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一卦,我在灾年修长生》 第1章 灾年 大景王朝。 雍州北境,曹县下辖的东湖村。 一间土坯茅草屋。 三道人影默默坐在破旧的木桌前,他们身穿早就瞧不出原本顏色的老棉袄,补丁叠著补丁,从衣角漏出的小口子里,还能看到里面为了取暖而被迫填充的乾枯稻草。 脚下穿的是旧单布鞋,冻的他们脚掌不得已微微拱起,以此儘量聚拢一丝热气。 两大一小人影的面前,放著三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糠粥,上面浮著几片野菜叶。 大灾之年,北旱南涝,粮食减產,蛮族趁势入侵北境边防,整个王朝逐渐动盪不已,人人自危,百姓食不果腹。 这已然是村中近乎家家可见的寒酸吃食了。 “齐家的……” 忽然,门外传来了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却是没有提前听到脚步声。 “谁啊——” 一名十五六岁的消瘦少年,闻声皱了皱眉,放下碗起身去开门,不知道是谁赶著饭点来了。 “小煜,该纳粮了。” 门外是东湖村的赵村正,快要花甲年岁了,年轻时候读过些书,家里三代都当过村正,如今他在这个位子上也呆了快半辈子,算得上是附近乡里有些威望的老乡绅。 此时,他正眯著眼睛似笑非笑道。 “这还没到月中吧?” 齐煜不禁面带疑问,抬头望向了赵村正。 “改了,以后得按旬纳粮了。” 赵村正没有多余情绪,只是稳稳陈述著事情本身,说完便安静盯著齐煜。 这无声的气氛里,似是藏著一股因沉默而生的无形压力。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又早了五日?” 齐煜眼皮一沉。 这粮可不是官府的夏税和秋粮,而是纳给附近青牛山一伙土匪的。 往日都是纳月粮,不久前刚改为半月,如今却又变成了旬粮,是真不打算让周遭老百姓们活了啊! 可见,山上那伙土匪,怕是快要竭泽而渔了…… “小煜啊,这事儿可容不得咱们……” 赵村正刚想张口劝说,却见齐煜已经转身回屋子了,只留下一句听不出语气的话: “村正稍待。” 见状,赵村正满是褶皱的眼皮,忍不住抬了一下,略感意外地打量了一眼那道尚显稚嫩的单薄背影。 不多时。 齐煜提著一个装著粮食的布袋,喘著气挪了出来。 这年头,大家都吃不饱饭,没事就躺著,眼下提个粮袋子竟都有些吃力了。 “看来你爹娘还是给你家留下了不少家底啊。” 赵村正看著布袋,莫名笑呵呵道。 “哎,村正说笑了,我家姐夫几次进京赶考,花掉了家中大半积蓄,哪里还有什么富余……” “先前赶考都要跟街坊四邻借一借的,可两次接连不中,这次也就没人肯借了,再加上我姐夫许久未归,这米缸算是彻底被掏空了!” 齐煜摇头嘆息一声,將手中粮袋递给赵村正身后的二人,他们接过后,便查验称量去了。 “哦?那你还这般爽快?” 赵村正眯缝著老眼,內里似有世故的打探意味。 “不过是因为胳膊拧不过大腿而已……” 闻言,齐煜脸上带著一丝恰如其分的苦涩无奈:“姐夫走前再三交代,让我遇事切莫逞强,一切等他回来再说。” 他的语中满是低微,却是顺势將秀才姐夫搬了出来,隱隱生成几分威慑。 “原来如此。” 赵村正不由得皱起眉头,一时间没了多余言语。 他倒是没想到,这个周秀才家的小舅子,倒是也有几分灵性,只是以往怎么没有瞧出来? “如此,我就去下一家了。” 赵村正微微頷首,暗想这多半真是他姐夫的嘱託了。 “赵村正慢走。” 齐煜接过一人递迴来的空布袋,拱了拱手,平静转身回屋去了。 这年代的一个旧布袋子,也算是个珍稀物件了,自然是要拿回来的。 而他之所以全程连一句辩驳的话都没有。 是因为这件事的核心,不是『合不合理』,而是『孰强孰弱』,他眼下显然是弱势的一方,若是跟强者爭执讲理,反而是有些看不清势態了。 但同样的。 若有朝一日,自己成为了双方中的那个强者,可就莫怪他要以『仁义』服人了。 眾所周知。 仁,是把人一分为二的术;义,是將人头锤进胸膛里的技。 “姐,他们去別家了。” 齐煜刚回屋,便是对著一名满脸愁容的二十三四岁清秀女子说道。 “哎,这日越来越难过了,一月要纳三次粮,米缸都空了……” 桌边的齐慕晴此刻一脸担忧,她简单綰起的青丝髮髻,只用一支廉价木簪固定著,以至於鬢角常常散落著几丝碎发。 “你姐夫也没有丝毫消息,延迟了这许久时日,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 她语气透著几分不安,甚至开始忍不住往不好的方向去想,不过很快她嘴唇便克制地抿成一条线,没有將后面的话说出口。 毕竟,自己五岁的女儿,还在身边,儘管她年岁还小,可要是说多了,这小傢伙也会心情低落的。 “姐,不必担心,姐夫可能是路上耽搁了,而且我和我哥不是都在么,我们会想办法的。” 齐煜出言安慰道。 自从爹娘逝世以后,大姐便是一手將他和他哥二人带大,如今他哥已经娶妻成家,去了邻村定居,姐夫也是入京赶考迟迟未归。 作为这个家里眼下唯一的男丁。 齐煜自然要撑起担子,想办法让家里运转下去。 至少。 也要坚持到姐夫回来。 而自己那位姐夫面容儒雅,性子温和而高洁,对大姐也无微不至,还抽空教他们姐弟三人识字开智,品格方面是无可挑剔的。 但往往这种人,都是不善於钻营和捞钱的。 以至於自家有著这位秀才姐夫,却还不如有些许威望的赵村正家里日子过得好。 再加上三次赶考,让他家原本在村子里处於中上的生活水平,已然滑落到了近乎最下等了。 不过。 齐煜是十分支持自家这个姐夫的。 这世道,若不考取功名,出人头地,日子只会越来越苦,而且他这个姐夫也確实有些读书的天分,一次便是考取了秀才。 只是。 此等年景,秀才的薄名,被大打折扣。 这次要是还没有考中举人,姐夫可能就要心灰意冷,带著对家人的羞愧,隨便去做个乡野的私塾先生,或是硬著头皮去县城看看能否爭取当个讼师之流了。 可在大灾年里,就算是这两条后路也不是那么好走的。 而大姐的担心,也不是空穴来风,姐夫以往几次都是在冬日前回家的,这一次却是入了冬,都大半个月了也没有回来。 甚至连书信和口信都没有一个。 “嗯,先吃饭吧。” 齐慕晴强顏欢笑,拉著齐煜坐下,一起低头吃著喇嗓子的麦糠稀粥。 这种用粮食外皮磨碎成粉,加水熬成的粥,可以说是难吃到了极致,说是味同嚼蜡也完全不为过。 但齐煜心底知道,这种吃食,还要好过史书上记载的——岁大飢,树皮尽,人相食! 一些更难活的连荒年,连树皮都没得吃,到那时候可就真是人间如狱了。 不过,要是天灾兵祸再这么持续下去的话,整个雍州也就真要接近这种悽惨境地了! “我吃完了,这就去村正家里买点粮。” “不然,让別人买光了,这几日咱仨可就要挨饿了。” 齐慕晴眸光暗淡,放下碗筷走进里屋,从柜子深处小心取出十文铜钱,这是早就分好的这月剩余份额,她低头喃喃道: “明天起,咱家可能就得只吃晚上那一顿饭了……” 闻言。 齐煜沉默下来。 因为这是唯一的法子。 穷苦人家度日,很多时候只能吃上一顿,白天空腹劳作虽是痛苦,但傍晚进食后可直接休息,从而延长饱腹感。 可是,他俩大人倒还勉强能熬得住,就是自己这小外甥女,几个月过去,已经成了个小胖墩,实在是看著心疼。 这种並非是吃出来的肥胖,而是饿出来的饿肿病! 长久的飢饿,导致小外甥女身体浮肿虚弱,像被水泡发过一样,肿胀却轻飘飘的,风吹即倒。 “灿灿不饿!” “娘,不哭……小舅……” 小外甥女可怜巴巴地瞪著无神的大眼睛,怔怔望著齐煜,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隱约觉得娘不开心是跟她有关。 “哎……” 看著无助的小外甥女,齐煜將碗推到了她的面前,手掌抚摸著她的小脑袋道:“灿灿乖,小舅的粥给你吃!” “阿煜,你快吃了吧……” 齐慕晴却是坚定摇了摇头,她立马伸手拦住了齐煜,又转头对女儿道:“娘没事,娘这就去给灿灿买吃的!” “嗯!” 灿灿小脸上努力挤出笑容,使劲点了点头,却是让浮肿的身子都有点晃荡不稳,被齐慕晴扶住了,才没有掉下去。 见状。 齐煜嘆息一声,也只好在齐慕晴的注视下,喝掉了碗里的稀粥,后者这才鬆了口气,將灿灿抱到炕上躺著,安心准备出门去。 这一切,都因为齐煜终究是家里的男丁,只要他还有力气站著,就轻易不会有什么邻里来偷抢钱財粮食。 反之,在这种饥荒年头里,若是家里没了男丁,一些饿红了眼的邻里,甚至当日就会抢著来欺负她母子俩! 这並不是危言耸听。 而是一幕幕发生在眼前血淋淋的真实教训。 “姐,少带点铜钱去。” “这一次,咱不光买粮,还要去赊粮!” 正当齐慕晴迈步要走,却是听到了齐煜的声音,她不由得疑惑转身回头。 “可是……” 家里儘管没多少钱了,但若是开了赊粮的口子,赊到最后可是要把田地房屋都抵帐出去的! 这对村户来讲,无疑是伤了最根本的东西了。 “相信我!” 齐煜没有过多解释。 只是执意让大姐至少留下几个铜钱,半买半赊。 “好,听你的。” 齐慕晴略一迟疑,还是决定相信自己小弟。 不过,她还是有点搞不清楚这个小弟最近是怎么了,突然变得这般谨慎且有主见了…… 或许是长大了吧! 齐慕晴脸上带著一丝宽慰,在木桌上放下了三枚铜钱。 这才出门去了。 …… 只是。 齐慕晴不知道的是。 自己这个弟弟已然於近日里,觉醒了前世宿慧! 而適才的举动。 正是因为齐煜觉得这赵村正不太对劲,才做出的应对之举。 以前或许没察觉到,但融合了自己前世现代灵魂的小半生记忆后,他就不再仅是个连县城都未去过的村中少年了。 两世为人,看过那么多古往今来的事宜记载,再结合最近发生的状况,他自然能看穿赵村正的些许隱藏意图。 不出意外的话。 这一次,定然是有人不愿多纳粮,甚至是乾脆纳不起粮的! 而那群山匪也不是会善罢甘休的主儿,一场几乎可以预见的衝突,即將发生。 那么,此时暴露自家还有一些余钱的情况,就是十分不明智的了。 哪怕这点钱並不多,可若是姐夫再次落榜,他们一家子就要指著这点余钱熬到来年开春了。 这个家,再也经不起任何一点风浪了…… “我绝不会让大姐和灿灿遭遇不测的!” 齐煜握紧了拳头,他万不能放任那种悽惨情况发生。 比起其他无可奈何的困苦村民,两世为人却是让他更有斗志,要在这灾年护住一家人的安稳日子! 隨后。 他瞧了一眼桌上孤零零的三枚铜钱,隨手將其拿起来,准备放入柜中收好。 可是下一刻。 那三枚铜钱,却是在他惊诧的注视下,骤然间凭空消失无踪了! …… 第2章 卦象 是夜。 已至戌时。 月亮高悬於空。 今晚吃的那点稀粥,让齐煜饿得有点睡不著,而更让他无法入眠的,是那三枚消失的铜钱! 可是。 任由他怎么在內心呼喊,或是小声嘀咕,直到大姐都买赊粮回来了,还是无法调动什么奇异力量出现。 这让他颇为无奈,但却全然没有放弃的意思,反而愈发被激起了兴致,儼然一副要通宵达旦研习金手指的样子。 “踏踏踏!” 忽然,村子里响起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继而就是几道踹门的『咣当』重响! 东湖村村民无论入眠与否,都是齐齐被惊动起来,一个个飞快趴在窗缝前胆战心惊地望向屋外。 “放开我家男人!” “你们这群土匪,强盗……啊!” 没过多久,一声悽厉惨叫便是响彻了这座村庄。 一个个凶神恶煞的土匪,举著火把站在街道上,中间是村上的几个庄稼汉子,被拿刀架著脖子,狼狈跪在那里。 而那先前发声的中年妇人,已然是命丧刀下了! 只留下那名撕心裂肺的庄稼汉子,还有屋內被面色悲戚的爷爷伸手死命捂住眼睛嘴巴的懵懂幼童。 “是老梁家的媳妇!” “哎呦,这群土匪怎么下山来了?” “那是土匪头子胡麻子吧……听说他可是个八九人近不得身的凶恶武人啊!” “老天爷,这群挨千刀,居然都是明目张胆地杀人了……” 齐煜家的左邻右舍,看到土匪杀进村里了,都是忍不住慌张惊呼起来,尤其是在看到那中年妇人被当场杀害后,那些声音就更加颤颤巍巍了。 这样的场景对话,在村子各家都有上演,却没人敢出门帮忙。 见状。 齐煜也是心中一凛。 他暗道果然来了,隨即压低声音,对著同样忐忑惊慌的齐慕晴说道:“嘘,姐,你去捂住灿灿的耳朵,不要靠近门窗。” “好……” 齐慕晴紧忙点头照做。 待齐煜回头望向外面,土匪头子胡麻子已然骑著匹老黄马,手提著一口精铁长刀,指著周遭死死闭门的村户,大声叱骂起来。 “东湖村的,都给我看好了!” “青牛山纳粮,是为了保你们过太平日子的!” “但是,这群混帐却不愿意体谅我等,竟敢公然拒绝纳粮,坏了我山头的规矩……我这人最痛恨没规矩的人!” 说著,胡麻子手起刀落,眼睛都没眨一下,他的气力远超常人,將那柄锋利沉重的长刀挥舞如风,当即把那个对著妇人哭嚎不已的汉子,给直接砍下了脑袋! “咕嚕嚕。” 汉子脑袋滚动的瘮人声音,在寂静黑夜里传了出来,骇得不少村民家里发出了短促的惊呼声。 “杀!” “一个不留!” 一声令下,土匪们齐齐狠辣动手。 那几个汉子也是顷刻间被砍掉了脑袋,大好的头颅满地滚,很快匯聚出来一滩血泊! 有的土匪刀钝手生,砍了几下才完成行刑。 那几个倒霉庄稼汉子发出悽厉无比的哀嚎声,顺著所有村民的耳朵很快爬遍了他们全身,让村民们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如筛糠,悚然而惊! “兄弟们,给我搜家!” “你们要怨就怨这群不识好歹的混帐邻里吧!” 胡麻子凶戾大喝一声,本著匪不走空的原则,便是带著一眾土匪对周遭的些许村户,进行了一番大洗劫! 期间。 没有任何人再敢反抗。 不光是那几户被杀头的村户,甚至连带著几家纳了粮的,都一起莫名遭了殃。 但他们只能任由土匪搜刮一阵,方才使得这几十名土匪心满意足,浩浩荡荡地扬长而去了。 底层老百姓过日子。 只要还有一口吃的,就没几个人愿意拼命,更不用说,一颗颗头颅还在不远处的地面上,死不瞑目! “还好今日纳了粮!” 齐慕晴捂著胸口,只觉得快喘不上气来了,听著那些熟悉的村民,就这般死在了门外,她一个妇道人家哪里还能稳得住心神! 白日要是没听阿煜的,后果不堪设想! “……” 见到土匪走了,齐煜却是没有半分轻鬆,反而是面色更加凝重起来。 常言道,兵来如篦,匪来如梳。 在苦日子到来之际,有人选择苦熬捱日子,有人选择恶意抢夺他人的生存资源。 这伙子土匪显然就是属於后者。 他们是由附近村落的恶霸地痞组成的小股势力,人不多,寻常时节都得找由头收钱,一般不会轻易杀人。 毕竟,一顿饱和顿顿饱,他们还是能分清楚的。 山周的农户都死了,来年就没人种地,他们也就没粮食可以抢了。 而且,劫掠乡里和杀人放火,是两个罪名,后者很容易招来官府清剿。 但由今日可见。 在胡麻子心底,哪怕惹来官府,也无所谓了,以现在雍州的混乱状况,他们赌的就是官府自顾不暇,无心来管! 无论怎么样。 齐煜只知道这世道开始变得……更乱了! 他本来推测,这几日也许就要发生点什么,却没想到,在当夜就直接出现了土匪杀人的祸事。 这让他愈发觉得,万事万物不可推测,隨时都会有危险降临在自己和家人头上! 『若是能知晓周遭事物的隱秘就好了。』 齐煜眯眼盯著那几颗头颅,发自內心地感慨一声,却就在他產生这种念头的一瞬间—— 他的识海之中,神秘青铜光芒骤然间乍现而出! 『这是……那三枚消失的铜钱?!』 齐煜大喜,很快便看清了光芒內的物件,心道这应当就是自己的金手指了! 他匆忙又去看家中铜镜,发现镜中的身前空无一物。 只有自己能看到这三枚铜钱。 而在这短短几息內。 齐煜便已然看到,三枚铜钱在空中旋转了六次,继而形成了一副奇异卦象! 【卦象·无主之粮——赵村正屋后的那棵枯树下,隱藏著一个略深的田鼠地洞,里面偷偷储存著八九斤杂粮】 『粮食?!这下可解家中燃眉之急了……』 齐煜暗自振奋,这些杂粮再加上买赊来的麦糠,足以让他们仨撑到月底了。 这卦象所示若是真的,那真就是自家艰难生活里的一道曙光了! “阿煜,怎么了?” 齐慕晴见弟弟怔怔望向窗外,只以为他是受到了血腥刺激,一时间无法接受,就算近日有些利好变化,也终究仅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没事姐,快睡吧。” 齐煜却是摆了摆手,从窗边离开,张口安抚大姐道。 闻言,齐慕晴也没有多说什么,听著外面此起彼伏的慟哭声,余悸未消地转身回屋去了。 …… 一个半时辰后。 外面哭声都停止了。 齐慕晴也已经带著不安渐渐睡去。 一直没有睡意的齐煜,却是倏忽翻身起床,往灶台处走去了。 他躡手躡脚翻出布袋,再將勺子绑在一根木棍上,甚至为了以防万一,还把家里豁口的生锈旧菜刀別在腰间,左口袋里也装著一把炉底灰…… 做完这一切。 齐煜这才坐在窗边,仔细观察了起来,直到又过了大半个时辰,感觉周遭村民应该都入睡后,他轻轻推门离开了。 不多时。 他一路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赵村正的屋后! 第3章 地洞 屋后。 周遭仅有一棵枯树。 齐煜蹲在地上仔细察看,很快便在树根下找到了一个难以察觉的土洞口。 他当即伸手试了试,发现这个田鼠地洞的深浅,超过了手臂长度。 好在自己带著自製长棍勺,基本能伸到最里面的位置。 见此,他没有耽搁。 此时可是在赵村正的屋后,要是不小心被发现了,免不了一番麻烦纠缠。 齐煜手上用劲,很快便是在洞里噲了一勺,隨即將长棍勺朝外面轻缓拉了出来。 『嘿,这小傢伙吃的还挺好啊!』 齐煜借著皎洁月光一看,当即嘴角微扬,因为他发现掏出来了一大把花生和玉米粒。 这可都是好东西,比麦糠好上不知道多少! 而且,看这个地洞的方位距离,这些粮食应当是从赵村正家里偷来的了。 这让齐煜不知该说这田鼠打洞的本事大,还是赵村正家里的存粮富余到不易察觉了。 齐煜抓紧將东西倒入带来的布袋中。 紧接著。 他回手再一掏。 这次勺子里是黄灿灿的豆子! 『黄豆!』 齐煜见状不由得心中一喜。 他可是知道,黄豆是能有效治疗身体浮肿的。 只要能再多一点黄豆,小外甥女就可以不用继续受饿肿病的折磨了! 念及於此,他隨即开始连续掏洞。 一勺勺黄花花的诱人粮食,被迅速掏了出来,除了一小撮板栗混在其中,剩下的大多都是玉米粒和黄豆。 『这只田鼠还挺识货,看来是真爱吃黄豆和玉米了。』 齐煜的心情很是振奋,他看著装得满满的粮袋子,满意地用长棍勺进行最后的一次搜刮。 可隨著这最后一掏。 一只惊慌的田鼠,正用它那成人巴掌大的身躯,死命趴在最后的存粮上,被勺子一起给带了出来! 齐煜一看,微微愣住了,合著失主在家啊…… 一人一鼠大眼瞪小眼。 田鼠似乎是一脸委屈地望著齐煜,而齐煜也是低头略感尷尬地瞧著这个小傢伙—— 弱小,无助,貌似能吃! 『虽然从原则上来讲,这些粮食是它囤的,但这只田鼠好像有点不太舒服,不如……』 齐煜嘴角微扬,没有丝毫迟疑,直接將最后的粮食连带田鼠一起倒进布袋! “咚!” 然后,他一勺子重重敲在了这只懵逼田鼠的小脑袋上。 这年岁,饭都吃不饱,谁还有什么心思去爱护小动物? 真要是爱的话,就要永远护在身体里! 隨后。 齐煜便是带著满满一袋子粮食,连带著一只肥美的田鼠,颇为满意地悄悄往家中行去了。 …… 家中。 天色再有一阵就该亮了。 齐慕晴却是被噩梦惊醒,额头满是嚇出来的细密冷汗,而更令她焦急万分的,是醒来后发现弟弟不见了! 外面这么乱,刚刚死过人,他会去哪里? 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越是这般想著,齐慕晴越是按耐不住,要不是年幼的小女儿还在屋里躺著,她都打算出去寻找齐煜了。 “吱嘎~” 正在此时,大门被轻轻推开,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 齐煜扛著布袋回来了。 “姐?” “你怎么醒了……” 齐煜微微一顿,他倒是没多大反应,只是抓紧將门反手关上了,免得被人瞧见了。 “阿煜你去哪儿了?” “我醒来没看见你,还以为出事了呢……” 齐慕晴眼神中的浓浓担心,几乎快要溢出来了,她急忙拉著齐煜前后左右看了一圈。 在確认对方身体没啥伤势后,她这才安心下来,长舒了一口气,语重心长道:“以后去哪儿跟姐说一声,醒来看见你不在,可嚇坏我了!” “你要是出事了,姐可怎么跟爹娘交代啊。” 见状。 齐煜心中知道大姐从小都很关心自己,尤其是爹娘走后,大姐就把她自己带入到了娘的角色,无微不至地照顾著他。 看著大姐担忧的眼神,齐煜只得压低声音,语气中夹杂上一丝喜悦,將心中打好腹稿的说辞,给讲了出来: “我一直睡不著,看见月下有一只田鼠在偷运土匪洒落的零星粮食,就跟著它找到了个地洞,给连窝端了……” “你看这儿!” 说著,齐煜直接打开了布袋子,露出里面足有八九斤的稀罕粮食。 “你呀……” 一开始,齐慕晴只是觉得好笑,自己这个弟弟半夜不睡,去偷看田鼠运粮。 但当她看到布袋里竟然满满全是粮食后,她便是不由得震惊地捂住了嘴巴: “我的天,怎么这么多!” 花生,玉米粒,黄豆,板栗……要知道,这些好东西都是富户家里才可能有的存粮,自家已经年余没吃到过了。 村中最多见的粮食,就要数齐煜一家常吃的麦糠了。 这种麦谷外壳,甚至都很难被称作粮食,也就灾年会被大范围当做勉强果腹的寒酸吃食。 好一点的村户,吃的都是高粱面。 这东西虽然也喇嗓子,难吃,但好歹是粮食了,吃这个对身体没什么坏处。 再宽裕一点的,就得吃苞米麵了,也就是玉米面。 不过这个饥荒时节,真能吃上这一口的,也都得是混著磨碎的玉米芯粉末,一起煮著吃的。 至於最精细的白面。 那就得是县城里才看的到了,是员外富商吃的好东西,村子里面就连赵村正家,都是见不著丁点白面的。 所以,齐慕晴才感到不可思议,要是將这些玉米粒等好粮食,全拿出去换成麦糠,自家怕是下个月都不用愁了! “嘘~” 齐煜伸手放在嘴唇上,示意大姐压低声音,隨后他又在后者愈发瞪大的惊讶眼神中,將布袋里的田鼠提了起来,轻笑道: “不止呢,今日咱家开开荤!” …… 天渐渐放亮。 昨夜家中有人遇害的村户,陆续悲痛欲绝地在村西荒山上立了新坟。 这年景没人买得起棺材,都是勉力挖了土坑,將人草草下葬,最多竖起块木板做碑,再请村正提上个姓名,就算是办完丧事了。 半日遍地哭声。 直到午饭时分才缓和了些,变成了零零散散的抽泣声。 而齐煜因为一晚上没睡觉,便是一口气补觉睡到了日上三竿,方才悠悠转醒。 家中只有小外甥女呆呆地坐在板凳上,望著门外路过的悲戚村民,不知在想什么。 但等他刚下床。 就看到齐慕晴慌张地从门外走了进来,而她在看到自己后,就忍不住嗓音颤抖地说道: “阿煜,我听到个消息……” 第4章 酸枣 “怎么了姐?” “是姐夫有消息了吗?” 刚醒来的齐煜闻言眉头一皱,他本能想到了迟迟未归的姐夫,心头滋生出一股不好的猜测。 “不……” 齐慕晴急忙摇了摇头,她將门抓紧关上,不停拍著胸口,一脸惊魂未定地说道: “是被土匪洗劫的村户!” 她缓了口气,这才强自镇定地继续道:“上午去跟村头妇人閒聊,我发现除了没纳粮的,其余被抢的,基本都是村中昨夜没去赊粮的!” 这种情况,別的村民或许不曾察觉,但她因为弟弟执意让自己去赊粮,倒是多留意了一些当时村正家的情况。 这让她心底一阵发寒! 闻言。 齐煜才知道了到底是什么事情。 他先是长舒一口气,还好不是姐夫出了什么意外,自家姐夫可是对自己很不错的。 而大姐所说的话,也让他更加確信了自己先前的推测。 “怪不得赵村正赶著饭点来纳粮……” 齐煜眉头紧锁,之前赵村正的种种探听行为,让他觉得这其中多半有蹊蹺,而事出反常就难免有猫腻,这个节点上,大肆买粮或不去买粮都会出挑惹眼。 多囤粮,表明家中还有藏钱;不买粮,则意味著家中尚有余粮。 而反过来,自家有零有整地去买赊粮,倒能显得真是穷困了。 另外,赵村正递上去的洗劫名单里,最后没有他们家,或许还考虑了自家秀才姐夫赶考未归的不確定性。 只是对方居然这么急,不光当夜来袭,还完全不顾次日可能会去赊粮的那些村户。 可见山上的日子也著实不好过了。 “幸亏你让我去赊了些粮,不然咱家怕是也要遭受劫难了!” 齐慕晴一脸心有余悸的慌乱神情,最初她还不太在意,去赊粮只是为了不驳了弟弟的面子,没想到最后却是救了他们一家子的性命! 她没有想到。 村里颇有威望的赵村正,居然为山匪探听同村村民家中的钱粮多寡! “这事儿不要出去说,免得引来赵村正的仇视,到时候,山匪下山第一个就要来洗劫咱家了,灿灿还小……” 齐煜想了想,还是开口嘱咐道。 大姐或许不知道,但他十分明白,赵村正之所以这般做,是因为其心中盘算得清楚—— 只要熬过这两年苦日子,太平一到,凭著『借赊粮食,一斗还三斗』的规矩,这群贫困村户根本还不起,到时只能拿地契田契来偿还。 那他赵村正,可就能名正言顺地成为五里八乡中,最大的地主豪强了! “嗯,我今日没跟人说过,以后也不会说了!” 齐慕晴本来还在犹豫挣扎著,这乡里乡亲的,若是因为自己没有提醒而被劫了粮,甚至丧了命,自己心里多少会有些愧疚。 但听了齐煜的分析,尤其是想到女儿后,她就立马坚定无比地点了点头。 毕竟,平头老百姓无论是面对成群结队的凶恶土匪,还是有权有势的村正乡绅,都根本没有什么反抗的力量。 出了事儿,也只能任人隨意拿捏。 “那我先去煮饭了。” 齐慕晴望了神情始终冷静的齐煜一眼,她慌乱的心也不禁逐渐安稳下来。 只感觉自己这个弟弟確实是心智成熟了,竟让她心中產生了像是当初爹爹在世的时候,那种家里有顶樑柱的安全感。 “好,今日吃碴子粥吧,记得把田鼠燉一小半,给你和灿灿补补身子。” 齐煜隨口应了一句。 自家不止一年没吃过肉了,肚子里没油水,突然吃些肉食,怕是会腹泻拉肚,要循序渐进才行。 “啊?” “咱真不留著换麦糠吗?” 闻声,齐慕晴语气一惊,她有些不舍地望向弟弟齐煜,这些玉米粒和田鼠肉,可是能换小几十斤麦糠呢! “不换了,咱家刚买赊粮,这些东西也不好解释来源,免得传出去有人趁机来找麻烦。” 齐煜用一个合情的理由,给大姐拦下来了。 “行,听你的……” 齐慕晴儘管依旧满是心疼,不过她也没多说什么,就去灶台做饭了。 隨后。 齐煜便是站在窗边摩挲著下巴,同时他在心底暗自思索了起来。 『这么看来,若不放弃田產,恐怕早晚要被那赵村正伙同山匪陷害了。』 齐煜其实不在乎田地。 因为有著前世知识的他,自然知道乱世的出路,不会在山脚村子里。 想要过点安生日子,就得想办法去县城,可这点谁都知道,却不是人人都有渠道和钱財,能入城的。 单说城里最便宜的一间破旧屋子,就是村民们砸锅卖铁也买不起的。 而没有住处,就会被城卫兵赶出城去,还少不了一顿咒骂毒打,在这个年景里,要弄得满身是伤,多数是直接一命呜呼了。 『昨日夜里,我以卦象得到了八九斤粮食,凭藉这卜卦之力,或许真的可以带一家人落户县城!』 齐煜很快想到了自己的六爻卜卦,他握紧拳头心情振奋,当即迫不及待地再度卜了一卦! 三枚铜钱翻腾,很快新的卦象浮现出来—— 【卦象·村落遗珠——东湖村村民李拴柱,家中有一株格外茂盛的酸枣枝,其花盆泥土之中,混藏有一块灵性陶土残片】 『嗯?!』 『这次不是物资……』 齐煜微微一顿,他本以为还会是粮食之类,看来这卦象並非是固定某种事物的。 他隨即面露欣喜。 看著卦象描述,应当是个稀罕玩意儿。 『李拴柱……酸枣枝……』 齐煜想著这些事情,迈步走到了灶台处。 他伸手抓了一把花生放在口袋里,又抬头一看,却是瞧见大姐早已收拾好了田鼠。 共计出了大小十块肉,大姐还將田鼠皮毛小心放在一边,儼然是打算用来缝个什么小物件。 “姐,这东西也別留著了,免得让人瞧见,说咱吃的是从他们家偷来的粮食。” 却被齐煜一把丟进了火炕里。 “哎~” “我还想要缝个荷包之类的……” 这败家子般的行为,看得齐慕晴一阵可惜,但经歷昨夜的事情,她也还是毫不犹豫地认可了弟弟的意见。 彻底杜绝麻烦。 而齐煜倒是完全不心疼,这两日他暗自实验过了,自己每日都能卜上一卦,以后只会获取到更多! …… 第5章 浓粥 说话间。 大姐已经快做好了午饭。 这一餐,是用玉米磨碎熬得碴子粥,还放了四块肉燜在里面,两种难得的诱人味道合在一起,锅盖一掀起来,香气四溢。 都引得灿灿这个小傢伙屁顛屁顛地耸动著鼻尖,像小狗闻味一样,来到了灶台前,口水都要落下来了! “娘,好香,午饭吃啥呀!” “今儿个咱吃肉粥,快去桌上等著吧。” 看到小傢伙使劲抻著脖子的馋嘴表情,齐慕晴不由欣慰地笑了笑,她忽然觉得没拿去换麦糠也好,至少能让一家人难得有顿口福了。 “对了姐,开锅之后,趁著热气,你把黄豆和板栗也一起放在锅里煮熟,黄豆能给灿灿消浮肿。” 齐煜提醒道。 这样一来,平日里就不用再单独开火,多次吃饭引人注意了,早上饿的时候,可以直接拿著凉的黄豆板栗吃。 “嗯好!” 齐慕晴虽然不懂这个,但隱约也记得听老人说过,饿到发肿的时候,吃些黄豆能治浮肿。 没过多久。 齐煜家中门窗紧闭。 三碗飘出淡香的碴子粥,便是摆在了老木桌上。 其中,齐煜和灿灿的碗里,还放著两块燉烂糊的香喷喷燜肉,看上去就让人口舌生津。 而齐慕晴的碗里,却只有一点零星的碎肉沫,甚至连粥都没有他们二人的浓稠。 显然是拿水冲了冲锅底,一起盛进碗里了。 见状,齐煜无奈道:“姐,你这是干啥,不光不吃肉,怎么还往自己那碗粥里掺水啊?” “没事,快吃吧,姐喝惯稀粥了,你这突然让我吃些浓粥,我还真不適应呢!” 齐慕晴语气不以为意地笑道:“而且,今日还是乾乾净净的碴子粥,村正家里都不敢顿顿这么吃吧?” 至於燜肉,她心中只觉得顶樑柱的弟弟和浮肿的女儿需要补补,自己饿不著也就行了。 毕竟昨日里,她还盘算著一日只吃一顿晚饭,还是稀糠粥呢! “灿灿,你也快吃吧。” 说完,她又瞧了一眼馋的直咽口水、却始终规矩著没动筷子的小女儿,温柔摸了摸后者的小脑袋,她这才低头一口口珍稀喝起粥来了。 “……” 齐煜略一沉默,他便挑起自己碗里的一块燜肉,不容置疑地放在了大姐的碗里。 “哎呦,阿煜,姐真不吃,你闻一闻粥里有肉味哩!” 齐慕晴看著碗里的燜肉,急忙往前推了推碗,要把肉给弟弟夹回去。 “姐,你就別推让了,一直以来,咱家受委屈最多的,就是你了……” 齐煜语气忽然柔软了下来,带著一丝安慰情绪道:“不能老让你照顾我们,眼下有机会了,也得让我照顾照顾你不是?” “娘,吃肉~” 小外甥女灿灿看到齐煜的行为,也是懵懂地有样学样,將自己碗里的一块燜肉慢慢夹到她娘的碗里。 闻言。 齐慕晴忍不住眼角有些湿润起来,她原本有点著急地往外推,是真打心底觉得家里的好东西,自己是不该吃的。 可此刻,自己这个亲弟弟的话,让她觉得这些年的苦劳被看见了,被家人放在心里了,她齐慕晴……配得上! “好,好!” 隨即,她用打著补丁的袖子,擦了擦眼角,挑起一块燜肉放在嘴里,小心翼翼地咀嚼了起来。 久违的肉香,立刻充斥在嘴里面。 这肉,就像是苦难日子里的糖霜,只抿一口,也能让人想起曾经的安稳日子,继而觉得一阵心酸。 “也不知怎地了,这双眼睛就是不爭气……” 齐慕晴终是没忍住,小声哭了出来,她心中满是感动,也掺杂著苦日子里那种看不到头的长久压抑下,不足与外人道的一丝委屈。 两种情绪混在一起,隨著眼泪一起释放了出来。 家里的日子,终於是变好了一点! “开饭嘍!” 齐煜见状笑著小声欢呼一下,缓解掉了略显伤感的气氛。 他深深知晓长期挨饿的痛苦感觉,那不是肚子咕嚕叫那么简单,饿不死又吃不饱的肉体与精神双重折磨,是真会把人逼到崩溃的! “嘍~” 早被香气冲昏头的小外甥女,再也忍耐不住,只来得及附和了最后一个字,她嘴唇就紧紧贴上碗沿,开始小口小口地珍惜喝起了粥,大眼睛一直盯著碗里的肉,不时咬上一口,就是满脸的享受表情。 “慢点。” 齐慕晴见到这一幕,也是忍俊不禁起来,她用筷子將剩下那一块燜肉掰成两半,分別夹到了弟弟和女儿的碗里。 这一次。 齐煜倒也没再拒绝。 他也饿得慌,当即大快朵颐起来。 这一顿饭,可以说是风捲残云一般,一家人很快便將碴子粥和燜肉吃完了。 灿灿还有些意犹未尽地转圈舔著碗底,坚决不浪费任何一粒碴子,让齐煜和齐慕晴二人看得一阵好笑。 齐慕晴拿出煮在锅里的黄豆,按照齐煜的嘱託,盛了小半碗,放在女儿的面前。 “灿灿,你没事就吃点黄豆,对身体消肿好……但是不要带出去吃!” 齐煜笑著跟小外甥女解释起来,这些黄豆就当作是给她的零食了,填补平日里的飢饿感。 “好~” 小外甥女眼睛一亮,当即就拿起一颗黄豆放在嘴里,一口咬下去,清香四溢。 “小舅吃,娘也吃!” 在尝过之后,灿灿当即抓了两大把硬递给了齐煜和齐慕晴,不过她那小手再抓也没有多少。 二人相视一笑,也是接了下来。 他们也多多少少有点身体浮肿,只是大人扛得住,没有过度表现出来就是了。 之后。 小傢伙便是抱著碗,高高兴兴回到里屋,不时放一颗黄豆在小嘴里幸福地回味著。 …… 下午。 齐煜没有继续休息。 一边吃著手里的小把黄豆,一边看著附近的村民家里,等到约莫家家都吃完午饭后。 他开始双手插兜,好像漫无目的地在村里街上走著。 苍白色的纸铜钱,隨风落在墙头、屋顶和街道上。 地面的暗红血跡,已然近乎乾涸,但凶恶土匪带给附近几户村民的痛苦,却是无法轻易抹除掉的。 人人头上都仿佛顶著一片挥之不散的阴霾乌云。 又过了片刻之后。 齐煜终是看似漫不经意地停在了李拴柱的家门前,微微探头望著屋里的窗台上。 一盆酸枣枝被摆在那里晒太阳。 第6章 陶片 “嘿,齐煜,你怎么来我家门口了?” 一名尖嘴猴腮的村民,好奇露出个尖脑袋来,正是这屋的主人李拴柱。 “嗐,我路过,刚看到你家窗台上……这是结的酸枣?” 齐煜顺势张口接茬,便是厚著脸皮迈步踏进对方家里,佯装感兴趣地打量起了酸枣枝。 “对……” 李拴柱还以为齐煜是打算討个枣子吃,当即警惕起来,紧忙用身子挡在了盆前。 “不过没结几个,而且还都没熟透!” 他眼珠一转,就是找了个蹩脚理由,压根没管那红彤彤的酸枣,任谁都能看出来是一副刚成熟的样子。 只是数量確实不多,大概也就掛著十几个指甲盖大小的枣子。 “哦,没事。” 齐煜微微扫过李拴柱家里的桌上,他那村里出名的泼辣媳妇虎妞,正气呼呼地吃著午饭,也是一碗稀糠粥加几根野菜。 吃糠咽菜,在这个时期的村民家里具象化了。 而这二人似乎刚刚吵过架,以至於现在才吃上饭,这虽然並不是齐煜关注的重点,但也能说是意外的刚刚好…… 但李拴柱听到他的话,却是立马变了脸色。 只以为齐煜是真打算要几个枣子吃,他抬手便要不客气地推对方出去,口中不满地嘟囔道: “去去去,我家都没得吃呢,哪里顾得上你!” 闻言。 齐煜却是笑了笑。 他丝毫不气恼,只是伸手入口袋,直接掏出来半把花生,递到了李拴柱的面前。 缓缓打开了手掌。 “花生?!” 李拴柱当即吞咽了下口水,他家得有一阵子没吃过麦糠以外的粮食了,更不用说,还是民间称为『素中之荤』的花生!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后桌前的媳妇虎妞,却是忍不住眼神发亮,『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她刚刚还在跟李拴柱抱怨吵架,说跟著他这窝囊东西,在灾年就没吃过一口好东西呢! “是,我打算用这些换你家的这盆酸枣枝,你们看可以吗?” 齐煜挤出一丝苦笑,解释道:“我小外甥女身体有些浮肿,听老人说这酸枣可能有效,就打算拿回去试试。” “这样啊……” 李拴柱闻言当即手上一松,继而面露犹豫。 一是这酸枣枝在荒年还是有点稀罕的,山上除了野菜树皮几乎没啥能吃的了。 二是他可知道这酸枣治不了浮肿的,自己早就吃过,根本没什么效果。 “我家也就这么多了……” 而齐煜见其迟疑,便是又掏出剩余半把花生,一起放在了对方的桌子上。 “咕嚕。” 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响了一下。 齐煜心底知道,李拴柱家这是意动了,他当即趁热打铁,从桌上反向抓了一小把花生,就要往自己口袋里塞,同时口中肉疼地嘟囔著: “算了算了,我后悔了!” “別,我换!” 虎妞一把推开前面乾瘦的李拴柱,就是著急地拉住齐煜的胳膊,死活不让他往后拿花生。 见状,齐煜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 “但是盆你得留下!” 隨即,虎妞又泼辣发声了,没有捨得那个陶盆,那还是她出嫁时带过来的呢。 齐煜想了想,点头道:“可以,但是我得先拿回家去,好好松鬆土再挪窝,免得折腾死了!” 他想著反正那神秘东西要是在盆里,就乾脆摔碎了,再拿粮食来抵,想来虎妞和李拴柱也会十分愿意的。 “行!” 虎妞倒也利落,当即就让齐煜把李拴柱的酸枣枝,连盆端走了。 待齐煜走后。 李拴柱急忙抓起桌上的几粒花生,搓掉红皮来看,盯著白花花的花生果,颇为稀罕地喃喃道:“他还真换啊!” “哼,看你刚才磨磨唧唧那个样儿!” 虎妞冷哼一声,拍掉了李拴柱的手,宝贝似的將那把花生一粒粒收拾起来:“要不是我眼疾手快,他都要后悔了。” 听到媳妇又一阵数落。 李拴柱也只能尷尬地赔笑,连连称是,顺便把粘在手上的红皮,珍惜地放进嘴里尝了尝,不敢再多说什么。 …… 家中。 齐煜心情愉悦地端著酸枣枝回来。 “小舅,这又是啥呀?” 小外甥女见到他回来,好奇地瞪著眼睛围了过来。 “这是枣子,来,灿灿你负责都摘下来,然后和你娘慢慢吃。” 齐煜笑了笑,然后他抬头望向同样走过来的大姐,隨口解释道:“姐,咱都吃点酸枣,不容易得病!” “你都从哪儿听的这么多歪歪门道?” 齐慕晴无奈一笑,不过现在这个弟弟说啥,她都是本能先信个七八分了,也就没管这事儿。 “哇,谢谢小舅!” 灿灿紧忙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她哪里能想到,这年景除了吃饭外,自己居然还能吃到其他零食! 而齐煜则是找个打碎了、大姐却捨不得扔的海碗,开始给这盆酸枣枝换盆,鬆土。 一大一小。 就这么一个认真摘枣子,一个紧盯著鬆开的花土,逗的齐慕晴也是一阵慈母笑。 很快。 枣子摘完。 灿灿乖巧地给齐煜和她娘都餵到嘴里几颗,她这才一脸开心地回屋尝了起来。 齐煜也是松完了土。 他顺利地在松出的土里,找到了那块令酸枣枝生长格外茂盛的灵性陶片。 然后,他回完土,只说有些乏了,让大姐帮忙去给李拴柱虎妞家里,把花盆送回去。 而他则单独回到屋里,对著这块残片仔细研究起来。 “嗡!” 可还不待他多看两眼,一股暖流倏忽从灵性陶片里涌出,隨即进入自己识海的一枚铜钱里,继而又反哺传遍他的全身! 『这是……』 齐煜心中一怔。 他感受到自己的身体素质,正在不断温和增长,不再是饿到身形消瘦的虚弱样子了。 力气也逐渐大了许多。 应该是比东湖村的飢饿村民,都要高出一大截了。 甚至,就算是两三名身强体壮的徒手土匪,挡在他的面前,自己也足以將其击败了。 『原来如此……』 『只是,这灵性陶片到底是何物?居然有著直接温养身躯、强身健体之效!』 齐煜心头不禁大喜过望。 他没想到,这卦象竟还能为自己找到如此神异之物。 青牛山上的凶恶土匪,最近正闹得凶,自己最缺的无疑就是自保之力了! “咦?” 而且不止如此。 齐煜惊奇的目光,很快落到了那一枚反哺自己的铜钱上! 第7章 芥子 那一枚铜钱里。 竟是开闢出了一处半丈方圆的芥子空间! 『大景王朝里,一丈是三米……这足有一张八仙桌的立体大小了。』 齐煜心中一动,尝试將手中陶片放入其中,他却是发现手中的陶片,早已化作粉末,不需风吹便是从指尖滑落了。 『看来,其中能量被消耗一空了。』 他也不纠结,伸手捏起一片粘在袖口的嫩叶子,意念一动,叶子直接出现在了那处空间里。 果然! 齐煜暗道一声。 他心头更是喜悦,有了这空间,就可以悄无声息地完成更多的事情了。 …… 傍晚。 齐慕晴正在准备做晚饭。 她瞧著自家弟弟乐呵呵了半下午,不由好笑道:“啥事,乐成这样?” “姐,今晚还是做碴子粥吧。” 齐煜笑了笑,自然没有解释铜钱的事情,只是说起了今日的晚饭,引得大姐又是一阵捨不得,打算问问掺一半麦糠怎么样。 小外甥女灿灿吃饱饭后,下午她把那小半碗黄豆也是开心嚼著吃了,看上去恢復了一丝力气,不再是风一吹就倒的羸弱状態了。 家里倒是难得的一派轻鬆气氛,不必为了近日里吃什么而担忧竭虑了。 土匪纳粮也刚刚结束了。 姐弟二人都以为这样的安生日子,还会这般过上一阵子。 “嘭!” 可下一刻,大门却是突然被人不合时宜地一脚踢开了! 经歷了这两日来的许多事情,姐弟二人都是立刻扭头望了过去,眼神中分別带著紧张和戒备。 只见。 几名吊儿郎当的乾瘦汉子,正在门外嘻嘻哈哈的,眼神不善地扫视著屋里的情况。 这儼然是一群游手好閒的青皮无赖。 为首一人,好像是叫做周通,隔壁南泊村臭名昭著的无赖,算是附近三村五里的青皮头儿了。 刚刚踹门的就是他。 “姐,你先去照顾灿灿吧。” 齐煜从床上皱眉起身,挡在大姐身前,他目光有点发冷,这群青皮一起来村里,怕是来者不善。 齐慕晴心慌了一下,在看到那道消瘦背影后,终是稳下心来答应了一声,转身带灿灿去里屋了。 “別误会,兄弟,哥几个可不是来討食吃的!” 周通皮笑肉不笑了一下,脚尖一勾板凳,屁股一沉,毫不客气地坐了下去。 “那不知这几位有何贵干?” 齐煜冷静打量著这四五人,若不是来打秋风的,他还真就有些摸不准他们的目的了。 “明人不说暗话。” 周通使劲一仰头,做出一种豪杰的作派,拿腔拿调道:“爷们正要做大事儿!” “咱们缺个军师,正好你们村的孙根生,告诉我你家有个周秀才,我与你姐夫也算是个同姓本家了……” 闻言,齐煜这才看清,自己村子里的两名青皮,也是手拿木棒站在人群的靠后位置,其中一个就叫孙根生。 “实在不巧,我姐夫入京赶考,还没回来,劳烦几位空跑一趟了。” 齐煜稍一拱手,便是打算送客了。 他心中却是无语,就算姐夫再次落第,跟著这群青皮无赖,能起什么大事? 这大灾年的,去找个水泊扎堆挨饿吗? 而自己姐夫此次若是高中,便是举人之身了,又岂会跟他们这群青皮廝混? “不打紧,我知道你姐夫未归的事!” “但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听说你也识字,既然是周秀才的小舅子,索性先拿你冲冲门面!” 周通一阵摇头晃脑,显然早就提前盘算了一番,甚至打好腹稿了。 闻言。 齐煜更加无语。 合著这群货色连个秀才都不打算找,居然把主意直接打到自己这个秀才小舅子的身上了? 这无疑让齐煜更加確信,这群青皮压根成不了事! 说难听点,要是真有胆气,早就去山上做土匪了。 可惜,他们这群青皮既没武艺傍身,又没胆色杀人越货,还不愿意吃苦种地,就只会干些敲诈勒索乡里穷苦百姓的边角营生。 “我无心绿林,还望海涵!” 齐煜再次和气拒绝道。 “嘿,你还未听过我要做甚大事,怎地就好拒绝了?!” 周通不乐意了,手掌『啪』的一声重重拍在桌子上,让这张老旧木桌晃了晃,几乎要不堪重负地散架了。 “如今灾年,大傢伙都吃不上饭了,我看你家也不过是吃麦糠度日吧?” “这世道,不吃人,就要被人吃……” “何不直接搞个民兵队,收取各村村民的兵餉,反正青牛山土匪刚下山抢了一波,短时间不会来了!” “收了这笔钱粮,里外都好做事!” 齐煜微微皱眉。 只觉得这伙人跟狗皮膏药似的,死赖著不肯走。 而听到这傢伙的所谓大事,居然就是趁著土匪劫掠的间隙,跟乡里百姓再强征一份什么兵餉! 他忍不住嘆息一声,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走虎豹而来豺狼。 越是世道乱,越是虫蚁多。 山脚几个村落的村民,几乎可以算作是青牛山土匪的禁臠了,他们自己可以抢,但绝不可能容忍別人抢走自己的囊中之物。 平日里且不说。 都这世道了,这些青皮还真以为能那般顺利,於虎口下夺食?! “哼,这好大事都告诉了你,你居然不乐意?老子找了这许多人,还没人敢不答应呢!” “既然你不从,那便按照规矩连带屋里的妇孺和兵餉,一起给绑回南泊村去!” 周通看到齐煜依旧没有丝毫答应的意思,眼见招募不成,他当即恼羞成怒,竟是就地撕破脸了! 反正只是个穷小子,就算家里有个迟迟未归的秀才姐夫,自己这边人多势眾,这一家也不过是任他拿捏的普通村户罢了。 齐煜面色一冷。 对方软的不行,竟然来硬的了。 而且还打算绑了大姐和灿灿,这让他眼底第一次浮现出了明显的怒意,漠然沉喝道: “周通,你手底下不过几个青皮无赖,就妄想干一番大事?” “真是井底之蛙欲吞日月!” 这群青皮的无赖嘴脸,也让怒火中烧的齐煜愈发明白,在这乱世里,不是你想独善其身,就可以安稳度日的。 还得適当露出些锋芒! 齐煜记得一句古话——小人如鬼,遇上切不可气弱,一弱,他就得寸进尺,气盛,他便不敢靠近了! 第8章 青皮 “你小子找死!” 周通虽然没读过书,但井底之蛙是啥,还是听人说过的,顿时觉得当眾失了面子,他麵皮当即涨红恼怒起来。 丟面儿,这简直是等同於要了这青皮头子的命了! 周通怒睁双目,死命攥住拳头,便是朝著齐煜的脑袋砸了过去。 “啪!” 下一刻,怒气冲冲的周通,却是在眾青皮的惊愕注视下,被齐煜一巴掌扇倒在地! “哎呦!” 周通狼狈摔趴在地上,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如同被大棒当面抡了一下,他登时有些分不清前后左右了。 一旁的孙根生,骤然满脸惊惧,他怎么不记得这齐家老三,有这么大的力气?! 不应该和他那个秀才姐夫一样,手无缚鸡之力吗? 但就刚刚这一巴掌扇飞周通的表现,村子里的男丁怕是都弄不过他! 也就村东头的那个傻大牛,或许能跟他掰掰腕子了。 孙根生此刻有些心乱如麻,这周通可是他带来的啊,这下子可如何是好,两边都不好交代了…… 其余青皮则都是齐齐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所措起来,自家头儿都不经打,他们几个就更不用说了。 『该死,这挨千刀的孙根生,不是说这家都是读书人吗?!』 而周通这边趴著缓了片刻,其实已经回过神来,但他却不敢轻易从地面上爬起来,心里是极度慌张的情绪。 他此时满心后悔,自己站起来打不过,大冬天趴地上又有点凉…… 至於,自己带过来的这几头烂蒜,周通比谁都清楚,仗著人多欺负欺负老实村户还行,但齐煜这一手力气,定然是將他们镇住了,不然也不会半天没动静了! 早知道,齐煜有这把子蛮牛力气,自己就该三顾茅庐来著! “呵,你这个要做大事的,怎地还打不过你要招募的军师?!” 齐煜见几人都是噤若寒蝉,他不由得望向趴在地上、不肯起身的周通,轻笑反问道。 “齐爷,我有眼不识真好汉,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 周通半边脸都肿了起来,他此时可怜兮兮地抬起头来,颇为悽惨地朝齐煜乞求出声道。 “要是饶了你,日后岂不是小麻烦不断……” 齐煜一个跨步利落坐在板凳上,直视著周通慌乱的眼睛,语气阴惻惻地敲打道。 这种青皮最是欺软怕硬。 一定要一次性镇住了,才好断绝之后可能会持续產生的小麻烦。 “我周通此生再也不敢踏进东湖村半步!” 听到这话,周通骨碌一下从地上爬起来,也不要什么面子了,满脸阿諛地激动保证道。 “那还不赶紧滚?” “我家可不管饭!” 见威慑的目的达到,齐煜自然也不会对这群青皮真怎么著,官府是无暇顾及下辖村落,但等到太平日子来了,杀人的事情被翻出来,可就是件大麻烦了。 “是是是……” “这就滚,这就滚!” 周通麻溜转身就跑,门口的三五青皮,更是如蒙大赦地慌乱夺门而逃。 “滚快点!” 隨后,齐煜提起板凳,朝著出门上街的几人,就高声砸了过去。 引得周通几人狼狈踉蹌了几下,一溜烟就跑出了东湖村,很快看不清几人的身影了。 这倒不是齐煜单纯想发泄怒火。 而是他断定这群青皮早晚会惹火烧身,自己要在邻里嘴中留下些双方不合的证据,才好不被波及自身! 毕竟。 在世道里。 城门失火,必定殃及池鱼。 有冤无处申,有理无处说,才是常態! “阿煜,你没事吧,他们真走了?” 齐慕晴听著外面没动静了,大著胆子探头走出里屋。 她其实適才就想出来了,但出於对弟弟愈发的信任,也怕自己出来帮倒忙,这才满心担忧地在里屋守著灿灿了。 “嗯,没事了。” 齐煜笑道。 “小舅,抱~” 灿灿也是张著小手,紧张地跑出来,扑向了齐煜。 小傢伙虽然不懂,但也能感到她娘的担心情绪,让她心底也是一阵不安。 “就是几个无赖,想要讹诈些粮食,已经打发了。” 齐煜抱著一脸不开心的小傢伙,逗弄了一会,便也安抚起了娘俩的情绪。 “没事就好……我先去做晚饭了。” 见状,齐慕晴虽心中惊奇弟弟何时有这般力气手段,但也是抿嘴没有多问,免得灿灿继续害怕,便是转身朝灶台去了。 齐煜则皱眉想著適才发生的事情。 他心底刚生出的一丝安稳,不禁再度被混乱世道的危机感所笼罩。 不过,自己有六爻卜卦在手,倒也不必过度担忧,而且那灵性陶片温养出的身体素质,比自己想像中还要高些。 说不定,他现在的身体素质,都能达到习武的前置標准了! …… 晚上。 由於下午的这一段插曲。 齐煜一家的晚饭,暂时恢復成了糠粥,免得有人来家里询问,意外看到那些杂粮。 不过,粥的浓度倒是比之前稠上不少,完全能够吃饱了。 “阿煜,我看老梁家的爷孙,一天里没有生火出烟了。” “哎,老梁大哥在世前对咱家不错,前年还借过钱给你姐夫当盘缠……” 齐慕晴想起了老梁爷孙俩,不由得一阵心软,但想到自家的情况,她却也是终究没有张开口,说什么要帮助他们之类的。 闻言。 齐煜筷子微微一停,沉吟后直接说道:“姐,我也知道他家困难,还有过些交情,但是我们也不富余,更何况灿灿浮肿未消……” “我知道我知道的,就是心里不是滋味。” 齐慕晴不禁陷入惆悵,喃喃低语道。 见状,齐煜也有点感慨,老梁大哥他从小就认识,太平日子里还会隨手笑著给他掰点甜杆什么的小零嘴。 是个老实憨厚的人。 “咱最多给几顿麦糠,让这一老一少勉强度过这两日的艰难时节,咱也不指望还,全当是送老梁大哥两口子一程了。” 齐煜想了想自家的承受范围,隨后与大姐商量道。 “行……” 齐慕晴揉了揉脸,有些伤感地点头道。 乱世下,几顿救急粮,终究也算是没轻视了多年的邻里情分。 …… 吃过饭。 齐煜便是带上麦糠,踏著夜色去了老梁家。 两家的屋舍离得不算远,走一阵子很快就到了。 他迈步刚一进门。 就看到一道佝僂的苍老身影,颓然绝望地倚靠在炕边,满眼麻木地望著熟睡中的幼童。 齐煜心中『咯噔』一声! 第9章 拖马 老梁家比齐煜想的还要糟糕。 由於纳不起旬粮,屋里稍微值点钱的家具物件都被土匪洗劫一空,更不用说什么余粮了,而且家中还失去了两个最重要的壮劳动力,爷孙俩这个冬天怕是熬不过去了…… “谁啊——” 梁爷嘶哑异常的声音传出,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得以自嗓子眼里硬挤出来了两个字。 “我,齐家三娃子。” 齐煜沉默了一瞬,继而出声答道。 梁爷闻声,他满是褶皱的老眼皮,使劲艰难抬了抬,终究是看到了来人的面庞: “哦,小煜啊。” 儘管还认人,但梁爷脸上的木訥神情,更像是已经被抽走了魂儿,只剩下年迈的躯壳,还在本能竭力看护著小孙子。 “给您送几天粮来,別饿著了。” 齐煜心里都恍惚了一下,无法把这个六神皆丧的佝僂老头,跟前几年喜得大孙时笑逐顏开的梁爷,联繫到一起了。 他放下粮,说了几句寒暄关心的话,对方也没有多少反应,只是喉咙里不时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回应。 直到他转身缄声离开。 梁爷这才蠕动著乾裂的嘴唇,又吐出几句含糊不清的言语:“好,谢谢你家了,我记著呢,丰年得还……” “不用了,梁爷,您多注意身体就行。” 齐煜心情复杂,没有回头去看,他只是默然迈步离开,一路低头朝著自家走去。 他知道梁家爷孙的结局。 梁爷也知道。 但他们都无力改变什么,只能眼睁睁地任由大灾年代的沉重车轮,无情地碾压在自己或他人的身上。 在那之前,他们都要装作不知,才好度日。 而那一些麦糠。 无异於杯水车薪,但要不是他刚得到了八九斤杂粮,这一点粮食,也要省下来给浮肿的灿灿吃。 这世道,穷苦百姓连喘口气都得算著日子,哪里还有余力去分担別人的难处。 齐煜心中有计较。 至少,在自身强大之前,他都不会轻易介入他人因果! …… 回到家中。 齐煜又是半宿没睡著觉。 不知道是上午睡多了,还是什么別的缘由,他就是干瞪著眼睛,死活睡不著。 一翻身,就想起梁爷那张枯槁绝望的褶皱老脸。 最终。 黑暗里只传来一声无可奈何的惆悵嘆息—— “哎,百姓之命如草芥啊。” …… 翌日。 天刚亮。 齐煜睁开有些发涩的眼睛,便是立刻听到了村子里的嘈杂声。 他眉头一皱。 不知道是哪一家的事情。 “阿煜,外面怎么了?” 齐慕晴也刚被吵醒了,她正把头髮用木簪挽起来,满脸紧张和惊疑地往外面望去。 这年景,但凡有点不安稳的异响,都能把老百姓嚇得心揪起来。 “我出去看看,你先不要出门。” 齐煜翻身起来,顺著窗户往外看了看,只能发现许多村民们出现在门口,虽然面带惊色,但似乎並没有很慌乱。 他於是轻轻推开门,也走了出去。 环顾四周。 齐煜很快发现村民们的目光所聚。 一名骑在马上的阴狠土匪,正用鞭子抽得马匹发足狂奔,而后面竟还用麻绳拉著一个狼狈的汉子! 马匹绕著全村狂奔之下。 那人早已遍体鳞伤,鲜血横流,生死不知了。 “此人,是南泊村的青皮周通,他竟敢聚眾挑衅青牛山的威严,都看好了,这就是他的下场!” 那骑在马上之人,是青牛山二当家钱金。 他见村民都被引出来了,当即凶神恶煞地对著四周喊道。 据说此人少时当过两年当铺学徒,东家教他认物识字,视如己出,可他却看上了东家未出阁的女儿,在提亲被婉拒后,直接恼羞成怒杀害了东家一家四口人。 然后四下逃亡,最后才跑到青牛山上做了土匪。 可谓是天性凶残的恶徒了! 而闻言。 村民们立刻开始窃窃私语。 “这不是昨日到处收什么兵餉的青皮吗?” “听说,隔壁几个村子最近都遭了他们的胁迫,谁家不给,轻则扯土匪虎皮嚇唬一番,重则咒骂殴打,还真有不少人被讹走了钱粮呢!” “那確实该死!报应!” “对,恶人自有恶人磨!” 村民们大多是群情激愤的,哪怕自家手里的钱粮,最终还是会被土匪们纳走,但是能看到这些青皮受到悽厉整治,似乎也能够抒发他们积压许久的憋闷了。 甚至,已经有人惦念著,哪一天官军来了,连带这群土匪也都这样一起剿灭游街! 『那个灰头土脸的狼狈汉子,居然是青皮头儿周通?!』 齐煜微微一怔,他没想到这傢伙竟是这般无脑,不过才一个晚上,就被人发现了。 那个二当家钱金前夜也来过东湖村,是与大当家胡麻子唯二有马骑的土匪头子,而其对待周通下手这么狠,可见这群土匪对山脚眾村落的占有欲,確实如他所想。 不容他人染指。 “把这个村参与此事的青皮吊起来!” “以后,谁还敢起什么瞒天过海的小心思,必定会跟他们一样悽惨!” 二当家钱金见威慑效果达到了,他便是大喝一声,让嘍囉们把另一个倒霉汉子捆住双手吊在村牌木樑上。 然后,拖著死狗一样的周通,又赶去了別的村子立威。 这就是凶恶土匪与青皮无赖的差別! 齐煜定睛一看。 正是昨日与周通一起来的一名本村青皮,不过倒是没看见孙根生的影子,不知道是不是提前跑路了。 “咱村这个青皮也该死!” “对,吊死他都算便宜的了……” “唉唉,你们看,孙根生怎么没事,还跟那二当家说笑呢?!” 住在齐煜家近侧的春燕婶,她很是眼尖地看到了村口的孙根生,正点头哈腰地恭送钱金等土匪离开村子。 等人家都走出去半里地了,他还在那里卑躬屈膝地喊著『钱爷慢走』,而等到人彻底看不见影子了,孙根生这才转身回来,神气十足地环视四周。 在看到村民们略带畏惧的迴避眼神,他这才满意地回家去了。 『看来,是孙根生报的信。』 齐煜皱眉摩挲著下巴,这群青皮一大早就被整治了,多半是孙根生连夜去报告给了土匪。 『这傢伙倒是还有几分鬼灵劲儿。』 可齐煜不知道的是,眼下这种情景其实还跟他有点关係。 因为他痛打了周通一顿,才让孙根生看出来这人没啥实力,继而痛下决心,转头就给周通举报了。 並且,藉此搭上了青牛山二当家的线。 竟可以算是这场兵餉闹剧最大的贏家了…… 不过。 孙根生这傢伙也绝对不是好人,如今又成了土匪在村里的眼线,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齐煜心中知晓。 儘管这次孙根生没有胡乱將他牵扯进去,但日后就保不齐,会因为昨日的事情而记恨自己。 他近日还需要小心为妙! …… 第10章 野雉 当日。 村口牌坊上。 那名被毒打一顿后,扒光吊起来等死的悽惨青皮,在冬日的冷风吹过时,如人皮布袋般晃荡著,看上去颇为骇人。 “……” 齐煜回了回神。 他见村民都是逐渐散去了,便也转身迈步走进屋子里。 念及左右无事,他开始独自卜出今日的一卦,全神贯注下,识海之中,铜钱飞舞,六爻成象—— 【卦象·育雏野雉——村北三里外的胡树林里,两只黄腹角雉在那棵最高的大树枝椏上悄悄搭了个窝,並刚產下了数枚白蛋】 『野雉……还有蛋!』 齐煜心神一动,喜上眉梢,他当即就打算去將这窝给掏了,拿回来给一家人补补身子! 这东西说白了。 就是山鸡。 他小时候上山见过一次,好像当时还听大人们说,这种飞禽多在南方出现,在当地极为少见,一辈子也就能见到个一次两次的。 『这可是正经的野生鸡肉和鸡蛋啊!』 齐煜也不再耽搁,跟大姐匆匆说了声,就是振奋起身推门出去。 眼下的年头,不说鸡,就连鸡蛋都是稀罕玩意,价格高的离谱,而且整个东湖村现在都找不出一斤鸡蛋来! 有钱都买不到! …… 可是正在此时。 刚出门的齐煜,却是恰好见到不远处的街道上,有一道熟悉的人影,正朝他家的方向快步走来。 这让他生生止住了出门的脚步。 “大姑?!” “你怎么来了呀……” 看清来人样貌,齐煜立马挥手轻笑著打招呼,语气中带著一丝亲切和讶然道。 他爹总共有三个哥姐,大伯,二伯和大姑。 其中,大伯年轻时就立志去了郡城討生活,听说终於是混了个小吏噹噹,只是自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回过村子了。 二伯和大姑,倒都嫁娶在附近村子里。 二伯就在东湖村,不过在齐煜父母过世后,他家和齐煜家里就是很少来往了。 这事儿,村里的明眼人都知道,他二伯这是怕这仨拖油瓶姐弟需要接济,分走他家粮食吃。 这才有了齐慕晴长姐如母,勉力照顾两个弟弟的事情。 而自家这个嫁到隔壁南泊村的大姑,反倒是最疼爱他们姐弟三人的了,小时候就不时地给他们送来些柴米油盐,哪怕现在日子困难了,也不忘偶尔给他们家送点粮食。 “哎哟,你们村也掛著人吶!” 一名面容和善、脸颊瘦到微微凹陷的中年妇人,缓缓拍著胸脯,语气有些后怕道:“我刚刚在村外,一时没敢进来,幸亏你们没牵扯上姓周的那群青皮!” 听这话。 大姑齐秀兰的村里,应当也是发生了同样的吊人事件。 不过,那周通本就是她们村子的人,定然是先聚集了本村的青皮,这倒也是能预想到的情景了。 “大姑来了,快进屋!” 齐慕晴闻声也是忍不住探出身子来,十分欣喜地紧忙拉著齐秀兰进屋暖和暖和。 “阿晴,阿煜……” 齐秀兰裹了裹满是补丁的旧棉袄子,满脸笑顏地走进了屋子,很是熟络地坐在了板凳上。 “姑奶奶!” 这时候灿灿也揉著睡眼醒了过来,这小傢伙听到姑奶奶来了,也是一股脑兴奋翻下床,一头撞进了齐秀兰的怀里。 “哎呦,小灿灿,让大姑抱抱呢~” 当齐秀兰高兴地举起灿灿后,却是立刻满脸愁容地放了下来:“你这小傢伙浮肿好像又重了啊……” 她见到这么大点的小孩子,打小就得过吃不饱的苦日子,又是忍不住一阵鼻子发酸。 但她不知道的是。 灿灿吃了半碗黄豆和几顿饱饭,已经是消了些肿的,不然比她上次来的时候,可还要『胖』上半圈的。 儘管见效不可能那么快,但小傢伙的精神头,却是因为这几顿难得的好饭,而变得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姑奶奶,灿灿没事,最近吃得饱饱的,睡醒感觉都有力气了呢……” 灿灿小嘴一嘟辩解道。 “你呀!” 齐秀兰笑著擦了擦眼角,她自然不会去琢磨一个小孩子的话,只当是这小傢伙安慰自己呢。 隨后,她一边从旧棉袄子里抽出两个用心裹著的长布袋子,一边转头对著齐煜和齐慕晴关切说道: “我寻思土匪提前纳粮了,你们怕是没饭吃了,这两日就去山上挖了些野菜,还带了一斤高粱面,四斤麦糠……” 见状。 齐煜和齐慕晴相视一眼。 都是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一丝感动和担忧的神色。 齐煜二人的姑父,会些砖瓦匠和木工的嫻熟手艺,如今冬閒正是村民修缮破漏房屋以抵御严寒的时节,他家的日子確实是能宽裕一点。 但也绝对没有富余到,能隨意送出五斤粮食的地步。 更何况,里面还有高粱面。 在各村村民连麦糠都快吃不上的时候,这一斤高粱面绝对可以说是稀罕物了,拿出去换,不比那四斤麦糠价低。 就算是捨得吃,谁不藏起来给自己孩子偷偷吃? “大姑……” 齐慕晴面色迟疑,想要说些什么。 却被齐秀兰摆了摆手,给把话挡了回去:“你们姐弟不容易,小周那边又迟迟没个信儿……” 齐秀兰本来脱口而出,提起了到今日还没回来的侄女婿,但看到齐慕晴眼神一暗,她便是没有继续往下说,立刻改口道: “哎,这高粱面是拿给灿灿吃的,你俩就不要推辞了。” 而见到大姐一闪而过的伤感表情。 齐煜也是立马张口转移话锋,笑道:“这高粱面,我家得有大半年没尝过了,还得是大姑心疼我们一家子……” “对了,我姑父和阿良最近怎么样了?” 他倒也没有纠结在这些粮食上,毕竟自己手头可是还有著好几斤杂粮的,甚至有比高粱还好上不少的玉米。 只盘算著等大姑走的时候,给她带回去一些。 却不曾想。 齐秀兰闻言面露一丝愁容,无奈嘆息道: “阿良还跟往常一样,就是你那个姑父啊,勤快是勤快,但干活总是毛愣愣的,四十多岁的人了,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 “这不,刚乾了几个活,人就从屋顶踩空摔下来了!” 第11章 大姑 “啊?” 齐慕晴当即惊疑一声,急忙道:“姑父人怎么样了?伤得严重吗?!” “嗐,人没啥大事,正在家里躺著呢,就是把一条腿摔折了,肿得跟发麵饃饃似的。” 齐秀兰苦笑一声,道:“郎中说,得养整个冬天,都不能出去干活了。” 听完大姑的话。 齐煜也是面色一顿,皱眉思索起来。 姑父腿受伤了,大姑还带给他们这么些粮食,那边又没分家过日子,回去怕是要跟她公公婆婆闹得不愉快…… 况且,他家这个姑父,对自己姐弟几人也不错,要是其死活不肯的话,大姑也不可能一次次將粮食带出来。 “哎,冬日好结霜,得嘱咐姑父以后小心点了。” 齐慕晴嘆气道。 “是啊,我在家说他好几天了,阿良也偷偷掉过眼泪,你姑父这下应当是彻底长记性了!” 齐秀兰也是心疼地嘆息说道。 “你俩先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齐煜打了个招呼,转身拿著盛麦糠和高粱面的布袋子,留下二人聊家常,迈步去了灶台处。 他先是將大姑带来的粮食,倒出来收好。 然后。 往空布袋子里放了一斤黄豆。 又將还剩下大半拉的田鼠肉,一起埋在了里面。 他这才提著布袋子,走了回来。 “倒好了?” 齐秀兰见齐煜將布袋子放在桌上,她隨即起身转头道:“那不多聊了,我先回去了,阿良他们还等著……” 那装著东西的布袋上,还盖著另一个空布袋,齐秀兰刚才正聊著天,一时间也没看清。 此时,她一提起来,才发现重量不对! “嗯?!” “阿煜,我说了都拿出来就行,你姑父那边我去说……” 齐秀兰无奈放下袋子,似乎有些不乐意了,她挽起布袋口,打算自己给这姐弟一家倒出来。 可一打开。 金灿灿的黄豆粒,就当场照得她有些呆愣住了。 “这是……黄豆?!” 齐秀兰忍不住惊讶出声,但她终究是年纪摆在这里,后两个字的声音立刻压的很低,也就屋里的几人能听见。 这东西稀罕得很,她可不敢让四邻听到! “你们从哪儿弄来的?” 可饶是她心里再稳重,在这灾年里看到这么珍稀的粮食,也难免一时间有些不敢置信。 尤其,这还是齐煜姐弟俩的家里。 他们的情况自己最清楚不过了,別说是黄豆了,就是高粱面,屋里之前怕也是没有的。 就连她自己家,平日里最高也不过是麦糠里加点高粱面了! “大姑,这是我发现了个田鼠洞,给掏出来的,你看看里面还有田鼠肉呢……” 齐煜笑著朝大姑努了努下巴道。 “肉?!” 齐秀兰不禁立刻伸手进去抓了几把。 果然看到五六块肉在里面藏著,她神情登时一惊,紧忙拿出来仔细瞧了又瞧! “还真是,这得有半斤肉了吧?!” 隨即,她不由得嘖嘖称奇起来,自家的那一大家子人,这一整年也是半点肉腥都没尝到过了。 別说他们家里了,就是南泊村里的许多富户,也是不知多久没有开荤了! 村子各家里养的猪羊鸡鸭,早就被土匪劫掠上山了,这年景哪里还能轮到村户们吃上肉?! “嘿,我大侄儿运道真不错啊!” 齐秀兰闻言笑了笑,这在乡下很常见,之前她自己也掏过,只是隨著灾年越来越严重,田鼠洞都不好找了,就算发现了也基本都是被掏空了的。 但隨即。 她还是摇了摇头,认真拒绝道:“既然有这好运气,就留著给你们和灿灿吃吧,我们那边几家一起开火,有的吃。” “大姑,你就拿著吧,我们那里还有,灿灿昨天还吃了半碗黄豆呢!” 齐慕晴也是笑著劝道。 她对於弟弟给大姑东西的事情,是举双手赞成的。 “是呢,姑奶奶,可好吃了!” 灿灿也適时地举著小胳膊,轻轻摇晃著齐秀兰的胳膊,想起了煮黄豆的咸香味道,大眼睛笑成了月牙。 “这不行……” 齐秀兰这才后知后觉,原来灿灿之前说的是真的,但她还是使劲摆了摆手道。 “这黄豆能消肿,肉食也对养伤好,这不光是给你的,还是给姑父的,让他早点养好身体,不是也能多赚点嘛!” 齐煜將布口袋扎死,硬塞到了大姑的手里,半开玩笑道:“咱抓紧分赃吃了,別到时候被人发现了!” “这……” 齐秀兰犹豫了起来。 自己这个大侄子的话,是有道理的。 只是她上次来还忧愁他什么时候能独立呢。 现在再看看。 齐煜这孩子办事,倒是跟以前大不一样了。 还会拿巧话堵住自己了,这是要长大成人了啊……长大好,长大好啊! 齐秀兰心里这般欣慰地想著,不知道记起来了什么,她鼻子又是忍不住一酸,捧著装有布袋子,终於是点了点头,道: “好,好!” “大姑收著,这就收著!” 说著,齐秀兰笑著抹了把鼻子,將布袋重新裹进旧棉袄子里,她不禁感到心里一阵暖暖的。 见状。 齐煜姐弟二人相视一笑。 大姑这些年的帮助,他们都是牢牢刻在心底,不敢忘却。 此时,能够为大姑家做些事情,他们俩也是感到无比开心,比自己吃进肚子里时还要高兴。 “大姑,我一会可能上村西山头去看看,你等我下山,说不定能打到什么好东西……” 他想留大姑在家里吃午饭,打算等自己把那两只野雉抓回来,再分给她一只。 “不了不了,我还得回去给一大家子做饭呢,这年景西山上能吃的,早都被薅走了,也就剩下点野菜树皮……你也儘量別浪费力气了!” 齐秀兰听到这话,当即使劲摇了摇头,同时劝诫了大侄子一句,但她立马又想起齐煜今日的表现,也就没有再多劝什么。 “大姑路上小心些。”齐慕晴笑道。 “姑奶奶再见!”灿灿挥舞著小手不舍送別。 “行,那大姑你慢点走。” 齐煜有心让大姑等等,但也不强求,对方此时要走,他总不能直接说过会一定能打到野雉。 这可就不好解释了。 不过不要紧,反正日子还长,下次再说! “好,你俩回去吧,灿灿听话哦!” 齐秀兰笑著走出门去,朝著家里两大一小挥了挥手,便是徒步朝著南泊村缓慢行去了。 …… 第12章 匿窝 晌午。 齐慕晴听弟弟的话。 把大姑带来的高粱面和家里的玉米粒放一起煮半碗,再跟半碗麦糠混在一起。 这么一来,既能吃饱,又能吃好,还不怕有人意外撞见后,会一眼发现端倪。 “好吃么,灿灿?” 齐慕晴看著小女儿一句话不说,使劲往小嘴扒饭,不由得摸著她的脑袋笑道。 “嗯嗯,比之前好吃!” 灿灿乾饭间隙抽空回了她娘一句,便又忙不迭地喝起来面前那碗混粮稠粥。 “下午別忘了把今日份的黄豆吃了。” 齐煜也笑了笑。 他自然知道小傢伙说的以前,是指的几日前喇嗓子的稀糠粥,对比之下,確实可以说是云泥之別了。 只是。 这几斤杂粮。 除开给大姑的和灿灿每日要吃的几斤黄豆,还有他们当早饭吃的一斤多熟板栗,剩下的玉米粒確实是不多了。 一家人这般掺著吃。 也是撑不到下一旬纳粮,就要吃回麦糠去了。 『得抓紧去將那两只野雉弄到手了!』 齐煜心底这般想著,很快便是吃完了自己的那一碗,他利落起身就要去村北树林。 “真要去呀?” 见状,齐慕晴抬头关心问了一句。 “嗯,去看看,不行就回来。” 齐煜也没把话说死,只是表现得像是想再出去碰碰运气。 “那你小心点!” 齐慕晴倒也没拦著,自家现在能吃上饱饭了,哪怕出去白溜达一趟,会浪费点粮食和力气,也不算什么。 “嗯。” 齐煜应了一声,带著一个布袋推门出发了。 …… 村北。 齐煜走了三里地。 不多时便来到了那一片胡树林里。 “那棵最高的大树枝椏上……” 他自顾自念叨著卦象的信息,缓缓迈步走著,仔细分辨著树林里那些高耸的树。 好在。 此时是冬日。 那些树的枝叶早已脱落,一根根光禿禿的枝椏,倒也更为方便寻找目標了。 “在那!” 齐煜很快高兴地发现了一棵粗壮大树上,有一处用树枝木棍搭建的窝,他当即来到树下,抬头仰望起这棵足有数丈高的老树。 “看来得爬上去了。” 他左右瞧了瞧,发现没人出现在这里后,这才双手环抱住老树,脚掌用力蹬在树干上。 这要是之前。 以他消瘦的身子,还真不一定能爬上去。 不过现在,他吸收了陶片的力量后,又刚刚吃了顿饱饭,爬个树根本不在话下了。 没过多久。 齐煜便是踩在一根粗枝上,顺利爬到了老树的树腰处。 “咦,不是这里?” 但当他轻轻抬头往窝里看的时候,却是除了几根发白的旧羽毛,什么都没有发现。 齐煜微微一怔。 他第一反应是,这棵老树並非树林里最高的。 隨即,他没有著急下树,而是借著身在高处立刻环视一圈。 但没等他多看几眼,便是听到了这棵老树的树顶上,传来了一声『咕咕咕』的细微响声。 “不对……” 齐煜闻声立刻抬头去看。 却见树顶的枝椏处,还隱藏著一个不易被发觉的、用枯枝枯叶顺势搭建在分叉处的隱匿树窝! “还是个阴阳窝,怪不得没被发现!” 齐煜当即嘴角微扬,他暗道这野雉倒是蛮有生存智慧的。 居然没用现成的窝,而且又在这窝的高处上,搭建了一个更为隱蔽的新窝。 隨即他手脚並用继续朝著树顶爬去。 很快。 半空上,他便面对著雉窝缓缓探出头,瞧见了两只惊慌的肥美野雉! 那只雌雉见到窝边出现一张人脸,当即嚇得身子缩起来,一头囊进了窝里,却留著身子在外面瑟瑟发抖。 而那只雄雉也被嚇得直起了身子,用力抖动著翅膀,发出『咕咕嘎』的叫声,试图逼退近在咫尺的危险。 这种禽类,当地又叫做吐綬鸟。 雌性通体羽毛顏色暗淡发灰,便於在留巢孵卵时隱藏自身。 雄性则都是羽毛艷丽,甚至在对雌性发起交配邀请的时候,其喉部下方会隨著头部的抖动,而吐出鲜艷的綬带。 “咕!” 齐煜没有耽搁。 他一把抓住雄雉的脖子,想要直接塞进了芥子空间里,却发现活物似乎不能放进去。 於是,他咔嚓一扭,便是將这只雄雉无痛带走,这次终於是顺利放入芥子空间里了。 隨后,他又高兴地將自顾自埋头的雌雉,也如法炮製,收入囊中。 这大灾年的。 人都饿疯了,任谁遇到这么两只野雉,都会欣喜若狂的。 而他也早在路上便想好了,这两只野雉不能留著家养,得直接宰了吃肉。 一是,自家没有那么多粮食餵养。 二是,以现在东湖村村民的飢饿状况,可不適合公然养殖这种稀罕禽类,让村里人看到的当天晚上,怕是就要有人来偷鸡了! “一、二……六个野鸡蛋!” 隨后,齐煜继续欣喜地望向窝里,將枯叶枝椏上的野鸡蛋,小心翼翼地一起收到芥子空间里。 有了这些野雉和鸡蛋,足够慢慢给三人补回来因长期飢饿而亏空的身体了! 片刻。 齐煜小心爬下了老树。 他想了想。 伸手取出来昨日放进芥子空间的酸枣枝嫩叶,跟口袋里提前放好的另一片嫩叶做了对比。 细看之下。 发现前者依旧明亮鲜嫩,与之前没有丝毫变化,而后者脱离了酸枣枝已经有点蔫了。 “我的推测看来多半没错,芥子空间里,不能放活物,但里面的时间流速几乎是静止的。” 隨后,他仅將那只雌雉和六个野鸡蛋取了出来,一起放入到隨身带来的布袋里。 齐煜这么做。 一是打算再详细核验一下刚才的推测,二也是自家暂时吃不了这么多,想將那只雄雉留做储备粮,或是找机会去换些粮食,还有灵性陶片之类的宝物。 毕竟在这个危险的世道里。 普通百姓的困境,可不只有缺衣少粮这一点,还有土匪青皮这些外部带来的生命威胁! 做好这一切。 齐煜朝著村中稳步走去。 …… 当日。 南泊村。 齐秀兰走了许久。 终於是在晌午前回到了家中。 一进门。 齐秀兰就感受到了院子里不和谐的气氛。 她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抬头去看自家老公婆,还有其他几个探出脑袋来撇嘴看戏的妯娌。 “齐秀兰,你还知道回来?!” 第13章 拌嘴 齐秀兰结婚不算晚。 可她肚子里的第一胎没保住,家里人都以为她不能再生了,她还因为这事被婆婆明里暗里地嘟囔了不知道多少遍。 就连她自己都以为这辈子生不出娃娃了,甚至心灰意冷地想跟丈夫李宝堂和离。 但李宝堂却是不离不弃地安慰她,让她好生休养了大几年身子,而后竟是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怀上了。 而且,顺利生產后,还是个带把的男娃! 也就是如今刚满十岁的阿良。 这可把齐秀兰的公公婆婆乐坏了,老二李宝山和老三李宝田家里生的都是女娃,阿良就是他们老李家唯一的大孙子。 这个时代的人,都很看重血脉传承。 老两口自然把阿良捧在手心里,能把自己饿浮肿了,也不肯亏著这大孙子,顺带著连李宝堂和齐秀兰也得到了很多纵容和偏心。 这才有了齐秀兰老是带粮食接济齐家姐弟俩的事情。 可是。 今日这一次。 李宝堂却是难得真动怒了。 “……” 齐秀兰瘪了瘪嘴,没有去搭理自己丈夫,转而顺手把自家屋门关上。 “关什么门?!” “让老二老三家的,都听听你干的好事!” 李宝堂瘸著一条腿,坐在自己屋里的破旧板凳上,气呼呼地指著门外喊道。 “吱嘎~” 齐秀兰低著头,没听他的,把门自顾自带上了。 李宝堂见状更气了。 他大声喊著,让外面的自家人都能清楚听得见:“家里就那么一两斤高粱面,还是我摔断腿人家赔送的,你怎么就又偷拿去东湖村了呢?!” “你齐家的侄子侄女要吃饭,我老李家的孩子难道就是没人疼的?” 李宝堂越说越激动,差点就站了起来,还好突然想起来自己一条腿还肿著。 “骂完了?” 齐秀兰直视著他道。 “……” 闻言,李保堂气势一滯,不情愿地偏过头去,老大个汉子当场生起了闷气。 “我知道,这么做惹人嫌,甚至有点不要脸皮了……” 齐秀兰这突兀的一句话,却又引得李保堂顿时抬起头皱眉望著她,眼神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这要是我弟还在,我怎么也不会这般帮扶,可……他们夫妻俩不是命苦,早早就走了吗?” “你知道么,阿煜才刚十五岁,就得撑起那一大家子人了,他小时候和咱家阿良一样不爱说话,这次我过去,他却跟变了个人似的……” “那仨孩子,当时那么小就被孤零零丟在村子里,没人管没人疼,你让我这当姑姑的怎么忍心啊!” “我没了爹……没了娘……没了弟弟……难道还不准我有个娘家的掛念了?” 齐秀兰红著眼睛,越说越哽咽,她委屈的泪水在眼眶打转,可就是倔强地不肯流下来。 李保堂听到这些话,態度彻底软了下来,忍不住嘆气道:“哎,帮是得帮,这么多年我也没拦著你……” “可你不能老是不声不响地拿家里的粮食去硬帮,咱可是还没分家呢,不说爹娘,二弟和三弟他们俩的媳妇怎么看?” “我现在这个熊样,哪有脸在家吃白饭啊!” 而听到自己汉子难得袒露了心思,齐秀兰也是抹了把眼睛,心底知道他还是护著自己的。 適才的喝骂声,多半也是骂给別人听的。 她缓和了一会情绪,这才深深吸一口气,从旧棉袄子里抽出那个布袋子,递到了李保堂的面前,道: “喏,你打开布袋子看看,阿煜和阿晴知道他们姑父腿摔断了,非要给你带点黄豆和肉补补!” 李保堂闻言一愣。 他眨巴眨巴眼睛,便是伸手打开布袋子,却是真看到了一斤黄豆和半斤田鼠肉。 这下,李保堂不由得深深沉默下来。 半晌。 他才重重嘆了口气道:“这样,等后面有什么好活计,正好我腿一时半会好不利索,我等带上阿煜当个小工,给我打打下手。” “也好有理由分点钱给他,多少能比原来日子好过些……” 齐秀兰一听,眼皮斜著往上抬了抬,问道:“真的?” “真,我还能骗你不成?!” 李保堂无奈道。 “噗呲!” 齐秀兰当即破涕为笑,一把將自己汉子的脑袋搂进怀里,举止亲昵地使劲蹭了蹭。 “行了行了……” 李保堂脸上更加无奈,轻轻推开媳妇並严肃嘱咐道:“今日送高粱面这事你做得不太好看。” “你把这些黄豆全都给娘送去,今天做给大家吃了,肉的话……爹娘那边、老二家、老三家各分一块尝尝荤腥,剩下的就你和儿子吃了吧!” “我不用!” “你等和儿子吃了吧。” 齐秀兰皱了皱眉,却终是没有反驳,她只是摇了摇头,拒绝了最后那个提议。 隨即。 她推门出去。 灶台那里很快就传来惊喜的喧譁声响。 又过了一阵子,待饭做好了,一大家子人围绕著大桌吃饭,眼神都是期待万分地死死勾在锅里的肉块上。 好似都要生了根! 最终。 老两口做出了相对合理的分配。 一斤黄豆都给老大李保堂留著养伤,半斤肉倒是都煮了,两块大的给了李保堂一家子,四块小的分给了老二老三家。 老两口一块没要,只是跟著喝了口锅底的肉汤,倒也是露出颇为享受的神情。 婆婆嘴里不停地说著。 几人吃完的骨头里,也全是油水,一定要留著放大锅里再煮几顿,一家人多尝几天的荤腥味! 李保堂腿脚不便。 分完饭后,是齐秀兰端回屋里吃的。 “来,阿良。” 李保堂先是將一块香气扑鼻的肉,放在了儿子的碗里,笑著让他吃掉。 “好香啊……” 阿良忍不住使劲嗅了嗅,立马吸了好几下口水,才没有流下来,却是懂事地摇头道: “阿爹,我吃粥就吃饱了,阿爹吃吧,让腿上的伤快快长好!” “呵,你小子,还挺懂事……这样,为了表扬你,咱家三口一起吃肉!” 李保堂宽慰地笑了笑,將那块肉一分为二,给齐秀兰也分了半块,不容拒绝地对二人说道。 “好耶!” 阿良终究才十岁,当即再也忍耐不住,將半块肉放在嘴边,转圈反覆吸了吸,这才开始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齐秀兰闻言也是笑了笑,咬了一小口尝尝味道,又趁人不注意把半块肉放到了自己丈夫的碗里。 李保堂笑著摇了摇头,也没继续推脱。 一家人都为这难得的一顿肉,而发自內心地幸福笑著。 像是在这风雨飘摇的艰难日子里,加了一把柴,让人又燃起些许希望之火,也多了几分活下去的动力! …… 第14章 祸殃 天色已经快黑了。 齐煜也是从山上回到了家中。 村里炊烟裊裊,街上没几个人,无论是吃两顿还是捱一顿的,晚上都得回家去开火了。 齐煜踏著最后一缕夕阳,走进屋子里。 “回来了啊!” 大姐齐慕晴已经做好了晚饭,就坐等著他回来,好掀锅开饭了。 “姐,看这是什么!” 齐煜笑嘻嘻地举著布袋子,轻轻放在了大姐的面前,打算让她亲手打开看看。 “什么东西?” “神神秘秘的……” 齐慕晴当即好奇地笑著走过来,將布袋子缓缓打开,往里面看了过去。 “我的天,真让你打到野味了?!” 她当即捂著嘴,小声惊呼起来,里面装的可是一只野雉和好几个鸡蛋! “你怎么做到的?” 齐慕晴紧忙將布袋子口合上,別说吃了,自己都多久没见过鸡蛋了? 硬要说吃,怕是要追溯到当初生灿灿的时候,她才吃过几个鸡蛋补身子,在那之后,却是再也没有尝过鸡蛋的味道了。 近两年就更是连见都见不到了。 不止是她。 在这个粮食都快吃不上的年景,村里人哪个不是成年成年吃不著鸡蛋? 太平年间,这东西在村子里有时候比肉都精贵,肉偶尔还能通过打个山雀,猎个兔子,掏个田鼠,来尝一尝荤腥,但鸡蛋这好东西,村民都是留著攒一篮子,然后挑去县城卖的。 城里能卖出高价来。 因为那时候县城的官吏、富商和豪强家族,很多都是不屑于田鼠山雀之流的乡间下等肉食,反而是对鸡蛋这种东西更为青睞,或者说一视同仁。 “嘿,我还是有几分打猎天赋在身上的吧?” 齐煜嘿嘿一笑,他利落从袋子里拿出来三个野鸡蛋,对大姐说道:“下顿饭,咱们每人加一个煮鸡蛋!” “你还打算吃掉?!” 齐慕晴闻言顿时有些肉痛。 她掰著手指头开始算起来,这袋子东西要是拿到村正家里去,得换多少麦糠回来啊! 不。 她觉得村正家里怕是也捨不得吃鸡蛋…… 还一次性煮三个! “姐,咱家不吃,留著下回给土匪尝尝鲜儿啊?” 齐煜自然理解大姐的勤俭心思,但见她又开始满心纠结吃不吃的问题,当即不由得半开玩笑道。 “也是……” 齐慕晴闻言点了点头,自从上次土匪杀人破家,她就有点后怕了,也是有些不敢多留好东西在家放著的。 而赵村正的事情,也让她心有余悸,不愿轻易去他家换粮了。 “那这鸡……” 她提著布袋迈步朝著灶台走去,同时顺口询问起来。 毕竟,这整只鸡才是布袋子里的大头,可比几个鸡蛋抗吃多了! 上次,一家人也不过每人尝了一口田鼠肉,其余的都给大姑带回去了。 没想到。 这才当天晚上,就有更多的肉,摆在了她的面前! “这个,也明日再说吧!” 齐煜摆了摆手,今晚这顿饭已经做好了,就先不用考虑做鸡肉和鸡蛋的事情了。 “好。” 齐慕晴应声,开开心心地將布袋子收拾藏好了。 然后,今日晚饭的三碗浓粥,就被端了出来,一家人吃完饭就去休息了。 …… 翌日清晨。 齐煜伸了个懒腰,醒了过来。 这可以说是他最近睡得最安稳的一觉了。 他起身朝窗外看了看,无事发生,又转头朝著里屋瞧了瞧,大姐和灿灿还没睡醒。 一切都笼罩在晨间的安寧当中。 齐煜家早饭不开火。 毕竟,村里可还没有哪家能吃上三顿饭的,就连赵村正家里也从未见过早上开火的。 他自然也不会平白惹人注意。 只是在灶台边的柜子里,拿出几个熟板栗,隨口嚼著吃了,全当是早饭了。 而见里屋二人还没起。 齐煜神情閒逸地坐在板凳上,左右无事,索性抬手卜出了今日的一卦—— 【卦象·匪首抢婚——青牛山上的土匪大当家胡麻子,因第四任压寨夫人也不堪欺辱折磨,於夜里自戕暴毙,现已定好明日便差二当家钱金下山,搜寻附近村子里面容姣好的良家女子,掳掠到山上成婚冲喜】 “不妙……” 齐煜眉头当即皱了起来。 这一次,得到的卦象,不是什么粮食、猎物或灵性陶片,而是一次很有可能要危险临头的祸殃! 自己大姐是三村五里女子中有名的清秀面貌。 她虽常年身著打满补丁的旧襦裙,但依旧在村妇里清丽脱俗,甚至不输给村中年芳二八的妙龄少女们。 与自己姐夫可以说是郎才女貌了。 要不是之前土匪下山,齐煜都让大姐躲在屋里,不轻易露面,再加上姐夫的秀才之名,让別人多少有些忌惮,怕是早就遭了惦记了。 而眼下。 雍州秩序愈发崩溃,乡间村落更是几乎成了官府弃地,除了收税时候会有官差来,其余时间根本请不动县里的那些差爷们! 姐夫安稳归来的概率,也是越来越渺茫。 这一切,都在往不好的地方发展……实在是容不得齐煜不去多想啊! “阿煜,你醒了?” 此时,里屋的齐慕晴似乎被刚才的动静吵醒了,她开始窸窸窣窣地穿好衣裙,迈步走了出来。 “我怎么看你面色不好,发生什么了?” 齐慕晴刚出屋子,就看见弟弟齐煜眉头紧锁的神情,不由得关心发问道。 “哦,没事……” 齐煜一顿,他的表情倒是被自小相处的大姐,给轻易察觉出来了,不过这次他並没有直接搪塞过去,而是沉吟片刻后,语气严肃道: “就是突然梦到了那夜被土匪杀害的梁家嫂子……” 闻言。 齐慕晴也是大清早就心里『咯噔』一下 “是啊,多好的人呀,就这么无辜死掉了。” “不过,我最近还听说,那夜隔壁村子有女子被抓走了,掳掠到山上的土匪窝里,怕是生不如死……” 齐慕晴越说越担忧起了自身的处境,她脸上浮现一阵害怕,完全没意识到她是被弟弟的话,给引导到自己身上的。 “咱也得小心!” 齐煜微微頷首,点到为止,也没让大姐过於担忧此事。 隨后。 他沉思片刻。 逐渐在心中敲定了一个主意! …… 第15章 燉雉 上午。 齐煜抽空翻出了秀才姐夫的廉价墨宝。 他用砚台边沿比著,从书册上撕下一张无字书页,然后研墨提笔,竖著写下了铁画银鉤的几行字! 最后。 他將书页放在窗边晒乾。 做完这一切。 齐煜思索一阵,又来到大姐的身旁,语气极为认真道:“姐,今日里,咱把那只野雉燉了!” “燉了?” 齐慕晴明显被这话嚇了一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隨后她才面露焦急地道:“怎么就要吃鸡了?!” “我还在想下月能指著它过日子呢……” “这只野雉可是稀罕的很,足有五六斤呢,就算不直接拿去换粮,咱费点劲,拿到县城里头卖个百八十文钱,应该不成问题的!” 闻言。 齐煜点了点头。 他自然了解灾年肉食的价值,但是卦象的事不好跟大姐解释,只得依旧道:“我知道,不过拿著这东西去县城,路上怕是不安全……” 看到齐慕晴似乎也是皱眉担心起来,他搓了搓手,继续尝试说服对方道: “而且,我回来的时候,好像被人看到了,本以为看错了,可昨晚我听见窗户外有人蹲点,跟那道人影体型很相似……” “真的吗?” “糟了,这下可怎么办?!” 听到这句话,齐慕晴彻底坐不住了,她可是知道饥荒年景里,那些饿极了的村民会做出什么样的可怕事情。 “所以啊……” “咱不光要吃,还要两顿饭里吃完它!” 齐煜眼见效果达到,便不再多解释,只是摊手笑著说道。 “哎,这也太奢侈了!” 齐慕晴又是一阵心疼,但她想了想,也是明白弟弟说的是什么了,他们家抓紧把野雉吃掉,自然就没什么人惦记了。 “那……好吧……” 最后,她只好认同地点头道。 二人终於达成一致,就要將这只野雉给燉了! 这燉著吃。 胜在营养高。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是。 这样鸡肉的味道虽然不会那么香气四溢,但同时也不会被人发现自家今日远超他们的伙食水准。 免得节外生枝。 …… 午饭。 很快做好了。 家中依旧紧闭门窗。 两大一小坐在旧木桌前。 一整盆香喷喷的野菜燉鸡肉,就这么端到了三人的面前。 这在人均吃不饱的大灾年里,简直是东湖村村民们想都不敢想的奢侈饭菜! “来,你俩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齐慕晴眉眼高兴地掰下来两个鸡腿,给弟弟和女儿一人一个,自己则是混著野菜夹了一小块碎鸡肉,放在粥碗里准备吃起来。 “姐,你这是干啥啊?” 齐煜瞧著面前的鸡腿,还有大姐身前放著的桌上唯一一碗粥,他语气无奈道。 这次燉鸡,他本来就是主要给大姐吃的。 没想到对方还是这般节俭,不捨得吃多少,甚至顺带给自己煮了碗粥,儼然是打算多吃粥少吃肉了。 “这鸡汤粥可好喝了呢!” “不信你尝一口?” 齐慕晴笑了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她的观念里,还是有点接受不了这么奢侈的一顿饭。 只想著既然都燉了,那就正好给弟弟和女儿补补身子,自己也就不那么心疼了。 闻言。 齐煜也是点头一笑。 “行!” 他没有爭辩什么,起身就去灶台拿过来两个空碗。 直接將大姐碗里的粥,分成了三小碗,给自己和灿灿的前面分別放了一碗。 “谢谢小舅~” 灿灿则是完全没搞懂状况。 只觉得这一顿饭有鸡肉吃,还有粥喝,自己真是开心极了。 她大眼睛直勾勾盯著鲜嫩可口的鸡肉,口水早已泛滥成灾,只待小舅和娘说开饭,就要大快朵颐起来! “你这……” 齐慕晴见状也是无可奈何地望向自己弟弟,没想到对方居然真分走了大半碗粥。 “嘿,姐,你让我尝尝的哦!” 齐煜现在算是找到了劝诫大姐的法子了,他撕开自己碗里的那个香嫩鸡腿,放了一半到齐慕晴的碗里,轻笑道: “你也尝尝我的。” “哎,我吃著呢,你看碗里有一块,怎么还给我放肉……多了多了,碗盛不下啦!” 齐慕晴一阵急忙阻拦,她是真的捨不得吃,这好东西,以前就算是过年过节都未必能吃上。 但看到自己弟弟还是给她不停夹鸡肉,直到碗里放不下了,这才暂时收回了筷子,齐慕晴心里忍不住流过一丝暖流。 “你这小子,越大越不听话了,小时候我说啥是啥,现在都敢跟姐对著干了!” 她语气儘管还是带著一丝责怪意味,可难掩其中更多的感动,以至於声音都带著一抹哽咽。 “姐,咱可是带著任务来吃鸡的,你可不能逃避自己的那一份责任啊!” 齐煜笑了笑,隨即摸了摸灿灿的小脑袋,直接道:“开饭!” “开饭嘍~” 听到这句话,灿灿像是终於得到了什么指令,可以说是一马当先地开始狼吞虎咽起来了。 只见,她眼神一亮,低下头就朝著碗里的鸡腿啃了上去! 鸡腿外皮虽然不烫了,但咬开后,里面还是热气腾腾的,可这小傢伙丝毫不怕烫,小脸上下左右使劲摇摆著,也捨不得从嘴里吐出来。 几乎从出生就没吃过几次肉的灿灿,这下子可是撒开欢了,而她这个年纪也根本不懂其它的。 小舅给她夹碗里,就使劲吃。 夹得慢了,她就眼巴巴地乖乖盯著盆里的鸡肉望眼欲穿,不吵不闹,只是她那口水拉达著老长老长,而且极其富有弹性,能直接再吸回去…… 见到这一幕。 齐煜和齐慕晴都是一笑。 二人齐齐给小傢伙碗里又夹了几块肉,这才一起吃了起来。 而与女儿的大快朵颐不同,齐慕晴小口小口吃著碗里的鸡肉,仔细品著里面的咸香味道。 她一边吃,一边心疼地嘟囔著:“这一块鸡肉,得吃掉一斤麦糠了……这段鸡胗,得能换半斤高粱面吧……” 听到大姐这极具罪恶感的小声嘀咕。 齐煜差点憋不住笑出声,但他隨即心底又泛出几分愧疚来。 自家大姐这么多年来,一直为了这个家劳累著,却连一点好东西都捨不得吃,每次都想著留给自己和灿灿。 『等这次危机过去,我得想办法,抓紧让大姐和灿灿过上安稳的好日子!』 齐煜嘆息一声,暗自想著。 …… 第16章 守夜 这一顿午饭。 直到灿灿的小肚子溜圆起来。 齐慕晴也在弟弟不时的夹肉攻势下,吃下了不少鸡肉后,盆里的整只鸡已经被三人顺利消灭一半了。 齐煜放下筷子。 野菜的清苦与野雉肉的醇厚相互渗透,形成的独特鲜味,还留在他的唇齿之间。 这確实是难得的一顿美味佳肴! 然而。 没过太久。 等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吃过午饭,约莫一个时辰后,一个情理之中的事情发生了…… 一开始是灿灿。 她的肚子逐渐疼了起来。 在小傢伙蜷缩著身体,呼喊她娘过去后,齐慕晴本来以为是吃撑了,但给女儿揉了一会肚子,发现后者的肚子咕嚕咕嚕的,这才明白过来,带她去了茅房。 而后,等小傢伙轻鬆地回来后。 齐慕晴又皱著眉头,开始肚子难受起来,她隨即也是往茅房去了。 並且。 一个下午齐慕晴和女儿先后都跑了好几趟茅房。 次数一多。 齐慕晴都是搞得有点紧张了,要不是弟弟一点事情都没有,她都要怕是这野雉里有什么不乾净的东西了。 好在,齐煜告诉她们,这是平日里缺吃少喝,突然吃下了太多油水,导致肚子里不適应,才会发生这种情况。 这第一次必经之路过后,最近再吃荤腥就没事了。 齐慕晴这才放下心来,她也记起来,好像听村里老人说过类似的事情。 属於是幸福后的小代价了! 而齐煜之所以没有什么大事,他感觉应该与自己强化的身体素质有关係,承受力比大姐母女二人更强了一些。 不过。 等到晚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三人將剩余的鸡肉,全都一起吃掉后。 齐煜也是有点撑不住了,后半夜开始往茅房跑了几次,这才稍微舒服了一些。 期间。 他將鸡骨和鸡毛都收拾了起来。 只说晚上要是那人再来,他就把整只鸡的骨头和羽毛,都扔到窗外,那人看到自然就知道鸡没了,也就没理由继续蹲点守著了。 实则,他直接丟进了芥子空间里。 至於。 齐慕晴和灿灿的情况,就更不用说了。 二人几乎整宿都在来往茅房的路上,可以说是连半个时辰都没安稳停歇过。 外面晚上温度低,每次等她们回来后,都冻得直打哆嗦,在炕上暖上一会,才能缓过来。 好在齐煜一直陪著娘俩,不时下去给二人添加些柴火,免得她们真冻著了。 这一宿。 三人可以说是几乎一点没睡。 直到天亮前的一个时辰,齐慕晴二人这才渐渐消停了下来,十分疲惫地沉沉睡去了。 而黑暗里,齐煜则是眼神亮的嚇人,他始终没有闭眼休息,选择一直守护著母女二人。 …… 天亮。 大清晨。 齐煜便是早早翻身起床,孤身立在窗户前。 他的目光直直盯著外面,不肯放过任何的风吹草动。 直到某一刻,他忽然紧紧皱起眉头,继而转身快步去到大姐屋前。 因为,村头位置一道骑马的阴狠身影,正带著四五个凶恶汉子,目的明確地朝著他家的方向走来! “姐,又有土匪下山来了,我不喊你,你千万不要出门!” 齐煜將事情快速低声跟里面的齐慕晴说了,在听到对方慌乱的应答后,他这才回到窗户前冷静地坐下来。 『还真是他带来的!』 齐煜面色一沉,死死攥紧了拳头。 外面走在前头,点头哈腰领路的一人,正是东湖村青皮孙根生! 在看到孙根生这个傢伙后,齐煜便是想起了上次的事情,没想到才过了两天,前者竟就带著土匪头子直奔他家而来了! 『看来真被这青皮记恨上了!』 齐煜眼中闪烁著冷意,他深呼吸一口气,尽力调整了一下情绪,这才照常忙活起来家里的零碎活。 不多时。 一道痞里痞气的身影,便是毫不客气地踹开了他家的大门! “小煜起来了啊,恭喜恭喜,今日你家要喜事临门了啊!” 孙根生环视一圈,立马便是看到了干活的齐煜,他隨即装模作样地拱了拱手道。 只是,其人脸上皮笑肉不笑,似乎心里早就认定了齐煜家的结局。 “哦?” “是根生啊,是什么喜事?” 齐煜强压下心底怒火,他眼睛眨了眨,佯装不知地笑著询问道。 “喏,这位就是青牛山钱二当家的!” 孙根生自然不知道齐煜此刻的冷冽心思,他犹自回头介绍起了跟著一起来的钱金。 在提到钱金的时候,他语气里满是諂媚,好似只是给这位二当家跑腿办事,就是有著莫大的荣誉与权力了! “他此番带兄弟们下山,是为了给大当家的找个良家女子,带回到山上续弦……” 孙根生转回头来,望向齐煜,他脸上却是又换上了刚才的轻蔑神情,趾高气扬道: “我这一想,咱村子里的漂亮姑娘,你姐是数得著的啊!” “这不,立马就给带到你家来了,你可要记得我这天大的恩情……” 他话还没说完。 二当家钱金便是不耐烦地下马,一把推开囉哩囉嗦的孙根生,面色阴鬱地朝著屋里走去。 “人呢?” “抓紧带出来给爷看看成色!” 钱金裹了裹貂裘大衣,他眯缝著精明多疑的眼珠子,四下瞥了瞥,这才嘴角一瘪地不悦道。 “马上马上!” 孙根生倒也全然不觉得尷尬,他立马小跑两步,諂笑著跟在钱金后面入了屋。 他一扭头,语气又变得囂张跋扈道:“小煜,愣著干什么,快去啊?” “……” 齐煜默默瞧著孙根生这个小人得志的样子,心底一阵无语厌恶。 上次这傢伙可是抱头鼠窜,跑得那叫一个快,如今跟在土匪后面,倒是忽地就生出熊心豹子胆了。 將大姐送上山里的土匪窝,这哪里是什么喜事?分明是要害她清白性命! “钱二当家,你有所不知,我家大姐已有婚配……” 齐煜顿了顿,將眼底对孙根生的鄙夷藏起来,权当不知地朗声回应道。 “去去去,別在这里装腔作势,大当家要的就是你姐懂事后的那些个娇俏手段!” 孙根生向前一步,就要淫笑著进屋去抓人。 这话,引起其余几个土匪的哄然大笑,钱金也是嘴角勾起,一副看猴戏的玩味模样。 “站住!” 齐煜忽然猛地伸出手臂,生生拦住了想进屋的孙根生。 …… 第17章 隱计 此刻。 齐煜心中忍不住起了一抹杀意。 已经两次了。 若说上次,这孙根生还只算作是被裹挟的从犯,那这一次,这姓孙的却是铁板钉钉的主谋了! “你……你要干什么?!” 孙根生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他浑身打了个哆嗦,眼神里有一丝色厉內荏的惊慌,脚下不自觉后退了半步。 “嗯?!” 后面的二当家钱金不禁眉头一挑,颇为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点。 这两人若真碰上了,孙根生似乎还有点害怕这个少年,他当即多看了齐煜一眼。 但隨即,钱金嘴里就发出饱含威胁意味的冷哼:“哼!怎么?你还想起刺啊?!” 此言一出。 孙根生终於恢復了几分胆色,傲首挺胸地往前踏了半步。 而齐煜则是冷静下来。 他之前听人说,这青牛山上两个土匪当家的,都是正经入了门的[武人]! 一拳能打断碗口粗的树干! 自己身体虽然得到了强化温养,能对付寻常村里青皮,但想跟钱金分庭抗礼,恐怕还要差上一筹。 更遑论,在二当家钱金的背后,还有几条健壮恶汉,以及青牛山上的几十號凶悍土匪! 若是堂而皇之地与对方廝斗起来,无论胜负,无处可躲的自家三人,都要直面这群土匪歇斯底里的血腥报復! 到时候。 大姐和灿灿可就要跟著自己遭殃了。 齐煜鬆开了拳头,只要还有斡旋的余地,他就绝不会因为一时衝动,便让这种最坏的悽惨结果发生! “事出有因,二当家稍待,我去带我姐出来……” 想通这点,齐煜言语平静,將手中扫帚轻放在桌边,这才朝里屋走去。 只是,他似乎有意无意地將扫帚靠在了桌上一个敞开的信封旁边。 屋里一阵低语。 很快,齐煜便是不动声色地带著齐慕晴和灿灿走了出来。 但是只见,本来面貌清秀可人的齐慕晴,此刻她却是面黄肌瘦、浑身虚脱的悽惨模样,活像是害了什么大病! 钱金和孙根生一看,都是瞬间紧紧皱起了眉头。 “二当家的,你也看到了,我姐最近惹上了痢疾,怕是自身都难保了……” 齐煜佯装嘆息伤心,再加上他也是一夜未睡,倒是真有几分操心过度的样子。 “什么?” “害了痢疾?!” 钱金土匪窝里出身,自然不会这般轻易地相信了,但他上半身还是忍不住本能往后靠了靠,袖子捂住了口鼻。 毕竟,那可是能传染人的…… 若是得上了,在这穷乡僻壤之地简直就是绝症啊! “这不可能啊!” 孙根生当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狗,几乎要跳起来喊道:“我月初还见过她呢!” 他好不容易有个给二当家钱金牵线的机会,刚才在村口自己还信誓旦旦的,要是事办砸了,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哎,你也说是月初了,这都多少天没见过我姐了?” 齐煜丝毫不慌,他垂下头,无奈又伤感道:“自从上次纳旬粮,家里就没多少东西吃了,我姐为了让我和小外甥女能多吃口饭,这才乱吃山上不乾净的东西,导致害了痢疾……” “你看,我这小外甥女都被传染上了!” 他適时地拉出来躲在大姐身后的小外甥女,后者也是小脸蜡黄,加上本身还浮肿著,整个都透著一股生了急病的怏怏模样。 “快,灿灿,过去给这几位叔叔仔细看看……” “你……你別过来吭!” 孙根生见状似乎有些害怕了,他急忙往后退了几步,生怕自己也被沾染上。 而且,不光是他,那几个土匪也是一脸嫌弃,纷纷急促地往门外退了过去。 “等等,这桌上是什么……” 钱金也是十分厌恶地往后走了几步。 但隨后他却是忽然眉头一皱,往旁边一步,终是伸手飞快拿起桌上拆开了的信封。 因为,他刚才瞥见了上面的两个字——举人! 土匪寨子里不能一个识字的都没有,不然连个纳粮帐本和赎金书信都看不懂、写不了,而钱金作为二当家,除了武力,他还有当铺学徒时期攒下的那一点不多的墨水。 而就靠著这半瓶子墨水,像是各村的村正之流都是他在接触,每次纳粮也是他在带头查验记录。 “这是……我姐夫差人送来的书信。” “说是他高中了举人,不过京城有些同窗应酬,实在脱不开身,这才拖延了些时日!” 齐煜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气,对方终於发现了,不枉自己一番用心的布置和引导。 这信件,还是得钱金亲自发现,才好矇混过关! 最初,他先是將这封敞开的信,放在了一进门就能看到的地方,並且在写信时有意將『举人』、『高中』、『不日回乡』等字样,尽皆安排在信底位置,一起露出。 之后进里屋,又把扫帚放在信封边上,虽没成功吸引视线,但终於是在刚才所有人都后退的这一刻,被钱金自行发现了! 不然的话,他只能冒著流亡他乡的风险,试著全力拼死钱金几人了。 “读给我听!” 钱金眼珠一转,没有立刻相信。 让齐煜给他当面念了一遍,而他则按照自己认识不多的字,一一对照著,发现每个都对的上,这才后背一凉地放下了信纸。 若只是一个久居乡间的秀才,他也不会太忌惮,偷摸把秀才妻子抢了,再杀人灭口也就是了。 但是,一个远在他乡的举人,若是消息传出去让其知道妻子被抢了,可就糟了,他们找不到举人,可举人却能找到县衙请求调兵,来剿灭他们这群几十人的小股土匪! 钱金从来不轻信,可也全然不傻! 自己刚下山就直奔齐家来了,什么事情都还没说,这封信就在桌上了,而且还是自己发现的,不可能是提前准备好的。 他很快想通了。 那这中举的信,还有痢疾的事情,多半是真的。 而就算有假的可能性,事关整个寨子的安危,也没有必要在一个枯瘦生病的女人身上,赌这么大的风险! 念及於此。 钱金眯起眼睛,语气不善地质问起了一脸懵逼的孙根生: “这小子,怎么没提前告诉我这是周举人的家?!” 第18章 藏钱 “不不不,他那个姐夫两次赶考都没中,而且已经半月未归了,我本以为多半是死在了……” 孙根生急忙摆手辩解起来。 “啪!” 一道响亮的巴掌声,在房屋里响了起来! 钱金怒火中烧道:“你他娘的,还多半?没搞清楚就敢让我到这来?!” “……” 齐煜默默看著,上次他的那一巴掌,没有落到孙根生的脸上,这回倒是没让后者留下遗憾了。 “哎呦!” 孙根生捂著被打肿的脸,心里咯噔一声。 他本想凭藉此事再上一层,到时候在村里,怕是连村正也没有自己说话好使了。 但眼下发生的一切。 却都在告诉他,他孙根生的白日梦,彻底被扇碎了! “我们走!” 钱金一挥袖子,便是直接带人离开了齐家。 可孙根生没有放弃,他紧忙追出门去喊道:“二当家的,我还知道別家的闺女……” 这话一喊,周遭几家原本看戏的村民,都是心中一惊,暗骂这孙根生真是畜牲! 一朝得势,恨不得把邻里乡亲一股脑全给祸害一遍! “滚!” 钱金正因为適才碰钉子而恼怒,再加上这里有痢疾,哪里还有閒心停留在东湖村,此刻又一巴掌扇了过去,直接將孙根生那边脸也一起打肿了。 武人的力气,可不寻常。 孙根生的脸立刻肿得跟猪头一样,说话都不利索了:“那……二趟家的慢凑啊!” 可都这样了。 这傢伙还諂笑著点头哈腰,恭送钱金等土匪离去呢。 这一点,倒是让周遭的村户,都是『佩服』起了其人如县里城墙般的厚脸皮! 『这个青皮不能留了……』 默默注目著这一切的齐煜,眼底隱藏的冰冷杀意再也遮盖不住,若不是他提前知晓土匪抢人的情报,后果將难以想像! 而今日遭遇的一切。 让齐煜心底想要习武的渴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 “人走了吗?” 齐慕晴心有余悸,捂著砰砰直跳的胸口,语气极为不安道。 “嗯,暂时没事了。” 齐煜抬头望著走出村口的土匪,听不出语气道。 “还好昨日为了避免人惦记,吃多了鸡肉拉肚大半夜……” 齐慕晴低头揉了揉灿灿的脑袋,小傢伙现在还有些嚇得身子发抖,幸亏齐煜进屋时特意嘱咐了一顿。 “还有你说以备不时之需的仿造书信!” 她长舒了一口气,经歷了今日的危机,只觉得自家这个弟弟,如今是越来越靠得住了。 “姐,你先带灿灿休息去吧。” 齐煜转身安慰了母女二人一阵,就让二人回屋休息了。 毕竟,昨晚跑肚折腾了一宿,需要好好养养精神。 隨后。 齐煜则是一直坐在窗前,警惕防备著这群傢伙去而復返。 同时,他卜出了今日的一卦—— 【卦象·私藏百钱——村南的大槐树下,在东南方位下挖手臂深浅,有赵村正偷偷埋下的钱罐子之一,里面藏著四百文铜钱】 『又是赵村正!』 『而且,这还只是其中一个藏钱地点,看来这老东西从乡亲们身上捞了不少好处啊!』 齐煜摩挲著下巴,他思绪纷飞,瞬间想到了一个好点子,不由得嘴角上扬了起来。 『本来还想著过几日再去,这下正好可以今晚就行动了!』 他眼睛微眯,手指不时敲打在桌面上,很快在心中制定好了一个计划。 …… 当日的两顿饭。 由於几人刚遭罪一宿,都没什么太大食慾。 齐煜就让大姐给每人煮了半碗纯玉米的碴子粥,也算是温和地养了下肠胃。 本来还想煮几个鸡蛋。 但遭到了大姐的反对,说拿回来的那几斤杂粮快要见底了,整只鸡也是一口气吃完了,家里就剩下这几个野鸡蛋了…… 齐慕晴倒是也知晓弟弟的想法,她没再说拿去县城卖的事情了,只是有些捨不得地说得省著点。 闻言,齐煜倒也没坚持。 毕竟才刚吃了大油水,这两日倒也不差这一点了。 好在,这两顿碴子粥,把三人肚子里丝丝拉拉的阵痛,给彻底缓解掉了。 而到了晚上。 齐慕晴母女二人沉沉睡去。 一直没有闭目的齐煜,却是悄无声息地爬了起来,漠然推开门而去。 …… 村南的大槐树下。 齐煜动作轻缓地在正確方位挖了足足一刻钟。 这才让他终於碰到了那个钱罐子,伸手將其提出来,稍稍打开一看,確认里面是满满的铜钱无疑! 齐煜眉头一挑,心情很是愉悦。 要不是这些数量的铜钱太过显眼,没有碎银方便,在家里也不好藏匿,赵村正恐怕也不会放在村子里! 而隨后,他甚至刻意没有好好去回填泥土,让人一眼就能瞧出来这里被新翻动过,便是直接扬长而去。 不多时。 一道蒙著面的人影,悄声出现在了孙根生的家里。 不过是片刻,里面便传来了惨叫声,同时还伴隨有罐子破裂的声响,这瞬间惊动了半夜刚出来撒尿的邻居父子俩。 二人立刻往外探头瞧去,却只隱约看到一道矫健的蒙面身影,利落翻窗而出,在黑暗里朝著村外方向奔去! “爹!有人……” 被惊嚇到的小虎,当即抬手指著外面惊呼起来,却立刻他爹赵老彪颤抖著捂住嘴巴,十分紧张地小声骂道: “嘘,你蠢啊,咱家什么也没看见!” “呜呜呜……” 半晌,等那道人影彻底融入到了黑暗里,赵老彪这才鬆了口气,强自镇定地鬆开了捂住儿子嘴巴的手掌。 “爹,我后面是想说,你尿我身上啦!” 小虎闻著自己身上的尿骚味,忍不住哭丧著脸道。 “嗐,没事,爹的尿是老童子尿,乾净著呢!” 赵老彪颇为尷尬地提起了裤子,给儿子擦了擦身上发黄的尿渍,又多嘱咐了几句,这才心情忐忑地带著后者回屋去了。 这在大灾年间敢杀人的主儿,他们可惹不起啊! …… 翌日。 孙根生被人打死在家中的事情。 便像是插了翅膀一样,被村妇们在天刚亮的小半个时辰內,就传遍了整个东湖村。 引得不少老爷们也纷纷赶到孙根生的家门口,忍不住交头接耳地高声议论起来。 “哎哎哎,这孙根生是因为跟土匪走的近,遭了报应吧?!” “可不咋地,净干些烂屁眼子的事儿,不招人恨才怪了呢!” “哼,他就该死,他昨日还想著打我的主意,我王玉芬贞洁守寡多少年了,哪能让他得逞,可真是个贱皮子!” 村民们眾说纷紜,直到一名面容不忍直视的中年村妇,炫耀似的张了口,眾人才齐刷刷轻咳一声,往旁边挪了挪。 …… 第19章 遭殃 “赵村正来了……” 等赵村正赶到孙根生家里后,他的脸立马就黑了下来。 因为他认出了地上的罐子碎片,正是自家的那个,並且还有零星的铜钱散落在屋內各处地方! 在加上过来时,路过村南大槐树下,看到那里被翻动过的泥土,他瞬间感受胸口一阵抽搐肉疼。 “这该死的孙根生!” 赵村正咬牙切齿地咒骂著地上惨死的孙根生,只觉得后者脑袋上砸的血坑,还是太少了。 他不由得想到昨日下山的土匪。 这孙根生莫不是发现了这处藏钱的地方,因为这钱金那里失了宠,就大著胆子跟某个土匪做了什么合伙交易,然后分赃不均? 但无论怎么想。 人都死了,赵村正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了! 而外面看热闹的眾村民,只瞧见赵村正从头到尾没跟人说话,看完现场就阴著脸离开了。 “哎,赵老彪,你两家离得近,晚上可看见什么了?” 有汉子见赵老彪家终於迟迟开了门,不由得好奇问道。 “没有,我一家人睡觉可死了!” 赵老彪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他儿子小虎还刻意死死捂住眼睛,显得紧张又侷促: “对,小虎什么也没看见!” 但在大人那里岂会看不出来,这显然是被严厉交代过了。 不过,也没人追问,毕竟晚上那么黑,他俩就算看到点什么,也完全看不清楚。 而这年头,死个把人,已经根本不算什么大事件了! …… 齐家。 昨夜齐煜绕了一段路,早就返回家中,像往常一样休息起来了。 当时,他动手杀掉了孙根生,再把钱罐子砸破,还有意『慌乱』遗落了一把铜钱,布置出分赃不均的假象。 再把孙根生家里值钱点的东西,都给拿走了。 “唔~” 此时,齐煜很是舒爽地伸了个懒腰,他现在的芥子空间里,正静静躺著四百多文铜钱! 可以算是小小的暴富了一把。 这笔钱足以买下四五只鸡,或是上百斤高粱面了! 这下子,至少自家下个月的粮食,是不用愁了,而孙根生的死,也是大快人心。 就算周遭村户知道那日孙根生带土匪来过自己家,但自己一家子此时都是病歪歪的样子,也根本没人会怀疑到他家这里。 而他也没有鬆懈,开始卜出今日的一卦—— 只是,却正好遇到了大姐起床,他隨意瞥了一眼卦象,便是不由得转头嘱咐起来: “对了大姐,你最近別出门了,有什么事情我来做吧,你就装作痢疾真发作,等我近日出去假装给你找郎中抓药。” 闻言。 齐慕晴点了点头。 她眼下愈发依赖起了自己的弟弟,现在家里凡事都要先问过他,才好做决定。 “好,都听你的……” 可还不等齐慕晴说完话。 屋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敲门声,再度把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齐煜也是瞬间皱眉起身。 这一天天的,实在是乱事频发,让人有些应对不暇,稍有不慎就会让一家人落入万劫不復! “是我,齐皓!” 但当外面的清朗声音,自报家门的时候,齐煜姐弟二人却是相视一眼,都立刻放鬆了下来。 来人,是老齐家的二子。 “吱嘎!” 大门被打开。 一道久经日晒的浅铜肤色身影,迈步走了进来。 这名骨肉匀称的青年,眼神中噙著浓浓担忧之色,他提著柴刀,儘管衣著破旧,但周身縈绕著一股锐意,大跨步匆匆走了进来。 “大姐,小弟,你俩没事,太好了!” 齐皓一进门,看到姐弟二人安然无恙,他长舒一口气,心中的巨石一下子就放了下来。 “哥,你咋来了?” 齐煜见到人后,也是开心地咧开嘴道。 “嗐,还不是昨夜里的事情!” 齐皓进门就颇为熟悉地找水喝,咕咚咕咚两口下去,他这才跟姐弟二人说道:“青牛山的土匪下午衝进我们村子,带走了村里最好看的一个黄花大闺女……” “本来这糟心的事情到这也就胡乱结束了,但晚上那姑娘就咬舌自尽了,土匪们半夜愤怒下山来,將那家人都给屠杀了!” “我听见他们说,今天白日里要再下山去其他村抓一个最漂亮的女人带回去!” “这不,我就抓紧连夜赶来你们村子了……” 齐煜姐弟二人闻言,都是一阵感动。 这才明白齐皓为何著急忙慌地赶过来,他所在的北河村,离得可是比大姑家还要远些。 齐煜低头去看。 只见,齐皓不知道夜里摔了多少跤,其裤子膝盖处满是污泥,方才在刚天亮时提刀赶到了自家门口。 “那群土匪確实来家里了,不过是昨日上午的事情了……” 齐慕晴听到这些话,便是依旧忐忑地將近日发生的事情,一股脑当家常全都告知了这个弟弟。 “嘿,你小子行啊!” 齐皓闻言大为震惊,他不敢置信地拍了拍齐煜的肩膀,继而毫不吝嗇地称讚道。 “我本来还担心你们过的不好,没想到,最近的日子比我家都要好上一节了!” 又是掏田鼠洞的杂粮,又是上山打到野雉的。 而且,还嚇退了土匪的二当家钱金,这实在是让齐皓这个当哥哥的,有些刮目相看的意思了! “嘿嘿,小事儿~” 齐煜打了个哈哈,但他隨即认真地询问道:“不过,你直接过来这边,嫂子那边怎么办……” “没事!” 齐皓颇为豪情地一摆手,朗声道:“家里有我岳父和连襟照看著,没事的……大姑家姑父的兄弟就更多了,她那里也不用咱操心!” 听到这话。 齐煜方才安心了些。 他瞧著满手都是老茧的齐皓,不由得一阵唏嘘,自己这个亲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却是早早给北河村一户铁匠当了上门女婿。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 当初齐皓的岳父多年打铁,家底相对殷实些,却是连生了三个女儿,他媳妇生最后的三女儿时,更是难產去世了。 老岳父却是没有再娶。 只是公开招三个上门女婿,好让女儿们都呆在自己身边。 当时说齐皓只要肯上门就给齐家一批钱粮,而且后续也会接济他们家,齐皓这才上门给人当的赘婿。 不然,以齐皓的心气,就算真稀罕现在的嫂子,也打死都也不会去的! …… 第20章 大哥 “舅,你也来了!” 灿灿这时候也揉著睡眼走出来了,见到来人也是一阵惊喜,小跑了过去。 “哎,灿灿!” 齐皓亲昵地揉了揉小傢伙的脑袋,笑道:“我咋感觉你又长高了呢!” “……” 而齐煜则是趁著这小段空档,望向自己面前,適才匆忙瞥了一眼的新卦象—— 【卦象·荒山群獾——村西荒山上,枯黄杂草最多的隱秘位置,存在一处小型獾穴,一窝五只獾子正在洞穴內沉沉冬眠著】 『獾子么?』 齐煜舔了舔嘴唇。 他一想到小时候曾享受般吃过的油滋滋美味,就忍不住想立刻去端了这窝獾子! 这冬日里的獾子,都是膘肥体胖的。 要是能这些獾子打到手,不止是他家能好好吃一阵子肉,他还打算给二哥带回去两只,正好嫂子还在坐月子,给她补一补身子。 再给大姑带一只獾子去,上次只给她家大半只田鼠,应该根本不够分的。 这次,可是都能供到姑父把腿伤养好了! 而且,那獾子身上的獾油,可是比自家现在使用的菜籽油,要香上不知道多少倍。 家里那点所剩不多的菜籽油,香气一点也不浓郁。 可哪怕这样,大姐也不捨得放太多,每次仅是倒了一点点,能尝出来点香味儿就行了。 但这就已经是寻常人家很少吃到的美味了。 还有。 这獾子油不止能吃,还对治疗烫伤、冻伤等有著卓越的功效,在乡间土方子里也是很出名的! 这也就导致獾子油常常能卖出远超食用油的高价格。 “哥,那你午饭在这里吃,我正好下午有事情找你一起干!” 齐煜想了想,朝大哥说道。 这獾子大都是少说有三个洞,跟狡兔三窟的习性类似,正需要人和他一起去堵上。 “啥事?!” 齐皓不由探过头来,好奇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闻言,齐煜乐呵呵卖了个关子道。 这话听的齐皓无奈一笑,打闹般轻锤了弟弟一拳:“哎哟,你小子……” 一旁,齐慕晴欣慰地看著几人玩闹,隨口问道:“阿煜,咱午饭吃啥呀?” “还是吃三混粥吧,另外煮四个鸡蛋,咱们正好吃了!” 齐煜起身去灶台柜子,拿出四个鸡蛋笑道:“剩下两个给嫂子拿回去补补身子的亏空。” “呦,你们还真吃鸡蛋啊!” 齐皓眉头一挑,当即也是迅速站起来,朝著灶台走过来,待看清了那六个野鸡蛋后,他忍不住本能地喉头耸动了一下。 自己多少年没吃过鸡蛋了? 上一次尝到鸡蛋的香味儿,怕还是自己入赘吴家的大喜之日吧…… 那时候,老岳父家底还是有些积攒的,不像现在,大灾年里都被土匪抢光、自家吃光了! “哎哎哎,別拿了,我不吃吭!” 可就算这样,齐皓在看到齐煜打算敲碎下锅后,还是紧忙抓住了他的手,急忙道: “你啊,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可当齐皓脱口而出后,又觉得以弟弟最近的表现,好像已经算是当家了,而且这些好东西还都是弟弟一个人弄回来! 他登时罕见地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好,那就不煮了。” “这些鸡蛋留下两个给大姐和灿灿,其余四个大哥给嫂子带回去!” 齐煜闻言点了点头,自己和大哥身子骨都还不错,確实没太必要吃,不如先给家里的妇孺补补。 反正,下午还能抓到獾子,这几个鸡蛋倒是显得成了添头了。 “你嫂子不用!” 齐皓斩钉截铁道。 “呵……” 齐煜笑了笑,没有继续说话硬劝,他打算等打到那一窝獾子后,大哥见自家好东西多了,自然就捨得带回去了。 “对了,这是我这次带来的铜钱,你们收下,等著交旬粮吧。” 齐皓那边见弟弟没再说话,心情微微低落了一下,方才乐呵呵地跟姐弟俩聊起了家常。 他倒是真的不想要。 这边姐弟俩还带著个小灿灿,向来是他带东西来这边,自己是万万不能从这里带东西回家去的。 他只是觉得弟弟也不知道再让让,有点感慨弟弟虽有不少长进,但终究还没成熟起来,不知人情世故,自己这边都是亲兄弟倒还好,跟邻居相处之间,也不知道会不会得罪人…… 但齐皓又想了想,弟弟这般年纪,还没成家,有些稚嫩也是正常的,待娶了媳妇自然就懂些事情了! “別,这钱你拿著吧,我们这里暂时不缺……” 齐慕晴见齐皓摆出来的十文铜钱,她不由得紧忙往后退过去。 自家现在因为齐煜的手段,日子好上了不少,怎么还能要齐皓每月接济的钱? 毕竟,老吴家靠打铁为生,在灾年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没事!” “老吴家都快被我一统了,没人敢说啥的!” 齐皓脚掌一踩板凳,牛气哄哄地指著自己鼻子道。 “嘿嘿,还是大哥牛哇!” 齐慕晴还想推脱,齐煜倒是直接嘿笑著收下了。 他儘管芥子空间有四百多文铜钱,可大哥的倔脾气自己是知道的,若是不收,其怕是能干出来现在掉头就跑回家的举动。 而自己现在有著诸多底气,正要逐步回馈给一直帮扶他们姐弟的自家人,那就得先让自家人都一步步慢慢接受自己的转变,才好合理进行。 “那是~” 齐皓见状傻呵呵笑道。 “你俩呀,小时候就爱闹……” 齐慕晴在旁只好无奈笑著,像是想起了三人年幼时的旧时光。 “……” 而齐皓显然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他瞧著大姐因从小劳作,而导致手指关节略粗,掌心也起了薄茧,不由一阵心疼。 自家大姐身穿著的那件靛青色粗布襦裙,还是多年前的那一件,已经洗得发白,袖口还打著整齐的补丁,腰间繫著的那条褪色红绳,算是她身上唯一鲜亮的饰物了。 齐皓不禁想起。 自己和小弟犯错时,大姐从不厉声斥责,她只是沉默地背过身去擦泪,再转身时已换上平静神色…… “大姐……” 齐皓要强的清朗嗓音,不自觉地难得带上了一丝哽咽。 见状,齐煜也是微微垂首不语。 “嗐,怎么还又矫情上呢?” 齐慕晴显然是最懂这俩弟弟的,她抬起脑袋,伸手摸了摸两个弟弟的脑袋,眼眶微微湿润,语气温情道: “娘说,咱们的名字里都有光,再难的日子也得亮堂堂地过!” 第21章 习武 今日的午饭。 因为齐皓的到来,加上齐煜说下午还有点事情,而略微提前了半个时辰。 老旧木桌上,很快就摆上了四碗浓粥和一小碟炒野菜。 往日里。 煮稀糠粥的时候。 齐慕晴大都是把野菜加在粥里的,看上去至少能浓稠一点,也容易下咽。 而现在的浓粥能吃到饱了,她就將大姑上次带来的野菜,多放了一勺菜籽油小炒一下了,这样一来,味道就更好了! 四人的小家,隨即开始閒聊用饭。 饭桌上。 齐煜率先跟大哥询问起来:“哥,你知道哪里有教授武艺的地方吗?” 这几天里。 土匪劫掠,青皮上门,昨日又有二当家下山抢亲,老实良善的百姓在这乱世里,简直是没有活路了! 齐煜这才骤然生出求学习武的强烈念头。 “怎么想起习武了……” 齐皓端著碗一愣,但他隨即便想到了昨日的事情,没有再问,只是低头思索了一阵道: “哎,武人確实是厉害,听人说好像是能练到铜皮铁骨、刀枪难伤的骇人境界……青牛山那个大土匪胡麻子,不就是因为习武有成,才能聚啸山林的吗?” “可这年头都吃不饱,乡里哪有人还愿意学武的,有的话,也都是在县城武馆里。” “而且习武的拜师费都是很高很高的,再加上习武需要大量吃食的消耗,远远不是咱这种家庭能承担的。” 闻言。 齐煜思索起来。 看来有机会自己还要去城里一趟。 只是路途遥远,他又只能步行过去,这一来一回就得浪费至少四个时辰,想要去县城好好学点东西,还得想办法找个过夜的地方。 而齐皓显然也想到了这些,他沉吟片刻道: “这年头土匪遍地,交通阻塞,县城里挤满了人,客栈之类的早就开不下去了,落脚处也是个麻烦事……” “不过,咱外公和舅姨就是县城的。” “只是当初娘死活要跟著爹来乡下成婚,外公一赌气,就跟咱娘断了来往……” 齐皓半开玩笑道:“若是实在不行,你就去外公家敲敲门,一见面就抱著他的大腿不鬆开,哭嚎著说他大外孙想要留在县城里!” 只是。 齐皓的眼底。 在说这些的时候,不知是想念爹娘了,还是想起没了联繫的外公舅姨,难免带上了一丝伤感。 齐慕晴也是低下头去,手上吃饭的动作都慢了几分。 “原来爹娘还是一对恩爱鸳鸯,怪不得比起別人家的兄弟姐妹,咱们几个这般亲!” 见状,齐煜有意打趣道。 他小时候,倒是听过一些外公那边的事情。 自己从小就没见过外公,但县城里的大姨和小姨,倒是偶尔会自己来或是差人带东西来村里。 因此见过几面。 不过,灾年之后,各地土匪横生,来往路上不安生,县城与乡村几乎都断了联络,双方近年也就极少联繫了。 只是。 齐煜还是第一次听到爹娘的这点旧事。 可能是大哥觉得他年纪到了,有些事情可以跟自己说了,还顺带將外公姨姨他们家的大概位置告诉了自己。 “那是啊!要么爹会给大姐起这个名字呢~” 闻言齐皓也是一脸坏笑,他指的是大姐名字齐慕晴三个字,『齐』自然是爹的姓,『慕』是倾慕的意思,『晴』便是娘的名字了。 闻言。 齐慕晴也是无奈一笑,佯装责备地举起筷子道:“呵,你俩小子,倒是敢编排起爹娘来了,討打!” “嘿嘿……” 两兄弟相视一笑,眼底都透著一丝默契的狡黠。 而齐煜心中也是多了一丝感慨,大姐的『慕』字是倾慕,亦是追寻,她小半生都在追逐娘的背影,从小拉扯照顾两个弟弟,继而成为他们眼中『晴』朗的光! 这一番打趣。 三人微微伤感的氛围,倒是被这股子温馨冲淡了。 一旁。 只顾得乾饭的灿灿,显然是听不懂的。 但她也是能模糊感受到,这股情真意切的美好气氛,人都说,在温情家庭里长大的孩子,不会缺少爱与勇气,小傢伙以后应该也会是个能感受到幸福的人。 “娘打俩舅舅嘍~” 小傢伙此时就在不知为何地晃悠著两条小腿,笑嘻嘻地瞧著三人的幸福打闹。 “嘿~” “小叛徒!” 齐煜和齐皓对视一眼,齐齐上手,咯吱小外甥女的痒痒肉,逗得小傢伙前仰后合,『咯咯咯』笑个不停。 一家人的午饭,满是温馨祥和。 …… 自家吃过饭。 村里不少人家这才开始做饭,只是炊烟好了许多,显然是又有很多村民家里都开始只吃一顿晚饭了。 “好了,饭吃完了,这下可以告诉我有什么事情了吧?” 齐皓摊了摊手,朝著弟弟戏謔笑道。 闻言,齐煜也是一笑,低头小声说道:“哥,我上次在村西山上打到野雉,顺带还发现了一处隱蔽地方,里面应该有大货!” “哦?” 齐皓笑了笑,他只以为是弟弟起了玩心,有点不以为意道:“不会又是一只田鼠吧?” 毕竟。 这年头,山上早没东西了。 剩下的飞禽走兽,也都跟成精了一样,根本抓不著,忙活了半天,大多也只会白白浪费半天力气,所以根本没什么人去了。 “不,是獾子!” 齐煜没有介意,只是依旧笑著对大哥说道。 “啥?!” 这下子,齐皓倒是真的惊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是小弟打到了野雉,一时间心思活络了,就想要上山再去碰碰运气。 但是,此时小弟说有獾子,他却是不得不重视起来了。 一窝獾子,少的有个三四只,多的六七只也有可能,这可是实打实的百八十斤肉啊! “你说的是真的?!” 由於这消息太诱人了,齐皓都有些不敢相信小弟说的话了,不由得再度震惊发问道。 “多半是了……” 齐煜也不好说太死了,毕竟还没到地方,大哥若是细问之下,自己也不太好形容,只是含糊说道: “你跟我去,一起看看就知道了。” “行,那带著家里的杴镐和布袋走吧!”齐皓爽快答道。 而正收拾碗筷的齐慕晴听到二人的话,不由得笑道:“你俩从小就爱上山下河的,到现在也是改不掉。” 她心底也是不认为,二人能去带回什么獾子的,多半也就哥俩联络下感情,最多帮家里带点野菜回来。 上次能捡到只正在孵蛋的野雉,就已经是山神爷赏饭吃了。 …… 第22章 獾穴 齐慕晴心里自然不会奢求太多。 但想到野雉,她不由对著正要走的二人,嘱咐道:“既然上山,要是能看见上次那树窝附近的雄雉,记得打回来呀!” “好。” 齐皓带上东西应道。 “嗯……” 齐煜低头隨便回了一声。 他还没说,那只雄雉也是在自己手里囤著呢。 如今世道不古,家里要是好东西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情,他想著等哪日没了粮,就拿出来,说是又找到了那只雄雉,正好填补家用。 隨后。 二人直奔村西荒山而去。 …… 东湖村。 “爹,你猜我看见什么?” 齐晓凡从街上跑回家,摇晃著炕上的他爹道。 “啥?” 齐东强没好气地抬了下眼皮。 “入赘到隔壁村的齐皓那小子来了,跟他弟齐煜一起带著铁杴和铁镐去西山了!” 齐晓凡皱眉道。 “嗐,这有啥……上山挖野菜去了唄!” 齐东强翻了个身嘟囔道。 “不对,挖野菜不拿小铲子,提著杴镐干啥?怕不是发现什么好东西了?!” 齐晓凡摇头道。 “嘶,也说不定……” 齐东强终於坐起身来,但隨即他又感觉肚子里空荡荡的,只好无力地躺下了,同时不以为然道:“你管他们干什么,山都荒了,有也没啥大东西!” “也是哦!” 齐晓凡想了想点头道。 但他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使劲挠了挠头也没想明白,便有样学样地上炕躺下了。 …… 这附近有两座山。 一座是有名字的青牛山,气势巍峨,陡峭难入。 另一座就是齐煜兄弟俩现在登上的村西荒山,说是山,其实也就是个不大不小的山坡。 这两座山周遭就是围著的四个村子,北河村,西泽村,东湖村,南泊村。 此时。 二人跋涉过了一摊子的枯黄草地。 齐煜终是带著大哥来到了卦象显示的獾穴之地! “就是这里了!” 齐煜鬆了松肩膀,將扛著的铁杴放下。 “呼~” “还挺远哈!” 齐皓放下铁镐,双手撑在膝盖上,长舒一口气,放眼望向这片枯草地。 他只觉得这里还真像是有獾子洞的地方。 好年景的时候,他也是上山抓过几次獾子的,不过那东西春夏难抓的很,就得是冬日里,趁著它们半冬眠的时候,给悄无声息地抓起来! 而半冬眠是指。 獾子在冬季会进入非持续性的休眠状態,主要依靠秋季积累的脂肪维持生存,但会周期性甦醒,偶尔出洞进食。 “咱俩在这附近找找洞口,儘量都找出来,给它们封上!” 齐煜指著附近高处的枯草丛和几棵枯树,对大哥笑说道。 这獾子常常筑洞於土丘、大树下或积雪层下,最近没下雪,就得寻著前面两个地方找找看了。 “行!” 齐皓也是来了干劲儿,轻手轻脚地麻利寻找了起来。 不过两刻钟。 兄弟二人就是找到了四处洞口。 一个在歪脖子枯树下,另外三个都在土丘和枯草丛里,其中最大的一个,也是齐煜卦象显示的那个,二人就聚集在这里,准备好工具要开始深挖了! “就这吧,开干!” 齐煜振奋地提起了铁杴。 “干!” “还真让你小子找到真东西了!” 他大哥也是有些小激动起来,因为他確实在扒开洞口的土壤里,闻到了一股说不出来的久违味道。 那是獾子粪便的臭烘味儿! 他没想到,自己小弟居然有这般眼力劲,一而再,再而三地找到了山水野味的窝巢。 二人也不多说。 都知道要抓紧开干,免得惊扰了獾子。 於是,他俩便是儘量小声地开始往下挖掘起了这个獾子洞口。 一直挖了半个时辰。 依旧没能找到獾子在洞里的冬眠位置。 但好在,一些相对新鲜的獾子毛,开始出现在了二人挖掘的方向上,让他们无比確信方向是对的! 不过。 齐皓却是微微喘息著停了下来。 见状,齐煜也是停下动作,手臂压在铁杴把上,轻笑道: “咋了哥,挖不动了?” 他温养过身体,倒是还能坚持住。 但想到大哥身子骨虽然结实,但確实有点瘦,其脸颊也微微凹陷,这是常年吃不饱导致的。 这就导致大哥力气儘管很够,可是持续性不足,挖半个时辰就是有气无力了。 不过也是。 这年景没几家能吃饱的。 一日三餐吃饱,在村民眼里简直就是奢靡到极点的生活了! “没事,歇会就好了。” 齐皓强撑著道。 但他心里清楚,这也就是今日在这边吃了顿饱饭,才有现在的力气,要不然谁敢这么浪费体力? 这年代,多消耗体力就意味著浪费粮食啊! “来,吃点板栗!” 齐煜笑了笑,伸手从口袋里抓出一把熟板栗,递给了大哥。 “好东西啊!” 齐煜眼神一亮,他没见小弟什么时候装兜里的,但在灾年里粮食都吃不著,这板栗可是很少见的,不由得狐疑道: “这新奇玩意你从哪儿搞到的?” “就那堆田鼠洞的杂粮里……” 齐煜笑答道:“大姐和灿灿每天都吃几个,这些你都吃了吧。” “哦。” 齐皓点头,適才在家没问,他此刻剥开一个吃下去,甜丝丝的,面面的,很好吃。 他忍不住坐下来,细细品著。 最后,將捏碎的零星碎屑,也都一一捏起来,珍稀地放进嘴里。 过了有一会。 他这才犹豫著又吃了一个,补充体力。 “好了,继续吧!” 齐皓將剩余的三个板栗放在兜里,不捨得吃了,打算带回去给自己媳妇尝尝。 见状。 齐煜也没说什么。 大哥一向是想著家里人的,哪怕饿著干活,也不愿意都自己吃掉。 二人继续激情开干。 不得不说的是,大哥的身体素质是真不错,齐煜觉得要不是自己吸收了灵性陶片,现在也早就干不动了。 渐渐的。 日头从正中央开始往西斜了。 齐皓累的满头大汗,已经有点要怀疑这里是否真有獾子了。 万一瞎忙活一顿,这可就真是亏了,两个人的时间不说,这才刚一个时辰,他现在的肚子都有点咕嚕嚕叫了。 要是什么都没有,这顿饱饭就算是白吃了。 “唰!” 下一刻。 隨著二人的一杴一镐,几乎同时落了下去,一处明显比通道宽阔很多的巢穴,便是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有了!” 齐煜和齐皓二人当即兴奋地低头看去! 第23章 老汉 只见。 一处足有成人环抱方圆的地穴里。 五只长有灰白条纹的肥硕獾子,相互交叠在一起,正沉沉冬眠著,宛如一副世上最美味的画卷。 就这么赤裸裸地呈现在了兄弟二人面前! “嘭嘭!” 齐煜二人自不用多说,趁著它们没有被阳光和冷风弄醒,他们急忙一人挥舞两下手中工具,直接搞定了四只獾子。 还有一只獾子压在最下面。 此时已经有些甦醒过来了,但它面对的,却是一招双管齐下,眼睛还没睁开就陷入了更深久的沉眠。 也是很安详了。 “一窝端!” 齐皓美滋滋地第一时间纵身跳下坑,他伸手提起两只肥硕的獾子,身子一拉长,都要有他手臂长了! 这让他更加兴奋起来,直言道:“阿煜,这回发大了啊!” 齐皓顿觉这累没白遭,收穫完全超出预期了! 齐煜在上面將獾子接过来,也是忍不住笑道:“我试著轻重,一只得有十斤了吧?” “不止,得超了,少说也要十五六斤的!” 齐皓又提起两只交给齐煜,这才拿起最后一只獾子,迈步上来,仍然是一脸不敢置信地说道:“这一窝子,拢共得有八十多斤了!” “你小子太可以了啊……一双眼睛可真毒辣!” 齐皓忍不住仔细打量起了这个小弟,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承认后者是真有几分打猎天分在身上的。 这要是年景再好些,怕是光靠这一手本事,也能养活一大家子人了! “嘿嘿~” 此刻,齐煜同样是一脸满意地瞧著手里的肥獾子,他眉眼都舒展开来,这下自家最近的日子,是彻底好过了起来。 “哥,你等走的时候,带两只獾子回去……” “这怎么能行?!” 齐皓一听小弟的话,立马摇头拒绝起来:“这是你发现的,我出的这点子力气,隨便给个邻里管两顿饭,也就干了!” “可这一只獾子,却是价值几百文啊……” “哥——” 齐煜听著大哥还在算帐,不由得无奈揉著眉心,打断道:“这不是给你的!” “嫂子还在坐月子,你拿回去给她补补,就算你一口不吃,也得给我大侄女、小侄子加点油水不是?” “这……” 齐皓被刚才小弟那一嗓子给喊住了,这话是没错,就是怎么感觉自己好像站在了弟弟的身份上了? 这让他一时间没適应过来。 但他本来肯定是想坚决拒绝的,自己就是来给钱的,怎么还能往后拿?! 只是在听到自己的媳妇,还有乖巧的大闺女和嗷嗷待哺的小儿子后,他终究是咬牙道: “我就拿一只,再多说,我就连这都不要了!” “你最近若真打算习武,肯定也需要滋补,不然身子要是亏损了,就得生大病……” 齐皓说完就无奈瞧著弟弟。 “好。” 齐煜知道大哥的性子,便也没有继续劝诫。 自己早早学成武艺,就能尽力护住这一大家子人,无论是粮还是肉,以后都只会给的更多! 不过。 眼下习武的门路,他还需费些心思。 “哥,你等回去的时候,顺便拐个弯去隔壁村子,给大姑家带一只过去吧!” 齐煜想了想,跟大哥商量著。 “嗯,行!” 这次,齐皓倒是痛快很多,他心里也惦记著大姑多年来接济照顾的亲情,自然不会有丝毫反驳。 说完。 二人便是准备朝著山下走去。 “哦,对了!” 走著走著,齐皓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转头对小弟说道:“阿煜,现在有了肉食,你要是真的一心想要习武的话,我倒是记起来一个人!” “谁?” 齐煜停下脚步,他不禁来了兴趣。 “你刚刚提到了大姑村子,我忽地记起来好像听人说过,西边的西泽村,有一个老汉,他年轻时候是乡里的什么屯兵教习,应该算是个[武人],说不定有几把刷子……” “你可以试著去找他借两把使使!” 齐皓咧嘴笑道。 闻言。 齐煜眼神一亮,惊喜道:“可以啊!” 反正自己也不是什么资深江湖武人,那老汉能教授民兵的,多半是有几分超出常人的武艺。 “西泽村么……” 齐煜想了想,虽然是附近离得东湖村最远的一个村子,但一个时辰总能走到的。 只是,自己一走,大姐和灿灿这边就无人看顾了。 “你小子该不会想今日就去试试吧?” 齐皓太了解自己这个小弟了,见他喜悦沉思后,又皱眉犹豫起来,当即点破了他的想法。 “是,哥,我本来今日就想带点东西去试试,可家里……” 齐煜见被看出来了,他也没瞒著大哥,直言道。 自己早一天学成武艺,也能早一天规避家人遭遇祸殃的风险。 “行啊,我留下几天再回去!” 齐皓爽快道。 “那嫂子家里边……” 齐煜犹豫道。 “没事,我本来就跟她们说了,少说得在这待两天,確认大姐没事了,才会回去。” 齐皓无所谓道。 “真的?” 齐煜问道。 “我啥时候吹过牛啊!” 齐皓拍著胸脯笑道:“再说了,有你给的这只肥獾子,我回家后不得横著走啊!” 见到齐皓这番表现,齐煜这才放下心来,笑道:“那行,我最迟明晚回来,你还得去大姑家,明日吃过午饭就往家里赶吧!” “还有,家里的鸡蛋,你也带一半回去给嫂子吃!” 儘管大哥说在这里照顾,但齐煜也不想留他在这里太久,家里还有嫂子和孩子呢。 一两天就足够了。 “嗯……好!” 这次,齐皓倒也没拒绝,毕竟十几斤的獾子都拿了,也不差这几个鸡蛋了。 正好让小弟安心去习武。 只是想起先前自己还为鸡蛋的事情,对小弟办事手段有些微词,他此时才猛然明白过来,原来是因为有更大的! 倒是自己显得有些画蛇添足了。 二人商议完毕,便是分道扬鑣。 齐煜提著两只獾子打算当做拜师礼,朝著西泽村快步走去。 大哥齐皓则是提著布袋子里剩下的三只獾子,还有两件挖掘工具,朝著东湖村走去了。 …… 第24章 束脩 东湖村。 一道身影从街上快跑过去。 “爹,齐皓那小子提著一袋獾子回来了!” 之前越想越不对,於是就跟著上山的齐晓凡,此时匆匆忙忙地赶回家里,对他老爹道。 “你说啥?!” 在炕上躺到现在的齐东强,只觉得脑瓜子被重锤了一下,他还以为自己饿懵听错了! “你確定袋里是獾子?!” 齐东强缓了缓,这才猛地起身对儿子询问起来。 “对,我上山看见他们抓出来的!” 齐晓凡上气不接下气道。 “就齐皓自己回来的?” 齐东强又问。 “嗯……我没看见齐煜回村。” 齐晓凡想了想点头道。 “哼,那小子怕是去给他大姑送獾子去了!也不知道给他二伯送两只来?” 齐东强犹自气恼起来。 他忍不住一阵捶胸顿足,仿佛是亏了什么本该得到的好处! 他也是知道的,一窝獾子少说也得三五只,齐煜那小子这么晚了也没回来,肯定是去別处了。 “爹,要不,咱今晚去他家串串门?” 齐晓凡眼珠一转,使坏招道。 “不,齐皓那小子愣得很,是真敢动手……再等等,等他走了的!” 齐东强眯起眼,他暗自想著齐煜那小子今年是十三还是十四来著,这么大点,肯定好嚇唬! 等齐皓那个混小子走了,自己父子二人再想法子去討要一番! 他家离得齐煜家远。 平常在村里都碰不见,自然也不清楚一些事情。 再加上齐东强从不关心姐弟几人的生死,这才只当齐煜还是好几年前见过的半大孩子。 “行,听爹的!” 齐晓凡闻言喜笑顏开,好似已经嗅到獾子肉的香味儿了! …… 西泽村。 在来的路上,齐煜就將两只獾子放进了芥子空间。 虽然在村子间串走基本是安全的,但若是在灾年提著三十几斤肉走在街上,很容易引起一些路人的眼红和贪念,到时候节外生枝就不好了。 若是不放起来,就得像大姑那次来的时候一样,小心塞进袄子里。 此时。 齐煜停在了村头一处掛著『杂货』匾额的货郎家里。 他瞧著里面数量相对稀少,但依旧琳琅满目的日常生活用品,开始喜滋滋地抬手指著购买起来: “老板,两包糖霜,两小罐盐巴,再来四斤野菜,十斤麦糠!” “好嘞,您稍等!” 那货郎闻言也是满面春光,手脚麻利地取下货物,这可是桩大买卖啊! 齐煜是认识这人的。 以前没灾祸的时候,此人是走街串巷地吆喝卖货,但眼下年景乱了,便也是不再出门,仅仅是等客上门了。 虽然生意惨澹了很多,但胜在安稳,能交齐土匪的旬粮。 这些东西儘管都不是稀罕玩意,但要是家里剩下的这点东西被抢了,那可就是损失大了! 而之所以买这些东西。 是齐煜想要拿出一半来,当做学武的束脩。 两只獾子明显是有点贵重了,他只打算先拿一只加上这些东西试试水,若是那老汉有真本事,回头再补上也行。 剩下的一半,则是打算拿回家给大姐和灿灿的。 “您拿好,拢共三十八文钱!” 货郎將东西笑著递过来,客客气气道。 “给。” 齐煜伸手入怀,却是从芥子空间的钱堆里取出来铜钱,摆在了柜檯上,问道:“有劳问一句,你们村里有个当过屯兵教习的老汉,你知道住在哪儿吗?” “哦,您说的是郑老头吧,他年轻时挺能耐的,就是去了趟北境后,回来就瘸了……” “就在往西走五十步的大柳树下,往南数第三家!” 货郎见到钱,他手上更利索了,一把扫进台面下的钱柜里,喜不自胜地回答道。 “多谢。” “好嘞,您慢走!” 货郎脸上笑意不减,他没想到今日还做了单大买卖,除去收购村民货物的成本,还有不少赚头! 隨后。 齐煜则是离开这里。 在无人的拐角地方,將半数东西收了起来,又將一只肥獾子取了出来,一起提著朝郑老汉家里走去。 …… “咚咚咚!” 齐煜敲著一处小院的大门。 这里相较於其他村户的土坯茅草屋,明显要修缮得好上一些,甚至有独立的石砌小院。 “吱嘎!” 过了一会,院门被推开,露出一道跛脚的苍老身影。 那老汉约莫花甲年岁了,看上去身体倒还硬朗,只是那张老脸上莫名透著一股懒散的神情,好似看透了人情冷暖一般。 “您好,是郑老教习家里吗?” 齐煜没有以貌取人,躬身行了一礼,他这才张口询问起来。 “你是……” 郑老汉懒洋洋的眼神,扫了一下这个十五六岁的清秀少年,见其眼神清澈,动作有礼,不由得多了几分耐心。 “我是来找您学习武艺的,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齐煜语气礼貌,提起了双手上的束脩,乾脆利落地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哦?!” 郑老汉眼神一亮,老脸上的懒散一扫而光,忍不住紧紧盯著齐煜手中的束脩礼! 这该不会是獾子吧?! 他心中惊喜不已,这头肥硕的大獾子,足够自己个把月吃食无忧了! 大灾年间,獾子这些野味可是十分少见的,拿出去能换一大堆粮食,但他却没有半分换粮的打算,自己都多大年纪了,就盼著死前能大口喝酒大块吃肉。 如今,这梦想却是近在咫尺了! 这只大獾子能提出不少獾油来,等他用来把那些个粮菜炒一炒,就近解解馋,再把獾肉做成风乾腊肉,等著日后慢慢品…… 这个冬天不得美死他郑老汉?! 念及於此。 郑老汉急忙亲切地拉著齐煜的胳膊,就往院里拖去,口中还和煦笑道: “好徒儿,莫愣在院外,快快进来!” “……” 而这完全出乎齐煜意料的一幕,直接给他整的有些懵逼起来,身子一愣之下,就被拖拽进了小院。 齐煜看著满面春光的小老头,那双笑弯了的老眼几乎快要把自己吞下去了,他嘴角一抽,心中不禁无奈感慨道: 『他娘的,亏了,这束脩到底是带多了!』 第25章 五练 好在。 这郑老汉已过花甲,却是力气不俗。 自己胳膊上传来的力道,让齐煜觉得对方应该是真如传言那般,有几分武艺在身上的! “你先在这稍待,我一会就出来教你习武!” 郑老汉留下一句话,便是美滋滋地把东西收拾进屋里。 外面。 在板凳上坐著的齐煜,瞧著其人的背影,不禁还是有些忐忑,他从未接触过习武的事情,不知道会是怎样的状况。 “小傢伙,习武可不是件容易事儿,你要是怕吃苦,刚才的东西你也可以拿回去。” 郑老汉很快走出来了,他看到齐煜的神情,不由得认真道。 “不,我只是从未接触过,所以有些不知该如何入门。” 听到对方的言语,齐煜心中认可了几分,不由笑著答道。 “原来是这样。” 郑老汉面上点了点头,其实心底狠狠鬆了口气,他十分紧张地暗道:可千万別不学了啊…… 那獾子自己可是稀罕的紧! “习武入门,说简单也简单。” “武人讲究外五练,分別是皮、肉、筋、骨、血!” 郑老汉一顿,便是径直开始认真讲解了起来: “皮肉长在最外面,也就最为好练,当你达到[铜皮]和[岩肉]这两个境界,身子会愈发硬朗,力气也逐渐增大,就可以称得上是江湖上入了流的武人!” 齐煜见状收敛其余心思,认真听了起来。 “接下来,就是筋骨了。” “古语有云,筋长一寸,延寿十年,这话有些夸张,也容易被曲解,但江湖上一直都有通过看人『筋骨』来辨才的说法。” “因为普通人通过苦练,都可以达到前两个境界,但[延筋]和[铁骨]两个境界却是非筋骨中上者,不可为之!” “当你练成之后,轻易活过古稀年岁,已然不是什么问题了。” 郑老汉对武人这些的情况,似乎颇为了解,如数家珍般都道给了齐煜。 “而最后的[沸血]境,已经足可称之为一流武人了!” “达到这一境界,將能调动全身『气血』以御敌,天下少有敌手,人间年岁也能过百矣……” 郑老汉捋著短须,一副高人风范,似乎是在等待著齐煜的崇拜和夸讚。 “那外五练之后,还有別的修炼方法吗?” 齐煜皱眉思索著什么,不甘心地继续追问道。 “唔,我年轻时,倒是真听前线將军说过一次,在京城皇族手里好像是有神秘內炼法门的,但那就不是你我能接触到的了!” 郑老汉皱眉低头望向一脸嚮往的齐煜道。 “那……郑老,您是什么境界的武人?” 齐煜隨即好奇道。 “咳,我已达铜皮境多年了!” 闻言,郑老汉尷尬轻咳一声道。 “哦,那就是……三流?!” 齐煜眨巴著眼睛,认真回忆道。 “……” 郑老汉没了脾气,颓然坐在板凳上,实诚道:“我手里只有军中传授的《九牛锻皮劲》,是一门关於练皮的通用武艺,你若是嫌弃……” “那咱抓紧练起来吧!” 齐煜起身,目光满是振奋之色。 “你……” 郑老汉本以为这小子是好高騖远的,却没想到,其居然问完那些话后,依旧干劲满满。 “好!” 这一下,郑老汉也难得来了激情,他拿出远胜当初教授那群年轻兵卒的认真模样,开始教起了齐煜武艺! …… 天色渐黑。 二人一教一学,很快便度过了两三个时辰。 而齐煜也顺利地学了个七七八八,这里面有他认真学习的缘故,但也有著郑老汉倾囊相授的原因。 这束脩礼,眼下再来看,倒是值得很! 晚上。 齐煜便是停下。 在郑老汉家简单吃了饭。 二人挤在一张床上睡觉,才过了小半个时辰,齐煜身侧的郑老汉便是鼾声震天。 他无奈起身。 本来就无心睡眠,索性练武! …… 一夜未睡。 待天色微亮,郑老汉醒来。 齐煜已经將《九牛锻皮劲》掌握了个差不多,要领无非是打磨皮肤,让其坚韧不可轻伤! “这小子,还真有我年轻时的几分狠劲儿!” 郑老汉瞧著明显是练了一宿的齐煜,十分讚赏地自言自语道。 他安静看了一阵后,出门到院子里,开始仔细指点起了齐煜有些瑕疵的地方,帮其完善了最后的两三分! 直到晌午。 二人这才停下,开始吃午饭了。 吃饭期间,郑老汉倒是跟齐煜聊了很多,有他年轻时候的经歷,只说在瘸腿之后,自己心气就没了,断了很多念想,致使终生没有娶妻,也不喜接触人。 现在想想,其实有点走偏了,人生无常,不该太介怀,从而失去了原本还能抓住的风景。 也有夸齐煜体质不错,再有半年就能晋升三流了。 齐煜在郑老汉说他本人的时候,都是默默听著,在听其说到自己的时候,则是暗自皱眉起来。 半年……太慢了,就算他能等,大姐和灿灿的安危也等不了啊! 二人很快吃完饭。 郑老汉送齐煜到小院门口,感慨笑道:“等你晋升铜皮境,一个打十个村户,就完全不在话下了!” “能教的,我都教给你了,以后的事情我就帮不了你了。” “咱爷俩也算有段缘分,但就像曾经的那群新兵一样,我教的都是军队里最基础的东西,日后不必自称是我徒儿……” 齐煜微微沉默。 郑老汉又继续嘱咐道:“我观你悟性和筋骨都不错,你以后说不定能有更好的师父,先前都是戏言,切莫有任何顾及,免得新师有所忌讳而不收你了。” “也不要来看我。” “我现在唯一的奔头,就是能安静地老死乡间……” 郑老汉唯一能聊天的人,马上要走了,他似乎忽然变得有些话嘮起来。 “郑老保重!” 齐煜也感受到了这一点,他垂首拱手,行了一记晚辈礼,等起身抬头的时候,却见郑老汉已经关门回屋了。 “吱嘎!” 那道木门被关上了,就像昨日被打开的样子。 短短两日间。 新结识的老少两人,缘分便是尽了。 …… 从郑老汉家里离开。 齐煜慢慢走在回去的路上。 『这一卦,就在此地试试吧!』 待走到没人的地方,他站在西泽村的土地上,眼神一动,望向了面前的三枚铜钱。 齐煜抬手卜了今日的卦—— 第26章 竹杖 【卦象·竹杖蕴种——西泽村章村正的院子里,有一根翠绿竹节製成的拐杖,其从上往下数第四节的中间,蕴有一粒无法破壳的灵性种子】 『这村子里,也有灵性陶片之类的宝物吗?!』 齐煜一喜,他上次还是在自己村子的李拴柱家里,从酸枣枝盆里找到的。 眼下有了这个卦象的指引,自己说不定可以加快晋升铜皮境了! 他没有耽搁。 当即迈步朝著村民走去,打听著去往章村正家的路。 …… 没过多久。 齐煜便是来到了章村正的小院里。 “章村正在家吗?” 他伸手敲门道。 “谁啊?!” 院子里很快便有人回道。 然后,就是一阵脚步声,木门紧接著被打开了,一名中年妇人皱著眉走了出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婶子好,我打到只野雉,別人家都买不起,不知道村正家里收不收?” 齐煜见妇人怀疑的陌生眼神,於是开门见山地笑说道。 “野雉?” 中年妇人先是一愣,继而看到齐煜手里提起来的那只雄雉,她当即面露惊喜地朝屋里招呼道:“老头子,老头子,快出来!” “啥事啊,一惊一乍的?” 一名中年短须男子,面带疑惑地走了出来,他一边瞧著门口,一边无奈地迈步过去。 “哎呦,大好事,有个年轻猎户打到一只野雉,来咱家出手呢!” 中年妇人面露喜色,压低声音道。 而此时,章村正也是看清了齐煜手里的野雉,他眼神不由得一亮,快走几步,就是招呼后者进小院里来: “快,快进来,別让人看到了!” 章村正边走边目光不停打量著那只羽毛艷丽的野雉,他忍不住嘴角都要咧开了。 这可是好东西啊! 一只少说也得卖上百文钱,而且就这价钱,在村子里都属於有价无市,想买也买不到的! 这大灾加土匪的年景,他家也是许久没吃过肉了,眼下这送上门的野雉,怎么能不让他眼馋? 那鸡肉的香味儿,是啥样来著?光是想想就让人口舌生津啊! 章村正暗自下决心。 一定要拿下来,给自己一家人的五臟庙,都补一补油水! 他眼珠一转,面色却是又浮现出一股做生意的样子,道:“小兄弟,真有本事啊,这年头都能打到猎物!平日都是在哪里活动呀?” “章村正,我著急回家,你看这野雉能换几斤高粱面?” 齐煜没有接茬,直接问道。 而他之所以选择换高粱面,一是上次大姑带来的那一斤高粱面,基本上见底了,二是也能给这章村正一点威慑,自家都吃高粱面了,日子指定过的还可以,对方摸不清底细也就能多几分忌惮,不会继续试探。 “好说,好说……” 章村正嘴上说著,心里已经开始算计起来。 这野雉少说能换百斤麦糠,可见对方要么日子过得不错,要么就是家离得远,不在附近村子住,背著跋涉不方便。 “那便换二十八斤高粱面,如何?” “少了!” 齐煜一脸不满意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好一点的行情价,一般得有三十八九斤了,但他不会要太满,因为此行的目的,可不仅仅是换点粮食那么简单。 但同样的。 他也不能隨便同意低价,不然后续的要求,被对方看出来端倪可就不好了。 “章村正再想想!” 齐煜假意將野雉收起,在小院里隨意踱步,搬搬木桌,抬抬石凳,看似展示不俗的力气,实则藉机寻找起了那根翠竹杖。 “这……” 章村正闻言,知道是糊弄不了这小子了,而看其还有几分武力,坏心思也没敢生出来。 隨即他咬了咬牙,还是没捨得道:“三十斤如何?” “嗯?” 齐煜此时却是已经找到被丟在角落里的翠竹杖,他好似隨意地拿起挥舞了一番,这才慢悠悠回道: “章村正,这样吧,咱凑个吉利数,一口价三十六斤高粱面如何?” “三十六斤有点……” 章村正一脸肉疼,还想讲价,但感受到后腰传来媳妇拧人的力道,还有对方小声嘀咕,怕给人要跑了的私语,他这才嘆息一声道: “好,便依你!” “成交!” 双方达成协议后。 中年妇人一脸欣喜地拿来了两个粮袋子,一个约莫能装二十斤粮食,放在了齐煜的身前。 “我且看看……” 齐煜蹲下身子,伸手插到粮袋底下,捞上来看了看成色。 验粮该有的步骤,他一个也没少,就像真是一门心思来换粮食的年轻猎户。 “粮食没问题,不过……” 齐煜站起身,笑著对二人说道。 这话引得二人一阵忐忑,生怕这即將到手的野雉再出什么问题。 “章村正,这么多粮食,我路上不好带,能把这竹节杖一同卖给我做个扁担吗?” 自己时间有限。 如果不成,他就只好尝试想办法高价买了,大姐和灿灿还在家里,按照昨日说好的,大哥应该吃过午饭就走了,自己得抓紧回去。 “竹节杖?” 好在,章村正只是瞥了一眼,待看到是一根小孩玩的竹棍后,便是大大鬆了口气,摆了摆手无所谓道: “哦,那个不值钱,送你了!” 章村正只当齐煜还是在要添头,这种谈价格的手法很常见,便完全不在意地送给了他。 “多谢村正!” 齐煜面上不动声色地將野雉递了过去,他心里却是长舒了口气,暗道还好没起什么波折! 而章村正二人则是满心扑在了那只野雉上,他们急忙仔细查看了一番,確认只是被掐断脖子而死后,当即心情大喜地给齐煜送出了门。 “小兄弟,以后还有什么好货,可以再送来,我家大抵是吃得下的!” 中年妇人临了还嘱咐了一句,换来章村正皱眉扒拉了她一下,暗道这妇人就是多嘴! 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家的底细。 “好。” 齐煜看在眼里,也没多说什么,他只是笑著点头应了一句,便是朝著村外行去了。 …… 待走出村子。 来到一处无人的树林里。 齐煜將两袋高粱面收入芥子空间,然后嘴角微扬地把翠竹杖拿了起来。 他找到卦象所示的位置。 直接『嘎巴』一下掰断了,一粒灰黄的未知种子,出现在了竹节里面! 第27章 铜皮 一股熟悉的暖流。 从灵性种子里涌出,进入自己识海的第二枚铜钱里,继而又反哺传遍他的全身! 齐煜感受到这道气息后。 他福至心灵,紧忙运转起了《九牛锻皮劲》,让自己的皮肤开始吸收这股神秘力量! 很快。 一遍功法就打完了。 灵性种子带来的力量,让齐煜的皮肤变得暗蕴一丝黄铜般的古铜色,隨著他的用力与否,而出现了愈发明显的变化! 鬆劲儿,则恢復如常,用力,则皮似古铜! “这应该就是郑老说的[铜皮境]了!” 齐煜心中大喜,这灵性种子直接助力自己达到三流武人的境界了,若是郑老知道,怕是要惊掉下巴了。 “让我来试试!” 齐煜兴奋地找到了一棵碗口粗的大树,打算验证传闻中武人的力量。 “轰!” 而当他一拳打出后,那棵枯树果然应声而倒,並且他的手臂只留下些树皮残渣,完全没有丝毫划伤和红肿! “这才第一境界,就有如此大的变化吗?!” 齐煜心中振奋不已,他握紧拳头,只觉得就算面前有十个八个人,自己也全然能够应对了! 据说,那青牛山二当家钱金也是武人,想来多半也是三流,不然也不至於躲在这小山头上,称王称霸。 自家的安全,终於算是有了一点保证了。 此时。 第二枚铜钱也微微发亮起来,比之前崭新了些许,一处新的芥子空间,也是自这枚铜钱上开启了! “两处空间,以后倒是正好能分开来放东西。” 齐煜点了点头,甚是满意地收回心神,同时他心中期待道:“不知道三枚铜钱全都吸收力量后,会发生什么情况?” 他兀自这般想著,便是迈步朝著东湖村行去了。 …… 北河村。 傍晚时分。 齐皓提著沉甸甸的布袋子,哼著小曲回了家。 他想起刚给大姑家送去獾子时,一大家子人惊讶到半天说不出话的情景,就忍不住嘴角上扬。 暗道自己小弟真是给自家大姑长脸了! 姑父的那几个兄弟家里,还以为自己是去討粮的,一进去就话里话外地哭穷送客,等他揪出来那两只大肥獾子,让他们挑一只的时候,所有人都是满脸的不敢置信! “吱嘎!” 大门被打开。 齐皓心情不错地走了进来。 “老二家的,回来了啊!” 老大家的连襟在院里打水,见齐皓迈步回来,隨口打了个招呼,便是继续忙活起来。 “大姐夫,打水呢。” 齐皓也是仰了仰头,笑著回应了一下。 他隨即走到正面的老屋,將柴刀和布袋子放下,家里的其余人都在这屋里的饭桌前坐著。 桌上放著几碗稀糠粥,还有一大碟炒野菜,这就已经是村子里不错的饭食了。 要不是老岳父是三村五里唯一的铁匠,这点东西一家人都不能天天吃上。 这处院子,类似四合院的结构。 正面老屋是老岳父的住处,也是家里的厅堂和饭堂,东边两个屋子是老大老二家,西边俩屋是老三家和打铁的操作间。 这也就是齐皓岳父大半辈子积攒下的家业了。 “哎哟,二姐夫可真是狗鼻子,你闻著饭味儿才回来的吧?” 老屋內,齐皓小姨子眼皮抬了一下,瞧著齐皓一脸欣喜劲儿,就忍不住撇嘴阴阳怪气起来。 闻言。 齐皓没多说什么。 毕竟家里確实刚做好饭,自己啥也没干就坐下吃饭了。 这家子里,三个赘婿可都是要干家里杂活的,没看大姐夫就赶著饭前把活先干一遍,免得吃饭时挨挤兑。 “阿皓,饿了吧,抓紧去添副碗筷,刚好一起吃。” 老岳父倒是性子沉稳,替赶回来的齐皓解了围,顺势瞥了三女儿一眼,让她收敛一点。 却没想到。 这三女儿却是平日里跋扈惯了,仗著老爹的偏爱,丝毫不顾及齐皓这个二姐夫的顏面,继续撇嘴说道: “我看,他找了个理由回娘家一趟,兜里的钱,又都回没了!” “三丫头!別耍性子了,当初入赘咱家时都谈好了的!” 闻声老岳父是真生气了,嗓门拔高了几分,眼神严厉地扫向了自己的三女儿。 就连齐皓三妹夫都是给她使了使眼色。 小姨子见状不情愿地站过身,嘴里还嘰歪著:“哼,我看就是因为入赘才捨得,给的都是咱家的东西!” 这话听得打水回来的大姐夫,脚步不禁顿了顿。 隨即,他面色不佳地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呼嚕呼嚕』大声吃起了自己那一碗稀粥! 三妹夫也是尷尬地搓了搓手。 “……” 老岳父见状摇了摇头。 他放下筷子,打算等没人的时候,再教训一下自己这个从小捨不得打骂的小女儿。 齐皓依旧没说话,拿了碗筷坐下吃饭。 只是他脸上的喜悦丝毫未淡,以自己对这个骄横小姨子的了解,她肯定会忍不住继续有动作的。 果然。 小姨子很快就晃荡到了齐皓带来的那个鼓囊囊的布袋前。 “还拿了些什么破烂回来!” 她这忿忿一脚下去,却是没感受到什么预想中的乾柴废铁,反而意外传来了一阵柔软触感! “不对劲……你这袋子里装的是啥玩意?!” 小姨子回头望了齐皓一眼,脸上露出一些茫然,她竟是一时间不敢去想,有什么东西会是適才的那种奇异触感! “哼,你那么爱动弹,自己打开看看唄!” 齐皓终於说话了,不过他却是只顾吃饭,连头都懒得回一下,就冷冷地哼了一声。 “你……” 见状,小姨子眉头皱起来,她心里对齐皓的態度有些窝火,但想到某种可能性,还是惊奇占据了上风。 她没忍住俯下身子打开袋子一看,便是一眼瞧见了杂色皮毛的肥硕野兽! “带毛的?!” 小姨子猛地后退了半步,她声音都有点破音了,转头惊诧万分地望向了不停夹著菜吃的齐皓。 “怎么回事?” 老岳父也是瞬间被惊动了,他当即做了嘘声的手势,却也是按耐不住,大跨步走到了布袋前。 一把夺过小女儿攥著的布袋口,他便很是诧异地探头往里面看去—— 第28章 獾肉 “是獾子!” 老岳父眼神一亮,他忍不住惊喜地低沉出声道。 饶是他出了名的性子沉稳,但面对著这一只肥硕的大獾子,双手也是肉眼可见地颤抖了起来! “真是獾子吗?!” 岳父这激动难耐的一嗓子,直接把齐皓的大姐夫和三妹夫都惊住了,二人齐齐丟下碗筷小跑过来,使劲围住了布袋子。 直到岳父把那只獾子提出布袋,二人这才確信,老二家带回来的还真是一只肥嘟嘟的大獾子! “我的天,这得有十五六斤了吧?!” 三妹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忍不住吞咽著口水,仿佛已经能闻到久违的肉香味儿了。 “獾子不光能吃肉,还有那獾油……可是比家里的菜籽油香不知道多少倍!” 大姐夫也是不由得舔了舔嘴唇,这一只大獾子,就足够一大家子过上月余的好日子了。 “都围著干啥呢?” 而大姨姐也不知道何时被声音吸引了出来,此刻她急急拨开几人,瞧了一眼大獾子,也是神情诧异万分地道: “呀,这么大只獾子……咱真要吃掉吗?” 她刚刚听了个大概,但当亲眼得见后,还是忍不住捂著嘴惊呼。 “阿皓……” 岳父是一群人里最有数的,他转身朝著背对几人悠閒吃饭的齐皓,语气诚恳地询问意见道: “这獾子是你打回来的,怎么处理,你来定!” 听到他的这句话。 无论老吴家的女儿,还是两个入赘的连襟,都是齐刷刷望向了齐皓!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而齐皓这下终於是停下了筷子,起身回头轻笑道:“岳父,这獾子是我小弟打到的,不是我。” “说是要还一点咱家这些年的恩情!” 此言一出。 眾人都是沉默下来。 那大姐夫和三妹夫顿时都是心里有点莫名感激老二家的,这一举动,连带著给自己这群连襟赘婿小团伙长脸了! 小姨子还想本能反驳些什么,但一只大獾子就在眼前摆著,她只觉得自己的嗓子眼已经被生生堵死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而且,好似只要她一张口,就得有口水丟人地流下来了! “虽然这獾子是我从小弟家带回来的,但你是一家之主,凡事都由你来决定……” 齐皓瞟了一眼被噎住小姨子,他忍不住也是同样撇了撇嘴,又对岳父笑著说道。 这些年,岳父对他们还是不错,是个明白人。 “好,好,这獾子今日就处理出来,它躯干上的肉一半拿来现吃,一半做成腊肉风乾起来,剩下的四条腿肉和整个皮毛,抓紧换成粮食囤起来……至於獾油就存著,咱自家慢慢吃!” 岳父高兴不已,很快就做好了打算,自家虽然可以度日,但也没奢侈到大口吃肉的地步。 可毕竟,这肉把自家人的馋虫都勾出来了,而且最近家里也確实缺少油水,在场这些大人还好,但刚生產的二女儿和家里的孩子们,正是需要补身体的时候,留下些肉食也好! “行,听岳父的!” 齐皓爽快点头道。 “那咱就快点吃饭,吃完老大老大家的,跟我一起把这獾子剥皮收拾出来!” “老二刚回来还没回屋,吃完就去照顾媳妇孩子吧……” 岳父坐回桌前,心情大悦,他当即就吩咐起来,而对於齐皓的安排,显然是一种对功臣的特殊优待了。 “好!” “没问题!” 大姐夫和三妹夫答应得前所未有的痛快,二人都是飞快扒饭,心里焦急著去处理那头肥獾子! “那我先回屋了……” 齐皓刚才就一直在吃饭,此时他端起两碗稀粥,夹了几口野菜,就去了自己屋子。 媳妇还在坐月子哄小儿子,平常吃饭一般不露面。 …… 屋里。 大闺女正在扒著窗户往外看,见到老爹回屋了,她紧忙开心地跑去打开了屋门。 “爹,你回来了!” 大闺女喜滋滋地帮齐皓接过去稀粥,她便忍不住问道:“我和娘在屋里听见,你带来只大獾子?!” “你俩耳朵真尖啊!” 齐皓鬆了手,也是笑嘻嘻地摸了摸大闺女的脑袋,然后望向炕上刚哄睡了小儿子的媳妇吴夏柳,一脸得瑟道: “对,一只大肥獾子,直接把你三妹镇住了!” 吴夏柳生產后一脸憔悴,她闻言还是忍不住惊讶道:“真事儿啊?!” “你咋那么出息呢?” “嘿嘿,是我小弟发现的,我和他一起抓出来的,就分我一只带回来了。” 齐皓笑道。 “小弟有好事还是想著你的……” 媳妇吴夏柳欣慰地说道。 之前,就是她同意齐皓在这种时期回娘家两天的,不然,齐皓出门前就得受到家里的阻力。 “不光是想著我,还有他嫂子和大侄们呢!” 齐皓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偷偷给大闺女使了个眼色。 大闺女立马就懂了自家这鬼精的老爹,她也是如出一辙的嘴角一笑,探头瞧了瞧忙活成一片的外面院子,悄悄把窗户关上了…… “你俩看,这是啥?!” 齐皓从棉袄里取出三个鸡蛋,在掌心里摊开,给母女二人看看。 “鸡蛋~” 大闺女小声惊喜道。 “你这又是哪来的?” 媳妇吴夏柳心里一喜,有些意外地瞧著丈夫手里的鸡蛋,她没想到这傢伙不光带回来只獾子,还有其他的小惊喜。 “还是小弟家的。” 齐皓笑了笑,替小弟齐煜继续邀功道:“小弟让我留著给你娘仨补补呢!” “这……” 吴夏柳脸上有点迟疑,她一是想问齐皓小弟家怎么会有这么多好东西,二是有点犹豫自己吃独食会不会不太好。 “哎,这不是给你的!” 齐皓也搬出小弟当时那套话了,不容拒绝地低声道: “你刚生孩子,还需要补充奶水,这獾子和鸡蛋又都是我带回来的,獾子我全权交给爹来分了,但鸡蛋都得给我俩娃留著吃了!” 闻言。 吴夏柳略一迟疑。 但看到怀里尚不满月的小儿子,便也无奈默许了。 “这才对嘛!” “你三妹上月开的小灶,都快有我闺女岁数多了……” 齐皓看著满脸憔悴的媳妇,也是一脸的心疼,他便是立马剥出两个鸡蛋来。 一个放在媳妇碗里,一个放在天天照顾娘俩的大闺女碗里,他语气温情地道: “放碗里温一下,就快吃了吧。” …… 第29章 二伯 “你呀,就爱跟三妹闹……” 吴夏柳也是没法说什么,自己三妹確实有点被老爹惯坏了,三妹夫都有点受不住她。 而且,最近三妹总是提继承铁匠铺子的事情,她也不知道该不该跟齐皓说。 “你在想铁铺的事情吧?” 齐皓突然说了一句。 “你咋知道?!” 吴夏柳惊奇道。 “嘿,我是你老头子,我能不知道你是啥心思?” 齐皓笑了笑,自己这媳妇有点事都写在脸上了,而他也就是喜欢这一点,才跟她成婚的。 而后,他脸一甩,道:“哼,我那小姨子一抬屁股,我就知道她要拉什……” 齐皓感觉这话用在自己小姨子身上,好像不太雅观,他立马住了嘴,换言道:“最近她总跟我起刺,比刚来你家的时候还严重,我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现在你爹岁数大了,有点干不动了,她就开始日常挤兑我和大姐夫,无非是让我老岳父觉得我俩不堪大用,一个太老实,一个太外道,挑不起铁匠铺子的大梁!” “你小点声~”吴夏柳心虚道。 “没事,关窗了,外面吵,这点声音听不见的。”齐皓满不在意。 但二人也都心里清楚,这个三妹小姨子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主儿,这铺子到时候成了她的,他们这老大老二就都算是成了老三家的佃户! 以后都是干活的伙计了! 二人沉默了一会。 鸡蛋也差不多温好了,齐皓努了努嘴,示意二人抓紧先吃饭,別凉了。 “爹,你也吃~” “我在你小舅家里吃过了……哎,好,我尝尝就够了!” 大闺女强行给齐皓嘴里塞了一块鸡蛋清后,他便是笑著吃下,然后夫妻俩也默契没有再聊。 齐皓拿出攒著没吃的几个板栗放在桌上,然后他坐在那里满眼幸福地看著娘俩吃起了饭,看到她们吃饱吃好,比自己吃了还开心! …… 傍晚。 东湖村外。 一道人影提著被方纸裹住、麻绳吊住的一包东西,还有一个装满的粮袋,往村子里迈步走著。 就当提著糖霜走回家的齐煜,刚到村口的时候,却瞧见自家门前正围著一大圈人。 周遭的邻居,就算没出门的,也都是趴在窗户上看热闹。 “怎么回事?!” 齐煜眉头一下子皱起来,他立即加快脚步朝著家里走去,却是隱约听到了一些爭吵声,还有哭声…… 齐家门前。 几道人影紧张对峙在这里。 “我可是你亲二伯!” “你家打到了一大窝獾子,你大姑和大哥都有份儿,凭什么偏偏不给我?!” 齐东强面色狰狞,他手里使劲拽著一只带毛的獾子,想从齐慕晴手里抢走。 而一旁的齐晓凡,也是瞅准时机,一把推在了堂姐齐慕晴的身上,將倔强的她推倒在地上。 没有受伤。 可是泥土却沾满了她那件破旧的补丁襦裙。 待齐皓下午离开后。 齐东强父子俩便是开始密谋,来老三孩子家里,把剩下的獾子敲走一只! 只是没想到。 这獾子居然分得仅剩下一只了,他们二人眼神交流后,被诱人荤肉熏红了眼的父子俩,大胆决定抢走这最后一只獾子,直接烤著吃了。 等齐煜他们找回来,肉早就进他们肚子里去,自家里就剩下几斤麦糠,大不了抵给他们! “那是我弟弟辛辛苦苦打到的,凭什么分给你家!” 齐慕晴倔强地爬了起来,她眼泪在眼眶打转,却是始终不肯落下,便要去夺回来自家的獾子! “嘿,你再抢,可別怪我不客气了!” 齐晓凡眼见他爹成功把獾子抢到手,內心兴奋起来,又哪里会轻易还回去,他当即就是双拳相击,迈步横在堂姐面前,神情不善地威胁道。 “哎,这都啥事儿啊?” “人家周秀才是生死未卜,家里不还有个弟弟吗?他二伯这就开始忍不住吃绝户了?!” “我看吶,齐老二家,今儿搞不好还真能吃到嘴里!” “那可是肉啊……嘖嘖,我要能吃一口就好了!” 周围人都在看热闹,对著几人指指点点,但无论说好说坏,却是没人愿意插手去管齐家的家事。 “爹说,男人不能打女人……” 一道瓮声瓮气的憨厚声音,颇为突兀地在人群里传了出来,可惜周围村民只是扫了那傻大壮一眼,就没人搭理他了。 “呸!” “我今天打的就是……哎呦!” 齐晓凡囂张地扬起了手掌,便是打算解决纠缠不止的堂姐齐慕晴。 可是下一刻。 他却是被一块飞来的石头,狠狠砸中了举过头顶的那条手臂,登时就是忍不住捂著胳膊痛呼起来。 “谁?” “谁敢打我儿?!” 齐东强正在贪婪地抚摸著獾子肥硕的身躯,却是忽然见到身旁的齐晓凡哀嚎著捂住胳膊,旧棉袄袖子里所剩不多的棉花,都被砸得破漏了出来。 “哎呦!” 齐东强却没想到,自己刚一抬头去找凶手,就见到一块石头同样朝他砸了过来。 这次,砸的是脑袋! “天杀的,谁下手这么狠!” 齐东强当即捂著流血的脑门,哀嚎不止起来。 周围村民齐刷刷朝著后方看去。 一道浑身散发著强烈冷意的人影,朝著这里迈步走来,人群自行分成两半。 “阿煜……” 齐慕晴当即惊喜扭头去看。 待看清那道消瘦身影后,她眼里一瞬间被委屈填满,嘴唇下意识抿起来,不让自己在弟弟面前轻易落泪。 “没事了姐。” 齐煜走到大姐身旁。 如一堵墙挡在了她的前面,侧头温声宽慰著。 他刚回来,便看到大姐被推倒,小外甥女在旁边不停抽著通红的鼻子,小声啜泣著。 这让他此刻眼神如刀地扫过二伯父子俩,已然於心中定好了这二人的结局! “小舅,他们打我娘!” 灿灿个头小小的,待见到齐煜走到人群前的时候,她这才第一时间可怜兮兮地衝过去抱住他,再也忍不住地號啕大哭起来: “呜呜呜……二伯家坏,欺负娘!” 见状。 这群围观的周遭村民,似是终於心有触动,开始对哀嚎的齐东强父子评头论足起来。 “这当二伯的,居然带著儿子来欺负自己侄女,脸皮真是厚得可以啊!” “这不让人家弟弟抓了个正著,啥也捞不著了!” “对啊,还抢人家打到的獾子……不过这獾子可真肥啊!” 第30章 四条 在眾人突然的声討下。 齐东强父子俩挣扎著站起身来。 一个胳膊耷拉著抬不起来,一个更是头破血流,二人面色儘管依旧痛苦,却终是恢復了一点力气。 “小东西,你爹活著的时候,还求过你二伯我借点粮食,可现在你们这群小白眼狼居然连一只獾子都不肯给我家?” “还敢打你二伯和堂哥!” 齐东强色厉內荏,丝毫不承认自己的过错,反而指著齐煜就是破口大骂起来。 “哼哼,对,还有別逼我说出来,我可看到你家还有……” 齐晓凡狗仗人势,见自己老爹发话了,他也是急忙用看到的东西威胁起来。 可是话音未落。 他便是被一脚踹飞了出去,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这才止住狼狈的身形。 齐东强被这一脚嚇懵了。 他没想到,一个十来岁的少年会有这般果断的举动,丝毫不为他俩的威胁所动! “你……你……” 齐东强强忍著惊惧,便是要再说些什么,可他打结的舌头却是出卖了他自己。 他伸出的指头,也是忍不住颤抖起来。 “嘭!” 下一瞬,齐煜便是面无表情地將齐东强一同踹倒,然后一脚踩在这位二伯的胸膛上,脚掌逐渐用力! 这一下,立马疼得齐东强哭急尿嚎起来: “大侄子,大侄子別打了,二伯错了啊,我再也不敢了,獾子……獾子我们不要了!” “对对对,我们错了,阿煜放过我阿爹吧!” 齐晓凡也终於意识到了自己父子二人不是齐煜的对手,而且此时这小子都快红眼了,再不低头就真出人命了。 隨后。 齐煜还没开口。 周遭的村民见到这悽惨的一幕,便是有不少人开始大发善心地开口劝诫。 而一个人开口了,就会有一堆人逐渐附和起来。 “哎呦,都见红了,太嚇人嘍,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差不多了哦!” “再打下去,就要出事了!” “毕竟是你二伯啊……打断骨头连著筋,有误会解开就好了呀。” “对啊小煜,你家大姐和獾子不是也都没事吗?” 闻言。 齐煜面无表情。 他从適才的某些言语里,感受到了一种微妙的恶意。 一种与先前自己大姐遭遇不公时,显而易见的幸灾乐祸,所截然不同的隱晦恶意。 齐煜也十分清楚。 当有人突然对你表现出一丝莫名其妙的恶意,那多半不是临时的,而是经过了不少揣度,在他脑子里滚过不知多少回了! 而眼下,那种恶意多半来自地上那只肥嘟嘟的大獾子,以及齐晓凡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好东西。 瞧著这群人的劝善嘴脸,他忽然记起一句笑话—— 这边那人刚扎你一刀,血还没擦乾净,就有人来劝你大度……他死不死啊! 所以。 当別人无法保持最基本的客观时,他们的意见就不重要了,甚至要儘快远离这种人。 “对啊对啊,二伯只是打算找你家赊借,又不是不还了……” 听到周遭的人群,都在为自己父子俩说话求情,齐东强急忙借坡下驴,抱住齐煜的大腿,哭诉辩解道。 “才不是呢!” 灿灿躲在齐煜的身后,撇著小嘴,气呼呼地说道:“他们是进家里抢的!” “阿煜……” 齐慕晴也是一脸不忿,但她是大人,同样清楚要是当街打死人,会惹来多大的麻烦。 她不在意二伯父子俩的下场,只在乎自己弟弟会不会因此而受到牵连。 “没事,我有分寸。” 齐煜显然能从大姐的语气里,听出对方的担忧,他瞥了一眼,家里居然都被翻了个底朝天,这跟抢劫有什么区別? 也就是自家这几天把东西吃的差不多了。 不然,还不知道要惹来什么麻烦! “二伯,堂哥,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们,至於你们说的亲戚情义,早在我爹娘死后,一次次碰面时你们故作没看见的冷漠態度下,彻底磨掉了!” 齐煜眼神漠然至极,他此刻没有半分迟疑,有的只是杀鸡儆猴的冷冽心思:“大姑和大哥接济我家多年了,而你俩只会来我家抢四条腿的獾子……” “既然,齐东强你说要还,那就拿你俩的腿来还吧!” 话音未落。 齐煜铜皮境武人的体质全开,他的皮肤在夕阳的照射下,浮现出一股坚韧非常的奇异古铜之色! “这……这是武人?!” “齐家的三娃子,居然是习武有成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 人群中,显然是有见过土匪当家杀人时的情况的,他们惊呼出声,更引得不少人震惊侧目。 “咔嚓咔嚓!” “咔嚓咔嚓!” 一连四声骨裂脆响。 在齐煜的家门前响彻了起来,直接骇得看热闹的眾人,齐齐后退出了一片空白地带! “嘶~” 一阵阵吸凉气的声音,继而广泛传了开来! 不过,这种声音很快便被齐晓凡和齐东强父子俩的悽厉惨叫声,所彻底掩盖了。 “啊啊啊——” 二人鬼哭狼嚎的声音,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也听不出来到底谁的声音更大,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的是,这齐老二家是完了! 大冬天的。 俩劳动力的腿全断了。 又没钱看病,这几乎是要了他们家的老命了! 而四周人群的气氛,一时间降到了冰点,他们眼神躲闪地避开齐煜扫视过来的冷漠目光。 生怕自己的脸,被他看清记下了。 显然也是对他们刚才的言行,有些心虚不安起来。 毕竟,在村民的眼中,这武人可是能跟土匪当家的旗鼓相当了,他们虽然不懂具体的等级划分,但一脚就能踢断人的大腿骨,这种武力拿捏他们这些面黄肌瘦的村户,还不是一拿一个准儿? 一捏一个不吱声? 齐煜就算目前只是个三流武人,但在村子里,已然可以横著走了。 三村五里,也是个有名有姓的人物了! 哪怕是赵村正这种寻常乡绅,也得好生招待著,不敢多有怠慢了。 “……” 齐煜目光从这群心惊胆战的村民身上移开。 他知道。 人群此时的鸦雀无声。 不是因为他刚才的那番道理振聋发聵,而只是因为自己在这场衝突里,已然占据了『强者』的位置! 第31章 泥印 就像最初。 自己面对村正和土匪的纳旬粮,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而適才,自己一个少年带著两名妇孺,也是处於村中人际关係上的劣势。 別人不光会考虑对错,还会想想为谁说话,日后有可能会给自己带来什么隱性好处。 但现在。 处於上位的齐煜。 无疑不再需要这些疲软或虚假的道理支撑,这一刻他也更深刻地了解到—— 道理,是锦上花;实力,是硬道理! “村……村正!” 有村民看到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人,不由得如惊弓之鸟般后退道。 正是本村的赵村正,闻声赶了进来。 他瞧见了齐煜適才威力不俗的几脚,此时也正在震惊当中,他看著地上哀嚎不止的齐老二两人,心头怦怦直跳。 “发生什么事情了?” 赵村正犹自佯装镇定道。 毕竟,他这把老骨头,也是经不起这位年轻人一脚踹的啊! “是这样……” “地上的这对狗父子俩居心不良,干出了噁心事情……” “对,简直是丧心病狂……” 而周遭尷尬无言的村民们,此时像是终於找到了宣泄口,急忙忙就是七嘴八舌地给村正解释起整件事情来。 不少人都是高声咒骂起了还在地上哀嚎打滚的齐东强父子,骂声一个高过一个,他们此时的心里,都只有一个想法…… 就算不能爭取挽回与齐家的邻里关係,也千万不要遭齐家记恨! 人群中。 声音最高的,也是那群最为后悔的。 他们不时偷瞄一眼地上悽惨无比的父子俩,然后就更心惊地拼命谩骂起来,这几人无比庆幸的是,齐煜看来终究是个冤有头债有主的,一直也没有迁怒於他们的意思。 “原来如此!” 赵村正其实早就明白髮生了什么。 甚至,他忽然莫名记起了惨死家中的孙根生,但他只能装作不知道,完全不敢將这种猜测继续留在心底。 “此事我已知晓,事出有因,齐东强父子二人咎由自取,有此下场也是人心所向……” “我做主,这事就这般了结了,大傢伙也都共同做个见证!” 赵村正很快態度和蔼地下了结论,言语中也多是对齐煜的袒护,算是给足了后者面子。 而周遭村民听到这个结果,立马都是急忙欣喜地接下了这个与齐家缓和关係的机会。 “没问题!” “我们都瞧见了,就是这样的!” “对,齐家三娃子一点问题都没有……” 齐煜瞧著这群善变的邻里,也没有继续板著,既然有人愿意將此事盖棺定论,给自己省下些麻烦,他自然就顺势而为了。 “如此,就多谢村正和各位邻里了!” 他一拱手,便是將此事彻底揭过去了,日后再有什么问题,可就是眾口鑠金,没自己什么事儿了。 “……” 一旁,齐慕晴怀里搂著灿灿的脑袋,在小弟身后瞧著这一切,她的心思终於安定了下来,鬆了口气。 而见那群邻居竟是主动来帮她家把獾子抬回去,还清扫起来乱糟糟的家门口,齐慕晴却是一点笑脸都不愿意给,刚才他们的嘴脸,自己可是瞧了个清楚! 时至今日,自己才彻底看明白了某些邻里的小心思,到底是有多么见不得光。 她现在心中唯一的情绪。 不是对二伯家的愤恨,也不是对適才发生一切的恐惧,而是一股对弟弟齐煜的淡淡自豪感! 她虽然小弟成为武人的速度,让人感到不可思议,但只要他成了,自己就在心底无比欣喜了。 …… 一小阵的乱鬨鬨后。 是村子和齐煜家里长久的安静。 周遭只剩下依旧鬼哭狼嚎的齐晓凡和齐东强父子俩,他们在寒冬里四下打滚,惨叫了小半个时辰。 “齐晓凡其实只看到了家里那点剩余不多的杂粮,鸡蛋和铜板早都被我锁起来了。” “獾子我寻思等你回来,再决定怎么办……” “你是咋这么快就学成武艺的呀?我只听阿皓提了一嘴,你去西泽村习武去了!” 外面的声音,搅得齐慕晴有点心神不寧,但她没有丝毫怜悯二人的意思,只是不停找话题转移思绪。 “嗯,没事。” “我將那两只獾子卖了,一部分当做束脩礼,剩下的买了一包糖霜,还有將近四十斤高粱面,足够咱家用了!” 齐煜没有丝毫不耐,一一回答道。 “教我武艺的老教习,说我筋骨有板荡之相,修炼速度远超常人,是个练武奇才呢!” “至於,家里那只獾子等明天处理了,咱自己留著吃就行,今儿晚饭就先把鸡蛋都煮了吧!” 齐煜笑著坐在板凳上,他没有让人把外面二人丟回家去,一是为了给大姐出出气,二也是让周遭邻里都好好记住今天,以后再也不敢来找齐家的事儿! 前几日刚说自家得了痢疾,大姐今日尝试抢夺獾子的状態,要是被有心人传到了土匪当家的耳朵里,他家可就又要惹来麻烦了。 但好在。 孙根生已经被他杀掉了,短时间內应该没人愿意当青牛山土匪的狗腿子了。 而赵村正和村民们经歷了今日的事情,还听著这一声声的悽惨哀嚎,想来也不敢瞎说什么了。 免得得罪齐家。 在成为武人后,他们家在村中的地位,儼然变得有所不同起来了! …… 又过了一会儿。 外面声音渐渐平息了下来。 “小舅,他们好像从泥地上爬回家去了……” 灿灿趴在窗户上,有点害怕更有些好奇地跳脚往外看去,只看到地上掺著暗红色的两条泥印子,不见了人影。 “不用管他们,小舅给你糖霜吃!” 齐煜不由得笑著摸了摸小外甥女的脑袋,拿过来那包糖霜,手指捏了一颗餵到小外甥女嘴里。 “唔~好甜呀!” 灿灿小嘴一合,一种甜丝丝的奇妙感觉,让小傢伙眼神一亮,这个什么糖霜比上次的酸枣还要好吃! “好吃吗?” “好次好次!” “一天只能吃一颗哦。” “啊……小舅坏!” “嘿~找打!” …… 正做饭的齐慕晴瞧著和谐玩闹的二人,她不由得轻轻笑了起来。 一股心安的感觉。 不知不觉间,在这个小家瀰漫了开来。 第32章 鸡蛋 没多久。 老旧木桌上,就摆上了三碗浓粥,一小碟炒野菜,还有最后的三个煮鸡蛋。 粥还是三种粮食混的。 但吃完这顿,家里原本的玉米粒和高粱面基本就见底了,只剩下些麦糠和齐煜带回来的高粱面。 “灿灿,快来吃饭,这顿有鸡蛋吃哦!” 齐煜见大姐做好饭了,他不由得把在窗户边一心拨拉数著糖霜的小外甥女,喊回来吃饭了。 “鸡蛋?!” 灿灿紧忙一屁股坐回板凳上,她大眼睛瞪的溜圆,歪头盯著桌上三个圆滚滚的野鸡蛋,小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 “这小傢伙好像还没见过鸡蛋呢!” 齐慕晴笑了笑,灿灿从小没吃过鸡蛋,而两三岁的时候就算见过,也早就忘了,自然也不太认识桌上的野鸡蛋。 “没见过吗?” 齐煜挠了挠头,他也有点记不清这小傢伙到底见没见过了。 说来也是苦,灿灿生下来就没过什么好日子,像是县城里的孩子,就算没太多机会吃,但也基本都是尝过鸡鸭鱼肉之类的。 而这边附近的几个村落,近年被土匪把持著,村民们能吃上口饭就已经是万幸了。 哪里还敢奢求其他。 “那还正好今晚尝一尝。” 齐煜见小傢伙皱著眉头,从小脑袋里好一阵苦思冥想,却是无果后,他不由得嘴角微微扬起道。 “好~” 灿灿开心应了一声,她却只是乖乖盯著鸡蛋,没有伸出小手去拿。 桌上的粥,每次都是齐煜的最多,这自然是因为他是家里眼下唯一的男丁。 而且,他作为男人饭量也明显大些,要比大姐和灿灿吃得多,也就没有推脱什么。 不过。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他看到桌上的三个野鸡蛋,无论大姐还是灿灿都没有主动去吃,於是自己抬手拿了一个,仔细剥掉了外壳,放在了灿灿的碗里。 “吃吧。” 说完,他又拿起一个,剥好放在了大姐的碗里:“来,姐!” 小外甥女倒是没有多想。 她见小舅给自己一个鸡蛋,便是好奇地用筷子捅了个眼,举到眼前嗅了嗅,闻到了一阵清香。 她又小心放在嘴边,轻轻咬了一小口。 煮熟的蛋清,在她嘴里『咯吱咯吱』地咬著,新奇的味道很快就在口中整个散开。 “唔~” 灿灿眼睛都好吃到眯起来了。 这是她第一次知道鸡蛋的味道,滑滑的,香香的,跟以前吃到的东西都不一样! “小舅~灿灿爱吃鸡蛋!” 刚把那一小口蛋清咽下去,小外甥女就开心地挥舞著小手,朝齐煜匯报导。 “呵~” “好吃就再吃点,里面的味道可还不一样呢!” 齐煜欣慰地笑了笑,他朝著那快要露出蛋黄的野鸡蛋,挤眉弄眼地跟小外甥女努了努嘴。 同时,他心里不禁悵然想著,以后一定要让小傢伙把这鸡鸭鱼肉等美味佳肴,全都尝上一尝! “姐,你也吃啊。” 齐煜伸手拿起最后一个鸡蛋剥著,笑著將视线从小外甥女身上移开,落到了迟迟没有动筷子的大姐身上。 “我也不干活,吃了浪费了!” 齐慕晴一脸捨不得,她伸出筷子夹起来碗里的野鸡蛋,便是要给弟弟放过去。 “你不干活,咱家的饭,顿顿是谁做的?” 齐煜倒也是不拦著,只是乾脆从碗上拿下筷子,做出一番不打算吃饭的架势,笑道:“你不吃,我也不吃了,咱姐弟俩向来是一起挨饿过来的。” “你呀!” 齐慕晴无奈一笑,自己这个当姐姐的,现在倒是被这个弟弟拿捏得死死的,一点脾气也没有了。 “唔~” “里面有金黄金黄的球球!” 自从刚才齐煜说了里面还有新味道后,灿灿这个小傢伙就颇有干劲地一口口啃咬了起来,一边想抓紧尝尝蛋黄的不同味道,一边又捨不得把蛋清吃太快。 此时,灿灿也是终於顺利吃到了蛋黄,小脸满是兴奋地举起鸡蛋,给小舅和她娘看。 “我家灿灿喜欢吃蛋清还是蛋黄啊?” 齐煜笑著问道。 “嗯……里面吃著香喷喷的,外面吃著咯吱吱的!” 小傢伙皱著稚嫩的眉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决策,索性里外都夸了一遍,真是一碗水端的溜平了。 “来,爱吃这个也给你。” 齐煜將手中那个野鸡蛋,掰开两半,一半放在了小外甥女的碗里,他这才吃了起来。 “你別老惯著她。” 齐慕晴见状无奈对著弟弟说道。 同时,她夹开自己碗里那个野鸡蛋,想要分一半给齐煜吃,却发现后者拿著碗,身体往后一退,不肯要。 “这怎么能叫惯著呢,有钱人家恨不得让自家孩子天天都有的吃,咱灿灿还浮肿著,正需要多吃些好东西呢。” 齐煜笑呵呵道:“看著她吃得香,比我自己吃都要开心!” “哎,等她好了,可不能再这样了……” 齐慕晴看了一眼还是有点浮肿的小女儿,也是不再坚持,將那半个野鸡蛋宠爱地放在灿灿的碗里。 她这才也小口吃起了剩余的半个野鸡蛋。 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充斥在她的舌尖上,让她忍不住在嘴里仔细抿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没什么太大嚼头了,她这才不舍地咽了下去。 而灿灿看著碗里又多出来的两半鸡蛋,不由得懵懂说道:“娘,你和小舅不要只吃半个,你们也吃呀~” “大人只能吃半个,吃多了会头疼的!” 齐煜面色一肃,佯装认真地哄骗起了小外甥女。 “哦……” 小傢伙一听,哪里能想明白她小舅是在骗自己,当场就信了,小嘴里还忍不住嘟囔道: “那当大人可真惨,鸡蛋只能吃半个,灿灿以后可不要当大人了!” “噗呲!” 齐慕晴也是忍俊不禁。 “对,灿灿以后当小孩就可以了,大人有你娘和小舅当著呢!” 齐煜同样笑容满面,他勾了勾小外甥女的鼻子,像是在隨口逗她玩,又好似是在认真许下什么承诺。 三人就这么欢笑著吃起了这顿晚饭。 只不过是三个鸡蛋,还推来让去地分著吃,一家人却没有感到丝毫寒酸,反而他们的脸上都洋溢著一丝名为『幸福』的神色! …… 第33章 四邻 眼下。 吃饭的时候。 齐煜家也压根不需要再紧闭门窗,生怕有一丝香味传出去了! 一则他已经是武人,吃的好些也没有村户敢起歪心思,二则是自己打到一窝獾子的事情,已经在人前漏了,自家大摇大摆地吃饭,也能让周围邻里都知道自家已经把肉等好东西吃了。 而隨著门窗终於打开了。 离得近的几户邻居家里,也开始能闻到一些细微味道了。 …… 齐家连墙的左邻。 “齐家今晚是煮的什么粥?怎么这么香!” 张花桂趴在开著的窗户前,使劲朝隔壁齐家方向耸动著鼻翼,隨后她便是惊讶地回头小声跟自己汉子说道: “哎呦,怎么好像还有鸡蛋味儿?!我就说前几日闻到了一丝肉味,你还不信,非说我饿懵了!” “嘶~” 李大康起身闻了闻,发现还真有淡淡鸡蛋香,透过窗户飘了进来,他不由眼珠子一转道: “看来,山上还是有货啊!” 这年头,谁家要是还养鸡,村里早就知道了,那这鸡蛋自然也是山上的野雉窝里的。 一旁的狗剩也慢慢闻到了浓粥和鸡蛋的香味儿,忍不住馋哭道:“爹娘,我也想吃鸡蛋!” 李大康转过头来,看著桌上惨兮兮的稀糠粥,碗里不说油水了,甚至都没多少乾货,大多数是漂水的零星浮粮。 “哎!” 他嘆息一声。 附近村子现在都改纳旬粮了。 齐煜家现在或许能不在意,但他们这些寻常邻里村户,却是每日都得愁著下一旬的纳粮份额,丝毫不敢逾越底线,多吃一口! “这几日,我也上山转转,看能不能打到点小玩意吧!” 李大康眼神似乎充斥著一种赌徒孤注一掷的情绪,他知道上山意味著消耗更多粮食,但眼见隔壁吃香的,自己一家却连吃糠咽菜都快维持不下去了,他心里也痒的慌。 “我看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张花桂也是兴奋起来,她眼神里满是对美好的嚮往,道:“到时候,你也抓一窝獾子,咱家指定能过的比別人家好!” “好耶,咱家也吃鸡蛋!” 狗剩欢呼著,顿时觉得碗里的稀糠粥不好吃了。 …… 齐家隔了条路的右舍。 赵春燕打开门,一边伸著脑袋往外面瞅著,一边小声嘟囔道:“这齐家的,晚上炒菜是放了多少油?” “隔条路都能闻见了!” 闻言。 孙德胜皱眉道:“人家刚打了獾子,家里自然不缺油了,你赶紧关门吧,別让人家看见了……” “看见看见唄~” 赵春燕不在意地说著,但她手上还是把门关上了,嘴里不满道:“总不能成了武人,打完亲戚,还得打邻居吧?” “那还一定?” “就你那张破嘴,非得去凑两句热闹,难保人家不记恨上……” “你没看齐老二家什么样吗?这个冬天怕是都难了!” 孙德胜放下手里的碗,脸色严肃地说道。 “这年头谁不难?” “被土匪砍了脑袋的都好几家了,还差他家一个?!” 赵春燕嘴里嘟嘟囔囔的,不悦地坐在板凳上,但心里显然也是一阵后怕,不敢再吱声。 可她一双小眼睛盯著碗里的清汤寡水,又闻了闻不远处齐家的各种香味,顿觉这日子过的没滋没味的。 孙德胜一脸闷气,只顾吃著碗里的稀糠粥,不再言语。 …… 齐家对门。 “我就说那日周通那个青皮,怎么从齐家一溜烟跑了出去,本以为是齐家那个秀才姐夫的余威,没想到,原来是小煜成了武人!” 吴舒芬直到此时,还是一脸不敢置信,用手肘碰了碰冯柱子,不甘心地问道:“哎,你说,这小煜是从啥时候开始习武的呢?” “这我哪知道……但肯定不是刚学的,没看都入了流?” 冯柱子听了直摇头,但他想了想又不禁猜测道:“说不定是他家祖传的武艺?” “要是那样的话,咱家小柱子能不能让他给教两手?!” 吴舒芬听到这话,双眼冒光地盯著自家汉子,忍不住做起了白日梦。 “人家凭啥教你啊?” “而且,家里粮食本就不多,你看,这几天树皮都吃上了,要是再练武,別先给我大儿练死了个屁的!” 冯柱子直翻白眼,低头啃著碗里的嫩树皮,只觉得嗓子都要被喇掉了,无心其他。 “万一呢,万一咱家小柱子根骨奇特,让小煜一眼看中了呢?” 吴舒芬还不死心,盯著缩在炕上流鼻涕、脸蛋雀黑的小柱子,商量道:“到时候,跟他家的灿灿结个娃娃亲,咱不要他家的嫁妆钱……这么一整,说不定日子就好过起来了呢?” “呵,我看啊,没有早早上山扒树皮靠谱!” 冯柱子瞧了一眼长相隨了自己的儿子,只觉得这歪鼻子斜眼的小黑蛋子,长大能娶著媳妇,他就算是老祖宗显过灵了! 而再过一阵子,等到人人没粮吃了,都得上山去扒树皮,到时候自家可就吃不上了。 他们家先吃树皮,省下来的粮食囤著,等村户都吃树皮了,他们再吃粮食! 吴舒芬一听,熄了火,只是不停后悔道: “哎,早知道,以前就跟齐家多亲近走动一下了!” …… 村东头。 “哎,大牛,娘白日里不是不让你当好人,若是你爹在,他还巴不得和你一起站出来说些公道话。” “可是你爹去北境当兵,好几年都没音讯了,咱家又是这么个艰难状况,实在是无力去管啊……” 薛梅双手放在膝盖上,低垂著头,语气透著几分无奈道。 “我知道娘是担心我的安危,可周秀才和慕晴姐以前对咱家不错,阿煜哥和阿皓哥小时候也老带我玩……” 陈大牛老老实实站在屋里,比寻常男子高出一个脑袋的身高,让他此时拘谨搓著手的小动作,显得有些憨傻。 这铁塔般的汉子,就是白日里唯一帮齐家说话的那个傻大壮,也是村里谁都知道的憨子。 “不说这些了,吃饭吧!” 薛梅跟儿子就帮人的事情,说了有一会儿了,饭都有点凉了。 这饭,是麦糠混著树皮的杂粥,得趁著热乎劲儿吃,若是凉了,可就彻底难以下咽了。 第34章 消患 “娘,都赖我饭量大,咱家粮食都不够吃的……” 陈大牛自责地扣著手指,面色沮丧道。 他的体格高大健硕,但同样吃的也多,得是寻常人的三倍,这就是有著他爹去参军的俸禄,都不够他家吃的原因。 “傻孩子,能吃是福,是咱家没有那个福气来供养你,是娘的错……” 薛梅拍了拍自己这懂事的憨儿子,她眼角忍不住湿润了一下,却趁著低头的空档伸手擦去了。 “我要是能跟阿煜哥一样,会武艺就好了!” 陈大牛是有点老实憨厚,但他完全不傻,知道自己这体格子若是能干点什么,准能帮助家里渡过难关。 可是,这大灾年的,根本没人家僱佣他做劳力。 “是啊,他家一文一武,以后日子怕是要好起来了!” 薛梅也是点点头,觉得人家定是上辈子的福分,这才让家里出了两个文武才。 不过,她也没有任何羡慕嫉妒,各家有各家的日子,自己只想著自家大牛能安稳度日,以后成个家就好了。 …… 深夜。 躺在床上的齐煜,忽然毫无徵兆地睁开了眼睛,他一直没有睡,此时周遭村户都是安静无比,正是有所动作的时候。 他今日展露了铜皮境武人的修为。 可以镇得住绝大部分村户,但难免有极个別人,会有其他的心思。 比如,大概率与土匪有所勾连的赵村正,还有被打断了腿的齐东强父子俩,他们若是还敢有什么想法,应该也就是这深更半夜去做了。 家人在侧,他得儘量排除隱患! 当然。 齐煜现在只是打算去看看他们的情况,但具体会做些什么,就要看他们的表现了。 要是真有什么坏心思,他不介意送他们一程!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只是动手不能太早,而且要跟孙根生死法不一样,不然,难免会徒增他人怀疑。 他此时体质大涨,脚下也更轻了,从始至终没有什么多余声音发出来。 不过。 待齐煜抵达齐东强家后。 便是听到了二人不知是在睡梦里,还是压根疼得睡不著,嘴里一直在痛苦地哼哼著: “哎呦,哎呦,哎呦……” “疼死了,我再也不敢吃肉了,一辈子不吃了……” 这种断断续续的痛哼声,齐煜一直听了足足两刻钟,发现並没有什么仇恨和报復之类的意图后,他转身便离开了。 自己倒是高看他俩了。 他们应该再也不敢找事了,前提是他们能熬过这个冬天。 之后。 齐煜很快来到了第二个目的地。 村正家里。 这边倒是睡得安静。 齐煜待了一会,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他这才眯起眼睛,继续去了白日里,对大姐表现出细微恶意的几家邻里村户。 同样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但他没有就此回去,而是就这般趁著夜色,在村子里四处游荡观察,直到天色將白,依旧没人去给山匪报信之类的。 齐煜这才安心下来。 在天亮之前,他终是躡手躡脚地回到屋子里躺下。 自身晋升铜皮境后,皮肤的抗寒能力也增加了不少,这忙碌的一宿,倒也不算太冷。 …… 待天亮了一个时辰后。 一夜没怎么睡的齐煜,缓缓醒了过来。 他一睁眼,就看到灿灿这小傢伙在拿毛草逗弄著自己的鼻子。 “小坏蛋,干啥呢!” 齐煜迷濛著眼轻笑一声,伸手就去捏小外甥女的小脸蛋。 “小舅大懒虫~” 灿灿咯咯咯笑著,做坏事被发现后,她转身就跑开了,躲到了正在干活的齐慕晴身后,朝齐煜做起了鬼脸。 “灿灿,別闹,让你小舅多睡会。” 齐慕晴也是宠溺地看著这一幕,轻轻敲了敲小女儿的脑袋,以示惩戒。 自家小弟现在是家里最辛苦的人了,她倒不知道昨夜的事情,只是觉得小弟练武肯定很累,需要多休息才行。 “嗯……” 齐煜起床伸了个懒腰,感觉休息了这么两个时辰,精力总算是恢復了一些。 昨夜谈不上辛苦,只要能减少一些家里可能遭遇的灾殃,他也就满足了。 齐煜起身走到灶台边。 他发现大姐已经利落地把獾子处理好了,得到不少的好东西—— 一张完整的獾子皮,年前倒是可以给灿灿做一件暖和的裘衣,保证能力压邻里的同龄小孩们。 三罐子獾油,一罐就得有半斤,足够一家人珍稀吃上个把月了。 还有一大堆的獾肉,这才是最大的那一部分,都能保障他们家最近天天吃肉了! “你醒了,离得午饭还要一个时辰呢,不睡会儿了?” 齐慕晴见到弟弟醒来,她当即用手背擦了擦汗,笑著道。 “不了,休息得差不多了。” 齐煜笑了笑,他见没什么需要做的了,便是走到老木桌前。 索性卜出了今日的一卦—— 【卦象·水泡陷鱼——村外湖里芦苇盪的深处,有一处不起眼的小水泡子,底下连接著一处丈许深的大陷坑,在水平面下降之前里面蓄了不少水,以至於眼下游荡到其中安家的鱼群被彻底困住了】 『鱼群?!』 齐煜眉头一喜。 这年景湖水都快乾涸了,只留下些芦苇盪里坑坑洼洼的小水泡子,没想到还有幸能抓到鱼来吃! 村子里的人,早就在夏秋日里,就把能抓的鱼获都抓完了。 而且,眼下还是大冬天的,湖面冰封,水冷刺骨,鱼无疑就更难见到了。 等自己去捕获到这群湖鱼,灿灿就能第一次尝到鱼肉的鲜美了! 『丈许深……大陷坑……』 齐煜心思很快转了起来,这显然是需要去刨坑,才能顺利找到地底鱼群所在之地。 自己下午需要带著工具去,最好还能有一个帮手,负责跟自己堵住鱼群的退路,还能跟村里人解释抓鱼的过程。 不然,自己老是带回来些猎物,村里人都要怀疑他家是不是偷偷藏东西了。 可正在此时。 屋外的大街上,忽然传来了村民们惊慌失措的喊叫声! “不好了不好了!” “西山著火了,好多人被烧伤了!” 住在齐家右边的赵春燕,听到声音第一个窜了出来,她语气惊慌道:“有人看见我家汉子了吗?!” …… 第35章 烧山 西山上。 眼下火光冲天。 浓烈的黑烟顺著山体往下流,像是要淹没这座籍籍无名的小山村。 不少人,或是从山顶拼命跑回来,或是被人搀扶下山来,一时间村子里乱作一团,很多家都在村口找著自家人的踪影。 好在。 等到呛人的浓烟,逐渐淡了一些后。 村子里没有传出谁家有人丧命的悽惨情况,也算是这场突如其来的山火下,不幸中的万幸了。 “……” 齐煜站在窗户处听了半天,才大概弄清楚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 是有人见到自家的肥獾子后,心里痒痒,便也跑上山打猎去了。 只不过,他们转悠了一大上午,都累的飢肠轆轆了,也没有任何的收穫。 这让其中一小撮人心生急躁。 像是李大康就很烦闷,他想了想,直接咬牙在北边放了把野火,打算烧一烧这座荒山头,把那些飞禽走兽给烧出来! 却不曾想。 这么想的人,不止他一个…… 一些人从西往东放,一些人自南往北放,竟是让这群上山想要捡漏的人,全都被山火拦在里面了! 再加上西山上什么都少,可就是枯黄杂草多。 这一烧,直接把整座西山给点燃了,黑烟滚滚,顷刻间便是席捲了大半个山头! 而眼见情势不妙。 眾人纷纷冒著大火往山下跑去,这才逃得一条条性命。 可倒霉的是。 至少有五六个人已经爬到山顶了,那里位置太高,几人都被这场山火不同程度地烧伤了。 几人血红焦糊的伤口上,还融化著棉衣的碎布屑,与脓疮混在一起看上去狰狞瘮人。 若不抓紧处理,怕是要留下跟著一辈子的伤残了! 齐煜见此一阵唏嘘。 而齐慕晴远远看了一眼伤员的瘮人伤口,她就皱著眉回屋,不敢再去看了。 …… 齐家的右舍。 被扶到炕上躺著的孙德胜,他的一双手臂因为护在身前,导致衝出火海时被烧伤不轻,外皮都呈现出了一种骇人的血黑色。 “天杀的,那个李大康上山放火,却把你给烧伤了,他怎么没事?!” 赵春燕看著丈夫的悽惨模样,她忍不住啜泣著咒骂起来,便是起身要去找李家的麻烦:“我得让他赔给咱家粮食……” “够了!” “要不是你看齐家的獾子眼红,非逼我上山,能发生这种情况吗?” 孙德胜此时疼痛难忍,他听到自家这个势利媳妇压根没管自己的伤势,一心只想要粮食赔偿,登时就有些火大了。 今早,赵春燕看到李大康偷摸上山,当即心里难耐,回家就催促著自家丈夫也赶紧上山去。 孙德胜心里却不看好此事。 只认为齐煜能打到獾子是他的运气和本事,別人想效仿基本是不可能的,不然村里也不会家家闹饥荒了。 两人还因为这事儿吵了一架,並最终以孙德胜的妥协告终。 “你抓紧拿几斤粮食去齐家,看看能不能给我换点獾油来!” 孙德胜疼得受不了了,也顾不得其他,只是催促媳妇立刻去齐煜家里,免得去晚了獾油都被其他伤员家换走了。 “对,獾油能治烫烧伤……” “我去找齐家要,都是邻里乡亲,小煜不好意思不给的!” 赵春燕点头如捣蒜,可她却是没有去灶台拿粮食,而是打算直接出门去。 “你怎么还有脸空手去要?!” “昨日里,齐家被亲戚欺负到头上来了,咱管过人家吗?” 孙德胜怒火中烧,指著媳妇呵斥起来,同时他也自觉羞愧,昨日媳妇拦住自己的时候,自己心里確实也权衡了下利弊,最终没有选择去出头。 两次的犹豫妥协,让自己既错失了交好齐家的机会,又让自己深陷烧伤的狼狈窘境。 此时,孙德胜也是后悔不已。 “可……咱家没多少斤粮食了啊!” “都拿出去换,这个月家里吃什么?” 事情至此,察觉到自家日后的艰难处境,赵春燕终於是自责起来,她开始疯狂撕扯著自己的头髮,口中懊恼道: “我本以为,周秀才人没了,他家这辈子是起不来了……谁知道齐家又出了个武人!” “早知如此,昨日我就算豁出去了,也得帮他家说两句好话啊!” 赵春燕本来认为山上肯定还有货,只是比较难找而已,齐家的能找到,他家自然也能,但没想到……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孙德胜重重嘆了口气,好机会不可能重新来过,不然怎么会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这句老话? “我只管去要一点试试!” “不行我就赖他家门口哭,这么多邻里看著,万一小煜是个耳根子软的,咱不就不用花费自家粮食了?” 赵春燕倏忽停下撕扯头髮的动作,她脸色一转,隨即眼珠子动了动,便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般往外头跑去。 “你……” 孙德胜陡然气得不行,又牵扯到了烧伤的手臂,他疼得脸上一阵呲牙咧嘴,等好一点了,却见到自己媳妇已经跑出去了。 外面。 赵春燕几步便跑到了齐家门前。 却见,齐煜搬著板凳就坐在自家门梁下,他眼神淡然地望向外面,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小煜在家呢……” 赵春燕当即有些怯场起来,她忽地想起昨日齐煜投向自己的那道漠然目光,与他现在的眼神如出一辙。 她脚下不由得迟缓下来,脸庞上堆砌起来一个难看的乞求表情,想要儘量显得自己诚恳可怜一些。 “春燕婶啊,是来买獾油的吗?” 齐煜眼睛往外一瞥,没有丝毫的铺垫,直接冷冷道出了对方意图,並且在看到后者空手而来后,著重提了『买』这个字。 他自从知晓山火伤人,就猜到各家多半会来他家求取獾油。 而经歷了昨日的事情,他又哪里会大发什么善心,白给別人家这么珍贵的好东西? 就说摆在饭桌上的这两罐獾油。 还是他考虑到日后自己出门,自家在村里能更安稳些,不会起什么没必要的么蛾子,以及怕心善的大姐会有什么心理负担,这才愿意拿来卖的! 第36章 跪求 “我……” 赵春燕眼神躲闪,似有几分羞愧难当,但她还是咬牙开口道: “小煜,我家你德胜叔要是没有獾油擦拭,一双胳膊怕是要留下病根儿,以后干活都得挑轻的干了!” “是啊……” 齐煜认真地点了点头,面无表情道: “那你可得抓紧了,喏,一会儿可就轮不到你家了!” 他朝著不远处赶来的几名村民,隨意努了努嘴,这群人儼然也是为了獾油而来。 可齐煜同样没有白给的打算,连赊帐都不行! 遇到难事儿。 別人没帮自己,他不会怨恨別人,因为別人也要生存; 等他好起来了,也不会谅解他们,因为自己也要生存! “可你就忍心看著……” 赵春燕犹自诉说著自家有多可怜,一副伤心欲绝的神情,她泪眼婆娑地拉住齐煜的衣袖,『噗通』一声重重跪了下去,还打算继续乞求。 齐煜却是根本无动於衷,同时他在心里冷笑,这个赵春燕是打算实施道德绑架了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但这位好邻居就没好好想想,这种可怜是谁造成的,又跟他齐家有什么关係? “住嘴吧!” 一道恼怒的声音传来。 不是齐煜,而是孙德胜颤巍巍忍痛爬下了炕,满脸涨红地朝著自己媳妇骂了起来: “蠢婆娘,你是想让我死啊?!” “我都快疼晕过去了,还不赶紧回家拿粮食过去换!” 孙德胜近乎咆哮出声,他此时疼到快要失去理智,媳妇却还在跟人死乞白赖地空手要獾油。 “我……” 赵春燕还想再努力一把,她明显是捨不得自己的粮食,要是没了粮,她就连一天一顿的稀糠粥都吃不上了啊! “再不回来,看我不抽死你!” 孙德胜只觉得顏面尽失,他气喘吁吁地要去解开裤腰带,要不是手臂有伤,此时就已经在当街打老婆了。 “哎,哎!” 赵春燕终於知道怕了,她心惊胆战地紧忙小跑回了家,再也不敢耽搁分毫。 见状。 不少人家都是窃窃私语起来。 “嘿,赵春燕那个分不清好赖的女人,这些年不知道挨了她家汉子多少顿打了……我听动静,孙德胜上山也是她攛掇的!” “那是她活该!也不知道心疼自家汉子,天天当骡子使唤呢,都烧成啥样了,还在这捨不得粮食?” “哎,没办法,这年头粮食就是命,也不怪她这么省……” “那也不能从別人家里省啊!” 周遭邻里都在那里看戏般瞧著赵春燕狼狈回家,那群赶来的伤员家属,却是已经焦急地围了上来。 “两斤麦糠,一两獾油!” 门口的齐煜缓缓伸出两只手掌,分別比出了个数,便不再言语。 “好!” “我换一两!” “给我家来二两吧!” 而见到这一幕。 也想要獾油的其他家,纷纷咬牙將从家里拿的麦糠和铜钱,抓紧放在齐煜手里换取到了相应的獾油。 这才一个个满脸肉疼地离开了。 两斤麦糠的价格,大家都是默认的,而且这东西有价无市,就算齐煜此时坐地起价,也没人会说什么。 至於,一起用乡情架住齐煜,在有了赵春燕这个前车之鑑后,他们是不敢了。 …… 不一会儿。 周围邻里又瞧见赵春燕哭丧著脸,拿著粮食赶回齐家,来换救命的獾油。 “还有……还有吗?!” 赵春燕见后来的人都买到獾油散去了,她急忙费力翘脚望著空空的油罐子,心中咯噔一下,她当即带著哭腔无比悔恨地朝齐煜乞求问道。 她要是买不到獾油,自家汉子的胳膊可就完了,明年连地都种不了,自家还怎么活啊?! “喏,还剩个油底子。” 齐煜无所谓地抬了抬罐子,让赵春燕看到了罐底的一层薄薄獾油,她当即不敢再耽误地飞快说道: “好好好,都给我吧!” 赵春燕动作麻利地把粮食放在门口,她语气都因刚才的紧张担忧而变得颤抖起来。 “……” 齐煜见到粮食,也没有难为赵春燕,直接用勺子颳了刮罐壁和罐底,好歹是將一两獾油凑出来了,给她倒在了双手捧著的碗里。 “谢……谢谢!” 赵春燕再也不敢耽搁,端著油碗就往家里跑去,下一刻她似乎怕油摔撒了,又慢下来小步小步走著。 …… 孙德胜家里。 赵春燕小心翼翼地捧著獾油回来了。 她將獾油往桌上一放,便是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再也忍不住眼神涣散地哭嚎起来:“你说我昨日拦著你干什么啊……” “都赖我,要不咱俩家离得这么近,齐家说什么也会帮一下的,这下家里真要揭不开锅了……” 赵春燕看著空荡荡的米缸,想到马上又要纳的旬粮,她心里疯狂懊悔起来。 要是自己没有这么目光短浅的话,自家说不定就不会是现在的悽惨样子了! 当初。 在齐家刚出了个秀才时,赵春燕还使劲巴结过,每次见面都是热情笑脸相迎,第一次赶考也借过钱给齐家。 只不过,一听说周秀才没中举人,当天晚上就找个理由生要了回去。 而当周秀才屡次落第,如今还没了消息后,她便是瞬间生出点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的隱晦心思。 人性是很复杂的。 村中下湖抓过虾蟹的村户,大都知道一个小关窍。 在抓到螃蟹后。 要是將一只螃蟹放在蟹笼里,一不留心,它很快就会跑出来逃走。 但若是放一堆螃蟹在蟹笼里,却完全不需要担心螃蟹逃走,甚至连盖子都不需要盖上了。 因为,当一只螃蟹试图爬出蟹笼时,其他螃蟹会本能地把它拉下来,最终导致所有螃蟹都无法逃脱! “哭,就知道哭,哭有什么用……” “还不赶紧给我擦油?!” 孙德胜想到自家的艰难处境,也是一阵心里憋闷,胳膊上的烧伤又让他不由得心烦地打断媳妇,发泄般地大吼起来。 “我……我就是悔不该当初……” 赵春燕如丧考妣地抹了把眼泪,也是满脸委屈地给自家汉子擦拭起了伤口。 这间屋子里。 就这般不断滋生著一种名为『悔恨』的痛苦氛围,让二人陷入到了长久的煎熬里。 …… 第37章 树皮 这次山火烧伤了好几家,轻伤不少,重伤也有俩。 齐煜將獾油卖完,家里又多出来八九斤麦糠和十几枚铜钱,都交给大姐收拾了起来。 这不能说他发村难財。 反而,他自家目前不缺粮食,还愿意拿出来的一部分獾油卖给本村村民,是一种救济邻里的表现。 经歷了昨日的事情。 齐慕晴也不愿去管刚才的事情,只是看到纷纷散去的邻里,她这才起身嘆息一声道: “这下子,咱家不欠邻里什么了!” “以前也不欠啊。” 齐煜也没关门,只是转身平静笑道。 “毕竟以前也借过钱给咱家,让你姐夫能读书赶考……” 齐慕晴儘管看清了一些邻里的嘴脸,但她始终还是个念旧情,今日的所作所为不是为了別人,而是为了自己姐弟二人內心的安寧。 “但我们家是提前还了钱的,他们当初也是看在姐夫能高中,姐夫刚一落第,不是立马就来家里搬东西了吗?” “而且,咱家好年景里也借给过他们钱粮,算是正常人情来往了……更何况,今日獾油平价卖,已经算是救了他们了。” 齐煜自然记得数年前家中灯光昏暗下的拥挤情景,人人都怕来晚了自家没东西还。 不少邻居连夜来要帐的算计嘴脸,是他除了跟二伯家在路上遇见,却被他们视若无物后,第二次明显感受到人心的复杂叵测! “哎,好,反正以后也儘量別伤了和气。” 齐慕晴不再说什么,她点点头同意道。 “嗯。” 齐煜表面点头,但他心里清楚,只要是自家之后没能一直以德报怨,就必然会伤和气! 不少人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会埋怨几句,齐家跟街坊邻里隔得距离远了。 但他不在乎。 “姐,今日午饭炒肉来吃吧!” 齐煜笑著说道。 “炒肉?!” “那也太奢侈……咱家日子之后怎么办?” 齐慕晴一听,虽然心里对小弟的作派有所准备,但她还是本能地小心盘算起了下月的日子。 “没事,听我的,安心吃,不抓紧吃反而容易让人惦记著。”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对了,煮粥也都用我在邻村换回来的高粱面吧!” 齐煜昨日带回来一袋十六斤的高粱面,是从西泽村村正家里用野雉换的,还有一袋子二十斤的,他放在了芥子空间备用,免得家里高粱面太多,平白惹人注意。 “咱家全吃高粱面啊?!” 齐慕晴不由惊讶地望向小弟,嗓子小声道。 “嗯,家里杂粮没了,灿灿再光吃麦糠,浮肿怕是好的慢,我现在开始练武也得吃点好的,才好补充体力。” 齐煜笑著说服道。 大姐担心的无外乎就是两点。 吃糠咽菜的日子才过去几天,这就开始天天吃肉了? 还有,吃完这些好东西之后怎么办? 而这些问题,齐煜都有信心解决,自然也就起了好好改善家人的生活心思。 “那……行!” 齐慕晴闻言倒是立马答应下来,她对於自己向来是节俭的,但对於弟弟和女儿,却总是完全捨得的。 …… 不多时。 齐慕晴便將午饭做好了。 “我去给大牛家送一点獾肉和獾油吧。” 齐煜见大姐端上来一碟子獾肉,不由得想到了昨日帮自家说话的大牛,当即提议道。 既然当时全村邻里,只有陈大牛敢站出来替自己说了句公道话,那齐家如今生活好了些,自然要多关照一下对方。 不然,岂不是寒了好人的心? 而且,他听到对方似乎也上山了,虽然对方没来换獾油,但也不確定对方是没烧伤,还是家里没余粮了。 “听你的。” 齐慕晴闻言倒是没有半分不舍,反而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她也是记得当时只有大牛帮自己说了话。 见状。 齐煜笑著拿了半碗獾肉和一两獾油,去往了村头陈大牛家。 …… 村东头。 “娘,我真没事!” 陈大牛將撩起的衣服放下来,无奈道:“就是往山下跑的时候,被烧倒下来的树枝砸到了后背,这才有点发红……” “哎,都怪爹娘没用。” 薛梅眉眼低垂,鼻子有些发酸,她瞧见儿子后背那道长长的烧伤,和被砸掉的大块肉皮,有点忍不住自责起来。 “不说这些,娘,我在山上弄了不少树皮,这两天咱家不用愁吃的了……” 陈大牛开心地拖出身侧的篮子,里面都是他今天剥下来的树皮,混著麦糠又能应付好几顿。 就是这次烧山之后。 他怕是要去更远的小树林,甚至是去土匪出没的青牛山,才有机会找能吃的树皮了。 “先吃饭吧,別凉了!” 薛梅擦了擦眼角,她將锅里的树皮糠粥,盛出来了两碗,就是剁碎的树皮煮水,再撒一把野菜冒充稠粥。 两碗粥。 一碗满满当当,快要溢出来,一碗不过刚铺满碗底,而且基本都是零碎树皮居多。 “娘,你也吃啊……” 陈大牛一看这样,他顿时有些泄气道。 “娘不饿,晚上还要再吃一点呢,你受伤了得多吃点才好得快。” 薛梅心里想著以后的苦日子,她不由得从今日就开始精打细算起来,自己一个妇人以后每日只吃半顿饭,就能省出来给儿子多吃点了。 可她肚子里咕嚕嚕的空响声,却是无情地出卖了她。 “娘……” 陈大牛眼眶有些发红,语气哽咽地望向自己娘亲。 “傻孩子,趁著热乎劲儿,快吃吧。” 薛梅也是端起碗来,这种树皮糠粥凉了的滋味,就像是干嚼烂木屑的难吃味道,令人难以下咽。 不过,就算是热粥,也没好到哪里去。 跟下雨天淤泥里的老树根,差不多是一个味儿,有种土腥味混著树液的涩! 而且。 树皮无法被人体吸收,仅能提供虚假的饱腹感,母子二人在长期食用下导致身体也都有些水肿。 “我下午再出去別处转转!” 陈大牛捧起碗倔强地吃了起来,他知道自己不吃的话,娘就连她这半碗也不肯一起吃了! 薛梅笑看著儿子吃下饭。 这种短暂的温情相处,对於她而言,就是自己这如同廉价粗麻布般的一辈子里,为数不多的精饰点缀了。 …… 第38章 大牛 飢饿是一把钝刀。 不会立刻要命,却日夜不停地剐著人的五臟六腑,直到把魂儿都剐空了。 陈大牛吃著树糠粥,像是咽下混了木渣的泥浆,满口苦涩,可终於是驱散一点胃里的强烈飢饿感了。 “咚咚咚!” 下一刻,他却是听到了屋外的敲门声。 “谁啊?” 陈大牛一愣,他低头看了一眼快要凉了的树糠粥,这才起身开门去了,却是意外见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阿煜哥?!” 陈大牛不由怔住,见到来人正是近日来被议论最多的儿时玩伴,如今已然是武人的齐煜。 別看他长得壮,却是还没齐煜年纪大,小时候都是跟在齐家哥俩屁股后头玩的。 “大牛,梅婶也在家呢。” 齐煜笑呵呵地走了进来,一眼就瞧见了桌上的树糠粥,还有身子浮肿、脸上稍微有些窘迫的薛梅婶子。 他自然不会去折人家的脸面与自尊,没提其他,只是將手里的半碗獾肉和些许獾油,塞到了陈大牛的手里。 隨即,他斟酌了一下,道: “这是给你家仗义执言的一点谢礼,大牛你收著吧。” 肉是用獾油炒好的。 香气扑鼻,诱人的味道四溢而出,在这灾年里,堪称是能引全村人垂涎的珍饈美味了! “咕嚕!” 陈大牛本能地使劲咽了下唾沫。 哪怕他儘量克制不去闻,但那肉香味儿还像是长了腿一样,不停歇往他鼻子里钻去! “阿煜哥,你这……” 陈大牛抬头望著齐煜,眼神里满是惊异之色,在他的认知里,这么珍贵的肉食,怎么会有人愿意送给別人呢? “梅婶,东西我放这了。” 齐煜知道陈家是薛梅婶子做主,便是將东西都放在了后者身前的饭桌上,嘱咐道: “大牛身上要是有烧伤的话,早晚拿獾油各擦一点,几天就好了。” 闻言。 薛梅不敢置信地看了一眼。 她便瞧见桌上放著的,不止是香喷喷的炒獾肉,还有些许治疗烫烧伤的獾油,都是十分罕见的好东西! 但儘管薛梅喉头也是忍不住滚动了一下,她还是强压下內心的渴望,坚决而缓慢地摇了摇头道: “小煜啊,婶子知道你是个恩怨分开算的,但这些东西太贵重,我儿一句话,不值得这种好东西……” “对,阿煜哥,你还是收回去吧!” 陈大牛回头望了一眼他娘,眼神里也是没有半分贪婪,他赞同地点了点头,搓著手回应道。 “梅婶,大牛也上山了吧,你忍心让他就这么带伤挺著?” 齐煜虽然没有四下乱看,但也能瞧见饭桌边的一些染血布条,以及大牛背后一点若有似无的衣物烧焦味,想来其多少也是受到了些烧伤的。 “这……” 而梅婶的纠结表情,也確认了齐煜的猜想,他没有再给对方开口拒绝的机会,略一思忖后,便是直接道: “正好,我下午有件累活儿,梅婶要是实在觉得不合適,就让大牛吃饱饭来帮我一下吧。” 齐煜想起今日的鱼群卦象,正好需要个帮手,不如就让陈大牛跟自己去,到时候分他两条鱼,也能让他家生活过的好些。 至少,短时间內不用再吃难啃的树皮充飢了。 “行,阿煜哥,我別的没有,就是有把子力气,多累的活儿也能干!” 陈大牛是个憨厚的,一听到有活干,当即就是瞪大眼睛兴奋地相信了,他不怕苦不怕累,就是怕没活干让娘挨饿! “可是……” 梅婶还是有些迟疑,她可不觉得齐家有什么活儿,能当得起送来的这獾肉和獾油的。 多半是齐煜说出来安慰她娘俩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 齐煜摆了摆手,便是径直出门离开了。 这东西都是他这个武人给的,没人敢不长眼来大牛家敲诈。 至於青牛山的土匪就更看不上眼了,不说是些许獾肉,就算是自家的整只獾子,也引不来他们单独下山一趟的。 “娘,我有活干了!” 陈大牛一脸喜悦,他心中暗自打定主意,今日一定要好好给阿煜哥干活! “哎……” 比起自家憨厚的儿子,薛梅倒是看得清楚,这是人家齐煜照顾他们家,说是滴水之恩涌泉报也好,说是重情义念旧情也罢,都是自己娘俩受人关照了。 薛梅神情认真地嘱咐起来:“你阿煜哥是个记人好的,你下午去了,千万要好好干,要对得起人家的这些好东西!” “嗯,娘你放心!” 陈大牛乐呵呵的,感觉自己昨日的想法,得到了阿煜哥的认可,心里不由美滋滋的。 “今日得给你阿煜哥干活,后背还受了些伤,你就吃一块肉补补,剩下的娘给你留著,每日煮一块做肉粥喝!” 薛梅夹起来一块獾肉,放在儿子碗里,笑盈盈道。 “娘,你也吃……” 说起肉来,陈大牛看了一眼碗里,又是忍不住吞咽了下口水,对他娘说道。 却见薛梅起身,將香喷喷的肉收起来,哪怕肉香味让她也有点忍不住咽口水,但她依旧没有丝毫吃的意思,隨后还拿起了獾油的碗,走到了儿子的身后道: “来,你边吃,娘边给你擦擦伤口。” “娘,獾油闻著好香啊,咱留著做饭吃吧!” 陈大牛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他觉得这点疼自己能忍住,不如让娘最近多尝尝荤腥味儿。 “別胡闹,听娘的,好好擦擦伤处,不然娘心疼……” 薛梅语气柔软,轻轻伸手掀起了儿子的衣服,仔仔细细地用指头沾著獾油,小心擦拭了起来。 “……” 陈大牛还想说些什么,却是眼睛一涩。 他默默闭上嘴巴,不再言语,低头把微凉的树糠粥吃完,任由娘在他背上擦拭著。 当陈大牛吃到那块肉的时候,经年未尝过的荤肉香味,在他嘴里香腻炸开,好似这就是世上最好的美味了。 “吃肉的日子好吧?” 薛梅笑了笑道。 “嗯,香!” 陈大牛点头道。 但忽然,他憨憨地笑起来:“但比不上有娘好!” “傻娃子……” 薛梅忍不住笑出声。 只是,她眼角却分明多了一抹晶莹,像是这些日子吃的苦,都隨著儿子的这一句话从她眼睛里流出去了一些。 第39章 肉香 齐家。 齐煜回到屋里。 门窗他都没刻意关上,附近有心的邻里,甚至都能看到他家饭桌摆的什么佳肴饭菜。 高粱浓粥,獾油炒野菜……哪一个都是能让东湖村村民忍不住咽口水的罕见美味。 而他家用獾油炒出来的肉香,甚至可以说是飘香半个村子了! 此时,不知道多少邻里都伸长著脖子,使劲贪婪吸著这股混合香气,感觉光是闻一闻就能伴著下饭,碗里的稀糠粥都好吃了许多! 周遭邻里或是艷羡,或是嫉妒,或是感慨,或是隱隱嫉恨,这一顿午饭的功夫儿,都是在家里窃窃私语起来了。 “哎呦,齐家这就吃上肉了?!” “嘶~真香啊!” “要是能让我吃几口,少活一年半载我都乐意啊……” …… “嘖嘖嘖,齐家是真捨得啊,村正家里也得有个把年头没飘过这味道了吧?” “哎,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武人啊……以后怕是少不了吃肉的好日子了!” “依我看,这年景任谁都吃不上几口肉,齐家也就运道好了一次,西山都被烧没了,也没见再有什么飞禽走兽跑出来,之后他家可就没这福分了!” …… “齐家吃就算了,怎么陈家也能吃上?!” “昨日陈大牛那个憨子好像替齐家说话了,怕不是因为这个,齐家就念著他家的好了?” “哎呦喂,一句话就给半碗肉?!” “早知道我也张口说几句不就好了?!那肉不就进我嘴里了嘛!” “对啊,可悔死了!” …… 近处。 齐家对门。 “那几户烧伤的,都得拿钱粮去换獾油,大牛家倒是傻人有傻福,白得了肉和油!” 吴舒芬端著碗往外看,一脸艷羡地嘟囔著: “这么看,齐家的三娃子也是个心善的,一句话的好都念著,要是能帮上他家什么忙,怕是也少不了好处啊……” 闻言。 同样立在窗户边的冯柱子,一边吸著鼻子一边扒著碗里的树糠粥,他不置可否道: “这说明他不止是身上有武艺,脑袋里的手段也是了不得啊!” “你是说……他这是故意做分別对待的?” 吴舒芬皱了皱眉,不敢確定道:“不能吧,我看那老梁家被土匪害了,就剩老梁头和他孙子了,我那夜还看见小煜去送粮食来著!” “不是说他心眼坏……哎,你不懂!” 冯柱子无奈停下碗筷,刚想解释这个就叫做谋略,但看著自己媳妇那个蠢呆呆的表情,又没耐心地摆了摆手道: “反正,落难时的帮助才珍贵,你现在刻意去攀附,反而碍了人家的眼,你还是別打这个主意了!” “不说拉倒!” 吴舒芬气呼呼地转身离开。 而冯柱子也不再说话,他现在只庆幸自己见到许多人上山去了,平日里都会去剥树皮的他,今日就索性没去。 他一直坚守一个原则,那就是——热闹处,是非多,自己绝不往人多的地方凑! 从结果来看,这虽然让他没能搭上齐家的线,但是也没被烧伤,算是福祸两消了…… 只是,现在西山上的树被烧没了,少了树皮做辅食,自家以后怕是也只能吃一顿饭了。 …… 齐家。 村中的香气。 无论再怎么诱人。 也比不上这屋子里的浓郁肉香味儿! 被油炒过后的獾肉,仿佛每寸肌理都被浓香的油脂所包裹著,只要看上一眼就让人口舌生津,垂涎三尺! 灿灿早就將自己的屁股乖乖嵌在了板凳上。 只等著小舅回来后,一声令下,她就开始风捲残云地收拾掉这些不停引诱自己口水的肉块! “回来了。” 齐慕晴笑道。 “嗯。” 而齐煜瞧著大眼睛都已经把碟子里的肉,给吃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小外甥女,他不由得好笑道: “灿灿,快吃吧!” 没想到。 小傢伙居然无动於衷,直勾勾盯著齐煜摇头道:“小舅先吃!” “行!” 齐煜笑了笑,没有辜负小外甥女的心意,夹起一块就放在嘴里,咀嚼了起来。 一咬下去,油水四溅,满口留香! 獾肉的味道,细品之下,区別於家畜肉味,是有点甘甜微酸的。 “咕嚕!” 灿灿立马咽了口口水,有点焦急地望向她娘和小舅,似乎很是迫不及待了。 齐煜和大姐相视一笑。 儘管上次吃过了野雉肉,但小傢伙对於肉的渴望,竟还是丝毫不减的。 二人都是不再逗弄她,分別夹了一块獾肉到灿灿的碗里。 “呀!” “灿灿又吃肉了哦!” 小傢伙喜笑顏开,等不及肉块落到碗里,筷子就已经急忙忙提起来了。 “香香香!” 下一刻,小傢伙就是香得手舞足蹈起来,她边说著边不停地嚼肉,这块獾肉没有骨头,不需要像是吃野雉肉一样,小心著骨头,她很快便是嚼烂了肉,整个吞咽了下去。 “好好吃呀!” 小傢伙眼睛当即一亮,就是看到几块肉又被夹到了自己的碗里,她当即欣喜地放进嘴里一块。 这次,她细细地咀嚼了起来,好吃到不断晃起了脚丫,小脸上都是满足的幸福神色。 “来,姐!” 齐煜夹了一块放到了大姐碗里。 “哎,好好,我自己来!” 齐慕晴看著自己女儿开心成这样,她也是欣慰不已,这次倒是没有推脱小弟夹到自己碗里的肉。 毕竟。 今日入帐的许多粮食和铜钱,还有小弟成为武人的事情,让她近日感受到了一种难得的安全感。 一种有人兜底的安稳感觉! 只是,齐慕晴吃著肉,闻著香气在鼻翼间縈绕,然后飘向了窗外,她还是不由得像之前一样,小心翼翼地朝齐煜问道: “咱这次是用獾油炒的肉,还这么开窗吃,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闻言。 齐煜笑了笑,又吃了一块肉,补充一下油水,他这才缓缓道: “这肉已经在人前漏了,现在让邻里都看到咱家把肉吃了,就是在光明正大地告诉所有人,別惦记了!” “也对!” 齐慕晴听到这话笑了起来,她现在越来越觉得自家小弟成长了太多,看事情的角度变得远超自己了。 一家人就这么愜意地吃著肉。 这一顿饭,浓粥、炒菜、大肉,每一样都是別人不敢想的吃食,三人却是尽情地吃了饱,甚至在齐煜饭前就安排好肉量的情况下,每人努力吃完后都有点撑得慌了! 第40章 蟹虎 上次自家吃过一整只野雉肉。 三人都经歷了初尝油水的幸福后遗症,这次哪怕吃了不少肉,也是没什么问题了。 “姐,我想明日去县城习武。” 齐煜吃饱喝足,肚皮都鼓了起来,他擦了擦嘴角香腻的油渍,开始笑著跟大姐商量起了事情。 昨日。 成为铜皮境武人的好处,他已然看到了,但这还远远不够,自己或许可以威慑整个村子,可山上成群结队的土匪,却不会这般轻易被唬住。 自己遇事確实可以自保,但要是大批土匪下山,自己一人也多半护不住大姐和灿灿。 所以。 齐煜心底便產生了去往县城武馆深造的想法! 可问题在於…… 离开家去习武,就无法在灾年时刻保护家人;但一直守在家,又不能给她们创造更安稳的生活环境。 “去吧。” “姐支持你。” 没想到,齐慕晴满脸笑盈盈地点头同意了,她温柔且倔强地保证道:“家里万事有我呢!” “姐……” 齐煜微微动容。 他在大姐脸上没有看到丝毫的迟疑,就像多年如一日地支持姐夫读书赶考,並照顾年幼家人一般! 同时他也早就清楚。 更强大的实力,才是带著家人在灾年立足的根本。 所以,他之前才会义无反顾地支持姐夫考取功名,往上考,虽没什么时间做营生赚钱,但不考,这日子也不好过,横竖是个苦字,过不出花来! 只是事情临到了自己的身上,难免还是会苦於担忧家中安危,这才心里一阵犹豫不决。 “好!” “我最多两日,赶在土匪纳粮前,必定要回家的!” 齐煜当即坚定道。 大姐的全心支持,就像是一个突破口,倾泄掉了他心里的担忧和踟躇。 自己抓紧学武,並在县城买下房屋,才是能打破这种艰难危机日子的破局之法! …… 不多时。 齐煜带好锹镐走出门口,打算去找陈大牛捕鱼。 却见,陈大牛已经老老实实蹲在齐家不远处,安静等待著什么。 “大牛,你啥时候来的,怎么不进屋坐坐?” 齐煜见陈大牛主动来这里等著,想著其一定是待了有一会了,不由得无奈笑道。 “我……刚来!” 陈大牛站起身刚想说什么,又想起娘的嘱託,他便是憨笑著挠了挠脑袋道。 “哦,那走吧。” 齐煜知道对方应该是怕进屋耽误他家吃肉,也就没有拆穿,拍了拍大牛的胳膊,前头带路朝村外的湖走去。 “哎!” 陈大牛高大壮硕的身子,在后边屁顛屁顛地跟著。 二人快步走出村子。 路上遇到不少村民,都是笑呵呵地跟齐煜二人打招呼。 无论是熟不熟的邻里,都没有人敢再把这个年轻武人当普通后辈来看待了。 齐煜倒也是一一回应。 …… 二人刚走没多久。 却是没听到身后已然引起了一阵小轰动。 “哎哎哎,齐家的那个带著陈大牛去湖边了,莫不是想去逮鱼?!” “不能吧,这年头湖都快干了,里面的鱼虾鱉蟹,也早在夏秋时候就被村里人集体捞完了,这大冬天的冻死个人,湖里哪里还会有鱼获?” “但齐家的三娃子不是个瞎乾的人啊,之前不都打到野味了?” “也是,要不咱也跟过去试试?” “拉倒吧,你还真信里面有鱼啊?就算里面有,人家也不会分一杯羹给你的!” “对,齐家的獾肉也没见分你半块啊!” “是啊,別等忙活半天,肚子里的食都耗乾净了,冷风一吹沾了水的裤脚,再染上风寒,可就彻底完嘍!” “那算了那算了!” …… 二人出村后。 又走了一刻多钟。 这才抵达那片被干芦苇覆盖的湖。 湖里的水几近乾涸,芦苇盪里只剩下一些小水泡子,像是癩蛤蟆身上的疙瘩,遍布这一片无人地带。 齐煜放慢了脚步。 走到卦象上的位置,仔细观察探寻起来。 很快,那一处不起眼的小水泡子,便是被他用铁锹试出来了。 他敲碎薄薄冰面后,拿著铁锹往下探,周围都是些一眼见底的浅水泡,唯独这处是个有深度的。 “大牛,咱今日下午,就得跟这个水泡干上了!” 齐煜確认之后,便是抬头笑著对陈大牛说道。 芦苇盪里。 有一种专吃螃蟹的蟹虎鱼,又叫乌塘鱧。 它以尾鰭钓蟹,上鉤后会立刻用力挥尾抽打,將蟹打晕然后咬碎蟹壳嘬取里面蟹肉。 冬天的土太硬不好挖,也就没人愿意在这季节里来挖鱼,不然往往耗费了半天体力,却什么都没有,或是只得到了一条几两重的小鱼,完全得不偿失。 物以稀为贵。 但这年头,在村子里没有何种鱼类更珍贵一说了,都十分难抓到,无论什么鱼类都得按斤两多少来分別。 不过。 齐煜的目的。 显然並不是里面可能存在的一条蟹虎鱼,而是一处混杂的被困鱼群! “行!” 陈大牛虽然不觉得这里会有鱼,而且不懂就算有一条几两重的蟹虎鱼,又为何要费这么大劲,但他有个好处就是憨厚,也不多问,结实的手臂抡起铲子就干了起来! 二人当即抡起了铁锹和铁镐,飞快往下挖掘著这处水泡子。 上面的土壤很硬。 但齐煜是铜皮境武人,全力施为下,倒也顺利破除表层硬土,来到了相对柔软一些的土层。 陈大牛也个有力气的,又刚吃过饭,还沾了油水,此时他毫不惜力地挥舞下,第二层土也很快被刨开了。 二人共同协作,很快下挖半丈。 一条黑褐色滑腻表皮的蟹虎鱼,终於是被他们挖了出来! “阿煜哥,还真有鱼啊,你跟娘说的一样,真有本事!” 陈大牛踩在泥坑里,大手抓起那条不到五两的蟹虎鱼,高兴地像个大孩子,他儘管力气消耗不少,但能见到收穫,心里还是颇为欣喜的,当即朝著齐煜讚嘆起来。 “呵,大牛你上来吧。” 齐煜笑了笑,他適才看到了泥坑壁不断渗水,便是明白终於找到了裂隙所在。 那一处丈许深的蓄水陷坑,大抵就在下面了! “哎!” 陈大牛应了一声,也不多想,径直按住坑边爬了上来。 齐煜跳入泥坑。 他举起铁锹,一下子朝著渗水泊铲了过去。 一处土层肉眼可见地坍塌了下去,露出了一个腰宽的坡口,里面的水飞快涌了出来! 第41章 鱼群 “这……阿煜哥,底下怎么还有水?!” 陈大牛惊讶地指著下面铺满一层水的泥坑道。 “我潜进去,你留在外面,別让鱼跳进其他水坑了!” 齐煜没有耽搁,脱了大部分的衣物,就是直接进入蓄水陷坑,他皮肤散发微微古铜色,隔绝了湖水大部分的冰冷。 而后。 没过太长时间。 陈大牛就震惊地看到一条五六斤重的大鱼,从水底飞快窜了出来,如同鱼跃龙门般,斜著朝外面飞跃了起来! 他急忙扬起铁锹敲在大鱼的身上,將它砸到了土壤里,这才欣喜万分地跑过去捡起来。 但没等他开心多久。 又是接连一条条一两斤的小鱼飞跃出来。 他面露惊诧地抓紧跳入泥坑,一条条抓了起来,怕它们放在岸上翻身跳跑了,便是直接捏死才放心。 这般又惊又喜之下。 陈大牛已然抓到了两条五斤多的大鱼,还有十几条一斤左右的小鱼。 他內心激动不已。 这些鱼得换多少斤麦糠? 大灾年的,什么吃的都缺,更不用说是鱼了,要是燉上一锅鲜美的鱼汤,怕是舌头都要鲜掉了! 夏秋时节,他家也捕抓到一两条小鱼,但被娘拿去换粮食了,自家连尝尝味道都没捨得。 不过,村里人能奢侈到吃鱼的,也没几家,大多也都是村里出几个人结伴拿到县城换粮食了。 “哗啦!” 此时,齐煜也是出水上岸,抖了抖身体,又用准备好的毛巾擦了擦,便是径直穿好了衣物棉袄。 铜皮境修为让他凉意大减,但时间久了,依旧有些身子发冷颤,不过倒也不至於生病就算了。 “阿煜哥,你看,赶出来这么多鱼呢!” 陈大牛咧开嘴,忍不住提起一条大鱼,兴奋地朝齐煜喊道。 “呵,有鱼这趟就没白费!” “这大点的鱼,咱俩一人一条,余下的小鱼……” 齐煜穿好衣物,便是笑呵呵望著地上的一小堆鱼获,开口分配了起来。 在外面看著。 好像是只有这几条鱼。 但齐煜在蓄水陷坑里抓到捏死放进芥子空间里的,却是足足还有十几条十斤多重的大鱼! “不不不!” “阿煜哥,这都是你的功劳,我就是出了点蛮力,而且……而且我家收下你的肉和油了!” 陈大牛一听居然还要分给他,当即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自己一直都当是给阿煜哥干活的。 適才的开心。 一是他好久没抓鱼摸虾了,这次虽然累但也玩的很开心,二也是真的为齐煜家有所收穫而开心! 但要说给他额外的东西,却是万万不能收的。 “先回村子吧。” 齐煜也不多说,他只在心里打算著,大牛家就算得了鱼也会捨不得吃,而去换成粮食,不如等回村后,自己直接换些粮食给他,更为合適。 陈大牛鬆了口气。 二人一路有说有笑地回了村子。 …… 村头。 一下午过去了。 不少外出的村民,也都开始陆陆续续回了家。 一些小嫂子老婶子的,平日里耐不住寂寞,这时候多是会坐在村头拉点东家长西家短的。 比如现在,就是赵春燕在带头狠狠编排著李大康家,还有那几家放火的邻里,声討要让他们家赔偿! 但这种没证据的事情,和平年景都是难断的官司,何况现在官差都不下乡了,就更没人管了。 李大康几家紧锁大门,哪怕被门外骂个狗血喷头,也不愿意开门。 赵村正更是闭门不见,全然不打算趟浑水。 而没多久。 齐煜陈大牛二人也是提著用芦苇串起来的鱼,迈步回到了村子里,这立刻引动了不少人的注视目光。 眾人的话头,也立马从赵李两家纠葛不清的事情,转移到了二人身上。 “老天爷,你们快看,他们手里提著的是鱼吗?!” “哎呦,是是是,小的好几串,大的得有五六斤重了吧?” “前脚还有人说他们弄不到鱼,后脚就拿鱼回来了,这下好,又白白错过了一次大好机会啊!” “这鱼汤可是好久没尝过了……” “没法子,今上午山火的事情,还没过去呢,谁能想到齐家的居然又寻到新地方了?” “唉,湖边我去过多少回了,怎么就没发现呢!” 有人垂涎,有人讚嘆,有人满脸震惊,有人大腿拍肿…… 吴舒芬则是转头用手肘拐了拐人群里的赵春燕,语气戏謔地问道: “哎哎,赵姐,你家离得齐家那么近,怎么没捞点好处……” 闻言。 赵春燕撇了撇嘴,心里难受得不行,她自家都快揭不开锅了,自然眼红那些鱼,但嘴里却酸溜溜说道: “嘖,老陈家这次不也没捞著什么好吗?” 眾人笑了笑没说话,任谁都能听出来赵春燕嘴里的酸味。 不过,在大街上,齐煜確实和陈大牛分开了,单独提著所有鱼回了家。 这点倒也能让她们心里莫名舒坦些。 在她们眼里,齐煜是武人,自身有技艺捕到这些东西还在常理之中,但要是没本事的陈大牛家里也吃上了大鱼大肉,可就真让人难受了。 不过,还没等谁人再开口。 却是就看到齐煜提著卖獾油的八九斤麦糠,还有几条五六两的小鱼,朝著陈大牛家走去了。 “嗐,刚说没给,这转身就拿粮和鱼去了啊!” 村头不少老娘们登时有点坐不住了,纷纷伸著头望去,眼神里多是艷羡和嫉妒。 人群里不停传出吞咽口水的声响。 “哎哎,赵姐,你看你看,这下子老陈家也有鱼吃了哩……” 吴舒芬又欠欠地用手肘拐了拐人群里的赵春燕,並朝著刚踏进陈大牛家门的齐煜努了努嘴,使劲提醒著赵春燕,生怕她没看见。 “拐拐拐,拐疼我了都!” “就你长个手肘子是不是……” 赵春燕气得一把拍掉妇人的胳膊,看了一眼远处的陈家后,她灰溜溜跑回了家,连头也不曾回。 “舒芬,你也太能逗她了,哈哈哈!” “谁让她那张嘴一天叭叭个没完,到处惹是生非!” 看到不远处的赵春燕十分烦闷地把门狠狠关上,人群里爆发出了一阵鬨笑,都是对她的奚落声。 她们刚才看到陈家收到鱼的眼热情绪,也隨之烟消云散了。 …… 第42章 惭愧 陈家。 薛梅撑著浮肿的身子,正在慢慢熬煮著树糠粥。 大锅里的树皮发出咕嘟咕嘟声,渐渐与麦糠混在一起,这是她常年煮树皮吃,而煮出来的经验。 树皮要切小点,儘量都沾著点麦糠下锅,才好下咽。 那半碗獾肉,薛梅没捨得放,今日午饭大牛吃过一块了,其余就得等明日才能吃了。 锅里的粥不停翻腾著。 那是这间发暗的屋子里,唯一的响声。 当儿子不在家时,薛梅都是这般眼神空洞地靠坐在灶台旁,几乎一动不动,她就像是已经被这艰难日子的苦,给浸染到了骨头缝里,一动就会有苦味儿冒出来。 “娘~” 不多时,陈大牛推门进来了。 “我儿回来了!” 薛梅眼神逐渐恢復了一丝神采。 隨后,她开始喜笑顏开地盛起饭来,依旧是满满一大碗和一个刚过碗底,缓缓放在了破旧的饭桌上。 “来,吃饭吧……” 薛梅笑著打量起了儿子,见除了身上有些泥点子外,没什么大碍,她便是放下心来,招呼大牛吃饭。 “娘,阿煜哥今日里带我抓了好多条鱼,真是厉害啊……” 陈大牛一屁股坐下来,他嘴上兴奋地说个不停,讲著下午发生的奇异事情经过。 “娘听到屋外有人说了,加起来得有小二十斤了吧?” 薛梅看著好久没这么开心的儿子,她心里的苦也是化开了一点,不时顺著说几句话。 “嗯对,阿煜哥最后还要给我一条大鱼呢,我听娘的,没有要!” 陈大牛点头如捣蒜道。 闻言。 薛梅眼里丝毫没有对失去大鱼的肉疼,她反而目露讚赏道:“我儿做得好,咱家已经受了齐家的恩情,人不能太贪心!” “娘说得都对!” 陈大牛咧开嘴笑道。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隨后便是响了起来。 “阿煜哥?!” 陈大牛起身开门,却是看到了一道意外的身影,他视线往下,又看到了齐煜手里提著的八九斤麦糠和几条小鱼。 “你不要大鱼,我索性给你带些麦糠来,也能让你家撑一阵子了。” 齐煜笑著將东西放在门口,他知道给大鱼的话,这娘俩怕是一口也捨不得吃,还不如把最小的五六条鱼拿过来,给有些浮肿的梅婶和大牛尝尝鲜儿。 陈大牛有些著急地摆手道:“阿煜哥快拿回去吧,你这些东西太珍贵了……” “小煜啊,我家的確不能再拿你的鱼和粮了!” 薛梅也是受宠若惊地走了过来,同时她语气极为认真地急切推脱道:“说好拿肉和油帮你干活的,我听大牛说活儿很轻鬆,怎么还能要这些……” 齐煜没有去接大牛硬塞回来的东西。 他这些东西拿到任何村户家里,他们怕不是都要抢著先留下再说,但是憨厚的大牛和明事理的梅婶,却在家里这般困难的情况下,还是坚定地选择无功不受禄,足以表明二人的淳朴良善。 这让齐煜对这娘俩又多了一丝好感,而他眼见娘俩死活不肯接受,略一思忖后笑道: “这样大牛,我还有个活儿,这些粮食算我给你家预支的报酬……” “近日我应该不在家,你帮我多留心著我家大姐和小外甥女,一旦那边有个什么风吹草动,你第一时间赶过去帮忙就行!” 齐煜倒也不指望陈大牛能对付什么土匪之类,后者只要能让大姐那边更安稳点,就足够了。 陈大牛一听这话,他当即拍著胸脯,神色极为认真地保证道:“阿煜哥,这个没问题,我会仔细留意著……但这些东西太多了!” 而听到齐煜这般言语。 薛梅也自然懂得对方是送她家个人情,以齐煜武人的身份,村里哪个不开眼的敢去招惹齐家? 而这让她不禁愈发觉得心里惭愧,急忙吐露心声道: “是啊,小煜,其实昨日是我没让大牛出手帮忙……他爹去北境当兵也没个信儿,家里就我一个妇道人家,我实在是……” 闻言。 齐煜笑了笑,他本来都要转身离开了,此时听到梅婶懺悔般的言语,不由得更高看了几分。 “嗐,梅婶,我都懂,那种情况下,大牛能帮著说一嘴,就很不错了。” 他又想了想,觉得以后两家可以多来往一些,便回头笑道: “大牛,你一会吃过饭,我教你习武吧!” 陈大牛整个人都愣住了,隨即他脸上兴奋地咧嘴笑起来,手掌不停来回搓著,不敢置信道:“真的吗?阿煜哥!我……我……” “嗯,回头聊。” 齐煜摆了摆手,笑应一声,便是离开了。 郑老汉传授的《九牛锻皮劲》,是军队中的一门练皮通用武艺,他自己都说不忌讳外传,他亲自教授的民兵,练成铜皮境武人的都很少。 眼下教给陈大牛,好歹能让其在乱世里保护好他自己和他娘,顺便也能多看顾大姐和灿灿一眼。 待齐煜走后。 薛梅鼻子一酸,她当即拉著大牛神色严肃地嘱咐道: “儿啊,咱家这是遇到贵人了……老话说,得人恩果千年记,你切莫负了你阿煜哥的好心肠,用心学武艺,费心照顾齐家!” “凡事不要看人家有多少,要看你值得多少,你阿煜哥教授你多少武艺,你就学多少,不要贪心,让贵人为难……” 薛梅念叨个不停,就怕儿子不懂事。 齐家先是送獾油让大牛不会落下病根,再是给粮和鱼让她娘俩不饿肚子,眼下又要教授他武艺。 这份恩情相较於大牛当初一句话的帮忙,就算说是滴水之恩涌泉报,都是轻视了这份难得的情义! “嗯,记住了娘!” 陈大牛使劲点头,他丝毫不觉得烦,反而一句句都认真记在了心上。 “来,粥凉了吧,娘给热热……顺便加一条鱼,一块肉,让你晚上去习武不会亏空身子!” 薛梅见儿子听进去了,她不由得欣慰地笑了笑,起身端著树糠粥重新煮热去了。 她小心珍惜地伸手挪开盖著肉的木板子,又將一条鱼简单处理一下,一同放进了锅里。 锅里的粥不停翻腾著。 与之一同响起的,还有大牛的喜悦欢呼声,让这间屋子充满了希望的气息。 薛梅嘴角轻轻上扬著,她的眼神似乎不再那么空洞了。 適才的事,让她的身心就像是那条逐渐散发出香味的鱼一样,不经意地咕嘟咕嘟著,就把她骨头里的苦味都蒸煮出来了! 第43章 鲜味 齐家隔了条路的右舍。 “哎呦呦,齐家的还真没往后拿,空手回的家……这薛梅家里怎么就这么好命?!” 赵春燕趴在门缝上,一直在等待著什么,等到看见齐煜放下东西回了家,她登时焦急了起来,嘴里不停咕噥著。 隨后,她又闻到了隔壁齐家混合著肉味和鱼味的诱人香气,肚子立即不爭气地咕嚕嚕叫了起来。 赵春燕已经懊恼到面目全非,她咬著悔到发痒的牙根道: “今儿个村头的人都说,咱家离得齐家近,以前还有来往,我怎么就没傍上齐家这棵大树啊!” 一旁烧伤的孙德胜,听到这话火气腾的一下又起来了,他忍不住朝著媳妇骂道:“你说怎么没傍上?!” “齐家女娃子挨欺负的时候,你不帮著言语,人家弟弟马上要摆平了,你又张嘴拉架了,早你娘干嘛去了?!” 听到这些话。 赵春燕悔恨难当,一巴掌一巴掌地打在自己的脸上,她再也憋不住抽泣起来: “哎,都赖我,都赖我这张臭嘴,獾油给说要钱了,鱼也给说跑了,我……我真该死啊!” 本来没人提这茬儿,赵春燕还不会这般难受,但村头的妇人这么一攛掇,她觉得那些好东西原本都该有自己一份的,却是平白拱手送给了陈家母子俩! 孙德胜看著媳妇的脸都快被她自己打歪了,也是烦躁地道: “行了,后悔有什么用?!” “日子还得过,你明日別去村里撒泼了,赶紧去附近找点树皮来吃,不然纳完旬粮咱家都得饿死!” 赵春燕一听这话。 她面色更加难看了,想著以后的苦日子,忍不住心底生出一丝淒悽然。 …… 齐家。 齐慕晴已然將香喷喷的饭菜做好了。 而齐煜回来见饭做好了,便是转身去里屋叫醒了小外甥女,一起下来吃饭。 小傢伙平日也没啥事干,下午一般都是躺著睡觉,既能节省体力,也能让身体的浮肿好得快些。 不过,她吃完那几斤黄豆,又天天能吃饱饭,小傢伙的浮肿已经肉眼可见地消下去一大半了。 想来,再吃几天肉补补,就能彻底消除浮肿了。 “哇,这是鱼吗?!” 灿灿刚一出屋,就眼神亮晶晶地小跑到了桌边,使劲耸动著小鼻子闻著鱼和肉的香气! 此时这张破旧的饭桌上。 正端放著一条五斤多的大鱼,一碟子獾肉,一碟獾油炒野菜,三碗高粱稠粥,堪称极其丰盛的佳肴大餐了。 “对啊,小舅要让你吃上鸡鸭鱼肉,已经完成三个小目標了哦!” 齐煜笑著摸了摸小傢伙的脑袋,竖起三根指头说道。 “小舅最厉害了!” 灿灿眼睛笑成了月牙,对齐煜竖起小小的大拇指,毫不吝嗇地夸讚道。 “姐,咱开饭吧!” 齐煜又朝著一脸惆悵的大姐笑道。 “哎,咱家这奢侈的饭菜,实在是不像过日子的人家啊!” 齐慕晴儘管现在凡事都听小弟的,但看著桌上四下飘香的大鱼大肉,她骨子里节俭惯了的性格,真吃起来还是有些忐忑的。 而齐煜显然也了解大姐的性子,他笑著安抚道:“姐,你就安心吃吧。” “现在咱村子附近,山被烧没了,湖也快干了,以后想吃都没得吃了!“ 闻言。 齐慕晴倒是笑著点了点头。 如今,有了小弟当家做主,自家的生活是真变好了。 三人每顿饭都能吃到饱,还不时有大鱼大肉上桌,小女儿也从原本的浮肿虚弱,到现在能活蹦乱跳了,好像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虽然齐慕晴明白饭菜不会一直这样丰盛下去,但她的心里还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和满足! 她不求別的,一家人能平平安安地待在一起,还能每日吃饱饭,就是天底下最好的生活了。 “要是你姐夫也在就好了……” 齐慕晴眼眶一红,最近的日子里她儘管面上没有表露出来,但心里一直在担忧著丈夫的安危。 而到今日,她似乎也是有点死心了。 “还不一定呢,姐夫终归是有秀才身份的,在外面要是出事了,总归也要有人寄信回来告知的。” 齐煜放下筷子,没有直接安慰大姐说不会有事,他只是按照事实来分析。 这倒是让大姐眼神多了点神采,不再那般感伤了。 “来,你习武要多吃些!” 齐慕晴被弟弟哄好了,她抹了把鼻子,拿起筷子给齐煜接连夹了几大块鱼肉,这才给小女儿也夹了一块。 “姐,你跟灿灿一起吃就行。” 齐煜瞧著自己那个依旧被重点关照的碗,不由得苦笑起来,以前自己是家里唯一的男丁,而现在自己则是家里唯一的武人,怎么都逃不过大姐的额外照顾。 “吃吧,吃吧,我自己也吃……” 齐慕晴轻笑著,最后给自己也夹了一块鱼肉,十分珍惜地品尝了起来。 面对著碟子里五斤多重的大鱼,她终於是不再一味地推让给弟弟和女儿,自己就好好吃起了獾肉和鱼肉。 一股鲜味儿。 在口舌之间绽放。 久违的味道让她都是有些眯起眼睛来,小口小口地抿著,將鱼肉的味道品了个仔细。 “哇,这就是鱼肉的味道吗?” 灿灿吃了口鱼肉后,也是开心地挥舞著小手,她尝到这从未吃过的美味,心情好的不得了。 “你这孩子,小心鱼肉里有刺呀!” 齐慕晴看到小女儿张大著的嘴,恨不得直接把鱼骨头都塞到嘴里嘬两口,她不由得皱眉关心地给灿灿剔除了小条的鱼刺,这才放进后者的碗里。 隨即,她又对齐煜嘀咕道:“这些鱼骨鱼刺等我收起来,明日磨碎了放在粥里,还能尝上几天鱼鲜味儿呢!” “嗯,听你的。” 齐煜笑了笑,他夹了块獾肉放进嘴里嚼著,看著二人开心地吃著肉,心底也是不由得欣慰不已。 这艰难的年景下。 一顿饱饭,就让一家人都沉浸在了快乐愉悦的气氛里。 日子仿佛就要定格在这一刻,但他知道,岁月是永恆无情流淌的,想要守护住这些美好的东西,就要不停地往上挣扎著攀爬,直到没有人和事能伤害到自己身边的一切! 第44章 曹县 晚饭后。 陈大牛憨笑著来到了齐家。 而齐煜也如约欣然教他习武,练法和要点都是一股脑给他说清楚了,剩下的就需要他自己每日勤加苦练了。 不过,齐煜发现陈大牛这傢伙天生的体质,几乎都要赶上自己当时温养过一次的身体了,是真有几分习武天赋的。 烛火摇曳。 二人习武的身影,不时映照在了窗户上。 …… 对门的吴舒芬家里。 夫妻二人直勾勾瞧著齐家,显然是明白对面是在教授武艺的。 “哎哎,你说这陈大牛真是好运道啊,居然得了齐煜的指点,就大牛那身板子,这以后村子里不得出俩武人啊!” 吴舒芬裹了裹旧棉袄,只觉得天气又凉了几分,她白日里懟了赵春燕,难免没有夹杂一丝让齐家看到的小心思。 眼下,又看见齐煜毫不吝嗇地教授陈大牛,她不禁再次生出更多的攀附之心了。 冯柱子皱眉瞧著对门,面上露出复杂神色,低沉著嗓子说道: “还真是,齐家的竟有这般胸怀,没想到我先前还是小覷了他啊……齐煜怕不是要成了戏文里的人物了!” 吴舒芬眼睛一亮,不由畅想道:“哎,那你说,咱家要不要真试著想法子去结交结交啊!” 闻言。 冯柱子也是沉默起来。 要说齐家吃大鱼大肉,他是没有太多想法的,自家只要能吃上口饭就可以了,不会去眼馋別人家。 但此时,齐煜开始教授陈大牛习武了,他却是心里开始挣扎起来,这时候再说不后悔,就真有点自欺欺人了。 冯柱子虽然一直坚守自己的原则,过好自家的小日子,可当村里面出现了一个远超寻常村户的少年英才人物,他心中的原则和底线开始忍不住动摇起来。 哪怕他是个很不愿意阿諛攀附別人的人,但面对齐煜这样初露崢嶸的年轻人,尝试改变一下自己的原则底线,似乎也並非不能接受! “等等吧……等有机会,咱再儘量去结交一下!” 冯柱子咬了咬牙,想到对方这年幼的年纪,他还是有点拉不下脸来,主动去给齐煜做个跑腿跟班。 吴舒芬看到自家汉子的脸上,都难得有些后悔之色了,她也清楚齐煜对他心里的衝击,没有再过多劝诫。 她只是默默望向了自家的小柱子,忍不住发出一声嘆息。 …… 夜深人静。 齐煜在送走陈大牛后,也是躺到床上休息起来。 直到黎明將至的最后一个时辰,他默默起身,踏著夜色悄然孤身去往了县城。 这一路,常人要走四个时辰,而他武人的体质赶路会更快些,但也得晌午才能顺利抵达县城了。 先前他已经反覆嘱咐过大姐了。 等自己走后,这两日她儘量不要出门,吃食水平也不要下降,不用等自己回来才肯吃肉,儘早吃完才是最好结果。 野外赶路途中。 齐煜倒是不太担忧自己的安危。 毕竟,他已经是武人,不必像寻常村户那般忐忑行路,就算遇到些小状况,也足以解决。 只是他心里始终记掛著家里。 之前发生的种种事情,山匪冲喜新婚,青皮祸害乡里,二伯上门抢肉……一家人生活在山匪脚下,实在是算不上安稳。 此行,他要抓紧提升一下自己的修为,有机会的话,再儘量找找赚大钱的法子,以便能购置一套县城里的屋舍。 齐煜心中这般想著。 隨著天色逐渐亮起,去县城的路途倒是越来越短了。 这一路倒也格外的顺利,一直相安无事,等到快要晌午了,他终於抵达了曹县城门下。 …… 曹县。 三面都是山林环绕。 属於是一座易守难攻的要地城池了。 城池周遭的山,不是东湖村西山的那种小山坡,也不是青牛山那种耸立的孤峰,而是成片成片的绵延山脉! 但是,那里少有人敢轻易涉足。 因为深山里藏著饿极了的虎豹豺狼等猛兽,除了上山採药的赶山客和隱居山中的猎户,没人愿意进山,怕迷失在层峦叠嶂的老山林里。 刚过城门。 齐煜就看到了两侧鳞次櫛比的砖瓦房屋。 沿街的铺面多用厚重的榆木门板,门楣上悬著黑红漆招牌,铁鉤铜环在冬日阳光下泛著冷光。 不远处,酒肆的门脸掛著细圆灯笼,凉风吹过时微微摇晃,透出里头蒸腾的饭菜热气与浊酒香气。 巷子里的百姓房屋墙高院深,砖缝里泥污斑驳,儘管在这大灾年景里,看起来有几分颓败样子,但依旧要远远好过村子里的土坯茅草屋了。 “城里这边的房屋铺子,倒是確实要好上许多。” 走在县城大街上的齐煜,瞧著四周的各类铺子,他难免有一丝感慨,目光不停来往在附近房屋的青砖灰瓦上。 自家要是有这么几间结实的房舍,想来就能抵挡住更多的风雨了! 这座县城。 在整个郡內都算是富庶的了。 不过可惜的是,再繁华的城池,在灾年里终究是多了几分萧瑟的落寞气息。 街上的人不是很多。 各类铺子的生意也不景气,进出的人流很是稀少。 也就酒肆那边因为已是午饭时刻,所以看起来人气高涨了周遭铺子几分。 里面既卖些浊酒,也干著些许食肆的买卖。 “客官,您沽酒还是里面吃食啊?” 酒肆店小二见有人来了,不由得笑脸相迎,热情地询问起来。 对於城中百姓来讲,这倒也算是年岁不景气的少许好处了,店家见到客人会比往日里更加殷勤,生怕客人转头去了別家。 而齐煜见到了晌午饭点,便也停下来打算吃完饭再继续行动,正好这里人多,也能打听一下武馆的情况。 还有城內的诸多事宜。 “一块高粱麵饼,一碟白灼油菜。” 齐煜找了个角落坐下去,看了一眼掛著的当日食牌,发现多是粮饼和青菜,所以价格並不算贵,他便隨意点了一些吃食。 “好嘞~” “客官您稍等!” 酒肆店小二笑著躬身退后去,同时他高声唱起菜来:“高粱麵饼~白灼油菜!” 却在这时。 酒肆的门外,突然衝进来两名身著漆黑官差服饰的佩刀捕快,直接跨步来到了柜檯前,冷声道: “掌柜的,借宝地一用!” 第45章 酒肆 “哎呦,二位差爷有何贵干?” 酒肆掌柜急忙忙从柜檯后面小跑了出来,额头有著冷汗,满脸奉承地諂笑道。 齐煜抬头默默打量了双方一眼。 他立刻颇为直观地看清了县城里官吏与小民的天然地位差別。 如果说村子里的百姓,会不时受到土匪袭扰的话,那县城的百姓,就要时常受著官吏的压榨。 可见,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是强者剥削著弱者的辛苦劳动所得。 让自身拥有强大的力量,才是放诸四海而皆准的生存准则! “典史大人家中老母得了重病,现满城求药,这张告示你好生贴在店里,若有人知晓线索,可直接去衙门领赏钱!” 一名捕快手搭在刀柄上,上下扫视著酒肆掌柜,但他的目光似乎另有深意。 “好好好,小人一定贴在最显眼的位置!” 酒肆掌柜听闻是这种事情,心里算是鬆了口气,脸上的笑意也更加真实了几分。 “嗯?” 那捕快瞧见酒肆掌柜正笑盈盈地往自己手里塞著银钱,故作不满地撇了撇嘴,却是完全没有阻止的意思。 “差爷辛苦,这告示能贴在小肆,使得此处顿时蓬蓽生辉,实在是小人的荣幸!” 酒肆掌柜赔笑著,看似將银钱强塞给捕快,口上还得说著些劳烦照顾的奉承言语。 “嗯~” 两个捕快相视一眼,嘴角微扬,终是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 齐煜微微皱眉,他瞧见了那酒肆掌柜偷偷鬆了一口气的神情,便是能想到平日里,这群官吏是怎么敲骨吸髓,整治这些沿街商户的了。 他没有去多想,抬头看向告示,目光落在了那十两银子的赏钱上,不由得嘆息一声。 十两银子,就是万钱。 自家所有的积蓄,加上他身上的所有铜钱,也不过连千钱都不到,而县城最便宜的房舍,也得三五十两! 『购置房產的大业,任重而道远啊。』 齐煜心中忍不住感慨了一句,继而他將目光收了回来。 等待上菜的期间。 他的眼神不著痕跡地扫视著酒肆內外的人。 县城里的平民百姓,儘管衣服的布料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棉衣上的补丁相对少见,最多洗得发白一些。 甚至,齐煜还瞧见了几名富贵人家,穿著好看的綾罗绸缎上街,路过酒肆时,还差使著下人进来打了最贵的酒。 真应了那句。 不论年景好赖,总有人在过好日子。 “客官,您的饭菜齐了!” 店小二脸带笑意地將饭菜端了上来,转身便是要走。 齐煜却是拦住了店小二,笑著问道:“小二哥儿,你可知道城內武馆的事情?” “武馆……” 店小二面露难色,似乎有什么顾虑,不想过多提及其他事情。 “烦请告知一二。” 齐煜笑著伸手入怀,取出两枚铜板,轻轻放在木桌上。 “嘿,客官,您有所不知……” 店小二肩膀上的毛巾麻利一抖,连齐煜都没看清的情况下,对方就把铜板收入他自己的囊中了。 齐煜瞧著店小二脸上愈发诚恳的笑意,他不由得心中莞尔,仔细听了起来。 “咱曹县就一家武馆,就是城南的昌盛武馆。” “不过,客官要是想拜师的话,却是实在来晚了,馆主[雷公]洪寿亭半年前就收了关门弟子,武馆关闭不再授业了……” 店小二语速极快,假意用毛巾擦拭著桌面,眼睛不时四下瞟去,好在掌柜的亲自去贴告示去了,也没人关注这边,这让他鬆了口气,安稳给齐煜讲了起来。 “不授业了……” 齐煜闻言眉头一皱,要是县城唯一的武馆也不收徒了,自己该去哪里学习岩肉境武艺去? “你可知晓城中其他学习武艺的地方?” 齐煜不甘心地问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 店小二一脸尷尬,他消息再灵通,可也终究只是个跑堂的,更深的东西他就完全不清楚了。 “不过,那位[雷公]喜好咱家的招牌黍酒,以前每日都要差人来沽酒,这两日倒是没了踪影……不知道对客官有没有用?” 店小二挠了挠头,收了人家两个铜板,却没说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他紧忙绞尽脑汁地补充了几句。 “那先给我筛一碗黍酒来吧。” 齐煜想了想,打算先顺带尝尝这酒的味道,再做其余打算。 如果酒確实好喝的话,自己也可以试著带几罈子酒去武馆拜访,碰一碰运气。 “好嘞~” “一碗黍酒!” 店小二喊了一嗓子,毛巾一搭肩膀,就往后面去了。 齐煜静静吃著眼前的饭菜,同时耳听八方,收集著可能会有用的消息。 在这里,他听到人群议论城中的各种物价,城南城北的集市开放时间,还有那个大户人家的娇媚小妾勾搭野男人等等市井情报…… 『这些信息有小用,却不能解决我当前的需求。』 齐煜默默听著,他嘴上吃著饭菜,打算一会儿就卜卦试试,看看能不能有什么突破口。 他经过这许多次的摸索,发现这卦象的內容,跟自身卜卦时的地点范围有关。 所以,他打算去武馆附近卜卦看看。 “客官,您的酒~” 店小二手很稳地端上一碗散发著淡香的黍酒,放在了桌上:“哎,您慢用!” 闻声,齐煜抬眼去瞧。 这碗黍酒表面漂浮著些许残留米糟,因其工艺粗糙,看上去较为混浊,应该是筛酿过很多遍了。 不过,大灾年间粮食精贵得很,浊酒更贴近民间生活,已经是寻常百姓能买到最好的酒了。 他端起碗尝了一口。 发现这酒味道確实还可以,有点清香甘甜,口感清洌柔和,余味悠长。 就是有些卡嗓子,喝完嘴里有些细微的残渣。 酒肆卖两文钱一碗,十文钱一坛,倒也还算公道了。 齐煜一饮而尽。 又將剩下饭菜吃完。 最后,他还打包了三罈子黍酒,这才起身结帐离开了。 …… “有人吗?” 齐煜顺著打听到的路线,提著酒来到了武馆门前,敲了敲门。 “我家馆主不收徒,而且近日有事出门去了!” 可是门刚打开一条缝,门內那人只瞥了一眼酒罈子,就不耐地回应了一句,继而『嘭』得一声將门关得死死的。 “……” 见这门路彻底断了。 齐煜也是丝毫不纠结,他只滯留城中两日,便要赶在纳粮前返乡,免得家中生变故。 他索性不再耽搁,抬手卜了一卦,看看能否有其他方面的收穫—— 第46章 员外 【卦象·贪玩之殃——三灃街,荣归故里的卢员外,五十岁老来得子,却在昨日遗失了年幼独子,正发动所有人脉关係焦急地找寻其子下落,並扬言谁人找到便可答应对方一个任意要求,却不知幼子贪玩偷偷躲进了他人送礼的木箱里,被抬进了自家银仓导致无法脱身】 “卢员外家的幼子……” 齐煜皱眉思索了起来。 这卢员外所说的任意要求,肯定是情急之下的权衡言语,做不得数的。 不然,真有人事后跟卢员外索要全部家產,其保证会黑著脸给那人轰出去! 不过齐煜倒是可以藉机打探其他习武的渠道,最不济,也可以要求一些银两,为购置房舍做积累。 念及於此。 他便是迈步直奔三灃街而去。 不多时。 一处大宅前。 他在四周都能看到忙碌的人群。 毕竟,卢员外散出来的消息,可是会有丰厚回报的,不少人都在费心寻找著其幼子下落。 “咚咚咚!” 齐煜直接敲响了卢宅的大门。 “你有何事?” 门很快被打开,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疑惑询问道。 “是这样的。” “我路过此地,听闻周围人说卢员外幼子丟失,便是记起了少时的一次贪玩经歷,险些成了大祸事……” “与此事境地相仿,或许可以帮助到卢员外!” 齐煜单刀直入,便是將准备好的说辞,一股脑说给卢宅管家听。 “快快,快进来!” 管家一听,当即面露惊喜,若对方说要替著寻找一二,他还不会多在乎,但眼下有著相同经歷,却是很有可能起到作用。 二人也不多说。 齐煜跟著管家入宅,很快看到了两名头髮花白、年岁相仿的男子,正在院中沉默著。 管家在左侧那个一脸愁容的男子耳边低语一番,后者也是来了精神,仿佛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速速讲来!” 明显就是卢员外本人的男子,急忙开口催问道。 “少时,我为了跟家人玩闹,偷偷躲进了菜瓮里,后来却因睡著而被埋进土里……” 那幼童尚未脱困,齐煜也不耽搁,依旧开门见山地直指要害。 “银仓!” “哎呦,我怎么把这地方落下了……” 刚听到一半,卢员外眼睛猛地瞪圆了起来,像是想起什么一般,他狠狠一拍大腿,就是著急忙慌地往自家银仓跑去。 周遭下人也慌张跟了过去。 银仓钥匙只有卢员外一人隨身持有,別人根本无法进入,更別说一个幼童了,也就没人会想到去哪里搜寻了。 院子里。 只余下齐煜和另一名中年男子,二人似乎都是为了避嫌,而留在了原地。 那名留著如狂草般短鬍鬚的圆脸大眼中年男子,不由得打量了一下衣著简陋、目不斜视的齐煜。 而不多时。 卢员外那边便是传来了喜极而泣的声音,然后就是一阵孩童的刺耳啼哭声。 “……” 圆脸中年男子在看到齐煜依旧一脸淡然,全无即將得到一大笔酬谢的惊喜之色后,他不禁再度多看了后者几眼。 过了一会。 卢员外眼眶发红地走了回来,受到惊嚇的幼子似乎被人抱去休息了。 “管家,给这位少年拿十两银子,以作酬谢!” 脚步停下的卢员外,对著管家吩咐道。 “是,员外爷。” 那管家便是转身要去帐上取银子。 齐煜一拱手,却是直言不讳道:“卢员外,我听闻寻到幼子,您会答应一个要求……” “再给他拿五两!” 卢员外大手一挥,对著还未离开的管家说道。 “卢员外误会了,我是有一事相求。” 齐煜不卑不亢道。 “……” 卢员外不自觉皱了下眉,十五两银子可不少了,没想到这穷苦少年郎居然还不满足。 他先一步让人拿出银子,就是在隱晦地告诉对方,所求之物不要超过这个数额。 不然,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可眼下左右都有人,他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一时间默不作声。 见状。 齐煜心中暗道,果然如自己所想,事成之后,那被人传出去的虚无縹緲的口头承诺,就很难兑现了。 他对人性早有判断,自然不会有什么不忿心结,只是开口爭取道: “我素来有习武之心,卢员外人脉通达,若是可以的话,还想劳烦给我介绍一位武人师父。” 闻言。 在场几人都是抬头诧然望向齐煜。 过了好一会,卢员外面色古怪地眯起眼道:“原来如此……” “可教你识得,当面之人就是已至[铁骨境]的武人翘楚,大名鼎鼎的雷公洪馆主!” 齐煜听到这话,倒是有一丝意外,他不禁朝著那圆脸大眼的短须男子看去。 而洪寿亭双手背在身后,已然是对眼前这位淡然自若的少年郎,印象好了几分。 “你可入了流?” 洪寿亭適才就见齐煜皮肤强韧,此时脱口而出道。 “已是铜皮境。” 齐煜答道。 “不错,年纪轻轻,大有可为!” 洪寿亭满意点头,十五六岁的铜皮境弟子,倒也不算落了他半世的威名。 “只是,洪馆主已经收了关门弟子,不知……” 卢员外沉吟片刻,他还是意味莫名地开口言道。 若是对方真能收这少年为徒,倒也不必让他矢口否认诺言,污了自己名声。 “没想到洪某的一番礼节,却是为小公子引来了祸事……” 昨日给卢员外送礼的就是洪寿亭,他自然觉得自己有责任,近两日这才带徒弟四下陪著找孩子。 此时,他听著卢员外的语气,还有颇有天赋的齐煜,不由得心思活络起来,斟酌道: “既然事已至此,洪某便替卢员外偿还了这份诺言,全当是抵消昨日之过!” “收下此子做记名弟子罢!” 闻言。 卢员外捋须点头。 而洪寿亭本就为了结交卢员外,此时替对方解围的情谊,自是要更胜过那日送出的礼物。 “见过洪师!” 齐煜也能瞧出来眼色,他当即一躬身,朝著二流巔峰武人的洪寿亭拜了下去。 这洪寿亭距离一流武人,是咫尺之遥。 儘管年岁大了,气血开始衰退,怕是这辈子无望沸血境,但在这座县城里,却已经是屈指可数的人物了! 有了这位做师父,哪怕只是记名弟子,也足以让齐煜的武道一途,变得坦荡许多了! 第47章 青霄 当日下午。 洪寿亭便是带著齐煜回到武馆。 二人没有过多其他交流,但凡开口,全都是关於武艺上的问题。 这就导致仅仅一下午的时间,齐煜就顺利掌握了洪寿亭教授给他的一门名为《青霄奔雷功》的武艺! 洪寿亭教授的练肉篇,足以让齐煜修炼到岩肉境了。 而按照洪寿亭的说法,这门武艺的上限是铁骨境,练至大成,筋骨齐鸣,拳风如电,雷音震霄! 这也是洪寿亭被江湖人尊称为[雷公]的缘由。 “多谢洪师授业。” 齐煜一拱手,便是答谢道。 他此番来武馆,別的没什么稀奇,其余人也没见著,只见到了洪寿亭六个徒弟里的老六,而此人正是先前他见到的那个留在武馆看门的。 这引得齐煜一阵无奈,合著给他关门的那个,就是关门弟子啊。 “无妨,忠人之事。” “明日再练一上午,练肉的技巧你就学得差不多了。” “日后再有不懂的,或是突破了新的境界,来武馆寻我便是。” 洪寿亭把话说的明白,教的也明白,二人只是在武艺上有牵扯,其余都是各管各的,不需要多郑重。 “洪师,我还要去亲戚家拜访一下,就不在武馆多留了。” 齐煜客套一番,便是打算离开了。 闻言。 洪寿亭也是点头送客。 县城夜里是有宵禁的。 主要是防止趁黑抢夺和盗窃他人財物的事情发生,还有偷偷留滯在县城里的城外百姓。 这位记名弟子有地方去,洪寿亭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而齐煜则想著,来都来了,还是要带些东西去大姨小姨她们家看望一下的。 毕竟,大姨小姨她们早些年一直去村子里看他们姐弟三人,每次都还给他们带来不少的吃穿用度。 帮助他们度过了那段艰难的年幼日子。 …… 傍晚。 按照上次大哥齐皓说的房屋地址。 齐煜顺利找到了后巷的一处屋舍,他提著一个满噹噹的布袋子,带著一丝悵然敲响了大门,静静等待著。 “阿煜?!” 一名三十七八岁的消瘦妇人,皱眉推开大门,却是在见到来人时,猛地愣了一下,继而惊喜道: “哎呦,真是你!一个人来的?外面这么危险,你怎么还来县城了?!” “小姨!” 齐煜发自內心地笑道。 此人正是他多年未见的小姨顾萍。 齐煜被小姨拉进了院子里,看到这里是凹字形的屋舍,长两侧是住房,短前侧是面积少了一半的厅堂和灶台,约莫不到半丈宽。 这让过道看上去狭窄了不少,仅能並排走两三人,但好在两侧住房能稍微宽敞一点。 二人刚一进入小院。 就看到了厅堂里挤著四个人,看样子正准备吃晚饭。 “呀,我没看错吧,是阿煜来了?!” 一名四十多岁的妇人,紧忙站起身来,十分惊讶地望向齐煜道。 在她身侧,还有一大俩小三名男子,大的跟小姨年纪差不多,是齐煜的小姨夫,俩小的是大姨和小姨的儿子,也就是齐煜的表兄弟。 城南老房子里住的,是外公外婆跟大舅一大家子。 而除了齐煜他娘之外,两个姨姨都嫁在了县城里,並且还住在了同一个院子里。 这是因为大姨和大姨夫成亲前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怕人说閒话,二人相见时,大姨总是带著小姨,大姨夫也带小姨夫,一来二去,小姨和小姨夫二人也產生了情愫。 大姨夫和小姨夫又是一对孤家兄弟,少年时便相依为命,所以即使没有爹娘在侧,他们俩也愿意住在一个院子里,相互照应。 四人连带婚宴都是同一天办的,当年这件事在邻里街坊之间,也是好好流传过一阵子的笑谈佳话了。 “是东湖村的阿煜?” 小姨夫也是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媳妇,这才敢確认来人就是她们以前经常帮扶的乡下表亲。 “哈哈,我刚刚也是你俩这个表情,这孩子,一个人就跑县城来了!” 小姨笑著拉齐煜入了厅堂,並且一一热情介绍起来:“这是你小姨夫……这是你表哥……这是你表弟……来,你俩叫人啊!” “表哥!” “表弟!” 那俩跟齐煜年纪相仿的少年,有点拘谨地跟他打了招呼,三人几乎没怎么见过。 “小姨夫……表哥……表弟……” “大姨!” 齐煜也是笑著回应道。 “哎呦,阿煜长高了,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大姨顾澜忍不住拍了拍齐煜的肩膀,一脸欣喜地笑了起来,左看看右看看。 “可不么!” 小姨也是笑道。 “不过,你小子怎么自己一个人跑来这边了,路上多不安稳啊,不时就能听到有人家出城后没回得来!” 大姨稀罕了一阵,隨即她脸一肃,对著齐煜责怪了起来。 “我有点事来县城,这不想著正好来看看你们!” 齐煜笑了笑道。 “没吃饭吧,来,正好一起吃点。” 小姨夫乐呵呵地推过来一张板凳,示意他先坐下。 “好!” 齐煜也没有拒绝,但当他笑盈盈坐下,近距离看向眾人后,却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因为细看之下。 他发现几人都是有点面黄肌瘦的,甚至大姨脸上还有点轻微的浮肿,这显然是长期吃不饱造成的。 就像是灿灿一开始那个样子。 五人的老旧棉衣,儘管不像他身上这样满是补丁,但相较於在酒肆见到的人里,也是有著两三个略显寒酸的同色补丁的。 而桌上的饭食。 就是几碗麦糠糊糊,再加上一碟子辣疙瘩咸菜,唯一称得上好东西的,就是两小盅酒糟渣子。 这应该是多次酿酒后快坏掉的酒糟,买不起酒喝的百姓,只能买这种需要丟弃掉的酒糟渣子,回来自己处理一下,咂摸出一点酒味儿。 喝完还能將酒糟吃掉。 直到此时。 齐煜这才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能去酒肆食肆的,也大多是城中的中等家庭了。 “对了,我给你们带了点东西!” 念及於此,齐煜把手边满噹噹的布袋子提到桌上,便是立刻要將其打开。 …… 第48章 姨家 早几年。 大姨小姨送了那么多东西,齐煜还以为住在县城里的她们颇为富余呢。 现在大了,再想想,她们当时穿的衣服並不算好,至少够不著天天吃那些好东西的。 所以,那些东西多半也是她们从嘴里省下来,以便留给逝去妹妹的孩子们。 今日眼见为实。 大姨小姨家中確实有几分不尽人意了,想来这城里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来就来唄,还带什么东西呀!” 小姨忍不住笑道。 她倒不认为齐煜能拿出什么好东西,多半是山上挖的些许野菜,送来一点心意。 “就是,留著你跟你姐还有小灿灿吃得了,別有点东西就到处送……” 大姨也是叉腰地教育起来,可她的语气倒是隱隱充满了关切,显然是想让齐煜多照顾一下他自己家里。 “嘿,我家里还有,给大姐和灿灿留出来了呢!” 齐煜没有反驳,他只是嘿嘿笑著將布袋子打开—— 把里面拿野雉换的一小袋十斤高粱面,顺带还有两罈子原本要当做拜礼的招牌黍酒,以及两条十斤多重的大鱼都一一提了出来。 县城这地界他也不熟,走在路上怕有心人瞧见这些东西后,会起什么小心思,索性便都放在了大布袋里。 “我的天,阿煜你这是干什么大事了……” 大姨还想说些什么,却是在看到齐煜袋里的东西后,她整个人震惊在了原地,语气都因激动而带上了几分颤抖。 光说那十斤珍稀的高粱面,就已经让她有些担忧齐煜是做了什么触犯律法的事情了。 “这是鱼?!” 俩表兄弟却是一时间没忍住吞咽了下口水,齐齐瞪大了两双眼睛,极为惊讶地喊出声来。 他们家得有两三年闻都没闻到过这鱼的鲜美味道了! “等等!” 小姨夫见到这些奢侈东西,也是『蹭』的一下站起身来了。 他面色紧张地快步走到大门处,往外面探头看了看,便是立刻將门反锁上了。 “阿煜,这些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小姨目光里满是不敢置信,她极为惊奇地望向齐煜,在看到那张淡笑著的脸庞时,才稍稍安心了一些。 “是我在村边湖里……” 齐煜不得已,见几人紧张的神情,他只好摊手將抓鱼和獾子等事情的原委,通通简化讲出来。 只说这次是为了卖鱼才来的县城,卖完的钱,拿一部分买了这些东西。 “呼~” 大姨等人这才鬆了口气,她们原本还都以为布袋里是齐煜带的行李包袱呢。 没想到,居然是给她们带的礼,而且还是这么贵重的好东西! “你小子可以啊!” 小姨夫舔了舔嘴唇,他听著齐煜的讲述,也顿时忍不住生出来几分赶山下海的浓烈兴趣。 但想到县城外的山脉里,危机四伏,人跡罕至,他便是嘆息著打消了刚升起来的打猎念头。 “小姨夫,一会咱一起喝点啊!” 齐煜伸手解开酒罈子的封口,朝小姨夫挤眉弄眼地咧嘴笑了笑道。 一股诱人的酒香飘了起来。 小姨夫使劲嗅了嗅,当即眼睛一亮道:“城西酒肆的招牌黍酒!” “嗐,你就这时候有机灵劲儿了!” 小姨双手抱在身前,忍不住撇嘴笑骂道。 自家汉子別的都好,就这点小爱好始终割捨不掉,跟他大哥每日都得沾点酒味,不然就得浑身刺挠! 没啥子力气,活都干不痛快! 她和大姐倒也颇为体谅,省下几口吃的,时常让这俩乾重活的爷们去换点廉价的酒糟过过癮。 “嘿嘿……这可是好玩意儿!” “不比这些酒糟渣子,大哥过会回来肯定也得馋懵了他!” 小姨夫嘿笑一声,对齐煜投去一个默契的眼神,后者也是心领神会地朝酒糟努了努嘴。 见状。 小姨夫把平日里捨不得喝,都是一点点品著的酒糟渣子,仰脖子给一口燜下肚了。 然后,他迫不及待地倒了一盅酒香逼人的黍酒,趴在桌上使劲吸了一口,这才恋恋不捨地起身道: “这酒等大哥回来再喝,不然该骂我吃独食了……” 小姨忍不住翻白眼,不去看自己汉子这副馋酒模样。 大姨也是一阵无奈,但她知道自家汉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俩兄弟真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去把一条鱼燉上吧,剩下一条……” 大姨提起一条鱼稀罕地看了看,她却是又立马犹豫起来,这东西拿去集市上去卖,应该能换到不少铜钱! 可这是自己外甥带来的礼,要是就这么卖掉,又有点不太好。 但要说都吃掉,还是有点太奢侈了…… “大姨,你们两家这么些年一直照顾著我们,这东西是给你们的,想怎么处理都看你们的心思。” “还有今晚就別做鱼了,太晚了,火也熄了,等之后你们慢慢看著处理吧!” 齐煜拦住了要去燉鱼的大姨,他显然看出来对方的犹豫,不由得摇头道。 大姨闻言动作一顿,她想了想,利落道: “这样,听我的,把一个鱼头燉了,你大老远来了,咱家今晚吃顿鱼头汤,大姨再给你烀俩高粱饼子,要不这麦糠糊糊也不够吃了!” 小姨和小姨夫也点头附和,反正大哥迟迟没回来,正好有时间再做点饭。 “行!” 齐煜自然不会干涉,笑著点头道。 桌上的几人就这么閒聊著,那对表兄弟兴致勃勃地跟齐煜聊了好一会上山打猎下湖摸鱼的趣事,三人略显拘谨的关係又拉近了一些。 毕竟,少年人大都是贪玩的,而这城里又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耍,听著齐煜口中那些山野趣闻,可把这哥俩羡慕坏了。 “咚咚咚!” 隨著香喷喷的鱼头刚上桌。 屋外像是卡著点一样,一阵敲门声传了出来。 “应该是你大伯回来了,快去开门!” 小姨夫吩咐著自家孩子,表弟急忙起身小跑过去,透过门缝往外一看,这才把门打开,兴奋未消道:“大伯!” “嗯。” “怎么还插上门了?” 大姨夫摸了摸孩子的脑袋,狐疑地笑问道:“你小子今日里怎么这般上躥下跳的……” 第49章 鱼酒 “嘶~这是城西酒肆的招牌黍酒?!” 大姨夫使劲耸了耸鼻子,他脸上的疲惫表情,肉眼可见地舒展开来,透著一股渴望和愜意。 “喏,这么大的鱼头香儿闻不到,掺著一丁点的酒香,倒是一下子就辨出来了……” “这俩兄弟一个德行!” 大姨和小姨不禁连连笑骂道。 小姨夫尷尬地挠了挠头,没敢说话,倒是引得齐煜等三个小辈,齐齐憋笑起来。 “鱼?哪来的鱼?!” 闻言,大姨夫惊讶地望向厅堂,那里一盘惹眼的鱼头汤,正好生摆在桌上,同样的香气四溢。 而桌子旁边,还多了一道有些眼熟的人影。 “是……阿煜?!” 大姨夫眯眼朝前走来,直到近前来,才彻底看清来人正是多年未见的齐煜。 “可不就是阿煜嘛!” 屋里的大姨不由好笑道。 “大姨夫。” 齐煜笑著打招呼。 “嗐,得三五年没瞧见你了,都变样子了,成大人了嘛!” 大姨夫讶然道。 “这鱼,还有酒,都是阿煜带来的呢!” 小姨夫拍了拍酒罈子,一脸嘿笑地朝大哥使了使眼色,便是有些迫不及待地给自己倒了一杯。 “哎,好小子,知道你姨夫们都爱喝两口小酒,这真是下血本了啊!” 大姨夫惊诧之余,已经迈步走了进来,他坐在板凳上,目光灼热地直直盯著弟弟倒出的酒水。 这可是城中的富余人家,才能喝得起的好酒! “给我也来点!” 大姨夫没管別的,他先是同样把那酒糟几口下肚,手掌在裤子上擦了又擦,这才伸手扶著自己的粗陶酒盅,任由弟弟倒酒,却是生怕撒出来半点。 “嘖~哈!” “嘖~哈!”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二人几乎是同样的动作和声音,小心捏起酒盅,放在嘴边轻抿了一口,发出一声愉悦的享受声响。 生怕一使劲,就將酒盅里的黍酒直接给吸乾了! “也不先吃口饭再喝!” 小姨白了小姨夫二人一眼,便是转头又笑著给齐煜盛了一大碗带鱼肉的汤,说道:“来,別管他们,咱先喝鱼汤!” “谢谢小姨。” 齐煜笑了笑,伸手接过。 他的表兄弟二人也双眼直勾勾盯著鱼头汤,直到自己也分到了那一碗,这才兴奋地尝了起来。 “嗯,鲜~” 表弟刚放下碗,就等不及喝了一大口,却是被烫的嘴唇发红,他依旧等不得凉会儿再喝,又来了一口。 “慢点,没人跟你抢!” 小姨敲了下儿子的头,无语道。 隨后表弟倒是听话,改为小口小口地珍惜喝起来,眼睛还不停瞧著汤里,找著几块沉底的鲜嫩鱼肉。 小姨跟大姨相视一眼,都是无奈一笑。 二人隨即也是小口小口地品著燉鱼汤,细细感受著稀罕的美妙味道。 “对了,你咋才回来啊?” 大姨隨口问道。 “我去岳父那边看了看,他……” 大姨夫愉悦地品著小酒,十分放鬆地脱口而出,可隨即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在齐煜面前住了嘴,目光尷尬地望向自己媳妇。 “……” 齐煜没说话。 他缓缓伸手拿了一个高粱饼子。 “没事,都是自家人,阿煜也大了,你就说唄~” 大姨顿了顿,莫名看了其余几人一眼,最终没有避讳桌上的齐煜,她继续开口询问起来。 “就……他老人家的身体还是不太好,感觉再不请郎中可能就熬不过这半年了……” 大姨夫略一沉吟,摊开手如实说道。 “哎,老头子出了名的脾气倔,每次请郎中都要被他打跑骂跑,咱们还得付人家郎中跑腿钱。” 小姨闻言也是难受起来,她无可奈何地摇著头,回忆起了之前的几次场景。 “外公他怎么了……” 齐煜眉头皱起,这似乎和自己知道的情况,有些不太一样。 听到他发问。 大姨顾澜沉默了片刻,隨即她抬头嘆息道:“大姨也不瞒你们了……” “当年,你娘非要嫁给你爹,你外公是坚决不同意的,当场就用断绝关係来威胁你娘,没想到你娘也隨根了他这犟脾气,一咬牙就再也没回来过。” “你外公又是个更倔的,死要面子,说什么也不肯下乡去看望你们一家子。” 说到这里。 大姨有些哽咽起来,她擦了擦眼角,继续道: “后来,你爹娘去世,你外婆本想去接你们三个孩子来县城,但你外公突然听闻噩耗,当场鬱结於心得了中风……” “时至今日,也一刻离不开人,你外婆日夜都在操心照顾著,家里的积蓄为了给你外公治病投进去大半,就把这事搁置了。” “这才有了老头子现在死活不肯花钱请郎中的事情,而且老头子倔得很,不让我们说,以前你们也小,就索性没告诉你们姐弟三人这些破事……” 齐煜微微沉默著,后来的事情,不用说他也知道了。 大灾渐至,土匪横行,只要有点家財的人回乡探亲,都得受到一番盘剥,甚至还有性命之忧。 双方这才隔绝了来往。 “需要多少钱才能治好?” 齐煜沉思片刻,一抬头坚定地问道。 却见大姨连连摆手,语气认真道:“阿煜,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卖鱼的钱,你自己好好收拾著,这边有我们几个顶著呢,你个孙辈的就不用跟著操心劳力了!” “而且,这也不是个一天两天的事情。” 闻言。 齐煜思忖了一下。 他適才確实考虑起了身上的几百文钱,但这件事情也不是这点钱就能解决的,而且大姐和灿灿还待在土匪愈发猖狂的村子里,还得先想办法將她们带到县城里来。 “咱先吃饭吧。” 小姨见状轻嘆一声,招呼眾人吃起了鱼汤。 眾人又聊了聊其他事,將气氛活络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拉近了彼此几年未见的少许距离。 …… 晚上。 大姨几人商量好,她们四人凑合挤一个屋子,齐煜则被安排跟两个表兄弟对付一晚。 三人几乎聊到了子时,这才渐渐睡了过去,不知谁在睡梦里还喊著鱼汤、鱼肉、上山打獾子等胡乱囈语。 齐煜是最后一个睡的。 诸多事宜之下,让他的心里满是一种被世道倒逼的紧迫感…… 第50章 古卷 翌日。 上午时分。 齐煜起床后就离开了大姨小姨家。 他去往了洪寿亭那里,將昨天没想通的地方,逐一去询问,並得到了解答。 如此。 他算是彻底掌握了这一层武艺的习练方法。 …… 晌午时分。 齐煜离开武馆,来到了城西酒肆。 他打算在这里解决午饭吃食问题,顺便也看看能不能用今天的卦象,获取到悬赏告示上的情报。 齐煜点了跟昨日一样的饭菜,便是卜出来今日的一卦—— 【卦象·古卷画轴——城北集市,眼下正有一落魄男子在兜售家传多代的古画,其中一幅山水墨画的画轴之上,镶嵌著一枚残破的裂纹灵石】 『这次是灵物吗?』 齐煜心头微动,儘管不是酒肆告示所需之物,但这无疑让他再度得到了提升武力的机会。 同时他在心里细想著卦象的规律。 卦象,似乎总是在卜出自己当前最需要的事情,缺少吃食就卜到粮食和野味,心系武力便卜出灵物之所在。 这么一来。 也许下一次,自己可以在城外山脚下试一试,看看能否找寻到告示所需的珍贵药材! 而后,他也没有耽搁。 迅速吃完午饭,直奔城北集市而去。 …… 城北集市。 这里虽然比不上曾经热闹,但因为各家百姓都需要粮食、衣物和日常用度物品,倒也算不得冷清。 总有人来往穿行,买卖著所需之物。 “兄台,这些画皆是我祖传之物,你看看可有心仪画作?” 一名饿得有气无力的落魄束髮男子,正在集市上竭力兜售著自己的家传画作,他倒也拎得清楚,专找那些看上去是文人雅士的人,去搭腔攀谈。 而一位被拦住的文士模样男子,在听到祖传画作后,他不由起了一丝兴趣,细细查看起来。 但隨即。 看完画作的文士男子摇了摇头,无奈道:“你这画作確实像是古画,但明显不是什么名家之作啊!” “你打算一幅换取多少钱財?” 听到文士这般说,落魄男子急忙道:“给我肉就行,五斤,只要五斤肉!” “肉?还五斤?!” 文士闻言便是直摇头,抬腿就要走。 这个价格不是不值,而是眼下这个年景,各地田亩尽皆减產,城中粮食都快供不上了,少有人能搞到肉,而且就算有肉也不会愿意拿去换几幅没有名气的古画。 “我妻子刚刚生產,正需要补养身子……” 落魄男子一听,当即有些著急,他结结巴巴地拉住文士道。 “停停停,这与我何干?” 文士有些头疼地甩开那人的手,直言不讳道: “若是盛世年景,我还能考虑换回家做个风雅收藏,可这都什么时候了,五斤白面都嫌贵,怎么可能花费这么多肉,去换这种破玩意儿?” 这人话说的很不客气了,但落魄男子却无法怨人家,因为对方说的都是实话。 只是,他亲耳听到別人把自己祖传之物叫做破玩意儿,难免心里有些悲凉。 一恍神,那文士已经甩袖子离去了。 落魄男子不得已满脸颓丧地朝前方走去,他没想到自己拉下脸面,违背祖训,去大街上兜售自己的祖传之物,却依旧无法换来碎银几两。 “这画作是要出手吗?” 一道清朗的声音,忽然传入他的耳朵里,让其不由得重新凝聚目光,抬起头来。 可待见到来人是一名十五六的少年郎,而且旧棉袄上满是补丁后,落魄男子只当又是拿他来逗乐的,当即无力地摆了摆手道: “莫要糗我……” 见到继续朝前走的落魄男子。 齐煜无奈嘆息一声,他伸手入怀,从芥子空间里取出一条一斤多的小鱼,递到了低头走路的那人面前。 “你莫要……鱼?!” 落魄男子本来还要推脱,却是忽然看到一条比成人巴掌还要大一些的大鱼,就这么摆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急忙抬头去看,却见正是適才那名轻笑著的少年郎。 “五斤鱼肉,可以换你的一幅画作是吧?” 齐煜笑道。 “可以,可以!” 落魄男子急忙道。 他伸手打开其中一幅,语气激动地介绍道:“这幅画是绘万马奔腾之相……” “有画山水的吗?” 齐煜问道。 “有……有!” 落魄男子又急忙合上画作去翻找其他,很快找到了一幅山水墨画,小心打开给齐煜观看。 “不错,还有別的吗?” 齐煜点头,觉得应该就是这一幅画了,因为他看到画轴下方的一边,有著一枚不同於其他的特殊玉石。 只是看上去暗淡无光,而且充满了细密的裂纹。 “山水画,就这一幅了。” 落魄男忐忑地回答道。 “嗯,我蛮喜欢的,五斤鱼肉是吧?你在此地等我片刻!” 齐煜闻声便是十分確认了,他转身去了一条无人小巷,又將四条一斤左右的小鱼取出,上面都有芦苇提著。 不多时。 他便提著这五条鱼回到了原地。 那落魄男子正紧张地站在那里,不敢移动分毫,心里还生怕齐煜是拿他逗乐,颇有点坐立不安的意思。 “给。” 齐煜递了过去。 “好好!” 落魄男子匆匆接过去,把画作小心翼翼地塞到了齐煜的怀里。 “钱货两讫,告辞。” 齐煜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 落魄男子却是再度出声,喊住了齐煜道:“这里还有四幅画,只需要再给十……呃……八斤鱼肉……” 齐煜闻言一笑。 虽然这落魄男子所说妻子刚生產之事,多半是真的,但他也不是什么大善人,所需之物已然到手,便不会再承担他人的因果了。 “不了。” “我只喜爱山水。” 说完,齐煜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好……” 落魄男子微微一怔,有一点失落,但看到手里提著的五斤鱼,他又不由得喜悦至极,匆忙往家中赶去了。 这下子,家中妻子体虚的身子总算是有救了。 …… 下午。 齐煜倒是没有直接离开集市。 而是在集市里採买了一些小东西,打算带回去给大姐和灿灿,给她们一点小惊喜。 最后。 齐煜想了想。 他看著为时尚早的天色,还是决定去路过外公家一趟。 第51章 注视 顾家老屋。 適才,顾澜和顾萍刚刚带著半条大鱼,来看望了她俩的爹娘,还有大哥和大嫂。 此时她们已然离开了,不过斟酌之后,走前却还是將阿煜这两日来过县城的事情,隱晦地告诉了二老。 眼下。 主屋里一片寂静。 倒是左房里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窃窃私语声。 “我看大妹和小妹刚才的意思,是想打探一下爹娘的口风,要是他们不介意,可能就打算把那几个外孙想法子带来城里了!” 蓟凤娇咕咕噥噥地在马扎上抱怨著,自从那俩姐妹来家里一趟后,她的面色就没好看过。 毕竟,她早已把这老屋当做自己家的家產了。 “不能。” 顾风皱了下眉,瓮声瓮气道:“就算要接,也是寻常事……外面那么乱,要是让那几个孩子丧了性命,爹还不得……” 他可能觉得这话晦气,当即又是闭了嘴。 但蓟凤娇似乎完全不在意,甚至她眉眼还舒展开来一点:“哎呦,在城外的又不止他们一家,还能都出事了不成?” “就算真出大事了,难道这区区县城就能倖免了?!” 顾风沉默不说话。 早年间,娘提出要將晴妹的孩子接过来,就是自己这个媳妇在撒泼打滚,从中作梗。 就连晴妹去世的消息,本来是瞒著老头子的,也不知道自己媳妇是有意还是无意,不小心让老头子听见了,这才一急之下中了风。 而蓟凤娇却没有在意,她依旧张口引导道:“你想想,家里一共就三间房,爹娘,咱俩,儿子儿媳,要是再来三个人……” “咱俩难道要腆著老脸和儿媳妇睡一炕上吗?” “娟儿不得气死了啊?” 听到这话。 顾风倒是一时间没了脾气,自己儿子成婚不久,要是真挤在一起,少不得儿子儿媳心里真埋怨。 “哎!” “先別说了!” “再让爹娘听见了……” 顾风只觉得心中无比憋闷,一头是自己媳妇孩子,另一头是已故妹妹的亲骨肉,实在是难以抉择。 他夹在多方之间,属实有些头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索性上炕闷头睡觉。 …… 主屋。 老婆子目光有些涣散地倚靠在炕上。 她的眼睛是在瞧著屋檐下的半条大鱼,脑海里还縈绕著刚才两个女儿的话。 这年景,还来县城给他们这边送了两条大鱼,还有一堆东西,可见那孩子也是真亲近这边的,多年的照顾从不曾忘却。 “哎,我这些可怜的娃娃哦,没了爹娘,失了丈夫,家里就阿煜一个男丁顶著,如今都得让这个最小的么儿往县城里跑,才能討口子生活……” 家里捨不得点灯,老婆子在渐渐落下的暮色里,不时唉声嘆气地嘟囔著,更显得屋里的氛围沉闷压抑。 “……” 侧身躺在炕上的老头子,眉头紧紧皱著,他何尝不知道那几个外孙儿过的苦啊。 他抿紧的嘴唇,终於是在这种伤感的裹挟下,缓缓张开嘶哑出声道: “我就是个老瘫子,早就说让我走了,你们把孩子接过来,就是不肯听!” 老婆子一听,眼泪就下来了,啜泣道:“瞎说什么胡话!” “不说我,家里三个孩子,哪个愿意听你这么说话的?谁能眼睁睁看著……” 闻声。 老头子也是沉默下来。 片刻,他悵然若失地嘆气道:“哎,屋里就咱俩,一起过了大半辈子了,你知道我不是在说气话。” “以前还好说,现在你听听外面有多乱?” “本来就是白髮人送黑髮人,要真是为了我这老不死的,让几个外孙儿再出了事,我下去怎么对得起晴儿啊……” 说到这,老头子难得不再死硬倔强,他语气不由微微哽咽起来。 老婆子也不禁有些动摇道:“那我陪你一起走,正好给腾出一间屋子来!” “你这就不是在说胡话了?” 老头子闻言也是气急,但隨后想到自己適才的话,他一阵缄默语塞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再劝诫了。 不知过了多久。 屋里再度响起了老头子迟暮般的嘆息声,他语气中饱含遗憾道: “好歹……將他们接过来见几面,再走啊……” …… “啪嗒!” 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 忽然在小院里响了起来,引得三间屋子里的人,都是被嚇了一下。 左房里,顾风很快走出来了,四下瞧了瞧,发现地上居然有个满噹噹的布袋子。 適才,应该就是这东西被人从墙外扔了进来。 “爹,是啥呀?” “不会是什么脏东西吧?!” 右房传出顾风儿子从窗户探出脑袋的惊疑声音,他只觉得里面可能是什么他人扔掉的污秽之物。 不然,怎么会平白无故地丟到他们家里? “应该不是,这布袋子可是挺新的,谁家能捨得丟了……” 顾风稍微犹疑了一下,便是谨慎迈步走了过去,將布袋子缓缓打开了。 这一开,他即刻愣在了原地。 “老大,外面什么事儿?” 老婆子也是起身下炕,走出屋门皱眉问道。 “娘……是好东西!” 听到声音,顾风急忙握住布袋子,就往主屋这边小跑过去。 隨即,他打开布袋子,惊奇地给他娘看道: “里面有两条十斤多重的大鱼!” 这可是城里难以寻到的好东西,拿来燉鱼汤给爹补身子,或是拿去集市上卖掉,都是不错的选择。 要是给县衙的官吏送去……说不得还能给他儿子谋一个好差事! “啥?!” 老婆子惊讶得脸上褶皱都展开了一些,她紧忙伸手往里面扒拉过去,口中还喃喃道: “我看看……嚯,还有十斤高粱面呢!” 而等到大儿子把两条鱼提起来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对著屋檐下的那半条鱼看了一眼,便是匆匆忙忙地往门外走去。 “娘,您慢点!” 顾风在后面担心地跟了上去,他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心绪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吱嘎!” 而老婆子打开门,满怀期待地四下张望了好一阵后,却又低垂著脑袋,眼眶有点湿润。 最后,她有点失落地摇了摇头。 门隨之被关上。 可她没有瞧见的是。 不远处的暗巷里,一道人影默默注视著这一切,在看了一眼那张年迈的憔悴脸庞后,便是嘆息著悄然离开了。 …… 第52章 岩肉 此时。 屋里的几人,都被声音吸引出了门,蓟凤娇跟儿子儿媳围著那个布袋子,惊诧万分地不停捣腾著。 “哎呦,怎么会有这么多好东西?!” “这可真是喜从天降啊,咱家这日子最近不就宽头许多了嘛!” “两条大鱼卖了换成麦糠,再给娟儿做一身新衣裳,这十斤高粱面的话就……” 这年头,县城里能奢侈到吃鱼的人家,可不多见,第一反应都是换算成粮食之类的。 县城底层百姓家里,每家每户都是缺粮的,若是有其他人发现这一布袋子的好东西,没有谁会比他们几人脸上的惊喜少。 而扶著一脸失落的老娘走回来的顾风,却是瞟了自己那兴奋不已、开始擅自安排的媳妇一眼,便是將东西都统统收了起来。 “干啥呢!” 蓟凤娇立马投来一个不悦的眼神。 顾风这次倒是硬著头皮道:“这布袋子应当是阿煜送来的,东西都放在主屋,让爹娘决定怎么处理!” “你咋知道?” 蓟凤娇不是傻子,两边给的东西都差不多,可儘管她心里也有点数了,但还是犹自嘟囔道:“说不定就是巧合呢……” 儿子儿媳相视一眼,也是默契不说话了。 “哼,哪里能这么巧,晴儿家的娃娃刚拉著鱼来县城了,这高粱面和鱼就来了!” 主屋里传来了一声不满的低喝,登时让眾人不敢说话了,这房子和家產大多都是老头子年轻时打拼下来的,给谁都是他一句话的事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就连蓟凤娇都是立刻闭上了嘴,噤若寒蝉,带著儿子几人离开了主屋。 “哎……” 而老头子默默看著这一切,过了有一阵,他才不由得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 “咱的娃娃哟~” 屋里,老两口都是陷入到了久久的沉默当中。 …… 城外。 夜幕降临。 齐煜赶在宵禁前,离开了县城。 他此时走在大路上,往东湖村行去了。 这次时间比较紧,他就先不进去外公外婆家了,打算等大姐他们都来了,到时再一起去。 只留下半数的剩余高粱面,还有两条十斤大鱼,足够他们这段时间改善生活的了。 適才。 城里人多,一时间没有找到合適的僻静位置。 眼下倒是有了时间和空间,他便是取出那一幅古画,將画轴上的裂纹灵石取下来。 开始汲取其中的灵性。 同时,他运转起来《青霄奔雷功》,不停吸收著裂纹灵石里面的力量。 那种熟悉的暖流再度传来。 涌入自己识海的第三枚铜钱里,继而又反哺传遍了他的全身。 没过太久,齐煜便是感受到身体的肌肉,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温养变化。 一发力,便变得如岩石般坚硬结实,足以让人望而生畏。 他的一身皮肉如今都得到了强化,皮如铜,肉似岩,一拳下去,砖石都要碎裂,怕是没有哪个寻常人能扛得住。 齐煜明白,自己已然顺利晋升[岩肉境]! 达到三流武人的上限,再进一步,就是在县城里都有名有姓的二流武人了。 “对付二三十人,应该不在话下……不过,若是对方全都配备锋利兵器,就还要多加留意地去应对才行!” 齐煜鬆开绷紧的肌肉,感到一阵蛮力自体內生出,他当即忍不住在野外酣畅淋漓地奔跑了起来。 如今。 他一个岩肉境武人,哪怕走在夜路上,也基本不需要怕遇到什么不测了。 与此同时。 第三枚铜钱也微微发亮著,比之前崭新了几分,一处新的芥子空间也是照常开启了! 三枚铜钱全都吸收灵性力量,等到下次卜卦,也许就能发生不一样的情景了。 这般思索著。 齐煜便是赶回村子去了。 …… 子时。 东湖村。 一道悄无声息的身影,慢慢靠近这个村落,併到达了齐家的家门前,缓缓推开门,迈步踏在房子的地面上。 第一眼,却见屋內杂乱不堪,像是被人翻弄过了。 他当即心头一凛! “呼~” 下一刻,一股冷风突然朝著他的脑袋砸了下来。 “嗯?!” 刚进门的齐煜身形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躲过那一重击,隨即他眉头紧锁地朝著那道壮硕黑影反制回去! “嘭!” 二者交手。 齐煜力如岩石砸落,当场震退了那黑影,而他也觉得手臂有些发麻,紧忙再去追索那黑影的所在。 却不曾想。 那黑影当场受不住他岩肉境的气力,直接不堪倒飞出去,一屁股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痛呼。 “大牛?!” 齐煜刚欲追击,却听出了陈大牛的声音。 “阿煜哥?” 被打飞的陈大牛,刚想继续扑上去,在听到齐煜的询问后,当即惊喜道。 “你怎么来这里了?” 齐煜鬆了口气道。 同时,他暗自感嘆,陈大牛的力气是真蛮横,自己这一次正面交手算是见识到了。 不过对方没什么招式,而且自己又突破了一个境界,自然不是对方能对付得了的。 闻言。 陈大牛呲牙咧嘴地揉著屁股站了起来,放下心来,但紧接著又愤慨道: “今晚有宵小悄悄摸进你家里,偷走了许多东西,我听到这边有喊声,就第一时间赶过来了……” “是阿煜回来了吗?” 里屋忽然又传来大姐齐慕晴的紧张声音,还有一阵下床的响动,继而一道人影忐忑走了出来。 “是我,姐。” 齐煜安抚著笑道。 几人都是相互鬆了口气。 齐慕晴见到她面前这道熟悉的身影,也是彻底安下心来,与小弟竹筒倒豆子一般,急著將事情全都复述了一遍。 经过这一阵交谈。 齐煜才彻底搞清楚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事情的起因,还是土匪纳旬粮惹出来的…… 明日正是新一旬的纳粮时候。 有人交不起粮,就只好冒著风险来邻里家偷了! 毕竟,面对村户邻里的拳头,总比面对土匪的血腥屠刀要好得多。 从昨日起,村中就有不止一家村户被盗了,而且基本都是家里没男丁的一些妇孺老弱家庭。 这世道下,家中要是被洗劫一空,那眼瞅著就得饿死了! 像是,孤苦无依的老梁爷孙俩,就被盗家了…… 第53章 村贼 不光如此。 梁家的小孙子被毛贼吵醒哭闹起来,爷孙俩就让那毛贼拿褥子生生捂死了! 先前,这小娃儿的爹娘被土匪杀死了,现在,爷孙俩也被起歹心的邻里害死了,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哎!” 齐煜听到这,不由得深深嘆息一声。 他想起了那日去送粮食情景,也许自从少了家中顶樑柱的那日起,爷孙俩的结局就是必然的了…… 而昨夜与之一同被害的,还有腿脚齐断的齐东强父子俩,以及一些悽惨的妇孺家庭。 这年头,闹出点人命,跟投石入海一样,仅仅在村子里激起来一点瘮人响声,就是慢慢没了浪花…… 没人管的。 县城看著还算安稳。 可山脚村子里却是越发乱作一团了! 报官差,他们也不会来的,不然附近土匪也不会如此猖獗了。 『这世道,好人难活……真是逼人上梁山啊!』 齐煜沉默片刻,幽幽嘆气,继而询问起来自家的情况:“咱家少了什么?” “吃食都没了……” “粮食,獾肉,獾油,还有你捕回来的大鱼……哎,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齐慕晴听到小弟问,她当即有些忍不住抽泣起来,显然是半夜惊嚇和家中损失的双重打击,让她一个女人家家有些情绪撑不住了。 齐家被偷是在子时之前。 在村中老弱都偷盗完后,那些人似乎尝到了甜头,开始趁著齐煜不在家,大著胆子偷偷摸摸来到了最近相对富硕的齐家! “我才两天没露面,就有人敢上门了?!” 齐煜面色一冷,看来自己还是小覷了村民的飢饿程度啊,饿到快发疯,有些人面对食物那是敢冒性命风险的! 连一位武人之家,也敢尝试下手了。 齐煜心中闪过一丝杀意,既然有熊心豹子胆,那就得承受得起他回来后的怒火了。 “好在你跟大牛嘱咐过,不然今晚家里……” 齐慕晴擦了擦眼角,又是一阵后怕,她不由得朝著陈大牛道谢道。 前半夜。 在她意外发现家中进贼后,本来想听齐煜的话,让对方拿东西走人,一切等小弟回来再说,但没想到,那两人贪心至极,还想把里屋的钱財也一併拿走。 齐慕晴这才嚇得惊呼出声。 而得到过嘱託的陈大牛,一听到喊叫声就立马冲了过来,魁梧的身形將一个毛贼嚇得背著东西夺窗而出,而另一个毛贼挨了陈大牛一脚后,哀嚎一声,更是慌不择路地匆忙逃遁走了。 陈大牛顾及齐家母女的安危,迟疑之后,没有追出去,一直在齐家守护到现在。 “嘿嘿,我还得感谢阿煜哥教授我的武艺,还有獾油和鱼肉,这两日我不光烧伤不疼了,还感觉浑身都更有劲儿了!” 陈大牛听了他娘的话,这两日一直盯守著齐家,夜里彻夜不眠,只要有点风吹草动,他就翻身起来朝著齐家的位置细细查看一番。 就算白日里休息也要喊他娘帮盯著齐家。 他这才能在第一时间,及时赶到这里,护下齐慕晴母子俩。 闻言。 齐煜点头真诚笑道:“多亏你了,大牛!” 还好自己嘱託过大牛,又教了对方武艺,不然后果可就难以预料了,没想到自己的一个善举,倒是间接打消了今夜的麻烦。 这人,自己是帮对了! “大牛,你看清那两人是谁了吗?” 齐煜略一沉吟,询问起了毛贼的情况。 “太黑了,没看清,不过被我踢了一脚的那个人,听声音好像是村西头的赖老二……” 陈大牛挠头想了想,最后带著一丝不確定地说道。 “嗯好,我知道了。” “大牛,你辛苦了,你家里没人看护,快先回去吧,明日再细聊……” 齐煜想起梅婶自己在家,便是让陈大牛抓紧赶回去了,自己在家就可以了。 “好,不辛苦,我家没东西偷,安全得很!” 陈大牛拍了拍胸脯,然后他也是听话地憨厚笑著离开,回自己家去了。 待人走后。 齐煜又安慰了一下大姐。 继而,她才终於回去里屋,带著安稳了一些的心思,睡了过去。 一直等到她睡著后。 齐煜却是依旧没有躺下的意思。 他就这么端坐在那张老旧木桌旁,眼神里噙著冷光,直到周遭都安静下去,直到日升前的一个时辰。 確认再没有宵小敢来后。 他缓缓推开门,趁著黎明前的浓鬱黑暗,走向了村子西边。 …… 夜。 村西。 赖老大和赖老二兄弟俩住在一起。 俩人是出了名的赖汉,年近四十也没有討上媳妇,灾年一到就把祖上田地卖了,天天凑在一起过日子。 “天都快亮了,还没人找来,应该是没认出咱俩!” 赖老二从回来就战战兢兢地趴在窗户上,生怕有人尾隨过来,发现他俩干的事情。 “嗯,那就好,陈大牛那小子踹了我一脚,到现在尾巴骨还疼著呢……到底是让他练上武艺了!” 赖老大趴在炕上,疼得齜牙咧嘴,却是不敢大声哼哼,忍著痛免得让人听见。 “嗐,来,我给你好好揉揉?” 赖老二鬼祟地缩回头来,小眼睛直勾勾盯著大哥的屁股蛋子。 “你小子但凡不那么贪,我都挨不上这一脚!”赖老大抱怨了一句,倒也没拒绝。 赖老二挪动著跪到他大哥身后,拔下对方的棉裤,赖嘰道:“我那不是外面没寻著铜钱嘛~” “哼,我看,你莫不是对那齐家女起了邪念?” 赖老大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嘴里还拿话敲打著自己弟弟。 “嘿嘿,大哥你还不知道嘛,我哪里能对女人起念头……还得是哥哥的屁股更紧致些~” 赖老二说著转圈摸了一把他哥的大腚,然后二人齐齐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下流坏笑。 “……” 眼见,这兄弟二人马上就要嗦楞起了短棍。 此时,立在屋外黑暗里的齐煜,登时就看不下去,他感觉这画面已经有点辣进眼睛里了。 “嗖!” 他一个翻身,从屋顶上下来,直接顺著刚才的窗户,一脚踹在了赖老二的后腰上。 还在调整著什么的赖老二,直接扑在了赖老大的身上,二人几乎同时响起了一道痛苦的『哎呦』声! …… 第54章 溃败 “说!” “你俩他娘的把偷来的东西都放哪儿了?!” 齐煜开门见山地沉喝道。 “好汉饶命!” “都……都在床头的砖缝里!” 继而,赖老二就看到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在月下闪著冷光,抵在了他的下巴上。 他当即就被嚇破了胆,直接指著床头就道出了实情,紧隨而来的,还有一阵臭烘烘的尿骚味。 “……” 而见到此人这般不经嚇,齐煜也不废话,他適才已经在外面確认过了,东西就是这人拿的,而且从一进来就闻到一股獾油的味道…… “噗呲!” “噗呲!” 齐煜手起刀落,径直杀掉这两个蠢货。 他掀开床头砖,发现里面果然有个储藏暗洞,堆满了各类偷来的东西。 隨即,他开始翻找起了自家的失物,很快便是发现了丟失的肉、鱼、油、粮等物,將这些物品还有一些別的粮食,一起收入芥子空间。 齐煜又翻身下去屋里,找寻了一番,发现了一些铜钱。 此番。 除了他自家的东西,还额外搜刮到一百多个铜板儿,还有十几斤麦糠。 似乎都是不知从谁家偷盗来的。 齐煜也没有多停留,事情做完后,直接翻窗离开了这里。 一切都像是没发生过。 …… 齐家。 齐煜刚回来没多久。 屋里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起床声,他抬头往外一看,最远端的天色已经有点发白了。 “姐,起了啊,不多睡会儿?” 齐煜也好似刚起来,笑著对走出里屋的齐慕晴说道。 “小舅~” “你回来了!” 可先开口的,却是跟在后面揉著眼的小外甥女灿灿,在听到齐煜的声音后,她激动地朝他跑了过来,一脑袋撞进了小舅的怀里。 小傢伙昨夜也被俩毛贼嚇得不轻,后来被她娘紧紧抱住摇晃哄著,才不知不觉地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后面也没再醒来。 “哎呦,灿灿有劲儿了啊!” 齐煜感受著比寻常还有力度的头槌撞击,笑著摸了摸小傢伙的脑袋,见到她眼眶红红的,知道这是被嚇到了,再加上想他了,一时间有些丟著魂儿了。 “等会哈,小舅从县城给你带了好吃的!” 齐煜起身回屋,伸手將两包东西隱晦取了出来,然后才重新回来。 “来!” “看看这是啥?” 从齐煜一出来,小傢伙的眼睛就定在了他的手上,待看清確认后,她眼神一亮,极为惊喜地喊道: “小舅,这是糖葫芦?!” 灿灿小时候吃过小姨带回来的一根糖葫芦,从此就爱吃上了这种零嘴,但可惜村子里没有卖的,她太小也没去过县城,之后就很少吃到了。 而此时见到。 小傢伙顿时將其他事情都拋诸脑后了,拿著小舅递给她的糖葫芦,就是珍惜无比地吃了起来! 这小傢伙一开始还不捨得咬,只肯慢慢舔著吃,等到舔得外壳硬糖快没了,她这才一口咬下去,感受著酸甜味道在舌头上绽放。 这也就是冬天,要是夏天早都得化了…… “你就宠她吧。” 齐慕晴笑道。 她虽然有点心疼钱,知道这东西贵,灾年更贵,少说也得一两斤麦糠了,但看到女儿那么开心,也就没说什么了。 只是想著被偷走的东西,又是一阵隱隱的揪心。 “没事,就半串。” 齐煜乐呵呵地看著小外甥女的好玩吃相。 这糖葫芦县城里买的人也少了许多,那卖糖葫芦的也聪明,每次都没做太多,而且是只穿半串,这样物价虽然涨了,但依旧可以低价买一串,解解馋。 “姐,你也有礼物哦。” 齐煜伸手取出五文钱买的新榆木釵,大姐头上带著那个,还是她成亲时就带著的了,都磨掉了花纹,只剩下木头本身的纹理了。 “给我的?” “这得不少钱吧……” 齐慕晴有些意外,她没想到自己也会有小礼物,嘴上说著价格高,但看到好看的新榆木釵,还是忍不住伸手在衣裙上擦了擦,然后郑重其事地接了过来。 “喜欢吗?” 齐煜笑问道。 “挺好看的……” 齐慕晴眼睛有点挪不开了,这么多年,她少有自己的饰品和衣裙,都是以实用为主的东西。 但齐煜没忘记,大姐也只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啊。 看著这母女二人各自喜爱自己带的东西,齐煜心底流过一阵暖意,不过是几文钱的东西,在她们眼里都是顶好的礼物了。 等以后日子好了,一定要给她们多买些好东西。 “姐,这个袋子里是我买的十几斤高粱面,咱家最近吃这个就行……” 齐煜將另一个布袋子打开,交给了齐慕晴,她倒是没认出这就是被偷走的那些,他也不会说,免得大姐平白担心。 齐慕晴自然是很开心。 而齐煜跟她聊了聊去大姨小姨家的事情后,便是自顾自去了窗边。 卜出了今日的一卦—— 【卦象·兵祸將至——北境防线五关之一的雁门关,已被蛮族攻陷占据,上万蛮兵席捲雍州上豫郡,不日之后,上豫郡的难民、流寇、溃兵都將疯涌而至,作为邻郡之一的平苓郡各处村落,无论后续战事结果如何,將首当其衝地遭受这一波残酷的衝击】 『平苓郡即將受到难民和溃兵的衝击?!』 齐煜刚安稳一些的心思,猛地像是被铁锤重击了一下。 他眉头紧锁,自家所在的平苓郡要是面临大批溃兵的侵扰,那对於东湖村等各个平原村落来讲,简直可以说是灭顶之灾了! 以前的卦象,从来没超过自己所在位置的方圆十里范围,在三枚铜钱都汲取过灵性后,这次倒是至少超过五十里外,检测到了很远的灾殃情报。 『不行,看来去县城安家的动作,要再抓紧一些了!』 齐煜暗自打定主意,县城至少还有城墙和军队,可以阻挡住毫无纪律可言的败退溃兵,还有流寇难民之类。 至於,更远处的平苓郡城,或是其他大州。 一是太过遥远,他们若是仅靠步行,还不知道要走多久,粮食和水也是个问题,而且一旦在半路被溃兵、流寇或是土匪盯上,可以说是避无可避,藏无可藏了! 二是各地没有路引都很难通行,到处都有士兵设置关卡,去县城好歹还有名帖能证明自己说本县治下的身份,再远些就难以分辨了,甚至会被直接当成难民,或是卑微的奴役。 …… 第55章 卖地 『不光是我家,还要去通知大哥和大姑他们家,郑老和大牛家的话也要去告知一下!』 齐煜打定了主意,便是打算以姐夫寄信来为理由,將这些事告知他们,儘早做准备。 想到这里。 他迈步走出了屋子。 外面的地上铺了一层寒霜,打得枯草愈发淒凉。 天气似乎更冷了…… “小煜,有事出门呀?” 齐煜刚出门没几步,就看到对门那家邻居的门也隨后打开了,冯柱子挤出笑容跟了过来。 “冯大哥,我去別的村子一趟,有事吗?” 见到这人,齐煜倒是打了声招呼,这家人不惹事、不攀比,在他印象里好像一直是独处的一户家庭,夫妻二人性子在村里都是算明事理的那一种。 “没啥事……” “呃,不,主要想问问你有啥事!” 冯柱子耸了耸肩,乾笑著。 似乎怕齐煜误解,他又紧忙道:“我今天没啥事干,你要是有什么需要跑腿的,可以交给我来,邻里嘛,就是互相帮助……” 齐煜本来有点摸不著头脑,但看到对门的吴嫂看了自己一眼,就嚇得把头缩回去了。 而且不远处的赖家兄弟门前,围了一些人。 见状。 齐煜一下明白了。 应该是赖家兄弟的死,被村民们发现了。 而冯柱子就在自己对门,自己出去的时候,他確认对方应该没看到,但当时那两个毛贼来自家偷窃的时候,却是有陈大牛来打跑了,多半是有邻里见到的。 再加上自己今天的现身,让对方猜测可能是自己动的手,这才有了这么一出。 这么一看,对方应该是想来结交自己的。 齐煜一顿,他倒也没立刻拒绝,自己现在確实没什么时间送信,村正不知道啥时候就要来纳粮了。 只是此事关係重大,这才不得已去通知自家亲近的人。 齐煜想了想道:“我需要去隔壁三个村子,分別送个口信,你要是能帮我去,我可以给你半斤麦糠。” “不,不用,我就是閒的没事,正好给你送过去就行!” 冯柱子一听跑个腿就有半斤麦糠,他当即就有些心动了,但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却是忍住摆了摆手。 他確实猜测赖家兄弟是齐煜杀的。 自家昨晚听到喊声,本来已经急忙穿好衣裤,打算出去帮一手了,但不曾想一道魁梧身影比他还快地衝到了齐家,像是压根没睡觉一样! 所以他才將这一切莫名联繫到了一起。 这年景,不杀恶人,似乎很难活…… 如此一想,冯柱子反而觉得齐煜是个有勇有谋的,终於是下定决心要主动试著攀附一下。 哪怕没什么用,也要交好对方。 “行,那我告诉你地址和內容……你切记不要外传!” 齐煜点了点头,自己现在是武人,村民们不敢当面耍什么花招,而让一个村户知晓战事也並没有什么大问题,最多此人也对时局加强防范,或是提早准备就是了。 並且,这种大事就算传给其他人听闻,也基本没人会信的。 “北境一大关失守了?!” 冯柱子当场呆愣在原地,他没想到第一次接触,就得到了这种级別的隱秘情报。 他倒不是不信,按照齐煜的说辞,这是他姐夫传回来的信件所言,而且完全没必要传假话给他自己的亲戚啊。 “冯大哥?” 齐煜拍了拍对方肩膀道。 “哦,啊,好好,我这就去,这就去,你放心一定全都送到……” 冯柱子愣了一阵,回过神来,暗道这次主动攀附真是值大发了,他左右小心看看確定没人经过,这才放心下来,抓紧朝著村外行去了。 这三个村子都跑完,快也得下午才能回来了。 齐煜望著冯柱子离去的身影,心想著日后虽不至於因此就多接济此人,但他家人品还行的情况下,要是能提点一下这家邻里,还是可以多说几句话的。 …… 齐煜转身回了自家。 却是正好见到赵村正从赖家兄弟家里,朝著自己这边走了过来。 “小煜啊,我听说你家昨晚也被盗了?” “这赖家兄弟家里,也被人入室偷窃了,还让人杀害在了家中,屋里什么都没剩下……” 赵村正捋著鬍鬚,眼睛眯起来,以遮掩他飘忽不定的探究眼神。 “村正是来纳粮的吧?” “哎,我家里確实被盗走了全部家资,今日要纳粮了,却是实在拿不出钱粮,连吃啥都在犯愁啊!” 齐煜佯作忧愁不已,昨夜被盗之事周遭邻里应该都知道的,也就更能取信於人了。 “小煜啊,不是我倚老卖老,而是那群土匪凶恶非常,就算你身为武人,怕是也双拳难敌四手啊……” 赵村正好似言辞恳切地劝诫道。 “正是,正是。” 齐煜也貌似是听了进去,他倏忽握紧拳头,语气里透著三分无奈七分不舍道: “村正,实在不行,你就先把我家的地契收下吧,换些银钱和粮食,好让我一家子渡过难关啊!” 这一句话,立刻像是戳在了赵村正的心头上。 “哎,只好如此了……不过你年纪轻轻就是武人,以后想来前途无量,早晚可以找到更好的出路!” 赵村正眉眼一喜,又不著痕跡低下头去,像是真在为齐煜惋惜和鼓励。 这灾年,果然是个兼吞土地的好时机! “哎~” 齐煜也是配合著垂头丧气,但他知道赵村正心中肯定乐开了花,表面却是不动声色。 “这世道难,没法子啊,那就这样吧,我收了地契,还了上次的赊帐外,再给你家凑出四两五钱银子和十斤麦糠,你看如何?” 赵村正试探著说出价格,他手里倒是还捏著几斤麦糠的浮动,对方若有异议便以年景不好为由,再添点麦糠就糊弄过去了。 却不曾想。 齐煜直接点头嘆息著答应了下来:“好,赵村正稍待,我这就去拿地契!” “嗯……” 赵村正准备好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年迈的身形顿了顿,便是同意道:“我也回去拿钱粮和书契来吧。” 没过多久。 二人便是钱货两讫。 齐煜『忍痛』卖了自家祖传的田地,赵村正喜滋滋低价拿下了几块肥田,双方都觉得自己赚到了笔大的! 第56章 恩情 “虽然还不到五两银子,但终归是个开了个好头啊……” 齐煜將银子收起来,心中思绪繁杂,默默嘀咕著。 眼下,离得至少三十两的县城购置屋舍钱,又迈过了六分之一的进度。 而对於这种事情,齐慕晴虽然心有忐忑,但现在这个家已经是小弟在做主了,並且这年景下,自家被盗也实在是难活,卖地的確是不少艰难村户的抉择。 自家不是第一家卖的,也不会是最后一家。 “姐,不用担忧,我在县城找了个生意,等我去赚到钱,就带你和灿灿去县城生活。” 齐煜看著心神不寧的大姐,不由得笑著安慰道。 “哎,家里的地,倒是没什么,这年景下卖了也就卖了,就是……” 齐慕晴欲言又止,她却最终还是语气担心地多说了一句:“就是你以后行事,千万要注意自身安危呀!” 高粱面上沾著丝缕的獾油味,儼然是长期和油罐子放在一起原因,这村里能吃上獾油和高粱面的,基本也就他们一家了。 闻言。 齐煜看著大姐的神情,他心里一沉,知道这是昨晚的事情多半被知晓了。 也是。 对门的冯家都能猜出来一二,从小看著自己长大的大姐,又岂能心里毫无波澜呢? “放心,姐,这次我去县城,找了个武馆拜师,我现在的武艺已经再度精进了!” 齐煜出言安慰起来大姐,同时催动岩肉境实力,隆起如虬龙般的肌肉线条。 “你真拜师了?!” 见状,齐慕晴倒是由衷的欣喜起来,这样一来,小弟的安危倒是可以保障了。 “嗯,洪师也说我是个练武奇才呢!” 齐煜笑呵呵地点头道。 又聊了几句,大姐这才稍稍安下心来了。 很快便到了晌午。 刚说自家被盗了,齐煜倒是没有再拿出什么东西,只是让大姐把高粱面做了,三人其乐融融地吃了午饭。 …… 陈大牛家。 薛梅偎在灶台做著午饭。 这两日,有著齐家的粮食接济,家里的状况原本是好上一些了。 但是,因为陈大牛开始习武了,饭量消耗变大,而且需要一定的肉食,导致家里比以前还要拮据一点。 好在齐家拿来的獾肉,獾油,还有鱼肉,让陈大牛顺利补充了些油水,这才没有亏著身子。 而且这习武的机会难得,她这个做娘的,也不愿意让儿子就这么失去翻身的机遇。 可家里如今都已经差不多吃空了,肉类全都在这两日里加在了陈大牛的碗里。 今日午饭。 薛梅只好再度將树皮拿了出来,放在锅里一同煮著,免得儿子连两顿饭都没得吃,身子可就撑不住了。 只是西山被烧,没有新的树皮,这些存在家里的树皮又有点老了,她费了好大劲才切碎煮烂了,混著麦糠一起做熟了。 “来,吃吧!” 薛梅端上来一大碗树糠粥,摆在了儿子的面前。 “娘……” 陈大牛看著他娘没有吃饭的打算,有些心情低落下来。 “快吃吧,等你习武有成,咱家就有顶樑柱了,娘没事的……” 薛梅身体无力地堆出一个笑容,她这两天把粮食和肉都留给了大牛,自己反倒显得更浮肿了一点。 陈大牛沉默了起来。 他有心去求阿煜哥再带自己去渔猎一场,但想到对方家里被盗了,上午还被逼的卖了田,就耷拉著脑袋没有了心思。 阿煜哥此时应该正忧愁著,自己不该去麻烦人家。 片刻。 陈大牛还是端起碗来,拿了个空碗给他娘倒了一些,他这才使劲嚼了起来。 “你这孩子……” 薛梅眼神柔和,嘆息一声,终究没有拒绝自己儿子的倔强心意。 二人吃著树糠粥。 一股子老树根的土腥味,伴隨著木渣泥浆的苦涩口感,渐渐填充到了两个飢饿的胃里,让他们娘俩稍微好受了一点。 有东西吃,就不算是最绝望的生活了。 一想到刚纳完粮,过几日还不知道能吃什么了,二人心头就像是被雾霾笼罩,愈发沉默了下去。 “大牛,在家么?” 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在陈家门口响了起来,陈大牛母子俩紧忙起身回应。 “小煜?快进来坐……” 薛梅温和笑道。 “阿煜哥,你怎么过来了!” 陈大牛憨笑起来,他挠了挠头,却是一下子看到了齐煜提著的半袋子粮食。 他的眉头当即皱起来,摆著手想要说些什么。 但齐煜却是没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道:“昨夜多亏你第一时间出手,我大姐她们才能倖免於难……” “阿煜哥,你给的够多了,上次就说是看护的报酬,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要了!” 陈大牛使劲摇著头,他心里是无比希望能给娘赚来粮食吃的,但那不该是从別人那里白拿来的。 “大牛,经过昨晚的事情,我格外不放心让她俩在家里了,就想著等我去县城的时候,让大姐和灿灿偷偷待在你家里,吃喝都是一起解决,有你护著,我还能放心点。” 齐煜將袋子里的五斤麦糠,直接放在了大牛的屋里,卖地的十斤麦糠他没有全给,不然不好解释自家吃的是什么东西。 而让大姐她们直接来陈家的话,也就不用担心自家被有心人盯上了。 “这……” 陈大牛犹豫了,他倒是完全不介意对方来自己家住,但是自家简陋至极,住两天也用不著这么多粮食啊。 “哦,还有,我今日下午打算看看你的武艺,不足之处你要儘快改正才是!” 齐煜又笑道。 陈大牛越厉害,把大姐她们放在这里,自己就越放心。 “那可太好了!” “我感觉总是差一点东西,正好问问阿煜哥!” 陈大牛一听习武,就兴奋地拍手起来,其他事情立即没有那么在意了。 薛梅看著这一幕,也是无奈一笑。 她觉得村子里只有小煜是真心平等看待自家大牛的。 而且这些恩情都到了还不完的地步了,她只能在心底默默想著,要时刻让大牛谨记这份天大的恩情! 一下午的时间。 齐煜基本都用来指点陈大牛的不足之处了。 而当他一直教授到傍晚后,陈大牛居然顺利突破到了三流武人的铜皮境! 第57章 因果 “阿煜哥,我成武人了!” 看著陈大牛激动到语无伦次的憨厚样子,齐煜大感意外,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陈大牛天生的身体素质,应该就已经能达到自己吸收了一次灵性的程度了,这不得不让他感慨,大牛这傢伙皮糙肉厚,真是个天生的练武材料啊。 就是生性憨厚老实,主动跟人动手什么的,基本不会去做。 作为朋友,本性纯良是好事,但在这个世道,良善对大牛自己恐怕算不得什么优势了。 想到这。 齐煜笑著嘱咐道:“大牛,你从村这头跑到村那头,再跑回来,就这么一直撑著铜皮!” “好的,阿煜哥!” 陈大牛虽然听不懂为什么,但他刚突破成为武人,此刻兴奋地如同一个二百斤的孩子,根本没有去多想。 他出门就去执行了。 而忍不住眼眶发红的薛梅,显然是能明白齐煜良苦用心,这是让村里人都知晓大牛变厉害了,就没人再敢小覷他们陈家母子了。 “梅婶。” “你家的地,这两日能卖也就卖了吧。” “年景不好,人再留在村子里,怕是没有活路了……” 齐煜將北境雁门关被攻陷的事情,一起告诉了薛梅,让她娘俩早作准备。 “嗯……等我跟大牛说说。” 薛梅沉默了一阵子,齐家有个秀才姐夫消息自然灵通,可她似乎第一时间想起的,是她那个在北境当兵的丈夫。 外面村子里。 陈大牛一路显露武人徵兆,碰到的邻里都是惊讶地询问了一番,他倒也憨厚地一一说明。 这立刻惊到了周遭的邻里们。 刚返回来不久的冯柱子,在人群里看到这一幕后,他也是攥紧拳头,更加確信自己的选择没错了。 …… 齐家左邻。 “哎哎,当家的,我看齐家也是卖地了啊!” “他家这是被盗后过不下去了?卖地的粮食都愿意拿给陈家,这齐煜心思是不错哈……” 张花桂把窗户开了个缝,瞧著外面的情况,待听清是跟齐煜有关係的陈大牛成武人了,她不由得想起上午的事情。 “我看齐家做的对,这年头,谁家的地也留不住了,而且齐煜还是武人了,等年景好些,他家不必种地,也能討个好营生!” 李大康这两天被堵在家里,也不敢出门,生怕被村里那几个烧伤村户的家属缠上,让他赔偿伤药费,自家哪能拿出来那些閒钱? 此时,他小声嘟囔著,一想起之前的事情,就有点被打脸的感觉,自己还以为能像齐煜一样猎到点野味,没想到只是烧到了几个同乡邻里…… “也是,他家不像咱家。” 张花桂嘆息一声,看著自家儿子狗剩直勾勾盯著桌子,她不由得一阵心疼起来: “哎,儿啊,咱家没那么富余,以后就只能隔一天吃一顿饭了,等明天晚上娘给你煮粥喝,听话!” “哦,好的娘……” 一天一夜没吃过东西的狗剩,眼神饿得有点呆滯,他也不抬头,就只是盯著木桌,好像能想到吃饭时候的场景。 他年纪小,也是开始有些浮肿起来,再过一阵子,怕不是就要生病了。 “实在不行,咱家也卖地吧!” 李大康咬了咬牙,看著儿子的乾瘦恍惚模样,有些忍不住起了卖掉祖產的心思。 “哎……卖了今年倒是能过去了,明年开春可咋个办哟!” 张花桂眼神低垂,她只觉得这日子越过越难,世道好似真要逼得人砸锅卖铁、卖地卖房、卖儿卖女,才会甘心放过他们一样。 屋里陷入沉默。 张花桂倒是没埋怨李大康昨晚面对齐家遭难的毫无动作,她知道自家汉子是不敢的。 那俩毛贼也不是他能对付的。 只是,什么都不做的话,自家真能熬过这个灾年吗? …… 齐家右舍。 “哎呦,齐家的隔两天就给陈家送点粮食过去不说,陈大牛那个憨子居然都成武人了!” 赵春燕大腿都快拍肿了,她双眼泛红地死死盯著被人群围住的陈大牛,越看对方的憨笑表情,心里就越泛起浓浓的酸味儿。 “他姓陈的比咱家好哪了啊?” “要是咱家给齐家干活跑腿,指定比这笨手笨脚的陈大牛利索呀!” 说著说著,赵春燕又想起来上次吴舒芬的话,这些本来都该是她家的好处,本来是她该吃上饱饭,本该是她家汉子习武有成,人人围绕奉承…… 而此时,她却连吃糠咽菜都成了奢侈! 上次拿家里余粮换了獾油,又给土匪纳了粮,自家已经开始吃树皮了,她赵春燕什么时候过过这种苦到骨子里的日子? “天杀的,可悔死我了嘍!” 赵春燕摸著自己已经开始浮肿的身体,悔恨像是潮水般將她的內心淹没,几乎要窒息到透不过气来。 “够了!” “一天到头没个完了?!” 孙德胜恼怒低喝一声,他伤口还犹自丝丝拉拉地疼著,此时也没什么好脾气地骂道: “还好哪了?” “人家帮著齐家说话了,你给齐家使绊子了,就这么点破事儿,都来回叨叨好一阵子了,你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闻言。 赵春燕一时语塞。 隨即,她委屈地哭天抢地痛嚎起来:“我……我这不是心里难受么,要知道齐家混能到这地步,我当初哪敢张嘴惹下这祸事啊!” “那赖家兄弟怕不也是……” 听到这话,孙德胜不由得气火攻心地捂著胸口,口中急促骂道:“你快闭上你的臭嘴吧!” “你还嫌惹的人不够多吗?!” “是齐家你能惹起了,还是陈家现在你能惹起了?” “你就老老实实做个人不行吗?!” 赵春燕发懵地抬头望著大发雷霆的丈夫,那张陌生的暴怒面孔,一时间將她嚇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哆嗦著站了起来。 “我……我去做饭,不,我去村外找树皮去……” 赵春燕从未看到丈夫这么嚇人的扭曲面孔,身子不知因为惧怕还是飢饿,打著摆子朝外面走去了。 她不知道的是,孙德胜同样是在心里悔恨不已,每听她一句嘟囔,他就像是有根刺扎进自己心里,这才像一头恶狼一样朝著媳妇吼起来。 而见到媳妇这般样子,孙德胜也是忍不住长长嘆气一声,使劲攥紧了他的掌心,怨恨自己怎么把日子过成这个样子! 门外,赵春燕刚走两步,就耗尽力气地虚弱瘫坐在地上。 她依靠著土墙望向远处恭维声不断的人群,泪水顺著面黄肌瘦的脸颊,无声懊悔地流了下来。 第58章 紫崧 齐家。 “姐,我今夜还要去县城……你待会收拾一下家里的钱粮,佯装跟我一起离开了,然后这次你们就藏在大牛家里,安全等我回来!” 齐煜朝著大姐认真解释起来:“不然,咱家目標太明显了,怕是再引来什么祸事,还是小心为妙,委屈你们了……” 不论是之前的大鱼大肉,还是大姐的姣好容貌,亦或是刚卖掉田地的银子,在这贫瘠匱乏的灾年里,都有可能成为別人看中的目標。 “嗐,委屈什么,这世道里日子能活下去,就算是好的了。” 齐慕晴一笑,反而安抚著担忧的弟弟道:“更何况,家里现在能顿顿吃饱,都是你一手辛苦积攒出来的,我们去別人家待几天,又有什么问题呢?” “灿灿也保证完成潜伏任务!” 灿灿想起小舅適才给她偷偷安排任务的逗趣言语,也是信心满满地保证道。 齐煜看著体贴支持的大姐,还有懂事听话的小外甥女,不禁感到一阵温暖和心疼。 但此行不去,日子只会更难。 现在,他还没有能力带她们离开,只好出此权宜之计了,自己要抓紧去城里搞钱! 而短时间想要赚够房屋的钱,自然就还得去县城。 不然,在村子里是富不起来的,村民们都面黄肌瘦的,哪里还有什么赚钱营生了。 村子里的每一个人都想进城,去躲避土匪的迫害,但他知道这有多难,所以也不敢打包票,只能说儘快再儘快! …… 子时过后,时至深夜。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齐煜先是营造自家三人一起搬家离开的假象。 然后,三人在村外安静停留了半个时辰,直到他確认没人继续留意这边后,这才將大姐二人悄悄送去大牛家里。 將家里粮食都留在了陈家。 隨后,他又多待了半个时辰,全程观察著村里所有房屋。 等再次確认没人鬼鬼祟祟探查后,他这才安心鬆了一口气,踏著浓浓夜色,转身朝著县城赶去。 …… 皓月当头。 一路无话,急速行驰。 齐煜在上午时分顺利抵达了县城。 “不知道酒肆的告示还在不在了……” 他站在城门下,第一时间想起来的,就是那张重病求药的告示,於是直接迈步朝著酒肆而去。 没多久。 齐煜来到酒肆里。 他坐到了靠近柜檯的桌子,点了一个高粱饼子带走吃,趁著等待的时机仔细望向了那张还贴著的求药告示—— 典史家中老母得了消渴症,现满城求药,若有人知晓草药『地黄』的线索,可直接去衙门领十五两银子的赏钱! 『涨到十五两了?』 齐煜微微一怔,看来这位典史已经十分焦急了,家中老母怕是急等著用药治病。 『地黄,整座县城里都没有存货了吗?』 但隨即,他摩挲著下巴,这味草药应该还不至於珍稀到全城都买不著的程度,为何其他药材不缺,唯独缺了这一味药? “客官,您的高粱饼拿好~” 店小二显然还认识这位客人,笑盈盈地將装好的饼子递过来。 见状,齐煜顺口问了几句,店小二倒是挠头不知,只说不清楚药材方面的事情。 齐煜又多问了几句紫崧山脉的消息,便带著乾粮起身离开了。 …… 这一次。 他直接出了城门。 走了一段时间,终是来到了那片层峦叠嶂的绵延山脉下。 据说,紫崧山脉里藏著各种凶恶猛兽,以至於除了採药营生的赶山客和打猎为生的猎户,少有人敢涉足其中。 “既然城中没有草药,那就让我来这山脚下试一试吧!” 齐煜环视四周,发现这里確实人跡罕至后,他抬手卜出了今日一卦—— 【卦象·冬枯地黄——紫崧山脉第一座山峰的西北山腰处,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岩石背风坡,在其底下生长著一小片花叶枯萎的野生地黄】 “吸收了三次灵性后,这卦象倒是越来越適用了。” 齐煜心头微喜,不知道是否和三枚铜钱都得到强化有关联,他居然真的得到了地生位置的相关情报! “第一……西北……山腰……” 见此,他便也没有耽搁,径直找著一条山路便上山去了。 至於山里的豺狼虎豹,他此时是岩肉境武人,树干岩石都是能砸碎,这野兽的骨头想来也没有比前两者硬多少! 遇到单只正好加一餐,碰到一群也能跑得掉。 一路谨慎前行。 走过山脚后,山上的树木明显要密集一些了。 齐煜按照卦象所示的方向,迈步不停走著,很快来到了这座山峰的山腰处。 “岩石背风坡……” 他举目四望,发现確实有一处不太显然的背风坡,约莫半丈高,丈许长宽,整体呈现弦月形。 “就是这里了!” 齐煜走到位置,將目光落在一地的枯黄杂草上,其中依稀可辨出些许不同於杂草的別类植物。 地黄,也叫黄娘子根。 是一种古老悠久的珍贵草本植物,被大夫药师们列为上品,很多时候都是作为贡品送去皇宫所用。 全株都有绒毛,叶片倒卵形,边缘有锯齿,花朵偏黄味甜,可惜此时是冬季,地上基本都是枯黄的草叶。 不过也不碍事,典史老母所需的地黄,便是这种珍稀植物的根茎。 “这全挖出来,怕是得上斤重了吧?” 齐煜四下张望,確认没人后,他便是俯下身子,开始小心挖掘起了这片少见的地黄草药。 这种植物的根茎生长並不算深,也就成人小臂深浅。 没多久。 以他武人的气力,就是挖出来不少细长的深黄色根茎。 这正是地黄! 除了滋阴补肾的显著功效,还有缓解消渴症的妙用,齐煜知晓这个病症就是后世的轻度糖尿病,儘管很难完全治癒,但长期作为主药服用,维持健康还是没有问题。 他简单一看,约莫能有十四五株。 “这下,那张告示倒是可以完成了。” 齐煜伸手將地黄归拢一下,便是打算收入芥子当中,等到城中再找个无人地方取出来。 好去典史那里换成银两。 “嗯?!” 可下一刻,齐煜耳朵微动,却是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凌乱走步声。 他当即心有警觉地站起身! …… 第59章 地黄 “浪哥,西北向有人挖出来成斤成斤的地黄!” 一道人影的手上,举著两端开孔的竹製窥筒,爬到树顶往远处单眼望著,他忽然对著底下五六道背著箩筐的健壮人影,匆匆忙忙地低头喊道。 “哪来的生荒子?还真能在咱眼皮底子挖到点好东西啊……” 被叫做浪哥的高个汉子,眉头紧锁,他目光不善地望向了背风坡的那个方向。 这处背风坡,他走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就没仔细去瞧那堆杂草,没想到这片破地居然有地黄! “走了眼了!” “快,不能让这小子活著离开,他这个生面孔多半是为了告示而来,咱手里的那批地黄压了这么久,要是让他抢了先,宝哥得骂死我们!” 浪哥低喝一声,便是带人飞快衝向了刚采完地黄的那道年轻人影。 不多时,他们便是將面无表情的齐煜围在了中间。 双方甫一碰面。 背风坡立刻就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几位,这是何意?” 刚起身的齐煜没有著急將地黄收起来,而是隨手丟在地上,他目光审视著这批来者不善的人,很快確认了他们的身份——赶山客! 他们手拿镰刀,背著竹筐,腿脚矫健,为首之人更是天庭饱满,身材格外健硕,多半是一位经年练武的武人。 只是没动手,齐煜也瞧不出对方的实力,但在山里討生活,应该是不超过三流的。 “小子,这地黄你拿不走,抓紧放下东西,自己滚下山去吧!” 浪哥扬了扬手里的锋利镰刀,他面上是一副吃定了的表情,语气中满是不屑地威胁道。 “哦?” 齐煜没有在意对方的言语,他从四周几人看似放鬆的眼神里,感受到了一丝跃跃欲试的杀意。 他们显然是不打算放自己离开的。 这番假意威胁並放行的话,应该只是为了让他放鬆警惕,好方便在自己掉头转身时,以最小代价击杀他。 想到这,齐煜背在身后的手里,悄然出现了一把生锈豁口菜刀。 他看几人的阵势站位,这种事情他们应该不是第一次做了,是什么引起对方的杀意? 齐煜很快想到了城中连典史都寻不到地黄的局面,这种药草想来不应该一点都找不到的,看来里面果然是有局儿…… 这让他不由感慨,真是有利益的地方,就会有坑蒙拐骗与拉帮结派啊! 不过。 齐煜丝毫不在意。 他先前开口询问对方,也只是怕错杀而已,自己必然要去领赏钱,可不想到时候有麻烦找上来了。 城中还有亲人,自己必须防患於未然! “嘭!” 念及於此,齐煜脚下一拧,迅猛地发动了攻势。 这让赶山客们都是始料未及,万万没想到对面的破衣少年,居然朝著人多势眾的他们,突然衝杀了过来! “哼,上,杀了他!” 浪哥轻蔑冷哼一声,这荒郊野岭的可不比城中,杀个人,埋个尸,在灾年里就跟家常便饭一样简单! 他本身正是铜皮境武人,还从来没有哪个不开眼的赶山客,敢这么跟他浪哥叫板的! 至於,对方是更高修为的武人? 一是这人年纪尚小,而且浑身衣著破旧,二是那种资深武人是不会屈尊来山上挖土採药的。 “噗呲!” “噗呲!” 可令在场几人都没想到的是。 不过是两个照面的功夫,两个健壮的赶山客就被轻易切开了喉咙,鲜血狂喷! 在愈发寒冷的冬日深山里,喷薄出一道道蒸腾热气。 “这……这怎么回事?!” 几名赶山客都是愣住了,而浪哥更是瞳孔放大,因为他看到了那一瞬间的变动,眼前的少年身上闪动著武人的標准气息! “二境武人!” 浪哥的腿有些发颤起来,这种危险的感觉,他只在当初被宝哥痛揍收服的时候感受到过。 他此时心里满是后悔,自己这群人横行山里习惯了,突然遇到了一个不显山不露山的硬茬子,莫名其妙就阴沟里翻了车! 而在他惊惧之际,那道年轻人影已经用那把生锈菜刀,砍开了其余赶山客的喉管。 只留下,一地刺眼的血红之色。 骤然遭遇的战斗,往往会激发最原始的杀戮方式。 “……” 齐煜握著菜刀,目光毫无波澜地望向浪哥,缓缓挪步朝其走去。 “不,小哥,这是误会……我刚刚已经说让你走了啊,这样,地黄我也不要了,你也放我一次,咱俩就扯平了……” 浪哥都快要哭出来了,自从他习武有成,想来都是欺行霸市,还从未有过现在这种悽惨的狼狈局面。 他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在不停哭诉……这傢伙都岩肉境了,怎么还来山上抢食儿吃? “好啊,你抓紧放下背篓里的东西,自己滚下山去吧!” 齐煜闻言停下脚步,扬了扬手里的染血菜刀,语气听不出情绪地答应道。 “谢……” 浪哥面上一喜,刚想说些什么,他却忽然后背发凉地想起来,这不就是自己適才的话吗? 这傢伙难道一开始就看穿了自己的把戏? 那其人接下来的动作,不就是趁机背后袭杀……想到这,浪哥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一时不敢转身离开了。 见此。 齐煜咧嘴笑道:“既然你不愿意走,那就留下来吧!” 下一刻,他便是急速欺身向前,手中血染的锈刀,朝著浪哥当头重重劈下! 浪哥急忙催动铜皮,举起镰刀抵挡。 但在齐煜浑身肌肉如岩石般隆起后,这一点格挡力量,就显得有点微不足道了。 那把生锈菜刀接连挥舞,便是將浪哥的皮肤给划出了血淋淋的伤口,映照著后者满脸的惊慌失措,更加惨澹了几分。 不过片刻。 在修为和心理上,都占据绝对优势的齐煜,就是不出意外地將浪哥这个铜皮境武人斩杀当场。 齐煜瞧著地上捂著心口抽搐濒死的浪哥,伸出刀在其人身上擦了擦血跡,这才在对方惊恐万分的临终注视下,將生锈菜刀和满地地黄收入到了芥子空间里。 地上悽惨的浪哥,想来是终於明白自己面对的,到底是怎样一个傢伙了…… 第60章 酬银 这是齐煜第一次与武人交手。 他只感觉杀武人跟杀青皮,其实並没有丝毫区別,就是稍微麻烦一点,需要多砍几刀。 自己先前的全力以赴,倒是显得有几分过度谨慎了。 “……” 齐煜瞧著满地的尸体,收刮一番后,便是將他们都放入到了第三枚铜钱的芥子空间里。 这几名赶山客的身上,都没有带多少钱,也就搜出来几十个铜板儿,外加五六把镰刀和竹筐背篓。 不知是把钱都拿来醉生梦死了,还是把钱藏在家里或什么地方了。 “第一次还是有点急促了,下次要杀慢一点,看看能不能套出些东西来……” 他摩挲著下巴,面色认真地总结了一下杀人越货的经验。 隨后,他又简单清理了一下现场,这才顺著来时路,朝著山外走去了。 …… 县衙。 有一些官差衙役出入其中。 一道衙役身影,正跟一名身著官袍的中年男子说著些什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真採到药了?!” 李典史惊喜万分,刚听到衙役的传话,他就匆忙夺门而出,直奔县衙大门去了。 这些日子里,他日夜受煎熬,家中老母身体每况愈下,可动用了全城的力量,都无法在灾年里买全相应的药材。 几番採购之下,还是缺少了缓解消渴症最重要的一味草药。 “千万別是什么滥竽充数之辈啊!” 李典史边走边嘴里嘀咕著,显然之前遇到一些不认识药理的人,拿些长得像的东西来糊弄。 县衙门外。 齐煜很快看到一名腰间別著铜烟杆子的中年男子,一脸犹疑地大跨步走了出来。 “全城都没有的地黄,一名年轻人难道真能……” 而同样看清齐煜样貌的李典史,眉头不由得即刻皱起来,他本以为送来所需之物的,会是一名久经山林的老採药人。 却没想到,只是一个身著旧棉衣的年轻人。 他心里当即有些怀疑起来。 “典史大人,这些是我刚採到的地黄。” 齐煜细心留意到了典史的微末表情,他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直接扬了扬手里的一块还沾著土的新采地黄。 “哦?!” 见此,李典史的眉头倏忽整个展开,喜上眉梢来,他刚刚升起来的一丝怀疑,还没有说出口,就被面前的年轻人给彻底打消了。 “还是新采的……” “找到这些地黄不容易吧?” 李典史一眼就看出来,这地黄是刚挖出来,他当即心头更为满意起来。 “小子家中祖传赶山经验,不曾想,这下倒是正好为典史大人排忧了。” 齐煜面不改色地拱手回应道。 毕竟,一个人出门在外,身份全是靠自己编排的。 “嗯。” “来人,取赏银~” 李典史打量著齐煜,欣喜地点了点头道。 他原本还担心是什么陈年老货,眼下见到了草药,也就不再耽搁,直接挥了挥手,十分守信地让衙役去取赏银了。 这点钱,他还不至於当面失信於人。 典史虽是个不入品的吏职,但整个衙门的小吏都要受他节制,多为当地有名望者才可以担任。 等待期间。 李典史忍不住取下腰间的铜烟杆子,从菸袋里取出些碎菸叶,小心翼翼地放进了烟锅里,然后拿出火摺子点燃了。 他舒心地抽了一口,却吐出一阵辣眼的烟雾,混合著莫名的难闻味道,基本没有菸叶该有的气味。 齐煜这时才看清,那些碎叶恐怕根本就不是菸叶,而是一些不知名的叶子晒乾压碎了,充当菸叶来过过乾癮的。 『就连典史都没有好菸叶抽吗?』 齐煜心中暗自想著,看来这菸叶在县城里也是顶尖的稀缺物。 他是知道的,老烟枪可是很难忍耐没烟在手的,菸叶这东西又消耗量很大,如今这年景想来是没什么產出了,不然也不至於连李典史都抽不上几口菸叶。 齐煜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等待著。 没多久。 一名衙役取来了十七两白银,交到了齐煜的手上。 “……” 齐煜瞧著多出来的二两银子,心想自己今天才看了一遍告示,这应该不是赏银又涨了,他抬头瞧著李典史,觉得对方或许是有別的事情。 “多出来的二两算是定钱,以后要是还有这单子上的药材,可以统统送到我这里来。” 果然,李典史交易完后,又將一张药方递给了齐煜,他眼神里似乎蕴著一丝期待。 “好。” “多谢典史信任。” 齐煜点头应下,对方能把二两银子直接交到自己手里,看来这次的交易对方超出预期的满意,以至於哪怕这点定钱打了水漂,对方看起来也完全能接受。 他略一思忖,还是没有多说,径直转身便是离开了县衙。 而从始至终。 齐煜也没有从这位典史的脸上,看到一丝其他情绪,他大抵是不知道这草药被人做局的事情。 想来也是。 典史是群吏之长。 若是他察觉到了有人在做局坑他,早就动用衙门的势力,去彻查城中与赶山客有关係的各大药铺了。 只不过,这种事情跟齐煜没什么关係,他也不会节外生枝,来告知对方这个未经核实的消息。 毕竟,他也不知道这群赶山客和药铺敢做这种事情,他们的上头到底还有没有其他更高位的大人物存在了。 而自己现在的首要目標,只是带大姐和灿灿来县城定居,以避免不日就將到来的灾祸。 …… 卦象毕。 今日无事,齐煜便去了武馆。 他刚晋升岩肉境,如今正好將延筋境的修炼功法,先跟洪师学到手再说! 而当他面见雷公后,洪寿亭却是大为震惊,压根没想到他居然能在短时间內突破到这个境界! 洪寿亭不禁暗自咋舌地尝试回忆起来,自己是多少岁接触到二流功法来著? 三十八,还是四十岁? 最终。 洪寿亭也只能顺著齐煜的说法,相信后者本来就很接近晋升极限了,所以才能这么快地晋升,开始修习延筋境的功法。 並在心里安慰自己,下一次他应该就不会这般快了。 於是,直到夜幕降临前,二人一教一学,將第三阶段的《青霄奔雷功》,给好生习练了几遍。 第61章 百斤 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 齐煜跟上次一样,习武结束后,便是一路来到了大姨小姨家。 他手里提著上次剩下的一罈子黍酒,还有两条一斤多重的鱼,也一併从芥子空间里取了出来。 “大姨,小姨,大姨夫,小姨夫!” 齐煜一进门,就看到了一大家子都齐聚在院子里,准备开饭了。 这一次倒是人齐,他笑著一一打了招呼,顺便將手里的东西递给了来开门的大姨夫。 “阿煜来了……怎么又带东西呀?!” 大姨看到齐煜带来的东西,她不由得开口埋怨道。 “就是,上次来卖鱼就算了,这回咋地也没空手,难不成还怕你俩姨姨不让你进门吃口饭啊?” 小姨也无奈笑了笑,双手叉腰地打趣道。 “顺手捎了一点,没多少。” 齐煜乐呵呵的,他知道大姨小姨这是不想让自己有负担,免得自己抹不开面回回强撑著带礼上门。 “嘿,阿煜咋知道我们上回没喝过癮,这次又带了一罈子黍酒来!” 见状,小姨夫也没让齐煜在门口带著,笑拉著他的胳膊就往屋里走去了。 “是啊,上次我和你小姨夫实在没忍住囫圇喝完了,这一罈子可要好好品著喝了!” 大姨夫美滋滋提著东西,一同往屋里招呼著,带都带来了,他总不能让人再把东西大老远地拎回去不是? “这俩汉子啊……” 小姨无奈揉了揉眉心,跟著一起回了屋。 “属实是酒虫转世了……” 大姨笑骂了一句,接过丈夫手里的两条鱼,朝著灶台走去了,显然是打算今晚给齐煜一起燉了吃了。 齐煜进屋后,跟表哥表弟二人也打了招呼,几人便是坐在一起閒聊起来。 期间,他发现灶台的大鱼没了,上次带来的东西,怕是大姨小姨她们捨不得吃,已经处理掉了。 对此,齐煜倒是没什么想法,本就是让她们看著处置的。 没过多久。 饭便端上来了。 他家本来就在做饭,此时加了一条鲜香的鱼,做了一锅香喷喷的鱼汤饭。 少有的香气让几人都是食指大动。 鱼汤饭刚一上桌,一大家子就风捲残云般把饭食鱼肉都干掉了,就连小姨她们都难得意犹未尽地不停咂摸著嘴巴,显然是颇为回味鱼肉的味道。 待眾人吃完。 小姨招呼表哥表弟离开。 大姨夫和大姨也回去屋子里,只是小姨临走时跟小姨夫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他拉著齐煜一身酒气地笑著说道: “阿煜,你等一下,我有东西给你看看!” “啥呀?” 齐煜笑了笑,等在原地。 不多时,小姨夫重新出来,却是拿著一个小袋子,神神秘秘地递到了齐煜的手里。 齐煜打开一看,神情微动,里面是一些碎银子! “嘿嘿,这里面是一两二钱银子,都是卖鱼得来的……” 小姨夫乐呵呵地继续说著:“你姨姨们怕人多你不好意思收,这不,派我来跟你说这事儿。” 闻言。 齐煜微微默然。 他想到了大姨小姨她们会捨不得吃鱼,但没想到,她们直接把卖鱼的钱给了自己。 而且看这样子,不知是她们的家两条大鱼,还有送去外公家的两条,也一併给出手了。 “別多想,阿煜。” “你给咱家的两条鱼,你姨姨们本来打算留下一条,两家一边半条,其余那一条就卖了钱,我们再加一点钱给你家添置点东西……” “后来你外公听到了,就直接做决定,把他家里的两条大鱼也一起出手,钱都给你留著!” 小姨夫拍了拍齐煜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別怪小姨夫说教,你自家的情况咱们都了解,还远没到帮扶亲人的地步,心意呢,你姨姨和姨夫们就都心领了,钱,你一定要拿回去!” “……” 齐煜闻言没有立刻说话。 他感受到了自家亲人对自己姐弟的那一份真情实意。 那是別人所无法比擬的情感,这一两多银子放在任何老百姓家里,都可以算作一份不小的积蓄了,可他们却是根本没有留下的意思,全都是想著自己姐弟一家。 上次送礼时,齐煜確实是有信心和实力承担家人的口粮问题,但想到那北境溃败的灾殃卦象,他倒也没有再迟疑,直接收下了银子。 “小姨夫,那我就收下了,不过你当时是把鱼卖给谁了?” 而见齐煜收下银子,小姨夫也是欣慰地笑了笑,听到对方好奇的问题,他便是毫无保留道: “哦,就是县衙的胥吏,负责仓管的仓大副使。” “这年头,也就他们和一些员外爷,能消受起鸡鸭鱼肉了……我和你大姨夫恰好是给仓管干力气活的,便是能跟副使搭上几句话,这才能按略高於市场的价格出手了。” 听到这些。 齐煜点了点头。 他之前就知道两个姨夫在干力气活,这才经常饮酒缓解重活下的极度疲乏,只是今日才知原来是在县衙下討营生,倒也算得是个旱涝保收的活计了。 “仓管么……” 齐煜摩挲著下巴,他思索片刻,不由开口询问道:“小姨夫,你说的那个仓大副使,对於你卖鱼这事情是怎么看的?” 小姨夫一愣。 他虽有不解,但还是回答道:“就挺欣喜的啊,他还因此对我高看一眼呢!” “说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找他出面,当然,真有啥大事也不好找人家,最多是行个方便之类的小事情……” 齐煜闻言手上动作一停,彻底理清了县衙仓管的態度后,他不禁笑道: “那他还要鱼吗?” “啊?” 小姨夫闻言惊疑了一下,继而道:“当然!他说以后要是还有的话,多少他都收!” 他很快想到了一种可能,但仍是不敢置信地望向了自己的大外甥。 “那就好,我打算把手里的百斤鱼都出了。” 齐煜点头笑道。 除却送出去的和吃掉的。 他此时手里还有九条十斤多的大鱼,还有一些零散小鱼,眼下自己正好缺钱,却是打算將这些都卖掉了。 “你还有百斤鱼?!” “我滴个乖乖啊……你这是把村里的湖整个掀了底朝天吗?” 小姨夫惊诧万分地当场站了起来,直接忍不住失声喊道。 第62章 好鱼 “你这该不会是从別处偷摸搞来的吧……” 小姨夫仍是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他震惊之余,紧忙拉著齐煜的胳膊,小声关心询问道。 “没事,鱼都是正经鱼。” “也就这一波了,上次算是探路,这次就都卖了。” 齐煜笑著解释了两句,免得小姨夫他们担心,自己在城中自然无事,小姨夫担忧的是自己回村后的安全。 “呼,那就好那就好……” 小姨夫闻言鬆了口气,他是相信齐煜的,这孩子不是那种没有分寸的人,都这般说了,想来是没任何问题的。 继而。 他又琢磨起了適才齐煜的言语。 那可是上百斤鱼啊! 就算是上次那四条大鱼,都是城中难得罕见的好东西了。 县城三面环山,但是缺少河流经过,所以鱼获是很少的,都是靠附近村子跋涉输送过来,城中大户才能尝上一口鲜味儿。 不然,那仓大副使也不会连少了鱼头的那一条,都欣然以原价收下了。 “那这事儿就交给我了,等我明日拿去县衙仓管卖掉,把银子当日午饭就拿回家给你!” 小姨夫拍著胸脯道。 他確认这件事情齐煜家中没什么风险后,便是一口答应下来。 “嗯,今天太晚了,明早你跟我去拿吧!” 齐煜点头,继而他想起了什么,又问道:“小姨夫,那仓管收鱼具体是做什么用啊?” 这仓管的职责,他倒是大体清楚,无外乎是寻常里平抑物价、灾荒时负责保障民生。 但要说到,收购鱼肉这类操作,似乎並不能对职责起到什么合规作用。 “哦,听胥吏们的只言片语,应该是送给他们县衙里的几名大官吃的……” 小姨夫抬头回想著,他手指揪著自己下巴上的鬍鬚,缓缓將自己知道的事情说出来: “好像是知县大人很喜欢吃鱼,又苦於灾年的困境,长久无鱼可食,那仓大副使这才以衙门名义,购入咱手里的这些鱼,送到知县他们那里解馋去了。” 小姨夫说这些的时候,神情毫无变化,他显然也不认为这种事情有什么不同寻常的。 民不与官斗,这些官只要不残害百姓,衣食奢侈这种事情,老百姓也没什么心思去多想几下。 “原来如此。” 齐煜微微皱眉,点了点头。 这个时代,老百姓的思想根深蒂固,官僚体系的威压让他们不敢反抗,也无力反抗。 寻常百姓遇到灾年,都是急忙把吃食换成麦糠或高粱面,以求能顺利熬过这饥荒年景。 最大的烦忧,就是怕没粮食可吃。 而那些达官显贵们,最大的忧愁却是灾年里少有珍饈美味可以吃了,像是这种难得一见的鲜鱼,自然是胥吏们能哄得官老爷们开心的最好手段了。 齐煜此时也无心去多想。 他只想著卖鱼购置房舍,以求能让大姐和小外甥女能在灾年里有个安稳的家。 “小姨夫,马上要来兵灾了,等回头你们把家里的钱,儘量都换成粮食屯起来吧……” 齐煜想了想,又將北境关要溃败的事情,以姐夫书信告知的方式,告诉了小姨夫一大家子。 这话听完。 小姨夫一脸凝重,兵灾的威胁他是知晓的,洪流之下,哪怕县城也不可能丝毫不受影响。 他自然是选择相信齐煜的话,只是沉默半晌才点头道:“好!” 晚上。 齐煜自然还是跟表哥表弟挤在一个屋子里。 这屋子虽然不大,但也能承载一家人的风雨同舟,坚固的砖石屋墙,原木打造的家具,就连锅碗瓢盆都比乡下买的透著一点精致。 这使得他更加坚定要抓紧购置房舍的想法,一定要让大姐和灿灿都能住到这安稳的砖瓦房里。 而相比於上次,这次表兄弟几人显然熟络了很多,言语里也多有亲近,打闹嬉笑,一夜很快过去了。 …… 翌日。 齐煜和小姨夫二人起了个大早。 他让小姨夫在某处小巷外等候,自己则在確认四周无人后,从芥子空间里取出来剩余的所有鱼获。 这才招呼小巷外的小姨夫,一起来搬动这些鱼获。 “乖乖,居然还大都是十多斤的大鱼?!” 小姨夫在看到齐煜拿来的鱼后,登时有些怔住在了原地,他本以为后者带来的,多半是像昨夜吃掉的那种小鱼。 却没想到,这里竟然几乎全是这种上次送来的大鱼! 他不由得讶然道:“好小子,还以为你上次是挑得大鱼送来的,居然是还有著一大堆!” 在城里,鱼本就稀缺得不行。 这种数量的大鱼,要是再一股脑送到县衙仓管去,那位仓大副使怕是要立马对自己更加另眼相看了。 以后干活的时候,想来也会对他照顾一二的。 毕竟,那位仓大副使为知县大人寻到了念想许久的美味鲜鱼,应当也会受到重用嘉奖的吧? “那我和你一起,还是……” 齐煜知晓那条五两的蟹虎鱼,或许才是老饕口中最好的味道,但只有一条太少了,而且也要看个人口味,便也没有额外多说什么。 “一百斤,我自己就可以了!” “衙门那里进去比较麻烦,我正好去干活方便过去,你忙你的就行了。” 小姨夫没有迟疑,便是直接上手把鱼获以一个方便携带的方式,统统收拾起来。 “行,那辛苦小姨夫了。” 齐煜点头,他正好打算再去城外山脉下,卜出今日的一卦,以加快赚取购置房舍的钱財。 而这么一看,小姨夫倒真是个有把子力气的。 齐煜不禁想著以后稳定下来,自己来负责口粮问题,或许可以让小姨夫等人一起习武。 到时候,一家子多出几个武人,不需要太厉害,只要有个三流铜皮的水准,想来日子就会好过很多了。 二人就此分別。 …… 城门外。 齐煜一路行来,刚到紫崧山脉下。 他就察觉到了一道道隱晦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见状,齐煜心头微动,脑海里闪现出来几种想法,他面上则是不动声色地继续朝著山里走去。 同时,他在此地卜了一卦,目光望向今日的卦象。 第63章 天麻 【卦象·野天麻群——紫崧山脉第二座山峰顶端的偏东南位置,长有一大圈野生天麻,因受到天候影响,缺少食物的食草野兽將其茎干尽数啃食,导致上百株天麻被遗落在土壤里】 “野生天麻么……” 齐煜微微点头,这种药材无根无叶,本就很是难寻,加上灾年被啃掉了唯一露出地面的赤黄茎干,就更加难以发现了。 天麻,因根块形似麻鞋而得名。 又因其直挺挺的赤黄茎干,也称为赤箭。 被多种医书列为补益上药,其根块的药用价值很高,而百株天麻的价值,怕是要超过四两银子了! “几位,要跟到什么时候?” 齐煜卜卦完,他目光微微一凛,接下来自己去山里採药,可就不能让这群鬼祟傢伙继续跟著了。 就在这处僻静地解决吧。 “啪啪啪!” 一阵鼓掌声从齐煜身后的树木里,稀稀拉拉地传了出来。 十一二道手持镰刀的健硕身影,也隨即从各处悉数出现,在为首一名疤脸男子的带领下,朝著齐煜迈步走来。 “兄弟挺机敏的啊!” 为首疤脸男子目光上下打量著齐煜,他语气让人琢磨不透,却也没有多说废话,开门见山道: “我昨日接到通知,李典史的求药告示撕下去了,应该就是兄弟你完成的吧?” 闻言。 齐煜倒是立马確认了对方的身份。 自己杀掉的浪哥等几名赶山客,衣著打扮跟他们颇为相似,再加上这疤脸男的话,自然分辨得出对方应该是与先前几人有关联的。 “哦?” “那么囤货居奇的,应该就是你了吧?” 於是齐煜也不耽搁,鬆了松肩膀,便是目光愈发冰冷地望向这十几名赶山客。 適才,他早已暗自观察了身后跟踪的这群人,除了那名疤脸男子脚步轻盈外,其余人应当都是普通人。 那疤脸男子儼然也是一名武人,只是不清楚对方的具体修为,需要交过手试探后才能得知。 “……” 疤脸男子听到这径直承认的话,又看到对方身上展露出的杀意,却是当场有点怔住了。 他只是想先试探一下这个敢於孤身上山的傢伙,却没想到对方比自己还直接,而且竟还知晓自己等人的阴暗事情,这显然与自己平常遇到的生手截然不同! “宝哥,这人不能留了,先制服住再说……” 疤脸男子身后一名男子,见他一时间没说话,不由得焦急地张口喊道。 要是让这人把事情捅到典史的耳朵里,以对方在县城里的权柄,他们怕是就要遭殃了! “啪!” 一个巴掌,狠狠打在了那人的脸上,惊起一道『哎呦』痛呼声,留下了红彤彤的巴掌印。 “他娘的,你是宝哥,我是宝哥?” 疤脸宝哥恶狠狠地骂道。 他此时心里也一突突的,自从阿浪那小子带著几个弟兄消失了,他就有些焦急忐忑起来。 因为对方不仅失踪了,还连一具尸体都没有留下! 这要是寻常的利益爭斗,或是被野兽啃咬,是不可能发生这种结果的,总会留下点痕跡的。 但是他们那群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一点布料碎块都没有,而且阿浪可是武人啊…… 做事不留破绽,便会让人忌惮。 在本就摸不清齐煜底细的情况下,对方还这般直白地跟他们这群人对峙,宝哥眼下不由得心虚了几分。 自己也不过是个刚到岩肉境的武人。 而且他自认事情做得天衣无缝,却不曾想,一个照面就被人喊破了心底最深的秘密。 思来想去,他认为唯一的可能就是阿浪那小子没抗住撂了! 那这人为什么没去报官呢…… “……” 齐煜自然不知道对方在脑子里自己嚇自己,见对方迟迟没有动静,他眼睛不由得眯了起来。 而对方也不知道,他其实是通过一些蛛丝马跡推测出来的,要是这群傢伙今日不来跟踪他的话,他也无法精准想到还有这群赶山客参与其中。 “兄弟,別误会,手下人不懂事……” “我今日其实想跟你聊聊合作的事情,看看能否一起赚钱!” 宝哥神情不自然地摆了摆手,既然对方没报官,那就说明双方暂时没有发生衝突的必要。 而他则打算再探探对方的底子,看看到底是哪路好汉。 “说来听听?” 闻言,齐煜哂然一笑,对方看来並没有瞧著那么强横,一番言语就让这位宝哥没了气焰,索性听一听对方的小心思。 眼下,他也確实不想掺和进去城中的乱糟事里,一心只想著购置房舍,其余浑水一概不愿意参与。 他有著卜卦之力,完全不需要去跟他人爭什么机缘。 这漫山满城的隱藏机遇,等一家人来城中安顿好后,慢慢都会是他自己的! “我看兄弟你敢一个人上山,想来是有几分能耐的,不知你是有点子,还是漫山逛?” 宝哥想了想,最后试探性地问道。 闻言。 齐煜略一沉吟,他听得懂对方应该是在问自己,上山是有目標还是没目標。 继而,他也就明白了对方所说的合作是什么了。 要是对方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就算他们有些小心思,也不是完全不可以达成合作。 “家中老人,確实曾留下山中不少药材的准確生长位置……” 齐煜斟酌了一下,打算引导对方往自己的想法去揣摩,好看看他们的反应。 天麻这东西分布太散,挖掘又得用心精细,武人的气力也无用武之地,所以他自己漫山遍野去挖的话,怕是要一两天才能挖完了。 自己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而对方却是有著十几个经验资深的赶山客,足以快速地完好挖出所有的天麻。 他每日都能卜卦,以后要是能长期合作起来的话,自己就能空出更多的时间,来护著家人或者抓紧习武。 也能有余力做更多的事情了。 “果然如此!” 宝哥眼神一喜,他语气带著一丝遮掩不住的波动,他们这群人有实力进山,但没有採药位置的话,就像是无头苍蝇,浪费时间却不能获取相对应的收穫。 在这灾年里,若是能有精准地点,那么他们的收穫无疑会扩大很多! …… 第64章 看房 “既然如此,兄弟你提供地点,我们负责採挖,合作互利如何啊?” 宝哥有点兴奋地舔了舔嘴唇,最近东寒愈盛,他们上山可是已经有点挖不到东西了。 “我知道上百株天麻的准確地点,你们可以派人去检验,但我要先拿到我的那一份。” “我拿八成,算作三两银子。” 齐煜语气听不出波澜,漠然直视著宝哥的眼睛。 “这……” 宝哥原本听到上百株天麻,已经开始忍不住想开口答应了,但听到后面却是立马又停了下来。 “一天,便是一两银子,你们每人都能分个大几十文铜钱,不亏的。” 齐煜淡淡算著道。 “行!” 宝哥咬了咬牙,他眼珠转了转,伸手在身上各处摸了摸,共计摸出来二两多碎银子。 他又招呼这十几个弟兄,每人都凑了些铜板儿,这才凑齐了三两银子的价码。 齐煜数了数,倒也乐得清閒。 他隨即便是將地点和情况告诉了对方,然后在原地等待著。 村子周遭有溃兵的危机,能早回去半天,也是好的。 只是他眼底的警惕,从未消减半分,这帮人以后要是真能为自己所用,那么自己当个甩手掌柜似乎也不错,但他们若是还有別的想法,自己就顺手除掉他们! 宝哥则是派了两个人往山头快步跑去。 过了好一阵,便是一前一后响起了两道哨子声,而且还有很绵长的尾音。 “好好好!” 而宝哥显然是听懂了,喜上眉梢,派去的两人都是眼尖的好手,他们说有一片大货,基本就不会差了! 见状。 齐煜笑了笑,直接转身朝城中走去。 “这两日,我们还在山下这里等你!” 宝哥也是摆了摆手,让周遭十几人都散开了,他目光则是盯著那道离开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宝哥,这人要是真有紫崧山脉的药材地图,咱要不要……” 先前挨巴掌那人凑上前来,跟宝哥小声嘀咕起来,眼中满是贪婪之色。 “此人跟脚不明,第一次先暂时不要打他的主意。” 宝哥皱了皱眉,拒绝了弟兄的提议,却又觉得心里痒痒,一时间只好先带人上山挖天麻去了。 …… 上午。 剩下的时间。 齐煜没有浪费,回城找到房牙子,看了一阵子县城里的中低价房舍。 这一个多时辰,他一共只看到了两套还算合適的房舍,因为只有它们的价格在四十两之下! 一套三十六两,一套三十八两。 其余几个四五十两的房舍,虽然面积不错,甚至还有小院,但不是自家现在能承担得起的。 所以,齐煜最终將目標放在了这种两间住房外加一个小灶厅的寒酸样式。 这都是计划了姐夫日后回来,要多出来的空间了,不然他还打算再节省一些。 毕竟,大哥和大姑两家子还都在村里呆著,现在虽然没有那么多钱財去帮扶,但以后肯定要抓紧让他们也来到县城,避免被那些溃兵和流寇所欺辱! 而待他午饭回到大姨小姨家时。 从小姨夫那里接过了三两三钱的银子,而之所以多了一些,是因为知县看到那条罕见的蟹虎鱼后,心情大悦,直接多赏了几钱银子。 齐煜整理了一下手头的银钱。 从村子钱罐,典史告示,还有卖鱼的钱,再加上从赶山客宝哥身上拿到的银子,现在凑够了二十九两五钱。 还是差六两多,才能购入城里最低配的房舍。 並且,以后的草药,没了急需性,一次也就卖个三四两银子。 看著一日就能收入几两银子,但比起溃兵和敌军的血腥袭扰,还是显得时间格外紧迫,他得再想办法才行! …… 怀著这种心情。 齐煜吃过午饭后便是启程往村子行去,直到夜幕降临,终於是赶到了东湖村。 这次的时间,显然是比之前早的。 但是,他却皱眉发现,村子里似乎比寻常安静得要早得多,这才吃过晚饭没多久的时刻,就已经在街上看不到人影了。 更让他心里一紧的。 是村子里不少地方都燃起了火光! 这儼然是一副刚被洗劫过的悽惨场景了,甚至还有不少哭泣声,在村子各处迴荡著。 “……” 齐煜快步前行,手掌一翻,一把锋利的採药镰刀便是出现在他的手里。 “那是我家……” 而看清其中一处火焰燃烧之地,他重重攥紧了手中的镰刀,从未有过的杀意翻腾起来。 自家生活了许多年的老屋,竟是被人一把大火烧了个乾净破败! 但最后,终究是理智占了上风。 齐煜没有多看自家燃烧起来房屋,而是转身去了村子另一头的陈大牛家。 自己临走时,把大姐和灿灿託付给了陈大牛,对方是铜皮境武人,想来是没有那么容易出事的。 “噠噠噠!” 齐煜没有刻意放缓脚步,而是在夜色里直奔陈家而去! 很快。 他便是来到了陈家门前。 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有没有人,而且寂静无声,甚至听不到有人呼吸的细微喘气声。 “吱嘎!” 齐煜心一沉,大门被他使劲一推,竟是连门栓都被岩肉境武人的力道推断了。 屋里。 一道人影都没有。 齐煜紧握镰刀,他眼睛眯成一条缝,好似寒芒逼人的刀刃。 可下一刻,房屋地面下忽然传出了一道惊喜的声音:“是阿煜哥回来了!” “吱嘎!” 在齐煜愕然的注视下,陈大牛掀开地面的暗门,竟然从一个地窖里翻身上来了。 隨著陈大牛的出现。 梅婶、大姐和灿灿都是一一爬了上来,她们的眼神里都充斥著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见到主心骨的激动情绪。 “阿煜,你回来了!” 齐慕晴喜极而泣,她衝上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紧紧攥住齐煜的手臂,身子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恐惧而微微发颤。 “小舅!” “灿灿怕极了……” 灿灿也是委屈地扑进了他的怀里,肆意啜泣起来。 “没事了姐,我回来了……” 齐煜鼻子一酸,终於是鬆了一口气,他拍了拍大姐颤抖的手背,又摸著灿灿的小脑袋安慰道: “灿灿乖,我知道你一定很乖对不对?” …… 第65章 恶绅 “嗯,我一直有听小舅的话,乖乖不出声哦!” 灿灿抹了把鼻涕和眼泪,她仰起头强撑著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引得齐煜一阵心里难受。 不能再等了! 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期,已然恶劣到了隨时会威胁亲人性命的地步,他必须今晚就带大姐和灿灿离开! 哪怕县城暂时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他也要带她们离开这危险的村子,就算想些別的法子,也不能將家人置身於危墙之下了。 “阿煜哥,你走之后,第二天就有一小股溃兵来了,我怕他们把手伸到这边,便把家里的小地窖,给扩宽了一倍,一块藏了进去!” 陈大牛憨憨地挠了挠头,他自从成为武人后,感觉自己脑子都灵光了一点。 他一想到以往储存点过冬蔬菜的小地窖,便凭藉著一把子更胜从前的力气,直接挖了半天,將里面扩到能藏下四个人了。 这齐家母子俩可是阿煜哥交代给他照顾的,万不能出岔子了。 “乾的不错,大牛!” 齐煜认真道。 这个憨厚的傢伙,自己算是没白交,间接帮助大姐她们避开了两次灾祸。 他也有点庆幸自己专门回来早了些,这一晚上的时间,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小舅,咱家没了……呜呜呜!” 灿灿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当即不停啜泣起来,她双手使劲揉著眼睛,语气伤心至极。 “没事,没了就没了。” “小舅带你去县城里生活,住砖瓦房!” 齐煜宽慰了一下小外甥女,心里却是愈发地紧迫起来,他神色严肃地望向大姐和陈大牛,询问起来: “我看村里著火的不止一处,这群溃兵是有目的性地放火,还是有什么別的缘由?” 听到这话,二人一时间皱眉沉默。 倒是薛梅缓解了下情绪后,犹豫著开口道:“这股溃兵能有个五六人,一来就住进了村正家里,后来又朝著村里有姑娘的几家去了,其中就包括你家!” 闻言,齐煜看了梅婶一眼,又望向欲言又止的大姐,心知事情多半就是自己推测的样子了。 他的眼神一冷,果然是赵村正又卖了乡亲们吗? 而大姐经歷最初土匪灭家的事情,恐怕是跟自己想到了一起,这才不想让他有別的想法,免得发生危险。 但他既然猜到是赵村正供出来各家的情况,就不能任由这个混帐置身事外了。 反正打算带大姐她们离开了,索性去替东湖村除了这个人面兽心的恶绅! “你们先待在这里,我出去探探情况,过会就回来了!” 齐煜眼神安抚了一下焦急想要说话的大姐,他便是转身离开了陈大牛家。 “阿煜哥,我陪你一起……” 陈大牛急忙道。 “不必,你保护好她们。” 齐煜目光发冷,他头也没回,便是留下了神色各异的几人。 …… 赵村正家。 这里火光通亮刺眼,显然是不久前的热闹狂欢,还未完全消退。 院子里的火堆,篝火吞吐著火舌,里面有著几具烧焦的尸体,周遭围坐著三四名身著残甲的溃兵。 他们嘻哈笑闹,完全不理会这瘮人的场景。 甚至,还在愜意吃著大锅上煮著的玉米浓粥,周围地面上也是洒落了许多被村民视若性命的珍稀粮食。 此刻,他们没有察觉到黑暗里的一道人影,已然悄悄立在院墙外,注视打量著院子里的一切。 “嗯?!” 蒙面无声来到村正家外的齐煜,抬眼意外地瞧著大门处的一具尸体,那张火光下死不瞑目的老脸,赫然是赵村正! 在不远处。 村正的儿子也被砍杀,血肉模糊地仰面倒在地面上。 赵家的儿媳妇衣衫不整地躺在血泊里,她浑身抽搐不止,显然也是活不成了。 除此之外,赵村正的房屋里,还有几名被抓来的少女,披头散髮,浑身瑟瑟发抖地低头躲在屋子一角。 “……” 齐煜一时间有些沉默。 他本以为是双方狼狈为奸,继续盘剥村民们所剩不多的血汗骨髓,却骤然发现村正一家都死了…… 这群溃兵显然不是什么留恋一地的想法,他们怕是打算一路逃遁,一路祸害沿途的百姓,为自己谋得一线生机。 无论怎么样。 齐煜都清楚地认识到,赵村正的死,意味著村里摇摇欲坠的最后一丝秩序,彻底破裂掉了! 这让他更加坚定了今夜要带大姐她们离开村子的决心。 念及於此。 齐煜目光一冷,手掌一翻,第二把镰刀出现,他双手持著锋锐短柄镰刀,直接跃进了院子! “什么人?!” 在齐煜袭杀向最近的一名溃兵时,其余三人就发现了他的存在,急急拔出佩刀,就怒气冲冲地朝著他杀了过来。 “当!” 齐煜完全没有理会,只是瞬间爆发力道,一镰刀利落砍在了那名溃兵的身上,激起一阵金戈之声。 铁甲! 齐煜在砍到的时候,他便是感受到了那种质感。 虽然不是全甲,铁片质量也没有那么好,但已然超脱了寻常土匪流寇之类的杂牌势力,具备了远超常人的威慑力。 並且,那几名溃兵的反应很迅速,也完全不是农户壮汉之流的胡乱围殴,而是有阵势的合击包围! “噗呲!” 但齐煜手下却是没停,另一把镰刀直接冰冷割开了那名溃兵的喉咙,滚烫鲜血泼洒到地面上,热气蒸腾! “该死!” 其余三名溃兵见状一愣,有人闯进来后,他们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东湖村村正说的新晋铜皮境武人。 只是一个新晋武人,在他们持刀佩甲的情况下,合围之势未必不能困住此人。 但此时再看。 来人下手这般狠辣利落,哪里会是个初出茅庐的武人雏儿?! “噗呲!” “噗呲!” 齐煜脚下发力,两把镰刀如旋风一般,在岩肉境武人的莫大气力下,朝著近处两名溃兵华斩而去! 那两名溃兵双眼惊慌地睁大,他们恐惧地捂住自己的喉咙,亲眼看著鲜血不停涌出自己的身体。 死亡的恐怖,笼罩著他们的心臟。 他们没想到自己没死在糟乱的战场,却终是没逃过村里的两柄割草镰刀! 第66章 小旗 “小旗大人,有人袭击!” 看著与自己逃了一路的三名兵卒同僚,就这么直挺挺摔倒在了冰冷地面上,剩下那名溃兵拿刀的手,都是有些颤抖起来,急忙后退朝著屋里喊起来。 “嘭!” 隨著他的喊声落下。 一道刚穿戴好的矫健身影破门而出,在看到地上的三具尸体后,那人瞳孔骤缩,心里立刻疯狂盘算起来。 这三个跟著自己逃到这里的兵卒,不说有多厉害,但持刀佩甲的情况下,连自己都无法在短时间利落杀掉。 而从院子里有声音开始,到自己穿好甲出来,不过才四五息时间而已,身为武人的直觉,让他瞬间清楚对方绝对不是跟自己一样的铜皮境! “嘭!” 又是一道响声。 却是那溃兵小旗重新退回屋里,直接回身夺窗而出,朝著院外逃去了。 “小旗……呜啊!” 那名溃兵当场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伙人最厉害的小旗,居然又『身先士卒』地仓皇逃走了! 齐煜却是没有任何意外,能一路逃到这里祸害村中百姓的傢伙,会是什么英勇的好货色? 他手起镰落,带走了这最后一名溃兵的性命。 继而,他爆发全部速度,快步衝进屋子里,同样朝著院外奔去。 “啊!” 黑暗里。 那几名本就精神涣散的少女,受到这屋內屋外屈辱和血腥的连环刺激,都是疯了一般朝大门跑去了。 “希律律!” 这边,齐煜身子还未完全探出窗户,就听到了院外一道马匹的叫声,隨即就是一阵马蹄扬鞭的响声。 他眉头一挑。 便是看到院外有一匹黄驃马。 那个小旗正急促地爬上那匹马的马背,並是疯狂抽打著马屁股,拼命朝著远处逃去。 “嗖嗖!” 两柄锋利镰刀被齐煜全力掷出,在半空划出两道圆弧,如夺命阴差般飞射向了马背上的小旗! “一个破村子里,怎么会有这么一尊杀神?!” 那小旗也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他作为武人本能感受到身后的冰冷杀机,急忙矮身躲过去了那两柄索命镰刀,这才在心里惊呼起来。 但好在,对方手里的兵器没了,人腿可跑不过马腿,自己好歹是又一次逃出生天了! “嗖嗖!” 可不多时,却又有两柄缠著麻绳的镰刀飞至,这一次是直直瞄向了那匹越行越远的黄驃马大腿上! 马匹可没有武人那般灵活,根本无力躲避这一击。 “嘶!” 那匹马当即哀鸣一声,两条后腿被麻绳缠绕一勒,径直摔倒在了地面上,发出重物落地的声音。 “不好!” 同时,小旗见马匹將要栽倒,他心中大骇,急忙翻身跃出,在地上滚了几圈才稳住身形。 他坠马后,亡魂大冒地扭头往后仓促看了一眼,却见对方不知又从哪里取出来的两柄镰刀,朝著他这边杀了过来! “这什么情况?!” 那小旗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火光摇曳导致他也有些看不清,便是更加觉得惊悚了。 “好汉饶命,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啊!” 见齐煜冷漠踏步冲了过来,这小旗两股战战,全然没有铜皮境武人所相应的心智,只是哭嚎著跪倒在地,死命磕起头来! 齐煜面无表情地走过来,一脚便將其踹倒了。 他只觉得这个镇守北境关卡的小旗,还不如当初那个赶山客浪哥,后者好歹还撑著跟他过了几手,才失败被杀。 也不知道是北境军中有多少这种傢伙。 “噗呲!” 齐煜再度取出一柄镰刀,没有丝毫迟疑,直接削开了这名哀求小旗的脖子,送对方去了他早该去的地方。 “人死,才能债销。” 齐煜瞧著缓缓惊惧倒下去的小旗,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他只是漠然开始收拾起了赵村正家这一地的血腥狼藉。 这一小股最前头的溃兵,被解决掉了。 赵村正一家也是死绝了,不知该不该说是报应,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齐煜也就没什么心思去多想了。 他先是收拾起了小旗的刀与甲,还有对方身上的些许物件,比如小旗腰牌之类的,然后又取出来那几具赶山客尸体,放在了其人的身周,並留下来几柄镰刀。 那群受害人少女都趁机逃回家去了,他蒙面而来,她们也没有看到自己的长相,但消息总会传开的。 所以,齐煜將现场安排好,布置成一种溃兵和流寇两伙人院外火併的场景。 这样此事就彻底跟自己和村子无关了。 既不会有人关联到自己身上,也不会给村子带来什么牵扯。 然后。 齐煜回到院里。 將其他溃兵的身上搜刮一番,並看到了赵村正怀里散落出来的诸多地契,上面的墨跡已然被血侵染成猩红了。 看来赵村正最后是打算携带这些地契逃遁,以图东山再起。 齐煜没有去管。 他继续搜索著院里明著暗著的各处地点。 赵村正家里可是搜刮积攒了不少好东西的,没过多久,他便找到了许多足以在村子里掀起风浪的大量珍稀物资! 齐煜约莫一数,便是暗暗咋舌。 赵家在灾年里,竟也足有近一百斤苞米麵,二百多斤高粱面,四五百斤麦糠……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黄豆、板栗之类的杂粮,每种都足有十几斤,所有粮食加在一起,竟是都够齐煜一家子坐吃山空到明年开春了! 而且,还有明晃晃的八九两碎银铜钱! 按照之前村口大树下那个钱罐的事情来看,这个院子內外,应该还有其他埋藏起来的钱財才对。 齐煜约莫现在是子时了,再过一阵就可以卜卦今日的了。 他索性没有立即离开。 又去到院外,看了一眼那匹被捆缚后腿的马,这马腿上虽然被勒出来痕跡,但不算什么伤势,骑上还是能继续跑的。 齐煜隨即给它解开绳索,將其好生扶起来,还擦拭了一下身上的灰尘,见它安然无恙地嘶鸣了几下后,便是牵著它拴在了赵村正院后的那棵枯树上。 做完这一切,时间也差不多了。 这期间倒也没有村户敢来查看,全都极度紧张地缩在家里。 隨后。 齐煜抬眼望向面前,开始卜出了新一日的卦象—— 第67章 灵骨 【卦象·院墙隔骨——赵村正家的西边院墙,最中间墙体部分的上端位置,在建造时夹杂进了一节不知名生物的灵性骨骼】 “灵骨么。” 齐煜面色一松。 儘管不是既定目標里的钱財地点,但具备灵性的宝物,无疑是更为珍惜的! 他也没有耽搁。 迈步来到卦象所示的院墙位置,一拳便是轻易击碎了那一小段墙体,直接將其碎成了碎石渣土。 借著火光,他没花费多长时间,便是找到了那一段好似人族指骨,却又足有手掌长短,活像是某种巨型生物的骨骼。 齐煜没有即刻汲取。 他现在对延筋境的武艺,还有一点紕漏,需要去县城里找洪师解惑,才好汲取骨中灵性。 至於赵家藏起来的剩余钱財,他却是不打算等明日了,钱財虽然重要,但最近发生的事情,让他觉得不能再停留了,得立即离开这里。 隨即。 齐煜转身去了院外。 他翻身骑上那匹马,武人的身体素质让他稍微適应了一下,便是双腿一夹马腹朝村外骑马奔去。 …… 一刻钟。 齐煜绕远离开村子。 最后,他將马匹拴在去县城的半路上,这才安然孤身折返回去,来到了陈大牛家。 “姐,我回来了,咱立刻启程前往县城……” 齐煜推门而入,便是看到了一脸不安的大姐,后者见到他回来,终於是鬆了一口气。 但听到他的话,齐慕晴却又是把心提了起来,她有点失措道:“真去县城?!” “去了后,咱们住在哪里?又该怎么生活呢……” 齐慕晴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他们一家要去麻烦县城的大姨等人,至於购置房舍这种事,在她的脑海里根本没敢考虑过。 “还有你姐夫也没回来……” 闻言。 齐煜微微一顿。 姐夫到现在还是音讯全无,实在是不能再等他了。 但万一姐夫回来村子,也得让他知道自己一家去了哪里才好。 “没事姐,万事有我!” “县城那边我赚到了一些银子,最近两次已经去看好一处房舍了,等去了再跟你细说。” 齐煜瞧著满脸都是紧张的大姐和一脸茫然的灿灿,他扯出一个笑容,宽慰二人道。 大姐闻言抿著嘴唇,面对这种大事內心难免没底,她强作镇定地点了点头道:“好,听你的。” “小舅……” 灿灿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大眼睛里满是对未来的懵懂,但好在被小舅紧紧握著小手,自己就能感觉到稳稳的安全感。 “大牛,这山下村子是不能待了,溃兵流寇只会越来越多,待青牛山的土匪跟他们接触上,势力吸纳得到扩张后,他们缺少钱粮起事,很快便会杀鸡取卵的。” 隨即,齐煜面色严肃地对陈大牛说道:“你们不打算离开吗?” “这……” 陈大牛犹豫不定,望向了他娘。 梅婶沉默了片刻,嘆息一声,苦笑道:“小煜,你是个明白人,你的话我是能听懂的,世道乱都是从村子先活不下去……” “只是大牛爹也没回来,我想等等他,不然我们去县城也没有地方可以落脚生活。” 而且,自家里这么多东西要收拾,娘俩日子过得苦,她还是有些捨不得的。 “……” 齐煜缄默点了点头。 確实,寻常村户离了这里也是难活。 他们虽然听自己的,卖了地契,但那点银子根本不够去县城里购置房舍的。 而自己跟陈大牛虽然最近开始交好了,但也是分得清,就算加上刚从赵村正家里搜到的几两银子,自家目前也只有购置一处房舍的微薄能力,自然要紧著自己一家人。 “既然如此,那我家这点粮食就都留给你们了。” 齐煜指著之前跟大姐一起从家里带过来的剩余粮食,认真思忖道: “还有,我留下两封书信,一封是我姐夫如果回村子,你们又还没离开的话,就麻烦帮我递交给他。” “另一封,是给你们写的,如果事情不对劲,就在家里留下这封信给大牛他爹。” 见这种时候了。 齐煜还是为她们娘俩多想了一步。 梅婶不由得神色感动地张了张嘴,心中千言万语,却也知道眼下不是好时候,最终她只是点了点头: “嗯好,麻烦你了!” 隨后。 齐煜跟陈大牛约定好,以后若是有情况,可去城中酒肆传信,他会不定时去看的。 “那我们就先走了,你们记得千万不要讲见过我们,不然会给你们惹来祸事。” 齐煜最后嘱託道。 “嗯好,阿煜哥,我都听你的!” 陈大牛憨笑著,也不知道这时候该做什么。 齐煜將一切看在眼里,只能在心底无奈嘆息一声,梅婶一个妇人犹豫不定,大牛又是个憨厚的,什么情况都听他妈的,以后的命运走向还真是不好说。 唯一让人放心点的,就是陈大牛好歹是在自己的教授下晋升到了铜皮境武人,不算是毫无自保之力了。 而这也让齐煜再次想起来自家大哥和大姑两家,这次安顿好大姐和灿灿,就得抓紧赚银子去接他们了! 没有多耽搁。 齐煜带著大姐和灿灿,趁著夜色正浓,轻装上阵悄然离开了他们从小生活的东湖村。 …… 东湖村外。 三人紧走慢走,来到了离村子有段距离的地方。 “娘,大马!” 本来有些双眼茫然的灿灿,在看到那匹栓在树干上的黄驃马后,她小脸恢復了神采,满是惊讶道。 “阿煜,你哪里来的马……” 齐慕晴也是诧然不已,她隨即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犹疑之色褪去,想问些什么,却最终只是关心地叮嘱了一句:“一定要小心点呀!” “路上捡到的,看样子主人被土匪杀掉了。” 见状,齐煜没有多说,只是笑著捏了捏灿灿的小鼻子,然后朝著大姐点了点头,投去一个没问题的安慰眼神。 明月当头。 两大一小爬上了马背,开始朝著县城慢慢行去了。 他们行进的速度並不快,但好在一路畅通无阻,天亮前终於赶到了县城。 城门打开。 三人趁著人最少的时候,直接骑马入城去了。 …… 第68章 入城 县城早市上。 不知道是不是大家日子都难的原因。 哪怕没多少人在街道上逗留閒逛,各家小铺也是早早就开了门,掛起了招牌,有力气的还开始了吆喝揽客。 与山间乡村呈现一幅截然不同的喧譁热闹场景。 灿灿在马背上顛簸了一路,早已扛不住睡了过去,此刻倒也被这些声音吵醒了。 “哇,小舅,这个又是啥呀?” 小傢伙看到那么多好东西,兴奋得不行,她一路上都在问东问西,眼里的所有东西都充满了新奇感。 但大多数玩意,可不是寻常百姓能时常买得起的,大傢伙儿都是紧紧巴巴地买粮过日子,偶尔才会酌情花点閒钱改善一下生活。 “那是红头绳,过年过节要绑在辫子上的。” 齐煜手里攥著韁绳,倒也没有丝毫不耐,一路上轻笑著给小傢伙解释个不停。 “吁~” 隨即,他一拉韁绳,在那个卖红绳饰品的小摊位前,將马停了下来。 “老板,这个红绳怎么卖?” 齐煜饶有兴趣地问道。 “二尺红头绳,四个铜板儿~” 那小摊主见有人骑马询价,当即堆起笑意,一手伸出两根手指,一手比出四根手指,回应道。 “阿煜,问这个干啥,咱刚来城里哪里有閒钱买这些,先別惯著灿灿了……” 大姐齐慕晴原本正心绪复杂地坐在马背后面,此时听到齐煜询价,哪里能不知道自家弟弟的想法,紧忙拽了拽他的旧棉袄。 “没事姐。” 齐煜笑了笑,没有听大姐的,他伸手入怀取出几个铜板数了数,递了过去道: “老板,给我扯四尺,八个铜板,给!” “好嘞~您稍等!”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那摊主一听对方真要买,立马喜笑顏开地对著一段尺长的木棍,开始量起了红绳。 这年景,哪怕临近年关了,大多数人也没有閒钱去买新衣服穿,倒是这红头绳之类的,既有新意,又不算太贵,家家户户过年总能扯得起二尺的。 相比之下,糖葫芦、爆谷花之类的小贵零嘴,卖量就少得多了,都是城中富户会顺手给自己孩子买一点。 “阿煜……我就不用了吧。” 大姐瞧著买给自己娘俩的红头绳,心里是颇为欢喜感动的,只是她依旧有些不舍,毕竟都能换七八斤麦糠了,但她瞧了一眼常年冬天一身破棉袄的小女儿,最后也只说少扯二尺。 齐煜嘴角一咧,只当做啥也没听到。 一路上,他也不能凭空取出那么多银两给大姐看,索性等到购置完房舍,再跟她细说。 “四尺红头绳您拿好~” 摊主笑著將红绳递给齐煜,后者接过便是顺手交给了大姐,继续打马缓缓前行。 这城中禁止骑马飞奔,但只是缓行和马车之类的,倒也是没什么问题的。 此时,一家子骑在大马上,倒也是有几分富户姿態的。 只是,三人身上打满补丁的旧棉衣,一下子打破了他们短暂生出的富有形象。 而且,今年冬日里冷得出奇,天气愈发刺骨起来,再加上这一路是夜里顛簸赶路,冻得大姐和灿灿都是使劲裹紧了棉衣的。 尤其是灿灿看起来今年真是又长高不少了。 仔细一看,她的棉裤腿都短了一截,露出有些皸裂的脚踝,已经冻得有点发紫了。 齐煜將这一切看在眼底,默默想著最近是时候给大姐和灿灿买件新棉衣了。 “小舅,这个好红呀,真好看!” 灿灿大眼睛直盯著红头绳,她还从来没摸过这东西呢。 “来,娘给你把红绳扎上!” 而齐慕晴眼见拗不过弟弟,也只好欣然拿出二尺红头绳,给身前的小女儿把头髮绑了起来。 “娘,好看吗?” 灿灿新奇不已,绑头髮的过程中她就不停询问著,小脑袋不老实地来回摆动,想要看清自己的后脑勺。 但却只是徒劳。 “好看,可精神了呢!” 瞧著小女儿束起红头绳的可爱模样,齐慕晴也终於是心情转好地笑了起来,不再沉在离开家乡村子的悵然情绪里。 “小舅小舅,你看灿灿好看吗?” 小傢伙还不满足,摇头晃脑地焦急催著齐煜也给她看看。 “好看,跟仙女一样呢。” 齐煜倒也没有敷衍,停下马回头瞧了一眼小外甥女,他这才笑呵呵地夸讚道。 “嘻嘻~” 小傢伙得了夸奖,开心地不停伸手摸著后脑勺的红头绳,小脸上满是稀罕珍惜的表情。 姐弟二人则都是嘴角掛笑,朝著大姨小姨家缓缓行去了。 走到半路。 齐煜扫视著周遭卖吃食的铺子,不禁回头询问起了大姐:“你俩第一次去大姨小姨家,怎么也得拿点东西去吧?” 这一点,齐慕晴倒是不会反对,两个姨姨家儘管离得远,可对他们姐弟三人却是照拂有加,又是来县城里,怎么也得带点东西的。 “对,得拿点东西去,家里铜钱都在我这里……” 她赞同地点了点头,便是要去拿隨身携带的铜钱。 这次入城,家里的锅碗瓢盆一概放弃,剩下的那点粮食不好带,也留给了陈家,但家里的微薄积蓄,她却是怎么也不能丟下了。 “没事,我来吧,那些留著你平常花销。” 齐煜拍了拍骑著的这匹马,这一匹马少说要十两银子了,要是卖掉的话,自家最近就不必为衣食烦忧。 更不用说,自己芥子空间的许多粮食了。 里面的银两,虽然要拿来购置房舍,但花费这一点礼物,还是无所谓的。 齐煜先是买了四串糖葫芦,將其中一串直接递给了早就望眼欲穿的灿灿,她当即欢呼一声,就开始舔起了山楂外面甜丝丝的好吃糖衣。 “你呀,就知道乱花钱。” 见到弟弟又给小女儿买了糖葫芦,齐慕晴埋怨了一句,但终究是没阻止。 “来,姐,你的。” 齐煜將第二串递给了大姐,没有让对方拒绝,便是鬆开了手。 “我一大人还吃啥呀……唉,好好,別掉了。” 齐慕晴眼见推脱不掉,便是无奈张嘴咬下一个糖球,那种酸甜的稀罕口感,让一夜顛簸的她感到了一丝久违的甜意。 “真好吃~” 而灿灿的小脸也洋溢著幸福,她此刻心情大好,完全没有夜里的茫然与不安了。 …… 第69章 爆谷 最后。 齐煜停在了街头一处有售卖爆谷花的小摊前。 问清价格,他又瞧著那剩下的小部分爆谷花有点微凉了,不由得商量道:“我买一整壶,能给新爆吗?” 那小贩看大生意来了,不由得喜上眉梢,连忙道:“能能能,客官稍待,我这就来做!” 小贩紧忙起身,开始现场將糯米与热砂混合,放入內置砂粒和盐的铸铁容器密封。 隨即起火,用火烤至容器內高压,突然开盖释放压力,穀物瞬间膨胀,小贩仔细筛去砂粒,便是得到了一壶鬆脆的谷花。 齐煜颇感兴趣地安静看著,他隱约记得前世《本草纲目》里记载过爆谷花做法——炒拆白花,如炒拆糯谷之状。 大抵是与眼下情景有几分类似的。 没多久。 齐煜拿著小贩递来的一大袋爆谷花,离开街道。 顺利来到了大姨小姨家。 …… 等到门前。 灿灿已经一口一口把那串糖葫芦吃完了。 自从上次吃过糖葫芦后,她就一直馋这个甜甜的味道,但她很懂事,知道这东西很贵,也没有缠著她娘和小舅给自己买。 今日路上瞧见了,多看了几眼,没想到小舅就给自己买了,此时她整个吃完,已然是一副心满意足的开心表情。 齐慕晴吃了半串后,剩余半串也被她塞给齐煜吃掉了。 “咚咚咚!” 齐煜三人下马,敲响了大门。 “吱嘎!” 齐煜很快便见到表弟来开门了。 表弟一见到齐煜便是开心地招呼道:“表哥,你来了!” “这是……” 紧接著表弟就看到了齐慕晴和灿灿,二人略微有点拘谨,以前大姨小姨去东湖村,路上基本都是不带著表兄弟这俩小孩的。 “哎呦,阿煜和慕晴都来了!” 这几句话的功夫,院里的大姨已经看到了门外的齐慕晴三人,紧忙惊喜地走了出来。 “不认识吧,这是你表姐,还有她的闺女灿灿!” 大姨把门整个拉开,张口便开始介绍起来,几人都相互打过了招呼,这才拉著胳膊一起往家中寒暄走去。 “哎呦,慕晴来了啊!” “还有小灿灿,来,快让我抱抱!” 小姨也是带著小姨夫迎上来,笑呵呵地瞧著齐煜三人,灿灿在两家断联前年纪比较小,对小姨她们没什么太多记忆,稍微有点认生,但还是乖乖让小姨抱了起来。 而待看清那匹马后,小姨不由得惊疑道: “天,你们从哪儿弄来的大马啊?!” 大姨夫也是带著儿子走了过来,表哥在看到那匹马后,也是忍不住惊呼道: “哎呦,真气派!” 要知道,就算是在县城里,有马的人家也是极少的,不是酒楼商会的拉货驮马,就是有头有脸的权贵家里的马车轿子。 他们都没想到,有一天齐煜居然会骑著大马,带著一家子来县城了。 “做生意用的。” 齐煜笑了笑,也没细说马的事情。 自己后续要在县城里置办不止一套房舍,现在露出一些东西,到时候也不至於让大姨她们太过惊讶,继而老在心里担忧。 而两个姨夫都是知道齐煜有点秘密的,尤其是去帮他卖鱼的小姨夫,他很快拉开了话茬: “阿煜怎么又带了东西哦……” 闻言,齐煜笑著递出去手里的东西,道:“这是我姐带的一点见面礼。” “糖葫芦?” 表哥接了过来,眼神里有些惊讶,这贵东西自己老娘可是绝对不会去买的。 “还有爆谷花?!” 表弟眼神一亮,自家平日虽然饿不著,但哪里还有余钱去买这些零嘴啊,他上次吃都得是还在长个子的时候了。 这年景里,能吃点除了麦糠高粱面以外的零嘴吃食,就已经是珍饈美味了。 大姨小姨的反应,则是跟大姐之前一样,觉得这些东西太奢侈了,想要嘱咐齐煜几句,但想到拴在院子里的大马,终究也是没说出口。 此时,一大家子人其乐融融地聚集在了屋里,都显得这厅房都有点拥挤了起来。 “那你们先聊著,我还有事情,过一阵就回来了。” 齐煜见几人都是开心地閒聊起来,他便是看了看天色,对著大姨夫他们说道。 三人今日住宿的地方,还没有著落呢,他得抓紧把购置房舍的事情,给落实下来。 打过招呼后。 齐煜一个人离开了屋里,去找先前那个房牙子去了。 …… 新笙巷。 一栋寻常房舍。 齐煜在跟房牙子聊完后,便是准备签下房契了。 他现在身上有著將近四十两银子,索性就將那栋三十八两的房舍,给花钱买了下来。 两间住房外加一个小灶厅,虽然没什么富余的空间,倒也足够他们一家子生活了。 齐煜拿出银两,跟房牙子到县衙去,办理完了手续,这栋房舍便是彻底属於他家了。 上次都看过了,所以这次的流程很顺利,便是交易完成了。 之后。 齐煜见离得午时还早,他便是赶去了集市。 他找到一家裁缝铺,提供了自家三人的旧衣尺寸,灿灿的倒是额外报大了一號。 原本的旧棉衣满是补丁不说,实在是有些难抵严寒了。 除此之外,还做了三双新棉鞋,这下子等做好了,自家小外甥女也不至於冻得脚踝发青了。 这年头,走商的少,城中布匹也就显得格外珍贵起来,几乎到了卖一匹就少一匹的地步。 齐煜交了三百文定钱,裁缝才答应开始製作,而且取货还要再缴纳六百文,才能拿走定製的衣裤鞋子。 做完这一切。 齐煜开始返回大姨小姨家里去了。 …… “咦,大姨夫小姨夫,你们不用去衙门上工吗?” 齐煜刚一回来,便是见到几人还是围坐在厅堂,桌上的爆谷花已经下去一半了。 大姐几人都是喜笑顏开。 灿灿经过一上午的熟悉,也是被逗弄得跟大姨小姨两家亲近了不少,毕竟两个姨姨都是真亲这个懂事的小傢伙,家里就这么一个小闺女,可得使劲宠著了。 表哥表弟也都是对小傢伙言听计从,灿灿儼然成了这几个家的小团宠了。 “嗐,今日请了休沐,没事的……” 大姨夫摆了摆手笑道。 “因为你上次卖给衙门的大鱼,这种临时小事,仓大副使很轻易就同意了!” 小姨夫也是笑著顺口跟他解释了两句。 …… 第70章 新宅 午饭。 齐煜一家在大姨小姨家吃起来。 期间,他见大家氛围愈发和谐,时机也差不多了,在大姨的关心询问下,便是张口將最近这个月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了。 先是青牛山土匪愈发猖獗,再到溃兵入村,最后火烧了他们老家,一家三人这才连夜赶来县城。 引得大姨小姨她们心都揪起来,不停恨恨骂著那群土匪流寇,让两家人长久不得见面,还迫害乡里使得齐煜三人流离失所。 然后,就说到了他因找寻到其子而结识了卢员外,来县城这几次都在跟人做生意,並且还拜了城中颇为威名的雷公洪寿亭为师,此时已是正式武人的事情。 这让大姨夫小姨夫等人也是齐齐惊诧,又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这么一来,一切就合理了。 在他们眼中,齐煜是筋骨上佳的馆主徒弟,又救了卢员外的幼子,以这个身份和人脉,还有武人的手段,做些常人不能为的紧俏生意,也实属平常了。 雷公洪寿亭的名號,城中可谓是无人不知了。 卢员外家丟了幼子的事情,两个姨夫也听衙门里的胥吏提过几嘴,但那应该都是事后好多天了。 而见他们都是认可地点了点头,齐煜也没有再遮掩,直言说出了自己在县城购置了房舍的事情。 可这一句话,却是比之前几件事还要令他们震惊,就连大姐齐慕晴也是抬头诧然地望著自己弟弟。 “阿煜,你是说,你还在这条巷子买了一栋双间房舍?!” 小姨夫最先忍不住,他语气微微激动著询问起来。 这可不是小事。 一栋房舍少说四十两左右,寻常百姓大半辈子也就能赚到这么点银两了。 试问这几年从村子里来到县城买房的,全城能有多少个? 这可不是在县城里有营生,半买半赊慢慢攒出来的那种,而是自乡村一路打拼上来的! 二者的含金量,可不是完全不同的。 “阿煜,你之前说的都是真的啊……” 齐慕晴满脸讶然地看著自己弟弟,这一路上,她都以为齐煜是在安慰自己,免得自己因为没了家而伤心。 却不曾想。 自己这个弟弟上午出去了一趟,午饭回来时,就在桌上平静而缓慢地告诉了在场眾人一个极其惊人的事情。 齐煜也没有多说。 眼下饭也吃完了,他便是起身带著几人朝新宅行去。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大家子人,都是满脸不可思议地跟著齐煜去往了新笙巷。 …… 新笙巷。 一处砖石建成的房舍前。 冬日冷风倒灌,在场眾人却没人觉得冷,反而都是容光焕发的模样。 “这城里的宅子,咱真能住得起吗?” 齐慕晴哪怕走到了跟前,也不敢相信面前的房子,是自家以后落脚居住的地方。 “姐,你开门吧!” 这大门有两把钥匙,齐煜直接將其中一把递给了神情忐忑的大姐,笑著示意大姐来为新宅开门。 “好……” 身为家里的长女,齐慕晴没有拒绝,只是有些紧张地接过黄澄澄的钥匙,去打开门上的锁。 大姨小姨一大家子也是相视一眼,脸上都是带著一丝未消的讶然和激动。 “咔噠。” “吱~嘎!” 大门被打开,继而被齐慕晴伸手推开。 眾人先后走入小心翼翼地走入房舍,四下好奇打量起来。 房舍一进门,是中间的小灶台,左右各有两个屋,是供人睡觉的里屋。 这个小家就这么大,城中穷苦人家很多都没有接待客人的地方,只有里屋和灶台,县城与乡村虽然土地面积是一样,甚至县城房子还没村里的篱笆院子,但地皮却是相差近乎十倍的价格。 “真是做梦也不敢想,有朝一日,咱能住进城里的砖石大瓦房……” 哪怕如此,齐慕晴也是心情激动不已,与弟弟相视一眼,都是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欣喜和安心。 儘管这处房舍老旧,但却不再是土坯毛草搭建成,而是砖石墙体,大门也比村里坚固,城中好歹还有县衙,虽然也不见得会为穷苦百姓做主,但至少没了土匪溃兵的生命威胁。 “这房子好结实呀!” 灿灿这小傢伙一早就竖起耳朵偷偷听著大人讲话了。 她虽然一直因为人多而不怎么说话,但此时听到小舅和娘的谈话,知道这是以后的家,她便是再也忍不住,在这新宅里兴奋地新奇地跑来跑去,这看那也看! 娘俩的兴奋劲儿,还有那种终於安下心来的神情,让齐煜顿觉掏空家底来到县城购置房舍,都是值得的。 这下子家人终於是能安全一些了。 “回头,咱买一张新桌子,放在灶台这边……” 齐煜想起家里以前总是吱呀作响的老木桌子,便是打算儘快添置些新家具,让这个家真正温馨起来。 “阿煜,你刚买了房舍,身上钱財应该不多了吧?” 这时候,一直欣慰打量著房屋的大姨等人,不由得笑著开口道:“这家里的家具之类,就先从大姨小姨家拿来些吧!” “不用麻烦了,大姨小姨……” 齐煜摆了摆手,就要拒绝,毕竟她们家也不富裕,分走了一些家具用品,她们两家的日子也就变得不那么方便了。 “嗐,怎么还跟俩姨姨家客气?” 小姨夫也是上来笑著帮腔,儼然是一副就这么定了的表情。 “就是,阿煜你每回都拿那么多东西来,也该让我们给你新家添置点东西吧?” 大姨夫拍了拍齐煜肩膀,同样和煦地笑了起来。 闻言。 齐煜不再反驳。 他笑了笑,之前送出的大鱼,分明是被他们换成钱还给了自己。 他们这么说,不过是让自己能少点负担罢了,所以他欣然接受了这份亲情的馈赠,没有继续拒绝对方的好意。 只想著,待將大哥和大姑两家接来县城,脱离灾殃危险后,就帮大姨小姨家改善一下生活条件。 或许,就可以从两个为县衙做事的姨夫身上,先提升一番他们的资薪,还有身份地位。 “那就这么定了,你们先在这边收拾著,我们回家收拾……” 大姨笑著拍板道。 说完,这两家子就齐齐往后走,去搬些临时使用的家中用品去了。 第71章 延筋 新宅里。 很快便又只剩下三人了。 “阿煜,你最近吃了不少苦头吧?” 大姐齐慕晴在人走后,也是安静下来,眼眶里有晶莹闪动,她与小弟生活在一起,自然是知道別人无法知晓的隱秘。 这些日子里,发生的许多事情,她都不是毫无察觉的,只觉得自己这个弟弟走到今天这一步,肯定是付出不少艰辛,趟过了很多危险! “没事姐,咱这不是已经从村子离开了嘛,短时间內,再也不用时刻警惕自家有性命之危了。” 齐煜笑了笑,故作轻鬆地伸了个懒腰,然后趁机掐了一下正对著新家发呆的小外甥女脸蛋: “小傢伙,想什么呢,神游物外的!” “呀,小舅,疼~” 灿灿一下子回过神来,气呼呼地追著齐煜就用小拳头锤了起来。 这一幕,引得齐慕晴一时间破涕为笑,也就没了適才的伤感,一下子融入二人的打闹当中去。 一阵后。 齐煜环抱著咯咯笑著的灿灿,对大姐道: “姐,咱既然来住下了,平常虽然要跟街坊邻里搞好关係,但也別老说村子里的糟乱事情,就说是来投奔亲戚的,这宅子是咱亲戚买下送给咱家住的……” “也可以適当透露我是武人的事情。” “这样,外人也不会轻视咱,给咱使绊子嚼舌根,也不会有人覬覦咱,以为咱家手头有什么油水可以捞。” “终究是初来乍到的,安全第一……” 说到一半,齐慕晴却是噗呲一笑,忍不住点了一下弟弟的脑门,佯装赧然道: “姐都明白,你小子倒还嘱咐起我来了……” “嘿嘿嘿。” 齐煜闻言嘿笑起来,自己倒是真忘了,这么多年来,还是大姐一直辛苦撑起的这个家。 最近他身心发生转变,思绪难免有些主观谨慎了,等大姐適应这里的生活后,家里基本就不用自己过分操心了。 隨后。 齐慕晴也不再操心其他,她开心地打量起了屋子,继而便是一刻不停地挽起袖子,开始收拾新家了,仔细擦扫著房子里积下的污渍和尘土。 不过,她倒是真心觉得,这个弟弟明显有很大的不一样了,尤其是自己一来县城,都有些怯场了,对方却是这般淡然。 或许是进城几回锻炼出来的,自己这个弟弟,看来变得心性稳重了许多。 这么多年的苦日子熬过来,如今自家终於又有让她心安的靠山了! …… 下午的时间。 齐煜並没有留在新宅清扫,他有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一段空閒,他来到了武馆,找到洪师把心中思索的不解之处,一一深度习练。 整整一下午的时间。 让齐煜將延筋境的功法,剩余的紕漏也完全吃透了。 在找了个僻静地,运转起来《青霄奔雷功》,將那灵骨汲取之后,他的体质再次得到了提升,只感觉浑身都轻了几分! 体內的筋,不再那么僵硬死板,而是可以更好的被延长拉伸了,手臂,腿脚,都是能够做出一些原本完不成的动作。 他轻轻一跃,便是看到了近丈许高的墙外风景。 [延筋境]儼然已成! 皮肉筋,三者齐发,不是叠加关係,而是相互增幅的爆发关係,所以这一境界才会被认定为二流武人。 如此一来,三流武人將不再是他的对手,並且不光是单个,就算多名三流武人,也难以与敏捷异常的他相抗衡了! 在县城里,初入二流的武人也足以让人尊重了。 不过,齐煜可没什么张狂的心思,衙门的捕快卫兵、各类江湖武人、扎根几代人的家族,都有著远超自己的实力和势力。 自家又刚落脚县城,还是要淡然行事,慢慢摸清城中的脉络。 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齐煜就有信心发育到城內城外无人敢轻视的地步,甚至试著去获取更高等的资源! 而那股灵性力量游走铜钱之后,再度將一枚铜钱的芥子空间,从半丈扩宽到了丈许方圆。 他储存物资的空间,再度大了一圈。 处理完这一切。 齐煜回身朝著自家新宅行去了。 …… 傍晚。 齐家新宅。 当齐煜推开门,便是见到家里多了些锅碗瓢盆、油盐酱醋之类的日用物品,而灶台两旁更是整齐堆满了乾柴。 “阿煜回来了?” 里屋,大姨正在为他铺著被褥,屋里几乎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晚上住进来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大姨,辛苦了。” 齐煜笑道。 “嗐,一家人还说这话……” 大姨嗔怪道。 “对了,你小姨回家做饭了,今天忙活得太晚了,还是去我们家吃晚饭吧。” 大姨走出里屋提议道。 “好。” 齐煜望向在另一个屋收拾的大姐,见对方点了点头,便是笑著回应道。 之后。 齐煜三人便是跟大姨一起回去。 晚饭照常吃著,像是当初在村子里那样,高粱面混著麦糠,再加上一碟子青菜。 那青菜是菜籽油炒的,味道难免淡了些,没什么香味儿。 可就算如此,大姨小姨家里平日应该也是没有这般吃法的,麦糠才是大多数底层百姓在灾年里的常见吃食。 灿灿这小傢伙不知道是新地方不適应,还是最近的獾子油炒菜,以及杂粮玉米粥之类的,把她的嘴养刁了,吃饭速度慢了很多。 她还不时就飘向齐煜这个小舅,引得齐煜心里一阵好笑,只想著最近彻底安定下来,再找个由头,稍微改善一下这几大家子的伙食。 他刚来县城。 今日忽然就拿出些好东西来,不免有些突兀了,既然来了城里,那么以后就有的是时间接触了,不急於这一时。 而且,大头还是要攒著儘快购置房舍,把远在乡下的亲人接过来,不过也不至於连几顿好点的粮食和荤腥,也不给家里人吃。 毕竟,他是武人,灿灿还小,都需要吃些好的,才能不亏空了身子。 吃完饭。 齐煜走出房屋,寒气扑面而来。 他看著送行的小姨几人都是冻得齐齐一哆嗦,便是想著等购置完房舍,就给大姨小姨两家也添置几件新棉衣。 不说这一家六口身上衣物都带著补丁,今年冬日格外寒冷的天气,也得再添点厚些的新衣了。 …… 第72章 重楼 “小舅,这城里怎么比村子里还冷呀!” 走在回家的路上,灿灿忍不住哆嗦著靠在了她娘和齐煜的中间,试图取得一点温暖。 “不是城里冷,是今年冬天反常,格外乾冷。” 齐煜见状笑著颳了一下小外甥女的鼻子,然后伸手將其抱了起来,把她小脑袋塞到怀里,躲避著寒风。 齐慕晴笑了笑。 只是她迎著寒风,面色似乎也有点萧瑟,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多久。 三人顺利回到新宅。 齐煜和大姐一起生了火,两边屋子慢慢都暖和了起来。 两大一小待在新家里,都是忍不住嘴角愜意地烤著火,这结实的砖瓦房,到底还是要防风许多的。 齐慕晴不久前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一天会搬到县城里来,在一栋朴素但温馨的房舍里,安心地烤著火。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阿煜,我等明天收拾完家里,就出去找份营生吧?” 齐慕晴思索了一阵,抬头对著弟弟坚定说道:“你攒的钱,应该都花光了,咱也得找点活来补贴家用,你就好生习武,剩下我来……” 但立马被齐煜打断道:“姐,赚钱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了,你就在家照顾灿灿,另外负责起居饮食就可以了。” 闻言。 齐慕晴还想说些什么。 却是再度被齐煜笑著阻止道:“要是实在没事做,等慢慢熟悉这里的左邻右舍后,你还可以尝试去打听联络下以前搬到县城的相熟村民,也就有伴儿了。” 他可不想刚来县城,就让大姐在新地方沾染上什么麻烦事儿。 主要大姐能找到的营生,也不会太多,大多是些什么给大户人家洗衣做饭之类的劳累活,资薪自然是没几个铜板的。 比起一个月几十文的额外收入,还是让大姐在家照顾灿灿,比较能让他安心一些。 见到弟弟坚决反对。 齐慕晴也没有再坚持己见,嘆息一声,答应下来。 而三人跋涉忙活了一天一夜。 一家人终於是在县城里安顿好了。 看著神情安寧的大姐,还有烤著火昏昏欲睡的小外甥女,齐煜长舒了一口气,能在即將大乱的世道里,护著自家人安稳生活下去,他心底的石头算是暂时放下来了。 他只希望这种安寧的生活,可以持续的时间长一些,再长一些。 …… 翌日。 一夜的安稳休眠。 让齐煜一家子昨日的劳累,都是一扫而空。 清早起来,他洗漱一番,走出屋外伸了个懒腰,瞧著四周有半数都升起了炊烟,当即对这条巷子百姓的生活水平,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不说吃的多好,但正常的日食三餐,还是能保证得了的。 齐煜扫了几眼,便是回屋了。 他跟大姐嘱託,自家日后也是三餐,保证自家人的身体都是跟得上,彻底杜绝浮肿和消瘦的问题。 大姐迟疑了一下,看了看外面的炊烟,倒也没有反驳,著手將大姨她们昨日带来的高粱面和麦糠,混著做了一锅浓粥。 吃过早饭。 齐煜起身准备外出。 既然他不让大姐做活,自己就得抓紧去凑集资金,购置第二第三栋房舍才好了。 跟大姐打过招呼后。 齐煜出了门,一路又出了城门,去往了紫崧山脉。 他眼下第一时间想到的赚钱门路,自然还是那物產丰富的深山老林。 以自己的六爻卜卦之力,在这一片人跡罕至的富饶山脉里,想来是大有可为的! …… 紫崧山脉。 齐煜在山脚停下。 他踩著冷硬的泥土,没有迟疑,径直卜出了今日的一卦—— 【卦象·深山重楼——在紫崧山脉的第二与第三座山峰的连接处,有一片枝叶被啃食掉的重楼药材,仔细拂去表层一寸土壤便可发现遗漏的五六十株重楼】 『这次是重楼吗?』 齐煜心中满意,这些药草价值不低,再卖个四五两应该不成问题。 这灾年天气异常,导致山上的许多药草被食草野兽啃食,继而使得赶客人难以分辨,倒是给了他不少的捡漏机会! 这样下去,用不了太久,就能將另一栋三十六两的新笙巷房舍,给购置到手了。 而待齐煜的身影,再次出现山脚下的时候,立马就有一批人朝在这里赶来了。 “……” 他抬头去看,赫然是之前说这两日都在这里等他的宝哥一眾赶山客。 “兄弟,你终於来了啊!” 蹲在高处的宝哥见到齐煜人来了,他当即眼神一亮,从一块大石头上跳了下来,急忙走到了他的面前。 “上次听你的话,果然找到了一批天麻,直接赚了一小笔啊!” 宝哥语气激动,显然是上次的指点,让他察觉到了巨大的利益,继而对齐煜的態度都是客气了许多。 “那就好。” 而齐煜闻言,微微挑眉,他从对方急迫的奉承里,听出了一丝遮掩不住的贪婪。 果然。 那宝哥眼珠一转,紧忙跟著苦哈哈说道:“就是……那些药材没你说的那么多,算不得大收入。” 听到这话。 齐煜眼睛微微眯起。 卦象还从未错过,卜出是一百株天麻,那就是一百株天麻,他自然瞬间明白对方的那一点小心思了。 而不出所料的是,那宝哥又是立马急功近利地道: “不如,你把家传的地点都拿出来,大傢伙在年前一起去抓紧採药,总好过几天才晃荡挖到一点草药啊……” 齐煜面无表情。 他清楚这傢伙不会不知这种具体地点的重要性,可其居然依旧张口討要双方合作最核心的东西。 足见其人不是在试探自己,就是起了什么黑吃黑的小盘算了。 “一处新地点,四两现银。” 齐煜丝毫不给面子,甚至缩减了报酬比例,语气漠然地说道。 这群人若是能乖乖听话,为自己去採药,那么这点酬劳可以给他们,自己还能空出时间去学习武艺,照顾家人。 但要是他们贪心不足,想要多瞒多拿,或者乾脆起了歪心思,就別怪他让赶山客们尝尝延筋境武人的手段了! “別误会!” “放心,还是兄弟你占大头!” 那宝哥见状却是急忙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没有其他心思,不过他仍是继续倒起了苦水…… 第73章 贪念 “上次我们十几人可是挖了一天半,才將那些天麻尽数挖到手,就算没有更多地点,那银子能不能降低……” 听到赶山客宝哥的这话。 齐煜倒是再没什么合作心思了。 他不避讳对方心里有小算盘,但既然这群赶山客人心不足想要蛇吞象,也就没必要再继续掺和在一起了。 自己像之前那样多花费些时间,也是能顺利完成的。 不然,这群傢伙还真以为是他们的劳力,才取得了上次的成果。 “告辞。” 齐煜言语简洁,直接转过身就朝山里走去。 “哎哎,兄弟,別走啊……” 宝哥一看对方压根不吃自己这套,他当场一愣,急忙去抓齐煜的胳膊,却忽然从后者侧目的眼神里,感受到一股冰冷的杀意! 这让他生生尷尬止住了动作。 隨即。 在宝哥等人的复杂注视下。 齐煜孤身去往了紫崧山脉。 待人走后,宝哥目光立即沉了下去,一群赶山客也围了上来,朝著他七嘴八舌起来。 “宝哥,就这么放这小子走了?!” “咱地窖里压的草药不少,就算与他合作,手头的现银也不多了啊……” “对,索性动手吧!” “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看这小子也没几分能耐,身上穿著破破烂烂的,他还真不一定是靠武力除掉了浪哥他们!” 听著耳边这些怂恿的话。 宝哥颇为意动地迟疑了片刻,但终究是忍住了当场发难的想法,他见过太多折在轻视上,阴沟里翻船的人了。 他本意確实是试探一下对方的底线。 但实在没想到,对方居然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就直接断了双方刚刚建立起来的合作联繫。 顿时。 宝哥有几分后悔了。 这一番试探言语,既平白得罪了此人,又丟了一份原本不错的营生。 要不是阿浪是他的人,不给其他人一个交代,怕是以后威信受损,他也不想整今天这一出。 “先去俩人偷偷跟著,看看他今天是否还有收穫!” 宝哥最后咬了咬牙,让人远远跟著,事已至此,他打算最后再確认一下,免得竹篮打水一场空。 无论怎么样,都不能让这块肥肉从嘴边溜走了。 …… 第三座山前。 齐煜瞧著足跡越来越少的山路,明白再往里走,怕是就要到山脉的深层了。 他慢慢找到卦象位置。 这里僻静非常,他便是更加满意了。 当即开始著手挖掘起了草药。 这重楼是七叶一枝花,轮生叶,黄绿花,根茎横纹明显,易与叶脉网状的有毒『鬼臼』混淆。 不过眼下正值冬季,枝叶也早被食草野兽啃食,只能凭藉卦象指引,来找到这一小片重楼生长地。 齐煜也没有耽搁。 他凭藉著上次挖地黄的採药经验,逐渐將土壤下的重楼挖掘了出来。 日头渐渐高了起来。 隨著时间的推移,齐煜將挖出来的许多重楼,就那么明晃晃地扔在脚边,堆砌成一片诱人的药草堆。 像是捕鸟陷阱里的美味粮食! 他自然是察觉到了身后的跟踪,或者说,他是有意放缓脚步,甚至没有刻意清理足跡,等著他们跟上来。 在山脉外,终究是能被城门官道隱约瞧见的,万一再有什么无辜砍柴人路过,难免徒增业障。 而在这里外都看不见的地方,却是最適合杀人的地点了! 果不其然。 等他基本將药草挖完了后。 那几个自以为跟踪得很巧妙的赶山客,终於是又回去通告了,没过多久便是气势汹汹地带来了十几名同伙。 宝哥几人看到满地的重楼,都是眼红了起来。 原本还有点理智的宝哥,眼下也被眼前的利益熏迷了眼,要是都拿到手四五两银子也卖得啊! 而且,那小子手里还有关於山脉各种罕见药草的生长地点,对他们来讲,简直就是致命的诱人毒药啊! 他不禁想起自己损失的压底地黄,还有手头积压的许多草药,当即忍不住杀气腾腾地大喊起来: “全都上,给我杀人夺药!” 说完,宝哥便是带头衝锋起来。 “……” 而见到对方这般武断,齐煜嘴角也扯出一个如愿的笑容来,他低声呢喃道:“这可就不能怪我了哦!” 隨后。 赶山客们根本没看到他从哪里抽出两柄短刀,就冷冽地朝著他们衝杀了过来,好似早就准备好应对他们了! 这让宝哥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他也只能带头朝著齐煜杀了过去。 宝哥心底只有一丝侥倖念头,那就是他这边人多势眾,自己还是岩肉境武人! “刺啦!” 两柄短刀在双方接触的一剎那,便是利落地斩开了两名赶山客的喉咙,鲜血四溅。 齐煜自从延筋境后,还是第一次跟人动手,这种身体上的轻盈感更胜从前,让他在十几名身强体壮的赶山客之间游走,就如同一尾灵活的游鱼,那些赶山客的镰刀,根本无法碰触到他! “刺啦!” “刺啦!” 而在齐煜沉浸在武人第三境的美妙感觉之中时,对面的赶山客却是都慌了神,心中登时明白过来,这根本就不是他们能招惹的人啊! 宝哥更是眼神一惊。 他身为武人,自然大体瞧得出对方的修为在自己之上! 这么年轻的延筋境武人?! 怎么可能出现在山上?还亲自动手挖药! 要知道就是他宝哥的手都不会亲自沾土了,全是手底下赶山客去做事了。 就在这思绪纷飞之际。 宝哥面前好多年拉拢起来的十几个弟兄家底,就这么在他面前全都悽惨躺下了,还剩口气的也是浑身抽搐,满眼恐惧。 “噗通!” 眼见这惨烈的场景,宝哥好似失去了所有力气,直接跪倒在地上,他在这片山里作威作福许久,却是没碰上过这般杀伐果断的傢伙! “大哥,我错了,带我一起混吧!” 宝哥现在脸上满是后悔,他怎么就没经住诱惑,在眾人的怂恿下决定对此人动手了呢? 自己明明很警惕了,却还是低估了这个衣著朴素的年轻人。 他心里暗自懊恼嘀咕,大哥你都三境武人了,就不能给自己的外形打扮一下吗? 这满是破补丁的袄子,谁能把你当个高人看待啊…… 第74章 猎狼 “……” 齐煜瞧著跪地不起的宝哥,他也是看明白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虽然青牛山土匪、紫崧山脉赶山客、县城各家武人,他们都有著类似的武力,但却是干著大相逕庭的营生。 这其中,就是个人的选择问题,还有心智的高低了。 有心思城府的,能进入衙门混个吏;有邪性凶心的,就乾脆上山做了匪;只有武力的,便是就要留在山外做些垄断买卖了。 “买命钱。” 就在宝哥心情忐忑不安的时候,齐煜语气冰冷地开口说话了。 “啊?” 宝哥不知道是在装傻,还是场面血腥导致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但紧接著袭来的剧痛,却是让瞬间清醒过来。 “噗呲!” 齐煜也不废话,一刀斩在宝哥右臂,让其当场丧失了大部分战斗力。 “唔……我……我身上还有几两碎银子!” 宝哥颤巍巍伸出左手去拿隨身带的银两,却是又感到左臂一阵疼痛,他茫然抬头,正是齐煜又把他左臂斩了一刀。 “全部。” 齐煜面色漠然。 他双刀染血,只是继续询问著。 这次有了经验,他没有立即杀绝,而是留下了宝哥一条命,打算拷问出对方这些年的家底。 有了上次抄家赵村正的经歷,他觉得自己喜欢上这种一夜暴富的奇妙感觉了。 世上有多少事情,能比得上自己亲手抄恶人家,来得愜意? “……” 而眼见这个宝哥心思复杂,一时间在半生钱財积蓄,与他双手奉上后,究竟能不能活的思想斗爭中,来回横跳。 齐煜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只是又割开了赶山客的尸体,鲜血在两座山接壤的凹处,流淌成了一小片血泊。 血腥味飘入山林深处。 开始偶尔有野兽的低声咆哮,自老林里瘮人地传了出来! “噗呲!” 齐煜又斩断了宝哥的双腿,令心情起伏过大的后者当场哀嚎不已。 他全程冷静地如同一位餵食家畜的户主,只是漠然把食物切开,然后投入到兽圈里。 “大……大哥……” 宝哥终於是感受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原本的佯装和思虑不復存在,他想要伸手去抓齐煜的大腿,却发现自己双臂已然抬不起来了。 “既然你寧死也不愿舍財,那就留在这里慢慢等死吧。” 而齐煜收拾完赶山客身上的些许財物后,便是眼神冷冽地瞥了宝哥一眼,然后径直转身离去了。 “啊?” “不,別留我在深山里啊……” 宝哥满眼恐惧,这比要他命还要骇人,深山里的兽吼越来越近了,他可是比其他人更清楚地知道山里有什么啊。 可是。 齐煜却压根没再给他机会说话,武人速度奇快,身形很快消失在了山里。 宝哥见状,心冷到了谷底。 他抬头望著深山方向,惶恐地用下巴和躯体,开始疯狂朝著山外爬去。 但哪怕他这般做。 也並没移动多少距离,仅仅留下一条血痕。 反而是他的身后不久就出现了七八道兽影,好似受到了血腥味和蠕动著的活猎物的强烈刺激,低声兴奋嘶吼著。 “狼群……” 宝哥回头一望,当即亡魂大冒,他浑身都开始哆嗦,一时间爬都爬不动了。 这下子。 他的心里不再是钱財能不能保住,这条小命能不能活下去,而是全都要被狼群活活分食的悽惨下场。 一想到这种瘮人事情。 宝哥终於是理智崩溃,他开始悽惨地大吼大叫起来:“来人啊,你回来啊……” “只要杀了我,我什么都说!” “城南胡书巷,东边第一栋,那里是我和阿浪的宅子,里面藏著我所有的积蓄,你快出来杀了我啊……” “啊啊……鬆开,鬆开我,你们这群该死的畜牲!” 说话间。 狼群早已一拥而上,腥臭利齿便是要落在他的身上。 “嗖嗖嗖!” 几把镰刀却是在此时飞掷而出,直接带走了几头恶狼的性命,引动了它们的注意力,纷纷呲牙低吼起来。 “早如此不就好了?” 却正是一直藏在大树上的齐煜,在听到宝哥的言语后,便是著手收拾这群恶狼了。 不光是为了让宝哥好死一场,还有不想让这群饿狼食人,浪费这许多鲜肉和皮草。 毕竟,这一头狼哪怕再饿,看起来也有三五十斤重啊! 这可是三百多斤肉了…… 这要是直接拿回县城集市上去卖,立马就能吸引整个集市的人,前来观望了。 “噗呲!” 齐煜手持镰刀,急速冲入狼群。 面对矮个子的狼,他觉得还是短柄的镰刀好用,便是將双刀收起,近身搏杀。 若是岩肉境,速度不高,面对凶恶群狼的前后夹击,也难免要受些伤的。 但齐煜此时已然是延筋境,身法速度不是狼群扑食能追上的了。 花费了一阵子时间。 齐煜便是顺利地將狼群解决掉了。 “呼~” 他长长舒了一口,接连两次战斗结束,终是能休息一下了。 这些飢不择食的狼群,可不是几个赶山客能比擬的,它们的攻击方式也完全不同。 其中,还有一头体重约莫五十斤的白毛狼王,让他额外费了点劲,才彻底拿下。 等齐煜走到宝哥面前。 对方早已惊嚇过度,再加上失血,活活给嚇死了。 他也没有耽搁,深山里说不定还有什么大型野兽被血腥味吸引来,到时候可就没有这般从容了。 很快。 齐煜將八匹狼和宝哥等赶山客的尸体,全都分別收入芥子空间里,再將重楼也都带上。 这才离开了紫崧山脉。 …… 下午偏晚。 等齐煜忙活完这一通。 太阳早已渐渐西沉,他入城回家,来到了新笙巷。 走到新宅不远处,他立马隱约听到屋里有其他人的陌生声音。 齐煜微微皱眉,不由得脚步加快,来到了房门外,他竖耳聆听,却发现是见他们搬来就过来打招呼的邻居。 “……” 这让他鬆了口气,同时暗道自己还是没从东湖村那种危机四伏的情景里走出来,便是放慢了脚步。 待听清里面的对话,他四下望了一眼,確认没人后,取出了一连串的好东西。 第75章 巷邻 “哟,你家还吃麦糠呢?” “咱城里这东西可不多见啊!” 一名头戴花帽的扁嘴老婆子,正在齐家东拉西扯著,嘴里说得都起白沫了,还是一口也不肯停。 尤其是她看到这家新邻居拿出了麦糠,准备做晚饭,眼神一下子就对上了,眉眼都舒展开来。 老婆子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优越炫耀起来:“我家都是一日三餐,顿顿吃高粱面的,要不卡嗓子,咽不下去哩……” “是么,那你家生活真不错。” 被拦著閒聊的齐慕晴,尷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了一下,她知道这邻居的话应该是有点夸大了,不至於全城都很少见到吃麦糠的。 只是这人多半刚好生活水准在高粱面这层上,终於在巷子里见到比她家低差的家庭,这才起了虚荣之心,有了这么一出兴奋劲儿。 但齐慕晴觉得自家是新搬来的,也不好跟邻居多说啥。 “哎,我跟你说,你家还是得使使劲,都来城里了,还老吃麦糠哪行啊?” “我看你家还有个小女孩吧,嘖嘖,这日子过得可是有点苦了……” 那老婆子嘴里嘟囔个不停,里屋的灿灿竖起小耳朵听著,小嘴一撇,她显然也是能听出来些意味的。 “姐,做饭呢。” 可还没等她说完,门外的齐煜便是提著两个布袋子,笑呵呵迈步走了进来。 “阿煜回来了……这位是隔壁的邻里婆婆,是叫……” 齐慕晴见弟弟回来,心里鬆了口气,终於是不用听人絮叨了,她刚想介绍却想起还不知道对方姓氏。 这会儿功夫。 齐煜已经將手里提著的一个布袋子,放到了灶台边上。 而那老婆子却像是眼睛直勾勾盯著布袋子,她活了这么多年,自然瞧的清楚袋子里是什么。 登时,她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样,面色不满地叫了起来: “哎呦,你家还吃苞米麵呢?!” 那袋子里的,正是齐煜顺手取出来的十斤苞米麵,上面还沾著些当初收纳时透出来的麵粉。 “指定也不是老吃吧?!” 老婆子语气阴阳不定,她適才的优越言语,早就將自己架起来了,这时齐煜的出现,无疑是直接將她的小心思直接打掉了。 此时,她倒是非要找补些什么回来,心里才能达到平衡。 “是不能老吃……” 闻言,齐煜好似认真思索般地点头称是。 只是,不待老婆子的嘴角上扬起来,他就继续说道: “也得配点萝卜青菜,鸡鸭牛羊之类的,才好营养均衡啊。” 说著,他將另一个袋子也打开,递给了大姐,后者一看,当即就是本能担忧惊呼起来:“阿煜,你又上山去了?” 而这反常的声音,立刻引得老婆子抻脖子去看,这一瞧,却是让她惊出一身冷汗下来! “你……你上山打狼去了?!” 老婆子颤巍巍地指著齐煜,喉咙好似都被噎住了,半天只能发出这一句话来。 她瞧著袋子里的狼,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內心更是惊讶到无以復加。 肉? 不说自家,就算整条巷子又是几年没吃过肉了? 要说她家吃点高粱面,就已经是街坊四邻里属於上半层的了,但自从灾年开始,她还是从没在巷子里闻到什么肉味! 更別说她家了。 这得多奢侈,才能吃得起苞米麵配狼肉啊?! 合著自己在这里叭叭了半天,居然是撞到了整条巷子吃得最好的一家面前来了…… “没事姐,我是武人,在山边打一匹狼不在话下的。” 齐煜没有去管那老婆子,只是出口安慰起了大姐,哪怕经歷这么多,大姐还是会担心自己的安危。 这让他只能这般模糊说辞,免得她在家里整日胡思乱想。 “武人……” 老婆子虽然不懂什么境界之类的,但想起城中其他武人的身份地位,她立马把手指急忙忙拿了下去。 “那啥,我还有事,先回家吃……吃饭了……” 老婆子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扶著门框就往外走去了,一出门她连头也没回,就窜回家去了。 姐弟二人对视一眼,都是无奈轻笑了起来。 “姐,以后遇到这种邻居,就得多说几句话。” 齐煜苦口婆心地道:“高调虽然惹人恨,可低调也招小人啊!” “確实,姐懂得,下次便注意一些了。” 大姐闻言只得点头,这个道理她也知道,主动说出自家的一些事情,倒不是虚荣,而是的確会消弭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她之前只是因为刚来这里,不想给弟弟惹麻烦而已。 “小舅,那个婆婆不像好人!” 见人走了,灿灿听到齐煜的声音,小跑出来,紧张地拉著他的手,诉说著她心里的不高兴。 “没事,有小舅呢,灿灿啥也不用怕!” 齐煜宠溺地摸了摸小傢伙的脑袋,宽慰地指著袋子里的狼,笑说道: “看你最近吃东西心不在焉的,是不是没肉吃,嘴里没味道啊?” “今晚咱吃狼肉,怎么样?!” 听到这话,灿灿扒著袋子口,小心翼翼地探头进去,隨即被嚇了一跳道:“呀,它长得好凶啊!” “等你娘给它扒了皮,就不凶了,还香呢!” 齐煜笑呵呵地逗著小外甥女,引得她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一想到肉香味,看著那狰狞的大狼也就不怎么怕了。 “你呀……” 大姐笑了笑,也没有说让他去卖掉,毕竟之前就说过弟弟和女儿都需要肉食,眼下倒也刚好补充一下。 “对了姐,野狼肉柴,別忘了多加些调料,才好去掉腥味。” 齐煜嘱咐著,虽然肉煮出来肯定是香的,但狼肉有点腥味,很多人会觉得没有狗肉好吃。 可这年代,有肉吃,就已经好过很多人家了,哪里有人会介意肉柴味腥的,但凡做出来,都得珍惜地连汤喝掉了。 许多富户家里可还没有半点荤腥吃呢! “阿晴,阿煜,我们来给你家暖宅了……” 正在这时候,今晚商量著来庆祝一下齐家乔迁之喜的大姨小姨两家人,已然是带著他们的礼物前来了。 “咦?” 刚一进门,大姨夫等人就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惊疑之声! …… 第76章 狼肉 “这野狗……不对,是狼?!” 小姨夫快步上前,见到了正要被齐慕晴剥皮的野狼,他不由得大感吃惊道。 城外山上之所以少有人去,就是因为有这些饿疯了的野兽,只要发现人的气味,就会尾隨而至,伺机袭杀。 可齐煜居然直接去山上猎了一头狼下来! “乖乖,还真是!” “肯定是阿煜你小子搞到的吧?” 大姨夫也是眼珠子一直盯在狼上,他只觉得这武人就是厉害,居然连吃人的恶狼,都能轻易降伏。 这年头,有这般武力,最起码是不用愁营生手段了啊。 光这一头狼就有將近四十斤,再加上狼皮之类的,卖个一两银子不是什么大问题。 “哎呦,你可真能胡闹,没受伤吧?” 大姨倒是没去管狼的事儿,只是拉著齐煜四下看著,发现其身上没什么问题后,这才鬆了口气。 “没事,大姨,我现在打头狼根本不成问题。” 齐煜也是配合地转了个圈,拍了拍胸脯,这才笑著解释道。 “那也得注意哦,狼这东西都是成群结队的,搞不好就被围住了呀!” 小姨同样担忧地望著齐煜,开口嘱託道。 “嗯好。” 齐煜笑了笑,没多说话,感受著自家人的真切关心,顿觉心里暖暖的。 此时,在后面搬著东西的表兄弟二人,终於是將一张新打造的木桌,给搬到了灶厅里。 虽然用的是最便宜的松木,但比起齐家原本的那张破旧木桌,已然是不知道好上多少倍了。 而且,这种新桌子,对於大姨小姨家的状况来说,价格也显然是不低的。 “哇,表哥你真厉害啊!” 表弟瞧著齐煜的战绩,不禁双眼冒光,他这个年纪最是稀罕这种事情,渴望道:“我能要根狼牙吗?” “別瞎要!” 他哥当即敲了敲他的脑袋,虽然他哥也想要,但明白这都是齐煜的战利品,不能索要。 “当然了,你俩一人一根长狼牙吧。” 齐煜见二人眼睛挪不开的样子,轻声笑道:“不光是狼牙,今晚咱一起尝尝狼肉的味道!” 本来听到可以给他们后,表兄弟二人兴奋地相视一眼,就是要感谢齐煜。 但隨即听到要留下吃肉,二人不禁忐忑地望向了自己家大人。 “这……阿煜啊,这年头肉可不容易弄,还是跟之前一样,我拿去给你卖到县衙去吧!” 小姨夫当即扫看了媳妇一眼,然后他张口说著,便是打算拒绝齐煜的邀请了。 “对啊,阿煜,咱还是不要吃了,就算吃,也你们一家子补补就行了,我们几个吃完粥就走了。” 大姨夫也是紧忙劝道。 “没事,这狼本来就是刻意打回来吃的,这顿肉就当是庆祝一下,大家都敞开了吃。” 齐煜笑著解释,他本来想著,是打算把那只一直留在手上的獾子,今晚燉著吃了。 而眼下有了更合適的山上野狼,便是想直接尝尝狼肉了,他自己也都是听人说,还没亲口尝过这个味道呢。 “这,这也太奢侈吧?” “咱三家这都快十个人了,要是敞开吃,少说不得干掉半头狼啊!” 小姨皱眉不已,她倒是十分想尝尝狼肉,但这终究是阿煜打到的,而且他家还刚搬来,钱应该已经都花光了。 “听他瞎说,这孩子不会过日子,咱不帮他攒著,钱都流水一样花出去了……” 大姨无奈地说了一句,正打算继续劝诫,却是听到齐煜说了话。 “大姨,你们就安心吃吧,家里安顿下来,我最近就打算出去找个赚钱的营生了,钱的事情你们不用操心。” “要是真缺这口肉,我说啥也不会强撑著的。” 齐煜一边安抚著他们,一边示意大姐开始煮肉吃。 闻言。 眾人都是面色迟疑下来。 是啊,阿煜之前捕到的鱼,这次的野狼,还有栓在自己院子里的大马,哪个不是他们家难以想像的珍稀物资? 更不用说,现在他们待著的这处房舍,也是阿煜一手打拼出来的了。 见眾人终於被说服。 齐煜笑眯眯道:“表哥表弟,来,我给你俩拔狼牙!” 而兄弟则是激动地向前跟去,开始挑选起了自己的那一根。 大姨小姨几人看了,也是无奈一笑,只好去灶台给大姐帮忙去了。 几家人因为一头野狼,全都忙活了起来,各有各自的事情,一大家子其乐融融地热闹起来。 …… 过了有一阵子。 天色渐渐暗下来,巷子各家也开始准备晚饭了。 而齐家的炊烟,也隨著狼肉被燉煮好了,抓紧飘向了四周各家,引得不少人趴在窗户不停吸气。 “奶奶,我馋了,咱家啥时候能吃上肉啊!”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蹲在门口,使劲闻著门外的香气,口水都流到地面上,一个大吸气直接拉回嘴里了。 “吃什么肉吃肉?” “咱家的高粱麵饼子,有的人家还吃不上呢,难道不香甜了?” 今日去齐家串门的老婆子,眼睛使劲瞪了小孙子一眼,她话虽然这么说,但嘴里也是忍不住偷偷咽下去了口水。 “哦!” 小男孩被教训了一顿,只好回到桌前,拿去高粱饼子啃了起来,啃了一会,觉得不过癮,又拿著去门前闻著肉味啃了起来。 “哎。” 老婆子也是嘆息一声,搬了根长板凳,放到了门边,没好气道:“喏,坐著板凳吃吧!” 而隨著小男孩坐上板凳,老婆子也没有离开,顺势一起坐在了板凳上。 她不时偷摸也吸气两下,还真就使得手里的糙饼子,好吃了一些! “娘,新来的住户,是干啥的啊?” “怎么刚来就吃上肉了……这不年不节的,真是奢侈哦!” 一名妇人走到门边,一屁股也坐了下去,猛吸了两口气,发泄似的狠狠咬了一大口饼子。 “谁知道呢,听说是个武人。” 老婆子撇了撇嘴,嘟囔道。 “武人?” “那咱可得罪不起啊,以后小心点接触!” 唯一坐在桌子边的男子,也是忍不住拿著饼子走了过来,可惜板凳坐满了,他只能立在那里吸著气啃起来。 “爹,你轻点吸,我吸不到了!” 小男孩鼻涕一甩一甩地抗议道。 “嘿,你个小兔崽子……” 那男子一脸无语,气呼呼地伸手敲了自己大儿一下! 第77章 地契 齐家新宅。 饭菜端上桌来。 一大家子围坐在一起,小灶厅都显得有些拥挤不堪。 齐煜一看装有狼肉的饭盆,放在最靠近他的位置,而其他人粥碗里的碎肉,也没有他的多,顿时有些无奈道: “大姨,你们別生分啊,这盆里得有十几斤肉了,光我自己也吃不完啊。” 今天这顿晚饭,在大姨她们推脱下,最终也只煮了十几斤,剩下都留在自己家里放好了。 齐煜也没说什么,但眼下她们就只肯沾沾荤腥,却是让他不得伸出筷子开始给每人都夹了带大块肉的大狼棒骨。 这一幕。 看得表哥表弟二人口水直流。 那么一大块肉骨头,狠狠啃下去,都不知道要香到哪里去了哦! “我们也就顺口尝尝,吃不了太多的。” 大姨却是连忙摆手道。 “你还要练武的,得多吃些才是啊……” “对啊,阿煜,我们跟著吃碗肉粥,已经是天大的口福了!” 小姨几人也是出声劝说,他们看著盆里的狼肉很快分下去一大半,不由得有点焦急起来。 可是,最终也无法阻止齐煜给他们碗里不容置疑地分了许多狼肉。 “你们还是把我当牲口了,就算习武哪能吃得下这么多东西,而且不还剩下大半头狼嘛!” 齐煜无奈笑著安慰道。 他虽然能吃下,但这次都是为了给家人们尝尝荤腥。 况且,他现在习武並无多少时间,重心都放在了赚钱购置房舍上面去了。 “哎,就这一次吧,咱別辜负了阿煜的心思,以后可不能再这么奢侈地给我们吃了!” 几人始终没动筷子,齐齐望向齐煜大姨,而大姨沉吟少顷,她便是嘆息一声拿起筷子,点头说道。 表哥表弟当即有点喜形於色,鱼肉他们以前到底是吃过几次的,但这狼肉可是平生未见啊! 二人一听这话,当即就是端起碗来,使劲吸了一大口肉香味儿。 “你俩还不谢谢阿煜?” 小姨將自己碗里的肉,分了两块给了这两兄弟,然后她没好气地笑骂道。 “谢谢表哥!” “多谢表弟!” 两兄弟急忙去谢齐煜。 “来,快吃吧,一会別凉了。” 齐煜笑了笑,便是带头吃起了狼肉。 其余几人见状也不再矜持,端碗仔细小口小口品尝起了狼肉的稀罕味道! 齐慕晴摸了摸小女儿的脑袋,也是带著早就迫不及待的灿灿,一起珍惜吃了起来。 这是来到县城的第一顿肉。 一大家子都是食指大动,吃的口舌生津、满嘴流油,好不愜意! 这狼肉倒是確实有点柴腥,跟狗肉滚三滚的美妙味道,应该说是还差一点的,但对比起別人家的粥饼野菜,却已然是难得的美味佳肴了。 看几人狼吞虎咽的吃相就知道了。 这煮熟狼肉的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而大姨小姨家前几日吃过鱼汤饭,也就不会因为这次突然的狼肉荤腥,產生什么肠胃不適了。 “……” 齐煜嘴角带笑,瞧著一家人的幸福神色。 他心中不由得想著,等以后日子好些了,还真得给这一大家子人全都好好改善改善伙食了。 “小舅,吃肉~” 而见他笑眯眯吃的很慢,身旁的灿灿这个小傢伙倒是心疼他,小手费劲夹起来一大块肉,放在了他的碗里。 “哎,灿灿乖。” 齐煜心里愉悦地伸筷子帮她接下来。 然后,他就看到小傢伙著急忙慌地又开始夹起她自己碗里的肉,馋的往嘴里使劲塞著。 他心想这小傢伙果然是因为没有了油水,一下子没適应,最近才胃口不佳的。 “哈哈,你倒是慢点吃呀……” 这一幕,看得几人都是不禁莞尔。 而这个动作,也让齐煜觉得小傢伙吃到现在了,可能都没尝出狼肉到底是什么味道的! 一顿幸福的晚饭,就这么在小巷新宅里吃完了。 大姨小姨六人意满散去。 齐慕晴拍打著灿灿圆滚滚的小肚皮,哄著她入睡了。 这个家里面,只有齐煜在他屋瞪著眼睛,静静等待著大姐二人沉沉睡去。 …… 深夜。 齐煜见屋里屋外都安静的落针可闻。 他隨即起身,衣物都没脱去,正好方便出行。 不多时,他便是离开了新笙巷,踏著宵禁的漆黑暮色,朝著城南胡书巷行去了。 城中不时有卫兵巡视。 但这难不倒身为延筋境武人的齐煜。 他在各处阴影里穿梭,很快便是来到了赶山客宝哥临死前,所坦言的积蓄藏匿地点。 “这群值夜卫兵,最高应该也不过是岩肉境……” 齐煜想著这一路上的情景,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百姓夜里出门极为艰难,但对於武人来说,则是相对容易一些了。 “东边第一栋。” 他回神望向眼前,这一栋跟自家差不多的老宅子,略一察看,便是径直翻身入墙。 “踏。” 齐煜轻缓落地,发出一丝极为细微的模糊声响。 他稍一停顿,再度確认屋內没有任何人的踪跡,隨即躡手躡脚地走了进去。 推门而入。 稍微適应了一下屋內的视线。 齐煜便是开始著手搜刮这处老宅的钱財存粮! 两刻钟后。 他皱眉从里屋走了出来。 手里是几两碎银子和些许铜钱。 他隨手放入芥子空间,这些加上在赶山客们身上搜刮的,也不过是五两银子。 这地点倒是对的,因为他发现了几把镰刀,还有些箩筐之类的赶山物品。 难道这群赶山客醉生梦死,赚来的钱財全都挥霍一空了? 这倒也是符合他们的职业身份…… 只是,自己难免是没什么大收穫,这次恐怕只能悻悻而归了。 不对! 齐煜心神一动,很快发现了缺失的东西。 这屋里什么都齐全了,但却是没了最应该出现的东西,这栋房子的地契! 宝哥他们隨身东西都搜过了,没有地契这类物品,而这屋里也翻了乾乾净净,也没有其他值钱的东西。 齐煜当即开始上下打量起了这栋老宅子。 他先是摸了摸房梁和瓦片等地方,然后把视线落在了地面上,一寸一寸地开始寻找起来。 半盏茶的功夫。 齐煜眼神一亮,发现了水瓮下的地面,敲击后会发出的空洞回音! 第78章 囤药 “果然有暗藏的地窖!” 齐煜心头一喜,他便是飞快探寻到了內嵌把手,打开了地窖的隱门。 他探头往里一瞧,里面乌漆麻黑的。 却是有一股子草药的混杂味道,不停往外面飘散出来! “呼!” 齐煜直接点燃了火摺子。 他迈步走了下去,每下一个梯子的阶梯,心里便是欣喜了一分。 因为,地窖之下,是以百斤计的各类珍稀草药,而且都是提前处理好的! “地黄,天麻,白芨,独脚金……” 齐煜一一看去,上面还贴著草药標籤,分门別类地放置好了,加在一起,足有近乎千斤的草药! “这群赶山客,是打算借著灾年囤积药草,来左右市场,发一笔横財彻底翻身啊!” 他嘖嘖称奇,这群傢伙的野心未免也太大了,居然能熬住这么久的时间,將一眾人的全部积蓄都压在了这上面! 而很快。 齐煜將这些草药尽数放入刚扩宽到丈许的芥子空间后。 他便是看到了地窖的一角,还摆放著一个破旧的木柜子。 见此,他知道这里必然是有好东西,於是伸手打开,望向了里面放置的几件东西。 一本帐目,一块碎金子,一张盖著官印的地契…… 齐煜没有迟疑,他先是將那一块约莫能换十两银子的碎金子,收入空间。 继而,他拿起地契靠近火摺子一观,发现確实是这栋老宅的地契,而且標价是四十四两。 標明了两间屋子,一间灶厅,以及这处藏起来的地窖。 他確认地契没有记录其他空间后,便也顺手收了起来,將目光继续落在那本帐目上。 帐目上记录著药草的数量,以及每个赶山客的贡献,而且还有著一个仅仅写作家族的出入供应等交易事宜。 “果然背后有某股大势力吗?” 齐煜微微思忖,却是没有太往心里去。 他自是手脚乾净,处理得连尸体都没剩下,今晚再端了这赶山客的老窝,这件事便算是彻底结束了。 死无对证,查无此人,怎么能说和他有什么关联呢? 隨后。 齐煜將帐目也顺手丟进空间里收了起来。 他便是重新关上地窖大门,將水瓮也挪回原位,一切仿佛都没有发生过。 至此,齐煜方才放心离开了这栋老宅子,往家中行去。 …… 天色渐渐亮起来。 县城里的老百姓们,又是日復一日起来做著自己的营生。 齐家的炊烟也是升了起来,在齐慕晴的辛勤忙活下,早饭很快做好,是苞米粥配炒青菜,三人倒是吃得香甜。 家里人也都不知道齐煜做了什么。 早饭之后。 齐煜出了门,说是去县城里四下閒逛一下。 但他其实目的明確,直直奔著城中的典当行而去。 昨晚得了些金银,他重新算了算,手头已经有十五两多点的钱財了,只要再赚个二十五两左右,就能又购置一栋县城的宅子了! 到时。 先把大哥或大姑其中一家人,给接到县城里来,免得遭受溃兵流寇的殃及侵害。 而他手头眼下最值钱的,无疑就是那张价值四十四两的地契了。 “就这了。” 齐煜很快找到了典当行的所在。 他走入小巷,拿出蒙面的兜巾,还有买下的一件旧竹斗笠,戴到了脑袋上,腰间再別上沾著土的镰刀,背上背著一个大竹篓。 这么简单一打扮,活脱脱是一个赶山客模样了。 而他的目的,正是让人往这边去想,因为那张地契终究得来的不怎么光明,若是常规去出手,或是住进去,都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他索性將其卖掉,再重新购置新的房舍,一切就没什么问题了。 “客官,可是要典当?” 齐煜刚一进门,报告的柜檯后,便是传来了一道冷漠的声音。 他没有抬头。 只是默然取出地契,伸出胳膊朝著快要有他脑袋高的柜檯面上,递了过去。 这典当行的办事柜子,一般都垒得颇高,为的就是让迫於生计而来典当的百姓们,自觉矮人一等,继而便於打压收购的价格。 “老年间,城南胡书巷,破落旧宅子一栋~” 那掌柜的低喝一声,用著隱隱轻蔑的语气,对著他面前的空气喊著。 这话里话外,也是极尽打压这栋宅子,说得听起来好似是一无是处了。 “死当还是活当?” 掌柜见齐煜不说话,便是低头皱眉问道。 “都能当多少银两?” 齐煜嘶哑著嗓子问道。 “死当二十二两!” 掌柜的眼珠子滴溜溜转著,他掌这个典当行的柜,已经不知道多少年头了,自然一眼瞧出来,来人不愿露面,外加声音也做了遮掩,这地契怕是来路不正! 他当即报出了一个压底的价格,来试探对方的底线。 这死当只有半价,那其余法子自然更少,他想先看看来人的反应,再酌情提价。 “太少!” 闻言,齐煜皱起来眉头,他听出来对方的压价,这其实在他踏进门前就预料到的了,但自己確实也是不能轻易露面,所以他早就想好了应对之法。 他伸手利落当面取走地契。 並且转身抬腿就走,丝毫没有留恋的意思。 “哎……” 掌柜的一下子愣住,见那人动作怕是个武人,他当即生意人心思飞快转动,换了个说法,急忙出声商议道: “三十两!” “我就当你没来过,地契压在行里,半年后再出手!” 闻声。 齐煜果然停住身形。 他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抬手便將地契递了回去,道: “成交!” 这地契在手里,自己根本没办法正常出手,只能通过这种转手倒卖的方式,趁著现在没人发现赶山客们的异常,直接卖掉才是最好的选择。 “好……” 而此时,典当行掌柜才彻底明白,对方是真想出手的,只是自己因为对方是武人而產生了一丝诧然,继而直接道出了底价。 他当即有点懊悔,但好在这个价格倒也能接受,便是取出三十两银子,放在柜檯上。 双方达成交易。 齐煜也便是隨手收走银子,一刻没停,转身离开了。 …… 第79章 佳酿 “四十五两。” “足够再购置一栋房舍了!” 一处无人小巷,齐煜收起遮掩的赶山人装扮,顺利走出到了大街上,他不由得心中起了盘算。 手里的这些银两,购置两栋房舍是远远不够的,要想儘快凑齐的话,就得找一个机会把手里的这许多草药卖出去。 毕竟。 就算按照正常市场价,这些草药也得价值上百两银子了! 如果全都出手的话,立马就能购置三套他家那样的房舍,许多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但可惜的是。 这些草药不是个小数目,是无法在短时间內全部出手的。 而且,这批货根本不是常规渠道得到的,要是直接去药铺拋售,怕是很快就会惹火烧身。 他以前在村子里生活时,只是来城里逗留两日还能好些,现在来了县城定居,想走也走不掉,一些事情就不得不慎重考虑了。 “先卜上一卦看看!” 齐煜走到僻静地,便是抬手打算卜出今日的一卦。 而地点就在县城中。 前几次都是去了紫崧山脉,卦象出现的地点是越来越靠近深山,而且山上都是草药之流。 眼下,自己手头有著这么多的草药,这次不如暂且停一停,再开拓一下城中的路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念及於此。 齐煜没有迟疑,当即开始卜卦。 【卦象·深埋老酒——十八年前,曹县第一富商在自家后院枣树下埋了十八坛上好女儿红,想要等到女儿成亲之际,取出相赠宴请宾客,却不料天有不测风云,一家老小郊外游玩时不幸齐齐遇害,全部家当都被充入衙门库房】 “十八年的女儿红……” 齐煜微微皱眉,这富商全家遇害的戏码,听上去颇为蹊蹺,但这跟他没什么关係,又是经年往事,怎么也查不到了。 他只是略有感慨,若是这一家子无事,今年差不多就是其女儿出嫁之时了。 没有多想。 齐煜很快便是辨清方向。 他迈步赶去了曾经的首富家中,不知现在成了什么模样。 …… 下午。 一座空置院落前。 房牙子喜笑顏开地带著自己的老客户,来到了这里。 虽然这位老客户衣著朴素了些,但不久前刚买了一栋房舍,而且今日又买了第二栋临近房舍,可以说是让他赚了不少抽成。 这栋老宅之前的几任户主,结局都不怎么太好,以至於很多能买起的人都嫌晦气,一直没卖出去。 所以,当这位老客户说要来看看这边的大院落时,他欣喜不已地一口答应下来! “那您先看著,走时把门锁上就行~” 房牙子恭敬地搓手退了出去,只留下这位说是要好好感受一下院落的老客户,这儘管有点不合规矩,但有钱不赚王八蛋,更何况是这种优质主顾了。 “嗯。” 齐煜点了点头。 他见房牙子离开时还顺手给他把大门带上了,不由得嘴角微扬,自己上午再次找此人购置了新笙巷另外那一套三十六两的房舍,可见是一个合適的决定。 房牙子都没多问,就將自己独自留在了这座价值八十八两的大院落里。 不过。 这座院落里,属实也没什么值钱物件就是了。 但他自然不是冲院落来的。 不多时,齐煜径直走到后院,开始寻找起了卦象所示的佳酿埋藏位置。 一棵沧桑的老树下。 齐煜確定了地点,他顺手取出铁锹,便是用起武人气力,仔细一下下地挖掘了起来。 一刻钟后。 他挖开了手臂长的地皮,找到了地下埋藏的十八坛陈年女儿红! 酒肆的招牌黍酒,不过是十文钱一罈子,而这酒可是城中首富为了幼女埋下的,怕是一坛的真实价值就要超过百坛招牌黍酒了! 毕竟酒水这东西可是差价很大的,寻常百姓喝的,跟达官显贵喝的,相差百倍都是很常见的。 齐煜动作利落地將佳酿全数收入芥子空间。 他暂时没有打开密封,打算等到时候找个由头拿去给大姨夫小姨夫尝尝,他们最喜爱喝酒,应该能品出好坏来,到时候指不定多激动呢。 而有了这些灾年稀缺的美酒,他想来是可以做更多事情了。 隨后,他又將土都回填好了,基本復原到了一开始的样子,再洒上些水,等水干了,便是彻底搞定了。 做完这些。 他转身离开了这处院落。 既然房舍的事情,又落实了一栋,那他就得抓紧回村子去,把大哥或大姑家里接过来才好! …… 忙活完这些。 天色慢慢沉了下去。 齐煜又去大姨小姨家,把那匹马牵了出来,他短时间不打算卖马,就是因为来往县城与乡村还要用的到。 他顺便还让表哥表弟晚上来自家吃住,这样自己离开时也能放心些,兄弟二人倒是欣然接受。 做完这些。 齐煜没有耽搁,直接打马出城。 趁著夕阳还在西边垂著,他全速朝著村落奔去了。 这一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快捷,只有他一个人骑马纵行在野外之地,直指目的地。 想来是能在当晚临睡前,赶到离得近些的大哥村子。 …… 晚饭。 老吴家。 这顿饭吃到差不多的时候。 齐皓那个作为家主的老岳父,终於是耐不住三女儿的眼神央求,重重嘆息一声,开了口道: “大家都吃好了吧,有个事儿,今晚人齐正好跟你们都说说……” 闻言,其余几个女儿女婿都是一愣,停下了碗筷,望向自己的老爹或岳父。 只有齐皓脸色如常,他低头不停吃著碗里最后的稀糠粥,压根没有半分认真的意思。 可老岳父却是没有说他,反而鼓励道:“你们继续吃啊,跟阿皓一样,別閒著……” “哎,好,爹!” 几人瞧了一眼齐皓,心思各异起来。 他大姐夫似乎也咂摸出味儿来了,瞥了一眼老三家连襟的心虚表情,就闷闷拿起碗筷开始使劲扒饭,有意无意地发出些格外刺耳的碗筷碰撞声。 老岳父活了大半辈子,自然瞧得出几人的神情变化,但他看了一眼焦急催促的老么,只得无奈硬著头皮开口继续说道: “这铁匠铺子的事情,今晚就拿个说法吧……” 第80章 村铺 “大山,你怎么说?” 老岳父听著筷子碰到陶碗的刺耳声音,语气不由低沉下去,朝著大女婿问道。 “都听爹的!” 大女婿低头吃著饭,说完一句话就不再言语。 只是,他这个入赘的大女婿,平日里都是多吃饭少吃菜的,今晚却是忍不住使劲用筷子夹著碟子里的剩余野菜,一口一口往嘴里塞著,开始丝毫不顾及其他还没吃完的人了。 大女儿见状,停下筷子沉默不语。 “阿皓呢?” 老岳父没有去问女儿,反而转头去看同样扒饭的齐皓。 他从始至终都是在询问女婿的態度,倒是把入赘几人的面子给足了。 “我不要。” 齐皓直截了当地道。 说著,他倒也没去抢野菜,只是把碗里的稀糠粥吃完,便是彻底放下了陶碗,好好伸了个懒腰。 在他眼里,这铁匠铺子早就是老三家的了,自己那个老岳父虽然办事有数,但最偏心的就是三女儿这个老么了,而他也没什么心思去爭,反正本来也不是自己的东西。 他反而觉得这次以后,精明过头的老三家终於能消停会儿了,不用跟他们抢来爭去,这院子里的日子还能稍微安分点。 “好……” 老岳父略为一怔,大女婿的表现他是有预料的,倒是阿皓打从心底的无所谓,让他莫名感到一丝愧疚,语气都缓和了几分。 但终究没有影响最后的结果。 “既然你们两家大的,愿意照顾么儿这个最小的,那铺子就继给老三家吧?” 老岳父走形式般地问了最后一句,他环顾四周,面色肃然地决定了。 “谢谢爹!” “我俩以后肯定会好好伺候您老的!” 三女儿脸上欣喜不已,她紧忙往她爹身边凑了凑,使劲撒娇摇晃起了他的胳膊。 “对,爹,我们会好好乾的……” 老三女婿也是慌忙起身,不敢去看其余两位连襟,朝著老岳父保证道。 见事情定了。 大女婿也吃完饭了,他瓮声瓮气地跟老岳父打了声招呼,就悻悻然朝著自己屋里低头走去了。 以后,他就真不是自家人了,而是老三家僱佣的长工,大头儿都得在老三家手里攥著,自己则是只能捡点残羹剩饭吃。 大女儿抬眼看了一下跟三妹喜笑顏开的老爹,她眼神透著一股意料之中的失望,今日没有主动去收拾碗筷,也是默默跟著丈夫回屋了。 “哎,大姐,好歹把碗刷了啊!” 三女儿见状不悦地喊了一声,却是没有把大姐喊回来,她不由得更加不高兴了。 老岳父却是皱眉拉了拉她的胳膊。 “我刷,我刷……” 老三女婿也是急忙起身,勤快地收拾起了所有碗筷,拿去水池边压著冷水都给刷了。 齐皓见状也没多说。 只是起身说了声吃饱了,就回自己屋里去了。 屋里的二女儿吴夏柳,自然是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她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齐皓回来了,她这才回了回神,脸上掛起了温和笑意。 当夜。 大女婿翻来覆去,横竖睡不著。 倒是齐皓回去后就一下子躺在炕上,逗著女儿和小儿子,乐呵呵了一阵子,便仰头睡去了。 …… 老吴家门前。 “吁~” 一道人影缓缓纵马前来,一拉韁绳停在了门外。 “咚咚咚!” 齐煜將马简单拴在石头上,就是抬手轻轻敲了几下门,这时夜还没深,大哥他们应该没有睡太死才对。 果然。 在他敲了几下后,门里传来朦朧的喊声:“谁啊?” “我,阿煜……” 齐煜听到恰好是靠门那屋子的大哥齐皓回应,张口答了一句。 “阿煜?等等哈,我穿个衣服!” 门里的齐皓语气明显有些讶然,隨即就是一阵安静,继而传来屋门被打开的声音。 吴家大门隨后也被推开了。 “还真是你啊!” “怎么大半夜来找我了,家里出什么事情了吗?!” 刚裹著棉衣出来的齐皓,见到门外的弟弟,他心里却是没有半分喜悦。 有的只是一阵的忐忑不安,这么晚来找自己,怕是有不小的事情…… “家里没事,是我有事找你。” 齐煜见到大哥皱眉的严肃表情,就知道他是想歪了,便是先开口解释了一句,而后继续道: “之前的信儿收到了吗?!” 齐皓一顿,心情微微放鬆了些,这才点头应道:“嗯,你们村一个人来送的信儿,说是北边出战事了,还大败了……” “对,村子里马上就要不安生了,我这次就是来接你和嫂子她们一起去县城的!” 齐煜语速很快地说道。 “走?!” 齐皓一听愣住,他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这么一大家子人怎么走? 还要去县城? 去了住哪里啊? 自家就是一农户铁匠,把家拆了也凑不出一栋房舍的钱啊,还有去城里以后干啥吃啥啊…… 而现在的县城,更是没有人愿意往外租房,没看就连客栈都停了,城里乌泱泱人满为患,为数不多的空置房舍都被炒上了天价,是种一辈子地,打一辈子铁,都摸不著的天价! 三十几两,得攒到什么时候啊。 “嗯,我在县城置办了一套房舍,正好能带你们一家四口过去生活!” 齐煜拍了拍身边的大马,朝著大哥示意道。 “门口这匹马……” 齐皓原本第一反应完全没有朝著弟弟买房的方向去想,他只当是弟弟找了个能挤一挤的落脚地,但在看到这匹大马后,他猛然扭头望著齐煜,一时竟有些陌生地打量起了后者! “该不会是你小子的吧?!” 齐皓紧紧盯著弟弟的眼睛,片刻才从对方寧静的眼神里,確认了这一系列事情的真实性。 “天吶……” 对於这个弟弟,齐皓是万般信任的,所以在確认没有误会对方的话后,就算再难接受,他也立马相信了这个铁一般的事实。 他极其惊讶地扶著额头,心里感到一丝不可思议。 “快,快先进来吧!” 齐皓懵了片刻,伸手推门拉著弟弟往家里走去。 “……” 齐煜没有拒绝。 他知道若是只有大哥自己,对方怕是当即就能跟他上马瀟洒离去,但其现在有著老婆孩子,便不得不想的更多些,多方面地思虑过才好决定了。 第81章 粮狼 门內。 一大家子本来就都没怎么睡著。 外面敲门的这点动静立马把他们都吵醒了起来,一个个趴在窗户上,竖著耳朵听起来。 老大屋。 “没事,是阿皓弟弟。” 老大家本来就没睡著,此时大女婿听著声,回头安慰自己媳妇道。 “哦,不是土匪就行!” 大女儿显然是没什么心思,她还在气著老爹把铁铺直接分给三妹一家的事情。 今晚就算说是以后三妹拿六成,其他两家共拿四成,她都愿意咬牙认下来,但老爹囫圇个都给了三妹,让她准备的那些话,全都生生烂在了肚子里。 毕竟。 老爹都偏心到胳肢窝了,哪里是自己几句话就能掰回来的? 手心手背都是肉,可五指连心却是不一般长啊…… 闻言。 大女婿倒是也没继续说啥。 自家今年能吃上一回獾肉荤腥,还是托老二女婿的福。 所以老大家俩人心里有数,就算是来求粮的,阿皓適当接济一点,也没什么大问题。 只是大女婿翻了个身,还是觉得有些睡不著。 …… 老三屋。 “哎,外面是什么动静啊?” 三女儿目的终於达成,她兴奋得有点睡不著,倒是第一个听见了敲门声,不由得推了推丈夫问道。 “嘘,好像是老二家的弟弟来了……” 老三女婿眯著眼,很快听到齐皓的应答声,还有齐煜的叫门声,悬著心暂时放了下来。 “这么晚来咱家干啥?怕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事儿了?!” 三女儿眼珠子精明地转动起来,她略一寻思,急忙翻身起来,匆匆去穿棉袄道: “我得起来看看,可千万別引到咱家来了……” 闻言,老三女婿沉默半晌,这才小心嘱咐道:“先看看啥事再说,咱家刚得了铁铺,你別几句话又引起老二家的不忿啊……” “哎哟,我知道,看给你嚇的!” 三女儿翻了个白眼,她动作利索,很快便是穿戴好了衣物,趴在门缝往外看去。 …… 齐皓屋里。 “嫂子,吵醒了吧……” 齐煜进屋,跟大嫂和侄女打过招呼,又捏了捏没满月小侄子的嫩脸蛋,顺势坐在了板凳上。 “没事,哄孩子晚上觉浅。” 大嫂笑了笑,不以为意地摆了摆头。 她又望向自己丈夫,发现对方面色有些沉重,不由得一阵犹疑起来。 片刻,齐皓倒是终於犹豫著开口道:“阿煜,你说的去县城的事,还是缓一缓吧……” “你嫂子没出月子,小的这个也没满月,这外面寒冬腊月的,再加上一路顛簸,身体不一定吃得消啊!” “再加上,你嫂子她爹还在……” “而且,姑父腿受伤了,他以后真想逃难都是难走的,不行你就先去带走大姑一家子吧。” 听到这些话。 大嫂明显愣了愣,待她捋清思绪,当即讶然地望向齐煜,没想到这个小叔子居然能在县城落脚了! “……” 而齐煜沉默了一下,心中明白这事確实是赶巧了,让大哥和坐月子的大嫂带著俩孩子拋家舍业地离开老家,是有一点仓促。 不过,大哥的心思自己也知道些,虽然最后才提的大姑家,但大哥心里多半早就將这个因素深深考虑进去了。 受人恩果千年记。 大姑雪中送炭的接济恩情,自家姐弟三人是不能忘的。 “行……” 齐煜隨即没有抗拒。 反正自己要不了太久,就能再购置第三栋房舍,只是三十几两的便宜房舍几乎卖光了,下一个就得攒更多银子,至少得超过四十两,才好找房牙子下手了。 到时候,一切就基本没问题了。 “那你等等我去把马牵进来,顺便给你们些东西!” 大哥只要有了想法,按照他的脾气是轻易不会改的,就像当初为了家人执意入赘吴家一样。 齐煜深知这一点,也就不再纠结,他迈步出了屋门,便是去牵马。 他將芥子空间里的东西,顺便取出来一些,反正天色黑得不行,大哥適才也不可能看清马背上的所有物件。 片刻。 齐煜一手牵马,一手提著一个布袋子和一头野狼,踏步走进了吴家大门。 他推开大哥屋门,便是將东西笑著递到后者的手里,道: “这些东西,足够你家四口好好生活这一阵子了。” “等再过一小段时间,我会再来接你们的……” 齐皓一开始还没看清弟弟手里的东西,视线光在那匹进院的大马上了,等他感到双手一沉,回头一看手里的东西,登时惊诧万分道: “天,你小子又从哪里搞来这么多好东西?” “这是高粱面,这是……狼?!” “乖乖,高粱面就得二十斤,这一头野狼也得三四十斤吧?!” 齐皓本以为那又是冬眠的獾子之类,却不曾想,居然是一头凶牙参差的山中恶狼! 这鬼东西可比獾子难对付多了! 齐皓忍不住抬眼去瞧齐煜,自己这弟弟真是越来越能耐了啊…… “阿煜,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来?” 炕上的大嫂,见状也是忍不住往下探出半个身子,她盯著那高粱面和恶狼,心中惊讶不已。 待看清那头恶狼的狰狞面孔,她更是嚇得身子往后缩了缩,在心中对於丈夫弟弟的评价,又拔高了几分。 而见几人视线都落在野狼上。 齐煜又把手別到后面,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凭空取出了来时在城中买的两串糖葫芦,递到炕上道:“给,大侄女!” “哇,是糖球,谢谢小叔~” 齐皓大闺女眼睛一闪,兴奋地伸手接了过来,稀罕地看了又看,这东西在灾年可是少见得很! “这东西忒贵,小弟你也真捨得,哎,我就不吃了吧……” 大嫂见到这东西也是不自觉挑眉,觉得这玩意太费钱了,但想到小弟最近拿出手的好东西,她不由得更加確信自己丈夫的这个弟弟,確实是长本事了,跟以前大不一样了! 大嫂看著被塞到手里的一串糖葫芦,她心中忍不住暗想起来。 这二十斤高粱面,外加这三四十斤狼肉,还有之前拿来的獾肉和鸡蛋等好东西,自家这些年支出去的钱財,阿煜怕是已经都成倍还回来了啊! “阿皓,没事吧?!” 齐皓刚想笑著说点什么。 外面院子里就传来了一道沧桑的声音,想来是老岳父听到这边的接连惊呼声了。 …… 第82章 显摆 “我去跟岳父解释一句……” 齐皓知道是老岳父出来查看情况了,他当即得意嘿笑一声,提著高粱面和野狼,走出屋门去了。 过了一会。 屋里的齐煜等人,便是听到了一道诧然声音,继而齐皓便是又转身提著东西返回屋子里来了。 这边屋门刚关上。 可另外的屋子,却是再也忍不住了。 老三屋里。 “哎哎哎,老二女婿手里提著那带毛的畜牲是什么?” 三女儿適才懟在门缝上,使劲往外看著,她却是到底没在夜里看清那东西是什么,只看著约莫得有三四十斤重! “我怎么看著像狗啊……” 老三女婿趴在窗户上,也是没能完全看清,只是震惊地说道:“这年头,他弟弟怎么三番两次地能搞到肉?!” 三女儿眉头拧成麻花,语气不悦道:“狗?我看不像!” “谁家现在还养得起狗啊……獾子也不像,上次吃过……” 老三女婿也是无奈瞎猜道:“不是狗,难道是狼?” “不行,我得去问问爹!” 三女儿倒是雷厉风行,不达目的不罢休,她当即起身就要出门去问她爹。 “哎呦,姑奶奶,你可別去丟人了,又不是咱的东西,问清楚能怎么著啊?” 老三女婿紧忙喊著自己媳妇道。 “问问怎么了?” 三女儿当即眉头一挑,她语气蛮横地说道:“上次那獾子不也有咱屋里一口吗?!” 越说她越觉得这东西该有自己一份,不禁喜上眉梢道:“哎,我说,刚才我看著不光有肉,还有不少粮食呢……” “这下子咱家最近可得吃上好的了!” 闻言。 老三女婿一时语塞,敢情光记得上次吃了獾子,倒是忘了今晚刚把铁匠铺子揽到自家怀里了! “你等著,我这就去问问肉怎么分,要不我睡不著……” 三女儿眯起眼,心里那股劲儿又上来了,她推开门就是往外走去,丝毫不管其他人的想法。 “哎哟,你快听话別去了,到时候他们再顺口提起铁铺的事情,可怎么收场啊?!” 老三女婿急忙下炕,几步就窜过去,抱住自己媳妇的腰,用脚把门一关,说啥也不肯让她出门。 他怎么著也是个汉子,到底是要点脸皮的,没有自己媳妇这般蛮横,只想著以后还得一个院里討食吃,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哼,你说说你,不管是铁匠铺子,还是钱粮米肉,我哪个不是为了咱这个小家著想?” 三女儿见自己汉子这般死要面子的赖皮样,她不由得气急骂道:“难道光我吃了,你就没吃吗?” 听到这话。 老三女婿也有点面上掛不住,他身子一僵,媳妇便是从手里挣脱,重新气呼呼推门出去了。 而他则愣在原地,细细一想,媳妇说的也不无道理,最终也只能嘆息一声,垂头丧气地默默回炕上去了。 “这马看著真大气啊!” 三女儿出了门,瞧著那匹大马眼神亮晶晶的,她心想著要是自己家有这么一匹大马,街坊四邻还不得眼热死了? “爹,刚刚老二家的弟弟,是送来粮食和肉了吗?” 没几步,三女儿便是走到了她爹屋子里,也没敲门,径直推开门走了进去,对著刚上炕的老爹就问了起来。 “昂,高粱面和一头狼……” 老吴头施施然撑著胳膊半起身,他瞧著小女儿进来,就猜到多半是问这事儿,果不其然。 “狼?!” “还真是这玩意,得好几十斤吧?” 三女儿喜不自胜,她自从上次吃过獾子肉,心里就忍不住一直想著,念著,没想到这肉不经念叨,今晚就送来了! “嗯……” “但你就別想了,那是人家专门给你二姐补身子的。” 老吴头难得闷闷地回道。 “爹~” “怎么能这样?!” 三女儿又用上了骄横劲儿,使劲跺了几下脚,不乐意地质问她爹道。 “哎,今日不是才把铁匠铺子过给你吗?” “怎么又要闹了!” 老吴头一阵头大,只觉得这老么儿是真被自己给宠坏了,觉得所有的好东西都得给她留著才行。 但她也不想想,其他人哪里能像他这个当爹的一样,无限制地宠著她? “哎呦,爹,我不管呀,你是一家之主,去要肯定能要出来的!” 三女儿撒娇不止,她就差一屁股坐在地上,使劲儿作闹这个愈发沧桑的老爹了。 她自小这般闹,老爹就没有一次扛得住的。 “得得得,太晚了,快回屋睡觉去吧……明日,明日我去问一嘴,但老二家要说不行,可就拉倒了啊!” 老吴头被磨的没了脾气,这么儿长得像她娘,她娘又是难產死的,这让他一看到这丫头就想起她娘死前的嘱託,不然自己也不会这般宠著,区別於其他两个女儿了。 “好嘞爹,您出马一定能说通的!” 三女儿得了答覆,也不再缠著她爹,当即心满意足地回屋去了。 …… 老二屋。 “你看看,三妹又去找爹闹了,都怪你非得瞎显摆!” 吴夏柳没好气地轻锤了齐皓一下,无奈嘟囔著埋怨道。 “嘿嘿,就是得让她看著,但吃不著,气死她……” 齐皓嘿笑著,经歷了今晚的事情,他倒是彻底想开了,既然铁匠铺子全归老三家,那他家的好东西也不会再往外拿半分了。 但看到媳妇的嗔怪模样,他还是得开口解释道:“哎,小弟刚才拿进来的时候,三妹和大姐应该都看到了,现藏也没有用的。” “大哥,这边是咋了……” 齐煜听出些话头来,不禁微微皱眉,这老吴家似乎也不太平啊。 “没事,就是铁铺全给了老三家,今晚倒也划了个清楚。” 齐皓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对著齐煜笑意不减道:“你今晚还真送准了,不然我还不好意思吃独食呢!” 他瞧著屋里弟弟送的好东西,颇为解气地撇了撇嘴,就自己小姨子的那副嘴脸,还想再要狼肉吃? 当初不让自己接济弟弟,一直冷言冷语地百般阻挠,现在阿煜好起来了,她倒是想著坐享其成了…… 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 第83章 恶客 “哥,你要是没事,我教你习武吧?” 屋里渐渐安静下来,齐煜沉吟了一阵,不由得提了一嘴习武的事情,他既然能教授陈大牛,自然就能教大哥也学习武艺。 至少,今晚教完《九牛锻皮劲》是没问题的。 “啊?” “习武……我吗?!” 齐皓有点讶然,他倒是从未想过要习武什么的。 但一想到现在的复杂局势,还有小弟习武之后,频频改善家里生活,他不禁在这一刻重新认真审视起了这个可能性。 “嗯,以大哥的资质,起码练成[铜皮境]武人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齐煜笑著点头,大哥力气和体质一直是不错的,虽然赶不上大牛那种天生怪力的,但只是从没人给他归置过,有自己全心教授,想来进步也会很快的。 “我看行!” 齐皓舔了舔嘴唇,自家现在有著小弟给的狼肉和高粱面,倒也足够支撑他近期习武的消耗了。 而这乱世里,他要是也能拥有武艺,最起码能更大程度地保护妻儿,以后还能討个活计,这不比当个铁匠长工强多了吗?! “那就抓紧来吧。” 齐煜见大哥眼里冒光,他也起了几分兴致,当即一起把屋里稍微一收拾,便是摆开架子,认真教授起来! 齐皓见状也是激情满满起来,无比仔细地观摩起来。 二人都是全无困意。 一遍一遍地习著武,这一学就是大半夜,离得天亮也就剩下一个时辰了。 …… 可正在此时。 老吴家外面却是再度意外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 这让全家的心神,都是又一次紧绷起来,齐齐被惊醒爬起炕头。 “你们呆著,我出去看看……” 齐皓皱起眉头,他停下动作,示意媳妇和小弟没事,自己则迈步出屋去开大门了。 “小心点!” 一直陪著没睡的大嫂,紧忙担心地嘱咐一句。 这个时候有人骑马而来,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人啊,她只希望又会是虚惊一场吧。 “……” 而齐煜则是眯起了眼睛,没有全听大哥的,他轻推开屋门,立在了院子角落旁。 院里的大马颇为显眼,要是对方进门来,怕是要额外生事,並且能半夜骑马来的,不是溃兵就是土匪。 他脚下紧绷发力,只要有什么不对劲,自己就能在第一时间衝过去! 不出意料。 门外传来了一道阴狠的熟悉声音,漫不经心道: “铁匠家的,青牛山有个活儿派给你们,近几日会有大批铁器送来,你们负责在五日之內,全都打造刀剑,不然……” 那人没说话,只是拔出了半截长刀,兵刃出鞘的冰冷声音,在周遭骤然炸裂! 让齐皓心头一惊,却又安下心来应付道: “原来是钱二当家的,这点小事自是没问题,只是不知是何种铁器,我们也好早做准备?” “哼,自然是你们几个村子的犁锄锅盆嘍!” 骑马之人赫然就是青牛山的二当家钱金,他冷哼一声,继而在马上轻蔑地笑了起来。 这引得他身后的二十多名土匪,也是哄然大笑,丝毫不顾及其他。 “这……” 齐皓闻言面色一沉。 自家要是真这么做了,不光街坊四邻恨他家,这五日时限也根本完不成,而且听这群土匪的鬨笑言语,儼然是不打算让各村百姓来年下地耕种了! “嗯?!” 见齐皓似有思虑之色,钱金当即不悦地眉头一挑,就要教训一下这个铁匠家的浑小子。 但他隨即却听到了胯下马匹的嘶鸣,以及铁匠家门內传来的回应声,继而看到了里面的大马身影! “一个臭铁匠家里居然还藏著马?” 钱金眼神一亮,这东西可是稀罕物,山上正大量需要,他当即就是翻身下马,迈步就朝著吴家走去。 “钱二当家留步……” 齐皓眼皮一跳,急忙往前一步拦人,自己弟弟来一趟,可不能让他把马丟了啊! “滚开!” 钱金面色一冷,他挥起手臂就朝著齐皓扇了过去。 在他看来,自己能好声好气地跟这一家子人说话,不过是因为他们是三村五里唯一的一家铁匠。 不然,要是没有这个稀缺身份,就凭对方这个阻拦的动作,自己就得杀掉对方全家老小了! “啪!” 可下一刻。 钱金却觉得自己手臂砸在了坚硬墙壁上,不,以他岩肉境的实力,就算隨意砸在墙上,也该是墙体破碎才是! 可对面却是纹丝不动。 他当即神情阴冷了下来,死死望向了门內的一道身影,另一只手一挥,身后二十多名凶恶土匪,便是齐齐摩拳擦掌地围了上来。 “钱二当家,別来无恙啊。” 门內,齐煜的平静身影,漠然出现在这里,他缓缓走出大门,露出了自己的面容。 “你是……” 钱金眯起眼睛,打量起了齐煜的样貌。 “东湖村,周举人家,武人齐煜。” 齐煜见对方起了疑虑,他便也鬆开手,向对方提起了自己的身份。 “哦,我记起来了,我当是谁……” 钱金很快想起了之前抢亲的事情,他也放下手臂,语气阴晴不定地试探道:“原来是周举人的小舅子,倒是突然就出息了啊!” “嗐,我姐夫推我去县城拜了名师,现在侥倖成为岩肉境武人了。” 齐煜倒也丝毫没有异样,只是笑著继续胡扯了起来:“这马,就是我突破时,师父亲手送我的,今日骑著来探亲倒是有幸遇上二当家了。” 他要说自己是延筋境,这就超出了常人的认知速度,对方怕是会认为自己在虚张声势,但要说自己是岩肉境,加上適才短暂的交锋,对方反而会因为自己有著练武天赋,而有所忌惮。 果然。 这真假参半的言语。 让钱金眼里的杀意,缓缓收敛了起来。 “原来如此,竟有如此际遇,当真令人艷羡。” 钱金眼珠子隱晦地转了转,自己適才与对方交手,怕是没有必胜的把握,虽然身后还有十几人,但对方也还有著周举人做靠山,自己可是亲眼看到过那封书信的…… 一番暗自思索。 双方的脸上都是渐渐堆起了假笑。 …… 第84章 合污 “既然是你家亲人,那自然无碍,只是这打造兵器的活计……” “哎,那活计还是交给我大哥家来办吧,保证给山上做好!” “哈哈,好好好,那今日就这般吧!” “在此多谢钱二当家体谅了!” 一阵虚与委蛇之后,钱金上马带著人离开了吴家,而齐煜则是把门关上,跟大哥一起回了院子里。 之后。 齐煜的眼神浮现一抹冷意。 这钱金等一眾土匪,看来是万不能留著了! 而刚才,他之所以忍耐著没有当场翻脸,一是现场有著大哥一家人,万一闯进去个土匪可就遭了。 二是若是现场杀人,肯定瞒不住青牛山的土匪头子胡麻子,自己倒是没事,可以一走了之,但大哥家里,只要三五持刀土匪,可就是一场悽惨的结局。 所以。 他既要把事情办了,又要把祸事引开大哥家,不能跟他们牵扯上任何一点关係! “阿煜,多亏了你……” 见土匪们被弟弟劝走,齐皓面色鬆了一口气,但他仍被那钱金安排的活计,压得心里有点喘不过气来。 “不必担心。” “大哥,我这就走了,你保重啊!” 齐煜心里生出杀意,却是一刻也不愿意多等了,他翻身上马,就是打算离开这里。 “好,路上小心点。” 齐皓点头,习武也教授的差不多,是该走了。 二人就此分別。 齐煜却是悄然反向离村。 待周遭无人,他望向远处那一串举著火把,四下搜刮铁器的土匪,目光渐渐沉了下去。 事关大哥一家安危。 他没有任何迟疑,当即就是卜出了新一日的一卦—— 【卦象·兵匪合污——北境防线的状况愈发混乱,蛮兵在上豫郡肆意烧杀掠夺,导致越来越多的溃兵流寇席捲进入平苓郡,而青牛山占据些许地利优势,已然开始大规模吸纳流寇和逃兵,他们打算近日一举搜刮榨乾周遭村落,裹挟粮食与兵器大幅度壮大山头势力】 “兵匪合流,看来北境溃败的消息,已经再也捂不住了啊!” 齐煜面色一冷,他此时彻底明白钱金为何趁夜搜刮铁器,他们简直是急不可耐了啊。 若是真让他们振臂一呼,携兵啸聚山林,怕就不是这几十贼眾了,得是成百上千的大匪了! 既然这样,那这钱金等人就更不能留了啊…… 齐煜打定主意。 他便是策马而去,早早埋伏在了土匪回山的必经之路上。 …… 黎明前的黑暗时刻。 办完事的钱金,带著二十多名土匪离开了村子,开始返回青牛山。 只留下身后那群哭嚎著的村民,绝望地看著自己的铁器被收走,却是敢怒不敢言。 “二当家,我看村里那齐家小子似有二心,该不会故意拖延兵器铸造的时间吧?” 一名土匪眼珠子地流转,跟钱金小声说道。 “哼,他敢?!” “有个武人弟弟难道还能反了天?” 钱金闻言轻蔑冷哼,他先前妥协之举,不过是不想自己立危墙之下,等到山头拉起来,千余手下难道还怕个什么举人和二境武人不成? “等兵器打造的事情搞定了,我第一个就拿铁匠全家祭器!” 骑在马上的钱金,犹自恼怒今晚被齐煜阻挠之事,他咬牙阴狠地盘算著之后的计划。 可过了一会。 他却没再听到手下那人的声音,不由得皱眉去瞧,正好看到了一颗大好头颅飞了起来! “谁?!” 钱金心头一惊,他不知道什么人居然能悄无声息地接近了他们的队伍。 “啊!” “垄沟里有人……呜啊!” 一群土匪更是心惊肉跳,他们四下朝著黑暗里看去,却是只有几人看到了一道黑影,自田间垄沟下窜了出来,二话不说疯狂斩杀著他们的同伙! “该死!” “有埋伏……” 钱金见状怒火中烧,他还从没在青牛山地界上,遇到敢伏击他们的傢伙。 “蹭!” 长刀出鞘。 钱金便是打马朝著那不速之客杀了过去。 “当!” 金戈之声响起。 却是那黑影一刀挡住钱金的攻势,而另一只手里的刀,依旧无情收割著土匪们的性命。 “来者何人?” “我乃青牛山二当家,不知与阁下有何仇怨?!” 钱金一击之下,心头狂震,急忙张口询问起来。 因为此时他拿刀的手都有些麻,而对方却是纹丝不动,从细节来看,对方实力恐怕在他之上! “……” 而那道黑影哪里有时间理会他? 只是不停挥砍双刀,儘快地斩杀这群土匪,不肯让他们走脱一人! 不消片刻功夫。 七八名土匪便是悽惨倒地不起了。 “是你!?” 钱金此时终於通过倒下之人手里的火把,看清了来人的容貌,居然就是不久前才別过的齐煜! “兄弟,我们之间怕是有什么误会,不如说出来,若是抢了你熟人的铁器,我愿意十倍赔偿给你啊……” 大冬天里,钱金却忽然觉得自己额头似乎有汗冒出,他看著如同割麦子般倒下去的手下,心头浮现一抹骇然。 他是个聪明人,而且是个聪明的狠人。 瞬息间就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之前的种种,抢亲时的痢疾和书信,铁匠家门前的熟络客套,居然都是这个年轻人隱忍的手段吗? 此人不光武力在自己之上,就连城府也不是自己能看穿的! 钱金拿刀的手,有些握不住了。 他驀地想起杀了自己东家满门的那一天,也是这样的黎明前,也是这般的血腥遍地,也是如此的哀嚎求饶…… 二十几名土匪,几乎可以说是没什么抵抗之力,便被延筋境速度奇快的齐煜,用双刀斩杀殆尽了。 唯一跑走的几人,还被他的飞镰带走了性命! “齐爷,钱某愿尊您为大当家!” “青牛山上现在已然聚拢三四百条汉子,你我联手,胡麻子也得乖乖听话让位,我以后会一心替您收拢溃兵流寇,於乱世共襄大业啊!” 钱金面对明显高出自己一个境界的武人,他没有盲目与对方廝杀,心中翻腾许久,终於是飞快说出了手中最大的底牌。 在他眼中,这种称霸一方的巨大诱惑力,想来不是齐煜这苦家子能抵挡得住的。 …… 第85章 诛匪 “以残害良善为乐的土匪头子,居然要跟我谈论乱世大业吗?” 齐煜停下动作,甩了甩双刀上的血跡,忽然轻笑了一声,继而他刀指马上的钱金,肃杀道: “你杀了多少无辜之人,难道心中没数?!” 也许乱世真的是一场大机遇。 但齐煜自然不会跟这群蝇营狗苟之辈,媾和在一座山头上,欺男霸女,鱼肉乡里! “没得谈……那你就去死吧!” 见此,钱金目眥欲裂,他面对死亡的威胁,不肯低头认命,骤然暴起一刀朝著齐煜的头顶砍去! “当!” 齐煜手臂以极快的速度,悍然挡住了这突然而来的一击。 他抬头正要去斩马上的钱金,却见对方已然打马朝著青牛山狂奔而去! “呵,临死前的虚张声势吗?” 齐煜嘴角微微扬起,他脚下发力,延筋之速爆发开来,竟是隱隱有雷鸣声响起,几步便追上还未跑起速度的马儿。 “噹啷!” 双刀如同剪刀一般,大力横贯马背左右。 一心仓皇逃遁的钱金,当场被剪成了两节,上半身悽惨飞落地面,下半身还骑在马上,往前奔腾! “咚!” 尸首落地,扬起灰尘。 那匹马也是因背上尸体的牵拉,没跑出去十几丈远,就被拽著摔倒在了地上。 四周里,只余下钱金脸上死不瞑目的惊骇神情,还有横七竖八的土匪尸体。 “呼~” 持双刀砍了好一会儿的齐煜,终於是能长舒了一口气。 这群凶恶的土匪死有余辜,而那钱金更是恶贯满盈,只是后者若不是一心逃跑,恐怕还是要多费一点功夫的,这下倒是省下他的时间了。 齐煜略一修整,便是將砍出豁口的染血双刀扔到了地上。 继而,他取出宝哥等一眾赶山客的尸体,再把从溃兵身上拔下来的几副破甲,全都穿戴到几人身上。 这样一来。 这处遭遇战场,就成了土匪与溃兵的血腥交战地。 跟他和村子都没有什么关联了。 齐煜熟练地做完这一切,將此地布置完毕,顺带搜颳了一波,获取到了土匪隨身的几两碎银。 他满意地拍了拍手,也不清楚青牛山见到这一幕,山上的溃兵和土匪会不会为此而大打出手。 但好歹是缓解了土匪的险噁心思,创造了一些宝贵的时间。 “这刀跟马倒是还不错。” 齐煜捡起钱金遗落的精铁长刀,这土匪二当家的兵器,可以说是百里挑一的了。 他將长刀收起。 再去牵起倒地的马,稍微安抚一下,便是骑了上去。 “驾!” 片刻,齐煜没有耽搁,踏著黎明的第一缕光,再带上自己原本的那匹大马,朝著大姑村子而去了。 …… 天亮后。 这个村子被折腾了一夜。 大多数人都无法入眠,而不少耳尖的村民,就隱约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惨叫声。 晚上他们不敢出门,也看不清,此时到了白日,倒是有胆子大的站在房头上,朝著远处望去。 这一看。 就瞧见了远处的一大堆尸体! “嚯,我看著怎么那么像昨晚那群土匪啊…” “真是他们?那可太好了,这群畜牲是遭了报应啊!” “哎哎,老李家的探亲回来了,快去问问他!” 几道紧张到腿软的身影,相互搀扶著走入村中,立马就被村民们围住,扶著他们七嘴八舌地焦急询问起来。 “是……是!” 路过那片垄沟的老李头上气不接下气,眼神里满是惶恐。 “哎呦,是啥,你倒是说清楚啊!” 有性子急的,已经忍不住开始催促了。 “是钱二……呸,是钱金那狗东西死了,都死了!” 李老头也是气都没喘匀,就著急忙慌的说起来。 “哈哈哈,这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啊,让他们纳粮,让他们收铁器!” “是被那些溃兵杀死的吧?” “对!有穿著甲的兵卒……” “该,天杀的狗东西,就知道欺负乡里,不得好死!” “那咱的铁器是不是可以拿回来了?” “这……青牛山的胡麻子可还在啊……” 一群村民发泄地咒骂著土匪头子的死,但有人的话,却像是一朵阴云,再度笼罩在眾人头顶上。 是啊,只是死了一个二当家,土匪大当家还等著要兵器呢…… 这话一出来。 村子里因为钱金的死,而高涨起来的情绪,渐渐降了下去。 这乱世里,走了嗜血的豺狼,还有凶狠的虎豹,哪里有他们这群村中老百姓的安稳去处啊? …… 老吴家。 清早几人都是早早起来了。 经歷了昨晚的诸多事情,他们可以说是谁也没睡著。 “我昨晚没听错吧?” “二姐夫的弟弟真去县城住了?还拜师习武有成了?!” 三女儿一边穿著衣服起床,一边在嘴里不停地嘟囔著,直到现在她还是觉得事情有些过於惊奇了。 “哎呦,这一宿你都问多少遍了?” “你要真想知道,就过去问问阿皓唄!” 老三女婿觉得自己的头都被媳妇问大了,他忍不住翻了个身,用棉被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哎哎,那昨晚老二屋里的动静,大抵就是在习武了……你不赶紧去跟他学学?!” 三女儿没好气地使劲推了推蒙头的丈夫,见对方没反应,她又不高兴地撕扯起了棉被质问道: “听见没,你听见没啊?” “哎呦我的姑奶奶,人家是亲兄弟才教的,凭啥教给我啊,而且咱家也没肉补身子,不得练亏空了哦!” 老三女婿实在被烦的没招了,他猛地露出脑袋,嘴里忍不住拆台道。 “嘖,你不也是他连襟吗?” “再说了,肉不是他屋里就有几十斤么,今天等爹给他要过来,你也跟著练个什么铜皮铁骨出来!” 三女儿双手抱胸,心里畅想著以后的好日子,她嘴角忍不住上扬起来,越想越美道: “到时候,咱也能搬到县城里住了!” 说著。 三女儿就喜滋滋地下了床,朝屋外走去。 “你干啥去啊……” 老三女婿又是一阵头疼,连忙起身询问起来。 “我去看看爹起了没!” 三女儿满怀期待地走了出去,她心里想著,实在不行,就忍痛匀出去两成利润给老二家的。 这总该成了吧? 第86章 老脸 “爹~您怎么还没起啊!” 三女儿一把推开老吴头的屋门,看著还在炕上补觉的老爹,她就是气不打一处来。 “起了,这就起了……” 老吴头一脸疲惫,他因为昨晚铁器的事情,一直没睡著,愁的发慌,自家被迫接下这活计,以后在村里是抬不起头了。 “那您抓紧去呀!” 三女儿迫不及待道。 “去哪儿?” 老吴头刚起来,一时间有些懵,待看清老么眼里的期待,这才想了起来,多半是昨晚说问狼肉的事情。 “当然是去老二屋了!” “对了爹,这次你顺口一起问问,让二姐夫教授我那口子武艺的事情吧!” 三女儿把自己想要的东西,都从她嘴里一股脑倒了出来。 “……” 这话听的老吴头一阵沉默。 “不行的话,就分二姐家两成利嘛~” 三女儿似乎也察觉到了一点老爹的异样情绪,不由得再度加码说道。 “光给老二家,老大一家得怎么想啊?” 听到这话,老吴头终於是气呼呼地一摔棉被,几下穿好衣服就下了炕。 “那……那总不能也给大姐家两成吧?” 三女儿带著不確定的语气,颇为肉疼地询问起了老爹的意见。 “哎!” 老吴头重重嘆息一声。 他没有多说什么,拖著疲惫的身躯,无可奈何地推门出去,朝著二女儿屋里走去了。 三女儿则是依靠在门框上,她脸上美滋滋地盘算著。 片刻。 老吴头事儿刚说完。 老二屋里就传来了一道罕见的不悦声音。 “爹!” “您怎么就知道向著三妹?” 这一下,却是直接把性子温吞的吴夏柳也给惹急了,她平生第一次跟自己老爹起了爭执。 甚至,她还生出了一丝哭腔。 “岳父,这肉確实是我弟弟给我习武的,还有夏柳坐月子用的,就不往外拿了。” “传武的事情,也得徵得我弟弟同意才行。” 齐皓语气平静且坚定,他瞧了一眼啜泣的媳妇,不容置疑道:“铁铺的事情,也不必给我家了,以后我可能不会在村里打铁了……” 他有著习武和媳妇坐月子的合情理由,这肉自然就是谁也分不走了。 老岳父来了也不好使! “哎,好!” 老吴头麵皮也是一阵臊的慌,让二女儿和女婿一顿杵,他脸色有点涨红地转身就要抓紧出去了。 “岳父,肉不能给,这高粱面您拿五斤去,给您老补补身子吧。” 齐皓倒也没有事情做绝,拿著布袋子分出一些粮食,好歹他老丈人以前手头宽裕时,確实帮衬过自己在东湖村的小家。 其实,这肉和高粱面要是能进老岳父肚子里,齐皓也就不那么计较了。 但这好东西多半是都要进自己那小姨子的嘴里,他才不愿意做这种出力不討好的憋屈事情! “行,行……” 老吴头神情复杂地点了下头,他回头看著自己委屈不已的二女儿,还有笑脸相迎的二女婿,不禁感慨老二家是真的不错。 夫妻和睦,对邻村姐弟有情义,平日干活也勤快,对他这个老头子也好…… 老吴头忍不住在心里嘆息一声。 不过,他也不是什么滴水不漏的人物,只是村里一个铁匠,最多算是个吃苦力的手艺人。 面对家里的三个女儿,还有老伴儿的临终嘱託,有时候实在是很难拎得清啊。 待老岳父走后。 齐皓摸了摸媳妇的脑袋,故意逗乐道:“行啦,別演了,你爹都走远了球的。” “去你的,我才没演……” 吴夏柳也被丈夫气笑了,適才的伤感淡化了些,只是她眼睛依旧有些红肿,显然是心里不得劲儿。 “没事,大不了以后煮肉的时候,偷摸给你老爹送个一两块,就这么一丁点,三妹总不至於还要从我老岳父牙缝里抠出去吧?” 齐皓安抚著媳妇,他也从没打算跟老岳父置气,该有的还是要做到一些的。 闻言。 吴夏柳没说话。 齐皓笑了笑,也没硬劝。 他开始逗弄炕上还躺著的大闺女和小儿子。 屋里的气氛,很快就被孩童咯咯咯的笑声渲染得温馨起来。 …… 大姑村子。 齐煜一路纵马疾行,没用多少时间便是抵达了大姑家门口。 他翻身下马,伸手牵著马敲门,而另一匹来自钱金的马,则被他拴在了村外的无人地带,此时毕竟是白日了,免得万一被眼尖村民看到土匪头子的马,莫名引来祸水。 “你是……” 开门的是个瘦妇人,她打量了齐煜几眼,然后看到他旁边的大马,当即心头一跳,暗想这是哪家的贵人,竟是来自家门口了! “东湖村的齐煜,来找我大姑齐秀兰……” 齐煜张口笑著解释道。 “是阿煜吗?!” “哎呦,快进来……秀兰呀,快,你娘家来人了!” 瘦妇人闻言使劲瞧了齐煜几眼,这才弄明白是大嫂家的侄子,又看向那匹大马和马背上鼓鼓囊囊的布袋子,她当即態度都热情了几分,急忙拉开门,边让他进来,边激动喊著屋里的齐秀兰。 “啊?” 齐秀兰正忙著收拾家里。 她忽然听到老二家的妯娌,语气亲切地喊著自己的名字,顿时一愣,这傢伙平日里可跟自己没什么好脸色使的…… 继而,她便听到了娘家人的言语,这才明白了过来,心知多半是阿煜阿皓他们来了。 上次送来的那头肉嘟嘟的獾子。 可是让老李家上下都好好尝了荤腥,齐齐对她老齐家改了观,应该就是因为这个老二家的才会这般殷勤吧。 “哎,这就来了!” 齐秀兰当即喜笑顏开地扔下手里的抹布,整理了一下散乱的秀髮,推开门往院里走去。 “阿煜,你……” 而当齐秀兰见到齐煜居然牵著马进来后,她不由得当场愣住,嘴里讶然喃喃道: “这……这马是从哪弄的?!” 此时,隨著老二家的妇人,还有大姑的喊声,小院里的眾人都是从门窗探头出来瞧了瞧,见齐煜身旁的大马,他们都是面色一惊。 “大姑,姑父……” 齐煜笑著跟陆续走出来的几人打招呼,然后他神色认真地说道: “我今日是来接你们去县城生活的!” 第87章 埋葬 “啥?!” 齐秀兰还没说话。 老二家的媳妇就没忍住开了口,惊呼出声,她隨即察觉到失態,紧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其余老三家和大姑父的爹妈,也都是面露诧然地望著齐煜,继而看向了齐秀兰。 倒是大姑见此情景连忙拉著齐煜,往屋里走著说道:“走,跟我回屋里聊!” “嗯。” 齐煜也没拒绝。 他对著院里几人笑了笑,便是跟大姑进了屋。 屋里,大姑父还是半躺在炕边,他顺手將窗户也关上了,对著其余仰了仰头道:“阿煜来了!” “姑父,腿好点了吗?” 齐煜也是伸手打了招呼,笑著询问起了姑父的伤势。 “哎,好多了,多亏你最近给的那些好东西……” 姑父眼睛眨巴了几下,语气极为认真地说道。 “那就好。” 齐煜点了点头,本想一笑带过,却是又听到姑父喋喋不休地讲了起来: “田鼠肉,黄豆,獾子……那些油水好似直到现在还能在嘴里回味起来哦!” “你看,要是没你给的黄豆,我这条腿还不能这么快消肿呢,还有那獾油我也抹了,好歹是没给腿冻出疮来!” 姑父越说越感慨,掀开被子,给齐煜看了看自己的伤腿,笑意盈盈道。 齐煜一看,果然是好了许多,虽然还是不能下地干活,但最起码不会有什么加重的风险,看起来也没当时说的那么严重了。 “行了,別摆弄你那腿了。” 大姑白了自家汉子一眼,给他把伤腿塞回被窝,免得受凉了,她继而转头对著齐煜面露担忧地询问道: “阿煜啊,你最近咋了,怎么还说要去县城……” “大姑,没事的,我在县城做了点生意,拜了个习武的师父,现在有地方住,正好把你们一家子带过去。” 齐煜瞧见被窝里钻出来的阿良,不由得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阿良醒了,快起床跟我去县城吧!” “阿煜……你家刚好了点,可不能隨便挥霍了,县城可不是普通村户能落下脚的啊!” 习武的事大姑上次倒是听齐皓顺嘴说了,但她还是放心不下,攥著齐煜的手臂犹疑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大姑,这点你放心,让人传的信儿收到了吧?” 齐煜见大姑点头,便是继续劝说道:“蛮兵已然破了北关,四周村子里马上就要遭殃,土匪都开始收铁器了,你还没看明白么……” “乱世已经来了!” 这话一出,大姑和大姑父都是心智成熟的中年人,自然晓得事情利害,就连尚显懵懂的阿良也是一脸的紧张。 大姑二人忐忑相视一眼,都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他们不去县城就得遭受兵灾,去县城就得捨弃家中老人兄弟,独自去往城中生活。 “你哥嫂那边……” 大姑心里忧虑了好一会,又想起其他事情,忍不住担心道。 “他家小孩没满月,姑父腿还有伤,说是让我先带你家走,他等一阵子再说……” 齐煜將大哥那边的事情简短解释了一下,而后也没有让大姑当即做出决定。 毕竟,一旁皱眉不止的大姑父,还得考虑他一大家子老小的事情,自己上门事发突然,多少是要让对方考虑一二的。 於是,他直接说道:“大姑,姑父,你俩抓紧考虑收拾一下,要去的话,锅碗瓢盆什么的就都別带了,粮食也不用带,留给家里人吧,你们带著些铜钱积蓄就行了。” 说完,他出门骑马,留著一句半个时辰內回来,便是直接离开了。 只留下李家一大家子人,大眼瞪小眼,继而都是朝著老大屋子围拢了过来。 …… 西泽村。 齐煜趁著这会儿功夫。 他打马来到了郑老汉的家门口。 这次一走,自己怕是很难再回村子周遭了,正是打算给这个带他入门的老兵,留下些粮食肉食再走。 可当齐煜来到那栋老屋前,他的眼神却是骤然冷若冰霜起来,当即翻身下马。 只见。 这村边的老屋里。 一道身著旧袄子的老迈身影,手持铁叉,插进了对面一名佩甲溃兵的咽喉。 而那溃兵也將刀刺进了那人的侧腰,二人儼然是同归於尽了。 四周还有五六具溃兵的尸体,他们横七竖八地死在了泥地上,血污沾满地面。 这些尸体早就冻僵了。 像是一座座人形冰雕,立在了这处小院里,不知是没人看见,还是无人愿意收拾,怕沾染是非。 “……” 齐煜沉默了片刻。 他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见到郑老最后一面。 当初,郑老说不必尊他为师,也不要来看望他,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能安静地老死乡间…… 齐煜不知道当时院子里发生了什么,也不清楚是什么原因导致郑老这个老兵与这群溃兵起了生死衝突。 在如今来看,郑老或许早就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不想让其他人掛念,才那般言语的。 齐煜缄默了一阵后。 他拿起院里的铁杴,开始就地刨坑,以武人的力气,这点硬土並不费事,挖好之后,將郑老好生埋葬其中,轻缓填上了土。 將那张悲凉却安详的年迈面孔,给盖上了。 最后,用木板立了个墓碑,用毛笔简单上书——先师老兵郑氏之墓。 至於那些溃兵尸体,则被他隨意丟入芥子空间,免得扰了郑老的安眠。 做完这一切。 齐煜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老屋,隨即他望向前方纵马离开。 …… 大姑家。 齐煜根本没用上半个时辰,就返回来了。 而適才的经歷,也让他更加坚定了要抓紧带走大姑和大哥两家人的想法。 “大姑……” 齐煜牵马来到院子里。 “呀,是齐家阿煜回来了啊!” 说话的不是齐秀兰,却是她的老婆婆,正泪眼婆娑地拉著大孙儿阿良的手,转头颤抖说道: “等吃了午饭再走吧……” “不了,我们骑马赶去也得晌午到县城,午饭就在城里吃了,下午还得收拾置办一下,不然晚上还住不进去!” 这话一出,齐煜就知道一大家子人已经商量好了,他略一沉默,还是提出现在就走的说法。 第88章 离村 “哎哎,好好,那就不吃,不吃……那要不吃口早饭吧,我这就去煮……” 老婆婆嘴里嘟囔个不停,极度不舍的情绪让她再三犹豫,一边答应下来,一边又忍不住再度劝了一句。 “哭啥,大孙儿有这好机会,必须得送去城里,谁也不能拦著!” 老头子看上去倒是理智得多,背过手去,板著脸严肃决定道。 只是,那略微颤抖的山羊鬍子,立马出卖了他。 齐煜儘管提前回来了,他们的话倒是也都说完了,只剩下老头老太太对著大孙儿的不舍之情。 不过,他们老两口也是知道,这乱世下,让大孙儿去县城才是最好的选择。 “爷爷,奶奶……” 阿良这岁数也是懂事了,他哭的不行,眼睛都快肿了,显然之前已经哭过几回了。 大姑和姑父也是在一旁偷偷抹眼泪,眼眶一直通红,显然也是有些感怀的。 “那就简单煮一点吧。” 见到这一幕,齐煜也不好再拒绝,便是从马背上拿下来两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 “拿这些煮就行。” 齐煜將袋子里的二十斤麦糠和二十斤高粱面,递了过去。 大姑一家不在这里了,肉就没必要给了。 但老两口对大姑一家不错,留下点粮食,也省得大姑和姑父担心老家这边最近的口粮问题。 还有大姑屋里的粮食和东西,也都是留给了老两口去分配。 “哎呦,这么多……还有高粱面吶!” 老二李保山和老三李保田还是有些不舍的,毕竟是他们从小院里一起长大的大哥,一想到以后聚少离多,难免是有点感怀的。 他们俩的媳妇倒是没什么伤感的情绪,尤其是老二媳妇,原本只是在心里盘算著老大家走后,自己能分多少东西的事情。 此时,她伸手接过布袋子,打开一看,发现居然还有高粱面,而且约莫得有二十斤,当即就是开心地惊呼来。 “还真是,这些粮食可別让邻里看见,保不齐就有眼红来偷的!” 老三媳妇也是紧忙向前,瞧了一眼袋子里的粮食,面色一喜提著就匆匆往灶台走去了。 这俩人媳妇这般作態,倒是將伤感氛围冲淡了一些。 “阿煜,这……” 大姑想说些什么,见齐煜笑著摇了摇头,她便也没有再说什么,只觉得自己先前的判断是对的,大侄子是真出息了。 灶台。 “娘,真吃高粱饼子啊?” 老三媳妇有点捨不得道。 这可是高粱面! 家里麦糠都得喝稀的,哪里见过这般奢侈的时候? “对,老大家都得走了,好好吃一顿离別饭。” 老太太头也没回,自是知道老三媳妇的心思,这一顿饼子就得好多面,后者怕是想留著给自家吃。 而家里这么多人,老三媳妇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跟著婆婆就开始做饭了。 片刻。 一大家子聚到一起。 带著不舍与期许,吃完了这一顿不早不晚的饭。 隨后,齐煜不再耽搁,將姑父和大姑扶上马,牵著韁绳跟阿良在地上走著。 临走时。 老太太还给阿良怀里塞了点东西,白光一闪而过,可能是老太太常年带著的银鐲子。 齐煜自然没多说什么。 倒是老二媳妇眼尖,她好似也看到了,回头跟自家汉子嘀咕著什么,引来后者一阵皱眉,似乎还朝著媳妇怒瞪了一眼。 他媳妇这才熄火了。 待齐煜一行人离开后。 老二媳妇终於还是忍不住低头跟丈夫说道:“哎,我说的你听见没,娘是不是把老银鐲子塞给阿良了?” 却不料,李保山直接懟道:“你有那閒心还不如想想人家说的北境战乱!” “哼,是真的又能怎么样?” “你把我们娘俩卖了也买不起县城的房子,想这破事儿有个屁用?!” 闻言,李保山沉默下来。 是啊,不管是面对天灾、土匪还是兵祸,普通老百姓能做的,不也就是咬牙硬撑著吗? 撑过去就能再活一活,撑不过去也就是个荒山坟头了! “没话说了?” 老二媳妇得理不饶人,她一手揪著李保山的裤襠,就往屋里拉去,语气酸溜溜道: “还不滚回屋来,给老娘抓紧鼓捣出个带把的!” …… 另一边。 齐煜等人则是在出了村子后,直接朝著栓马的地点走去。 不多时,齐煜和阿良便是也骑上了马,一起朝著县城而去,这倒是让大姑和姑父再度震惊了好一阵子。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以前自家接济的阿煜,居然能搞到两匹大马,而且还在县城有著住处,正將他们一家接过去住! 姑父的腿还没好利索,一行人就这么慢慢骑马行进。 从早上开始走。 差不多等到晌午时分。 几人终於是顺利抵达了县城门下,一起入了城。 这一进城,大姑和姑父还好,他们这个岁数都是多少进过县城的。 但阿良却是对城里的东西极为稀奇,在马背上这瞧瞧那望望,一路顛簸和远离老家的苦闷伤感,渐渐化去了。 齐煜一路缓行,带著他们去往了新笙巷。 先去了自己家,跟大姐灿灿碰了碰面,打算晌午吃过饭之后,再去大姑新家。 齐家。 “呀,姑奶奶来了!” 小灿灿正百无聊赖地蹲在凳子上,一粒一粒吃著她娘给炒的黄豆,此时她见到人了,惊喜跳下板凳,扑进了齐秀兰的怀里。 “哎呦,小灿灿,大姑奶看看长没长高?” 齐秀兰也是心里欢喜,她自家就一个儿子,倒是格外喜欢这个小丫头。 “你別说,这小傢伙身上一点浮肿也瞧不见了哈!” 齐秀兰四下摆弄了会儿灿灿的小脸蛋,她欣喜地发现小傢伙的身体,已然是完全康復了。 完全不见之前的浮肿样子,甚至活力满满,丝毫没有虚弱的状態了。 刚搬来城里时。 齐煜不时从芥子空间里取出些粮食,拿回家里面用,其中就包括黄豆、花生等杂粮。 灿灿这小傢伙这些日子经常吃,再加上一日三餐顿顿饱饭,自然是不会再有什么浮肿了。 “大姑,姑父,阿良……” 齐慕晴见弟弟带人回来了,也是擦了擦手上的水,喜笑顏开地迎了上来。 “哎,阿晴在家呢……” 姑父在齐煜和阿良的搀扶下,翻身下了马,笑著走进了屋子。 可下一刻,当他看清灶台上的东西后,声音却是戛然而止,瞳孔一缩,越看越心惊! 第89章 安顿 “这……这是个狼头?!” 李保堂刚进门打了个招呼,就瞧见灶台上竖著一颗骇人狼首,惊得他心一阵突突。 “哎呦,好像还真是……” 齐秀兰闻声也是抬眼去瞧,她身形不自觉退了半步,適才没留意,现在一看果然是狼的头颅! “对,是阿煜打到的狼,等午饭给你们煮点狼肉吃!” 齐慕晴笑了笑,她一开始也觉得灶台摆个狼头瘮得慌,但一是家小没院子放,二是弟弟说这样唬一下来到家里的人,使得他们免生歹心。 倒也就顺手放在这里了。 “別別別,你家刚置办好,哪敢隨便吃肉呢?!” “对,可別浪费了,这灾年里稍微吃点麦糠粥对付对付就行了……” 大姑和姑父连连摆手,显然是不想他家里破费,在他们看来这一家子现在可都是掛在齐煜身上,自然是不能给他加重负担。 “没事,这头狼就是留下来给咱自家尝尝的,你们不来,我练武也得吃些肉食。” 齐煜笑著劝说了一句,眼神示意大姐去煮肉了。 “嗯好。” 大姐也是笑了笑,转身去切肉了,大姑一家子初来乍到,怎么也得稍微庆贺一下,接风洗尘才好啊。 “这……” 大姑和姑父相互看了一眼,面色还是有一丝犹豫,这也太奢侈了,在今天以前他们哪敢想啊? “姑奶奶,狼肉可烂糊可香咸了~” 灿灿这小傢伙也是拉拽著齐秀兰的手掌,不停摇晃著,嘴里都快流口水了。 她自然不知道那是她娘怕狼肉燉不烂不好吃,这才多煮了一段时间是,可不是狼肉本身就烂糊。 可这倒是让齐秀兰一家子清楚了,齐煜家里確实常吃肉食,不由得心里一阵不敢置信。 “娘……” 阿良一直站在门口,看著几人的来回推让,只得安静等在原地,直到这时安静下来才发声。 “阿良,快,进来坐。” 齐煜招呼著几人,终是以阿良为由头,让大姑和姑父安稳坐下来,好好吃一顿接风饭了。 待饭做好。 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了一顿午饭。 …… 下午。 齐煜將大姑一家带去了他们的新家。 虽然相隔齐家不是特別近,但终归是一条巷子上的,一眼能瞧见头尾,倒也显得十分合適了。 可这一栋砖瓦房舍摆在大姑等人的面前,却又令他们一阵惊诧,哪怕人都走进去了,也总觉得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姑父欲言又止。 大姑则是频频说著日后赚钱一定要还给他们。 齐煜自然笑著打哈哈过去,他见这边熟悉得差不多了,便让腿不便的姑父留在了新家里,让阿良陪著照顾著,顺便打扫一下。 他则带著大姑、大姐和灿灿去了集市,购置一些家中用品。 不光是什么都没带的大姑家,自家缺少的一些东西,也可以顺道买一些。 但这些东西,大姑却是死活不肯让齐煜掏钱了。 齐煜倒也不强求,顺了大姑的意。 买东西这边齐煜没有大姐和大姑懂得,识货和讲价都用不著他,他便是乐得当个甩手掌柜。 而他之所以一路上都跟著。 倒不是他单纯想要陪著刚来的大姑逛逛,或者无聊至极,而是今日卦象已毕,他打算去集市找找將手里物资出售的机会! 他思来想去。 將自己手里目前能出手的东西,一一思索起来…… 他现在本身有著十几两碎银,是先前剩下的,还有在土匪身上搜刮的。 其余的。 首先是那几匹狼算算能有二百多斤重,怎么也值个大几两银子,但这算不得大头。 而且,他还给自家和大哥家留下了两头吃肉,尤其是那匹白毛狼王,他已经想好了用处。 其次就是那两匹马了。 虽然这两匹马能值得个二十几两银子,但齐煜暂时是不想卖的,到时候去大哥家里,接上嫂子和大侄女,还有小侄子用得上。 这年头,例如租马车之类的事情,是很少有人愿意去做的,万一这乱世里有人牵著马直接跑路了,谁也找不著! 所以就算有租赁的,也是押金几乎等同於马匹价格,才会进行交易了。 而他手里的许多粮食,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了,是不该轻易出手的,蛮兵犯边,以后的日子只会更难,粮食也会更加难买,越来越珍惜! 所以,他不光不想隨便卖掉,还想要儘量再多囤些粮食。 不过就算他想大规模卖粮,怕是也会引来县衙的人,以扰乱市场的名头,来查他的身份和来歷了。 十八坛女儿红也不好大批量出手,这种老年份的上品佳酿,自己不好解释来歷,也容易引火烧身,弄巧成拙,不符合他安稳的性子。 这般想著。 齐煜顿觉自己没个像样的身份,在城里做什么都是束手束脚的,他不由得心里生出了一丝谋取身份的想法…… 而最后剩下的。 就是芥子空间里的诸多草药了。 那可是至少价值百两的囤积货物,唯一的难处就是怕被盯上,不好出手。 去药铺指定不行,赶山客多与药铺老板有勾连,这种行为无疑是自投罗网。 若自己一人兜售,面孔又太容易识別了,何况他也没那个时间耗在这上面,最好的方式还是找人替他去做。 並且是一群人最好,替自己儘快散出去。 “……” 想到这里,齐煜敲定了想法,他见大姑和大姐在讲价一张旧被褥,便是安心打量起了四周人群。 “城中最急切缺营生做的,是哪些人呢?” 齐煜摩挲著下巴,在集市上不停留心著,不时跟人询问一些问题,却是终究没能找到那种可靠又敢干的人。 他又顺道去几家药铺转了转,看了看各类药材的价格,还花钱询问了几个药方,也在集市上顺手买了些小秤桿之类的旧物件。 几人忙活一下午,终於是买齐了东西。 而齐煜也不再寻找,跟大姐和大姑一起回了家,打算明日再来看看。 晚上。 齐煜倒是没再去打搅大姑一家。 让一家三口適应適应新家,再好好嘮嘮这一番大转变后,都忐忑憋在心里的话。 …… 翌日。 齐煜早早来到集市。 在人群里,他抬头卜出今日的一卦。 虽然灵物很珍稀,但自己现在最缺的是钱,他心中这般想著,希望这次也能得偿所愿—— 第90章 新卦 【卦象·南市乞儿——在县城南墙根下的角落棚户里,藏著一群无父无母的流浪乞儿,他们靠著捡拾垃圾和偷盗乞討为生,时常被衙役和商户抓住毒打,再扔出城外,但他们总能找到城墙排水之类的小缺口处,藉助身形幼小的优势重新溜进城里,可灾年之后,他们最先吃不上饭了,已经不时有乞儿饿死街头,若是现在有人以些许粮食为报酬,他们会十分愿意做任何高风险的活计】 “乞儿……” 齐煜默默点头,没想到这城里还有一群吃不上饭的饥寒乞儿。 这年景,有家的城中百姓都日夜为吃食发愁,更不用说这群乞儿了,他们想来是活得十分艰难了。 齐煜没有迟疑。 他迈步就朝著卦象所示的位置走去。 这群乞儿倒是自己快速出手大批草药的上佳人选了。 …… 不多时。 齐煜抵达南墙根。 他头戴之前的斗笠遮住面貌,四下扫视一圈,倒是没瞧见什么能住人的地方。 只有一些垃圾堆般的搭建处,用著芦苇席、茅草、破布拼接起来,勉强可以算作是个简陋的避风港。 齐煜没有著急,他迈步沿著城墙根下走著,眼神留意瞧著那些紧靠墙体,不知道能不能算作棚户的位置。 约莫一刻钟。 城墙根下一处地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齐煜转头瞧著那里,眼神里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很快,烂垃圾堆里鬼鬼祟祟地钻出来一个瘦小的身影,看上去还不到成人身高的一半。 那个八九岁的小萝卜头,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左右看了看,这才放心地整个身子钻了出来。 可正当他站起身来,用力拍了拍破烂单薄衣物上灰尘和泥土,打算朝著巷尾跑去的时候。 一只手掌从垃圾堆的侧边,似缓实快地一把提住了他的脖领子,压根无法躲闪。 “唉唉唉……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小萝卜头瞬间被惊嚇得口齿都不清了,他不知道是谁,却也根本不敢回头去看,生怕触怒了那些衙役老爷。 “你倒是找了个好地方。” 齐煜看著这立刻缩成鵪鶉样子的小萝卜头,心里有一丝无奈,他便是开门见山地跟后者聊道: “不用怕,我不是……” “唰!” 可是下一刻。 一道长棍黑影从齐煜身后朝著他的脑袋,就精准砸了下来! “嘭!” 齐煜不为所动,抬起另一只手臂直接以一个常人难以理解的弧度,利落轰向身后,那木棍当场炸裂开来,崩成碎屑! 他转身回来。 一把揪住偷袭之人的胸膛,將其高高举起来。 “唔……” 齐煜身后那人年纪看著比小萝卜头大一些,高出了一个头,只是看著乾瘦乾瘦的,不知道是饿了多久了。 他看著这满脸脏兮兮的小哥俩,语气满是无奈道: “我话还没说完呢,你棍子就砸下来了,我不是衙役,也不是商户,是来找你们做点交易的……” 齐煜这次是说完话后,才缓缓將两人放下鬆开,安抚了一下二人的情绪。 “大爷,您是有啥交代啊?” 那小萝卜头明显是知道自己逃不掉了,这人力气大的很,他只好眼巴巴地瞪著大眼珠子,表情沮丧可怜地抬头望著齐煜。 反观那个高个乞儿。 现在被当场抓著了,倒是没了刚才下黑手的胆气,其面色涨红,身体止不住颤抖发软,瞬间捂著胸口对齐煜怒目而视。 而这让齐煜不由微微皱眉。 他瞧著高个乞儿蓬头垢面下的鹅卵形脸蛋,回想著自己適才使劲抓住对方的身体部位,隔著单薄衣物传来一抹短暂的柔软触感,心里闪过一个莫名猜测…… 有了这个念头。 齐煜再看向那个身形明显偏细瘦的高个乞儿。 见对方气鼓鼓地死命盯著自己,眼底还有著一丝恐惧慌乱,他不禁略显不自然地抽了抽嘴角。 不过他倒也没拆穿。 “你们为我私下出手一些货物,我会给你们粮食……” 齐煜没有废话,从背后箩筐里抽出一条长布袋,他知道让二人快速相信自己的最佳办法,就是拿出对方最需要的东西。 果然。 没等他话说完。 小萝卜头双眼瞪大,惊呼出声道:“粮食?!” 隨即,他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巴,左右看了看,又望向了高个乞儿,眼神里满是渴望的情绪。 他们可是两天没吃过像样的东西了啊! 这袋子乾乾净净的粮食,哪里是他们以前敢想的东西,能吃些被大户人家丟弃的残羹冷炙,就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了。 就这,还要防备著被府里下人打骂的风险,才能去捡拾吃掉果腹。 而齐煜隨之望向高个乞儿,二人里明显是这个傢伙说话算。 “怎么算帐……” 高个乞儿一见到粮食,当即忍不住眼神一亮,她倒还算镇静,打算先开口询问一番,但是肚子却不爭气地响了起来。 “咕嚕嚕……” 这让她的耳朵根都红透了。 她那强撑著的气势立马弱了大半,显露出来乞儿卑微求存的可怜原形。 在这些大人的手里,他们哪里有什么底气抗爭啊,抓著就是打个半死,之前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活命硬挺著一口气罢了。 “你替我卖出一两银子的东西,就能得到麦糠一……” 齐煜伸出一根手指,缓缓言说道。 “行,一碗就一碗,但要用我的碗量!” 高个乞儿泄了气势,说话语气都急促了许多,不待齐煜说完,她就抢著答应下来,好似这样就能隱隱佔据上风,让人觉得她常年做生意一样。 而她当即拿出来一个隨身的破豁口碗,也就能盛半斤多,这俩人似乎还觉得占了大便宜,相视的眼神里都是在强压著兴奋,但谁也不敢表露出来,生怕让人察觉到了。 这导致小萝卜头的脑门都被憋红了。 “……” 齐煜略显无奈地瞧著局促不安的高个乞儿,他其实是打算把这一袋子的一斤麦糠都给她的。 毕竟,他家现在也不是当初那个麦糠都只能每日吃一顿的时候了,一斤麦糠做一两的生意,也完全符合他现在快速赚钱的首要目標。 而且在此之前,齐煜甚至不知道『一碗』到底是属於什么地方的计量单位…… 第91章 乞儿(求首订!) 第91章 乞儿(求首订!) ” ” 齐煜瞧著二人因为恐惧而不敢多说话的样子,也就没有再做什么让二人心惊的事情,只是打开布袋子,示意他们舀一碗。 见状。 高个乞儿紧忙蹲下去,她没有用碗直接舀,而是小心地提著布袋口,慢慢倒到了破碗里。 她一边生怕粮食掉了,又怕倒慢了下一瞬就会被齐煜打断,导致自己倒少了。 整个过程都战战兢兢,贩私盐的可能都没她这么小心仔细———— “我们能不能吃点东西再干活?” 高个乞儿终於是將碗倒满,一粒都没洒出浪费,她隨即紧张望向齐煜,语气带著一丝商量道。 “可以。” 齐煜也不多说,对方要是饿得都走不动道,干活自然是大打折扣的,而且被发现时逃跑还容易让人抓到。 “呼~” 此话一出,齐煜都感到高个乞儿明显是鬆了口气。 继而。 高个乞儿把手指放在唇边,吹了个低沉的口哨声,然后小声喊道:“都出来吧,开饭了!” 隨后,齐煜便是愕然地发现,周遭各种匪夷所思的地点,开始有一个个瘦小的身影冒了出来。 例如,之前的垃圾堆下,破凉蓆掀开顶上的脏污废弃物,居然有人挖洞住在下面———— 还有附近屋顶上的连排瓦片里,倏忽掀开了一个整齐口子,十几片旧灰瓦下,冒出来两个五六岁的小傢伙———— 他粗略一看,少说也得有七八个小乞儿了。 “別看人多,但粮食不变,还能替你多干活哩!” 高个乞儿挠了挠头,紧忙朝著齐煜解释了一句,生怕这单来之不易的生意黄了。 “起锅!” 隨即,高个乞儿扭头对著乞儿们说著,刚才垃圾堆下破凉蓆洞爬出来的小乞儿,急忙伸手从里面掏出一口破锅。 准確的说,是半口锅。 就这上面还有不少漏洞,要不是锅底子没坏,还真没法让人拿这当个锅看! “烧火!” 这一句话说出来,又是一堆人不知从哪里取来了能烧的零星东西,架起锅倒水开始烧火起来。 “下饭!” 最后这一步,倒是颇有仪式感地让高个乞儿来做了,她伸手捧著碗里的粮食,缓缓倒入锅中。 而周遭一群小乞儿都是使劲扇著风,儘可能让这里的炊烟不被人发现,然后一个个眼神都直勾勾盯著破锅里的些许粮食。 两三天了,他们终是能吃上口饭了,而且没想到竟还是这种热乎好饭! “... 见此情景,齐煜索性默然向前两步把袋子里剩下的少许粮食,都给倒在锅里了。 高个乞儿一愣。 她抬头望向齐煜,眼神里满是懵懂与不解。 “一点合作诚意。” 齐煜没有多说,倒完了布袋里的剩余粮食,他便是抽身一旁,瞧著这群乞儿吃做饭吃饭。 高个乞儿一直紧张警惕的眼神,似乎缓和了一些,她望向斗笠后的那张神秘脸庞,默默点了点头。 她生性很谨慎,知道女孩子在街头不好混,所以一直留著短髮,装作男乞儿过活。 以前倒是还好。 可她这个年纪已经不可逆转地开始身体发育了,再过一年半载,来往不了城墙根下的那些小洞口了,被抓住丟出城去,就是个死。 而留在城中让人发现她的女子身,也是个大麻烦。 偶尔听到別人的娘亲说,女孩十二三岁就会发育了,她以前不懂这些,直到自己也出现女孩子的那些事儿,才懵懵懂懂地搞清楚之前的话。 这也让她愈发焦虑,不知道以后自己该怎么办。 而此时。 一个微末的善意。 二人似乎建立起了一丝最基础的信任关係。 “吃完了!” 片刻之后,本来就没多少粮食,这一堆乞几分完,也不需要吃多长时间了。 —— 一直保持沉默的齐煜,也不耽搁,他起身带头往外走去,开始干正事了。 “他们都叫我小白,你也可以这么喊我————” 高个乞儿经歷了適才的事情,话似乎变多了,也没有那般害怕齐煜了,带著一群乞儿跟了上去。 “哦。” 齐煜侧头望了一眼这个满脸黑不溜湫的假小子,他不由得莞尔一笑,便是转过头去了。” “1 这个举动,让小白后脖根再度红了起来,她也是知道的,別人家的好姑娘都是打扮得白白净净,自己这样黑漆麻球的,实在跟白这个字眼靠不上边。 可那是她小时候皮肤冷白冷白的,才被人叫的名字。 她有心解释一下,但仔细一想,又似乎没什么理由跟身边这个男人解释,於是她一路都瘪嘴不说话了。 齐煜自然不知道这个年龄的小女孩心思,他脚下不慢,很快走到了集市边缘的无人暗巷里。 “看到那家药铺了么————” “一会儿你去周边盯著,有人进去买药,但没提著药出来,你就上前搭话,说你有药,儘量將那人的药方要过来,没有的话,就记下他说的药草,回来找我。” 齐煜將早就想好的法子,一口气告诉了乞儿小白。 而乞儿小白眯缝起了眼睛,很快明白了这个活计的流程,跟人搭话以她的胆子没什么问题,但记住药材名字和两数,对自己来说似乎有点难了———— “实在记不住,或是別人不信,你就拿著这个给人看一眼,让他挑选一下—— 见状,齐煜將一个小袋子交给了乞儿小白,里面装著赶山客地窖里的诸多草药。 不过,每样药草只有一点点,压根不够治病的,只能供人看一看。 “行!” 乞儿小白一看有药草样品,她心里的打怵情绪,立马消散了大半,拍著胸脯保证道。 只是,这个动作让她立马又回想起了什么,脸上不禁一红,小手立马放了下去,没敢抬眼去瞧身侧的齐煜。 小白听完话。 便是开始安排几个机灵的乞儿。 她自己则是谨慎地走到了药铺的门口,蹲在门扇的阴影里,寻找著合適的客人。 时间渐渐流逝。 就在小白都有点走神的时候。 一道唉声嘆气的身影,从药铺颓然走了出来,他手里空空如也,朝著远处的街道走去。 乞儿小白眼神一动,左右看了一眼,確定没人注意这边后,她悄眯眯地跟上了空手而归的那个人! > 第92章 散药(求首订!2/5) 第92章 散药(求首订!2/5) ”这位客官,您可是没买著合適的药材?” 那名因没药铺断药而垂头丧气的男子,忽然听到了身后传来了一道细微的声音,他本以为是听错了,却在扭头之后看到了一道细瘦的乞儿身影。 “你————” 见状,男子一愣,继而他皱眉想要驱赶乞儿。 “我有草药,您要是著急买,可以把药方给我,一会儿就给您把药包好带过来!” “您查验无误,再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乞儿小白知道对方对自己有著天然的不信任,所以她没有给对方拒绝的机会,直接连珠箭一样,將齐煜教给她话,一股脑全都说了出来。 “你有药?!” 男子又是一阵愣住。 他没想到这话会从一个乞儿嘴里说出来,顿觉有些云里雾里,但一想到自己家老爷子的病症,不禁將怀疑暂时压下去,低头思虑了片刻,便道:“这些草药都有吗?” 男子伸手入怀,带著一丝狐疑取出药方,缓缓打开给身前的小乞儿看。 “我不认字————” 乞儿小白尷尬地摊了摊手。 “那你在这消遣我呢?!” 男子脸上不由出现一丝慍怒,他气呼呼就要收起药方,只觉得今日真是倒霉,药没了,还让个小乞儿逗弄了一番,自己差点就信了。 “你先別急,你跟我去那边巷子口等待,我拿著药方去抓药,稍微一等就回来了!” 乞儿小白语气急促,带著一丝真诚道。 “你说的是真的?” 见状,男子犹豫了一下,他思索了一阵,觉得这小乞儿確实没必要骗自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千真万確!” 乞儿小白点头不止,紧忙拿出药包小样给人看看。 “好,带路吧————” 男子皱了下眉,但在见到药包后,他不由得信了几分,將药方递了过去。 反正这药方也不是什么珍贵之物,自己抓了许多次,早已烂熟於心,倒也不打紧。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巷子口。 乞儿小白示意对方等在这里,她则快步走进了暗巷,去到了齐煜等待的地方。 男子等在这边。 周围安静的很,隨著时间的推移,他忽然有点后悔了,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自己怎么也能信呢? 难道对方不来,他就这么一直在杵著,岂不是显得自己很蠢? “踏踏踏!” 就在男子都起了离开的心思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正是乞儿小白带著两个乞儿快步走回来了。 那俩小乞儿一高一矮,高的跟小白差不多高,矮的那个就是小萝卜头,二人一左一右,小心护在小白身侧。 “给,你看看对不对!” 乞儿小白一仰头,小萝卜头便从怀里取出药包,紧张兮兮地將其打开,双手拿著给男子查看一番。 “这还真是药材————” 男子向前一步,想要拿起药材仔细看看,左侧的黑高乞儿却是鼓起勇气一下横在前面。 这意思很明显,只能看,不能摸! “客官,药材我们带来了,钱您也得给我们看看吧?” 乞儿小白倒是没太紧张,她嘴一撅,便是告知对方要先拿钱才能给药材。 “行————” “多少银两?” 男子隔著几步看了看药材,觉得挺齐全,跟往日买的没什么不同,略一思忖,便是取出隨身的碎银子。 乞儿小白见状心里鬆了口气,按照齐煜所说地复述道:“这副药,药铺里是六钱五分银子,我们这抹个零头,只需六钱!” “好!” 男子一听,不禁心里微微一喜,没想到自己不光买到了药,还便宜了约莫一成,当即爽快付了款。 至於担心每种草药的具体配量,那他自己回家再分开復称一次就好了,这么便宜还要什么精准无误呢? 他又当著面,检查了一下药材,確认无误后,心情大好地离开了。 “呼~” 待人走后,小白三人擦了擦额头的汗,眼底都是十分兴奋,这活计就算是干成了! “六钱银子————咱得有大半碗麦糠的报酬了吧?!” 小萝下头脑袋精光,他立马算出数额,极为高兴地望向同伴二人。 “这活计真不错啊!” “以后要是能长干,咱就不愁这个冬天饿死在城墙根了————” 黑高乞儿也是眼露激动,他是这群乞儿里面最高最壮的了,虽然不能跟成人比,但在乞儿里面已经是无人敢惹的了。 “走!” “回去换粮食去!” 小白乐呵呵地握紧了碎银子,转身便是朝暗巷行去。 身后的小萝卜头二人,也是赶紧喜滋滋地跟了上去。 三人很快与暗巷里的齐煜和同伴们碰头了。 而这时。 齐煜嘴角扬起,他的考察已然完成了最重要的一环。 他刚才一直留意著巷口的动静,直到小白带人把银子完好地送回来,没有起什么歪心思,丟下他身边这几个小乞几逃遁,这群乞儿才算是真正从他手中贏得了做事的机会。 齐煜手里拿著小白递过来的六钱银子,也是微微舒心下来。 这条路最近能自行帮他將药草换成钱財,算了算时间成本,粗略估算下来的话,一日能换算约莫五两银子。 四天就是二十两。 只要他这几日再多些其他的进帐,就足够购置第三栋房舍了! ” 1 而齐煜一抬头,便是瞧见几个小乞儿面露期待地望向他,那些冒光的眼神,显然是在惦记著他们这次的报酬。 齐煜一笑,从背后箩筐里又取出一小条布袋,开口道:“做的不错,粮食不会少了你们的————” 见到粮食,小白几人都是兴奋莫名。 这是他们第一次给別人干活,而正经获取到相应报酬! “谢谢老板,我们继续去蹲点!” 小白接过粮食,她心里的激动也变得难以遮掩,立马就要转身去药铺门口。 那些路上的陌生行人,在她的眼里不再是令人胆怯的大人,而是一个个行走的粮袋子! “等等。” 可齐煜的反应,却是令小白的兴奋被浇灭了一些。 她低头丧气地转过身来,將粮食乖乖放到自己身前,果然没有那么简单就能拿到粮食吗? 第93章 师兄(求首订!3/5) 第93章 师兄(求首订!3/5) 齐煜一看小白的表情,就知道她是误会什么,当即笑道:“这次的粮食没问题,但我没时间留在这里,拉客配药都得你们来才行。 “啊?!” 闻言,小白等乞儿喜忧参半,一方面粮食確实入了他们的口袋,另一方面却又迎来了新的难题。 “可————可我们不会啊————” 小白沮丧道。 “识字吗?” 齐煜略一沉吟,只管问了一句试试。、 “不识。” 乞儿茫然摇了摇头。 “那你就对照著看吧,药方和药包上的字形一致就行————算了,我再给你画上点图案!” 齐煜见得到了预料之中的答案,便是指著一个个抽屉般的小药柜,上面是他写好的草药名称。 但他瞧著小白几人的苦瓜脸,於是无奈地从背后箩筐里取出笔墨,给每个小柜画上了些好辨识的东西。 当归画上龟————重楼画上小楼————决明子画上小孩子———— “咦,画的真像,这些我就认识了!” 小萝卜头押著脖子看,他眼里透著机灵劲儿,好奇心颇重地认真瞧著齐煜的笔下,忍不住问道:“那这些墨点————是价钱吗?” “对,售价钱数则是以墨点为数。” 齐煜画完,笑著抬头看了这个小傢伙一眼,后者脑子倒是不错,学东西也很快的,这股聪明好学的劲头,要是能上学堂想来是个好苗子。 但可惜,这年景自家灿灿都还没学堂上,就更不用说这些小乞儿了,就算再有天赋,也只能挣扎在饥寒温饱线上。 “今日这些药草你们收拾好了,能卖多少就卖多少,明日我会来补上卖掉的草药,然后给你们相应的报酬。” 齐煜將自己的想法交代给了小白几人,然后目不转睛地盯著他们。 “行!” 小白几人相视一眼,觉得这活计虽然难点,但总归是比饿死街头强太多了! “另外,不要想著事后拿银钱跑路————” 齐煜做完这一切后,他站起身,手里是路边拳头大的硬石头,而在他手里不过轻轻一握,石块便是崩碎开来,被捏成了碎渣飞溅! “... —” 而当他打算继续说些嚇唬的话,却顿觉有点多余了。 他轻易捏碎石头的举动,已然让这群没见过什么武人的小乞儿,害怕到浑身发抖了。 “不会的!” 小白强撑著胆气,使劲点了下头,语气紧张却认真无比道:“你给我们饭吃,我们就听你的!” “嗯。” 齐煜见状没有多说什么,转身便是无声离开了。 “呼~” 他走后。 七八名小乞儿面面相覷,都有种虚惊一场的感觉,而后就是兴奋劲儿再度涌上来,他们望向巷子外,那可是他们来之不易的粮仓啊! “走!” “咱们一定得好好干!” 小白信心满满,带头往外走去。 “对!” “以后我们能不能头落地上,就看这一遭了!” 黑高乞儿也是满眼振奋,凭空挥了挥拳,感觉浑身充满了干劲儿。 “这对吗?” 小白脚步一僵,她觉得这话哪里不对,貌似有点不太吉利———— “呃————那咱们人头落地?” 黑高乞儿挠了挠头,绞尽脑汁地回想著曾经听到一些书生嘴里的言词。 “那好像叫出人头地吧————” 小萝卜头忍不住小声嘀咕道。 “呀,就你话多!” 黑高乞儿羞恼地追著小萝卜头捶了过去,却被后者嬉笑著躲开了。 小白则在后面笑呵呵地看著这一幕,眼神柔和。 一时间,这群小乞儿倒是都沉浸在了愉悦的情绪之中。 齐煜集市离开之后。 这时候已经是接近晌午了,他正好去洪师那边看看把[铁骨境]的功法,给一起学到手。 他上次便是已经藉助灵骨突破到了延筋境。 眼下正需要新的功法,今日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所以他就是打算来找洪师。 不过。 他这次却是不能像之前从铜皮境突破到岩肉境那样,以自己本来就快晋升为理由,去学习功法。 毕竟,自己刚突破没多久,此时若是再说自己突破到了三境,难免有点惊世骇俗了! 他不想招惹目前难以解决的麻烦,也不想更强大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眼下慢慢汲取县城的资源,不断壮大自身,保护好家人,才是他的首要目的。 “咚咚咚!” 当齐煜敲开武馆大门时。 他手里却是已经提著了一坛十八年的女儿红,还有一头五十斤重的白毛狼王! “吱嘎!” 这次开门的,不是上次的关门弟子,而是一位高大健壮的三十多岁男子。 此人星眉剑目,手臂肌肉隆起,一副刚正不阿的样子,並且最特別的是,他此刻身著一套制式军袍,腰间配著一柄卖相不错的精铁短刀。 “阁下是————” 刚正男子態度有礼,语带疑问道。 “我找洪师,是他最近收的记名弟子,齐煜。” 齐煜也是客气回应道。 “哦,进来吧,我听洪师提起过你,岩肉境————” 刚正男子一时间瞭然,看清齐煜手里提著的东西后,他眉头忍不住猛地一挑。 但他仍是没有多问,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便是走在前面带路了。 齐煜紧隨其后。 几步路。 雷公洪寿亭正在院里石桌上坐著。 他见是齐煜刚想笑著说点什么,却是瞧见后者手里的白皮野兽,原本的言语不由得被生生噎住在了喉咙里。 “洪师!” 齐煜自是不会等人开口,他提起两只手里的东西,咧嘴笑道:“我上山侥倖打到一头白狼王,这便想著提一坛陈年佳酿,来看望您来了! ” “哦?” “你还有这运道吶!” 待洪寿亭看清那头罕见的白毛狼王,他心里不禁大为惊喜,这沉重的体型几十斤肉是跑不了了! 这年头,家里吃肉都得省著吃,导致他最近馋肉也是馋得不行,倒不是买不起,而是集市上根本没怎么有卖的了。 灾年一开始还是有肉的,就是贵点,但慢慢隨著城里牲畜越来越少,肉也就难得一见了。 除非天天派人去集市盯著,否则一有人卖肉,就会立刻被一扫而光了! > 第94章 一流(求首订!4/5) 第94章 一流(求首订!4/5) 至於。 有肉铺直接把肉送到府上来? 那可是那些有钱有势的达官显贵和世家分族,才有的特权,自己洪寿亭不过是一个外来的武馆主,还没有那个待遇! 不然,他也不必费心去结交卢员外等人了。 “这白狼少见,想来颇为凶悍,师弟倒確实有一番手段啊!” 刚正男子也是不由得嘖嘖称奇,对著这白狼王的脊骨和腿骨一阵上下摸索,显然是察看出了这畜牲的筋骨不俗,寻常武人怕是都对付不得。 “我本是村人,別的本事没有,上山下湖却是不在话下的。” 齐煜也是听出来此人是洪师的弟子之一,对方知道自己只是记名弟子,还愿意称一声师弟,可见其人多半並非目中无人之辈,便也是半开玩笑地回道。 “齐煜啊,这位是你大师兄陆逸飞,眼下在县城户所担个百户的职衔。” “这白狼不错,逸飞你拿去给你师娘料理燉上些,今日晌午咱仨就在院里,吃狼肉喝美酒!” 洪寿亭心情不错,他大手一挥,便是留下二人閒聊吃饭。 二人自然没有异议。 齐煜顺势將酒罈摆上桌,伸手將其沾泥酒封解开。 一股沁人心脾的诱人香气,登时毫无保留地飘了出来,十八年的陈年酒香,在这一刻,縈绕在了石桌四周,浓郁不化! “嗯?!” 这香气自然很快飘入洪寿亭的鼻子里,他目光倏忽一凝,鼻翼不停地耸动起来,渐渐嗅出了这美酒的上品味道。 下一瞬,他直接惊讶地站了起来! “这————这是从哪里弄来的酒?!” 洪寿亭语气有些喜不自胜,他本以为那泥封的浊酒,最多是年份长一点,味道什么的,怕是只具备些许乡间风味,却终究是比不过酒肆的招牌黍酒。 他最爱喝城头酒肆的招牌黍酒,但没人知道,这是因为这种酒已经是他在缺粮食的灾年里,能喝到最好的酒了。 所以,当他闻到这罈子老酒的酒香味儿后,便是急忙伸手用袖子擦了擦酒罈上的泥土。 然后他就惊讶地发现,这居然是上好的陶土酒罈,而且暗淡红纸上书女儿红”几个污了的大字! “女儿红?!” 洪寿亭瞪大眼睛,他语气充满惊喜地抬头望向面前的齐煜,道:“这酒少说得是十五年份吧!?” 见状。 齐煜心里暗想,自己这位洪师果然是嗜酒之人,怪不得经常都要去酒肆打酒喝,他面上也是笑著讚嘆道:“洪师猜的很对啊,卖我的老翁也是这般说的————” “那老翁卖了你几罈子酒?” 闻言,洪寿亭急忙张口问道。 “只此一坛。” 齐煜没说更多,既是物以稀为贵,也是生怕自己这位洪师当场拉著他回家取去,自己家里可没第二坛拿出来了。 要带也得是下次自己亲手带过来才行。 “可惜,可惜啊————” 洪寿亭扼腕道。 但他隨即又不死心地问道:“你可知道老翁家住何处?” “这我不知————不过下次若是碰到老翁,我可替洪师再问一问。” 想到这,齐煜心里默默打算著,回去的时候,要放两罈子女儿红在家里,以作备用。 “好好好!” 听到这话,洪寿亭满意地点了点头,这种佳酿一般是老翁家里为孙女儿出嫁准备的。 但这灾年里,说不定对方就会捨得大批出手呢。 “来,这饭菜还得一会儿,先陪我喝两杯————逸飞啊,拿三个酒杯来!” 洪寿亭忍不住拉著齐煜坐下,待陆逸飞走出来,便是迫不及待地倒了三杯酒。 跟两个徒弟一起畅饮起来了。 不多时。 几碟子饭菜上来。 香喷喷的白狼肉被摆在了最中间。 师娘的手艺不错,將这肉料理得香气四溢,色泽金光,一看就没少放油。 师徒三人在石桌吃酒,师娘笑著寒暄几句,外面生冷,她便是不和这三条习武汉子一起,独自回去屋里吃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洪寿亭今日开心的不得了。 美酒配佳肴,好久没有吃得这般爽利了,他喝得满脸通红,已然到了吹嘘年轻时的英勇事跡,还有风流韵事的保留时间段了。 “师父,这白狼肉吃著颇补气血,您多吃一些,说不定能突破沸血境呢?” 陆逸飞脸上也是红扑扑的,他夹了一块狼肉,摇摇晃晃地放入了师父的碗里,语气中似有些许怨气:“到时候连那吴千户等人,也不敢小瞧了您吶!” 听到沸血境的事情。 趴在石桌上的齐煜微微竖起了耳朵。 他也喝了不少,这女儿红不愧是陈年佳酿,味道上佳,喝得他脑袋晕乎乎的,但还是不由搭腔笑道:“是啊,洪师————” “我?沸血境?!” “哎,我这个年纪是无望了啊,气血衰败,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 “就算补的再多,也无济於事了。 " 洪寿亭停顿了一下,他自光直愣愣盯著那大块狼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片刻,他像是被触及往事,打开了话匣子,眯起眼掰著手指头,口齿不清地说道:“这城中的铁骨境,也就一手之数————” “县城户所掌兵权的吴千户,州城赵家分支的赵家主,衙门里文武全才的褚县丞,城中最大帮派马帮的卫帮主,再加上我这个老武馆主————哼哼,没有一个是生著一流武人之相的!” “一个都没有!” “哈哈哈————” 闻言。 齐煜不由想到了洪师传授给自己的功法,后者提及这门习武功法,练至大成,筋骨可如雷鸣。 可上限却只是铁骨境了。 县城无人可入一流,这莫不是功法的缘由———— “洪师,咱县城里难道一个一流武人都没出过吗?” 齐煜不由得斟酌问道。 洪寿亭似乎是有点喝高了,他眼神挑了挑,口中模糊道:“这里终究只是一座县城,一流武人所需的功法和珍稀资源,根本不会流落到这里来!” “若不是破境无望,我也不会来搬到这里来颐养天年了————” “呵呵,偌大一座县城,怕是也只有县衙牢狱里等死的那个老匹夫,曾称得上一流了,但是可惜,可惜啊!” 果然听到了感兴趣的內容。 齐煜眼神骤然一动,他身上的酒气似乎都消散了三分! > 第95章 下篇(求首订~5/5) 第95章 下篇(求首订~5/5) “不过,也不要丧气,你们还年轻,有的是机会,说不定哪日遇到机缘就能一飞冲天,晋升一流!” “到时候,我这张老脸上也有光啊!” 洪寿亭拍著胸脯叮咚响,他再度端起酒杯,却发现已经空了,於是胡乱去抓酒罈子。 见状,齐煜抬手提起面前的酒罈,又给洪寿亭添了一杯酒,顺口问道:“洪师,你所说牢狱里的老匹夫,是怎么回事啊?” 洪寿亭看著酒杯再度被加满,他眼神微微有些涣散,只是道出三言两语:“我也不知具体经过————” “只听说是州城的翟氏一族,几年前谋划造反不成,屠戮了半个城的百姓。” “天下有十恶不赦,前三条就是这最严重的谋反、谋逆、谋叛之恶!” “翟氏犯下三恶之首,满门被抄斩,唯一存活的老祖宗,皇帝念其年老有功,且留了他一条命,押回故土曹县关押,终身不得释放!” 听完这些。 齐煜点了点头,心中不由起了心思。 他日自己必然要踏入一流,那么沸血境的功法,就是势在必得的,这位翟氏老祖,是他目前唯一知晓的一流武人。 而他近日也正想在城中谋个合適的身份。 如此一来,县衙无疑就是个一石二鸟的好去处! “洪师,我近日习练延筋境的功法,感悟到筋骨的配合妙用,不知眼下能否先一步教授我铁骨境的功法?” 而齐煜也没忘了此行的主要目的,他將打好腹稿的一番说辞,借著酒劲儿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唔————” 听到正事,洪寿亭揉了把脸,他抬眼瞧向了对面的齐煜,心神渐渐回归到了现在。 他这位记名弟子所言,確实是合理的。 自家的《青霄奔雷功》分上下篇,上篇主练皮肉,下篇主锻筋骨,而筋骨合练自然效果更好。 但只怕贪多嚼不烂。 不过,天赋卓绝的齐煜显然不在其中。 洪寿亭自觉这位记名弟子短期晋升二境,又领悟筋骨合练之妙,其天赋已然不输给延筋境大弟子之外的其余五个真传弟子了。 而这位记名弟子最近的表现,也让他颇为满意,尤其是今日的白狼王和女儿红,更是直接送到了他的心窝里。 “师父,我今日也是来继续求教铁骨境功法疏漏的,不如便让齐师弟於一旁观摩?” 陆逸飞此时用手撑著沉沉的脑袋,抬眼望向师父,他最近得閒就来武馆,自然是也急著想突破的。 此时,吃完了午饭,又听到齐煜的言词,他便也想起了自己的事情。 “確实如此————索性你俩一起来看!” 洪寿亭觉得齐煜的理由充分,陆逸飞的请求也合理,便是摇摇晃晃站起身来。 他趁著酒劲儿,无比熟练地习练起了这门功法。 而陆逸飞和齐煜也是紧隨其后,认真开始了今日的习练。 三条二流武人汉子,就这样在武馆院里,先后练起了习武功法。 傍晚。 齐煜与陆逸飞二人。 拜別洪寿亭,关上门离开了武馆。 “齐师弟,我在西门当值,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去找我,只要能办的,绝不推辞!” 陆逸飞的酒早就醒了,等走到岔路口,他亲切地拍了拍齐煜的肩膀,真诚地笑著说了一句。 今日这一顿酒肉,伴隨著后面的一同习武,让陆逸飞对师父的这个年轻记名—— 弟子印象颇深,既有上山狩猎的偏门本事,也有习武正道上的不俗天赋,顿觉值得一交,这才发出这般结交意味的言语。 “陆师兄,我还真就恰巧有点事想找你。” 齐煜自然听出了对方诚恳的结交意愿,索性没有客气推脱,直截了当地道。 “哦?” “说来听听!” 陆逸飞来了兴趣,他转过身子认真问道。 “我有心谋个县衙的差事,但初来乍到,对此一窍不通,不知该怎么运作才好?” 齐煜拱了拱手,笑道:“还想请陆师兄赐教。” “这有何难?” 陆逸飞一听,当即大笑一声,豪爽回道:“我一会回去就顺路跟县衙的人打声招呼,以你岩肉境武人的实力,进去当个捕快还是绰绰有余的!” 齐煜见对方直接大包大揽地应承下来,他当即发自內心地感谢道:“那就有劳陆师兄了!” 只是,他没想到对方这个百户身份,居然可以这般轻易地举荐人进县衙做事。 “无事!” “你明日一早去县衙办理手续即可————” “不过,之后职位的晋升,就不能光靠武力了,你凡事要学会多动脑子,才好升上去!” “县衙门和千户所,都是如此!” 陆逸飞摆了摆手,犹自跟齐煜多说了几句当差的心得,他这才迈步离开了。 “陆师兄慢走,我会铭记於心的。” 齐煜回应了一句,同时他心中想著,什么时候给这位陆师兄送些东西,或是看看日后能否以卦象为其解决点麻烦。 就像之前。 洪师教授他武艺,起因是与卢员外有君子之约。 但自己却不能只硬靠著这一点口头约定,今日把白狼王和女儿红都好生安排上,才好让洪师打心底里愿意多指点自己一二。 如此,才能长久。 “捕快么————” 齐煜略一沉吟,长舒了一口气。 他始终觉得还是要有个明面身份的,自己总不能整日把武人”二字写在脸上,但身著捕快的漆黑差服,却足以立即减少自家和大姨大姑家的许多麻烦。 而且,这也方便自己在城中做事,就算他暗中处理草药的事情被別人意外发现,也得掂量掂量能否轻易扳动一名县衙的官差。 更何况,县衙大牢里还有一位一流武人,他也能为沸血境的功法早做接触谋划。 如果说的再长远一些。 他还能帮自家两个姨夫和姑父找个好营生,虽然自己现在有点小根基了,但开始坐吃山空也是不行的,而且他们肯定也不会让自己一个小辈养著。 大姑还想著儘快还给他房舍的银钱呢。 还有以后大哥来了,也得给他安排个活计,这一大家子才能算是彻底在县城站稳脚跟了! > 1 第96章 入吏 第96章 入吏 离开武馆。 齐煜顺道去了趟先前交过定钱的那家裁缝铺。 又付了六百文的尾款,將他和大姐灿灿的衣裤棉鞋,给取走带回家了。 这县城的天气,越来越冷了。 几乎是一天冷过一天,不买棉衣的话,大姐和灿灿怕是都要冻生病了。 一边走著,齐煜默默想著,等大哥一家也来县城后,就给各家都整几件新棉衣,免得在这煞人的冬天下整日受冻。 齐家。 齐煜很快返回到了家里。 他身后背著一起打包的棉衣等物,两只手提著两坛女儿红,走进了屋子里。 “呀,小舅,这都是啥呀?” 灿灿这小傢伙正坐在凳子上翘首以盼,见到齐煜回来了,她好奇地窜下板凳,十分好奇地瞪著大眼睛问道。 “喏,你看看,小的那几样是你的————这你不能喝,酒只能大人喝哦~” 齐煜笑呵呵地把棉衣放在凳子上,他则空出手来,摸了下小傢伙的脑袋,然后提著两罈子女儿红放到灶台的旧柜子去了。 “咋还买酒了,打算给姨夫他们送去吗?” 齐慕晴正在做饭,此时她回头瞧见弟弟提著酒罈子走过来,不由得笑问道。 来了县城也有几天了。 她渐渐开始熟悉这里的生活,对於弟弟一些与往日不同的购买档次和习惯,也不再干预什么了。 因为,她知道自己弟弟已经不是那个村中少年了,不光是武人,还能做生意赚钱,定然是有许多事情需要比自己考虑更多了。 “嗯————” 齐煜隨口回了一句,然后他指著棉衣笑道:“姐,咱俩也都有,我来烧火,你带灿灿去试试新衣服合不合身!” “啥?” 齐慕晴擦了下额头,这才望向小女儿正在往外拿的物件,她当即惊讶了一下道:“呀,是新衣裳?!” “你咋还买这么新的棉衣,得不少钱吧!” 她不懂酒,可棉衣的价格,却是逃不过她的眼睛,一看一摸,立马就能知晓大体的价格! “娘,你快看,新棉裤跟我的腿一样长啦!” 灿灿这小傢伙自然不清楚什么情况,她只知道小舅给她的就是好东西,当场开心到不行,拿著棉裤跟自己的腿比较了起来。 “嗯————娘看到了————” 齐慕晴闻言杏眸低垂了一下,她哪里还不清楚,自己小弟怕是早就看到了灿灿的衣裤有些短了,这才捨得花许多钱买下新棉衣。 “走,娘带你试试新衣服!” 她侧目瞧了仔细烧著火的齐煜一眼,眼角透著莫名的欣慰,拉著女儿的小手去了里屋。 二人很快试完衣服,很合適。 不过,齐慕晴很快就脱下来了,她最近还得干活,还是再等等,打算等到过年时候,再跟那二尺红头绳一起穿戴上。 但灿灿的衣裤和棉鞋,她倒是没有给脱下来,就让女儿这么穿著,免得脚踝肚皮受冻。 只是,齐慕晴还是神色认真地嘱咐起了小女儿:“穿著新衣服可以,但不能到处乱跑乱蹭,这马上到年关了,弄脏了弄破了,可不行!” “好的,娘~” 灿灿点点小脑袋,好像听进去了,但下一刻她就踩著格外暖和的棉鞋满屋小跑了起来,边跑还边朝齐煜喊道:“小舅,这鞋子真暖和呀,就跟踩在被褥上一样!” 闻言。 齐煜笑了笑,让她小心点,別摔倒了。 齐慕晴也是无奈走出屋子,轻轻敲了一下女儿的脑袋,这小傢伙刚说完不乱跑,一兴奋就拋诸脑后了。 不多时。 一家子开始享用晚饭。 桌上的食物,除了三大碗苞米碴子粥,就是燉煮的狼肉。 齐煜今日刚习武了一下午,大体学会了铁骨境的功法,此时他正飢肠轆轆,需要补充肉食,家里自然是不会断了肉。 两大一小就这么敞开肚皮开吃了。 齐煜边吃边想著,今日诸多事情处理完,是没时间了。 等明日得抽空去大姑家坐坐,看看她家收拾得怎么样了,还需要什么东西。 翌日。 大清早。 齐煜穿上新衣服,没有直接去县衙。 而是先去了一趟墙根底下,找小白等乞儿,清点结算昨日的所得所获。 待他依旧带著斗笠出现。 小白迫不及待地带人从各处出现了。 这群小乞儿们,昨日总共卖掉了四两七钱的药材,小白將银钱忐忑地交给了齐煜。 齐煜顺手清点了一下小柜里的剩余药材,確认无误后,便將卖掉的药材补充满了。 加上昨日他参与的那一单,总计是五两三钱,按碗算,合计就是约莫四斤麦糠的报酬。 然后,他从背篓里拿出五斤麦糠交给了小白,先前的一斤麦糠算是他送的,这次的一些零头他也没有收回的意思,全当是给这群小乞儿的激励了。 五斤麦糠在手,小乞儿们也是兴奋坏了,仿佛感觉瞬间就变成富户了一般! 齐煜没有多停留,做完这些,他便是转身离开了。 只余下激动莫名的小乞儿们,对著粮食珍稀地分成了数份,拿著今日的那一份,开始架上破锅煮稀粥吃了。 小白则是在乞儿群里,默默望著齐煜安静离开的背影,不知道她心里在想著些什么。 县衙。 大门口,偶尔有衙役和胥吏进进出出,不知道为何事而忙碌。 齐煜手里提著两大包东西,安然来到了这里。 他在与门口的衙役说明来意后,便被对方客气地引到了衙门里的一处房屋前。 “典史大人!” “陆百户举荐之人,来衙门里报到了。” —— 那衙役拱手对著屋里的人行了一礼,口中恭敬说道。 “嗯,知道了,进来吧。” 李典史没有抬头,只是瞧著案前的卷宗,隨口摆手答道。 只是一个寻常捕快的职位,三境武人陆百户都开口了,他自然不会驳了对方的脸面,听说对方又是洪师的记名弟子,还是二境武人,便毫不迟疑地当场同意了。 那衙役闻言躬身退后离开。 齐煜则迈步走进了屋內,走到案外拱手道:“见过典史大人。 “姓齐是吧?” “咦,你好像有点眼熟啊————” 李典史看完卷宗,他终於抬头瞧了齐煜一眼,这一看却是让他皱起了眉头。 他隱约觉得见过这张年轻的脸,但又一时间想不起来。 > 第97章 典史 第97章 典史 衙门。 典史屋里。 “之前,有幸为典史分忧,提供了些许地黄————” 齐煜笑著提及了一句,然后他將手里提著的两大包东西,放在了典史的案牘前。 “哦,我就说嘛,原来你是那个送药的年轻人!” 李典史缓缓一拍脑门,不禁轻笑起来:“忙糊涂了,不久前才见过的。” 他这般说著,目光却是落在案牘上的两大包物件上,语气轻缓地斟酌问道:“这是————” “是老夫人所需之药材。” “我特意回山村收购而来,还请典史笑纳这一番小小心意。” 齐煜拱了拱手,他先前去药铺询问了消渴症的具体方子,这两大包里正是配好的相应药材。 而且,数量远超当初的二两定钱,足够典史老母用个十天八天了。 还是那句话,牵线有別人就够了,但能不能维护好关係,却是自己的事情了。 “哦?” 李典史眼神一亮,语气里藏著一丝惊喜道:“没想到你还有这般心思————” 他忍不住摸了摸腰间,抽出铜烟杆子。 把菸袋里一些不知名叶子做成的碎菸叶,仔仔细细地放进了烟锅里,拿著火摺子將其点燃了。 他愜意地抽了一口,辣眼的难闻烟雾,隨之被缓缓吐出,充斥在了整个屋內。 隨后,李典史略一沉吟,直接开口道:“这样————” “三班衙役,六房书吏,你有看中的位置,我可以做主给你调换一次。” “不过看你习武应该还是想做衙役吧,仪仗、行刑的皂班,缉捕、侦查的快班,催科、护卫的壮班,你隨意选一个!” “以后有机会,我也会儘量给你提一提职位的。” 听到这些话。 齐煜知道自己的东西起了作用。 不过,对方所说日后升迁这种事情,他倒是没放在心上,这多少是沾一点大饼味道的。 好在他確实有心思立功,群吏之首这里都没有什么阻碍了,想来从捕快升迁应该是不会太远的。 想到这里,齐煜笑了笑,直言不讳道:“典史大人,我还是待在快班吧。” 仪仗皂班,他不感兴趣,护卫壮班,也跟他的卜卦手段没什么牵扯,也就负责缉捕侦查的快班,可以与卦象联繫上。 他日后行事办案想来会方便很多。 “好,便依你。” 李典史倒也乐得省事,什么都不必做。 他很快给齐煜办好了相关手续印章,將一张文书递给他,轻声笑道:“一会去吏房再办理一下身份手续,领取你的东西,明日准时来当值就可以了。” “谢过典史大人。” 齐煜客套道。 李典史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可以去了。 齐煜也不多待,转身出门,很快去找到了吏房,领了一块捕快腰牌和一柄佩刀、一套漆黑吏服,便是离开县衙了。 新笙巷外。 齐煜一手夹著捲起的差服等物,另一只手还提著两个药包,正朝著大姑家走去。 这是那日在药铺一起买到的几个方子之一,外敷內服都有,是给姑父治疗伤腿用的。 此时大姑家安定好了,他正好借著去坐坐的机会,把药给到大姑父,让其早日康復。 齐煜走在路上,刚到巷子外,便是看到了小巷街道上围满了人。 吵吵嚷嚷,人群似乎都在看热闹。 “这城里看来也不是很安寧啊。” 齐煜微微皱眉,他心中思虑著,里面好像是在爭吵什么。 但当他走近些后,却是发现人群中心貌似是大姑门前,內里还隱隱传来大姑父气恼的声音。 齐煜面色一沉。 莫不是有人看大姑一家刚搬来,起了什么么蛾子? 他紧走几步,张手拨开人群,视野开阔,看清了事情的几方当事人。 最先看到的,自然是自家面色忧虑不安的大姑,还有拄著长条板凳恼怒走出来的姑父。 而在他们的对面,是嘴角长著媒婆痣的丑妇人,她正拉著可能是她儿子的孩子,气势汹汹地指著大姑身后,不停地叫骂著,口中的言语难听至极。 大姑和姑父身后。 阿良沉默低头站在一旁,但他的拳头却是紧紧攥起,因为过度用力都握得有些发白了。 齐煜目光一冷。 还真是有人的地方,就有纷爭啊! 他知道阿良是个老实孩子,不可能主动惹事,定然是对方挑衅在先,或是压根就居心不良。 念及於此。 齐煜利落走上前去,大跨步来到人群中央的舆论漩涡之中。 “大姑,这里怎么了?” 他扫视了一圈,朗声开口,將眾人目光全都聚集到了自己的身上。 “哎呦,这么说你是她家侄子是吧?” 没等大姑开口说话,那嘴角痣妇人就是恶狠狠地开口道:“那行,我儿子被打了这事儿,就得由你来赔偿!” “这虎子娘真是赖皮啊,她家虎子满巷子谁家的孩子没被他揍过?” “是呢,现在还倒打一耙————指定是她家虎子又欺负人了,这次好歹是被新来的孩子打了!” “对,该!” “嘘————你忘了她家汉子是干啥的了?!” 此言一出,人群的指责声渐渐小了下去,都是將怜悯的目光落在了齐煜的身上。 都觉得,这次他家不出血,是不大可能了。 “哎呦呦,你看看我家虎子的眼圈都是紫黑紫黑的,这一下少说得一两银子的汤药费!” 嘴角痣妇人满嘴撒泼,她拉著眼眶乌黑的儿子,在大家面前走了一圈,最后走到齐煜的面前,就要把哭唧唧的儿子往他身上推。 “蹭!” 齐煜直接按在被衣物卷著的刀柄上,拇指微动,面容冷漠地推开了刀鞘,发出一声清脆的刀鸣。 虎子当即嚇得往后窜了窜,哭嚎道:“娘————” “哼,有刀了不起啊?” “习武的就是有本事哦!” 可嘴角痣妇人却是丝毫不退,反而变本加厉地朝人群喊了起来:“大家都看看啊,武人打人了啊!” “打完小的,还要打他娘,哎呦没天理嘍!” 周围人群都是皱起眉头,他们虽然知道这虎子娘是撒泼瞎闹,但没人敢开口指责她一句。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家的汉子,也是个凶恶的武人! 第98章 捕头 第98章 捕头 “阿煜————” 大姑忐忑地摇了摇头,示意齐煜不要衝动。 见状,齐煜压根没搭理嘴角痣妇人,只是走了两步到大姑身边,给担忧不已的对方一个安定的眼神。 然后,他拍了拍阿良的肩膀,安抚道:“阿良,別怕,你来跟街坊们说说,谁先动的手,当时是因为什么动的手?” 那虎子虽然眼眶乌黑,但阿良身上也是脏兮兮的,唯一的棉衣都被扯破了,露出里面的棉絮,还有不少已经飘飞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表哥,我蹲在自家门口玩,他就过来骂我爹是死瘸子————” 阿良既羞恼又委屈地跟齐煜说著,没两句,就不知是因为憋屈还是心疼棉衣,他带著哭腔哽咽起来,嘴里的话都变得模糊了。 “嗯,好了————” 齐煜轻柔替阿良拢了拢破掉的旧袄子,然后转身对著人群漠然道:“大伙儿都听到了,是她家孩子挑衅在先。” “既然这样,我就得说声打的好了!” “不光今日打了,以后再犯也得打,还得要你家赔偿新衣费,我看你说的一两银子,就不错!” 这话一出。 让围观群眾一愣。 本来以为询问是为了讲理的,没想到是为了合理打人要钱的,他们还没见过敢跟虎子娘这般硬刚的呢! “不是,我————” 虎子娘也是怔在原地,在这条巷子里,还没有人比她还豪横的,惯用的撒泼手段,一时间竟是没了用武之地。 “怎么?” “没有?那就把你和你儿子身上这件棉衣扒下来!” 齐煜却是没有惯著她,直接迈步上前朝著她俩走去,一副带恶人的凶狠模样。 他知道,面对这种泼辣货色,就得在第一次制住,不然只会引来对方无穷无尽的占便宜。 至於什么小孩子打架,大人没必要参与? 对方亲娘都下场撒泼了,他家这边怎么能没点表示呢。 “光天化日的,你————你要做什么?!” 见状,嘴角痣妇人这下子是真有点被嚇到了。 她这一套撒泼手段无往不利,没想到今日不仅一点作用没起到,可能还要当街落下一顿打! “什么事,聚眾吵吵嚷嚷的?!” 巷子外,三四名负责附近巡视的佩刀捕快,听到动静后,当即態度不善地走了过来。 人群紧忙自动让开道路,让他们快步走到了前面来。 而一见到捕快来了,嘴角痣妇人面露欣喜,她急忙一屁股坐在地上,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般,大声哭嚎起来:“哎呦,打人了,抢劫了————冯副捕头快来看呀,这人要当行凶了啊!” 周围百姓都是面面相覷。 他们暗道这事情让捕快看到了,可就变得麻烦了啊。 却不曾想。 那被称作冯副捕头的差人,只是利落扫了现场一眼,他便是在看到齐煜夹著的佩刀和衣物后,直接眉头一挑。 继而,他转身对著那嘴角痣妇人大声呵斥道:“当街哭嚎扰乱秩序,我看你是皮痒了吧?” “你们几个,把她带回去好生审审,看看有没有跟当地帮派勾结到一起!” 冯副捕头这话一说出口。 周围人都是生生愣住了,就连鬼哭狼嚎著的虎子娘,硬挤出来的哭声都是戛然而止。 她一脸不敢置信地望著来人,这案子断得也太快了吧? 自己连解释都没开始解释呢,就直接给她判了?! 而冯副捕头身后的几名捕快,却是没有丝毫迟疑,当场上前把懵住的嘴角痣妇人押著胳膊拉了起来,就往外面走去。 “娘!” 虎子见此坐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等等————我————没————” 而嘴角痣妇人原本还想挣扎著爭辩一下,却在听到冯副捕头接下来的话后,直接心都凉了半截。 她面色瞬间苍白,身子都彻底瘫软下去。 被拖走时,她嚇得嘴里不停嘟囔著什么,却是谁也没心思去听了。 “你就是衙门新来的捕快吧?” “我是捕班的副捕头,姓冯,咱捕班快班是一家,以后要一同共事的,没想到提前半日就见了面,倒也是有缘了。 心冯副捕头朝齐煜点了下头,態度和煦地笑道。 他昨日就听说了,有个陆百户亲自塞进来的年轻捕快,修为比他这个铜皮境的副捕头,都要高出一筹。 適才,在瞧见齐煜夹著今日刚领的服饰和佩刀时,周围百姓或许难以分辨,但他自然是一眼就想明白了,这才有了刚刚的诸多表现。 捕快,统归快班所属,但因职责不同,又细分为捕班和快班。 捕班负责日常侦缉、抓捕普通盗贼、维护治安;快班则是负责快速反应、缉拿要犯、传递紧急文书。 所以,他说的一同共事,也是確有其事的。 “原来是冯捕头,失敬失敬————” 闻言,齐煜立马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对方这般客气,他自然也不会刻意生分,笑著拱了拱手客套道。 而周遭的街坊,顿时都是眼珠子瞪大了,他们没想到新来的街坊居然居然能跟冯副捕头说上话,並且他还是县衙的新任捕快! 一个捕快,在衙门里或许算不得什么,但在城中老百姓眼里,却是不敢轻易招惹的差爷了。 就像老话说的,民不与官斗,官字两张口,吏口大如斗! “你们还站在这干啥?” “快都散了!” 冯副捕头笑著跟齐煜点了下头,继而他扭头对著小巷百姓们,肃声驱散道。 见此,人群当即一鬨而散。 虎子娘都被抓走了,他们留在这也没啥可看的了,而哭出鼻涕来的虎子也嚇得不敢出声,不知道被谁拉拽著回家去了。 “冯捕头,相逢不如偶遇,若不嫌弃可愿去寒舍一敘?” 齐煜见对方行事果断,又顺手帮了自己,便是打算邀请对方回家一趟,略作感谢。 另外,他隱约觉得今日这事里面似乎有什么蹊蹺,想要跟这位冯副捕头探探口风! “嗯————那便去坐坐吧!” 而冯本来也有意结交,对方虽然职位比自己低点,但修为和人脉却是要高於自己一筹的,想来日后的成就也不会小了,所以他一听这话,略一思忖,倒是一口答应下来了。 > 1 第99章 帮派 第99章 帮派 见冯副捕头答应。 齐煜回头对著大姑一家笑著说道:“大姑,你们先回家吧,我等忙完就去你家细说。” “好好,你忙吧!” 大姑自然不会此时多问,她紧忙应承下来。 “多谢捕头————” 姑父也是面露惊奇,倒是先对著冯副捕头拘谨地道了声谢。 冯副捕头则是回了一个淡淡的笑脸。 隨后。 齐煜跟冯二人去了自家房舍。 齐家。 齐慕晴一直听弟弟的,没事儘量不出门,巷子头刚才发生的糟乱事情,她一时间还未得知。 此时,却是忽然见到弟弟回来了,而且他还带著一位不怒自威的官差。 “呀,阿煜,这是————” 齐慕晴顿时有些讶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姐,这位是冯捕头,你將家里的煮花生稍微热一下,端一盘上来吧。 齐煜简单介绍了一句,便是笑著示意冯墉坐下。 他则是放下吏服和佩刀,转身去了灶台,打算將昨日放在家里的女儿红,给拿过来了一罈子。 “好————” 齐慕晴闻声依旧有点不敢置信,但她依旧点头应声,心中忐忑地去热菜去了。 “齐兄弟家里,倒是伙食不错啊!” 冯墉见状也是忍不住生出一丝诧然,他本意只是来坐一坐,认认门,毕竟此时离得午饭还有一个时辰左右,自是不会怀著吃饭的心思而来。 但没想到的是。 齐煜居然还是会准备一些点心,而且还是花生这种珍稀的荤油杂粮。 这东西价格可不低,別说寻常百姓了,就是他们这群衙门吏员,也根本不会考虑去买的。 冯墉自问他家里从夏日就不曾见过花生这东西了,此时见了,倒是格外多了一丝欣喜。 “喝酒,哪能没有下酒菜啊!” 齐煜笑著將女儿红放到新桌子上,开始擦拭起了封口上的泥土,並朝著冯墉投过去一个尽在不言中的笑意。 “哦?” “齐兄弟还真是冯某的同道中人啊!” 冯墉一看这酒罈子,当即心头一喜,儘管知晓应该不是什么好酒,但没事就爱喝两杯的他,自然难以抵挡酒水的诱惑了。 “嘿,这酒可不容易弄到手,冯捕头一会可以好好品品。 " 齐煜卖了个关子,然后他摆好两个碗,笑著伸手解开了酒封。 “这么说的话,我还真就有点期待了————” 冯墉笑了笑,本来半打趣般地扶著自己面前的碗,盯著齐煜倒出来的酒水。 可是下一刻。 闻到味道的他,却是忽地眼神亮了起来! “这————这是————” 冯墉当即忍不住身子前倾,使劲嗅了嗅,这才发觉齐煜所言非虚,香气扑鼻的酒味儿,確实不是寻常货色! 甚至说,酒肆里的招牌黍酒,在这罈子佳酿的面前,也压根排不上號! “据说,是十五年份以上的女儿红,难得的陈年老酒!” 齐煜见到冯墉的表情,知道对方也是个识货的,想来是会十分满意今日的招待。 “好好好————齐兄弟手里竟有此等佳酿,实在是令人惊喜啊!” 冯墉眼睛已经落在酒碗里,拔不出来了,而齐煜见状微微一笑,也不多吊人胃口,他抬起自己的酒碗道:“冯捕头,请!” “齐兄弟,请!” 冯墉忙不迭碰了下碗,然后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佳酿,他眼底的欣喜之色不禁更甚了。 自己本来只想著来小坐一会几,却意外有了这种收穫,在这灾年里能喝到这种陈年美酒,简直是奢侈啊! 他只在一开始忍不住大口喝,等到后面半碗,已经是强忍著一小口一小口地小酌起来。 而后,煮花生也被齐慕晴热好端了上来,二人吃著颇合时宜的美味下酒菜,酒意就更浓了。 二人的话,也逐渐多了起来。 “齐老弟,不是老哥哥我爱说教年轻人————你既然谋了这身皮,就得时常拿来用,不然岂不是白费劲入衙门了?” “就算无心抖威风,也要时常拿人立立威,才好藉机敛財不是?” 冯墉有点喝得五迷三道的,他指著自己身上的吏服,酒后吐真言般地跟齐煜说著多年为吏的经验。 “受教了,冯兄。” 齐煜笑了笑,也不爭辩什么。 他深知人只能决定自己的行为,却不能將想法强加给他人,也就自然不会交浅言深地去抨击对方的敛財之论。 “嗐,齐老弟,你年纪小涉世未深,还是没全听明白啊,我今日还真不是刻意刁难那泼妇,她家汉子可是县城马帮的小头目,当时就在人群里————” “他们这种地面帮派消息灵通得很,你来的这几日里,他们怕是早就知道你是武人了。” “可为啥还是找上了你家亲戚?” “这里面的弯弯绕,你就琢磨去的吧————” 冯墉虽然酒喝多了,舌头有点大,但脑子还是清醒的,他见齐煜面露深深思虑,便也是极为有数地点到为止了。 而听著这些话。 齐煜面色確实渐渐沉了下去。 他暗道果然如自己所想,自己当初虽然亮了刀,但不能表明就是武人,而那嘴角痣妇人却是一口咬定此事,並且丝毫不畏惧,这说不定还真是有人提前透露的消息、刻意安排的衝突! 这让他不由想起了自家刚来时,就上门东拉西扯的隔壁老婆子———— 如此看来,当初显露武人修为,还真没露错,不然恐怕自家也早就遭受这一套了。 至於,他们眼下的目的,应当便是试探自己真正的底细了! 这样一切就都说的通了,为何自家来了一段时间,始终都没事发生,而大姑一家刚到就出事了。 自家吃苞米麵和狼肉的事情,一个武人的身份確实已经足够遮蔽了,但近日接连购置了两栋房舍,还有骑回来的两匹大马,却极有可能让马帮藏不住心底愈发膨胀的欲望,开始著手试探自己这个武人了! 若说之前都是自己的猜测,但经过冯墉这么一点破那嘴角痣妇人的身份,却是让齐煜確信此事的真实性了。 只不过。 他没想到的是。 这么一条寻常小巷里,居然也有著这般暗流涌动的阴谋算计,某种根深蒂固的灰色链条,开始隱隱浮现了出来———— 第100章 差爷 第100章 差爷 要不是我有心谋取了个当差的捕快身份,说不得最近就要跟对方势力硬碰硬了! 齐煜心中暗自思索著这一切。 某个家族驱使赶山客囤药涨价,县城首富全家意外惨死,后续购入首富遗產院落者多有不幸,马帮派人窥视新搬入城之家———— 这些事情,让齐煜顿时觉得,这小县城里的水,竟是似乎比自己想的还要混浊一些! 不过很可惜。 马帮的这种试探还没出什么效果,就被冯副捕头彻底打乱了,自家在这条巷子里以后想来会消停安寧不少了。 “有劳冯兄解惑了!” 齐煜將冯墉的话与自己的推测结合,一时间迷雾散开,捋清了此事的思绪,不由重新给后者倒了满满一碗酒,与其碰碗而饮。 “无妨,你放心便是,今日这事过后,他们就不敢再招惹你家里了————” 冯墉见对方很快想清楚了缘由,也是暗自点头,与他继续痛饮了起来。 二人这一顿小酒,倒是成功地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之后。 这场半上午头子的酒局。 就这般一直进行到了午饭时刻。 “齐老弟,以后在衙门有事就喊我,老哥哥有些地方————好使吭!” 冯墉喝得红晕上脸了,他倒是不会赖在齐煜家里,连午饭一起吃了,此时眼见时间差不多了,便也起身要走了。 “好的,冯兄,日后咱多接触————” 齐煜也是笑著扶他走出屋门,並在对方多次推脱下,没有继续相送,让对方摇摇晃晃地自己回家了。 待冯墉走后。 —— 齐慕晴紧忙快步上前,询问起来弟弟相关事宜。 齐煜倒也不会瞒著。 只是,他心中有了计较,先回屋穿上了漆黑吏服,这才重新出来,打算领著大姐和灿灿去大姑家,再將今日的事情一同给他们说道说道。 “哇,小舅真威武!” 灿灿这小傢伙一看到齐煜的这身利落打扮,当场双眼放光,她不懂什么官和吏,只觉得小舅莫名就显得厉害了很多! “这一身看起来確实精神许多啊!” 一旁的大姐也是面露浓浓欣慰,这身吏服一穿,自家弟弟身上最后这点村中少年的稚嫩气息,就算是彻底消散掉了。 任谁看了,也得多看两眼,称讚一句,好一个俊秀捕快! 而齐煜笑了笑,便是带二人赶去了大姑家,打算午饭就在那边解决了。 三人在小巷里有说有笑地走著。 周围街坊看到后,却是有许多人忙不迭地主动打招呼,原本他家是不认识几户人家的,如今倒都是抢著跟他家套起了近乎。 一口一个齐捕快的殷勤叫著,只说新笙巷有他在,大家都觉得日子安稳了许多。 对此,齐煜一一笑著回应。 反倒是齐慕晴有点不適应,脸庞僵硬地笑了一路。 灿灿也是有点被嚇到了,拉著她娘和小舅的手,不再嬉笑说话。 好在这一路並不长。 三人很快到了大姑家。 齐煜伸手敲开门,提著药包和大姐灿灿一同走了进去。 之后,齐煜关上门,跟著一大家子人简单解释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通过陆师兄进入衙门当差的事情。 这件事,倒是让大姑等人惊讶不已,隨即便是一阵欣喜,直夸齐煜出息了。 而姑父看到齐煜带来的药包,也是一阵感动,他语塞了好一会儿,才恢復了过来。 这年景要买药,都是花费不小的,不少穷苦百姓得病都是硬挺著,根本不敢去看大夫。 至於。 马帮之类的事情。 齐煜怕家里人担忧,没有讲多少,反正也解决掉了,只是嘱咐他们当心点,有事情第一时间去找他。 一大家子边聊边吃起了午饭。 几碗齐煜带过来的高梁面做成的粥,一碟子用菜籽油炒出来的青菜,这还是看他们一家回来,才会去做的吃食,不然大姑家也就吃点麦糠粥,最多掺著些高梁面给受伤的姑父和阿良吃了。 齐煜默默把这些看在眼底,还有阿良被大姑缝好的破棉衣,他想著等给大哥购置完房舍之后,再赚到的钱,就给全家子都改善一下衣食方面。 而齐煜也是实打实发现。 这身吏服確实给了一家人带来不小的安全感。 他若说自己是延筋境武人,他们或许会茫然不知道是什么境界,但此时提及自己已经入衙当差,他们却是无比熟悉清楚的! 今日风波最后的一丝担忧,也就彻底烟消云散了。 饭后。 齐煜正好去大姨小姨家转转。 毕竟马匹还寄存在他们的小院里,免得有什么麻烦事,自己还是得穿这身皮有意地过去转一圈。 而当他到这边后,应该恰是两个姨夫吃完饭去衙门上工的时间,三人在巷子外的街道上意外碰见了。 “哎呦!” “我当是哪个差爷,这竟是阿煜么?!” 小姨夫见到一官差朝自家巷子赶来,本来有些忐忑,但离得近了,他却忽然发现原来是齐煜! 这让他大感意外,忍不住使劲擦了擦眼睛。 “天,你这是————在衙门当上差了?!” 大姨夫眼珠子也是间瞪大,他有点难以置信地惊声喊道。 不怪他俩这么惊讶,这衙门可不是寻常人能隨便进的,看他们自己就知道了,在县衙帮工多年,却从来没敢想过有朝一日能入衙门做吏的! “嗯,今日上午刚办了手续,明日才当值呢。” 齐煜也是笑著把事情跟二人简略讲了一遍。 “这才多久啊,你居然都混上吏服了!” 大姨夫嘖嘖称奇,顿觉越来越看不透阿煜这傢伙了。 “姨夫你俩著急去上工吧,快去就行,我去找大姨小姨————” 齐煜笑道。 而小姨夫见到他这么说,面色却是有点不自然地瞟了大姨夫一眼,这才吞吞吐吐地说道:“阿煜,我俩下午其实不是去上工,是————是打算去找你来著————” 齐煜一见二人似乎有什么事情要麻烦自己,便是不以为意地半开玩笑道:“嗐,姨夫你俩有事还至於不好意思啊,直接跟我说就是了,不然你家这么年不是白帮扶我们姐弟几人了吗?” “这————” 小姨夫低头迟疑了一阵,他嘆息一声,还是选择了和盘托出。 > 第101章 条件 第101章 条件 “其实就是上两次送鱼的事情,仓管副使今日找到我俩,说什么也要让我们再弄一些来!” 话刚说完,小姨夫又紧忙补充了一句道:“阿煜,这事儿你要是难办,我们就直接回绝了!” “嗯,对!” 大姨夫也是这般认真点头说道。 “还想要鱼么————” 齐煜摩挲著下巴,他虽然听二人说得这般轻巧,但见他们一开始的为难模样,这件事要是没有结果,那个所谓的仓管副使,以后怕是也就没那么好相处了。 “走!” “我跟你们去见见他!” 齐煜略一思忖,便是笑著跟两个姨夫说道。 这事儿可以办。 但不能按照那个仓管副使的想法办! 自己得让那个傢伙知道,这是给他帮忙,而不是被迫给他办事,他得承下这个情,並且有所回报! 反正自己手头还有二百斤狼肉。 虽然不是鱼,但也是城里的紧俏货了,而且他確实也要找地方处理掉这几头狼,抓紧换成银钱来购置房舍。 不去县衙,也得去集市瞧瞧。 “阿煜,你有把握么————” 大姨夫还是有些担忧的,生怕齐煜刚入衙门当差,他们就给后者惹来了什么麻烦。 但一直拖著不解决,仓管副使那边又不好交代,他们在衙门手底下干苦力活,难免是受制於人的。 “大姨夫,不用担心,就算事情不成,那仓管副使看在这身皮的微薄面子上,最起码也不会继续为难你们了啊。” 齐煜笑著,先前的鱼都是从他这齣手的,这件事说到底跟他有关,而且將这事儿挑开揽回到自己身上,仓管那边总不至於还有脸对他一个隔壁部门的同僚施压吧? 而且他还有话没说,心里是打算藉机来给两个姨夫稍微铺铺路的。 说完,他便也没有给两个姨夫继续纠结的机会,直接迈步带头往衙门走去了o 后面的两个姨夫相视一眼,也只好一脸忐忑地跟上他,一同赶去了县衙。 县衙。 仓管后门。 这里是衙门僱佣力工和清洁等诸多干活人手的集散地。 为首的一名身著吏服的中年男子,正在背著手安排下午的活儿,四周是渐渐匯聚过来等活的穷苦百姓。 “那个就是仓管的杨副使吗?” 齐煜三人走到这里,他指著为首的中年人,扭头跟大姨夫问道。 —— “嗯,阿煜,跟人说话不要急,无论成与不成都莫为了我俩跟同僚搞得伤了和气————” 而见到大姨夫点头嘱咐后,齐煜也是笑了笑,回应对方一个安心的笑容,便是迈步走上前去。 待齐煜三人走至人前。 杨副使那位早已发现了他们,挥了挥手道:“下午就这点活,抓紧去干吧! ” 人群看了齐煜几人一眼,便是听话离开了这里,各自干活去了。 “杨副使。” 齐煜熟练客套地拱手笑道。 “这位小兄弟面生得很,不知是哪个班的?” 杨副使也是回了一礼,脸上却是皱眉思索起来,三班衙役虽然不是都熟悉,但一次都没见过的,这么多年应该也是没有的。 “快班新来的捕快,明日才算正式当值,倒是无缘与杨副使提前相识了。” 齐煜依旧隨口捧了几句,见杨副使的目光在他和两个姨夫之间来回皱眉瞟著,他心知对方多半是想明白了大概,这便直奔主题道:“今日是我这个两个姨夫来寻,我才知道自己先前村中收购的鱼获,都是杨副使代为出手————” 而听他这么说。 杨副使眉头一挑,目光几经变化,最终还是平静了下来,换上了一副和煦的笑意。 “原来是快班同僚的手笔,我还纳闷谁人有此本事,这般就都说的通了!” 杨副使心里一阵飞快盘算,他自然不认为有人敢光天化日、大庭广眾之下假扮新捕快,尤其是还带著两个熟人,真有事他们根本洗脱不了罪责。 而且,眼下这三班衙役可是不招人的———— “我听说,杨副使有意再收购一些鱼获,不知————” 齐煜话说一半,就看到杨副使微微有些尷尬地低了低头,但他依旧是直言不讳道。 “嗐,我这之所以有些焦急,实在是县衙给仓管下了死任务,要继续大量收取肉食,不然我也不会找到他们两个的。” “之前所说,寻不到鱼肉便重新考虑二人长工身份的事儿,都是一时著急所言,自然算不得数,你可莫要掛在心上————” 杨副使摆了摆手,他左右微微侧目,而后有些解释意味地低声说道。 在他眼里,对方能在这时候入职衙门,又能频频搞到鱼肉,此人的深浅自己摸不准,自然是以不得罪为最好的应对方式。 “自然。” 齐煜面上倒也没有表露出什么情绪来。 关於这事儿,两个姨夫倒是没跟他说,想来是怕他为难。 不过此时也不必多计较,这多半就是对方对下属的施压手段,有没有什么死任务都还要两说。 当然,也不排除对方最后没得到东西,会迁怒於下面人的可能性。 但这一切都不妨碍齐煜来达成他自己的目的。 “我此次前来,是有事情要与杨副使聊聊的————不知县衙的任务,我们可否以山中野兽的肉食替代?” 齐煜目光直视著杨副使,开口问道。 此话一出。 杨副使原本客套的脸上,忽然就变换成了惊喜之色,他紧忙向前几步,走到齐煜身前焦急问道:“此言当真?!” “自然。” 齐煜平静笑道。 而见到他的態度,杨副使顿觉自己的失態,轻咳一声,背回手去慢声道:“如此甚好,只是还不知道肉食数量有多少?” 闻言,齐煜假意思索盘算一番,他这才迟疑著出口道:“二百斤有余。” 他深知这东西来得不能太轻易了,不然对方怕是不会认真考虑自己接下来的提议。 “二百斤!” 杨副使这下子再也遮掩不住眉眼里的喜色,这在灾年里可不是个小数目了,他紧忙拉住齐煜的手臂,急切问道:“果真吗?!” 齐煜笑了笑,眼神似是隱隱闪过一丝计较,缓声道:“真的。” “不过,我有个小小的条件————” 第102章 宝图 第102章 宝图 “儘管说来听听!” 杨副使一听这话,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但他没有丝毫不悦,反而觉得此事可靠程度大大提升,不由连忙催促著问道。 “杨副使適才也知道了,这二位县衙仓管长工是我的姨夫,幼年对我多有照顾,我眼下再见他们日日做著极为劳力的辛苦活计,难免心有愧疚————” 齐煜没有著急,慢慢说出了自己的心思。 而杨副使能坐在这个位置上,话到一半自然就明白了,他眼睛低垂快速眨巴了几下,心里飞快计算起了得失。 对方显然是打算让两个姨夫入县衙当个小吏。 搁在以前。 他自然不会举荐两个长工。 就算有著些许功劳,可那也不过是多几分好脸色的待遇罢了。 但现在有了齐煜这个衙门捕快,还有眼下所说的二百斤肉,杨副使就有些意动了。 这次再加上之前送鱼的功劳,自己顺水推舟地提及手底下某个长工的些许付出,跟大人要个吏位,好像也没什么大问题? “不知,是要做胥吏还是衙役?” 想到这,杨副使甚至都没仔细听齐煜后面的话,便是直接开口询问起来。” 齐煜回头瞧了两个姨夫一眼,二人此时满脸惊诧,在感受到他的目光后,他们眼底都有些纠结,相视一眼后,都是坚定望了回来,儼然是打算让他做主了。 “自不会让杨副使为难,衙役捕快终究不是跟仓管一个体系的,索性就来仓管为吏吧。” 见状,齐煜倒也不耽搁,直接做主道。 这其中也有著两个姨夫眼下不通武艺的原因,而且他俩拖家带口的,不適合去做些带著危险性质的工作,还有二人的年纪稍大,性子也相对朴实,去当捕快,难免束手束脚的。 “这倒是问题不大,不过————” 杨副使斟酌片刻,便是对著齐煜摊手说道:“一个还行,两个就有些麻烦了!” 鱼和肉食,最多让他办一个人的事情。 “既然杨副使与我有了交集,日后自然不会只此一次,有什么好东西还是会想著仓管这边的。” 齐煜也是笑了笑,拋出了自己的筹码。 他可不能让两个姨夫就一个进去,让谁进去都不好分,而且二人上次都帮了自己的忙,怎么著也得一起进去才好。 “这————” 杨副使略一迟疑。 他心中思索飞快,很快打好了腹稿,朗声道:“如此,便容我先去申夺一二,待大人们同意了,再逐一先后安排他们入职衙门,如何?” “那便有劳杨副使了。” 齐煜拱了拱手客套一番,便转身带著两个姨夫离开了。 双方都是聪明人,谁也没有扯破那一层窗户纸。 齐煜心知对方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他自然不会在意这点小心思,只是留个话头,等到后续东西到了,看看对方的反应再说。 “那肉食何时交付啊?” 杨副使在后面赶忙多问了一句。 “下工之前,一定送到!” 齐煜侧头笑了一下,给了个交货时间,这东西很快拿出来反倒显得此事不费力,而现在是杨副使有求於他,对方自然是愿意等的。 “那我就在此恭候了————” 杨副使果然態度客气,在后面挥手朗声道。 县衙外的街道。 齐煜跟两个姨夫在此分別。 他跟二人说好了时间和地点,便在他们的忧心忡忡之下,孤身离开了这里。 而齐煜第一时间,去的就是酒肆。 酒肆里。 他在这问了问,却是没看到有什么消息留给自己。 索性便是坐在靠门边的桌子上,一边打量起了来往的人流,一边想著今日这一卦的事情。 齐煜发现街上不时有捕快巡逻而过,但却没什么紧急案子去做,他不由想起当初的赶山客宝哥等人。 那群赶山客的死,压根没掀起什么大风浪,而是像个不起眼的小石子投入湖中,很快便没了波澜。 齐煜又將注意力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现在还差不少钱,才能购置新房舍,眼下一心求大財的他便是下出了今日的一卦—— 【卦象·匣藏宝图—一北城集市的地摊上,有一个装著廉价做旧玉石的老桃木匣子,其底层刻印著一副菩萨图案,却是一副货真价实的藏宝图,上示平苓郡城外一处埋藏著整箱银锭的隱秘地点】 “这次的虽然看起来价值更高,但不能近两日变现啊———— 齐煜摩挲著下巴,仔细考虑起了这一次相关的得失。 就算他骑著马去郡城,也得一日一夜才能抵达,来回就两天了。 还得加上按照藏宝图找到隱藏地点,再避开人群视线,偷偷將其挖掘出来,怎么也得一天半日的。 有这三日时间,他在县城都能將钱凑齐了。 想到这里。 齐煜无奈摇了摇头。 这城中人多,但財物也多为有主之物,需要自己去购换。 看来下次想要赚到银两,还是得去城外看看,不行就去紫崧山脉的深山里,越过第三、四座山峰去卜一卦试试。 就算卜卦只得了草药,也可以找寻一下野兽的踪跡。 一来將银两凑齐,二来还能直接卖给杨副使,完成另一个姨夫入职为吏的事情。 藏宝图还是要拿到的。 齐煜缓缓起身,打算去集市买下那个桃木匣子。 以后还是会有不少用钱的地方,等他有机会去一趟郡城,將金银拿到手,也好方便自己日后行事。 “差爷,看您面生,第一次来小店吧,这是咱店里赠送的黍米酒————” 不曾想,他刚一起身,就看到酒肆掌柜諂笑著走了过来,手里还提著一罈子招牌黍米酒。 [” 见状,齐煜有点哭笑不得,敢情自己坐在这一会儿,让酒肆掌柜心惊胆战了好一阵。 他无奈伸手接下,摇了摇头,转身便离开了。 而酒肆掌柜见他拿著东西走了,不由得鬆了口气,他扭头往柜檯走,却是忽然怔住。 只见。 齐煜刚刚坐过的桌子上,不知何时,已然留下了一排铜钱。 这引得酒肆掌柜愣神了片刻。 隨后,他目光复杂地伸手小心收了起来,又抬头望著那道身著吏服的年轻人离开的背影。 他弯下的腰杆似乎微微直起来了一点。 第103章 双胥 第103章 双胥 傍晚。 一条无人的暗巷。 齐煜在这里提前等候著。 大小姨夫很快便是来到了这里。 二人一眼看到了齐煜,心里都是鬆了口气,继而便是瞧见了他脚边的好几头野狼,紧接著都是不由当场惊讶了一下。 “阿煜,你还真弄到了啊!” 小姨夫诧然不已,他本来还在为这事跟大哥商议,说是如果阿煜用他家里的东西来抵,便要一起严词拒绝的。 但没想到。 这事儿利落得让他们感到不可思议。 “—二————哎呦,还真得两百斤了!” 大姨夫略一估量,就是嘴巴微微张大,有些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暗道自己真是琢磨不透阿煜这个傢伙了。 “姨夫,一会你俩谁先入职,可要提前商量好了啊。” 齐煜轻笑一声,提醒了一下二人道。 “嗐,这还想啥呢,大哥年纪大让他先去,像咱俩这种年轻人有的是机会哩!” 小姨夫嬉皮笑脸,朝齐煜扬了扬眉毛,后者也是默契一笑。 “你这小子————” 大姨夫闻言无奈皱起眉头,他倒不是因为弟弟胡乱开玩笑,而是弟弟明明才是之前卖鱼办事最多的,这时候却还是让自己这个当大哥的先去,免得自己心里不得劲儿。 这个弟弟是真有心的。 “那就这么定了。” 齐煜没有耽搁,这事儿本来也是早晚都能进去的。 不过在两个姨夫眼中,这个时间跨度也许会长点,但他们依旧是没有这事儿爭抢,可见二人的兄弟情谊確实比金坚。 “对了,这酒就给你们喝吧。” 齐煜將那罈子被酒肆掌柜塞到手里的黍酒,交给了小姨夫。 他本想著最近拿女儿红给两个姨夫尝尝,但这两天大姑家刚来,一直没时间去他们家,就给搁置了。 眼下正好有罈子酒,就先把这罈子给他们喝完,反正没多少天就是小年了,到时候再把女儿红拿出来一起喝吧。 “阿煜,你这怎么又破费了————” 大姨夫面色微微一顿,开口想要拒绝,这酒也要不少钱呢。 “没事,今日人家送的,我也不常喝,你们就拿回去吧。 齐煜没有多说,弯腰提起了两头狼,示意他们抓紧一起走。 “这————” 兄弟二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默契看到了两条发馋的酒虫。 还真別说,自从喝了阿煜带来的招牌黍酒,那酒糟还真就有一点喝著没味儿的意思了———— “咳咳!” 二人眉头齐齐一挑,嘴角压不住地勾了起来,都是没有继续推脱,利落提起地上剩余的野狼,快步跟了上去。 要是送別的,他们指定得拒绝了,可这送酒嘛————嘿嘿! 很快。 三人便是带著几头狼朝著衙门去了。 县衙仓管。 杨副使早已焦急地等在这里了。 他目光殷切,不时跳脚望著齐煜三人离开的方向,生怕他们出了什么意外,导致无法交付肉食。 “哎,那个新捕快看著也太年轻了,办事靠不靠谱啊————” 杨副使等的久了,心里不禁起了咕噥,他皱眉思虑起来,要是这事儿今日最后没成,会不会是他故意点自己,以报復当时自己略带威胁的言语? 要是这样的话,他反而更加摸不透对方的底细了。 “早知道就晚点去报告知县大人了!” 杨副使一脸懊恼,暗骂自己求功心切,事情刚有点眉目,就著急去跟知县邀功,这下好,要是事情出了岔子,自己还得吃一顿掛落。 “但那捕快看上去胸有成竹,又与我有一番暗里交易,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杨副使又想起了之前齐煜的表现,倒是觉得心里勉强安定了几分,反正天色快黑了,成与不成都是今日能定下的事儿。 就在杨副使心里不停內耗琢磨这事儿真偽的时候。 齐煜三人的身影,终於是出现了仓管后面的巷子尽头,提著好几只带毛畜牲朝著这边迈步走来了! “哎呦,你可来了!” 杨副使拍著胸脯长舒了一口气,而他紧接著瞧见了那些东西,当即眼神一亮,就喜形於色地对著齐煜喊道。 “答应了杨副使的事情,自然要办到的。” 走来的齐煜笑了笑,扬了扬手里的野狼,同时他自然而然地又侧面点了一下这位杨副使。 “哈哈,小兄弟放心,你办事痛快,杨某也不是无信之人!” 杨副使待三人离得近了,便是看清了那几头狼,当即又是一阵欢喜,他连忙上前几步,接过齐煜手里的一头狼,放在地上仔细上下查看了起来。 “好东西,好东西啊!” 杨副使见状高兴得不行,这年景能在山上打到猎物,绝非寻常猎人能为之的一“快快快,搬入仓管库房————” 杨副使对著齐煜的大小姨夫心急地吩咐著,然后他转头对著齐煜笑道:“小兄弟,你说的事儿,我已经跟上面说了,明日即可让一位去仓管入吏籍了!” 闻言。 齐煜和两个姨夫都是抬起头来,適才他们就商量好了,先让大姨夫入衙门,下次再让小姨夫进去。 “好,那大姨夫,你明日就来找杨副使办理手续吧。 " 齐煜点头笑道。 “哎好————” 大姨夫饶是沉稳持重,但此时听到为吏这事落地了,他还是忍不住身子颤了颤,提著百斤重野狼的双手,都是紧紧攥了起来。 见状,小姨夫也是真心笑了起来,假模假式地装作大官模样,低声恭喜了一阵子。 这一闹,也引得他大哥一阵翻白眼,但其嘴角喜色却是怎么也压不住了。 不多时。 齐煜领了卖狼的六两银子,三人告別离开县衙后门。 “慢走,慢走————” 杨副使在后面喜笑顏开地挥手相送。 而今日的事情,也让他愈发觉得齐煜这个新捕快不简单,他心里想著回头千万得打听打听这位新人的事情,免得不小心恶了此人。 之后。 齐煜也去了大姨小姨家。 几人瞧见他的吏服,都是惊喜到难以言表。 她们可是瞧著齐煜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心里难免一阵唏嘘,聊起了曾经的苦难日子。 齐煜也是颇为感慨。 他最后没在这里留下吃饭,回家去了。 但经过今日的做客,周遭不少邻里都是知晓了,这家子人有个在衙门当差的亲戚! 第104章 述职 第104章 述职 晚上。 齐煜最近没事就会取出些粮食带回家里。 这次他带的是几斤板栗,让大姐炒了炒,给一家子当零嘴吃。 粮食和肉方面倒是供应不错,就是这油是菜籽油,味道上还是欠缺了一点。 少许狼油又不適合作为烹飪用。 齐煜便记著,等最近的事情结束了,就给家里买点猪板油,那吃起来才香呢,用来炒青菜都得被灿灿干掉大半盘! 家里的晚饭照旧。 狼肉加碴子粥,也算是吃得安安稳稳。 经歷了今日的事情,小巷里没人会再敢来招惹他们家,儘管少了些跟邻里的接触,但这年景里,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 吃过饭。 齐煜回到自己屋里。 拿出下午去集市花费两钱碎银买回来的老桃木匣子。 他当时没法只要匣子,不要那块廉价玉石,因此还被摊主推销了许久,直到他无奈道出那玉石是做旧之物,对方这才悻悻然作罢。 此刻,齐煜仔细观摩著匣底的图案,基本能勾勒出一处地点的雏形了。 至於具体地点,倒是得去了现场,才能彻底確定他的想法对不对了。 念及於此。 齐煜便也没有继续。 他將东西收起来,睡起觉来了。 翌日。 齐煜早早起来。 待他穿戴好吏服,却发现大姐比他起的还要早。 —— 甚至她已经悄声做好了早饭,都没有吵醒他,就等他起床吃饭了。 “姐————” 齐煜心里微微感动地笑道。 “起来了?” “快吃两口饭,第一天述职可不能空著肚子!” 齐慕晴用手背捋了捋没来得及梳妆的头髮,温婉笑著催促齐煜吃早饭。 她自听到弟弟说要入衙门,心里早就惦记好了时辰,因此晚上都没有睡好,醒了好几次。 但这些她自然是不会述之於口的。 “嗯!” 齐煜也不耽搁,点了点头,开始独自吃起了早饭。 这个点,天才蒙蒙亮,灿灿这小傢伙还没有醒来,大姐也只抓紧准备了他一个人的早饭。 齐煜听著大姐坐在一旁的絮絮叨叨,默默吃完碗里的饭。 “姐,我先走了————” 他隨即笑著起身,跟大姐摆了摆手,迈步出门去了。 “路上小心点!” 齐慕晴在门口不放心地喊道。 “知道了!” 齐煜背著身没回头,提起手使劲挥了一下。 城墙根下。 齐煜起这么早,不止是因为第一天去述职。 他身上换了衣物和斗笠,跟乞儿小白开始新一次的交易,查点药材,补齐药草,计算金额,给予报酬。 昨日小乞儿们给他带来的收穫,是五两二钱银子。 齐煜欣然收下,照旧付了整斤数的粮食报酬,让小乞几们开心不已,纷纷感谢起来。 他笑了笑,没有多待。 离开墙根底下,绕路去换衣物,才会往县衙去。 齐煜没注意到的是。 乞儿小白几次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些与交易无关的话,但最后她还是呆呆地望著他离去的背影,默然神伤。 县衙。 一身漆黑吏服的齐煜。 第一次从正门跟官吏们一起,走进了衙门大院。 他按著之前领腰牌时,那吏员告诉他的快班屋舍,直接走了过去,也就是在—— 县衙大门的近处。 齐煜站在这一排屋舍前,仔细瞧了瞧。 三班衙役都在这片办公,而三个房门前都掛著牌子,他找到有快班房”字样的最大那个房舍,正了正衣冠,安稳迈步走了进去。 他目光一扫。 大厅左右各有一大厢房,约莫都有十人。 里面的吏员都是在忙碌或閒聊著,办事的来来回回,聊天的三三两两。 大清早的班房状態一览无余。 而这也导致齐煜安静立在屋里,显得有几分特立独行的扎眼,立马不少人都注意到了这张生面孔。 “我是新来的捕快,齐煜————” 齐煜也不迟疑,抬手一抱拳,跟里面的人礼貌打了招呼。 可是。 下一刻。 他就皱眉发现,根本没人搭理自己这边。 眾吏员只是抬了抬头,就各做各的事情,而那些聚堆的捕快,则是瞥了一眼这边后,低头窃窃私语起来。 见状,齐煜嘴角微微扬起,索性放下手,左右打量著那群吏员,不少人被他盯得挪开了眼睛。 “齐老弟,你来了!” “我说刚才在外面看著像是你呢————” 这时候,一道人影从屋外走进来,笑著跟齐煜打了个招呼,。 “冯捕头。” 见是半个熟人冯墉,齐煜也是转头笑著回应,在衙门里他自然不会以冯兄之类的称呼喊人了。 冯墉则是趁机拍了拍齐煜的肩膀,低头小声道:“別介意,他们都不知道从哪几听说你光明正大走后门的事情了,衙门里人多且杂,自然都有些————你懂的!” “但没事,这班房里也就十之二三是自己进来的!” 冯墉说完眨了下眼睛,笑著揭露了班房里的潜规则,也让齐煜明白了这群吏员没有立刻跟自己接触,多半是因为自己的派系还没有摸清———— 而说他走后门,自然是因为陆师兄找人打了个招呼,便是塞了个新人进来。 至於说他光明正大,则是別人都以为其有著不输给捕头的岩肉境武力。 “啊,那个,快班房在右边,你先过去吧!” 冯墉加大了音量,跟齐煜使了个眼色,便是转身朝著左边的捕班房走去了。 齐煜听完,他扭头望向右侧,想要先找个空位坐下。 下一刻。 屋外却是忽然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隨后,几道身影便是面色冷峻地走到了三班衙役班房的屋舍前。 为首一人。 身著与漆黑吏服不同的蓝袍子,显然是一位县衙官员。 在这位官员停住脚步之后,他身后一人走至屋內对著左右肃声喊道:“县丞大人有话训诫,三班衙役速速集合听令!” 这人一喊。 周遭几个班房立马都是放下手头工作,急忙朝著屋外快步走来,整齐站立在了这里。 左侧房里的案牘前。 一道面容阴鬱的中等身影,也是起身,迈步走了出来。 只是他没有去集合,而是走到了县丞的身后,与另一名隨行的坚毅男子,並立在后面。 齐煜自然也是隨眾人而去,但別人都有固定站位,他便站在了人群的最侧边上。 第105章 军餉 第105章 军餉 “年关在即,你们三班衙役就是这么应付知县大人派下的紧急任务?!” 褚县丞面露慍色,他抬手指著这群衙役毫不留情地大声斥责起来:“北境前线正在打仗,让你们筹集点军餉,不是这难,就是那艰,到现在也连一半都没有凑齐!” “怎么?” “打算让知县大人跟著你们上街收餉啊?!” 听到这话。 一群衙役都是面带难色。 这事儿其实怨不得他们,但他们却纷纷低著头,听著县丞大人劈头盖脸的责骂,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这位便是县城里五位铁骨境武人之一吗?” 人群里的齐煜则是不著痕跡地瞧了褚县丞一眼,他听洪师说过此人,倒是没想到在入职首日,就直接碰到了。 “我不管什么原因,年底之前没法凑齐平苓郡衙统一徵收的军餉,就別怪县衙拿你们不当自己人了!” 褚县丞一挥官袍大袖,冷麵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眾衙役忍不住面面相覷,这个惩罚很重了,他们这群老吏都听得懂,若是再完不成任务,就要將人斥退革职了! 这衙役吏员,在外面百姓眼里,是能接触到的顶了天的大人物,但在衙门里,不过是最基层的办事人员,留用与否都是这群官老爷的一句话罢了。 “县丞大人,粮餉咱们能再征一征百姓,可这大灾年景里,肉餉实在是找不著了啊————” 先前跟来的那名坚毅男子,忍不住皱起眉头,他踏前一步,拱手认真回应道。 “找不著?” “那就挨家挨户搜粮来替!” “一个班连五百斤肉食都征不齐,你沈度这个快班的捕头,是不想干了吗? i “” 褚县丞闻言大发雷霆,他悍然转过身对著说话的沈度怒斥道。 四境武人的强悍气势,在这一刻展露无疑,惊得不少胆子小的衙役都是开始双腿打摆子了。 “大人————” 沈度听著呵斥,额头冷汗渗出,但他好歹是延筋境武人,儘管离得最近,倒不至於像其余人一样。 他似乎还想说点什么,毕竟大户他们征不动,要是再朝城中百姓大批量征粮替肉,就得开始饿死人了啊! 却被褚县丞当场打断,丝毫不给说话机会道:“哼,你们快班这是又偷摸添新人了?” 褚县丞指著沉默立在人群最后侧边的齐煜,其他都是整齐的两排八人,此时只有他凸显了出来,倒正好成了言语打压的把柄:“你快班不是四百斤肉食么,那就单独再加四十斤!” 这话一出。 快班眾人齐刷刷望向了后面的齐煜,他们目光里都隱隱带著一丝不悦和排斥。 三班衙役里就捕快人最多,捕班快班已经能算是两个班了,便是各给了一个四百斤的任务。 在快班衙役眼里,他们的任务本来就重,眼下却又添加了一大笔累赘,而齐煜一刚来的,能有什么用? 还不是他们这群老吏背著重担子! 到时候真完不成,他们这身系全家温饱的铁饭碗,说不定就得砸在这上面了———— 见状。 另一名阴鬱男子眼珠一转,拱手试探道:“县丞大人,我捕班立马就去徵收肉食————只是,这肉食难寻,多为城中大户所有,不知可否以市价收购代替强征?” 这话说的委婉,但其实就是想给自身谋取点利益,有了油水,手底下人自然就愿意多干活了。 如此一来,任务有机会完成,也能替態度强硬的上司,递出个留有余地的软台阶。 “没听懂吗?” “我只要郡衙派下的任务能完成!” 褚县丞眉头一皱,继而不著痕跡地鬆开,但他语气依旧不容置疑道。 “其余人都听好了,我不管你们是谁安排进来的人,上头任务完不成,年底都给我捲铺盖滚蛋!” 这话说完,褚县丞便是一拂衣袖,气势汹汹地转身朝著六房书吏的方向去了。 显然,文吏们也逃不掉县丞大人的这一套严厉责骂。 甚至说,这些活本来多是该文吏乾的,但战爭时期根本没有那种划分了,衙门的人力都得上场干活。 很快。 班房前,只留下心情忐忑的眾衙役们,窃窃私语起来。 而眼见褚县丞走远了,三班衙役各自聚在一起愁苦起来,这任务事关他们身上这张来之不易的吏皮,要是让他们再回到普通百姓的生活,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这新来的也是不会挑时候,非得今日来撞上县丞大人训话!” 快班有人嘴快,忍不住对著齐煜的方向嘟囔抱怨起来,这引得不少同僚都是目光不善地打量起了侧边的齐煜。 齐煜则是神情淡然。 他心知这群傢伙自然不敢说自家的捕头,便是把怨气转向自己了。 “你叫什么来著————” 先前那个喊眾人出来听话的男子,正是快班的副捕头朱三琮,此时他上前一步,揉著眉头態度不佳地问道。 “是我的话惹到了县丞大人。” “不必往新同僚身上赖,你们要怨就怨我吧!” “" 沈度摇了摇头,制止了眾人的埋怨言语。 闻言。 眾人自然不敢再多说什么。 齐煜倒是抬眼瞧了这位沈捕头一下,心中对此人的评价不由提高了一些。 朱三琮瞥了一眼,也没有继续说这事儿了,转头皱眉聊起了任务的事情:“那这四百四十斤肉食,咱怎么才能在年底前征出来啊!” “城中大户欠餉的抄目单,倒是就在班房里放著,但咱这群小吏可是不敢跑到那些家族里面徵收啊————” 这话一出,快班眾人皆是沉默下来,满脸忧色。 “先去城中照常征粮,我再拿著单子去那几家试一试。” 沈度皱眉略一沉吟,也是没有什么好法子,只得安排眾人如往常一样,先把能徵到的粮餉部分,给完成了再说。 “头儿,咱上次去赵家,可是当场被————被轰出来了啊!” 朱三琮似乎是觉得上次有点丟人,面色有些赧然,含糊其辞地带了过去。 但他的意思很明確,眾人都听懂了。 那就是,这城里大户的肉餉不好征,还是得朝著百姓家中的余粮下手! > 第106章 幕僚 第106章 幕僚 听了一阵子。 安静站在人群里的齐煜,已然是弄明白了军餉事件的来龙去脉。 北境镇关军吃了败仗的事情,衙门自然是早一步就知道了,这才有了后面的紧急筹措军餉。 而知县大人自然早就跟城中大户打过招呼了,他们也都是当场写了捐餉单子。 只是,真当吏员上门催餉,各家却都是推脱家中少余粮无肉食,要求衙门少缴缓徵。 这北境郡县的家族,可不像天子脚下那般。 北境本就民风彪悍,又远离朝堂管控约束,家族自然更加蛮横,尤其是年下战乱灾年,大景已然是內忧外患了,他们不愿意交出最重要的珍贵粮肉,也实属意料之中。 並且,许多家族中的强悍武人,丝毫不比衙门少。 像是赵家这种大家族还有著铁骨境武人,知县大人都要对其请客喝酒、好说好量,已然不是什么十个八个捕快小吏,就能拿捏的了。 就算是有几个倒霉捕快,被大族打死都不会有什么大事。 不过。 先前那个应该是捕班捕头的阴鬱男子,他的提议倒是被褚县丞模稜两可地同意了。 这件事情也许会稍微有些转机。 “那我们还是跟之前一样,两人一队,去征粮唄?” 朱三琮无奈摊了摊手,沈捕头都说话了,他这个副手自然不会当场反驳什么。 “嗯,先这样。” 沈度也是眉头紧锁,愁容满面地点了点头。 八名快班捕快很快自觉分作四队,而后剩下朱三琮立在沈度身侧,指著单独空下来没人愿意队的齐煜,嘆气道:“那这小子怎么办?” 沈度眉头一挑,略有思忖,便是决定道:“他先跟著我吧————” “行。” “那我隨便找一队。” 朱三琮皱了皱眉,倒也没什么异议。 二人商定完,各队便是各自去忙,朱三琮带著两人出去了,沈度倒是不著急出门,他朝著班房行去了。 “我先去看看抄目单,你隨便熟悉一下环境————” 沈度迈步进屋,同时他还不忘侧头安排齐煜几句道。 “好。” 齐煜答道。 隨后,他便是在门外四下张望了会儿。 可刚想迈步,他就听到身后有人招呼自己,来人正是冯墉,他笑著道:“齐老弟,今日的事不怪你,千万別往心里去。” “县丞大人一直都很严厉,这次也就是借新人之事堵住沈捕头的嘴,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慢慢適应就好了。” 冯墉还以为齐煜是被沈度留下训话了,这才过来宽慰几句,免得这年轻人心里想不开。 “呵,没事。” 齐煜不以为意道。 他对於班房里的糟乱事,倒真是全不放在心上。 自己来衙门当差,一是为了谋个身份,让自己做事和亲人在家时能安稳方便些,二则是为了升职以后,有权力接触到洪师所说牢狱里的那位一流武人。 “你听我跟你说————” 冯墉此时与齐煜並排而立,他神秘兮兮地指著衙门深处,小声说了起来:“昨日回来的时候,我恰巧碰到了知县大人陪一名身著文士袍的男子巡察县衙。” “我当时不是执勤期间跟你偷摸喝了酒么,没敢露面,就被迫躲在墙后偷听” 冯墉左右看了看,这才对齐煜附耳小心说道:“那人的態度有点冷,一直旁敲侧击地敲打著知县,而知县大人只能陪著乾笑!” “说什么,郡守大人很不满意,若是再耽搁就要治什么罪————” “应该是上面来人了,这才有了今日县丞大人出面的全体训诫,催促徵收军餉!” 闻言。 齐煜心里清楚了。 这是郡守派来施压的人了,看来他们也都知道这事不好做,但必须要抓紧做。 县衙里的那人,或许只是郡守大人的幕僚,虽然没有品级,但知县却是不敢小覷,因为前者直接代表了郡守的態度,甚至其所反馈回去的话,某方面会决定郡守对后者的喜恶。 “原来如此————” 齐煜点头回应。 看来,这事要是完不成,县衙从上到下都不会好过的。 “你知道就行了,可別往外说!” 冯墉见有同僚过来了,他拍了拍齐煜肩膀,便是笑著扭头离开了。 而之所以跟齐煜说这些。 是他深知,这种惠而不费的小秘密,是最容易拉近人心的! 既然已经打算跟齐煜这个年轻捕快结交,就得用点心才好,不然最后只会是泛泛之交。 “放心。” 齐煜点头笑道。 他对於冯墉的多次提醒,心里也確实是记著了,对方愿意结交,眼下来看对彼此都是好事。 事到如今。 齐煜也开始思虑起了军餉的事情。 一方面是为了在县衙先好生站住脚,另一方面,要是前线缺少军餉,导致战局继续崩溃下去,县城早晚也要受到衝击的! 而且,按照褚县丞刚才妥协的意思,这些东西是可以拿衙门钱去买的。 自己要是再搞到一些肉食的话,完全可以直接转手卖给衙门,既能完成任务,又能赚到钱购置房舍。 “走吧。” 沈度言语简练,迈步从班房走出,便是带头朝著衙门外去了。 ,齐煜自然无话,跟上了这位沈捕头。 对方既然想去各个家族看看,他也是正好一起去实地了解一下,这件事情的详细脉络。 二人动身去往了各家族。 晌午。 县衙饭堂。 二人沉默坐在了板凳上。 一上午连著吃了两三回闭门羹。 饶是捕头沈度心智再坚毅,他的面上也是浮现出了一丝颓然之色。 他一路一言不发,直接带著齐煜就回到了衙门。 此刻桌上放著饭却看起来毫无食慾。 "..——" 坐在沈度对面的齐煜,此时脸上也是无奈至极,他也没想到,那些家族居然连沈捕头的面,都不愿意见一见。 甚至,连一句搪塞的话都没有,直接关门。 导致朝大户征肉餉这条路,几乎被堵死了,今天这一上午的时间,也基本都花在了没有结果的事情上。 这让齐煜在心中决定。 今日的这一卦,就用在这件事情上面了! 第107章 猎卦 第107章 猎卦 “县衙里也只能吃高梁麵饼子吗?” 齐煜咬了一口在衙门饭堂打到的饼子,感受著有几天没尝过的粗礪口感,他不禁试著对缄默的沈度捕头问道。 “灾年之前,县衙里还是每顿有苞米麵窝窝头吃的,但现在,不光要自费,还只有高粱面吃了————” 沈度低垂的眼睛动了动,倒是回了几句,將他自己也从晃神的情绪泥沼里拉出来。 “衙门也缩减开支了啊————” 齐煜点了点头,倒是搞清楚了县衙的状况,应该也就几个大官能吃上肉,这些底层小吏见到肉的机会很少。 至少在衙门里是吃不上了。 “最近衙门里也很难做事,这征肉餉的活儿不好干,你来的確实不是时候。” 沈度拿起饼子开始吃饭了,他一边嚼著,一边对齐煜说著,这话里没有之前快班几人的抱怨意味,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闻言,齐煜看了一眼內心似乎很挣扎的沈度,不再说话。 他只是隨口吃著饭,並下出了今日的一卦—— 【卦象·深山猎户一为了躲避赋税和迫害,有一些武人挟家眷躲到了紫崧山脉里,这个群落以打猎为生,但他们在深山老林无法补充粮食和盐巴等物,尤其是灾年的冬日愈发难熬,这些猎户武人最近开始在山脉边缘的顶峰出现,並谨慎寻找著可以交易的进山之人】 “紫崧山脉里的武人猎户么?!” 齐煜心中一喜,吃著饭的嘴忍不住微微慢了下来。 这群猎户以打猎为生,手里自然是野兽最多,而这恰恰是县丞最缺少的好东西! 至於,猎户们缺少的粮食和盐巴等物,县城里虽然不能说丰裕,但拿出去一些作为肉食的交换,却是完全没问题的。 想到这里。 齐煜咽下去嘴里的饭菜。 他略一思忖,便是打好了腹稿,继而开口隨意说道:“沈捕头,我前一阵子去过深山,察觉那里有不少猎户出没,而且他们似乎长期生活在那里,不如我们找到他们以物易物交换试试?” 齐煜说完,看著沈度的反应。 却不曾想。 沈度缓缓抬起脑袋,一双眼睛好似亮得嚇人! “你说的是真的?!” 他啪的一声,把竹筷子拍在了桌面上,语气难掩激动地询问道:“你確定山里现在还有猎户?” 沈度身为捕头,自然明白能在深山长期生活下来,少说也得是岩肉境,甚至是延筋境武人了。 那他们手里必然是能攒下一些猎物过冬的! “嗯,但我也不敢保证恰巧能碰到,只能说是去碰碰运气了————” 齐煜顿了顿,正色说道。 “好好好!” “这说不定真的行得通!” 沈度的双眼充斥著不停变换的情绪,先是惊讶,继而是怀疑,最后是极为认真地思索。 齐煜的情报让他得到了第三条路,一条不必受煎熬的新路! “我现在就召集快班的人————” “若是这事能成,你得记头功!” 沈度顿觉一切都是豁然开朗,他不需要背负著愧疚感,去向穷苦百姓大肆征粮,也不必因为被大户无情拒见而颓丧了。 “哎,捕头,衙门不会去逮捕那些猎户吧?” 齐煜见沈度几口吃完手里的饭,便是要起身干练地出门去了,他不由飞快问了一句,免得到时候產生什么意外。 “不会!” “我们现在自己都顾不上,而且他们真能在深山生活这么多年,我们想抓怕也是抓不到的。” 沈度留下一句话,便是从饭堂到班房,急匆匆召集起了陆续回来的快班捕快们。 小半个时辰。 以沈度雷厉风行的做事速度,很快召集起了快班所有人,並且准备好了交换的两车粮盐物资。 每车都有一千斤的重量,多是麦糠和高梁面,以及少量盐巴和杂粮,最后还带了一些棉衣被褥之类的,正好盖在了上面。 “头儿,城里要不要留下些人,咱兵分两路,我领著他们去征粮————” 朱三琮见这么大阵仗,並且听到沈度说要进危险的深山老林,他眼珠一转,便是这般说道。 “都一起去。” “山上情势不明,这么多粮食万万不能丟了。” 沈度皱起眉头,他知道自己这个副手打著什么主意。 无外乎避开危险差事,然后趁著自己不在,和捕班捕头蒋天阳说的一样,开始顶著县丞的大旗,大肆搜刮城中百姓。 “哎,好。” 朱三琮不情愿地应了一声。 齐煜將一切看在眼底,没有说话。 “出发!” 沈度一声令下,八名佩刀捕快前后赶著两辆马车,离开了县衙。 快班效率极快。 “" 一路就出城去了。 紫崧山脉。 一行人驾车来到了山脚下。 这山路难行,拉货的马车就更难进去了,眾捕快只好停在了这里,等待起来o “我说头儿,这消息靠谱吗?” 朱三琮抱胸冻了一刻钟后,就有点忍不住抱怨起来:“別光听个新人说一嘴,就让兄弟们火急火燎地跑过来,干冻半天啊!” ” ” 沈度皱了皱眉,没有搭理急於求成的朱三琮。 但他还是將目光落在了齐煜身上,想听听对方的想法,这事儿毕竟是以后者为始点开始的。 “不行的话,我先去前面探探路————” 一直陪著眾人等待的齐煜,见沈捕头投来询问目光,他也正好藉机脱口而出道。 车队进不去。 那他正好按自己的想法,孤身去找卦象所示的准確地点,跟猎户搭上话再说。 这样就没人会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可没想到。 山顶的人似乎早早发现了他们。 此时,正有一道矫健的身影,从山林里窜出,站在了与捕快们相距百丈远的小坡上。 却是一名身著兽皮衣的黝黑少年。 “捕头,那有人出来了!” 一名眼尖捕快急忙对著沈度说道。 “嗯,看到了。 “1 沈度心中一动,他暗自舒了一口气,胸膛里的石头算是放下了一半。 “还真是————” 朱三琮见状一愣,继而他摆出副捕头的架势,朝那少年厉声大喊道:“唉,山上那个这小兔崽子,赶紧下来回话!” 第108章 野猪 第108章 野猪 可听到这话。 那兽皮衣少年却是皱起眉头,打量著这群捕快,似乎起了一丝警惕之心。 “嘿!” 朱三琮好似觉得顏面扫地,急著就要上前张口呵斥出声。 “稍安勿躁!” 沈度目光一凛,却是冷声扫了过来。 朱三琮闻言不敢再造次,他只好將话咽到了肚子里去,身子往后退了回去。 隨后。 沈度这才望向提出这个建议的齐煜,略一犹豫,方才说道:“小齐,你与那少年看起来年纪相仿,要不你且去接触试试?” “没问题!” 齐煜自然一口答应。 他没有丝毫迟疑,直接独身迈步上前,走向那一名警惕的猎户少年。 但好在。 齐煜只是一个人,而且看著年纪不大,再加上猎户很急切想要换取足够过冬的食物,那少年踟躇一阵后,还是咬牙站在了原地。 很快。 齐煜来到了兽皮少年身前,他看到后者浑身紧绷,似乎很少跟山外的人接触。 “別紧张,我们是来换东西的。” 他一边说著,一边从口袋里拿出来四五颗板栗,伸手笑著递了过去。 那板栗是他特意让大姐用糖炒过的,已然爆裂开口,露出金黄的栗肉。 这还是刚炒出锅没多久,就被他放入芥子空间的,儘可能地保留了一丝余温。 此时淡淡的香甜气息,不停从传入兽皮少年不时耸动的鼻子里。 “6 ” 兽皮少年眼睛一亮,罕见的味道让他鼻翼忍不住又动了一下,但他还是谨慎地摇了摇头,不肯吃陌生人的东西。 “好吃的,我大姐刚炒的,可香了————” 齐煜笑了笑,没有著急,而是隨意拿了一颗板栗当面掰开,然后放进嘴里咀嚼了起来。 这一咬,香甜味道一下就更为浓郁了! “咕嚕————” 兽皮少年没忍住喉头滚动了一下,他微微侧头,似是在望向山上更高处的位置。 而见那里安静非常,他鼓起勇气拿了一颗糖炒板栗,小心剥开放进了嘴巴咀嚼起来。 这一吃,就让兽皮少年的嘴巴,不自觉地越嚼越快起来,显然是这股味道很对他的胃口! 齐煜见状微微一笑。 山下的眾捕快却是面面相覷,没想到二人这么轻易就接触上了。 而沈度看到齐煜进展十分顺利,不由得心中对这个新来的捕快,多了几分欣赏。 齐煜没有留心山下的目光,他只是指著那辆车山中缺少的货物,开门见山地笑道:“车上装的是粮食、盐巴和一些生活物品,我们想用来和你们换取山里的野兽肉食,你看怎么样?” 兽皮少年顺著齐煜的动作看去,而听著后者的话,他眼底不禁浮现一抹惊喜,这也正是父亲让他来此接触的目的。 “囔,这些你拿著吃,是送你的小小见面礼。” 齐煜见对面这清澈少年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事情已经成了大半,就看怎么谈交易方式和比例了。 毕竟,信任才是这场交易最重要的前提! 这一次。 兽皮少年没有拒绝,伸手接了过来。 只是他没有再吃,而是小心收了起来,似乎是想带回去。 他隨后往后走了几步,手脚並用,利落爬上了一棵高达数丈的大树,从顶上取下来两只野兔子。 直接递给了齐煜。 这一幕,看到山下的朱三琮一阵恼火,合著这么多人折腾了这么久,就换了俩野兔子? 但在沈度冷峻的目光下,对方还是只能小声抱怨几句,不敢大声斥责了。 “好啊,你想换什么?” 齐煜却是毫不介意,依旧和煦笑著,他伸手接过野兔,认真询问起了对方。 “粮!” 兽皮少年第一次开口,吐字倒也清晰,期间他目光一直盯著齐煜,看著对方的表现。 “行。” “你等会哈~” 齐煜提著野兔下山。 很快来到了马车旁的眾人面前。 他將东西直接交给沈度,后者心中似乎明白他要做什么,任由他从车上卸粮。 “这能有五六斤肉?” “好干啥的啊————还不够县丞给咱额外加的那四十斤呢!” 朱三琮在一旁不悦地跟人咕噥道。 而齐煜丝毫不在意,没多久就提著两个袋子返回山上去了。 粮食相对好弄,他们自然愿意换,怎么也不会亏的。 山坡上。 齐煜將两个袋子放在了兽皮少年的身前,和善笑道:“这袋子是一百多斤麦糠,另一袋是四十斤高梁面,你看看要换哪一个?” “6 兽皮少年一怔。 没想到对方居然连两个野兔,都愿意给他这般选择,当即面露沉思,顿觉对方確实是真诚来交易的。 下一刻。 兽皮少年深深看了齐煜一眼,然后他摇了摇头,没有选择。 而是,抬起手指在嘴边吹响,发出了一阵长短不一的悠扬鸟鸣声。 还有这技术呢————” 齐煜心中一笑,暗道猎户们的生存手段,还真是惟妙惟肖,自己一时间都没听出来是假的。 不消片刻。 山上赫然奔走下来几条强健如高塔的黝黑汉子。 而他们的手里,各自提著一些狐、兔、雉等小型野兽,为首之人的肩膀上,更是扛著一头皮糙肉厚、足有二百多斤重的大野猪! 这一幕。 使得山下的眾捕快,都是忍不住极为惊喜地呼喊了起来。 沈度也是满脸振奋地攥紧了拳头,那些肉食扫一眼就要有近乎四百斤重了,就算不能立刻完成全部指標,剩下的时间也足以他们慢慢凑齐,向衙门交差了! 要知道,其他班房现在凑个一百斤肉食都难! 朱三琮则是一脸愕然,继而面色沉了下去,他眼神不停变换著,有种事態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觉。 山上。 齐煜跟为首之人攀谈了一会儿。 对方应该是跟自己差不多的延筋境修为,怪不得可以在这深山老林里生活许久。 “几位,你们可以去马车旁,看看需要什么物资,以换取这些野兽肉食!” 没多久,齐煜便是带著几名武人猎户下山,来到了脸上都洋溢著兴奋的捕快之中。 双方估算著肉与粮的斤数。 齐煜则在一旁计算著,这似乎也就跟上次自己意外打到的狼群,差不多的重量。 衙门的任务暂时差不多了,他所需购置房舍的银子,可还没弄到手呢,得想法子与猎户私下做些交易! 1 第109章 私易 第109章 私易 双方的交易还算顺利。 经过了先前的试探,猎户们对於齐煜等捕快,也是有了最基本的信任,所以才会將猎物拿出来。 而齐煜在一旁观察著。 这群猎户身上都有很强的血腥气。 而且,他也杀过人,这些人的身上不止是野兽的血味儿,要说他们身上没背几条人命,他反正是不信的。 他算是弄明白,为啥少有人愿意进山了,不光是山中遍布的毒蛇猛兽,山峦叠嶂导致的迷路危险,更多是还有著藏匿其中杀人不眨眼的罪跡猎户们。 让这群猎户提刀杀进县城,是不太可能的,但让他们在山里应对十几个捕快,却也是丝毫不怵的。 不过,眼下双方也算是势均力敌了,谁也不会生出什么额外心思来。 猎户这边为首的多半是个延筋境,其身后的两个汉子,应该是岩肉境,这阵仗可不算弱了。 而捕快这边。 快班捕头沈度是延筋境,副捕头朱三琮是岩肉境,再加上两三个凭本事进来的铜皮境捕快,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只是,齐煜没有把他自己这个延筋境算进去就是了。 另外,捕班捕头蒋天阳似乎也是岩肉境,副捕头冯墉则是铜皮境,这大抵是因为捕班面对的是寻常老百姓,快班需要缉拿恶犯,所以就会產生这种高半级的明显差別。 “那就合作愉快了!” 沈度儼然是一副心情大好的状態,在对方查验过货物后,他计算著两者交易东西的价值,自己这边的东西居然基本都换出去了,只余下一大袋子盐巴还在马车上。 “剩下这些盐巴,你们能等我们去再取些野兽来吗?” 为首的猎户汉子,盯著马车上剩下的那一大袋子盐巴,有些不想丟下。 “天色要黑了,我们得赶在宵禁之前回城,恐怕不能停留了。” 沈度眨巴了下眼睛,却只是遗憾摇头,对方显然不是时常出山的,下次就不一定还有机会,但回城时间確实有点仓促了。 “那就先这样吧————” 为首的猎户汉子也是无奈摊手,示意兽皮少年等人把粮食都扛回去。 但哪怕如此。 双方也都很是高兴。 一干捕快心里忐忑的情绪消散不见。 毕竟,谁也没想到,才第一日就基本完成任务了。 这意味著,他们千辛万苦得来的吏职,算是都保住了! “这样吧,捕头你们先带肉食回去,把这大袋盐巴留下,我跟他们进山去,等明日我再带著肉食回城。” 齐煜却是在这时提出了一个建议,目光扫向双方为首之人。 为首的猎户汉子心里一动,领著外人进山,这自然是不合规矩的,但他是真想要那一大袋子盐巴! 左右一想。 他还是最终选择点头道:“可以,等天色全黑了,我再带你进山!” “天黑山里可不太平————” 沈度皱了皱眉,意味深长地望著齐煜,他身为经验老道的捕头,自然也能瞧出来这几个武人猎户身上的杀伐气。 甚至,他都能將其中一两个跟衙门里悍贼通缉犯的画像对照起来! 但眼下的局势,不容他明著说出来。 双方都装傻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明白,没事的。” 齐煜点了点头,笑著回了一个眼神,上下拍了拍身子。 这一举动,沈度看明白了,他是在说自己身上什么都没有,不值得这群避入深山的武人图谋。” ” 但沈度还是有些迟疑,他刚想说些什么,却被朱三琮打断道:“头儿,他愿意留下就留下唄!” “还是县衙派下的任务要紧啊————” 朱三琮给身后几人使了眼色,他们便也是纷纷表达了支持齐煜的想法。 好歹是能多换来几十斤肉呢! “那你注意安全,功劳我回去就如实给你上报县丞大人,这你放心好了!” 见这般情形。 沈度也只好妥协同意了。 而为了不引起猎户们的怀疑和警惕,齐煜也没有再和沈度私语,只是嘱咐道:“沈捕头,还要麻烦你去仓管寻到我姨夫,让他们告知我家里我有公事,要等明日再回家。” “一定带到!” 沈度却是难得朝著齐煜认真拱了拱手,带著一诺千金的语气道。 双方就此分別。 天色没多久黑了下来。 这群猎户带著齐煜开始朝深山走去,他被几人围在中间行进,却是根本没有丝毫担忧。 沈度等人不知道的是。 他敢於进山,可不止是靠著自己身上没点子东西,而是有点子武艺! 延筋境的敏捷身形,让他就算遭遇什么意外危险,也不会束手待毙,逃离深山是没什么问题的。 几人就这么沉默地走著。 这黑灯瞎火的深山老林,一到夜里根本分不清前后左右。 再加上,一行人明显是在多次绕路,这一路走得就更加漫长起来了。 —— 不过令齐煜新奇的是,虽然这里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什么都看不清,但猎户们似乎有特殊的方式,兜兜转转都没有迷失方向。 而齐煜也知道规矩。 他一直低头走路,不去给他们增添戒备心。 果然,这个举动得到了猎户们的认可,大大减少了他们回家的绕路繁复过程。 又走了半个时辰。 齐煜就算有心记著,也多半记不清了,他只觉得这应该是到了第五座、还是第六座山头了。 “到了。” 为首的黝黑猎户,低声说了一句。 几人都是轻轻呼出一口气,提著粮食往一面山壁窄缝里走去。 齐煜也抬起脑袋,他跟著走了一小段路,便是看到了眼前的一个山洞,所发出的微弱火光。 一排排木头房捨出现在他的眼前。 每个房檐上,都掛著许多已经用盐巴醃製好的各种腊肉。 除了大小不一的肉块外,这个偌大的洞穴里,还有不少的野兽皮毛,狐狼鼠兔的都有,甚至还有一张格外大的斑斕虎皮! 当齐煜看到这一些后。 他眼睛不由一亮,知道自己这趟是来对了! 县城里,相较於粮食,无疑是肉类更稀缺,要是能收下洞里的肉,就意味著他可以用这些话语权更重的肉,在城中做更多的事情! > 第110章 巴菰 第110章 巴菰 “你们洞里这些肉食,还愿意交易吗?” 齐煜停住脚步,不禁对著那为首黑猎户开口问道。 闻言,为首黝黑猎户脚步一顿,他转头瞧著齐煜,思虑片刻后,沉声道:“如果你还有粮食等物的话,我愿意再交易洞里的半数肉食!” 洞內的这五六户家庭,只靠这些肉食是难以撑过寒冬的,最好还是能以肉再换取数量更多的粮食。 “行!” “明日我们在山外还有粮食运来,你们送我出山的时候,正好带著这些肉食就好。” 齐煜含糊其辞,跟对方聊起了具体的交换数量。 他算了算芥子空间里的粮食,除去最近吃掉的一些零头,也就四百斤麦糠,二百斤高粱面,一百斤苞米麵———— 加一起,也就够换百斤腊肉的。 这让齐煜顿觉原本还算多的粮食,一下子显得没多少了。 不过也是,这边人多,肉多,自然所需粮食也多,但他想这一次儘可能地多换取一些,便是谈起了其他东西。 比如,空间里的十八年女儿红、县城各类零嘴、还有猎户们消耗最多的止血类和风寒类草药,山上没有的东西,他都给算在其中了。 而为首黝黑猎户经过这一次的顺利交易,也对齐煜少了几分戒心,没有多问其他,只是挑著有用的东西,適量地选择交易。 最终,他將这里的一百九十斤腊肉,吩咐眾人取了下来。 谈完生意。 双方都轻鬆下来。 齐煜四下打量著,发现这洞里確实是拖家带口的。 有妇人,有少年少女,还有花甲老人,约莫十几二十人,足以称作一处山野小集市了。 而他也在石壁上看到了悬掛的各种兽骨,其中还有大虫的虎骨。 听猎户说。 那是一头快成山君的斑斕猛虎,当时伤了不少人才杀死的,其骨足以给衝击铁骨境的武人,提供一定的帮助! 这让齐煜心里痒痒,可以给铁骨境打基础的珍稀虎骨,他有心拿下,但奈何財力不足,只得悻悻然作罢。 夜深了。 这边的人,都逐渐睡去。 除了几个在洞口警惕放哨,防备林中猛兽的猎户。 齐煜在深山老林,没有什么睡意,他倒是跟渴望了解外界的兽皮少年,聊了大半夜。 从县城风俗,到各级官吏、百姓的生活,以及各类新奇玩意,这些新鲜玩意都让兽皮少年神往不已。 而兽皮少年也投桃报李,送给了齐煜一个特定声调的骨质口哨,会发出像是林中梟鸟的鸣叫。 並说,下次再来交易就吹哨。 听到的话,他就会出去的。 一夜即將过去。 黎明前夕的黑暗中。 一行人在山林里快速行走著。 正是猎户带著肉食,趁黑在送齐煜出山。 猎户们似乎山中时辰拿捏的很准,在齐煜发现天亮时,刚好出现在了外围第三座山的位置。 这里齐煜来过。 他只让猎户在此等候一阵,便是转身快步离去。 很快,他找到了一处隱蔽的地点,周围都被山岩包裹住,外面看不到这里的具体情况。 —— 齐煜从芥子空间快速取出所有粮食,还有谈好的山中稀缺物品,摆放整齐后,吹响了那个骨质口哨。 “哟律律~” 梟鸟声音响起一刻钟。 兽皮少年等猎户便是循声而来,在这里与齐煜做了粮肉交易。 一名猎户大汉忍不住打开一角女儿红的酒封,那久违的诱人酒香,顷刻间钻入在场眾人的鼻子里,就连为首黝黑猎户都有些忍不住舔了舔嘴唇,觉得咬牙额外交易的这一罈子奢侈酒水,算是换对了! 兽皮少年则是对著县城里新奇的零嘴,忍不住想上口尝尝,却被黝黑猎户啪的一下严肃打掉手掌,只说等著回去再吃。 待猎户们满意而归。 齐煜將肉食收好,却是不打算就此离开,反正来都来了,索性在这山林里卜一卦! 念及於此。 当猎户人影都瞧不见了后,他当场开始卜卦一【卦象·淡巴菰群—一—紫崧山脉的第四座山峰顶,有一处適宜生长耐寒品种淡巴菰的地带,其叶片较小而味烈,不被草食野兽所喜,遂留存於此】 “淡巴菰?!” 齐煜微微一怔,他倒是听过这东西,而且对它的俗称颇为熟悉———— 前世郑氏下西洋,在吕宋岛发现当地土著的嘴里,总衔著一截点燃的褐色树叶,並不停从口鼻喷出白色烟雾,遂將其种子带回来种植,就是叫淡巴菰。 古年间,姚旅《露书》记吕宋有草名淡巴菰,熏灼肺腑”,其俗名便为菸草! “这山里倒是长有些好东西!” 齐煜心头一喜,他见过县城里不少富户都是愿意来两口的。 但可惜年景差,这东西消耗起来又极快,还跟肉食一样短期难以再续,就连典史都只能抽些不知名的杂叶子,过过乾癮。 等他將这一片菸叶带回城去,怕是得成为大户人人抢著要的珍品了! 到时候。 这种堪称绝品的稀罕物资。 可就不是能按曾经的市价来衡量了,有价无市的好东西,向来都是因为压根不在市场上流通! 念及於此。 齐煜毫不耽搁,直奔目的地而去。 山顶。 人跡罕至的偏僻地带。 一片枯黄的卵形叶片,赫然出现了齐煜的面前,他举目望去,零零散散,约莫得有大几十斤干菸叶! 正常情况下,一般是需要四五斤新鲜菸叶,才能晒乾做出一斤干菸草。 这下倒是给他省时间了,儘管自然晒乾质量稍有欠缺,但胜在可以直接取用—— 齐煜也不耽搁,手脚麻利地取出镰刀,收割起了大片菸叶。 没多长时间。 他便顺利完成收割,將菸叶全都顺手处理分包好,放进了芥子空间里。 “呼~” 齐煜心情大好。 有了这些,今日回去就能將房舍购置好,然后当天就去带大哥一家来县城! 想著这些,他便是带著空间里的肉食和菸叶,直接出了紫崧山脉。 城外。 仅仅一夜,意外骤然发生。 衣著破烂、面黄肌瘦的大量难民,已然將城门外的道路死死堵塞住了。 刚走出山的齐煜,望向这乌泱泱的杂乱人群,他立即想到了什么,心头咯噔”一下,脚下快步朝著城下奔去了! > 第111章 逃难 第111章 逃难 “哥!” “齐—皓——吴家的7 ” “这里有北河村附近的吗?!” 城门外,人潮拥挤的难民群里,齐煜扯著嗓子从后往前边走边喊,武人洪亮的声音穿透慌乱的人群,试图確定这其中是否有著大哥一家人的身影。 这成百上千的难民被迫逃荒,说明战事更加吃紧,当初的卦象已然完全发生展开了! “齐” 就在齐煜穿过了大半个难民潮后。 他终於是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呼喊回应,当即面色一喜,紧忙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在这呢!” “是阿煜吗?!” 不远处,正是传来了齐皓惊喜的声音,双方越来越近,很快便是高高挥著手,看见了彼此。 “大哥————” 齐煜连忙挤了过去。 不多时,便是看到了老吴家一帮子人,风尘僕僕地疲惫坐在一辆板车周围,面色都是苦兮兮的。 显然是这一路没少跋涉。 “哥,嚇死我了!” 齐煜终是鬆了口气,有惊无险地见到了大哥一家人。 而齐皓热情地拥抱住了弟弟,隨后也看到了后者脸上浓浓的担忧,他当场拍著胸脯,刻意发出嬉笑声,安慰道:“嗐,看著挺惨的,其实没啥屁事!” “我早就听你说过难民的事情,一直放在心上,所以一看来村里的人数情况不对,当晚就劝全家人连夜逃出村子了————” “就是路上难民越聚集越多,这才有些骚乱发生,好在是一路安稳来到县城门下了!” 闻言。 齐煜安心的同时,也是有些后怕,大哥是为了让大姑一家先进城,这才无奈耽搁了几日。 他又不由望向大嫂,发现她抱著小儿子,跟家里的许多物什一起在板车上,儘管她面色跟其他人一样有点冻的发红,但整体精气神没什么问题。 小侄子更是被里外裹了好几层。 “那就行,快,我带你们进去!” 齐煜很快將注意力放在当下,外面只会越来越糟乱,先抓紧带他们进城! “进城————有地方吗?” 齐皓迟疑了一下,他抬头望向弟弟,有些担心地问道。 “没问题!” “两间屋子还是能给你家搞到的。” 齐煜笑著保证,今日回城上交肉食,就能凑齐购置房舍的钱財了。 “可—— 齐皓扭头又看向了老岳父一大家子。 这次可不是只有他一家四口跑出来了,老岳父和老大老三家也都因为蝗虫般的难民涌入村子而害怕了,一起逃难出来,他们可没法子进城去落脚啊。 “那我去商议一下。” 齐皓转身回去,跟著一大家子说了些什么,他们都是沉默了下来,半晌不说话了。 “嗯。” 齐煜自然不会多说。 他只能保证大哥大嫂一家,最多加一个大哥的老岳父,其余人自然是无法顾及到了。 “爹,阿煜说有两间房,您要不跟我们进城吧!” 吴夏柳抱著小儿子,拉著大闺女的手,下了板车,跟她爹苦口婆心地劝诫道。 闻言。 老岳父却是犹豫著,他抬头看了一眼疼爱的三女儿,踌躇片刻,还是重重嘆息一声,摇头道:“老三家没人照顾,后面的路难走,我就留在她们身边吧。” 听到这话,吴夏柳眼里闪过一丝落寞,她知道三妹在老爹心里的重量,可直到今日才清楚跟自己比,那份偏心到底是有多重! 但她很快就恢復了过来,眼底是坚决的神色,她抱著孩子使劲磕了三个头,带著一丝哽咽道:“爹,那您老保重身体!” 磕完头,她起身走到丈夫身边。 她三妹瞥了这边一眼,似乎有点欲言又止,但看了看老爹的脸色,还是没有说出口。 期间。 齐皓一直保持沉默。 吴家父女的那些事情,他插不上嘴,只能听媳妇的,告別道:“岳父,那我带夏柳和孩子进城了。” “嗯,去吧去吧————” 老岳父面色沉重,偏过头去,没有再说话。 齐煜在近处瞧著,自然也是不发一言,他记得前几日这一家子还在为了铁匠铺的事情使心眼,他们应该都没想到会这么快,村子里就不能待了。 隨后。 他带著几人走出难民潮,来到城门下。 “嗖!” 可是当齐煜来到城门下。 —— 一支箭矢却是射了过来,落在了他的身前数丈位置。 “站住!” “怎么还敢往前走?” 一道大喝声在城头响起,冷冷地警告著齐煜等人。 见状。 齐煜抬头,也不恼,只是拱手客气道:“我是县衙的捕快,出来为县丞办事此时才得以回城,不知卫军的兄弟可否抬抬手,让我带家人回城?” “你是没听懂吗?!” “我不管你是捕快还是兵卒,现在不准任何人入城!” 不料,那名身著总旗服饰的男子,却是再度懒洋洋地拉开弓,厉声喝道。 “阿煜,要不再等等吧————” 齐皓拉著弟弟的手臂,想等难民消散离开一些,再看看能不能寻机入城。 “没事。” 齐煜回头看了一眼冻著脸红的大嫂,还有褓中的小侄子,他皱了皱眉,还是打算搬出陆师兄的百户名號来。 他一个延筋境,完全可以找机会直接翻墙入城,但大哥一家子却是不行,只能从城门进入。 “哎哎哎,许总旗,城外这位捕快確实是自家人,还望看在同僚的面子上,让他入城吧!” 此时,城头却是传来了冯墉的声音,正在劝诫这位城头总旗。 见此齐煜顿了顿。 看来自己昨夜未归之事,冯墉也是知道了,这才在早上来这里等著,免得自已进不去城门。 “是冯副捕头啊————” 那位许总旗抬起眼皮看了眼,他却是语气不咸不淡道:“別怪兄弟不讲情面,今天就算是你们捕头来了,这城门也不能开!” 冯墉闻言,面色有些难看。 他是衙门里的人,自然知晓一些潜规则,这种情况其实开一个门缝,將人带进来就好了。 但对方这般强硬作態,倒像是收到了什么好处,刻意刁难了———— 冯墉探头往下看了一眼齐煜,摆手示意对方別著急,然后他飞快离开城头。 第112章 交差 第112章 交差 不多时。 城头上,沈度捕头便是带人过来了。 “许总旗,许久不见————” 沈度望了一眼城下的齐煜,皱眉朝著许总旗一拱手道。 不曾想,那位许总旗却是真的不给面子,直接摆手打断道:“沈捕头,你不用客套了,军令在身,请回吧!” 见对方如此恶劣態度,沈度面色一冷,直接眯眼威嚇道:“那我也就直说了,这是县丞大人的命令,开门!” “那你让县丞大人跟我们千户大人说去吧!” 许总旗依旧那副懒散样子,不以为意地嗤笑道:“接到军令,我就开门,不然一只鸟也飞不进县城里去!” “你————” 沈度眉头紧锁,他自是知道褚县丞和千户非常不对付,二者几乎是分权而制,根本不会为了这种事情跟后者翻脸的。 也在这时。 一道玩味的声音传来:“哟,老许,好大威风啊!” 闻声,几人齐齐朝那边看去,正是一位同样身著总旗服饰的年轻男子,在冯墉的带领下踱步而来。 “孙幼安————你怎么来了?” 许总旗眉头一皱,他隱约想到了什么,不禁眼睛不自然地眨巴了几下。 “你说呢?” “把我小师弟一家关在城外,害得我大师兄喊我来跑趟腿,你倒是会狐假虎威,千户大人只说预防骚乱,什么时候说一只鸟都不让飞进来了?!” 孙幼安依靠在城头,往下朝齐煜笑著招了招手,他是洪寿亭的五弟子,跟这位许总旗一起在陆逸飞手底下当差。 “这————我实在是不知道他是————这样,我立马去让人开门!” 许总旗见孙幼安来了,就知道事情不对劲了,听到后者的话后,他更是额头冒出了冷汗,转身欲走。 他在心中不停暗骂自己妹夫是个猪脑子,也不知道事先查清楚,才塞了那么点银子,就敢让自己阻拦陆百户的师弟?! “嘖嘖,不用了,你到百户那里领罚去吧!” 孙幼安没好气地摆了摆手,他隨即没管面色难看的许总旗,带人直接下去把城门打开缝隙,接齐煜一家子进城。 只留下许总旗眼神挣扎地杵在那里,最后他也只能硬著头皮颓然去了陆百户那里。 城门口。 见齐煜居然有三波人前后来替他开门。 齐皓和吴夏柳都是面露惊色,他俩只知道这个弟弟在城中有些本事,却没想到接连来了捕头和总旗这种身份的人啊。 这些职位在老百姓眼里,就已经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了! 夫妻二人带著孩子,满脸不敢置信,就这样迷迷濛蒙地进了城。 —— 而远远注视著这一切老吴家等人,更是面色惊愕,继而都被深深的悔恨占据心房。 尤其老三家的。 她想著要是当初对齐家俩人好点,说不定自己刚才开口,那个齐煜真有本事將他们一大家子都带进城去啊! 可现在她却只能眼巴巴盯著二姐一家子,安稳进城去了,而自家还不知道明天要去哪里露宿———— “多谢总旗!” “有劳沈捕头和冯副捕头了。” 齐煜抬头拱手笑著对几人道。 “叫啥总旗,得喊我五师兄嘍!” 孙幼安也就比齐煜大个四五岁,二人年纪相仿,他自幼习武,如今已是岩肉境。 齐煜闻言一愣,继而明白过来,亲切笑道:“原来是五师兄!” “得,改天拉大师兄聚聚,我今日还有职责,不能离得太久,先撤了————” 孙幼安没多待,打完招呼就径直离开了。 倒是留下沈度和冯墉二人,前者面色惊疑不定,似乎才知道齐煜还有这层身份。 而冯墉却也是一阵惊讶。 他是知道齐煜是陆百户打招呼送进来的,但没想到,自己本著县官不如现管的道理,去找陆百户,对方却是直接派来了一个总旗,来给齐煜开门! 冯墉此时才弄清楚,怪不得他去一请,人就著急赶来了,敢情人家压根就是师兄弟啊。 这也让他在知晓齐煜具体人脉后,更加確信自己先前的奔波结交,都是十分值得的了。 “你好好陪家里人吧,我们也走了————” 沈度深深看了齐煜一眼,拍了拍后者肩膀后离开了。 “齐老弟,你先忙活安顿家人吧!” 冯墉也是舒了口气,有眼力劲的没有打扰这刚入城的一家子。 “回头再拜谢二位。” 齐煜笑了笑,也不矫情,心知大哥一家子想来饥寒交迫,抓紧去购置房舍收拾好,才方便今晚入住。 几人就此回家去了。 刚到新笙巷。 路过的时候,大姑就看到了齐煜齐皓两兄弟这一家子,急忙跟著去了齐煜家里。 回家后。 齐煜跟惊讶不已的大姐稍作解释,他便是打算孤身出门。 却被大姑追出门来拦住了。 大姑知道齐皓来县城需要房舍,齐煜多半就是去做这事情了,她便是说要先—— 拿婆婆给儿子的老银鐲子,去当铺换个几两银子,帮衬一下。 但被齐煜笑著拒绝了,只说自己有数,便是没有停留,直接离开了。 城墙根。 齐煜先是换衣物去找了小乞儿们,將草药的事情安排好,收了昨日的四两五钱银子。 他便是匆匆离开了。 换好吏服后,他则是留出一百一十斤腊肉备用,然后左右手共计提著剩余的八十斤肉食,毫不费力地直奔县衙而去。 刚到班房。 “呀,齐老弟怎么不在家陪陪亲人,你们沈捕头不是都给你休沐了啊。” 冯墉有些意外地瞧著齐煜回来了,而当他看到后者手里提著的近百斤腊肉后,眼睛登时一亮,急忙问道:“嚯哦,敢情你昨晚这是真去弄肉餉去了?” —— “好傢伙,怎么还有这么多?!” 冯墉一时间仔细回忆了早上的场景,当时齐煜的家人似乎带著些大小包袱,难道腊肉是藏在里面了? “冯兄,这是给你交差用的。” 齐煜笑了笑,没细说,但是他把手里的四十斤腊肉,分给了冯墉。 “真给我啊?!” 冯墉当场欣喜若狂,他明白这是齐煜惦记著自己没完成的那四十斤肉餉呢! 而他这惊讶的一嗓子,直接把班房里的其他人,都是给喊了出来。 毕竟,昨日快班那拉回来的近四百斤肉食,可是给了其余人一个深深的震撼> 第113章 升迁 第113章 升迁 “哎呦,齐老弟真是仗义啊,我这就把肉送去仓管,银子一会换出来就给你” 冯墉见人都出来,也不多待,好似生怕今日再挨褚县丞的斥责,抓紧去了仓管交付。 周遭出来的蒋天阳等捕班的人,见此也是不由愕然,但他们能凭空完成一部分任务,自然是心情格外高兴的。 而班房案牘后的捕头沈度,也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他伸手拨开人群走上前来,一脸欣喜地望向了齐煜手里的腊肉:“你这傢伙————真是让人惊喜连连啊!” 齐煜见状笑了笑,將剩下的这四十斤腊肉,递给了沈度,道:“这下就差不多了吧?” “对!” 沈度面露欣慰,他本以为能完成近四百斤的任务,就足够交差了,没想到齐煜今天就让快班连额外任务都完成了! 剩下就算还有几斤零头,也完全不是什么问题了。 “县丞大人!” 刚走出几步的冯墉,迎面碰上了前来训话的褚县丞,当即立在原地拱手行礼。 而褚县丞隨意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却是牢牢落在了齐煜刚刚递出去的腊肉上,脚下都不由得轻盈了几分。 今日大清早一来衙门。 仓管就跟他报告了一个好消息,快班交上来一大笔肉餉,任务算是直接完成八九成了。 他便是心情大好地赶来激励一下。 却不曾想,这一来就又撞见了百八十斤的肉餉完成了! “县丞大人————” 见到来人,眾人齐齐停下动作拱手道。 “嗯————你就是这次快班的头等功臣?” 褚县丞满意地上下打量著齐煜,出口询问道。 “是的,大人,他就是我所说的那个新捕快。” 沈度上前一步恭敬道。 “不错!” “今日就按你的提议批了,给他提到副捕头的职务!” 褚县丞点了点头,他在下属面前这么严肃的人,今日都是难得眉眼都透著一股喜庆气。 “多谢县丞。” 齐煜瞧见沈度对他使的眼色,便是上前拱手笑著答谢道。 他倒是没想到,沈度捕头居然一点功劳没贪墨,全都是落在了自己的头上,直接提了半级! “有能耐的,就得往上走一走,要不衙门里都是些酒囊饭袋,以后还怎么做事?” 褚县丞夸奖之余,还不忘今日的敲打,免得这群衙役有所懈怠。 一眾捕快衙役都是低头听训,不敢多说什么。 “县丞大人,快班已经有副捕头了,不知他去何班任职?而且此人才来第二日,怕是难以服眾啊,不如暂且记功————” 朱三琮听到褚县丞的安排,额头登时青筋突起,他拳头攥得死死的,语气急促地諫言道。 此言一出。 周围捕快都是面面相覷,暗道这老朱是怎么了,居然敢质疑县丞大人的安排。 “有了又如何?” “你也不看看自己做成什么事了,一心就知道惦记自己那点东西,要是不能干,本官今日就革了你的职,这城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 褚县丞面色一下沉了下来,他也就是今日心情尚佳,不然早就处置这个朱三琮了。 “是,大人!” “属下知错了————” 朱三琮被当眾责骂一番,他顿时一脸憋闷,紧忙低头连声认错道。 “哼,都不准鬆懈分毫!” 褚县丞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拂袖而去了。 而周遭其余两班衙役渐渐散去,相互窃窃私语,不知道在说著些什么。 “恭喜啊,齐副捕头!” 两班捕快则是在冯墉的刻意带头下,大多是客套恭喜起了齐煜。 齐煜也是拱手回应。 “走吧,咱一起去,我带你熟悉一下流程。” 沈度瞥了一眼默默回班房的朱三琮,隨即拿著齐煜送来的腊肉,带他一起去了衙门仓管。 冯墉也是跟著同去。 仓管。 不少小吏在这里来来往往。 韩靖山昨日就办完了吏职手续,今日是当差的第一日。 他深知这份营生的来之不易,所以哪怕仓管副使对他和顏悦色,作为刚来衙门的新吏员,他也始终颇为小心谨慎,事情再小都得仔细核对数次数量。 韩靖山幼年在城里读过几年私塾,是识字的,他此时对照著一个册子,开始清点昨夜送来的肉餉。 “杨副使,我们来送今天的肉食了。” 很快,韩靖山便是看到一行三人,提著百斤左右的腊肉,来到了仓管房舍。 “哟,沈捕头,昨天不是才送过么,这是又弄到肉了?!” 杨副使本来正在处理昨夜的造册,他见沈度又来了,不禁十分意外地问道。 “嗯,是这位齐副捕头新弄到的。” 沈度笑道。 冯墉也是把腊肉笑著递了过去。 “原来是齐————副捕头!” 杨副使惊讶了一下,他听到这个称呼,眨巴了两下眼睛,当即想明白是发生了什么。 这位之前还是新捕快,没想到才第二日就升迁了! “恭喜恭喜啊!” 杨副使紧忙道喜了一句,便是將东西分別记录,他自然懂得这些,谁拿来的就是哪个班房的。 只是他的眼神动了几下,想起自己之前与齐煜的交易,不由得眉眼真诚地多了几分喜悦。 对方既然能搞到这几百斤肉食,那自己剩下那一点任务,想来也是没什么问题了! 而此时。 韩靖山同样看到了三人之中的齐煜,居然也来仓管办事了,並且还是被叫齐副捕头”。 他又见齐煜身边有两个捕头,就懂事得没有打招呼,继续埋头清点起来。 却不曾想。 齐煜也隨后看到了大姨夫的身影,他毫不避讳地笑著喊道:“大姨夫,干得还算適应吗?” 闻言。 韩靖山一个激灵转过身来,他瞧著如往常一样笑嘻嘻的齐煜,不由得一阵宽慰道:“啊————对,干得还行!” 在场几位捕头副使的眼神,都因为这两句对话,而齐齐转移过来,並对韩靖山和善地点了点头。 “这位是齐老弟的家里人啊。” “我姓沈,有事可以去快班找我。” 韩靖山立马有点受宠若惊,他一一拘谨笑著回应了一下。 以前哪有什么差爷会对他这般客气啊,而且还都是这些带著不低职位的大人物! 第114章 三舍 第114章 三舍 “嗯对。” 齐煜点头笑著,又对大姨夫道:“我一会就去找下小姨夫。” “哦好,他还在外面干活——————那我去跟他说一声吧。” 韩靖山本来只是点了点头,但在看到杨副使的頷首微笑示意后,便是直接放下东西朝外面走去了。 这段时间。 几人很快处理完了手续,將肉食入了仓管库房。 沈度还有別的事情,便是打了招呼离开回班房去了。 冯墉倒是没啥事了,趁著这段时间,跟齐煜小声解释了起来:“齐老弟,衙门的水深著呢!” “朱三琮一直是褚县丞的人,不然你以为他能有沈捕头那个胆子,敢当眾直諫县丞大人啊————” 闻言。 齐煜皱眉点了点头。 这个朱三琮似乎是有点莫名针对自己,难道只是因为自己是个新人,还立下了功劳? 但不说这些。 如无必要,他是不想擅杀衙门吏员的。 这里不是村子,灾年死了个村民根本没有人去管,要是在县城杀了吏员,难免要掀起一阵彻查风波。 他还要在这里生活,家里人如今也都在县城里,就更不能任意妄为了。 不过,冯墉的话,確实也是提醒了他,而且多了一个看待这些事情的视角。 也许是自己的出现挡了朱三琮的路? 那自己和其他捕快有什么区別呢,是武力,还是功劳,亦或是二者相加,才让其愈发急躁起来? 明明各班的捕头班头,都早已確定人选了啊。 齐煜略一思索,便是没有继续深想。 自己现在已经是延筋境了,而且今日把大哥一家的事情解决掉,他就要专心提升一下修为了。 等他突破到铁骨境。 任由这位快班副捕头有什么不良企图,他都可以毫无压力地將其彻底摧毁! “阿煜————” 大姨夫很快带著小姨夫赶回来了。 “走吧,小姨夫,今日把你的事情也解决一下。” 齐煜见人来了,笑著跟冯墉和杨副使打了招呼,就带著小姨夫韩靖川离开了。 后巷。 无人的偏僻地角。 韩靖川还在因为大哥的话,而感到一丝不可思议,齐煜这小傢伙居然已经升迁成副捕头了! 而没多久。 齐煜就如约回来了,他手里提著收起来的一百一十斤腊肉。 留下的这一部分,本来就是为给小姨夫入吏使用的,这次之后再出货物资,倒是不大—— 用继续经手仓管那边了。 “你居然还剩下这么多?” 小姨夫瞪大双眼道。 “嗯,特意给你留的,走吧,咱把这些拿过去,杨副使那里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齐煜笑著说道。 经过这两日的事情,那位杨副使怕是会很乐意给小姨夫促成这件事。 二人拿著东西回到仓管后门。 而结果也確实如齐煜所料,杨副使见到这百斤多腊肉,他眼神直冒光,丝毫不问具体来歷,就直接入库了。 他仓管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自然是心满意足地当场给小姨夫办了吏职手续,说明日来当值就好了。 做完这一些。 齐煜鬆了口气,拿著上午从仓管这里得到的几两银子,核算著自己手里的银两,已然是达到了四十两以上。 足以去购置新房舍了。 他没有耽搁,跟姨夫告辞,便是又奔著房牙子去了。 一条巷子里。 房牙子一脸苦涩,只不停说著为难为难,这年景空置房舍本就难寻,更不用说四十两以下的了。 之前齐煜所购置的,就是全部的低价房了。 最终,齐煜在他家和大姨小姨家之间的这一条巷子,找到了一栋跟大姑家差不多大的屋舍,但因为门里多出来半丈宽的烂木草棚子,这才贵了五两银子。 价值是四十一两银子。 齐煜眼神一动,这门里的棚子,倒是正好在家里养两匹马,还不会被路人看到。 最近大姨小姨家里,怕是都被两匹马搅得乱糟糟了。 他当即拍板买下来。 房牙子很是高兴,这位老主顾月內已经在他手里购置了三套房舍。 —— 他觉得这位爷肯定是个有本事的,而且还穿著捕快的吏服,自己跟其交好必然是没错的,免得其后续不在自己这里买了。 一手钱,一手手续,双方很快办理完了房舍地契的归属。 齐煜乐呵呵地回了家。 將这个消息告诉了一路奔波而来的大哥一家子。 “阿煜,你真购置了这套房舍?!” 齐皓站在这栋带棚房舍门里,还是觉得有些不敢置信起来,这还是自己那个需要人照顾接济的弟弟吗? 身著漆黑吏服,进城门总旗都不能阻拦,又给各家购置了房舍,还有之前各种各样的粮食和肉食———— “对。” “这里以后就是你和嫂子的家了!” 齐煜笑了笑,將钥匙交给了大哥齐皓,然后看向侄女道:“哦,还有我大侄女和小侄子的!” —— “嘿————” 大侄女刚来这里,还是有点放不开,她拘谨地笑了笑,便是没有再说话。 “这————这也太贵重了!” 大嫂则是满眼惊诧,她直到亲眼所见之前,都是持著半信半疑的態度。 儘管进城前知道齐煜不会胡乱说话,但当真站在这县城的砖石房舍里,她还是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夏柳,你就安心住下吧。” 齐慕晴和齐秀兰也跟了过来,前者拉著吴夏柳的手,不停宽慰著对方,笑著说道:“下午,咱几个去把家里用品置办一下,晚上好方便睡觉。” “对,还去上次那些地方,这次我肯定能再讲点价下来!” 大姑齐秀兰也是干劲满满地笑著道。 “嘿嘿,这点我倒是相信大姑的!” 齐皓忍不住打趣起来。 “哈,我也投大姑一票!” 齐煜笑著举手参与进来。 “你俩小子————” 大姑忍俊不禁道。 几人都是好笑地瞧著哥俩的逗趣。 而看著这其乐融融的一幕,齐煜心里一直悬著的大石头,算是落到地上了。 一大家子终於都搬到了县城里。 他这段时间里,充满紧迫感的搜寻食物,习练武艺,赚取银两,提高身份,总算是能护住自己身边的亲人了! 齐煜心中不禁生出惆悵感慨。 他只希望这种日子能再长一些,然后————再长一些! 第115章 灵木 第115章 灵木 晚上。 忙活了大半天的几人,也没什么时间好好做顿饭,索性都是简单吃了点粥饭。 齐煜打算明日再好好让大哥大嫂来家里吃顿团圆饭。 夜色初上,都没怎么休息好的几家子,就疲惫地睡了过去。 第二日清晨。 齐煜照旧起的很早,吃过大姐更早起来准备好的早饭,便是直奔城墙根而去。 小乞儿们今日的收入,是四两二钱。 齐煜瞧著越来越少的出货量,心想著这个隱秘的轻量买卖,这几日差不多就可以停一停了。 一是手里的草药,已经通过各种方式散出去三分之一了,二是最近连续散药,怕引起有心人的注意,而且他购置完房舍,眼下也不急需用钱了。 他照例留下粮食和药材,便是离开了。 县衙。 —— 快班的军餉任务基本完成。 无大事可做的捕快们,便在沈度的带领下,出了大门,分散开去巡视了。 齐煜来到衙门当差,还是第一日閒下来,开始做些捕快常做的巡逻事宜。 他与沈度一起走在了大街上。 “我们寻常就是这般到处巡视,若城中有人生乱,小乱便是好生教训一番,大乱直接带回去衙门候审。” 沈度神情轻鬆,亲自带著齐煜,跟他讲解著日常的工作事宜。 一旁听著的齐煜不时点头,偶尔又询问些流程,这份简单的巡逻任务,便是基本熟悉了。 之后。 就是常规巡视的时间了。 沈度鬆了松肩膀,他难得能够百无聊赖地愜意巡察各条街道,此时倒是无比珍惜。 而面上看出情绪的齐煜,则是心系今日的卦象。 眼下。 诸多事宜解决。 他便是將心思放在了武学修为上了! 此刻他心中最渴望的东西,自然就是想知道县城中的灵物所在一【卦象·卖炭老翁一县城东流巷的街道旁,有一位年迈的卖炭翁,其所兜售的木炭里,混藏著一小块罕见的雷击灵木】 不错!” 齐煜眉头轻微一挑。 他见此次灵物获取颇为简易,便是心里鬆了口气。 不然,他眼下身上的钱財几乎耗尽,只剩下今日卖草药的四五两,真遇到什么贵重物件,还真买不起。 念及於此。 免得东西被人买走。 齐煜当即跟沈度打了声招呼,便是孤身去了东流巷巡视。 街道上。 齐煜漫步走在这里。 他適才去巷子里,花了九十文,买下了卖炭翁手里的全部木炭。 然后,在对方惊喜的感谢声中离开了。 目前还在当值,没有什么合適地方习武,他便將那些木炭收入芥子空间里了,打算等晚上回家后,再进行灵性的汲取。 之后。 他倒是发现没什么需要留意的事情。 直到半上午。 却是意外看到了一道慌张的熟悉身影。 齐煜当场皱起眉头,挥手喊道:“姐,你著急去做什么啊?” “阿煜,可找到你了!” 齐慕晴却是激动地快步走了过来,她还到跟前,就著急忙慌地道:“阿皓他让一堆人围住了!” “別急慢慢说。” 齐煜一听是大哥的事情,不禁面色沉了下来,他还是安抚著大姐道。 同时,他心里也是疑惑,大哥不是刚来么,而且其也不是个不懂事的人,怎么就会这么快惹到其他人了? “你知道的,他是个閒不住的,刚来就打算出去找活计————” 齐慕晴还是上气不接下气地急促道:“却不知道为何,在巷子附近的草料场,让一群气势汹汹人给堵住不让走了!” 闻言。 齐煜心里一凛。 他知道大哥多半也是想儘快赚到钱,以偿还自己给他一家子购置房舍的情谊。 但这事情似乎有点蹊蹺。 “走!” 齐煜也不耽搁,当即就让大姐带路去了事发地。 草料场。 这里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了。 “我亲眼看到他偷吃了场里的草料!” “对,草料就是少了,他还敢狡辩,给他扭送到衙门去!” “咱场里这最上等的草料,可是混了个把鸡蛋的,这年头人都捨不得吃,就为了给城里的诸位爷养好那几匹稀罕宝马啊!” 几名壮汉恶狠狠指著被逼到墙根、手里死死攥著粗竹杆自卫的齐皓,就是不停开口泼著脏水。 “去你娘的,你才偷吃草料!” 齐皓牙关咬的吱嘎做响。 他之前在村子里何时受过这种屈辱冤枉? 要不是自己跟阿煜学过一些武艺,今日早就被这群汉子打趴下了。 “口说无凭,你有能耐给大家看看肚子到底有没有草料!” 那恶汉气势汹汹地对著齐皓高声喊道。 “要是没有,我们几个给你磕头认罪,再赔你治伤的银子!” 另一条恶汉也是立马拍著胸脯跟其余围观群眾保证道。 周围看热闹的人窃窃私语,他们不明所以,但听著大概是这个齐皓偷吃东西的事情。 一个个眼神打在齐皓的身上,一句句低语窜进他的耳朵,每一个都似有千斤重,落下来就都是洗不清的泥点子。” “,齐皓恨得双目近乎喷火,却是压根没有上当自证,他当即朝著几人破口大骂道:“我还说看见你偷吃马粪了呢!” “一边尝,一边还他娘说真好吃,真好吃!” 此话一出。 周围立马有人忍不住噗呲”笑了出来,这换来了几条恶汉的怒目而视,还有越来越多人的哼哧憋笑。 “都他娘的別笑了!” “这是马帮的草料场,你们都想找死不成?!” 那个说亲眼看见齐皓偷吃草料的恶汉,恶狠狠將手中的木棍往地上一砸。 嘭”的一声巨响。 让周围百姓的声音立刻消散了大半,不少人面露胆怯地后退了半步。 “哦?” “马帮这么大威风,当街诬陷他人,居然还不让大家笑一下吗?!” 一道淡然自若的笑声,悠然飘入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而当周遭百姓看清来人身上的漆黑吏服后,都是纷纷噤声让开道路。 那恶汉回头瞧见来人,也是面色一变,但他隨后想到了什么,便是强撑著头皮道:“差爷,马帮教训一个偷窃的小贼,就不劳您出手了!” 要知道。 马帮的地盘上。 就算是寻常捕快也不敢多管閒事。 毕竟,在他们的身后,可是那位五大铁骨境之一的卫帮主! > 第116章 马帮 第116章 马帮 “马帮?” 齐煜语气不由上扬了一下。 他眯起眼睛,打量著几个恶汉,怪不得觉得这事情有些不对劲,原来又是马帮带来的麻烦。 “阿煜,我在街上找营生干,他们拉著我说草料场有活干,而且月钱不少结,我就去试试了,没想到刚乾了不到半个时辰,他们立刻就反咬一口————” 齐皓面色发青,飞快跟齐煜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你们这些马帮的人————倒是真能惹事啊!” 闻言,齐煜只给大哥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后者当即也是直接丟掉了粗竹杆,不由放心了几分。 “阿皓,没事吧?” 人群外的齐慕晴急忙上前,挤到齐皓的身前,紧张地查看起了对方的身体。 当时邻居跑来告诉她,弟弟好像被人围住动手了,可是把她给急坏了! “没事姐————啥伤没有!” 齐皓生硬堆起一个笑容,不想让大姐太过担心。 “这位差爷,我们卫帮主就连县丞大人都高看一眼,你————” 带头的恶汉眼皮使劲抽了抽,算是看明白这位捕快和自己堵住的这人,关係不浅了。 “哦,你也知道,我们县丞大人在你们那个什么卫帮主之上吗?” 齐煜丝毫不以为意,语气逐渐冷了下来。 接连的事件,让他对这个马帮没什么好印象,看著就是个胡作非为、欺行霸市的恶俗帮派。 “这————” 那恶汉一下没了言语,冷汗顺著额头流下来,却还是挣扎著想要辩解什么。 “头儿,齐副捕头在这里!” 此时,又有三道身影因为人群聚集而走了过来,却正是沈度带著两名捕快,赶来查看情况。 “小齐,怎么回事?” 见状,沈度皱眉瞧著马帮的几人,没有什么好脸色,他深知这群人的齷齪,便是直接询问起了齐煜。 “他们污衊我哥偷吃草料————” 齐煜隨口说了下情况,听的沈度直皱眉,脸色也沉了下来。 “沈捕头————齐副捕头!” 那几条恶汉一听这话,当场心里就是一万个后悔,他们只是想拉著这一看就是新入城的土包子,狠狠宰一刀。 却没想到,这么倒霉碰上硬茬子了! “不不不,都是误会都是误会,我可能是看错了,今日的草料压根就没调配好!” 那带头恶汉急忙摆手,他肉眼可见地慌了,生怕被这位副捕头,当场发飆给他们拉入大牢了。 “你看把这几个闹事的,怎么处理好?” 沈度这番话,明显是要帮齐煜做主了。 “这样————” “有件事还要解决一下,他说看见你偷吃马粪了,你怎么证明没有吃呢?” 齐煜倏忽眉头一挑,语气听不出情绪道。 “是是是,我偷吃了————” 恶汉赶紧点头如捣蒜,冷汗湿透了他的后背,现在只想著別下县衙大牢就行了。 他可是尝过那苦刑的痛苦滋味儿! “口说无凭。” 齐煜淡然道。 闻言。 恶汉生生一愣。 而后他咬了咬牙,对身后一人吩咐道:“去!” “去后院拿一坨马————马粪来!” 见到这一幕,周遭围观人群都是面色古怪,想笑又不敢,一个个憋的脸色涨红。 “要新鲜的。” 齐煜好心嘱咐道。 那恶汉脸色越来越差,在这么多人围观下,他身子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不一会儿。 有人捧著一盘新鲜马粪,后仰著头,满脸小心地递到了恶汉的面前。” ,恶汉也是个狠人,他眉头拧成麻花,伸手抓了一把盘中餐,飞快放进了嘴里。 没等咀嚼,他就脸色痛苦地哇”一声呕吐了出来。 “走吧,哥。” 齐煜皱了下眉道。 他可不打算看这种噁心戏码,当即就是带人离开了。 三人离开人群。 沈度几人也是满脸嫌弃地转身一起离开。 “事关家人,你没有衝动,这次表现的很好啊。” 沈度与他並肩而行,由衷夸讚道。 “初来乍到,总不好到处树敌。” 齐煜隨意笑了笑,他自然是没有当街杀人的意图,这光天化日的,又有整个马帮在后面撑著,动手后无法轻易抽身事外。 自己现在的武力,还不能以一己之力,对抗一座城、一个县衙。 强如雷公洪师,也是要在官差和律法的管理下,安稳度日,逃不开头上的衙门。 当然。 但这不代表著。 他就要任由马帮犯事儿。 马帮么————” 齐煜暗自想著,以后有合適的机会,一定要记著再给他们一点点深刻的教训尝一尝! 马帮大宅。 “帮主,求您帮我把媳妇捞出来吧!” 新笙巷的小头目王大飞,正跪在厅堂的地板上,声泪俱下地哭诉著。 他媳妇自从上次被冯副捕头带走入狱,已经过了有几天了,王大飞生怕自己媳妇熬不住,终於是找机会求到了卫帮主的面前。 主座上。 卫琨面色平淡,他不以为意地拨弄著手中的一对铁珠子,没有对这个小头目的僭越有所反应。 “帮主,草料场的管事出事了,上吐下泻,已经被送进医馆了!” 此时,又是一人快步而来,將草料场小头目被捕快敲打的事情,告诉了座上的卫琨。” ,卫琨的铁珠子,终於是停了下来。 这几日,帮內接连两个小头目出事,还都是因为一个姓齐的捕快? 但他依旧没有丝毫的愤怒,只是终於平静地嘆息道:“你,去盯著,有机会就除掉他“” “是————” 王大飞额头冒汗,他深知这位卫帮主的秉性,只得匆忙应了下来,咬了咬牙,却终究是不敢继续再待下去。 他紧忙转身离开了。 那个快步来报的帮眾,也是抓紧退出去了。 大宅清静下来。 卫琨的面色却是阴鷙至极,自语道:“嘖,一群酒囊饭袋,这么点小事都得来找我————” 闻声。 金松银柏屏风的后面。 走出来一名赤著双足的嫵媚美人,她娇柔地搂住卫琨的脖子,吐气如兰道:“帮主,一个前几日刚入衙门的小捕快,我堂堂马帮还不放在眼里~” “要不要媚儿直接去除了他?” 闻言。 卫琨无所谓地往红檀座椅上慵懒一躺,他伸出手一把將赤足美人猛地揽入怀中,漫不经心地道:“衙门的事,还找那个姓朱的去弄就好了嘛! "” “你弄好我下面的事就行了———— ,” 第117章 铁骨 第117章 铁骨 晚饭。 介於齐皓今日蒙受不白之冤。 齐煜决定带他来家里改善一下伙食,但大姑一家也在这条巷子,姑父的腿脚还不便,索性是带著粮食和剩余狼肉一起去了大姑家。 大姑一家,大哥一家,还有齐煜这家子,齐聚在了这里,儘管显得有些拥挤了,但大家都自家人,不会有人在意。 大姐和大姑一起做饭,大嫂身体需要养养,便只给她安排个吃饭的活儿。 齐煜和齐皓负责烧火。 阿良和阿妞带著灿灿一起照顾逗弄著没满月的小小傢伙。 饭菜很快就好了。 炒黄豆,炒青菜,燉狼肉,碴子粥,一一被端了上来,桌子上摆著许多碗筷,都快放不下了。 “阿煜,这顿也太奢侈了吧?” “这不得把家底掏光了,得为以后打算打算呀————” 大嫂吴夏柳是第一回跟齐煜等人坐在一起吃饭,有些忍不住心疼地看著一盘盘端上来的香喷喷饭菜。 “你小子是真阔绰了啊,这肉都成盘煮著吃了?!” 齐皓也是不禁惊讶了一下,给自家的那头狼都是大半换了粮食,剩下的都得一大家子紧省著吃。 “今天咱简单聚一下,大哥那里还没完全收拾好,等后天小年了,咱叫著大姨小姨他们一起,去新房里热闹热闹! 齐煜笑了笑,他將狼肉存货清一清,今日都做了吃,等明日就开始准备重新囤积一批粮食和肉食了。 说话间。 香气扑鼻而来。 几人都是忍不住吞咽了下口水。 这种好日子別说来县城了,就是以前也从没敢想过啊! “来,大姑,大嫂,大姐,你们先吃著————” 隨后,齐煜笑著给几个女性长辈都分了一大勺肉,然后才给几个小的分了分,最后便是他们几个男丁了。 这锅肉倒是数量足,够全家人分了。 “哎哎,阿煜,我这就不用这么多了————好好好,够了够了!” 大嫂有点受宠若惊,她紧忙扶住面前的大碗,好生看了丈夫一眼,这才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吃肉嘍~” 灿灿这小傢伙跟几个小的玩了一阵,已经有些熟络了,她抬起筷子就开始大口炫著粥和肉。 而在她的带头下,阿良和阿妞也不再拘谨,开心不已地吃起肉来,感觉俩人比过年还要高兴! “哈哈,这些孩子啊————” 姑父几人也是忍俊不禁,隨后都开始动筷子了。 饭桌上,他们都是知道了齐煜升为副捕头的事情,当然又是一阵惊讶和称讚! 这才明白齐煜口中的底气,是来自於哪里了。 而齐煜也脱口而出,说要明日替大哥齐皓找一份营生,这是他今日见大哥著急去干活,便打算好了的。 齐皓也没有拒绝,他不是那种好面子,而不要里子的人,欣然接受了弟弟的提议。 至少,这样可以更快还清弟弟付出的钱款。 吃饭期间。 齐煜没有多讲武人境界的事情,他们也不太懂,只是说等饭后,给大哥温习一下《九牛锻皮劲》,也一起教授阿良武艺。 这可把大姑和姑父高兴坏了。 他们可是隱约知晓齐煜的变化,大抵就是从习武开始的,阿良要是能学出点名堂来,俩人自然是非常开心的。 眾人欢聚一堂。 很快吃完了晚饭。 大姑和大姐收拾开碗筷。 齐煜则是开始教授几人武艺,齐皓重新补全一些问题,阿良认真无比地学习著,姑父也在一旁默默看著,似有一些感触。 直到宵禁时间。 这三家子才散去了,各回各家休息去了。 夜。 趁著这段无人空档。 齐煜自己在屋里摆好了架势。 他手心里握住雷击灵木炭,同时开始操练起了洪师教授的铁骨境功法。 一阵灵性汲取的细腻感受,再度涌了上来! 待功法习练完毕。 他浑身的气息不断攀升。 雷击灵木带来的灵性力量,融入到了齐煜的骨骼里,使得浑身骨头像是铁塔浇筑般坚硬无比。 铜皮铁骨,刀剑难伤,无外於是! 齐煜鬆动武人身躯,一阵细微噼啪”雷鸣声,如同崩豆般闷响了起来。 他面色一喜,自己已然是成功突破一—— 武人第四境,铁骨境! 整个县城已然无人能仅凭武力压制住他了。 外五练,皮肉筋骨血,我已然完成绝大部分,现在就只剩下[沸血境]的功法了! 齐煜目光坚决,他下一步就要想法子去接触县衙牢狱深处的一流武人了! “嗡!” 第二枚铜钱也是再度发亮起来。 这一处芥子空间隨之拓宽到丈许方圆,足够容纳更多粮肉了! 齐煜现在只差最后一枚铜钱,就是能够再次强化全部铜钱,继而获取到新的力量。 上次是卦象所指变得更为精准。 这一次,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子的变化———— 齐煜心中振奋地想著这些事情,躺回床上,开始沉沉地休息起来了。 无人得知。 在这个寻常的夜晚,县城里的第六位铁骨境武人,就这样悄然无息地诞生了! 翌日。 齐煜照常去一趟城墙根。 然后,他才赶去了县衙,今日他有意为大哥也做一番功劳,继而得入衙门当差。 在这年景下,衙门无疑是最好的去处了。 不用像千户所那样被调度去打仗,也不必如商户、帮派之流,受到官府的管制。 而齐煜想到的功劳,就是班房里剩下的那几张欠餉抄目单。 也就是。 沈度一开始领著他去的那几个家族。 “沈捕头,那些抄目单能给我一份吗?” 齐煜刚一走进班房,就看到沈度早早坐在案牘后面,似乎在整理著什么。 “哦,小齐啊,你要这个干啥,咱快班的任务已经成了啊?” 闻言,沈度抬起头笑了笑,虽然他问了一嘴,但还是顺手拿出来了几张抄目单。 这单子是各班都有抄录的,谁先完成仓管便是记作谁的。 “我想试试。” 齐煜接过来抄目单,轻笑一声回应道。 “哦?” 一听这话。 沈度直接来了兴趣。 甚至不止是他,班房里的不少人都不禁放下手头的事儿,纷纷抬起了脑袋! 第118章 催科 第118章 催科 ”这些欠餉抄目单,早就在知县大人宴请各家族的时候,便一一写好了的。” “但他们一直没有兑现,今日哭穷,明日告病,总之就是两个字拖!藏!” 听到齐煜打算去试一下。 沈度是一点也没藏著掖著,能说不能说的,都语气不忿地提醒了一下他道:“之前你也跟著我去过,这身吏服根本没有用,眼下不是好年景的时候,城里大户都巴结著咱们当差的,现在是县衙得去哄著各个家族出钱出力———— “就这还不乐意呢!” 闻言。 齐煜笑了笑。 他亲眼见到的事实,確实如此。 “哎,你这次怕是依旧连门都进不去的。” 沈度摇了摇头,但他又觉得不要太打击新人的自信和热情,便是又补充了几句道:“可反正最近无事了,你试一下也好,总归是要送去北境的军餉,若是边线老吃败仗,咱们县城离得邻郡不远,怕是也要不好过了————” “嗯好的,沈捕头。” 齐煜点头应道。 上次去过各家族后。 他已然是对各家有了基本的认识,所以並没有去看那个最难的分支赵家,只是查看起了其余几个家族的抄目单。 “城东李家是欠餉二百五十斤肉食,城西章家是欠餉三百八十斤肉食,外加五百斤粮食未缴————” 沈度见齐煜认真看起了抄目单,他便是颇有耐心地给其说起了一些大概情况。 对方的话。 听得齐煜不时点头。 “齐老弟,这些抄目单你要是拿下了,虽没有位置给你升了,但县丞大人那里好歹是能记半个功的,你还年轻,到时候总有机会的!” 冯墉也早早来了县衙班房,听到齐煜在问欠餉的事情,不由得挤眉弄眼道。 “我就隨便看看。” 听到这话,齐煜笑了笑,他倒是不惦记这份功劳,因为本就是给大哥准备的进身之阶。 再一个,他现在升无可升,一个班房有俩副手待遇,倒是说得过去,但要是两个管事的捕头,下令的时候,可就麻烦了,县丞肯定不会这么做的。 但是冯墉这般话。 却是让齐煜眯起了眼睛。 自己都知道功劳攒下来没处升迁,那朱三琼岂会不知道? 难道说,这傢伙提前知晓了什么隱情,或是县丞跟他有什么特殊的额外许诺? 想到这。 齐煜扫了一眼快班班房,发现朱三琮这傢伙在里面端坐,他脸上还不自觉掛著一抹阴沉。” 齐煜自然不以为意,区区一个岩肉境的职场竞爭,还不够入他眼的,只是嘴角微扬地將抄目单拿了一份,隨手塞到了口袋里。 “那我就先走了。” 他跟沈度和冯墉二人打了招呼,便是离开了衙门。 有沈度这个捕头点头批准,他此时外出催科,也就是催餉要债,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的。 而就在齐煜前脚走后。 朱三琮那傢伙抬起眼睛,目光不善地盯著他的背影,嘴里不屑地嘟囔道:“真以为次次都有好运道呢?” “等著吃闭门羹吧!” 他的低声咕噥,周围捕快听了都是赶紧低头办事,不敢多说什么。 现在两个人都是副捕头,一个资歷老、人情熟,一个刚帮快班立了大功,他们谁也得罪不起了! 但前面的捕头沈度听到后,却是面色肃然地转过头来,他正色道:“前方战事吃紧,小齐愿意去做,无论是为了什么,得益的都是整个衙门和整座县城的人。” “你想要功劳,今日也可以去试试,抄目单我这里还是供得起的————” 听到沈度捕头的话。 周围捕快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了。 平日里,哪里能见到沈捕头正面呵斥朱副捕头啊————这次多半是因为抱怨目標是刚让快班一举完成任务的齐煜了。 “” 朱三琮闭嘴不说话了。 他心里却是依旧不服气,那新来的仗著上山打过猎的一点微薄经验,怎么就连沈捕头现在都帮其说话了? 县衙外。 齐煜揣著抄目单走了出来。 一道在外面街口等候的身影,紧忙跟了过来。 “阿煜,你说咱要去哪儿?” 来人正是背著包袱的齐皓,弟弟说今日要给他谋个差事,便是先要一起去办个事。 “咱边走边说!” 齐煜笑著仰了仰头道。 二人便是朝著一个方向行去了。 而齐煜也没有耽搁,他伸手入怀捏出抄目单,想著自己手头现有的资源,直接卜出了今日一卦【卦象·菸鬼癮疾一城东李家的家主李谦,平生有三大爱好,抽菸喝茶蓄鬚,其中又以第一项最为欢喜,但菸叶消耗极大,灾年无货送至县城,他已经断烟半月了,眼下只好胡乱抽著些杂叶子,来缓解痛苦的癮疾,却始终还是觉得活著少了一大乐趣】 菸叶么———— 齐煜眯起眼睛,心中起了一番盘算。 这倒是撞在了他的手中,卦象所示確是自己最为合適的选择! 现在的县城里,连典史等人都只能干抽些杂叶子过过癮,可见菸叶在这里的稀罕程度,绝对比肉食还要高! 而李家有两个延筋境武人,却没有铁骨境坐镇,就算是直接与对方家族动起手来,自己也完全可以带大哥全身而退。 既然这位李家家主癮疾难耐,那这事儿就有了突破口,再不济,自己拿菸叶跟对方直接换批粮食屯起来,总是没问题的。 不过,齐煜觉得只要见到此人,將菸叶放在后者的面前,事情多半就会有转机。 李府门外。 一行三人正在门口敲门。 不多时,门开了一条缝,“哎呦,张管家,我是县衙递运所的刘副使啊,跟李家主以前有些交情,咱也一起喝过酒,今日携礼拜访是想————” 刘副使脸上堆起笑容,对著一个李府的管家,和顏悦色地攀谈著。 “哦,刘副使啊,不是我不讲情面,实在我家老爷说了,不能厚此薄彼的,最近衙门的人一概不见哦!” 张管家却是直接打断了对方,语气带著一丝疏离地冷漠道。 “哎,张管家,我————” 刘副使不愿意放弃,伸手就要去扒门,但只听到嘭”的一声,大门就无情地被径直关上了! 第119章 府门 第119章 府门 “嘶~” 刘副使紧忙伸手回来,差点被夹到了,他面色铁青地退了半步,然后朝著门口斜著了一口,低声骂道:“他娘的,一条李家的看门狗,真把自己当人上人了!” 见状,他身后的一名小吏嘀咕道:“刘副使,这李家也太不给衙门面子了吧?” “哼,这群目无法纪的家族,要不是大景朝这些年国力弱了,內忧外患,哪里有他们这般囂张跋扈的时候?!” 刘副使暗搓搓贬损著,他堂堂衙门一副使吏员,居然连这个李家的门都进不去,实在是太憋屈了。 但这个时期,他也只能口头上骂一骂了,真让里面的李家人听见了,派几个武人出来羞辱他们一番,自己这三个文吏,还真是没什么体面办法。 “走吧,咱都完不成,其他吏房也定然吃不了一点好————” 刘副使骂咧咧地带人离开了李府门前,他满脸忧愁,打算再找找其他法子。 至少先把自己一人身上的任务完成了。 不然,褚县丞所说的革职,也未必全是虚言啊! 三人走后。 却是没瞧见不远处正立著二人。 看著这边果然吃了闭门羹,齐皓忍不住皱眉担忧道:“阿煜,这有交情的副使都进不去门,咱要不算了吧,隨便给我找个出力气的活计,也就是了————” 闻言。 齐煜却是笑了笑,道:“没事,咱去试试,不行就也吃一口闭门羹。” 说著,他便是走出来,同样朝著李府门前而去。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不多时里面传来了管家不耐烦的声音。 齐煜没有说话,而是朝大哥招了招手,后者直接朝著门缝递过去一个巴掌大的小口袋。 “你是?” “" 这下子,门缝果然直接打开了,露出一个八字鬍子中年管家的脸,带著一抹狐疑打开了布袋子。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继而,张管家当场惊讶了一下,他捏起袋子里的碎叶子闻了闻,不由喜道:“这是菸叶?” 见状。 齐煜知道这东西是拿对了,他於是笑道:“快班副捕头齐煜,想要见一下李家家主,劳烦通报。” “这东西虽好,但我家老爷说过捐餉的事情,眼下无法解决————” 张管家一听副捕头名號,不禁皱起眉头,他儘管没听过姓齐的捕头,但不妨碍他將一直以来的推脱之词,再度被搬了出来。 “不是谈餉,而是我打算將这稀罕玩意送来,让李家主品鑑一番!” 齐煜笑著摇了摇头,打算先进门再说,被人拦在外面,什么也做不成的。 张管家闻言犹豫起来,片刻他才迟疑道:“那————我去请示一下家主!” “成不成,可不一定啊。” “有劳。” 齐煜点头笑道。 见人去稟报了,齐皓忍不住问道:“阿煜,这点东西能行吗?” 在他看来,这一小袋子东西,还没有二两重,应该很难让一个家主动心。 “这只是敲门砖,等下跟我进去你就知道了。” 齐煜眨巴了下眼睛,笑著卖关子道。 他心知大哥不抽菸,不清楚这东西对李谦这种菸鬼的吸引力有多大,这份东西其必然是不会轻易放过的! 果然。 没过太久。 那张管家就急忙小跑了回来,把李府大门整个拉开,恭敬做了个请的手势,他脸上堆起笑容道:“二位贵客,家主有请!” 齐煜与齐皓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底看到了一丝隱藏的笑意,然后一起迈步走进了李府。 在张管家的带领下。 二人很快来到了一处雅致的书房。 “老爷,人带来了!” 张管家打了声招呼,便是躬身离开了。 齐煜也不扭捏,大步走进去,望见了紫檀书桌后的一名中年男子,直接客套道:“李家主,久仰久仰。” 而坐在座椅上的李谦,正十分愜意地吞吐著烟雾,一脸享受的神情。 此时,他见到齐煜二人进门,登时欣喜地坐直了身子,连忙道:“坐坐坐,齐副捕头能有本事搞到这种好玩意,怪不得能升迁!” 李谦喜形於色,他可是许久没有抽到这般好的菸叶了,不过是个传话的功夫,就已经抽掉一半了。 这可比他最近抽的破烂玩意好多了,甚至比之灾年前的货,也要天然烈性几分。 “不知这种上品菸叶,你还能搞到多少?” 李谦面露精光,十分有底气地直言道:“我李家全包了!” 但看到齐煜脸上的缄默神情,李谦却是很快明白了什么,道:“放心,价格方面我不会亏待齐副捕头的————” “这样,一斤上品干菸叶,铜钱可以给你一千二百文,银子则是给一两整,如何?” 闻言。 齐煜眉头微动。 对方这个大菸鬼给出的这个价格,自然是十分接近眼下菸叶本身的价值了,但他的目的不只是钱財。 而且,这话头让他敏锐嗅到,灾年的铜钱似乎已经开始有点贬值了,老百姓手里攥著钱,却买不到东西的时候,怕是就快要到了! “李家主,我此次来府上,虽说不谈其他,但这批东西要是交易的话,也不会是银两结算。” 齐煜顿了顿,將心中盘算说了出来。 他手握这几乎独一份的稀缺市场资源,自然不能以最简单的铜钱银两齣手。 岂不看,县衙都是空有银钱和粮食,却无法將其变成肉餉么。 “若是捐餉的事情————” 李谦闻言当即紧紧皱眉,他身子倚了回去,眼睛缓缓闭上了,好一会儿,才重重嘆息道:“我恐怕难以从命啊!” “老张————后门送客!” 下一刻。 李谦居然忍著对菸叶的强烈渴望,连谈都没谈,就直接下了逐客令! 他作为一家之主,自然是立刻瞧得清楚的,这位县衙的齐副捕头来此这般迂迴,到底还是为了收取军餉而来啊。 “.. ” 齐煜一怔,倒是没想到对方这个菸鬼,居然能忍住不要送到嘴边的菸叶! 这菸叶可是比肉还难弄啊? 可他很快想到了什么。 若不是这李家真没有肉吃了,就是此事牵扯到的不只是他李家,恐怕还有城中其他家族的事情! t 0 第120章 狐狸 第120章 狐狸 ” ” 齐煜立马想到了之前赶山客的事儿。 神秘家族控制城中药材流通的谋划和帐目,现在想想,也许不是某一家族,而是城中多个家族联手布的局———— 他这下心思通透了起来。 朝堂之上,尚有百官跟皇帝爭权。 这城中拥武自重的家族,怕是早就暗地里跟衙门起了权爭! 也只有这般的客观缘由,才会让李谦这个菸鬼放弃好似视若性命的菸叶,而选择拒绝他的提议。 “如此,我们便不打扰了。” 齐煜起身,隨意点了点头,便是带著大哥隨张管家离开了。 只是这次交易没有达成,倒是额外多了一番周折,他不禁在心里继续思虑起来,接下来该怎么办。 二人跟著前面的张管家,逐步去了后门。 齐煜边走边想,却是本著有枣没枣打三桿子的想法,隨口跟张管家扯起了话头:“张管家,你们李家连稳赚不赔的买卖都不做,是府上真没肉食,还是有什么別的说法啊?” 听到这话。 张管家没回头,身子依旧朝前走著,只是垂首回道:“哎呦,齐副捕头,您就別难为我一个下人了,我哪里知道什么大事,只晓得家主说没有餉,府上就不会有餉————” 听到对方似乎是应付般的答覆。 一旁的齐皓只觉得此事是真的没戏了,他百无聊赖地门口走著,却是没有看到齐煜眉头忽地一挑。 “哦?” 齐煜侧目瞧了张管家一眼,后者眯起的眼睛里,似乎有些刻意提醒的意味。 他不由想起之前李谦刻意所说的后门送客”,起先並未在意,可再加上这张管家此时的含糊其辞,倒是像意有所指的样子。 齐煜不禁心思一动。 “府上无餉,那府外有没有肉食啊?” 他嘴角勾起,低声问道。 闻言。 张管家果然明显放缓了脚步。 “我只要肉食,其来处我自然是有別的解释。” 见状齐煜心知有戏,对方一直在等自己开口询问,之后又是这般隱晦地提及点拨,想来是在替他的家主试探自己有没有为人处世的手段了。 而张管家终於轻声笑著开口了,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地飞快道:“城南福记肉铺,累月关门不经营,或许是攒下了些许肉食的————” 这话让一旁的大哥齐皓直直愣住。 这俩人聊著聊著,怎么还忽然聊出肉来了? 齐煜倒是眉头一松,咧开嘴点头道:“有劳张管家了。” 张管家想了想,还是提醒补充道:“就是买些吃食还行,但齐副捕头要的餉,怕是不能了。” “自然。” 齐煜答应道。 他知道,这李家家主看来还是难耐癮疾,怕是自刚才张管家拿著菸叶进去通报的时候,李谦这个老狐狸就都盘算和嘱咐好了! 只不过,还是要多方面试探下自己的想法和目的,看看能不能顺利遮掩住李家暗中缴餉的事实。 而不被其他家族发现。 “这是我家老爷答谢齐副捕头见面礼的薄礼。” 张管家见齐煜心思通透,回答得毫无凝涩,似是终於放下心来,伸手將一枚翡翠玉戒送给了齐煜。 “好,多谢。” 齐煜也不多说,径直將东西收了下来。 他的目的,只是拿到足够大哥入吏功劳的肉食,儘管过程曲折了一些,但仍然是找到了机会,至於这抄目单最后完没完成,就显然没那么重要了。 至少,在成为这座县城里毋容置疑的最强者之前,他都不打算趟入各大势力之间的复杂浑水。 路很快便到头了。 二人走到门口,便是离开了李府后门,来到了大街上,直奔福记肉铺而去。 福记肉铺。 这里的大门紧闭著,好似多日未曾开门了。 齐煜二人来到这儿,发现並没有多少人在外路过,便是直接敲响了大门。 “咚咚咚!” 好一会,里面都没什么动静。 齐煜想了想,他上前一步,低声开口朝著屋里笑道:“是李府张管家让我来福记肉铺的。” 片刻。 肉铺里面终於是传来了窸窸窣窣的挪开门栓等繁杂声响。 不多时,一位满脸横肉的屠夫样汉子,警惕地拉开半扇门,对著外面的齐煜二人问道:“你俩干啥的?!” 齐煜態度平静道:“来交易肉食的。” ” ” 闻言,屠夫汉子皱了皱眉,吱嘎”一声又把门带上了,同时里面传来一道声音:“来后院吧!” 见状。 齐煜跟大哥相视一眼,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这肉铺还有个专门的后院,二人便是转身往后巷去了。 等到了后面。 发现这里是条背面的死胡同巷子。 齐皓有些不解地望向弟弟,而齐煜则是四下打量了一下,然后刻意清亮地轻咳了几声。 “隆隆!” 一面墙忽然往侧边塌陷,出现了一道隱藏的门! “进来吧!” 墙门传来了屠夫汉子的声音。” ” 齐煜二人对视一眼,都是感到有点新奇,迈步走了过去。 而待二人进门,便是发现了这扇门的粗浅秘密。 竟是在门板上仔细涂抹了一层石灰,看上去就跟周边的墙体差不多,得走进死胡同离得近了,才好分辨出来。 “我是来换肉的。” 齐煜微微頷首,大哥齐皓看见则是將包袱里的十斤菸叶,放在了院里地面上。 屠夫汉子见就这么轻飘的一个布包袱,本来有点皱眉,但当他打开包袱看到东西后,却是眼睛一亮:“菸叶?!” “你们从哪儿搞到这种稀罕东西的?” 要知道这东西满城都是稀缺的,甚至因为消耗极快极大,比他这肉铺的肉食还要珍稀。 一两上品菸叶,好年景里都能换一斤肉了。 而现在这种情景,物以稀为贵,菸叶就更是最为奢侈的物品了,怕是也就只有官吏士绅才能抽的起了。 这十斤菸叶更是价值不菲,寻常人根本吃不下这么多好东西,也得亏是找到家主这边来了,不然別人都拿不出交易的价码来。 怪不得。 怪不得家主竟是让人直接来找到肉铺里了,原来是精准拿捏了家主的最大爱好,才会打破他自己定下的死规矩! > 第121章 进衙 第121章 进衙 “李家主说一斤换一两银子的肉食。” 齐煜看著屠夫汉子的惊讶神情,並没有丝毫解释的打算,只是笑著瞧著前者,伸出一根手指道。 闻言。 屠夫汉子眨巴了几下眼睛,戒备地说道:“今日院里没几斤肉了,而且这事儿我得亲口问过张管家才能算数,你们且等明日再来吧!” 见状大哥齐皓皱了皱眉。 这人是多警惕啊,连带著东西找上门来,都得请示一下才肯把肉拿出来。 他无奈看向了弟弟,想著不行就明日再来,反正也不差这一天了,就是这菸叶肯定也得拿去,免得让人谁了去。 这一包袱菸叶可是比他想像中值钱多了,听到真能换肉,他到现在都是有点难以置信的感觉。 想到这。 齐皓伸手便要去拿包袱。 而齐煜却是摇了摇头,拦住大哥,转头对著屠夫汉子拿出了那枚翡翠玉戒,笑道:“你看看这个呢?” 那屠夫汉子一看这枚玉戒,当场就是接了过去,仔细观察了一阵子,见上面有一枝花的雕刻图案。 他这才鬆了口气,將玉戒收入口袋里,利落答应道:“行,你喊车去后巷等著吧,我去给你准备肉食!” 而看著屠夫汉子拿著玉戒就离开去取肉了,大哥齐皓微微皱眉,那翡翠玉戒虽然不知道品质怎么样,但好歹也值得不少钱吧———— 就这么让人拿走了? ” 齐煜见大哥的表情,便是笑著对他摇了摇头。 而齐皓也不傻,只是没经歷过这种隱晦事情,见弟弟这般作態,心里立马明白过来,他当即面露惊讶之色———— 那枚翡翠玉戒压根不是什么回礼,而是一份传递信息甚至价格的信物! 难怪屠夫汉子忽然又说院里有肉食了。 “哥,你去县衙仓管,找咱两个姨夫赶车来,让他们去找杨副使,就说我有点货物要借用马车。” 齐煜见屠夫汉子忙去了,便是对大哥笑著嘱咐说道。 “好!” “我只让两个姨夫跟著————你在这等著吧!” 齐皓当场答应下来,他脸上掛著难掩的喜色,这事儿居然九曲十八弯地成了! 他对著屠夫的方向仰了仰头,另有含义地努了努嘴,便是径直离开了这里。 “嗯。 “” 齐煜笑了笑。 他知道,大哥这是让自己看著屠夫汉子,別让那人把包袱偷走抢走了。 其实,本来还想嘱咐大哥几句的,但想到大哥以后还得在衙门当差,便是没有说话,打算让他自己慢慢接触领悟一下。 二人各司其职,分开行动了。 县衙。 两个衙役守在大门前。 “哎,等会,你干什么的,在衙门口晃什么呢?!” 他们见一人观望著想往里进,便是当场將人拦了下来,却正是来找人的齐皓。 齐皓第一回进县衙,还有些不明所以的,但他想著早晚也得来熟悉,便是拱手客气回应道:“二位差爷,我是来找仓管的————” “去去去,仓管不在这,这是县衙大门!” 话没说完,一名衙役就毫不客气地驱赶起来,这一看就是去仓管找活乾的苦力,还敢跑正门来! 俩人一点好脸没有,当即扬了扬手里的佩刀,以做震慑。 “. ” 见状,齐皓想起了今日弟弟的诸多做法,不禁心里琢磨著,要是阿煜第一回来这里,他会怎么办呢? 隨即,齐皓一抬头,眼神逐渐坚定,对著两名衙役直接朗声道:“我是齐副捕头的大哥,他让我来找人!” “齐副捕头?” “哪个齐副————哦,是快班新升迁的那个吧?!” 两个衙役一开始都是有点皱眉,但隨即想到了什么,二人对视一眼,都是赶紧把刀撤回来了。 “那,那你抓紧进去吧!” 適才呵斥的那一个衙役紧忙退了两步,把大门让了出来,立马换上一副和顏悦色的神情,对齐皓笑著说道。 “多谢。” 齐皓眉头一挑,迈步就往里面走去。 他心底里此时难免生出一丁点小得意,这阿煜的名头是好使吭,走到哪里还是提人好用啊! 但齐皓走进来后,却是有点糊涂了。 阿煜没有告诉他具体位置,自己也是第一回进来,一时间有点迷了方向,而且这衙门里面整洁堂皇,倒是让人不禁心生紧张。 一进大门里面,就是三班衙役的班房位置了。 “咦,这不是齐老弟的家里人吗?” 班房前正有一些捕快进出,而冯墉也在其中,他听到门口的吵杂,隨后就看到了齐皓有点茫然地走了进来。 冯墉下意识就朝著来人走去,挥手笑著跟齐皓打了声招呼道:“你好,咱在城门下见过,是齐老弟的家人吧?” “哦,你好,是那日的捕头————” 齐皓见到来人难得拘谨地笑了笑,他也是有印象的,当时这人跟阿煜看著挺熟的,还帮他们找人开门来著。 “你这是?” 冯墉好奇问道。 “阿煜让我来找仓管,但我不认路啊————” 齐皓有点尷尬地摊了摊手,他適才是想问那两个衙役的,但见他们之前的態度,便是先没有说话径直进门了。 闻言。 冯墉心中也很快想到一个可能,齐煜早上是拿著单子走的,这时候又让他家人来县衙找仓管———— “齐老弟,莫不是又成了?!” 冯墉不由得瞪大眼睛脱口而出问道。 “我也不清楚,就让我来找人。” 齐皓佯装挠了挠后脑勺,口中说的也很含糊,他自然是清楚,肉铺这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然容易给阿煜惹麻烦。 要不是这人帮过他们,跟阿煜也熟悉,他连问路这话都不会主动说的。 “没事,我认得,我带你去————” 冯墉也是个懂世故的,立刻回过味来,他立马话锋一转,四下看了看发现无人注意,便是前头带起路来。 “好。” 齐皓自然跟著。 路上二人就只是聊些家常了。 而冯墉就这么怀著惊讶的心情,带著齐皓去了仓管,找到杨副使和他的两个姨夫。 杨副使一听是齐煜要的车,自然是笑著一口答应下来。 之后,齐皓顺利提了一辆马车,便跟两个一头雾水的姨夫赶著车,三人一同离开了县衙。 第122章 囤肉 第122章 囤肉 后巷。 齐煜守在这里。 那屠夫汉子早就將东西搬出来了。 这条胡同里,堆著约莫三百三十多斤肉食! 猪羊各类都有,好多都是提前醃製晾晒处理好的,倒是方便了许多。 而齐煜则是挑拣了一下,將其中二百斤收入芥子空间里存好了,以做家中食物的备用。 只留下一百三四十斤,放在了这里。 以这些可以支撑三人任务的肉食,足以让大哥顺利进入衙门做个小吏了。 这下,大哥就不用著急出去乱找活干,而且以后走在街上,也还有著一定的威慑力,寻常帮派之流不敢轻易招惹了。 没多久。 大哥齐皓便是带著两个姨夫来到了这里。 “哎呦,阿煜,你这又是搞到了这么多肉食吗?” 小姨夫瞧了一眼,就是惊讶不已地喜色道。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之前就在仓管干力气活,现在又入了吏职,自然知道这些东西眼下在衙门里的重视程度。 “你这傢伙真是整天给人惊喜啊!” 大姨夫也是嘖嘖称奇,这么多肉食,若是让他去筹集的话,哪里敢想啊———— 齐皓看著数量不太对的肉食,也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阿煜是有些別的隱秘事情,也许是留出来交易给別人了。 “好了,咱抓紧拉回衙门去,都换成粮食吧。” 齐煜笑著安排道。 之前怕大哥又是去借车,又是直接拉来粮食,仓管那边会为难,另外他也想藉机囤些肉食,便是打算跑两趟处理完。 三人自然没有异议。 几人立马搬运上车,驾著车回衙门去了。 路上。 齐煜跟大哥聊起来入吏的事情。 大哥齐皓却是有点踟躇起来,他嘆气道:“阿煜,入衙门做事自然是好的,可这里面的弯弯绕,你哥有点弄不懂啊————” 这一趟走下来,他倒是確实长见识了,但也发现自己似乎没有弟弟脑子这般灵活,一时间有点犹豫不决。 两个姨夫也是瞧了过来,想要劝诫些什么。 “这样————” 闻言,齐煜想了想,说出了自己对於职责的偏向:“大哥你可以入壮班,日常只是负责护卫职责,其他基本没有要做的了。 捕快往往需要直接面对罪犯,大哥没到铜皮境,还是有点危险的; 皂班负责出入礼仪、打板子之类,以大哥的性子多半也是耐不住这种事情; 壮班本身就有催科职责,倒是也能跟这次功劳的性质完全吻合。 而且,护卫的职责,倒也用不著多费心思。 “行!” “护卫我可以干!” 齐皓一听可以只出力气,当即就笑嘻嘻地同意下来,但他隨后又悵然道:“就是欠你的有点多了啊————” 听到这话。 齐煜张口打趣笑道:“嗐,打虎亲兄弟,咱哥俩还说啥了,要是没你当年捨身饲嫂,咱家都撑不到现在!” “好啊,你小子,敢糗你哥!” 齐皓一听佯装气恼,他跟齐煜嘻嘻哈哈闹作一团,二人宛如幼时模样。 一旁。 两个姨夫也是咧开嘴笑了笑,像是想起了自己哥俩的年轻岁月。 县衙。 齐煜等人很快驾著马车回来,直奔仓管后门而去。 “齐副捕头,你这手段真是层出不穷啊————” 仓管房舍,杨副使满脸古怪地瞧著齐煜,他可是从后者白身的时候就认识的,那时其人就送来许多鱼获,还有后面的狼肉和腊肉等等。 没想到。 今日又是一百三四十斤肉食。 这可是相当於班房三分之一的任务进度了。 但齐煜身上的手段,就像是永远不会枯竭一样! “侥倖罢了。” 齐煜也不会多说什么。 他只是笑了笑,帮大小姨夫一起把肉食入库。 闻言,杨副使苦笑摇头,语气无奈道:“皂班壮班他们加在一起,可是连这些都没有完成呢!” “对了,你这次的功劳,记在谁的身上?” 杨副使隨即想起了正事,跟齐煜询问起来,三班衙役的人员职位问题,他身为副使也多少知道一些,现在有功也无处用。 而齐煜这个大哥今日里跑进跑出,多半是有什么说法的。 “这次,让我去跟典史大人说吧。” 齐煜想了想,也不避讳地直接回应道。 他想要让大哥入吏,自然还是去找李典史最为合適,一是上次对方还承自己一个小情,这次去找对方,最起码也是能更好说话一些。 至於,再去麻烦陆师兄,他却是没有这种打算了,能靠自己搞定的门路,还是不要老靠別人帮忙为好。 “行。” “那我陪著你一起吧。” 杨副使笑了笑,便是迈步做了请的手势,与齐煜兄弟二人一起朝著典史房而去。 平常来说。 只要杨副使开个单子,让人拿过去就可以了,但对方今日打算主动去替齐煜开口,明显是想卖个小人情。 “有劳杨副使了。” 齐煜笑著也不拒绝,都是一个衙门做事,日后总归还要接触的,简单处好关係总归不是坏事。 三人很快来到典史这里。 “典史大人,齐副捕头这边又交上来一百三四十斤肉食,这功劳您看著怎么记?” 杨副使將单子亲手放在了李典史的桌子上,笑著后退了两步。 “哦?” “这才几天啊,一次接著一次的,你还真是个好苗子啊!” 本来眉头紧锁的李典史,闻言放下手中的新卷宗,惊讶了一下,他上下打量著立在前面的齐煜,不由得大笑道。 一个人就完成了这般多的军餉进度,这是各班捕头也做不到的吧? 而能坐到这个位置上。 李典史自然瞧得明白,他看了一眼齐煜身后的齐皓,略一沉吟道:“既然你有这种本事,那这功劳怎么算,就全凭你来定了。” 看到李典史心照不宣地点头了。 “如此————” 齐煜笑了笑,便將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给大哥谋了个壮班的衙役差事。 李典史自无不允。 他只是点头道:“那正好,这功劳便记在了壮班————齐皓的身上!” “杨副使,这样的话,你带他去找壮班的孙班头,把这事通知一下,我就不特意喊人过来了。” “行,没问题!” 杨副使轻笑一声,毫不迟疑地应了下来。 而大哥齐皓瞧了瞧一同淡然笑著的齐煜,他心中不由得讶然,老弟现在在县衙这么好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