信。 那头,自詡为“神祇”的老怪物,在感受到,这缕气息的瞬间。 一定会,从它那,沉睡了万年的,温暖的巢穴之中,愤怒地,爬出来。 然后。 成为他的,战利品。 魏哲,看著手中的“鱼饵”,满意地,笑了笑。 他,隨手,將其,扔进了,下方那,深不见底的,漆黑的,大海之中。 “来吧。” “让本王看看。” “你这条,所谓的神祇,究竟,有几斤几两。” 轰隆——! 就在,那缕残魂,落入大海的瞬间。 整片,东海,仿佛,被彻底,激怒了! 一道,比刚刚,粗壮百倍,恐怖万倍的,漆黑的,巨大的水柱,毫无徵兆地,从那,万里海渊的深处,冲天而起! 那水柱,直接,洞穿了天地,连接了,九天之上的,无尽雷云! 一股,苍凉,古老,暴虐,充满了,毁灭气息的,无上龙威,瞬间,笼罩了,方圆千里! 在这股,龙威之下。 空间,在哀鸣。 大道,在颤抖。 连,魏哲那,无往不利的“杀道领域”,都,第一次,感受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压力。 一个,沉闷的,苍老的,非人的,充满了,无尽怒火的咆哮声,从那,归墟海眼的最深处,轰然炸响! 那声音,仿佛,能震碎人的灵魂! “是谁!” “是谁!” “胆敢,杀吾之奴僕!” “扰吾之清梦!” “吼——!” 伴隨著,那,惊天动地的龙吟。 整个,望海崖,开始,剧烈地,颤抖,崩塌! 下方的海面,疯狂地,向两侧,退去! 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无比的,仿佛,能吞噬天地的,漆黑的,恐怖漩涡,缓缓成型! 漩涡的中心。 一点,猩红的,冰冷的,比山岳,还要,巨大的,光芒,缓缓,亮起。 那,是一只,眼睛。 一只,充满了,暴虐,杀戮,与,无尽威严的,巨龙之瞳! 它,穿透了,万丈深海。 穿透了,层层空间。 死死地,锁定在了,那,悬崖之巔,那个,渺小如螻蚁般的,黑衣身影之上。 “凡人!” 那,神祇般的,恐怖意志,在魏哲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跪下!” “领死!” 第284章 你的龙威,吵到我了 望海崖,在崩塌。 脚下,那坚逾钢铁的万载礁岩,在无上龙威的碾压下,正寸寸碎裂,化作齏粉,坠入下方那吞噬天地的恐怖漩涡。 海在咆哮。 天在哀鸣。 一道连接天地的漆黑水柱,如神魔的脊樑,撑起了这片末日般的世界。 漩涡的中心,那只比山岳更巨大的猩红龙瞳,死死地锁定著魏哲。 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杀意。 只有,神祇,对螻蚁的,最纯粹的,漠然的,审判。 “凡人!” “跪下!” “领死!” 那苍凉、古老、暴虐的意志,如亿万座太古神山,狠狠地,砸在魏哲的识海之中,要將他的神魂,碾成虚无! 换做任何一个返虚合道境的大能在此,只此一念,便会道心崩溃,神魂俱灭。 然而。 魏哲,只是静静地站著。 他那身单薄的黑衣,在那足以撕裂空间的狂风中,纹丝不动。 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打量著那只,巨大的,冰冷的,猩红的龙瞳。 仿佛,在欣赏一件,还算不错的,艺术品。 他缓缓抬起手,掏了掏耳朵。 那动作,隨意,而又,充满了,一种,极致的,无声的,蔑视。 “你的龙威,吵到我了。” 他淡淡地开口。 声音,不大。 却像一柄,无形的,足以斩断因果的,天道之剑,狠狠地,劈开了那,笼罩天地的,无上龙威!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嗡——!” 那头,自上古,存活至今的,恐怖烛龙,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名为“刺痛”的感觉。 它那,早已,与天地规则,融为一体的,无上龙威领域,竟被,一道,区区凡人的声音,撕开了一道,微不足道的,口子! 虽然,那道口子,在瞬间,便已癒合。 但,这,是,奇耻大辱! 是,对一尊,沉睡了万年,视眾生为芻狗的,古老神祇的,最直接的,挑衅! “吼——!” 一声,足以,震碎星辰的,惊天龙吟,从那,归墟海眼的最深处,轰然炸响! 整个东海,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万丈狂涛,冲天而起! 无数,生活在深海之中的,体型庞大的,堪比宗师的,恐怖海兽,在这龙吟之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瞬间,震成了,漫天血雾! “卑贱的,螻蚁!” “你,竟敢,褻瀆神威!” “吾,要將你的灵魂,抽出,放在归墟之中,用,万年的,幽冥罡风,日夜吹打!” “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伴隨著,那,疯狂的咆哮。 那只,巨大的,猩红的龙瞳,猛地,一凝! “时之领域·迟滯!” 嗡——! 一股,无形的,却又,霸道绝伦的,苍凉古老的规则之力,瞬间,以那龙瞳为中心,笼罩了,整座,正在崩塌的望海崖! 在,这股力量之下。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缓慢的按钮。 那,崩塌坠落的,碎石,停滯在了半空。 那,呼啸肆虐的,狂风,变成了,轻柔的微风。 连,魏哲那,无往不利的,纯粹的“杀道领域”,其,能量的流转速度,都,在这一刻,被强行,减缓了,万倍不止! 这,便是,烛龙血脉,自带的,天赋神通! 掌控,时间! 虽然,只是一丝,微不足道的皮毛。 但,在这凡间,已是,近乎於,无敌的,神之权柄! “死!” 那冰冷的,神祇般的意志,再次,降下裁决! 一道,漆黑的,比夜空,更深邃的,蕴含著,湮灭一切的,死亡气息的,吐息,从那,巨大的龙口之中,喷薄而出! 这道吐息,看似缓慢,却,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接,出现在了魏哲的面前! 它,要將魏哲,连同他周身的,那片,被“时之领域”所禁錮的空间,一同,彻底,湮灭! 然而。 面对这,足以,让真仙,都为之色变的,必杀一击。 魏哲,笑了。 那笑容,冰冷,而又,充满了,一种,看穿一切的,无上嘲讽。 “时间?” “在本王,这条,早已,跳出时间长河的,『杀戮大道』面前。” “你,也配,玩弄时间?” 他,缓缓地,抬起了右手。 然后,轻轻地,打了一个响指。 “啪。” 一声,清脆的,微不足道的,轻响。 下一秒。 一个,比那“时之领域”,更为,霸道,更为,古老,更为,不讲任何道理的,纯粹的,血色的领域,以他为中心,轰然展开! 一丈。 十丈。 百丈。 千丈! 万丈! 整片,被“时之-领域”,所笼罩的天地,瞬间,被这,更为,恐怖的“杀道领域”,彻底,反向,覆盖! 那,被强行,减缓了万倍的,时间的流速,在这一刻,轰然,恢復了正常! 不! 不是恢復! 是,逆转! 那,停滯在半空的碎石,竟,以一种,违反物理规则的姿態,倒飞而回,重新,拼凑回了,那,正在崩塌的望海崖! 那,变得轻柔的微风,瞬间,变回了,那,足以,撕裂钢铁的,凛冽狂风! 而那道,漆黑的,死亡吐息。 竟,在,距离魏哲,只有,一寸之遥的地方,猛地,停滯! 然后,以一种,比来时,更快,更猛烈的速度,倒卷而回! 狠狠地,轰在了,那只,巨大的,冰冷的,猩红的龙瞳之上!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沉闷的巨响! 那只,比山岳,还要巨大的龙瞳,竟,被自己的攻击,狠狠地,砸中! 虽然,並未,对其,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但,那,极致的,屈辱感,却,像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烛龙那,高傲的,神祇般的灵魂之上! “吼——!!” 一声,充满了,无尽痛苦与疯狂的,悽厉龙吟,响彻天地! 它,无法相信! 它,无法理解! 自己那,引以为傲的,神之权柄,竟被,一个凡人,如此,轻易地,破解,甚至,反制! 这,已经,超出了,它,那,沉睡了万年的,古老的认知! “看到了吗?” 魏哲的声音,如同,九幽之下的魔神低语,冰冷,而又,残忍。 “这,就是,你的道,与本王的道,之间,那,如同,天堑般的,差距。” “你的道,是,窃取。” “你,从天地之间,窃取了,一丝,时间的权柄,便,自以为,是神。” “而本王的道,是,创造。” “在本王的领域之內,我,便是,时间,便是,空间,便是一切的,规则!” “现在。” 魏哲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之中,闪烁著,猎人般的,兴奋的光芒。 “让本王看看,你,还有什么,別的,有趣的,玩具。” “杂碎!!” 烛龙,彻底,疯狂了! 它,那,庞大的,万丈的,恐怖的蛇躯,第一次,从那,深不见底的,归墟海眼之中,缓缓,升起! “轰隆隆——!” 整片,东海,都,为之,剧烈地,颤抖! 无尽的海水,被它那,庞大的身躯,排开! 形成,一道,高达万丈的,遮天蔽日的,恐怖海啸! 向著,大秦的,海岸线,狠狠地,拍去! 它,要,用,这,亿万生灵的死亡,来洗刷,自己,今日所受的,奇耻大辱! “哦?” “想用,这些,可怜的螻蚁,来,动摇本王的心神?” 魏哲,笑了。 笑得,愈发,冰冷。 “你,太天真了。” “他们的死活,与本王,何干?” 他,非但没有,去阻止那,毁天灭地的海啸。 反而,一步,踏出。 身影,瞬间,出现在了,那,万丈烛龙的,头顶之上。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那,如同,一片,漆黑大陆般的,巨大的,龙首。 “在本王面前,你,连,伤害那些螻蚁的资格,都没有。” 他,缓缓地,抬起了脚。 然后,重重地,跺下! “给本王,跪下!” 轰——! 这一脚,没有,蕴含,任何,真元。 没有,动用,任何,法术。 有的,只是,那,纯粹的,霸道的,不讲任何道理的,“杀道领域”的,绝对的,意志的,碾压! “吼——!” 烛龙,发出一声,不甘的,痛苦的,疯狂的咆哮! 它,想要,反抗! 它,想要,將头顶那,渺小的,却又,充满了,无上威严的螻蚁,撕成碎片! 然而。 它那,足以,撞碎星辰的,恐怖力量,在,那纯粹的“杀道意志”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它感觉,自己,仿佛,背负著,一整个,充满了,无尽杀戮的,血色的,世界! 那重量,超越了,时空! 超越了,因果! 超越了,它,所能理解的,一切!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烛龙那,高高昂起的,巨大的头颅,竟,被硬生生地,踩得,向下一沉! 重重地,砸进了,那,冰冷的,漆黑的,大海之中! 激起了,又一轮,滔天巨浪! 而那,本该,毁天灭地的,万丈海啸,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在,距离海岸线,不足百里的地方,轰然,溃散! *** 南郡,某处,秘密军营。 此地,是蒙恬,为魏哲,挑选三万镇南军精锐的,集结之地。 尉繚,正,坐在一座,高高的瞭望塔之上,百无聊赖地,喝著小酒,看著下方,那些,龙精虎猛的,百战锐士,进行著,残酷的,地狱般的训练。 他的脸上,依旧,掛著那副,云淡风轻的,仙风道骨的笑容。 但,他的心里,却在,不停地,咒骂著,那个,將他,强行,绑上战车的,年轻的魔神。 就在此时。 他的脸色,毫无徵兆地,猛地一变!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不受控制地,从他的口中,喷涌而出! 他,骇然地,抬起头,望向了,遥远的,东方的天空! 他,清晰地,感受到! 一股,苍凉,古老,暴虐的,无上龙威,正,从那个方向,疯狂地,席捲而来! 那股威压,让他这个,半只脚,踏入化神之境的,崑崙弃徒,都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的,战慄! “烛……烛龙!?” “是归墟的那头老怪物!” 尉繚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他,做梦都没想到! 那个疯子,竟,真的,去招惹了,那头,连他师尊,都,忌惮三分的,上古凶兽! 完了! 一切都完了! 那个疯子,死定了! 而他,这个,被强行,打上了“镇南王府”烙印的,隨军军师,也,必將,受到崑崙道宫,最严酷的,清算! 然而。 就在他,心如死灰,准备,施展秘法,遁逃而去的时候。 另一股,更为,霸道,更为,冰冷,更为,恐怖的,充满了,纯粹杀戮意志的,血色气息,冲天而起! 那股气息,他,再熟悉不过了! 是,那个,年轻的魔神! 两股,足以,毁天灭地的气息,在,遥远的,东海之上,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仅仅,一瞬间。 那股,煌煌如日,不可一世的,无上龙威,竟,如同,遇到了天敌般,瞬间,萎靡了下去! 取而代代之的,是,那,铺天盖地的,仿佛,要將整个世界,都拖入,永恆杀戮的,血色领域! 尉繚,呆住了。 他,瘫坐在地,难以置信地,看著,东方那,早已,被染成,一片血色的天空。 他的脑海之中,一片空白。 只剩下,一个,荒诞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 那头,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堪比,真仙的,上古烛龙。 败了? 而且,是,惨败? “疯子……” “这个世界,真的,疯了……” 他喃喃自语,那双,本是,充满了,智慧与淡然的眼眸之中,只剩下,一种,被,彻底顛覆了三观的,麻木的,空洞。 *** 东海。 魏哲,一脚,將那,不可一世的烛龙,踩进了,大海深处。 他,缓缓收回了脚。 他,看著下方,那,依旧,在疯狂挣扎,试图,重新,抬起头颅的,巨大海蛇。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还没,认清现实吗?” 他缓缓抬起手。 那座,漆黑的,不祥的,炼魂塔,再次,悄然浮现。 “既然,你不服。” “那本王,便,打到你服。” 他,心念一动。 炼魂塔,迎风而长! 一丈! 十丈! 百丈! 千丈! 转瞬之间,便化作,一座,比山岳,还要,巨大的,通天魔塔! 塔底,那,深不见底的,漆黑的漩涡,对准了下方,那,依旧在咆哮的,烛龙! “给本王,进来吧!” 嗡——! 一股,足以,吞噬星辰,炼化万物的,恐怖吸力,轰然爆发! “吼——!” 烛龙,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恐惧的,悽厉嘶吼! 它,感受到了,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天敌般的,极致的,威胁! 它,想要逃! 但,它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冰冷的大手,死死地,扼住! 正,一点一点地,从它那,庞大的,万丈蛇躯之中,被,硬生生地,拽出来! “不——!” “吾,乃神祇!” “吾,乃东海之主!” “你,不能,这么对吾!” 它,那,神祇般的意志,在魏哲的脑海中,疯狂地,哀嚎,求饶! 然而。 魏哲,只是,冷冷地,看著。 那眼神,没有,一丝怜悯。 “神祇?” “在本王面前。” “你,只是,一条,比较,强壮的,虫子罢了。” 他,加大了,炼魂塔的,吸力! “啊——!” 一声,不似龙吟的,悽厉惨叫,响彻天地! 烛龙那,庞大的,凝实的,几乎,化为实体的,恐怖神魂,竟,被硬生生地,从蛇躯之中,拽出了一半! 一半,在內。 一半,在外。 那种,神魂被撕裂的,极致的痛苦,瞬间,摧毁了它,那,高傲的,神祇般的,所有意志! “吾……吾服了!” “吾,愿臣服!” “饶……饶命!” 那,断断续续的,充满了,无尽恐惧的,求饶声,在魏哲的脑海中,疯狂迴荡。 “哦?”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停止了,炼魂塔的吞噬。 他,看著下方,那,如同,一滩烂泥般,再也,不敢动弹分毫的,巨大蛇躯。 “早这样,不就好了。” 他,一步,踏出。 身影,再次,出现在了,那,巨大的龙首之上。 他,伸出手,按在了,那,布满了,冰冷,坚硬鳞片的,额头正中。 一滴,蕴含著,他“杀道本源”的,殷红的,诡异的,鲜血,从他的指尖,沁出。 缓缓地,融入了,烛龙的,眉心。 “从今日起。” “你,不再是,什么,东海之主。” 他,顿了顿。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玩味的,恶劣的笑意。 “你的名字,叫,小黑。” “吼……” 一声,充满了,无尽屈辱,却又,不敢有丝毫反抗的,低沉的,哀鸣,从那,巨大的龙口之中,发出。 代表著,一尊,自上古,存活至今的,恐怖神祇,彻底,沦为了,一个凡人的,坐骑。 “很好。” 魏哲,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负手而立,站在,那,广阔如大陆的龙首之上。 他的目光,穿透了,无尽的云层与空间。 望向了,那,充满了,无尽未知与杀戮的,南方大地。 百越。 “小黑。” “走。” “带本王,去,南疆。” “吼!” 一声,恭敬的,臣服的龙吟,响彻云霄。 那,长达万丈的,恐怖的,黑色烛龙,摆动著,巨大的蛇躯。 调转方向。 向著,南方,那,血与火的,征途。 破浪,而去! 第285章 崑崙,在瑟瑟发抖 东海之上,黑云尽散。 天,恢復了铅灰色的高远。 海,停止了那末日般的咆哮。 一头长达万丈的恐怖巨兽,如同一座移动的漆黑山脉,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著南方,破浪而去。 它的速度,超越了声音。 超越了凡人所能理解的一切。 巨兽身前,百里海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分开。 形成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的峡谷。 海水,向两侧,疯狂倒卷,掀起两排,高达千丈的,晶莹的水墙。 阳光,穿透水墙,折射出,亿万道,绚烂的虹光。 那景象,瑰丽,壮观,却又充满了,一种,神魔般的,绝对的,不讲任何道理的霸道。 巨兽的头顶。 那片,比最广阔的平原,还要辽阔的,覆盖著冰冷鳞片的龙首之上。 魏哲,负手而立。 他,一袭黑衣,在那足以撕裂空间的狂风中,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平静,淡漠,望著遥远的,南方大陆。 仿佛,脚下这头,足以让整个修仙界,都为之颤慄的上古烛龙,不过是一艘,还算平稳的,渡海小舟。 “小黑。” 他淡淡开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再快点。” “吼……” 一声,充满了无尽屈辱,却又不敢有丝毫违逆的低沉龙吟,从巨兽的口中发出。 它的速度,再次,暴涨三分! 魏哲,感受著,那扑面而来的,凛冽罡风。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心念,沉入了,那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到的,冰冷的系统光幕。 光幕之上,他的各项属性,再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属性面板最顶端的,金色词条。 【气运值:128888/100000(鼎盛)】 【气运解析:宿主以雷霆之势,荡平千年儒道圣地『稷下学宫』,收服上古神祇『烛龙』,极大削弱了仙道气运,极大增长了人道气运。宿主之威名,已在修仙界初步传开。】 【大道之路,非此即彼。】 【仙道视宿主为『天地大劫』,人道视宿主为『万古圣皇』。】 【请宿主,儘快,建立神朝,凝聚国运,以应对,即將到来的,仙道世界的,全面反扑!】 魏哲,静静地看著。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之中,没有丝毫波澜。 仙道大劫? 全面反扑?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了无上嘲讽的弧度。 一群,连天地规则,都未曾跳出的,可怜的笼中之鸟。 也配,当他的对手? 他心念一动。 掌心之中,那座漆黑的炼魂塔,悄然浮现。 塔內,稷下学宫大祭酒,公孙龙的残魂,正在,被无尽的杀戮意志,反覆碾压,哀嚎,惨叫。 魏哲,没有理会他的痛苦。 他只是,像翻阅一本书一样,冷漠地,读取著,他那,近千年的,所有的记忆。 那些,关於,修仙界的隱秘。 那些,关於,上古的传说。 那些,关於,神州九鼎的,只言片语。 “原来如此……” 许久,魏哲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瞭然的寒光。 这个世界,比他想像的,还要有趣一点。 *** 崑崙之巔。 万年玄冰打造的道观之內。 鸿玄道人,盘膝而坐。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他面前,那三枚,本是,光华流转的“天机钱”,此刻,已碎裂了两枚。 剩下那枚,也布满了裂痕,光芒黯淡,仿佛隨时都会,彻底崩碎。 他,在疗伤。 疗那,仅仅是,推演了一下魏哲的来歷,便遭到的,恐怖的天道反噬。 就在此时。 “轰隆——!” 整座,巍峨的崑崙神山,毫无徵兆地,猛地,剧烈一颤! 道观之內,那,万年不化的玄冰地面,竟“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一股,苍凉,古老,暴虐的无上龙威,从遥远的东方,席捲而来! 紧接著。 又一股,更为,霸道,更为,冰冷,更为,恐怖的,纯粹的杀戮意志,冲天而起! 两股,足以,毁天灭地的气息,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噗——!” 鸿玄道人,如遭雷击,再次,猛地喷出一口,殷红的鲜血! 他那,刚刚,才稳定下来的伤势,瞬间,雪上加霜! “烛龙!” “是归墟的那头老怪物!” 他,骇然地,抬起头,望向了遥远的,东方! 那双,本是,充满了仙风道骨的眼眸之中,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恐! 那头老怪物,怎么会甦醒! 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去招惹,那尊,连他,都要,退避三舍的,上古神祇! 然而。 下一秒。 他,感受到了,另一股,他,永生难忘的,熟悉的气息。 是那个,凡间的,妖孽! 鸿玄道人的心臟,瞬间,沉入了谷底! 完了! 那个疯子,竟,真的,去招惹了烛龙! 他死定了! 就在,鸿玄道人,心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幸灾乐祸的念头时。 他,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他,难以置信地,感受到。 那股,煌煌如日,不可一世的无上龙威,竟,在与那血色气息,碰撞的瞬间,便,如同,烈日下的冰雪,飞速,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那,铺天盖地的,仿佛,要將整个世界,都拖入永恆杀戮的,血色领域! 仅仅,数个呼吸之后。 那股,让整个修仙界,都闻之色变的,恐怖龙威,便,彻底,消失了。 仿佛,从未出现过。 鸿玄道人,呆住了。 他,像一尊石雕,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脑海之中,一片空白。 许久。 他,才,用一种,近乎於,梦囈般的,颤抖的声音,喃喃自语。 “败……败了?” 那头,活了,不知多少万年,堪比,真仙的,上古烛龙。 败了? 而且,是,在一个照面之下,便,败得,如此,彻底? “不!” “不可能!” 鸿玄道人,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 他,无法接受,这个,足以,將他,近千年的认知,都彻底顛覆的,残酷的事实! 他,猛地,一咬舌尖! 他不顾,那,即將崩溃的道基,强行,燃烧了,自己,三百年的寿元! 他,將那,蕴含著,他本命精元的鲜血,狠狠地,按在了,那枚,仅存的,布满裂痕的“天机钱”之上! “给老夫,显!” 嗡——! 那枚,即將崩碎的铜钱,瞬间,光芒大盛! 一幕幕,模糊的,却又,充满了,无尽恐怖的,破碎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之中,疯狂闪现! 他看到了。 他看到,那,传承了千年,被誉为“儒道圣地”的“海上书院”,在一座,不祥的黑塔之下,化作了,漫天的飞灰! 他看到,那,早已,证得“半圣”道果的,稷下学宫大祭酒,公孙龙,像一条死狗般,被那个黑衣魔神,踩爆了头颅! 他看到,那,长达万丈,遮天蔽日的上古烛龙,从归墟之中,愤怒地,升起! 然后…… 被那个,渺小的,黑衣的身影,一脚,从云端,踩进了,无尽的深海! 最后。 他看到,那头,不可一世的上古神祇,竟,温顺得,像一条家犬,恭敬地,载著那个,年轻的魔神,向著,南方的,凡尘俗世,破浪而去! “噗——!!” 鸿玄道人,再次,狂喷出一口,漆黑的,蕴含著,死气的鲜血! 他面前,那枚,最后的天机钱,“咔嚓”一声,彻底,碎裂! 化作了,一捧,冰冷的齏粉。 他的道心,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恐惧! 冰冷的,彻骨的,前所未有的,恐惧! 瞬间,攫住了他那,早已,修炼到,古井无波的,神魂! “劫……” “是劫数……” “是,我整个仙道的,天地大劫!” 他,瘫倒在地,那张,本是,仙风道骨的脸上,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他,终於明白。 他,错得,有多么离谱。 那,不是妖孽。 那,是一尊,从太古洪荒之中,走出的,以,眾生为食,以,神魔为奴的,真正的,灭世魔神! 他,降临凡间,不是为了,爭霸天下。 他是为了,將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自詡为“仙”的,所谓“执棋人”,一个个,都从棋盘上,抹去! “不行!” “不能,再等了!” 鸿玄道人,挣扎著,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衝出冰观,来到,崑崙之巔,那座,已经,千年,未曾,有人踏足的,古老的,祭天台之上! 他,从怀中,取出三支,由,不知名神木,製成的,漆黑的,长香。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將其,点燃! “嗡——!” 三道,漆黑如墨的狼烟,冲天而起! 直入,九天云霄! 那狼烟,在空中,化作三个,古老的,充满了,不祥与灾厄的,血色大字! 【灭!世!劫!】 这,是,崑崙道宫,最高等级的,求救信號! 此信號一出,意味著,整个修仙界,都將面临,灭顶之灾! 所有,隱世的,避世的,沉睡的,修仙宗门,无论正邪,无论道魔,都必须,立刻,出世! 共御,外敌! 做完这一切。 鸿玄道人,再次,从怀中,取出了一只,传讯千纸鹤。 这只千纸鹤,通体,由他自己的神魂之力,凝聚而成,早已,与他,心意相通。 他,將自己,最后的一丝,神念,烙印了进去。 那声音,不再,有丝毫,属於“化神大能”的威严。 只剩下,无尽的,惊恐与绝望。 “尉繚我徒!” “速速,放弃,一切任务!” “不要,试图,反抗他!不要,试图,探查他!不要,对他,有任何,不敬的念头!” “活下去!” “不惜一切代价,活下去!” “为师,要你,取得他的信任!成为他,最忠诚的,一条狗!” “这,是你,唯一,活命的机会!” “也是,我崑崙道宫,最后的,一线生机!” 说完,他,猛地,一挥手。 那,燃烧著,他神魂之力的千纸鹤,发出一声,悽厉的哀鸣,瞬间,洞穿虚空,消失不见。 鸿玄道人,看著千纸鹤,消失的方向。 又看了看,那,三道,触目惊心的,血色狼烟。 他,仿佛,瞬间,苍老了,数百年。 他知道。 这,修仙界的天。 要,彻底,变了。 一场,前所未有的,血腥的,残酷的,神魔之战,即將来临。 *** 南郡,秘密军营。 一座,高高的瞭望塔之上。 尉繚,呆呆地,看著,手中那,正在,缓缓,化作飞灰的,传讯千纸鹤。 他的脑海中,依旧,在迴荡著,师尊那,充满了,无尽惊恐与绝望的,最后的,遗言。 “成为他,最忠诚的,一条狗……” “最后的,一线生机……” 他,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缓缓地,抬起头,望向了,遥远的,东方的天空。 那片,刚刚,还,被血色笼罩的天空,此刻,早已,恢復了平静。 仿佛,刚刚那,毁天灭地般的,神魔交锋,不过是,一场,荒诞的幻觉。 但,尉繚知道。 那,不是幻觉。 那个,年轻的,恐怖的魔神,真的,將那头,连他师尊,都,忌惮三分的上古烛龙,给,收服了。 他,又贏了。 贏得,轻描淡写。 贏得,理所当然。 尉繚,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他,整理了一下,那,略显,凌乱的衣袍。 他脸上的,那份,死灰般的绝望,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一种,彻底,认清了现实,放弃了所有幻想的,绝对的,平静。 他,走下瞭望塔。 他,看著下方,那,三万名,依旧,在挥洒著汗水,进行著,地狱般训练的,大秦锐士。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涩的弧度。 “狗吗?” 他喃喃自语。 “能,给一尊,连,神祇,都能,隨意踩在脚下的,无上存在,当狗。” “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想通了。 也,认命了。 从这一刻起。 他,不再是,崑崙道宫,安插在凡间的,棋子。 他,只是,镇南王府,一条,会摇尾巴,会出谋划策的,老狗。 *** 三日后。 南郡,东海岸线。 蒙恬,一身重甲,手持利剑,如一尊,铁塔般,矗立在,海岸边的,悬崖之上。 他的身后,是,三万名,身穿黑色重甲,手持三棱军刺,杀气腾腾的,镇南军锐士! 他们,是大秦,最精锐的,百战之师! 每一个人,都是,从尸山血海之中,爬出来的,真正的,杀戮机器! 他们,在这里,已经,等了三天。 等他们的王。 等那个,传说中,如同神魔般的,年轻的,镇南王,魏哲。 突然。 “那是什么!” 一个,眼尖的士兵,指著,遥远的海平面,发出了一声,充满了,震惊与骇然的惊呼! 所有人,齐齐,望去! 只见,那,海天相接之处。 一道,漆黑的,巨大的,阴影,正,以一种,难以想像的速度,向著,海岸线,疾驰而来! 那阴影,越来越大! 越来越清晰! 当他们,看清那,阴影的,真实面目时。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冰冷的凉气! 那,是一头,蛇! 一头,大到,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恐怖的,黑色的,巨蛇! 它的头颅,高高昂起,直接,刺破了云层! 它的身躯,蜿蜒,盘旋,仿佛,没有尽头! 它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著,冰冷的,金属般的光泽! 一股,苍凉,古老,足以,让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恐怖威压,铺天盖地而来! “噗通!” “噗通!” 那,三万名,本是,杀气腾腾,无所畏惧的,大秦锐士。 在这股,神祇般的威压之下,竟,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一丝! 他们,手中的兵器,不受控制地,掉落在地! 他们的双腿,一软,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身体,筛糠般地,剧烈颤抖! 他们的眼中,再无,半点,属於“帝国精锐”的骄傲。 只剩下,一种,看到了,世界末日的,最原始的,最纯粹的,恐惧与绝望! “结……结阵!” 蒙恬,作为,这支军队的最高统帅。 他,强忍著,那,足以,让他肝胆俱裂的恐怖威压,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 他,拔出了,腰间的佩剑,那双,虎目之中,燃起了,疯狂的,决死之意! 他是,大秦的將军! 纵然,面对的,是,传说中的,神魔! 他,也要,战死在,衝锋的路上! 然而。 就在他,准备,下达,那,註定是,徒劳的,攻击命令时。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恐怖巨兽的,头顶之上。 那个,他,等了三天的,熟悉的身影。 一袭黑衣,负手而立。 云淡风轻。 仿佛,脚下那,毁天灭地的,恐怖巨兽,只是,他,圈养的一只,温顺的,宠物。 蒙恬,呆住了。 他脸上的,那份,决死的疯狂,瞬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极致的,骇然,所取代。 他,手中的利剑,“噹啷”一声,掉落在地。 他的脑海之中,一片空白。 他,终於,明白了。 为何,那个,高高在上的,千古一帝,会,心甘情愿地,將这天下,分一半,给他的王。 因为。 他的王。 是,一尊,以,神祇为坐骑的,真正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