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山的呼唤》 第1章 交通事故 前方公路如同细瘦的帛带,紧贴著几乎垂直的山体螺旋攀升、循环下降。左侧是刀削斧劈的崖壁,张牙舞爪的嶙峋巨石仿佛隨时会和车身来个亲密接触;右侧便是万丈深渊,云雾在车轮下方翻涌,让人见不到底,也不敢细看。 连续急弯迫使周野將车速压到最低,双手紧握方向盘不敢鬆懈。当导航提示离目的地只剩五公里时,他紧绷的神情终於缓和了些。这是他第一次深入祖国內陆的大好河山,却丝毫不敢分心去欣赏窗外的壮丽景秀。 回头看了眼后座上正抱著一个精美漆木盒子,望著窗外山景发呆的妹妹范韵君。周野温和地说:“君君不怕,很快就到爷爷故乡了。” 小女孩麻木的脸上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把盒子抱得更紧了些。 周野继续全神贯注地观察路况。因右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担心路基不稳的他儘量靠著山壁行驶。 前方出现急转弯,周野不敢转大弯,生怕车子滑出路基,只得转小弯准备缓速通过。 即將通过弯道时,一辆摩托车突然疾驰而来。周野急踩剎车,摩托车却偏离方向,直向路沿滑去,伴隨著一声尖叫,瞬间消失不见。 一股凉意从尾椎直衝头顶,周野压下心悸,颤抖著手停好车,头也不回地对后座说:“君君待在车上別动,我下去看看。” 打开车门,来到摩托车滑落处。只见下方一米左右的斜坡上,摩托车被两棵碗口粗的红枫卡住,骑车人却不见踪影。 顺著斜坡往下看,五六米下方有个鱼塘,里面有人正拼命拍打著水花游向岸边。 “喂!你没事吧?”周野边喊边往下走,刚下过雨的斜坡泥土鬆软,他几乎是连滑带溜才到达塘边的护塘坎上。 落水者抓住周野伸出的手爬上岸——竟是个高高瘦瘦的年轻女孩,肩上背著斜挎包,浑身湿透,髮丝还沾著淤泥。令人惊讶的是,从这么高摔下来,她似乎並未受伤。 女孩低头打开斜挎包,取出一块湿透滴水的正方形布料,好看的眉头紧紧皱起,怒气冲冲地衝著周野道:“你这人怎么开车的?不知道靠右行驶吗?转弯也不按喇叭!幸好下面是鱼塘,要是山崖深渊,我就没命了!” “抱歉,第一次开这种山路,不熟悉。”周野连忙道歉。 “技术不好就別出来添乱!你知道你给我造成了多大麻烦吗?”女孩看著手中滴水的东西,眼圈发红。 “我先送你去医院检查,所有损失我照价赔偿。” 虽然是无接触事故,但责任確实在自己。若不是自己占了对方车道,摩托车也不会被逼下公路。 “这不是钱的问题!这关係到我们全村的未来!三位绣娘花了两个月日夜赶工的作品,眼看就要送到市里参展,现在全毁了!”女孩急得直跺脚,声音里能清晰地感觉到她那咬牙切齿的恨意。 周野这才看清她手中的是幅刺绣,虽被水浸湿变了形,但上面红蓝相间的图案依然鲜明。 “我手机掉塘里了,借你电话用用。”女孩突然说道。 “手机在车上,我们先上去吧。”周野轻声建议。 女孩不理会他,利用草木借力,迅速爬上了公路,看了眼卡在半坡上的摩托车,皱眉吐出两个字:“麻烦。” 周野取来手机递给女孩。她熟练地拨通號码,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你好!流溪谷欢乐康养农场,请问您找谁?” “嫂子是我,我在大丛树前面的弯道摔了一跤,摩托车卡在斜坡上了。”女孩情绪已稳定不少,简单描述著情况。 “滑下坡了?你人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对方急切询问。 “我没事,刚好摔到下面鱼塘里了。手机找不到了,绣品也打湿了。你马上跟桂老师联繫一下,让他先回县里不用等我了。等我把绣品拿回家处理好,明天上午之前送到市里再给他也不迟。”女孩仔细安排著后续事宜。 “好的,我这就联繫桂老师。你待在那別急,我让你哥带身衣服去接你。” “把皮卡车开过来,叫上爸和三叔,记得带根粗一点的绳子,方便拖车。”女孩补充道。 “知道了,我先去找你哥,有事电话联繫。”对方说完掛断了电话。 把手机还给周野后,刚经歷生死考验的女孩才感觉到湿衣服贴在身上竟有些冷。虽然站在太阳下,但山风一吹,就忍不住直打哆嗦。 周野见状,迅速绕到后备箱,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薄外套披在女孩身上。 “谢谢哈!”女孩礼貌道谢,静静等待家人。 “车上有热水,要喝点吗?”周野小心翼翼地问。 “不用,我家很近,我哥他们十分钟左右就能到。你要赶时间可以先走,不用陪我等。”女孩情绪平復,不打算再追责了。 “那怎么行?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你就这样走了我不放心,必须去医院做检查。绣品的损失我也会赔偿。” “你口音好像台剧演员?”女孩这才注意到他说话特別,不像川渝一带的人。打量了一眼他的车牌,居然是渝a开头。 “我是台湾人,第一次来四川。” “台湾人来四川不奇怪,毕竟四川有那么多旅游景点。但你一个人出现在这里就有些奇怪了——我们这风景不错,但还没形成旅游景区。你一个人来……” “该不会是间谍吧?”后面这小半句,女孩並没有说出口,只是静静打量他,想从他身上看出点什么。 周野若知道她的想法,断不会如此平和地回答:“不是我一个人,我妹妹和爷爷也在车上。” 女孩看向后座,却只看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並不见老人踪影。 第2章 回归故里 见她疑惑,周野补充说道:“我爷爷过世了,就在妹妹抱的盒子里。我受他临终嘱託,带他回归故里。” 女孩见状,也不便多问,走到公路边研究起一会儿该把绳子绑在什么位置,才能完好无损地把摩托车拖上来。 这边还没理出头绪,前方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鸣笛声。女孩抬头,一辆皮卡车便停在了她面前。 车门一开,关切的问候接连涌来: “寧夏,有没有受伤?” “快去车上把湿衣服换掉,別感冒了!” “你这小女花子,骑车也不知道慢点?” 寧夏接过寧父递来的衣服,笑著应道:“爸、三叔、哥,我没事,就是车卡那儿了,你们想办法拖上来哈。”话音一落,人就钻进了皮卡车后座。 寧老三拿著一根粗绳,和寧大哥、寧父一起来到摩托车滑落的地方。他判断好位置,对寧大哥说:“春娃,咱俩先下去把车套好,我留在下面扶住,你和你爸在上面拉。咱们三个,先试著拉一下,要是拉不上来,再用皮卡车拖。” “那个……我能帮忙做点什么吗?”周野忍不住开口问道。作为事故的引发者,他总想做点什么来弥补,可这家人,不但没有指责他,在商量解决事情时,都直接將他忽略了。 “你来搭把手,帮忙拉绳子!”寧三叔说完,便和寧大哥下到摩托车卡住的位置。两人迅速绑好车,寧三叔留在原地扶车,寧大哥寧春带著绳子的另一头回到路上。 三人抓紧绳子,朝下方喊了一声“准备好了”,隨即一齐发力。上面拉,下面扶,一鼓作气,摩托车就被拖回到了公路上。 寧春检查了一下车况:“排气管撞破了,龙头有点变形,还好油箱没事。你们开车回家,我骑车去乡里修好再回来。” “顺便帮我买个手机,补张卡。”寧夏换好衣服从车上下来。身上虽然不冷了,但她刚才用湿衣服胡乱擦了下头髮,结果弄得满脸满头都是泥痕。 “修车的钱我出。另外,你真的不去医院检查一下吗?”周野走到寧夏面前问道。 “我已经说了,我没事,也没受伤,保证不追究你责任。现在我还有正事要忙,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再见!” 寧夏把湿外套递还给他,目送寧春骑车离开,正准备和寧父、寧三叔上车,却被周野拦住了。 “你不追责,我很感激。你们是本地人,我能不能向你打听个地方?” “什么地方?” “流溪坪村梧桐湾,寧柏涛家。”周野念出这个背了一路的地址。 “梧桐湾我知道,但寧柏涛这名字没听过。老三,你听过吗?”寧父转头问。 寧老三也摇头表示不知。 “那你们能先带我去梧桐湾吗?”周野打算到了地方再慢慢打听。 “可以,你开车跟在后面,別太近。我倒到后面宽点的地方掉头。”寧老三说完上了车。 寧夏和寧父也上了车。皮卡倒了一百多米,在一个较宽的位置利落地掉了头。 见周野车速不快,寧老三也放慢速度,一边转方向盘一边问:“你的摩托车是被他挤下去的?” “他是台湾人,第一次开这种山路,只敢贴著山壁开。也怪我赶时间,过弯没减速……还好他开得慢,没出大事。”寧夏说到这儿,才感到后怕。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跟你说了多少次,山路上不管骑车开车都不能快!”寧父提高声音斥责。 “我这不是赶时间嘛,总不能让人家桂老师一直在乡里乾等。” “那你就不能早点出门?以后这车別骑了,出门让你哥送。”也不怪寧父生气,这已是寧夏今年第三次出事故了——第一次撞上一辆进山避暑的宝马,赔了两万多;第二次在乡里撞了个卖菜婆婆,还好人没伤到,提了两只大公鸡去赔礼;这回更厉害,直接滚进了鱼塘。 寧夏没把他的话放心上。车子驶进了一个布满凿痕的人工隧道。 周野跟在他们车后,对这仅容一车通过的隧道满心疑问。自从进入四川界,他穿过二三十个隧道,却从没见过如此粗糙的——两侧石壁上凿痕凌乱,大多像是用农具开採出来的。隧道不过五六十米,一分钟不到就能通过。 他忽然想起《桃花源记》。而眼前也確实豁然开朗:前方地势平坦不少,路两旁整整齐齐种著贴梗海棠。正值花期,每棵树都繁花盛开,远远望去,如同一条通往仙境的花路。 路面变得平整了,没有急弯和悬崖,周野也有了赏景的心情。望著远处掠过的屋舍田园,他回头对范韵君轻声说:“君君你看,爷爷的家乡好美,有山有水,还有这么多海棠花。” 范韵君没有回应。她虽望著窗外,眼神却是涣散的。 大约十来分钟后,皮卡车在前方一处比较宽阔的地坝里停下。 周野把车停在一旁,下车就见寧三叔指著一处长满杂草的山湾说:“这儿就是梧桐湾。以前住过几户人家,大多姓寧,但没听说有叫寧柏涛的。” “地址没错啊,怎么会没这个人?”周野翻开隨身带的小笔记本,上面清楚地写著地址和姓名。 “你找寧柏涛做什么?”寧父问。 “他是我爷爷的弟弟。我爷爷叫寧柏松,这儿是他老家,他临死前让我和妹妹送他魂归故土,也看看家里人还记不记得他。” “寧柏松……这名字我倒有点耳熟。要不找人问问?可惜湾里几户人都搬走了。对了大哥,你有寧七娃电话没?打个电话问他。”寧三叔灵机一动。 “微信好像加了,我给他打个视频。”寧父翻了好一会儿联繫人,懊恼地说:“忘了备註名字,不知道哪个是他。” “你確定你爷爷老家就在梧桐湾?”寧夏问。 “非常確定,这是爷爷亲口说的地址。而且你们都姓寧,绝不是巧合。”周野语气篤定。 “你爷爷多大年纪?”寧夏又问。 “具体年龄我不太清楚,大概65到70岁之间。” “你自己爷爷多少岁都不知道?”寧夏有些无语。 “我爷爷的情况有些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周野无奈道。 第3章 入住农场 “六七十岁的人,得找年纪大些的打听。看你们一路过来也不容易,要不先跟我回家休整一下?”寧夏知道站在这儿不是办法,便开口提议。 “可以,谢谢!” “不用谢,我家是农场型农家乐,吃住都方便,你付钱就行。” “好!”周野毫不犹豫地点头。 “上车,跟著我们!” 寧夏说完,皮卡车再次发动。周野紧跟其后,这次只开了五六分钟,车就驶入了一处宽阔的停车场。 刚一下车,周野便看见前方不远处矗立著的一栋四五层高的木质主楼,楼顶立著几个醒目的红漆大字:“流溪谷欢乐康养农场。” 周野觉得这名字有些彆扭——不像农家乐,也不像旅馆,地方还离市区这么远,真会有游客来住? “是不是觉得名字有点怪?”寧夏像是看穿他的心思,“本来叫『欢乐农场』,但每年暑假都有老人来避暑,他们说加上『康养』两个字,显得更高端。”每个来这里的年轻人,她都会解释一遍。 “那为什么叫农场,不直接叫客栈或酒店?”周野问。 “你看那边。”寧夏伸手向左一指。周野顺著望过去,顿时明白了。 沿石径四五十米远的地方,一条小溪正缓缓流淌著,两岸是用矮竹篱笆分割出的小块菜地,种著各式蔬菜,每块地都有编號,仿佛把手机里的qq农场搬进了现实。 看著一脸惊讶的周野,寧夏略带得意地说:“我们这不只有农场,还有养殖场和酒厂。农场里所有蔬菜肉类都能自给自足。” “这么偏远,真有游客来吗?”这一路开车过来,周野满脑子都只有两个字“好远”。 “有啊,今天不就来了两位台湾的。”面对潜在客人,寧夏声音里都带著欢快。 周野本想解释自己是为送爷爷回家,却从她笑容中看出是句玩笑,只低声问:“我能先看看房间吗?” “当然,这就带你去。”寧夏说著,目光落在车后座的范韵君身上,“你妹妹怎么不下车?” “她……出了点问题。我先订好房,再来接她。” 话说完后,周野迟疑了一下,打开了车门又迅速关上,略带歉意地问:“请问,我能把爷爷一起带进房间吗?” 寧夏这才意识到这是个问题,正思索如何回答,周野接著说:“我和妹妹都不能把爷爷独自留在车上。” “可以,但你能不能拿件衣服或什么包一下?免得嚇到其他客人。”寧夏小声说。 “好,谢谢!我知道有些地方忌讳这个,其实我都做好了在车上过夜的准备。” 周野感激地说完,从后备箱取出一条粉红色针织挑花围巾,从范韵君手中接过盒子仔细包好,轻声对她说:“君君,我们到了。现在带爷爷去休息,等养足精神,再帮爷爷找亲人。” 范韵君没有回应,却默默下了车,跟著他向木楼走去。 “我们客房不多。一楼是休息厅和餐厅,二楼有两间套房、两个標间,三楼布局一样,四楼有六个单间。你需要套房还是標间?”寧夏边走边介绍。 “套房有独立厨房吗?”周野问。 “备有简易厨具,你打算自己做饭?”寧夏隨口接话。 “先看看君君能不能习惯这边饮食。要不习惯,我就自己做饭。”周野偏头看了一眼始终安静跟在身旁、动作机械的妹妹,暗暗嘆了口气。 说话间两人已到二楼。寧夏推开一扇木门,是2室1厅的套房。开放式厨房紧挨客厅餐桌,配有沙发、书桌,电视等简单家电。 站在客厅就能看清两个房间的布局——两米大床,配木质衣柜。麻雀虽小,五臟俱全。 “这是亲子套房。空调热水都是备齐了的,进山避暑的家庭,五六个人都能住下。”寧夏笑著介绍。 “好,就这间。我去办入住,再把行李拿上来。”周野把木盒放在靠窗的书桌上,当场定下。 转身却发现范韵君正透过阳台玻璃窗,盯著屋后树林发呆。 “那边山上有几间树屋,还专门设了露营台。你们感兴趣的话,也可以去看看。”寧夏指著林间若隱若现的小木屋说。 “君君,你想去住小木屋吗?”周野轻声问。 范韵君没理他,转身走进旁边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她这是……”“哑巴”二字,寧夏硬生生咽了回去。 “君君她……” 周野停顿片刻,整理了一下措辞才继续:“这孩子命苦,接连遭受重大打击,有了精神障碍。” “抱歉。她有什么特別喜欢吃的吗?迟些我让厨房准备。”寧夏满怀歉意。 “她爱吃蒸鸡蛋,可我技术不好,每次不是老了就是嫩了。”周野无奈道。 “好,我一会儿提醒厨房。现在带你去办入住。” 寧夏领他到一楼大厅前台。嫂子去处理打湿的绣品了,寧夏接过周野递来的台胞证,迅速办好登记,將房卡交给他。 “房间里有菜单,你可以直接打电话到前台点餐,可以选择送到房间或者到餐厅去吃。” “好,谢谢!” 周野接过房卡,去停车场打开后备箱取出行李,很快回到二楼房间整理。 寧夏见这边没事了,锁好收银台走向洗衣房。大嫂把绣品清洗乾净,正拿著吹风机小心翼翼地吹著。 “嫂子,给你添麻烦了。”寧夏有些不好意思。 “是有点麻烦。我跟桂老师通过电话了,他说最迟明天中午12点前必须送到市里,那边还要装裱,后天一早就要展出。这是咱们土家刺绣第一次参加非遗展览,差点就毁在你手里了。” 见她人没事,嫂子林秀萍忍不住埋怨了几句。 “擷芳婆婆知道吗?”寧夏有些心虚地问道,这幅绣品是80岁的擷芳婆婆带著两名绣娘,一针一线用了两个多月时间才绣出来的,里面包含了很多土家族的族纹和传承。 “哪敢让她知道?要是被你气出个好歹,看你拿什么交代。”大嫂没好气地骂道。 第4章 忘恩负义 “欢迎光临”的电子音打断了对话。 林秀萍开口道:“有客人来了,你去前台接待一下,这边我来处理,反正你也帮不上忙。” “好的。”寧夏应声快步走向前厅。 刚来到大堂,就看见一名打扮时髦的中年女人,带著一个十六七岁高高胖胖的男孩,拖著两个行李箱走到了前台。 “请问是住宿还是用餐?”寧夏微笑著迎了上去。 “住宿,给我一间朝阳的套房,我先付三个月房费。”中年女人边说边从手提包里掏出两张身份证递给寧夏。 “三个月?” 虽然也有旅客长住,但多是退休后来山上避暑的老人。眼前这位女士带著一个本该在学校念书的孩子,在阳春三月不冷不热的季节里,跑到山上来住三个月?寧夏觉得有必要先了解一下情况。 “对,就是三个月。另外我还要认养三块菜地,从明天起就开始农耕种植。” 寧夏从身份证上得知中年女人叫宋清泉,男孩叫赵明轩。 “他应该还是学生吧?”寧夏想问的是,他为什么没上学。 “我给他办了半年的休学手续,这半年我们都会留在你们农场生活。我想问一下,除了认领菜地,你们有没有养殖认养之类的活动?我想认养两头猪,或者羊也可以?”宋清泉认真地说。 之前怂恿家里学qq农场创办菜地认养,都快忘了费了多少口舌。好在这两年的经营虽然只保本没赚钱,但也为住宿这边吸引了不少客流量。 寧夏也考虑过推出qq牧场同款,只是一直没腾出手来准备。听客人主动提出,便觉得可以一试。 “养殖这块暂时还没有开展,如果您確实想尝试,我们可以考虑增设这个项目。” 寧夏迅速为她们办好了入住手续。因为是长住客,还贴心地准备了两套钥匙。 “房间的办公桌上有菜单,您可以直接打电话点餐。如果选择在客房用餐,我们会帮忙送上去;当然,你们也可以到餐厅用餐。祝您入住愉快。” “谢谢!”宋清泉付完款,拎著两个大箱子往楼上走去。隨行比她高出一个头的赵明轩头戴耳机,双手插兜跟在她身后,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 在电脑系统登记完毕后,寧夏又在纸质登记表上抄录了一遍。因家里老人普遍不会用电脑,如果年轻人不在时,他们也方便在纸质登记表上查询信息。 “寧夏,那个台湾人现在在哪儿?”寧三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怎么了?”寧夏抬头,便看见寧三叔扶著一位白髮苍苍的老者从外面走了进来。 “七爷爷好!”寧夏连忙打招呼。 七爷爷对她点了点头:“你三叔说,松娃子的后人找来了?” “松娃子是谁?”寧夏有些不解。 “就是那个台湾人说的寧柏松。他们老一辈人都叫他松娃子。” 寧三叔他们一回来,寧父就去了厨房备菜。寧三叔把打湿的绣品交给林秀萍处理后,就去梧桐湾附近请七爷爷帮忙打听寧柏松这个人。七爷爷正好知道,就跟著他一起来见这位台湾来的后人。 “真有这个人?他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会去台湾?”寧夏好奇地问道。 “这人不简单,是咱们流溪坪村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大学生。”这本应该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七爷爷却表现出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我怎么从没听村里人提起过?”寧三叔对这事儿有些茫然,寧家在村里同姓同宗,山沟沟里出来的第一位大学生,作为子侄辈的他居然从未听说过。 “那不是个好东西。当初出去上大学,路费都是村里人给他凑的。我妈还把仅剩的四个鸡蛋煮熟给他带上。大家都盼著他学有所成,回报家乡。”哪怕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七爷爷说起这事依然义愤填膺。 “那后来呢?”这种举全村之力送大学生外出读书的故事,寧夏听过很多版本,其中最广为人知的就是如今某位知名电商老板。 “读书期间,他倒是经常给家里来信。眼看快毕业了,听说在广东那边分配了一份好工作,我们都挺高兴。可没过多久,他爹生了场大病,家里钱全用完了,亲戚朋友也借高了。最后他弟弟实在没办法,只能写信找他要钱。结果不但钱没要到,人也音讯全无了。” 说到这里,七爷爷忍不住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好好一个人,就这样消失不见了?家里人没去找吗?”寧夏问道。 “当时涛娃子走不开。等他们爹过世后,还完欠债已是两年后了。涛娃子去了一趟广州的学校,才知道那傢伙早就放弃了分配的工作出国去了,具体地址学校也不知道。这事儿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出国?他为什么要出国呢?”寧夏想不明白。既然出了国,后来又为什么去了台湾? “鬼知道呢!这忘恩负义的东西,別说回报乡亲了,连自己亲爹妈都不管。村里人都当从来没这个人存在过。”四五十年时间,七爷爷原本以为自己都快把这个人给忘记了,可一说起这事,仍气得吹鬍子瞪眼。“不是说他的后人来了吗?我倒要看看他的后人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我这就给他们房间打电话,请他们下来见您。”寧夏也很想知道,这个寧柏松为什么会去台湾。既然死后都想回归故里,那活著的时候为什么不回来看看? 回到前台,她拨通了周野房间的电话。才响两声,电话就接通了:“您好,周先生!我三叔请来了一位认识寧柏松的长辈,现在正在一楼大厅休息区等您。” “谢谢!我马上下来。”周野的声音带著一丝激动。掛断电话后,看了一眼范韵君紧闭的房门,悄然离开了房间。 快步来到一楼大厅休息区,寧夏朝他挥了挥手:“周先生,这边请。” 此时的七爷爷已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捧著寧夏刚给他倒的热茶,审视著大步走来的周野:“你就是松娃子的后人?” 第5章 不允归葬 “松娃子?”周野面露不解。 “我们这儿的长辈都这么称呼年纪小的后生。”寧三叔开口解释,“按族谱算,你爷爷寧柏松,是这位老爷子隔了两房的堂弟,按辈分,你该喊他七爷爷。” “七爷爷好!”周野礼貌问候。 “別乱认亲戚。”七爷爷直接回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疏离中带著不满,“听说寧柏松死了?活著的时候没想过回老家看看,死了倒想埋回来?我头一个不同意。” “可这里……毕竟是爷爷的故乡啊?”落叶归根本是天经地义的事,周野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反对。 “故乡?他这些年死到哪里去了?心里还有这个故乡吗?走的时候说得好听,说一定会好好报答乡亲。我们不图他报答,也不指望他大富大贵,只求他偶尔回来看看,多顾著点自己家就行。就这么点要求他都做不到,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七爷爷越说越气,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指著周野道:“你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我们流溪坪村不欢迎你。” “那……我能见见叔爷爷寧柏涛吗?”周野低声问道。这位七爷爷毕竟是隔了房的,或许亲弟弟会念及手足之情,同意让爷爷归葬。 “见他?你去问问松娃子,他还有没有脸去见涛娃子!他风风光光去上大学,弟弟留在家里照顾父母。眼看大学毕业能帮衬家里了,他倒好,跑得音讯全无。爹妈先后生病去世,留下一屁股烂帐,全靠涛娃子一个人扛!就凭这一点,他就不配进我寧家坟山!” 七爷爷说完,转身就要走,却被抱著漆木盒子的范韵君拦住了去路。 “君君,你怎么下来了?”周野连忙上前。 “爷爷要回家……爷爷要回家!”范韵君仰头望著七爷爷,反覆重复著这句话。 “从他拋弃这个家开始,他就不配再回来了。”或许是看范韵君年纪小,七爷爷的语气缓和了些。 周野瞥见停车场有人过来,想起寧夏先前的提醒,立刻脱下外套遮住范韵君怀里的木盒,才对七爷爷说:“爷爷没有拋弃家乡,他只是……忘记了回家的路。” “他是村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娃,从小过目不忘。他把自己忘了,都不该忘记这条回家的路!他就是嫌老家穷,怕我们赖著他,才躲了起来。”七爷爷清楚寧柏松的本事,根本不信这套说辞。 “这事说来话长,请您坐下来,听我慢慢解释好吗?”周野目光恳切地望著他。 “行,我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什么花样来。天大的道理,也大不过一个『孝』字!” 七爷爷坐回沙发,周野牵著范韵君在他对面坐下。 “我和君君都是爷爷领养的孩子。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十八年前的一个冬天。那时他刚失去妻子,遵照奶奶的遗愿,到孤儿院领养了我。” 周野感觉到范韵君正望著自己,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继续道:“到了爷爷家,我才知道他是外文翻译,收入不错,我生活得也很好。但他经常头痛,医院查不出原因,只能靠止痛药缓解。他性格孤僻,没有朋友。我从邻居那儿听说,他是奶奶在英国留学时带回来的。结婚后一直住在那里,没人知道他来自哪里,只晓得他翻译水平很高,参与过很多名著的翻译工作。” “怪不得不想回来,原来是在外头过上好日子了!怕我们这些山沟沟里的穷亲戚沾光。”七爷爷语气讥讽。 周野没有爭辩,只是继续敘述:“我在爷爷的照顾下大学毕业,找了份不错的工作。两年前我出差回来,发现家里多了君君。爷爷说,君君是他下班路上从一场车祸里救下的孩子,她父母都在那场车祸中去世了。他不忍心把她送去孤儿院,就办了领养手续。” “所以你们两个娃,没一个是他亲生的?”七爷爷想不通,一个连自己父母都不愿养的人,为何要去养別人家的孩子。 “是。我原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平静地生活下去……直到三个月前,爷爷被確诊患有家族性朊病毒病。”周野的声音低沉下来,“这是一种非常罕见的常染色体显性遗传的神经退行性疾病。发病后病情恶化极快,不到一个月,他就出现了痴呆和运动障碍的症状。” “痴呆……涛娃子和他爹临终前,脑子好像也不清醒,躺在床上动弹不得。难道他们一家子都得的是同一种病?”七爷爷一直以为寧柏涛父子是因家境贫困、无力医治才早逝,没想到这病竟是遗传的。 “看来医生判断得不错,这確实是家族遗传病。”周野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您说……我叔爷爷也过世了?” “早没了,大概是……”七爷爷想了想才开口,“95年的时候。涛娃子过世时才35岁。我们一直以为他是为了给爹妈赚钱治病累死的,没想到居然是遗传病。” “那叔爷爷家可还有什么亲人?”周野有些慌了。千里迢迢还乡寻亲,先不说能不能葬回故土,现在却连亲人的面都见不到了。 “你问这个干嘛?你先说你的情况。”七爷爷显然不想透露过多关於寧柏涛的信息,直接岔开话题。 周野收拾好起伏不定的心情,才继续说:“爷爷从发病到去世,不到两个月。在他离世前,原本已痴呆的他突然清醒了片刻。” 脑中浮现爷爷躺在病床上的画面,周野的眼眶微微发红:“他告诉我,他不叫周华璋,真名是寧柏松,老家在四川省大巴山里的流溪坪村。他求我一定把他的骨灰带回来安葬,替他给父母磕头,代他向叔爷爷寧柏涛道歉。他说……他浑浑噩噩过了一辈子,直到临死,才想起了自己的来时路。他说他很惭愧,对不起家乡父老。” “什么意思?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姓周?”七爷爷听得有些糊涂,一时没理清头绪。 “我当时也一头雾水。办完他的后事,我不敢贸然回大陆寻亲。几经周折,找到了当年和奶奶一同在英国留学的同伴,从她口中才得知……” 第6章 事出有因 周野稍微停顿了一下,发现眾人都集中精神在听自己讲话,便继续说:“奶奶当年在英国读大学,即將毕业的那一年,在一处小巷发现了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的爷爷。看他是华人,就好心把他送去了医院,並替他垫付了医药费。经过医生救治,爷爷醒了过来,却失去了之前的记忆,身上既没有財物,也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所以说,他是因为受了伤,才忘记了自己是谁?”七爷爷抬头问道。 “是的,医生说是脑部受到重击,腹部还挨了一刀,推测可能是遭遇了抢劫。”周野转述了当时医生对奶奶的说法。 “咱们中国这么大,他为什么非要跑到国外去,遭这么大的罪?他爹妈兄弟要是知道了,还不知道得心疼成什么样子!”七爷爷带著几分气愤骂道。儘管在心里埋怨了这么多年,可终究是一起长大的兄弟,怎能不著急、不心疼。 周野继续说:“关於为什么要出国这个问题,我也没有找到答案。” “他没告诉你吗?凡事总得有个缘由?”七爷爷此刻很想知道,他为什么要放弃那么好的工作,跑出国去。 “他只说出了自己的真实姓名和出生地址,还有就是落叶归根的遗愿。我想问更多信息的时候,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后来我只能去找別人打听,才零零星星得知一些他在英国那边的消息。” 周野想起那个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老人,接著说:“奶奶觉得他可怜,就经常去医院看他,一来二去对他產生了感情。眼看学业即將完成,奶奶不想和他分开,就向他提出一起回台湾的建议。没有身份,也没有过往,奶奶成了他唯一信任的人。奶奶不知道用什么办法,给他办了一个身份证明,证明上的名字叫周华璋。也就是从那时起,爷爷就一直叫周华璋了。” “这么多年,难道一点都没想起来吗?”寧夏开口问道。 “听奶奶的朋友说,回到台湾后,奶奶也带他积极治疗,看了不少医生,但没什么效果。不过从他的口音可以听出应该是大陆西南一带的。爷爷的语言天赋很好,不但英语流利,到台湾三个月不到,就学会了他们的当地话。那位朋友还开玩笑说,大陆来的人,是养不熟的,他们心心念念想的都是回去,想不起来还好,真想起来了,没办法生儿育女的奶奶根本留不住这个天上掉下来的丈夫。时间久了,奶奶对帮他恢復记忆的事,也就不再像最初那么积极了。” “心心念念都要回去,哪怕化成了灰,只要知道了自己的来处,就总有回家的一天。”寧夏意有所指地说道。 “罢了,是回来得迟了一些,但终归回来了。”七爷爷目光停留在那个被外套包裹起来的木盒上,唏嘘不已。不管当年寧柏松在外面经歷了什么,很显然,他也是遭了罪的。 “那安葬的事……”周野小心翼翼地望著七爷爷。 “我虽然是寧家的长辈,但也是隔了房的。这事,你们本家自己商量。我给涛娃子儿子渝娃打个电话,那也是个苦命的娃,他爸死的时候,他才5岁!” 七爷爷边说边掏出手机,在联繫人列表里翻找电话號码,找了好一会儿,才停止滑动,点击了拨號键。 號码拨通后,只等了两三秒,就听到了对方的声音:“七爸,您找我?” “渝娃,你最近得回家一趟,这边有件事得你来处理。”七爷爷温和地说。 “什么事,您说。”渝娃应道。 “记得之前跟你提过,你爸还有一个哥哥,考上大学后就一直音讯全无。”七爷爷小声说道。 “记得……他回来了吗?”渝娃停顿了一下,忽然提起这个人,显然是有了消息。 “回来了!不过变成了一盒骨灰,他的后人带著,说是想让他落叶归根。但你们家的山田土地,一直都是你爸守著的,所以我想问问你,你同不同意他回乡安葬?”七爷爷小声问道。 “他哪来的脸?我跟您说七爸,他爱葬哪儿葬哪儿,但我家的山地田土,他一分一毫都不能碰。我现在就去买票,明天一早就回来。在我回来之前,还请七爸帮我看著点。”对方声音急促而气愤,显然对这个从未谋面的伯父非常反感。 “你先別急著回来,有件事你得马上去办。你那伯父的后人说,你伯父的死和你爷爷、你父亲症状差不多,据说是一种致命的遗传疾病。你赶快去医院查查,咱们早发现早治疗,避免发生不好的后果。”七爷爷开口说道。 “家族遗传疾病?我爸不是累死的吗?”渝娃急了。 “不管是真是假,你都得马上去查查。家里这边我帮你看著,只要你不同意,我绝对不会让他落土安葬。”七爷爷大声说道。 “对的对的,这种遗传病,在发病之前发现,治疗起来还是很容易的。一旦发病,就会药石无灵,所以你得赶快去医院做个检查。你放心,在你没有同意之前,我不会贸然给爷爷举办葬礼。你是爷爷在这世上的亲人,也是我们的亲人,我们现在只希望你能够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周野大声说道。 “你是……那人的孙子?他倒是好,儿孙满堂,幸福美满。”渝娃怒道。 “听七爸的,先去做个检查。有什么事,等你回来我们再慢慢说。很多事情,並不是我们表面以为的那么简单。”七爷爷生怕渝娃不去医院,温和地安抚著。 “好,我明天就去,检查完就回来。”渝娃大声说完,便掛断了电话。 七爷爷这才抬头对周野说道:“你堂叔的话你听到了,这是你们家庭內部的矛盾。你要真有那个孝心,就等他回来,你们再解决问题。” “好,我在这里等。”举办葬礼不是小事,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等待是周野目前唯一的选择。 第7章 渝娃知恩 七爷爷目光再次停在那个木盒,悠悠嘆了口气,开口说道:“寧夏家是做生意的,你带著骨灰盒来来去去,终究不太合適。村里有一间专门办丧事的旧屋,你可以先把他安置在那里。在下葬之前,每天都会有人帮忙上香、供奉。” 原先村里有丧事,都是在自家里办的。后来不少人在外买房搬走,过世后想要落叶归根,老家的房子却因年久失修而垮塌。许多人回来连停灵的地方都没有,村委便租下一处无人居住的旧屋,专供这些归乡的故人停灵。时间一长,那里就成了村里专门的治丧场所。 旧屋隔壁住著一位老道士。只要屋內停了灵,都由他帮忙操办仪式。他也养成了习惯,只要屋中有灵,便会按时前去上香。 周野看了一眼一直保持沉默的妹妹,开口说道:“好,我对咱们家这边的习俗不是很了解,希望你们能多多提点。” “我带你们去。你们放心,那边很安静,平时没人打扰。你和隔壁的老道士打声招呼,每日祭拜供奉的事,他都可以帮你处理,你们也可以时常过去看看。”寧三叔笑道。 “你们自己看著办吧!渝娃有消息了,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时间不早了,家里还有活要干……” 七爷爷站起来正准备离开,就听周野问道:“渝叔5岁就没了父亲,他一定生活得很艰难吧?” “岂止是艰难……”七爷爷又坐了回去,回忆的闸门也在这一刻打开了:“涛娃子过世后,没过两年,渝娃他妈就外嫁出村了。男方那边提了条件,给了两百块钱彩礼,要求是不能带渝娃这个『拖油瓶』。” “七八岁的小孩,就这样被留在了村里,靠著东家混一顿、西家混一顿,慢慢长大。他妈给他留的那点钱,只够交两学期的学费。小学四年级,那娃就『没得书读了』,帮村里人捡柴割草,换点饭吃。” “不读书怎么行?”自从寧夏回乡做了村主任,只要听说有小孩不读书,她都会上门劝导,劝其返校;遇到家庭困难的,还会自掏腰包帮忙解决生活费等问题。 “那个时候跟现在不同,九年义务教育还没完全普及,一个村里有十来个孩子不读书都是正常的事。”寧三叔说道。 “是这样的,能把肚子填饱已经很有本事了,哪里还管得了读不读书的事。渝娃打小就聪明,找到村委会帮忙,把家里的田地都租了出去,一方面可以抵农税提留,一方面也可以换点粮食填饱肚子。” “我原本以为,在孤儿院的生活就已经够难了,没想到还有人在这么小的年纪就要自己养活自己。”周野也跟著感慨起来。仔细算起来,这位堂叔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可在自己被爷爷细心呵护成长的时候,他却过著这样的生活。 七爷爷苦笑了笑,才继续说:“再大一些,他就跟著大人们上山打猎、採集草药,下水摸鱼虾,晚上照黄鱔。收入多了,生活也慢慢好了起来,倒是长得五大三粗,有了一股子力气。再大些,就跟人出去打工,在工地上干活,吃了很多苦,也学了很多东西。运气好,跟了一个好老板,挣了点钱,结婚生子后,在重庆定居了,三两年回来一次,每次都会给家乡的父老乡亲带些礼物。所有人都说,这孩子比他大伯好多了,是个懂得感恩的。” 说到这里,七爷爷的声音沙哑了不少,目光再次停留在那个木盒上,喃喃说道:“都是一家的,怎么会区別这么大……松娃子呀!你为什么要出国?” “七叔,人都死了,咱们用不著那么计较,放宽心些!”寧三叔轻声安慰著七爷爷。 “可我就是想知道,他到底是中了哪门子的邪?”七爷爷说完后又嘆了口气,丟下一句:“我回家栽苞谷去了。”起身便往外面走去。 “七爷爷,我开车送您?”寧夏追过去问道。 “这么几步路送什么送,干你自己的事情去。”七爷爷气呼呼地甩了这么一句,才发现自己语气过重了,连忙温和地说:“你是个好孩子,是真正读了大学回来建设家乡的好孩子。你眼睛別只盯著我们这些老傢伙,你要多去干点正事才对。” “好,我会好好工作的。”寧夏连忙笑道,目送著七爷爷离开,回头就看到寧三叔带著周野她们上了皮卡车。 回到前台,林秀萍刚接完客房打来的订餐电话,把登记好的菜单递给了寧夏:“去厨房交给老爸,这是301房今天晚上点的餐,他们6点会到餐厅吃饭。” 寧夏看了一下时间,离6点还早,小声问道:“刺绣整理得怎么样了?” “都处理好了。你明天早点出门,刚好这两天农场的客人不多,让你哥开车送你。”林秀萍实在不放心让自家小姑子再独自驾车出门了。 “好吧!我之前听桂老师说,这次县里总共有十一个村报名这个刺绣展,其中有个村报了四个作品,我怀疑应该不全是现做的,他们肯定有把以前的作品拿来充数。竞爭太激烈了,咱们小小流溪村什么时候才能出头啊!”寧夏小声说著自己知道的小道消息。 “都知道竞爭激烈,你这里还净出差错。算了,赶快送菜单去,再打岔一会儿,你又把这事儿给忘了。”林秀萍伸手推了她一把。 “我有那么误事吗?”寧夏说完拿著单子去了厨房。寧父寧母正在备菜,寧夏把菜单递给寧母,仔细打量了一遍厨房——乾净整洁,並且已备好了大半的配菜,想帮忙打打下手的她竟找不到用武之地。 “你明天要去市里送刺绣,顺便把6號地里的萵笋掰几根,白菜砍上两颗,还有莲花白也砍上一颗,打包备好一起带过去。等会儿我把地址发给你。”寧父一边清洗腊肉一边说。 “好,我现在就去。”寧夏记得6號地的认养人正是住在市区的一对退休夫妻。因为要带孙子读书,虽然认养了土地,但大多数时候都是托寧家人帮忙打理,只有寒暑假和节假日会抽空上来住上几天,参与劳作。家里每次有人去市区,都会给他们带些菜过去。 “挑选品质好一些的,顺便再拍几张照片,把刚刚长起来的四季豆苗拍进去,让他们看看。”寧爸衝著寧夏的背影喊道。 “我手机丟了,把你手机给我吧!”说到拍照,寧夏才想起来自己手机丟了的事,回到寧爸身旁,伸手从他衣兜里掏出手机,大步离开了厨房,从屋檐下拎了个竹篮,往菜地方向走去。 从认养菜地这个项目开启后,菜地范围正不断地进行著开荒扩建,短短两年时间,从最初的十二块,变成了现在的六十六块地。 第8章 认养菜地 六號地离入口很近,寧夏很快就到了位置。看著地里零星的萵笋、白菜以及五六颗包得正好的莲花白。还有那些已经冒芽的辣椒秧和茄子苗,拿出手机就是一顿连拍。 这边正拍得起劲,身后响起了一道温和的声音:“请问54號、55號和56號地在哪个位置?” 寧夏回头,看见了之前自己帮忙办理入住的那对母子。 “宋……”寧夏当时就觉得她的名字很好听,此刻却只记得一个姓。 “我叫宋清泉,这是我儿子赵明轩。看今天时间还早,就想著先过来看看我们认养的菜地。”宋清泉笑著说。 “好,我这就带你们去!”寧夏打量了一下依然戴著耳机、双手插兜的男孩,带著他们朝他们认养的菜地走去。 那是三块被矮篱笆分別隔开的长方形菜地,標准的长八米、宽四米。正值春季,地里长满了嫩绿的杂草。 “这些草……”宋清泉以为种地只需要在准备好的土地上种上菜苗就行,却没想到这几块地里还有这么多草需要打理。 “这些都是普通的杂草,很容易处理的。像茅草、过江藤之类难除的,我们之前开荒的时候都已经全部清理完了。”在农场开办之前,这一片全是拋荒的山地,寧家为了清理土地,还动用过挖掘机。 “我现在种些什么菜比较合適?” 对於宋清泉的询问,寧夏並不意外,毕竟他们身份证上的住址是在省城的市中心。 “这个季节能种的菜很多,比如四季豆、豇豆、茄子、辣椒,还有各种黄瓜、冬瓜、南瓜之类的。最好种的有空心菜、生菜。”寧夏笑道。 “我需要去哪里买种子?”宋清泉一听说可以种的种类多,连忙问道。 “我们农场商店里有各种农具和种子出售。那边1號、2號菜地是我们专门留出来的育苗地,我刚从那儿过来,发现里面还有不少秧苗,你都可以免费使用,但不能浪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正值播种季节,为了方便认养人栽种,寧妈妈和三婶早就育好了苗。除了四季豆、豇豆之类可以点播的作物,像辣椒、茄子这类秧苗,农场这边都会时常准备著,一来方便认养人认养了土地就可以种植,二来自家也需要多种些这种季节时蔬。 “好,谢谢!一会儿我就去你们商店买农具,还请你帮忙参考参考。我这是第一次下地种菜,以后少不得要麻烦你们。”宋清泉十分礼貌地说。 “不麻烦,不麻烦,有什么不懂的、不会的都可以来找我们。你看我们农场生意这么好,就是因为售后服务好。”对这个不请而来的大客户,寧夏脸上热情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 “別看我们在这大山沟里,还有省城的人在这儿认养土地,种一些像胡豆、豌豆、黄豆之类可以晒乾保存、方便邮寄的农作物呢!”寧夏笑著说。 “我知道,你们的26號地就是我一个朋友认养的。她去年暑假来过一次,对这边一直念念不忘。我就是听她说这里多好多好,才选择带我儿子过来休养的。” 宋清泉说完后又问道:“可以带我去看看二十六號地吗?我拍几张照片发给她。” “好,咱们现在就去。我们这里每块地都立了標號牌,你只要看清楚號码,就不会走错。”寧夏说完,带著她们母子往26號地走去。 “这是豌豆和胡豆?”宋清泉问道。 26號地里,一排胡豆、一排豌豆,交错整齐地排列著,数了数,居然有七八行之多,胡豆的叶间还藏著即將开放的花苞。 “这是根据认养主人的要求专门帮忙种植的。正月的时候我们还给她寄了些豌豆尖过去,深受好评。等嫩豌豆和嫩胡豆长出来,我们也会打理好,给她用顺丰快递过去。当然,除了人工费,快递费也是货到付款。”寧夏笑道。这类客户很大方,要求也不高,唯一不好的是她没有多余时间上来小住,住宿和伙食费这一块实在很难赚到。 宋清泉拍了好几张照片给好友发过去,对方几乎是秒回信息,语音在空旷的菜地上响了起来: “这可比我自己种的漂亮多了!你好好在那边开荒干活,等暑假的时候,我高低得过来待上几天。”那是一道浑厚的女声,听起来特別爽朗。 “好,我和轩轩都等你过来。你有没有什么喜欢吃的菜?我在我的菜地里都给你种上,到时候咱们自己做饭,实现自给自足。”宋清泉回道。 “都可以,都可以,你看著办就行。先不跟你说了,下班之前还得交个方案。”对方显然很忙,这段语音聊天到此为止。 寧夏带著他们回到六號菜地,边摘菜边介绍:“这块菜地是市里一对退休夫妻认养的。明天我要去市里一趟,就顺便摘点菜给他们送过去。” “这莲花白看起来好嫩!咱们菜单上有吗?”宋清泉看著那青翠欲滴的莲花白,忍不住问道。 “有的,时蔬那一栏就包括现有的季节蔬菜。一会儿你可以去前台点餐,现在点的话,晚上6点可以准时开饭。”寧夏笑道。 “好,回去就点餐。”宋清泉淡淡地笑了笑。寧夏总觉得她的笑容有些彆扭,带著礼貌,却又有些勉强。 一行人回到民宿,寧夏把东西放好,带著他们去了农场超市,给她推荐了一些播种用的种子和適用的农具:“你要是觉得忙不过来,也可以到前台请人帮忙。村里有很多有閒暇的村民,帮忙耕种半天工费只需50元。” “我想自己一个人慢慢种……”宋清泉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我以前没种过地,可以找个人带带我吗?可以付工费的。” “这个倒不用。我一会问问三婶,她明天要是有空的话,我让她来教你种地。她可是我们家的种地好手,我们农场餐桌上的蔬菜,至少有一半都是她种出来的。”寧夏笑道。 宋清泉挑了一把镰刀、一个锄头和一个竹编背篓,和寧夏一起去前台付了钱,又就著寧夏给的菜单现场点起菜来。 第9章 地界纠纷 点完菜后,寧夏笑著问:“离吃饭时间还早,你们要不要回房休息会儿再下来?” 宋清泉看了一下时间,发现离6点还有40分钟左右,又回头看了一眼依然戴著耳机、沉默不语的儿子,微微摇了摇头:“我们出去转转,吃完饭再回楼上休息。” 看著她带著赵明轩出了门,寧夏才把她点的菜单送去了厨房。等从厨房出来,就听见熟悉的摩托车声传来,连忙大步往大门外跑去。 寧春刚把摩托车停好,就看到寧夏冲自己跑了过来:“哥,手机给我!” 半天没用手机了,总感觉有些不舒服。 寧春从摩托车的掛鉤上取了一个塑胶袋递给她:“电话卡给你补办了,你自己装一下。微信登录后,麻烦转帐三千六。” 寧夏不再管他,转身大步往大厅走去。身后传来寧春的声音:“还有修车钱128元,找你要,还是找那个台湾人要?” “我给。我打算在村里住一段时间,咱们可以先加个微信吗?”周野带著范韵君刚好从停车场走过来,听他这么一喊,连忙掏出手机迎了过去。 虽然第一次来四川,但之前在上海和广州出过差,周野早就给自己申请了微信號,也习惯了使用微信支付。 寧春看著递过来的手机二维码,拿出自己的手机扫码添加。这边刚一加上,周野就把修车费转了过来,还带著几分歉意说:“非常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客气啥,入住了我家农场,你们就是咱们村里最尊贵的贵客。” 寧春刚说完,就听见走过来的寧三叔说:“这可不只是贵客。按照咱们寧家的族谱算,他是你的堂兄弟,专程从台湾赶过来认亲的。” “咱们在台湾还有亲人?”寧春好奇。 周野把自己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寧春笑道:“这么算起来还真是亲戚。这样吧,你在咱们农场的吃住,我一律给你打八折,兄弟价……” “回来了就赶快去厨房帮忙,哪有那么多牛吹不完!”寧母的声音在屋檐下响起。 寧春应了声“好”,拍了拍周野的肩膀:“还没点菜吧?赶快去点。我厨艺比我爸好,在菜单上註明让我做。你们从台湾来的,我今天先不给你们放辣椒,让你们慢慢適应咱们四川口味。” 也不等周野回应,他一溜小跑进了大厅,绕过屏风去了厨房。 寧三叔笑著说:“到饭点了,比较忙,我带你点菜去。” “好!”周野牵著范韵君的手,跟著寧三叔进了大厅,在前台林秀萍的帮助下,点了两菜一汤,还加了一个鸡蛋羹。 快到开饭时间了,周野他们一到餐厅,就看到已经坐了好几桌人。大多数都是两三人一起,正边喝茶边等上菜。 “这是老鹰茶,有清热解暑、生津止渴的功效,都是山上采的野茶做的,不含茶碱,小孩子也能喝。”等他们找位置入座后,寧三叔给兄妹俩一人倒了一杯茶。 “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就当是在自己家。我去后厨帮忙了,一会儿出来给你们上菜。”寧三叔说完,转身去了后厨。 寧夏把手机卡装好,刚一登录微信,就收到了数十条信息。 第一条是市作协刘秘书发来的,问海棠花开了没有,说是要准备春季採风活动,打算把地点定在流溪谷。 还有一条是市林业局发来的,说明天会有省林业科研人员前来参加“森林四库”林下药材种植调研活动,希望寧夏负责接待工作。 另外还有一些村民发来的琐碎信息,谁家的鸡把谁家的菜给啄了,谁家的狗又把谁家的猫给咬了…… 寧夏来到后院,拿出手机,对准几棵开得正盛的海棠花拍了张照片,发给市作协的刘秘书,回復道:“花开正盛,欢迎蒞临指导工作。” 又给市林业局回了信息:“两天前有参与巡山,药材生长状况良好,欢迎领导前来指导工作。请把调研团体成员名单发过来,我好提前安排食宿。” 回完这两条信息,又给县里负责非遗推广工作的桂老师发了一条:“刺绣作品已重新整理完毕,保证明天十二点之前送到市区。” 目光停留在那些琐碎信息上,寧夏也一一作了回復。 这边信息刚刚回完,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寧夏按下接听键,一道著急的声音直接从听筒里传了过来: “寧主任,你赶快到月半田来一下,陈莲香和吴秀珍打起来了!” “什么原因?”村里偶尔也有打架斗殴的事,寧夏都已经习惯了,连忙开口询问。 “陈莲香在地里除草,把吴秀珍家的地界给挖了一半。两人在田里爭了半天,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了。” 听筒里还夹杂著吵架和劝架的声音,就算没到现场,也知道场面有多激烈。 寧夏掛断电话,跑到前台拿起摩托车钥匙,出门骑著车就往月半田方向驶去。 赶到地方,打架已经停止了。年过七十的老村支书付国良正在痛斥那两个当事人。 “年年春耕,年年吵架,就不能安生点?你多挖这两锄头,也不见得富得起来;你少挖这两锄头,也未必饿得死。” “寧主任,你来了?”有人看到寧夏,连忙开口打招呼。 寧夏穿过人群走了过去,看了一眼那两个因打架而披头散髮的当事人,衝著老书记付国良点了点头:“付表叔好,这边处理得怎么样了?” “处理好了!陈莲香老公答应,明天挖土把地界恢復好!”付国良说道。 寧夏走到陈莲香面前,伸手给她理了理凌乱的衣襟,笑著说:“还是我来迟了,没看到你和吴伯娘打架。” “有什么好看的?”陈莲香没好气地说。 “怎么就不好看了?如果我记得不错,陈奶奶您今年有74了吧?吴伯娘应该也快到70了。我要是把你们俩打架的视频录下来,发在我农场的视频號上,標题就叫『七旬老人地里扯头花,老当益壮。” “我有视频,我有视频,寧主任我发给你。”一名中年男人拿著手机,得意扬扬地冲寧夏说。 第10章 你別造谣 那两位打架的当事人同时恶狠狠地瞪著那个拍视频的人。 寧夏拿过他的手机,当著两位当事人的面刪掉了视频,温和地说道:“你们看,这就叫『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你们自己也觉得打架不光彩,以后要是遇到什么事,大家都先冷静好了再解决。” “寧主任,你怎么刪我视频?”那中年男人气呼呼地问道。 “你还真想发出去啊?你不知道我们村已经入围了今年的省级最美乡村评选吗?这视频要是发出去了,你觉得我们还能评得上?”寧夏把手机还给了他。 “评不评得上,跟我有什么关係?”那男人闷闷不乐地说。 “確实跟你没关係。那我问你,去年你家养的14只羊,是被谁买走的?”寧夏含笑问道。 “那些进村的游客……可这跟我发不发视频有什么关係?”中年男人还是想不明白这两者之间的关联。 “关係可大著呢!那些人为什么到咱们村里来旅游?当然是因为我们村风景好、空气好、人也好。如果被他们发现我们村里也有村民蛮不讲理、撒泼打架,那他们以后还敢进村玩吗?他们要是不来,你们养的鸡鸭鹅、牛羊猪还怎么卖出去?” 寧夏这句话是对著在场所有人说的。那些拍了视频准备发的村民,纷纷动手刪起了视频,还有人把刪完视频的手机举到寧夏面前,以示清白:“寧主任,视频我刪了。” “我也刪了!” 寧夏衝著大家微微一笑,才对陈莲香说道:“我们现在是乡村旅游示范村,要注意形象。我记得你家今年养了八九十只鸡,还有一部分是从旧院那边买的小鸡苗,你可不能因小失大。把杂草薅乾净是好事,但完全用不著占这点小便宜嘛!” 陈莲香没有说话。寧夏又把目光移到吴秀珍身上:“你也要勤快一点嘛!这地界上都长满了草,陈奶奶也只是想帮忙除乾净。要是你自己早点收拾利索,哪会有今天这事儿?这样吧,明天陈奶奶家负责把地界堆起来,你们家负责在上面铺些碎石砖头,既方便走路,也免得下次薅草的时候再过界了。” 见两方都没说话,寧夏也不著急,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们。 “凭什么呀!”大约过了半分钟,陈莲香小声嘟囔了一句。 “不凭什么。你们要是和谐不了,那我就跟进村的游客说,你家的鸡是吃饲料长大的。”寧夏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別造谣!”陈莲香开口骂道。吴秀珍在一旁乐得笑出了声。 “你也別得意。你俩要是再闹,我同样会告诉游客,你家的土豆打了农药。”寧夏主打一碗水端平。 “你別乱说!我照你说的办就是。明天他们家把地界恢復好,我就过来铺砖头。”吴秀珍急了。家里今年种了十几亩土豆,別说农药,连化肥都不敢用,就指望暑假时能卖个好价钱。 “我不跟他闹了!我们会把地界恢復好!你別乱来。”陈莲香知道寧夏有这个本事。那些进村的游客,百分之八十都住在她家农场。村里农產品能不能卖出去,多半都由她家说了算。 “你们不给我乱来,我也不会胡乱造谣。咱们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为了三分两厘爭得死去活来?大家现在要做的,是团结起来,把村子弄好,把钱赚到手。” 寧夏说完,目光在在场眾人脸上一一扫过:“流溪坪村现在已经进入最美乡村申报公示期,谁要是给我拖了后腿,不管你是不是长辈,以后我『欢乐康养农场』这边的任何项目,都不会再给他参加的机会。” “晓得了晓得了,寧主任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干,爭取把这个最美乡村称號拿下来。” 有人开口附和,现场的气氛顿时热烈了起来。 “好,天快黑了,都回家弄饭吃吧!”寧夏看了一眼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开口催促大家离开。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才指著停在公路上的摩托车,对付国良说:“付表叔,我骑车送您?” “就这么两步路,不用送,你早点回家。我都说了,这事我能解决,那吴三娃非要打电话麻烦你。”付国良知道寧夏一直很忙,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谢谢付表叔,您路上注意安全,我先回家了!”寧夏告別付国良,回到公路上,正准备骑摩托车回家,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 一按下接听键,就传来寧母河东狮吼般的声音:“你这死丫头又骑摩托车去哪儿了?你是真的摔不怕呀!” “月半田这边出了点事,我刚解决完,正准备回家。”寧夏习以为常地回道。 “骑慢点,注意安全!你要是再摔了,看我不扒了你的皮!”寧母恶狠狠地警告道。 寧夏应了声“好”,掛断电话,骑著车在暮色中回到了农场。 一看时间,居然已经七点多了。餐厅里只剩下五六个客人稀稀落落地坐著吃饭聊天,寧家人围坐在靠近厨房的一张桌前,正等著寧夏回来吃晚饭。 “等你好一会儿了,赶快去洗个手,吃饭了!”寧三婶温和地招呼著。 寧夏点了点头,去洗手池洗乾净手,来到桌前坐下,一家人才有说有笑地用起了晚餐。 吃完饭后,寧夏正准备帮忙收拾桌子,市林业局的电话便打了过来,隨电话一起发来的还有一份微信文件。 寧夏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一道悦耳的男声:“寧主任,我把明天参加调研活动的人员名单和住宿安排都发给你了。餐食就按正常標准准备就行。” “好的,你们明天什么时候能到?”想到自己还要去趟市区,寧夏不確定回来能不能赶得上接待。 “省城的科研老师下午两点多才能到达市区,接上他们之后再过来,大概要到晚上六点以后了。”林业负责人说道。 “好,我这边保证你们一到就能开饭,房间也准备好了,可以直接拎包入住。后天的行程……” 第11章 生病发热 寧夏点开微信里的人员名单和行程表,看到上面有安排当地护林员隨行陪同,便接著说:“李主任放心,吃住这边我会安排好的!” “好,明天见!” “明天见!”等对方掛断电话,寧夏才发现微信上多了一条消息,是市作协刘秘书发过来的。 “寧主任,我们这边时间確定好了,周五晚上到,周日早上离开。吃住方面麻烦你安排一下,按普通標准就行,儘量多准备一些咱们农家特色的食物。人员名单我给你发过来了,房间就按两人一间安排。” “收到,敬候蒞临。”寧夏迅速回了信息。 正准备去前台安排房间,周野却突然出现拦住了她的去路:“咱们加个联繫方式吧,我以后可能会有很多麻烦你的地方。” “可以!” 对於农场的贵客,寧夏是绝对不会怠慢的。她把微信名片递到周野面前,等他扫码添加后,迅速点了通过。 这边刚一通过,周野就发起了一笔三千六百元的微信转帐。寧夏疑惑地看著他。 “刚听你哥说,你的新手机是三千六买的。我仔细想了想,你手机搞丟了责任在我,所以这笔钱应该由我来赔偿。”周野真诚地说。 “错又不全在你。按交通规则划分责任,过弯不减速的我至少得占三成。”当时是真的很生气,后面又觉得有些后怕。冷静下来后,寧夏也知道责任在双方。 “如果所有的交通事故都像你这么好处理,这世上將会少了很多纠纷。咱们现在不说责任划分,掉下鱼塘吃了苦头的是你,遗失財物的也是你。那个刺绣作品既然还能修补,我就不赔偿了,但这个手机的费用,你一定得收下。”周野微笑著说。 “也对,我已经吃了亏了,这钱我得收。”寧夏说完后,点击领取,又当著周野的面把钱转给了寧春。 “寧小姐……” “叫我寧夏就行。” 那声“寧小姐”刚从周野口中吐出,就被寧夏给打断了。二人相视一笑,周野才感觉压在心上的担子鬆了一些。 目送著他上楼离开,寧夏来到前台开始安排房间。林业这边只来了六个人,单间是完全够的;市作协那边要来二十四个人,就只能安排双人间。好在两边来的时间不一样,並不影响农场接待。 把房间安排好,寧夏又擬定了双方接待的菜单,大体上都差不多,都是些农家特色菜。想著市作协那边有人喜欢吃岩豆,准备过两天让大哥去蜂桶乡那边买一些。 “明天早上四点,我开车送你去乡里,你从乡里自己坐车去市里。”寧春的声音在面前响起。 “为什么?”寧夏不喜欢转车,会浪费很多时间。 “明天有摄影协会的人过来,主要是为了拍摄海棠花,大概十七八人。他们点了吊烧牛尾,得我掌厨才行。”寧春高兴地说。作为农场的两位大厨之一,被指名点菜的感觉总让他有一种超过寧爸的优越感。 “我可以自己骑摩托车去乡里吗?这样下午我就可以直接骑车回来了。”寧夏压根不敢提自己开车去市里的话,只能退而求其次。 “不行。我联繫好了乡里的快客,中午之前保证把你送到市区,下午也会有车把你送回乡里,到时候让三叔开车去接你。”寧春语气里不容商量。 “好吧。这张是明天晚上林业那边的菜单,这是周五晚上市作协那边的菜单,你保管好。这些都是团体调研採风活动,不许有丝毫怠慢。”寧夏把刚刚擬好的菜单交给了寧春。 “房间的安排你跟你嫂子交接一下,早点回房休息。明天早上咱们四点出发,別耽误了正事。”寧春说道。 寧夏点了点头,和林秀萍简单做完交接,正准备回房睡觉,就看到周野一脸焦急地从楼上跑了下来。 “寧夏,村里有医生吗?君君发高烧了。” “有的。你带她下来,我现在就带你们去找医生。”寧夏开口回道。 “好。”周野又转身跑回了楼上,不一会儿便带著范韵君走了下来。寧夏正准备去拿前台的摩托车钥匙,就被林秀萍重重地敲了一下手背。 “让你哥开车送你们去。这个点,擷芳婆婆应该还没睡觉。”林秀萍说完就拨通了寧春的电话。 寧春从厨房跑了出来,接过林秀萍递过来的皮卡车钥匙:“走,我开车送你们去。” 寧夏带著周野兄妹跟著寧春到了停车场,上车前摸了摸范韵君的额头,焦急地对寧春说:“烧得很厉害,应该快接近40度了。” 皮卡车离开停车场,隨著公路蜿蜒上山,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停在一个木质的吊脚楼前。 范韵君刚一下车,就被吊脚楼门楣上掛著的木雕嚇得躲在了周野身后。 周野抬头便看到一个比脸谱稍大一些的木雕虎头,下意识地带著范韵君后退两步。在昏暗的灯光下,那木雕虎头突出的巨眼、森然的獠牙,立刻让这整座木楼都显得诡异起来。 “別怕,这是『吞口』,用於驱邪镇宅、保佑平安的神兽形象辟邪物。虽面目狰狞,但意在『以凶制凶』,吞食邪祟。其起源与古老的图腾崇拜和巫儺文化密切相关,你们就把它当成一种民间艺术形式。”寧夏小声安抚著被嚇到的兄妹俩。 “这是医院?”周野难以置信地问道。 “村里没有医院。这里住著我们土家族的巫医,附近村子所有人生病都是来找她治疗的。”寧夏说完,正准备去敲已经关闭的大门。 周野连忙將她拦住:“巫医……是那种电视剧里的巫医?要不,我们还是去医院吧!” “精气神都快烧没了,等你把人送去医院,这娃高低都得弄出个肺炎来。” 声音是从上方传来的。周野一抬头,便看到一位头上包著蓝色包帕、满脸皱纹的老婆婆,从打开的窗户伸出半个身子,正聚精会神地打量著因发烧而脸颊通红的范韵君。 第12章 巫医安神 “擷芳婆婆,您还没睡,真是太好了,快下来帮忙看看这娃。”寧夏高兴地冲擷芳婆婆挥了挥手。 擷芳婆婆的身影从窗口消失,大门也在这一刻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位四十多岁、穿著蓝色八幅罗裙的中年女子走了出来,温和地对他们说:“进屋来吧,婆婆马上下来。” 周野显然不信任巫医,但此刻若直接离开又显得失礼,只好硬著头皮带范韵君跟了进去。 “林老师,您怎么住到擷芳婆婆家了?”寧夏好奇地问那位中年女人。 “拜师学艺,不跟在老师身边,怎么能学好本事?”林老师笑著说。 “守著也没见你学得多好。去把药柜里常备的退烧药泡一碗过来,让这小女娃娃喝了。”擷芳婆婆从楼上下来,对著林老师说道。 林老师应了一声好,去了旁边的耳房。 周野小声嘟囔了一句:“都不检查一下,就用药,能行吗?” 擷芳婆婆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这么明显的症状,还用检查?你看她的眼瞼、脸色,就知道是水土不服、脾胃不调,再加上睡眠不足。不对……这娃……” 擷芳婆婆忽然皱起眉头,走到范韵君面前仔细打量她的眼睛,正准备伸手去搭脉,范韵君却嚇得迅速躲到了周野身后。 “她神魂有些不稳,用你们的话说,就是精神障碍。她是不是经歷过什么不好的事情?”擷芳婆婆自觉地和范韵君保持了两三步距离,才开口问周野。 “你怎么知道?难道真有巫术?”周野惊讶不已。 “我行医问诊这么多年,这么明显的症状都看不出来,谁还来找我治病。”擷芳婆婆一脸傲然。 “这种情况,你能治好吗?”周野激动地问。这些年在台北,大小医院都跑遍了,稍有名气的心理医生也都试过,效果一直不理想。爷爷过世后,她的情况更是加重了不少。 “治是能治,就是有些麻烦。”擷芳婆婆不以为意地说。 “我不怕麻烦!只要能治好君君,多少医疗费我都愿意付。”周野急切地说。 “你很有钱哪?”擷芳婆婆隨口问道。 周野沉默了一下,才开口:“她是我妹妹。只要能治好她,我可以拼尽所有。” “不只是钱的事,还需要时间。她这种状况,需要很长时间安魂定魄。听你口音是外地人,你能长时间留在这里陪她治疗吗?”擷芳婆婆问道。 “他们的爷爷是寧柏松。”寧夏觉得,擷芳婆婆这个年纪的人应该知道寧柏松。 “哦,我以前给他卜过一卦,知道他会回来,看来是真回来了。”擷芳婆婆打量著眼前这对兄妹,又摇了摇头说了声:“算了……” “什么算了?” “药来了。” 周野还在琢磨“算了”是什么意思,林老师已端著一碗药汁走了过来,递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药?” 周野接过药碗,看著里面黑乎乎的药汁,满怀疑虑地问。 “这是我上山采的草药,专门调配的退烧药。你要是不敢给你妹妹喝,现在就可以送她去乡里的医院,那里有你们常见的退烧药。不过从这里到乡里,至少得一个半小时车程。”擷芳婆婆並未因他的怀疑而气恼,反而耐心地解释著眼前的情况。 周野不敢隨便决定,抬头望向寧夏。寧夏小声说:“我小时候每次发烧,喝的都是擷芳婆婆给的药。” 周野不敢再耽搁,转身把药碗递给范韵君:“君君,喝药,喝完就好了。” 范韵君木然地接过药碗,仿佛没有味觉一般,毫不在意药汁的苦涩,大口喝了起来。 周野接过空碗,小声问:“这样真能退烧?” 擷芳婆婆没理他,而是走到范韵君面前,温和地对她说:“婆婆知道,你很久都没睡好觉了。婆婆带你去一个地方,在那里你可以好好睡觉,还可以梦到你想见的人。” 前面的话范韵君没有反应,但那句“可以梦到想见的人”,却让她任由擷芳婆婆牵著往旁边的耳房走去。 入眼是一个黑漆漆的大药柜,密密麻麻的抽屉上都標著药名。药柜前是一张看起来十分陈旧却特別结实的长方形木桌,桌后放著一把木椅,桌上摆著几本书和一个三足青铜香炉。 淡淡的药材香瀰漫在整个屋子里。桌子对面的墙上,掛著十几个面目狰狞的木雕吞口。 在那些吞口下方,是一张竹製沙发。擷芳婆婆带范韵君坐下后,拿来一个靠枕垫在她背后,温和地说:“闭上眼睛,很快就能睡著,梦到那些你想见的人。” 周野刚想说话,就被寧夏一个眼神止住了。 擷芳婆婆从一个抽屉里拿出一支草绿色的香,插在三足香炉里,用火柴点上,口中念念有词。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范韵君呼吸平稳地斜靠在沙发上,熟睡了过去。 周野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明显已经降了下来。 擷芳婆婆朝他们招招手,带著他们退出耳房,对一脸疑惑的周野说:“这娃娃至少有半个月没睡过安稳觉了。我给她点了我自製的安魂香,这一觉至少要到明天中午才会醒。” “她真能梦到吗?”周野有些好奇。如果可以,他也想睡著后见见爷爷,告诉他,自己已经到了他的故乡。 “梦,很多都是心里的执念。能不能梦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放下。”擷芳婆婆温和地说。 “那我应该做些什么?”周野问。 “我的香看起来简陋,但安魂助眠的效果很好。一支五十块,你准备带多少走?”擷芳婆婆反问道。 “这个……会不会对身体有伤害?”周野话一出口,就感觉擷芳婆婆看自己的眼神凌厉起来。 “我的意思是,会不会让人上癮?我们以后回了台湾,买不到你的香,该怎么办?”周野有些心虚地找补道。 “时间不早了,我该休息了。”擷芳婆婆下了逐客令。 第13章 心怀质疑 “可以先买十支吗?如果效果好的话,我再过来买。”周野想著先买一些带著,好找个专业的机构进行检验,確定没问题之后再给妹妹用。 “如果你想治好她,就最好信任我。不管是中医、西医还是巫医,如果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治疗是不会有任何效果的。”擷芳婆婆那双苍老的眼睛,就像拥有某种魔力一样,可以將周野的想法看透。 “我……”周野总觉得应该信任她,可又觉得这不科学,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回去好好考虑考虑,想清楚了再做决定。初来乍到,的確应该谨慎些。”擷芳婆婆毫不在意地说。 “那我妹妹……”周野看了一眼还在沙发上熟睡的范韵君,实在不忍心就这样將她吵醒。 “抱著、背著,都可以带走。明天中午十一点半左右她才会睡醒。至於还要不要来,你们到时候再做决定。本次药费诊费89块,请问是现金还是微信支付?”擷芳婆婆指了指贴在墙上的收费二维码,逐客的意思更加明显了。 周野拿出手机扫码支付后,走进耳房,將范韵君打横抱起,跟著寧春兄妹告別了擷芳婆婆和林老师。这边几人才上车,那边大门就关上了。 刚回到农场,周野便开口问寧夏:“你明天是不是要去市里?可以把我们也带上吗?我想给君君做个全面检查。” “你不放心擷芳婆婆?”周野的心思很明显,寧夏几乎一眼就能看穿。 “我觉得生病了,应该去正规医院治疗。”哪怕此刻范韵君已经退了烧,还进入了深度睡眠,可对於这种奇怪的医疗手段,周野始终抱著怀疑的態度。 “可以。但有一点我得提醒你,擷芳婆婆脾气不好。她看过的病人,除非是她那里没有对症治疗的药,她会推荐別人去医院;但如果那人没经过她的推荐就自行去医院,她以后都不会再给那人看病。” “可是……”周野一想到她说能够治好范韵君,哪怕心里带著怀疑,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没有那么多可是。你仔细想想,台湾的医疗还不够发达吗?这么多年你们跑了那么多的正规医院,效果怎么样?我知道你没办法接受这种治疗方式,可你不去试试,又如何知道会不会有效果。”寧夏看出他的担忧,小声劝道。 “我觉得我们应该相信科学!”周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感觉不到底气。 “擷芳婆婆的治疗方式怎么就不科学了?在这个地方,以前公路不通的时候,这附近十里八村的人,但凡有个头疼脑热都是靠她医治的。我读书以后,也觉得她的一些治疗手法玄之又玄;后来上了大学,选修了精神心理科目,我才明白,中医也好,巫医也好,他们看病救人里面都包含了一些我们不懂的自然规则。是我们自己见识浅薄,把自己不懂的、理解不了的东西当成玄学。有些东西能够存在千百年,全靠口口相传传下来的,那么就一定有它存在的道理。” “寧夏说得对。有一部分巫医的名声一向不好,被很多人称为神婆,他们看病不用药,不免就有了装神弄鬼的嫌疑。可擷芳婆婆和他们不一样,擷芳婆婆是真的拥有医术,懂得採药、製药、制香和灵魂沟通的巫医。她懂得会的,是我们无法理解,也学不会的。”寧春笑道。 “好,等君君醒了,我就带她去见擷芳婆婆,接受她的治疗方案。”周野此刻也想不到別的办法,只能准备先尝试一下。 “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早起,我先去休息了。”寧夏说完,衝著眾人挥了挥手,转身进了后院。 周野抱著范韵君上了楼。寧春让林秀萍回屋休息,自己则拿了一个薄毛毯,躺在前台后面的小沙发上,既可以休息,又可以值夜。 夜幕下的欢乐康养农场並不安静,各种蛙声、鸟鸣,还有潺潺流动的溪水声,给人一种黑夜比白天还要热闹的感觉。 四点的闹钟响起,寧夏换衣洗漱好,刚跑到大厅,就看到拿著车钥匙等著她的寧三叔。 “东西你嫂子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咱们现在就出发。赶到乡里隨便吃点早餐,快客车会直接把你送到市里。” 寧夏接过寧三叔递来的手提袋,打开看了一眼里面被防水袋装好的刺绣作品,又从屋檐下拎出昨天给六號地摘的菜,跟著寧三叔上了皮卡车。 等两人赶到乡里,天才刚刚发白,很多早餐店都没开门,只能找了家包子铺,要了一笼小笼包、一笼蒸饺和两杯豆浆。这边才刚吃完早餐,寧夏的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 按下接听键,一道粗獷的男音响起:“是你要去市里吗?什么时候走?” “现在就走。”寧夏连忙回道。 “你在哪个位置?我过来接你。”对方带著几分急切地说。 寧夏报了位置,和三叔在原地等了几分钟,一辆白色的快客车停在了他们面前。 寧夏拿著东西上了车,跟三叔约好下午过来接她的时间。车上此刻已经坐满了乘客,车子离开乡场,沿著国道往县城方向驶去,绕过环城公路进入高速。等到达市区和桂老师约定的地点,已经是上午十点半了。 “你这女娃儿,骑个车也不知道注意安全。昨天听你嫂子说,我都被嚇坏了。”桂老师见到她的第一句话就是责备。 寧夏连忙把手中的刺绣作品交给他,带著几分靦腆的笑意说道:“让您担心了,好在今天顺利完成任务。希望这次的参展能够给我们带来好消息。” “是该咱们土家族刺绣扬眉吐气的时候了。这一次收到的各个村送上来的作品,质量都非常不错。”桂老师说话间已经展开了刺绣作品,仔细打量起来,边看边点头表示满意。 “那您看看我们这幅,有没有什么不足的地方?”寧夏含笑问道。 第14章 海棠花期 “擷芳婆婆指导的,绝对是上佳之品。哦,对了,下个月巴山大峡谷要组织一场大型的薅草锣鼓表演,我这边有几个邀请名额。作为大学生村官代表,你要不要过去看看?”桂老师收起刺绣作品,笑著问道。 “不去,太吵了。我最不喜欢去吵闹的地方了。”寧夏毫不迟疑地拒绝了。从小就不喜欢锣鼓的声音,更不喜欢那些流俗的民歌。 “你这娃儿啊!是不懂得那热闹的好处,还是有些年轻。等年纪大一点,你就知道锣鼓声的魅力了。”桂老师笑著说。 “是的是的,您老说得最有道理了。您要是有空的话,欢迎到咱们流溪谷做客,吃住我给您打八折。”寧夏笑著说道。 “要去的,要去的。等暑假天气热了,我就上去待一段时间。好了,不跟你扯了,我得赶快把刺绣送去装裱。”桂老师看了一下时间,拦了一辆计程车,急匆匆和寧夏告了別。 寧夏拎著一大袋蔬菜,按照寧爸给的地址,找到了六號地认养的主人。因为昨天就联繫好了,很顺利地完成了投递工作。拒绝了六號地主人的午餐邀请,隨便找了一家麵馆解决完午饭,联繫好了回乡里的快客,约定好时间,便在周围閒逛起来。 正逛得起劲,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寧夏眉头微微皱了皱,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寧夏,听说你们那里的海棠花开了,我可以过去做场直播吗?” 寧夏脸上没有一丝有人来帮忙宣传的喜悦,淡淡地说:“想去就去,又不是找不到路。流溪谷不是景区,不用买门票,也没有门禁。” “寧夏,你这態度好像不是很欢迎?” “不欢迎你就不去吗?大路摆在那里,难道我还能拦著不让你走。” 寧夏说完后正准备掛电话,就听见对方带著几分急切的声音:“我为之前的事向你道歉。我这次是真的想帮你们流溪谷做宣传——当然也不只是为了帮你们,我还想让更多人看到海棠花开的美景。” 寧夏沉默不语,显然不想接受他的道歉。 “寧夏,之前的事情我有错,难道你就没问题吗……” “我能有什么问题?我最大的问题就是不该认识你!我们村里的海棠花用不著你来宣传。我只是不想起號,我要是起了號,你算个什么东西!” 寧夏气呼呼地说完后便掛断了电话。想了想,又给林秀萍发了一条语音信息:“嫂子,要是刘知益来了,农场不许接待。” “晓得了,晓得了。他也没那个脸入住我们农场。你办完事了,就在外面转转,多买点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带回来。” “好。”寧夏回了一个字,走到街边的水果摊,买了一篮子新鲜的草莓,想著自家嫂子喜欢吃芒果,又挑了几个大青芒带上。 原本好好的心情,因为那一通电话给彻底打乱了。百无聊赖地等著快客来接,直到踏上回程的路,心情才好了一些。 刚到乡场,三叔就开著皮卡车在路边等著了。等回到农场,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和林业局那边联繫好,得知他们大约还有半个小时路程,厨房这边已经忙碌了起来。 寧夏切了一个大青芒,又洗了一些草莓,端了一大果盘到前台,和林秀萍边吃边聊八卦。 “嫂子,我要两间房。”两张身份证被递到眼前。寧夏一抬头,就看到一脸笑意的刘知益。 “不好意思,今天晚上要接待团体客人,房间满了。”林秀萍没接他的身份证,直接开口拒绝。 寧夏也从之前的愣神中清醒过来,暗暗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明明知道这不是好人,但每次看到这张脸,都忍不住会被他吸引。 “我知道还有房间。林业局那边只来了5个人,我刚在路上遇到他们了。”刘知益一派温文尔雅的样子。 “有房间也不租给你。天快黑了,你不想打道回府,就赶快去別的地方解决住处。这村里又不止我一家农家乐,死皮赖脸的样子真丑。”寧夏沉声说道。 “寧夏,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旅客,不管走到哪里,都没有开门拒客这个道理,你要是不给我办理入住,我就找你们村委会理论。”刘知益含笑说道。 “嫂子,给他办。把最贵的套房给他住。”寧夏没好气地说。 “我要单间,两个单间。我助理是个小女生,不能住在一起惹人閒话。”刘知益伸手指了指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拎著两个大行李包的年轻女孩。 “准备住几天?”林秀萍边输入信息边问。 “海棠花期很长,那我就先住十天。要是直播效果好的话,到时候再续住也不迟。说实话,整个大巴山我基本都走遍了,但要说花嘛,我最喜欢的还是咱们流溪谷。”刘知益说话的同时,眼睛一直停留在寧夏身上。 寧夏不敢与他对视,目光移向旁边的监控显示屏,发现停车场多了两辆黄色的越野车,连忙高兴地对林秀萍说:“是李主任他们来了,我去接他们。” 说完便离开前台,出了大厅。刚走到大门口,就看到李主任带著好几个人走了过来。 “李主任好!”寧夏连忙开口打招呼。 “寧主任,好久不见了!上次过来巡山还是冬天,这一转眼花都开了。快过来,我给你介绍:这位是省林科所的兰博士,主要负责林下经济研究和试验。” 李主任指了指站在自己旁边、头髮有些稀疏的中年男人,热情地做著介绍。 “兰博士好!”寧夏礼貌地打著招呼。 李主任又指了指站在自己左手边的一名中年女人说道:“这位是市药材种植研究中心的杨老师。咱们这边林下种植的淫羊藿,就是由她负责规划的。上次她过来做调研,你刚好去外面出差学习了。” “杨老师好!很高兴认识您。”寧夏含笑招呼。 “寧主任年轻有为,早就想认识你了。”杨老师笑著回应。 第15章 愿意留下 一行人笑谈著进了大厅。寧夏招呼他们在休息区稍作休息,收集好身份证做好登记,把已经准备好的房间钥匙分发给他们,又跑去厨房查看晚餐准备情况。 看著忙里忙外的寧夏,杨老师笑著说:“都说流溪谷的海棠花很漂亮,没想到流溪谷的村主任更漂亮。也只有这样的青山绿水,才能养出这么有灵气的女孩。” “咱们寧主任还是单身呢!你们身边要是有什么適合的青年才俊,都可以帮忙介绍介绍。”李主任忍不住打趣道。 “开饭了,开饭了!麻烦大家移步餐厅。今天晚上给你们准备的,都是咱们流溪谷的特色乡村菜。”寧夏从厨房出来,笑著把他们带进餐厅。 寧夏招呼著他们入座后,寧三叔他们开始上菜。李主任边招呼著大家吃菜边开口说:“这些菜,都是农场自己种的;桌上的鸡鸭鱼肉,也是农场自己养的。咱们欢乐康养农场,是真正做到了纯绿色、无污染,自给自足。” “猪也是自己餵的?”杨老师笑著问道。 “都是自家餵的。我们农场每个月都会杀两次猪,如果有喜欢喝刨汤的,可以每个月一號、十五號过来。为了给猪肉保鲜,我们还买了市面上保鲜功能最好的冰柜。鸡鸭鱼都是自己家的,羊肉和牛肉是到乡里固定的屠宰场进的货,都是咱们山里人自己养的,大家可以放心吃。如果有喜欢吃这附近其他地方的特產,我们也可以帮忙代购代做。”寧夏微笑著介绍。 “那如果我们想吃烤全羊呢?” “村里就有养殖户,一个电话,最多半个小时就能送过来。就是处理和烧烤需要点时间。”寧夏笑道。 “怪不得一到夏天,那么多人喜欢到山里来避暑。这菜的味道確实比城里那些饭馆的要好上很多。”杨老师已经品尝了好几个菜,感觉都是自己喜欢的味道。 寧夏不再打扰他们,去厨房帮忙上菜了。 楼上住宿的客人也陆续到了餐厅用餐。刘知益带著他的小助理,把点菜单递给了寧夏。 寧夏瞄了一眼点菜单,没好气地说:“两个人点这么多菜,你们吃得完吗?” “吃不吃得完那是我的事儿。你们只管出餐,我只管付钱,不用打折。”刘知益笑道。 寧夏不想再继续跟他搭话,拿著菜单去了厨房。 见厨房这边忙得过来,便转身去了大厅。刚走到前台,就看到三婶领著宋清泉母子从外面走了进来。三婶和宋清泉手上都拎著农具,赵明轩依然和之前一样,戴著耳机,双手插兜,仿佛这世上就没有任何他在意的东西。 “第一天种地,感觉怎么样?”寧夏含笑问道。 宋清泉温和地笑了笑,伸出手掌在她面前扬了扬:“起茧子了。” “小心一些,不要挑破了,不然会很疼的。”寧夏小声叮嘱。虽然家里有农场,但从小娇生惯养的她其实很少干农活。 “好,谢谢!我下午的时候就点了晚餐。我先带轩轩去餐厅用饭了。”宋清泉礼貌地说完,又跟三婶道了声谢,带著儿子去工具房把农具放好,两人才不急不缓地往餐厅走去。 寧夏正低头翻看著电脑上的入住信息,就听见周野那字正腔圆的台湾口音:“我现在点餐还来得及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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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下经济 也许是过於激动,刘知益的嗓音带著明显的沙哑。看著他激情四溢地描绘未来,寧夏却表现的毫不在意。 这些话若放在两年前,她或许会感动。但在彻底看清这个人之后,此刻只觉得可笑:“用不著。流溪谷的事,我自己能处理好。” “我有二十六万粉丝,是市里知名的农人博主,我真的可以帮到你。”刘知益打开帐號后台,將数据亮给寧夏看。 寧夏后退一步,冷笑道:“一个在城市里含著金钥匙出生的人,摇身一变就成了新农人博主。你懂农事吗?知道怎么分辨农產品优劣吗?別仗著有几分长相,就自以为那是才华。” “寧夏,你这样说话很伤人……” “怕受伤就离我远点。”瞥见林秀萍朝前台走来,寧夏不再理会他,转身进了厨房。 此时厨房已不如先前忙碌,只剩一张菜单,寧春一个人就能应付。寧爸正做著自家人的饭菜:一盘野葱炒鸡蛋,一盘脆炒莲花白,灶台上还蒸著腊肉香肠,浓郁的咸香瀰漫在空气中。 “叫你三叔三婶一声,准备开饭了。”寧爸扬声说道。 寧夏在“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发了条语音,便开始端菜盛饭。不一会儿,除了还在前台忙碌的嫂子,一家人都坐到了餐桌前。寧夏本想夹些菜去换嫂子,又怕碰上刘知益,最后还是寧春出去替了她。 晚饭后,农场大院那株开满繁花的海棠树下,李主任一行人围坐在石桌旁,一边品茶,一边閒聊,话题从“森林四库”自然延伸到林下药材种植与经济发展。 寧夏端了些瓜子花生过去,很快加入討论。关於林下种植,她最关心的是林业收益——只有收益稳定,附近村民才能有更多就业机会。 “冠子山那边还有一百多亩已经整理好的閒置山林,原本打算继续种淫羊藿,但有专家建议,可以试种一些经济型农作物。”李主任笑著说。 “经济型农作物,种在山林里?”寧夏眼睛一亮,望向李主任。 “对。根据土壤、水质和气候检测,冠子山一带特別適合种植魔芋。但淫羊藿种植面积大、周期长,林业部门暂时抽不出精力搞其他作物。所以这次来,是想听听你们村对冠子山那片地有没有什么想法?”李主任含笑问道。 “种魔芋……一百多亩的魔芋,种出来之后销路在哪?”村里不缺劳动力,那些六七十岁的老人挥锄头比年轻人还要利落,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农耕经验,区区一百多亩林地寧夏並不放在眼里。但魔芋长大后的销路,却是关键。 “寧主任,销路方面我们可以帮忙联繫……” “也就是说,並没有確定的收购方。如果我们村接手这片林地,种植和销售都得自己负责。这摊子太大,我一个人做不了主。明天我和村委会商量一下,听听大家的意见。”寧夏並非推脱。那片整理好的山地她之前也考虑过让村里租用,还研究过適合种植的药材。如今机会摆在眼前,她反而更加慎重。 “你们可以慢慢商量。不过寧主任,你要知道,未来林下经济会是山乡发展的重头戏。你一直为流溪谷努力,但仅靠一个农场和避暑这张名片,你觉得能走多远?”李主任笑道。 “海棠花虽美,花期却只有半个月左右。林下种植才是实打实能为村里带来收益的项目。”杨老师也轻声附和。 寧夏温和地笑了笑:“谢谢李主任,谢谢杨老师。从发展角度看,流溪谷產业越多,村民收益越好。但增加什么產业、具体怎么做、收益从哪儿来,都需要一个周全的计划。我会积极和村委会沟通,有结果了第一时间向您反馈。” “寧主任年纪虽轻,做事却稳妥,难怪流溪谷发展得这么好。”很少开口的兰博士笑道。 寧夏笑道:“大学生回乡当村官,最大的好处就是乡亲们觉得我读书多,愿意给我信任。可他们越信任我,我越得替他们考虑,为整个集体的发展著想。我知道村里现在的项目太单一,也一直在努力。我一直都在想,该怎么用最少的成本,创造出更大的效益。” “果然还是年轻人脑子活络。记得种海棠也是你的主意吧?那时你还在上大学?”李主任回忆道。“森林四库”是去年省里的全局规划,位於流溪谷西面的碾盘沟林场,上千亩的人工造林成了林下经济的最佳试验场。还记得第一次来流溪村,就是这位小姑娘接待的。一听说需要人工开山种植,寧夏不到两小时就在村里召集了六十多名民工。林业规划一確定下来,她就带著队伍进场。原本三个月的种植周期,硬是被她带队用两个月完成,比其他林场效率快了近一半。 “那时候只觉得村里太单调,什么都没有。刚好发现咱们村的气候、土壤、海拔都適合种贴梗海棠,就隨口提了个建议,没想到真被吴叔採纳了。等我大学毕业回来,他们连『花仙谷』都建好了。”这也是寧夏一毕业就选择回乡的原因——老家的父老乡亲,实在太听劝了。 “確实是座『花仙谷』。咱们寧主任就是海棠仙子。冠子山的事你好好考虑,那是林场离你们村最近的一片山林。要不是为了发展林下经济,你们是没有机会拿到开发租用权的。”话题又绕了回来,李主任实在不忍心那一百多亩林地就这么荒著。 寧夏笑了笑,再次表示需要时间规划,李主任这才不再坚持,转而聊起刚种下不到一年的淫羊藿。 漫天繁星下,欢乐康养农场在潺潺流水声中重归寧静。 早餐比较简单,只有麵条、抄手、水饺和汤圆几样,多是客人现点现做。寧夏將厨房备好的调料整齐摆放在窗口,客人可按口味自调。早餐结束后,她便赶往村委办公室。 第17章 迎接客流 海棠花期已至,近日將迎来一批打卡拍照的游客。村支书吴建国早在群里通知,今早要开个短会,布置接待工作。 寧夏最后一个到办公室。大家早已见怪不怪,对於这个脑子灵活,想法颇多,而且都能付诸於行动的年轻村主任,大家都知道——流溪谷能有今天,完全是因为她的缘故,因此有很多时候,这个村主任显得有些不务正业,但大家都会主动分担她的工作。 吴建国一见到她便问起农场最近的入住情况。 寧夏简要匯报后,提到周五市作协將要来访,吴建国高兴得连声道:“那可一定得接待好!请作协的老师多写几篇文章,帮咱们村好好宣传一下。” 目光停留在寧夏灿烂的笑容上,吴建国顿了顿才说道:“寧夏,你今年是不是也该动笔了?去年你那篇《海棠花开满山》发在《四川日报》上,还把报社记者都给招来了。今年再写一篇,咱们爭取发《人民日报》!” “叔,《人民日报》不是我这种水平能上的。而且现在纸媒不如从前景气,不如请几位靠谱的自媒体人,拍点短视频宣传更实在。”寧夏清楚自己的斤两。去年能上《四川日报》,多半是运气好,碰上了乡村美景的宣传需求。 “听说那些网红博主收费贵得很,咱们请不起。要不寧夏,你也弄个短视频號?我最近可刷到好多村官带头卖货的,火得不得了!”吴建国笑道。 “我倒可以弄个短视频號,然后带货。问题是咱们村里有货可带吗?难不成我去卖海棠花……”寧夏笑道。 “这倒是个问题。咱们村到现在好像还没有规模化的產品,那些农副產品、鸡鸭鹅蛋,还不够进村的游客买的。”文书黄光元皱著眉头说道。 “是啊,你说咱们既有农场,又有养殖场,还有酒厂,怎么就没有能在网上销售的东西呢?说到底,还是缺乏规模。可咱们村里,地只有那么一点,山倒是很多,但大多数都是林场的,咱们又不能隨便开发。这样一来,难不成真要在网上卖海棠花?”如果说之前只是打趣,此刻的吴建国才真正感到了苦恼。 村里的资源只有这么多,之前觉得全面开花挺好,现在才发现,好像做什么都成不了气候。 “昨天晚上,林业局的李主任说,可以把冠子山那一百多亩林地给我们种魔芋。”听大家这么一分析,寧夏忽然觉得,那一百多亩林地来得实在太是时候了。 “种魔芋做什么?又不能当粮食吃。”黄光元不解。魔芋这东西,从製作到食用过程都很麻烦,价格又不贵,也不是餐桌上的常见菜。 “全部种魔芋,卖给谁?”吴建国同样担心销路。 “也不是非种魔芋不可。如果有其他合適的经济作物,我们也可以向林业局申请。我知道村里很需要这片林地,但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利用它,所以想听听你们的意见。”对这个问题,寧夏昨晚確实想了大半夜,可惜没找到完整的规划思路。 “你都想不出来,我们就更想不出来了。要我说就种土豆,经济实用,卖不出去还可以自己当口粮。”黄光元小声提议。 “你见过谁把土豆种在树林里的?”吴建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这事一时半会儿肯定想不出解决办法。咱们还是先研究一下大批游客进村的接待工作吧。”寧夏提议先处理眼前的事。 “昨天下午已经动员村民开了会,接待章程就按去年春季的来,特別强调了『文明礼貌,平价公道』为重点。这几年大家都清楚,游客是来给我们送钱的,所以对接待游客非常积极。只有极少部分麻烦分子,我也让人特別注意了。”吴建国简单的说了一下昨天的村会情况。 “入村登记岗哨这边还是要设,不允许任何人带火种进村。毕竟咱们到处都是山林。”寧夏今天下午回村时,发现村口那边並没人看守登记。 “对对对,虽说林场他们进不去,但咱们村里也有很多山头,防火意识一定要加强。明天开始,除了寧夏,其他人都轮流去村口值岗。”吴建国一锤定音。 “好,我马上排班。”黄光元话音一落,便拿著笔在纸上写划起来。 寧夏不用值班,也不用执勤,这是整个村委会公认的。 几人又商议了一些关於游客安全的问题,等会议结束,已是十一点多了。寧夏告別他们离开村委会,在回农场的路上,遇到了正准备去找周野的七爷爷。 打完招呼,就听七爷爷说:“渝娃子刚给我了打电话。他去医院做了检查,果然查出了那个台湾娃说的那种遗传病。医生要他留院治疗。他让我过来跟那个台湾娃说一声,他要等半个月后才有时间回来。” “这病好治吗?”寧夏小声问。 “治是能治,就是有些麻烦。还好发现得早,要是等病发了,那就真的神仙难救了。松娃子这辈子,总算是为他弟做了件好事。”七爷爷无比感慨。 对於寧柏涛家,寧夏因为年纪小,知道得並不多,对寧渝也没什么记忆,更谈不上感情。但听说他的病还能治,也不由为他感到高兴。 “我就不去了。”七爷爷忽然停住脚步,对寧夏说,“麻烦你帮忙带个话给那个台湾娃。渝娃说了,好歹是至亲大伯,以前的恩怨是非都不计较了。他要想埋回家里,就找块地让他埋。他要著急的话,我可以带他找地方,渝娃家的山地田土都是由我家帮忙打理的,要是不急著下葬,可以等半个月后他回来帮忙一起主持葬礼。” “好。我回去就帮忙转达。”寧夏应道。 七爷爷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才从衣兜里掏出手机:“你把渝娃的电话记一下,让他们叔侄自己联繫吧。” 寧夏看他打开手机通讯录,连忙拿出自己的手机,记下了寧渝的號码。 第18章 真心实意 “寧二丫头,你说,好好的,他为什么要出国?”很明显,七爷爷仍在纠结这个问题。 寧夏摇了摇头,小声道:“我觉得,他是那么想回家的一个人,肯定是有必须要出国的理由。就像他没办法活著回来一样。” “可我还是很想知道……算了,人都没了,再计较这些有什么用。”七爷爷说完,转身往自家方向走去。 眼看午餐时间已到,寧夏一路小跑回了农场。洗乾净双手便钻进厨房,帮忙洗菜、上菜,忙个不停。 李主任他们中午不在农场吃饭,要等晚上才回来。寧夏打量了一下餐厅,发现有好几位带著摄像机的游客,大概是摄影爱好者,不知他们是否办理了入住。 等所有菜单出完,已快到一点半了,寧夏一家人才吃上午饭。饭后正准备帮忙洗碗收拾,寧三叔就拿著手机走了过来。 “寧夏,你快看小刘的直播间,现在有两万多人和他一起『云赏』海棠花。” 寧夏看向寧三叔递来的手机屏幕,刘知益正向粉丝介绍这条海棠花路的由来。页面上的互动很热闹,不少留言都在问地址,说要上山小住。 “我觉得这个小刘不错,真能给咱们带来不少生意。”寧三叔小声说著自己的看法。 寧夏原本想问问他直播了多久、吃没吃午饭,听寧三叔这么一说,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我觉得他是真心想帮咱们。从早上一直播到现在,也不知道饿不饿。寧夏,你说咱们要不要给他送点饭去?”此时的寧三叔,对刘知益只剩感激和佩服。 “三叔,你有空看直播,今晚的猪草备好了吗?你別什么活都让三婶干,自己整天刷手机。”寧夏沉下脸说道。 “我哪有整天刷手机!”寧三叔悻悻退出直播间,被侄女这么一说,只觉得耳根发烫。 “看来你確实挺閒,我得给你多安排点活儿才行。”之前宋清泉提过的认养猪羊的想法,此刻浮现在寧夏脑海里——看来那个“qq牧场”,真的可以动工试试了。 “我怎么就閒了?我这就去割猪草!每年二三十头猪,全是我一个人餵的,你怎么就看不见我干活的时候?”寧三叔气呼呼地出了门,嘴里还念叨著:“我关注小刘的直播,不也是盼著他能给农场多带点客人嘛!人家可是市里有名的网红……” 寧夏没再接话。刚才在餐厅没见到周野兄妹,便发了条微信过去,从回信中得知他们留在擷芳婆婆家吃午饭了。 她把寧渝的事情转告周野,顺便发了电话號码过去。寧渝同意入葬,周野很高兴,又把范韵君已经开始信赖擷芳婆婆的事说了一遍。 今天的妹妹,即便不点香,也能单独和婆婆相处——这是她第一次接受爷爷和哥哥以外的陌生人。 寧夏从小就觉得擷芳婆婆身上有种魔力,直到现在,依然这么认为。 因为范韵君需要治疗,周野一时半会也回不了台湾。既然得到了寧渝的同意,他反而不急著安葬寧柏松,想等著爷爷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亲人回来,送他最后一程。 夜晚的海棠花树下,寧夏回復了李主任关於冠子山林地的事。她请求李主任给她十天时间,等擬出一份可行性计划后,再决定是否租用。 李主任他们的调研工作已然结束,次日一早便离开了流溪谷。 中午的流溪谷的客流量明显增加,寧夏不得不留在前台,协助林秀萍办理入住。不少游客都说是看了刘知益的直播来的,还要求农场给折扣。 明明生意红火起来,寧夏却高兴不起来。因为她了解刘知益——这人表面温文尔雅,骨子里却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今天可以不遗余力地宣传流溪谷,明天也可能因为別的原因来抹黑这里。 寧夏不愿接受他的流量,却也不得不承认,海棠花路因他的宣传,已然成了全市最热门的乡村打卡点。 村里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进村路上但凡能停车的地方,都塞满了外地来的车辆。 农场门口的公路两旁,摆满了各式农副產品:土豆、蔬菜、咸菜、笋乾,鸡鸭鹅蛋更是应有尽有,一眼望去,丝毫不输乡镇集市。 许多离开的游客都会挑几样带走,咸菜和笋乾最受欢迎。 村委会不得不组织人手维持秩序。寧夏一边在农场帮忙接待,一边还得照看市场,防止缺斤少两、乱抬价格。 总算在星期四早上抽了个空,拦住了正准备出门直播的刘知益:“我们谈谈!” “好!”刘知益看著一脸严肃的寧夏,脸上带著几分得逞的微笑。 “跟我来!”寧夏丟下这句话,大步朝菜地边的小溪走去。 刘知益跟在她身后。两人来到一处僻静的小桥边,寧夏直接开口道:“这几天的客流,我知道是你带来的。虽然我现在很不喜欢你这个人,但还是得说声谢谢。” “现在知道了吧,我二十几万粉丝可不是虚的。道谢就不用了,我不光是想帮你,也是在给自己引流。我知道在你心里我不是什么好人,可我还是想让你知道,当初我那样做,是真心实意想娶你回家。” 刘知益见她没有打断,急忙继续道:“当然,现在我也想娶你。你不愿跟我回家,我可以为你留在这儿……” “打住。”寧夏打断他,“刘知益,我希望你明白,我以前没嫁给你,以后也不会。我这个人不但记仇,还会记帐。凡是上过的当、吃过的亏,我都能记一辈子。” “寧夏,我们真的没可能了?”刘知益慌了。为了这次复合,他做了许多准备,知道寧夏最在意什么。他原以为只要让流溪谷火起来,寧夏就一定会原谅他,可是很显然,寧夏这里已经没有了任何迴旋的余地。 寧夏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牵扯,斩钉截铁地说道:“是的,从你骗我差点签下那份任职合同开始,我跟你之间就没有可能了。” 第19章 重来不了 “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再来这里了,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离开。”刘知益一脸懊悔地说道。 寧夏避开他的目光,侧身从他身边走过。 “寧夏……我们还能做朋友吗?”刘知益衝著她离开的背影喊道。 “朋友,是建立在没有蓄意欺骗的前提里的。”寧夏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目送著渐行渐远,刘知益从衣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求婚戒指。原本以为只要自己妥协,一切就还来得及,只要自己能够帮到流溪村,寧夏就有可能会原谅自己。可他却忘了,寧夏的寧,是寧为玉碎的寧。 隨手將戒指拋入桥下流水潺潺的小溪里,身后却传来了林秀萍温柔又清冷的声音:“这里不让乱扔垃圾。” “嫂子!”刘知益望著拎著一篮子萵笋、站在两丈开外的林秀萍,低声喊道。两年前第一次进村,他就是跟著寧夏这样称呼的。 林秀萍温和地笑了笑,开口说道:“二零二一年腊月十五,流溪坪村召开了一次美丽乡村建设动员大会。村支书说,准备引进一批银杏,沿著进村的公路种上。” “银杏以前是国家级保护植物,可隨著大量种植,现在已经是隨处可见的普通树种了。”刘知益当然知道,流溪谷里並没有大量种植银杏。 “寧夏也是这样想的,她当场就提出了反驳。那时候她还不到二十岁,站在人群中,大声陈述著自己的看法。她说种银杏不如种海棠,海棠春天可以赏花,果子能够入药,成熟后还能卖钱,给村民带来经济收入。她说每个村都应该有自己的特色,不能看到別人种银杏我们就跟著种,我们要种一条属於自己的花路。” 刘知益不明白林秀萍为什么要说这些,只能安静地听著:“第二年寒假,寧夏回家时,进村的公路两旁已经种满了抽芽成活的海棠。从那天起,大学毕业回乡建设家乡就成了她奋斗的目標。她开始选修植物种植学,学习农村经济建设,学习村务管理。她跟我说,她没想到村支书真的会听她的话,乡亲们真的为她种出了一条花路。花路有了,那么带领乡亲们赚钱就成了她的责任。” “一村的人,怎么会听一个小姑娘的话?”刘知益很意外。流溪谷的海棠花路確实很美,可他没想过,种植海棠的提议居然是还在读大学的寧夏,先不说很多偏远山区有重男轻女的倾向,就是成年的年轻男子也不一定具备这样的话语权。 “是啊,全村三百二十一户,总共九百八十六人,只要扛得动锄头的,都参与了种海棠。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寧夏是近十年来村里唯一考出去的名牌大学生,大家对她寄予厚望,给了她全部的信任。也正是这份信任,让寧夏大学一毕业就毅然回来了。” “我好像明白了。”刘知益喃喃说道。 “你明白得太迟了。寧夏从来就不缺工作,她在大三那年就接到了上海两家知名园艺公司的录用通知,其中一家年薪开到五十万。你以为你们家帮她安排工作是为她好,可你们根本不懂她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如果当初你没有用入职合同替换婚前协议骗她签字,而是好好跟她商量,想让她留在市里工作生活,你们之间也不至於闹到这个地步。” 林秀萍说到这里,轻轻嘆了口气。每次觉得刘知益这人还算不错时,她脑子里总会浮现出刘知益母亲和別人聊天时那副得意的模样。 那段话,只要一想起来,就像录音机在耳边回放,连温柔的林秀萍都忍不住想衝过去撕了她的嘴:“这种不要彩礼就肯结婚的女娃,动不动就標榜自己是新时代女性,根本不会安分守己地生儿育女。最好的办法就是弄个閒职掛著她,让她既能上班又能照顾家里。她不是清高吗?非要签婚前协议证明不图我家钱財。我就让知益把婚前协议换成入职合同,违约金五十万。她们家是宣汉大山里的,拿不出赔偿金,就只能老老实实结婚上班。” 林秀萍只恨当时没拿手机录下来,但还是把听到的话一五一十告诉了寧夏。 那时寧夏正沉浸在甜蜜的恋爱里,憧憬著订婚、结婚,对刘知益全心信任。三杯果酒下肚,当那份“婚前协议”摆在面前时,寧夏还问刘知益愿不愿意陪自己留在流溪村。刘知益为了让她快点签字,一口答应她去哪里,自己就跟到哪里。 可藏在婚前协议下的入职合同,却击碎了寧夏对他所有的信任。这也是为什么寧夏不愿和他重来的原因。 “我错了,我后悔了。”刘知益低声说道。 “迟了。当初你们若能坦荡一些,把所有事都摊开来谈,就算最后没走到一起,至少还能做朋友。寧夏是个容不得欺骗的人,你要是真心喜欢她,以后就离她远点吧。” 林秀萍说完,拎起菜篮子走了,留下刘知益独自站在桥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夜幕降临,两张房卡被轻轻放在前台:“老板,退房!” 寧夏抬头,对上了刘知益温文含笑的脸。 “这么晚了,开车下山不安全。”寧夏轻声提醒。 “夜路走惯了,不怕。”刘知益说完,便带著小助理拎起行李,大步消失在大厅门外。 寧夏从监控画面里看到,那辆自己曾坐过无数次的红色越野车缓缓驶离停车场,消失在夜色中。 “捨不得了?”林秀萍开口问道。 “他那张脸,確实长成了我特別喜欢的样子。可他那样的人,终究没法和我並肩走下去。”哪怕过了两年,再看到那张脸,寧夏仍会心头悸动,但她很清醒——这个人不適合自己。 “可惜了!不过你还年轻,长得又好,又有本事,咱们可以慢慢挑。要是觉得村里的都不合心意,就找个愿意进村留下来不走的,招做上门女婿。反正以你爸和你哥的手艺,养得活你们一家。”林秀萍笑道。 第20章 琐碎日常 “好呀,以后要是有长得好看的客人来入住,嫂子就把他身份证扣下,让我也当一回女儿国国王。”寧夏知道林秀萍是在开解自己,便顺著她的话打趣起来。 “这主意不错。”林秀萍笑著点头。 “对了嫂子,这两天客流量上来了,入住率也不错。明天市作协的人要来,预定好的房间一定得给他们留好。”寧夏这才想起,马上就到周五了。 “都准备好了的,我和水上人家那边达成了协议,咱们农场房间不够的情况下,会把客人安排去他们那边。”林秀萍笑著说。 水上人家是村里另一家房间比较多的农家乐,主推的全鱼宴,也是村里的一大特色。 “那就好!他们虽然是去年暑假才开业的,但也是经歷过避暑热潮的,应该是可以做好接待工作的。但有些注意事项还是得提醒一下他们,咱们毕竟在山村,和大城市不同,房间卫生这一块一定要做好,特別要留意那些小虫子、小飞蛾什么的,可不能给客人造成不好的体验。” 说到这里,寧夏不由想起有一年秋天,因为楼上房间没安装纱网,有客人在房间里抓了十六只打屁虫的“壮举”。还好客人是在农村长大的,对乡村的自然环境比较了解,也就没有过多计较。 “去年他们刚开业的时候,咱妈就去给他们做过客房卫生整理培训。人家也听说了打屁虫的事儿,早早就把纱窗给安装好了,沦装修环境比我们这边还要好上一些。唯一吃亏的是,他们家在村子靠后的位置,知道的客人比较少。”林秀萍笑道。虽说大家都是做农家乐的,但同在一个村里,相互帮助、把服务做好的格局还是有的。 “对了!我今天一整天,怎么都没看到周野他们?”对於那一对远道而来的台湾兄妹,寧夏总会忍不住多关注一些。 “听说那个妹妹在跟林老师学习描样,天不黑都不愿意走,她哥哥只能在旁边陪著。”林秀萍昨天晚上遇到过晚归的周家兄妹,隨口问了一下情况。 “希望擷芳婆婆真的可以治好她!”寧夏满怀感慨地说道。 “这个不太好说,擷芳婆婆你的医术我是信得过的,但这小女娃娃情况有些复杂,听说请了很多心理医生都没用,哎,也是命苦。”林秀萍声音里全是怜悯。 “他们这一时半会儿走不了,咱们儘量多照顾些,至少让他们在爷爷老家,能够多留下一些美好的念想。”寧夏小声说道。 “为什么非要留念想,其实可以考虑把人给留下来,那个周野长得不错,说话的声音又好听,你要不考虑一下?”林秀萍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说的有道理。 “嫂子,我今年才24岁,你真的不用著急把我嫁出去,更何况还是台湾那么远。”寧夏笑道,两人之间,平常也没少开这种玩笑。 “对的,台湾太远了,你就別想了,咱们儘量找近一点的,免得被人欺负了去。”林秀萍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认真了不少。 “不去不去,我一辈子留在家里,先啃爸妈,在啃兄嫂。”寧夏连忙回道。 “本嫂子我批准了。”林秀萍笑著拍了拍胸口,忽然话锋一转,开口问道:“对了,那天我听李主任他们说,想把冠子山承包给村里种魔芋,你是怎么想的?” “暂时没什么好想法,主要是不知道那魔芋种出来该怎么处理。我觉得咱们村里发展得还是挺稳定的,昨天我简单做了一个小调查,这一场赏花小高峰,几乎把村民们家里的存货清掉了三分之一,大家的收益都不错。按照这个客流,再维持个十天左右,基本上大家手里能出的农副產品,都能卖完了。”作为村主任,寧夏最关心的是大家的收入,所以每天都在收集信息。 “你觉得这样很好?”林秀萍问道。 “我觉得还行。毕竟咱们的海棠花路,別的地方想要复製,也得等个两三年时间才行。至少目前我们是大巴山独一份的景色。”对於这一点,寧夏是充满自信的。 “那倒也是。咱们一拉不来投资,村里的资源只有这些,想要量產化和规模化都很难办到,还不如把眼下有的项目做好。”林秀萍边说边整理丝线,为新的刺绣作品做准备。 “我先去休息了,明天上午还得去村口值班。虽说村委那边没给我排班,但该做的工作我还是得自觉一些。”寧夏说完后便离开大厅回房休息。 一夜好眠后,又是忙碌的一天。寧夏每天的工作都非常琐碎,甚至很多事情都是重复的。流溪村里,在旅游旺季的时候,连八卦都少得可怜——因为大家都忙著赚钱,家里攒了许久的东西,就等著在这一刻变现。 这已经是市作协第二次来流溪谷了。第一次是去年十月份,来搞“森林四库”林下经济药材种植採风;这一次则是奔著海棠花开来的。 因为路途遥远,他们到达农场已经是晚上七点过了,等吃完晚餐都快九点了。 在满天繁星的农场院子里,开满海棠花树下的石桌旁,文主席笑著打趣正忙碌著给大家泡茶的寧夏:“去年来的时候就跟你说过,让你多发几篇文章。你看,半年过去了,你答应写的文章连影子都没有。” “实在是没空,”寧夏放下手中茶壶,笑著说道,“每天都在忙,也不知道忙了些什么。有时候感觉有了点灵感,等空閒下来再想写,又一个字都写不出来了。” “所以还是得多写。我们作协最近要成立一个青年作者组织,寧主任,要不要报名参加一下?你之前发的那篇文章我可是仔细读过的,非常好,继续深耕下去,一定大有作为。”文主席笑道。 “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每次想要写点什么,绞尽脑汁,却写不出一个字来。写文章实在是太难了,我还是比较擅长捡柴、割草、种地。” 第21章 星空夜话 “寧主任可別妄自菲薄,你可是上交的高材生,当年县里的文科高考状元。”一名高高瘦瘦的作协老师笑著说。 “赵老师又在给我戴高帽了。咱们县是高考大县,我只是占了少数民族加分的便宜。文科状元有多少能耐,自己心里清楚。在写文章这一块,我以后会向在座的各位老师好好学习;但在种花、种树这一块,我绝对是专业的。不如这样,以后我负责造花园,各位老师负责写文章,做宣传。”寧夏笑道。 “对,对!这次专门带大家来看海棠花,回去之后每人都得写篇文章。咱们往省报、市报投,让更多人知道,咱们大巴山这花开得有多漂亮。”文主席顺著她的话笑道。 隨著时间渐晚,大多数作协老师都回房休息了。 文主席和几个比较相熟的老师还留在院子里继续聊天,从眼下的热门奖项聊到各种名著,从报刊期刊说到网际网路。 寧夏静静地坐在一旁听著,默默地添著茶水。自从回乡以后,想要得到外面的消息,大多数都是从这些过来小住的游客聊天中获取的。 “寧主任,你觉得你们流溪谷发展得怎么样?” 正听龙门阵听得入神的寧夏,就像上课被老师点名一样,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知道,你是大巴山里最年轻的村干部,也知道你是从名牌大学归来的大学生。我觉得以你的学歷、能力和见识,流溪谷应该变得更好才对。”文主席笑道。 “其实以你的学歷和所学专业,去很多地方都能走人才引进。我实在有些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选择回到这山里来?”一直很少说话的刘秘书也开口问道。 “问一句比较冒昧的话,你认为现在的流溪谷在山村旅游这一块,比其他村庄多了一些什么优势?”文主席此刻就像是一个正在做採访的记者,不仅显得冒昧,还带著几分咄咄逼人。 “我们的优势很多呀!春天有海棠花路,夏天可以避暑,我们还有自己的认养农场。”寧夏笑道。 “避暑並不是只有流溪谷才可以。在咱们大巴山里,海拔达到了一定高度,夏天都会非常凉快。认养农场,在一两年前或许是一个非常漂亮的招牌,但也是最容易模仿的项目。就我知道的,市区郊外今年都弄了好几个农场出来,我还认养了一块田,去年秋天收了几百斤稻穀。都是种田种地,农村的人用不著到你这里来种,城里的人肯定也会选离家比较近的地方。除非实在是閒得没事做的人,才会花几个小时开车过来租块地玩。” 文主席看著陷入沉默的寧夏,並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她,而是继续点评:“这样一来,就只剩下海棠花路了。海棠成片种植的地方確实不多,但要说花山花海,在我们达州就多了,李花、梨花、乌梅花,玫瑰、芍药、金丝皇菊……你说哪种花不漂亮?用得著非要跑那么远的距离,专门过来看海棠花吗?” “可是……我们这花开季节来的游客確实很多。”寧夏小声说道。自以为的功勋章,在这一刻被批得一无是处,偏偏她心里清楚,这位作协主席说的都是事实。 “咱们四川人,有多少人是为了看花?其实很多人聚集在一起,都是图个热闹好玩。今天有人说海棠花好看,保不齐明天李花就占了头条。你要是去看看那满山开放的乌梅花,你就不会觉得这条海棠花路很特別了。年轻人,我知道你很努力,也確实干了很多实事,但你这个方向不对,后续发展就没办法持续。” “主席,你这喜欢替人规划的老毛病又犯了。”刘秘书怕他继续说下去,会把这年轻的小村官给说自闭了,连忙打断他的话。 “没办法,人年纪大了,废话就有点多了。”文主席有些尷尬地自嘲。 “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你能不能说得更確切一点?我反应比较慢。”寧夏这些日子一直都在思考流溪谷未来的发展,虽然现在看起来很稳,但又总觉得根基不太深厚。文主席提出的问题很尖锐,却正好一针见血。 “你反应才不慢。我刚刚说了那么多废话,换成別的村干部早不高兴了,你不但没生气,还在认真思考。单凭这一点,你就胜过很多人。山村建设我虽然不懂,但我去过的地方多,看过的东西也多,从思路上確实可以给你提点建议。”文主席笑道。 “晚辈洗耳恭听!”寧夏说这句话时,连坐姿都端正了不少。 “特色,这两个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就难了。你要弄一个別的地方很难模仿的特色出来,不能像认养农场那样容易被人照搬,也不能像海棠花路那样轻易被替代。而是要结合你们的地理环境、人文气息,塑造出独有的东西。就算有人想学,也只能学个皮毛的那种。”文主席说道。 “地理环境,人文气息?”寧夏抓住了重点,把自己了解的村史在脑中飞快过了一遍,却想不出什么与人文气息紧密相关的东西。 “时间不早了,我们都得休息了。寧主任你自己慢慢思考,只要你用心去想,一定能想出好主意来。”文主席笑著说完,招呼著同伴们说说笑笑地回了各自房间。 寧夏独自一人坐在石桌边发呆。寧春过来把水壶茶杯都收拾好了,也不见她有所反应,便伸手推了推她:“半夜三更的,坐这儿发什么呆?” “哥,咱们村古时候有没有出过什么名人?”寧夏开口问道。 寧春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那咱们村有没有什么比较特別的传说?”寧夏再次问道。 寧春同样摇头表示不知道。 “那我们寧家先祖,有没有干出过什么值得后人纪念的丰功伟绩?”寧夏不死心地继续追问。 寧春摇了摇头,忽然眼睛一亮,说道:“小时候听爷爷说,我们寧家的老祖……” 第22章 头痛发烧 “寧家祖上怎么啦?”寧夏激动不已地问道。 “寧家祖上是湖广填川的时候从外地搬过来的,最早在万源蜂桶乡以养蜂起家。那时候的蜂蜜可是稀罕物,寧家赚了不少钱,后来家大业大,那边的资源不够了,就开始分家。我们家的老祖带著养蜂工具和蜂后,沿著大巴山一路寻觅,最后定居在了这片映山红和野樱桃很多的流溪谷。”寧春重复了一遍从爷爷那里听来的故事。 寧夏大为失望。养蜂人的故事很普通,最主要的是,现在的寧家也不养蜂了。 “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屋睡觉去。”寧春见她情绪不高,不再继续讲养蜂史,收拾好东西便往大厅走去。 寧夏脑子里全是文主席的那些话。地理环境、人文气息……流溪谷確实有山有水,可在这连绵起伏的大巴山里,到处都是山山水水,地理环境这一块,並占优势。人文气息,祖祖辈辈偏安一隅,都是普普通通的务农人,人文气息找不到,农耕气息倒是很浓郁。 恍恍惚惚回到房间,寧夏躺在床上,脑子里就像一团乱麻,精神却特別好,好到没有一丁点睡意。 一夜无眠。一大清早就觉得头痛欲裂,伸手探了一下额头,总感觉体温有些不正常。 寧夏撑著精神洗漱完,正准备去餐厅帮忙。刚一出门,头重脚轻的她就撞上了抱著一大捆木柴、正准备往厨房走的三婶。 “寧夏,你这是怎么了?”三婶把手中的木柴放下,伸手將她扶住,小声问道。 “有些头痛。”寧夏开口回道,才发现声音都沙哑了。 三婶伸手摸了摸她额头,惊讶地喊了一声:“好烫!你这是发烧了。你先去大厅坐一下,我让你三叔开车送你去找擷芳婆婆。” “早上比较忙,你们不用管我。我倒杯热水,自己过去就行。”正是早餐时间,寧家每一个人都很忙碌。寧夏准备先喝点热水,再去就医。 “你这站都站不稳,我怎么放心让你自己去……” “我带她去,刚好我们也要过去。”周野带著刚吃完早餐的范韵君从餐厅走了出来。 “那就麻烦你了。我这边確实有些忙,我先给厨房送柴火去了。”周野的事,別说寧家了,现在只怕整个流溪谷村都知道了。三婶是完全信得过他的。 “那就谢谢了,刚好我也不怎么想走路。”寧夏笑著道了谢,来到大厅,用自己的水杯装了一杯温水,跟著周家兄妹去了停车场。 车子很快停在了擷芳婆婆家吊脚楼外面的地坝里。周野从外面打开车门,扶著她下了车:“你脸色看起来好差。” “昨天晚上一直都睡不著,精神確实差了些。”寧夏轻声说道,目光扫过站在旁边的范韵君。有两三天没看到她了,总觉得她的脸色看起来要比刚来的时候好上一些。 “林老师!寧夏生病了!”周野一抬头,就看到在地坝边的洗衣台上用水管清洗豌豆尖的林老师,连忙大声打起了招呼。 林老师停下手中动作,快步往这边走来,伸手扶著步履沉重的寧夏,关切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有点发烧。你把擷芳婆婆的退烧药给我冲一包就行。”寧夏强打著精神笑道。 “我可不敢给你乱用药。先让婆婆给你看看,確定可以吃药了,我再给你。” 说话间两人已经进了堂屋。林老师扶著她走到耳房的沙发前坐下:“婆婆出去散步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你先喝点水休息一下,我去把菜洗好,该准备煮麵了。” 林老师说完,刚走出耳房又回头问道:“你们这么早过来,还没吃早餐吧?豌豆尖面,我给你们也煮点。” “谢谢林老师,我和君君吃过了。寧夏应该还没吃,你给她煮点吧!”周野连忙开口说道。 “好。君君,你过来帮我添柴,咱们煮麵去。”林老师衝著范韵君招了招手。范韵君居然真的跟著她往厨房方向走去。 “她能帮忙干活了?”寧夏问道。 “一些简单的活儿可以帮忙做了,但还是不愿意开口说话。不过林老师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总会悄无声息地引导她参与进各种事情里面。”周野小声说道。 “林老师是我们村小的小学语文代课老师。前几年村小因为招生困难,和乡里的小学合併了,很多代课老师因为没有转正便没了工作。林老师很会画画,擷芳婆婆就教她刺绣,后来直接拜师擷芳婆婆。等家里的孩子大学毕业、在外工作定居后,她就搬了过来,照顾婆婆的生活起居。”寧夏小声说了一下林老师的情况。 “为什么会招不到学生?”周野有些奇怪。在村里住了差不多一个星期了,確实很少看到有小朋友的身影。 “因为很多年轻人都在外面的城镇定居,孩子也跟著在外面上学。村里有些条件比较好的人家,也会把孩子送到镇上、县里,甚至是市里去读书。村里的小学招不到人,自然而然就会倒闭关门。”这是时代发展的必然,也是乡村教育最终的走向。 “那些留在村里的孩子,学校没了,他们该怎么办?”周野问道。 “去乡里的小学。每天早上,乡里会有专门的中巴车到村子里来接孩子去上学;下午放学后,中巴车又会把孩子们送回村来。上中学的小孩可以直接在学校寄宿。我侄子今年初二,也是读的住校,不过是在县里。家里抽不出人去接,就让他一个月回来一次。”寧夏笑道。 “我还在想,要是村里有学校,等君君身体好一些后,送她上学试试。”擷芳婆婆的治疗给了周野期待。以前从来都没想过让范韵君去学校读书的事,居然也有提上日程的一天。 “眼袋浮肿,眼神疲惫,脸色暗沉萎黄,头髮油腻,唇乾无色。你这个不只是感冒发烧,应该还有外邪入体、心绪杂乱等其他原因。”擷芳婆婆站在耳房门口,只一眼就说出了寧夏此刻所面临的问题。 第23章 治疗心病 “她看起来很难受,婆婆快给她开点药?”周野著急地说道。 “她这不是单纯的感冒发烧,而是有了心病。” 擷芳婆婆说完后目光又停留在了寧夏身上,小声说:“你先喝点水,我去把早餐吃了,再来陪你摆会儿龙门阵。” 擷芳婆婆声音一落,便听见林老师的声音:“面煮好了,你们快过来自己挑。” “还没吃早餐呢!那就先过来吃点面,別动不动就吃药,我採药製药很辛苦的。”擷芳婆婆说完转身便去了厨房。 寧夏打开手里的保温杯盖,喝了一大口水,站起来跟著去了厨房。 擷芳婆婆拿著一个斗大的海碗,开始在锅里挑面,直到碗都快装不下了,才往里面加调料。 寧夏接过林老师递来的碗筷,挑了两筷子面,又加了一小勺汤,便往餐厅走去。 擷芳婆婆加好调料,端著海碗来到餐厅,看了一眼寧夏,笑著说:“我80岁了,每顿都要吃这么一大碗。你一个二十几岁的小姑娘,就吃这么几根面,你说你不生病谁生病?” 寧夏尷尬地笑了笑,低头小口吃了起来。 碗里突然多了几根豌豆尖。寧夏一抬头,刚准备说不要,就听擷芳婆婆道:“吃不了多少也就算了,还挑食,怪不得常年弱不禁风。” 寧夏皱著眉头看著碗里的豌豆尖。这传说中的“四川省省菜”,她从小就不喜欢吃。可这是在擷芳婆婆家,且不说其他,单是这位80岁的前辈给自己夹菜,再怎么不喜欢,也得吃掉。 擷芳婆婆吃饭很快,那么大一碗麵,一会儿功夫,连汤汁都吃得乾乾净净。反观寧夏,麵条虽然吃完了,碗里却还剩小半碗汤。 “喝不下就別喝了,进屋来吧!”擷芳婆婆看著拿著筷子不敢放下的寧夏,拋下这么一句话,便进了耳房。 寧夏走进去后,擷芳婆婆就对门外的周野说道:“让你妹妹先跟林老师画会儿画,等一会儿我再给她治疗。” “好!”周野这个“好”字刚一说完,耳房的门就被关上了。 “坐吧。”擷芳婆婆指了指桌子前方的沙发。寧夏听话地坐好。 擷芳婆婆从抽屉里取出一支香点上,看著裊裊烟雾四散后,才开口问道:“又是遇到什么坎儿,过不去了?” 寧夏把和作协主席的聊天內容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擷芳婆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是担心村里的未来发展,所以一直睡不著?” 寧夏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担心肯定是有的,但我现在著急的是,我已经知道了问题所在,却找不到解决办法。婆婆,我们村子真的太普通了。昨天晚上想了好多项目,都是別人可以轻易复製的,我真的想不出什么独一无二的特色来。” “慌了,急了,开始跟自己过不去了。”擷芳婆婆温和地笑道。 不知是因为吃了点热汤麵,还是因为那支正在燃的香的缘故,此刻的寧夏觉得头已不如之前那么痛了,身上也没有了那种烧乎乎的感觉。 面对擷芳婆婆的话,寧夏却不知该怎么回復,唯一能做的只有低头沉默。 “看来那一路的海棠花,让你这几年走得顺的同时,也加重了你的责任感。寧夏,作为村干部,你用了两年时间,做出了很多村干部一辈子都做不了的事,你真的很了不起。但你也真的很傻——一个地方的发展不能仅靠一个人。不管是村干部还是村民,都是一个集体,每一个人都该为未来的发展负责任。” 看著昏昏欲睡的寧夏,擷芳婆婆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她从柜子里取出一个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小声道:“睡吧。天大的事儿,也要等休息好了,才有力气去解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打开耳房的门,擷芳婆婆走出来后,又隨手將门带上了。 来到院子里,温暖的阳光下,林老师正坐在小茶几前教范韵君画画。画的是一只振翅飞翔的雀鸟,用的是简笔画的画法。范韵君学得很认真,也很快,手上的笔能够完全跟上林老师的步骤,勾勒出的线条甚至比林老师的看起来更加流利自然。 “你给林秀萍发个信息,就说寧夏在我们这儿睡下了。”擷芳婆婆对林老师说道。 林老师停下笔,拿出手机发完信息,小声问:“她不用喝药吗?” “她这是心病,睡一觉起来想通了,就没事了。” 擷芳婆婆说话的同时,拖来一个矮凳,坐在了范韵君身旁,温和地对她说:“这只雀鸟已经画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不用人教,你能自己把它画完吗?” 范韵君沉默了好一会儿,拿起笔开始画了起来。看著那些不规则的笔画逐渐与已画好的半只鸟身连接在一起,一只有些奇特的雀鸟便呈现在几人眼前。 擷芳婆婆点了点头,开口夸道:“画得很好。这么奇怪的鸟,一定是国家珍稀保护动物。” 范韵君眼眸动了动,目光停在擷芳婆婆脸上。 擷芳婆婆又重新铺了一张画纸在她面前,笑著说道:“会画花吗?你画出来,我绣好送给你。我是土家族最厉害的刺绣师,好多人都喜欢我的作品,你一定也会很喜欢。” 范韵君再次陷入沉思。擷芳婆婆却没有催促她,而是对周野说道:“我前些天在山上发现了一棵野生何首乌。我年纪大了挖不动,你帮我去挖回来。” “好,我们现在去吗?”周野已经习惯了被擷芳婆婆招呼著干各种活儿。 “林双,你陪著君君画画。我带周野去挖草药。里面那个你不用管,她这一觉得睡到太阳下山。”擷芳婆婆说完,把放在屋檐下的锄头和背篓递给周野,带著他往后山走去。 別看她年纪大,爬起山来一点儿不输年轻人。周野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总算在翻了五六个山头后,在一处杂树林的悬崖边上,看到了她们此行的目標——一棵何首乌。 周野也明白擷芳婆婆为什么会带自己来挖了——因为这棵何首乌长在乱石缝隙里,要想把它挖出来,就得把那些石头全部搬开。 第24章 缘法註定 擷芳婆婆找了块光滑的石头坐下,对著气息还没喘匀的周野说道:“挖吧。顺著这根藤往下挖。” 周野开始清理藤蔓周边的石头,搬不动的,就用锄头把周围的泥土松一松再搬。 擷芳婆婆静静地看著他干活,笑著说道:“看你这架势,以前没用过锄头?” 周野边干活边回答:“参加过几次学校组织的农研活动。” “那是哄小孩儿的。真正干活的人,锄头不是你那样拿的——你抓得那么紧,用不了多长时间,手就会起泡。”擷芳婆婆笑道。 “没事,我很快就能把它挖出来。”周野毫不在意地说道。 “君君在画画上很有天赋,儘量鼓励她多画一些。她不愿意开口说话,画画可以帮助她宣泄心中的情绪。”叫周野出来,真正的目的並不是为了挖药,而是想背著范韵君,和他聊聊她的情况。 “好,我会给她准备一些画画的工具和图样,让她多画一点。”周野回道。 “图样就不用了,让她想画什么就画什么,主打一个自由发挥。她需要一个发泄情绪的出口,同时也需要一个让她感觉安全的生活环境。”擷芳婆婆温和地说道。 “安全的生活环境?”周野停下手中动作,有些疑惑地重复道。 “就是安全感。从心理学来说,她並不是什么精神病症,只是因为对社会环境不適应、不信任,而进行的一场自我封闭。想让她从自我世界走出来,就得让她感知並相信她所处的环境是安全的。这也是为什么她晚上睡觉容易惊醒,而且很难入眠的原因。我给她用了助眠的香料,她现在的睡眠时间得到了保证,气血才明显好了一些。但香料再好,终究是药,肯定不能长久使用。”擷芳婆婆嘆了口气说道。 “不是说,巫医都有很厉害的神通吗?”周野带著几分期待。 “要相信科学。从古到今,我们帮人治病都是遵循人与自然共生的法则。不管是汤药治疗,还是精神安抚,其实都是有科学依据的,只是因为以前的人见识少,所以才会被传得神乎其神。”擷芳婆婆笑道。 “那我应该怎样做,才能让君君快点好起来?”周野已经把所有能搬动的碎石头都搬开了,正顺著藤蔓小心翼翼地向下挖掘。 “需要时间,很多时间;也需要耐心,很多耐心。流溪谷是个好地方,你们能千里迢迢赶过来,就证明是有几分缘分在的。就像当年,你爷爷会出现在台湾一样,冥冥之中都是註定好的。” 擷芳婆婆遥望著前方起伏的群山,脑子里不由想起那道为了锦绣前程而消失在大巴山崇山峻岭之中的纤弱背影。 “婆婆认识我爷爷吗?”周野很想多知道一些关於爷爷的事,又不敢去找七爷爷打听,此刻听到擷芳婆婆提起,忍不住开口问道。 “认识。按寧家的族谱算,他得喊我一声表姑。他是咱们整个村子里最有志向、最聪明的小孩,所有人都觉得他会有出息,大家都盼著他能早点衣锦还乡,却没有人知道,建设家乡早就成了他的执念。” “姑姑,怎么样才能让村里的人都能吃饱饭,住上好房子?” “姑姑,外面好多地方都修了马路,希望我们村里也能有条马路,可以直通县城?” “姑姑,我今天听老师讲了《桃花源记》,他们虽然隱居在深山,但生活都很富足。我们也住在深山,可很多人都解决不了温饱,我要怎样才能把我们流溪谷变成桃花源?” “姑姑,他们说你是神婆,你是不是真的有法力,可以帮助村里风调雨顺,让大家年年都大丰收?” “婆婆,你在想什么?”许久没听到动静的周野停下手中的活儿,望著正愣神的擷芳婆婆问道。 “想桃花源了。当年你爷爷想要的桃花源,可能真的会在寧夏手上实现。不过寧夏丫头太爱跟自己较劲了,这样的心態不好,容易把身体拖垮。” 擷芳婆婆苦笑了笑。当年全村的人把带领村子走向富裕的希望寄托在一个大学生身上,却没想到,现在真有一个大学生在为此努力。 “流溪谷真的和桃花源很像。我那天跟著寧夏他们家的车穿隧道时,还觉得那个隧道好潦草。可一过隧道,那种入眼即是花海、豁然开朗的感觉,真的给人一种误入桃花源的感觉。”周野直到现在也忘不了那一刻的惊艷。 “你觉得很潦草的那条隧道,是本村村民老老少少用了两年时间,用锄头、铲子、铁锤、钢钎这些普通工具,一下一下砸出来的。在那条隧道没开通之前,我们村想去乡里赶场,要绕过两座大山,至少得多走两个小时的山路。”擷芳婆婆柔声说道。 “原本以为桃花源已经够美了,没想到还有愚公移山的典故。”周野脑子里浮现出村民们挖隧道的样子——那是怎样的齐心合力,才能仅凭著最原始的工具,把一座山腹掏空? “少说废话,赶快干活儿。”擷芳婆婆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日头逐渐当空,忍不住开口催促起来。 “我看到根了,好大的一颗!我现在就把它刨出来。”周野激动地放下锄头,用双手刨起何首乌周边的泥土。 过了大约两三分钟,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何首乌出现在了周野手上。 “不错,看起来很漂亮。原本该等到秋季再来採挖,也不知道到了秋季,我还能不能爬上山来,就只能趁著现在有劳动力,先把它给请回家了。” 擷芳婆婆从石头上站起来,笑著从周野手中接过何首乌,开口说道:“走吧!回家。” 周野背著背篓,提著锄头,跟著她一路往山下走去。等回到家中时,已是十一点半了。 林老师正在厨房做饭。太阳把整个地坝都笼罩了,小茶几被挪到了屋檐下能遮阴的地方,范韵君正坐在旁边,认真地勾画著各种各样的花朵。 第25章 灵光乍现 周野悄悄地站在她身后,看著那些形態各异、大小不一的小花朵,忍不住开口问道:“君君,为什么不给小花涂上顏色?” 之前知道范韵君喜欢画画,林老师专门托人从乡里带了36色彩笔回来。明明彩笔就放在桌上,范韵君却没有要用的样子。 范韵君停下手中的笔,抬头看了一眼周野,既没回答他的问题,也没继续再画。 周野指了指地坝边上几树开得正好的海棠花笑道:“你看那树上开的花,顏色是不是特別好看?” 范韵君顺著他的手指望过去,目光停留在那些海棠花上,看了好一会儿,又回头盯著小茶几上的彩笔。 就在周野以为她会动手去拿彩笔的时候,范韵君却把彩笔推远了一些,继续拿著铅笔在画纸上勾画起来。 “不要著急,涂色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对她来说,却非常困难。等她心里有了色彩,她画出来的画就会自带顏色。”处理好何首乌的擷芳婆婆轻轻拍了拍周野肩膀,小声说道。 “婆婆,周野,君君,可以洗手吃饭了。”林老师的声音从厨房传了出来,周野连忙招呼范韵君一起去洗手。来到餐厅,饭菜都已经上了桌。 一个清炒白菜苔,一个凉拌折耳根,蒸热的腊肉香肠拼盘,还有一份用橙子皮蒸的鸡蛋羹——显然是专门给范韵君准备的。 “要不要叫醒寧夏?”林老师端著一盆藤藤菜肉片汤从厨房走了进来,开口问道。 “睡饿了自然会醒,咱们先吃饭。她家是开农家乐的,不用怕她会饿著。”擷芳婆婆拉开长板凳坐好,招呼著周野兄妹吃饭。 范韵君看著放在自己面前的橙子皮蒸蛋,林老师递了一个小勺子给她,笑著说道:“尝尝,这是我儿子小时候最喜欢的一道菜。” 范韵君舀了一小勺放入口中,木然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快得让周野以为是错觉。 “好吃吗?你要是喜欢吃,我以后经常给你做。”林老师笑著问道。 范韵君轻微地点了点头,周野高兴得大声叫了起来:“君君点头了!婆婆你看到了吗?君君竟然会点头了!” “看到了,看到了。君君又不是傻子,喜欢就点头,不喜欢就摇头,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擷芳婆婆笑道。 “我刚去地里摘菜苔,发现了好多清明菜。我们下午去摘点清明菜回来,晚上做清明菜粑粑,好不好?”林老师笑著问道。 “清明菜粑粑是什么?”周野问。 “清明节前后的一种野菜,摘回来洗乾净,焯过水之后和糯米粉一起蒸熟就行。也可以往里麵包一些腊肉、红糖之类的馅料,还能做成饼,炸著吃。”林老师解释道。 “听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那下午我和君君就跟林老师一起去摘野菜。”自从来到流溪谷,周野就觉得应该带范韵君多参与一些简单的劳动,像摘野菜这种活动,是他们在台北的时候,想都不敢想的。 “好,你们下午去摘清明菜,我留在家里绣绣花。刚好君君上午画了很多花,我挑几朵漂亮的,给君君绣个小荷包。”小姑娘虽然很少和他们互动,但那粉雕玉琢的模样,却非常討擷芳婆婆喜欢。 午饭过后,休息了半个小时左右,林老师找来了两个小竹篮,带著周野兄妹去採摘清明菜了。 太阳已经晒到了屋檐下,擷芳婆婆把小茶几移到了地坝里一棵粗壮的楨楠树下,在阳光和春风中,专心致志地忙活著手中的针线,口里还哼著当地的民歌: “太阳出来喜洋洋,贵府修座好华堂。前有来龙三千里,后有金鸡对凤凰。左有青龙来守阵,后有白虎守太阳。前有泰山搭架子,后有泰山作院墙。左边修起金银库,右边修起大粮仓。各位贵宾来府上,来打火炮贺华堂……” 寧夏睡醒后,从屋里走了出来,正好听到擷芳婆婆沉浸在自我世界里的歌声。 这些曲调从小听到大,大多数都是村里的叔伯们在耕种时唱著提神的,也是薅草锣鼓里经常唱的段子。但他们玩笑吟唱时,总会在里面夹杂一些少儿不宜的荤段子。 但同样的旋律,同样的节奏,擷芳婆婆唱的歌词却显得清爽文雅。那调子如果再配上锣鼓声,肯定会非常好听。 “如果是这样的薅草锣鼓,听起来好像也並不让人討厌。”寧夏默默地想著。 “醒了?”感觉到她的目光,擷芳婆婆停止吟唱,抬头问道。 “饿了。”寧夏笑道。睡了一觉之后,此刻精神正好,丝毫没有之前的病態。 “厨房里还有剩饭,你可以自己热一下吃,也可以跑回家吃去。”擷芳婆婆说道。 “我热饭去。”寧夏总觉得应该多留一会儿,立刻选择了去厨房热饭。 因为没有剩菜,她直接拿了两个鸡蛋,做了个蛋炒饭,端著碗筷来到擷芳婆婆身旁,找了个小凳子坐下。 “你倒是不客气。明天让你嫂子给我送点鸡蛋过来,家里养的鸡好久没下蛋了。”擷芳婆婆笑道。 “好。刚好三叔昨天去乡里买了一些牛肉,我让他一併给你带点过来。哦,对了,你刚刚唱的歌听起来很舒服,我怎么没见他们打鼓的时候唱过?” 村里虽然没有专门的薅草锣鼓队,但每逢重大节庆,乡里都会有表演,特別是每年春耕季节。小时候的寧夏也会去看,但因为人多嘈杂,去的次数並不多。 “你听得少很正常。像你们这个年纪的娃娃,根本理解不了我们土家人喜欢唱歌的天性。不管是通俗的歌词还是文雅的歌词,大多都是靠口口相传流传下来的。隨著时代发展,各个民族都在进步,有很多东西逐渐被人遗忘——民歌也好,薅草锣鼓也好,就连这土家族刺绣,现在会的人也不多了。”擷芳婆婆说完,嘆了口气,低头整理手中的丝线。 “地理环境,人文气息。”寧夏感觉到脑子里闪过一道灵光,有一种很重要的东西正要呼之欲出。 第26章 土家民歌 擷芳婆婆看著她激动的样子,停下了手中的针线。 “我们是土家族,一个能歌善舞的民族,一个拥有著自己民族文化的民族——这不就是地理环境,人文气息吗?”寧夏喃喃自语。 感觉手中的蛋炒饭都不香了,她激动地拉著擷芳婆婆说道:“实在是太好了!我觉得我应该很快就能想到解决的办法。我要把属於我们自己的民族特色发扬出来,我要让流溪谷和巴山大峡谷一样变得热闹起来。” 看著如同进入疯魔状態的寧夏,擷芳婆婆伸手推了推她手中的饭碗:“可以先把饭吃完再说吗?” “可以可以,我现在就吃饭!”寧夏大口扒著碗里的饭,速度快得如同囫圇吞枣。 “我现在有好多好多想法,我觉得每一个点子都精彩极了。”寧夏端著空碗从小凳子上站起来:“我先去洗碗,婆婆你等著我。” 一路小跑回了厨房,用最快速度洗乾净碗筷,又像一阵风似的跑回擷芳婆婆旁边。 “婆婆,我想组建一个薅草锣鼓队,我们村里自己的薅草锣鼓队。”寧夏满怀期待地问道。 “你不是不喜欢这些东西吗?我记得以前村里有户人家做大寿,请了薅草锣鼓队表演,你嫂子想带你去看,你直喊吵,拖都拖不动。”擷芳婆婆笑道。 “可是它很热闹啊!这世上大多数人都喜欢热闹。咱们想要发展乡村旅游,肯定是越热闹越好。婆婆,你可以跟我讲讲咱们这些民歌唱词的特色吗?”对於以前不喜欢的事物,此刻的寧夏只想了解得更多。 擷芳婆婆点了点头说道:“也是该让你们这一代的年轻人多了解一下了,亏你还是咱们土家族的姑娘。在咱们土家族,所有的人生大事都与唱歌有关:男婚女嫁要唱哭嫁歌;父母去世要唱孝歌;过年过节要唱土地歌、送財神、耍车灯、打钱棍、划彩龙船……” “我小时候,这样的活动好像很多,但近几年,好多东西都不见了。”那些模糊的记忆里,全是节庆里的热闹。以前小孩子每天都盼著过年,有新衣服穿,有好吃的吃,最主要的是有好多好玩的热闹可看。现在生活好起来了,却感觉不到那种热闹了。 “是啊,那时候的我们,不止重视传统节日,还有很多值得欢庆的事情。比如兴房起屋討吉利,薅草要打唱薅草锣鼓;上路背力唱背二歌;下河拉船唱船工號子;打个石头要唱开山號子;抬个东西唱抬工號子。即使什么事不做,每天只要出门,上坡打柴割猪草也要唱山歌;两人相遇或有好感或开玩笑要唱情妹歌;素不相识为调节气氛、了解情况也要唱歌,逗个趣,摸摸对方的底细,唱个来路拜问,唱个祖籍拜问……很多交流都可以用唱歌来表示。”擷芳婆婆笑道。 “哪有这么多的歌词?”寧夏问道。 “有口口相传的,有即兴编造的。而且很多民歌,都可以用来进行薅草锣鼓表演。锣鼓,是所有乐器里面,最能震撼人心的。”擷芳婆婆柔声说道。 “婆婆,我有个不情之请,可以把你会的那些民歌都抄录下来给我吗?”在这整个流溪谷,擷芳婆婆是年长一辈里极少数可以识文断字的人。 “可以。不管是俗的雅的,我都给你抄录一份。我现在倒是很期待,你口中的热闹是个什么样子?”擷芳婆婆笑道。 “婆婆最好了,我这就回去做计划书。”寧夏一刻也不想耽搁,大步往家跑去。 擷芳婆婆看著她的背影,悠然一笑,低头继续刺绣。 “寧夏,你身体怎么样了?”刚一回到农场大厅,林秀萍就冲她喊道。 “我没事,我现在要去干一件很重要的事,你们谁也別来吵我。”寧夏丟下这一句话,一路小跑回了自己房间。 坐到小书桌前,拿出常用的笔记本,寧夏先把脑子里各种想法全部列了出来,再根据这些想法开始规划可行性计划。 土家族文化,绝对不止薅草锣鼓。刺绣、文字、歌舞、菜餚、服饰……每一张都是带著特色的名片。 流溪谷將会成为未来土家族文化发展交流中心……寧夏坚信。 用了两个多小时,一个未来计划总算完成。寧夏连忙给吴支书发了个信息,要求明天上午所有村委会成员开个小会。 房间门在这一刻被敲响,寧夏有些奇怪:家里人早就习惯不会在她独自思考的时候来打扰,怎么会有人在这个时候敲门? 打开房门,就看到端著饭盒的周野,饭盒里整整齐齐摆著六个蒸好的清明菜粑粑。 “这是我们下午跟林老师去採摘的野菜做出来的,里面包了腊肉馅。婆婆让我带几个给你尝尝。”周野温和地笑道。 “谢谢!现在几点了?”寧夏边问边掏出手机看了一下,都已经晚上七点多了。家里人还真是听话,连晚饭都没人叫自己去吃,还好下午吃了一碗蛋炒饭。 双手接过饭盒,寧夏突然想起大峡谷景区那边最近会有几场大型薅草锣鼓表演,连忙开口问道:“喜欢看演出吗?明天下午我带你去看。” “什么演出?”周野问道。 “薅草锣鼓,我们土家族的一种特色,也是非物质文化遗產。你可以带你妹妹一起去。”寧夏笑道。 “好,我们明天中午回来,下午跟你一起去看表演。”周野也觉得不能总待在村里,还是应该四处看看走走。 寧夏微笑著送他离开,拿出手机开始订票。想到之前桂老师邀请她去看时,她义正词严拒绝的样子,绝对没想到才几天时间,自己居然需要掏钱买票去看了。 大峡谷是川东旅游的一张名片。天然的地理环境造就的人文气息,还有各种大型的人工造景,吸引了全国各地的游客络绎不绝。 流溪谷离那里不远,也就两三个小时的路程。因为两个地方的发展路线不一样,寧夏从没去实地考察过。 第27章 新的规划 清明菜粑粑还是热的,咬上一口,野菜的清香和糯米的软糯,吃起来非常可口。寧夏边吃边思考,直接拿起桌上的笔,在本子上写道:季节性特色? 特色嘛,魔芋炒鸡是特色,麻辣魔芋干、五香魔芋条、酸辣魔芋丝又何尝不是特色? 特別是魔芋的製作流程,和豆腐製作有著异曲同工之妙。我们既然有了“认养农场”,那么“认养牧场”是不是也可以提上日程?有了认养牧场以后,村里是不是可以兴建工艺厨房? 端午的粽子,中秋的糍粑…… 寧夏脑子里每冒出一个点子,本子上也会跟著出现记录。手里的清明菜粑粑已经不香了,各种奇思妙想让她恨不得现在就拿著大喇叭广播村委开会。 “寧夏,饿不饿?我给你弄了点饭过来。”林秀萍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不饿不饿,我这里有吃的。”寧夏大声回道。 “我可以进来吗?”寧夏的房门虽然是微开著的,林秀萍却依然礼貌询问。 “进来进来,我这边忙得差不多了,明天找吴叔他们开个小会,然后再確定后续的计划制定。”寧夏放下手中的笔,一回头,面前就多了一大碗堆得冒尖的饭菜。 “今天晚上比较忙,给你送饭送得迟了一些。”林秀萍笑著將碗筷递到了她手中。 “其实你不用这么麻烦,我这么大的人,饿了还不知道出去找吃的?你看这里还有清明菜粑粑,周野从擷芳婆婆那儿给我带过来的,林老师的手艺可好了,你也尝尝。” 寧夏说完,左手端起饭盒递到了林秀萍面前。 林秀萍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小声说道:“林老师的手艺,比咱妈好多了。咱妈每次做清明菜粑粑,硬得都跟石头一样,偏偏她每年都喜欢做,我们还不得不吃。” “对,爸的手艺倒好,就是不干,可惜了那些清明菜。”寧夏附和著说。 “放心,我跟你哥说了,等过两天有空了,我去地里弄一点回来,让你哥做。” 姑嫂二人有说有笑,一人吃著清明菜粑粑,一人大口吃饭。 等寧夏把饭吃完,林秀萍才开口说道:“今天下午,文主席他们离开的时候问起过你,问你有没有兴趣加入作协?” 寧夏连忙摇头:“我哪里忙得过来?我跟你说嫂子,我准备给咱们村里上新项目了。” “什么项目?我们可以帮忙吗?”林秀萍特別喜欢这个脑子灵活的小姑子。如果没有她当初的建议,今天的流溪谷就不会有海棠花路,家里也不会开农场。 如果没有这个农场,寧春现在应该还在外面的某一家饭店打工,自己不是进厂上班就是去超市收银,根本就不可能待在家里,还能赚钱。 “咱们不是有那个认养菜地吗?我想弄一个认养牧场出来。但是这个牧场应该建在哪里,由谁来负责管理,我一时半会儿还没想好。而且牧场和农场之间是有区別的:农场只需要把地开发出来就可以种植;牧场则需要备好小动物,还有养殖场。这將是一笔很大的投资,我到现在还没確定好,是让村里来做,还是我们家自己做。”寧夏虽然已经有了想法,但具体该怎么实施又是问题。 “要我说,我们家要经营农场,还有住宿和饮食,人手已经很忙了。这两年以来,我们年轻的还好,总会找机会偷懒休息,但爸妈那边,是真的一年365天,全年无休,也只有在淡季的时候,可以稍微放鬆些。”林秀萍柔声说道。 “三叔很閒。”整个寧家,除了寧夏这个动脑子的“閒人”以外,最閒的就是寧三叔了。 “你只看著他閒,家里的猪草、木柴基本上都是他一个人处理的。他只是干活的速度比较麻利,並不是真的很閒。”林秀萍虽然大多数时候都守在前台,但家里哪些人干了哪些活儿,她是看得最清楚的。 “我知道了,明天先跟村委开个会,具体情况我们在会上再做討论。”寧夏心里已经有了大概方向,但流溪村並不是自己的一言堂,具体能不能实施,还得看大家的意见。 “你精神看起来很好,和早上出门的时候判若两人。我觉得你每次生病都很奇怪,不管是感冒发烧,还是腹痛生疮,只要去擷芳婆婆那里待上半天,就没有不好的。” 寧夏从小体质就偏弱,小学时候,每次期末统考之前,都会感冒发烧一次,但只要去擷芳婆婆那儿待上一会儿,不用吃药也能退烧痊癒。 “我也觉得奇怪,每次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只需要去她那里待上一会儿,就有一种百病全消的感觉。难不成擷芳婆婆真的有巫术?”寧夏虽然知道,自己这种情况,大多数都是自我的心理暗示和心理作用,但听嫂子这么一说,也忍不住顺著她的话打趣。 “对了,有个事儿得跟你说一下,下周一,远志学校要开家长会,你別忘了你之前说的,远志的家长会你给承包了。”林秀萍打开手机里的班级群,把那条置顶通知呈现在了寧夏面前。 “寧远志又在学校闯祸了?”寧夏问道。 “闯祸倒没闯,这次月考成绩,弄了个全年级倒数第一。反正这会我是没脸参加了,你哥也坚决表示不去。”林秀萍一脸无奈地说道。 “倒数第一也是第一。你们俩不用纠结了,到时候我去就行。当年的县文科状元,居然会有给年级倒数第一开家长会的时候,也不知道学校的那些老师还认不认识我。”对於这个大侄子,寧夏是真的很喜欢他的性情,但在读书这一块,那简直可以用稀烂来形容。 “可以戴口罩的,最近流感比较多,你就说你感冒了。”不用自己去,林秀萍心情好了不少,居然开起了玩笑。 “可以,谢谢嫂子的建议。但丑话说在前头,我要是被老师训了,收拾他的时候你可別心疼。”为什么都不想去开家长会?一是怕被老师点名“表扬”,二是怕单独“喝茶”。毕竟自家娃的能耐,家里人都很清楚。 第28章 全面开花 “隨便收拾,我和你哥感激不尽。都是寧家的娃,你哥和远志怎么就没你这样的学习劲头。”林秀萍一脸无奈。 “远志除了学习差一点以外,阳光少年该有的优点他都具备。你要求也不要太高,孩子能够开心健康长大就行。”寧夏笑道。 “这倒也是,你早点休息。”林秀萍笑了笑,正准备离开,就听寧夏说:“家里还有鸡蛋吗?有的话,明天你抽空给擷芳婆婆送一点过去。” “有的,前几天你哥在村里收了200多个,我明天捡一点给婆婆送过去。”家里没开农场之前,林秀萍跟著擷芳婆婆学了一段时间刺绣,算是有半师之谊。家里杀猪宰羊,或是遇上蔬果丰收,都会给擷芳婆婆送点过去。 “婆婆最喜欢吃牛肉了,这两天会不会滷牛肉?要是有的话,直接给她带点熟的滷牛肉过去,省得林老师做起来麻烦。”寧夏笑道。 “正准备卤呢。你哥今天晚上滷料都调配好了,明天一大早起来卤上,还可以给麵条做浇头。”林秀萍笑道。 “可惜现在没有毛豆,我最喜欢吃卤毛豆了。”寧夏笑道。 “这个季节没有,到时候给你放点乾花生进去。”林秀萍知道寧夏喜欢吃什么,笑著应道。 “想吃魔芋了,最好是咱们家自己磨出来的。”一想到要承包林下种植魔芋,寧夏就想先做点魔芋出来尝尝。 “可以,明天我让妈去挖两颗,磨出来给你做。”林秀萍回道。 “我要各种口味的:烧鸭子的来一份,麻辣的、五香的、孜然的、凉拌的、清炒的,最好能做个魔芋宴出来。”寧夏得寸进尺地说道。 对於小姑子提的无理要求,林秀萍早就习惯了,端著空碗筷含笑应了一声“可以”,转身把门带上回大厅去了。 寧夏把之前做的规划书又看了一遍,拿起笔在空白处,无比郑重地写下“魔芋”两个字。想了一会儿,又添了两个字:“黄豆”。 第二天早上,大概是休息好了的原因,寧夏精神看起来不错,早早就去了厨房帮忙收拾。 豌豆尖、萵笋叶,还有小生菜,寧夏也只能做些洗菜的工作。还有就是各种调料,都是准备好的,只需要端出去就行。过来吃早餐的客人可以根据自己的爱好任意搭配。 等到大家的早餐都吃得差不多了,寧夏这才不急不缓地给自己挑了一碗麵,吃完后便去了村委会办公室。 昨天晚上做好计划后,又在手机里整理成了文档,一到办公室就用印表机列印了好几份。 这边刚列印完,村支书吴建国和文书黄光元前后脚就到了。不过十来分钟时间,村委会所有成员全部到齐。 黄光元匯报了一下最近村里大家的收益情况,以及这几天游客来去的数据——肯定比不过暑假期间,但也確实进入了春季小高峰。 “还是项目太过单一。大多数的游客都是赏赏花,吃吃饭,一天时间就把咱们整个村子逛完,第二天一大早就走。別说看热闹了,连让他们多花点钱的项目都没有,总不能让人家每次进村来,就买点咸菜、鸡鸭鹅蛋吧!”吴建国昨天晚上在微信上和寧夏通了气,在黄光元通报完最近的收益数据之后,便拋砖引玉起来。 “我们村就这么大,项目也只有这么一点点。我记得去年春季的时候,寧夏家的农场好热闹,今年好像认养菜地的人也变少了。”一名村干部说道。 “不只是变少了。去年有很多市里过来认养菜地的人,有不少都打电话过来退订了。听说市区周边开了很多这种认养农场,人家完全没必要捨近求远。”寧夏笑道。 “你家的生意都做不走了,那我们就更难做了。要是等过几年,海棠树老了,开花不如现在这么漂亮了,我们还能用什么办法把游客给吸引过来?”另一名年长一点的村干部嘆口气说道。 “我有一个『全面开花』的主意,我们可以向大峡谷那边学习。”寧夏笑道。 “那个就不用想了。人家有大剧院、大象洞、玻璃桥、罗盘顶滑雪场,全是大项目、大投资。我们一个小小的流溪村,哪来那么多的钱干这些事。”黄光元带著家里的小孩去过大峡谷,只去了两个景点,玩了一个项目,买门票的钱至今想起来都觉得肉痛。但一想到人家投资了那么多成本,也就无话可说了。 寧夏把列印出来的计划书给他们每人分发了一份,开口说道:“大的投资,我肯定是拿不来的。但我设想的这些山村旅游小项目,只要我们村里大傢伙团结起来,也不是做不到。” 眾人都在认真看著计划书。寧夏的目光停在了妇女主任刘杨身上:“先不说其他项目,就说刺绣这一块。咱们村里有不少年纪比较大的妇女,都有一手不错的刺绣手艺,但因为家务、劳动、育儿等各种原因,一直都没有好的成品拿出来。” “这倒是。先不说其他人,就你家嫂子的那一手绣活,简直可以用活灵活现来形容。偏偏你家开了农家乐,让她没办法继续在这一行深耕下去。其他技术不错、又有底子的人,要不是没时间干,就是没有技术好的人带。再加上咱们待在这个山村里,绣出来的东西卖不出去、卖不上价,自然而然绣的人就少了。”刘杨嘆了口气说道。 “我想在村里办一个技工坊,召集那些有刺绣底子、还有愿意学习刺绣的女性,专门製作一些刺绣作品。可以放在我们农场的商店展出售卖;如果数量多且作品优秀的话,我还可以开闢网上售卖渠道。”寧夏说道。 “你確定这东西能卖到钱?”一名年轻的村干部问道。刺绣能够卖钱大家都知道,但却很难卖出去,特別是在这大山里面的小山村。如果只靠那些进山的游客,那就完全没必要成立技工坊。 第29章 招牌名片 “咱们不应该只把注意力放在『能不能卖到钱』这一块。眼下我们要做的是把『流溪谷』这张名片给做起来。现在到处都在呼吁保护非物质文化遗產,土家族刺绣今年申报了省级非遗。我的想法是,把乡村旅游和非物质文化遗產相结合,创造出属於我们自己的招牌。” 寧夏见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自己身上,继续开口说道:“不止土家族刺绣,咱们村里有手艺的人都需要动起来。木匠可以做一些精巧方便携带的木质物件,篾匠可以做一些竹编製品,石匠可以做一些可爱的石器,杀猪匠可以操办刨锅汤杀猪宴。我们分工合作,成立一个属於我们村自己的工艺展厅。” 作为一个比较偏僻的村庄,寧夏口中的这些匠人村里都有。 “木匠、石匠、篾匠,咱们村里都有,年龄最小的也有六十几岁了。很多人已经好多年没动手干过了,再把手艺捡起来可能会有些困难。”吴建国有些为难地说。 以前这些匠人製作的东西,大多数都是生活用品。但隨著社会发展,很多生活用品被塑料製品代替了。木匠、篾匠、石匠製作的桌椅板凳等生活中常见的各种用品,早已被各种不锈钢、铝铁製品取代,渐渐地大家就不做了。 “我下午得去一趟大峡谷那边看薅草锣鼓。吴叔,明天上午把村里所有的匠人都召集到一起,我给他们开个小会,包括刺绣这边也是。以前咱们做的是生活用品,现在咱们要做工艺品。让大家都把看家的本事拿出来,我们要成立大巴山最了不起的工艺乡村。”寧夏说道。 “工艺品这一块我理解,毕竟做好了可以卖钱。但咱们成立薅草锣鼓队做什么?难道是为了表演收门票?”黄光元问道。 寧夏笑著说:“黄叔,海棠花开第一季的时候,我就听说你想要在村口做个栏杆,拦路卖票。” “是有这回事。你说你一个文书,天天操心著会计的活儿,要不我把会计给你做?”李会计笑道。 “我这还不是为了村里能有点收入吗?咱们村里有钱了,以后想要做其他项目也方便不是。”黄光元气呼呼地说道。 “门票这个事儿就別想了。薅草锣鼓队我肯定是要在村里组建的,但组建它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吸引更多的游客过来。作为土家族的文化,这就是一张非常具备特色的名片。”寧夏笑道。 吴建国点了点头,沉声说道:“薅草锣鼓在2008年就被列入了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產。它不仅是优秀的民间音乐,更承载著丰富的巴文化、农耕文化、民俗文化信息,被誉为研究古代巴人生活和文化的『活化石』,具有极高的歷史、艺术和社会价值。咱们村作为乡村旅游特色村落,確实可以组建一支这样的队伍。” “吴叔说得对。我们现在就是要把非遗文化融入乡村旅游建设当中。不止薅草锣鼓,还有我们的吊烧牛尾、土家八大碗,我们都要把它当成特色推出……” “还有摔碗酒,这可是我们的酒文化,一定要用起来。”寧夏话还没说完,就被李会计给打断了。 “对,咱们要把所有土家族的特色名片都给展示出来,儘量要求村民在旅游季节穿土家族服装,给游客更好的旅游体验。”寧夏继续补充。 “我看能行。一来可以吸引游客,二来可以推广咱们土家族文化,让更多人了解我们、看到我们。”吴建国笑道。 “这个议题大家都不反对的话,现在要提出第二个议题。刚刚大家都说了,认养菜地目前前景不是很好。为了让农场这边更具备吸引力,我准备开发『认养牧场』。但是我家目前人手不多,腾不出手来经营牧场,所以我希望牧场这边由村委会负责组建。”寧夏指了指计划书上的第二个重点。 “认养菜地做不下去,认养牧场就能做好了?”有人提出疑问。 寧夏点了点头,笑著说:“城市周边,想要找到土地很容易,所以开办认养菜地这种农场活动並不难。但他们想要搞畜牧养殖,那就很难找到符合要求的地理环境了。” “对。畜牧养殖和种菜不一样,畜牧种类的生长环境要求也不同。养猪可以圈起来,但鸡、鸭、牛、羊、鹅都需要有合適的水源、足够大的放养地,才能保持肉质。咱们村资源虽然不算多,但流溪伴水,荒坡废地还是够的。”吴建国说道。 “那咱们该怎么赚钱?”黄光元最关心的就是赚钱。 “首先我们得自己掏钱,建一个大牧场,准备好最常见的猪圈、牛圈、羊圈、鸡圈、鸭圈、鹅圈。把这些牲畜养到半大不小的时候,再供游客挑选认养。”寧夏笑道。 “认养之后呢?难道要他们每天开车进村来放牛放羊、餵鸡餵鸭?”李会计问道。 “当然不用。他们可以自己体验餵养,也可以僱人帮忙餵养。他们自己体验餵养,粮草总得找我们购买吧,这样村民们又有了一笔收入;他们要僱人餵养,不但要买粮草,还得给工钱,这样又可以给一些村民解决工作问题。”寧夏笑道。 “我明白了。养大了之后,村里可以帮忙宰杀,还可以帮忙製作牛肉乾、腊肉香肠、板鸭之类的。如果数量多的话,我们可以只收製作费。他们进村来参与製作,肯定得住宿吃饭,走的时候也会带上一点其他特產,同样也可以给我们村带动经济效益。”李会计笑著说道。 寧夏点点头。李会计见状继续说:“到时候不只有农副產品,我们还有工艺品。反正绝对不会让游客空著手离开。所以薅草锣鼓队的组建並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让村子热闹起来,让大家热热闹闹地掏钱,开开心心地满载而归。” “对,这就是我说的『全面开花』。”寧夏点头笑道。 “听起来好像很不错。那这计划书上的第三项,对我们村里的发展又有什么好处?”黄光元问道。 第30章 合作动员 第三项是关於冠子山林下魔芋种植项目。 李会计皱著眉头问道:“一百多亩地全部种植魔芋?这么多魔芋,以后咱们该怎么处理?” “不只是要种植魔芋,我还会要求村民们多种植老品种黄豆。黄豆和魔芋一样,可以加工成各种风味美食。所以魔芋我不打算直接往外卖原料,我想把它做成属於咱们村自己特有的美食名片。”寧夏回道。 “魔芋和黄豆一样,都有一个比较复杂的製作过程,而且成品价格一直都很便宜。”刘杨说道。 “卖初级成品价格確实便宜,但我要『卖』的是这个製作过程——让过来的游客参与製作,而且是用最传统的方式。让他们体验从种植、管理、採摘、清洗、磨浆、过滤到蒸煮成型的全过程。我还打算在村里建一个大眾厨房,让大家可以参与做菜做饭,体验传统美食製作。要给所有游客一种『回家』的亲切感,特別是70后、80后、90后,陪他们回味当年生活的点滴,让他们把后备箱装满,也把钱包里的钱留下。”寧夏笑道。 “寧夏这话我爱听!东西可以带走,但必须得留下点钱才行。我们既然要做乡村旅游,既要做到『雁过拔毛』,也要让大家开心欢乐。只是一这样一来,摊子铺得太大,很难面面俱到。”一想到可以赚钱,李会计就特別激动,当然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所以,咱们还得开一个动员大会。以前都是各家管各家的事,往后,咱们得在村里成立一个合作社,大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由村委会带头,把这些小项目全部发展起来,还要挑选一些干活得力、脑子灵活的人来做嚮导、做推广。”寧夏心中早有规划,早在心里演示过好几遍了。 “可以,就按你说的办。明天上午咱们组织村里所有有技术的人员开会,后天上午组织全村开会,由大家投票决定是否开展这些工作。”这些计划虽然都是一些小项目,却关係到整个村子的未来发展,动员大会肯定避免不了,而且还必须得到大多数人赞成才能开展。 “那就先这样定了。你们再看看计划书,有什么问题可以早发现早解决。我先回农场,下午去大峡谷『取经』。”寧夏说完事情,正准备离开。 微信信息提示音响起,寧夏打开屏幕,是七爷爷发来的语音。点开之后,七爷爷洪亮的声音在办公室內响了起来: “寧夏,渝娃准备明天回来,你跟那个台湾娃说一下,等他回来后,就叫疯道士帮忙寻找墓地,举办葬礼。渝娃只有三天时间,你先让台湾娃拿个计划出来。” “好的好的,我一会儿就去转告。”寧夏回了信息,正准备给周野发信息,想了一下,反正下午要一起出门,乾脆见面再说。 “寧夏,你那边要是忙,你就先走。我们这边有什么问题,也会及时跟你联繫商量。”吴建国温和地说道。他对这个有一大堆点子的大学生娃,要求一直都没有对其他村干部那么严厉。 “好。各位叔、姨,我先走了。有什么事你们直接给我打电话,要是发现计划书上有不妥的地方,也要及时告诉我。”寧夏说完,快速离开办公室,看了一眼时间,居然快12点了。 一路小跑回了农场,大半个餐厅都坐满了客人。寧夏衝进厨房,加入了洗菜配菜的工作。 “水凉,你放热水来洗!”寧爸看了一眼用冷水清洗蔬菜的女儿,开口喊道。 “爸,你不是说绿叶蔬菜必须要用冷水洗,用热水洗的话,炒不出脆嫩感来吗?”正在炒菜的寧春大声抗议。除了冬天用温水,家里所有人洗绿叶蔬菜都是用的冷水,怎么一到寧夏这里,就可以用热水了? “没事,这水不冰。”寧夏不想跟哥哥拌嘴,低头洗著菜。 “寧夏,过来帮忙把这野葱理一下,马上要用。”寧妈喊道。 “寧夏,把这折耳根的根须清理一下。” “寧夏,给我打三个鸡蛋备用。” “寧夏,大蒜快没了,快剥一点。” 一个中午,接待了接近60位客人。寧夏虽然只是打杂,但忙得就像一个陀螺。等到终於端上饭碗的时候,感觉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寧夏,什么时候可以出发?”这边刚放下饭碗,周野就带著范韵君从外面走了进来。 “哦,那咱们现在就走。”从这边去大峡谷要两个多小时车程,薅草锣鼓表演大多在傍晚,现在过去,刚好可以预留一些时间四处逛逛。 “你们去哪里?”寧春警觉地问道。 “我想在村里组建一支薅草锣鼓队,准备去大峡谷看表演。”寧夏回道。 “你们俩谁开车?”对於这两人的驾驶技术,寧春很显然都信不过。 寧夏和周野同时望著对方,谁也没敢回答这个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周野才开口问道:“村里有技术好的驾驶员吗?我开工资请。” “我给三叔打电话,让三叔开。”寧春直接做了决定,顺手拨通了刚刚吃完饭就消失不见的寧三叔的电话。 “寧春,找我干嘛?”寧三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过来。 “开车送寧夏去大峡谷,她要去看薅草锣鼓。”寧春回道。 “其实不用,我自己可以开车……”寧夏赶紧说道。 “你那技术开什么车!到停车场等我,我马上过来。”原本不打算出门的寧三叔,听到寧夏要开车,嚇得连忙喊道。 “那下午的猪草……”寧夏小声问道。 “我去割,不用你操心。”寧三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过来。 寧夏只得对周野说:“你们看一下有没有什么东西要收拾,有的话就上楼收拾,没有咱们就去停车场,准备出发。” 周野看了一眼范韵君手里拎著的保温杯,点了点头问道:“晚上能赶回来吧?” “能,我就去看看薅草锣鼓,表演完我们就回来。”寧夏回道。 “好,咱们现在就走。” 三人告別寧春,一起往停车场走去。 第31章 巴山峡谷 “咱们去景区,你准备开皮卡?”寧夏看著掏出钥匙就要开车门的三叔,笑著问道。 “对哦!我去换把车钥匙!”平时习惯了开皮卡车出入,差点忘了家里还有一辆越野车。 “开我的车吧!”周野从衣兜里掏出车钥匙递给三叔。 “你这车可是好车,为什么是重庆牌照?”三叔接过车钥匙,周野的车刚好停在皮卡车旁边。 “我们从广州飞过来,第一站到达重庆,为了方便出行,我就租了这辆车。早知道川渝的路这么不好走,我就直接请个司机了。”周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请司机多费钱啊!还是得自己多开开。这边小山路不好开,等上国道了,你可以练练手。”寧三叔说完,打开驾驶座坐了进去。 像想到什么一样,他又打开车门出来对周野说道:“让寧夏带你妹妹坐后面,你坐副驾,我教你怎么开山路,免得以后出门还得到处找司机。” “正好,谢谢三叔。”周野笑著回答。 寧夏带著范韵君上了后座。车子离开了流溪谷,一路上,寧三叔都在给周野分享开山路的技巧。 等赶到大峡谷,才五点过几分。找到表演地点后,寧夏便带著他们在景区閒逛。 “大峡谷这边景区比较大,景点也比较分散。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叫桑树坪,主要的特色是核心服务区与文化体验地。等天黑了,会有土家风情表演,里面就包括了薅草锣鼓。” “那里有处浮雕墙,我们过去看看。”周野指著前面的浮雕墙说道。 “好,那是巴文化浮雕墙,上面的浮雕主要是为了展示古巴国歷史人文。古巴国是一个比较神奇的国度,之前有很多人都怀疑它是否真实存在。前些年我们在宣汉罗家坝出土了很多带著巴文化图腾和歷史的文物,轰动了整个考古界。”此刻的寧夏,已经变身为一位尽职的嚮导,边走边介绍著这边的情况。 “那这里就是巴人的起源地了?”周野问道。 “目前还没办法確定。罗家坝是一个墓葬遗址,很多考古学专家都在寻找巴人的生活地,但一直都没有找到,也没有找到文献证明巴人的来歷。所以这一个族群,依然是最古老最神秘的。但可以肯定的是,我们土家族和巴人是息息相关的。”寧夏笑道。 范韵君和寧三叔一直默默跟在他们身后,欣赏著浮雕墙上的各种图案。 “大峡谷这边还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比如大象洞。大象洞属於喀斯特溶洞景观,因形似大象而得名。洞內钟乳石、石笋千姿百態,配合灯光效果,宛如地下宫殿,特別適合喜欢地质奇观的游客,洞內恆温,四季皆可游览。还有美若仙境的桃溪谷,是整个峡谷最精美的地段,以清澈溪流、瀑布和原始森林为主,可以看到多层叠瀑,水声轰鸣;有绝壁栈道蜿蜒,俯瞰深谷,景色壮观。这里是徒步爱好者的天堂,適合慢游拍照。” 缓步慢游间,寧夏忍不住介绍起大峡谷其他地方的景观。 “我觉得流溪谷也很美。前几天跟婆婆上山採药,同样有山瀑流水、清泉深涧、野花遍山、蜂忙蝶舞。”周野笑道。 “我也是这样觉得。但大峡谷有的,流溪谷却没有。比如罗盘顶,是整个景区最高点,海拔约2480米,以高山草甸、云海日出闻名。还人工设置了悬崖鞦韆、玻璃栈道等惊险刺激的高空项目。最具特色的是,那里冬天可以滑雪,夏季可以滑草。还有索道可以上山,登高楼可望远,俯群山而眾小。”对於大峡谷目前的旅游发展趋势,寧夏一直都很羡慕。 “滑雪这个,我们村是真弄不出来。但川渝人,是真的很爱雪。每到冬季的时候,很多人都会登山玩雪。没办法,海拔低的地方,就是下了雪,也积不起来。”寧三叔嘟囔道。 “台湾也不怎么下雪。台湾人想要玩雪,也只能去那些海拔比较高的山上。我第一次见到雪,还是去年到瀋阳出差,冷是冷得不得了,但喜欢也是真喜欢。我那个时候才理解,为什么那么多南方人喜欢在冬季去哈尔滨。”周野笑道。 “那等今年山上下雪了,我带你们去罗盘顶滑雪、堆雪人。”寧夏笑道。 “可以……”周野脱口而出后,才发现有些不妥——等到冬天,自己还会在这里吗? 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寧夏笑了笑说道:“也不是非要等到冬天再来。咱们今天晚上看完薅草锣鼓表演,等有时间我再带你们过来看大型山水实景剧,演绎巴人传说的《梦回巴国》,听说剧本非常好。” “好,这个地方,值得春天过来,也值得冬天过来。”周野笑道。 “夏天也可以,夜半篝火,徐徐清风,流水潺潺,鸟鸣不绝。秋天也可以,落叶纷飞,层林尽染。” 范韵君静静地听著她说话,默默地跟在她身旁,偶尔抬头,打量著她唇角的微笑,眼睛里好似没了以前的空洞。 四人散步来到一个广场处。广场中间,堆著一个一人多高的柴垛,显然是为晚上篝火活动准备的。 寧夏看了一下时间,离表演时间还有二十几分钟。周围已经围了不少驻足的游客,有穿著土家族民族服饰的工作人员开始在为表演做准备。 寧夏看了一眼站在自己旁边的范韵君,小声问道:“饿不饿?我带你去吃点东西,我们等一会儿过来看表演。” 周野同样看著范韵君。过了大约一分多钟,就在几人都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却发现她忽然微微地点了点头,哪怕动作很小,也能看出她点得很用力。 寧夏牵著她的手,招呼著三叔他们一起往不远处的小吃摊走去。 所有景区的小吃摊,內容基本上都差不多。寧夏很不喜欢这种千篇一律的感觉,那些打著文化美食节招牌的小吃,翻来覆去都只有那几样:烤肉串、臭豆腐、糖葫芦、奶茶等,基本上没什么新意。 走到一家卖酸辣粉的摊位前,招牌上打著“重庆酸辣粉”几个字,闻起来味道还不错。寧夏便开口问道:“你们吃酸辣粉吗?” 第32章 薅草锣鼓 “我隨便。” “我都可以。” 三叔和周野的回答等於没有回答。 寧夏弯腰问范韵君:“君君吃酸辣粉吗?酸酸辣辣的,味道很好。” 范韵君又点了一下头,这一次明显比上次快了很多。 寧夏对摊贩说道:“煮四碗酸辣粉,两碗不放辣椒,两碗正常辣。” “好的。”摊贩老板应了一声,开始有条不紊地煮起粉来。 寧夏打量了一下周围,发现旁边有一家卖烤肠的。想起以前每次带侄子出门,侄子都吵著要吃烤肠,便走过去买了四根。 四人一人一根,围坐在酸辣粉摊旁的小桌前,边吃边等著煮粉。 范韵君很快吃完手中的烤肠,盯著手上光禿禿的竹籤出神。 寧夏小声问道:“还想吃吗?我去给你买。” 范韵君点了点头。寧夏起身准备去给她买烤肠,突然像想到什么一样,从衣兜里掏出一把十元的零钱放在范韵君手上,指著整条小吃街说道:“君君想吃什么,君君自己去买。这里所有的东西,君君都可以吃,姐姐请你。” “她从来没有单独买过东西。”周野小声说道。 “我陪在她身旁。”寧夏衝著范韵君用力点了点头。 “她从来都没有接触过这些食物!”周野再次说道,语气里透出担忧。 “偶尔吃点,没关係的。”寧夏明白他的意思,无非是担心卫生问题。 范韵君站了起来,紧紧捏著手中的钱,向一处卖糖葫芦的小摊走去。 周野待在原地,强忍著跟过去的衝动,想看看自家妹妹是否真的能把东西买回来。 寧夏默默地跟在她旁边,看著她站在糖葫芦摊前,眼睛紧紧盯著一串穿满草莓的糖葫芦,一动不动。 “小妹妹,买糖葫芦啊?我这里有草莓的、山楂的、葡萄的,你喜欢哪个就拿哪个。”小摊老板笑著说道。 范韵君没有回应,目光却一直停留在那串草莓糖葫芦上。 寧夏很希望她能独立完成购买,但显然,並没有足够的时间,让她慢慢鼓勇气。才站了不到一分钟,范韵君就被其他游客挤到了一旁。 眼看著她喜欢的那串草莓被別的游客买走,范韵君眼里明显闪过一丝焦急,但那情绪一闪而过,快得让人难以捕捉。 “老板,草莓串多少钱一串?”寧夏开口问道。 “八块。”老板正忙著给別的游客打包,头也不抬地回答。 寧夏拿起一串草莓糖葫芦,塞到范韵君手里,小声说:“君君给钱,咱们买东西要付钱。” 范韵君机械地抽出一张十元纸幣,並没有递给老板,而是递给了寧夏。 寧夏把钱交给老板,拿回两元找零,才带著范韵君回到了酸辣粉摊位前。 此刻酸辣粉已经煮好,寧夏把一碗没有辣椒的推到了范韵君面前。 范韵君一边吃著酸辣粉,一边吃著糖葫芦。那一把零钱,早已被她一股脑塞到了周野手中,周野整理好后还给了寧夏。 隨著一声锣响,司仪高亢的声音从广场传来:“女士们、先生们,各位远道而来的贵宾们,欢迎大家来到咱们大峡谷!离今日土家风情表演开始只剩5分钟了。今天给大家表演的第一项节目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產『薅草锣鼓』。锣鼓声响起,代表著咱们要下地耕种了;锣鼓声响起,是我们对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祈愿;锣鼓声响起……” “表演要开始了,咱们赶快过去!” 吵吵嚷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四面八方的游客都往广场中心聚拢。原本堆在那里的柴垛此刻已被点燃,伴隨著音乐声,一队身穿土家族服装的工作人员正围著火堆翩翩起舞。 寧夏几人也跟著人群来到广场,找了个能看到表演台的位置站定,静静等待薅草锣鼓表演开始。 铜锣炸响,音乐瞬间停止,现场嘈杂的人群也在这一刻安静下来。几名扛著锄头、身穿土家族服饰的表演者列队走上舞台。 他们刚刚站定,隨著锣声鼓点响起,锣鼓表演队也跟著上了台。 一名身材偏胖、手拿对锣的中年男人,摇摇晃晃地走到队伍正中间,一边敲锣,一边唱道: 锣圆鼓圆,挎在胸前; 老者少者,细听我言; 神农植下五穀,虫蝗忽然发现; 天子无法可治,许下贺春良愿; 招集天下歌郎,来在歌场挑选; 內中选出两个,名叫陈功刘元; 二人才高八斗,都是口聊舌辩; 说得天花乱坠,讲得地涌金莲; 歌长唱了三日,虫蝗忽然不见; 天子龙心大喜,许为歌中状元; 那浓重的四川口音带著特有的巴蜀韵味,让每一句唱词都显得既亲切又动人。 跟隨著锣鼓的节奏,表演人员手中的锄头模仿著田间薅草播种的动作,形成了一幅乡村春耕的自然画卷。 寧夏边看边用手机录製。曾经不喜欢的嘈杂喧囂,此刻却成了她求之不得的热闹。 表演结束时,那些唱词、语调、鼓点、锣声,仿佛拥有了录音回放功能,久久縈绕在寧夏的耳边、脑海。 “接下来为大家表演的是土家族摆手舞,请大家和我们的表演人员一起,围著咱们的篝火,跳起来、唱起来!”隨著司仪的大声宣布,音乐再次响了起来。 寧夏小声对周野和三叔说道:“你们留在这里继续看表演,我得去拜访一下那些锣鼓师傅。” “好。”周野和三叔都点头表示没有异议。范韵君却忽然抓住她的手,满眼期盼地望著她。 “你想说什么?”寧夏不解地问道。 “她想和你一起去。”周野代为回答。 “她想跟我一起去,她可以自己开口说。”寧夏忽然有些生气,略带责备地看了周野一眼,然后小声对范韵君说:“我知道你会说话,我之前听过你说话。我想请你,如果有什么想法,自己说出来,不要总让哥哥替你沟通。” 范韵君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下定了决心,微微张开了嘴。 第33章 有所回应 就在寧夏觉得有希望的时候,范韵君却並没有发出声音,而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点头也可以。点头yes,摇头no,也算是一种和人沟通的方式。君君,只有学会了和人沟通,才会让更多的人知道你的需求。”寧夏握住她的手说道。 范韵君点了点头。寧夏再次开口问道:“你是想跟我一起去拜访锣鼓师傅?” 范韵君再次点头。 “你也喜欢薅草锣鼓?”寧夏又问。 范韵君沉默了一会儿。就在大家以为她会点头时,她口中却吐出了两个字:“婆婆。” 哪怕细若蚊蝇,寧夏却依然听得清楚。 寧夏眼睛一亮,高兴地说:“你是不是想说,他刚刚的唱词,你听婆婆唱过?” 范韵君点点头,嘴巴张了张,明显想要说话,却仍是没有声音发出。 “不急,咱们慢慢来。只要你愿意努力,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学会正常交流。”寧夏激动不已。 和她同样激动的还有周野。自从爷爷过世后,这还是君君第一次表现出愿意与人交流的意愿。 “你们留在这里看表演,我带君君去拜访师傅,有事电话联繫。”寧夏说完,牵著范韵君的手便向后台有工作人员的地方走去。 “您好!我是流溪坪村的村主任寧夏,我想见见你们那位薅草锣鼓的领唱师傅。” 寧夏拦住一名穿著绿色马甲的大峡谷工作人员,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 “你说的是刘师傅啊?刘师傅今天晚上有事儿,表演一结束就走了。”工作人员回道。 “这么巧?”寧夏显然不太相信。 “没骗你。原本薅草锣鼓的表演是排在晚上七点半以后的,因为今天刘师傅有事,所以专门把节目调到了第一个。节目一表演完,他们就离开了。”工作人员耐心地解释道。 “他们都离开了?其他表演人员也一起走了?”寧夏追问。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他们是一个团队,今天还要去別处贺寿。你是想邀请他们去你们那里表演吗?我可以把刘师傅的电话號码给你。”工作人员温和地说。 “好的,谢谢!”寧夏连忙道谢。有了联繫方式,自然会有再见的一天。 工作人员拿出手机,在联繫人列表里翻找了一会儿,开口念出了电话號码。 寧夏赶紧用手机备忘录记好,再三表示感谢后,带著范韵君回到了他们之前看表演的地方。三叔和周野还在原地没有离开,篝火旁的表演已经换成了情歌对唱。 “怎么样,找到人了吗?”三叔小声问道。 “迟了一步,整个表演队都走了。不过我留了电话號码,等明天白天再打电话联繫。”寧夏小声回道。 “你別说,那师傅的唱功真不错,比我们乡里的那些锣鼓队有底子多了。怪不得大峡谷这边游客这么多,就广场上这些人,分一半到我们流溪谷,都够我们全村忙活的了。”三叔一边看表演,一边打量著热闹的人群,嘴里说个不停,眼里全是羡慕。 “三叔放心,这两天村里会开一个动员大会。等大会结束后,就有得三叔忙了。”寧夏笑道。 “要回去了吗?”周野忽然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想回去了?”寧夏看了一眼篝火旁气氛热烈的表演,隨口说道。 “我觉得你不喜欢吵闹,专程过来看薅草锣鼓,应该是为了学习。”周野认真地说。 “那咱们今天就看到这里,下次再请你们兄妹去看《梦回巴国》。”寧夏有些不好意思。专程带人家过来看表演,才看了几个节目就想著离开。 “好。三叔,回去我开车吧,您坐在旁边指导。”周野对寧三叔说道。 “这么早就回去?这么远过来,咱们还买了门票呢。”三叔恋恋不捨,却不得不跟著寧夏他们离开广场,往停车场方向走去。 上车后,周野开著车,沿著盘山公路在夜幕中缓缓前行。速度虽然没有三叔快,但车身明显稳了很多。 “我刚刚看到有工作人员在做直播,我专门搜了他们的视频號,很多宣传视频都拍的不错,也有一定的粉丝基础,看来做得很用心。最近两年咱们国內的自媒体发展得非常好,很多个人帐號的粉丝比官方帐號还多,也催生了无数网红,我之前听说,有不少台湾的网红还专程回大陆来採风调研学习。”周野沉声说道。 “网红没有门槛。有不少是在无意间获得了流量密码,算是无心插柳。但更多的是故意包装来获取流量。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流量其实是一把双刃剑,既能加快宣传速度,也会导致信息良莠不齐。”寧夏嘆了口气说道。 “我之前搜到过,流溪谷也有自己的帐號,好像很久都没更新了。”周野隨口问道。 “做了大半年,一百来个粉丝,还有五六十个是本村村民。实在做不下去了,就乾脆停更。本来我就不擅长拍摄、剪辑、写文案,还不如老老实实为村里多干点有意义的事。”寧夏之前尝试过为村里运营帐號,努力了一番却没什么成效,最后只好放弃。 “我可以帮忙拍摄、剪辑、配文案……”周野真心想帮忙。 “明天渝叔就要回来了。等你安葬好你爷爷,还能在村里留多久?你可以帮我做5个、10个视频,但这些做完之后呢?”寧夏笑道。 “剪辑很简单的,我可以教你……”周野说道。 “別……有些东西或许对你来说很简单,但对我来说却是耗时耗脑的事情。”寧夏打断了他。不是没想过好好经营村里的宣传號,但以村里目前的情况,根本组建不了一个完善的宣传团队。 “周野,你爷爷的葬礼准备怎么办?”寧三叔忽然问道。 “我不知道。按照我们那边的习俗,就是在殯仪馆开个追悼会,然后送到墓园。但我知道你们巴蜀这边的习俗不一样,我也知道爷爷肯定是希望按照巴蜀这边的习俗安葬。”周野口里说著不知道,心里却很清楚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第34章 匠人会谈 “这个好办。明天等你堂伯回来,你好好跟他商量一下。他要是愿意帮忙主持,你就只管出钱出力;他要是不愿意,就让村里的那个『疯道士』帮忙主持,按照咱们土家族的规矩来安葬。”寧三叔给出了最中肯的建议。 “堂伯给我打过电话,说村里的乡亲大多数都是沾亲带故的。等他过来找道士確定好落葬日期,再陪我挨家挨户报丧行孝,通知葬礼。”对於那位素未谋面的堂伯,周野此刻心里满是期待。 “渝娃確实是个讲理的人,你爷爷也是运气好。但凡换成別家的子侄,埋怨还来不及,哪里会想著帮忙安葬。”寧三叔与渝娃年龄相仿,对於这位很小就背井离乡在外討生活的隔房兄弟,虽然不是很熟,但人品情况还是有所了解的。 “是啊!回乡的这一趟,我和君君都很幸运。”离开国道,车子再次进入山路。周野打起十二分精神,全神贯注地观察著路况。有寧三叔在一旁提点,车速开始逐渐加快。等回到流溪谷,周野已经完全熟练地掌握了山路驾驶技巧。 因为回来得比较晚,整个流溪谷安静得只剩大厅还亮著一盏灯。范韵君早在车上睡了过去。周野將她打横抱起,告別了寧夏和三叔,回楼上房间休息。 在前台值班的寧春简单询问了一下他们的情况,招呼著他们早点回屋休息,自己则又坐回了躺椅上。 因为晚上睡得比较迟,寧夏第二天並没有按时早起。还是村里的妇女主任刘扬给她打来了视频电话,告诉她村里所有有手艺的匠人都集合在了村委会办公室,问她怎么还不过去开会。 寧夏回了一句马上过来,简单梳洗完、换上衣服,连早餐都来不及吃,跑到前台的抽屉里拿了摩托车钥匙,便冲向停车场。 等她赶到村委会的会议室,里面已满满当当地坐满了人,大多数都是五六十岁的叔伯婶娘。 “寧夏来了,你来给他们说吧!”黄光元看到寧夏就像看到了救星,直接推著她进了门。 “各位叔伯婶娘,爷爷奶奶大家好!”寧夏礼貌地打起招呼。 “寧夏,刚刚文书说,你想在村里办一个技工坊,让我们干回以前的老本行。干活我们倒是能干,但做出来的东西要是没人买,该怎么办?”村里年纪最大的木匠师傅曹师傅开口问道。仔细算起来,他还是寧夏家的表姑老爷。 “你们只管做,我会想办法把东西卖出去的。”寧夏笑道。 “没那么好做了。现在封山育林,想要做点大件的家具,都凑不齐木材,还得去乡里买。这样一来成本高了,就更卖不出去了。”另一名前些年靠木匠活儿维持生计的木匠师傅嘆了口气说道。 “还是做篾匠好,至少现在竹子还是可以砍的,只要不是大规模砍伐,林业那边基本上不会管。”村里会做一些竹编生活用品的老篾匠笑道。 “我们不做大件家具,做很小的,迷你版的。”寧夏笑道。 “有多小?”曹师傅问道。 寧夏也不知道该怎么给他们形容比例问题,伸出手掌,笑著说道:“比如手掌大的桌椅,十几厘米的沙发……” “这东西有人要?”曹师傅理解不了。正儿八经的木质家具都很难卖出去,这种像玩具一样的东西,真的会有人花钱买? “有。他们拿回去当成摆件,当成工艺品。如果能够完成雕花、漆彩之类的工艺,价格还会更高。” 寧夏边说边打开手机,搜索一些木製工艺品的图片,递到曹师傅面前:“你看看这些,你能做出来吗?” 那是一套雕花茶几,搭配了四个简单的鏤空雕凳子,看大小確实只有成年男人手掌那么大。下面的標价,居然是一百八。 “就这么一点小东西,就要卖一百八?真有人掏钱?”隨著曹师傅的这一声喊,其他人也跟著围了过来。 “寧夏,这种小玩意儿那么值钱?比我做的实用的茶几套装都贵了五六十。”另一名木匠师傅激动地问道。 “这个不叫小玩具,它叫工艺品。你別看这东西小,其实很考究技术,特別是在茶几边缘的雕花,还有这几个小凳子的搭配。放在办公室或者客厅,都是非常不错的摆件。”寧夏必须让他们明白工艺品和玩具之间的区別。 “这个不难,我能做出来,而且我雕出来的花,比图片上的还要好看。”曹师傅信心十足地说道。 “我很少雕花,做起来可能会比较困难。”另一名木匠师傅低头说道。 “这就是我要成立技工坊的原因。技工坊不只是为了製造生產。我希望每一个进入技工坊的成员都能相互帮助——技术好的,帮助那些愿意学习的——把我们的作品做成真正的精品,把乡村旅游和手工艺发展结合起来,走出一条新的道路来。”寧夏笑道。 “你確定做这个东西能赚到钱?”曹师傅年轻的时候靠著这一手木工活赚了不少钱。现在木工活儿不受欢迎了,正好他年纪也大了,空有这一身本事没地方用。如果真能够赚到钱,他倒是不吝嗇把自己的手艺教给別人。 “曹大伯,这两年村里是怎么一步步走过来的,你是一直看著的。別人不相信寧夏,你还能不相信?”一直保持著沉默的吴建国开口说道。 “赚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现在到处都在发展乡村旅游,我们必须要弄出一点和別的地方不一样的特色。刚好你们这老一辈的手艺人,正是很多人想模仿都模仿不了的。”黄光元也跟著说道。 “我会竹编。复杂的那些什么绞丝编花,我肯定不行,但把平日里咱们所用的生活用品按比例缩小,我还是可以做到的。我愿意加入咱们村里的技工坊,我相信寧夏。”一名接近七十岁的老者开口说道。 “谢谢陈爷爷。您编的很多东西,我们家里现在都在用。其实我最喜欢的还是我小时候您给我编的那个小背篓,至今都不敢忘记其他小伙伴看我那羡慕的眼光。”寧夏笑道。 第35章 文化融合 “那个,那个没什么用,就是个玩意儿。”陈爷爷笑著说。 “那可不是普通的玩意儿,放现在就是实打实的手工艺品。其实我知道,很多东西做大容易,做小却很艰难,既要做到小,又要小得精致,那才是真正考究手艺。”寧夏笑道。 “木匠、篾匠哪里都有,如何保证我们是最独特的?”曹师傅有些意动,但还是想弄清楚寧夏这边的规划。 “这个我已经想好了。如果大家同意成立技工坊,这两天我会组织大家去一次罗家坝博物馆。咱们不但拥有土家族传统风情文化,还有著神秘的巴文化加持。我们要做的东西,只需要往这两点上靠,就一定是最具特色的亮点。” “罗家坝,我去过那里。”一直保持沉默的刺绣师林老师眼睛一亮,高兴地说道。 “那就麻烦林老师给大家讲讲。”寧夏笑道。虽说罗家坝就在隔壁镇上,但村里这些匠人几乎都是上了年纪的,纵然听过这个名字,对这一块也不会有过多了解。 林老师点点头,开口说道:“罗家坝遗址距今已有五千多年歷史。从中发掘了涵盖新石器时代晚期及夏、商、周、西汉、东汉时期的文物,是一座文化层非常深厚的巴人文化遗址。2016年6月,第四次考古发掘发现了一批新石器时代的考古遗存,为证明巴文化起源於川东北提供了考古证据。罗家坝文化遗址和成都金沙遗址、成都商业街古蜀大型船棺独木棺葬遗址一道,被称为『继三星堆遗址之后古巴蜀文化的三颗璀璨明珠』。” “那跟我们有什么关係?”有人不解地问道。 “关係可大了。先不说里面的古巴蜀文字,就是各种图腾、纹路都够我们学习了解的。咱们可以和博物馆那边沟通一下,看能不能拿到这些古巴蜀文字、图腾、纹路的二创文创使用权,用到咱们的手工艺製品上。一来更彰显特色,二来也可以顺便帮忙宣传巴文化。”寧夏笑道。 “那他们要是不同意呢?”吴建国担心地问道。 “我们不用做1:1比例还原的文物复製品,只需要开发文创类型的手工艺品,应该是可以获得允许的。这边我会和博物馆那边进行沟通。如果不可以的话,我们还可以走土家族传承文化路线。不管是纹路、图样,还是古文,擷芳婆婆那里都能找到。”寧夏显然是做好了两种打算。 “好,咱们今天聚集了木匠、篾匠、泥瓦匠、刺绣师。木匠、篾匠、刺绣师都可以製作手工艺品,那咱们泥瓦匠该怎么办?”黄光元问道。 作为泥瓦匠出身的几名老师傅,此刻也一脸茫然地望著寧夏。別人可以把平时做的东西缩小很多倍当成手工艺品,他们造的是房子,砌的是砖墙,盖的是青瓦,总不能也做些小房子当手工艺品来卖吧? “你可別小看了泥瓦匠,他们造得出房子,就有本事给村里造景。”寧夏说完,从网上搜了几张由青砖碧瓦构建的林间小道图片呈现在眾人面前。 “村里不是有很多塌掉了的老房子吗?那些老砖头、老瓦片,房子里的石槽、水缸,还有很多传统的农用工具,咱们都可以取出来给村里造景。” “原来风车还可以这样用?” “这不是家里的老泡菜罈子吗?” “为什么要把犁头砌到墙上?” 眾人看著图片上的景物,七嘴八舌地討论起来。 “就问你们,好不好看?”寧夏笑问。 “別说,还真挺漂亮的。既节省材料,又给人一种古色古香、诗情画意的感觉。能设计出这种景致的人实在是太能干了。”一名老泥瓦匠激动地说。 “我也能设计,你们做不做?”寧夏目光停留在那几名泥瓦匠身上。 “工钱怎么算?”为首的泥瓦匠开口问道。 “工钱有两种算法:一是按照正常时薪算,你们去別的地方干活多少钱一天,我就给你们算多少钱一天;二是你们以技术入股,入股技工坊,等年底分红结算。”寧夏开口说道。 “那要是技工坊赚不到钱,我们岂不是都白干了?”不只泥瓦匠,其他匠人也很担心这个问题。 寧夏拿出之前准备的计划书,给他们一人发了一份,开口说道:“技工坊这边先不说,咱们就说冠子山那百亩林地,还有认养牧场这两个项目。就凭我爸和我哥,去银行贷点款,再招几个人工,我们家自己就可以做了。” “那你为什么不准备自己做?”林老师有些好奇。別的不说,计划书上的认养牧场这一栏,绝对比认养菜地赚钱。 “我家在村子里已经有了农场,每年的收益你们大家都是看得到的。我是一名村干部,不能一有什么好处,就只想著自己家,还得为村里未来的发展多做些准备。”寧夏回道。 “这倒是。寧家开农场的时候,寧夏大学都还没毕业。虽说寧家的农场確实沾了海棠花路的光,但咱们这里的村民,绝大部分也是享受到了海棠花路带来的好处的。”吴建国开口说道。卖农副產品的收益肯定不敢跟农家乐相比,但村里又不是只有寧家一家农家乐,只要想做,农家乐谁都可以开。 “这样说吧,海棠花路这两年確实给我们带来了不少游客。可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来这里的大多数都是附近县市的游客。他们今年来了,明年再来,迟早都会產生审美疲劳。所以我们必须要推出新的项目,吸引那些来过了的客人再来,让那些没来过的客人也想来。” 寧夏说话间拿起一份计划书,继续说道:“这几年乡村旅游建设非常火热,我们確实蹭到了这阵春风。但现在行业很卷,大家都在不停地创新。就拿咱们附近的大峡谷来说,人家只需要拿出一个桃溪谷项目,就可以秒杀咱们流溪坪。我如果是一个外地的游客,第一选择肯定是大峡谷。” “那怎么办?”曹师傅脱口问道。 第36章 技工坊定 “创新……大峡谷有各种高端项目,我们就走文化风情特色。我们把手工艺融入乡村旅游中,把非物质文化遗產融入乡村旅游中,把咱们土家族的一些传统文化融入乡村旅游中。在计划书上,我只是系统地列了几点出来。今天让吴支书召集大家过来,就是想要问问大家的意见:这个技工坊,你们同不同意加入?” “你的意思是说,技工坊、魔芋种植,以及你说的那个认养牧场,都属於村委会的產业?”林老师粗略地把计划书看了一遍,开口问道。 “对。咱们大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按照付出多少,配给一定股份。如果我们筹集的钱不够,还可以以村委会的名义贷款,再加上我这个大学生村官原本就有一笔无息贷款。只要我们团结一心,一边搞文化建设,一边搞生產建设,就一定能让流溪谷在这大巴山里脱颖而出。”寧夏的声音鏗鏘有力。 “我同意。最差不过是最后分不到钱,反正现在的日子又饿不死人。”曹师傅开口说道。 “我也同意。咱们手艺人確实应该团结起来,为咱们村里做点实事。”为首的泥瓦匠师傅大声说道。 “那个,把东西编小我能行,但要是编复杂的花样、纹路或者造型,我可能做不到。”村里唯一的篾匠师傅开口说道。 “编不了复杂的花样纹路,咱们就把东西做到精致。”寧夏笑道。 “我可能没办法准时到技工坊这边上工,我得照顾婆婆,帮忙料理家务。不过村里如果有人愿意学习刺绣,我很乐意教。”林老师开口说道。 “我所说的技工坊,不用大家每天守在这里。我会在村里建一个全竹木结构的展览厅,把咱们的匠人师傅轮流排表,到展厅现场展示技术。没有排到班的师傅们,可以在家里自己创作。所有成品放入展示厅展示,由大家一起协商定价。如果有人愿意加入技工坊学习技艺,希望各位师傅能不吝赐教。”寧夏简单说了一下技工坊的操作实行模式。 “这个可以。咱们这么多人,一个月下来也轮不了几天班。”曹师傅笑道。 “我明白了。寧夏卖的不只是成品,还有我们的製作表演。让那些游客亲眼看到製作过程,才会勾起他们购买的欲望。寧夏,你这么聪明,留在咱们这老山村里,实在是太屈才了。”一名稍微年轻一点的泥瓦匠师傅笑著说道。 “一点也不屈才。不是有句话叫做『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吗?如果我是千里马,咱们村里的所有乡亲都是伯乐。这两年来,你们从来都没有因为我年轻而看轻过我,所以才会让我的一些奇思妙想真正地在这大山里实现。说实话,我真的很感激你们,你们让一个会做梦的女孩,拥有了可以肆意做梦的力量。” 这两年,寧夏確实有些累,而且也没赚到钱。村主任的工资根本就不够她日常开销,好在吃穿用度,全部是家里支出。但昔日的同学问起,当初放弃了高薪工作的她是否有过后悔,寧夏可以毫不犹豫地说没有。当那条海棠花路成型之后,当她以几乎全票当选村主任的那一刻,流溪谷就是值得的。 “寧夏负责做梦,我们大家负责帮她把梦实现。其实在实现她的梦的同时,又何尝不是在实现我们自己的梦。”吴建国大声说道。 “吴支书这几句话就像在写诗。反正我还是和之前的態度一样,支持寧夏。”林老师笑道。 “我也支持……” “双手支持……” 此起彼伏的声音在人群中响了起来,寧夏再一次被热情的乡亲们感动。 “这样吧!我过两天找个麵包车,把大家带去罗家坝看看。还有就是明天村里准备开一个村民动员大会,大傢伙儿都得参加。”吴建国大声说道。 “那咱们就这样说定了。我先回去擬定详细计划,今天晚上咱们再开个小会。”以前的计划太过粗糙,现在关键人士都表示同意,那么更加细致的计划也该出来了。 “那你先回去忙,晚上咱们在办公室等你。”吴建国知道,寧夏习惯了在安静的环境下做事,特別是这种耗费心力的全面计划,更不適合在嘈杂的办公室里做,便开口放她回家。 寧夏点点头,告別了大家,骑上摩托车回了农场。 离吃早饭的时间太晚,离吃午饭的时间又太早,她只能去林秀萍那里找了点零食,胡乱填了一下肚子,便一头钻进了房间。 林秀萍看著她匆匆忙忙的样子,对坐在自己旁边剥蒜的寧春说道:“我觉得该给寧夏弄个书房,別什么活儿都在房间里干,生活和工作都搞混乱了。” “咱们农场空间金贵,腾一间房给她,就少一间客房,划不来。”寧春笑道。 “你妹最近有的忙了,你儘量把伙食开好一点,多做点小吃,隨时备上。”林秀萍也不再纠结书房的事儿,毕竟每次客房不够,把人往水上人家那边推时,心里都不好受。 “知道了。我准备明天去乡里买点新鲜的牛肉,做点牛肉乾,给你和那丫头当零食吃。”寧春笑道。 寧夏回到房间,开始做详细计划。因为对村子里的整体布局比较熟悉,在做计划的同时,还顺便把哪些地方適合种花,哪些地方適合做青瓦小道,哪些地方適合做青砖老墙,一一做了標记。 这一通忙碌下来,直接到了午餐时间。林秀萍早就有了经验,直接打好饭菜给她端了过去。 “有那么著急吗?连出门吃个饭的时间都没有?” “很急很急。时代正在飞速发展,我需要用最快速度追上去。这边详细计划做好,等明天的动员大会一开,咱们就可以召集人手全面开工。”寧夏说话的同时,眼里全是对未来的憧憬。 林秀萍拿起她写了一半的计划书,仔细看了起来,看完之后又给放了回去,接过她递过来的空碗,开口说道:“摊子铺这么大,你確定能兼顾过来?” 第37章 村路夜行 “你要相信支书他们,哪次不是我在前面说,他们在后面做,咱们村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能做实事的人。”寧夏笑道。 “好吧!你继续。”林秀萍说完后便转身离开,还顺手带上了门。 寧夏继续忙碌著手中的活,把准备的三大板块分解后再做详细计划。冠子山的魔芋种植只需要得到林业部门批准,就可以直接上手,村里有的是劳动力。种植这一块,寧夏懂得不多,只能等著晚上和村委会商量,看是自己育苗,还是在外面採购幼苗。 技工坊这边具体建造的位置,寧夏列了三个出来:一个在村口,一个在村子中央地带,还有一个在村北边。村口是为了让游客一进来就能看到工坊展览;中央地带,是希望游客能够多进去看看,或许在途中可以发现更多他们喜欢的东西;村北边有一棵几百年的老黄连树,单独造景显得有些孤单,如果技工坊建在那里,正好可以相辅相成。 村子里虽然已经公路相通,但寧夏觉得,只有公路还不够,最好是建一条有特色的步道。步道可以沿著流溪河建,利用旧砖旧瓦和旧的生活器具,打造一条带著农耕特色的沿河小道。 关於认养牧场的地址,寧夏心里也有了选择的地方。在村东面,有一座名唤北斗坡的荒山,因为土壤的原因,树木很难成林,但草类植物却非常丰富,非常適合建造畜牧养殖场。 寧夏把大体方位、想法和预计发展的方向一一列了出来,唯一对花费这一块並不了解,等著晚上到村委去,再和其他人一起商量,核算出大约所需成本。 一个下午写写画画,大体规划做出来之后,寧夏又在笔记本电脑上做了一个电子版,直接发给文书黄光元,让他帮忙列印备用。 等从房间出来,已经是晚饭时间了。正准备去厨房帮忙,三婶端了一小盆卤花生米放在她手中。 “去帮忙看著火,那边还有二十几个菜,等忙完之后才可以开饭。” 厨房採用的是柴火煤炭两用大灶,很多进山的游客点名要吃铁锅饭,寧家就採用传统的柴火烧锅模式来煮。 炒菜的大灶需要大火,也没有那么多人手一直守著火灶,基本上都烧的是煤炭。 寧妈正在给铁锅饭沥米汤,寧夏端著卤花生坐在灶孔前,有一搭没一搭地嚼著。 “吃不吃牛肉?你哥今天下午滷的,我让你三婶给你切点过来。”寧妈开口问道。 寧夏哪敢点头说要吃,全家都在忙,自己在这里閒著,只能摇头说不用。 “算了,等会儿吃饭的时候再给你切。灶里火太大,你退点柴出来。”寧妈把沥乾净米汤的铁锅再次放在灶火上,又开始去忙碌其它活了。 寧爸和寧春的锅铲都快抡冒烟了,三叔三婶轮流在厨房进进出出,帮忙上菜、收拾碗筷。 这一趟忙碌下来,直到7:40左右,寧夏一家才吃上晚饭。 “今天接待了多少游客?怎么感觉比往日要累些?”寧春隨口问道。 “住宿的有三十二人,除了那台湾兄妹,基本上全部都在餐厅吃的饭。外面进来吃饭的游客大概有二十五六人的样子,其中有一批应该是重庆过来的,9个人,点了24道菜,里面还有12道大菜。”林秀萍负责前台结帐,对客流情况了如指掌。 “怎么感觉比前两天还要热闹?”寧爸高兴地说。 “这几天天气好,不过我看了一下天气预报,明天过了应该会有小雨。”寧妈说道。 “最好是能迟几天下雨,这雨一下,树上的花就全掉了,没了海棠春景,进山来的游客就少了。”三婶嘆口气说道。 寧夏牵掛著晚上还有一个小会,飞快吃完晚餐,告別家人后便急匆匆往村委会走去。之所以用步行的方式,主要是便於沿途思考哪些地方可以进行什么样的改造。 等赶到村委会,所有的村干部都到齐了。黄光元把早就列印好的详细计划书给每人发了一份,大家七嘴八舌地按照上面的內容进行討论,会计在现场核算所需支出。 这一场会议开得很晚,近十点了才勉强结束。会计根据大家的建议、未来规划所需以及现在的物价水平,核算出如果三个项目同时跟进,至少得预先准备200万左右。 吴建国准备先在动员大会上集资,如果数目不够的话,再想办法去银行贷款。其他村委干部一致表示赞同。会计给出了几个方案:按照户口出资,或者按照人口出资,又或者根据自己的自身情况出资。出资多少,关係到后期盈利之后的分红。 从村委会出来,寧夏接了寧春电话,问需不需要骑车过来接她。寧夏拒绝了,决定还是步行回去。 这些年来,她对整个村里的布局早已了如指掌,但此刻多绕道走一遍,脑子里就会多一点想法。 春夏秋冬,日暮晨曦,每时每刻的景致都各有不同。 “寧夏……” 一声呼唤,惊醒了正陷入沉思的寧夏。抬头便看到周野兄妹和一个打著手电筒的中年男人正往自己这边走来。 “周野,你们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外面?”寧夏隨口问道。 “刚和堂伯一起从七爷爷家出来,正准备回农场休息。”周野小声说道。 寧夏才想起来,走在他旁边的中年男人,正是自己並不是很熟悉的渝叔,忙开口打招呼:“渝叔好!” “寧主任,好多年不见了,现在都能建设家乡,独当一面了。”渝娃笑道。 “早就听说过渝叔大名,今天终於是见上了。”不怪寧夏不认识他,自从定居重庆以后,渝娃每年最多回来一次,都是为了祭拜父亲寧柏涛,几乎都是早上来,下午就走。除了他每年雷打不动去拜访的那几户长辈,其他人都很少见到他。 他的名声在那些长辈口中非常好,雷打不动的春节红包,重要节日的礼品,就算人没回来也会快递到位。 第38章 天降金主 “你这小丫头,五六岁的时候,还追著我,让我给买棒棒糖,时间过得真快呀,你都长这么大了。”渝叔满是感慨地说。 “渝叔也住在我家农场吗?我让我哥给你安排一个宽敞明亮些的房间。”一行人往农场方向走去,因为不熟,不知道该聊什么话题,寧夏只能没话找话。 “你三叔早就安排好了。这次回来得住上几天,下午和野娃一起见了疯道士,疯道士帮忙看了一个下葬日期,下周六。” 寧夏静静听渝娃说话,一时半会儿还没反应过来“野娃”是谁,听到下葬和疯道士,忍不住衝著周野眨了眨眼睛。台湾来的怎么了?台湾来的,到了大巴山,也得被人喊一声娃子。 “你们这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儘管去找我三叔和我哥他们。对於传统葬礼这一块,他们懂得比我多。我爸也说了,一笔写不出两个寧字,咱们都是一家人。”寧夏温和地说道。 “少不得要麻烦你家的。我家房子早就垮了,若是有远点的亲朋好友过来……其实也没有了。” 渝娃停顿了一下,嘆了口气继续说道:“五十年了,別说亲戚朋友了,连能记住寧柏松这个名字的人,这世上也没几个了。” “堂伯!”周野轻声喊道。 “没事,我只是有些感慨。我从小就知道家里有这么一个人,却从没见过他。那些年好多人都说,他肯定死在了外面。我爸要是知道他回来了,一定会很高兴。” 说到这个伯父,渝娃心情无比沉重。明明是至亲血脉,可偏偏又素不相识。如果非要说情感的话,那一定是怨恨,毕竟自己父亲一半的苦难都是来自这个伯父。 “所以说血脉亲情是剪不断的,哪怕隔了一个海峡,隔了五十载春秋,该回来的他总会回来。”寧夏小声说道。 渝娃点了点头。一行人回到了农场,三叔居然还没睡,而是一直等在大厅,见到渝娃,高兴地喊道:“我去年泡了坛好酒,要不要去喝两杯?” “好。”渝娃刚点头应好,就听周野说:“你的身体不宜喝酒。我爷爷就是喝酒喝得比较多,才导致发病过急,没治过来的。” 渝娃想著之前医生的叮嘱,確实有忌酒这一项,沉吟了一下,对三叔说道:“酒就不喝了,你到我房里来,咱们聊会儿天。好多年没在村里住过了,每次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这一次,总算可以多待些时间了。” “我可以一起吗?我想听你们聊天,就像听你和七爷爷聊天一样。从你们聊天的內容里,我可以去感受你们的日常生活和曾经的经歷。我想把我听到的这些,复述给爷爷听,他肯定会很高兴。”周野开口说道。 “可以。那小姑娘怎么办?”短短的半日相处,渝娃已然知道范韵君不是普通小孩了。 “我先送她回房间休息。婆婆准备了安眠香,点上后,她很快就能入睡。”周野说完,带著范韵君上了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人多咱们就不去房间了,就在这休息厅。我去弄点卤花生、滷牛肉,再烧一壶菊花茶。咱们正好三个人,可以玩炸金花。你要是想打麻將的话,我把寧春叫过来。”少时玩伴相见,三叔激动不已。 “喝喝茶,聊聊天就行。等明天人多了,再打麻將也不迟。”渝娃笑道。 “我去煮茶。”寧夏小跑进了厨房,拿出专门煮花茶的茶壶,煮了一壶菊花茶端了出来。 “明天还要开村民动员大会,我就不陪你们了。”寧夏怕明天睡过头,连忙开口告別。 “动员什么?我为什么没收到开会通知?”虽然已经在外定居,但仔细算起来,渝娃户口一直留在村里,也还是村里的一员。 寧夏简单把未来规划说了一下。渝娃想了想,开口问道:“我可以入股吗?” “你这么大的老板,看得上咱们村里的蚊子腿肉?”三叔笑问。 “这不是肉不肉的问题。我是在村里吃百家饭长大的,这些年心里一直憋著一口气,想要好好回报父老乡亲,可一直找不到机会。刚好你们预算不多,我这边又有。等你们动员大会结束,看看能集资到多少,到时候缺多少都找我。可以当无息借款,也可以当成入股投资。”渝娃笑道。 “我也可以入股投资。我不知道爷爷当初为什么会去英国,但我知道,如果他没有失忆,他一定会很高兴,也很乐意帮忙建设家乡的。”安排好范韵君入睡,周野回到一楼的休息厅,刚好听到了渝娃的话,急忙跟著表態。 “你们……我……”寧夏一时半会儿都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了。虽然预计初次投入200万,但实际要把三个项目全部盘活,至少得400万左右。寧夏已经做好了去银行求贷款和后期各种节省的心理准备,做梦都没想到,居然有投资人自己送上门来。 “我不能入股吗?”周野失落地问道。 “不是。我是想说,咱们村民大多数积蓄都不多,而且也不会全部拿出来。昨天我们预估了一下,集资这边顺利的话,也不会超过20万。也就是说,其实我们已经准备好以村委会和我个人的名义向银行贷款了。”寧夏实话实说。 “去银行贷款压力多大呀!我直接入股投资,我不著急收益,只要求你们確实把钱用到实处。我这些年是赚了一点钱,我出100万,其他的你们自己看著办。什么时候需要钱,给我个帐號,咱们先加个微信。”渝娃说完,掏出手机,亮出微信名片。 寧夏连忙扫码,加上后立刻备註。面对村里的未来金主,寧夏哪敢就这样回去睡觉,留在休息厅帮忙续茶添水。 “我工作不错,也有一笔可以动用的积蓄。看你们这边具体需要,到时候咱们再確定数目。”周野开口说道。 “那实在太好了。明天动员大会结束,我再找你们二位商量。原来那些赚了钱回馈家乡的事跡,在我们这里也有。”寧夏高兴地说道。 第39章 大笔遗產 “其实我这里还有一笔钱,大概是这个数。”周野比划了一个手势。 寧夏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就听他继续说道:“爷爷过世前留下了遗嘱,台北的別墅和三千万台幣归我和君君共同继承。” “三千万?”三叔激动地望著他。 “换算成人民幣,大概五六百万的样子。”寧夏连忙说道。 “五六百万也很多了好不?这么说,你大伯在台湾挣了不少钱。”三叔望著渝娃说道。 “这些话,你在这里说说就行,可不能让別人听了去。你们兄妹二人,现在独处异乡,一定要记住,財不外露。”渝娃这些年也挣了不少钱,但听说遗產有这么多,心底还是有些触动,但转念之间,又忍不住开口提醒周野注意安全。 “我们不在异乡,我们是在爷爷的家乡。我知道財不外露的道理。我原本想等爷爷葬礼结束之后,再跟堂伯您说这件事。可你愿意为了村里的建设拿出100万,我就知道你是值得信任的人。寧夏和三叔同样也是值得信任的人。”周野无比坚定地说道。 “我们知道了,以后你的住宿和伙食就不打折了。”寧夏想用打趣的话缓解气氛。 周野却继续开口说道:“爷爷立遗嘱的时候,还没想起他自己的身份。所以我觉得,爷爷的遗產,作为至亲子侄的堂伯,你也应该有一份。” “你的意思是说,你想把这笔钱分一份给我?”渝娃震惊不已。五六百万分成三份,那也是快200万了。这么多的钱,如果是换成自己,绝对是捨不得的。 “你是爷爷在这世上最重要的血脉之亲,如果他还在的话,一定会很公平公正地重新再立遗嘱,我只是按照他的心愿行事。”周野认真地说道。 “野娃儿,你的心意堂伯领了,堂伯不缺钱,而你还得养妹妹。你能把遗產的事情说出来,你们就是我最亲的亲人。”渝娃声音哽咽。 “你不缺钱那是你的事,你是爷爷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那也是事实。堂伯,有你这样的亲人我也很高兴。等办完葬礼,我就去把你那一份换成人民幣再转给你。房子的话,目前我跟君君还得住,等君君长大后,有了新的住所,再把房子出售……” 周野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再次开口说道:“爷爷的房子不能出售,那里面有很多和爷爷密切相关的东西。我现在钱不够买不下来,等我以后攒够钱了,我再把房子属於堂伯的那一份付给你。” “都跟你说了,你这娃不用这么实在。你要真有心给,就把存款的三分之一分给我,房子算我一份,但不能换算成钱。以后有机会去台湾,我也是有家的人。”渝娃笑道。 “好,以后台湾的那套房子,我们每人各占三分之一,欢迎堂伯隨时过去居住。”周野见他开口接受,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照你这么说,那咱们村里的山林土地,还有宅基地,也得分一份给你和君君才行。”渝娃笑道。 “可以,明天开完动员大会,我就让吴叔带你们去丈量土地。”寧夏也跟著笑了起来。听多了那些为了遗產反目成仇的故事,第一次看到如此真诚谦让的,感动的同时,居然觉得有一些不真实。 遗產的事告一段落,三叔和渝娃谈起了他们的童年趣事。偷东家的橘子,刨西家的地瓜,被人撵著跑了好几座山,等回到家里,裤襠破了个大洞,又是一顿毒打。 那深山老林、悬崖峭壁上的野生草药,树上的板栗,果树上的蝉蜕,都是他们换取零用钱的资源。 周野静静听著,在城市长大的他,很难想像山野生活的模样,不由默默想,堂伯他们所经歷的那些,自己的爷爷是否也曾经歷过? “时间不早了,你们继续,我得去睡了。”哈欠连天的寧夏告別了眾人,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是被闹钟叫醒的。从屋里出来,看了一下时间还早,准备去厨房帮忙。刚走到厨房门口就碰到正在清洗蔬菜叶子的三叔。 “你们昨天晚上几点散场的?”寧夏隨口问道。 “大约两点过吧!渝娃是真会说,一直说个不停,后来还是周野撑不住了,才散的场。”三叔说道。 “这边有什么活是我能做的?”作为家里最娇气的娃,寧夏能做的事实在不多。 “都做得差不多了,你吃麵吗?我让你哥给你煮一碗。”三叔说道。 “昨天晚上有剩饭吧?我想吃蛋炒饭,最好是放点甜火腿肉末,加点蒜苔、酸萝卜粒。”寧夏笑道。 “好,我这就让……算了,我去给你炒,你爸妈一大早去乡里了,你哥那边忙不过来。”三叔说完,端著洗好的蔬菜去了灶台边。 “忙不过来就不用麻烦,我吃麵也是可以的。”寧夏喊道。 “什么叫也是可以,我们寧家的大公主,隨时都有点餐的权利。”三叔说完后便开始配料。寧夏见厨房不用自己帮忙,便去了餐厅。 餐厅这个点儿过来用餐的客人並不多,寧夏转了一圈,也没找到自己能做的事。厨房的窗口传来了三叔的喊声:“你要的炒饭好了,自己过来端。” 寧夏走过去才发现,是满满的一大盆。 “叫上你嫂子和你三婶,你们先吃,我帮寧春打会儿下手,等一会儿再出来吃饭。”三叔笑道。 “好。”寧夏应了一声,把饭端到了离厨房窗口最近的一张桌子上,在微信里招呼嫂子和三婶过来吃饭,自己则去厨房窗口处拿了几个碗。早上有自磨豆浆,用的都是附近村子里自己种的黄豆,寧夏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回到桌前,嫂子和三婶都到了。三人快速吃完早餐,寧春和三叔才抽空过来吃饭。 三婶主动接过厨房的工作,嫂子去了前台。寧夏看了一下时间,离开会还有四十几分钟,倒也不著急走,缓步去了前台。 第40章 入股动员 知道家里人没时间去参加动员大会,寧夏就把今天要开会的內容简单说了一下,顺便问林秀萍:“出资入股的话,你看咱们家能出多少?” “我们家人口比较多,爸妈、叔婶,再加上你哥和我们俩,小辈有远志、远芳、远昔。如果按人口算,別人交多少,我们就交多少;如果是按股份算的话,我们家出五万吧!毕竟是村里的项目,还是应该尽力支持。”林秀萍掌管著家里的財务,怎样维持收支平衡,她比家里每一个人都清楚。 “好,有了嫂子帮忙开个好头,今天的动员大会一定会很成功。”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寧夏才不疾不徐地往村委会方向走去。 一路上遇到很多参会的村民,大家看到寧夏都非常热情,一个个询问著今天开会的內容。寧夏简单介绍了一下,让大家在开会之前有个心理准备。 隨著九点到来,半数以上在家的村民都已到场。吴建国拿著大喇叭,扯著喉咙宣布了今天的会议內容。原本热情高涨的村民们听说要集资投钱,顿时七嘴八舌地討论起来。 村里以前办事,从来都是出力不出钱。海棠花路更是村委会从外面买回树苗,把公路分段均分给每家每户种植,结出的木瓜收益归村民自己,所以大家才会那么积极。第一次听说要集资筹钱,当场就有很多人表示没钱。 和原本预想的相差甚远。除了之前就收到消息的那些匠人在积极报出自己可以投的金额以外,大多数人都还在观望,更有人在人群里拱火。 寧夏看著平时和蔼可亲的村民,第一次对自己流露出反对的情绪,心里不由得升起一丝烦躁。可看见站在旁边的吴建国正不厌其烦地向大家解释、保证,她又觉得自己不该置身事外。 拿过吴建国手中的喇叭,寧夏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集资筹钱的事儿,全凭大家自愿。投得多的,以后分红多;投得少的,以后分得少;不愿意投的,那就只能看著別人分钱。” “寧夏,你能保证你们说的这些项目都能赚到钱吗?”有比较精明的村民扯著喉咙问道。 寧夏衝著他微微一笑,说道:“这天底下没有稳赚不赔的生意,我確实保证不了。但是五年前,我让我爸和我哥建农家乐,也有很多人说我家是在浪费钱。可事实证明,我家农场现在经营得不错。” “这倒是!当初种海棠的时候,只想著反正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就给种上了。现在先不说春季进村的游客,就是秋季採收的木瓜,每家每户也能卖个七八百块钱吧!”黄光元高声附和道。 当初也是秧苗放在那里,愿意种的去领苗,有人种得多收入就多,也有人不种,只能眼睁睁看著收木瓜的小货车来了又去。 “寧夏,你说的这个村经济合作社,你们家投不投钱?”有脑子灵活的村民发现寧夏家没人来开会,便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早上出门前问过我嫂子了,她说村里上新项目,对我们大家来说都是好事,我们家人多,出五万入股。”寧夏笑道。 “你们家开了农场,肯定是有钱的。我们这些小门小户,拿不出太多,可以入股吗?”站在最前面的一位中年男人开口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以,三千五千不嫌少,十万八万不嫌多。大家记住,这个钱不是给我,也不是给村委会,而是大家的投资。我不敢保证我能帮大家赚到多少钱,但我一定会努力,把我该做的事做好。”寧夏声音鏗鏘有力。现场的风向开始转变,从最初的“入不入”,变成了“能入多少”。 “如果我们大家都不愿意入股,那你们这个项目还能干起来吗?”又有人问道。 寧夏点了点头:“能,我们可以去贷款。只是这样一来,项目盈利之后,收益就只归村委会支配了。这些项目需要很多人工,大家也能赚一些工钱。” “我五千,到哪里交钱……” “我八千,可以微信转帐吗?” “我让我儿子打两万回来,我要做个大一点的股东……” 大家七嘴八舌地喊著。寧夏把喇叭递还给吴建国。吴建国大声喊道:“大家都安静一下!愿意入股的,准备好钱,下午去村委会会计那里登记,现金、转帐都可以。我向大家保证,村经济合作社所有的收支都会公开透明,每个股东隨时都有权查帐,每一笔钱的来龙去脉,都会让大家清清楚楚!” “寧夏,缺人手你说一声,我们都是干活的好手!” “种魔芋我会!以前在贵州打工,跟人学过育苗。” “寧夏,我老房子的旧砖、旧瓦、旧石头,只要是拿来建设村子的,你们隨便用!” “寧夏,我家有半片山的竹子,修竹楼的材料可以去那儿砍,但是要注意留种。” “寧夏,我会养羊,我知道怎么照顾小羊羔,认养牧场的工作给我留一份!” “我孵蛋技术很好,鸡蛋、鸭蛋、鹅蛋都行!” 寧夏站在人群之中,听著大家群情激昂地介绍著自己的技能。流溪村的村民可能是穷得太久了,大家都想改变生活,所以才会那么积极,那么努力。 寧夏觉得眼眶有些发热。面对那一声声呼喊,她都不知道该先回答谁,最后只能对大家说道:“咱们慢慢来,会有需要大家的地方。” “寧夏,我们村子真会变得富裕起来吗?”站在身旁,一名满头白髮的老太太轻轻扯著她的衣角,小声问道。 寧夏温和地说:“我们的经济可能还不太富裕,但我们齐心协力的精神却非常富足。我不知道流溪谷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但我相信,她一定会成为一个美丽的桃花源。” “寧夏,你別光站在那里啊!你让村民们挨个排好队,把大家擅长的、家里有的资源都逐一登记一下,方便咱们后续项目推进时,隨时调配人手。”黄光元拿著一个本子和一支笔,从人群里挤了过来。 第41章 上门报丧 虽然都在一个村里,但大多数人平时各忙各的。只有真正了解他们所擅长的,才能为后续的安排调度做好准备。 寧夏只好对周围的村民大声喊道:“大家刚才说得太多,我也没记住多少。你们能一个一个过来,把你们会的技能、擅长做的事,还有家里能利用的资源,都在我这儿登记一下吗?” “大家都排好队,时间还早,咱们一个一个登记!”寧夏话音一落,就有几个村民自觉地帮忙维持秩序。 大家排著队,开始口述登记。一个上午下来,寧夏只觉得手里的笔都快写冒烟了。看著本子上潦草的字跡,她清楚回家后还得重新分门別类,誊抄清楚。 临近午饭时间,村民们已经离开得差不多了,寧夏看著整个广场遍地狼藉,眉头微微皱了皱。 “累了一上午,你先回家去吧!这边我和你黄叔来收拾。”吴建国走到她旁边开口说道。 “好多菸头,村里这么多人抽菸吗?”寧夏看著满地的菸头,里面还夹杂了一些果皮纸屑。 “主要是今天人多,所以数量看起来有些嚇人。”吴建国平时也抽菸,但知道寧夏不喜欢闻烟味,所以从不在寧夏面前抽;只要寧夏在办公室,想抽菸的人都得躲出去。 “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大家少抽一点?”寧夏问道。 吴建国摇了摇头:“这是別人的喜好,咱们也不好干预。平时也会科普吸菸有害健康,但没几个人当回事。” “那可不可以要求大家不要在公共场所抽菸?咱们开展的是乡村旅游,如果到处都是烟味、菸头,会给游客造成不好的体验。”寧夏说道。 “这个可以。我先编辑一个公告,发在咱们村大群里。”吴建国拿出手机就要编辑信息。 “还有一点,就是大家能不能养成不乱扔垃圾的好习惯,把垃圾扔到该扔的地方,而不是这满地都是。”寧夏连忙补充道。 “对,讲文明,讲卫生,讲礼貌。我现在就发通知。咱们村还在申报最美乡村评选,这满地垃圾的照片要是被人传了出去,八百年都不一定评得到咱们。” 吴建国越想越觉得这些垃圾不能再留了,招呼著黄光元拿来扫把,两人当场打扫起来。 寧夏和刘杨帮著收凳子。为了方便大家露天开会座谈,村里之前一次性购买了两百多个塑料凳,谁家要是办酒席缺了,也可以过来借用。 说到酒席,寧夏才看到大群里有一条渝娃发的通知: “流溪村各位父老乡亲:谨此告知,我伯父寧柏松先生,於台湾因病逝世,享年68岁。寧柏松先生是新中国成立后我村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大学生,阴差阳错羈留海峡彼岸,然其心怀故土、念系亲族之心从未更改。近日,其孙周野、孙女范韵君秉承遗愿,护送祖父骨灰跨越海峡,归葬故里,以偿先生叶落归根之夙愿。今血脉重连,亲情再续。为送別先生最后一程,孝侄寧渝偕孝孙周野、孝孙女范韵君,谨定於本周六2025年3月29日晚上,於村中礼堂举行寧柏松先生追思告別仪式。此次丧仪仅寄哀思,追念乡贤。谨谢诸位乡亲故友蒞临送行,心意至诚已足,恳辞一切奠仪。愿先生魂归故土,永得安息。孝侄:寧渝,孝孙:周野,孝孙女:范韵君泣告。” “寧柏松是谁?” 群里顿时炸开了锅,纷纷询问。 有知情人回復消息:“寧渝他爸的哥哥,当初考上大学,一走了之,音讯全无。没想到死了,居然还想著葬回来。” “我听我家人说过,松娃子当初上大学的路费都是跟村里人借的。涛娃子回家指著他大学毕业,能够帮衬家里,结果他一走了之,留下一堆债务和疾病缠身的父母,硬生生把涛娃子给活活拖死了。涛娃子死的时候,渝娃才几岁。” “我要是渝娃,別说让他归葬故里了,认都不想认这门亲了。” 寧夏看著群里七嘴八舌的討论,正想著是否该出面制止一下,微信群里忽然出现好几个红包。 伴隨著大家抢红包的热情,渝娃在群里发了一段语音:“各位乡亲,我还在群里,你们可以私下討论吗?” 各种“谢谢老板”的表情包满屏飞舞,也確实制止了之前的討论。寧夏不由得有些佩服寧渝——这样的胸襟和脑子,怪不得能在外面闯出一番天地。 “寧渝,能跟我们说说,你这位大伯的事儿吗?”有脑子比较直的村民,直接在群里开口询问。 寧渝再次发了一条长长的语音:“从明天晚上开始,我和周野会在村中礼堂举办流水席,直到周日中午葬礼结束。各位乡邻可以不用做饭,礼堂那边每天准时开席,不必上礼,无需守灵。若有对我大伯好奇的,可以去询问我寧七伯。” 群里终於安静了下来。寧夏快步往农场赶——已经到了午饭时间。她加入了厨房和餐厅的忙碌工作中。 等吃完午饭收拾好厨房,已经是下午两点过了。寧夏看著坐在躺椅上休息的寧爸和寧春,开口说道:“总是这么晚吃饭,会不会对身体不好?要不以后咱们家里人提前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嘛。” “我没意见。每次客人多的时候,饿得肚子直打颤。要不是厨房是透明玻璃的,我都想偷顾客的菜吃了。”寧春累得有气无力。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生意好人累,生意不好心累。”寧三叔笑道。 “大哥,寧渝来了!”三婶在门口喊道。 “来了就让他进来。寧夏,泡壶茶去。”寧爸大声喊道。 “他披了孝,不能进来。”三婶说道。 “哦!”原本还懒洋洋的寧爸,一个翻身坐了起来,向大门外走去。 寧夏跟在他身后。刚走到门口,就见寧渝带著周野和范韵君同时跪倒在了寧爸脚前。 正准备磕头,就被寧爸扶了起来。 第42章 春雨来了 “大哥,我伯父的葬礼定在本周六晚上,周日早上五点半出殯。我和野娃、君君特意过来报丧。从明天中午开始,我们会在村礼堂办流水席,请各位乡邻过来吃饭,一直到葬礼结束。”寧渝开口说道。 “我们这边活儿多,我让家里人轮流过去。柏松叔的守夜,我家会去人的。”寧爸说道。 “谢谢!”寧渝小声道。 “节哀。”寧爸拍了拍周野肩膀,又对寧渝说,“你那边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找老三。算了,你也常年不在家,村里情况不熟,我让老三跟著你,帮你跑跑腿。” “那最好不过。好多年没回来,这一路报丧过来,好多人我都不认得。七伯年纪大了,还得照应灵堂那边。有老三带著,我也能放心不少。”寧渝高兴地说。 寧爸叫来三叔,让他跟著寧渝去帮忙。三叔也很乐意,只是三婶就辛苦了——不但要管认养菜地那摊事,养猪场那边也得她来张罗。 等寧渝他们离开,寧夏才开口问:“他不是在群里发过信息了吗?怎么还要挨家挨户报丧?” “你们这些年轻人,不懂也正常。家里老人过世,上门报丧是老传统,这是办丧事的第一步,让亲友最早知道,也显得主家有诚意。只不过现在有了电话、微信,好多人不讲究这个了。”寧爸有些无奈地说道。 “哦,那他们为什么站在门口不进来?”寧夏还是头一回见人上门报丧,满心疑惑。 “你没见他们头上戴孝布、身上穿麻衣吗?披麻戴孝是不能进別人家门的,这是老祖宗传下的规矩。人家渝娃常年在外都懂,你倒啥都不知道,还当村主任呢!”寧爸没好气地说。 “为什么披麻戴孝就不能进別人家?”寧夏打破砂锅问到底。 “懒得跟你说。再说下去,你又要说我迷信了。你们这些年轻人,自以为读了几句书,就什么都懂了。这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老理儿,你照著做就行,问那么多干嘛。”寧爸说完,转身准备回屋眯一会儿——晚上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寧夏看著他几乎恼羞成怒的模样,脸上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偶尔让老寧著急一下,感觉也挺好。 回到房间,她把上午登记的內容粗略看了一遍,开始在电脑上分门別类整理。 等到全部登记完,寧夏自己也吃了一惊——这些平时看著普普通通的村民,个个都有一两手绝活。 有人力气大,能挑起一百八十斤的担子;有人年轻时在林场干过伐木工,有一套专业的砍树本领;还有人在外面工厂打工时,参加过职工歌咏比赛,拿过特等奖。 最让寧夏惊喜的是,她发现了好几个会传统乐器的村民。 除了最常见的锣鼓,还有人会吹嗩吶、拉二胡。 寧夏把这些会乐器的村民单独列在一张表上,发现其中还有好几人参加过乡里的薅草锣鼓表演。她打算抽空找他们聊聊,把薅草锣鼓队组建起来。 一通忙完,天又快黑了。会计在群里发了一张登记表,是下午入股集资的村民名单。加上林秀萍送去的五万,一共筹到十八万七千元。 比预计的少一些,但也正常。村民们虽然都想入股分红,但谁也不敢把全部家底投进去,毕竟这事还是有风险的。 寧夏翻著村干部们在群里发的各种消息,点开了吴建国发的那条语音:“明天再等一天,看村里还有没有人想入股。要是没有的话,会计和文书就得准备材料,向银行申请贷款了。” “收到收到。我一会儿在村大群里发个通知,让还没入股的人抓紧,明天下午五点半截止。”黄光元回了一条文字信息。 寧夏给吴建国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寧渝和周野愿意出资入股的事,但又嘱咐在协议签好之前,先別声张。 吴建国有些惊讶:“这么多钱,他们真肯出?” “他们是这么说的,但到底怎么样,得等签了协议才算数。”寧夏回道。 “这渝娃真是……算了,我一会儿去寧七爷家看看,那边有什么需要村里帮忙的。”不用跑银行贷款,吴建国高兴得很。 “好,我爸让我三叔过去帮忙了,咱们村委多关心一下也是应该的。”寧夏说。 “应该的,应该的。就得让这些有本事的人回乡时,真真切切感受到家乡的温暖,这样他们才会一直惦记著老家。我这就去,拎两壶老酒过去。”吴建国说完,急匆匆掛了电话。 接连忙了好几天的寧夏,终於在所有事情暂告一段落后,能閒下来绕著农场周围走走了。 现在只等明天村民集资结束,办好各种许可证,就能动工了。 虽然快四月了,晚风吹来,还是有些冷。寧夏走到一棵海棠树下,抬头望著枝头簇拥的花朵,忽然感觉额头一凉——有水滴落下来。 雨滴越来越密,从起初的稀稀落落,到后来渐渐连成了线。身后传来三婶的声音:“这天气,说下雨就下雨了。” 寧夏回头,看见三婶背著一背篓蔬菜叶子,从外面的停车场走过来。她知道这些菜叶是从菜地捡来餵猪的,只是不明白三婶为什么把猪草背到这里。 “我先把这些菜叶子放这儿,你给你三叔发条信息,让他回来背到养猪场去。我还得去地里一趟,你別在这儿淋雨了,快进屋去。” 三婶把菜叶搁在屋檐下,又拿了个空背篓,戴上一顶大草帽,转身走进了雨幕里。 寧夏退到屋檐下,总觉得该去帮帮忙,便去工具房拿了个背篓,打上伞去了认养菜地。 那边有好几块地种著油菜,此刻结满了花苞,本来等著某个阳光灿烂的日子绽放,没想到却等来了一场春雨。 寧夏在一处种满牛皮菜的菜地找到了三婶,她正把捡好的菜叶和嫩草往背篓里装。 寧夏走过去,把背篓放在堆猪草的地方,刚放下伞,准备把猪草往背篓里塞,就听见三婶说:“你別碰,全是泥,別把衣服弄脏了。” 第43章 心甘情愿 “三叔去渝叔那边帮忙了,你这边忙不过来,应该早跟我说的。”寧夏边说边加速干活儿,不一会儿,背篓就装满了。 “本来是忙得过来的,谁知道下雨了。不过没关係,春雨下不大的。等忙完了,回去洗个澡就好。”三婶说完,背上背篓就往回走。 寧夏正准备去背自己的背篓,三婶开口道:“这背篓湿的,你背不动。你要真想帮忙,就留在这儿多剐点菜叶。牛皮菜底下那两层发黄的叶子,还有地里那些嫩杂草,猪都爱吃。” “好。”寧夏很少干体力活,不確定自己能否背动,又怕猪草不够,便点点头留在地里继续剐菜叶。 眼看天快黑了,寧夏恨不得自己长出八只手。三婶这次去了有些时候,估摸是直接回了养猪场。 等她再次回来,寧夏已经在地里剐出了两大堆菜叶。 三婶一趟趟往回背,寧夏把她带回来的空背篓装满,又剐了好几行菜叶。直到三婶回来说“差不多够了”,两人才停手。 “瞧你这一身泥,先回去洗洗。我把这些都背回养猪场,洗完澡再下来吃饭。”三婶说道。 寧夏实在不忍心让她再跑一趟,拿过她手里的空背篓,迅速装好猪草,对她说:“我跟你一块儿背过去。这筐我装得不多,应该背得动,你帮我扶一下。” 三婶没再推辞,帮她把背篓提到肩上,见她確实能背动,这才背起自己的背篓,和她一起往养猪场走去。 明明是还没装满的背篓,怎么就这么沉呢? 寧夏走了不到一半路,就感觉背绳勒得肩膀生疼,简直不敢想像每天干农活的三婶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好不容易捱到养猪场,刚卸下背篓,寧夏就觉得全身力气都被抽空了。 看著三婶拿起腾空的背篓又要返回菜地,寧夏连忙追过去。 “你別跟来了,剩下的我一趟就能背完。你先回去洗漱吧!”三婶说道。 寧夏看看地里剩下的猪草確实不多,一趟应该能背完,便不再逞强,放下背篓往农场走去。 回到房间,才发现全身都湿透了。她赶紧冲了个热水澡,换好衣服,才想著去餐厅帮忙。 或许是因为下雨,这会儿餐厅里用餐的客人不少。厨房少了三叔三婶两个帮手,寧妈和嫂子不得不到前头帮忙。有了寧夏帮著传菜,人手总算勉强周转得开。 等大多数客人都用完餐,三婶才换了一身乾净衣服来到餐厅。或许是因为习惯了等客人吃完再吃饭,即便中午提过“提前吃”的建议,这会儿也並未实行。 吃完饭,累瘫的一家人坐在桌旁稍作休息。寧夏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老鹰茶。 一家人开始对今天的经营状况进行復盘。等聊得差不多了,寧夏忽然开口:“咱们该买辆三轮车了。” “好端端的,怎么想起买三轮车?”寧爸问道。 寧夏拉开肩头的衣服,露出一道青紫的勒痕:“刚才我就背了半背篓猪草,感觉都快被压得喘不过气了。就这么一会儿,肩膀都勒变形了。” “娇气。”寧爸直接送了她一个白眼。 “我是娇气,那三婶就该受这累吗?常年在地里干活,別说挑粪、收庄稼了,光是每天背那么多猪草去养猪场,普通人就受不了。我看了从菜地到养猪场那段路,小点的三轮车完全能过。有工具能代替人力,咱们干嘛不用?”寧夏气呼呼地说。 “可我……我不会开三轮车啊,我连自行车都不会骑。”三婶有些自卑地低下头。 “不会可以学呀!肯定比你每天像牛马一样来回驮东西轻鬆。哥,你明天抽空去趟乡里,选辆性能好点的三轮车骑回来。让三叔教……”寧夏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改口道,“三叔性子急,不让三叔教。让嫂子教你,嫂子会骑车。” “好,我明天就去。三婶也是,每天那么多活,还总到厨房帮忙,都不知道多歇歇。”寧春和寧爸一直忙厨房的事,知道外头活多,却没想到多到这个地步。 “其实还好啦,大嫂一有空也会来地里帮忙。”三婶小声说道。 “我帮忙的时候少。旺季主要忙客房卫生,只能抽空去搭把手。辛苦你了,弟妹!”寧妈话音里带著愧疚。虽说客房也忙,但林秀萍常来帮她一起收拾;而地里和养猪场纯是体力活,全靠老三夫妻俩撑著。要不是听寧夏说起,他们还真没意识到有多累。 “我和老三也就只能干点粗活。我很知足,大哥大嫂愿意带著我们一起过日子。自从开了农场,每个季度的分红比我们从前在外打工多多了,再辛苦我们也心甘情愿。”三婶说著,眼圈微微一红。 “你可別『心甘情愿』。真要是忙不过来、累不过来,一定要跟家里说。在咱们这个家,除了娇气的大小姐,哪个不是顶樑柱。”寧春笑道。 “是是是,我最娇气,我最没用。为了体现我的价值,今晚的碗我洗了。” 寧夏说完便去了后厨准备洗碗。看到洗碗槽里堆积如山的碗盘碟筷,她才想起家里开著农家乐——这可不是洗一家人的碗那么简单。 她刚拿起门后的围裙套上,就被赶来的三婶和寧妈推出了厨房:“去去去,忙你的正事儿去。” “我忙完了呀。”寧夏回道。 “忙完了就找地方歇著去。你个光会动脑子的,就別整天想著动手了。”寧妈说道。 寧夏刚从厨房走出来,就听见林秀萍激动的喊声:“寧夏,你快过来……” 寧夏还是第一次听到自家嫂子这么急切的声音,一路小跑去了前台,便看到嫂子正站在休息区的沙发旁,手里拿著一张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黑白照片,眼里全是惊讶。 “怎么啦!”寧夏小声问道。 “你看看这张照片。”林秀萍把照片递到她手中。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男子,梳著很传统的中分,身上穿著普通的白衬衫,手里还拿著一本看不清封面的书籍。 “这是谁呀?”寧夏脱口问道。 第44章 出国原因 “寧柏松?”回答她的是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 寧夏顺著声音看去,沙发上坐著一对六七十岁左右的夫妻。男的头髮稀疏,体型微胖,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胸口还別著一枚国徽。女的则是一身青褐色旗袍,搭著条纹披肩,显得格外慈祥温柔。 “您二位认识寧柏松?”寧夏连忙问道。 老者点了点头:“我姓章,章建华,这是我妻子刘丽。我们夫妻俩和柏松是大学同学。当年和他约好,找时间到他家乡来看看。后来参加了工作,一直很忙,直到今年春节前搬家时翻出了这张老照片,看到背面的地址,才想起来过来赴约。” 寧夏將照片翻过来,背面果然写著一行字:“二十年后,川东大巴山流溪坪聚,谨以土家宴席招待建华、刘丽同志。”落款处正是“寧柏松”三个字。 “还好你们没按这二十年之约来。”寧夏嘆了口气。 “实在是忙忘了,真不是有心的。说句不好听的,我们俩退休前別说来四川,连广东省都没出过。柏松会理解我们的。”章建华也嘆了口气。 “你说这么多干嘛。咱们晚饭也吃了,住宿也定了,你快问问这两位姑娘,柏松家住在哪儿,我们明天好去找他。”章夫人温声道。 “你们来迟了,但你们也来得正好——刚好可以参加柏松先生的葬礼。”事已至此,明知这远道而来的夫妻会失望,寧夏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葬礼……他……”章建华接过寧夏手中的照片。好友的样貌已在记忆中模糊,可这么多年的牵掛,等来的竟是这样的消息。 “他比我还小两岁,怎么这么早就……”章夫人眼眶一红。 “他家里人说,得的是家族遗传病。”寧夏解释道。 “那他家里人在哪儿?我们可以见见吗?我们真的是很好、很好的朋友。”章建华说著,又从包里取出一个小相册。 他翻开第一页,指著那张毕业合照说:“这是我们的毕业照。站在第二排最右边的就是他,旁边个子稍高一点的是我。” 接著又翻过一页,里面是一张双人合影。虽是陈旧的黑白照,但仍能认出其中一人是章建华,另一人和先前照片上的人一模一样,显然就是寧柏松。 “章先生,您別著急。柏松先生这边情况有些复杂,您听我慢慢说……” 寧夏安抚好两人的情绪,將周野兄妹携骨灰归乡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怎么会去了台湾呢?我记得他明明是去了英国呀!”章建华一脸疑惑。 “我就说他当初为什么不给我们写信。说好到了英国就写信,结果一直没收到。原来是受了伤、失了忆……为什么这种小说里才有的情节,会发生在他身上?”章夫人恍然中又带著难以置信。 章建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著手中的照片,乾涸的眼眶渐渐蓄满了泪水。 “老章,你才刚做完手术,可不能伤心。你要这样想——还好我们来了,赶上了他的葬礼。”章夫人握住章建华的手,轻声安慰。 章建华泪眼朦朧地望著她,声音沙哑:“我大老远过来,就是想再见他一面。我们在最好的年华相遇,为什么连一个白髮相聚的机会都不给……” “可你不觉得很巧吗?我们都忘了这个地址,却在他从台湾回来的时候,找到了这张留有他地址的照片。或许冥冥之中,正是他在指引我们过来送他最后一程。” 章夫人轻轻拍著章建华的手背:“老章,你还记得柏松说过的『桃花坪』吗?” “记得。他说这里有四时不谢的花,九节常青的草;有好听的锣鼓,悦耳的民歌;他说这里的村民能歌善舞,和谐安寧,比课本上的桃花源还要美好。”章建华重复著寧柏松曾经说过的话,目光投向门外黑暗中隱约起伏的群山。 “可他当年还说过,等挣够了钱,他要回家来,带领乡亲们致富奔小康。他那么重承诺的一个人,怎么可以失信……”章建华喃喃道。 “当初就不该让他去英国。明明都已经分配了工作,我为什么不拦著他一点?我要是拦住了,他肯定就不会发生那些意外,就不会在外漂泊五十年。”章建华话音里满是自责——明知那时出国並非上选,自己为何没有阻止? “你拦不住的。他是全村人的希望,他需要用最短的时间挣够本钱,才会冒那么大的风险出国……”章夫人嘆息道。 “您的意思是,柏松先生出国,是为了儘快挣到钱,然后回报家乡?”寧夏一直在寻找寧柏松出国的缘由,此刻终於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是啊。柏松说,他是村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大学生,上学的路费还是全村人凑的——多的出二三十块,少的三毛五毛,大家齐心合力,就为了把他送出大山。他说家乡是这世上最美的地方,村里的父老乡亲对他有再造之恩。所以他想用最快的速度挣到最多的本钱,好早点回来,带领大家致富奔小康。”章夫人说完,又忍不住嘆了口气。 “这样一来,他执意出国的理由就说得通了。可他为什么会选择去英国呢?”寧夏此刻只想了解更多关於寧柏松的细节。 “其实当时柏松和我们一样,分到了当地的住建局工作。他外语很好,一进单位就受到重用,经常和外商打交道。后来不知怎么,认识了一个英国人。那人是做人才猎头的,看中了柏松的本事,给他介绍了一家英国公司,说是需要过去实习一年,年薪开到了十万英镑。急於挣钱的柏松哪里肯放过这样的机会,当场就辞了住建局的工作,单枪匹马去了英国。” 章夫人说完后正要嘆气,章建华却把保温杯递在了她面前:“喝口水,润润嗓子。” “你心情平復了?”章夫人喝了一小口水问道。 第45章 给他正名 “我们这种年纪,对生老病死,早该看淡了。我只是有些难受——他那么好的人,为什么要承受那么多痛苦?如果他能活著回到家乡,看到现在的老家,一定会很高兴、很高兴的。” 寧夏拿起茶几上的纸巾盒递了过去。章建华抽出一张,擦了擦眼角的泪,目光再次落在那张老照片上。 “虽然留有遗憾,但他总算回到了故乡。他的侄子和孙子孙女正在为他操办葬礼,从明天中午开始,村礼堂那边会定时开流水席。你们二位是他的故交好友,能去参加宴席、送他一程,他们一定会很欣慰的。”林秀萍轻声安慰道。 “是啊,柏松先生消失了近五十年,也背了五十年的骂名。你们来得正好,你们知道他当年离开的真相,可以让他清清白白地入土为安。”寧夏也低声说道。 “原来我们来这一趟,不只是为了送別他,最主要的,是为他正名。”章建华感到自己肩负著重任,先前的悲伤也减轻了几分。 “说来也巧,你们来得正是时候。柏松先生的家人正在准备葬礼,今晚回来应该会很晚。我明天再带你们去礼堂那边。”寧夏温和地说。 “好。”章建华用力点了点头。 “时间不早了,二位要不早些回房休息?明天早上吃完早饭,我就带你们过去。”寧夏看了眼时间,不知不觉已快十点了,便轻声劝道。 “好。”章夫人应了一声,和章建华从沙发上站起身。他们將照片收好放回相册,相互搀扶著向二楼走去。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寧夏才拿起手机,准备先给周野发条信息,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这边信息还没编辑完,就听见门口传来周野的声音:“寧夏,嫂子,你们还没休息啊?” “我要去休息了,你俩慢慢聊!”林秀萍说完,转身离开了休息厅。 寧夏招呼周野兄妹坐下,问道:“渝叔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堂伯留在礼堂那边守灵,让我带著君君回来休息。”周野答道。 “他一个人在那边守灵?”寧夏很难想像一个人待在灵堂的情景。 “不是一个人。他请了一个锣鼓队,还请了道士念经,隔一阵儿就敲敲锣、打打鼓。他还找了好几个平时玩得好的朋友,在灵堂外面支了两张麻將桌。我走的时候,正热闹著呢!” 周野说完,忽然压低声音问道:“在灵堂前打麻將……这样合適吗?” 他从小到大几乎没经歷过葬礼,而且台湾的丧葬习俗与这里不同。虽然觉得在灵前打麻將有些不妥,但他也不敢当眾提出来。 “这有什么不合適的?在我们四川,婚丧嫁娶都讲究个热闹。其实我也不太懂丧葬习俗,但灵堂前打麻將確实很普遍。”寧夏轻声解释。 “那不会冒犯逝者吗?”周野仍觉得这种行为不太礼貌。 “守灵的大多是逝者的至亲。若真在天有灵,他们肯定愿意看到亲人儘快从悲伤里走出来,热热闹闹地过日子。而且对你爷爷来说,这么多年没回家,麻將碰撞的声音,又何尝不是一种乡音。”寧夏温和地安慰道。 周野点了点头:“也是。记得有一次,我和爷爷在路上碰到两个吵架的阿婆,其中一个好像是用四川话骂人,爷爷站在那里听得很认真。那些话其实很粗俗,换成台语或其他语言,爷爷绝不会多听一秒。那时我只觉得那些话难听,不明白爷爷为什么听得那么入神……现在才明白,那是爷爷的乡音。” 他顿了顿,继续说:“现在好了,爷爷待在灵堂,周围都是家乡的声音,他一定会觉得亲切、舒服、高兴。” “哪怕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姓名,听到熟悉的乡音也会为之驻足。所以啊,一个人不管走多远,最割捨不下的就是故土。”寧夏有些感慨。 “我不知道如果爷爷活著回来会是什么样子,但今天我跟著堂伯挨家挨户上门报丧,才真正明白了『乡邻』的意义。我真的很感谢堂伯,因为有他,爷爷才能拥有一个热热闹闹的葬礼。”整个葬礼的操办——从上门报丧、请人帮忙,到布置灵堂、定製酒席、採买棺木——全是寧渝一手张罗。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堂伯,周野心中满是感激。 “在这里,你爷爷不只有亲人、乡邻,还有从广州专程赶来的朋友。周野,我觉得你爷爷真了不起——他不但顺利回了家,还带来了能为他证明的人。”寧夏微笑道。 “广州的朋友?”周野一脸困惑。 寧夏点点头,將章建华夫妇到来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周野激动得眼底泛出泪光:“他们在哪儿?我现在可以去见他们吗?” “太好了!我就知道爷爷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他当年去英国,一定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我要去给他的朋友磕头道谢,他们来得太是时候了。” “你別激动。人家老夫妻远道而来,这么晚肯定已经休息了。有什么想问的,明天见到他们再问也不迟。”寧夏伸手拦住激动不已的周野,轻声劝道。 “好,太好了!你说他们手上还有爷爷年轻时的照片?明天就能看到上大学时的爷爷了。君君,我们明天就能看到年轻时的爷爷长什么样了!”周野对一旁因睏倦而眼神迷离的范韵君说道。 “君君应该困了,你快带她上楼休息吧。你也好好睡一觉,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忙。”寧夏劝道。 “好,我们这就去休息。寧夏,谢谢你……谢谢你把流溪谷建得这么好……”周野说完,带著范韵君往楼上走去。 “可以去睡了吧?”寧春的声音从前台传了过来。 “我这就去!”寧夏回道。 “三叔今晚肯定要熬通宵,你明天早点起来,到厨房帮忙。”寧春衝著她的背影喊道。 “晓得啦,晓得啦!”寧夏不耐烦地应了两声,大步朝自己房间走去。 第46章 开山通路 清晨,经过一夜风雨,院子里的几棵海棠树下,落了一地的花瓣。 寧夏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发了个朋友圈,配了那两句最熟悉的诗: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寧夏,去地里摘点豌豆尖,顺便再扯两把葱回来!” 大厅里传来寧春扯著喉咙的喊声。这些原本是三叔的活儿,今天只能寧夏去做了。 昨夜的雨不大,菜地却已湿透,踩上去就沾一脚泥,裤脚上也糊了不少。 寧夏掐了些豌豆尖,又拔了两大把葱。葱白上全是泥,她不敢直接往回走,便来到小溪边,先把葱白上的泥洗净,再把鞋和裤脚的泥土衝掉,这才拎著篮子回到厨房。 “去地里也不知道穿双水鞋。快回屋换掉,別冻感冒了。”寧妈看著一身狼狈的寧夏,接过菜篮子,就把她推出了厨房。 寧夏回房换了裤子和鞋,又赶回厨房帮忙。等早餐时段忙完,已经快九点了。 寧夏打开手机,刚好看到周野发来一条视频,拍的竟是自己之前在地里摘菜、溪边清洗的情景。视频配了文案:“清晨的流溪谷,豌豆尖上雨水未乾,娇嫩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沾泥的葱白遇上溪水,又变得清清白白。” “这是?”寧夏回了两个字。 “看你摘菜的样子,有一种特別的静謐自然的美,就偷偷用手机录下来了。想著录都录了,就顺手剪辑了一下。剪都剪好了,就又顺便配了段文案。我看你那『流溪谷欢乐康养农场』的帐號很久没更新了,要不也顺便更新一下?”周野回了一长段。 寧夏点开视频静静看著。画面拍得確实比自己专业,好看得多。最主要的是,將近一分钟的视频里,作为主角的自己全程没有露脸。 “好,我现在就发!”寧夏回完信息,打开自己的视频號,將视频和文案原封不动地发了出去。 “寧主任,您忙完了吗?” 刚走到大厅,就看到在休息区等候的章建华夫妇。 “章先生、章夫人,早上好!”寧夏礼貌地问候。 “寧主任好!我听他们说了,你是这个村的村主任,还是返乡的大学生村官。进村那条海棠花路就是你提议建的,你真了不起。”章夫人热情地笑道。 “谢谢夫人夸奖。从这儿到村礼堂不远,我现在就带你们过去。”寧夏原本打算早上让他们和周野兄妹先见一面,没想到自己一忙就到现在。周野早已带著妹妹去了村礼堂,看来还是得由自己当嚮导了。 “好,我们跟你走。”章夫人笑道。 寧夏带著夫妇二人出门,沿著公路往礼堂方向走去。 一路上,老夫妻对什么都感到好奇。花草树木、居民的吊脚楼,甚至那些因缺乏维护而濒临坍塌的老屋,他们都会驻足看上一会儿。 “为什么那些房子没人管了?”章夫人问。 “有些人在外工作安了家,不打算回来长住,也就不再维护老屋了。”寧夏解释。 “可你们老家这地方,风景好、空气也好,他们怎么捨得不再回来?”章夫人一直在单位工作,很少外出,即使年近七十,脸上仍透著单纯与好奇。 “为了更好地生活。我们村一直是贫困村,2018年才通公路。在那之前,想上街赶集买点东西,走路都得三四个小时。” “为什么不早点修路呢?”章夫人追问。 “修不了。我们这是山谷地形,四面环山。虽然土地肥沃,庄稼长得好,但种再多东西也运不出去。公路通到了外村,我们隔著山,只能干著急。后来乡亲们一咬牙,拿起家里的农具,学著外头的样子开山挖隧道。你们进村时经过的那条隧道,全村老小轮番上阵,足足挖了两年才通。別看它简陋,可凝聚著全村人的心血。” 寧夏知道,真正让全村团结起来的,不是那一路海棠花,而是当年齐心协力挖隧道结下的情谊。 就那么短短几十米,却为乡亲们省下了两小时进乡的路程,真正为村子带来了发展的便利。 当年挖隧道时,寧夏刚上高中,是以全县第一名考进县中的女孩子。每次她拿起锄头钢钎想帮忙,总被村民们赶回去,让她好好读书。 原来在更早的时候,寧夏就已感受到村里长辈对她的爱护与期待。 “寧主任,你怎么了?”见寧夏出神,章夫人轻声问。 “哦,没什么。礼堂快到了。”寧夏收回思绪。 三人又走了一段,密集的锣鼓声传入耳中,间或还有鞭炮声响。 章建华夫妇知道灵堂近了,不再像之前那样好奇,心情也隨之沉重起来。 远远望见前方一处矮瓦房前,整个门框用柏树枝编织装饰,枝上掛著一副白色輓联。门內停著一口漆黑的棺材,棺前小案摆放著黑白遗照与祭品。 小案周围的长条凳上,坐著几位锣鼓吹手。最靠近案几的是一位身著道袍的老人,他手持线香,正隨著锣鼓声念念有词。 案几下方的地上,周野和范韵君披麻戴孝,正依照道士的指示磕头。 寧渝在院坝一侧,正与前来操办酒席的“坝坝宴”负责人商量中午的菜式。 见寧夏带著两位生面孔走来,寧渝缓缓迎上前,向二人鞠了一躬,开口道:“二位长辈,我是寧渝。感谢你们来送我大伯最后一程。” “你就是柏松弟弟家的孩子……这眉眼,確实和柏松有些像。”章建华望著寧渝,激动地说。 “他们是骨肉至亲,长得像很正常。”章夫人笑道。 “我听野娃说了,你们是从广州过来的,这一路辛苦你们了,先到这边来坐会儿,我去给你们泡茶。”寧渝领著他们来到了宾客休息区,那里摆放好了中午开席要用的大圆桌。 招呼他们入座后,寧渝拿来一次性杯,给章家夫妇一人倒了一杯茶,又端了一个装满瓜子花生的圆盘出来,放在他们面前的桌上。 “非常抱歉,我也有很多年不在家了,家里的房子早就垮了,只能借用村里的礼堂大伯办葬礼,招呼不周了。”寧渝一口一个招呼不周,却处处顾及周全。 第47章 灵堂敘旧 章夫人显然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葬礼。她打量著周围嗑瓜子、聊天说笑的宾客,感觉这和她在殯仪馆参加追悼会的氛围完全不同。 “这些都是柏松的亲友吗?”章夫人从周围宾客脸上看不出多少哀伤,忍不住问道。 寧渝点了点头:“咱们一个村里的,往上数个两三代,家家户户都沾亲带故。” “可是……他们看起来不像在参加葬礼,倒像在开茶话会。”章夫人听说过四川人豁达,但在葬礼上也这般“热闹”,她一时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这是我们这儿的习俗,无论红白喜事,都讲究个热闹。今天还不是正日子,等正式举办葬礼时,会有人引导大家追思、哭送的。”寧夏小声解释道。 “我就觉得这样挺好。將来我要是没了,也要这么热热闹闹的。”章建华说道。 “瞎说什么。各地习俗不同,咱们尊重就是。”章夫人轻轻拍了拍章建华的胳膊。 “章伯伯、章伯娘,谢谢你们能来,为我大伯证明。其实……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对这位大伯是怨恨的。但从你们这儿知道真相后,我才明白,大伯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我真的很感激你们,让我心里那点芥蒂,现在彻底没有了。”寧渝已经从周野那里得知了章家夫妇的事,对这两位不期而至的老人,心中满是感激。 章建华从手提袋里拿出相册,指著寧柏松的照片说:“你应该还没见过你大伯吧?这是我们大三那年拍的。” 寧夏见状,走到灵堂前把周野兄妹也叫了过来。几人简单介绍后,章建华便指著照片,讲起了寧柏松大学时代的往事。 范韵君端详著照片里的爷爷,眼里竟渐渐泛起了泪光。 “君君,你哭了?”周野看著泪水滑落妹妹脸颊,激动不已。他伸手想去擦,又迅速缩了回来。 “君君会哭了!寧夏,君君会哭了!”周野高兴得想去握范韵君的手,又怕惊扰她,转而抓住寧夏的手,激动地低喊道。 章家夫妇昨夜已从寧夏那里听说了范韵君的情况,此刻和寧渝一起默契地保持著安静,生怕打扰这来之不易的情绪流露。 “章爷爷,这张照片……可以借给我吗?我想拿去照相馆复印几张。”周野小心翼翼地问。 “可以。相册里所有有柏松的照片,你都可以拿去复印。”章建华答道。 “谢谢!我带你们进去看看爷爷……他一定会很高兴你们的到来。”周野擦了擦眼角,轻声说道。 “好。”章建华將相册中所有有寧柏松的照片取出,交到周野手中,这才携著妻子,跟隨周野向灵堂走去。 此刻锣鼓声已停,道士正带著吹鼓手在一旁喝茶閒聊。 寧夏见自己的任务已完成,正准备离开,却被寧渝叫住:“等会儿就开席了,吃了饭再走。” “我……”寧夏其实想回农场帮忙。 “我知道你家里人都忙,抽不开身。你三叔昨晚三点多才歇下,他说上午醒来还得打猪草,要下午才能过来。所以今天中午我大伯这流水席刚开,你得做你家的代表。”寧渝笑道。 寧夏抬头,看见公路上已有不少村民三三两两地往这边走来,显然是来赴席的。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寧夏应道。 “哎……”寧渝忽然嘆了口气。 “渝叔,怎么了?”寧夏问。 “从小到大,寧柏松在我心里就不是个『好人』。说真的,我从没想过他还会回来。回来就回来吧,还变成了一个盒子……我本该是最恨他的人,居然答应让他葬在自家山里,还忙前忙后给他操办葬礼。寧夏你知道吗?昨天道士帮忙选坟地,选的是我爹旁边那块。我当时心里很不舒服,想让道士重选。道士拿著罗盘,把我们家的山林全转了一遍,选来选去,只有我爹旁边那块最合適。”寧渝几乎是咬著牙说出最后一句。 “这正说明他们兄弟缘分深,哪怕过去了,也要挨在一起。”寧夏说。 “什么缘分不缘分的。在今天早上之前,我对这个大伯,心里始终膈应。我觉得我膈应没关係,毕竟是家里的长辈,可我不想让我爹也跟著膈应。但今天早上,我知道了他非去英国不可的理由……我才发现,和他比起来,我太狭隘了。” 寧渝忍不住又嘆了口气,才继续说:“我可以想像,如果他在英国没有发生意外,顺利拿到那一年的实习年薪,他肯定会义无反顾地回到村里。凭他的知识和头脑,一定能带著全村从贫困里走出去。我们说不定会成为最早一批脱贫致富的偏远山村。” “很有可能。他在那个年代就敢出国『捞金』,无论是见识还是能力,都不是常人能比的。”寧夏回道。 “是啊。再想想我,靠著吃百家饭长大,在外头挣了点钱,就把家安在了外面,从来没想过要建设家乡,也没想过为家乡做点什么……和他比起来,我实在太自私了。”寧渝有些惭愧。以前总觉得每年给照顾过自己的长辈送点红包礼品,就算知恩图报了。可和自家这位大伯比起来,无论是格局还是行动,自己都差得太远。 “渝叔別这么说。每个人的能力和处境都不一样。渝叔这些年在村里的好名声,大家有目共睹。而且您还答应投资村里的建设项目,这不就是在回报家乡吗?”寧夏轻声劝慰。 “对,我这次回来,总算做了件正事。以后村里建设有什么我能出力的,你只管找我,我绝不推辞。”寧渝斩钉截铁地说。 “好!”寧夏脆生生应下,话锋一转,“对了,关於那一百万投资,渝叔看什么时候方便?我让村委会的会计和文书过来,咱们先把入股合同签了。” “你这丫头,鬼心眼怎么这么多?昨天晚上跟你们吴支书打了一宿牌,今天一大早,你们会计和文书就在桌边等著了。入股合同已经签了,资金下午就能到帐。”寧渝笑骂道。 “明明是我拉来的投资,你怎么跟吴叔他们签了?”寧夏一脸委屈。 第48章 有个主意 “谁让你不会打麻將?放心吧,你吴叔他们知道是你的功劳。等会计那边把村民入股的资金全部统计好,还差多少,你直接找野娃子——他之前答应过的,而且他比我还『不差钱』。”寧渝笑道。 “怎么会?你可是包工头,而且他还要分钱给你呢!”寧夏小声道。 “我们这种做苦力的,哪比得上人家动脑子的?我问过野娃子了,他在台湾是做软体架构的,属於高级工程师,年薪800万新台幣。我用手机悄悄查了一下,合180多万人民幣——这小子简直是个印钞机。” 寧渝凑近寧夏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软体架构师……那確实很厉害。”寧夏点点头。 “寧夏,我有个主意,不知道该不该说?”寧渝忽然正色道。 “您说。”寧夏一向乐於倾听。当初若不是同学来避暑时说这里气候好、適合做农家乐,也不会有今天的“欢乐康养农场”。 寧渝回头望了一眼灵堂方向——周野正和章家夫妇在寧柏松遗像前说话,一时半会儿应该过不来。他这才凑到寧夏耳边,悄声道:“我大伯,那是世间少有的人才,被野娃他奶奶『拐』到台湾去,一去就是几十年。这口气我咽不下,所以我想报復。” “渝叔准备怎么报復?”寧夏好奇。 “野娃也是个难得的人才。你想办法把他留下,招他做上门女婿。咱们这叫『极限一换一』,也让他们台湾损失个人才。”寧渝得意扬扬地说道。 寧夏显然被这话嚇了一跳,连忙后退两步,和寧渝拉开距离。 “你就说,我这主意好不好?”寧渝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带著几分得意望向寧夏。 “不好,一点也不好。先不说別的,就咱们这穷山沟,拿什么留住一个年薪百万的软体架构师?”无论是感情还是现实,寧夏都很清醒。 “哎,算了。你不愿意,就当我没说过。但你想想——一个不辞千里送爷爷魂归故里的人,一个全心全意照顾有心理疾病妹妹的人,一个这么有才华的人……他要是走了,你以后可能一辈子都遇不到这么合適的人了。”寧渝嘴上说著“算了”,话里话外却仍在劝。 “渝叔,我知道您是好意。但我也希望您明白,我这辈子不会离开流溪谷。我也不会要求那些从这里路过的人留下,更不会因为自己的喜好去勉强別人。”寧夏认真说道。 “我明白了。说『报復』只是个藉口,我只是觉得你们俩很合適。是我忽略了现实条件,这事以后我不会再提。”寧渝郑重说道。 “谢谢渝叔。我肚子好饿,什么时候开席?” 寧夏站起身,望向院坝里那临时搭建的灶台——几层大蒸笼正冒著腾腾热气,里面是四川坝坝宴最经典的“九大碗”。 “我去问问厨子。你先吃点花生瓜子垫垫。”寧渝把盛著花生瓜子的盘子往寧夏面前推了推,看了一眼渐次坐满的大圆桌,快步朝掌勺的厨师走去。 寧夏刚剥了几颗瓜子,自己这桌就已坐满了。来的都是村里乡亲,大家七嘴八舌地问起股份合作社的事。 寧夏有问必答,顺便讲了讲未来的规划,说等钱款到位后会召开第二次动员大会。 时间刚到十二点,寧渝便拎著喇叭宣布开席。先上的是冷盘——各色滷菜拼成的大圆盘。桌上最年长的长辈们纷纷招呼寧夏动筷。 寧夏朝灵堂方向望了一眼,周野兄妹和章家夫妇已不在原处。她在人群中寻了一会儿,才看见他们已在角落一桌安然落座。 “渝娃可真大方,三天的流水席,还说了不收礼金。”坐在寧夏身旁的一位婆婆低声说道。 “寧柏涛要是能活到现在,指不定日子有多好过。哎,当初以为他们家就这样败了,没想到儿子还挺出息。”另一位与婆婆相熟的婶子也跟著感慨。 “我听人说,是那个台湾来的孩子出的钱。台湾人都有钱,不在乎这三瓜两枣。” “咱们就这么白吃白喝的,总觉著过意不去。虽说不要礼金,花圈总得备一个吧?” 寧夏静静听著周围的交谈,发现自己像个外人似的插不上话——婆婆婶子们的话题变得实在太快,前一刻还在说“台湾娃”,下一刻就评论起哪个菜炒老了、哪个菜辣椒放多了。以为她们会好好聊聊酒席时,她们又从村东头的王寡妇聊到了村西头的五保户。 “大家安静一下,我是寧渝。”就在眾人边吃边聊得热火朝天时,寧渝拎著喇叭站到了人群中央。 主家有话要说,现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寧渝。 寧渝朝周野招了招手。待周野带著范韵君走到他身边,他才清了清嗓子说道:“各位父老乡亲,这是我侄子周野、侄女范韵君。相信大家都已经知道,他们是从台湾来的,是为了护送他们的爷爷——也就是我大伯寧柏松——归葬故里。这些年来,我和所有知道我大伯的人一样,都以为他是个忘恩负义的人。但我相信,经过这些日子,大家对我家的情况已有了解,也明白了我大伯为何会忘记故土。今天大家能坐在这里,我非常感激。关於我大伯当年为何出国、为何受伤,想必很多人和我一样好奇。今天,我想趁著大家都在,在我大伯的灵堂前,把他那些年的经歷一一讲给你们听。是非对错,全由各位自己评判。” 说完,寧渝不知从哪儿端来一杯酒,当著眾人的面一饮而尽,快得连周野都没来得及阻拦。 他清了清喉咙,將周野所述关於寧柏松在台湾的经歷娓娓道来,接著又將章家夫妇提供的往事复述了一遍。 望著渐渐安静的宴席,寧渝声音沙哑地说道:“我大伯……他心里从来都有故乡。他只是……时运不济……” “寧柏松好样的!”不知谁吼了一声,眾人跟著吼了起来。 “我就说,我们村里,从来不会有忘恩负义的娃,前有松娃子,后有寧夏丫头,我们寧家人都心怀大志,心繫家乡。”七爷爷站起来大声说道。 第49章 自找活干 “那也得咱们的父老乡亲是真正的好,我们才会一直念著,一直想要和大家在一起。”看著那些投来的目光,寧夏有些尷尬地小声说道。 “寧夏放心,还是和之前一样,你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咱们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把咱们的流溪谷建设得漂漂亮亮。”坐在旁边、一直比较活跃的大婶扯著喉咙大声说道。 “对,松娃子壮志未酬,但我们还有寧夏,咱们村只会越来越好。”七爷爷笑著说。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现在全部说开了。相信我爹在天之灵已经和大伯和解了。他们兄弟分隔了几十年,很快就能又在一起了。我和周野子妹在这里感谢大家。希望接下来的两天里,每到饭点,大家都能准时过来,一起喝喝酒,吃吃饭,说说笑,让我大伯上山之前能够热闹一些。”寧渝大声说道。 “主家大方,我们一定会来。在伯松老爷子最后这几天里,多陪陪他,让他多听听乡音,多感受感受咱们的热闹。” “对的对的,还得给他说说,他没完成的事情,现在有人在替他做,还做得很好,而且这人还是他寧家的女娃娃。” 乡亲们七嘴八舌地说著。寧渝带著周野和范韵君给大家敬酒。寧三叔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旁边,给他们一一介绍过来吃饭的乡亲。 隨著大厨的蒸笼打开,蒸头碗、蒸酥肉、蒸烧白、蒸肘子、粉蒸肉、夹沙肉、蒸全鱼、烧什锦、燉全鸡,就像流水一样被送上了餐桌。 寧夏一边听著婆婆婶娘们聊八卦,一边埋头吃著饭。因为家里开农家乐的原因,寧夏很少有机会在外面吃酒席,很多时候人情往来都是三叔代表。 吃完饭后,想著得去村委会一趟,却正好看到坐在旁边不远桌上的黄光元。 寧夏站在一旁静静等他下桌,远远地就冲他挥手打招呼。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寧夏,你也过来吃饭了?”黄光元笑著走过来问道。 “不会这两天全是这种席吧?这些菜可是正席上用的。如果在流水席上就用了,那正席该准备些什么?”寧夏好奇地问。 “按道理,其实都差不多。不过渝娃说了,老是九个碗也没什么新意,想弄点其他东西出来,还在跟厨师商量,暂时还没拿定主意。”黄光元回答。 “我倒是有点想法,就是不知道渝叔会不会同意?”寧夏小声说道。 “什么想法?先说来我听听。”寧渝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含笑问道。 “我觉得只有道士和锣鼓吹手,还是显得有些单一。要不咱们请一组薅草锣鼓队,每到开席的时候表演,让大家吃饭的时候更加热闹。”寧夏笑道。 “举办葬礼,请薅草锣鼓队?”黄光元觉得有些不合適,却没有表现出来。 “我是觉得,咱们可以把柏松先生的故事写成唱词,由薅草锣鼓队的领唱带队唱出来,让更多人知道柏松先生对家乡的思念和赤诚。”寧夏说道。 “我觉得有道理。他在台湾生活得那么好,却在想起来自己是谁的那一刻,心心念念想要回来。他离开了四十几年,他走的时候,我们村里有多穷,大家都还记得。可他还是想回来,可见他真的是特別特別掛念自己的家乡。我们要把他的故事写成唱词,用薅草锣鼓表演出来,不只是在他的葬礼上,而是在很多活动上,在很多可以口口相传的活动上。”吴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大声说道。 “我也没意见。请薅草锣鼓队多少钱我付,但这唱词找谁写?该怎么写?”寧渝问道。 黄光元和吴建国两人的目光同时停在了寧夏身上。 寧夏后退一步说道:“我没干过这种活。” “那也得试试,难不成还让我们这些白字先生来写?”吴建国开口说道。 “就是,高考文科状元,老一辈口中说的文曲星,让你给前文曲星写个唱词,你好意思推三阻四?”黄光元跟著说。 “寧夏是要润笔费吗?渝叔给你。”寧渝也跟著看热闹不嫌事大。 “好,我写。我写好联繫大峡谷那边的薅草锣鼓队的领唱师傅,让他帮忙掌眼。据说那支队伍非常厉害,外出表演收费都不低,加上这是个葬礼,还得给人家准备红白喜事的红包。”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只要能把事儿给干好、乾热闹了,渝叔就很高兴。”寧渝財大气粗地说道。 “那我先回去了,儘量早点把唱词写出来。写得不好,你们可別怪我。”寧夏没想到吃个席,还给自己吃出个任务来了,看来以后还是儘量少出主意。 一路悠哉悠哉地往农场走,脑子里全是寧柏松的故事。该从哪里讲起,又该怎么去讲,一时半会儿实在找不到方向。 眼看就要到农场了,寧夏忽然转身往別的方向走去。这次速度加快了不少,很快就到了擷芳婆婆家。 擷芳婆婆坐在屋檐下刺绣,听到脚步声,抬头就看到了寧夏:“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说你这几天在忙吗?” “忙得有些累了,就想到你这里来休息一下。听听你唱歌的声音,看看你刺绣的样子,我就会觉得特別放鬆,特別有灵感。” 寧夏拖了一个小凳子坐在她旁边,看了一眼她手里绷架上的刺绣作品。那是密密麻麻的一些小花朵,形態不一,看起来很是单纯稚拙。 “为什么你绣的花,只有蓝色和红色两种顏色?你是买不起別的顏色的绣线吗?”寧夏带著几分挑衅的语气问道。 “我只喜欢这两种顏色。在我心目中,这两种顏色的花最好看。”擷芳婆婆说道。 “可你这是绣给君君的。君君是个小女孩,你送给她的礼物,肯定是顏色越鲜艷越好。”寧夏当然记得这刺绣上的花朵图样出自范韵君之手。 “这两种顏色可以给她带来安寧。对了,寧柏松的葬礼在办了,君君这两天都没过来。你提醒周野一下,晚上睡觉时一定要给她点香,保证她的充足睡眠。”擷芳婆婆边说边继续著手上的活儿。 第50章 即兴唱词 “我现在就给他发信息。”寧夏说完拿起手机,直接给周野发了一条语音信息。 “又遇到什么难题了?可是有村民为难你?你跟我说是谁,我晚上去找他聊聊。”擷芳婆婆说道。 “婆婆会託梦术吗?”寧夏激动地问道。 擷芳婆婆摇了摇头。寧夏一脸不信地说:“小时候我晚上不想睡觉,我爸妈就嚇我,说我只要超过十点不睡著,婆婆就会召唤大老虎过来一口把我吞掉。” “我是巫医,不是巫师。”擷芳婆婆没好气地给了她一个白眼。 “可你之前说,可以帮君君梦到她爷爷?”寧夏笑著说道。 “那是哄孩子的,你別当真。”擷芳婆婆斥道。 “可我记得我小时候,村里的吴大叔病得差点死了,你在他面前跳了几个动作,敲了敲他胸口,什么药都没吃,他就活过来了。”寧夏一边觉得自己应该相信科学,一边又觉得擷芳婆婆是真的有两下子。 “他那是被鱼刺卡了喉咙,只需要把鱼刺弄掉,他就没事了,根本就用不著吃药。”擷芳婆婆说道。 “可是……” “读了大学的人,要相信科学。”擷芳婆婆一本正经地说。 “好吧!我不跟你计较这些了。我过来是找你说正事的。柏松先生的葬礼,渝叔同意请个薅草锣鼓队过来表演,但是要我给柏松先生写一段唱词。我哪里会写这些,要不婆婆帮我写吧!”寧夏一脸討好地问道。 “你自己答应的事,为什么要让我来做?”擷芳婆婆显然是不愿意的。 “可柏松先生是你看著长大的。他这么多年流落在外,够可怜的了。你要不就送他一段唱词,就当是你这个当姑姑的对他的悼念。”寧夏满眼祈求地望著擷芳婆婆。 擷芳婆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手上的针线。 就在寧夏以为她不愿意的时候,却听到她口里哼唱了起来: 嘿!听我打起锣来敲起鼓 嘿呦! 唱一段青山埋不住的苦 嘿—呦— 寧夏连忙拿出手机,原本是想用文字记录,又怕自己跟不上,只得打开录音功能,静静地收录著擷芳婆婆的声音: 寧家儿郎寧柏松, 多才多智多梦想。 大学堂里跃龙门, 偏拆金榜渡重洋。 咦呀!为么事? 他说洋钱攒得快, 要带乡亲奔小康! 谁知伦敦雾吞人, 黑巷夺命棍敲魂。 醒来不识姓与名, 只剩额前血痕深。 海峡那畔有姑娘善良, 送医送药伴病房。 一纸婚书暖心肠, 却把他乡作故乡。 哎呀餵……四十三载秋梦一场。 隔海望,不见故乡望断肠。 梦里常闻薅草调, 醒时月是別家窗。 喔嚯嚯—— 夜夜清辉冷如霜。 忽有一日雷劈顶, 记忆裂开万丈光! 跪地大喊:“我是谁?” 巴人血脉衝破眶—— 该当魂归巴山土, 快送我骨葬故乡! 如今孙儿捧灰归, 白髮乡亲列成队。 流水席上老酒映残阳, 血豆腐红似旧时伤。 嘿—呀—呦— 哭送游子归家来, 新坟故旧重逢日。 那头新笋破春岗, 你看那—— 脱贫公路盘山处, 流溪谷中海棠开。 昔日誌向有人续, 一代更比一代强。 魂归故里千峰绿, 一生曲折化传奇!” “录好了吗?”擷芳婆婆唱完“化传奇”后,抬头问道。 寧夏点了点头,眼里满是崇拜地看著擷芳婆婆:“您实在是太厉害了,一张口就能唱出来,您都不用打草稿吗?” “这么简单的事,用得著打草稿吗?”擷芳婆婆不解地问道。 “算了,您这种神技,我羡慕不来。我先回家把词抄下来。”寧夏站起来正准备走。 “这就走了?你还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擷芳婆婆淡淡说道。 “那么请问婆婆,我需要做点什么才能走吗?”寧夏故意拖著声音说道。 “我水缸里的水没了,你帮我去月亮峰上挑点回来。”擷芳婆婆开口说道。 “可您院子里明明就有口井,为什么还得去月亮峰挑水?”寧夏指著院坝边上盖著盖子的水井说道。 “那水是做饭洗漱用的。我喝的水都是从月亮峰那边挑下来的。有时候是你嫂子去挑,有时候是你林老师去挑,村里还有很多人抢著去挑,不过我都没同意。今天给你个机会。”擷芳婆婆头也不抬地说道。 “月亮峰离这里至少一个小时路程,过去还要翻六座山、过两条河。婆婆,您是真喜欢喝那里的水,还是有什么神仙秘籍想要传给我,故意考验我?”寧夏轻声问道。 “考验你个鬼!老娘我现在只想喝那里的水。你別唱词拿到手了,喊你帮忙做点事儿都不愿意,以后別来我家了。”擷芳婆婆没好气地说道。 “好吧!您家水桶在哪儿?我去月亮峰给您挑去。”寧夏哪敢拒绝?別人不知道,她自己还不清楚吗?擷芳婆婆可是她能量的补给站。不管再疲惫、再难过,到这里来,心情都会很放鬆、很自在。 “算了……” “不用去挑了吗?”寧夏听她这么一说,连忙打断她问道。 擷芳婆婆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下,开口说道:“就你这娇生惯养的样子,別把水桶给我摔坏了。那边耳房里有个十升的水壶,你拿个背篓背著,上山打满水,背下来就行。” 哪怕被人看低,寧夏此刻也没有任何意见。挑一担水从山上走下来,对自己来说確实很困难,换成背十升水,理论上任务是可以完成的。 照她所说去了耳房,找到了那个十升的水壶,放进竹子编的背篓里,寧夏认命地往月亮峰方向走去。 擷芳婆婆抬头看了一眼她离开的背影,衝著她说道:“別急著回来,站在山顶上,多四处看看。” “好的。”寧夏应道,一步一步往山上走去。 月亮峰是流溪谷周边最高的山头,山顶是一块圆形的石头坝子,別说长树了,连草都很少长。 在靠近外面悬崖峭壁的地方,有一股山泉水,很细很小,长年累月都在流动。哪怕山下的田地全乾了,山泉水也从来没有枯过。村里有一年遭受很严重的旱灾,很多水井干了,找不到水的人都是靠著这一股泉水活下来的。 第51章 一揽全村 寧夏很少独自一人爬山,这次却边走边放著之前录的擷芳婆婆的唱词壮胆。 近年来,村里人口逐渐减少,上山捡柴的人也少了,以前大家踩出来的大路,如今早已长满了杂草。 寧夏找了一根趁手的棍子,哪怕知道这个季节蛇虫还不活跃,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边走边敲打著草丛。 这些山头都不算高,她很快就翻过了两座,录下来的唱词也听得滚瓜烂熟,这才关掉手机录音,认认真真地继续翻山。 又走了半个多小时,寧夏终於登上月亮峰山顶。这里曾是她们童年的游乐场,从前每次骗家里人说要上山捡柴,都会约上三五个小伙伴来这儿,在石头上用镰刀刻出棋盘,一局五子棋杀得昏天暗地,等想起要干正事,天已经快黑了,空著背篓回家,少不了又是一顿“竹笋炒肉”。 寧夏望著石头上那道风化得快要看不清格子的棋盘,耳边仿佛还迴荡著小伙伴们的笑闹声。这才过去多少年啊,好多一起长大的人,竟已经好久不见了。 她卸下背篓,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掏出手机,把擷芳婆婆之前的唱词一字一句整理出来,仔细核对了一遍,確认没有差错,便拨通了之前在大峡谷遇到的那位师傅的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许久才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声音:“你好,大峡谷薅草锣鼓队。” “您好!请问是刘师傅吗?我是流溪坪村村主任寧夏,之前在大峡谷看过你们的表演。”山顶四下无人,寧夏乾脆打开了扬声器。 “寧主任好,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刘师傅的语气十分客气。 寧夏连忙说道:“我本来是想向您请教一些薅草锣鼓的问题,不过现在村里正在办一场很重要的葬礼,我已经徵得主家同意,想邀请你们过来表演。” “葬礼啊……我们很少在葬礼上表演,毕竟大家都没有专门的正职工作。”刘师傅的话听不出是拒绝还是应允。 寧夏只好把寧柏松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从台湾回来的?”电话那头的刘师傅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倒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就是命太苦了。你把准备好的唱词发我看看吧。” “我加您微信转发给您,麻烦您通过一下。”寧夏一边说一边操作手机,用手机號码搜索,很快就找到了“大峡谷薅草锣鼓”的帐號,连忙发送了好友申请。 刘师傅大概是年纪大了,掛断电话后,过了五六分钟,好友通过的提示才弹了出来。 寧夏原本想发个问好的表情包,又怕长辈不习惯这种方式,连忙编辑文字:“刘师傅您好!”发送了过去。 对方只回了一个“好”字,寧夏便赶紧把刚整理好的唱词复製粘贴发了过去。 手机那头没了动静,山顶上春风徐徐,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浑身舒坦。 寧夏走到悬崖边,远远地便听见流水声,声音很细微,却清晰地钻进耳朵里。 她不急著打水,而是扶著岩壁眺望山下,这才发现,站在这里竟能將整个流溪谷尽收眼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蜿蜒盘旋的公路两旁,海棠花哪怕淋了一夜春雨,此刻依旧开得热烈。或许是雨水的浇灌,青山显得愈发苍翠,绿水也愈发澄澈。 寧夏很快就找到了自家农场的位置,俯视著认养菜地里那些划分整齐的方块,竟和从前玩的qq农场有几分相似。 她就这样站在山顶,搜寻著村里熟悉的点点滴滴,才发现李二娃家和寧华云家,原来只隔著一个土坡。 村委会的位置有些偏,当初真该建在村口——转念又想,村口也不妥,最好还是建在村子正中间。 寧夏仿佛在欣赏一幅鲜活的春景图,这种登高俯瞰的感觉,和身处村中时截然不同。之前关於沿河步道的规划,这一刻又有了新的修改思路。 步道不一定非要沿著流溪河修建,很多地方都可以做延伸建设。她在脑子里推翻了之前一些不合理的设计,重新规划起来。 微信提示音突然响起,寧夏点开,是刘师傅发来的语音:“唱词写得不错,和这个人的故事很相称。你们什么时候需要表演?时间得和大峡谷这边的安排不衝突才行。” “中午,这两天每天中午都有流水席,那会儿客人最多,表演起来也最热闹。”寧夏回復道。 “那葬礼的晚上呢?要不要请乐队?”刘师傅又问。 “不用不用,我们知道您晚上忙,不敢耽误您的时间,就中午这一场就好。表演完吃过饭,你们赶回大峡谷,还有充足的时间做准备。”寧夏连忙说道。 “那行,你发个百度定位给我,我先带同伴们练练。明天上午十一点我们到村里,十二点开席的时候就能表演。” “这么快?不需要多练几天吗?”寧夏有些惊讶,毕竟是新的唱词,总该需要时间记熟才是。 “唱词的內容不一样,但大部分曲调都是相通的。你只管放心,我们都是老班子了,绝对不会给你搞砸。”刘师傅的语气里满是篤定。 “好,那咱们就说定了!您这边可以先报个价,我好跟主家交代。”寧夏觉得还是先问清楚价格比较妥当,虽然寧渝说过钱不是问题,但做事周全些总是没错的。 刘师傅很快发来报价,寧夏看了看,和自己了解到的市场价差不多,便当场拍板,让刘师傅他们明天按计划过来。 这边的事敲定后,寧夏才想起要去打水。 山泉从悬崖边的石缝里渗出,往下约莫十厘米的地方,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小水潭。为了方便大家取水,水潭边还放著一个粗瓷碗。 寧夏拿起粗瓷碗,发现碗壁乾乾净净的,显然常有人用。可村里这几年几乎家家户户都打了水井,不会有人再像从前那样,翻这么多座山专程来打水了。这么说来,会来喝这泉水的,大概只有擷芳婆婆一人。她口中说的林老师和自家嫂子会上来帮忙挑水,看来也都是真的。 第52章 登高看远 寧夏清洗了一下粗瓷碗,打开水壶的盖子,开始往里面装水,一碗一碗地倒下去。感觉过了好久,手腕都酸了,水壶才装满。拧上盖子,將它放回背篓。寧夏正准备离开,目光却停留在下方村庄里的一棵大树上。 那是一棵大银杏,据说有三五百年的样子了,树干粗得要两三个八九岁的小朋友手拉手才能合抱过来。好久以前,树上就掛了古树保护的牌子。 村里很少有银杏树,但不知为什么这里却留了这么大一棵。虽然才开春,但可以明显地看到树上长了很多嫩叶,一派生机盎然的样子。 寧夏俯视著山下的一切。如果把流溪村当成一个圆,那棵老银杏树刚好在圆心。 大树旁,有一座陈旧的、摇摇欲坠的老宅,正是寧夏长大的地方——寧家院子。后来因为修建公路,很多人都把房子搬到了公路边上。寧家大院这边,所有人也搬了出来,导致整个院子空置在那里。如果再不管理,最多再过两三年,就会变成残垣断壁。 寧夏原本想把村里的技工坊建在村口那棵老黄连树旁,但站在这高处之后发现,技工坊建在白果树旁可能会更好一些。 寧家大院原来住了六户人,全是寧爸的堂兄弟。其中有两户搬去了乡里,另外一户去了成都,除了寧夏家在村口开了农场,其他两家也搬到了公路边上。 因为大家都搬出来的缘故,当初村村通公路的时候,並没有通到老院子。也就是说,从公路走进去,还有1公里左右的泥路。泥路大概一米宽,当初是按照机耕道的规格挖的。如果要把技工坊建在那里,还得请挖机进来,先修一条土公路。 寧夏想著先回家找寧爸商量,肯定还要得到那些叔伯堂亲的同意。大院子的面积足够大,很多主体建筑只需要维修就可以投入使用,外在格局不用变,简直是最好的选择。 拿定主意后,寧夏背著水壶往山下走去。等回到擷芳婆婆家,已经是下午四点半左右了。 林老师伸手接过她背上的背篓,笑著说道:“正准备明天上山打水,现在又可以过三天再去了。” 寧夏揉了揉被背篓肩带勒痛的肩膀。连翻几座小山头的她,此刻累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屁股坐在了门口的小凳子上。 “这趟背水有没有什么收穫?”擷芳婆婆端了一杯热茶走过来,递给她问道。 “你看过我的计划书?”寧夏问。 “你林老师拿回来放在了桌上,我顺便看了看。”擷芳婆婆笑道。 “你看出了问题,为什么不直接提醒我?”寧夏好奇地问。 “你有多久没去过月亮峰山顶了?”擷芳婆婆反问。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寧夏仔细想了想,回道:“好像从上高中以后,就没上去过了。” “你想给全村做规划,却从来没有认真去看过这个村子的全景。你把自己置身其中,却忘记了掌控全局是需要站在高处的。”擷芳婆婆开口说道。 “谢谢婆婆。婆婆你怎么那么厉害?你怎么知道我站在月亮峰顶上,可以看出別的东西来?”寧夏含笑望著擷芳婆婆。自己之所以懂这些,是因为在外面接受了教育,可一个从来都没有离开过村子的婆婆,她为什么会懂这些? “该懂的自然会懂,不懂的,就当是爬山锻炼身体。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家去吧。”擷芳婆婆开口赶人。 寧夏告別了她们,一路快走回到农场。在前台和嫂子打了个招呼,刚到餐厅门口,就看到小黑板上写著:今日新增菜式——魔芋烧鸭、酸辣魔芋片、香辣魔芋丝、五香魔芋干。 寧夏这才想起,几天前自己跟嫂子说过想吃魔芋,后来一忙就忘了。没想到今天厨房做出来了。她快步走进厨房,寧爸就往她手里塞了个小碟子,里面装著几片魔芋干:“时间比较紧,这是用油炸乾的,你先尝尝是不是你想吃的味道。” 寧夏隨手捏起一块魔芋干放入口中。香辣新鲜的味道,伴隨著嚼劲十足的魔芋干,有一种在吃麻辣零食的感觉。 这边还来不及开口说话,面前又多了一个小碟子,里面是两片酸辣魔芋片:“尝尝这个,这是我刚刚拌出来的。”寧春说道。 寧夏从善如流,拈起一块放入口中,只觉得整个味蕾都被刺激醒了——她最喜欢的酸辣味,只吃一块,就觉得特別开胃。 “怎么样?”寧爸和寧春同时问道。 “好吃!这东西不但可以在餐桌上吃,还可以当零食吃。”寧夏是真的很喜欢这种味道。 “那就好!今天晚上已经有两桌客人点魔芋了。这边还炒了一个魔芋烧鸭,暂时不能给你尝。等忙完了,你哥我给你炒个魔芋烧鸡。”寧春笑道。 “都可以的。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寧夏扫视了一下厨房,发现洗菜配菜的工作都被寧妈和三婶包了。 她只得走到柴火灶前,帮忙添火。 “寧夏,你买的那辆三轮车实在是太好了!我今天只跑了两趟,就把要用的猪草全部拖了回去。”正在洗菜的三婶笑著说道。 “你会骑了?”寧夏有些惊讶。 “你嫂子教了我两遍,比骑自行车容易多了。刚开始我还掌握不了油门,跑了两圈也就熟了。有了它帮忙,以后我干活就省事多了。”三婶高兴地说。如果不是那辆三轮车,自己现在恐怕还在地里背猪草。 “那就好。以后我要是再发现可以减轻咱们劳动量的工具,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们。”寧夏笑道。 微信来信提示音响起。寧夏划开手机屏幕,看到了周野发来的信息:“我堂伯让我邀请你们一家过来吃饭。” 寧夏衝著寧爸喊了一声:“流水席快开了,今天晚上咱们谁去?” “谁閒著谁就去。”寧爸头也不抬地说。 “那我去吧。”寧夏起身往外面走去。到了前台,刚伸手去拿摩托车钥匙,就被林秀萍轻轻拍了一下。 “去哪儿?” “流水席。”寧夏回道。 “自己走路去。”林秀萍把摩托车钥匙收了起来,开口说道。 寧夏也不跟她爭论,一边给周野回信息,一边朝村礼堂那边走去。 第53章 表示表示 通往村礼堂的大路上,三三两两全是赶去吃席的村民。有几个晚归的游客见状开口问道:“你们这是干嘛?怎么全往一个方向走?” “村礼堂那边在办葬礼,主家要摆三天流水席,我们这是赶过去吃饭呢。”有村民笑著回道。 “那我们可以去吗?”有游客隨口问道。 “可以啊!不用隨礼,过去看哪张桌子有空位就座哪儿,吃完走就行。主家是从台湾回来的,有钱,大方得很!”村民笑道。 “不太好意思吧。”一名女游客面露迟疑,身旁的男生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不是一直念叨著想尝尝四川的坝坝宴吗?这不正好是个机会。” “非亲非故的,我实在抹不开面子。要是农家乐里有坝坝宴就好了,可就咱们两个人,点一桌九大碗,又实在太浪费了。”女生一脸为难地说道。 寧夏灵机一动,心里冒出一个主意,可转念一想自己不是流水席的主家,便硬生生把念头压了回去,抬脚朝著那两个游客的方向追了过去。 “寧夏,你怎么站在大路上发呆?”一位拄著拐杖的老者从身后走来,略带疑惑地问道。 “等您呢,三爷爷!”寧夏笑著应道,伸手搀扶住老人。 “咱们走快点,免得赶不上头轮,坐二轮席。”三爷爷笑道。 “还有二轮?”寧夏有些惊讶。 “中午就有人去晚了,寧渝便又开了二轮。別看咱们村子不大,隨便一开席就是十几二十桌。这样连开三天,又不收人情,实在太费钱了。”三爷爷感慨道。 “三爷爷,您就別替他们操心了。他们既然敢这么办,就肯定掏得起这笔钱,咱们只管开开心心吃席就好。”寧夏笑著宽慰。 “话可不能这么说。那寧柏松只是时运不济,他当年若不是在国外遭了那场祸事,说不定早就回来建设家乡了。四十几年了,好不容易魂归故里,给他热热闹闹办一场,也是应该的。但咱们也不能真的只管吃饭,啥也不做吧?”三爷爷边走边说道。 寧夏点了点头,面露难色:“可人家早就说好了,不收礼金的。” “不收礼金,花圈总得准备一个吧?总不能等下葬那天,坟头光禿禿的,连个祭奠的东西都没有。”三爷爷嘆了口气。 寧夏连忙点头:“您老说得对!我一会儿回去跟我哥说一声,让他在咱们寧家的家族群里招呼一声,统计一下要买花圈的人家,明天直接开皮卡车去乡里拖回来。”作为村干部,寧夏不方便出面张罗这事,只能让自家大哥牵头;大哥又不適合在全村大群里发话,便只能在寧家小群里组织。只要有人带头,其他人自然会跟著响应。 “好好好!你跟春娃说一声,让他帮我也带一个,回来我把钱给他。”三爷爷中午得知寧柏松的事后,就一直想著要买个花圈,可村子离乡里太远,他总不能走路去扛回来。如今见寧夏愿意让她哥出头,连忙开口託付。 “没问题!要不您老现在就在群里说几句,让大家登记一下,方便我哥明天一早过去一次性都带回来,省得其他人再跑腿麻烦。”寧夏笑道。 三爷爷扬了扬手里的老人机,无奈地摇了摇头。寧夏见状,立刻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寧氏家族群,对三爷爷说:“您现在说,我帮您发群里,大家都能听见。” 说完,她按住语音键,將手机凑到三爷爷嘴边。 三爷爷清了清嗓子,扯著嗓门说道:“那个寧柏松,也是咱们寧家的子孙。他的后人摆流水席请咱们吃饭,虽说不收人情,但咱们也得表示表示。咱们寧家在村里就十几户人家,我今天就倚老卖老,替大家做个主——每家每户都买个花圈,风风光光送他上山。毕竟离家几十年,咱们不能让他走了,坟头还光禿禿的!” 寧夏见他说完,才鬆开语音键把消息发了出去,还特意点开语音回放,让三爷爷听了一遍,又问道:“三爷爷,您还有別的要嘱咐的吗?” “该说的都说到了,剩下的就全凭大家自觉。咱们赶紧走快点,今晚听说有好几道新鲜炒菜,渝娃还特意弄了一箱好酒,去晚了可就喝不上了!” 寧夏看著拄著拐杖、脚步都变快了的三爷爷,只得加快步子跟上去。两人跟著人群,很快就到了村礼堂。不过一个下午没来,礼堂外的坝子上已经搭起了大棚,棚顶掛著几盏瓦数极大的电灯,把沉沉暮色照得亮如白昼。 大棚里,一张张圆桌旁都坐满了客人。寧夏和相熟的村民们一一打著招呼,三爷爷则被几个同辈的老人叫走了。 周野隔著熙攘的人群,对寧夏微微点了点头。寧夏顺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见灵堂边,那些锣鼓吹手坐著的长条板凳旁,单独放著一张小板凳。范韵君正规规矩矩地坐在上面,目光定定地落在灵堂上的黑白遗照上,一动不动。 寧夏放轻脚步走过去,轻轻拍了拍范韵君的肩膀:“君君,咱们先去吃饭,等会儿再回来看爷爷,好不好?” 范韵君木然地转过头,看了寧夏一眼,却没有起身,而是將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周野。 “我跟你们一起去,章爷爷他们也一起,咱们坐一桌,君君会自在些。”周野说著,牵起范韵君的手,带著寧夏走到大棚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那张桌子旁只坐著章建华夫妇,大概是因为两人不是本地人,村民们都有些拘谨,不敢贸然上前同坐,所以这一桌在热闹的大棚里,显得有些冷清。 “周野来啦,寧主任好!”章夫人微笑著打招呼。 “我们这桌一直没人过来,加上你们三个,也才五个人。”章建华语气里带著几分失落。 “没关係的。村民们知道你们的身份,又跟你们不太熟,自然有些放不开。我这就找人过来,咱们先凑齐一桌,等著开席。” 第54章 居心不良 寧夏说完,衝著刚走进大棚的吴建国大声喊道:“吴叔,这边来!我给您留了位置!” 正在四处找座位的吴建国闻声,立刻大步走了过来。跟他一起过来的,还有黄光元、刘杨,以及村委会的会计和一名年轻的村干部。 等眾人都落座后,寧夏便张罗著大家互相认识。 吴建国中午就知道这两位广东来客是寧柏松的大学同学,几人隨口聊起寧柏松生前的往事,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隨著凉菜陆续上桌,炒案也一道接一道端了上来。吴建国一边招呼大家动筷,一边兴致勃勃地给远道而来的客人介绍著每道菜的特色。 等热菜上得差不多了,九大碗也跟著陆续摆上了桌。 寧渝站在大棚中央,拿起话筒大声说道:“各位乡亲们,大家只管吃好喝好!要是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大家直接跟我说!我也有好多年没在家乡办过事了,有啥不周到的,还得靠大家多多包涵、多多提点!” “渝娃大气!这酒味道地道,今晚我非得喝个不醉不归!”人群里有人带头叫好,立刻引来一片附和声。 “渝娃,今晚这么多好菜,咱们吃不完的话,能打包带回家吗?”有人高声问道。 按常理,正席吃不完打包是常事,可这种不收人情的流水席,大多数人都是头一回遇上。面对著满桌佳肴,大家实在拿不准,到底该不该打包。 “可以打包,咱们主打一个不要浪费,但有个条件——得等大伙都吃饱了才行。” 寧渝大方地应道:“厨房那边,给大家准备了食品专用打包袋,一会儿吃完饭,需要打包的都可以去拿。” “渝娃,你堂伯这些年在外面没少赚钱吧?”人群里,有个村民故意挑事,扯著嗓子问道。 寧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迈步走到那人面前,沉声说道:“我堂伯不只是咱们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还是外语翻译领域的高材生。在台湾,他参与了很多国际名著的翻译工作,他的这一生,从来都不只是为了赚钱,更在做很多有意义的事。” 寧夏见状,正准备上前解围,却被周野一把拦住:“那人居心不良,我去帮堂伯父。” 周野快步走到寧渝身旁,朗声道:“我爷爷確实挣了不少钱,而且早就立下了遗嘱,遗嘱上写得明明白白,这笔钱由我、堂伯父,还有我妹妹三人均分。” “野娃子,你这傻小子!这种话怎么能当著全村人的面说!”寧渝狠狠瞪了他一眼,又急又气。 周野却沉著脸继续说道:“堂伯父答应让我爷爷入土归葬的时候,压根不知道有这笔遗產。甚至是在筹备这场流水席之后,我才跟他提起这件事。我今天把话说出来,就是想告诉大家,堂伯父现在所做的这一切,跟遗產没有半点关係,他只是单纯地想热热闹闹地送我爷爷最后一程。” “野娃子,你……你根本没必要为我正名啊……”寧渝喉头哽咽,感动得红了眼眶。 “我说的都是事实。我很感激你,感激这世上还有你这么一个亲人,更感激爷爷的血脉,並没有就此中断。”周野的声音掷地有声。 “好!好!咱们就是这世上最亲的亲人!不管以后遇到什么事,咱们都相互扶持!”寧渝是真的被这个没有血缘关係的侄儿打动了。换作旁人,別说把遗產均分,就算直接把骨灰扬了,也没人能说半个不字。 可周野偏偏不远万里把爷爷的骨灰送回来,只为了完成老人落叶归根的心愿。 “好,从今往后,我和君君又有了依仗。”周野的眼眶也微微泛红。 “快回去吃饭吧!招待宾客的事,有我和你三叔盯著呢。葬礼的流程也全都理清楚了,你只管看好君君,趁著大伯还没上山,你们兄妹俩多陪陪她。”寧渝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柔和下来。 周野点了点头,这才转身回到座位上。 寧夏凑过去,小声问道:“你怎么看出来那人的话里有话?”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礼貌的问题,他当眾问出来,就是想让堂伯父难堪。堂伯父从来都不是贪图钱財的人,我自然要第一时间给他正名。”周野低声回道。 “这事你得有个心理准备。咱们村里的人普遍学歷不高,还有不少是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所以有部分人说话没分寸,也是常有的事。”寧夏无奈地小声说道。 “嗯。”周野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你俩別光说话不吃菜啊!这粉蒸肉都快凉透了!”吴建国的大嗓门打破了两人的低语。 “这个蹄髈做得是真不错,蒸得又软又糯,你们真的得好好尝尝!”吴建国招呼完周野二人,又热情地给章建华夫妇推荐起来。 “难道接连三天的酒席,都是这样的规格吗?”章夫人看著桌上层层叠叠的碗盘,有些菜她叫得上名字,有些却是见都没见过。 “九大碗本来就是这样的排场,大多以蒸菜为主。不过像这种连办三天的流水席,因为时间跨度长,中间还是可以调整菜谱的。”吴建国解释道。 “我还是头一回参加这样的流水席,这菜量也太实在了,根本吃不完啊!”黄光元笑著感慨。 大家边吃边聊,一顿饭很快就吃完了。章家夫妇原本打算和寧夏一起回农场,可寧夏刚起身,就被黄光元和会计叫到一间空屋里谈事,夫妻俩只好先沿著路边消食,慢慢往回走。 “二十四万六千八百元,比我预计的数目好上不少。”寧夏听著会计报出的数字,满意地点了点头。 “数目確实不算少了,但加上渝娃拿出来的一百万,咱们的资金还有好几十万的缺口。要不咱们先砍掉一个项目?我觉得那个魔芋种植,可以过两年再启动。”黄光元皱著眉头提议。 “过两年?那开垦出来的林下土地,早就板结硬实了,到时候开荒的活儿,你们谁来负责?”寧夏反问道。 第55章 租房协议 “那……那咱们的认养牧场,就迟一点再办吧。反正那些鸡、牛、羊,大多数村民家里都在养,也没必要专门再建一个牧场。”刘杨在一旁补充道。 “那可不行!在我的规划里,这些项目都是环环相扣、相辅相成的。只要有一个环节掉了链子,其他项目推进起来就很难顺畅。钱的事好办,我现在就拉人来投资……”寧夏说完便往外面走去。 黄光元小声说道:“除了渝娃,咱们村里还能找出其他投资人?” 吴建国没说话,而是静静地看著门口。寧夏正带著周野从外面走了进来。 “我之前跟渝叔和寧夏说好了,你们这边集资不够的缺口,我可以入股补上。”周野一进门便开口说道。 “那可不是一笔小钱,而且看样子你也不会在村里常住,你真的確定要入股?”吴建国开口问道。 周野点了点头,说道:“我妹妹在村里住得很习惯,婆婆那边的治疗也有了效果,再加上建设家乡一直是我爷爷的遗愿,所以我愿意为建设流溪谷出一份力。” “这么一来,咱们钱就够了。我明天擬份合同给你,然后咱们要准备一些申办流程。等把资料文件准备好,就可以去乡里走审批流程了。如果动作快一点的话,我们的第一期项目刚好建设完,可以用来接待避暑游客。”吴建国高兴地说。 “好,我和会计明天把申报资料准备好,咱们分头开工。”黄光元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等等,有个事情还得跟你们商量一下。关於技工坊建设的位置,我仔细考虑了一下,准备从原来確定好的黄连树,移到寧家大院子。” 寧夏说完,打开手机,把改动好的计划发到了村委会群里。 “这倒是个好地方。寧家大院子是一个標准的大四合院,虽然有些残败,但只需要做个主体修葺,比重新打地基、建房子要节约很多成本。”吴建国打开计划书看了一下,当场就表示不错。 “我也觉得很好,那棵大银杏树还可以成为本村的风景地標。”刘杨也表示赞同。 “只是那些屋主是否同意?寧夏家肯定没问题,但就不知道其他几家是否愿意?”会计有些担忧地说。 “其他人都好说,但寧柏昭家的婆娘是个刺头。当初准备修路进去,就是因为她不愿意把地让出来,才导致了后面好几家人不得不从寧家大院子搬出来。”黄光元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当初他家是最早从寧家大院子搬出来的住户,所以才同意修路进去,哪怕他还有田地在里面。他就是不想让其他几户过得舒服。现在要动他的老房子,我觉得他不一定会同意。”会计也觉得这个人难办,村里每次要做点什么事情,那几个跳得最厉害的人里面必定有他。 “吴叔,一会儿我跟你去一趟他家,咱们先好好说。要是说不通,我有办法治他。”寧柏昭是寧爸的堂叔,寧夏一直都知道自家的这个五奶奶很厉害。当初住在一个院子里,没少看她和其他村民骂战,出了名的她占別人便宜可以,別人碰她一根草都不行。 “你们都回家吧!我先跟寧夏去说说。”吴建国说道,其实心里並没抱多大希望,大不了到时候再把技工坊的位置改到黄连树那边。 “那咱们现在就去,早点把事情解决,也好早点动工。”寧夏本就是个急性子,当场告別了周野,和吴建国一起去了寧柏昭家。 寧柏昭家离寧夏家的农场並不远。当初寧家人在这边有一片很大的山地,通往外面的隧道打通后,村民们隨即挖了毛公路,寧柏昭就把新房建在了毛公路旁。 因为村里有流水席的缘故,村民们早早就吃完了饭,三三两两在马路上散步。 寧夏和吴建国到寧柏昭门口时,寧柏昭夫妇还没回来。两人在他家地坝里等了五六分钟的样子,才看到年过七旬的老夫妻正不紧不慢地往屋里走,手里还拎著好几个袋子,显然是在流水席上打包的饭菜。 “五爷爷,五奶奶!”寧夏开口打起了招呼。 “寧夏,吴支书,你们怎么来了?”寧柏昭开口问道。 “找你商量个事。”吴建国淡淡地说道。 “那进屋来吧!大珍,赶快去倒点开水。”寧柏昭打开了堂屋的门,招呼著寧夏他们进去。三人坐在了堂屋中间的木桌旁。 五奶奶用一次性杯子倒了两杯开水端了过来,自己也找了一个空位坐下,摆出一副要认真倾听的样子。 “是这样的,五奶奶……”寧夏把准备建技工坊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五爷爷陷入了沉默,五奶奶却开口问道:“我把房子借给你们,你们准备给多少房租?” “房租?”寧夏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那些摇摇欲坠的老屋,自己借用不但要承担重建支出,重建好了还得向屋主支付房租。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总觉得心里有些憋屈。 “对啊!你要借我们家老房子用,肯定得给房租的。你看外面那些人,租店面的,租房子的,哪个不给租金。”五奶奶义正词严地说道。 “房租可以给,但我们需要签合同,二十年一签。这期间,甲乙双方谁要是反悔,按租金的十倍赔偿。”寧夏开口说道。 “二十年,这么长时间?”五奶奶眼睛转了转,显然是在算计。 “你要是不同意,那也没关係。技工坊不是非建在寧家大院子不可,我们还有別的地方可以选择。但你家的老房子可就不一样,如果不花钱修葺维护,最多再过个三五年时间,就会垮塌得连渣都不剩。”吴建国淡淡地说道。 “吴支书不要著急嘛,我又没说不租。咱们先谈谈租金,你准备给多少钱一年?”五奶奶一脸精明。 吴建国將目光投向寧夏。寧夏想了一下,寧家大院子的格局中,寧柏昭家的占地面积並不宽,便开口说道:“三百一年,咱们签20年合同,每年12月底由村委会支付房租。” 第56章 懊悔不及 “三百一年?寧夏,咱们可是一家人,你別做了村主任,就来坑自己家里人吧?”五奶奶就像一只炸毛的猫,驀地从板凳上站了起来,气呼呼地对著寧夏说。 “咱们村里现在准备上新项目,你们都是知道的,多的钱给不了,就三百块。五爷爷、五奶奶要是不愿意,那我只能去別的地方谈了。” 寧夏说完便站了起来,吴建国也跟著站了起来,摆出一副马上要离开的样子。 “寧夏,就不能多给一点吗?那老房子虽然有些破旧,但毕竟面积有那么宽啊!而且又正好在主院正中位置。”五爷爷连忙说道。 “多不了。院子里还有好几户人家,每家每户都是一样的,包括我爸。”寧夏直接回道。 “你要不愿意租,咱们村里有很多閒置下来的老房子,我相信別人很愿意租。到时候我会告诉寧家大院子的人,就是因为你们家不愿意租,所以他们的房子才没租出去。”吴建国也跟著说道。 当初修公路的事儿,寧家大院子里的其他几户人家心里都恨死了寧柏昭家。这些年大家关係好不容易有了缓解,如果再来一次,寧柏昭都不敢想像那些人会在背地里说自己些什么。 “好,我同意,三百一年就三百一年……” “老头子,三百块太少!”五奶奶小声说道。 “少点就少点吧!总不能眼睁睁地看著那房子垮了。租出去,至少以后村里还会帮我们维护。”五爷爷说道。 “那咱们就说好了。明天文书会来找你签租赁合同。你放心,房子的格局不会有什么大的变化,我们只会做一些加固。还有就是你们堆在房子里的那些柴,麻烦早点清出来,我们很快就要动工了。”吴建国说道。 “好的好的,我们两口子一直都很支持村委的工作,大家都是希望村里好起来。”五爷爷笑著说起了场面话。 “这就对了嘛!自从寧夏回来工作,你看咱们村里是不是一天比一天好?这一年多,你们家里种的菜、养的牲畜,都不用跋山涉水背去乡场上卖了。只要我们把村子建设好,游客来得多了,大家挣钱的机会就多。”吴建国笑道。 “是的是的,我们家一直都很支持寧夏的工作。当初种海棠花的时候,我们家可是领了十几棵树苗。”五奶奶笑道。 老夫妻二人將寧夏和吴建国送到了地坝边上的公路上,目送他们离开后,五奶奶才小声嘀咕道:“吃里扒外的丫头,一点都不为本家著想,三百块钱一年,买件衣服都不够。” “你也少说空话,这几年咱们村里日子好过,也全靠那丫头干得好。”五爷爷觉得自己很公道,这个时候还在说寧夏好话。 “搞定了最不好搞的那一家,反正时间还早,咱们再去其他几户看看。”吴建国心情不错,准备趁热打铁,直接把事情给解决了。两人顺著公路的顺序,一一拜访了寧家大院的其他人家,效果都不错。主要是很多人有了新屋,就没那么多精力和经济去维护老屋了。交给村委会维护,不但不用担心房子垮,还能收到租金,何乐而不为。 那些搬到外面居住的,吴建国也一一打了电话。得到眾人同意后,便发信息给文书,让他准备租赁合同。 一通忙完下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你家的你自己搞定,我先回家了。”吴建国送寧夏来到寧家农场门口,开口说道。 “好。明天办公室那边肯定很忙,我儘量早点过去帮忙。还有就是各类审批手续,得麻烦吴叔你了。”寧夏回道。 “应该的,应该的。你只管出谋划策、做计划,跑腿的事有我们做。”吴建国说完后顺著大路往家走,寧夏则转身回了农场。 林秀萍已经去休息了,今天晚上又是寧春在前台值夜。可能是担心妹妹晚归,寧春一直坐在休息厅玩手机,听到脚步声抬头,开口说道:“怎么这么晚回来?” 寧夏把租用寧家大院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寧春眉头微微皱了皱:“三百块钱一年?” “你不会也嫌租金少吧?”寧夏有些意外,別家都很顺利,自己家倒出么蛾子了? “早知道租金这么少就能租下来,我就该去找他们谈谈。去年暑假过来避暑的客人很多,房间一度不够,我当时就想过要不要把老屋维修出来,后来想著院子又不是我一家的,我就没管了。”寧春此刻懊悔不及。 “你哪怕早点说出来,我们大家商量商量,现在的寧家大院早变成我们农场的分场了。”寧夏没好气地说道。家里人都是这样,总是前怕狼后怕虎,白白错失了很多好机会。 “那现在怎么办?”寧春问道。 “反正现在的寧家大院已经定下来做技工坊了。你要是敢扯我的后腿,我就让爸收拾你。”寧夏笑道。 “可是,我们农场的房间在夏季的时候確实不够,这个事情我觉得也应该解决一下。”寧春觉得这事刻不容缓,以前还不怎么在意,可今年村里要上这么多新项目,一定会吸引更多的游客进来。 “这个简单。村里还有好几处老院子,你找一个离我们农场不远的地方,去和那些户主谈一下,看能不能租赁下来,装修成客房。但有一点你必须得记住,租金不能高於村委这边。”为防寧家大院这边的人心里不舒服,寧夏提前给寧春打了预防针。 “好的好的,就按你说的。明天我去仁溪桥大院那边看看,那边的房子主体保存得还不错。如果他们的户主同意,我就儘早找人装修,用传统的农家风格来吸引游客入住。”寧春开口说道。 “大哥这是长脑子了,好好干,我相信你。”寧夏笑道。 “去,赶快回你屋里睡觉去,我这边也要休息了。”寧春哪里听不出她的打趣,开口催促她回屋休息,自己也走向前台后面的躺椅。 第57章 属地之爭 寧夏回到房间,折腾了一天的她迅速洗漱完,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大早,她被林秀萍的电话叫醒。 “寧夏,你快起来,梧桐湾那边出事了!” 迷迷糊糊的寧夏隨口问道:“梧桐湾能出什么事?” “渝叔和陈莲香家吵起来了,好像是因为挖坟地,砍了陈莲香家的树。”林秀萍说道。 寧夏回了一句“知道了”,翻身从床上爬起来,以最快速度换好衣服,牙都没刷,只洗了把脸就往外面冲。 跑到前台时她停了一下,接过林秀萍递来的摩托车钥匙,在林秀萍叮嘱她注意安全的声音中,消失在了大厅门口。 发动摩托车,她用最快速度赶到梧桐湾。远远地就听到了哭骂声传来。 寧夏停好摩托车,一路小跑冲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那是一处荒坡,只长杂草,很少长树,久而久之就成了坟地。村里很多人过世后都埋在这里,寧柏涛的坟墓也在这儿。 为了让兄弟团聚,道士特意在旁边给寧柏松规划了新坟地。现在起了纠纷,多半是地界问题。 等寧夏赶到时,这里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吴建国的声音从人群中传了出来:“你到底想干啥子嘛,不就是两棵树吗?至於这么闹吗?” 陈莲香带著哭腔说道:“那可不只是两棵树!那是我家男人他爹当年从外地弄回来的树苗,精心栽种,好不容易长到这么大,就被他这么砍了。我们家老头要是泉下有知,还不知道得伤心成什么样子!” “渝叔,怎么回事?”寧夏走到寧渝身旁,小声问道。 寧渝可能是气的,此刻脸颊通红,说话也有些急促:“这小块沙土明明是我家的!当年我还跟我爹妈在这里种过花生,怎么现在就变成他家的了?” “什么你家的?这地明明是我家的,这两棵树也是我家种的!你出去的时候才多大,这么多年了,你能记得个啥?”陈莲香指著寧渝大声道。 这成了一笔糊涂帐,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双方都振振有词,寧夏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处理。 “堂伯,这样闹下去也不是办法,要不咱们给点钱……”周野在一旁低声建议。 “不能给钱。”寧夏打断了他,“当年丈土分地的村干部还在,请他们过来断一断就行。”她心想,这要是一开始就给钱,以后这兄妹俩在村里,少不了被人拿捏。 “对,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付老支书,当初这片地是他丈量的。”吴建国说完便拨通了付国良的电话。 “我不管!反正这树是我家种的,他不吱一声就砍,就是他的错!”陈莲香见状,不再咬定的是她的,转而把重点放在了树上。 寧夏最不喜欢断的就是这种田边地角的纠纷,上次出问题的好像也是陈莲香。 她小声问寧渝:“渝叔,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证明这块地是你家的?” 寧渝想了一会儿,摇摇头。毕竟多年不在村里,家里的田土除了几块大的,其余都借给村里人种了,这些边边角角確实没怎么管过。 寧夏看了一眼倒在地上那两棵碗口粗的树,並非什么珍贵树种,只是普通的青冈树。看树桩的痕跡,显然不是新砍的。 她开口问道:“这树是什么时候砍的?” “昨天上午。道士定好地方,我们第一步就是砍树清场。”寧渝说道。 “昨天上午就砍了树,今天早上才闹起来?”寧夏喃喃自语。 “是有点奇怪,昨天晚上陈莲香一家还来吃了流水席,怎么今天早上就翻脸了?”站在她身后的村民小声嘀咕。 寧夏走到陈莲香面前,开口问道:“婶子,你確定这两棵树是你家种的?那具体是哪一年种的?又是两棵什么树?树苗是从哪儿来的?” “你问这个做什么?”陈莲香有些戒备地望著寧夏。 “既然是两棵非常重要的树,又是从外地来的树苗,我总得了解清楚情况,才好帮你爭取赔偿不是?”寧夏笑道。 “是……是十年前种的。这两棵树苗是我老公从广西带回来的。”陈莲香回道。 “2015年……”寧夏故作沉吟。 “陈莲香,一五年年初,你老公上房揭瓦摔下来,腰断了,整整一年没出过门,他怎么从广西把树苗带回来?”一直和陈莲香不对付的吴秀珍大声说道。 “那……那可能是我记错了,这树应该种了有十一年了!”陈莲香连忙改口。 “你骗人。”寧夏直接反驳,“十一年的青冈树,少说也能长到六到十米高。可这两棵树,最多只有四五米。” “对,十一年的树不可能这么小!”村民们纷纷附和。 “这哪是什么外地来的珍贵树苗,分明就是本地青冈树!山上滚几颗种子下来,自己都能长,根本用不著人专门去种。” “陈莲香,你是不是听说渝娃能分到遗產,故意闹这一出,想骗人家钱吧?”吴秀珍笑著说道。 “大家都安静一下!这片地当初都是我分的,地界我全都记得。”付国良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眾人纷纷让开一条路。 “老书记,您可算来了!您快帮我看看,这块小沙地是不是我家的?”寧渝连忙迎了上去。 付国良点点头:“当初分地的时候,我让每家每户都用石头做了界。有些人家还在石头上刻了名字。你家是出过读书人的,你爹肯定也会刻。” 听他这么一说,眾人纷纷去扒拉地界上的石头。不一会儿,就听见一个中年男子大声喊道:“渝娃,这里有字!” 寧渝连忙跑过去。那是一块脸盆大小的方石,一半埋在土里,露出土的那半边长满了青苔。 那中年男人为了看清石头上的字,顺手把青苔扒开,果然看到上面有划痕。他还没来得及辨认是什么字,就激动地喊出了声。 寧渝把覆盖在刻痕上的泥土弄乾净,隨著字跡清楚地露了出来,寧渝顿时觉得脸颊火辣辣的。 第58章 故意讹人 “怎么了,那上面刻的什么字?”付国良问道。 “寧柏均。”寧渝回道。 “寧柏均是谁?”有村民没反应过来,开口问道。 “七伯,陈莲香你过来仔细看看,这是我家七伯的地。”寧渝笑著说道。 “那就对了,当年分地后,均娃嫌这块地不大,就给了涛娃家种,涛娃怕界桩给弄丟了,才在这石头上刻了均娃的名字。”付国良笑道。 “陈莲香,你可真不要脸,欺负人家常年不在家种地,就想来讹人家的钱。哪知道人家爹聪明,早就留了证据,人家寧家的地,跟你八竿子都打不著。”吴秀珍指著陈莲香大声笑道。 “关你屁事,我记错了不成?这半边山都荒了这么多年,谁还记得界桩呀!”陈莲香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树不是你家种的吗?还是从广西弄过来的树苗,哈哈……” 村民们见状,都跟著吴秀珍哈哈大笑起来。陈莲香低著头转身就要走,却被寧夏拦住了去路。 “陈婶子,我想要提醒你一下,不管是寧渝,还是周野兄妹,他们都是我们村子里的一员。你平时爭点边边角角,我们都不跟你计较,但你要设计讹人,那就是犯法。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儿,村委这边会直接报警处理。” “我记错了,我一直记得那块小沙土是我家的,我真的是记错了。”陈莲香连忙说道。 “算了,让她走吧!我们这边也要开工了。”寧渝不想做过多的计较,毕竟现在,挖坟才是重中之重。 “渝娃,我真的没想过要为难你们,我真的只是记错了……”陈莲香还想狡辩,寧渝却衝著她摆了摆手。 “大家都散了吧!”吴建国大声说道。 村民们纷纷跟寧渝告辞,一会儿时间,除了要留下来施工的工人,其他村民都走得差不多了。 “谢谢你啊,寧夏!”周野走到寧夏旁边小声说道。 “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而且真正起到作用的是付老支书。我村委会那边还有活,我就先走了。”寧夏说完后告別眾人离开了梧桐湾。 这边刚走进村委会,黄光元就拿了好几份文件过来,放在她面前:“这是我刚理的租赁合同,你看一下要是没问题,我一会儿下午就挨家挨户上门去签。” 寧夏拿起合同仔细看了一下,所有的注意条款都列得清清楚楚,点点头说没问题。 黄光元又拿了一份文件过来:“这是林下种植魔芋的申报书,你也先看一下,没问题的话,我就直接交给吴支书去办了。” 寧夏坐在办公桌后,仔仔细细地將申报书看完,点了点头:“基本上没问题,可以提交申报了。” “技工坊建设申报我等一会儿再做。还有就是村里的沿河步道,你这边有没有確切的路线图,给我一份。”黄光元问道。 “我不怎么擅长画图。我带著你从村口走一遍,哪些地方需要怎么修建,採用什么方式修建,我用口述的方式,你来记录。”寧夏从小就不擅长画图,上初中了,画画课上的作业,画人都是用火柴棍小人替代的。 “好,咱们把那几名泥瓦匠也叫上,可以现场商討方案,因地制宜造景。”黄光元说完,寧夏点了点头,当即就拨通了那几位泥瓦匠师傅的电话號码。 把已经准备好的文件交给了吴建国,黄光元带著租赁合同和寧夏一起去了村口。 刚到村口,三名泥瓦匠师傅已经骑著摩托车在那里等候了。 寧夏把自己心中规划的路线一一指了出来,哪些地方建红砖墙,哪些地方需要设青瓦栏杆,甚至哪些地方种什么植物,都一一说了出来。 几名泥瓦匠师傅修了几十年的房子,对怎么就地取材、怎么因地制宜了解得非常透彻。 几人边走边商量,黄光元做著笔记。有一名年轻一点的泥瓦匠师傅,还拍摄了视频,把一些重要区域著重记录了下来。 步道不用和公路並行,既然要建,肯定就要建出特色来。某些路段可以用青石铺就,某些路段可以捡河里的鹅卵石来铺,有些地方还可以铺上塑木地板,总之就是要让一条路包含各种元素。 寧夏对植物种植比较擅长,哪些地方种树,哪些地方栽花,也一一点明了出来。 因为工程量的原因,这条步道並不能遍布全村,但却可以直接从村口延伸到技工坊,全程四公里左右。一行人走完,已经到了中午12点。 不用回家吃饭,寧夏和黄光元直接搭著泥瓦匠的摩托车往村礼堂去。 因为来得比较晚,第一轮的桌子已经全部坐齐了。寧夏想去厨房帮忙上菜,却被正在忙碌的厨师给撵了出来:“寧主任,你找个地方坐会儿,咱们等一会儿就上二轮。这边活儿都是规定好的,我们人手够,也忙得过来。” 寧夏听话地离开厨房区域,又去了灵堂方向。此刻的道士和锣鼓吹手都去吃饭了,只剩范韵君一人坐在那里发呆。 “君君,你哥哥呢?”明知道不会有答案,寧夏还是开口问道。 范韵君回头看了她一眼,原本沉寂的目光忽然亮了起来,起身拉著她坐在身旁,指了指灵台上寧柏松的遗照,却没有开口说话。 “你留在这里陪爷爷,你哥哥出去忙了?”寧夏好像明白了她的意思,开口问道。 范韵君点了点头。寧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小声问道:“你饿不饿?我看厨房那边有很多好吃的,我给你偷点过来。” 范韵君再次点了点头。寧夏往厨房方向走去,在摆放著冷盘的案几上,趁人不注意拿了一个滷鸭翅,悄悄回到了灵堂,將鸭翅塞在了范韵君手中。 好久没在厨房偷过东西吃了,这种感觉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那个时候家庭情况不是很好,只有逢年过节才能杀鸡杀鸭。寧爸最喜欢做土豆烧鸡,一只鸡加上土豆,可以炒很大的一盆,寧夏总会趁家里人不注意,偷偷溜进厨房偷鸡腿吃。 第59章 感人唱词 “我觉得不能用琉璃瓦,咱们要保持乡村原有的特色,还是用以前的小青瓦。先看一下能不能买到新的,买不到新的,我们再想办法买那些旧的。我记得这几年很多人的老房子都换了瓦,有不少人把旧瓦都存了起来,咱们花钱买,相信人家也很乐意卖。”寧夏开口说道。 “好,就按照你说的办。那咱们的墙体,是保持原来的黄泥墙,还是重新刷白?”黄光元不怎么喜欢动脑,乾脆一股脑地把所有问题全都问了出来。 “就用最传统的黄泥墙。我记得张师傅会出图纸,你让他把主体的图纸画一份给我,我们再研究具体该怎么维护改建。”寧夏觉得这些东西全凭口说,总是差了些什么,最好是弄个施工图纸出来,后面师傅们干活也有个方向,省得动不动就跑来问。刚好泥瓦匠师傅里有个姓张的师傅,会手绘施工图。 “好,我一会儿就去找张师傅商量。现在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这边步道要修,那边技工坊也要维修,单靠咱们村里的这些人,未必忙得过来,可不可以请外面的工人进村来帮忙?”黄光元问道。 “可以。你让张师傅做施工员,组建施工队的事也交给他去做,工资就按照他们正常工价给。”寧夏开口说道。 “好,那我先去找张师傅商量。等他出了图之后,咱们再一起去寧家大院看看,根据实际情况,確定改建点。”黄光元做这些事情虽然不专业,但也条理清楚。 “好,这边的事情就暂时这样。等林业那边审批下来,咱们就要组织人手开始育苗,趁著这个季节將魔芋种下去,也好早点迎来丰收。”寧夏说道。 这边两人正商议得热闹,那边酒席棚里却响起了锣鼓声。 寧夏听著自己从擷芳婆婆那里抄来的唱词,知道是大峡谷那边的薅草锣鼓队过来表演了。 她带著范韵君往酒席大棚那边走去。此刻的锣鼓声声声震耳,领唱的声音更是鏗鏘有力,正好唱到了:“忽有一日雷劈顶,记忆裂开万丈光!跪地大喊:『我是谁?』巴人血脉衝破眶——该当魂归巴山土,快送我骨葬故乡!” 哪怕锣鼓声震耳欲聋,但那饱含感情的唱词却让人听得心酸,特別是那一句“快送我骨葬故乡”,更是让很多正在吃饭的乡亲都忍不住停下了筷子。 那声声入耳,却句句掏心。之前大家把寧柏松的事情当故事听,可当这个故事变成了唱词,在这么厉害的薅草锣鼓队的演绎下,很多人都情不自禁地湿了眼眶。 现场没有任何杂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薅草锣鼓队上。从前寧夏觉得很吵的锣鼓声,这是她第一次听出了感情。 “爷爷……爷爷!”泪流满面的范韵君,口里喃喃地喊著,不知是锣鼓的悲伤,还是唱词的淒凉触动了她。 寧夏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这个表演之中。之前听擷芳婆婆清唱时,只觉得词特別好,没想到在有节奏的锣鼓声的映衬下,硬是让听的人揪起了心。 隨著那一段:“你看那——脱贫公路盘山处,流溪谷中海棠开。昔日誌向有人续,一代更比一代强。魂归故里千峰绿,一生曲折化传奇!”唱完后,锣鼓声也跟著停了下来。 现场安静了一瞬,不知是谁带头鼓起了掌,瞬间掌声如雷。 寧渝拿著一叠红包走到了领唱面前:“刘师傅,你们这一段表演实在是太好了,让人闻之落泪。” “主人家客气了,主要是柏松先生这一生的经歷实在是太让人唏嘘了。我第一次看到这段唱词,心里就很不好受,当时就想,无论如何也得到灵前来唱上一段。”刘师傅轻声说道。 寧渝把手里的红包挨个发了下去,刘师傅和他带来的薅草锣鼓队一人一个。有一名年轻一点的鼓手偷偷打开红包看了一下里面的数额,衝著刘师傅点了点头,还比了一个“二”的手势。 刘师傅衝著寧渝道完谢后,才开口说道:“虽是魂归故里,却也算得上是得偿所愿。如果主人家不介意的话,我和我的兄弟们想给大家来一场欢快一点的表演。” “不介意不介意!”寧渝说完不介意后,才反应过来,又连著说了好几声感谢。 刘师傅招呼著队员们,锣鼓声再次响了起来。这次的唱词和鼓点,明显比之前欢快了不少。 “君君不哭!”周野突然出现在了范韵君身旁,拿著一张纸巾给她擦拭脸上的泪水。 寧夏想要说什么,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注意力就被刘师傅的唱词给吸引了过去。 果然是专业搞表演的,整个团队配合得天衣无缝。唱词、节奏,一会儿如疾风骤雨,一会儿又是三月暖阳,很容易就把人的注意力完全给吸引住了。 等到表演结束,又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声。第一轮酒席也接近尾声了,寧渝招呼著厨房那边,准备第二轮开席。 寧夏专门找了一张薅草锣鼓队隔壁的桌子坐下,转过身的那张凳子上坐的正是刘师傅。 “刘师傅好!我是寧夏。”两人虽然通过了电话,但这还是第一次正式见面。 “寧主任好!你写的这段唱词实在是太好了,可惜不能用到別处表演。”刘师傅一脸惋惜地说道。 “谢谢!那唱词不是我写的,是我们村里的巫医写的。”寧夏可不敢贪他人之功,连忙开口说道。 “你们村里还有巫医?”刘师傅有些激动。 寧夏点点头:“一直都有,而且医术超好。” “你可以介绍我认识一下吗?如果他的医术真像你说的那么好?”刘师傅激动地问道。 “刘哥,你就別病急乱投医了,这些年你带嫂子看过的巫医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不也照样没什么结果吗?依我说,咱们还是该往外面的大医院送,去上海,北京试试。”一名鼓手开口说道。 第60章 天降枕头 土家族很多传统村落都有属於自己的巫医,但隨著时代发展,西医逐渐占据主流,巫医便没有之前那么受欢迎了。再加上有些巫医根本不精通医术,只是普通的神棍冒充,时间久了,巫医的名声也被败坏了不少。 像擷芳婆婆这种,拥有完整传承的巫医现在已经很少能遇到了。寧夏有些庆幸村里还有这么一位婆婆在,也有些担忧——婆婆年过八十,在医术这一块还没有找到合適的传人。 “我们去过成都,去过重庆。该做的检查都做了,根本查不出问题来。不是我不相信大医院,而是以我们家里的情况,实在没办法负担远程奔波的费用了。”刘师傅嘆了口气说道。 “我们村的巫医医术真的不错,村里人很少去外面看病。你可以跟我说说你家婶子具体是什么情况吗?”寧夏开口问道。 “就是精神不好,一天只有四五个小时是清醒的,很多时候都在昏睡。吃了很多药,一直不见效果,而且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我真怕这样下去,她有一天会直接睡过去了。”刘师傅脸色沉重地说道。 “这种病,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吧,咱们先把饭吃完,我带你去见我们的巫医擷芳婆婆。你先把症状跟她说说,看她这边有没有办法治疗,再决定要不要带你妻子过来。”寧夏说道。 “好,我现在就吃饭!”刘师傅说完,为了能早点去见巫医,埋头吃起饭来。 寧夏原本是想找他请教怎样组建薅草锣鼓队的,这一时半会儿倒也不著急了。她回到自己的桌前,招呼著周野他们,也跟著用起了午餐。 刘师傅吃饭很快,寧夏才吃了个半饱,他就已经放下筷子在旁边等著了。 明明急得不得了,嘴上还说:“寧主任不用著急,你慢慢吃!” 寧夏哪里慢得下来,把碗里的菜吃完,便放下了筷子,对寧渝说道:“渝叔,我吃饱了,送刘师傅去擷芳婆婆那里。” 寧渝点点头:“今天晚上是坐夜守席,你看一下你爸和你哥他们能不能抽空来一下。我想让咱们寧家的人聚在一起,给我堂伯上柱香。” “好,我一会儿回去通知他们。”这事,就算寧渝不说,寧爸和寧春晚上也会来一趟的。 刘师傅和同伴们约好,让他们在农场停车场等,自己则跟著寧夏去了擷芳婆婆家。 擷芳婆婆刚吃完午饭,正坐在屋檐下喝茶。得知刘师傅的来意,又仔细问明了他妻子的各种症状。 “怎么样,还能治吗?”刘师傅急切地问道。 擷芳婆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面露难色地说:“有些麻烦,但也不是不能治。” “只要能治就行,我不怕麻烦。”刘师傅高兴地说道。 “她这种情况,如果在刚发病的时候就送过来,很容易就能解决。现在都拖了两三年,病灶已经完全入脑,要全部清除的话,至少需要三个月时间,你们能每天过来吗?”擷芳婆婆问道。 “三个月,每天都要过来吗?可是我还有工作……”刘师傅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三个月,每天都要过来,缺一天都不行。”擷芳婆婆並不在意他的工作,而是强调这个时间的重要性。 刘师傅沉默了一下,像是下定了决心,咬牙点了点头:“我们那边过来开车都要两个小时,来来回回地往返,我婆娘她根本经不住折腾。这样吧,我回去先把工作辞了,再带著她到农场来租个房子,每天过来做治疗。” “辞掉工作?可是你这份工作……”大峡谷景区的稳定工作,离家又近,加上专业性质强,薪资肯定不错,寧夏觉得就这样辞了,实在是太可惜了。 “工作嘛,以后还能再找。现在最要紧的,是赶快让我婆娘好起来。”刘师傅说道。 “那好,你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就可以直接把病人带过来了。”擷芳婆婆说道。 “谢谢婆婆,我这就回家处理。”刘师傅说完,急性子的他恨不得马上就走。 寧夏告別了婆婆,跟著刘师傅往农场停车场走去。 路上,寧夏心情不错,再次开口问道:“刘师傅,你真的决定要辞职了?” “辞。”刘师傅只回答了一个字,却鏗鏘有力。 “那你是主唱?”寧夏觉得大峡谷景区未必捨得把这么好的主唱放走。 “不过就是声音大了一点,又不是不可以取代的。我们薅草锣鼓队里,隨便拉出一个人来都能做主唱。”刘师傅並不觉得自己的技能很了不起,隨口说道。 寧夏听他这么一说,立刻起了挖墙脚的心思:“刘师傅,我们村里准备组织薅草锣鼓队,我请你做负责人怎么样?” “负责人?”刘师傅问道。 “反正你都要到我们村里来待三个月,不如就帮我负责培训薅草锣鼓队。我可以给你和你妻子提供食宿,另外再给你支付工资。”寧夏说道。 “这个没问题。等我回去把那边的事情处理好,过来了咱们再细谈。”刘师傅回道。 两人刚走到停车场,一辆有些陈旧的皮卡车便直衝过来,停在了他们面前。 “寧主任,我先回去了,下次过来之前会电话跟你联繫。”刘师傅说完,打开副驾的门便坐了进去。 “快走,赶快回家!” “你急什么?”车里的人问道。 刘师傅只回了几个字:“回家辞职去……” 皮卡车一溜烟驶出停车场,往村口方向开去。 寧夏回到农场,已经忙完午餐的寧爸和寧春,此刻正坐在休息厅休息。 “这个周末怎么回事,感觉入住率比上周下降了不少。”寧春闭著眼睛说道。 “海棠花的热潮已经过去了,游客减少也是正常现象。”寧夏走到旁边的沙发坐下,隨口说道。 “你说有没有一年四季都开的花?咱们去弄点来种上?”寧春笑问。 第61章 不速之客 “有肯定是有的,但如果一年四季都在开,肯定会让人產生审美疲劳,还不如这种一年一季,让人能多点期待。”寧夏笑道。 “也是,还是我家小妹聪明。”寧春笑道。 “对啦!今天晚上做夜大席,渝叔让我跟你们说一声,让你们抽空过去一下,给柏松先生上柱香。”寧夏连忙把寧渝要她转达的话说了。 “我今天上午去过了,也上了香。咱们寧家一共订了18个花圈,还好昨天晚上我就联繫了香烛店,店老板他们加了一晚上班才赶出来,皮卡车车厢装得满满当当的。”寧春说道。 “除了咱们寧家,还有其他人送花圈吗?”寧夏有些好奇,三天流水席,这些人真的能做到无动於衷。 “不知道,我回来后一直在后厨忙,这才刚忙完,正准备睡一会儿,你就回来了。”寧春声音里透著一丝疲倦。 “让你废话多,没你在一旁吵著,你老子我早就睡著了!”原本正在假寐的令爸睁开眼睛,气呼呼地说道。 “你们休息,我也回房间躺一会儿,跑了一上午,腰都跑疼了。”寧夏说完后起身回了自己房间。 可能是太过疲惫的原因,倒在床上不一会儿就睡著了。 寧夏是被手机来电铃声吵醒的,按下接听键,就听到吴建国的声音:“寧夏,冠子山魔芋种植的事,林业那边表示可以批,但每年要向林业那边交一部分租金,毕竟林地是他们开採出来的。咱们只要把合同拿下来,就可以直接带人进山种植了。” “那是应该的,他们的报价是多少?”寧夏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开口问道。 吴建国回了一个数字,继续说道:“我觉得有点高了,毕竟魔芋加工过程本就麻烦,成品也卖不起价,这么高的租金,我觉得我们可能会亏本。” 寧夏虽然想法很多,但对数字这一块不是很敏感,沉默了一会儿,报了一个数出来:“一会儿下午上班你问问他们,要是可以咱们就租,要是不行,咱们大不了自己开荒种植。” “好,我下午再找他们谈谈。还有就是关於技工坊申报,因为是老旧房改造维护,上午就已经审批下来了,我明天还得去一趟市里,爭取把其他手续全部办好。”吴建国说道。 “行,黄叔这边已经在召集人手了,应该这两天就能把旧房改造的图纸给定下来。”寧夏也匯报了一下这边的进展。 两人又对接了一下其他工作进度,这才掛断了电话。 寧夏从屋里出来,正准备去村委会那边帮文书整理资料,手机铃声再次响了起来。 按下接听键,里面传来了周野的声音:“寧夏,你快过来一下,灵堂这边有人在找堂伯麻烦。” 寧夏回了一句“马上过来”,从前台拿起摩托车钥匙,一路飞驰去了灵堂。 此刻的灵堂外面,左右两边堆满了大大小小各种花圈,正中间的位置围满了人。一道悽厉的哭声从灵堂里面传了出来,伴隨著哭声还有斥骂。 寧夏穿过人群,来到门槛处,就看到一个满头白髮的老太太瘫坐在地上,一边哭一边骂:“你们这些死没良心的,我弟弟死了也不找人来通知一声,我弟弟就是被你们给害死的!” “这是?”寧夏小声问旁边的人。 旁边人摇了摇头:“不认识,一进来就哭,渝娃去劝她,她就破口大骂,非说柏松爷爷是她弟弟。” “渝叔,你还有姑姑吗?”寧夏走到寧渝身旁,小声问道。 寧渝也是一脸懵地摇著头:“我不知道啊!我从来没听我爸说过还有其他姐妹。” “去请七爷爷过来?”寧夏对周野小声说道。这从天而降的老婆婆,可能只有七爷爷他们那一代人才弄得清楚身份。 周野正准备跑出去,裤脚却被那老婆婆一把抓住:“你就是我兄弟的孙子吧!你可別认错家人了,我才是你正儿八经的姑婆,你爷爷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姑婆?”老婆婆的川普说得有些蹩脚,但周野还是听懂了,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抬头望著寧渝,用眼神向他求助。 寧夏见状,知道让周野去请人肯定是不行了,连忙找了一位村民去帮忙请七爷爷,自己则走到老婆婆面前蹲下,小声问道:“婆婆看起来有些眼生,是我们村子里的吗?” 两年村官,几乎每家每户都走遍了,从来没见过这人。 “寧大翠,你跑到这里来胡闹什么,马上给我从地上起来。” 一声喝斥从门外传了进来,付国良手里拿著根竹竿,出现在眾人面前。 “老支书,你认识这个人啊?”有人开口问道。 “不认识,咱们村里没这號人。寧渝、张何,你们俩给我把她拖出去,咱们村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也能来的。”付国良语气不善地说道。 “付国良,这是我的家事,还轮不到你来出头。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就是住在这灵堂不走了。”寧大翠大声说道。 “你……我现在就……”付国良举起手中的竹竿,就想往寧大翠身上抽,却被寧夏拦住了。 “老支书,她年纪那么大了,经不起打的。”寧夏小声说道。 “我年纪也不小了,把她打进医院,我坐牢就是。”付国良气呼呼地说。 “不至於,不至於,咱们先不生气。到底是怎么回事,让性子这么好的你都想动手了?”寧夏一边安抚,一边询问。 “她……她丧尽天良!”付国良咬牙切齿地骂道。 “寧大翠,我想起来了,我们村里確实有这號人,但自从嫁人后就再没回来过了。”有年纪稍长一点的村民大声说道。 “寧大翠,你来闹这一遭,到底想干什么?”付国良敲了敲手中的竹竿问道。 “我听人说,寧柏松有一笔遗產。我是他的同胞姐姐,你们必须得分一份给我。”寧大翠抬头望著付国良,眼里还带著几分挑衅。 第62章 撒泼打滚 “你想都別想,哪里来的,给我滚哪里去。別人怕你,我不怕你。”七爷爷从外面走了进来,一把抓住寧大翠的衣襟,拖著她就要往外走。 寧大翠哪肯这样离开,双手紧紧地抱著门槛,大声嚷嚷著:“我是他亲姐姐,他的钱必须得分我一份。不对,你们都不是他亲的,他所有的钱都该给我。” 两人就这样僵持著,谁也拖不动谁。 “亲姐姐?”寧夏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只能將目光移到七爷爷身上。 “你好意思说你是亲姐姐?当年你爹妈死的时候,松娃儿才五个月不到。你不但不好好养他,还把家里给他准备的米粉全部偷出去卖了,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卷跑了,留那么一个奶娃娃在家里自生自灭。要不是涛娃儿他爹妈心善,松娃儿早没了。”七爷爷怒气冲冲地骂著,当著眾人的面把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就是就是,当初我追到村口去劝你,就算是嫁人也要把松娃儿带上,毕竟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可是你呢?头也不回地就跑了。现在想跑回来分人家的遗產,你脸大得很咯!”付国良也跟著骂道。 “太没良心了嘍,几个月大的嫩娃儿丟在屋里,这要是没被人发现,死了都没人晓得。一天姐姐的责任都没尽到,好意思过来抢遗產。”围观的村民们也跟著议论纷纷起来。 寧夏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面对这个年纪看起来这么大的老太太,真不知道该怎么將她劝走。 “关你们啥子事?不管他是啷个长大的,他就是我弟弟,这是事实。他跟我两个是从一个妈的肚子里钻出来的,他留下的钱,只能给我。”寧大翠大声说道。 “你没有资格继承。我爷爷过世的时候是留有遗嘱的,你也不配继承。拋弃我爷爷的人,不配做他的亲人。”周野知道了来龙去脉,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个娃儿懂啥子?我才是亲的。你要是不把钱拿出来,我看你们明天早上啷个出门上山?”寧大翠直接抱著门槛大声说道,摆出一副拿不到钱就不走的模样。 “你莫歪(耍横),我马上报警。”七爷爷说完拿出手机,正准备拨打报警电话。 寧夏连忙上去阻拦:“先不要报警,咱们试试自己解决,解决不了,再请警察叔叔帮忙。” “解决不了的,寧夏呀,你是不晓得这个人有好不讲道理,好没良心。当初他爹是在煤窑上班出了事故没了的,她妈一时想不开,生了重病。这女娃儿掌控著家里的钱,硬是一分都不掏出来给她妈看病。那是他老汉儿的赔款,她捏在手里捏得死死的,眼睁睁看她妈病死。应该是在她妈生病期间,她就跟隔壁村的二流子勾搭在一起。她妈一死,她就带著那笔赔偿款,还把家里所有能卖的东西全部卖了换成钱,跟那个二流子跑了。”付国良边说边嘆气。 “太没得良心了!自己老爸拿命换的钱也敢贪,连妈的病都不治了,还把弟弟丟了。这人啷个不遭报应哟!”旁边围观的村民再次谴责起来。 “就是就是,一个爹妈都不管的人,你还指望他能有良心?” “到底是哪个跑去给她说的柏松有遗產?” “这种人要是都能分到钱了,这个世道也就这样了。” 寧夏听著这些议论,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不养弟弟也就算了,居然连亲妈都能不管。 “寧夏,这人不太好处理,你別管,交给我这个老东西。”付国良对寧夏小声说道。 寧夏有些感激地点了点头。付国良是怕这老太太讹上自己,所以才会主动把事情揽过去。 “寧大翠,你现在停止无理取闹,还可以留下来坐个席;你要是再这样,就別怪我不留情面了。”七爷爷气呼呼地说道。 “要我走也可以,把我弟弟的遗產给我,我马上就走。”寧大翠说话的同时,把门槛抱得更紧了。 “你想要遗產,去打官司。別在这里拦著我们办丧事。你都说了,我爷爷是你亲弟弟,作为亲姐姐,你连最后的体面都不给他留了?”周野气急了,音量明显比平时高了不少。 “要体面可以,把钱给我。我也不要多了,给我500万,我马上就走。”寧大翠大声喊道。 “500万没有,你要冥幣的话,我现在上街给你买去。”寧渝也气急了,直接破口骂道。 “等等……”寧夏拉著付国良走到一边,小声问道:“柏松爷爷和柏涛爷爷就是得的同一种家族遗传病过世的。可听你们这么一说,柏松爷爷是柏涛爷爷家领养的?” “爹虽然不是一个,但爷爷是一个。他们俩的父亲是亲兄弟,也正是因为是亲兄弟,柏涛他爹才收养了柏松。”付国良嘆了口气说道。 “合著这么算下来,他们还是亲房。那我们家和他们家?”寧夏又开始好奇自己这个“寧”和他们家的“寧”是什么关係。 “同宗不同脉。”付国良说道。 寧夏忍不住鬆了口气——那要命的家族遗传疾病,还好自己家里没有。 “对了,老支书,你知道她嫁到哪里去了吗?”寧夏觉得要解决这个问题,单靠这几个七老八十的老年人一直和稀泥也不是办法,最好的办法还是要找到那人的后辈。 “你问这个干什么?那可不是什么好人家,你可別乱认姑婆,小心你爹打断你的腿。”付国良见她询问对方家中关係,没好气地说道。 “这亲戚我可不敢认。我只是想知道她后人在哪里。她年纪这么大了,又不讲道理,我们总不能真把她揪起来扔出去吧?要是伤到哪儿,就她这脾气,我们铁定是赔不起。” “李家湾的,乡场边上的一个村子。那老黄毛叫李元强,前两年死了。听说他们有个儿子叫李学忠,在李家湾当村主任。”付国良开口说道。 第63章 请来外援 “好的,我记住了。你看著点七爷爷他们,不要跟她发生肢体接触。她要哭要闹,让她自己哭闹去,所有人都得跟她保持距离。我现在就去李家湾。”寧夏知道老支书有分寸,还是忍不住开口提醒。 “我知道,我会看著他们。你別一个人去,把你三叔叫上。”付国良担心她一个小姑娘去別的村子被人欺负,开口提醒道。 “好!”寧夏应了一声,抓起躲在一旁看热闹的寧三叔:“走,咱们去李家湾。” “去李家湾干嘛?”三叔接过摩托车钥匙,边往停车的地方走边问。 “娃儿在学校不听话,老师用的最嫻熟的办法就是请家长;这老人在外面不听话,肯定也得请她家里的监护人来处理。”寧夏说完上了摩托车,一路疾驰离开了流溪谷。 三叔骑车的技术非常好,再加上又是下午,路上几乎没什么车,原本需要一个半小时的路程,七十分钟左右就到达了李家湾。 李家湾地势比较平坦,到处都栽满了李树。正逢李花开放的季节,漫山遍野都是白色的花海。 李家湾的李子这两年非常出名,听说还有泰国那边的客商专程跑过来订货。 三叔对这边比较熟,知道寧夏要找的李元强是李家湾的村主任,直接骑车就去了村委会。 村委会是新修的两层青瓦房,门口还有一个很大的地坝,地坝里有一些简单的健身设施。因为是周末,有不少小朋友在地坝里玩耍。 寧夏来到村委会办公室,衝著一名正坐在书桌旁整理资料的年轻男人问道:“你好,请问李元强李主任在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那人抬起头看了一眼寧夏:“你找李主任什么事?” “我叫寧夏,是流溪谷的村主任。”寧夏没有说明来意,只是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身份。 “寧主任好!李主任去鱼塘那边了,我给他打个电话,你稍等一下!”那人说完,便拿出手机拨起了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把这边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李元强回了一句:“让他们稍等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寧夏点了点头。那人请寧夏和三叔进去喝茶,寧夏直接拒绝了,走到地坝里看几个小孩跳皮筋,不由得想起自己小时候也很热爱这项运动。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一名胖乎乎的中年男人从停车场上走了过来。 老远就看到寧三叔,他热情地开口打招呼:“寧老三,你怎么来了?” “元强,你什么时候当上村主任的?”三叔显然也认识这人,开口笑道。 “这不没人干嘛!不得不赶鸭子上架。不像你们村,有大学生回来任职。我们村里出去的那些娃,別说回来干活儿了,过年都不见得见到他们影子。”李元强笑道。 “李主任你好!我是寧夏!”寧夏上前一步做著自我介绍。 “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了,海棠花路,最年轻的女村官,干得不错。”李元强笑道。 “走,去办公室喝点茶,我去年在山上采的野茶,味道可好了!”李元强边说边热情地招呼著他们。 “先不喝茶了,我这边有正事跟你说。”寧三叔把李元强拉到旁边,將寧大翠的事说了一遍。 原本脸上还带著笑容的李元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她怎么敢的?” “我都不知道她是你妈。知道了也没什么用,那么多人劝她说她,她根本就听不进去。元强呀!你说你这么好的一个人,你妈怎么这样子啊?”三叔是真的很吃惊,认识李元强很多年了,也深知他品行不错,却没想到他居然有一个这么能胡搅蛮缠的妈。 “兄弟,家丑不外扬,我都不知道我该……”李元强说完深深地嘆了口气,脸上全是无奈。 “我们看著她年纪大,说又说不听,撵又不敢撵,就只能来找你了。你看这事要是闹下去,最后被人看笑话的还不是你。”三叔小声说道。 李元强点了点头:“还是你们考虑得周到。我现在就跟你们去把人接回来,这半天没看住的功夫,把脸都给我丟到外村去了。” 三叔骑著摩托车带著寧夏在前面带路,李元强开著一辆有些破旧的皮卡在后面跟著。 很快就回到了流溪谷。在灵堂不远处把车停好,李元强跟著寧夏他们来到了灵堂。 因为寧夏的交代,还有付国良在旁看著,灵堂这边情形看起来还算平静。周野和范韵君站在一边,七爷爷和付国良站在另一边。寧大翠没有再抱著门槛了,而是躺在空地上,有一句没一句地喊著:“我的亲兄弟呀!你倒是走了,你看他们这些人都在欺负你姐呀!他们霸占著你的遗產……” “丟人……”李元强气呼呼地走了过去,一把將她从地上拉了起来:“你到底在做什么?你能不能別给我整么蛾子!” “元强,你来了,实在太好了!我跟你说,他们都欺负我!我亲弟弟死了,他们霸占我亲弟弟的遗產,一分都不给我……”寧大翠不但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反而还底气十足地向自己儿子告状:“元强,你让他们把钱交出来,那是我弟弟的钱。” “妈,你闹够了没有?这么多年,我怎么没听说过你有弟弟?”李元强只记得小时候,每到过年,所有小朋友都有外公外婆、舅舅家可去,唯独自己妈妈娘家这一脉就像是没人了一样。现在都七老八十了,还给自己整出一个“有遗產的弟弟”来。 “你不知道没关係,反正就是我亲弟弟。陈莲香说了,他这些年一直都在台湾挣钱,挣了好多钱,还要分好几百万给寧渝。寧渝一个隔了几房的人都有,我这个亲姐姐凭什么分不到?” “几百万……” 这几个字就像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周围围观的村民们都不淡定了,纷纷向寧渝投去了羡慕的目光。怪不得捨得办流水席,捨得花这么多心思办这个葬礼,原来是有利可图。 只有寧夏,听到了“陈莲香”三个字。 第64章 反向劝说 原本急著把正在丟人的母亲带走的李元强,在这一刻也停住了动作。几百万的遗產,他一辈子不吃不喝,也不一定存得下来。 周野望向寧夏和三叔。爷爷遗產的事情,除了自家堂伯,就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寧夏一把將三叔拉到一旁,小声问道:“你是不是喝了酒又到外面乱吹牛了?” 三叔摇了摇头:“这种事情,我再傻也是有分寸的。” “你保证你没有在外面乱说。”对於这个爱喝酒、爱打牌,又喜欢在外面乱吹牛的三叔,寧夏是不信任的。 “真没有,我又不是不知道轻重。”三叔就差拍胸口保证了。 寧夏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姑且信你这一次。要是发现是在你这里出的问题,我会让三婶把你所有的零花钱全部没收。” “信我,我这里真的没问题。”三叔再次开口强调。 寧夏走到寧大翠面前,开口问道:“谁告诉你有几百万的?” “当然是有知道內幕消息的。那可是在台湾工作了几十年,台湾人那么有钱,不可能连几百万都没有?”寧大翠梗著脖子说道。 寧夏从她话语中听出,她並不確定有这笔钱,只是抱著试试的心態,能捞多少是多少。 她衝著周野眨了眨眼睛,才开口说道:“姑婆是吧?你能来实在是太好了。我记得你刚刚有说,你才是柏松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亲人?” “那当然,一母同胞的亲姐姐。他刚出生的时候,还是我给他换的尿布、餵的米汤。”寧大翠得意扬扬地说道。 “我相信你的话……” “寧夏!” 七爷爷和付国良同时开口打断她的话,想不明白好好的,出去跑了一趟回来,他们的主心骨就站到对立面去了。 “七爷爷,这是我们寧家嫁出去的姑娘,也是我的姑婆。而且之前你们也承认了,她確实是柏松爷爷的姐姐。”寧夏笑道。 “你想说什么?”付国良总觉得寧夏有些奇怪,但还是顺著话头问道。 “我觉得既然柏松爷爷的姐姐来了,那渝叔这个堂侄儿就只能靠边站了。” “寧夏,你怎么也变得是非不分了?”寧渝急得开口喊道。 三叔站在他身后,一把抓住他,在他耳边小声说道:“你先別说话,那鬼丫头精得很,她不会让你们吃亏的。” 寧渝情绪得到了安抚,静静地看著寧夏。 “怪不得这么年轻能当村主任,就你最会主持公道了。”寧大翠笑道。 寧夏点了点头:“既然渝叔跟柏松爷爷关係没那么近,那柏松爷爷的这个葬礼,渝叔也不用管了。麻烦姑婆把渝叔这几天办流水席、葬礼以及买丧葬用品的支出,给结一下。” “为什么要我结钱?”寧大翠一听到要自己结钱,急得开口问道。 “因为你才是柏松爷爷的亲人啊!渝叔,你算一下帐,看看这几天你花费了多少,让大姑婆给你结一下。”寧夏衝著寧渝说道。 寧渝拿出手机,把採买支出的帐粗略计算了一下:“三天流水席,加各种所需物品,还有锣鼓吹手,以及薅草锣鼓队的表演支出,总共四万八千六。棺材这边还没有结帐,麻烦大姑明天去乡里李记棺材铺结一下。” 寧渝说完后又开口问道:“请问大姑,是现金还是扫码?” “四万八千六?不就是一个丧事吗?哪里花得了这么多钱?”寧大翠此刻像是一只炸毛的猫。 周围人也跟著议论起来:“这可一点都没多报,这两天的流水席,渝娃可是足本足料的。还有这些丧葬用品,包括了棺材都是柏木做的。” “只怕后期修坟的费用还没加在里面。这一套流程操作下来,没有个五六万根本就办不完。” “丧事又不是我让你办的,钱也不是我让你花的,你自己为了显摆愿意花,关我什么事儿?”寧大翠反应过来,没好气地骂道。 “渝叔之所以把这个丧事办得风风光光,是因为他觉得柏松爷爷是他的亲人。现在发现柏松爷爷不是他的亲人了,那么已经花销的钱,肯定得找你这一位唯一的亲人支付了。”寧夏笑道。 “支付就支付,等我拿到遗產,我马上就给你。”寧大翠说道。 “你听谁说的,柏松爷爷有遗產?”寧夏沉声问道。 “她说的……”寧大翠伸手指著躲在人群里看热闹的陈莲香。 陈莲香嚇得想要转身离开,却被寧夏一把从人群里拖了出来:“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你?你又是听谁说的,柏松爷爷有遗產的?” 陈莲香心虚地低下头,小声说道:“台湾人不都有钱吗?” 围观的村民们总算明白了,这几百万遗產的谣言,根源在这里。 “谁告诉你台湾人都有钱的?”寧夏气极反笑地问道。 “电视里不都这样演的吗?”陈莲香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反而义正词严地说道。 “台湾人和我们四川人一样,肯定有一部分富裕的人,但更多的都是很平常、为了生活奔波的普通人。柏松爷爷是因病过世的,他在世的时候,不但要照顾孙子,还要养一个身体状况不是很好的孙女。正常家庭有一个病人,日子都很难过了,柏松爷爷家有两个病人,你觉得他还能有多少存款?”寧夏开口说道。 “对啊!我们都被寧大翠给误导了。” “陈莲香,你这人怎么这么坏?自己捞不到好处,就伙同外人来闹。” “怎么会没钱呢?不可能啊!”寧大翠显然不信,却又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寧柏松是病逝的,他那个孙女看起来確实有问题。寧夏说得句句在理,因为事实就摆在眼前。 “妈,差不多得了。我村里还有好多活要干,你跟我回家去。”李元强也跟著反应了过来,在各种议论声中,顿觉无地自容。 “姑婆不想走,肯定是想送柏松爷爷最后一程。反正就是今天晚上的夜,姑婆留下来也没关係。”寧夏开口说道。 第65章 帐號火了 “我年纪大了,没办法守夜。强娃,快带我走。”寧大翠拉著李元强,大步出了灵堂。 “姑婆,你钱还没转给渝叔,要不你只给一半……”寧夏衝著她的背影大声喊道。 直到她和李元强上了皮卡车,车子完全消失在前方的马路上后,寧夏才住了口。 “寧夏,你可真有办法,差点就让她偷鸡不成蚀把米了。”七爷爷笑著说道。 “她就是想过来贪点小便宜,一听说贪不到了,跑得比谁都快。”寧夏回道。 “可是这葬礼的钱明明是……”寧渝原本想说是周野支付的,却被寧夏打断。 “明明是你付的。现在这个亲姐姐不出头,还得靠你继续主持。周野和君君先不说是从台湾回来的,就他们现在这个年龄,家里没有一个主心骨,指不定今天这样的闹剧,以后还会经常发生。” 付国良点了点头:“是这个道理。你是他们的长辈,肯定得给他们撑著。” “撑得住!”寧渝拍了拍周野肩膀,“我不知道台湾是什么样子,但我知道很多地方,有很多人都是恨你无、怕你有。出钱出力这个名头堂伯给你担了。以后在这大巴山里,只要有我寧渝在,我就不允许任何人欺负你们。” “谢谢堂伯。”周野轻声道。 “別光谢我,你七爷爷、付爷爷,还有寧夏,你都要好好谢谢!”寧渝笑道。 周野依言挨著谢了一遍。寧夏带著他来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小声说道:“遗產的事,不能再让其他人知道了。不只是遗產,还有你工作的年薪,都不许让其他人知道。你的那个姑婆,她不是省油的灯。她要知道你这么能挣钱,肯定会想方设法逼你尽孝。” “那村里投资入股的事?”周野开口问道。 “我会提醒村委保密。对外就说神秘老板投资。不管以后村里的项目能不能赚到钱,我都不希望你被別人当成肥羊来宰。”寧夏小声说道。 “好,我听你的。”周野开口回道。 “今天晚上会比较忙,你带著君君去灵堂守著。晚饭的时候,你还要敬酒致谢。不知道渝叔这边有没有安排哭灵,反正具体流程我也不懂,长辈叫你们做什么,你们就跟著做。”寧夏小声嘱咐著。 “好,我去陪君君了。”周野说完,转身去了灵堂。 寧夏看了一下忙碌的眾人。离晚饭开席还有两个小时,自己留在这里又帮不上什么忙,准备先去村委办公室那边,看看项目推进的进展。 刚走到停放摩托车的地方,才发现摩托车已经不见了,显然是被三叔骑著出去办事了,只得步行去了村委会。 办公室里,黄光元守在印表机旁,整理著刚刚列印出来的各种资料。 看到寧夏进来,高兴地说道:“技工房改建图纸初稿已经画好了,就在我桌上。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改动的地方。” 寧夏走到他办公桌前坐下,拿起图纸仔细看了看。別说,那位师傅的技术是真好,很多自己没有注意到的细节,他都注意到了。那摇摇欲坠的老房子,经过他这么一修改,维修出来之后,绝对超级漂亮。 “不错,可以通知他们准备採购材料开工。还有这间最大的正屋,我准备弄个展厅,搜罗一些代表著咱们村歷史发展特色的物件摆放在里面。我们也要有属於我们自己的展馆。”寧夏指著正中间最大的那一间屋子说道。 “你拿支铅笔在上面做个標誌。展馆需要怎么做,你把你的要求写在上面,我后期再去找泥瓦匠师傅商量。”黄光元说道。 寧夏从笔筒里找了支铅笔,在那间正屋处做好了標记,又顺便提了一些要求和想法。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希望审批可以早点下来,这边就可以安排人手动工。 村委会的每一个人都马不停蹄地忙了起来,寧夏反而閒了下来。她拿起手机,打开许久没刷的某音,看著那满屏的红点,惊讶得差点喊出了声。 寧夏点开自己的帐號,之前发的那一条视频,居然有了二十几万的观看量,一万多个点讚,七八千条评论。这是以前从来都没有发生过的事儿。 点开评论区,被回復和点讚置顶的那条评论內容,让寧夏脸上出现了一丝温和的笑意。 “哇,好整齐的菜园子,这才是正儿八经的田园生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虽然没有看到人脸,但就这么一个背影,就能直接把人给迷晕。” “那溪水好清,那菜看起来就好吃。” 寧夏一条一条地翻看著评论,下面已经有很多人在要地址了。 也有来过的游客在评论区回覆:“大巴山流溪坪村,这个季节过去,刚好可以看海棠花。” “那边的海棠花可漂亮了,公路两旁密密麻麻地种著,开著车在里面跑,就像在花海里穿梭一样。” “那女孩应该是流溪村的村干部。他们村里还有一个农场,吃住玩一体的,夏天温度特別友好,我爷爷他们去年就上去避过暑。” 那些自己曾经求之不得的宣传,居然因为这一个视频,铺天盖地地来了。 流量还在上涨,评论区的留言也越来越多。寧夏点开自己的主页,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粉丝关注量已经突破九万。 之前只觉得那个视频拍得很唯美,再仔细看一遍,才发现周野真的把那青山碧水、世外桃源的感觉给拍了出来。这拍摄技巧和剪辑水平,自己恐怕再学个十年也做不到。 “黄叔,你快过来,你看咱们流溪谷的帐號。”寧夏激动之余,招呼著正在忙碌的黄光元。 黄光元放下手中的文件,快步跑了过来,用最原始的数数方法,数著个十百千万,最后激动地说:“我们的帐號火了?” “好像是这样的。评论区好多人留言催更。”寧夏点开评论区,指著那些催更的留言说道。 “那你赶快去拍呀!趁著现在海棠花还开得好,多拍点视频发出来。”黄光元激动地说道。 第66章 有友「当归」 “这视频,从拍摄剪辑到文案,都是周野做的。我以前拍的那些视频,发上去看都没人看。我觉得周野肯定掌握了『流量密码』,如果想保持这种水平,得去请他帮忙才行。” 寧夏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水准。这视频要是交给自己去拍摄製作的话,说不定可以直接把粉丝关注给清零。 “他爷爷今天晚上的大夜,这个时候找他帮忙拍视频,是不是有些不妥?”黄光元开口问道。 “我也是这样想的,算了,等明天过了,我再找他商量。”寧夏说道。 “这么好的人才,要是能够留在我们村里就好了!”可能是想到葬礼一结束,周野兄妹就要回台湾了,虽然两人接触不多,黄光元心里却升起了一丝不舍。 寧夏很清楚,流溪谷不具备任何优势,把周野留下,几乎是不可能的。她顺手把视频转发给了周野,顺便发了一句:“你拍的视频爆了,帮我涨了好几万的粉。” “我以前帮台湾自媒体朋友做过一些视频,效果都不错。” 寧夏並不觉得他会有时间回消息,但微信消息就这样秒回了过来。 “你们台湾那边的自媒体发不发达?”寧夏隨口问道。 “很不错。我那个自媒体朋友有800多万粉丝,其中有700万都是大陆人。他平常就拍一些台湾的日常,重要节庆的时候会转发一些华夏歷史,因为三观和內容都比较正,所以深受大陆网友喜欢。” 周野不停地回復著消息:“我昨天晚上还跟他联繫过,他说他很想来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这几天正在办台胞证,等证件办下来后,会到咱们村里来玩上一段时间。” “你是说,拥有800万粉丝的台湾网红,要到我们村里来玩?”寧夏开口问道。 周野直接给她推了一个某音帐號。寧夏看著这个帐號名称,就两个很简单的字——“当归”。 有很多人用药材名取网名,听起来很好听。可在知道这人是台湾网红博主后,“当归”二字就已经不仅仅是名字那么简单了。 点开“当归”的主页,果然如周野所说,有800多万粉丝。 点开一条视频,是一条採访湘菜馆的视频,大概內容是:曾经有两个湖南兄弟,在台北开了一家湘菜馆,一直坚持著做自己的家乡菜,让远在台湾的湖南人可以时常吃到故乡的味道。 这条视频的评论区非常火爆,引起了很多湖南人的共鸣。大家很认真、很和谐地討论著各种菜谱,还有人想给老板邮寄老家种植的辣椒。 寧夏翻看著其他视频:有四川的小吃、陕西的肉夹饃、甘肃的烤羊肉、广东的甜味香肠、云南的火腿……很多都是全国各地有地域特色的东西,而且都不在一个地方。显然,博主费了不少心思,才把他们一家一家给找了出来。 当归,果然人如其名。 “我刚刚想了一下,趁著之前那个视频的热度不错,咱们得赶快准备下一个视频。我准备拍晚上的酒席,把咱们土家族的『九大碗』特色给拍出来。”周野又回了一条信息过来。 “可是……你今天晚上应该很忙吧?”寧夏总觉得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让周野帮自己做事,哪有办丧礼还大拍视频的。 “你可能不知道,我以前在台湾的时候也刷到过四川的坝坝宴,这是一个非常吸流量的主题。只是那些博主拍得都不怎么样,所以我刚好今天晚上可以试试。你放心,我只拍宴席,內容剪辑这边我也能掌控好。麻烦你回一下农场,帮我把我那个黑色的小皮箱拿过来,还有我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拍完视频之后,正好可以趁著守灵做剪辑。” 寧夏不由得想起之前刷到一个视频:有一个女高管在灵前开视频会议。周野居然决定在灵前做视频剪辑,这要是拍成花絮发出去,会不会又是一个吸引流量的大噱头? “这样不太好吧?”寧夏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种时候压榨周野的劳动力。 “没什么不好的。堂伯他们这几天每天晚上都打麻將,我干点正事,应该不会有人说我。我想爷爷也不会介意。”周野回道。 “好。”寧夏也不再纠结,起身就准备回农场拿东西。 “你现在就把工具给我拿过来吧,刚好可以把厨师们备菜的视频拍出来,特別是那冒著热气的蒸笼,非常地域特色化。”周野又回了一条信息。 “黄叔,我找周野拍视频去了。”寧夏给黄光元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村委办公室。 回到农场,在前台找到了周野房间的备用钥匙,直接去他房间找到了他说的那个小黑箱子,又把笔记本装到电脑包里,拖著箱子一路往村礼堂跑去。 周野早在门口等候了。只见他接过电脑包交给旁边的范韵君:“君君在灵堂陪著爷爷,顺便帮忙把包看好。哥哥要去拍个视频,等一下再来陪你。” 范韵君接过背包。周野已经打开小黑箱,从里面拿出自己的拍摄工具。 “你的工具看起来好齐全。”寧夏看著小小的箱子里放著好几部相机和一些杂七杂八、自己叫不出名字的工具。 “我从小就比较喜欢摄影,爷爷给我买了不少工具。后来认识了几名很厉害的网红博主,偶尔也会去给他们拍一些视频,一来二去就收集了不少工具。这次过来,还是想好好拍一下爷爷的家乡,所以就挑了几件趁手的带著。”周野选好了拍摄工具,把箱子的拉链拉好,放在了范韵君身边。 自己则带著寧夏来到了厨师办酒席的地方。先给那几个临时搭起来的大灶拍了好几张特写,又给正在冒热气的几个蒸笼拍了照片。 镜头这才对准正在备菜的厨师。案板上,整齐排列著各种已经摆盘好了的凉菜。 因为晚上是正席,菜式比之前那几餐要复杂丰富得多。 周野拍完照片后,又拍起了视频。镜头对准的是厨师正在切菜、炒菜、择菜的手。整个临时厨房看起来乾净整洁,各种所需材料也配置得整整齐齐。厨师们有条不紊地忙碌著,帮工们更是各尽其职地打著下手。 第67章 传统哭灵 四点半左右,菜油入锅,葱、姜、蒜伴著辣椒的香味瀰漫开来。所有的厨师都忙碌了起来,煎、炒、卤、煮,井井有条。 周野寻找著合適的角度,把整个忙碌的临时厨房全部拍摄了下来——从洗菜、切菜、炒菜、装盘,到最后案板上整齐地排列,完全可以用“色香味俱全”来形容。 “实在是太丰盛了,这两天都没来得及到厨房来看看?”周野边拍边说。 “我们这边的坝坝宴就是这样。你们家因为不住在村里,很多菜都要去外面採购;像我们村里的村民,菜在上桌的前两个小时,还有可能在地里长著呢。” 寧夏话音一落,就听见一名厨师大声喊道:“明翠,葱快没了,你赶快回家去扯两把过来!” 明翠家就住在附近,种了不少菜,特別是萝卜、大头菜、豆角、茄子这些可以做酸菜、乾菜的东西,进村的游客可喜欢了。 “好,还要不要別的东西?”明翠放下正在切块的米豆腐,开口问道。 “你家还有没有泡生薑、泡辣椒?给我弄一盆过来,一会儿炒牛肉要用。”厨师大声回道。 “有的有的,我现在就去。”明翠拿了一个空盆,一路小跑回了家。 “六嫂子,火烧大一点,可以加点柴块进去,煤炭起势太慢了。”正在炒菜的厨师招呼著负责添火的一名婶子。 整个厨房忙得热火朝天,锅碗瓢盆的声音直接压过了灵堂那边的锣鼓声。 周野拍了一个多小时,需要的素材都收集得差不多了,就等著一会儿上菜的时候再拍几个镜头。这样,一场农村大席的片段就可以开始剪辑製作了。 离晚饭开席还有一会儿,周野找了一个比较安静的角落,放好拍摄工具,拿出手机说道:“趁著现在还有点时间,我先把文案准备好。” 寧夏一直跟在他身边,从头到尾硬是帮不上半点忙,看著他低头敲击手机键盘,一段五六百字的旁白文案,不到十分钟就完成了。 寧夏看著他发过来的文案,听他开口说道:“这个得用新闻播音腔来做旁白,才会显得有质感。” “有点像是纪录片!”寧夏笑著说。 “对,咱们大巴山的坝坝宴也確实值得记录,我就是按照这种风格设计的。”周野笑道。 “谢谢!”对於电子產品小白的寧夏来说,有一个这么专业的人帮自己做事,感觉真的非常好。 “不客气。这段时间多亏你们照顾,我原本就想把爷爷的故乡拍出来,让更多人看到。从某种角度来说,我应该谢谢你才对。” 两人相视一笑。周围的宾客越来越多,因为是正席的缘故,今天晚上第一轮直接开了二十桌。 寧渝和三叔招呼著所有来客,带领他们入座。 灵堂那边,锣鼓声变得密集起来。付国良因为年纪大、又是老支书,充当了司仪主持,拿著大喇叭站在人群中大声喊道:“乡亲们,都找地方坐好!今天晚上这场法事过后,明天松娃就要上山了。我在这里代表主家,感谢大家专程过来送松娃一程。” 外面鞭炮声响起,所有的桌子基本上都坐满了宾客。周野拿著拍摄设备正准备拍几张全景,就听见付国良大声喊:“孝子贤孙们都过来,这边准备念悼词了!” 周野把手中的拍摄设备递给寧夏,连忙走到灵堂,和范韵君一起跪在灵前。 寧渝也走了过来,站在旁边,望著灵堂,忽然想起小时候自己独自一人给父亲跪灵的样子。 如果当初,大伯在身边,自己会不会没那么孤单? 走到范韵君另一边,寧渝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付国良拿著早就准备好的稿子,大声念著悼词,內容无非是寧柏松这一生所经歷的种种故事。念到动容处,周野早已泪流满面。 直到整个稿子念完,付国良才开口说道:“原本是该有女眷哭灵的,但咱们君君还小,渝娃媳妇在重庆回不来,就只能请松娃的堂侄女代替。” 这边话一说完,一名穿著青衣、头戴孝布的中年女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跪在旁边的垫子上。 锣鼓声再一次响了起来。那中年妇女用手背揉了揉眼睛,接过付国良递过去的大喇叭,开口便喊:“大伯呀!你怎么这么就走了啊!你的这一辈子呀……” 刚开始那两句话声音还很正常,可喊著喊著,就能听到声音里带著撕心裂肺的哭泣。 这种哭丧声听起来很悲伤,周野却觉得很奇怪,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寧夏,眼神好像在问:“她为什么能哭出来?” 確实是寧家亲属,可几十年从未来往,哪里来的这么多感情? 这还是寧夏长大后第一次参加葬礼,同样也觉得很神奇——明明两个毫无交集的人,为什么哭得这么有感情? 等到那中年妇女哭完,已经有帮忙的妇女过来给她递上热毛巾,扶她在旁边长凳上坐下,口里还劝说著:“人都去了,不要太伤心。” 寧夏真的很佩服这些哭孝的,整套下来,真的有一种正儿八经孝子贤孙的感觉。 “爷爷,爷爷……”可能是那位侄女哭得太过伤心,感染了一旁的范韵君。小姑娘不知在什么时候早已泪流满面,正声嘶力竭地呼唤著自己的爷爷。 那声音,让周野睁大了眼睛——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范韵君用这么大的音量发声。 “君君不哭,君君不哭!”周野轻轻拍著妹妹的肩膀,小声安慰道。 “哥哥,我想爷爷了……”虽然带著浓浓的哭腔,但周野依然清晰地听在耳中。自从爷爷过世后,范韵君已经许久没叫“哥哥”了。 “哥哥也想爷爷。爷爷现在回家了,今天晚上有这么多的乡亲陪他,明天上了山后,爷爷的弟弟也会一直陪著他。”周野小声说道。 道士在他们的哭声中念完经,锣鼓声也暂时停了下来。 寧渝从垫子上站起来,对付国良说:“时间差不多了,老支书宣布开席吧!” “好,仪式结束,准备开席!请大家找位置坐好,十人一桌。厨房准备上菜,没找到位置的,等第二轮。”付国良拿著喇叭大声喊道。 第68章 延迟开席 原本在灵堂外围观的乡亲们,纷纷去找位置入席。 寧夏看著帮工开始传菜,著急地摆弄著手中的拍摄机器,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怎么使用。 周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从她手中拿过设备:“帮我照顾君君,我去拍视频。” “你能行吗?”寧夏看著他哭红了的眼眶,忍不住问道。 “这个设备是我在国外买的,就算现在教你也来不及,只能我自己去拍。”周野说完,拿著设备去了外面的席面。 “周野,你在做什么?赶快和你堂伯去敬酒啊?”七爷爷看著周野站在宾客之中发呆,忍不住推了他一把问道。 “我要拍个视频,咱们坝坝宴『九个碗』上席的视频。”周野回道。 “拍这个做什么?”七爷爷不解。 “帮忙宣传流溪谷。寧夏那里有一个视频號,主要是想用传统宴席吸引客流。”周野边调整镜头边说。 “有用吗?”很少刷手机的七爷爷问道。 “之前我们发了一条,效果还不错,所以这条视频一定要拍好。”周野说完,镜头已经对准了厨房上菜的位置。 “那可不能乱拍。渝娃,渝娃!”七爷爷说完,站了起来,衝著正在前方分发白酒的寧渝大声喊道。 “七伯,有事?”寧渝放下手中的活儿小跑过来。 “你侄儿要拍视频,宣传咱们流溪村的酒宴。你去让那些上菜的帮工,上菜的速度儘量快一点,动作整齐一点。还有就是咱们的灯光有些暗,你看还能不能找几个大功率的灯泡换上。”七爷爷说道。 “可以。你这边稍等一下,我现在就去找人处理。”寧渝对周野说完,立马找到三叔:“你能借到大功率的灯泡吗?” “我们农场就有,你要多少?”三叔问。 “让咱们这个酒席看起来亮堂一些就行。”寧渝回道。 “好,我现在就回去拿!”三叔说完,小跑到停摩托车的地方,一溜烟回了农场。 寧渝又去了厨房,把几名厨师和帮工全部集合在一起,说道:“一会儿咱们要拍一个酒席上菜的视频,希望大家动作可以整齐一点,上菜的速度快一点。” “要想上菜快很简单,提前把菜放到托盘里,来回直接端出去就行。但是后厨这边托盘不够,我得回家取一下,大概需要十分钟左右才能赶回来。”大厨负责人说。 “好,那咱们就稍等一会儿再开席。非常抱歉,他们年轻人做事是想到哪里做到哪里,硬是没给你们一点提前准备的时间。”寧渝笑道。 大厨已经骑著三轮车走了。一名帮工大婶笑著说:“这是在为我们村里做宣传,其实也是在跟我们做酒席的人做宣传。你这两天忙,肯定不知道,村委会的那个帐號,前两天发了一条视频火了。我看了一下点讚量,都快比那些网红多了。” “怪不得要急著拍视频。那你们先在这里准备一下,我去安抚一下宾客。” 寧渝说完,拎著大喇叭走到人群之中,大声说道:“非常抱歉,告诉大家一个不好的消息:咱们这席宴可能得晚个二十分钟左右开。” “为什么呀?”有人问。 “因为我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咱们村委的抖音帐號,前两天发了一个视频,火了!大家知道『火了』是什么意思吗?就是有很多人都知道我们流溪村了。” 寧渝说话的同时,有不少人已经拿出手机搜流溪村的抖音號了。 “天哪,这么多点讚,我也得转发一条。” “好多留言,好多人说要到我们村里来玩?” “渝娃,我们村是不是要成为网红村了?” 面对七嘴八舌的询问,寧渝笑了笑说:“这个我也不懂,都是寧夏他们在弄。我把寧夏叫过来,让她给大家说。” 原本在一旁看热闹的寧夏连忙走了过来,大声说:“这个事情非常意外。大傢伙儿都知道,我去年拍了一百多条视频发上去,加起来的点讚还不如现在一分钟多。” “对啊!记得咱们这个號已经大半年没更新了,寧主任怎么忽然想著拍视频更新了?”有个比较年轻的男子问道。 “本来已经完全失望了,我都不打算再经营它了。那天周野拍了一个我摘菜洗菜的视频,剪辑过后给我,我就隨手发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居然引来了这么大流量。”寧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我知道什么原因——『雨后海棠,碧水流溪,田园採摘』。寧夏,要是走这种主题一直走下去,说不定会变成我们大巴山的李子柒。”一名刚刚大学毕业的年轻女孩笑著说。 “李子柒我肯定是做不了,但我还是想多做一些代表咱们村里特色的视频发出去,让更多人看到。所以和周野商量了一下,准备把咱们今天晚上的坝坝宴拍下来,剪辑成视频。不知道大家方不方便露个脸?” 寧夏原本是不打算让大家露脸的,但事情既然摊开了说,那就隨口问一下大家的意愿。 “方便方便,你放心,坐席嘛,我们最擅长了。”一名年纪大的老伯大声笑道。 “灯拿过来了,你看一下安在什么地方比较合適?”三叔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寧渝接过他递过来的纸盒,里面放了五个大灯泡。 “都是大功率的。这两个是100瓦的,这两个是80瓦的,这个最大的是150瓦的。”三叔简单介绍道。 “来两个人帮忙拉一下线,把灯掛在棚上。”寧渝招呼两个帮工,四人一起动手安装新送过来的电灯。 不一会儿功夫,五盏大灯全部通上了电,把整个酒席照得如同白昼。 厨房那边也忙碌起来了,几十个托盘叠在一起,厨师和帮工们都忙著往托盘上放菜。 转眼间,厨房所有的案板上都摆放著码的整整齐齐的托盘。 寧渝衝著周野招了招手:“厨房那边准备好了,你可以过去拍摄了。” 周野拿著装备来到厨房,看著排列整齐的厨师和帮工——一人端著一个摆满了滷菜盘的托盘,整整齐齐地往厨房外走去。 第69章 新鲜建议 出菜的镜头拍好了,周野又跟著出去拍了上菜的镜头。 因为要保证连贯性,上菜的速度很快:先是凉菜,然后是炒菜,接下来就是上蒸菜“九个碗”了。 周野抓拍到了蒸笼打开的那一幕——厨师有条不紊地將蒸笼里的菜放到帮工的托盘里。 一个托盘放满,另一名帮工连忙举著托盘过去,就像是接龙一样。上菜的人忙个不停,传菜的人也忙个不停。 最后的镜头是那一张张摆满了各种菜式的桌子。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很多客人为了保证席面的完整性,都没有先动筷,而是等到周野过来拍摄了,大家才有说有笑地一起动筷。 “谢谢大家,所需的视频素材全部拍摄完毕,请大家吃好喝好!”周野拍摄完后,带著几分靦腆说道。 “拍完了,就过来敬酒,感谢大家愿意在百忙之中抽空出来送你爷爷一程。”寧渝端著两个酒杯冲他喊道。 周野把手中的设备交给寧夏,小跑到了寧渝身边,接过他给自己准备好的酒杯。 三天的流水席,大多数的村民都已认识了,但今天晚上因为是正席的缘故,有一些远一点的亲朋好友还是需要人介绍,七爷爷和三叔就成了他们两人的嚮导。 挨著一桌一桌地道谢敬酒,周野有些感激寧渝,因为给他准备的这一杯並不是酒,而是和白酒顏色相似的雪碧。 等到所有的酒桌全部敬完,寧渝才开口对他说道:“你先去休息一会儿,等第二轮开席了我再叫你。” “好,谢谢堂伯。”周野说完,放下酒杯去了灵堂。 道士和锣鼓吹手都没入席,此刻正在旁边抽菸休息。 范韵君情绪已经平缓下来,正抱著寧夏不知从哪桌拿来的酱板鸭低头啃著。 周野坐在她们旁边的凳子上,从小黑箱里拿出设备,仔细检查了照片和视频,確定没有问题后才重新放回箱子里。 “我今天晚上要留在这里守灵,应该回不了农场了,可不可以麻烦你照顾一下君君?”周野小声问道。 这是爷爷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天晚上,前几天,周野都被寧渝撵回农场休息,今天无论如何,他都想一直陪著爷爷。 “我不回去,我要陪爷爷!”声音虽然很小,语气却很是坚定。 寧夏看著停止啃鸭腿的范韵君,又看了看周野,並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 “明天一大早,爷爷就要上山,你不回去休息,明天起得来吗?”周野小声问范韵君。 范韵君点了点头:“我要陪爷爷直到明天,我要看著爷爷上山。” “好吧!”周野没有再劝,他比任何人都知道爷爷对范韵君有多重要。 “我家里有个躺椅,一会儿我让三叔送过来,君君晚上可以睡上面。”寧夏小声说道。 “谢谢!” “谢谢!” 两声道谢同时响起,周野在震惊之后,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衝著灵位上的遗照开口说道:“爷爷快看,我们家君君好有礼貌,她都会说谢谢了!” 范韵君被他这么一说,连忙低下了头。 寧夏从灵堂走了出来,找到三叔:“我房间里有个躺椅,你骑车过去把它带过来。我柜子里面有一个青绿色的毛毯,你也一併帮我拿过来一下。” “你不会准备留在这里守夜吧?”三叔有些惊讶,这都是隔了好多房的长辈,再怎么轮也轮不到寧夏来守夜。 “给君君用,他们兄妹今天晚上不回去,小姑娘肯定熬不了通宵。”寧夏小声说道。 “你倒是挺关心他们的。”三叔说完,又快步往停摩托车的地方走去。 隨著第一轮酒席结束,帮工们马不停蹄地开始收拾桌椅。 等到第二轮开席,已经是六点半左右了。 第二轮宾客不多,只开了八桌。其中厨房帮工坐了一桌,锣鼓吹手坐了一桌,剩下的就是寧渝、七爷爷他们这些主家。 寧夏给自家三叔占了个位置。周野和范韵君,以及章建华夫妻,再加上两名来迟了的村民,凑了一桌。 章建华小声对章夫人说道:“明天咱们得早点过来。我问了寧渝,他说定好的是五点出门,六点上山。咱们既然遇到了,肯定得送柏松最后一程。” “是啊!也算是被我们赶上了,可怜的柏松。”章夫人小声回应。 “爷爷如果在天有灵,肯定会很高兴。在没来四川之前,我从来都不知道葬礼可以办得这么热闹。”周野开口说道。 “这可能就是大巴山人乐观向上的精神吧!不过刚刚那位哭灵的大姐是真的好厉害,把我的眼泪也给哭出来了。”章夫人小声说道。 “那是专业哭灵的吧?”章建华问道。 “不是不是,那是柏松爷爷的堂侄女。我们这边有女儿和儿媳给长辈哭灵的传统,柏松爷爷没有女儿,君君年纪又小,就只能找旁枝帮忙。”寧夏解释道。 “帮忙也哭得这么动情,实在是太难得了。”章夫人无比感慨。 “封了红包的。我们这边红白喜事都要封红包,不只是哭灵的,厨房的、帮工的,甚至借了人家东西,在结束的时候,除了要结工钱,还要另外封红包。”寧夏说道。 “应该的。我看你们这边厨师也好,帮工也好,干活都好麻利。还有你们这酒席,那些菜都是可以看著做的,既乾净又新鲜,味道也不比外面那些大饭店差。我跟老章刚刚还去厨房拍了不少做菜的视频。” 章夫人边说边打开自己的微信朋友圈,递到寧夏面前:“你看,我好多朋友都在下面留言,说好想来参加这样的宴席。我都给他们说了这是葬礼,他们问是不是送礼就可以入席?” 寧夏看著留言区那一长串留言,有问地址的,有问口味的,有问菜名的,就像叠楼一样,好几十层。 “寧夏,你有没有想过,你们的坝坝宴这么有特色,为什么不主办一个『坝坝宴文化节』呢?”章夫人问道。 第70章 童年噩梦 “坝坝宴文化节?”寧夏重复道。 “我们广东那边,每年端午都有龙舟赛。有些富裕的村子会举办龙舟宴,有些宴席可以免费参加,有些则需要买门票,但都很热闹,不但本地人喜欢,也有很多外地人专程赶来。”章夫人笑道。 “有人愿意花钱,去吃非亲非故家办的酒席?”寧夏有些意外。要知道村里有些亲戚办酒席次数多了,连一向大方的嫂子都会抱怨上几声,骂那些人是想靠办酒席赚钱。 “像你们这种规格的酒席,肯定有人愿意花钱的。去饭店吃饭,还看不见厨房操作;来参加坝坝宴,网上那些段子不是说嘛——在开席前两个小时,你还有机会看到食材在你面前跑跳呢!”章夫人笑道。 “谢谢章奶奶,您的建议我会好好考虑。我们俩有联繫方式,如果有一天村里真的举办了您所说的这种文化节宴席,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您。”寧夏觉得这主意不错,但眼下想办显然不太合適。 “好,到时候我跟老章给你拉一桌客人过来。”章夫人笑著说道。 帮工开始上菜,周野已经被寧渝叫走敬酒去了。 寧夏和三叔招呼著同桌客人吃饭,大家说说笑笑,气氛融洽,丝毫不见之前哭灵时的悲伤。 酒席过后还剩了不少菜,寧夏招呼那两位本村村民打包,自己则在一旁陪章家夫妇说话。 帮工们在收拾桌椅板凳,厨师那边也閒不下来,正在为明天早上的早餐做准备。 锣鼓声再次从灵堂传来。寧渝带著周野,在七爷爷和付国良的帮助下,正和“八大金刚”——即帮忙抬棺上山的八名壮劳力——在不远处商量明天的上山事宜。 几人商定了路线、时间以及落葬的规矩。因为寧柏松是从外面回来的,需要有人摔盆、打幡,也需要有人帮忙喊魂。 最后商定的结果是:周野摔盆,范韵君打幡,付国良帮忙喊魂。 等到忙得差不多了,都已过了十点。寧夏带著章家夫妇回了农场,三叔已经上了麻將桌。 范韵君早已躺在灵堂外的躺椅上熟睡,周野跪坐在垫子上,把手提电脑放在长凳上,开始了视频剪辑工作。 清晨,寧夏是被鞭炮声吵醒的。看了一眼时间,才四点半左右,知道这是灵堂那边专门放的鞭炮,主要是提醒预定好的帮工们可以准备过来了。 寧夏换好衣服,洗漱完毕刚走出房间,正好碰到正准备出门的寧爸和寧春。 “这么早就起来,不多睡一会儿?”寧春有些意外。自家小妹有多爱睡懒觉,他早就习惯了。 “我去送送柏松爷爷。你们也去吗?”寧夏问道。 “本来昨天晚上就应该去的。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两天游客量忽然增多了,昨天晚上炒菜炒到八点多才结束。还有不少人认养了菜地,你三婶忙著教他们种菜,厨房这边就剩爸妈和我了,一直都抽不出时间。”寧春一脸疲惫地说道。 “有这么忙吗?”寧夏知道应该是那条视频带来的流量,但还是不敢相信,自家“铁人”大哥居然也有扛不住的时候。 “忙得不得了。一会儿还得跟三叔说一下,让他中午吃完饭早点回来,別什么事儿都丟给三婶去做。”寧春边走边说。为了节约时间,三人直接上了皮卡车。 “趁著现在去祭拜一下,一会儿还得早点回来准备早餐。”寧爸说道。 “哥,我有一种直觉,往后你们可能会一直这样忙下去。”寧夏小声说道。 “没那种可能。这也只是沾了海棠花开这个季节的光,等花谢了,再要忙就得等暑假了。”流溪谷的淡季和旺季非常分明,游客们进村游玩都是有季节性的。 寧夏原本想让他多雇两个人手,见他这么说,也就没再继续劝。 开车几分钟就到了村礼堂,远远就看见灯火通明。 装有骨灰的棺材已经抬到了外面的地坝里,绑好了竹竿,只等时间一到,便由“八大金刚”抬到山上去。 寧春跟著寧爸走到棺材前,衝著棺前的遗照三鞠躬。寧爸开口说道:“一直想过来看看你,偏偏这几天农场那边很忙。四十几年了,我都快忘记你长什么样了。” “爸,你见过柏松爷爷?”寧春问道。 “特別討厌他……”寧爸说道。 面对这个意外的回答,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能不討厌他吗?你们柏松爷爷考上大学那一年,你爸才刚上小学一年级,期末考试拿了个大鸭蛋回来,被你爷爷追著满村打,边打还边骂:『你就不能跟你大爹学学?为啥人家读书那么厉害,你一天到晚只知道磨洋工?』”七爷爷笑著走了过来。 “我也记得。那一代的小孩过得可苦了,家家户户都挨打,参照物都是松娃。”付国良也跟著说道。 “是啊,你们柏松爷爷就是『別人家的孩子』,是我们童年的『噩梦』。”寧爸说道。 “可是周野刚进村那天,给你和三叔打听柏涛爷爷的时候,你们俩不都说不认识吗?”寧夏有些奇怪。能记住这么多过往,为什么偏偏对名字不熟悉? “那是我们的长辈,我们都只记称呼。松娃是大爹,涛娃是么爹。那么多年过去了,我们记忆里有这么两个人,但因为不熟悉他们的全名,记不清也正常。”三叔开口说道。 “谢谢大哥,从百忙之中抽空过来送我大伯一程。”寧渝笑道。 “应该的。如果他们还在,我想我们的关係会更密切一些,毕竟是同姓同宗。不过也没关係,咱们这下一代把关係续上就行。”寧爸说道。 “听大哥的。”寧渝笑道。 “以后要是有空閒,也要多回来看看,毕竟这是生你养你的地方。我记得你儿子应该也有十几岁了吧?” “十五岁,马上就要中考了,所以这次没带他回来。他妈要陪读,每天负责一日三餐和接送。现在的娃儿读书苦得很,希望中考完了,他能轻鬆一些。”寧渝简单解释了一下家里人没过来的原因。 第71章 顺利落葬 “放心,压力会一直有。现在为中考拼,上了高中就得为高考拼,大学之后还有研究生、博士生,工作之后同样得拼。”寧夏笑道。 “我跟他说了,不要有太多压力,老汉养得起他。但他自己喜欢去拼,那就让他去拼吧!”说到儿子,寧渝眼里全是骄傲。 “对,现在的年轻人愿意努力向上的已经不多了。我们农场最近来了一个娃,书不去读,天天就想玩游戏。每天他妈带著他下地种菜,他就在旁边看著,吃饭的时候,连筷子都是他妈递给他的。”寧爸皱著眉头说道。 “还好不是我儿子,不然手脚都给他打断。现在的家长太宠娃儿,一个二个宠得无法无天。”寧春说道。 “时间差不多了,鞭炮礼炮准备,香烛准备,八大金刚准备。”付国良大声喊道。 “我们能做点什么吗?”寧爸看了一下时间,开口问道。 “那边的花圈帮忙送上山。”付国良说道。 周野端著祭盆,范韵君举著灵幡。隨著三声炮响,八大金刚在道士的吆喝声中起棺。 因为时间比较早,送葬的人群不多。一人手里拿著两个大花圈,整齐排列著跟在木棺后面。 寧夏默默地跟在寧春身后。站在她后面的是章家夫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到的,但也默默举著花圈,跟在了送葬队伍中。这些花圈里,也有章家夫妇送的。 一行人默默往梧桐湾走去。沿途偶尔会有鞭炮声响起,也有专门负责撒纸钱的,到路口时总会多撒一些,主要是怕亡者走错了路。 付国良走在最前面。每当锣鼓声停下来时,他就拿著一个大喇叭高声喊著:“松娃儿,回家了。” “为什么不叫全名?”章夫人小声问寧夏。 “我们这边老一辈的男的,从小到大都会在他名字后面加个『娃』,叫全名反而知道的人不多。” “那女的又是怎么称呼?”章夫人问道。 “名字后面叫个『妹』。我小时候他们都叫我夏夏妹,后来长大了,上了大学以后他们才改过来,叫我全名。”寧夏笑道。 “夏夏妹,听起来確实挺亲近的。”章夫人说道。 送葬队伍进入梧桐湾寧柏涛家的基地后山。八大金刚停在了早就已经挖好的墓坑前,在道士的指导下,將棺材缓缓放了进去。 接下来就是落棺、封土等一系列仪式。寧夏他们这些送葬的人不用一直待在原地,把花圈放在旁边后,便顺著上山的小路往下走。 刚走到路口处,就遇到了正在派发红包的七爷爷。七爷爷手里拎著一个白色的帆布包,里面全是装好的红包。每一个送葬的人从这里离开,都要领一个红包。 “辛苦大家了。早饭预计八点左右开,主家那边发了通知,今天的早饭会稍微隨便一点,午饭同样是流水席,各位一定要到。”七爷爷边发红包边耐心地说。 寧爸和寧春要赶回农场做早饭,领了红包便一路小跑回到村礼堂那边开车。 寧夏陪著章家夫妇,站在山下,看著山上的人忙碌。 人多的缘故,一个多小时左右,新的坟塋就建好了。 寧夏看到花圈放在一边还没动,开口问七爷爷:“他们为什么不把花圈放过去?” “渝娃说了,坟墓外观还要修一下,顺便把他爹的那一座坟也跟著一起重修。就用山上的条石来砌,免得被水冲坏了。另外还要新雕个墓碑,方便以后带家人回来祭扫。”七爷爷说话的同时,目光停留在旁边那座老坟上——那里葬著的是寧柏涛。从今以后,他们兄弟二人算是真正团聚了。 “周野回了台湾,以后还会过来祭拜吗?”寧夏忍不住问道。 “那就晓不得了。別说不是亲生的,就算是亲生的,隔著这么远的距离,时间一久,谁还记得谁呀!”七爷爷无奈地笑道。 寧夏訕訕地笑了笑,看著大部队从山上撤了下来。为了给他们让路,便带著章家夫妇往前方的公路上走去。 周野带著范韵君追了过来:“这样就结束了吗?” “还要『烧七』。你堂伯可能不会等那么长时间,如果你不急著走的话,道士会告诉你该怎么做。”寧夏回道。 “堂伯说,他也难得回来一次,准备等坟山修好了再离开。我刚刚问了一下修坟的师傅,他说条石之类的都是现成的,最多三天就能垒好。”周野回道。 “那你急著走吗?”寧夏隨口问道。 “我不著急。我那边工作已经有人接手,君君这边的治疗效果也不错,我准备带她在这边多住一段时间。” 周野说完后,忽然开口道:“视频我已经剪辑好了,文案配音也全部做好了。我发给你,你看一下有没有问题?” 寧夏点了点头。周野已经把视频发了过来,寧夏点开视频,温柔磁性的播音腔顿时传入耳中:“在川东的大巴山深处,生活著这样一个少数民族族群,他们把宴席办成了一种叫做『坝坝宴』的文化……” 寧夏看著伴隨解说声音呈现的一张张图片,偶尔还穿插著视频影像,浑然天成,根本找不出剪辑的痕跡。 不管是拍摄、剪辑还是旁白配音,成片的程度完全可以和那些纪录片一较高下。 寧夏边走边看视频,丝毫没发现脚下的公路上出现了一个大坑。一脚踩下去,整个身体失去平衡,眼看就要重重摔在地上,却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稳稳扶住了。 “小心看路!” 寧夏站稳后,冲周野说了声谢谢,收起手机装进衣服荷包,低头看路的同时,耳根却莫名其妙地发起热来。 等回到村礼堂这边,厨房那边已经在招呼吃早餐了。 大家忙了一大早上,纷纷入座吃饭。厨师很热心地煮了一大锅红苕稀饭,寧夏觉得味道不错,直接吃了两大碗。 吃早餐期间,寧渝说了一通场面话,无非是辛苦大家、感谢大家,请大家中午过来聚上一聚。 第72章 硬性任务 早餐过后,村礼堂这边便閒了下来。忙碌了好几天的道士带著锣鼓吹手,把礼堂整理乾净,各自回家休息去了。 厨房这边蒸笼还在继续上菜,等著中午开席。炒菜这边也备了不少,但明显比正席要少了好几样。 寧渝指了指放躺椅的位置,对周野说道:“你昨天晚上一直没睡,先去睡一会。等中午吃完饭,下午咱们再对帐。” 周野確实感觉很疲惫,又放心不下范韵君。寧夏见状说道:“我送君君去擷芳婆婆那里,一会儿中午再带她过来吃饭。” “谢谢!”周野说完对范韵君点了点头,走到躺椅的位置躺下,拿毛毯盖住肚子和胸口,刚闭上眼睛不久,便熟睡了过去。 “你们也去休息,这边我带著人收拾就行!”七爷爷对寧渝和三叔说道。 “好,我们先回农场休息,这边要有什么事,你打电话给我。”寧渝也不客气,把剩下的收尾工作交给七爷爷照看,自己则搭著三叔的摩托车回了农场。 寧夏將范韵君送到擷芳婆婆那里。小姑娘可能是刚送走了自己的亲人,看到一脸慈祥的擷芳婆婆,泪珠止不住地直滚。 “哎哟!君君妹儿,別伤心,別伤心,看婆婆给你做的荷包。” 擷芳婆婆像是变戏法一样,从针线筐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荷包,递到了范韵君面前。 她指著上面的绣花说道:“你看,这几朵小花是你之前画的,我把它们全都绣了出来。你以后走到哪里,就可以把它带到哪里。” 寧夏看著这个精致的红蓝双色拼绣小荷包,眼睛都亮了,带著几分討巧的笑容,衝著擷芳婆婆说道:“婆婆,我也想要小荷包。” “走远点去!这是给我们君君做的。君君可以往里面放你喜欢的小东西。”擷芳婆婆笑著对范韵君说。 “谢谢……” 如同蚊吟的声音传入擷芳婆婆耳中。婆婆脸上的笑容变得更盛,口中说道:“不谢,不谢。君君妹儿要是喜欢,婆婆给你做套咱们土家族的衣服。” 范韵君点了点头。擷芳婆婆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君君妹儿这几天一定没休息好,婆婆带你进屋去睡一会儿。” 只见她起身牵著范韵君的小手进了屋。等范韵君躺在沙发上后,点上助眠的香料,坐在她身旁低声说道:“爷爷入土为安,那是好事。从今以后,那座坟就是他的家了。你如果思念他,隨时都可以过去看望……” 范韵君在她温柔的声音中,很快就沉沉睡去。婆婆拿了一条毛毯给她盖上,从屋里走了出来。 “状態看起来不错,继续下去,应该会起到好的治疗效果。”擷芳婆婆拖了一个小凳子坐到寧夏旁边,小声说道。 “那就好!”寧夏笑道。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其实也会相面。”擷芳婆婆忽然说道。 “你不是说你不搞封建迷信、玄学之类的吗?”寧夏用她之前说过的话,把她堵了回去。 “我第一眼看到周野,就觉得他的五官特別旺我们流溪村。我要过他的生辰八字,也做过推演,总之有一个不错的兆头——把他留下,他会成为建设我们村子的主力。”擷芳婆婆难得这么郑重地跟寧夏说话。 “留下?”寧夏直接忽略了擷芳婆婆话里的重点。她心里清楚,像周野这样的人才,流溪村不具备任何將他留下的条件。 “其实並不难。”擷芳婆婆笑道。 “用亲情道德绑架?”寧夏想著,要不直接找台湾方面交涉,让他们还个大学生回来。 “我看你是半点道德也没有!你就不能用心將人留下?”擷芳婆婆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你这么积极地怂恿我,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寧夏发现擷芳婆婆对留下周野这件事非常积极。要知道,她以前给自己提建议,都会各种打哑谜,让自己去发现、去猜。这一次居然拿命理八字、兴旺之说来讲,可见她是有非留周野不可的理由。 “我就知道你这丫头鬼精得很!说实话,你很小的时候,我就动过收你为徒的念头,我想把我这身的本事和医术全部传给你。可我发现你虽然很聪明,但却是一个又偷懒又吃不了苦的大馋丫头,表面爱清静,又守不住清静,不適合做我巫医的传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擷芳婆婆说到这里又嘆了口气:“这些年村里的小姑娘,我每一个都用心去观察过,始终找不到合適的传人。想著年纪大了,我这一身巫医术可能就得在我这里断层了,所以才破格收了你们林老师做刺绣徒弟,主打一个能留点东西就留点吧!” “我明白了,你是看中了君君。”寧夏终於明白了她的意图,一时半会儿,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至性至纯,是一颗很好的苗子。”擷芳婆婆说道。 “你说你选了这么多年,怎么就选中了一个台湾人!”先不说小姑娘的身体状况,就凭她隨时可能回台湾,收来做关门弟子就不合適。 “台湾人怎么了?台湾人就不是中国人了?只要是中国人,有適合学习我们巫医一脉的苗子,我都愿意倾囊相授。”擷芳婆婆大声说道。 “我不是觉得……我只是认为……”寧夏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想法。 “你不要觉得,也不要你认为。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帮我把周野留下。不管是人才引进,还是上门女婿,都得把这人给我留在村里。只要留下了他,君君妹儿就也会跟著留下。”擷芳婆婆抓著寧夏的手小声说道。 “你知道他是做什么工作的吗?软体工程架构师,年薪好几百万的那种。你觉得咱们村里什么样的女孩,有本事把他留下来做上门女婿?婆婆,你要实在怕你的医术失传,大不了以后我一有空就过来跟你学习。咱们別把难度拔那么高,好不?”寧夏觉得自己已经做出了最大的让步。 第73章 流量暴涨 “寧夏,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土家族聚居的村子,能够把巫医传统完整保存下来的並不多?”擷芳婆婆忽然问道。 “时代在进步,那些经不起考验的、技术不精的、招摇撞骗的,肯定都会被淘汰掉。我们村能够一直保存下来,全是婆婆你医术精湛,学识渊博。”寧夏回道。 “你啊!只说对了一半。不管是什么样的技艺还是传承,负责传承的人才是至关重要的。巫医也好,祭司也好,只有人品好的人才会努力学习,认真钻研,全心传授。” 擷芳婆婆说完后嘆了口气,继续说道:“巫医也好,祭司也好,她们所承载的是一个民族最神秘的文化。有很多东西並不是普通人愿意学就能学会的,所以才会面临这么多的断层。像我这样的人,想要找一个接班人,太难了。从我接受巫医这个职位以来,没有一日不在为自己找传人而著急,可事实证明,不是谁都能学会的。” “那你能保证,君君就一定能学会?”寧夏觉得有些奇怪,教都还没教,哪里就能下定论了。 “直觉。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君君这孩子是我这么多年以来,唯一一个看好的传承人。”擷芳婆婆无比坚定地说道。 “那你去找周野谈,周野是她的监护人。”寧夏觉得这种事情就应该开门见山。 擷芳婆婆没有再说话,而是拿起放在地上装针线的小箩筐,低头在里面翻找著。 “婆婆,我不知道该怎么留下周野,但我会尽力,让他捨不得走的。” 寧夏打开某音,看著才发送一个小时不到的视频,点讚量已经超过了1万,瀏览量直接飆升到了12万。 评论区再次热闹起来。 “这席面看起来真棒,好想去吃。” “我刚数了一下,好像不止九个碗。” “那个蒸羊肉一看就好香,我抖两百,带我女朋友两人吃一顿行不?” 寧夏选了几条代表性的评论,一一做了回復。 “地址,我要去四川吃坝坝宴。” “这好像是晚上,我看到电灯了。” “四川人晚上也办酒席吗?” 寧夏看著忽然涌出来的无数私信,不敢在评论区继续回答。 也有人为外地人答疑解惑:做晚上的大多数都是葬礼。 “看什么?看得那么入神?”林老师突然出现在寧夏身后,开口问道。 寧夏把手机递到她眼前:“周野帮忙拍摄剪辑的视频,火了。” “这视频把这酒席拍得好有食慾,没想到周野还有这个本事!”林老师笑道。 寧夏没有说话,偷偷打量了一下正在刺绣的擷芳婆婆。 “这里有人留评,问村里什么时候办喜宴,他们好来旅游参加。”林老师看著那条评论觉得也很好玩,就隨口说了出来。 擷芳婆婆抬头看了一眼寧夏,脱口说道:“现在政府提倡减少人情客往,不提倡无故办酒,唯有葬礼和喜宴除外。仔细算起来,咱们村已经有两年没办喜酒了。” “现在年轻人都不愿意结婚了,就算有结婚的,都把婚礼办在了外面的酒店,很少有回村来办的。”林老师笑道。 “看来那些想吃喜酒的,基本上是没希望了。”擷芳婆婆笑道。 作为单身的寧夏,有一种被冒犯了的感觉,正准备开口说话,来电铃声响了起来。 按下接听键,吴建国粗獷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寧夏一边回答问题,一边往外面的公路上走去。 这一通电话足足打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吴建国说:“他们盖章了,盖章了。” “那就好,明天咱们上一趟冠子山,確认一下可使用种植面积,就可以商量育苗的事儿了。”寧夏高兴地说。 “好,我还得去一趟乡政府,要晚一点才能回来,有情况会及时通知你。”吴建国说完便掛了电话。 寧夏看了一下时间,马上就到十一点了。回到擷芳婆婆旁边,小声问道:“我可以去叫醒君君,一起过去吃饭了吗?” 擷芳婆婆点了点头,寧夏才往耳房走去,轻轻拍了拍正在熟睡的范韵君,小声喊道:“君君,醒醒。” 范韵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一脸懵懂地望著寧夏。 “咱们该过去吃饭了。”寧夏小声说道。 范韵君掀开被子,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迅速穿好鞋子,跟著寧夏出了耳房。 “双双,你也跟他们一起去吃饭。”擷芳婆婆衝著正在洗衣台边洗菜的林老师喊道。 “那你呢?”林老师开口问道。 “我等一会儿煮点面吃就行,要不你回来给我煮也可以,反正我现在也不饿。”擷芳婆婆回道。 “好,我儘量早点回来。”林老师应了一声,解下身上的围裙放在一旁,和寧夏、范韵君一起告別了擷芳婆婆,三人顺著公路往村礼堂方向走去。 走到村礼堂时,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村民,好多桌子都坐满了人。寧夏他们三人找到最里面的角落处,才发现了几个空位。 三人入座后,寧夏正准备招呼周野过来,这边桌子剩下的空位就坐满了。 寧渝带著周野又说了一些场面话后,便招呼厨房上菜。持续三天的流水席葬礼在今天中午正式结束。 午饭结束后,周野让林老师带走了范韵君,自己则留下来和寧渝一起善后:把借的东西归还,把该结的帐款结清。等把村礼堂的卫生整理好,已经是下午四点过了。 酒席完毕,坝坝宴的厨师结款后便收拾东西离开了。寧渝为了感谢三叔、七爷爷和其他几名一直帮忙忙前忙后的乡亲,专门在农场订了一桌晚餐招待。 席间,七爷爷忽然开口问道:“野娃,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台湾?” 周野显然还没想过这个问题,只能开口说道:“等君君的病情稳定了。” “野娃,你觉得我们大巴山的风景好不好?”付国良也跟著问道。 “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大好河山,每一处山峰河谷都是绝美。”周野回道。虽然路不太好走,但风景是真的迷人。 “那你觉得我们大巴山的人怎么样?”付国良再次开口问道。 第74章 忙碌不停 “热心,淳朴,和我想像的完全不一样。在过来之前,我其实做好了心理准备:找到地方后,在经过爷爷的亲人同意后,自己一个人將爷爷埋葬。我从来不知道,葬礼还可以办得这样热闹!不管是亲戚朋友,还是邻里,大家都可以相处得这么融洽。” 在周野的认知里,从来没想过灵堂门口可以打麻將?从来没想过酒席可以摆这么多桌,送葬也不用分亲疏远近。 “你是有本事的娃,也是一个诚实的娃。你大伯都跟我们说了,我们这里留不住你,只是希望你往后有时间可以多到村里来看看。清明也好,正月也罢,不要让你爷爷坟头空著。”七爷爷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会回来的,我很喜欢这个地方。”周野回道。 “喜欢,就建个房子,反正你大伯家的宅基地是空著的,这样不管你们谁回来,都有地方住。”付国良笑道。 “建房子可以,但老支书你得清楚,他们不管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农场都有地方给他们住。”三叔笑著说道。 寧渝望著周野笑道:“这个建议我觉得可以。咱们家的宅基地还挺宽的,可以修一个小青瓦四合院,方便我们隨时回家小住。” “建房会不会很麻烦?”周野知道农村都是自己建房,但从小在城里长大的他,总觉得建房比买房麻烦。 “如果你能经常回来,倒是可以麻烦一下;如果你三五年回来不了一趟,那就完全没必要了。”寧渝笑道。 “说起你家那个宅基地,我又想起你家的那口井,那可是口好井。隔壁村有家酿酒的,每天天不亮,走十几里路,专程过来挑水回家酿酒。说他把周边的所有水都试过了,就只有你家的水酿出来的酒最好喝。”付国良笑道。 “记不得了,那人现在还在酿酒吗?”寧渝问道。 “都死了快20年了,要是还活著,现在只怕都快满100岁了。”付国良嘆口气说道。 “你说的是王家湾的王老头,他当初酿的苞谷酒可受欢迎了,不说附近的十里八乡,还有很多市区的人专门上门来买酒的。”七爷爷显然也知道这个人,开口说道。 “可惜了那么好的手艺,他儿子硬是没学到。王老头过世后,他家的酒坊只坚持一年不到就倒台了。”说到这里,付国良忍不住唏嘘了起来。 “等我以后年纪大了,我就回来把房子建好,也弄一个小酿酒坊,就用我们家水井里的水,一边酿点小酒,一边养老,想想也觉得日子不错。”寧渝笑道。 眾人也跟著笑了起来。几杯酒下肚,不一会儿,话题就扯到了別的地方。 寧夏今天终於有时间去厨房帮忙了,洗了一个晚上的菜,手指全都泡发白了。 看著前台送过来的新菜单,光是手撕白菜就还有五份,还有凉拌折耳根、豌豆尖米豆腐汤。 寧夏看著这比平时多了一半的菜单,又偷偷打量了一遍厨房里忙碌的眾人。寧爸寧春一人守著一个灶台两口大锅,从四点半到现在基本上就没有挪过位置。 最忙的要数寧妈,手上的菜刀就没停过,各种配菜全要经过她手。案板上,丝、块、片,几乎应有尽有。 寧夏除了洗菜,还得注意几个小灶上的火。餐厅那边有个超大电饭锅,但有不少客人想吃柴火铁锅饭。厨房里的几个小灶上,都是这种大小相同的铁锅,有些锅里煮著饭,有些锅里燉著汤。 上菜的活变成了林秀萍一人的。她一边对菜单,一边上菜,一边还得隨时回答客人的各种提问,忙得就像是一个没办法停歇的旋转陀螺。 三婶的出现,就像是天降救星一样,厨房里的所有人都鬆了口气。有她看著那几个大铁锅,寧妈不用担心饭被烧糊烧焦;有她帮忙清洗蔬菜,厨师不用担心要炒菜的时候菜还没到位;有她帮忙传菜,林秀萍也总算可以放缓一下脚步了。 等把整个晚餐忙完,已经快10点了。好在寧家人调整了作息,把他们自己的晚饭时间定在了4:30以前,才不至於一直饿著肚子干活。 坐在厨房的长案前,寧夏看著洗碗池边堆积如山的锅碗瓢盆,想要过去洗,却发现手脚都软得没有一点力气了。 “哥,给我倒杯水吧!我口好干呀!”寧夏有气无力地冲坐在她旁边休息的寧春说道。 “这就累了?这种场合,我们已经干了三天了。”寧春说话的同时起身去了餐厅,倒了半杯温开水回来,放在了寧夏面前。 “中午也这么忙吗?”寧夏问道。 “中午也忙。我和咱爸这边还好一些,你妈和你嫂子才是真的累。每天那么多订房退房,还要整理房间卫生,清理布草,这几天完全可以说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寧春说道。 寧夏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开始动手清洗锅碗瓢盆的寧妈和三婶,皱著眉头说道:“你们忙成这样,都没想过请两个帮工吗?” “怎么请?请长期的,还是请短期的?请了人后,生意要是下滑了,那该怎么办?”寧春显然也想过请人帮忙,但又担心这几天的生意未必能够一直维持下去。 “我觉得短时间內应该下滑不了了!”寧夏说完后打开自己的手机某音,把帐號后台递到了寧春面前:“咱们村火了,我觉得近日还会有大批游客到来。” “二十几万粉丝?”寧春惊得直接跳了起来,激动地说:“这不比刘知益的粉丝还多?你確定这个帐號是咱们村的?” “千真万確,你看看这两个视频,这是周野拍摄剪辑的,质量不知道比刘知益拍的视频要好多少。” 寧春把两个视频內容看完,激动地说道:“这周野可真是个宝,这拍摄手法比那些专业的网红团队还厉害。” “你看一下那评论区,好多人留言说要过来玩的。”寧夏笑道。 寧春翻著评论区,挨著一条条往下看,越看越激动:“天啊!这些人要是真来了,那我们可就真成网红村了。” 第75章 全面建设 “周野一时半会儿走不了,我会叫他多帮忙拍几个视频。按照这视频的水准,我觉得这热度就算不上升,也会一直保持。”寧夏说道。 “我也是这样想的。咱们用视频把客人给吸引来,肯定得照顾好、招待好。一会儿我去找爸,商量招人的事,可不能让大家一直这样辛苦下去。”寧春终於下定决心招工了。 “这就对了嘛!钱一时半会儿是挣不完的,活也是干不完的。”寧夏说完后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转身去了洗碗池方向,准备帮忙洗碗。 “你別过来,这边全是油污!”三婶大声喊道。 寧夏刚准备蹲下帮忙,身后就响起了寧春的声音:“你找地方休息去,別在这里挡著我们干活。” 人已经被他往后推了两步。寧夏正准备开口说话,寧春已经占了她原本的位置,加入了洗碗大军之中。 寧夏知道家里人心疼自己,转身离开了厨房,来到前台。林秀萍正在盘帐。 寧夏看著帐本上出现的数目,比之前刘知益带来流量时还要高出很多。 “这几天是咱们农场开张以来收入最高的。不止餐饮和客房这边,今年认养农场那边的所有地块,在今天下午之前已经全部出租出去了。三婶之所以这么晚回来,是因为白天要教他们种菜,天黑的时候才赶著去弄猪草。明天会稍微好一点,三叔回来了。”林秀萍手中的笔写个不停。 “嫂子累不累?”寧夏问道。 “你说累不累?今天上午我收拾了八个房间,下午收拾了六个。还好布草是上门送洗的,不然还不知道得累成什么样。”林秀萍说道。 “我刚跟哥商量了一下,准备招两名帮工。你这边有没有合適的人选?”寧夏问道。 “招人,那得仔细想想。咱们做餐饮住宿的,必须条件是要爱乾净卫生,还得勤快,最好是眼里有活。”林秀萍说道。 “会不会很难找?”寧夏看著她脸上露出的为难,开口问道。 “倒也不是,只是觉得找村里的人不合適。要是遇到那些偷奸耍滑的,大家都沾亲带故,说也不好说,辞也不好辞,比较麻烦。” 林秀萍想起水上人家刚开业的时候,在村里请了两名妇女帮忙收拾房间卫生。其中有一人偷奸耍滑,一到干活的时候就找不到人影,最后为了將她辞退,还大闹了好几次。 “那就从別的村请。你有没有什么同学呀、朋友之类的?只要干活麻利,比市场价多开一点工资也不是不可以。”寧夏说道。 “我仔细想想,等一会儿跟你哥商量一下。家里的事你就別操心了。”林秀萍知道她很忙,村里马上要上这么多活,作为总规划人,肯定得时时盯著看著。 寧夏知道自家嫂子是个有主意的,反正这边没什么事儿给自己做了,便早早回了房间休息。 寧渝在坟山修好的当天下午就离开了流溪谷,和他一起走的还有周野。周野的车当初是在重庆租的,只租了半个月时间,眼看著租期就要到了,就直接带著范韵君开著车跟寧渝一起去了重庆。一是为了还车,二是为了去看看伯母和堂弟,当然还有把台幣转换成人民幣,把答应给寧渝的那一份给他。 等周野回来时,已经是三天后了,换了一辆老式的大眾轿车,据说是寧渝閒置在家的。 寧家大院维修的图纸已经出来了,建设特色步道的路线图纸也跟著规划了出来。吴建国去乡里拿到了审批手续,便开始大张旗鼓地採买建材。 村委会確定好方向:吴建国负责冠子山林下魔芋种植,黄光元负责寧家大院维修技工坊,寧夏负责村中特色步道的建设。 村全体动员大会上,会计把每个工种的工资、工作时长、工作內容都做了宣布。三名负责人现场组织招募人工,开始为各自负责的项目做前期准备。 寧夏这边分到了两名泥瓦工、六名杂务工,开始筹集材料。 水泥、砖块、木材都由村里会计带专业人士外出採购。寧夏需要在进村的村口铺一条长达两百米的鹅卵石步道,便带领自己的小组每天在附近的河道上捡石头,再用斗车运到需要修建步道的地方。 鹅卵石捡得差不多了,开始挨家挨户收集破烂:旧瓦、旧砖、旧农具、破坛、破罐、破铁锅……凡是带著乡土气息、又被村民们弃用的东西,都可以收集过来,供在合適的地方造景使用。 为了让技工坊这边一修建好就能投入使用,寧夏还专门给村里的匠人们开了个小会,让他们可以准备作品,等著技工坊展示厅建好后做展示用。 寧家大院里,腐朽的房梁被替换了下来。冠子山上,种芋已经到了,只等著它发芽就能遍山种植。 整个流溪谷几乎所有人都跟著忙碌了起来。因为视频没有继续更新的原因,热度也跟著降了不少。那些在评论区嚷著要过来看花种菜的人,也不知道到底来了没有。 周野还是和以前一样,白天带著范韵君在擷芳婆婆那里治疗,晚上回农场居住,基本上很少和寧夏碰面——主要是寧夏太忙了,每天都穿梭在那些已经倒塌了的旧房子里,带著人在里面翻翻捡捡:猪槽、水缸,甚至连人家院门口的青石板都不放过。 每天眼睛一睁开就是找找找、翻翻翻。有时候遇到长得好看一点的野草,寧夏都想拔了拿去种到自己的步道边上。 “寧夏,你快去梧桐湾看看,陈明达和周野吵起来了!” 原本正给石磨清洗青苔的寧夏,抬头就看到了跑得气喘吁吁的陈莲香,满是疑惑地问道:“周野怎么会跟陈明达吵起来了?” 第76章 水井之爭 “陈明达不知从哪里听说,渝娃家里的那口井酿出来的酒味道很好。刚好他家有块地挨著渝娃家的水井,他便跑去乡里,把那块地申请成了宅基地,准备在那里建个酿酒坊。今天请了挖掘机进村,开始挖地基了……”陈莲香说道。 陈明达之前在村里开过酿酒坊,后来因为生意不好,就把酿酒坊关了,去外面打工。春节回家过年,一直等到现在都还没打算外出找事做。村里之前开动员会,那么多工种,他一个都没选,原来心里早就有了计划。 “那关周野什么事?”寧夏觉得有些奇怪,他建他的酿酒坊,怎么会跟周野吵起来。 “他说,当年渝娃家打水井,借的是他家的地头,现在他要修酿酒坊,那地头就必须还回去,包括水井也归他。”陈莲香说道。 “那那块地到底是不是他的?”寧夏比较在意的是这个问题。 “这谁知道,渝娃家的水井都打了五六十年了,五六十年前的事,谁说得清楚。”陈莲香脱口说道。 寧夏看了她一眼,知道从她这里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连忙衝著不远处的泥瓦匠师傅喊道:“张师傅,我得去梧桐湾那边一下,这边的活你帮忙看著点,让大家注意安全。” 张师傅大声应了个“好”,寧夏这才跟著陈莲香往梧桐湾走去。 刚到寧渝家宅基地,就看到一大群人已经围在那里了。 陈明达正和七爷爷在那里据理力爭:“这块地本来就是我家的,当初看他们家没地方打井,我爸才让了一个角出来给他们用。现在他们家都没人住这里了,我把这个井圈起来自己用,为什么不行?” 寧夏看著那一片已经被挖掘机挖得乱七八糟的菜地,眉头微微皱了皱。正准备走进去,就听七爷爷说:“你放屁!这一块,包括你脚下踩的这一片,都是渝娃家的。你抢地盘抢到人家地坝里来了,欺负人家家里没长辈啊!” 寧夏此刻倒也不急著出头,轻轻扯了扯陈莲香的袖子,小声说道:“陈奶奶,你確实不知道这口井所占的地到底是属於哪家的吗?” “他们两家的事情,我哪里清楚。反正我记得,陈明达挖的那一片確实是他的地,但是这水井好像一直都是在渝娃的地坝里。”陈莲香小声回道。 “他们两家闹纠纷,你为什么那么积极来通知我?”陈莲香在村里是出了名的爱占便宜的刺头,这一次积极过来报信,绝对不是什么大发善心。 “陈明达想把水井占为己有,就是因为知道了这口水井里的水拿来酿酒味道超好,才会迫不及待地在这里盖酿酒坊。等他把酿酒坊盖好了,以后咱们要是遇到天灾乾旱,想要再跑到这井里来打点水喝,还得看他脸色。”陈莲香没好气地说道。 “都天灾乾旱了,这井里还会有水?”寧夏觉得有些奇怪。小时候也经歷过特別厉害的乾旱,寧爸寧妈都是跑到月亮峰上去挑水的。 “他们有人说,这口井的水是地下泉水,是从碾盘沟那边流下来的。咱们村里不管天再干,这口井都从来没干过,而且水质好。我们做凉粉、冰粉,用这里的水来做,比用其他地方的水要好吃得多。就你们农场的魔芋豆腐、水煮豆花,还有暑假的树叶豆腐、凉粉凉糕,你哥都是从这里挑水回去做的。”陈莲香说道。 “寧老七,那寧渝早就在外面定居了,人家都不在乎这口水井,倒是把你给急的。你说这是他家的,你倒是拿出证据来证明呀!不能我家的地借给他用,时间长了就变成他家的了吧!” 那边陈明达和七爷爷吵得有来有回,双方都在嚷著要证据,但很显然,谁也拿不出证据来。 水井確实是寧渝家的,可陈明达爭的不是水井,是挖水井的那块地。 “寧夏,你也来了!”黄光元从人群中看到了寧夏,激动地喊道。 “黄叔,你们之前应该做过土地登记覆核,这个水井的占地到底是谁家的?”寧夏小声问道。 “当然是渝娃家的了。这房子虽然垮了,但这整片宅基地加地坝,是登记在渝娃名下的。”黄光元回道。 “那陈明达在闹什么?”寧夏问道。 “闹的是最早的归属权。具体怎么回事,我们也不清楚,只能去找老支书过来。当初最早的土地確权,应该是老支书负责的。” 黄光元说完正准备去找付国良,就听见付国良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了过来: “吵什么吵,有什么好吵的?” 眾人默默给他让出一条路。只见他手上还夹著一支燃了一半的烟,大步向水井方向走去。 “老支书好!”周野礼貌地打著招呼。 “嗯!你大伯走的时候是不是交代过,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付国良说道。 “七爷爷在这里。”周野笑道。 “寧老七晓得个屁,当初打这口井的时候,他还穿著开襠裤呢!”付国良笑道。 “国良哥,你来了正好,快给说说,这口井到底是谁家的?”七爷爷见到付国良,丝毫不在意他说自己的话,反而很激动地问道。 “井当然是渝娃的,但这块地,以前確实是陈明达家的。”付国良边抽菸边说道。 “我就说地是我家的吧!有老支书作证,今天无论如何,这井我都得收回来自己用。”陈明达高兴不已,还以为付国良是来给他撑腰的。 “谢谢老支书,谢谢老支书!等我这边酿酒坊开起来,您老人家喝酒管够……” “先別著急谢!你是没听清楚我说的话——我说的是这块地『以前』是你家的,並不代表现在还是你家的。”付国良笑著说道。 “是我家借给渝娃家的。我爸说得很清楚,这块地以前点花生產量很高,后来看渝娃家没地方打水井,才把这个角落借给了他们。”陈明达大声说道,“你们要是不信,我去把我爸叫过来。” 第77章 怒而建房 “不用去折腾你爸了。这块地的事情我知道:当年,渝娃爷爷发现了这块地下面的地下泉,確实找你家借过,但是被你爷爷拒绝了。”虽然年头有些久远,付国良却依然记得很清楚。那是个大旱年,村里的河水都断流了,家家户户都想打井,满村子找水源。寧渝爷爷发现了这一处地下泉,又正好刚把房子修到这里,但这个泉眼的位置刚好在两家土地的分界线上。他专门去找了陈明达的爷爷,想借一分地挖井,还承诺以后陈家的井要是枯了,可以隨便过来取水,却被陈明达的爷爷拒绝了。 “既然当初拒绝了,后来为什么又打上了水井?”寧夏开口问道。 付国良嘆了口气说:“当然是拿地跟陈家换的。寧渝家用了三分肥土,换了这一分边界地,最后才把这口井打好了。” “原来是换的呀!我就说嘛,陈家这抠门劲是一脉相传的,怎么可能把地白白借给別人用。” “三分地换一分地,也只有陈家做得出来。”村民们又开始议论起来。 “確切地说,不是一分地,只是一条界——这口井的泉眼刚好在这条界上。”付国良补充道。 “老支书,当年的人大多数都不在了,话还不是隨便您说?寧渝家那么傻,真的愿意用三分肥地来换一条界?”陈明达一脸不服。 “记得这事的人虽然不多,但当初两方换地是立了契书的。我前几年退休的时候,把村里歷年来所有的文书资料都整理了一遍,非常確定这份契书还在。如果你非要看证据,我倒是不嫌麻烦,再去翻一翻。”付国良开口说道。 陈明达跑到这里来爭水井,具体情况他心里肯定是知道的。之所以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强占,就是想赌知情人都不在了。 却没想到,付国良不但把事情记得清清楚楚,还保留了当初换地的契书。 虽然事情过去快六十年了,陈明达却不敢开口要看证据——老支书敢言之凿凿,可见那份契书確实还在。 “不用麻烦老支书了,我相信您说的。应该是我爸记错了,毕竟年纪大了,犯迷糊也是正常的。”陈明达早没了之前的底气,低声说道。 “水井的归属权已经清楚了,以后就不要再为这事闹了。你想要开酿酒坊,就好好开。”付国良说道。 “开酿酒坊,也是想配合咱们村里的发展。咱们现在也是有名的乡村旅游点,有自己的农场、农家乐,这不马上又要做林下种植了吗?怎么能少了白酒?要知道我们川东的酒在外面一直很受欢迎的。” 陈明达说完,走到七爷爷面前,再没了之前的趾高气扬,而是小声说:“老辈子,您別跟我这小辈一般见识。我不是真的想抢这水井,只是想著把它圈到我院子里,以后酿酒方便。” “都要圈到你家院子里了,还不是抢啊?”七爷爷没好气地说。 “是我的错,我確实有私心。但你们经常喝酒的人也知道,酒好不好,关键看水。我最终目的就是想酿出好酒来。您看,我这边挖掘机都进场了,以后这水井……我不占为己有,只是想用用,反正閒著也是閒著……”陈明达从最初爭归属权,到现在请求使用权,態度完全变了。 “我不同意!要不是老支书作证,又有契书,今天我家的水井就被你霸占去了。” 七爷爷还没回话,周野的手机里就传来了寧渝愤怒的声音。 “寧渝,我真的很需要这口井!”陈明达激动地说道。 “你需要关我什么事?不能你需要,我就得把我家的东西给你。陈明达,你但凡好好跟我说,想开酿酒坊需要用水井,我没有不同意的。你一上来就抢,那我就偏不给你用。” 从周野得知陈明达想抢寧渝家水井的那一刻起,两人的手机就一直保持著通话。寧渝因为远在重庆,再加上挖井时他还没出生,才一直保持沉默,由七爷爷和陈明达周旋。直到老支书过来说明当年情况,他才直接出声拒绝。 “寧渝,咱们都是年轻人,我承认我做得不地道。可是这水井放在这里荒著也是荒著……” “你放心,荒不了。大侄子,你不是还得在村里待一段时间吗?请两台挖掘机,找个施工队,咱们家也建房子。他家建一层,咱们建两层;他家建三层,咱们建五层。所有花费,由大伯我出,房產证上写咱们俩的名字。”寧渝大声说道。 “大伯,你是认真的?”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周野对寧渝的称呼已从“堂伯”变成了“大伯”。 “认真的!你爷爷在外漂泊了几十年,临到老了,心心念念的愿望就是回家。咱们本来就有宅基地,就算现在没时间常住,先把房子建好,隨时回家都有个落脚的地方。”寧渝说道。 “我也觉得对,你们早就该修房子了。外面的世界再好,这儿才是你们的根。”七爷爷也跟著叫好。 “那就修吧!”周野说道。 “修!你初来乍到,有不懂的就找你七爷爷,让他带你去办审批手续。施工队、建材这些,有不懂的都可以问七爷爷和老支书。咱们既然要修,就修个漂亮点、有特色的房子。你不是说你爷爷在台湾是翻译家吗?咱们再掛上『翻译家柏松先生故居』这个牌子,说不定那些台湾同胞都想来看看呢!”寧渝笑著说道。 “好,『柏松先生故居』……爷爷若在天有灵,一定会很开心、很开心。”周野原本还不太在意,一听到这几个字,顿时鼓足了劲儿,决心要把这房子修好。 “那就这样说定了,我先给你转二十万,你只管往好了建,钱花完了给我说,我这边还有事,我就先掛了。” “寧渝……”陈明达还想给自己爭取,寧渝却掛断了电话,隨著电话掛断一分钟不到,周野微信里就多出了10万转帐。 第78章 理亏求助 和转帐一起过来的还有语音:“限额了,今天只能转10万,明天再给你转10万。你把地基的面积量一下,再拍几个角度的照片发我一份,我找专业人士出图纸。” “好的,我等下就量地基,拍照片。”周野直接回了一条语音。 “走了走了,这还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有村民见热闹看完,开始招呼相熟的人离开。 “渝娃多好说话的一个人,硬是被惹毛了。” “渝娃这些年在重庆可赚了不少钱,別说修五层楼,就是修八层他也修得起。” 看著纷纷离开的村民,寧夏觉得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了,正准备离开,却被陈明达拦住了去路。 “寧主任,我想留在村里创业,开办酿酒厂,你们村委得提供支持才行。” 寧夏被他忽然出现嚇了一跳,看著他一脸委屈的样子,心里升起一丝不快,淡淡地开口道:“你想留在村里创业,村委这边当然非常鼓励。你想得到支持,有没有主动找村委会商量过?你直接越过村委去乡里办审批手续,甚至连挖掘机进场我们都不知道。要不是你想把別人的水井占为己有,只怕你酿酒坊建好了,酒都酿出来了,我们都不知情。” 面对寧夏的连连发问,陈明达理亏地低下了头。 “他酿酒的手艺还是不错的。”付国良开口说道。 “对,我酿酒的技术很好!苞谷酒、粮食酒我都会酿,还有一些果酒。我以前在川西的一个酒厂上过班,基本上传统的酿酒工序我都懂。我之前没做起来是因为水质不好。不过这边井水我已经试过了,確实比我以前用的水酿出的酒质量更好。” 陈明达说完,沉默了一下,才小声补了一句:“这才是我想占这口井的真正原因。而且这块地本来就是我家的,我只是不知道他们当初换地的事。寧主任,我真的很需要这口井。” 寧夏看了一眼正和七爷爷热火朝天商量修房子的周野。不用想也知道,等这边房子修起来,这口井就会被寧渝家圈进院子里。如果不能用这井里的水,陈明达在这里修酿酒坊纯粹是白费功夫。虽说这边刚刚动工,可要换地方的话,审批手续就很麻烦。 “你先別急著动工。我晚点给渝叔打个电话,劝劝他,看能不能让你从水井接一根水管。”寧夏终究有些心软,答应做这个和事佬。 “谢谢寧主任!水管要是接好了,寧主任以后的酒我都包了。”陈明达高兴地说。 “你別谢得太早,我只是帮你说说,能不能说动渝叔,我也没把握。”寧夏连忙说道。 “好,谢谢,谢谢!”陈明达连连道谢。让寧夏去说,机会肯定比自己大。 “你啊!以后办事多点实诚,少点弯弯肠子。渝娃那么大方豁达的人,都被你气得要回家修房子了,你可真不是个省油的灯。”付国良斥责道。 “老支书说得对,以后我这边有什么事,第一时间找村委帮忙,绝对不敢乱来了。”陈明达心里虽有些不舒服,还是恭恭敬敬地奉承道。 “周野,我先走了,那边还有好多活要干。你这边要是有什么问题,直接给我发信息或打电话。”寧夏朝周野挥了挥手。 周野冲她点点头,目送她和付国良离开,才对七爷爷说:“七爷爷,你家有捲尺吗?大伯让我先量一下尺寸。” “有,我这就回家取。”七爷爷说道。 “那我回农场拿照相机,把尺寸和照片拍好发给大伯,他那边会找人帮忙出设计图。” “走吧!盖房子是件好事。渝娃不在家,咱们爷俩得把这件事给做好。”七爷爷高兴地说。 陈明达原本想说,他那里有测量工具,可还没靠近,就被七爷爷瞪了几眼:“你別想欺负年轻人,渝娃家修房子我会一直守著。” 陈明达不敢上去自討没趣,只能目送他们离开。 “老支书,今天的事真的多亏您了!”往回走的路上,寧夏笑著对付国良说。 “这种事,牵扯的年头太久远了,確实只有我这种老傢伙出面处理比较好。其实村民之间的很多纠纷,都是田边地角之爭。很多人自己心里清楚,却偏要抱著浑水摸鱼的心態想占点便宜,就是欺负你们这些年轻人弄不清以前的界限。” 付国良说到这里,嘆了口气继续道:“现在还好,前些年大家靠田地吃饭的时候,那才爭得厉害。我刚当上村支书的时候,处理这些事情没少吃亏。后来为了不被別人当枪使,我几乎把村里每户人家的地界都给重新记了一遍,还悄悄提醒那些比较老实的村民,让他们用石头做界线,在石头上刻上名字。没想到这招还挺管用的,后来很多次纠纷,刻字都成了最直接的证据。” “付爷爷真厉害,我得好好向您学习。居然连五六十年前的契书都能保存好!”寧夏是真的佩服,谈话间称呼已从“老支书”变成了“付爷爷”。 “那是哄他的。那个年代的纸张,根本保留不到现在。我就赌他做贼心虚,不敢一追到底。夏夏妹啊,做村干部难哪!做以前的村干部更难。那个时候的人,每天都挣扎在温饱线上,为了一口吃的,少不了各种爭端。村支书,就好比那断案的法官,每天都要处理各种纠纷。吵架打架都是小儿科,更多的是头破血流,不死不休。你们现在是真的生在了好时代了。”一想到自己当初经歷的那些,付国良就觉得往事不堪回首。 “时代是在进步的,我们的生活也会越来越好。但也少不得你们那代人的拼搏和奋斗,给足了我们前进的底气。”寧夏笑道。 “我知道你们最近都很忙。村里这边的小纠纷,我都可以帮忙处理。这么多年了,大家的性子我都知道。单从年龄上来说,不管是谁,都得让我三分。” 对於付国良这个老支书,寧夏是真的很感激,这两年村里发生的大小纠纷,他都很积极地参与处理。走到分路的岔路口,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这才回了步道那边。 第79章 宣传计划 周野抽空给步道修建拍了一段视频,再次吸引了不少粉丝围观。许多粉丝要求寧夏每天更新纯手工打造观景步道的进度,还有不少游客表示,等观景步道建好后,要来村里小住几天。 寧夏觉得这个提议不错,找到周野说道:“你帮忙拍摄剪辑的视频效果都很好,我可不可以正式邀请你,做我们村的视频策划人?” “视频策划人?”周野觉得这个称呼有点新鲜,问道,“需要负责哪些工作?” “拍摄、剪辑、文案,还有评论区管理……算了,我直接把帐號交给你,你来负责运营吧!”寧夏对於如何运营一个自媒体帐號,实在没什么经验。 “这些都不难,我可以做。不过……”周野顿了顿。 “工资待遇我可能给不了太高,要不这样:帐號要是做起来了,所有收益我给你百分之三十。”寧夏见他没说话,又赶紧补充,“百分之四十,不能再多了。我还想给村里存点钱,以后村里的运营计划还需要很多投入。” “不是钱的问题。”周野解释道,“我想说的是,我在村里待不了太久。为了你们帐號能持续运营,你得找个能长期留在村里的人来做。” “我们都不太懂这一行,我之前也试著学过,可你知道的,我对这个確实没信心。”寧夏不是不想学,而是之前努力过,效果並不理想,现在有点不敢尝试了。 “你如果不想学,可以看看村里有没有年轻人愿意学的。我可以把我会的都教给他,这样等我走了,你的帐號也能继续运营下去。”周野温和地说。 “好,我一会儿就在群里发个招聘启事,招有这方面兴趣和一定技能的年轻人,来给你当助理。”寧夏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当场就开始编辑招聘信息。 “其实,以你现在视频的热度,可以试著开两场直播,就直播工匠们纯手工修建观景步道。只要把评论区互动做好,允许粉丝提意见,再挑一些好的建议现场调整,会大大增加粉丝蹲守直播间的积极性。”周野毕竟有做大网红的朋友,对这些方法比较熟悉。 寧夏听得心动,正想问问直播的具体细节,周野又接著说:“不过直播也有它的规则,我们都没做过,不太懂具体操作,一不小心就可能引起粉丝反感。” 寧夏点点头。这些年確实有不少网红,原本粉丝缘很好,却在直播上翻了车。 “这两天我先帮你拍视频,咱们每天发一条,按修建进度来。明天过后,我朋友就该来了,到时候让他带你们直播,让海峡两岸的同胞都能『云参与』乡村建设。”周野说。 “你那位朋友……是台湾大网红『当归』?”寧夏有些不確定地问。那可是粉丝千万级別的大网红,真的会来这个小山村吗? “对,就是他。他真名叫陈思贤,不过现在大家都叫他当归。”周野笑道。 “他准备在村里住多久?”寧夏问。 “他时间比较紧,计划在大陆待二十天,有很多地方想去打卡。在我们村里大概能待三五天吧。”周野回答。 “三五天……那得让他玩得开心点。我让我嫂子给他准备一个最好的单间,让我哥备好拿手菜的食材。我要用村里最高规格的礼仪来迎接你这位朋友。”寧夏笑著说。这可是花钱都请不来的千万级网红,名满海峡两岸。 “你们那个薅草锣鼓表演很棒,可以安排一场。当归最喜欢热闹了。”周野提议。 “对啊!薅草锣鼓!刘师傅怎么这么多天还没动静?我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寧夏最近忙得晕头转向,要不是周野提起,都快忘了刘师傅要带妻子来村里治病的事了。 “你说的刘师傅啊,我昨天在擷芳婆婆家见到他了。他带妻子来做了检查,婆婆说能治他妻子的病。他说回去安排一下,过两天就带行李过来。”周野大部分时间都在婆婆那里,见到刘师傅也不奇怪。 “那他有没有说,过来之后住哪儿?”寧夏问。 周野摇摇头。寧夏接著说:“等他来了,你一定第一时间提醒我,我得去找他商量组建村里薅草锣鼓队的事。” “好。”周野应道。 “你们建房的手续批下来了吗?”寧夏隨口问道。 “资料已经交上去了。大伯的户口还在村里,又给村里的项目投了那么多钱,吴支书说手续肯定能批下来,让我们耐心等等。”周野回答。 “那你们房子的设计图出来了吗?打算修什么样的?小洋楼?”寧夏有点好奇。这两年村里有几户经济不错的人家盖了小洋楼,虽然造型各异,但看起来还挺不错。 “出了五份图纸,三份是你说的那种小洋楼,一份是普通的三层楼房。我最喜欢的是那份小青瓦院子,就是占地面积稍微大了点。不过吴支书说,落的是我和大伯两户,面积应该能批下来。”周野边说边打开手机,把小青瓦院子的3d模型图展示给寧夏看。 “真漂亮,我也喜欢这种小青瓦房。”寧夏笑著说。 “大伯也说喜欢。等房子盖好,我们就围个院子,把水井圈进来。大伯同意陈明达在水井里接一根管子,但水井的归属权必须明確,免得时间长了又扯不清。”周野回道。 之前寧夏专门打电话给寧渝,替陈明达说了些好话,寧渝才同意他在水井里接一根抽水管。陈明达的酿酒坊这才得以重新开工修建。 “希望他以后能够老老实实地酿酒,反正你大伯也跟他说了,以后他要再起什么歪心思,整什么么蛾子,就直接把水管给他拔了。”寧夏说道。 “我觉得他人还行,昨天我和七爷爷给老地基除草,他还拿著镰刀过来帮忙,特別是地基后面的那两棵杂树,还是他借了油锯过来帮忙砍的。”周野第一次感觉到邻里和睦的好处,不像自己在台北,一年四季,隔壁的邻居都见不到两面。 “邻里之间本来就应该互相帮助,其实他一早不动歪心思,你大伯肯定是不会为难他的。”寧夏笑道。 第80章 星夜留客 “我还挺喜欢这种生活的,吵吵闹闹,爭爭抢抢,在需要帮忙的时候,又能做到奋不顾身、不记仇。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在这村里一直住下去。” 看著远方如同屏障起伏的青山,耳边还有潺潺溪水流动的声音,在这个仿佛与世隔绝的地方,周野有一种爷爷还在身边的安全感。 “那就一直住下去,反正你马上就要拥有属於你自己的房子了。”寧夏笑盈盈地望著他。 周野回头看到的是,星空下那眉目含笑的女孩,只觉得一颗心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在台湾那边没有特別的牵掛,完全可以留在这边。你看君君现在的情况也在好转,而且婆婆也起了收她为徒的心思。”寧夏想起擷芳婆婆交给自己的任务,小声开始了劝说。 “你说婆婆想收君君为徒,教君君刺绣吗?”周野问道。君君这两天確实在学习刺绣针法,是林老师在教,而且学得很认真。 “不只是刺绣,婆婆还想把巫医的医术,还有一些土家族的秘法,都交给君君,想培养君君做她真正的传人。”寧夏想不明白,这种事情,婆婆为什么不直接跟周野商量,非要让自己做个中间人传话。 “巫医的医术、土家族秘法,这些可以传给外族人吗?”周野惊讶地问道。 “你们是外族人吗?”寧夏反问。 “我们都是汉族的。” “五十六个民族是一家。”寧夏笑道。 “怎么会看上君君的?”周野还是有些想不明白。 “婆婆说她至情至性,可以静下心来学东西。”寧夏回道。 “我需要仔细想想,这关係到君君的未来。”周野低头沉思了起来。 “確实,巫医这些年因为有很多神棍的原因,导致名声並不好。年轻一辈的人,就算知道这里面有真正可以治病救人的医术,也不愿意学习,很多地方的巫医都断了传承。想要继续做这个,未来的压力可能会很大。”寧夏小声说道。 周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如果君君真的做了婆婆的徒弟,她还能去外面接受学校教育吗?” “能啊!你们台湾那边什么情况,我不知道,但在我们大陆这边,每个小朋友都必须完成九年义务教育。”寧夏开口说道。 “那这九年书读完,她还能继续读书吗?去学她自己喜欢的专业,做她自己喜欢做的事?” 周野说完后又低下了头,喃喃说道:“她现在这种情况,能够把这九年义务教育完成,都会非常吃力,我居然还在奢望她能去上大学,果然是婆婆给我的希望太大了。” “不如就把她留在村里,看她未来能够成长成什么样子?”寧夏小声说道。 “我不知道。我虽然是她的监护人,但我觉得她的人生,应该由她自己选择。如果婆婆有本事,让她心甘情愿地拜师学艺,我这个当大哥的,绝对不会阻拦。”周野开口说道。 “你能这样想,可见你是真的心疼君君。你自己去找婆婆谈吧!我最近忙得不得了,实在没工夫再做你们的中间人传话了。”寧夏开口说道。 “好,我明天就去找婆婆谈一下,然后我会问问君君的意思。君君最近进步特別大,已经愿意跟我交流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她就能像別的小朋友一样,进学堂读书了。” 希望就在眼前,周野眉目间都是温柔。 “应该会的。还有一个事得跟你商量一下,吴支书负责的林下种植魔芋,应该就在这几天要下种苗了,可不可以麻烦你跟著吴支书过去拍拍视频,也让別人知道我们村里还有林下经济这个项目。”寧夏觉得只拍自己负责的这个观景步道,有点厚此薄彼。 “已经在我的计划之中了。还有你们那个老院子翻修,我今天下午已经把老院子的视频拍了,翻修所需的材料也都准备得差不多了。黄叔说,正准备这两天开工,到时候会电话通知我过去拍摄开工视频。” “谢谢……” 寧夏连声道谢,手机铃声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电话號码。寧夏按下接听键,里面响起了一道清脆的少女声:“寧夏姐,我是吴悠,我刚看你在大群里发了招聘通知,要招视频帐號维护助理,我可不可以报个名?” “吴悠,你不是在广东那边上班吗?”寧夏记得这小姑娘,去年大专毕业,去了一家鞋材加工厂做质管,听说工资待遇都不错。 “我不想在外面上班了,我想回家里来工作,想像你一样,为咱们家乡建设做点贡献。刚好你这边在招聘,你要是觉得我可以的话,我马上辞工回来。”吴悠激动地说。 “你知道视频帐號维护助理,需要做些什么工作吗?”寧夏问道。 “我知道,我这几天都有刷我们流溪谷的帐號,那几个视频拍得实在是太好了,我知道咱们流溪谷肯定请了高人在做。我回来做助理,正好可以好好学习。寧夏姐,我上大学期间,也有学过摄影,虽然不是专业的,但很多人都夸我照片和视频做得不错,我可以把我做的视频发几条给你。” 吴悠话音一落,寧夏就看到了微信信息弹窗。点开一看,在几分钟以前,吴悠就已经发了五六条视频过来了。 寧夏点开一条视频,转发给了周野,才开口说道:“现在视频帐號这边不是我在负责,你把你的简歷发一份给我,我转发给我们的负责人,他確定了要带你,我再电话通知你。” “好,谢谢寧夏姐,我等你好消息,就不打扰你做正事了。”吴悠说了声再见后,掛断了电话。 周野已经打开视频在看了,虽然只是单纯的拍景视频,周野还是忍不住点了点头:“视频拍摄的角度不错,拍摄手法也很稳,有一定的审美基础,如果她真的愿意学,確实是个不错的苗子。” “那就定她了?”寧夏开口问道。 周野笑了笑:“难不成你还收到了別的简歷?” 第81章 人才竞聘 寧夏用手指滑动著手机屏幕,忽然看到一个陌生头像,显示有一条新的文件消息。 寧夏点开文件,把手机递到周野面前:“还真有別的简歷。” “林浮生,22岁,西南传媒大学毕业……” 寧夏看著这份简歷,总觉得这个名字特別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微信里。 点开他的微信,一个很独特的卡通头像,配上一个略显中二的名字:“等不来爱情让风吹了去”。 想了半天,实在记不起是什么时候加的好友。但能直接发简歷过来,说明他肯定是在村大群里看到了自己刚发的招聘信息——在村大群里,那就是村里人了。 “这份简歷看起来不错。他在读期间不仅拿过摄影奖,还得过不少朗诵和表演奖。”周野评价道。 “寧夏姑姑,我是浮生娃。看到你在大群里发的招聘通知,我正好在找实习工作,你看我回来上班行不行?” 就在寧夏纠结这人是谁的时候,一条语音信息发了过来。 “浮生娃……是我嫂子娘家的堂侄,算时间確实快大学毕业了。”寧夏这才想起他的身份。 “你觉得他怎么样?”周野问。 “挺不错的一个小伙子,脑袋特別灵光,从小就能歌善舞、能说会道,还写得一手好毛笔字。最主要的是那张脸,长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不说话的时候,给人一种知书达理、温文尔雅的感觉。” 对嫂子娘家的这个侄子,寧夏印象比较深,因为他是继自己之后,村里第二个考上名牌大学的孩子。 “听起来是吃自媒体这碗饭的。不是说要实习吗?要不就让他回来实习两个月看看?”周野提议。 “好,我现在就给他回消息。” 得到周野的肯定,寧夏开始给林浮生回復语音:“回来实习可以,但你知道咱们村的情况,工资我可开不了多少。” “我有赚钱的副业,不指望你开工资。咱们村的帐號火起来了,我知道你身边肯定有高人,你让高人好好带带我,就当是给我开工资了。”林浮生回復道。 “你怎么知道的?”寧夏敲出这行字发了过去。 “我是学传媒的,自己老家的帐號火了,我能不关注吗?我前两天就打电话问过小姑姑了,她说你身边来了一个特別厉害的工程构造师。我原本打算等五一回来好好请教学习,没想到你正好在招人。与其找別人,还不如找自己人,咱俩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你给个基本工资就行。” 林浮生带著磁性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 寧夏笑著回了一条语音:“你爸妈辛辛苦苦供你上大学,好不容易盼著你学有所成,你跑回来干一个月两千左右的工作,你觉得他们会同意吗?” “跟著別人干两千块,我爸妈肯定不同意;但要是跟著寧夏姑姑干,就算不开工资,他们也不会有意见。寧夏姑姑要是同意了,我马上买车票回来,后天一早就能开工。”林浮生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急切。 “好,流溪村欢迎你回家!”寧夏连忙回復。 “我订票去了,明天见。”林浮生用“明天见”结束了对话。 这时,吴悠的简歷也发了过来。寧夏点开简歷,转发了一份给周野,一边看內容一边说:“已经定了用林浮生,那吴悠……?” 周野仔细看完吴悠的简歷,开口说道:“我仔细看过你们村新规划的这几个项目,等所有项目开始实施运行后,你的工作量会非常大。” “我知道,这些项目只是基础,后续可拓展的项目才是村里未来发展的重点。我已经做好了未来两年一直忙下去的准备。”寧夏脑子里还有很多规划,这些都要等眼下三个项目建成后才能实施。 “我的意思是,如果吴悠真心想回村工作,你也可以把她招回来。隨著帐號流量增长、村里项目增多,宣传工作肯定需要专人负责。与其到时候手忙脚乱再招人,不如现在边做边培养。”周野笑道。 寧夏想了想,点点头:“你说得对,咱们村不能只逮著我一个年轻人用,其他年轻人该培养的培养,该用的用起来,免得需要人的时候找不到。只是……” “只是什么?”周野问。 “只是,招人回来得开工资吧?林浮生还好说,先实习,给个基础工资就行。吴悠不一样,她在外面有一年工作经验了,工资该开多少、怎么开,是个问题。” “这有什么问题?刚开始都按实习两个月算,基础工资一样开。等实习期结束,如果他们確定想留在村里,你们再当面商量工资待遇。而且两个月后,按帐號现在的发展,直播和流量应该会有收入,养两名员工应该不成问题。”周野说。 “对,我先把话说清楚,他们愿意回来就回来,不愿意就算了。”寧夏给吴悠发去消息,把工资待遇的事也说明了。 吴悠那边回得很快:“我同意。我刚跟我妈说了要回村里上班,他们都很高兴。我也跟他们说了工资会很低,我妈说,寧夏姐你上交毕业的也才拿两千六,我一个大专毕业生,拿两千块就不错了。反正在家里,吃住都不用额外花钱。真要把咱们村的名声打出去,我也算是为村里出了份力。” “你这思想觉悟,寧夏姐姐非常欣赏。吴悠,流溪谷欢迎你回家!”寧夏没有回语音,而是特意回了文字。很多时候,她觉得文字比语音更有力量。 “不是说,很多山里年轻人读书出去后,都不愿意再回家了吗?”在回大陆之前,周野听过不少这样的说法。 第82章 突发事故 也有很多人,是怀著建设家乡的梦想出去的。他们没有回来,並不是不想回来,而是还没有出人头地。我们村跟別的地方不一样,不管是四十几年前的柏松爷爷,还是之前的我,以及现在的渝叔,我们和村里都有著深深的羈绊。当你被乡亲们爱过,你就会想尽力量来爱他们。”寧夏笑道。 “很羡慕你们这种乡情,在我们那边……”周野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抬头看著远方的山峦,脸上的笑容带著几分温和。 “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要忙!” 周野点了点头,起身回了大厅。寧夏也跟著走了进去,和正在前台值守的寧春打了个招呼,便各自回了自己房间。 接下来,村里每天都很忙。寧夏之前提议修建的认养牧场,审批手续也办下来了,由妇女主任刘杨负责项目进度。 村里所有的劳动力,在这个时候都派上了用场;人手不够的时候,还去了附近村子借用。 寧夏每天都会骑著摩托车,往返在各个项目点,看进度、陪周野拍视频、解决一些突发状况。 冠子山种的魔芋已经发芽,吴建国之前已经带著村民们把杂草清理了一遍。周野带著刚从外面赶回来的新助理林浮生正在现场拍摄视频,寧夏也加入了种植大军。 这边忙得热火朝天,寧夏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寧夏,你快回家一趟!远志把三楼一名租客家的孩子给打了,你大哥正拿著扁担追他呢!你要再不回来,远志就要被你大哥给打死了。” 三婶著急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过来,伴隨著她声音的,还有寧春的怒吼。 “三婶放心,那是他亲儿子,他不会下死手的。”面对这父子俩常年上演的追打大戏,寧夏早就摸清了里面的套路,特別是暑假的时候,那可是许多避暑游客天天期盼的娱乐节目。 “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真打!远志把那男孩的耳机给砸碎了,听说是个名牌,要一万多块钱呢!”三婶大声说道。 “男孩,耳机,住在三楼……”寧夏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了赵明轩的身影——那个母亲带著儿子到山里来戒网癮,怎么就和远志起衝突了? 正常的小打小闹都不重要,但这一万多的赔偿,得掂多少锅铲才赚得回来?寧春应该是真的愤怒了,打死倒是不至於,那小子估计要吃些苦头。 “姑姑救命!我爸要打死我了!姑姑快救命!”话筒里传来了寧远志气喘吁吁的喊声。 寧夏本不想管他,正准备掛电话,忽然听到一声尖叫:“妈呀!那娃儿跳河了!寧夏,住三楼的那个娃娃跳河了!” “赶快救人!你叫我大哥他们赶紧去救人!”寧夏大声喊道。 “你三叔和大哥都跳下去了,不过这几天春汛,那娃娃被水衝到下面去了,你三叔他们还在追。”三婶的声音明显带著惊慌,但还是把现场的情况说了清楚。 “多找人帮忙,找不到就叫工人们来,在下游拦著!”寧夏不知道情况到底怎么样,但也清楚春汛的河水有多湍急。 “人被你三叔抓住了,寧春和宋清泉正用竹竿把他们往岸上拉,远志也在帮忙,那娃娃看起来没什么大碍。”三婶继续说著现场的情况。 “我马上回来,你们赶紧回去换衣服,別感冒了。” 寧夏知道事態严重,和周野打了声招呼,骑著摩托车便往农场方向冲。 她直接將车停在大院门口,跑进去后,就看到休息厅里围了不少人。 人群中心的沙发上,宋清泉正抱著浑身湿透的赵明轩放声痛哭。 “砸坏了你的耳机,我们照价赔偿。要不你先回房间换身衣服,我现在就带你去市里买?” 因为不確定县里有没有这个品牌,寧春决定直接去市里找。 一向胆大包天的寧远志,此刻显然也被嚇坏了,呆呆地站在一旁,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他的双腿在打战。 “远志。”寧夏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姑姑……”十四五岁的大男孩,个头比寧夏还高了半个脑袋,却在看到她的这一刻,一脸委屈地掉起了眼泪。 “姑姑,我真的不知道他会为了一个耳机连命都不要。我要知道他是这样的人,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惹他啊。”寧远志靠在寧夏肩头,自责不已。 “別著急,你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寧夏在处理事情之前,打算先把前因后果弄清楚。 “我这不刚回家,我爸就让我到地里摘点豌豆尖,说是中午好煮汤用。我到了地里后,看到那位阿姨正在他们认养的菜地里薅杂草,他却站在菜地边上,戴著耳机,双手抱胸,一点忙也不帮。” 从小就分担家务的寧远志,特別看不惯这种行为。 “所以你就去找他理论了?”寧夏开口问道。 “我没有!我知道他是家里的租客,哪里敢隨便和他起矛盾?可他妈妈不知道怎么回事,薅草薅著薅著就摔在了地里,他站在旁边眼睁睁看著,都不去扶一把。我跑过去把阿姨扶了起来,就问他为什么不帮忙,他居然说……说阿姨活该。” 寧远志气呼呼地继续说道:“他怎么可以这样?那是他妈呀!他不但不帮忙、不关心,还骂她活该。我一时气不过,就想找他理论,他戴著耳机根本不理我。我最后没控制住脾气,就把他的耳机抢过来摔了。” “后来呢?”寧夏继续问道。 “我摔了他的耳机,他就像个被点燃的炮仗,直接衝过来把我扑倒在地上,跟我扭打起来。打架嘛,他那种城里来的娃,哪里打得过我?没两下就被我压在地上动不了了。三奶奶看到了,就把我爸找来了。我爸在地里隨便捡了根扁担,追著我打,根本不听我解释。我原本以为他看我挨打就会消气,哪里想到他气性这么大,居然跑去跳河。” 弄清楚了前因后果,寧夏一边思考解决办法,一边走向宋清泉母子。 第83章 爱子心切 “回家,马上就回家!”赵明轩狠狠盯著宋清泉,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们说好的三个月,等三个月满了再回家,好吗?”宋清泉红著双眼,小声祈求著。 “你今天要不带我回家,要不就等著带我尸体回家!我刚刚试过了,这小河的水不深,但只要跟著往下游冲,总有能淹死我的地方。”赵明轩一脸挑衅地望著宋清泉。 寧夏看著这个欲哭无泪的母亲,恨不得上前给赵明轩几个耳光。用自己的性命威胁最爱自己的人,这绝对是世上最残忍的事。 “远志,过来!”寧夏朝寧远志招了招手。 寧远志连忙走过去,寧夏伸手指著赵明轩:“打他,狠狠打,胳膊腿都別放过,打断为止,医药费我来赔。” 所有人都被寧夏这句话惊到了,包括赵明轩和寧远志。 宋清泉虽然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已经下意识地伸手,將赵明轩护在了自己身后。 “明明是你家孩子砸了我儿子的耳机在先,你怎么还要打我家儿子?” 听了这话,寧夏就知道这事儿有多难搞了。她一把將宋清泉拉开,走到赵明轩面前。 “你不想活了,就跑到我们村里来跳河?你可能不知道,你要是死在了我们村,对我们村的影响有多大。” 寧夏直视著那双倔强的眼睛,能明显看出他眼里的不服,便继续说道:“你应该庆幸,你是现在来我们村的。你要是五年前过来,这里连一条进村的公路都没有。村里种的农產品、养的猪牛羊,想要换成钱,还得走五六个小时的山路去外面的乡镇。有很多老人,一辈子都没走出过这座大山,他们去得最远的地方,就是乡场。” “你们自己穷,关我什么事?”赵明轩厉声吼道。 “我们以前穷,確实跟你没关係,但我们现在日子好过了,交通也发达了,还成了远近闻名的旅游村。先不说我们入围了省级最美乡村称號,单说咱们这每天来来往往的游客,大家过来都是图个身心放鬆、回归自然。你往河里一跳,好好的一河水就被你搅和了。那些游客知道这里出了人命,以后还会过来旅游吗?他们要是不来了,咱们村子是不是又要变回以前又穷又苦的模样?” 寧夏说完,见他没有说话,便继续开口道:“我是这个村的村主任,我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所以,与其我们整天担心你跳河,还不如直接把你的手脚打断。跟你打架的这位是我侄儿,今年还不到十四岁。就算是打了你,作为未成年人,他只需要我们监护人积极赔偿医疗费,別说坐牢了,连拘留都不用。” “姑姑,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寧远志在心里咆哮,记得自己上次和同学打架,姑姑当著老师的面,非要把自己送去派出所,怎么今天就变成不用担责了? 见赵明轩脸上的神情有了鬆动,寧夏对宋清泉说道:“人我帮你看著,你先回屋给他拿套衣服下来换上。” “好,我这就去!”宋清泉见自家儿子没有继续闹著要走,连忙小跑上楼拿衣服。 “你今天是运气好,刚好我爸和三叔都在,不然你早就被水冲走了。你可能都没试过溺水的感觉,我小时候偷偷下河洗澡,差点就把小命折在河里了。”寧远志小声说道。 “你还好意思说!那次要不是你爷爷赶场回来碰到了,你现在坟头草都有八尺高了。”寧春说完,伸手重重地在他背上拍了几下。 隨后,他才温和地对赵明轩说道:“耳机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你把牌子和型號写给我,我明天一早就去市里给你买回来。” “衣服来了!”宋清泉抱著一套乾净的衣服走了过来,递向赵明轩。 赵明轩没有去接,寧远志却伸手接了过来。他一只手抱著衣服,另一只手拽著赵明轩的右胳膊:“走,我带你去我房间换,我房间就在后面。” “轩轩……”宋清泉看著被寧远志拖走的儿子,关切地想要追上去,却被寧夏拦住了:“远志会照顾好他的。” “可他们才刚刚打了架,要是再打起来怎么办?”宋清泉很是担忧。刚刚打架的时候她在旁边看著,自家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儿子,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 “打架也是男孩子之间的一种交流方式。你要是不放心,咱们就在这里等著。”寧夏心里清楚,在屋里,自家那个猴精的侄子寧远志,绝对不会给赵明轩任何作妖的机会。 宋清泉早就被嚇得双腿发软,听寧夏这么一说,虽然心里还是担忧,但还是坐到了沙发上,目光死死盯著儿子消失的方向,眼里满是焦急和担心。 “哥,你们去忙你们的,这边有我看著。”寧夏对站在一旁的寧春他们说道。 “好,记得让他把型號写下来,明天我好去买。”寧春虽然也心疼那一万多块钱,但毕竟是自己儿子闯的祸,这个当爹的肯定得承担。 等休息区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宋清泉才忍不住哭出了声。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寧夏小声问道。 “去年暑假。”宋清泉回道。 “你清楚原因吗?”寧夏又问。 “去年中考,轩轩考了全年级第三名,我们都很高兴,可他却闷闷不乐。他说以他的能力,本该考第一名的。” 宋清泉接过寧夏递来的纸巾,擦了擦眼角的泪珠,才继续说道:“那段时间,他心情特別不好,人也过得很压抑。我想著孩子辛苦了这么多年,也该好好放鬆放鬆了。刚好他之前找我要过手机,我就给他买了一个。有了手机后,他的情绪明显好转,也不再一天到晚沉浸在自己认为的中考失败里了。” “你这种方法不对!”寧夏觉得,孩子的心理和情绪出现了问题,首要任务是如何去疏解和开导,而不是用別的东西去转移他的注意力,特別是在他最脆弱的时候,用最容易打败他意志的东西去诱惑他,这绝对是一个超级大的昏招。 第84章 乡村变形 宋清泉听她这么篤定的话,愣了愣才开口说道:“我要是有你这么聪明就好了。可笑的是,我当时还以为自己很聪明,觉得我解决了一个问题,却没想到还有更严重的问题在等著我。轩轩有了手机以后,慢慢开始学著打游戏,到最后整天整夜地打,连吃饭、休息都没了规律。他每天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能半个月都不出一次门。我原本以为等假期结束,他回到学校就好了。开学之后,他也確实去了学校,却在军训的时候晕倒了。因为作息顛倒、饮食不规律,他的身体状况极差。我给他开了医院证明,让他不用参加军训,本以为他只要恢復正常的学习生活,慢慢就会好起来。” “后来呢?”结果已经很明显,寧夏却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后来啊,他三天两头喊不舒服,让我送他去医院,慢慢就不愿意去学校了。待在家里,锁在屋里,又开始没日没夜地玩游戏。我骂过、打过、哭过、求过,可都没用。我就这样守著,看著他一天天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有时候甚至想,一了百了算了。可一想到他小时候那么乖巧、那么听话,我又觉得,他还能变回来。”宋清泉哽咽著说道。 “他爸呢?”这个故事里,好像只有母亲和儿子两个角色。 “他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我就跟他爸离婚了。后来发生这些事,我也向他爸求助过,可他爸已经组建了新的家庭,又有了新的孩子,早就没精力和时间再顾他了。”宋清泉一脸无奈地说道。 “那你怎么想著带他来我们村里?”寧夏问道。 “有人跟我介绍,说有专门戒网癮的训练营,我很想送他去,可又不忍心——那些训练营的名声都不太好。我有个关係不错的朋友,去年暑假来你们农场避过暑,说可以仿照《变形记》,让轩轩体验一下乡村生活,用大自然来治癒他。我就抱著试一试的心態跟他商量,他不愿意去训练营,只能选择跟我一起来这里了。”宋清泉说道。 “你让他来这里,是不是还有別的附加条件?”寧夏觉得,一个连大门都不愿出的人,绝不会心甘情愿跑到这深山里来,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位母亲又做了让他勉强满意的让步。 寧远志的房间里,赵明轩已经换好了衣服,正仔细打量著房间的布局。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连床头柜都只有一边有,衣柜还是那种简陋的木架子衣柜,明显比他住的客房差了不少。 “你这衣服挺好看的,別又是什么牌子货吧?”寧远志已经被那个天价耳机嚇怕了,小心翼翼地和赵明轩保持著距离。 赵明轩没有说话,目光落在书桌上那个装满彩色五角星的玻璃瓶上。 “你喜欢这个吗?我可以教你折,我这里还有好多摺纸。”寧远志说著,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长条摺纸,当场就要展示自己的手艺。 赵明轩却伸手指了指玻璃瓶后面放著的一把木头雕刻的手枪,开口问道:“那也是你做的吗?” “不是,那是我八岁生日时,爷爷亲手做给我的。我小时候每年过生日,爷爷都会做个玩具送给我。自从家里开了农场,他就再也没做过了。” 寧远志说著,拉开书桌下面的柜子,从里面掏出一大堆木质玩具——有小兔子、小狗,还有弓弩、宝剑、弯刀,大多是小男孩喜欢的样式。因为用料实在,每个玩具都做得十分扎实。 “这就是你的玩具?”赵明轩忽然想起自己的玩具,那上千辆大小不一、品牌各异的小汽车,还有堆积如山的乐高积木,和眼前这些朴实无华的木质玩具比起来,仿佛瞬间失去了色彩。 “我们山里的娃,好玩的可多了。山坡、河谷、田野、草地,都是我们的游乐场;花草树木、蜜蜂蝴蝶,甚至小蚂蚁,都是我们的玩具。”寧远志笑道。 赵明轩的目光停留在那台沾满灰尘的桌上型电脑上,电脑旁边,还有一个看起来许久无人问津的平板电脑。他小声问道:“你不玩游戏吗?” “偶尔也玩玩《王者荣耀》,但总觉得没什么意思。真实世界里有那么多好玩的事,根本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虚擬世界里。”寧远志笑道。 “你觉得玩游戏是浪费时间,可我的命,却是靠这些游戏续著的!”赵明轩低下头说道。 “用游戏来续命?”寧远志点了点头,想了想又开口道,“我遇到不开心的事,也会想著去玩游戏,但我觉得虚擬的游戏没有生命力,所以我玩的都是真实的游戏。” “真实的游戏该怎么玩?”赵明轩问道。 “你想玩吗?我马上给你组局,三国、水滸都行,西游也不错。”寧远志笑道。 “我没玩过。”赵明轩小声说道。 “那我带你玩。你先等一下,我给我的游戏大军发个信號。”寧远志说完,打开平板,点进一个名叫“流溪坪村未来”的小群,直接发了条语音进去:“兄弟们,十分钟后,点將台集合。” 看著屏幕上亮起的二十多条“收到”的回覆,他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 有人问道:“老大,咱们今天玩什么?” “三国!你们把签文准备好,把傢伙都带上。”寧远志发完信息,隨手找了个手提袋,把那些木製武器玩具一股脑全装了进去。 “咱们得走快点,今天只有两个小时的玩闹时间,等结束了,我还得回来帮忙干活呢。” 寧远志一边拎著手提袋,一边拽著赵明轩走出了房间。 “姑姑,宋阿姨,我带他出去走走,午饭前回来。”寧远志走到休息区,主动向寧夏和宋清泉报备。 “去哪里啊?”时刻担心儿子安全的宋清泉脱口问道。 “玩游戏,玩一种特別好玩的游戏。”寧远志回道。 第85章 魏蜀相爭 “去哪里玩?怎么玩?”宋清泉问道。 寧夏看著眉头皱起的赵明轩,忽然发觉,他们母子之间变成这样,应该也並不全是赵明轩的错。 “小孩子的游戏,我们大人用不著过问那么多。远志是咱们村里的娃娃头,你只管放心,人跟著他去,丟不了。” 寧夏边说边冲寧远志使了个眼色。寧远志拉著赵明轩,一溜烟便跑出了大厅。 “他们……”宋清泉还是不放心,望著儿子消失的背影,下意识就想追出去。 “你要真不放心,我带你去看看。但有个条件,不能让他们发现我们。小孩子之间的游戏,一旦有大人参与,就失去了所有乐趣。” 寧夏说完,带著宋清泉出了门,往后山坡走去。来到半山坡,寧夏伸手指著下方一处长满野草的峡谷说:“在哪儿呢!” 宋清泉顺著她的手指望过去。下方是一个足有两个篮球场大的草坪,因为正值春季,碧绿的草丛中还开放著形態各异、星星点点的野花。 野花丛中有一块足以容纳十几个人的大巨石。寧远志和赵明轩站在巨石最高处,面前高高矮矮围了十几个半大小孩,从七八岁到十二三岁的都有。 每个小孩手里都拎著“兵器”:有缠著红绸的木棍长枪,有刻得歪歪扭扭的木剑,还有人举著锅盖充当盾牌。闹闹嚷嚷的,把山坳里的寧静都搅碎了。 寧远志扬了扬手中的弓弩,大声喊道:“都安静一下!” 嘰嘰喳喳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喊了声“老大”。 寧远志扬了扬下巴,把赵明轩往前一推:“这是新来的兄弟,叫赵明轩,今天跟著咱们一块儿玩『三国』。” 赵明轩被十多双眼睛盯著,有些不自在地往后缩了缩。在城里长大的他,从没跟这么多同龄人凑在一起疯玩过。回想自己的童年,除了学校、家和补习班,仿佛所有的日子都在重复昨天。 打量著眼前这些晒得黝黑、笑得露出豁牙的面孔,以及他们手里那些“张牙舞爪”的武器,他既觉得幼稚,又隱约感到一丝新奇的好玩。 “咱们今天玩『魏蜀爭霸』,抽籤分阵营!” 寧远志话音一落,负责带签的男孩从衣兜里掏出一沓折好的纸条,大声说:“抽籤抽籤!抽到红標的是蜀,抽到蓝標的是魏。我和远志当主公,剩下的各自认兵种——长枪兵、弓箭手、盾兵,自己挑!” 孩子们呼啦一下围上去抽籤。赵明轩被挤在边上,寧远志塞给他一张纸条。他低头一看,是个红標。 “红標跟我走!”寧远志一把拉住他,“你城里来的,还不习惯廝杀。刚好咱们蜀汉缺个谋士,你就当军师吧,不用上场拼杀,帮我出主意就行。” 赵明轩愣了愣。谋士?他只在游戏里选过这个角色,指挥虚擬的兵將攻城略地。可眼前这些“兵將”,都是活生生的人。难不成他们真的要“对阵廝杀”? 魏蜀两队分別离开点將台,各退到五丈开外。游戏规则是:谁先占领点將台,谁就获胜。 赵明轩还没完全弄清楚怎么个“占领”法,游戏就猝不及防地开始了。魏国的“大军”率先发起进攻,举著锅盖盾的小子冲在最前面,后面跟著拿木棍长枪的,嘴里喊著“杀啊”,声势震天。 眼看著他们一步步逼近点將台,蜀汉这边也不甘示弱。弓箭手们举著树枝做成的弓,假装搭箭拉弦,嘴里“咻咻”地模擬箭矢破空之声。 “箭雨”逼得魏兵不得不放缓攻势。双方离点將台的距离也在渐渐缩短。 乱战之中,有个魏兵的“长枪”不小心打到了蜀兵的胳膊。那小子也不恼,揉了揉胳膊,举著木剑就衝上去“反击”。两人扭打在草地上,滚了一身泥,笑得前仰后合。 其他人见状,怎甘落后?纷纷找到自己的“对手”,扔下武器,开始近身“肉搏”。 寧远志更是一马当先,一把掀翻了明显比他壮实许多的“魏军首领”。两人在草地上你踢我挠,你拖我拉,打得难解难分。 赵明轩站在点將台边的土坡上,看著眼前这场乱糟糟却无比热闹的“战爭”,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不知不觉鬆了下来。 “赵明轩,別站在那里发呆呀!点將台上插了一根木棍,你去把它拔出来,这场游戏就是咱们贏了!”將“魏军首领”压在身下制住的寧远志,回头对正看著现场发呆的赵明轩大声喊道。 赵明轩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参与游戏,转身就要往点將台上爬。可才爬上去半个身子,就被一名身材瘦小的“魏军”从后面一把拖了下去。 赵明轩正准备爬起来,对方却已经爬上了点將台,直衝那根插著的木棍。 “赵明轩,快拦著他!”寧远志推开被自己压制在地上的“魏军首领”,边喊边往点將台这边跑。奈何距离有点远,眼看是鞭长莫及了。 赵明轩得知了胜负关键,迅速爬到点將台上,从身后一把將那名“魏军”抱住,拖著他往后退了好几步。 那名“魏军”反应过来,拼命將赵明轩甩开。別看赵明轩比他高了半个头,但在力气上和这些乡下长大的孩子確实有差距,一下就被挣脱开了。 赵明轩却在这个时候鼓起了劲儿,再次一把抓住那名“魏军”。两人就在石头上扭打起来。坚硬的石头硌得后背生疼,那乱七八糟落在身上的拳脚,反而激起了赵明轩强烈的反抗欲。 “轩轩……” 眼看自家儿子落了下风,宋清泉又著急起来。 “轩轩小心,头別撞石头上了!轩轩快躲开呀!不就是玩个游戏吗,他们为什么要这么用力?” “因为这是男孩子喜欢玩的游戏。在男孩子的世界里,谁都想要『建功立业』。”寧夏笑道。 “可他们这样很容易受伤……”宋清泉看著下方扭打成一团的孩子们,眼里全是担忧。 第86章 相约五一 “这种游戏,我们从小玩到大。小磕小碰是有的,但大家心里都有分寸。你看和你儿子对打的那个男孩,他如果真想要打伤你儿子,那是很容易的事。可他每次出手,打的都是手背、大腿这些不容易受伤的地方。相反,你儿子没有打架的经验,很多时候攻击的都是人家的肚子和脑袋。” 寧夏指著那两个抱在一起打得难解难分的男孩,简单地做著分析。 “那你赶快让他们停下来吧。不管是他们伤到轩轩,还是轩轩伤到他们,结果都不好。”宋清泉说完就想往山下跑。 寧夏一把拉住她说道:“你別著急,仔细看。打架是男孩的天性,但保护自己和保护別人也是人的天性。你现在看你儿子,他是不是已经不再攻击对方的头面部了?而是在学著那个男孩,攻击手臂、大腿这些不容易受伤的地方。” 宋清泉发现果然如寧夏所说,赵明轩攻击的部位確实变了。她却不知道,两人在地上扭打时,那个男孩一边保护自己,一边向他传授“经验”:“不能打脸,不能打头,胸口也不能碰,这些地方容易受伤出事。胳膊这边你可以用力掐,但也別太用力,咱们不是真正的仇敌,是在玩游戏。” “对,对,出拳的时候力气收著点,打到就算贏了,不是真要把人手脚打断。” 赵明轩慢慢被对方带著节奏,体验到了现实“游戏”的衝击感。这种以肉身相搏的感觉,虽然很痛,但也確实很痛快。 “这石头太硌人了,咱们俩去下面草地上打,有草垫著,没那么容易受伤。”对方见赵明轩听劝,继续提议。 赵明轩点了点头。那名“魏军”一个翻身跳下了点將台,看著赵明轩招手:“来,下来继续。” 赵明轩看了他一眼,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衝到插棍子的地方,一把將插在石孔里的木棍拔了起来,大声喊道:“我们贏了!” “你个城里来的小子耍赖!”那名“魏军”气得直跳脚,正要爬上去抢棍子,就被寧远志一把抓住了。 “他是我们蜀汉的军师,用计谋占领阵地,那不是正常的吗?” 双方停止了“搏斗”,全部围到点將台四周,就赵明轩夺取阵地是否合规开始了唇枪舌战。 赵明轩引用诸葛亮的空城计、草船借箭,振振有词地讲述兵法之道。 小朋友们围坐在点將台上,手舞足蹈地听他讲《三国演义》。 宋清泉拿出手机,拉近镜头,看著镜头里口若悬河的儿子,眼眶再一次红了起来。 “他脸上……好久没出现过这种笑容了。” “所以,以后你別太拘著他了。像这个年纪的孩子,需要多和外界接触,才能补充能量。”寧夏笑道。 “之前听心理老师说过,农村的孩子很少得心理疾病,我一直没法理解。今天看了这场『大混战』,我好像明白了。”宋清泉拍了好几张照片。如果不是隔得太远,她还想给儿子拍几段视频。 “明轩哥哥,你好厉害呀!你居然会讲《三国演义》。”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大声说。 “不止《三国演义》,四大名著里的考点我都会。我还看了很多世界名著,最喜欢的一本小说叫《海底两万里》,以后有机会我讲给你们听。” 赵明轩说到这儿,眼眸忽然暗了下来。自己和这些小伙伴还有“以后”吗?今天宋女士放自己出来,可能因为自己跳了河。以后还想和他们一起玩,难不成还得再跳一次? “你们放心,赵明轩在我家农场租了三个月的房子,还要住好一阵呢。等五一放假,咱们聚在这里,听他给我们讲《海底两万里》。”寧远志笑道。 “好啊好啊!今年五一假期长,我们每天都过来玩好不好?”一个男孩大声说。 “我让我奶奶给我们做牙籤肉,到时候我带过来一起吃。” “我妈炒的胡豆很香,我也多带点过来。” “要不咱们来野炊吧,弄点菜、弄点肉,再买点可乐雪碧。” 小伙伴们七嘴八舌地討论著五一聚会,赵明轩却情绪低落地低著头。 “別不开心嘛?你是不是担心你妈妈不让你出来?”寧远志直接戳破了他的心思。 赵明轩没有说话。寧远志把手搭在他肩上说:“你要是真想跟我们一起玩,我就去找我姑姑,让她去说服你妈。我姑姑是我们家最厉害的人,只要她出手,你妈准会答应放你出来玩。” 赵明轩虽然觉得希望不大,可刚才自己出门,確实是寧远志的姑姑帮了忙。他微微点了点头。 “豌豆苞谷……” 鸟鸣声从前方的山林里传了过来。赵明轩抬头望去,並没有找到鸟儿的踪跡。 他小声问道:“它为什么要叫『豌豆苞谷』?” “我也不知道。反正每年到了这个季节,都能听到这种鸟叫。老一辈的人说,它是在提醒大家该种苞谷了。”寧远志笑道。 赵明轩正准备拿手机查一下,才想起手机还在房间。看著周围的小伙伴们,最大的比他小一两岁,最小的也就七八岁的样子,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反问:他们没有手机,好像也挺开心的? “我妈会做可乐鸡翅。五一的时候,如果你们要来聚餐,我让我妈做点,我带过来给你们尝尝。”赵明轩忽然开口说道。明明是两个不相干的圈子,这一刻,他有了想要融入进去的衝动。 “好!还有一个星期就五一了,到时候咱们每人都带点吃的过来。有什么事情,群里通知。” 寧远志说完,看了一眼手上戴的小天才手錶,从地上站了起来:“午餐时间快到了,哥哥我要回家去厨房打杂了。咱们五一再聚!” “大哥,就不能多玩一会儿吗?我还想玩『西游记』,演那个小钻风。”一个男孩抓住寧远志的手说。 “下次再玩,下次再玩!五一假期长,咱们可以多玩几轮。今天到此结束,都各自回家吧。”寧远志挥了挥手。小伙伴们三三两两地往四面八方散去。 第87章 变形计划 寧远志带著赵明轩原路返回。赵明轩开口问道:“你明明还想多玩一会儿,为什么不留下来继续玩?” “我爸脾气不好,但给了我足够的自由。我只需要每天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他就不会再过问我的私生活。” “什么叫做『该做的事情』?”赵明轩看著这个应该比自己小一两岁的男孩,想起他之前说要去厨房帮工,便问道。 “比如,只要我每天早上能坚持7点起床,晚上玩得再晚,我爸都不会管我。再比如现在这个点,厨房要准备午餐了,作为农场的一员,我必须去厨房和餐厅帮忙。等这一阵忙完,下午晚餐之前就又是我的自由时间了。我可以选择学习,也可以选择玩游戏,还可以满山溜达。但只需要在家里忙不过来的时候,我准时出现就行。”寧远志笑著说道。 “可如果你在玩一个游戏,玩到最关键的时候,时间到了,你也能做到立刻退出吗?”赵明轩继续问。 “能啊!游戏嘛,这一次退出了,下一次还可以继续。”寧远志毫不在意地说。 “可要是组团游戏,会被队友骂的。”赵明轩回道。 “骂就骂唄!反正都是网上认识的。总不能因为怕被他们骂,就影响我真正的生活吧?我姑姑跟我说过,只有正常生活不被影响,玩游戏的时候才会没有负担。”寧远志笑道。 “你姑姑真好!”赵明轩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羡慕。 “我姑姑是真的好。我去学校了,你要是心情不好,可以去找她聊天,她很会开解人。”说到自家姑姑,寧远志一脸骄傲。 在山道的另一边,宋清泉正开口说著自己和赵明轩之间的约定:“为了让他跟我一起到流溪谷来,我和他约定好了:我在干活的时候,他可以不用干活,但必须站在一旁看著,不能玩手机;我在休息的时候,他可以玩手机;但晚上我上床睡觉时,他必须把手机交出来。为了能让他少玩一点手机,我认养了好几块菜地,不管是天晴下雨,我都在地里干活。这也是为什么我每次干活时,他都在一旁站著看著的原因。” “你们来了快一个月了,你觉得你的这些方法,起到效果了吗?”寧夏问道。 宋清泉摇了摇头:“確实减少了他玩手机的时间,也让他的生活作息规律了一些,但离我的预期还相差太远。” “你以为自己拼命干活,可以打动他,让他主动加入进来,和你一起去体验劳动的快乐?”寧夏说道。 “他小时候很懂事的,会主动帮我干很多活。我们去逛超市,买的东西都是他负责拎。我只是没想到,他现在已经被手机……” “你別怪手机,我觉得你的问题也很大。”寧夏停下脚步说道。 “我能有什么问题?我为了照顾好他的生活起居,放弃了自己的工作;为了让他能够有更好的前途,我大把大把地花钱给他报补习班、兴趣课;我从来都没种过地,为了他跑到这大山里来种地。我不知道我还要做到什么份上,他才会满意,我真的不知道。” 宋清泉说著说著,神情就变得激动起来,声音里的声嘶力竭让寧夏下意识后退了好几步,与她保持距离。 “姑姑,宋阿姨,你们怎么在这里?”寧远志的声音从前方树林里传了过来。 宋清泉看到走到自己面前的儿子,情绪瞬间稳定下来,脸上还浮现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我陪你宋阿姨四处走走。她到农场快一个月了,都还没到林子里来转转。”寧夏笑道。 “轩轩,你身上怎么这么多泥?赶快回家换掉,把头髮也洗一下,別沾上什么虫子之类的……” 寧夏看著关心到近乎討好的宋清泉,眉头微微皱了皱。 “咱们男孩子,身上沾点泥巴怎么了?宋阿姨別大惊小怪。等以后暑假了,我还要带他下河摸鱼呢!”寧远志感觉到赵明轩情绪再次低落起来,笑著开口说道。 “下河危险!”宋清泉脱口而出。 “那吃饭还危险呢!一不小心就会呛到。走路也危险,稍不注意就会摔倒。这世上危险的事情多了,不能因为它危险,我们就不去做。”寧远志不认同地说。 “远志,这两天家里客人多,你带赵明轩回去,让他帮忙洗洗菜、收收碗盘。”寧夏生怕寧远志和宋清泉吵起来,连忙开口对他们说道。 “好。赵明轩,我带你去厨房帮忙,等会儿让我爸给你做好吃的。”寧远志应了声好,拉著赵明轩一路向前跑去。 “他……真跟他走了?”宋清泉想不明白,自家这个儿子已经很久没有帮忙做过事情了,怎么就这样轻易地被別人带走了。 “你別看得太紧。每个人都需要属於自己的自由。他愿意跟著远志跑,证明他还是愿意融入社会生活的,这是好事。”寧夏笑道。 “我也在积极想把他带到社会生活中去,可他根本就不理我。”宋清泉眼眶又红了。 “如果你信得过我,我可以给你做一个计划试试。”寧夏此刻倒不心疼眼前这位伤心的母亲,反而有些心疼那个把自己困住了的孩子。 “什么计划?”宋清泉问道。 “变形计。但是和你设定的变形计不一样——这个变形计里,你只是一个负责他一日三餐的母亲,其他所有事情交给我来处理。”寧夏说道。 “能有用吗?”宋清泉有些怀疑。 “反正现在已经这样了,你不如试一试,万一有效果呢!”寧夏笑道。 宋清泉点了点头。寧夏才继续说道:“既然我是这个变形计的主导,那么你就得按照我说的去做。你之前订的『你上床睡觉,他就得上交手机』,这条可以不变。” “好,我听你的。”宋清泉应道。 “我这边先口述几个要求,等回去之后再列条例清单。首先最主要的一个要求就是:你必须淡出他的生活……” 第88章 究其原因 “留他一人在这里?”宋清泉声音里带著抗拒。 “你做不到的,你会放心不下,所以你还是继续留在这里,只需要做两件事:照顾好你认养的土地,照顾好他的一日三餐。”寧夏回道。 “那不和我之前一样?”宋清泉说。 “不一样的。你以前在做这两件事的同时,还对他过度约束,总是打著关心他、为他好的旗號,在他耳边喋喋不休。所以从今天开始,你要多做少说,或者儘量不说。”寧夏解释道。 “我其实也没说什么……”宋清泉並没有意识到自己有问题。 “你说的可多了。就像刚刚,你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让他回去把衣服换了、把头髮洗了。”寧夏只得举例说明。 “他身上弄得那么脏,肯定得洗啊?”宋清泉依然不觉得自己有错。 “可他已经不是小孩了。需不需要换衣服、需不需要清洗,他自己心里有数。你在他很开心的时候,去提醒他做一件並不是很重要的事,是真的会影响他的情绪。而且,就算他不愿意换衣服、不去洗澡,影响也不大——无非就是把床单被套弄脏,洗洗就能解决;就算沾到洗不乾净的地步,你又不是赔不起这点钱。为什么要在人家最高兴的时候去扫人家的兴?” 寧夏看著低头不语的宋清泉,继续开口:“你打著关心他的旗號,明明知道他不想理你,却不停地在他耳边提醒他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你觉得自己很累,付出了很多,可你有没有想过,他其实过得也並不轻鬆?沉默並不是叛逆,只是他不想继续应付你而已。” 宋清泉低头不语。 寧夏继续说道:“我不懂教育,也不敢说我的办法百分之百有效,但我还是希望你可以试一下:从现在开始,停止你的担忧和说教,给赵明轩足够的自由。” “怎么做?”宋清泉显然也很想试试。 “很简单。我一会儿会去试著说服赵明轩,从明天开始,让他跟我一起上下班,让他真正参与劳动、参与生活,而不是在你的保护和照顾下浑浑噩噩地度日。”之前的寧夏是没有把握的,但看到他和寧远志他们在草丛里打滚嬉戏之后,寧夏觉得自己可以试试。 “好,我听你的。从今天开始,我只负责他的三餐,晚上提醒他准时睡觉,早上提醒他准时起床。其他时间,我照顾我的菜地,他可以自由活动,不用时时刻刻守在我边上。”宋清泉並不觉得这样会有效果,实在是这些日子太累了,也想趁此机会让自己喘口气。 “学会放手,不管结果如何,你自己至少会轻鬆一些。”寧夏带著她回了农场,来到餐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透过透明的玻璃窗,可以看到在洗菜池的位置,两个少年正有说有笑地清洗著绿叶蔬菜。 赵明轩虽然还是板著一张脸,但偶尔也会给寧远志一些回应。洗完菜后,寧远志又教他怎么给灶孔加柴、给铁罐过滤米汤。 直到正午时分,餐厅陆陆续续出现了过来吃饭的客人。赵明轩居然跟著寧远志一起挨桌上菜。 宋清泉的眼睛又红了,但可以看出,她其实心里很难过——自己那个一手带大的儿子,此刻却被別人使唤得团团转。 “宋阿姨,你今天中午准备吃点什么?现在可以先点单。赵明轩一会儿跟我一起吃饭,我让我爸给我们炸了酥肉,你就不用等他了!” 宋清泉桌上多了一杯茶水,寧远志满面笑容地说道。 “不用,你们先忙你们的,我等下饿了再点餐。”宋清泉一脸羡慕地看著眼前这个热情洋溢的少年,对坐在一旁的寧夏说道:“要是轩轩有你家侄儿一半开朗,那该多好?” “你別只盯著他的开朗。他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倒数,经常在学校里打架惹祸,一学期至少得请五回家长。我大哥大嫂一听到他的名字就头痛,都恨不得把老师的联繫方式给拉黑了。”寧夏笑道。 “可他看起来很聪明呀?”在餐厅只坐了一会儿,看著那半大小子热情招呼客人,圆滑地解决各种用餐期间的小问题,上菜倒茶之间口中更是小段子不断,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但也不影响他成绩差呀!所以你看嘛,有很多家长羡慕你儿子成绩好,你又羡慕別人的儿子活泼开朗。事实证明,人啊,对自己所拥有的都不会满足,总觉得別人的才是最好的。可实际上只要是人,身上就一定会有缺陷。”寧夏笑道。 “我明白了。有可能真的是我要得太多,给了轩轩太多压力。我儘量做到像你所说的,多做事,少说话。”宋清泉在这一刻才开始正视自己的问题,脑子里更回忆起和儿子相处的点点滴滴。 “考班级第一没什么用,咱们要考年级第一才行?”——儿子第一次考了班级第一名,高高兴兴等著自己夸奖的时候,自己好像是这样回答的。 “你们学校只是中等学校,就算考了年级第一,在学校外比你厉害的人多了去了。所以你一定不能鬆懈,你要知道什么叫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是儿子考了年级第一后,自己对他说的原话。 后来,好像儿子一直都在进步,进步到自己觉得可以了、可以休息一下、放鬆一下了,可他根本不敢休息,不敢放鬆,继续在这一条追逐成绩的路上奔跑不止。 直到中考结束,没有达到预估成绩所造成的落差,才会让他承受不住,选择自暴自弃。 “我有些累了,先回屋休息了。”宋清泉之前一直在儿子身上找原因,这一刻忽然发现,事情发展到现在,自己才是真正的癥结所在。一时之间,只想找个清静的地方自己待一会儿。 “我一会儿会整理一些注意事项发给你。晚上我会找赵明轩说说话、聊聊天,徵求他的意见。如果能够得到他同意,我也会第一时间给你发信息。”寧夏看著她消瘦的背影,开口说道。 “好,谢谢!”宋清泉声音沙哑地回了一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餐厅。 第89章 好坏標籤 寧夏走进厨房想要帮忙,却发现打杂的活都被那两个少年承包了,只能走到正在煮铁锅饭的灶孔前,帮忙看火。 “我妈呢?”赵明轩忽然走过来问道。 “她说她有些累了,上楼休息去了。”寧夏回道。 “她还没吃晚饭?”赵明轩不带任何情绪地说。 “她是成年人,饿了的话自己会想办法解决。” 寧夏拖了一个小凳子放在旁边:“我刚刚看你一直在帮忙,现在没那么忙了,先休息一下。” 赵明轩听话地坐在旁边。寧远志不知从什么地方拿来了一大块滷牛肉,放在他手中:“先吃点牛肉垫垫肚子,我爸那边还有六个菜,炒完就给咱们炸酥肉。” 赵明轩有些无措地拿著牛肉,想吃又觉得不好意思,只能偷偷打量厨房里其他忙碌的人。发现並没有人关注这边,这才放在嘴边小口小口地咬了起来。 “好吃吧!我在学校最怀念的就是我爸做的滷牛肉,可惜现在一个月才能回家一次,要是每个星期都能回来就好了。”寧远志笑道。 “初中这么忙吗?”赵明轩问道。 “初三,我读的私立学校。”寧远志笑道。 “为什么不读公立学校?”赵明轩隨口问道。 “我考不上啊!我妈又不想我在乡里读,最后一狠心,就把我送去市里了。其实就是浪费钱,但这几年他们刚好能赚钱。我本来觉得之前成绩不好,是因为学校教得不好,现在死心了,又不好意思再转学了。”寧远志一边啃牛肉,一边憨憨地笑著。 “杵那里干嘛,还不去帮忙收碗,没看你三奶奶都忙不过来了。”寧春走过来厉声喝道。 寧远志一路小跑出了厨房,去餐厅帮忙收拾了。赵明轩站起来正准备跟出去,寧春却笑著对他说:“你坐在这里休息,那边活不多,他一会儿就能忙完。” “好。”赵明轩应了一声,再次坐好,低头吃著牛肉。 “明天远志就要回学校了。我觉得你每天都过得很无聊,想不想在咱们村里找点活干?”寧夏开口问道。 “你们农场要招工吗?”赵明轩脱口问道。 农场前两天確实招了两名客房服务员,专门负责收拾客房卫生。厨房这边,目前家里人还忙得过来,就暂时没招帮工。 寧夏看著他,感觉他並不排斥找点事做,笑著说道:“农场这边不缺人手,不过我们村里现在很缺人手。像你这个年龄,做重体力活肯定不行,但帮忙跑跑腿、打打杂还是可以的。” “跑腿打杂……很简单吗?”赵明轩问道。 “很简单啊!你到咱们村里这么久了,都没出去看看吗?我现在正在负责修建一条观景步道,特別需要人手,还得是脑子聪明、手脚勤快的人。” 寧夏边说边打开手机的视频號,把修建观景步道的视频放在赵明轩面前播放。 “这些鹅卵石都是你们从河里捡上来的?” 视频里,有不少人热火朝天地在河道上挑挑拣拣,一颗颗奇形怪状、大小不一的鹅卵石被放进斗车里,拖到公路上,然后又被推去了修建步道的地方。 下一个视频,是大家在倒塌了的旧房子地基里寻找瓦片、砖头的內容。一些掉在地上还没有腐烂的斗笠、蓑衣,以及门口的青石、水缸,都被一车一车地运往修建步道的位置。 “这些工作,我应该可以做。”赵明轩说道。 “我一个女孩子都能做,你一个大男生肯定能做好。你仔细考虑一下,要不要加入我们?” 寧夏见他低头不语,继续说道:“你想想,以后村里的步道建成了,这里面的砖、瓦、石头,还有各种造景摆件,都是经你手挑选搬运的,你会不会觉得特別有成就感?只要你好好上班,还可以给你开工资。” “我妈不会同意的……” 如同蚊吟的声音,寧夏听出了失落。 “你不用管你妈,你只管你自己。你想不想去试试?”寧夏温和地问道。 赵明轩依旧没有回答。寧夏笑了笑,说道:“其实我们的人生,並不是只有读书这一条路。相信你妈妈总有一天会想明白这个道理。” 赵明轩显然很意外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抬头看著她,眼里带著期待,希望她能继续说下去。 “在我们村里,有很多特別厉害的匠人师傅。他们会修房子,会做各种各样的手工艺品,有的会打鼓,有的会唱歌跳舞。他们学歷都不高,同样把生活过得有滋有味。所以,不喜欢去学校、不喜欢读书,不过只是个人的选择,远没有到犯罪的地步。”寧夏继续说道。 “我想试试……正常上班的样子。”赵明轩小声说道。 “好,那咱们从明天开始。明天早上8点,我在前台的休息区等你,我带你去上班。先说好,你是生手,工资肯定得比熟手低一些。”寧夏笑道。 “我妈那里……” “我帮你去跟她说。带你进山来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帮你戒除网癮。你愿意出去做事,她应该是会同意的。”寧夏笑道。 “你不觉得……染上网癮是一件很丟脸的事吗?”赵明轩自从没去上学,身边的很多大人都在指责自己,说自己学坏了,沉迷游戏,不是好人。 “这有什么好丟脸的?又不是只有小孩子喜欢玩手机,我也喜欢玩,有时候一刷视频就会忘记时间,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寧夏笑道。 “正常吗?可他们都说……”赵明轩有些难以置信,第一次听到有成年人这样形容网癮。 “你別管他们怎么说,也不要去听別人说。你只要坚信,你根本不是別人认为的那种坏孩子。而且,好孩子和坏孩子轮不到外人来定义,所以你不要因为別人给你的標籤,就把自己给定义了。” “我是坏孩子吗?”赵明轩想起有一次不小心听到母亲和別人电话聊天时,那歇斯底里的愤怒。如果自己真的不是坏孩子,她会那么伤心、那么难受吗? 第90章 成长经歷 “本来就不是啊!你想想,你学习成绩那么好,又有那么多的兴趣爱好,从来不在外面惹是生非,又没有给社会添乱。不就是喜欢打打游戏、玩玩手机吗?跟你比起来,考试全班倒数、经常惹是生非、打架斗殴的远志,是不是该坐牢了?”寧夏笑道。 “我打架是为了行侠仗义,我惹是生非是为了主持公道,考试倒数是为了给別的同学兜底。在同学们的心目中,我可不是坏孩子,我是行侠仗义的大侠。”寧远志拖了个凳子,走过来坐在他们旁边,一句一句地反驳著。 “看到没有?有时候脸皮『厚』一点,日子才能过得开心。我知道,你其实並没有染上网癮。你选择打游戏,只是想在虚擬的世界里获得存在感,因为你觉得自己在现实生活中很失败。”寧夏又把话题绕了回来。 “我本来就活得很失败。我那么努力,结果还是以三分之差输给了苏沅璽。我不知道为什么,平时考试每次成绩都比他好,偏偏在中考的时候,考得比他少?”赵明轩红著眼眶,不甘心地说道。 “他是第一名吗?”寧远志问道。 “全区第一。原本这个第一应该是我才对。”赵明轩的声音里透著浓浓的不甘。 “可你只比全区第一少了三分呀!而且只是一次考试,又不是每次都比他差,真不知道你在伤心纠结什么。我要是像你这么能读书,我爸肯定高兴得能捂著锅铲飞起来。”寧远志一脸羡慕地说道。 “那不是普通的考试,那是中考。”赵明轩强调道。 “中考怎么了?就算比他少了三分,你们俩最后不还是会被分到同一个学校?大家都是尖子生,说不定还会被分到一个班呢。”寧远志笑道。 “没有在一个班。”赵明轩低声说。 “没在一个班也没关係,反正你们这种成绩好的,爭的都是年级排名、全区排名。不过就是一次比输了,你要是真觉得心里过不去,那就继续比唄。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高考,高考过后还有考研、考公……只要你愿意考,这辈子就有考不完的试,怎么能因为一次小失误,就没了斗志呢?”从来都没取得过好成绩的寧远志,却始终保留著一颗斗志昂扬的心。 “我……”赵明轩显然被他的情绪感染了,原本想说的丧气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经歷。一时的坎坷,其实就是成长路上的一种歷练。远志说的话虽然有道理,但也有些极端。咱们只需要记住一句话:为自己的人生负责。成绩好与坏,决定不了人生的好与坏。很多时候,积极面对比逃避迴避会让你成长得更快。”寧夏温和地笑道。 “对对对,你应该多听我姑姑说话。想当年,我姑姑高考成绩也不错,离清北的录取线只差了那么几分,但是她可没有自暴自弃哦!而是积极地寻找自己心仪的学校,最后被上海交大录取了。”寧远志连忙拿寧夏举例。 “上海交大毕业……你跑到这山里来当村干部?”赵明轩有些惊讶。作为一名曾经对未来有过规划的高中生,他当然知道上海交大的毕业生是什么水平——本该留在北上广深、光鲜亮丽的高才生,怎么会跑到大山里来捡石头铺路? “需要看我毕业证吗?”寧夏笑道。 “我不是不相信,只是有些意外。”赵明轩实话实说。 “你可別拿村干部不当干部。自从我回来,咱们整个村的人均收入比以前翻了两倍。別看我一天到晚好像不怎么干『正事』,其实我肩负著一村三百多户、一千零二十四口人的生计和未来,责任重大得很。”寧夏笑著,语气却认真。 “谢谢寧夏姑姑。我明天跟你一起工作,我想看看,你是怎么肩负起这么多人的生计和未来的。”赵明轩开口说道。 “好,那从明天开始,你就是我特聘的实习助理。赵特助,加油!”寧夏笑道。 “先別加油了,准备吃饭吧!你们的酥肉炸好了,还有没有想吃的?赶快报菜单,本大厨今日工作即將完毕。”寧春衝著他们大声喊道。 “走,我们端菜盛饭去。”寧远志拉著赵明轩走到灶台案板边,把已经炒好的菜端去了外面的餐厅。 寧夏把还没燃尽的柴火退了出来,浇上一点水灭了火星,这才到洗菜池那边洗乾净双手,拿著碗筷去了餐厅。 等晚饭吃完,寧远志主动带著赵明轩收拾碗筷,三婶和寧妈也进了厨房清洗。寧夏刚起身准备帮忙,就被寧爸叫住了。 “海棠花快谢完了,这两天客流量明显下降了。新招的那两名客房服务员……”寧爸欲言又止。 “爸,咱们农场要发展,人手肯定是越多越好。你別生意好的时候想招人帮忙,生意稍微差一点,就又想著把人踢开,没这个道理啊!”寧夏哪里看不出寧爸的小心思。 “我就是觉得,按现在的客流量,我们自己人忙得过来。”寧爸小声嘀咕。 “你確定忙得过来?下个星期就是五一小长假了。最近我们视频號的流量一直不错,我有预感,小长假咱们还得忙一阵。到时候別说客房了,恐怕厨房这边就够我们忙的。”林秀萍在一旁说道。 “寧夏姐,我回来了!” 伴隨著爽朗的笑声,餐厅门口出现了一个拎著行李箱、高高大大的年轻女孩。 “吴悠?” 寧夏不太確定地喊了一声。 “是我,是我!我在路上一直在想,不知道寧夏姐还记不记得我。我一办完辞职、退掉租房,就直接买了张机票飞回来。刚一进村,家都还没来得及回,就想著先到你这儿来报到。”吴悠像机关枪一样,连珠带炮似地说个不停。 寧爸看了一眼她旁边的大行李箱和背上的背包,开口道:“还没吃饭吧?先进来坐会儿。春娃,赶快去炒两个小菜出来。” “大表叔好!三表叔好!春娃哥好!秀萍嫂子好!”吴悠笑著跟眾人一一打过招呼,这才进屋坐到了寧夏身边。 第91章 吴悠拜师 “悠悠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有礼貌。”寧爸笑著说道。 吴悠靦腆地笑了笑说道:“我明天可以上班吗?好期待呀!我终於可以回家上班了。” 寧夏看著她激动得手足无措的样子,不由得想起自己刚当选村主任时的情景——哪怕知道结果是板上钉钉的,但还是很高兴,很激动。 “可以。你吃完饭先回家休息一下,晚上再过来,我给你介绍帮我们拍摄视频、剪辑视频的周野周先生。”寧夏笑道。 “可以现在见吗?我把他这几天发的视频全部都看过了。不管是镜头感,还是剪辑以及文案,都是我特別喜欢、特別想要学习的类型。他那种拍摄手法和文案,真的很感染人,让看了视频的人情不自禁地就想要到实地来看看。” 说到激动处,吴悠伸手抓住寧夏的胳膊,继续说道:“我要拜师,现在就拜。” “现在不行,大师傅得晚上才会回来。先吃饭,吃完饭回家休息一下,晚上等他回来了,我给你发信息。”寧夏笑道。 寧春已经端著两个炒好的小菜从厨房走了出来,寧远志舀了一大碗饭跟在他身后。 吴悠吃完饭后,拎著箱子回了家。寧远志在爭取宋清泉同意后,带著赵明轩去別的地方玩了。 寧夏回屋休息了半个小时左右,便回到了正在修建的步道边上。用了两三天时间收集材料,此刻整个步道沿线都堆满了从各处找来的废弃杂物,就等著所需建材运到后,景观步道的修建就可以真正提上日程。 晚饭过后,寧夏招呼刚从擷芳婆婆那里回来的周野兄妹,三人来到大厅外面的海棠花树下。寧夏泡了一壶去年秋天采的菊花茶,又准备了一些瓜子花生,顺便给吴悠发去了信息。 “君君妹妹,听我姑姑说,你画的画很漂亮,可以给我看看吗?”寧远志刚从厨房忙完,走出来就看到长得如同瓷娃娃一样的范韵君,十分自来熟地走上前说道。 范韵君抬头看了一眼周野,显然对眼前这个陌生的男孩有些抗拒。 “君君不怕,他是我侄子寧远志,也是我们农场的人。那个经常给你做橘子蒸蛋的大叔,就是他爸爸。”寧夏笑著介绍了一下寧远志的身份。 范韵君衝著他微微一笑。寧远志一路小跑回了大厅,等再次出来后,手里已经多了一小碟洗乾净的草莓。 “这是我今天早上带回来的,很甜的。”寧远志將草莓递到了范韵君面前笑道。 见她並不伸手去拿,又主动挑了一个又红又大的,放在她手中:“真的很甜的,我是尝过才买的。” 范韵君將草莓送入口中,小小地咬了一口,眼睛忽然亮了起来,衝著寧远志点了点头。 “走,我带你去抓泥鰍。”寧远志想一出是一出,抓起范韵君的手就往屋里跑。 周野原本是想要阻拦的,可看著自家妹妹並不是被人拖著走的,而是主动迈开步伐跟著跑。 “別担心,远志会照顾好她的。”寧夏小声说道。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寧远志带著范韵君和赵明轩,拎著一个小桶,手里还拿著一个竹夹,头上戴著一个矿灯,往大路走去。 周野看著拿著手电筒、默默跟在寧远志身后的范韵君,激动得直接从石凳上站了起来——这是第一次,范韵君愿意跟不是很熟悉的人走,而且是在晚上。那个缺乏安全感的妹妹,好像真正地好起来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们去哪里捉泥鰍?”周野小声问道。 “村东头有个池塘,每年春耕季节水位都会下降很多。池塘边上的淤泥里,会有泥鰍、黄鱔以及小鱼。每到晚上,就可以清晰地看到它们所处的位置,用那种特製的小夹子一夹,很容易就能抓到。” 这种捉泥鰍黄鱔的活,寧夏小时候也参与过——当然带队的是自家大哥,自己只能站在田坎上看热闹,根本就没有实操的机会。 “他们多久能回来?”周野很希望自家妹妹能够儘早融入社会群体,但还是很担心她的安危。 “池塘不大,远志知道分寸,不会下水,最多就是围著坎边转上一圈,很快就能回来。”寧夏回道。 “寧夏姐,大师傅在哪里?”吴悠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激动地问。 “在这里。大师傅名叫周野,是从台湾过来的。他爷爷也是咱们村里人,和你家还沾了亲的。从你妈妈那边论的话,你应该叫他表哥。” 寧夏指了指站在自己身旁的周野,又笑著对周野说道:“这就是那天面试宣传助理的吴悠。” “吴小姐你好!” “表哥好!”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吴悠愣了一下才说:“我叫吴悠,你可以叫我悠悠妹。” “悠悠妹!”周野跟著喊出了口,只觉得特別彆扭。 “表哥!我看过你拍的那些视频,拍摄的角度找得实在是太好了。你是专业的摄影师吗?”吴悠一脸崇拜地问道。 “兴趣爱好,所以专门学了一段时间。你要是愿意学的话,我都可以教你。”周野招人的目的,就是希望以后自己离开了,寧夏这边的帐號可以有质量地稳定更新。 “谢谢表哥!寧夏姐说了,我明天就可以上班。那我需要准备些什么工具?我现在就在网上下单。” 吴悠从衣服兜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和一支笔,一脸认真地望著周野。 周野直接点开手机屏幕,把微信名片递到她面前:“你加我好友,我把我常用的几个拍摄设备连结发给你。” 吴悠高兴地扫了二维码,將周野添加成了好友。等到验证通过后,周野立马给她发了好几个连结。 “作为初学者,我给你挑了几个性价比比较高的拍摄工具。关於剪辑这一块,我也是跟著资料书学的,不过我书没带过来。我把购书的连结发给你,你可以买一本自己看看。若是有什么看不懂的地方,再来问我也不迟。” “好,谢谢表哥!我这就下单。”吴悠直接把那几个连结的物品全部拍了下来。 第92章 泥鰍丰收 “我明天会去冠子山那边拍摄魔芋种植的视频。你早上7:30过来,我开车带你过去。视频拍摄完后,我可以教你剪辑和文案编写。” “好!”吴悠此刻信心满满,恨不得现在就扛著设备上山。 “下午的话我得去梧桐湾那边。我给自己弄了一个號,名字叫做『回大陆修祖宅』。我会把修建房子的过程和步骤全部拍摄成视频发到网上,让台湾那边的人也了解一下咱们大巴山的风土人情。”周野这句话是对寧夏说的。 “你那么厉害,真的可以考虑自己做网红博主。而且现在修建祖宅、翻修老房子这种类型的视频,真的特別吸引人眼球。”寧夏笑道。 “我只是单纯地想让我湾那边的同胞更了解咱们祖国內陆的生活日常,而不是浑浑噩噩地活在一些人编造的假象之中。” 周野说完后又开口道:“差点忘了,明天上午的拍摄可能要改到下午才能进行。我明天一早得去机场接陈之贤。” “几点的飞机?”寧夏问道。 “七点四十五分到达达州机场。我什么时候出门比较合適?”周野差点都忘了还有接机的事。 “凌晨两点出发。虽说是走夜路,但晚上一般不会发生堵车的事情。从这边赶到机场需要四个半小时,你需要多给自己准备一个小时应付突发状况的时间。”以前读书的时候,每次开学寧春都会开车送他去机场,都是在起飞前五个半小时从家里出发。 “两点出发……我先把闹钟调好。吴悠抱歉,我可能得下午才有时间带你上山拍摄了。”周野说道。 “我不著急的,你这边隨时通知我都行。晚上出门注意安全。”吴悠连忙回道。 “那咱们保持联络。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家休息。”周野温和地说道。 吴悠点了点头,正准备开口道別,就听寧夏说:“买设备一定得记得要发票,到时候我让村里给你报。关於你们的工作日常,我这边也会给你们制定一个临时计划。” “好,寧夏姐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学习、好好工作的。”吴悠就差拍胸脯保证了。 “我们是有试用期的。试用期过后,你如果不满意村里的待遇,你可以选择离职;但如果你的工作情况达不到村里的要求,村里也可以选择取消宣传部这个临时部门。”寧夏认真地说道。 “好,我会好好努力的。只要村里愿意要我,我就会一直留在村里。”吴悠说完后,才小步离开农场。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明天我把陈之贤接回来,咱们就好好商量一下,这第一场直播该怎么做。”周野决定借用陈之贤的大粉丝量,给“流溪谷”帐號造造势。 “所需的大部分材料基本上都已备齐,就等著明天水泥到后,观景步道这边就可以正式施工了。”寧夏回道。 周野笑道:“那咱们就直播开建观景步道。” “细节方面,等当归老师到了,咱们再仔细商量。只是今天晚上,你一个人半夜开车出门……” 寧夏迟疑了片刻后才继续说道:“我跟你一起去。这边的路我比较熟悉。我一会儿给张师傅发个信息,明天的工作让他负责领头看著。” “不用那么麻烦,车上有导航系统。”周野觉得半夜三更让一个女孩子陪自己出门,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我知道可以导航,但你一个人开这么远的路,又是在半夜,身边多个人陪你说说话、聊聊天总是好的。”寧夏笑道。 周野想了想——虽然不想麻烦別人,但那种半夜独行千山万岭確实需要很大的胆量,有人在身边陪著说话,肯定是最好不过的。 “好,那我出发前给你发信息。”周野回道。 “姑姑,你快看,我们抓了好多泥鰍!”寧远志带著两个小朋友,远远地就冲这边喊道。 周野看著跟在他身后一路小跑过来的范韵君。等靠近一些,还能看到小女孩脸上的笑容。 小水桶递到他们二人面前,里面密密麻麻地装著无数小泥鰍。除了小泥鰍,还有几条拇指粗大小的黄鱔,以及一些两三指宽的鯽鱼。 “今天运气实在太好了!我们就在池塘边上这么走一圈,你看这收穫,比好多人在田里转大半夜还要多!” 寧远志就像是一只麻雀,一直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 “君君妹妹的眼睛可好了!这几条鯽鱼就是被她发现的。这条尾巴有点红色的鯽鱼,还是君君抓的呢。” 周野听寧远志这么一说,才发现君君腿上、衣服上都沾满了稀泥,甚至眉毛处还有好几点泥渍。 范韵君被自家哥哥打量得有些不知所措,悄悄低下头看了一眼裤子上的淤泥,原本雀跃的神情也跟著在这一刻消失了。 周野发现了她情绪的变化,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纸巾,轻轻地擦著她眉毛处的泥点。 “我们家君君,就算脸上沾了泥土,也是最漂亮的小姑娘。” “对的对的!我都怀疑那几条鱼是为了看君君,所以才会专门从水草里露出头来,等著君君去发现。”寧远志笑道。 寧夏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开口说道:“时间不早了,你一会儿还得出门。先带君君回屋梳洗,早点休息。” “好。哦,对了!我今天晚上走了,明天君君该怎么办?”周野忽然想到,自己居然还没將妹妹安顿好。原本是想带君君一起去,可这半夜三更出门,正好会吵醒熟睡的她。 “我一会儿跟嫂子说一声,让她明天早上去房里叫君君起床吃早餐。吃完早餐后,再把她送到婆婆那里去。等咱们回来了再去接她。” 安顿小孩,寧夏最有经验了——毕竟自家有两个大侄儿、一个大侄女,很多时候都是自己帮忙照顾的。 “谢谢!那我先带君君回屋了!” 周野说完,牵著君君的手往大厅走去。 “君君妹妹,明天我让我爸把咱们抓的这些泥鰍全部炸了,给我们做零食吃好不好?”寧远志衝著范韵君的背影喊道。 第93章 初见当归 君君虽然没有回应,但寧夏却发现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直到周家兄妹都进了大厅、上了楼,一直保持著沉默的赵明轩才开口说道:“她都不跟你说话,你为什么还一直找她说个不停?” “正是因为她不跟我说话,我才要多跟她说话。只要我在她面前不停地说,不停地说,时间长了,她总会有回应。就像你之前一样,不也同样不理我吗?这才一天不到,我们不就成了好兄弟。”寧远志乐呵呵地说。 “好像是这样的,原来交朋友也可以死缠烂打。”赵明轩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我明天得回学校了,要等五一才能回来。今年五一有好几天假,我再带你好好玩玩。”寧远志將手搭在他肩上,两名少年有说有笑地进了大厅。 寧夏將桌上的东西收好,带著进了屋,放到了休息区的茶几上,和林秀萍交代好明天叫君君起床、吃饭、送君君去婆婆家的事项后,才回房休息。 躺在床上又给张师傅发了信息,才定了凌晨一点半的闹钟。 被闹钟吵醒之后,她用最快速度洗漱好,隨便找了件衣服套上,就准备去大厅等周野。一想到对方是从台湾过来的超级大网红,寧夏又回了房间,重新找了一套看起来稍显时尚一点的薄西装外套披上。 这边刚到大厅,周野就从楼上走了下来。两人来到停车场,上车后,车子快速驶入夜幕之中。 从流溪村去机场,路途不远,也就一百多公里的样子,但却没有直达的快速路和高速路。首先要走长达二十公里左右的乡道,才能进入国道,进入国道后还得走十几公里,才能上高速。 又因为是夜间行车、山路不好走的原因,周野一直把车速压得很慢,直到车子进入高速公路后,速度才提了上来。 等到达机场,天已经蒙蒙亮了。寧夏找了家麵馆,和周野一起吃完早餐,把车停在了机场停车场,看了一下时间,居然提前了四十多分钟。 两人在接机口静静地等著。小机场接人和送人都很方便,站在出入口就能一览无遗。 当拖著两个大行李箱、戴著大墨镜的陈之贤从闸口走出来时,寧夏因为之前刷过他不少视频的缘故,一眼就认出来了。 “周野,好久不见。”陈之贤热情地冲周野打著招呼,伸出双手就要给他来个大大的拥抱。 周野连忙后退两步避开,皱著眉头说道:“你身上喷那么多香水做什么?” “最近接了一个香水的广子,给的挺多的,我就想著多试用试用。別人都说味道不错,怎么到你这儿就像有毒一样。” 陈之贤把行李箱往周野面前一推,目光停留在了寧夏身上:“都说四川出美女,果不其然。美女你好,我叫陈之贤,他们都叫我当归。” “大佬你好!最近刷了好多有关於你的视频,听说你要来我们村,我激动得昨天晚上一个晚上都没怎么睡著。”寧夏笑道。 “我是周野的铁哥们,从大学开始就一直在一起玩。你可以跟周野一起叫我老陈,也可以跟其他人一样叫我当归。不过我挺喜欢当归这个名字的,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到大陆深处,以前都是去北上广深的。”陈之贤笑道。 “还没吃早餐吧?如果不是很饿,我想带你去我们县城吃,那里有家面煮得很好,还有最地道的羊肉格格。”寧夏看了一眼时间问道。 “飞机上吃了一点,饿倒是不饿,不过你说有好吃的,那我是挺想去试试的。”陈之贤笑道。 只见他拿起手机转身,对准接机口的大屏幕迅速拍了一张照片,立刻点开微博,把照片传了上去,手指在键盘上不停飞舞,文案也跟著呈现了出来:“川东大巴山,我来了。” “陈老师还玩微博?”寧夏实在不好意思称呼他为老陈,便在“陈”字后面加上“老师”两个字,毕竟还要向他学习如何引导视频流量,尊一声老师也是应该的。 “偶尔会在这上面发些行程信息。別看现在视频號很火,自媒体也做得风生水起,但微博的粉丝量也一直居高不下。有不少人习惯了用微博,再加上现在微博也能刷视频了,咱们靠流量吃饭的人,可不能放过任何有可能吸引流量的地方。” 陈之贤一边说,一边看著点讚量迅速上涨,含笑点开评论区,將手机递到寧夏面前:“你看,好多人留言,说要到川硐来跟我偶遇。” “他们真的会来吗?”寧夏好奇地问道。 “你希望他们来吗?你们村能够做好接待吗?如果能够做好,我可以考虑在你们村办一个粉丝见面会。我听周野说了……” “能上车再聊吗?”周野打断他的话问道。 “能,我这不是看到美女太激动了嘛!”陈之贤应了一声后,跟著周野和寧夏一起去了停车场。 上车后,寧夏开口说道:“咱们先去县里,我带你们去吃那家特色羊肉格格。” 周野把手机递给了她,寧夏输入导航后,车子沿著机场快速路飞速前行。 “这边的山好多,怎么到处都是山?”陈之贤看著车窗外一闪而过的山头,忍不住发出了感慨。 “哇,那里有条河,河水看起来好清,不知道可不可以钓鱼?” “十年禁渔期间,长江流域的所有主流、支流、分流都是禁止垂钓的。”寧夏回道。 “那你们村里有鱼塘吗?我可以花钱去钓鱼的。我跟你们说,我这人除了唱唱歌、玩玩乐器,最大的兴趣就是钓鱼了。”陈之贤说道。 “我家就有鱼塘。去年暑假,有一位成都过来的客人,在鱼塘里钓到了一条二十八斤重的大草鱼。你要是喜欢钓鱼,也可以去试试。”寧夏笑道。 “人工养殖的吗?”陈之贤问道。 “算是吧!不过我们养鱼都不餵饲料的,鱼粮都是我们家里自己调配的。味道肯定比不过河里野生的鱼,但也比那些饲料餵养的鱼好吃得多。”寧夏回道。 第94章 閒话美食 “我听周野说过,你家还开了养猪场。之前我有一个大陆的网友,他给我发过一段过年杀年猪吃刨汤的视频,我觉得特別有意思。我现在就想问问,不到过年的时候可以吃刨汤吗?”天知道陈之贤在来之前有多嚮往四川这个地方,一开口便是自己想要了解的习俗。 “也不是非要等过年才能杀猪,平常时候也是可以杀的。你说的这种杀猪菜,我们农场每个月都会办两次,分別是1號和15號。你这次来得不是很巧,要是早一个星期过来,就正好能够碰上了。”寧夏回道。 陈之贤想了想,开口说道:“先看看吧!要是你们村真的那么好玩,我倒是不介意多玩一段时间。你们之前发的那个吃酒席的视频,我也看过了,我特別喜欢那种热闹的气氛,还有桌子上的很多菜,都是我以前没有吃过的。我想问一下,我这次过来,能够吃上酒席吗?” “这个的话可能有点困难。这两年,我们也在严抓乱摆酒席这一类问题,除了婚丧嫁娶,剩下的就是七十岁以上才可以办酒。据我了解,在未来两个月內,基本上不会出现普通的酒宴。”寧夏回道。 “那多没意思啊!我这么远过来,就是想过过坝坝宴的癮,吃上九大碗。”陈之贤有些失望地说道。 寧夏带著一些为难地说道:“这个也不是没办法。在我的未来规划里,坝坝宴也会成为我们村旅游的一种特色。只是现在,我们的重点放在项目建设上,可能腾不出手来做坝坝宴。但如果你想吃九大碗的话,那是很容易的事儿,我们农场就可以给你订製一席,我爸和我哥的厨艺都不错。” “那你们这边还有一些什么好吃的?”陈之贤从上车到现在,话题都离不开一个“吃”字。 “有很多呀!像我马上要带你去吃的羊肉格格,我们这边还有豆笋、豆乾、板鸭、灯影牛肉这些地方美食。我哥还会做吊烧牛尾,那可是我们农场的招牌菜。”寧夏笑著说道。 “有折耳根吗?他们说,除了云贵川的人,其他地方的人都吃不了折耳根。我们那边台湾的超市里也有卖,我之前买过一次,按照网上的教程做了凉拌,吃起来一点都不好吃。我把製作过程和图片发到网上,粉丝们都说我的製作方式不对,都说要吃折耳根还得到云贵川来才行。所以我这次高低得弄点来尝尝。” 寧夏偶尔也会在网上刷到有关折耳根的段子,什么折耳根联盟,什么云贵川的折耳根神,作为四川人的他都觉得很有趣,更何况很少来大陆的陈之贤。看著他对摺耳根感兴趣,寧夏连忙开口说道:“有,我家就种得有。我现在给我哥发信息,让他们给你准备一点最新鲜的,中午咱们一到家就能吃上。” 陈之贤恨不得把听说过的全部都给问一遍:“腊肉香肠有吗?我听他们说四川的腊肉香肠味道最好了,是用什么柏树枝椏熏出来的,和別的地方吃起来不一样。” “有的有的,我们自己家养的猪,自己做的腊肉香肠,味道都不错。凡是你在网上看到的、川东这边有的美食,我们农场都能做。”寧夏回道。 “那太好了!我这次到川东来,正好做一个美食主题,让咱们台湾的同胞们,看著我的视频眼馋流口水。”陈之贤乐呵呵地说道。 两人对著川东美食一问一答,不知不觉车子已经下了高速,跟著导航来到了寧夏说的那一家卖羊肉格格的麵店。 寧夏和周野在机场附近吃过早餐了,陈之贤给自己点了一碗肥肠面,寧夏要了几个小格格。 “这么小的蒸笼,这一点点肉还不够我一口吃的。”陈之贤边说边拿起筷子,从小蒸笼里夹了一块羊肉放入口中,那种入口即化的感觉,让他瞬间爱上了这种味道。 “这个好吃,为什么一点羊膻味都没有,又软又糯,还带著麻辣鲜香。”陈之贤边吃边做著点评。 周野来了这么久,从来都没试过,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入口中,点了点头说道:“確实好吃,可为什么要用这么小的蒸笼蒸?” “因为它叫格格呀!格格嘛,肯定就很小了!”寧夏笑道。 说话间,两人已经將桌上的羊肉格格全部吃完了。寧夏又让老板上了三个,直至这两位台湾来客吃撑了、吃不下了,寧夏才去前台扫码结帐。 这边人还在路上,那边寧春已经收到了中午的菜单。第一道菜就是吊烧牛尾,因为是放在铁锅里用小火吊著烧的,耗时比较长,所以需要提前准备。 等寧夏他们回到农场,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了。陈之贤听说饭已经做好,连行李都没带,拉著寧夏就衝进了农场的餐厅。 看著桌上已经做好的六菜一汤,还来不及问名字的他,就接连拍了好几张特写照片。 “太漂亮了!这个菜叫什么名字?”陈之贤指著一个大白瓷盘问道。 “这个就是吊烧牛尾,要放在铁锅里,用小火燉两个小时,燉到整个牛肉都软了烂了,调料的味道完全进去,吃起来才会舒服。”寧夏简单做著介绍。 “那这个呢?这个看起来有点像鸭肉?”陈之贤再次问道。 “这个確实是鸭肉,鸭子也是我们村里人自己养的。这道菜叫魔芋烧鸭,这个黑色的长方形块就是魔芋。我们村里现在正在大规模种植魔芋,你要是明年这个时候过来,还可以参与我们的收穫、种子製作流程活动。” “为什么闻起来有股酸辣的味道?”陈之贤问道。 “因为这里面放了酸生薑和酸辣椒,都是我们家自己用老罈子醃的,主要是为了给一些炒菜提味。”寧夏回道。 “豌豆尖,这个我认识,这个是你们四川省的省菜豌豆尖。那和豌豆尖一起煮的是什么?”陈之贤指著那一盆豌豆尖酥肉汤开口问道。 第95章 麻辣鲜香 “酥肉是用半肥半瘦的五花肉炸的,你可以尝尝,味道很不错的。”寧夏笑道。 陈之贤开始一一品尝起菜来,每试一道菜,眼里都透露著惊喜。 “这个汤真好喝,这肉明明看起来很肥,吃起来却一点都不腻。这魔芋又爽口,好辣,我得多吃点饭才行。哎,为什么你们的饭是放在罐子里的?我看很多人煮饭都是用甑子蒸的呢?” 说到米饭,陈之贤才发现餐厅进门处有一个木架子,上面摆著三个不大不小的铁罐。有人揭开盖子,正从铁罐里舀饭。 寧夏拿了一个碗,给他舀了一碗饭放在面前:“我们这边习惯煮鼎罐饭,用柴火煮出来的,比甑子方便,比电饭锅煮出来的香。最主要的是还有米汤。” “確实很香,这饭里还有锅巴。”陈之贤接连吃了几大口米饭,把嘴里的辣味压下去一些,才慢慢品尝其他菜。 等吃了个半饱,他才发现周野居然在吃那个很辣很酸的泡姜,有些惊讶地说:“这个你也能吃?不辣吗?” 要知道,刚才他不小心夹了一块,只咬了一口,就被那股辛辣味刺激得连忙吐了出来。 “很好吃啊!爷爷做饭也喜欢用辣椒,所以我和君君都很习惯这边的饮食。你要是吃不习惯,可以跟厨房打招呼,下次做菜的时候不放辣椒和泡姜。”周野刚来的时候也担心范韵君吃不习惯这边的饭菜,每次点餐都会给她点个水蒸蛋。可时间一长发现,范韵君比自己还能吃辣。 “不用不用,四川这么好,我肯定得四处转转的,所以我一定要习惯吃辣。毕竟辣是川菜的灵魂嘛。” 陈之贤说完,夹了一块牛尾放进嘴里,刚嚼了一口便吐了出来:“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麻?” “花椒啊!我们川菜的灵魂不只有辣,还有麻,主打一个麻辣鲜香。”寧夏笑道。 陈之贤看了一眼自己吐出来的牛尾骨旁边那颗被嚼碎了的花椒,再吃菜时,便开始小心翼翼地把花椒、辣椒以及生薑、大蒜什么的全都挑出来。 三人说话间,赵明轩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就站在寧夏面前,面无表情地看著她。 寧夏这才想起来,昨天晚上答应今天带他一起上班的事。因为临时决定陪周野去接人,居然忘了给宋清泉发个消息。 “抱歉,昨晚临时有事,去了趟机场,现在才回来。”寧夏一脸歉意地说道。 赵明轩却不理会她,转身往餐厅外走去。 寧夏正准备追出去,就被宋清泉拦住了:“他最不喜欢別人骗他。” 看著宋清泉追上去的背影,以及在她身后极尽討好的模样,寧夏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周野开口问道。 寧夏把赵明轩的情况跟他说了。周野想了想,问道:“很喜欢打游戏吗?”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喜欢,但可以確定的是,他想在虚擬世界里寻找属於自己的自由,所以才会那么沉迷。”寧夏虽然和这孩子接触不多,但很清楚他变成现在这样,和宋清泉那无处不在的爱与关切是息息相关的。 “你別著急,我去找他聊聊。”周野当初为了能更好地照顾君君,还专门学过儿童心理学。虽然赵明轩已经不是儿童了,但还是可以试试。 寧夏看著周野出了餐厅,又回到餐桌前,继续陪陈之贤吃饭。 “以前在台湾,我也吃过不少川菜馆,但从来没吃到这么够味的。川菜还是要到四川来吃才对胃。”已经被辣得双唇微肿、满头大汗的陈之贤,反而没了之前的小心翼翼。 寧夏走到冰柜处,拿了瓶纯牛奶放在他面前,笑著说道:“牛奶解辣。” 陈之贤连忙摆手拒绝:“乳糖不耐受,我喝水就行。晚上的菜可以少放点辣椒,我得有个適应期。” 寧夏並没有把纯牛奶放回去,而是插上吸管自己喝了起来。等陈之贤吃完饭,寧夏直接带他去了楼上周野隔壁的房间——这是一个星期前周野就已经预定好的。 “一路奔波,辛苦了!下午你好好休息一下,周野那边忙完了,会过来接你到村里到处逛逛。” “我想去拜祭周……”陈之贤停顿了一下,“拜祭伯松爷爷。我这边需要准备些什么东西?” “香烛纸钱,也可以买一串鞭炮放放。”寧夏回道。 “你们村里有这些东西卖吗?”陈之贤问道。 “没有,这些东西要去乡里才能买到。不过这两年禁止燃放烟花爆竹,鞭炮就儘量別买了。”寧夏回道。 “那我现在要去乡里该怎么去?”陈之贤觉得自己不应该空手去拜祭好友的爷爷,连忙问道。 “可以自己开车。村里每逢赶集日会有小中巴车接送村民,平常时候可以坐摩托车,也有『面的』,就是麵包车黑车。”寧夏回道。 “你们这路,我可不敢开车。你能帮我联繫一辆摩托车吗?我现在就去乡里。”陈之贤问道。 寧夏想了想说道:“如果只是买香烛纸钱之类的东西,不用你专门跑一趟。可以叫辆摩托车去帮你买回来,车费你照付就行。” 陈之贤很乾脆地说:“好,我这边確实有些累了,需要睡两个小时补充一下精神。麻烦你帮我托人去乡里跑一趟,多少钱我转给你。” 寧夏点头应好,拿起手机拨了一个比较熟悉的摩的师傅的电话,说明要买的东西后,便离开了陈之贤的房间。 刚回到前台的休息区,就看到周野和赵明轩一人抱著个手机,正全神贯注地玩著游戏。 寧夏找了个空位坐下,静静地看著他们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舞。 周野人长得好看,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手机键盘上敲动的样子同样让人赏心悦目。 “你真的是第一次玩这个游戏?”赵明轩手上操作不停,声音却带著一丝怀疑。 “说实话,並不是很好玩。”隨著游戏胜利的提示音响起,周野放下手机说道。 第96章 忽闻佳讯 “怎么会不好玩呢!我有好多同学都玩,甚至有人为了玩这个游戏,充了上万块钱买皮肤。”赵明轩想不明白,第一次玩就能玩得这么好,这么熟练,却说这游戏不好玩? 周野说道:“我觉得大多数游戏都是一个套路,无非是打怪升级,缺少一些吸引人的底蕴和故事背景。玩游戏的人因为贏了而获得爽感,输了之后又一心想反败为胜。长时间累积下来,这种反覆的升级路线其实会显得很枯燥,让人变得麻木。而且我打游戏从来不氪金,无聊时可以打发时间。” 赵明轩看著手机屏幕里的游戏界面,原本並不觉得有什么的他,这一刻却发现贏了游戏之后,心里特別空虚,完全没有之前和寧远志他们在草丛里玩真人扮演游戏时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可能这就是现实与虚擬的区別吧。 周野笑道,当年自己也曾沉迷过游戏一段时间,不过不是打游戏,而是製作游戏:“其实比起玩游戏,我更喜欢设计游戏。我大一的时候,设计过一款经商游戏,以宋朝交子为背景,以贩夫走卒为主角,用以货易货的方式做大做强,建立商业街、银铺,衝击首富。效果不错,挺受欢迎的。后来被一家游戏公司收购了。” “那现在呢?那个游戏还在吗?”经商致富这种主线游戏和pk打怪完全不一样,赵明轩此刻是真想试试。 “不知道,版权不在我手里了,我就没那么关注了。大学毕业后有了自己的工作,每天忙得连喝水都得抓紧时间跑起来,哪里还有时间玩游戏?”周野想著这几年的牛马生活,工资待遇確实不错,但那真是透支生命力换来的。 “那你以后还会陪我玩游戏吗?”赵明轩问道。 “可以啊!我得在村里住一段时间。如果你听寧主任的话,我可以每天花40分钟陪你玩游戏,把你的帐號送到最高段位。”周野信心十足地说道。 “好。寧姑姑,下午可以带我去干活了吗?”赵明轩经过和周野的交谈,此刻对玩游戏並不是那么热衷了,但还是想让周野把自己的帐號带起来。他想等拿到最高段位后,截个图发在朋友圈,高高兴兴地做个道別。 寧夏看了一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点了点头说道:“我正准备去施工现场。你决定了要去,就不能半途而废。” 赵明轩站起来看了一眼寧夏的身高——明显比自己矮一些,身体状况也不如自己壮实。心里暗想,她都能做的事,自己应该也能做。做好心理建设后,他才点头说道:“我会坚持到底。但希望五一有假期,因为我答应过远志,五一会和他以及村里的其他小伙伴一起玩。” “可以。从现在开始……”寧夏目光停留在他脚上的鞋子上。那是某个品牌的限量款,先不说价格,就冲它七八厘米高的鞋底,也绝对不適合穿著干活。 “能把你鞋子换掉吗?咱们这是去干活儿,给泥瓦工打杂,你这鞋子穿著不方便。” 赵明轩看了一下自己高高的鞋底。当初买这种鞋子,主要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高大一些,现在才发现,这种鞋子真的不適合干活。他只得小声说:“我所有的鞋子都是这种。” “你脚多大?”寧夏问道。 “四十三码。”赵明轩回道。 “我三叔脚跟你一样大,我问问他有没有备用鞋。”寧夏说完便拨通了三叔的电话。 三叔主要负责地里和养猪场那边的活儿,每次买鞋子都是好几双地买,大多是水靴和解放胶鞋。水靴方便下雨时穿,胶鞋上山下地都很方便。 得知三叔的备用鞋放在储物间,寧夏小跑过去,找到標有43码的解放胶鞋,拿了一双出来递给赵明轩:“你试试这个,全新的,穿著干活最方便了。” “好丑!”赵明轩脱口说道,带著几分不情愿地伸手接过。他脱掉自己的鞋子,一脚蹬了进去。等两只鞋都换好,高大的男孩明显比之前矮了几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走两步看看,合不合脚?”寧夏关切地问道。 “大小合適,就是鞋底感觉有点硬。”赵明轩回道。 “慢慢就习惯了。把你鞋子拿回房间放好,我在这里等你出发。”寧夏推了推他说道。 赵明轩听话地拎著自己的鞋子上楼去了。 “你真带他去干活儿?”等他走了,周野才开口问道。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带他去试试。”寧夏笑道。 “你倒是个不嫌麻烦的。”周野是真佩服眼前这个女孩。看起来纤细柔弱,但好像一直有使不完的劲儿,脑子里更是不停地冒出各种奇思妙想,还能把这些想法变为现实,把整个村子搞得“乱七八糟”,偏偏村民们都无条件地信任她。 寧夏笑著点了点头:“其实我是真怕麻烦,但很多事情遇到了,就不能不管……” 这边话还没说完,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寧夏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联繫人名字,连忙按下接听键。 “喂,桂老师你好!” “寧夏,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们村选送的那幅土家刺绣作品,在市展会上拿下了最佳非遗文化创作奖,接下来將送到省上参展。” 寧夏激动得险些跳起来,按捺不住雀跃的心情,用开玩笑的口吻问道:“有奖金吗?” “你这丫头!这可是拋头露脸的大好事,是值得表扬的喜事,你別动不动就跟奖金掛鉤。这是咱们土家族刺绣的荣耀,谈钱就俗了。”桂老师笑骂道。 “那我们要是拿下省级大奖,对我们村有什么好处?”寧夏问道。 “那好处可多了。一个好的作品,可以让它的诞生地跟著扬名。你不是在搞乡村旅游建设吗?这就是一张吸引游客的名片,比什么gg招牌都有用。”桂老师笑道。 寧夏乐呵呵地说:“真好!我会督促咱们村里的刺绣师傅们,让她们沉下心来,做出更多更好的作品,以后送到更多地方展览,让我们流溪谷的土家族刺绣名扬天下。” 第97章 特色元素 桂老师温和地说道:“你有这个想法非常不错,还得麻烦你跟林老师她们说一声,另外再准备两幅带著土家族特色图纹的刺绣作品,半个月后送到县里来给我。我给你们申报了省城那边的另一个刺绣展会,虽然是以蜀绣为主题的刺绣大展,但也给咱们少数民族刺绣准备了席位。” 寧夏回道:“好的,我一会儿就去找林老师,让她们早点准备好参展作品。还有就是,我们流溪谷准备修一个技工坊,到时候也会设置属於我们村自己的展厅,还得请桂老师帮忙提供一些资料或者作品,让我们展厅的內容更加丰富一些。” “这是好事,咱们县非遗办这边也会大力支持。等你们技工坊修好的时候,我会带一些朋友过来参观。” 桂老师说完,两人又閒聊了几句,这才掛掉电话。 寧夏將手机装回衣兜里,就看到已经在一旁等候的赵明轩正小声和周野说著话。 “走吧!咱们该上班了!”寧夏笑著说完,带著赵明轩出了大厅。她看了一眼停在外面的摩托车,又看了一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 小跑回前台拿到摩托车钥匙后,她说:“还有点时间,我得去一趟別的地方,你跟我一起去。” 赵明轩听话地下了摩托车后座。转眼间,摩托车就停在了擷芳婆婆的吊脚楼前。 正在屋檐下教范韵君绣花的林老师,看到寧夏忽然带了个少年过来,还以为是来看病拿药的,连忙开口说道:“婆婆去隔壁村给人看病了,可能得晚点才能回来。你们要是不著急的话,就先等等吧!” 寧夏走过去笑道:“我不是来找婆婆的,我是来找你的。刚刚接到了桂老师的电话,咱们上次选送参加市级展览的刺绣作品,拿下了最佳非遗文化创作作品奖,很快就要送到省里参加展览了。我是专程过来恭喜林老师斩获佳绩的。” “听起来好像不错,希望在省里也能拿个好名次回来!”林老师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整个人显得更温柔了。 寧夏趁热打铁地说起另一个来意:“还有一个消息,桂老师说,半个月后省里有一个以蜀绣为主题的刺绣大展,其中专门开闢了少数民族刺绣专区,希望咱们这边准备两幅带著土家族文化图腾的刺绣作品前去参加。” “半个月內准备两幅?”林老师声音里带著一丝迟疑。 “时间不够吗?”寧夏问道。 “时间倒是够的,目前咱们村里有好几位嫂子的刺绣功底都不错。但这种参加省展的作品,不只是要刺绣功底好,还要有適合的主题,特別是像咱们这种少数民族的,必须带著我们的特色文化元素。这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到合適的构图。”林老师有些为难地说。省展肯定是高手如云,除了歷史底蕴丰厚、已经拥有完整產业链的蜀绣,整个四川还有很多少数民族,每一个族群都在为了宣传自己的民族文化而全力以赴。 “別著急,咱们慢慢想,总会想到合適的主题。”寧夏回道。 林老师摇了摇头说道:“问题是,时间容不得我们慢慢去想。既然决定了要参加,就一定要做出让人眼睛一亮的作品来。咱们土家族的文化断层太厉害了,时至今日,大多靠的都是口口相传,连可以查阅的资料书籍都很少很少。” 林老师是真的觉得为难。会刺绣、会针法的人很多,特別是老一辈的,他们自己做衣服,自己做床上用品,穿针引线绣花就像是家常便饭一样。可这些年隨著时代的发展,民族文化也跟著进入了大融合时期,想要再做点独具特色的东西出来,確实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 “我这边有些老图样,我找出来你仔细看看。能绣咱们就把它绣好,要是绣不出来,这个展览就先不参加了。咱们土家族刺绣能够走到今天很不容易,可別为了著急出成绩,把作品质量给降低了。” 擷芳婆婆肩上掛著一个绣花布袋,里面是她外出看诊时带的必备药品。正常情况下她是不会外出看诊的,除非病人病得很严重出不了门。 “婆婆回来了!那就麻烦你和林老师好好商量一下刺绣作品的內容,我得去观景步道那边了。”寧夏笑著跟擷芳婆婆打了招呼,正骑上摩托车准备带赵明轩离开。 却被擷芳婆婆拦住了去路。只见她仔细打量著后座上的赵明轩,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这娃儿,好有福相,是个聪慧的。” “婆婆不是不给人相面算卦吗?”寧夏含笑问道。 “我不搞迷信那一套,我只是单纯说面相。小朋友,你学习成绩是不是很好?”擷芳婆婆问道。 赵明轩有些懵懂地点了点头。擷芳婆婆伸手拍了拍他肩膀,笑著说道:“西北方向有一所大学,非常適合你。你要是去了那里,那是真正的……算了,我不给人算命。” 寧夏衝著她笑了笑,回头对赵明轩说道:“婆婆不给人算命,但看到面相好的人,就忍不住会给人指路。” “谢谢!”赵明轩礼貌地道了声谢。 寧夏骑著摩托车离开了擷芳婆婆家,到观景步道这边停好车,就听赵明轩问道:“她是你们村里的神婆吗?” 寧夏点了点头,又开口纠正道:“她医术很高,是我们村里的巫医。” 赵明轩问道:“那她看面相,真的看得准?” “信则有,不信则无,全凭你自己。”寧夏回道。 “可是我当初心里的第一目標大学,真的就在西北。”赵明轩当时就觉得很震撼,因为自己心里的第一目標,连自家宋女士都不知道——毕竟在宋女士的心目中,只有清北。 “那你就好好读书,去考你心里想要考的那个大学,去学你自己想学的专业。”寧夏回道。 “我妈不会同意的,她觉得我努力学习就应该去更繁华的地方。”赵明轩眼里全是失落。 第98章 破屋寻宝 “或许,她现在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执著了。你可以试著跟她谈谈,让她了解你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寧夏小声劝道。 “没用的,她会用『为我著想』『为我好』的名义,来给我规划我的未来。”赵明轩一脸颓废,眼里刚出现的光芒,在这一刻也消失得乾乾净净。 “那你就试著让她明白,你有能力为自己规划人生,也有能力承担自己选择的后果。当然,现在的你还完全没办法取得她的信任,所以你要把自己变得积极向上起来,告诉她,你是有担当、有能力、愿意努力上进的人。”寧夏说完之后,自己都觉得有些尷尬。这种给人灌鸡汤、打鸡血的事儿还是第一次做,总觉得有些刻意。 “可以吗?”赵明轩低声问道。 “当然可以了!试试又不花钱。从现在开始,咱们就证明给你妈妈看。” 寧夏说完后,对著刚停好摩托车的张师傅挥了挥手,大声喊道:“张师傅,我今天带了一个小朋友过来打杂,你看咱们应该做点什么?” 张师傅仔细打量了一下赵明轩,小声问道:“满十八了吗?” 寧夏小声回道:“十六。” 这个年龄在外面是找不到工作的,毕竟还未成年。 张师傅有些好奇地问道:“这个年龄为什么不去学校读书,想著跑来搬砖?” 这几年村里的很多孩子,就算没考上高中,也会因为没到十八岁而被送去读几年职高。有些家庭环境不错的,还会给娃儿弄个大专读读。这娃儿高高大大、白白净净的,看那双手就是没干过活儿的,不在学校读书,跑到这小工地上来搬砖,確实有些奇怪。 寧夏回道:“他念书念累了,家里人给他请了假,让他休息一段时间再去念。” “我明白了,一定是吃不了学习的苦,所以才想著来尝尝生活的苦。你放心,咱们这生活上的苦其实也不会很苦,干上三五个月就习惯了。”张师傅自以为然地说道。 “那我们今天做点什么?”寧夏问道。 张师傅开口说道:“我算了一下面积,咱们收集的这些旧瓦片不够,还得继续多收集一些回来。前面李二狗家的老房子去年冬天塌的,我昨天跟他打过招呼了,你们再过去拉几车瓦片过来。那些碎了的,只要还有三分之一保持完整的,都可以捡回来用。” “好,那我和赵明轩去捡瓦片了!”寧夏应了一声,推起閒置在一旁的斗车,招呼著赵明轩往李二狗家的老房子走去。 因为附近坍塌了的老房子都被他们搜寻过了,所有能用的东西全被捡了回来,摆在规划的观景步道线上。李二狗家老房子离观景步道这边比较远,所以还没来得及前去搜罗。 “我需要推个车吗?”赵明轩指了指旁边还空著的斗车问道。 “不用,就咱们俩的力气,推一个斗车就够了。你別看现在是空车,等一会儿装满东西,上坡的时候可费力了。”寧夏回道。跟村里其他帮工一起干活的时候,寧夏基本上都没有推车的机会,但和赵明轩一路,寧夏就变成了这一组干活的主力了。 走了大约十来分钟,来到了一处残垣断壁前。那是一座拥有三间土屋的老瓦房,正屋的黄泥土墙还坚强地立在那里,只是屋顶早已不见,地上乱七八糟地堆著瓦片、石头和一些快要腐烂的生活用品。没看到木头房梁之类的东西,是因为在房子倒塌之后,那些早被主家捡回新屋当柴烧了。 “这些瓦都碎得不成样了,还能有用吗?”看著杂草里面满地的碎片,赵明轩根本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那边的瓦保存得比较完整一些,咱们去那边捡!”寧夏指了指偏房的位置。 推著车跟著寧夏来到偏房,一口大柴灶呈现在杂草丛中,虽然不知道风吹雨淋了多久,锅口边缘的瓷砖却还保持得非常完好。 这应该是老房子的厨房位置,还能看到一些破旧的厨具和瓶瓶罐罐。 寧夏捡起两个缺了口、裂了缝的陶罐,从大小可以看出,以前应该是用来装猪油和盐这些厨房调料的。 “这是古董吗?”赵明轩看著寧夏打量著手中巴掌大的盐罐——口小肚大单耳,造型古朴又独特,和自己以前参观博物馆时看到的那些陶罐有几分相似。 “应该不是。我小时候家里也用这种陶罐当盐罐,那时候几乎家家户户都有。还有卖货郎,专门用马和骡子驮著这些瓶罐、碗碟进村来卖,有钱的用钱买,没钱的可以用粮食换。”寧夏笑道。那些岁月好似在昨天,又好像过去了好久。 赵明轩指了指旁边半面墙上掛著的一个因为风吹日晒早已变色的破旧斗笠问道:“这个东西还有用吗?” 寧夏抬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有用的。咱们先把这些有用的东西全部放在旁边的空地上,然后再清理那些完好的瓦片。” 两人边说边干,在赵明轩一声声询问中,外面的空地上已经堆了很多破旧的用品——有的是从墙上扒下来的,有的是从草丛里找出来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赵明轩就像一个寻宝人一样,偏房这边的面积已经满足不了他寻宝的热情,开始在寧夏几番安全叮嘱之中,在几间老屋子里来回翻腾了。 腐烂了一半的木板凳、被埋在砖头下的木弹弓,还在墙角找出一个皮箱,皮箱里翻出了两件破衣服和一张用牛皮纸袋封好的、如同奖状一样的结婚证。 寧夏看到结婚证的那一刻,整个人眼睛都亮了。上面的日期写著“一九六一年五月一日”,虽然算不上古董,但確实是个好东西,虽然不能拿到观景步道上造景,却可以放到技工房的展览厅展示。 赵明轩得到寧夏的认可后,已经完全沉浸在了翻找旧物的热情之中。不大一会儿功夫,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翻出了好几个破损却又能保持整体模样的罈罈罐罐。 寧夏在偏房整理那些完好的瓦片,整齐放好后,小心翼翼地装进斗车里。大概是因为偏房比较矮的缘故,这边的瓦片碎得没有正屋那边厉害,不一会儿功夫,就装了满满一斗车。 第99章 物尽其用 寧夏也不急著离开,继续捡著完整的瓦片。 赵明轩將整个屋基彻底搜查了一遍,把所有自认为有价值的东西都堆在外面的空地上,这才过来和寧夏一起捡瓦片。 等到完整的瓦片全部捡完、堆放整齐后,又按照张师傅的要求,捡了一些完整度达到三分之二以上的瓦片。 这活儿看起来並不吃力,可才干了两三个小时,寧夏就觉得腰酸得难受。想蹲下来捡,结果坚持不到两分钟就蹲不住了。 赵明轩体力明显比她好些。等把每间屋里所有能用的瓦片都收集到一处,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五点多。 寧夏正准备先把装满的那斗车瓦片拖回去,却看见张师傅带著两名杂工,一人拖著一辆斗车走了过来。 “快到下班时间了,看你们还没回来,我就猜你们肯定是先把东西收齐再往回拉,所以带他们过来搭把手。”张师傅一走近就开口道。目光落在那堆码得整整齐齐的瓦片上时,他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这儿还有一大堆杂物,都是赵明轩找出来的,你看,还有个『宝贝』呢。”寧夏笑著指了指放在最上面、从牛皮纸袋里露出的半张结婚证。 张师傅伸手拿起纸袋,抽出结婚证看了看,笑道:“这还真是个宝贝,专门去找还不一定找得到。” “我也觉得这东西特別有歷史感,准备以后放到咱们村的展示厅里展览。”寧夏说。 “好东西!这些瓶瓶罐罐也不错,加上这两个猪石槽和这个对窝,能拿来做流水造景。”张师傅打量著那堆东西,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这里还有两个圆形石槽,边缘下面刻了花纹。”赵明轩指著地上的两个圆形小石槽说。 “这是狗槽,以前专门用来餵狗的。李二狗家可爱养狗了。”张师傅笑道。 “那边还有个大傢伙,我一个人搬不动,你们过来看看吧?”赵明轩指著前方不远处的草丛说。 眾人跟著走过去。赵明轩用木棍拨开杂草,底下露出一个石头制的大磨盘,不远处还有一块已陷进泥里的磨石。 “这石头质地真好,在地上躺了这么多年,居然连青苔都没长。”看著磨盘,寧夏不由得想起小时候家里磨豆腐,父亲总把她放在磨盘那根木製的推桿上,让她跟著磨盘转,就像坐旋转飞机似的。 “李二狗的爷爷当年是村里特別厉害的石匠,他家好多东西都是石头打的,不光做得精细,质量也扎实。这磨盘放在当年,可值不少钱呢!”张师傅感慨地说。他小时候还跟李二狗的爷爷偷过师,那时候家里有手艺,日子总比普通人家宽裕些。 “这磨盘看起来不错,洗乾净装上推桿应该还能用。改天我问一下二狗叔,他要是不要,我就把它弄回农场去。以后不管是做豆腐还是磨魔芋,都能派上用场。”寧夏早就打算把村里废弃的磨盘都收集起来,將来办个非遗美食手工作坊,豆腐的传统製作流程自然是首选。 “我之前问过他了,他说老房子这边的东西我们都可以用。他能用上的早就搬到新屋去了。这磨盘你要用就找时间送到农场,不用的话,我就拿去造景。”张师傅笑道。 “我这边真有用!你们要是知道谁家有閒置不用的磨盘,都可以给我,我花钱买也行。”寧夏赶忙说。 “现在用这个的人少啦,打豆浆、磨粉都有小机器代替,谁还乐意费这力气?你真要的话,我家也有一个閒著的,你找时间去拉走。”一位杂工开口道。 “我家也有,前几年买了破壁机之后,这玩意儿就一直堆在阳台角落吃灰。你要也拿走。”另一名杂工也接话。 “好好好,谢谢大家!我回去跟三叔说一声,让他去你们家里拿。”寧夏笑道。现在家里添了三轮车,拉这些东西倒也方便。 寧夏目光落到斗车上——斗车容量不大,拉起来又费力。要不回家一趟,把三轮车骑过来?地上这堆东西,最多两趟就能拉完。 正想著,手机响了。寧夏接起来,是三叔的声音:“寧夏,听说你在收旧农具?我这儿发现一个风车,就是断了一条腿,你看还能不能用?” “能用能用!麻烦你用三轮车拉到观景步道那边吧。”寧夏连忙说。 “好,我这就过去。”三叔说完便掛了电话。 其他人已经开始往空斗车里装瓦片了。人多手快,不一会儿,新到的三辆斗车就全装满了,地上还堆著一大片。要是继续用斗车拉,四辆车至少还得跑五趟。 张师傅和两名杂工一人推一辆斗车走在前头,寧夏和赵明轩一个推、一个拉,跟在后面仍显得吃力。 回到观景步道,眾人把瓦片卸到地上放好时,三叔已经骑著三轮车,载著那架断腿风车到了。 三轮车在寧夏面前停下,三叔大声说:“这木料看起来不错,整个架子也结实,就是这条腿不知道被什么砸断了。” “这个好处理,隨便找块木头把腿接上就行,也可以靠著造景墙做摆设。”张师傅一边说,一边招呼一名杂工一起把风车抬了下来。 “那就交给你们处理啦。时间不早了,寧夏还不用工回家吗?”三叔看了看寧夏和赵明轩,想著乾脆一车把他们捎回去。 “暂时还下不了。二狗叔家那边还有不少瓦片,得全部拉过来才能走。”寧夏笑著看向三轮车宽大的车斗。 “还剩多少?我去拉!”三叔爽快地说。 “您去的话,最多两趟就能拉完。”寧夏笑道。 “那走吧!早点拉完早点回家!”三叔朝张师傅他们招招手,张师傅便带著两名杂工利落地爬进了车斗。 寧夏也骑上摩托车,载著赵明轩跟在他们后面。等三轮车停在李二狗家老房子前,眾人开始小心地往车上装瓦片。 寧夏特別佩服自家大哥——这三轮车买得真够大,所有瓦片装完才占了半车,剩下的空间刚好装那些瓶瓶罐罐和旧农具。 第100章 劳动变化 所有东西装车后,大家原路返回观景步道,又是一通忙活,把东西全卸在路边,这才互相道別,各自回家。 寧夏看著浑身沾满泥土灰尘的赵明轩——他大概是用手擦汗,大半张脸都是汗渍混著灰土,甚至还有几道指印。 “累不累?”寧夏温和地问。 “手有点麻了。”赵明轩回答。 “回家洗个热水澡,再美美地吃上两碗饭,保准你一觉睡到大天亮。”寧夏说著已骑上摩托车,载著赵明轩回了农场。 农场大厅门口,宋清泉早已望眼欲穿。 看见平时乾净清爽的儿子变得像在泥里滚过的泥猴似的,宋清泉惊讶地张著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妈,我先上楼洗澡去了!”赵明轩丟下这一句,迅速进了门,径直往楼上走去。 “他……他真的给你干了一下午的活?”宋清泉难以置信地问道。 寧夏掏出手机,將偷拍的赵明轩干活视频放在宋清泉面前。 短短不到20秒的视频,宋清泉却看得热泪盈眶,沙哑著声音说道:“可以把视频发给我吗?” “当然可以。”寧夏迅速將视频转发给了她。 “我以为……我以为他……我现在觉得,他应该还有得救。”宋清泉激动地说。 “我说过,你把他看得太紧了。你需要给他自由呼吸的空间。像他这么聪明能干的娃,不管做什么,都能做好的。”寧夏笑道。 “我知道你们村里並不缺人手,你找他干活其实是为了帮助我们。所以你给他开的工资,全部由我这个当妈的来支付。”宋清泉做梦都没想过,自家儿子能够干这种又脏又累的活儿。在这一刻,只要孩子不待在屋里玩手机,愿意出门劳动,就已经是她最大的安慰了。 “我確实有准备给他开工资,这笔钱可以用村里的项目建设基金支付。”寧夏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招未成年人干活儿本就欠妥,但经过家长同意的“变形记”,在性质上就有所不同了。可不管怎样,都不能让人家白干,付出总得有收穫。 “不用不用,你到时候给我报个数,他的工资由我支付,就当是我花钱让他来参加『变形记』。如果他能一直坚持下去,那么就可以证明他並不是废人;如果他坚持不下去,愿意回学校读书,对我来说也是好事。不管怎么样,只要他愿意积极参与劳动,我来这一趟,就算没有白来。” 宋清泉想著自己之前使了那么多苦肉计,不但没有唤起儿子对自己的心疼,反而好像把人推得越来越远了。可刚刚那一声“妈,我上楼洗澡了”,却是他主动向自己报备。 “好吧。我到时候会给他核算一份合理的薪资,由你转给我,我再取现金给他。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屋洗个澡、换身衣服。你可以去点几个他喜欢吃的小菜,给他发信息,让他早点下来用餐。”寧夏笑道。 宋清泉高兴地点点头,和寧夏一起进了大厅。寧夏往后院走去,宋清泉则去前台点餐。 等寧夏洗完澡、换好衣服出来,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此刻正是游客用餐的高峰期,但因为海棠花谢,游客明显比之前少了三分之一。即便是用餐高峰,整个餐厅也只有四分之一的餐桌坐满了人。 寧夏看了一眼坐在角落低头用餐的宋清泉母子,转身进了厨房准备帮忙洗菜,却被三婶抢了先:“跑了一天了,去火边休息会儿,这边我们忙得过来。” “三婶不也忙了一天吗?”寧夏开口反问。 “你哪能跟我比,你是动脑子的,我天生就是出力的。”三婶边说边推著她往灶孔前走。 寧夏拖过一个小凳子坐下,帮忙照看灶火。寧妈端了一个小盘子走过来,放在她手里。盘子里放著四五个冒著热气的糖油果子:“你大哥刚炸的。” 寧夏直接伸手拿起一个,放在嘴边咬了一口,感觉味道不错,笑著问道:“这东西好像很久没人点了?” “主要是做起来麻烦,还需要提前预定,再加上价格又卖不上去,我们就直接把它从菜单上刪掉了。但今天上午来了几位熟客,有人吃过你大哥以前炸的糖油果子,就提前预定了。你大哥没办法,半下午就开始调糯米粉和红糖,这不才抽空炸出来。还没端出去,看到你回来了,就让我先弄几个过来给你尝尝。”寧妈笑道。 “嫂子呢?没给她送点过去?”寧夏关心地问道,可不能因为自己这个贪吃的小姑子,让他们夫妻俩生了隔阂。 “送了送了,我刚刚也给她端了一小碟过去。路上遇到了好几个客人,一下又卖出去了五六份。你別说,这玩意儿吃多了是有点腻,但偶尔吃一回,又觉得特別开胃。”寧妈说完,又去灶台那边帮忙了。 寧夏一边吃著糖油果子,一边看著火。现在的客流量,完全用不著她这个“滥竽”来充数。 等到八点多,所有的菜品全部做完,寧家自己人也上了餐桌。之前说的在晚餐前吃饭根本实现不了——自从项目开工以来,寧夏每天都要到五点半以后才能下班回家。寧家人习惯了一大家子坐在一起用餐,所以最后乾脆又回到从前,等忙完了再吃饭。 吃完饭后,寧夏正准备骑著摩托车去寧家大院那边看看,刚到门口就看到了站在那里发呆的赵明轩。 “你站在这里干嘛?吃完饭了就回屋早点休息啊。”寧夏隨口问道。 赵明轩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说道:“刚吃完饭,我准备出去走走消消食,却发现对这边並不熟。” “跟我去菜地看看吧!我们刚来的时候撒的那些菜种子,都长出小菜苗了,还有一部分已经抽苔了。我准备明天摘一点回来,咱们自己在楼上做饭。”宋清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赵明轩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已经完全黑透的天色,眉头微微皱了皱,说道:“明天早上早点叫我起床,我跟你一起去摘菜,摘完后再去观景步道那边上班。” 第101章 查看进度 寧夏没有回头,却也能感觉出宋清泉母子的相处方式有了变化。骑上摩托车,她加大油门前往寧家大院。 因维修重建的需要,那条五六年前没修成的公路早已被挖掘机挖出了一条泥路,方便材料进出,上面还铺了一些从煤场拉来的煤渣和石块。 寧夏直接將摩托车停在寧家大院的院子门口。车灯將四周照得透亮,周围堆满了各种建材:水泥、沙石、旧瓦,还有些木头和房梁。由於这边工程量大,旧瓦都是从別处收购来的。 外墙已搭满脚手架,墙面尘土也清理得差不多了,看样子用不了多久就能进行粉刷。 寧夏借著手机电筒的光走进屋里,发现有些屋子的瓦片已检修完毕,还有一些需要换房梁和木柱的,正等著材料到来进行替换。 总的来说,进度不错,最多一个月,工坊就能投入使用。 “寧夏,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一位穿著青衣的驼背老人拿著手电筒出现在寧夏身侧。 “驼背爷爷,你怎么在这儿?”寧夏问道。 驼背爷爷笑著说:“老黄让我晚上来看材料,一天二十块钱工钱,我就在那边入口的偏房里搭了个铺。” 驼背爷爷是村里的五保户,前两年村里专门给他盖了间小瓦房,每月靠国家补贴生活。年轻时他常到各处工地打杂挣钱,这几年年纪大了,找不到活儿,就种了几块地的土豆。村里要是有什么他能干的活,黄光元也会出钱请他帮忙。 “我过来看看进度。”寧夏回答了他,也解释了自己的来意。 “这边挺快的。那间正屋不是要做村里的展示厅吗?明后天木匠就能进场了,连打展柜的位置都画好线了。”驼背爷爷笑著说道。 “辛苦您了,驼背爷爷。您早点休息,我先回了。”寧夏说完走出院门,在驼背爷爷“注意安全”的叮嘱声中骑上摩托往回走。 刚上大路,就遇到晚归的周野兄妹。寧夏停下摩托车招呼他们:“上车,我带你们回去!” “不用,我和君君刚吃完晚饭,得走走消食。”周野回道。 “君君,好几天没见你了,怎么好像长高了些?”自从观景步道开工,寧夏有好几天没见到君君了。 范韵君虽没说话,却礼貌地点了点头。 “那你们慢慢走,我先回去了!”寧夏正要拧油门,身后传来陈之贤的声音:“带我回去……我走不动了!” 寧夏回头,看见气喘吁吁的陈之贤已经爬上了摩托车后座:“他们兄妹简直不是人!下午带我绕著村子转了三圈,还爬了一座不大不小的山。我微信步数都超两万了,实在走不动了。” 周野回道:“我和君君每天都是这么走的,你多走几次就习惯了。” 陈之贤瞪他一眼:“懒得跟你说。我现在就得回去找个地方坐下,吹吹风、喝喝茶、好好歇歇。” 寧夏不急不缓地启动摩托车,朝农场方向驶去。步行十几分钟的路,骑车不到五分钟就到了。 陈之贤下车后,直奔海棠树下的石桌坐下,衝著寧夏喊:“服务员,泡杯菊花茶!” 寧夏看他一眼,转身走进大厅。过了三四分钟,端著一个托盘走出来。 昏暗的路灯下,寧夏把托盘里的茶壶和茶杯放在陈之贤面前,又端出两小碟花生和瓜子。 “你去祭拜过柏松爷爷了?”寧夏问。 “下午去的。野娃明明有车,却偏要带我走路过去。问题是去之前,还特意去你们那个巫医那儿接了君君。”陈之贤说道。 “野娃儿?”寧夏笑著重复。 “我看他们都这么叫他。你那个七爷爷还叫我『归娃儿』,听起来像你们骂人的『龟儿子』。我就让他叫我『贤娃儿』了!”陈之贤一脸无奈。 “归娃儿!”寧夏听到这称呼,忍不住笑了。堂堂“当归”到了四川,都得变成“娃儿”。 “这有什么好笑的?你们那位七爷爷叫他儿子还叫『狗娃』呢!”陈之贤今天算是见识了各种称呼,从最初的不適应到习惯,只用了两小时左右。 “你们七爷爷家炒的酸辣鸡真好吃!他说那只鸡养了三年,杀的时候称了称,都快十斤了。我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大的走地鸡。” 一说到吃,陈之贤就停不下来:“那个酸菜杆也特爽口,特別开胃。等我回台湾的时候,一定要带点回去。还有那个霉豆腐,感觉一点点就能下一大碗饭。你们四川人怎么这么会做饭?中午觉得你家店里的菜就不错,没想到普通人家的炒菜也这么好吃。” 周野这段时间很少在农场吃饭,多在擷芳婆婆家或七爷爷家吃。没想到他把陈之贤也带去了。 “七爷爷家的白酒也很好喝,不比我在外面饭店喝的名牌酒差。听七爷爷说,周野建房隔壁有人在修酿酒坊,说那儿有口井,水酿出来的酒味道特別正。” 寧夏看著喋喋不休的陈之贤,此刻的他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见什么夸什么,看什么都喜欢。 “土豆丝也好吃,我还是头一回吃到味道这么正的土豆丝。天啊!我要是在这儿多待一阵,非得胖二十斤回去不可。” 一说到身材管理,陈之贤就皱起眉头。作为知名网红,外表形象还是得注意的。 “那就少吃点。晚上那一大盆鸡,至少一半进了你肚子。”周野带著范韵君从前方的暮色中走来,两人也不急著上楼休息,围著石桌各找了个凳子坐下。 陈之贤也不生气,反而笑道:“我也想少吃啊,可一想到回台湾就吃不到了,恨不得把整盆都吃完。” “好了,不跟你扯了。刚好寧夏也在,咱们聊聊拍视频和直播的事吧。”周野给君君倒了杯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准备趁这机会开个小会。 “在这儿你是主我是客,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陈之贤笑道。他能有今天,周野算第一功臣——最初的视频拍摄、剪辑和文案都是周野手把手教的。帐號流量起来、能赚钱后,周野却主动退出,回去做本职工作了。 第102章 当归则归 “明天我准备先拍两个宣传视频,需要你这个大网红出镜。等热度起来,咱们再商量直播的事。”周野心里已有规划。 陈之贤点头:“行,我信你。你看我这次连团队都没带,有野一人,足胜百万雄师。” “还有一点得说清楚:你在这边的所有吃住费用我全包,但视频和直播的出场费我就不另外付了。当然,你的帐號也可以发视频、联名直播,所有收益我不过问。”周野说道。 “我要是想赚钱,就不会转两次飞机,跑几千公里到这山沟里来了。”陈之贤毫不在意地说完,忽然眼珠一转,扒著周野肩膀问:“我记得当初我求爷爷告奶奶请你帮忙,你都以工作为重推掉了。现在你的工作不重要了?” 周野是软体架构师,在那一行属於技术流的天才。可这行天才辈出,稍不留神就会被后来者超越。而且作为高薪技术人员,长时间离开岗位很容易被取代。 他回乡安葬祖父情有可原,但跑到爷爷的故乡来建新房,离工作地相距几千里,就有些让人难以理解了。 周野开口回道:“今天早上递交了辞呈,应该很快就能批下来。我得在这边待上一段时间,总不能一直占著工作岗位,耽误公司项目进度吧!” “你辞职了!”陈之贤激动地喊出了声,语气带著些哀怨说道,“当初我让你辞职跟我一起合伙干,你死活都不同意,现在怎么捨得辞了?” “周野,我知道了,你个重色轻友的傢伙,亏我还一直把你当兄弟……”陈之贤从之前的怒气冲冲,到现在的恍然大悟,目光却不停地在寧夏和周野身上来迴转动。 “少胡说八道。我之前投资了村里的建设,我想看看这些项目完成后,能不能获取收益。” 周野开口说道。选择辞职,还有其他理由:比如范韵君,她好像很喜欢待在这边;比如寧夏,她的很多想法听起来都不错,但整个全盘实施看起来却很凌乱,可偏偏这种凌乱里,进度却有条不紊。周野就更想留下来看看,这种凭著一腔热血、看似天马行空的建设,是否真的能够给村里带来新的变化。 “你……”陈之贤原本是想问“你是不是想留在这里不回去了”,可他怕得到的回答不是自己想要的,终於忍住没问出口。 “现在交通很方便的,你以后要是想来玩,隨时都可以。我也可以在我家的新房给你留一个专用房间。”周野笑道。 “你真的打算留下?”陈之贤还是问出了口。 周野想了想说道:“我今天和婆婆、君君她们商量了一下,暑假过后,就要送君君去乡里的小学读书了。” “君君愿意去读书了?”寧夏很是惊讶。 范韵君却点了点头:“林老师教我学习,她说,每个小孩都应该完成九年义务教育。” 寧夏惊讶她能说这么长的句子,激动地看著她。这个小女孩虽然和普通小孩还是有一些区別,但很明显,已经比来的时候好了很多。 “林老师在给她补一年级的课程,她说君君学习进度很快,暑假过后,可以直接去学校上二年级。”周野也很高兴。在来流溪谷之前,他也曾幻想过送范韵君去学校读书,可那个时候,这种想法也仅是幻想。 虽然以君君现在的年龄去读二年级,还是有些偏大,但却完全超出了以前的预期。 “太好了,咱们君君也是小学生了。”寧夏笑道。 “不只,君君现在一边要学习林老师教她的课本知识,一边还要跟婆婆学习医术。婆婆说以后每个星期会抽出两天时间,带君君上山认识野生药材,教她製药制香。”周野笑道。 “君君愿意?”寧夏问道。上山採药、製药,那可是个劳心劳力的活儿,普通娃娃很多都不愿意干。 “愿意。我想像婆婆一样治病救人,我觉得婆婆好厉害。昨天有个人被蛇咬了,小腿肿得好大,路都走不动了,被人抬到婆婆家去的。婆婆先给他放血清毒,后来只用了几株草药碾碎敷到伤口上,不到一个小时,他小腿就消肿了一大半。林老师说,那伤口是被一种很毒的毒蛇咬的,正常情况下是要送到市里医院去打血清。可从我们这边到市里的医院,要好几个小时时间,等送过去,人早就没了。林老师还说,在咱们这十里八村里,就只剩下婆婆一人会解蛇毒了。” 寧夏听著范韵君清楚地敘说经歷,眼睛里全是对擷芳婆婆崇拜的光芒。这个一直保持著沉默的女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恢復了正常。 “什么蛇?”同样激动的还有陈之贤。在他的认知里,被毒蛇咬了必须注射对应血清才能活命。 “我听他们谈论,说是什么烙铁头。”范韵君回道。 “一种常见的毒蛇,长得不大,但要是被咬伤,稍不注意就有性命之忧。”寧夏说道。 “这个季节就有毒蛇出没了?”陈之贤问道。 “惊蛰已过,天气回暖,正是蛇虫活动的季节。你们在村里转的时候,特別是晚上,一定要多加注意沟渠、边角那些位置。”寧夏说道。 “昨天和婆婆她们商量好,暑假后送君君进校读书,今天早上我便递了辞呈。这里是爷爷的故乡,我们留下来常住一些日子,爷爷应该也会很开心。” 范韵君打断周野的话说道:“我也想经常能够看到爷爷,我很喜欢爷爷的故乡。” “好吧!怪不得当初我取帐號名的时候,你要我取『当归』。我以为是台湾当归,没想到是你自己要当归。”陈之贤笑道。 “我当归,你也当归,台湾更当归。”周野一语双关地说道。 “好吧好吧!別忘了新房给我留一个房间。以后,我也会常常『归』的。为了让我们的家乡变得更美好,我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努力配合你们,做好村里的文旅宣传工作。”陈之贤从进山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想好了该怎么配合宣传了。 第103章 宣传策划 “那好!建设的事情交给我,宣传的事情就交给你们。只要咱们大家齐心协力,就一定能让流溪谷越来越好。”寧夏笑道。 “我给吴悠发了信息,从明天开始,咱们的宣传工作必须跟上村里的建设。还有就是那位林浮生,下午的时候也给我发了信息,说明天下午能到。”周野说道。 “我让黄叔在村委会那边给你们准备一个办公室。至於拍摄器材和电脑……” 周野打断她的话说道:“这些暂时先用我的。我这次过来带了一套专业的设备,原本是想多拍一些大好河山留存的。” “號是我们村委的,如果流量起来了,產生的收益又该怎么处理?”寧夏知道做一个帐號很难,做一个有流量的帐號更难。但为了预防以后因收益分配造成分歧,不如提前做好准备。 “这个我有经验。你们现在这个团队是临时组建的,能不能长久谁也没办法保证。组建的目的是给村里旅游做宣传,如果帐號属於村里,那么每个团队成员都应该发放基础工资。等帐號运营起来有了收益,再按照比例分成。所以在这之前,需要明確彼此的工作內容,合理分配份额,避免以后產生经济纠纷。”陈之贤有自己的团队,自然知道该怎么处理才合理。 寧夏表示同意:“那就按照你说的办。帐號必须归集体所有,產生的收益也必须留一部分作为公共资金,因为后期还有许多地方需要经费维持。明天咱们先去村里临时准备的办公室,把合同擬好,工作机制整理好,再进行拍摄和运营。” “好,我一会儿跟老陈商量一下,先擬一份章程和份额比例。”周野回道。 寧夏表示没意见。这时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她按下接听键,就听到刘师傅带著几分激动的声音:“寧主任,你们农场还有套房吗?” “有的。”寧夏回道。因为是家庭式农家乐,主营业务是为避暑客人提供长住服务,所以小套房准备得还是挺充足的。 “那帮我留一间。我明天带我媳妇过来正式接受治疗。还有就是你说的那个薅草锣鼓队,我可以帮忙组建,麻烦你先把人手找齐。”刘师傅说道。 “好的,谢谢刘师傅!我现在就去前台帮你备註,明天一到就能办理入住了。”寧夏高兴地说道。 “好的,谢谢!我大概十点左右能到,到了跟你联繫。”刘师傅说道。 “好的,咱们明天见!”寧夏笑著说了再见,对方也掛断了电话。 寧夏看了一下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快10点了。她看了一眼眼睛已经眯成一条缝的范韵君,笑著说道:“时候不早了,我拉个小群,把咱们宣传组的小组成员都拉进去,具体事宜明天再商量。大家都回屋休息吧。” 寧夏边说边操作手机,一个只有寧夏、周野、陈之贤、吴悠、林浮生五个人的小群很快建好,群名为“流溪谷宣传负责小组”。寧夏又將群主转让给了周野。 “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项,还有未来的工作规划,你都可以直接发到群里。” “好,我回房做规划去。明天上午几点开会?”周野问道。 “九点。我先去观景步道那边看一下,赶过来开会时间正好。”寧夏回道。 “这么早就睡觉了?你们村里没有夜生活吗?”陈之贤开口问道。 寧夏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村里还真有夜生活,水上人家那边有专门的棋牌服务,暑假有些游客无聊会过去玩两把,但现在这个季节应该没什么人玩。 陈之贤並不是真的想玩,只是想了解一下村里的娱乐生活。从寧夏的神情里可以明显看出,就算有,也不会特別有趣。“算了算了,我陪野娃去做宣传策划,你去忙你的吧!” 寧夏看著他们三人进了大厅,连忙给黄光元打了个电话,让他明天在村委会那边腾出一间小办公室,供宣传组使用。 接著又在村大群里发了一条通知,大意是:村里即將组织一支正式的薅草锣鼓表演队,会敲锣打鼓的村民欢迎报名参加。等训练好了,可以像大峡谷那边的锣鼓队一样领取基础工资。 发完通知后,寧夏独自一人坐在石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菊花茶,思绪却飘向了远方。 村里人对自己的信任有些盲目。近200万的资金,三个项目同时推进,除了林下魔芋种植,观景步道的建设和寧家大院的改造,短期內几乎都给村里带不来收益。 但想要吸引游客,基础建设就不能少。不过,也不能把所有精力都耗在基础建设上。虽然投资人不急著回款,但总不能让投资人亏本。 “寧夏,怎么还不去睡?”寧春从屋里走了出来,看著正对著夜色发呆的妹妹问道。 “在想,该怎么给村里赚钱。”寧夏回道。 “我也很好奇,你修那个观景步道,花那么多心思,难不成是为了以后收门票?”寧春打趣道。 “就专收你一个人的门票,你给不给?”寧夏没好气地回了他一句。 “要我说呀,你应该先抓紧林下魔芋种植和认养牧场这两个项目,毕竟它们才是真正能给村委带来收益的。至於观景步道和技工坊的改建,完全可以等以后挣了钱再做也不迟。”寧春伸手抓了一小把瓜子,找了个凳子坐下咔咔地磕了起来。 “对,也不知道认养牧场那边怎么样了,我得去看看。哥你说,咱们现在买小猪苗养著,过年的时候办刨汤宴还来得及吗?”寧夏低声问道。 “猪苗买大一点的,好好喂,到腊月应该能长到一百五到两百斤左右。”寧春偶尔也会去自家的养猪场帮忙。用粮食和猪草养的猪长得肯定没有饲料猪快,但口感完全可以保证。 “那我催催刘杨姐,让她那边动作稍微快一点,早点把养殖场办起来。等今年腊月,咱们办几轮刨汤宴,也可以给村里热热场子。” 第104章 清理路基 寧夏点了点头,將桌上的一片狼藉留给寧春,缓步走进大厅,回了自己房间。她直接坐在书桌前,拿起纸和笔,开始对认养牧场计划进行细节规划。 做完计划后,她將內容发在了村委群里,还专门艾特了刘杨,准备明天抽空去选定的牧场建设地看看。 她又回到村大群看了一下信息,只有三四个人报名参加薅草锣鼓表演队,其中还有人在群里询问工资待遇。 寧夏私信一一回復后,才去洗漱。 隨著闹钟响起,寧夏迅速从床上坐起来,换好衣服,洗脸刷牙,大步朝餐厅走去。 七点多的餐厅並不忙碌,只有三五个游客在慢条斯理地吃著早餐。 寧春看到寧夏进来,开口问道:“今天早上有肥肠面、抄手和砂锅米线,想吃什么,老哥给你煮?” “煮一碗抄手吧,我要清汤的。”寧夏毫不客气地说道。 “我也要抄手,红汤的。”赵明轩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侧,笑著说道。 寧夏看了一眼他手中拎著的篮子,里面装了不少小青菜苗。宋清泉跟在他身后,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 “宋姐,吃点什么?”寧春问道。 农场住宿的客人早餐是免费的,不用去前台下单,可以直接到厨房窗口点餐。 “肥肠面吧!”宋清泉回道。 “从地里回来了?”寧夏有些意外地问道。 “我们六点多就去了,天才刚刚亮。你看这小青菜苗多嫩,宋女士说,今天中午给我凉拌一碗。”赵明轩笑道。 “抄手好了!”寧春把煮熟的抄手端了出来,第一碗是赵明轩要的红汤,第二碗才是寧夏的清汤。 两人端著抄手找了一张桌子坐下,赵明轩把篮子放在旁边空著的桌上,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等宋清泉端著面过来的时候,赵明轩碗里的抄手已经吃乾净了,正在喝汤。 直到碗见了底,赵明轩才放下碗,看著刚刚放下筷子的寧夏问道:“寧主任,我们今天干什么活?” “我也不知道,咱们先去工地上,由张师傅安排。”寧夏回道。 “你不是主任吗?为什么要听张师傅的?”赵明轩觉得奇怪。 “因为张师傅是泥瓦匠啊!工地上的活他比我懂行得多。所以,我们所有人都得听他的安排,这就叫术业有专攻。”寧夏笑道。 “那走吧!”赵明轩站了起来,把篮子往宋清泉旁边挪了挪,开口说道:“我干活去啦!” 寧夏看著他大步离开餐厅,冲宋清泉点了点头,小跑著追了上去。 寧夏原本想骑摩托车去,可前台没看到摩托车钥匙,只得带著赵明轩一路步行过去。好在两人出发得早,赶到观景步道工地时,这边还没开工。 张师傅一手拿著图纸,一手拿著捲尺,和另一名提著一桶石灰的泥瓦匠师傅已经开始了工作,在需要施工的地方做著记號。 “这个地方,需要有个大一点的弧形,把这块石头圈在里面。” “这一片,咱们先铺满鹅卵石小径,在石径两旁,用旧瓦片做对称的空心围栏。” 寧夏和赵明轩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看著他们一边分析,一边做记號。灰线大概洒了十五六米远时,张师傅才停了下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所有杂工都已到位,便开口说道:“今天咱们先清理路基。我和老陈在前面划线做记號,你们负责清除石灰线內的杂草。” 修建步道首先要清理出路基,然后再铺上水泥,水泥凝固后,再决定是铺鹅卵石、石板还是木板。 所有人都拿到了清理路基的工具,张师傅和陈师傅继续在前面画线、做记號。 赵明轩动作很快,抢了一把大锄头,可从来没用过锄头的他,才干了十几分钟,手掌就磨出了水泡。 眼看再继续下去,水泡就要被磨破了,赵明轩抬头看了一眼正忙碌的眾人,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再次挥动手里的锄头。 寧夏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从旁边的工具箱里拿出一把镰刀,走过去递给他:“你没用过锄头,可以把锄头给他们用。咱们俩用镰刀,把这些长得高、长得粗的草割掉扔了。” 赵明轩接过镰刀,放下锄头,跟著寧夏在前面割草。 寧夏看了一眼他握刀柄的样子,小声说道:“不用握那么紧,手腕稍微放鬆一些。这些镰刀都很锋利,用不著很大力就能把草割断。” “寧姑姑,我手起泡了。” 刀柄和掌心的水泡摩擦著,眼看就要破皮了。赵明轩知道一旦破皮会很痛,只得向寧夏求助。 寧夏停下动作,看了一眼他手掌指根处的两个水泡,本想劝他今天休息,又觉得如果今天让他休息了,可能以后他就不会再来了。 “我这里有手套,你戴上会舒服一些。”一名中年妇女递过来一双白色的劳动布手套。 赵明轩高兴地道了声谢谢,双手接过,迅速戴在手上。再去握刀柄时,感觉明显没有之前那么难受了,便又继续低头割起草来。 寧夏原本担心他坚持不下去,见问题解决了,也就不再多说,继续加入除草的行列。 这时,视频通话的铃声响了起来。寧夏放下镰刀,拿出手机按下接听键,屏幕里出现了吴悠清秀的脸庞。 “寧夏姐,不是说要开会吗?你怎么还不过来?” “你们宣传组那边由周野负责,你们自己先开。开完会后可以到观景步道这边来拍摄视频,这边正在清理路基。”寧夏回道。 “好的,我这就去跟周哥说。”吴悠掛断了电话。 寧夏將手机装回衣兜,继续低头干活。 或许是人多力量大的缘故,不过一个多小时,就已经清理出了一百多米的路基。 赵明轩累得小脸通红,额头上全是汗,可看著大家都没休息,只能咬牙继续跟著。 “十点半了,大伙休息一下,喝点水。”寧夏衝著正在干活的眾人喊道。 第105章 全景拍摄 大家这才放下工具,拿起旁边准备好的矿泉水喝了起来。 赵明轩拿了一瓶水,直接坐在地上大口喝起来。 寧夏走过去,蹲在他旁边,小声问道:“怎么样,还能坚持吗?” “除个草而已,比做奥数简单多了。”赵明轩故作云淡风轻地回道。 寧夏笑了笑,没有再说话,而是找了一块乾净的石头坐下。她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被清理乾净的路基,抬头便看到远方公路上,一辆载著挖掘机的拖车正往认养牧场那边驶去。 “寧夏,我们过来拍视频了!”陈之贤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寧夏回过头,看见周野和吴忧一人手里举著一台摄像机,正往这边走。 “休息得差不多了,咱们继续干,早点把路基清理出来,早点把路修好!”一名杂工大声说道。 “对对,昨天晚上我问了我婆娘她们,种植魔芋的林下地全部清理好了,最多一个星期就能把所有的魔芋苗种完。咱们这边进度也要加快,五一小长假肯定是赶不上了,但暑假之前,咱们得看到游客在夕阳下,在这条路上散步。”另一名杂工已经拿起锄头,带头干起活来。 赵明轩再次拿起镰刀,在前面清理那些长得粗壮的杂草。 “刚过来的时候,我们看了一下,那位张师傅已经把所有的路线图都做好了记號。我准备用无人机,先给咱们这整个区域拍一个特写。”周野说道。 “你还带了无人机?”寧夏有些惊讶,这东西能过关吗? “无人机是我的,去年公司年会抽奖得的,带回家后就一直放著没用。今天我拿去了宣传组办公室,周哥拿来试了一下,觉得能用,我们就带过来了。”吴忧扬了扬手上的一个布包,拉开拉链,拿出无人机递给了周野。 周野设置好机器后,拿著遥控器开始试飞。隨著无人机越飞越高,与它连接的手机显示屏上,清晰地出现了地面上的景象。 “要不咱们拍个整个村子的全景视频吧?”寧夏看著屏幕上移动的画面,这还是她第一次用高空俯视的方式,看自己生长的这片热土。 “好。”周野回了一个字,操纵无人机升高到一定位置,向村口方向飞去。 寧夏静静地看著海棠花路呈现在眼前,树上虽然已经没有了多少花朵,新长的绿芽却甚是惹人喜爱。 “我发现你们啊,真的可以用一句话来形容,叫做『计划赶不上变化』。之前说好的只拍这个观景步道建设区域,现在居然拍起了全村。”陈之贤无奈地笑道。 这时,寧夏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陌生號码,按下了接听键。 “您好!请问您是流溪坪村村主任寧夏吗?”一道温温柔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我是,请问您是?”寧夏不记得自己听过这个声音,开口问道。 “寧主任您好!我是文旅宣传工作部的秦越。上午我在某视频號上,刷到台湾的知名网红博主当归正在你们村里做客,我想问一下情况是否属实?”对方说明身份的同时也道明了来意。 寧夏没有立刻作答,看了一眼陈之贤后,捂住手机的通话话筒,小声问道:“你今天发了到我们村的视频了吗?” 陈之贤摇了摇头:“没有啊!这不是在等周野拍素材嘛。我现在什么身份,怎么可能什么视频都隨便发。” 寧夏听他这么一说,想了想,应该是他在村子里转的时候,被別的游客拍了视频,然后被文旅宣传部门发现了。 “文旅宣传那边在问你的事,我该怎么回答?”寧夏小声问道。 “实话实说呀!我又不是偷渡回来的,我是办了台胞证,光明正大回家来的。”陈之贤笑道。 寧夏点了点头,这才对著话筒那边说道:“属实。” “是这样的,寧主任,我们大峡谷那边近期要举办一场音乐节,需要邀请一些知名度比较高的嘉宾。您能不能帮我问问当归,愿不愿意参加?”对方语气激动地问道。 寧夏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已经拿起自己镰刀帮忙割草的陈之贤,开口说道:“你也知道当归的知名度很高,又是从台湾回来的同胞,为什么不按照正规流程发邀请函呢?” 时间没有,地点没有,活动流程也没有,就凭一个电话转告,就想把人拉去景区造势,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是这样的,寧主任,我听人说,当归到咱们流溪谷来,是因为这里有他的好友,所以我就想先打电话询问一下情况,確定这个事实,再专程上门邀请。”秦越的声音又放柔了几分。 “你不用在我这里试探。该怎么请是你们工作人员的事,去不去是当归自己决定。我不帮忙传话,你们自己对接。”寧夏之所以態度有些冷硬,实在是因为这些年来,地方上大力推介大峡谷,各种资源全往那边送。流溪谷因为位置偏远,半点好处都占不到。都是大巴山里的深山老林,说不羡慕那是骗人的。 “那寧主任,可以把当归的联繫方式推给我吗?”秦越问道。 “我没有权利泄露別人的联繫方式。反正人现在就在村里,你们想要对接,就自己过来。我这边还有很多事要忙,就先掛了!”寧夏说完便掛断了电话。 “怎么了?接个电话脸色这么差?”陈之贤抬头看了她一眼问道。 “文旅宣传那边,想邀请你出席大峡谷景区的一个音乐节。我让他们自己过来跟你联繫。”寧夏说道。 “看样子,你很不喜欢那个大峡谷?”陈之贤笑道。 “大峡谷和流溪谷一样,都是川东的孩子。可我们流溪谷太渺小了,在4a级旅游景点这张大名片下,我时时刻刻都有一种被弃养的感觉。”寧夏低声说道。 “明白。我上学的时候有两个死党,周野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是老师口里最优秀的孩子;我另一位死党每次考试都是倒数第一,是老师最操心又最担心的孩子。相反,像我这种成绩中等,既出不了头、又掉不了尾的,好多老师都记不住我的名字。” 第106章 重在真实 陈之贤嘆了口气,继续说道:“山乡旅游建设也是一样。那些成绩好、条件好、项目多的地方,肯定能得到更多照顾和宣传;那些很贫困、很艰难的地方,也是他们想扔又不得不尽力扶持的。唯独像你们这样,好又好不起来,差又差不下去的,自然而然就得不到关注了。” “你不觉得我气量小?”寧夏笑道。嫉妒隔壁景区,这种情绪她一直不敢表现出来,今天之所以直接说出来,还是因为別人想从她手里把大网红“抢走”。 “这算什么气量小?我们有时候看同级別的博主上热搜也会眼红。你要是不喜欢那个大峡谷,等他们来请我的时候,我就直接拒绝,不去了。”陈之贤笑道。 寧夏连忙说道:“那可不行!他们要是真的上门来请,又给你开出了合適的待遇,你必须得去,还得好好给人家宣传。” 陈之贤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你想一下,你难得来一趟大陆,可你帐號里的那些台湾粉丝,肯定有很多人去过北上、广、深,但我敢保证,来过大巴山的绝对寥寥无几。” 寧夏看著认真倾听的陈之贤,继续说道:“你从那么远的地方来,就更有责任和义务,把我们大巴山的山川美景、人文气息全部展现给他们看,让他们知道,哪怕是在最偏僻的大山沟里,也有很多他们在台湾看不到的美景、吃不到的美食。你要给予他们胆量和勇气,让他们敢踏上这一片土地,来见证我们祖国的四时不同、八方风气。” “责任有些大了……”陈之贤喃喃说道。 寧夏笑道:“这些年来,为大巴山做宣传的博主有很多,文旅这边也请了不少名人明星过来宣传代言,可却没有一个像你这样,拥有八百万粉丝、还是宝岛出身的大网红。我確实不喜欢大峡谷,並不是因为它的景色不够美,也不是因为它的发展不够好,只是单纯住在隔壁,过於羡慕了。” “隔壁就是原罪!允许很多人超越我,但就是不满意隔壁的人超越我。”陈之贤笑道。 “也可以这样理解。但不管是大峡谷,还是流溪谷,它们都是大巴山的,都是我们大川东的一份子。我可以不喜欢它,但却是真心盼望著它能越来越好。所以你不要因为我的缘故,干扰你自己的决定。流溪谷的未来,自应该由我们流溪穀人自己担当。”寧夏认真地说道。 “我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你这么年轻就能做村主任。”陈之贤笑道。 “视频拍得差不多了,我们先回办公室剪辑。”周野望著正缓缓往回飞的无人机,开口说道。 陈之贤看著那些忙著给步道路基除草的村民,还有两边堆著的乱七八糟的石头、瓦片、旧砖,开口说道:“寧夏,五一小长假,我想在你们村里开个粉丝接待会。我不確定有多少粉丝会来,也不確定能不能带动你们村里的客流量,但我想试试。” 寧夏先是一喜,隨即低头说道:“可我们村里的这些项目,在小长假之前根本就没办法建设完成。” 之前追赶进度,是为了赶暑假的那一批避暑客流,从来都没想过在五一小长假搞活动。 “没有完成,有没有完成的玩法。我去过很多景点,像你们村这么淳朴的还是第一次。你如果信得过我,我就陪你一起制定出一个五一小长假的旅游文化活动。”陈之贤回道。 “好,我陪你玩。只要你能把人吸引过来,接待的事情就全部交给我。”寧夏也觉得不应该错过五一小长假这个客流高峰。之前是因为村里拿不出特色项目吸引客人,现在有了自带粉丝流量的大网红在,这不就是活生生的招牌。 “周野,给我拍条视频。”陈之贤说完,走到一名戴著草帽的中年杂工面前,开口说道:“大叔,麻烦你把草帽借给我用一下。” 大叔虽然不明白他要干什么,还是取下头上的草帽递给了他。 陈之贤把草帽戴上,又看了一眼大叔手上的手套:“这也借给我。” “有些脏,我给你换个新的。”大叔看著沾满泥土的劳布手套,转身就要去拿新的。 “就这个,这个戴起来才像是干活的。”陈之贤说完,直接动手取下他手上的手套,套在自己手上。他又拿过放在旁边的锄头,走到一处野草比较茂密的地方,转身对周野说道:“可以拍了!” 周野举起摄像机,陈之贤已经挥舞著锄头,热火朝天地除起草来。 “別只顾拍背影,正面也得来几个特写。拍好之后回去剪辑,配上標题——『在大巴山修步道的当归,短时间不准备回台了』。” 陈之贤边干活边说:“別只拍我一个,他们那些干活的都给他们拍上。咱们是在做一件非常伟大的工作,纯人工修建观景步道,既绿色又环保。以后每干一个新的工种,都给我拍个视频,我要真真切切地加入修路大军中。” 周野把他所说的这些內容全部拍好,笑著对他说:“走吧!先回村委办公室剪辑视频去。” “你们去剪就行了,我得留下来干活。”陈之贤並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头也不抬地说道。 周野打趣道:“他们村很穷的,开不起工资。” “不要工资,老陈我倒贴流量。你知道我拍视频从来不会弄虚作假,既然拍了要参与修路,至少在村里呆著的这段时间,每天至少得抽出半天时间过来帮忙。”陈之贤说道。 “好吧!那你好好干,別拖人家后腿。我先去剪视频,剪好了发给你。”周野说完,和收拾好工具的吴忧一起告別了眾人,回村委办公室工作去了。 那名被“抢”了所有工具的大叔站在原地想了想,小跑著去了存放工具的地方,重新给自己拿了一副手套和一把锄头。他看了一眼稳稳戴在陈之贤头上的草帽,却没有开口索回,埋头加入了修整路基的工作之中。 第107章 主动求助 寧夏见状,也不再打扰,而是走到赵明轩身边小声说道:“我得去认养牧场那边看看。一会儿我要是没赶回来,张师傅说下班,你就自己回农场吃饭。” “好。”赵明轩回道。 寧夏伸手指了指陈之贤:“他昨天刚来的,中午走的时候,你把他也带上。” “我知道,台湾大网红『当归』,昨天晚上我还专门刷过他的视频。”赵明轩回道。 寧夏笑了笑,转身离开了步道,往认养牧场那边走去。 认养牧场建在村子东面北斗坡的荒山上,从这边过去步行需要二十几分钟。寧夏不想浪费时间,专门绕道回了农场——摩托车已经停在了原来的位置。她去取了办公室的钥匙,驾驶著摩托车往北斗坡方向驶去。 此刻,原本荒凉的北斗坡迎来了有史以来最热闹的场面。沿著挖掘机开出来的临时大路,寧夏直接来到了正在施工的地方。 刘扬正和负责施工的工头商量著工序。相比其他在建项目,养殖场这边因功能多元而显得更加复杂繁琐。 “刘姐,你这边怎么样了?”寧夏走过去问道。 “昨天来了一辆挖掘机,吴支书怕不够,今天又让工头帮忙多叫了一辆过来。我们准备把这一片全部填平,在上面的半坡上挖一个大一点的蓄水池,既可以用来防火,后期也能给牧场供水。”刘扬笑道。 “好,我之前也看过的,这边水源比较充沛,那蓄水这一块一定得做好。你这边有吴支书看著,我也放心。”寧夏笑道。 “大家都在用心做事,也都想著儘量把事情做好。刚好我以前跑过工地,对这一块比较熟悉,所以才会被吴支书叫过来专门负责。你只管放心,我和工头这边已经预估过了,最多一个半月,咱们的养殖场就能建好。”刘扬笑道。 “好,辛苦你了刘姐!”寧夏对修建这一块確实不了解,也不过多过问。 “养殖场这边修建起来没什么问题,就是种苗这一块,咱们得提前准备。既然要做认养牧场,我们是从別的地方採购幼崽,还是自己繁育配种?”刘扬问道。 “这个事情很重要,咱们得在这两天儘快抽个时间开个小会商量一下。另外就是我这边会比较忙,五一期间村里可能会准备一个活动,所以项目推进就只能靠你们大家多费点心了。”寧夏回道。 “吴支书那边说了,等魔芋种完之后,他就会过来帮忙。其实我们大家都很清楚,这次同时开展的四个项目,真正能够为村委创造收益的,就只有魔芋种植和咱们这个养殖场。”刘扬回道。 寧夏点了点头:“对,咱们要把村里的建设搞起来,首先得村委自己有钱。”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閒话,寧夏这才离开养殖场工地。刚骑上摩托车,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是刘师傅打来的。寧夏连忙按下接听键:“寧主任,我们到农场了,刚办理好入住。等午饭过后,就会先去擷芳婆婆那里给我爱人治疗,治疗结束后我再跟你联繫。” “好的,我已经跟我嫂子说好了,你和婶子的住宿饮食一律按六折收费。”寧夏回道。 “好的,谢谢寧主任照顾。我很期待能把咱们村里的薅草锣鼓队给建起来。” 刘师傅掛断了电话,寧夏才想起自己要找的队员还没找齐——如果只是小型展示表演,只需要3到5人就够了;但作为景区的大规模表演,至少得5到10人。这10人还只是负责乐器唱歌的,若再加上扮演劳作者的演员,人数就更多了。 村里现在的閒人真不多,有点力气的基本上都派上了活。几个项目同时开工,很多人家里的农活都是等村里的活儿忙完之后再回去做的。这两天,还看到有人打著手电在坡上点花生。 寧夏从来都没想过,村里也有缺人手的一天。养殖场建设这边,几乎全是工头从外村招来的人在干。好在魔芋种植快结束了,应该能空出十几个人来。 打开手机微信,看了一眼昨天晚上有意向报名的三个村民,都是並不精通锣鼓的。 寧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骑著摩托车往村礼堂那边驶去,把车停在了风道士屋前的空地上。 她看了一眼那半掩的木门,衝著里面喊道:“风爷爷,你在不在家?” 风道士端著一个瓷茶缸从屋里走了出来,看了一眼寧夏,开口问道:“夏夏妹,你找我有事儿?” 寧夏走过去说道:“风爷爷,我想在村里组建一个薅草锣鼓队。” “那是好事儿啊!上次渝娃家里办事,我看过你们请的那个薅草锣鼓队的表演,感觉不错。”风道士说道。 “那位负责唱词的刘师傅会在咱们村里住上一段时间,我就想著请他帮我们训练。但这一时半会儿,我好像找不到合適的人,所以就想找你帮帮忙,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推荐。”寧夏连忙说明来意。 “你是想问上次给渝娃家办事的那几个锣鼓吹手吧?”风道士一下道破了她的来意。 寧夏点点头,小声问道:“办丧事的锣鼓吹手,可以参加薅草锣鼓表演吗?” “传统的薅草锣鼓並不只是为了表演,里面也包括孝歌,与我们道士唱经意义都差不多。而且锣鼓吹手对这方面已经有底子,学起来也会比別人更快。”风道士说道。 “那你可不可以加入?”寧夏问道。 风道士喝了一口茶,摇了摇头:“我今年快八十了,不管是唱跳,还是敲锣打鼓,我都快干不动了。不过我认识几个年轻的锣鼓吹手,可以把他们的联繫方式给你。至於他们愿不愿意加入,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风道士说完转身进了屋,不大一会儿,便拿了一个陈旧的小本子出来,翻了好几页,指著里面的一排电话號码说道:“你打这个电话,这是他们的头儿,姓李,我们都叫他李二娃。按辈分,你应该喊他二伯,他年龄比你爸大两岁。” 第108章 好的时代 寧夏连忙把电话號码记了下来,带著一丝疑惑说道:“我们村里,好像只有你是道士?” “是啊!我这个道士当了一辈子。村里的人只要走了,都是我去给他们寻墓地、操办灵堂。”风道士笑道。 寧夏想到一心想要收徒弟的擷芳婆婆,开口说道:“你就没想过要收徒吗?” “没想过。当初我学这门手艺主要是为了养家餬口。后来家里人都没了,我就只为了糊我自己这张口。虽然掛了一个道士的名头,但其实並没有什么真本事,也就只学了一点唱孝经、办丧仪,实在不敢去耽误別人。”风道士苦笑道。 “风爷爷別这样说。咱们村里人都很需要你,每次有人离开,有你在场主家才会有主心骨。”在寧夏的记忆里,村里谁家要是有人过世了,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来找他帮忙。 “我这么大年纪了,用不著你当娃娃哄。我知道现在的很多葬礼,都不用道士了。有些没有道士的地方,他们要不请乐队去演,要不请薅草锣鼓队去唱孝经。道士这个职业早就变得可有可无了。村里的乡亲们还用我,是因为看我年纪大了,故意给我赚点钱的机会。” 风道士嘆了口气,继续说道:“其实我真的很感激这个时代。如果不是国家照顾,不是你们村委照顾,我这孤寡老头只怕早就没了。我之所以一直厚著脸皮活著,就是想一直看著,我们这个时代变得更好,我们这个村子变得更加富裕。” “好,风爷爷你只管看著,我们这些年轻人只管努力。” 寧夏说完,拨响了那位李二伯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寧夏便开了免提,一个粗獷的声音从手机话筒里传了出来。 “谁呀?” “李二伯你好!我是寧夏。” “夏夏妹,你找我有什么事?”李二娃开口问道。 寧夏连忙说道:“是这样的,李二伯。咱们村里准备建一支薅草锣鼓队,我想邀请你,和你经常搭档的那几名锣鼓吹手师傅参加。” “我们参加薅草锣鼓?”李二娃有些惊讶。 “反正都是敲锣打鼓嘛!”寧夏小声说道。 “那可不一样,这两者区別大了。我们锣鼓吹手,只需要在灵堂敲打守灵;薅草锣鼓,可是要当著大眾表演的,我们干不来的!”李二娃连忙拒绝。 “节奏这边可以学习调整。我请了大峡谷的刘师傅来做领队,刘师傅现在已经到村里了。我这边人手还没找齐,希望李二伯能够帮帮忙,让咱们这个薅草锣鼓队能够早点组建成功。”寧夏连忙说道。 “夏夏妹,这个我们真不行。你是没看到,这两年的薅草锣鼓队有多火,人家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產,可以上电视台表演的那种。我们这种小敲小打的草台班子,根本就上不了台面。”李二娃再次拒绝。 风道士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急了起来,衝著手机大声喊道:“你不去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上不了台面?敲了半辈子的锣鼓,不正好趁这个机会,敲出个名堂来!” 李二娃开口问道:“风叔,你参加吗?” “我参加个锤子!我80岁的人了,你好意思让我背个锣,边走边敲吗?” 风道士懟了他一句后,才温和地说道:“我要像你们这个年纪,我一定会去试试的。这是好事儿啊!给咱们村里长脸的好事。” “有工资吗?”显然,这是李二娃最关心的问题。 “有工资吗?”风道士同样抬头望著寧夏。 “学习训练期间肯定是没有的。后期投入表演的话,是可以收表演出场费的。多的我不敢保证,绝对不比你们参加一场丧事下来少。” 寧夏之前已经在微信里和刘师傅討论过工资发放的问题。得知除了像大峡谷这种每天固定表演的景区有固定工资以外,很多地方的薅草锣鼓队都是按照表演出场费来定收入的。其实这种收入方式比较好,毕竟多出场、多表演,才会多收入。 “我们这边一共有四个人,有两个还是隔壁村的。我们一起干活了很多年,我得跟他们商量商量,看看他们愿不愿意参加。”李二娃开口说道。 “別愿不愿意,这事你必须得愿意。你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家年前卖了一百三十几只大鸭子。”风道士说道。 “这跟卖鸭子有什么关係?”李二娃想不明白。不是在说加入薅草锣鼓队吗?怎么又提到了卖鸭子的事上了。 风道士说道:“关係大著了!如果不是夏夏妹让大家种海棠,村里会来这么多游客吗?村里没有游客进来,你家还会养那么多鸭子来卖吗?你別只想著赚村里的便宜,该为村里出力也得出力。” 李二娃连忙开口辩解:“谁说没出力?我这几天都在冠子山上种魔芋。” “魔芋先別种了,赶快联繫那几爷子,早点拿个决定。能来最好,来不了也好,让夏夏妹重新找人。”风道士说道。 “我这就打电话跟他们联繫,一有结果,马上给夏夏妹回话。”李二娃掛断了电话。 “该劝的我帮你劝了,能不能成,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风道士说完,又给自己灌了一大口茶。 “谢谢风爷爷。我先去忙了,等薅草锣鼓队组建好了之后,再邀请你去看他们表演。” 寧夏道完谢后,回到了停放摩托车的位置,骑著摩托车一路疾驰前往观景步道。 这一番耽搁下来,已经快11:30了。等寧夏回到观景步道时,张师傅正招呼著杂工们安排下午要做的事。 路基虽然已经確定好了,但路基两旁却必须留有足够的余地给未来造景用。宽的地方有宽的建法,窄的地方比较简单,可以利用旧瓦旧砖做一些简单的图案搭建。 寧夏幽默地站在人群后,发现陈之贤居然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偶尔还会开口发表自己的意见,仿佛真是一起干活的工人。 第109章 计划长住 “暂时就先这样,大家都回去吃午饭吧,下午接著干。”张师傅衝著眾人挥了挥手,大家纷纷和他说了再见,才三三两两地离开。 “下午的活都安排好了?”寧夏小声问道。 “安排好了,一部分人整理路基,一部分人清理路基边缘的杂草。按照咱们现在的进度,三天过后就可以进入铺路环节了。”张师傅回道。 “那就按照你的计划来。我最近可能在准备五一小长假的活动,这边就只能全靠你了。”寧夏笑道。 “咱们村五一要搞活动?”张师傅激动地问道。家里还有五六十只鸡,也存了两百多个鸡蛋,正等著有进村的游客帮忙消耗。 “对的。你看到那位陈先生了吗?他是台湾特別著名的网红,在咱们內陆也有不少粉丝。他已经同意在我们村里办一个粉丝见面会,预计五一小长假的客流量应该不会比海棠花开时少。”寧夏指了指前方正在和赵明轩说话的陈之贤。 “大名人?”张师傅有些意外。之前他们拍视频的时候,张师傅正带著另一名大工师傅在前面规划路线做记號。 “確实很有名气,大峡谷那边还来邀请他去参加音乐节呢!” “好,实在是太好了!寧主任你只管去忙,这边的活交给我,我一定能办好。要是咱们这观景步道能提前一个月建成,五一小长假就能用上了。”张师傅是真的很激动,原本以为海棠花开过后,至少要等到暑假才能迎来客流量高峰。 “那就麻烦你了。还有那位赵明轩同学,他是来体验做事的,你多照顾一些。他要是没过来,你也不用勉强,给我发个信息就行。他干活的工期你登记好,工资的事情由我这边负责。”寧夏小声说道。 张师傅点点头:“挺好的一个孩子,手上的泡都磨破了,贴个创可贴又继续干。虽然说活干得不怎么样,但他一直都没偷懒。” “那就先这样,我带他们回去吃饭,你这边也早点回家吃饭。”寧夏別了张师傅,带著陈之贤和赵明轩往农场方向走去。 “好久没这么干活儿了,你看我的手都磨起泡了。”陈之贤把手摊到寧夏面前。因为挥舞锄头的缘故,手指根部磨出了好几个水泡,可能是因为一直戴著手套,水泡的样子並没有赵明轩手上的那么嚇人。 “没关係的,你多来帮几天忙,等手上起了茧子,就不会再磨出水泡了。”寧夏带著笑意说道。 “我可以洗手吗?”赵明轩看著贴了好几个创可贴的手掌问道。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以洗。洗完之后,咱们换乾净的创可贴重新贴上。下午干活的时候记得戴手套,要是拿镰刀感觉不舒服的话,可以直接用手拔草。”寧夏回道。 “手拔会不会影响速度?”赵明轩问道。 “这两天就先不要在意速度了,能干多少就干多少,可別让自己伤上加伤。咱们虽然是来体验生活的,但也要爱惜自己的身体,保证自己的安全。” 说话间几人便回到了农场。寧夏去前台拿了几个创可贴递给赵明轩:“洗完手换乾净的贴上,用完了直接过来拿。” “好,那我先上楼吃饭了?”赵明轩心情明显不错,拿著创可贴大步上了楼。 “他为什么可以上楼吃饭?”陈之贤问道。 “他们住的是套房,房间里有简易的厨房设备,可以自己做饭。”寧夏回道。 陈之贤不服气地说道:“那为什么只给我安排了一个单间?我也要住套房。” “你会做饭吗?” 陈之贤摇了摇头。 “那你一个人住什么套房?中午想吃点什么,我帮你点餐。”寧夏已经从前台拿出一张菜单递到他面前。 “我一个人吃吗?周野他们呢?”陈之贤问道。 “他们很少在餐厅用餐,大多数时候中午都是在擷芳婆婆那里,晚上是在七爷爷家。周野建房子,也是七爷爷在帮忙牵头的。”寧夏回道。从某种角度来说,自己家和柏松爷爷家確实是本家,但按亲疏远近来算,七爷爷家和柏松爷爷家会更近一些。 “那我不点餐了,我跟你们一起吃。我可以付生活费,包月吧!”陈之贤不想一个人用餐,满是期待地开口问道。 “包月?你准备在我们这里待多久?”寧夏知道像他这样的大网红应该很忙,不可能在某个地方待太长时间。 陈之贤笑道:“我挺喜欢这里的。我觉得只要我待在这里,就有很多素材可以拍,不用绞尽脑汁地去寻找主题,隨便拍点什么都是话题,而且都是我以前很难接触到的。所以我个人决定,准备在你们村里多呆上一段时间。” “可是像你这样的,不是应该有专门的团队吗?不是应该有很多代言吗?”寧夏从来没见过哪个大网红有这么自在的。 “我就是我们团队的老板啊!而且我名下没有任何商业代言,也很少接gg,除非是遇到自己真的很喜欢的东西,心甘情愿地去推荐。所以你別看我粉丝多,每次直播的时候都很热闹,其实我赚钱不多。”陈之贤尷尬地笑了笑,又继续说道,“周野跟我说过,別隨便给產品代言,也別乱接gg,维持住我的人设,这样才不容易翻车。这些年因为带货翻车的明星网红实在太多了,所以我寧愿少赚一点,也要自己走稳一点。” “你的团队有多大?”寧夏问道。 “五个人:一个专门负责摄影的,一个专门负责剪辑的,还有一个运营的,另外还招了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打杂。” 果然,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八百万粉丝的网红,团队居然这么简单,寧夏算是真的开了眼界了。 “我原本是准备到四川来玩几天的,所以就没带他们一起过来。反正他们也忙了两年多了,就趁这个机会给他们放个小假。”陈之贤说道。 “那你准备待这么长时间,不能把剪辑、文案这些活全部交给周野来做吧?”寧夏当然相信周野的能力,隨便拍一条视频都能爆起来,可周野毕竟不是做这个专业的。 第110章 上门邀请 “那倒不用。我这边可以把视频传回去,他们那边会负责剪辑,配好文案再发送。而且帐號运营这一块,他们已经很成熟了,就算我们不在一起,也能隔空干活。”陈之贤笑道。 “好吧!你想跟我们一起用餐,那得等到最后——所有客人的菜全部炒完后,才轮得到我们自己家。”寧夏说道。 “我不著急的。”陈之贤笑道。 “那你隨便找地方休息一下,我先去厨房帮忙,开饭的时候我给你发信息。”寧夏说完,转身去了厨房。 最近几天,因为客流量下降,厨房这边並不忙碌。才12点30左右,几乎所有客人点好的菜全部出完了。 寧春正在炒自己家吃的菜,看寧夏进来后开口问道:“早上三叔去乡里买了两斤野生鯽鱼回来,你是想吃炸的,还是想喝汤?” 寧夏看了一眼正在洗碗池边处理鯽鱼的三婶和寧妈,笑著说道:“都想吃可以吗?” “可以可以,我先给你煮个酸菜鯽鱼汤,再给你炸上一部分。”寧春笑道。 “那边有上午刚炸好的酥肉,你要是饿了的话,就去拿两块垫垫肚子。”寧爸回头对寧夏说道。 “好,正好有些饿了!” “干活的人都没饿,你倒是先饿起来了。”寧妈含笑说道。 寧夏回了一句:“谁让全家就我最娇气。”人已经拿著一个碟子去了放酥肉的位置,用放在里面的食品夹夹了好几块在碟子里,端著出了厨房。 来到休息厅,把碟子放在了正聚精会神看手机的陈之贤面前的茶几上。 “我哥还要炸小鱼,得等一会儿才能开饭。你先吃点酥肉垫垫肚子。” “好!”陈之贤收起手机,伸手捏了一小块酥肉,放在口中咬了一口。外焦里嫩的酥香让他顿时就喜欢上了这种味道。 “好吃!你哥的厨艺,比我见过的有些五星级大厨还要厉害!” “这话你留著,一会儿吃饭的时候跟他说,他听了之后肯定会很高兴。”寧夏笑道。 “我说的是实话。你们家做的菜味道真的很好吃,你们要是把店开到台湾去,生意肯定会好到爆。” 陈之贤说到这里眼睛一亮:“对啊!要不让你哥去台湾开个分店,我以后要吃正宗川菜,就不用再专门到大陆来了。” “这个计划太遥远了,基本上不可能实现。”寧夏笑道。 “对了,我上午拍的那条视频已经发出来了。目前看评论区,反响还算不错。” 陈之贤左手拿著酥肉,右手操作著手机,把视频调出来,放到了寧夏面前。 寧夏静静地把视频內容看完,直接忽略掉点讚、收藏数据,目光停留在了评论区。 陈之贤点开了评论区,里面有很多留言都是在问地址的。 “我看到了好多旧砖旧瓦,这种废物利用的造景模式值得推广。我家也在川东,离博主现在所在的流溪谷大概五十几公里。我家去年修房子的时候,老房子拆了不少旧瓦和旧砖下来,博主这边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找个小货车给你们送过来?” 这条评论下面的留言最多,很多人都在问流溪谷在哪里。这位发言的粉丝耐心地做著回答,还在评论区甩了两张海棠花路的照片。 “虽然隔得很近,但一直都没机会过去看看。这照片还是在网上找的,那地方的风景真的不错——应该说我们大巴山的风景都不错。” “需要旧砖旧瓦吗?我帮你回復他!”吃了好几块酥肉的陈之贤笑著问道。 “需要。可以,谢谢!”寧夏回道。 陈之贤却从帐號里退了出来,给远在台湾的同事发了条信息。 “你为什么不直接回復?”寧夏好奇地问道。 “因为帐號在运营那里,我这边登录的是小號。”陈之贤笑道。 等他再次打开视频,那条留言下方已经出现了“当归”的回覆:“谢谢!流溪谷村村主任寧夏表示很需要这些东西。” “你怎么这么回?”寧夏看到这条回復后,心里便升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我回復的是事实啊!需要这些旧砖旧瓦的是你,又不是我。”陈之贤笑道。 “寧夏,吃饭了!”林秀萍的声音在餐厅门口响起。 寧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端起茶几上的空盘,对陈之贤说道:“走,吃饭去!” 两人刚到餐厅,靠近厨房窗口的那张小方桌上已经摆满了饭菜。 “嫂子,他说接下来要跟我们一起吃饭,伙食费包月算。”寧夏指了指站在自己身旁的陈之贤对林秀萍说道。 “他是周野的朋友,又是大网红『当归』。不说其他,就冲他这个网名,跟我们一起吃饭不过就是添双筷子的事,说什么伙食费不伙食费的。”寧爸端著一个小酒杯走了进来。 “谢谢叔叔,我就喜欢和你们一家人一起吃饭的这种氛围,给了我一种特別家常的感觉。”陈之贤笑道。 寧爸招呼著他入座,问明他可以喝酒后,还专门给他倒了一杯自家泡的金樱子酒。 一家人其乐融融吃完午饭。寧夏正准备找陈之贤去休息厅商量他之前说的粉丝见面会,大厅里却传来了林秀萍的声音: “寧夏,有人找你!” 寧夏从餐厅出来,就看到了前台处站著两个穿著白衬衫的年轻男女。 “寧主任你好!我是大峡谷宣传处的陈彬,这位是我同事李然。”那名叫陈彬的男生笑著迎了过来,伸出手想跟寧夏握手。 寧夏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回握以示礼貌。 “是这样的,寧主任。我们大峡谷准备在五一小长假期间举办一场音乐会,刚好听说台湾网红『当归』现在正在你们村里做客。我和李然是专程过来给他送邀请函的。” 其实在听到“大峡谷宣传处”这几个字时,寧夏就猜出了他们的来意。从这边到大峡谷的距离来看,他们来得倒是挺快的。 “麻烦你们到那边休息区坐一会儿,我去问问当归先生,看他愿不愿意见你们?”寧夏已经和陈之贤商量过这事了,也知道他会同意去,但该端的架子还是得端。 第111章 商务对接 “好,我们不著急,麻烦寧主任帮忙引荐一下。”陈彬笑道。 寧夏转身回了餐厅,对正和寧爸摆龙门阵摆得起劲的陈之贤说道:“大峡谷那边来人了,是邀请你去参加他们小长假音乐节的。” 陈之贤点了点头,笑著问道:“你希望我去参加吗?” 寧夏回道:“去,不过我得跟你一起去。” “你不是最不喜欢看热闹的吗?”寧爸好奇地问道。寧夏从小就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 “我是不喜欢看热闹,但现在却非去不可。不去看別人的热闹,以后我们村热闹起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和接待。”寧夏回道。 “刚好我没带人,你可以暂时充当我的助理。咱们先去会会他们。”陈之贤虽然早就习惯了各种活动邀请,还是带著寧夏出了餐厅,来到休息区。 “当归先生你好!我在二三年的时候就关注你了,特別喜欢你拍摄的那些视频风格,没想到居然也有能见到你真人的这一天。”一直没开口说话的李然,见到陈之贤率先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含笑礼貌地打著招呼。 陈之贤脸上带著客气的微笑:“我在来大巴山之前,也对川东这边的景点做了一些了解。大峡谷是一个非常出色的旅游景区,我正想著抽时间过去看看呢!” “那实在太好了!我们这次过来,就是专程邀请你去参加大峡谷小长假音乐节。这是我们大峡谷给你准备的邀请函!”李然说话间,陈彬已经打开手提包,从里面取出一个带著大峡谷风景特色封面的邀请函手册,双手递向陈之贤。 陈之贤接过邀请函,打开看了看里面的內容,眉头微微皱了皱:“5月1號?你们的音乐节只办一天吗?” “计划的是三天,但最隆重的那一天在1號,所以我们希望你能在1號那天出席。”李然回道。 陈之贤故作为难地说道:“可我已经答应了流溪谷,5月1號在这里办一场粉丝见面会。在你们来之前,我就已经发视频预热了。” 李然看看陈彬,一时之间没了主意。 陈彬却开口说道:“我看到你发的视频了,確实官宣了要在这里举办粉丝见面会,但时间还没有完全確定。希望你能把见面会的时间往后推推,先参加我们大峡谷的音乐节。” “寧主任,你看这事咱们怎么处理?”陈之贤故作为难地问寧夏。 虽说村里经常都在接待游客,但来的都比较分散。高峰期的时候,一天能够接待两三百人,可和大峡谷相比,流溪谷这边的客流量实在是太少了。 村子需要向前发展,今年又增添了这么多的基础建设,肯定是奔著接待大量游客准备的。可大量接待別说寧夏了,就是整个流溪谷都不具备经验。 寧夏是真想在粉丝见面会之前,去见识一下峡谷那边是怎么接待客人的。听说去年的国庆小长假,他们办了一个旅游文化节,一天最高峰曾接待过近十万人。 “人家都上门来请了,肯定是诚意十足的。反正小长假有好几天,咱们的粉丝见面会往后推一两天也没问题。”寧夏回道。 “那就听寧主任的。我1號去参加你们的音乐节。我这边过来得急,没带团队,只能邀请寧主任暂时做我的个人助理。”陈之贤说道。 “可以的。我们这边其实希望你能做表演嘉宾,给音乐节准备两个节目,活跃一下现场气氛。”李然说道。 “可以。不过我不是专业的表演人员,而且我的出场费都是有定数的。”陈之贤说道。 李然看了一眼陈彬,见他点头才开口说道:“我们会按程序办。我回去就擬一份出演合同,还麻烦当归先生把要表演的节目名称用微信发给我。”李然说完,打开手机微信名片,递到了陈之贤面前。 “我很少用微信。麻烦寧主任你加一下,有什么问题,寧主任会代为转告的。”陈之贤不喜欢加不熟悉的人的微信,直接把这活推给了寧夏。 寧夏连忙拿出手机扫了李然的微信名片,笑著说道:“当归先生这段时间都会住在我家农场,你这边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发信息给我,我会帮忙代为转达。” “谢谢!”李然通过微信,问道:“当归先生这边,能在两天之內把节目名称和节目报价发给我吗?” 寧夏看了一眼陈之贤。陈之贤低头沉吟了一下,开口说道:“我很少参加內地的商演,不清楚这边的定价。你们音乐节除了请我,还请了其他明星或者网红吗?” “有的,有两名千万粉丝网红已经答应过来参加表演了。”陈彬说道。 “那就按照他们的报价来定吧!我晚些会让寧主任把我要表演的节目发给你。合同也不用著急签,你把音乐节整个活动流程表发一份过来,我会提前到达参加彩排。”陈之贤说道。 “好的,谢谢当归先生!因为节目单还没有完全確定下来,等確定下来后,我会把整个流程表统一发过来。”李然高兴地说道。 “那咱们小长假见。你们这边要是没別的事,我要去工地干活了。”陈之贤温和地下著逐客令。 李然和陈彬连忙开口告別。寧夏目送著他们离开大厅,看了一眼已经坐在沙发上翘著二郎腿滑动手机屏幕的陈之贤,开口问道:“你下午还去工地呀?” “下午不去了,我得在村里四处转转。你们不是有一个林下魔芋种植吗?可不可以带我去看看?”陈之贤问道。 “可以,刚好下午周野他们在那边拍视频。”寧夏回道。 “寧夏姑姑,我来了!” 寧夏正准备起身出门,大门外传来了一道欢快的声音。 寧夏一抬头,就看到胸口扛著一个大摄像机、长得白白胖胖的男生林浮生。 “浮生娃,你怎么长这么胖了?”眼前这大胖墩和自己记忆里的小男孩实在没办法重叠在一起,但偏偏那张脸、那五官,除了被放大以外,好像並没有什么变化。 “学校的伙食太好了,我又管不住嘴,一不小心就变成这样了。”林浮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第112章 林下相聚 “好吧!其实也不是很胖,只是脸显得有些大而已。”寧夏笑道。 “我师傅呢!寧夏姑姑,快带我去见我师傅!”林浮生毫不在意寧夏的打趣,而是满怀期待地问道。 “你不先去见见你姑姑?”这个点的林秀萍,应该快洗完碗出来了。 “姑姑什么时候不能见?我现在只想先见师傅。你没有学过美术和摄影,你根本就不知道师傅拍的那个村景技术有多高超。”林浮生一脸崇拜。 “走吧!我现在就带你去见师傅。”寧夏说道。 “你不是说带我去山上看种魔芋吗?”陈之贤表示著自己的不满。 “周野就是他想拜的师傅!”寧夏说完,看了看时间,“这个点,咱们现在赶过去,刚好可以看到林下种植那边开工。” 带著两人离开大厅,寧夏看了一眼摩托车——带一个人上山自己没问题,但要带两个人就有些吃力了。 “我开车来的,我车就停在停车场!”林浮生看出了寧夏的为难,开口说道。 “你这么小就有车了?”寧夏问道。 “是我爸的车。我高考结束就考了驾照,每年暑假回来,都会帮他开车到处送货。咱们老家的这些路,我早就跑习惯了。”林浮生家是养鸭大户,最多时候养了5000多只,在隔壁村的大山里承包了一个超大的水库,进行鱼鸭共生养殖,这两年做得火得不得了,经常需要开车四处送货。 寧夏坐过一次他家里的送货专车,隔了几米远都能闻到那种鸭屎臭味,从不晕车的她几乎是一路吐回家的,后来寧愿走路,也不愿再坐他家的车了。 “不是送货的皮卡,是我爸出门谈生意的那辆越野,我早上还清洗了一遍,乾净著呢!”林浮生哪里不知道寧夏娇气,上次坐他家送货的皮卡车后,吐了一车,还是他负责清洗的。 “那就好!你家的那个小货车我有阴影。”寧夏说著,跟著他一起来到了停车场。三人上了越野车,林浮生开车驶入公路。 冠子山虽说挨著村子不远,但那也是植被茂盛的国有林场。上去还有一大段路都还没铺水泥,又因为弯道比较多的原因,越野车一路顛簸了十几分钟,终於看到了正在树林里种植的人群。 这几年松线虫病害比较厉害,很多松树都被清除了,因此林场这边的树看起来比较稀疏。再加上之前为了响应林下经济种植,这一片的林下土地早就被林场给开发出来了。 流溪村的人只需要把杂草除乾净,再把已经松好的土用犁田的机器过一遍,就可以拿著锄头种植魔芋了。 种地对村民来说如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经验丰富的他们干起活来动作非常快。 寧夏从车上下来,就听到吴建国扯著大嗓门喊道:“我看了天气预报,明天过后就会下雨,咱们儘量在下雨之前把所有的苗子种好。” “那要是不下雨怎么办?”一名村民笑著问道。 “不下雨你就从山下挑水来浇。前些年林场种树的时候,咱们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吴建国大声回道。 “吴叔,你这边进度怎么样?”寧夏上前问道。 吴建国说道:“明天再种一天,应该全部都能种完。我挑选了两名比较机灵一点的村民,让他们负责长期维护、照料和巡查。” 寧夏高兴地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周围,並没有发现周野他们,便开口问道:“周野他们呢?他们不是在群里发信息说要上来拍视频吗?” “是有跟我说过要上来拍视频,应该很快就能到了。”吴建国回道。 林浮生已经举起摄像机,就像猎豹一样,悄然躲在一旁,捕捉著林下那些忙碌的身影。 “你这个角度找得不错,不过往后再退两步,后面的背景会呈现得更好。”周野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林浮生驀然转身,激动地说道:“师傅!师傅!你是周野师傅吗?” “我是周野,但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音调喊我师傅?给人听起来好像我要去取经一样。”周野笑道。 “周哥,你怎么走那么快。”吴悠背著一个大包,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吴悠姐,好久不见!”林浮生热情地打著招呼。两人虽然不是一个村的,但在同一所中学读过书,因而认识。 “终於赶回来了。你这摄像机看起来不错,挺专业的!”吴悠笑道。 “那我不叫你师傅了,我跟吴悠姐一起喊你周哥!”林浮生灵机一动说道。 “可以。你继续拍照片,有合適的设备也可以拍一些视频。等回宣传组办公室,我再根据你拍摄的作品,帮你做一些点评和调整。”有了周野的话,林浮生更加认真地拍起照来,不停地寻找角度,想要把每一个干活的村民都拍下来。吴悠也加入了拍摄之中。 “你走路上来的?”寧夏有些奇怪,刚刚上山的时候並没看到他们。 “吴悠带我走了一条小路,说比走大路可以节省一半的路程。”周野回道。 陈之贤问道:“你中午去哪里吃的饭?为什么不带我?” “七爷爷家。因为修房子的缘故,经常得去七爷爷家,和他一起商量进度、建材、手续、施工等一系列问题。”周野回道。 “好吧!你到这里都能有亲戚,而我却是孤身一人。你在吃饱喝足的时候,有没有担心过我这个兄弟有可能还在饿肚子?”陈之贤一脸委屈。 周野送了他一个白眼:“流溪谷好客,土家族热情,你若是饿了肚子,隨便走进哪户人家,都会给你碗饭吃。” “在台湾你那么忙,到了大巴山你还那么忙?” “因为能者多劳!”周野说完后不再理他,举起手机寻找好角度,开始拍摄林下种植视频。 “我能试试吗?”看了好一会儿的陈之贤摩拳擦掌地问道。 “能啊!你到这边来,我教你怎么种!”知道他是自带流量的大网红,吴建国十分热情地带著他走进山林。 第113章 留言赠礼 在景区音乐节里,陈之贤是一个特別擅长学习的人,很快就学会了怎么种植魔芋,虽说动作显得有些生疏,干活却自带像模像样的架势。 连著种了五六颗后,陈之贤抬头对正在拍摄视频的周野喊道:“周野,快过来先给我拍个特写,再给我拍个30秒的小视频。” “来了!”周野应了一声,拿著相机从另一边绕了过去,找好角度给他拍了一张正在种植的特写后,才开始帮他拍摄视频。 陈之贤怡然自得地在镜头下干活,口里还念念有词:“远赴大巴山深处,亲手种下一林魔芋,待到果实成熟之后,定要亲手製作魔芋烧鸭以饱口腹之慾。” “种个魔芋有什么好拍的?”有村民隨口问道。 “你不懂,现在的种植养殖惠农,都是非常容易起量的项目,还有人回家清理老房子拍视频,三个月时间,积了几十万粉丝呢!”吴建国笑著说道。 “我们不懂没关係,寧夏懂就行,反正咱们村里有寧夏,她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另一名村民说道。 其他人也跟著大声附和著说对。寧夏见状,只是默默地帮忙递送魔芋种苗。 忙忙碌碌的一个下午,转眼就过去了。等再次回到农场,陈之贤却把手机递到了她面前。 “之前发的那条视频爆了,很多粉丝都在问我现在的具体位置,有人表示五一小长假有其他安排,想提前过来见见我,顺便帮忙修路。” 寧夏看著评论区的留言,確实有很多人都在问具体地址。现在的人確实很喜欢凑热闹,只要给他们一个合理凑热闹的理由,他们真的会天南地北赶来赴约。 “这边还有私信你看一下!”陈之贤点开自己的后台私信,之前那个说要送旧砖旧瓦的人发了一张图片,图片上是一辆装满了旧瓦的皮卡车。 “我家的旧砖都是小青砖,我又把村里其他几户人家的旧砖全部收集在一起,一辆车装不下,准备今天晚上连夜加班,明天一早送过来,协助修路。” 寧夏又点开了另一条私信,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图片,图片里堆著几十个大大小小的石头水缸,还摆著一些尺寸不一、石料各异的猪食槽。 “这是我前些年跟风收的,一直没等到一个好价钱,堆在这里也是浪费,你们村如果需要,我可以找个车给你们送过去。” 石水缸造景,不但朴素,而且特別优雅美观。前些年很多別墅都喜欢拿它来造流水生財,这两年热度下来了,但却不影响它本身的实用价值。 寧夏正想著要不要回復时,吴悠的电话打了过来。 “寧夏姐,我们帐號后台收到了很多私信,好多人说要给我们村的造景计划添砖加瓦,我不確定这些东西能不能收,麻烦你到办公室这边来一趟。” “好,我马上过去!”寧夏说完,到前台取了摩托车钥匙,对陈之贤说道,“我要去村委会一趟,你去吗?” “一起。”陈之贤之前从山上下来,就想跟著周野他们一起过去,周野却把给他拍摄的视频和照片转发给了他,让他找自己的运营团队处理。陈之贤闹著脾气跟寧夏回了农场。 寧夏骑车带著他一路到了村委会,走进临时组建的宣传组办公室。 周野正坐在电脑前教林浮生做视频剪辑,吴悠也在电脑上瀏览帐號后台的留言。看到寧夏,吴悠连忙站起来说道:“你看,已经有十几条信息,说要给咱们村送东西了。” 寧夏走过去,看著她滚动滑鼠,把那些留言信息一一看了一遍,有送砖送瓦的,有送石槽水缸的,还有送陶罐瓦罐的。 “这些东西,我们是要还是不要?”吴悠问道。 寧夏目光停留在一条留言上:“听说你们要建认养牧场,需要鸭苗吗?我这边刚孵化出了八百多只小鸭苗,下订单的客户那边出了一些问题,取消了订单,如果你这边需要,我可以全部给你们送过来。” “这还真是一方有需,八方支援。”陈之贤笑道。 “你回復他们,感谢他们愿意伸出援手,但材料这边村里已经备齐,会用最快速度建设好观景步道,欢迎大家过来游玩小住。” 寧夏思考再三,最终还是选择了拒绝。 “一件都不要?”吴悠有些捨不得,特別是那些一看就有些年份的青砖,用来铺路的话会非常漂亮。 “统一回绝,一视同仁。”寧夏回道。 “好,我这就去回信息!”吴悠开始逐一回覆信息。寧夏看了一眼忙碌的他们,將目光停在了正在玩手机的陈之贤身上。 “你准备在音乐节上表演什么节目?” “我原本是想唱首歌,但需要拿到版权授权比较麻烦,我就直接跳支拉丁,以前大学的时候参加过社团。”陈之贤说道。 “可是你答应了要准备两个节目的?”寧夏问道。 “那就加一个魔术表演吧!我以前专门找人学过魔术,肯定比不了那些专业的大师,但是简单走个过场还是可以的。” “你还会魔术?”寧夏有些惊讶。 “你以为做网红那么容易呀!唉,做网红再怎么也得有点特长加身,像我们这种偶尔会被邀请参加节目的,唱跳这一块都必须得过关。”陈之贤笑道。 “那你把表演节目的名称和所需要的背景音乐名称都发给我,我好和那位李然对接!”寧夏说道。 陈之贤从视频號里退了出来,编辑好信息发送给了寧夏。 “其实这种表演,不需要太专业,最主要的是能够带动气氛。对了,魔术表演我这边还得提前准备一些工具,我得跟台湾那边联繫,让他们赶快把我的道具寄过来,你把这边的收货地址发我一份。”陈之贤说道。 寧夏连忙把收货地址发给了他。陈之贤正在和台湾的队友打电话。 “费用这边不重要,反正我也没打算拿,表演完后,全部捐给这边乡镇小学的留守儿童。” 寧夏静静地等他打完电话。陈之贤开口说道:“不用地址了,露西准备带著东西自己飞过来。” “露西是谁?”寧夏问道。 第114章 夜归受伤 陈之贤有些苦恼:“我的帐號运营,也可以说是助理,又或者是经纪人。她担心我在这边把粉丝见面会给办砸了,所以准备自己过来盯著。” 寧夏笑道:“看来,得给你预留一间房了!” “给我换间套房吧!露西的厨艺很好,她过来我还能在你们这大山沟里吃上西餐。”陈之贤说道。 “时间不早了,你们不回去吃饭吗?”忙完了手上的活,周野抬头看著寧夏和陈之贤。 “你今天晚上去哪里吃饭?”陈之贤问道。 “早上跟林老师说好了,晚餐去他们那里用,吃完饭后好顺便接君君回家。” 周野说完后还看了一眼时间,不知不觉居然六点半了:“我这边得走了,不能让婆婆和君君他们久等。”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陈之贤早就想去品尝一下擷芳婆婆家的伙食了。 “婆婆不喜欢陌生人在她家用餐,你还是和寧夏一起回农场去吧!”周野直接开口拒绝。 陈之贤一脸失落地站起来准备离开办公室,就听见林浮生的声音:“当归哥!要不今天晚上你去我家吃饭吧!我爸做鸭子的水平很不错,麻辣、红烧、清燉都行。” “可以吗?”陈之贤激动地问道。 “你这是有多嫌弃我家农场的伙食?”寧夏没好气地说道。 “没有,没有,我就是那天晚上在七爷爷家吃了他炒的鸡,味道真的好好,那是我第一次吃到真正的家常菜,我就想去尝尝其他人家的厨艺。”陈之贤连忙说道。 寧夏小声提醒道:“去吧!吃完饭让浮生娃送你回来,少喝点酒,浮生娃他爸是个酒蒙子,你可別跟著他变成醉鬼。” 陈之贤应了一声好,跟著林浮生出了门,上了停在村委会外面坝子里的车,在暮色之下进入了崇山峻岭之中。 吴悠见状开口说道:“那我也下班回家吃饭了。” “去吧!多留意一下咱们的留言区,看有什么比较奇怪特別的,第一时间在群里反映。”周野小声说道。 吴悠点了点头告別了他们,出门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寧夏跟著周野出了办公室的门,周野隨手关好灯,掏出钥匙將门锁上。 两人走到她停放摩托车的地方,寧夏小声说道:“我骑车送你过去!” “好!”周野也不推辞,跟著她上了摩托车。隨著油门的轰鸣声响起,摩托车前面的车灯亮了起来,寧夏骑著车在夜风中向擷芳婆婆家疾驰而去。 因为正好是晚饭时间,路上並没有多少散步的人。微弱的路灯下,寧夏忽然发现前方马路上有一只大黄橘猫。 眼看摩托车就要压到橘猫了,寧夏心上一慌,手上动作也跟著乱了起来,猛地转动龙头,想用调整方向来避开橘猫,结果却不小心加大了油门。摩托车直接衝出了马路,大半个车身掉到了旁边的坑里。 “寧夏!” 周野从地上爬起来,第一时间就去寻找摔在自己不远处的寧夏。 寧夏揉了揉摔痛了的膝盖,借著微弱的路灯灯光,掀起裤脚,发现破了一大块皮,黄水与血水在灯光的照耀下泛著光。 “怎么摔得这么厉害?还能动吗?”周野原本是想去扶她的,看到她膝盖上的伤,反倒是不敢隨便动手了。 “先別动,让我缓一下!”寧夏就这样坐在地上,休息了大概一分多钟,才发现手肘处也火辣辣地疼,扯开袖子看了一眼,同样被磨掉了一大块皮。 “走,我带你去医院!”周野第一反应就是去医院,弯腰把寧夏给扶了起来。 寧夏站好后动了动手和腿,发现都能自由活动,笑著说道:“就破了点皮,用不著去医院,去婆婆家要点药膏擦擦就好。” “你確定你没事?”周野关切地问道。 “真的没事,你怎么样,有没有摔到?”寧夏此刻才想起来关心一下自己的乘客。 “我没事,我摔在那边的泥地里,皮都没有蹭破一点。”周野连忙说道。 “帮我把摩托车扶起来!”寧夏见他確实没事,招呼著他一起將摩托车扶了起来,用手机电筒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没发现明显被摔的痕跡,小声对周野说道:“周野,我骑车摔倒的事,千万別跟我家里人说。” “为什么不能说?”周野不解地问道。 “他们要是知道我又骑车摔倒了,以后就不会再把车钥匙给我了。我每天有那么多的事,要跑那么多的地方,没有车骑的话,一点都不方便。” 寧夏说完后看了一下时间,现在这个样子回去好像也不妥,打开微信,给林秀萍发了条信息:“嫂子,我跟周野一起去婆婆家吃饭了,陈之贤去了浮生娃家,你们晚上不用等我们吃饭,我会早点回来的。” “上车,我带你去婆婆家上药。”周野已经扶著龙头坐到了车上。 “你会骑摩托车?”寧夏有些惊讶。 “以前大学的时候骑过。”周野回道。 寧夏上了摩托车,周野发动油门,放慢速度往擷芳婆婆家方向驶去。 “寧夏,以后可不可以少骑车?”周野忽然说道。 “那不行,我们村子这么大,我不能每天都用脚来走吧?”寧夏直接回答。 周野说道:“我给你当司机,我现在已经能开山路了!” 寧夏再次回道:“那不行,我不能养成这种习惯,以后你走了,我还不是得自己骑车,还不如一开始就不用依赖。” “其实,也是可以试著留下来的……”周野声音很小,小到寧夏根本就听不清楚。 “你说什么?”寧夏问道。 “没说什么,前面有个陡坡,你坐稳一些。”周野回道。 “好!”寧夏应了一声后,伸出双手环住了他的腰。 “挺结实的!”这边话一出口,摩托车却加快了速度,用最快速度衝上斜坡,绕了两个弯后,顺利到达了擷芳婆婆家吊脚楼前的地坝里。 “下车慢一点,別碰到伤口了!”寧夏刚抬腿下车,耳边就响起了周野的声音。 “婆婆,寧夏受伤了,麻烦你帮忙看看!”周野刚一下车,就衝著堂屋方向喊道。 第115章 如同重生 “怎么又受伤了?”擷芳婆婆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 周野带著寧夏进了堂屋,擷芳婆婆打量了他们一眼,指了指旁边专门用来治疗的耳房说道:“进去坐下,我先看看伤口。” 寧夏进去坐在沙发上,因为怕把伤口弄脏,裤脚一直卷著,没有放下来。 擷芳婆婆走进去看了一眼她膝盖上的伤口,云淡风轻地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擦破了点皮。” “手上还有。”周野指了指寧夏左手手肘处。 擷芳婆婆看了一眼她手肘处的伤,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瓶还没开封的碘伏递给寧夏。 寧夏接过碘伏打开盒子,擷芳婆婆又递了一袋乾净的棉签过来:“挨著擦几遍,这两天別洗澡。” “好。”寧夏將碘伏瓶子摇晃了几下,揭开瓶盖,倒了半瓶盖,这才拿出棉签蘸湿,准备给自己受伤的地方消毒。 “我来帮你!”周野从她手中接过棉签,小心翼翼地擦拭著膝盖上的伤口。听著寧夏发出的抽气声,周野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 “疼吗?”周野轻声问道。 “还行。我小时候经常受伤,最严重的一次还把手给摔折了。”寧夏笑道。 “吃饭了!”林老师的声音在外面响了起来。 擷芳婆婆丟下一句“动作快一点,该吃饭了”,便转身离开。 周野把膝盖的伤口处理好后,要帮忙处理手肘处的伤口。 “幅度可以大一点,不用那么小心翼翼。我们山里长大的小孩,流血破皮那是常事。”寧夏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说道。 “这么大一块皮,肯定会很痛。这就擦一下碘伏,不用別的药了吗?”周野问道。 “婆婆確实配了专门治跌打损伤的药,效果特別好,但是和伤口接触会很疼,我从来都不用。后来婆婆就准备了碘伏,只要不是很严重的伤口,都用碘伏处理。”寧夏笑道。 “有多痛?”周野问道。 “比用酒精消毒痛多了,反正很多人都不喜欢用。” “哥,吃饭了!”一直在厨房帮忙的范韵君衝著这边喊道。 “走,吃饭去。”周野伸手就要去扶寧夏。寧夏却不急不缓地將受伤的那只裤脚卷到了膝盖以上,避免摩擦伤口,手肘处也一样,衬衣袖被她卷到了胳膊位置。 两人来到厨房旁边的饭厅,范韵君才看到寧夏,高兴地说:“寧夏姐,你也来了,快坐下吃饭……你受伤了?” 帮忙拖凳子的范韵君,目光停在寧夏腿上的伤口上,眼里全是关切。 “就破了点皮,过两天结痂了就没事儿了。”擷芳婆婆已经坐在上座,端起了饭碗。 “破皮也很疼的。”范韵君眼里全是心疼,等寧夏坐好后,將给自己添好的饭碗推到了她面前。 “林老师说吃什么补什么,刚好她今天教我做了猪皮冻,你多吃一点。”范韵君把原本放在擷芳婆婆面前的猪皮冻移到了寧夏面前。 又指著桌上的一盘凉拌菜苔说道:“这个菜苔是我凉拌的,我才刚学会,寧夏姐,赶快尝尝。” “君君,你怎么不让婆婆尝尝?”擷芳婆婆故作生气地说道。 范韵君愣了一下,开口道:“婆婆也尝尝。这味道是我调的,林老师说你喜欢吃醋,我还放了很多醋。” “算了,多吃点醋就行!”擷芳婆婆伸出筷子夹了一大筷菜苔放在自己碗里,衝著厨房方向喊道:“吃饭了,你还在忙什么?” “你们先吃,还有个汤,马上就好。”林老师的声音从厨房传了过来。 “我去厨房帮忙!”范韵君说完便往厨房走去。 “君君她好像变得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寧夏有些惊讶。 擷芳婆婆带著几分得意说道:“那当然了。在我这里,她不但可以学习刺绣、医术,还可以学厨艺和读书写字,每天忙得像陀螺一样,哪有时间去伤春悲秋、发呆难过。” “谢谢婆婆。如果不是遇到了婆婆,我都不敢想像君君以后该怎么办。您这不是在治病救人,您是给了她另一条生命。”周野无比真诚地说道。 “主要是这娃儿自己有灵气,也愿意自己走出来。你说过的,要带著她在咱们村里常住,別等著人刚有起色,你就把人带著跑了。”擷芳婆婆抬头望著周野说道。 “君君的师傅在这里,她已经有了留下来的理由。”周野说完后看了一眼寧夏,却没有再继续说话。 擷芳婆婆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正准备开口,林老师就端著一盆刚煮好的水煮羊肉汤走了进来。 范韵君给林老师添好了饭。等眾人都上了桌,大家才没有继续说话,安静地用完了晚餐。 等林老师和范韵君把厨房收拾好后,周野才带著寧夏和范韵君离开了擷芳婆婆家。 周野骑著摩托车带她们回了农场。刚把车停好,就看到海棠花树下,正坐在石桌前喝茶的陈之贤。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去隔壁村吃饭都回来了。”陈之贤开口问道。 “你喝酒了?”寧夏看著她红著的脸问道。 陈之贤笑道:“喝了。浮生他爸爸真的很能喝,一上桌,十分钟不到就喝了半斤白酒。你別说,他那个从塑料壶里倒出来的酒味道还不错。” “那是散装白酒,都是乡镇上一些小酒坊自己酿的。你別看包装不怎么样,有不少小酒坊酿出来的酒,味道不比外面的那些大品牌差。”寧夏笑道。 “我知道,四川嘛!到处都是好酒。你们喝茶吗?我听寧哥说,你们农场泡的茶是山上采的野生茶叶,自己炒出来的。”陈之贤扬了扬手上的茶杯。 “家里人有空,偶尔也会去山上转转。我们知道哪些地方有野茶树,每年会採摘一些,泡给到农场来的客人喝。”寧夏回道。 陈之贤眼睛一亮说道:“现在山上还有嫩茶吗?我还没体验过採茶的乐趣,最主要的是没採过野生的茶叶。” “没空。你要喝茶可以管够,採茶我们这边腾不出人手带你。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休息了,明天还得继续修路。”寧夏直接开口拒绝,带著君君进了大厅。 第116章 美味早餐 “早点睡吧!我这边明天也没空,技工坊的视频还没拍,明天上午还得去新屋那边盯著。”周野也很忙,並没有留下陪他喝茶的心思。 陈之贤只得起身跟著进了屋,早早回了自己房间休息。 早上,寧夏是被手机来电铃声吵醒的。迷迷糊糊地按下接听键,里面传来吴建国的声音:“认养牧场这边的地基已经全部挖好了,今天下午就能修建羊圈、牛圈、猪圈。我想问问你,关於鸡鸭鹅的养殖,我觉得以后要养的数量应该不少,咱们要不要自己建一个孵化房?” “我们的经费够吗?”寧夏对金钱不敏感,只知道现在村里每天都在支出。 “昨天晚上我问了老黄,他说小型孵化房咱们还是能建的。毕竟鸡鸭鹅的消耗量大,咱们总不能一直指望从外面买幼苗吧?”吴建国说道。 “那咱们就建一个。自己孵化幼苗,肯定比去外面买划算。只是这样一来,养殖这块就得扩大规模,一边靠养殖赚钱,一边靠游客认养盈利,双管齐下。养殖场这边的人员配备也得准备充足。”寧夏的脑子早已清醒,人已经走到书桌前坐下,边拿笔记录边说著自己的想法。 吴建国高兴地说:“我和老黄也是这么想的。咱们把孵化房建在鸡圈、鸭圈、鹅圈旁边,没孵化的时候,还能给幼苗当暖房用。” “好,就按你们说的办。圈舍之间我还是希望能分散一些,儘量做到不混养,这样才能保证环境乾净卫生。毕竟咱们不只是单纯的养殖场,还得吸引客人来认养——认养的客人多了,后续的很多项目活动才能推进。”寧夏说道。 吴建国回应:“晓得的。关於圈舍之间的位置,我已经和包工头商量好了,他们有修建大型养殖场的经验,这边用不著你操心,你只管负责研究五一小长假的活动,我们这边有什么情况也会及时跟你沟通。” “好,那就先这样,有问题隨时联繫。”寧夏说完,吴建国便掛断了电话。 快速洗漱完毕,寧夏正准备去厨房帮忙,就遇上了刚从楼上下来的周野。 “寧夏,早啊!” “早。今天早上准备吃什么早餐?我去厨房帮你点单?”寧夏笑著问道。 “帮我煮两份包面,君君很快就下来了。”周野回道。 “好嘞,两份清汤包面,我这就去让我哥煮。” 寧夏说完便快步走进厨房,今天早上负责做早餐的是寧爸。 打完招呼后,寧夏开口问道:“爸,我哥呢?他怎么不在这儿?” “陈家村今天有人放堰塘打鱼,你哥和你三叔四点多就出门了,准备弄点鱼回来,中午做全鱼宴,招待市里某个协会来的客人。”寧爸回道。 “全鱼宴?咱们家好久没做过了,我想吃剁椒鱼头,中午能不能给咱们自己家也做一个?”寧夏问道。 “得看你哥他们能带回什么鱼。今天早上想吃什么?我给你煮。”寧爸问道。 “三碗包面,每碗加一个煎蛋。”寧夏刚说完,就从传菜窗口看到了刚走进餐厅的陈之贤,连忙补了一句:“四碗,都要清汤。” 寧爸也看到了刚进餐厅的周野他们,立刻忙活起来煮包面。 寧夏原本是想进厨房帮忙的,可这时候餐厅里还没有客人,厨房的准备工作也差不多都做好了,根本用不上她,只好回到餐厅等著开饭。 “寧夏,你今天还去修路吗?”陈之贤问道。 “去啊!你要一起吗?”寧夏反问。 陈之贤笑著说:“去啊!我说好每天修半天路,只要有空,我都会参加。” “我也去!寧爷爷,帮我煮碗面!”赵明轩从外面走进来,衝著厨房里正在煮包面的寧爸喊道。 “好勒!今天早上刚炒的酸辣肉丝浇头,保证让你吃了一碗还想吃第二碗。”寧爸笑著应道。 寧夏看了一眼赵明轩鞋子上的泥土,开口问道:“你今天早上又去地里了?” “去了一会儿,我妈种的辣椒已经开花了,我去帮忙搭架子。”赵明轩回道。 “你妈妈呢?”寧夏没看到宋清泉进来,隨口问道。 “还在地里干活呢!她知道我一会儿要去修路,就让我先过来吃早饭。”赵明轩说道。 “包面煮好了,自己过来端!”寧爸衝著窗口喊道。 寧夏和周野同时起身走了过去,一人端了两碗煮好的包面回到餐桌前,寧夏把自己多端的那一碗推到了范韵君面前。 陈之贤则从周野手里接过一碗,疑惑地问:“这不是餛飩吗?为什么要叫包面?” “有的地方叫餛飩,有的叫云吞,也有的叫抄手,我们这边大多叫包面。其实大体上都差不多,就是皮有薄有厚,包的手法不太一样而已。”寧夏回道。 赵明轩也过去端了自己的面,碗里厚厚的一层酸辣肉丝,酸酸辣辣的香味让坐在旁边的人都食指大动。 陈之贤忍住想把筷子伸到別人碗里的衝动,小声问道:“寧夏,我们吃包面也能加这个浇头吗?” “可以啊!加钱就行。”寧夏笑了笑,走到传菜窗口,把那盆酸辣肉丝端了过来,直接用勺子给每个人的碗里都加了一大勺。 “省著点用!今天还有十几个客人要吃早饭呢!”厨房里的寧爸看到后大声喊道。 寧夏把盆还了回去,目光落在了那一碟金黄的煎蛋上,寧爸连忙把碟子往后挪了挪:“差不多够了啊!一会儿客人来了该不够了。” 寧夏知道寧爸不是吝嗇,而是怕这些备料被自己用完了,他还得再花功夫重做,也就没为难他,回到桌前继续吃早餐。 “这个酸萝卜丝也太够味了!天哪,我可以非常確定地告诉你们,最好吃的酸菜在四川!”陈之贤已经把碗里的酸萝卜肉丝全吃完了,嘴里还不停地夸讚著。 “今天中午有全鱼宴,你可以尝尝咱们农场的酸菜鱼,那酸菜的味道可不比这酸萝卜差。”寧夏笑著说。 一听到有好吃的,陈之贤整个人都激动起来:“好的好的!麻烦你跟大厨说一声,一定要给我煮一份,我得好好尝尝四川的酸菜鱼和別的地方的有什么不一样!” 第117章 又有计划 几人吃完早餐,周野带著范韵君去了擷芳婆婆那里。寧夏则和赵明轩、陈之贤一起去了观景步道那边。 整理路基的工作已经完成了一大半,今天的工作和之前差不多,无非是清除杂草,把不平整的地方修平整。 张师傅给每个人交代好任务,便开始和另外几位泥瓦匠师傅一起研究铺路的事。 照现在的进度,最迟明天就能铺路。铺路之前还得做好准备工作,所需材料也要整理备齐。 寧夏加入了除杂草的队伍,一边干活一边和陈之贤商量粉丝见面会的事。 总觉得只是吃饭喝茶、聊天说话太过单调,应该设计一些特色活动才行。 可黄金周这个时节,大多数春耕已经完成,花虽多、草虽绿,却不成规模,很难依据季节打造特色,就只能从其他方面想办法了。 蹲久了,寧夏感到膝盖破皮的地方有些疼,直起身掀开裤脚一看,原本结痂的地方又裂开了——明明早上才用碘伏擦过的。 “寧夏,你腿上有伤就別干活了,站在旁边陪我们说话吧。”旁边一位正在干活的村民看见,笑著说道。 寧夏点点头,在不远处找了块乾净的大石头坐下,拿出手机想找点灵感,一时却没什么头绪。 “寧夏,我这儿有麻辣豆乾,你尝尝。”一位村民从兜里掏出一包標著“麻辣豆乾”的小袋子,扔到寧夏怀里。 寧夏撕开袋子,里面只有四块。她拿了一块给陈之贤,又递了一块给赵明轩,自己才拈起一块吃起来。 “好吃!这豆乾又麻又辣,还特別有嚼劲。在哪儿能买到?帮我买一点吧?”陈之贤吃完后问那位村民。 “乡里赶集时买的。你要喜欢,我让我婆娘明天赶集时给你带点儿回来。”村民笑著答道。 陈之贤急切地说:“带!多带点儿!还有別的口味吗?” 村民说:“有啊,麻辣的、五香的、原味的,最近还出了种青椒味的嫩豆乾,味道也不错。” “每样都给我带点儿,先各来十袋。等我回台湾时再多买些带上——这味道真绝,我发现我现在都无辣不欢了。”陈之贤说话间,已经抢过寧夏手里的袋子,把最后一块豆乾塞进了自己嘴里。 寧夏看著他扔在一旁杂草堆里的空袋子,忽然灵机一动,说道:“石磨豆腐、魔芋豆腐、米豆腐……我知道咱们粉丝见面会该办什么活动了。” 她拿起手机,打开村里的大群,迅速编辑信息:“麻烦家里有石磨的人在群里回一声,我要统计全村石磨的数量。” “统计石磨数量干嘛?那玩意儿好多年没人用了!” “寧夏,我家有,但磨芯坏了,你要用的话,我就让我男人换个磨芯。” “我家也有,只是多年没用,不知还推不推得动。” 消息在群里接二连三响了起来。十几分钟,寧夏已统计出八个石磨。 那些没回应的,大概是在忙、没看手机。寧夏也不著急,给寧春打了个电话。 接到电话时,寧春刚拉著两大桶鱼回到农场,正准备回厨房帮令爸准备全鱼宴。 “忙得很,有事快说。” “哥,你会做石磨豆腐吗?”寧夏问。 “那不是有手就会吗?”寧春回道。 “那米豆腐呢?”魔芋豆腐寧夏之前吃过,就没再问。 “这些小吃食村里大多数人都会。你想干啥?”寧春问。 “小长假咱们不是要搞粉丝见面会吗?我觉得光吃饭喝茶聊天太单调,得安排点特色活动。”寧夏解释。 “怪不得你在群里问谁家有石磨——你是想让游客亲手体验做各种豆腐?” 寧夏笑道:“老哥真聪明。往大里说,这是非遗纯手工体验;往小里说,这三种豆腐做出来,完全可以摆一桌豆腐全宴,而且还是素宴。” 寧春回道:“行,你只管放心搞,需要什么材料哥帮你找,需要现场技术支援,哥也能擼起袖子上。” 寧夏笑道:“谢谢哥!既然咱们选纯手工製作,那材料也得用村里土生土长的——黄豆要黑肚脐的,魔芋要自家种的,米也得挑村里最好吃的。” “好。你看需要什么东西、要多少、活动具体什么时间办,都编辑成文字发我。我这儿赶时间,得先去厨房帮忙了,你爹都催好几回了。” 寧春匆匆掛了电话。寧夏心里却有谱了,走到陈之贤面前问道:“你的粉丝见面会,大概能来多少人?” “还不確定。等正式公布地点、时间和活动內容后,我再拉几个確定参加的群,才能知道大概人数。”陈之贤也是第一次在大陆办粉丝见面会,心里没什么底。 寧夏点点头,坐回石头上开始编辑信息。一份以“亲手製作豆腐全宴”为主题的邀请函在她手中逐渐成型,隨即发给了陈之贤。 陈之贤看完,皱了皱眉说:“豆腐宴全是素的,爱吃肉的怎么办?” “这简单。五月三號咱们办豆腐宴,五月四號再办个杀猪宴,让你的粉丝参与杀猪、做菜、灌火腿肠这些活动。我还可以学其他地方,划一块地搞抓猪仔、抓鸡抓鸭抓鹅的游戏。当然,如果由我们农场出资办,所有参加活动的人得在农场消费到一定金额才行。” 寧夏觉得自己的主意不错,又想著联繫一下“水上人家”那边的农家乐,建议他们办个抓鱼活动——只有村里的活动丰富起来,才能吸引更多客人。 “听起来真有意思!早知这样,我就不答应去大峡谷参加音乐节了,咱们从一號直接办到假期结束多好。”陈之贤已经开始想像自己左手提鸭、右手擒鸡的“伟岸”形象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把杀猪宴和抓鸡抓鸭抓猪的游戏內容也加进去,你再发到你的帐號上,然后统计一下可能参加的粉丝人数,咱们村里好提前准备接待工作。” 寧夏说完,又低头继续编辑文字。陈之贤看著她,问道:“你办这些活动,不跟家里人商量一下吗?” 第118章 规划细节 “我是村主任,我说了算。”寧夏头也不抬,手指继续在手机键盘上敲打著。 等到文字內容全部编辑好后,她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基本没什么问题,便直接发送给了陈之贤。 陈之贤仔细看完,小声问道:“只需要在农场消费满200,就可以参加以上所有活动——你这个消费门槛会不会设得太低了?” “还好啦!我们这边住宿都比较便宜,不管是单间还是標间,普遍在一百五六左右,套房会稍贵一些。所以来的游客只要在农场办理入住,再吃上一顿饭、买点农家特產,200元的消费很容易达到。”寧夏回道。 “你真的不用和家里人商量?”陈之贤想到自己来一趟大陆,即便有兄弟在这儿,都还要不停说服父母;可寧夏做事全凭灵光一闪,想到什么做什么,似乎完全不用担心家里不同意。 寧夏说道:“我不管做什么,他们都会无条件支持。你只管发信息,咱们先把人数统计好,才好提前准备物品、清理场地。” 陈之贤没有选择直接发布,而是用邮件发给了自己的运营团队,等那边確认没问题之后,才会对外宣传。 “寧夏姑姑,你说的那个磨豆腐的活动,我可以参加吗?”一直在旁边干活的赵明轩终於忍不住加入了群聊。 “当然可以,你在农场的消费早就超过200元好多倍了。以后农场的所有活动,你和你妈妈都可以参加。”寧夏笑道。 “我想吃豆花饭。有一次我去自贡旅游,经过一个叫富顺的地方,那里的豆花可好吃了。寧夏姑姑,你们农场为什么不做豆花?”赵明轩问道。 “也不是不做,只是做得比较少。现在很多豆浆都是机器打的,而且不少黄豆也没有以前老品种的那种香味了。所以真想做出好吃又地道的石磨豆花,其实是件挺麻烦的事。”寧夏解释道。 “好吧……不过上次春娃叔做的魔芋烧鸭真的好好吃,我吃了两大碗饭。”赵明轩有些怀念那个味道了。 “魔芋烧鸭,我也要吃!”陈之贤喊道。 “今天中午没有,晚上也不会有。我们家做的魔芋都是自己磨粉加工的,从来不去市场上买现成的。你们想吃的话,至少得提前三天预定。”寧夏说的都是实话。魔芋成品味道虽好,但很多人生魔芋过敏,因此种的人少,想买新鲜魔芋反而有些麻烦。寧夏家里也种了一些,但数量不多,毕竟这类菜並非餐桌上的主流。 “好吧,那今天中午有什么好吃的?”自从进了这个村子,陈之贤满脑子都是对下一顿饭的期待。 寧夏笑著说:“你早上不是说要吃酸菜鱼吗?我爸应该会给你准备。之前我吃过一种小鱼,细细小小的,像柳叶一样,炸出来又酥又香,不知道我哥他们今天有没有买到。” 三人边说话边干活,不知不觉已被其他干活的人落下一大截。 赵明轩见状连忙追了上去,生怕自己干得少引来別人不满。 陈之贤本就是来体验的,一直按自己的节奏来。 寧夏想帮忙,可手上脚上的痛感却提醒她不能隨便用力。 忙碌的时间过得很快。等寧夏再看群消息时,已经报出十五个石磨了,但大多很久没用,不是磨芯坏了,就是推桿找不到了。 寧夏决定把搬运和修復的工作交给三叔——毕竟这个活动能为农场创收,还是自家人去做比较合適。 她又连忙给“水上人家”那边发了消息,问他们有没有兴趣在五一黄金周举办捉鱼大赛。 “水上人家”的老板来得很快,一辆破旧得不成样的摩托车老远就能听到轰鸣声。 老板四十出头,平头,挺著个大肚子,哪怕穿著白衬衣,也给人一种厨师的即视感。 “寧夏,你刚跟我说黄金周村里要搞活动?” “伍叔,咱们电话里说就行了,马上该吃午饭了,用不著专门跑一趟。” “水上人家”的老板姓伍,大家都叫他伍黑娃。听说年轻时又瘦又黑,后来去外面打工当了厨师,赚没赚到钱不知道,反正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知道寧夏家开了农场,想到自家还有两个大鱼塘,也就跟著回来开起了农家乐。 因为擅长做鱼,厨艺也不错,这两年生意確实挺好。 “肯定得来一趟!你不知道,自从海棠花谢了,我家客人直接少了一大半。我就盼著村里搞点能吸引人流量的活动。你们搞的那个基建建设,我可是投了15万的——你要知道,我比村里任何人都希望咱们村能变得更好!” 伍黑娃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虽说咱们两家都是开农家乐的,可这些年来一直和平共处。你寧夏一句话,我姓伍的什么时候没听过?” “晓得伍叔是最支持我工作的。想来伍叔也知道了,咱们村里来了个台湾大网红,我们正准备在五一小长假办一场粉丝见面会。我哥这边会在农场办一些吸引客人、陪客人玩乐的小活动,比如抓鸡抓鸭抓鹅之类的。我就想著你家鱼多,要不你也弄个抓鱼大赛?” 寧夏把活动规则和要求说了一遍,伍黑娃听得连连点头:“寧夏,我家里也有很多鸡鸭鹅。” “那要不这样:水里的鱼、鸭和鹅,由你负责办比赛;陆地上的鸡和猪仔,就由我家负责办。咱们把时间错开,让进村的游客全天都有地方玩。”寧夏笑道。 “寧夏,你实在太好了!就照你说的办。不过我觉得光是鸡鸭鹅和猪还是有点单调,咱们再弄两只羊出来,抓到羊的客人,咱们免费给他烤。”伍黑娃也跟著出起了主意。 寧夏却摇了摇头说道:“能够做烤全羊的羊,至少得有三四十斤,这样一来,咱们投入的成本就太多了。” 伍黑娃眼里全是精明:“那咱们就拉高参赛的规格,消费两百可以参与抓鸡抓鱼、抓鸭、抓鹅的活动。消费上八百,就可以参加抓羊活动了。” 第119章 新的主意 寧夏眼睛一转,抬头打量著伍黑娃:“提高消费上限。” 这人能一下拿出那么多本金回乡开农家乐,在地理位置不如自家农场的情况下,经营模式和收益並不比建在村口的自家差,可见是个有本事的。 “你想一下,游客进村,怎么看都是咱们两家赚得多。虽说谁都可以开农家乐,但初期投入並不是普通人家能够承受的。大家当著我们面没说什么,背地里指不定骂得有多难听。” 伍黑娃见寧夏在认真听自己说,便继续说道:“反正都要搞活动,咱们就往大的方向搞。羊也不用每天两只了,每天六只,你家出三只,我家三只。不用固定在某家消费,所有进村来的,消费累积到八百块的,都可以参加。让乡亲们准备好土特產,所有收款码名称前加个『溪』字,游客累积『溪』字付款信息就行,咱们也来刺激一波消费。” 寧夏觉得他这个主意不错,忍不住问出了一个现实问题——村里很多上了年纪的人都不用电子支付:“那用现金的客人怎么办?” 伍黑娃想了想说道:“咱们设立个临时市场,由村委派人负责维护,现场有交易,可以开纸质票据证明消费。” “伍叔,你这脑子实在太有料了。你的建议我同意执行,以后,你也要多给村委提意见。”寧夏是真的很欣喜,伍黑娃的建议和实施方法都是最具可行性的。 “那五一,咱们村具体能来多少游客?”伍黑娃最关心的是这个问题。 寧夏看他还在问,只得开口说道:“当归有800多万粉丝,能来多少我们现在没办法確定。不过刚发了粉丝见面会的通知,应该在这两三天內能够统计出来。” 伍黑娃点了点头说道:“有大概数量的,记得通知我一下,我好提前做准备工作。” “下班吃饭了,寧夏!”张师傅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寧夏才发现已经到下班时间了。 开口回了一句“好的”,正准备招呼陈之贤和赵明轩离开,就看到伍黑娃走到了陈之贤面前:“那个……当归先生,很高兴你能来我们村做客。不知有没有机会邀请你到我家去吃顿午餐?我做鱼的手艺,可不比寧春差。” 陈之贤一听说他厨艺好,眼睛都亮了起来:“是今天早上点的酸菜鱼?” 伍黑娃连忙说道:“酸菜鱼我家也有,而且是用百年老坛泡的酸菜,味道绝对又酸又正。” 寧夏笑道:“他家也是开农家乐的,『水上人家』。你应该从那里路过。他最擅长的就是做鱼,你如果想吃正宗的全鱼宴,可以去他家尝尝。” 陈之贤满是疑惑地问道:“他家做鱼那么厉害,为什么还有人到你家订全鱼宴?” 寧夏回道:“因为我哥还有一个绝技,吊烧牛尾。在咱们这整个十里八村,都没人能够比得过他。那个订全鱼宴的人很喜欢吃鱼,但也喜欢吃吊烧牛尾,所以就乾脆订在我们家了。” “吊烧牛尾好吃吗?”陈之贤开口问道。 “我也可以做!我还会做很多菜,一些你在台湾那边吃不到的菜。等会儿我给你蒸个羊肉,我蒸羊肉比寧春蒸得好!” 寧夏当然知道伍黑娃说的是实话,每个厨师都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伍叔,差不多可以了。你要请客吃饭就吃饭,別动不动就拿我哥来比。你要真想跟我哥比,咱们抽个时间办个厨艺大赛,让你俩比个够。” “我跟你去,咱们现在就走!”陈之贤一点也没客气。伍黑娃看了看时间,也不敢再耽搁,骑著他的旧摩托车,带著陈之贤离开了步道。 寧夏带著等在一旁的赵明轩回了农场。等到吃午饭的时候,把抓鸡抓鸭这些活动跟家里人讲了一下,全家都表示支持。 大家又提供了一些细节帮忙完善计划。首先是选择场地,这个得等大体人数统计下来才能安排。 三叔表示会抽时间去那些有石磨的家里,把石磨修好,等到场地確认后,再把石磨拉过来架好。 寧春准备去附近村子收购带黑点的传统黄豆,只是觉得三台石磨还是有点少,又在计划里加了一道神仙豆腐。 寧夏把这些內容全部记录下来。等到散会,已经快三点了。寧夏原本准备去观景步道那边看看,陈之贤却发了条信息过来: “露西那边已经把你编辑好的文字通知发了出去,很多人都在留言区表示想要参加。目前已经建了两个群,每个群都在疯狂加人。” “我这边刚准备了一份简易活动內容,现在发给你,你把它贴在你的留言区,让他们愿意参加的先报名登记!”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寧夏回復了信息后,又把自己刚刚编辑好的活动內容刪减了细节,只留主题发给了陈之贤。 等了两三分钟,並没有等到陈之贤的回覆。寧夏准备先去找村支书通通气,正准备骑摩托车离开,想著膝盖上的伤还没好,便决定步行前去。 拨通了吴书记的电话,寧夏得知他还在冠子山上,也没了继续去找他面谈的心思,就在电话里简单说了一下黄金周准备举办的活动。 吴建国表示没意见,准备先在群里发个通知,让村民们准备好自家可以售卖的土特產,来应对黄金周可能出现的客流量。 掛断电话后,寧夏看到了陈之贤回过来的信息:“寧夏,露西说,有三十几名台湾粉丝,准备在黄金周时到你们村里来旅游?” “欢迎欢迎!”寧夏连忙回道。 陈之贤因为特別喜欢这里的缘故,此刻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主人:“他们当中有很多人是第一次来大陆,这关係到怎样破除他们对大陆农村的刻板印象,让他们知道,咱们的祖国已经真正地强大起来了。” “好,我会好好安排接待。谢谢陈哥!”寧夏高兴地回了信息。有大批台湾游客过来,对溪溪谷未来的发展绝对是好事。之前的那些活动不但要办,还要办得热热闹闹。 下午寧夏没打算出门,直接回了房间,认认真真做起了黄金周的计划。 第120章 陈醋超酸 晚饭时,陈之贤拎著一袋油炸小鯽鱼直接来到了餐厅。 寧夏他们一家人正在用晚餐。陈之贤到橱窗口找了一个空盘子,把油炸小鯽鱼倒在盘里,端到了寧夏他们的餐桌上。 “尝尝,那位伍大厨做鱼的技术真的好好。这油炸小鯽鱼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炸鱼,真正的外酥里嫩,还特別鲜。” 寧春抬头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而是继续低头吃饭。 寧爸则夹了一块小鱼,咬了一口仔细品尝起来:“確实不错,可惜冷了。要是在热的时候吃,味道会更好。” 寧春有些不服气地说道:“不就是炸鱼吗?搞得谁不会一样。我又不是没炸过鱼给你们吃。” 寧夏笑道:“哥,你之前不是一直想去尝尝伍叔的手艺吗?现在不正好,有送上门的,还不用你花钱去点餐。” “去!他会做的菜没一样我不会,我还用得著去吃他做的。” 寧春是真不喜欢伍黑娃。在伍黑娃还没回来的时候,进村的人没有不夸他厨艺好的。自从“水上人家”开张,一部分喜欢吃鱼的顾客都直接去了那边。今天这个全鱼宴,还是因为自己烧得一手好的吊烧牛尾,否则肯定也会被“水上人家”抢了去。 “兵书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时时了解对手的能力,你才能走得更远。”林秀萍夹了一条小鱼放在寧春碗中。 寧春虽然有些不情愿,但看著温柔含笑的妻子,还是仔细地品尝起来。纵然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承认,也清楚地知道,伍黑娃炸的鱼確实比自己炸的好吃。 寧爸缓缓开口说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擅长的事。你比较擅长烹飪牛羊肉,做传统的农家特色菜;黑娃比较擅长做鱼,更会做那些酒店的新式菜。你们本来就不是在一条战线上的,只需要在各自的领域把各自擅长的事情做好就行。” “我知道,做鱼这一块我確实比不过他。”寧春说道。 陈之贤说道:“我也觉得他做的鱼好吃,特別是酸菜鱼,那么一大盆,汤都被我喝了个乾净。他说他家泡酸菜的罈子都是百年老坛,有专门的泡菜秘方。” 寧夏给了他一个白眼:“百年老坛,谁家没有?你到村里每家每户去打听一下,几十年没换过的盐水都能找到,更別说酸菜罈子了。” 陈之贤哪里听不出寧春的酸意,继续夸奖著伍黑娃:“他晚上的清蒸鱼也很好吃,特別鲜,特別嫩,是我至今为止吃到最好吃的蒸鱼了。” “好吃好吃,以后你都去他家吃。你最好搬去他那边住,反正他那边也有住宿,让他天天给你做鱼吃。” 寧春气不过,想著今天之前还不停夸自己厨艺好的人,才两顿饭功夫,就在自己耳边夸起了別人。 “寧夏,你们家的醋用的是哪个品牌的?”陈之贤笑著问道。 “山西的老陈醋。我有个大学同学是那边的,专门给了我一个工厂负责人的电话,每次需要的时候,直接打电话订购,用快递物流送过来的,绝对保真。”寧夏回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怪不得那么酸。以后都不用山西的醋了,直接让你家大哥酿醋,还能多增加一门收入。” 寧夏听著他的调侃,连忙笑道:“有道理,我同意。” 寧春正准备发火,却听到林秀萍也跟著说“同意”。 逗得一大桌人哈哈大笑。那些吃完晚饭没有离开餐厅的游客,纷纷看了过来。 还有人开口问:“『水上人家』的鱼做得真的那么好吃吗?” 原本还在生气的寧春,却在这个时候开口答道:“他做鱼的手艺確实很好,你们可以尝尝这个油炸鯽鱼!” 有自来熟的客人,真的走过来拿了一只小鯽鱼尝了起来。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跟著围了过来。不一会儿工夫,一大盘鯽鱼就被消灭得乾乾净净。 “寧老板,我明天可以去那边吃鱼吗?”有游客开口问道。 本来悄悄去也没关係,这大张旗鼓地諮询,分明是在给寧春添堵。 之前还愤怒得恨不得骂人的寧春,这一刻脸上却非常温和,笑著说道:“去哪里吃饭、吃什么东西,都是你们的自由。在我们村里,没有强买强卖的事。” “寧老板大气!我以后进村来玩,还是会住你家,但鱼我要吃,吊烧牛尾我也要吃。”一直跟他对话的中年游客笑著说道。 “欢迎常来。我们的职责就是让你们住得开心、吃得开心。我还得提醒『水上人家』那边,一定得招待好你们。”寧春微笑著说。 等所有客人都离开了餐厅,他脸上的笑容才消失殆尽,抬头望著陈之贤,小声说道:“我真怀疑你是伍黑娃派过来给他拉客的奸细。” 陈之贤正准备说话,手机通话铃声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只见他按下接听键,只说了两句后便掛断了电话。 “怎么了?”寧夏小声问道。 陈之贤故作高深地说:“各位寧老板,我真的不是那位伍老板派过来的奸细。虽然他的鱼做得確实好吃,但我还是最喜欢你们给我家的感觉。” 寧春再次送了他一个白眼:“然后明天还过去吃鱼?” 陈之贤激动地问道:“你怎么知道?伍老板確实邀请我明天继续过去吃鱼,说是要让我尝尝正宗的麻辣水煮鱼片。” 寧春已经不想再跟他说话了,看了一眼在厨房洗碗的寧妈和三婶,开口说道:“我帮忙洗碗去!” “寧老板,你先別急著走啊!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今天报名参加咱们五一粉丝见面会的粉丝,已经超过三千人了。露西建了七个大群,目前已经六个群满五百了,这些人都是確定可以过来参加的。” 陈之贤打开自己的帐號后台,一长排標著“黄金周粉丝见面会”的群名称出现在眾人眼前。 “三千人?秀萍,咱们村接待游客的最高峰是多少人?”寧春难以置信地问道。 第121章 接待预估 第一年海棠花开的时候,总共接待游客大约两万人次,但那是整个花季的总数。我清晰地记得,接待游客最多的那一天,应该只有一千六百人次。”林秀萍回道。 “这三千人要是同一天过来,我们村真能接待下来?”寧春有些发懵。 “应该不止三千,毕竟今天是我们发通告的第一天,往后应该有粉丝陆续报名。”陈之贤对自己的號召力还是有信心的。 寧夏没有说话,而是在静静地思考:这三千人到来后,村里该怎么接待? 农家乐只有这两家,所有的床位加起来,最多能够接待两百人不到。附近离村子最近的农家乐至少有六公里左右,主要是做饮食的,住宿房间也不多。 乡里倒是有几间旅馆,加起来也最多只能容纳四五百人。更多的游客只能去县城住宿,可从县城进村,开车都要接近三个小时。 陈之贤看著沉默不语的寧夏,问道:“寧夏,你怎么不说话?” “够了,你赶快去发一个通告,就说咱们村里住宿接待能力有限,其他还没有报名登记的粉丝朋友,可以选择下次再过来参加活动。” 寧夏大概是第一个怕游客来得太多、接待不了的乡村旅游村干部。 “好,我现在就跟露西联繫。”陈之贤对村里的情况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主要是离乡镇和县城太远。如果粉丝过来参加活动而没地方住宿,確实会给大家带来不好的体验。 “寧夏,就算是三千人过来,我们也没有接待经验呀!我觉得你还是得提前准备好方案。食材这边我可以提前备好,但这么多人要吃饭住宿,单靠我们家里这些人手是完全不够的。” 寧春当然记得当初接待一千六百人时的景象:自己在灶台前忙了一天,连水都没时间喝,菜单就像雪花片一样堆积在出菜窗口。那是他第一次感谢水上人家帮忙分流。 “我想想,我需要仔细想想,一定能够找到解决办法。” 寧夏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脑子里全是接待三千人的压力。 村子很大,容纳几万人自由活动都是可以的,但要管这些人的吃住,村里目前还不具备这样的能力。 寧夏打开微信,看著大峡谷李然的名字,陷入了沉思。 大峡谷每天都要接待成千上万的游客,最高峰的时候一天接待过十几万人次。寧夏真想跟李然取经,让她帮忙出出主意、支支招。 可一想到跟对方不熟,迟迟都不敢发这条信息。 经验老到的寧爸开口说道:“吃饭的问题很好解决,咱们办坝坝宴,把附近所有办酒席的人都请过来,办他个几百桌,我就不信还有人吃不上饭。” 寧春表示赞同:“对,咱们分区办,这样还能分散人流。按人收费,所有人交费买票,上桌吃饭。” 陈之贤激动地说:“坝坝宴呀!这个我喜欢,我之前在周野的视频里看到过。” “吃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是住宿问题。我先把附近二十公里以內的所有农家乐全部做个统计,看能找出多少个房间。” 寧夏说完,就听陈之贤说:“也不是说非得住旅馆、农家乐之类的。你问问村里的这些村民,他们家里如果有空余的房间,也可以拿出来临时出租。” “提议不错,我需要想想该怎么落实。让你发的通告发了吗?”寧夏问道。 “已经在留言区置顶了,但露西那边说,还是有很多人在报名。在通告发出之前,报名人数已经超过四千了。”陈之贤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四千,就算是办坝坝宴,都要准备四百桌。不行,我得跟村委会开个会,这么多人同一时期过来,单靠我们村委接待肯定是不够的。” 寧夏直接拨通了吴支书的电话。电话一接通,里面就传来了麻將声。 “寧夏呀!这么晚了有事儿吗?” “明天咱们得开个会,五一黄金周的粉丝接待,情况有可能会失控,咱们必须拿出完整的接待方案来。”寧夏说道。 “有啥好失控的,能来多少人嘛?”吴建国毫不在意地问道。 寧夏回道:“目前报名登记的有四千,肯定还有很多没报名登记的人会自行过来。” 吴建国还没有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四千也不多,咱们村这么大,分散开来,实际没多少人,用不著操心。” “吴叔,你吃过同时摆四百桌的酒席吗?”寧夏问道。 “什么人家能够摆这么多酒席?咱们现在有规定,不能超规格办酒,你可不能乱来,別忘了你是村主任,你一定要带头守规矩。” 吴建国以为寧夏是想给自家爷爷办寿宴,毕竟马上八十岁了,確实该大办,但办四百桌也太离谱了,连忙开口劝阻。 寧夏知道他误会了,连忙说道:“不是我家要办。是我刚刚想过了,要接待这么多人吃饭,单凭我家农场和水上人家,完全忙不过来。不如直接请流水席承办方,四千人,就要准备四百桌席,还得去別的地方找专门办宴席的人过来支援。” “四百桌……”吴建国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四千这个数字听著不多,但四百桌席面,至少得要三四班办流水席的人才能接得下。 寧夏继续说道:“这只是最初估计。而且按照目前的形势,我们至少得准备六百桌的材料。咱们村离乡里、县城都比较远,总不能让人家游客进来,饿著肚子离开。而且这么多人,別说住宿了,就是上厕所都是一个大问题。” “確实,不止住宿,厕所和饮食,还有交通、治安、应急、医疗,这些都很重要。咱们得提前向有关部门报备,把所有有可能发生的情况都准备一个预案。对了寧夏,你今天晚上做一个黄金周接待工作计划,明天咱们开个小会討论一下。確定方案之后,我再去乡里报备。如果真的有这么多人过来,咱们得提前请求支援。” 吴建国已经没心情再打麻將了,对著另外三位牌搭子说道:“都別玩了,早点回家休息。从明天开始,咱们村里要忙起来了。” 第122章 计划方案 “好,我今天晚上把计划书做好,明天咱们再开会完善。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得到村民的支持。” 做计划书这种事,寧夏早就轻车熟路了。 吴建国回道:“好的,我在村委群里发个通知,咱们明天早上九点开会。” “还有一个事!” 就在吴建国准备掛断电话的时候,寧夏开口喊道。 “你说。” “还有一群台湾粉丝,预计30余人,也会在黄金周到达咱们大巴山,其中还有几名小有名气的网络博主。”寧夏回道。 “台湾过来的?那咱们得接待好。你让农场这边把房间准备好,一定要给他们一种回到家的感觉。” 吴建国说完后,停顿了一下又说:“这可不是一场简单的粉丝见面会,是咱们两岸交流的桥樑,一定要办得热热闹闹的。” “我知道,我这边会做好接待计划。先这样,咱们明天再商量。” 寧夏脑子里又有了其他想法,匆匆忙忙掛断了电话,走到前台对林秀萍说道:“刘师傅回来了吗?” “下午就回来了。他们办理入住后认养了一块地,早上带他妻子去擷芳婆婆那里治疗,下午带他妻子下地种菜。他们过来的时候带了一些米麵粮食,大多数都是在套房自己做饭。吃完晚饭后,夫妻二人会出去散散步,这个点儿应该已经回房休息了。”对於这两个寧夏提过要特別照顾的客人,林秀萍一直都很关注。 “他们在哪个房间?”寧夏这几天一直都在忙,都险些把组建薅草锣鼓队的事给忘记了。 “206。因为他妻子身体不適的原因,我就专门给他留了一个二楼的套房。”林秀萍说道。 寧夏小跑进餐厅,对陈之贤说:“你早点休息,我这边还有別的事要做,就不陪你了。” 说完,一路小跑上了二楼,敲响了206房间的门。 刘师傅打开门,看到是寧夏,但没有邀请她进去坐,反而走了出来,隨手將门关上:“有什么事,咱们去楼下说,我婆娘刚睡著。” “好!” 寧夏带著他来到一楼大厅的休息区,林秀萍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刘师傅,我联繫了几个熟悉锣鼓吹手的师傅,你能帮忙在黄金周之前,给我们村里组建一支薅草锣鼓队吗?”寧夏问道。 刘师傅想了想说道:“今天已经4月21號了,离黄金周只有一个多星期,想要把节目排练好的话,时间確实有点紧。” “那怎么办?黄金周有一群从台湾过来的游客,我想用锣鼓声来欢迎他们。” 寧夏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情,纠结了好一会儿才说道:“看来只能去別的地方请了。” 沉默了一会儿的刘师傅,忽然开口说道:“我明天上午要带我婆娘去治病,大概上午10点的时候能回来。能让那几位师傅带上傢伙什,咱们先碰一碰吗?都是专业的锣鼓吹手,应该很容易上手。” 寧夏眼睛一亮,连忙点头说好,拿起电话就给其中一位锣鼓师傅打了过去。 对方了解情况后,答应了明天带著同伴过来试试。双方约定好时间,刘师傅会带著自己的傢伙什在大门口的海棠花树下等著。 “那你们自己排练,我明天晚上再来找刘师傅你了解情况。”寧夏说道。 “好,你忙你的。我知道黄金周有多忙,大峡谷每到节假日,工作人员都要瘦一圈。希望你们流溪谷这边,也能跟著好起来。” 刘师傅喝完一口茶,礼貌地和林秀萍道了谢,便回楼上休息了。 “咱们是不是又要忙起来了?”林秀萍拿了一个削了皮的苹果走过来,递给了寧夏。 “可能会很忙很忙。虽然我准备用坝坝宴去接待大量游客,但还是会有很多客人会选择自行点餐。”寧夏回道。 林秀萍说道:“那得多招几个临时工才行!” 寧夏说道:“对的,咱们后面山上的那些树屋,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租出去了,需要仔细做好卫生,应对大批游客入住的需求。” 林秀萍点点头说道:“我会安排好的。之前去花萼山那边玩,发现他们有家民宿还弄了好几个蒙古包来做住宿。之前我跟你哥提了一下,你哥说,咱们农场除了暑假避暑以外,基本上客人都住不满,根本用不著定做蒙古包之类的。既然这一次预计客流量这么大,咱们要不也准备几个蒙古包来做客房?” 寧夏觉得可以:“我觉得行。像咱们海棠花树下,就可以把石桌撤了,装上两个;外面的空草坪上,也可以装上几个。” “那我现在就联繫。我之前留了定製蒙古包厂商的电话,让他们儘量早点送过来安装好。这种不带洗手间的露营房,咱们可以稍微把房价定低一点。” 林秀萍说完后便回到了前台,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寧夏觉得水上人家那边也有很多地方可以放蒙古包,给伍黑娃发了个信息,把情况简单地说了一下。需不需要订,还得看他自己拿主意。 回到房间,她便坐在书桌前埋头整理计划。因为要边思考边做,所以先在纸上打了草稿。 等到把初步计划做好,才在电脑上做了电子版。电子版做好后发给了黄光元。黄光元是每天最早到办公室的人,所以列印的事情就全部交给了他。 “寧夏,咱们村是不是要火了?” 寧夏没想到这么晚黄光元还会给自己回信息,也连忙给他回了条信息:“火不火不確定,但五一黄金周这个大流量节点,我们一定要抓牢。” “我知道,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我要不会的,你就耐心教教。別的事情不好说,搞好服务嘛,我还是有信心的。”黄光元的语音信息里,全是压制不住的激动。 “早点休息,接下来的时间我们要做好准备工作。”寧夏回完信息后,才去洗漱间洗漱。 因为睡得比较晚,早上是被闹钟吵醒的。寧夏来到餐厅时,餐厅里只有三五位客人在用早餐。 第123章 寧爸之忧 寧爸煮了一碗麵,往碗里加了很多滷牛肉,直接端到她面前:“这是昨天晚上你哥滷的新鲜牛肉。” 寧夏说了声谢谢,拿起筷子吃起了面。寧爸又给她端了半杯温开水过来,默默地坐在对面看著。 寧夏发现他的注视,放下筷子开口问道:“爸,你干嘛盯著我看?” 寧爸满眼心疼地说道:“我看我家妹娃瘦了。” 寧夏笑道:“怎么会瘦呢!每天大鱼大肉地吃著,前两天我还找秤称了一下,比之前足足胖了5斤。” “寧夏,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將来?”寧爸不再纠结体重问题,而是拋出了另一个问题。 寧夏笑道:“想过呀!咱们村会变得越来越好,大伙的日子也会过得红红火火,每个人在村里都能赚到钱,年轻人就不用再离乡背井外出打工了……” 寧爸打断她的话,问道:“那你呢?你就准备一直留在村里,做这个村主任?” 寧夏发现老爸情绪有些不对劲,不敢贸然搭话,只是低头默默吃著面。 寧爸见状嘆了口气,说道:“你现在看起来年纪还小,可过两年呢!你是不是也应该把自己的人生大事提上日程?” 寧夏听他这么一说,更不敢搭话了。 “妹娃,你知道这两年,有多少人来找我给你说亲吗?”寧爸突然问道。 寧夏摇了摇头,她还真不知道有这回事。 寧爸说道:“你当然不知道了,因为他们把话递到我面前,就被我和你妈给拒绝了。” “谢谢爸!也谢谢妈,正因为有你们这么开明的父母,才省了我很多麻烦。”寧夏笑道。 寧爸直接开口否决:“我们才不开明呢!我们和所有做父母的人一样,都盼著儿女能早点成家,和和乐乐过日子。可我和你妈都觉得,咱们这附近十里八村的男孩,没一个能入得了眼——在我们心里,妹娃得配很好、很有本事的男孩才行。” “那是因为你们心疼我,对我有自家女儿的滤镜,看得格外好。”寧夏笑道。 “正因为心疼你,才希望你能找个优秀的男孩。可在咱们这大山里,但凡有点本事的,都会选择在外成家立业。你如果一直待在村里工作,真的很难遇到……” 寧爸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寧夏却把一大碗面全都吃完了。 “爸,时间不早了,我得去办公室开个小会。你有什么想法和建议,咱们抽时间再聊。” 说完,她转身走出餐厅,从前台拿了摩托车钥匙,一路小跑离开了大厅。 寧爸看著她消失的背影,喃喃说道:“周野不错,你要是喜欢他,便是嫁到台湾去,我和你妈也能接受。” “那可不行!別说周野了,就是台湾,也得乖乖回来。”寧春端著一杯热茶走了过来,把茶递给寧父。 寧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我只是喜欢他的人品,比你妹娃之前交的那个男朋友好太多了。” “你喜欢不代表寧夏喜欢。还有,那些上门说媒的,要是自身条件还不错的,你就让寧夏见见,別总卡在学歷这一栏。你儿子我不也初中没毕业吗?现在照样有车有房、有妻有子,日子过得热热闹闹的。” 寧春知道寧爸的心思——凡是学歷不如寧夏的,他都觉得配不上自己女儿。 “我是担心吶……” “用不著你担心,现在的年轻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別说咱们全家所有脑子加起来都比不上的寧夏,就连远志那小子,也不会照著你的安排成长。”寧春打断了寧爸的话。 寧爸倒是个听劝的人,说道:“也是,我何必杞人忧天?每天活都干不完,操这些心干嘛!” 寧夏刚走进办公室,就发现村委的成员全都到齐了。黄光元已经把他的计划书列印出来,给每个人都发了一份。 大家一开始和吴建国一样走进了误区,觉得四千人不算多,可一想到四千人得用四百桌酒席才能接待,才意识到情况有多棘手。 经过一番激烈討论,大家决定先开一个动员大会——毕竟单靠村委几个人的力量,根本没法同时接待这么多游客。 寧夏当场擬定了动员大会要商討的內容:首先,石磨豆腐活动必须办,而且得办出特色,所以需要徵集全村人家的石磨;其次,由於参与人数过多,原本计划在农场门口举办的活动,位置要重新调整,直接改到村礼堂那边。 为了给游客分流,吴建国提出请四支製作坝坝宴的团队,分到村里四个地方设席,按照流水席的方式,坐满一桌就开席,轮流接待,確保所有人都能正常用餐。 村里原本只有一支坝坝宴团队,吴建国表示他可以去乡里请,找那几家口碑一直不错的过来帮忙。 坝坝宴的问题解决后,就到了村里临时市场的设置。 刘杨提议设在公路边上,但一想到当天肯定有很多人自驾过来,停车也是个大问题——寧夏家的农场最多能停四十几辆车,水上人家那边也只能容下三十几辆,必须提前规划好停车区域,既要保证大家有地方停,又不能影响交通。 最后大家决定,把梧桐湾新挖的泥巴土路和认养牧场入口的那条土路,改成临时停车场,这两条路沿著路边停放,大概能容下七八十辆车;更多车辆要进入村里的话,只能往冠子山山上开,那里是两车道,腾出一车道专门停车,应该不会影响交通。同时,还要动员当地村民,允许游客在自家门口的坝子或空地上停车。 停车的事情解决后,就是临时市场的具体选址。几人仔细商议后,决定把市场设在月亮峰方向——那里虽然离村口较远,但有一条能省一半路程的小路直达,而且周围有大片草坪,位置足够宽广。 之前不確定会有这么多人来,寧夏已经拜託寧春帮忙准备製作豆腐的耗材,可现在知道游客数量后,单靠寧春一个人出去收购老品种黄豆显然不够。 第124章 会场规划 “实在不行,咱们就去县里买,多买些黄豆回来备用。毕竟这种既能做活动又能上餐桌的东西,多多益善,也不怕浪费。”刘杨说道。 寧夏却摇了摇头:“我觉得咱们还是费点心,儘量用老品种黄豆。那些游客大老远跑到咱们村里来,肯定是想吃到一些原生態、有特色的食材。” “我去万源一趟吧,我知道那边有两个村子每年都会种很多老品种黄豆,而且因为海拔高,黄豆的口感也比其他地方的好。”平时很少提意见的文书开口说道。 吴建国眼睛一亮,说道:“行!去了万源,再买点岩豆。那边很多人家都有野生党参、野生百合,都可以採购一点回来,放在咱们的临时市场里卖。” “要不再买一些旧院黑鸡、富硒茶?”文书小声问道。 “不用不用,咱们还是重点推自己这边的特產。不过万源那边如果有人愿意参加,也可以允许他们过来摆摊。”吴建国连忙否决——虽说大家都同属大巴山脉,但这种时候,肯定要优先推广自家的特產。 “他们那边的小洋芋很好吃,可以买几百斤回来,找两个会炸土豆的村民,支个炸土豆摊。”寧夏十分怀念之前去万源吃的炸小土豆,蘸上辣椒麵,味道绝了。 “那得开辆车去,你们先商量好需要的数量,我打电话给我大舅哥,让他帮忙准备。”文书说道。 眾人又开始商量具体的採购数量,虽说这边离万源比较远,但如果带回来的东西真受欢迎,让那边加急送货过来也不是不可以。 除了土特產,大家又討论起临时市场是否要设置小吃摊,以及小吃摊是让村里人自己做,还是从外面引进。村里年轻人不多,会厨艺的人更少,那些年纪稍长、懂厨艺的村民,长年在农村生活,用料和卫生方面未必能让人放心。 这场小会一直开到十一点,黄光元在村大群里发了消息,要求大家下午到村委会参加动员大会,还再三强调事情非常紧急。 寧夏回到农场时,已经十一点半了。刚到门口,就碰到了扛著锄头回来的宋清泉。 “寧夏,谢谢你!”宋清泉开口便是道谢。 寧夏当然知道她道谢的原因——这段时间,她们母子的相处模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和谐。 “不用客气。你今天中午是准备自己做饭,还是去餐厅吃?”寧夏隨口问道。 “去餐厅吃,我跟轩轩说好了,今天中午点他最喜欢吃的雪花鸡淖!”宋清泉温和地笑道。 “这可是一道大菜,做起来特別麻烦,我哥一年到头都做不了两次,你们是怎么说服他的?”寧夏笑著问。 “寧老板让轩轩五一给远志补英语,轩轩同意了,寧老板就拿出了一张农场的隱秘菜单,轩轩一下就挑中了这道。”宋清泉脸上的温柔始终未减。 “不行,我得让我哥多做一份,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寧夏说完正准备往大厅走,就听宋清泉说:“我听轩轩说了,村里五一要搞个粉丝见面会,会有很多游客过来。” “是有这么回事,我们最近正在忙这个事!”寧夏回道。 “你们需要小吃摊位吗?我会做炒酸奶和冰糖葫芦,我年轻的时候摆过几年地摊。”宋清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可以可以!你想参加的话,得提前准备了。”寧夏可太欢迎这种有摆摊经验的人了,更何况她还会两种手艺。 “好,午饭过后,我跟轩轩说一声,我自己开车去县城看看,准备好摆摊需要的东西。我会先试著做些成品出来给你们品尝,你们要是觉得没问题,我再进场。租金什么的我也可以照付,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寧夏问道。 “我想让你帮我劝劝轩轩,让他参与我的摆摊计划。我会准备两个摊位,位置也可以不用挨著。”宋清泉满脸期待地说道。 “你为什么不自己邀请他呢?”寧夏有些不解,两人关係明明已经好转,为什么还要让她这个中间人传话? “他比较听你的话,现在信你比信我多一些。而且他向你承诺会好好去步道那边上班,手上磨了好多茧子都没说要退出。”宋清泉小声说道。 “好,我找机会跟他说。既然是让他摆摊,那收入的事,你准备怎么算?”寧夏问道。 “成本我出,他只需要帮忙打打下手、出点力,他自己售卖出去的东西,收益全部归他。”宋清泉显然不缺钱,不管是跑到山里种地,还是摆摊,目的都是想让自家儿子参与进来。 “这好说,有钱赚的话,我想他一定会答应的。”寧夏笑道。 “他並不怎么缺钱,也不是很看重钱。”宋清泉小声说道。 “他不看重钱,那就想办法让他看重。你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让远志跟他一起摆摊,一起赚钱——远志经验丰富。”寧夏笑道。 “我也喜欢远志,有他加入,这摆摊生意肯定能做得更好。”宋清泉想起那个带著一群野孩子在草丛里玩三国游戏的寧远志,那半片山都迴荡著他们的欢声笑语。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儘管去忙,去县城也不急於一时,最好明天一早再去,晚上也能赶回来。”寧夏適时提出建议。 “好,那我明天一早再去也行!”两人一起走进大厅,宋清泉往餐厅走去,寧夏则去了厨房。 这两天厨房不算太忙,有三婶和寧妈打下手完全够了。寧夏坐在那口有六个灶孔的柴火灶前,帮忙往里面添柴火。 “用不著加柴了,饭都熟了,再烧下去就要糊锅巴了。”寧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寧夏连忙把刚添进去的乾柴取了出来,拿出手机刷起了村里的抖音帐號。自从把帐號交出去后,她已经好几天没关注运行情况了。 这几天帐號更新得很勤,每天都有一条精心製作的视频,要么是观景步道的修建进展,要么是林下魔芋的种植现场,还有技工房的改建维新、认养牧场整理地基的画面,每条视频都带了统一的话题標籤——#最美乡村流溪谷建设#。 第125章 计划薅老 留言区有很多评论,大家都在蹲后续更新。粉丝量也比之前涨了不少,虽然没有周野拍第一条视频时涨幅那么大,但目前这个帐號的粉丝已经超过十一万。周野还在视频文案里打上了#助农、#乡村旅游特色建设等標籤。 寧夏知道,等自己的帐號和当归的帐號联名直播时,粉丝量还会再涨一波。 从某视频號退了出来,就听见寧妈在招呼他吃饭了。 吃饭期间,寧夏简单地讲了一下下午要开动员大会的內容。 自从寧夏回来担任村主任以后,寧家人很少参加村里的会议,只要是寧夏觉得可以的,寧家这边都会无条件同意支持。 寧春灵机一动,说道:“有那么忙吗?要不咱们家也弄个小摊,让远志过去看著。” 寧夏笑问:“你准备摆什么摊?” 寧春一边说,一边觉得主意不错:“卤点什么鸡爪、鸡腿、鸭肠、鸭掌、鸭头之类的,咱们家之前拿来摆滷菜的那个小推车,刚好可以用上。” “可是我已经答应,让远志去帮赵明轩摆摊卖冰糖葫芦了?”寧夏连忙说道。 寧春说道:“这个没关係,一会儿晚上我问问赵明轩,两个孩子可以把摊位摆在一起,彼此有个照应。不管是冰糖葫芦还是卖滷菜,都是提前备好料,不需要现场准备,就打个包、收个钱,不会很忙。” “那你自己去安排,给远志打个电话,让他提前有个心理准备。”寧夏开口说道。 寧爸开口说道:“你爷爷去年种了一些冬土豆,我明天回老家一趟问问他,看要不要趁著黄金周挖出来卖掉?” 寧夏的爷爷八十了,今年9月的生日。因为以前当过护林员,一直住在距离村里十公里左右的碾盘沟上面的鹰嘴崖上。寧夏的爸爸和三叔都是在那里长大的,后来结婚成家才搬到了寧家大院。 別看老人家年纪大,干活却是一把好手,除了种地以外,还养了两头牛、十几只羊,鸡鸭也不在少数。如果遇到护林员忙不过来的情况,他还会主动帮忙巡山。今年开春的时候,他还在山上抓到了两名偷盗野生獼猴桃秧苗的隔壁村村民。 “爷爷家还有多少羊?”寧夏脱口问道。 寧春看了她一眼:“想吃羊肉了跟你哥说,明天我去买点新鲜的回来给你燉汤,蒸格格(粉蒸羊肉的別名)也行!” “不是想吃羊肉了,是粉丝见面会的时候,我准备搞个有趣的抓捕活动,需要几只不大不小的羊。”寧夏回道。 “今年餵了十六只,比去年还多了七八只。每天都牵著狗满山找羊,看得你爸都著急死了,生怕他一不小心在山上摔著碰著。”寧妈说道。 “有多大了?”寧夏眼睛一亮,问道。 “你三叔上星期上去看过,大的有八九十斤,小的也有三四十斤的样子。”三婶回道。 寧夏高兴地说:“那我找时间上去一趟,全给他『捉』了。大的放在咱们农场,做现场点杀;那些三四十斤的,可以拿来做捕捉游戏。” “也只有你才有本事给他『一锅端』。我早就看他养的那些东西不顺眼了,让他搬下来和我们一起住,他硬是捨不得那一亩三分地。下山来吃个饭,碗一扔就著急忙慌地往家赶,说是家里有牲口要餵。每年餵那么多东西,也没见赚到钱……” 寧爸说到这里,声音跟著变小了起来——老爷子在山上养的那些牲口,最后大多数都送到了农场,不是变成菜单换了钱,就是被他们“三天一锅、两天一顿”给消灭了。 “爷爷年纪確实大了,我上山劝劝他。三叔,他养的那些东西,咱们能一皮卡车拖下来吗?”寧夏问道。 三叔点了点头:“除了那两头牛,其它的都能一车带走。你真要上去?” “我记得咱们一楼还有一个空房间……算了,人接不接得下来还说不定,先把东西给他『薅』完。”寧夏对於接爷爷下山,那是半点把握都没有。 “那咱们明天就上去一趟。我今天下午腾一个空的猪圈出来,明天好装羊。”三叔知道,不管是开车还是装车,这些活都只有自己跟著去干才行。 林秀萍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没见过你们这种当后人的,想去『薅』长辈的东西,嘴里还不停地说『这是为你好』!” 寧夏笑道:“反正这两天客人不多,嫂子要不跟我一起去?山上的野树莓应该快熟了,咱们多摘一点带回来吃。” “不去,去『薅』老人的东西,我良心上过意不去。”林秀萍直接开口拒绝。 “可去年吃烤全羊的时候,我记得你一个人吃了一条羊腿!”寧春说道。 林秀萍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才开口说道:“家里还有几盒桃片,你们明天上去的时候给爷爷带上两盒。还有寧春昨天晚上滷的牛肉,也给他装上一些。” “好的。”寧夏应道。 说话间,大家饭都吃得差不多了。林秀萍放下筷子对寧夏说道:“我订了十个蒙古包,三天后就能到货。这东西可贵了,还带了洗浴设施,你可得给我保证,五一的时候一定能租出去。” 寧夏信心十足地说:“能的能的!刚刚陈哥还给我发了信息,报名登记想要过来的粉丝,加上留言区留言表示意愿的,现在都有上万人了。我也不指望留言的都能来,能来一半就够我们村里忙了。” 林秀萍显然有些担忧,小声说道:“我觉得你还是要做个预案。我们这里的地理环境比不得大峡谷,离乡镇县城又远,你確定有那么多人愿意耗费长时间交通,专门过来看一个网红博主?” 反正这种事情,林秀萍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寧夏看著自家大嫂,这个这几年一直留在大山里,为家庭为农场付出的女人,温和地说:“你不懂现在的人。生活、工作、学习,到处都是看不见的压力,他们需要做一些他们认为有意义的事情来缓解。可能会为了一个信念、一个看似荒谬的理由、一句话,就来一场说走就走的千里奔赴。” 第126章 节前动员 见大嫂在认真听,寧夏才继续说:“你看到的当归,只是一个每天在村里寻找吃食的普通男生;可在那些粉丝的眼里,他是台湾知名的博主,代表著渴望归家的千万民眾,更是一座介绍海峡两岸风土人情、饮食文化的桥樑。所以喜欢他的人很多,很多人想要见到他——来大巴山,总比去台湾容易一些。” “我是在山里呆久了吗?看来我也得多花时间了解一下外面的世界。算了,明天我跟你们一起去鹰嘴崖。”林秀萍说道。 寧夏忍不住开口打趣:“好吧!嫂子想要了解外面的世界,选择的方式是去海拔更高的山头,正应了那一句『站得高,看得远』。” 林秀萍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还有件事得给你说一下,『水上人家』那边也订了十个蒙古包,说是你给他建议的?” 寧夏点点头:“是我。咱们现在订蒙古包,並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缓解黄金周的住宿压力。我只是提了建议,没想到那边居然真的同意了。” 林秀萍笑著说道:“伍黑娃脑子確实灵活,待人接客什么的,都比你哥要圆滑一些。所以这两年他家农家乐的生意也一直不错。他和我们一样,都希望村里的旅游业能够发展得越来越好。” “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我发现我们村里的村民大多数都不错。所有人都奔著一个方向努力,以后的发展肯定会越来越好。” 寧夏说完后打了个哈欠:“昨天晚上睡得晚,现在好睏,我得回房去睡会儿午觉,下午还得去参加动员大会。” “去吧!我也去前台看看。”姑嫂二人这才告別眾人,离开餐厅。 寧夏一觉睡到下午两点,刚从房间出来,就听到了召集开会的大喇叭声。 从前台拿了摩托车钥匙,骑著车直接去了村委会。 村民们正三三两两地往这边赶。寧夏回到办公室,发现吴书记他们都到了。 这不是什么超大会议,大家站在坝子里。吴书记拎著一个话筒,站在办公室外面的屋檐下,“餵、餵、餵”地调试好了音量。 离两点半还差五六分钟,大部分的村民都到了。这种大型动员大会,村里每家每户都得派一个代表过来参加。 以前很多村民对开会並不积极,自从寧夏回来之后,因为各种新鲜事和规划不断,来开会的人才逐渐多了起来。 开会內容很简单,总共只有五条。 第一条是,村里將在5月3號举办网红“当归”的粉丝见面会,预计参加这次活动的接近五千人。 第二条是,村里將在月亮峰山下的草坝里设置一个临时集市,所有人都可以在那里摆摊,卖自己家的土特產。 第三条是,村里准备在三天后举办一个小吃大赛。有会做小吃的,不管是煎炸炒煮,还是凉粉凉麵,都可以报名参加。这边会邀请村里现有的部分游客做评委,现场品尝。积分达標的,村里会协助大家去乡里申请一份临时小吃摊的卫生许可证,参与咱们村美食街的摆摊活动。 第四条是关於游客住宿的。对於黄金周即將到来的游客高峰,住宿这一块,我们村只有两家农家乐,最多能接待五百人。剩余游客的住宿问题,我这边有个建议:大家可以把家里空出来的房间出租出去,但是有条件——首先不能漫天要价,其次必须保证环境卫生、安全。有愿意出租的,可以提前到村委会登记报名,村委这边会安排干部上门检查卫生情况。达標后,村委会会在那家房子的大门上贴上“可以放心入住”的標籤。 第五条就不用我再逐一说了。像往常一样,维持整个村子的整洁乾净、卫生安全,之前定下的禁止条例依然有效。还有就是,这次来的游客应该有一部分是外省过来的,咱们一定要做好文明礼貌,把“大巴山旅游”这张名片给亮起来。 吴建国挨著把这几条一一宣布完,声音都变得沙哑起来。寧夏连忙將茶杯递了过去。 把会议的主要內容宣布完,接下来就进入答疑环节。 寧夏接过吴建国手中的话筒,耐心地回答著村民们提出的各种问题。 “摆小吃摊必须要去办卫生许可证吗?”有不少自觉手艺不错的村民,最在意的就是这个问题。 “必须得有。你们也不要嫌麻烦,吃食的东西,安全卫生最重要,当然味道也很重要。” 寧夏看了一眼大家,继续说道:“我希望大家都要记住,不管是做小吃也好,摆地摊也好,我们都要做到质量保证、不乱要价、足秤足斤。咱们这个生意是做在自己村里的,可不能自己把自己的名声给搞臭了。特別是咱们做小吃的,一定要保证乾净卫生、物美价廉,让过来的游客吃完后,往后看到同样的小吃,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咱们流溪谷。” “我以前在外面摆摊炸过土豆,家里还有花刀,等一下散会了,我就炸一碗过来给你们尝尝。”有一名中年妇女大声说道。 寧夏笑著说好。另一名驼背老伯忽然大声喊道:“寧夏,咱们的美食街需要烧烤摊吗?” “可以有的!”寧夏笑道。 “我儿子在外面卖了十几年烧烤了,我刚跟他打电话,他说村里的美食街要是没有烧烤摊,他可以带上傢伙什儿回来支援几天。”驼背老人大声说道。 “我吃过彪娃子烤的烧烤,技术真的很好,特別是那个烤魷鱼,听说很多武汉的人都开车开几个小时去他那里吃。”另一名和驼背老人走得比较近的中年男人大声说道。 “可以,欢迎!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来得及参加三天后的小吃大赛?”寧夏问道。 驼背老人將手机放在耳朵边上,口里大声吼著:“你回得来不嘛!三天后就要搞比赛了,投票分及格的人才可以参加哟!” 第127章 土家摔碗酒 寧夏静静地等著他的答案。大约过了两分钟,驼背老人才掛断电话,大声说:“回得来,回得来!他今天晚上卖一晚上,明天一大早去把食材备齐,睡一下午,明天晚上开车回来。” “寧夏,我儿媳妇会做冰粉,我一会儿打电话问她愿不愿意回来?”另一名大娘不甘落后地说道。 “好的好的,都可以。大家回家商量,有想参加小吃比赛的,提前去村委会登记报名;有想参加临时集市摆摊的,把自己要卖的东西准备好,也需提前到村里报名登记。” 寧夏看著大家的热情,脸上的笑意一直都没消过。 虽说只是一个小会,可在大家七嘴八舌的討论中,时间却过得飞快,直到下午四点半左右才结束。 黄光元飞快在网上下单,定製了一批可以粘贴的爱心贴纸,方便后续使用。 等村民们都走得差不多了,寧夏也准备离开,却被人拦住了去路。寧夏抬头一看,居然是许久不见的陈明达。 “陈叔找我有事?”寧夏开口问道。 陈明达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我家酿的酒,可以拿去市场卖吗?” “可以啊!我记得你家的酿酒坊是有资质的,你可以把包装做漂亮一点,先去村委会登个记,然后就可以备货了。”寧夏笑著回答。 “好,我去准备包装……”陈明达高兴地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跑了回来,开口问道:“寧夏,我想给我家的酒换个名字?” 寧夏不喝酒,农场那边备的大多数都是一些市场上常见的品牌酒,一时半会儿都想不起他家酒的名字来。 “我家的酒原本叫老山酿,但我觉得这个名字不好听,我可以把它改成『流溪谷陈酿』吗?”陈明达小声问道。 “可以啊!我听不少人说,你家的酒味道不错,既然掛了咱们流溪谷的名號,以后更要好好做,做出白酒招牌来。”寧夏笑道。 陈明达底气不足地说:“我怕我用咱们村的地名来取名字,你们不同意?” “你也是本村的,而且咱们村现在就你一家酿酒坊,趁著现在还没有其他的酒坊,你赶快去把名字改过来,最好是註册个商標。” 寧夏並不在意这一点,毕竟自家农场也打著流溪谷的名號。 “谢谢!我明天一大早就去办,先把商標註册下来,再把证件的名称更改好,就可以定製包装了。包装我用小陶坛怎么样?小陶坛容易摔坏,要不还是直接用塑料壶?” 陈明达既像是在问寧夏,又像是在自问自答。 寧夏看著他,耳边响起他说的那一句“容易摔坏”,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自己忽略了。 陈明达显然並不需要寧夏在包装上给予建议,自问自答地离开了。 寧夏忽然眼睛一亮,口里吐出三个字:“摔碗酒!” “寧夏想喝酒了?”刘扬从她身后走来,开口问道。 “不是想喝酒了,我是想起小时候爷爷他们喝酒,边喝边摔碗的情形,好像好多年都没有人喝摔碗酒了!”寧夏想要更清晰地回忆幼时的经歷,却硬是想不起来多少。 “你说的那个摔碗酒啊,是咱们土家族喝酒的一种传统仪式,喝完酒后把碗一摔,讲究的是摔碎之后的『碎碎平安』吉兆。”刘扬回道。 寧夏记得有长辈说过,可具体內容却就是想不起来,连忙问道:“那要是没摔碎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刘扬笑道:“那就再喝一碗酒,重新再摔。你放心,那种喝酒的小碗是专门定製的,保证一摔就破。只是近些年来,这种习俗逐渐被其他娱乐取代,你们这一代很少见到这种仪式了。” “你知道哪里有这种碗卖吗?我想要定製一批,正好咱们五一可以用。”寧夏问道。 刘扬回道:“这个我得回家问问我爸,以前隔壁村就有一个土窑在烧。这种碗价格不高,再加上容易摔碎,这几年已经很少有人定製了。” “那就麻烦刘姐帮忙多留意一下这个事情,我趁著现在时间还早,先去步道那边看看。” 寧夏在她点头应好声中,走到停放摩托车的位置,骑上摩托车往观景步道那边去。毕竟是自己主要负责的项目,再忙也得时常关注著。 刚骑到半路,遇到了正准备去梧桐湾的周野。 周野同样也很忙,每天早上送范韵君去擷芳婆婆那里,吃完早餐后还得去梧桐湾那边看看施工进度,然后再赶回村委会的宣传组办公室,带著吴悠和林浮生开启一天的拍摄工作。因为拍摄的地点相距较远,好在林浮生开车技术不错,至少去冠子山那边不用再步行。 “这里离梧桐湾还有一公里左右,上车,我送你过去!”寧夏冲他喊道。 周野看了她一眼,目光停在她膝盖上,声音温和地问道:“膝盖上的伤好了吗?” “早就不痛了!”寧夏笑道。 “我不是让你不要骑车吗?”周野脸上有些不悦。 “我开车的技术更烂!”寧夏毫不在意。 “你下来,我骑车带你!”周野温和地说。 “不用,这村里的路我早跑熟了,闭著眼睛都不会出错。你赶快上来,我先送你去梧桐湾,还得去观景步道那边看看。”寧夏小声催促道。 周野也没有继续坚持,抬腿上了摩托车后座。刚坐好,寧夏就启动油门往梧桐湾方向驶去。 大概有一个多星期没过来了,因为施工队用的人工比较多,这边的地基已经完全平整了出来,就等著出两天太阳,开始打第一层混凝土了。 周野看著脚下泥泞的公路,从车上下来,小声说道:“回去慢一点,注意安全。” “好!”寧夏应声,忽然想起明天早上要去鹰嘴崖上抓羊。鹰嘴崖上的风景不错,站在山顶,可以看到附近两三个村子的全景,忍不住开口问道:“明天我要去我们这里海拔最高的地方,你要不要跟著一起去看看?” “有什么特別的吗?”周野问道。 第128章 话说爷爷 “山上有个老林场,我爷爷以前是那里的护林员,还在上面盖了一个小房子,养了很多鸡鸭牛羊。这不马上就要五一黄金周了吗?我明天跟三叔上去,把这些东西都拉下来。”寧夏笑道。 “好,我一会儿给吴悠发个信息。林浮生拍摄技术不错,在剪辑配文这一块也有了进步,明天让他们自己留在村里拍摄。我带上拍摄设备,跟你一起去你说的老林场。”周野立刻对明天要做的事情进行了规划。 “好,刚好你也拍个预热视频,就说咱们黄金周准备的抓鸡抓鸭抓猪抓羊的活动正在热烈筹备。”寧夏笑道。 “那咱们明天早上什么时候出发?”周野问道。 寧夏想了想说:“5点。从这边开车上去要一个多小时,必须趁著我爷爷还没有把这些小动物放养出去前到达。” 周野疑惑地问道:“为什么不提前打电话给你爷爷,让他有个准备?” “我爷爷就喜欢我们这种突然袭击,就像土匪一样衝过去,边拿边抢,然后开车走人。他好站在屋檐下,扯著喉咙骂几句来表示愤怒,然后走小路在前头等著我们的车,跟著一起回农场,再骂骂咧咧地帮忙杀猪宰羊。” 寧夏想著自家那可爱的老头,脸上全是幸福的笑意。 “这是什么爱好?”周野表示理解不了。 “爷爷在山上种的东西、养的东西,大多数都是为我们准备的。以前每年,都是他自己用扁担挑著从山上步行下来。我们觉得他年纪那么大了干活不容易,就会照价给他。他每次收到钱后心情都很不好,走的时候还会把钱悄悄地藏在我爸妈的房间里。后来我们一家人商量了一下,决定不再给钱给他了,定期买些生活用品送上去,然后再像土匪一样抢掠一通,免得他再一个人走那么远的路给我们送下来。”寧夏笑道。 “他为什么不到农场来和你们一起住?”周野忍不住问道。 寧夏有些感慨地说:“因为他捨不得林场。那个老林场里的一草一木,他都参与了种植维护。他是林场最早的护林员,一直干到了快七十岁,林场找到了新的接班人才退的休。哪怕现在有新的护林员在上面看著,他依然不放心,每天都会不定时地去帮忙巡山。他说他一辈子做的最有意义的事情,就是守著那片林子,看它从荒芜变成了青山。” “爷爷是一个值得我们大家尊敬的人。”周野说道。 “明天介绍你认识他。你別看他大字不识几个,山里的草木动物就没有他不了解的。”寧夏笑道。 “小周,你赶快过来看看,今天中午拉过来的这车砖,你要觉得可以的话,我打电话让他们再多拉几车过来。” 七爷爷的声音在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响了起来。周野这才和寧夏告別,小跑到那堆著红砖的地方。 寧夏骑车掉头离开了梧桐湾,赶到观景步道时,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张师傅正带著工人们商量明日的工作分工。 有两天没过来的寧夏才发现,路基早就平整好了,原本计划铺鹅卵石的步道旁已经堆满了鹅卵石和其他材料,路旁造景的青砖也准备好了,就等著步道铺好后开始施工。 “寧主任,明天咱们就可以正式施工铺路了。这第一段是鹅卵石路,总长度大约四百米左右,两天內应该能够完工。” 张师傅解散了工人,走到寧夏面前,热情地介绍著自己的工期安排。 “进度挺快的,我就过来看看。明天还有別的事忙,这边还得多麻烦张师傅费心。”寧夏回道。 “都是工作,应该的。我想著等这一段鹅卵石路铺好后,接下来我们大工这边就可以分工干了:留两名大工继续铺接下来的木板路段,再留两名大工负责给已经铺好的鹅卵石路用青砖青瓦造景。造景的位置,我们也全部清理出来了,所需的材料也准备了一些。我决定儘量按照现场的地理环境进行设计,入口处咱们可以做一个拱首青砖鏤空门。” 张师傅念念有词地说著,显然心里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寧夏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又聊了一会儿其他內容,確定没有问题后,张师傅才骑著摩托车离开了步道。 一直等候在旁的赵明轩走到寧夏面前,小声问道:“寧姑姑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上车!”寧夏示意他上车。赵明轩迅速爬上摩托车后座。 “寧春叔说,五一黄金周让远志摆一个滷味小摊,刚好我妈准备卖冰糖葫芦,我们俩可以把摊位摆在一起。我妈说卖的所有钱都归我。”赵明轩开口说道。 “我觉得挺好的,摆地摊是一个非常难得的锻炼自己的机会。”寧夏笑道。 “我原本是不想去的,但是我妈说远志也会去,我才去找了寧春叔。寧春叔说远志不能跟我一起守一个摊子,他要守另外的摊子。我想了想,只要咱们俩的摊子挨在一起,就能相互照应。” 赵明轩最近的话明显变得多了起来。寧夏静静听他继续说道:“我觉得远志很惨,寧春叔说所有盈利都得全部上交,摆明了就是免费童工。” “他身上不能有钱,有钱就会想著去干坏事。”寧夏笑道。 “他能干出什么坏事来?”赵明轩明显很感兴趣。 “前年春节,他拿著两百块压岁钱,带著村里的一大群半大小孩,徒步走路去乡里买了一堆闪光炮。在半路上,点著炸鱼塘玩。一鱼塘的鱼,大概五六百斤,全部被他们炸得翻了肚。最后被鱼塘主人抓住,还是我爸拿钱去赎回来的。”寧夏回道。 “什么是闪光炮?”赵明轩显然没玩过这种东西。 “一种威力比较足的小鞭炮,点燃后往地上一扔,啪的一声巨响还带著闪光。扔到河里或者鱼塘里,能够把鱼给炸晕。如果数量多同时炸的话,威力並不比鞭炮小。”寧夏回道。 “真的?我也想玩!”赵明轩声音里带著跃跃欲试。 第129章 锣鼓队成 “现在没得卖了,这玩意儿因为威力比较大,前两年出过事,厂家已经停止生產了。” 寧夏把车停好,带著赵明轩刚走到离海棠树五六米的位置,前方却传来了一阵欢快的锣鼓声。 伴隨著锣鼓声的,还有刘师傅那鏗鏘有力的吟唱声: “不慌不忙,来在歌场。 今日主家老板为人很不挟黄。 酒菜办得齐备,腊肉都煮几方。 这样招待你我,要替老板著想。 草要薅得乾净,遇口一个一行。 总要不快不慢,莫打丝瓜桩桩……” 寧夏和赵明轩驻足的同时,也有好几名游客停在不远处观看。 “薅草锣鼓,柳溪谷有薅草锣鼓了!”有一名经常过来玩的游客激动地说道。 刘师傅见到寧夏正向他们走过去,挥了挥手,招呼锣鼓师傅们暂停手上的动作。 “听起来好欢快,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能磨合表演了!”寧夏笑著说道。 刘师傅笑著说道:“也不是很快,上午咱们就练了两个小时,今天下午一直在这里练,就等著你回来看看成果。” “谢谢各位叔伯,咱们这个表演一定要念得精彩,练得热闹。我会向村委会申请,在你们排练期间,给你们一定的生活补贴。”一想到自己的薅草锣鼓队就要组建成功,寧夏心情忍不住大好起来。 “刘师傅已经跟我们说了,五一的时候我们要接待台湾客人,所以一定要把技术练到家,让人家高高兴兴来,热热闹闹玩。”一名负责打鼓的师傅说道。 “这段时间咱们加紧点,把一些欢快的歌谣都给练熟。按照大峡谷那边的表演时间安排,在游客多的情况下,我们一天至少得出场四次:上午一次,下午一次,晚上两次。而且每次出场的歌谣都不一样,所以我们至少要练熟八首歌谣。”刘师傅开口说道。 “我这边没问题,晚上如果有时间,咱们还可以加班练。”一名敲锣的师傅说道。 “大多数歌谣都是口口相传传下来的,调子什么的敲起来也很容易。但咱们既然是要欢迎台湾的客人,是不是要专门给他们写一首特別的?”刘师傅开口问道。 “这个好,你能写吗?”寧夏激动地问道。 刘师傅摇了摇头:“顺口溜我倒是会一点,但这种迎接贵客的,我觉得还是要正式一点的比较好。你上次给那位柏松先生写得就不错,要不你把它写出来,我们练?” “上次那个不是我写的,是我找的人帮忙。”寧夏连忙说道。 刘师傅眼睛一亮:“那可是一位高人,要不你再请他帮帮忙?” “高人你也认识,就是你每天都要去见的擷芳婆婆。我现在给她打个电话,看她愿不愿意帮忙。” 寧夏说完后拿出手机,拨响了林老师的电话號码。 “寧夏,找我有事?”林老师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出来。 “婆婆在你那里吗?”寧夏开口问道。 “在。” “那你开一下免提,我有事想请婆婆帮忙。” “说吧!”擷芳婆婆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出来。 寧夏將要接待台湾旅客团的事情给擷芳婆婆说了一下,也说出了想请她帮忙写一首专门迎接台湾旅客团的薅草锣鼓歌谣。 “刘中远也在你那里吗?”擷芳婆婆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而是开口提出了一个问题。 寧夏还没弄清楚刘中远是谁时,就听见刘师傅说:“我在这里!” “明天早上你过来的时候,我会把做好的词给你。”擷芳婆婆说道。 “好,谢谢婆婆!”刘师傅连忙应道。 寧夏也跟著开口喊道:“谢谢婆婆!” “我要吃饭去了,没事少打电话给我。”擷芳婆婆声音一落,电话也跟著掛断了。 赵明轩看著扛著锄头回来的宋清泉,笑著跟她一起进了大厅。 寧夏衝著大伙儿尷尬地笑了笑,才开口说道:“时间不早了,我让我哥准备几个菜,各位师傅一起喝点?” “不用不用,我家离得不远,我回去吃饭!” “我也回去,家里早就做好饭了!” 眾人七嘴八舌地推辞,起身收拾好工具,纷纷准备离开,却被寧夏拦住了去路:“那怎么行?今天是咱们薅草锣鼓队第一天组队的日子,这个队还是我要求你们组的,今天晚上这顿饭得我请。” “走吧!咱们刚好趁这个机会边吃边聊,后续还有很多需要注意的细节。” 刘师傅笑著说道,其他师傅才跟著他一起进了大厅,去了餐厅。 寧夏去前台拿了一份菜单,按照接待某些协会的標准送去了厨房,又去了餐厅,招呼刘师傅让他把妻子带过来一起用饭。 刘师傅却摇头拒绝:“我老伴她不喜欢到人多的地方,一会儿我给她打包两个菜送上去就行。” “那我现在让厨房炒两个菜,儘快给她送上去,不耽误你们喝酒聊天。”寧夏说完后又去了厨房。 此刻的厨房並不是很忙碌,刘师傅他们桌上已经多了几个下酒的凉菜。寧爸知道他们是新组建的薅草锣鼓队,让三叔打了一壶自己家泡的乌梅酒过去作陪。 寧春炒了两个家常小炒,又舀了一碗早就燉好了的乌鸡党参汤,配上一盒米饭,让寧夏送去了刘师傅房间。 敲开房门后,寧夏第一次看到刘师傅的妻子——一个头髮稀疏、个子矮小、看起来特別苍老的老妇人。 看到寧夏的时候,她眼睛里带著呆滯。 “刘奶奶……”寧夏迟疑了一下,改口唤道:“刘婶子好,我是寧夏。刘师傅今天晚上有点事,暂时回来不了,让我给你送饭过来。” 刘婶子看了一眼托盘上放著的饭菜,眼睛没有之前那么呆滯了,默然转身让开了一条路。 寧夏端著托盘走了进去,把饭菜放在餐桌上:“刘婶子你慢慢吃,我先下楼了。” “谢谢!” 那声音有些模糊,寧夏却听出了十足的诚意。 知道她不喜欢与陌生人接触,寧夏迅速出了房门,顺手將门带上。 回到餐厅,三叔已经和那桌锣鼓师傅们喝起来了,寧夏悄然去了厨房帮忙。 直到八点左右,寧夏一家人才用上了晚餐。 第130章 山上林场 吃完饭后,寧夏帮忙把碗筷收去厨房,就被三婶和寧妈撵了出来。 回到前台时,林秀萍已经准备好明天要带上山的东西:两盒桃片和一些米麵粮油,还有切好用真空包装的滷牛肉、卤猪耳朵和猪尾巴。寧妈还专门炒了一大包花生米——毕竟老爷子爱喝酒。 寧夏也没多耽搁,早早便回了房间休息。早上4:30左右,房门就被敲响,伴隨著敲门声的,还有林秀萍的声音:“寧夏,咱们早点出发,也好早点回来帮忙。” 寧夏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好”,翻身起床,换好衣服,迅速洗漱。 等来到大厅时,三叔、周野和林秀萍已经在那里等著了。寧夏跟著他们一起去了停车场,周野坐了副驾,自己则和林秀萍坐在后座。 四川的山就是这样:你以为已经到达了山顶,其实山顶的另一边还有山;你本来就住在山上,可山的后面却还有更高的山。 车子顺著冠子山的盘山公路,在东方既白的时刻,穿越在崇山峻岭之间。 周野一直注视著前方,忽然开口问道:“大巴山有多大?” 寧夏一时之间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生活在大巴山里,可“大巴山”却是一个泛指。只知道它连绵了很多个省市,具体情况自己却不是很清楚。她拿出手机搜了一下信息,才开口回道: “大巴山是四川、重庆、甘肃、陕西、湖北五省市边境山地的总称,包括了米仓山向西延伸的摩天岭,以及大巴山向东伸展的神农架山。东西绵延500多千米,南北宽160~200千米之间,总面积38086平方千米,又称千里巴山。” “也就是说,这样的山连著山,绵绵延几千平方公里?”周野看著车子一路上坡再次缓缓旋转下降,周围的山峰因为天明的原因变得越来越清晰。 周野记得之前好像看过一部电影,有女孩被拐卖进了大山,逃了十几次都逃不出去,忍不住开口说:“这些地方,要是一个陌生人进来,没人带路,根本就走不出去。” “那你当初为什么敢一个人带著妹妹直接开车进来?”寧夏好奇地问道。 “因为这里是爷爷的故乡,是爷爷曾经生长的地方。不管千难万难,我都总要过来看看。”周野温和地笑道。 车子路过一处小砖瓦房,瓦房门口掛著“鹰嘴崖林场管护站”八个字。林场的门口有一根木头的栏杆,把公路拦住。寧三叔从驾驶座伸出头,衝著里面喊道:“吴哥,麻烦开开门?” 林场里走出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嘴里还叼著牙刷,显然正在刷牙。看到寧三叔之后,他衝著三叔点点头,把牙刷叼在口里,伸出双手把那根木头移到一旁。 “谢啦!改天请你喝酒!”寧三叔说完,一脚油门直接往里面走。走了大约五六分钟,车子停在了一处旧木瓦房前的院子里。 寧夏刚一下车,就看到瓦房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名头髮花白的老者从里面走了出来。 “三叔,快去抓鸡和鸭,要最大最肥的;嫂子,咱们俩去牵羊,把所有的羊赶过来上车。”寧夏並没有跟老人打招呼,而是开口招呼刚下车的几人。 “我看你们谁敢?”老爷子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 寧夏走到他面前,直接抱著他胳膊笑道:“爷爷不是喜欢我们这些土匪上山吗?” “喜欢。说吧,这次上山想要些什么?”老爷子笑著问。 “那得先看看你这里有些什么了?”寧夏笑道。 林秀萍拎著一大堆东西走了过来,笑著跟老爷子打了声招呼,直接进了大门。 老爷子看著她手里提著的几大袋东西,开口说道:“都说了,不用带那么多东西上来,我一个人吃不了多少。” “嫂子,爷爷说他不需要这些东西,你把那滷牛肉、卤猪耳朵,还有炒花生米全部挑出来,咱们一会儿带回去。”寧夏衝著正在堂屋放东西的林秀萍喊道。 老爷子连忙开口:“猪耳朵呀!好久没吃了。这些都给我留下。老三,你这次上来有没有帮我带酒?上次你在黄土那边买的酒,味道不错。” “今天来得及,没带酒。你要喜欢喝那家小酒厂酿的酒,我找时间抽空去多买一点,给你带上来。”寧三叔连忙说道。 “寧爷爷好!”周野温和地打著招呼。 “你是……寧夏的男娃?”老爷子开口问道。 “不是不是,爷爷別乱说,他是梧桐湾寧柏松家的孙子。”寧夏连忙解释。 周野有些尷尬,又有一些失落,却没开口说话。 老爷子笑著说道:“我知道你,你就是那个从台湾回来的娃。上次老三给我打电话,我听他说起过。” 寧夏连忙笑道:“是的是的,他拍照片拍视频超漂亮,我专门请他跟我一起过来,就是想拍拍你养的那些鸡鸭牛羊,来给我们的五一黄金周做宣传。” “那给我拍个照片吧!我很少拍照。”老爷子笑著说道。 周野连忙应好,从背包里拿出相机,指了指老房子正大门处:“这房子带著特有的地域风情,简约中又带著年代的沧桑,把它拿来做背景,拍照最好了!” 老爷子依言走到正中间站好。周野举起相机,正准备给他拍照,却发现镜头里的屋檐下,偏右角落的位置放著一个黑色的长方形东西。 “那是棺材?”周野有些惊讶,怎么会有人把棺材放在大门口的屋檐下? 老爷子笑著说道:“那是我给我自己准备的,全柏木,漆了九重。將来我去了,把我往里面一装,送回村里就可以直接落葬。” 周野理解不了这种行为,只得再次举起相机,把放棺材的位置移出镜头后,才给老爷子拍了几张特写。 拍好照片后,周野说道:“等照片洗出来,我让寧夏带给你!” “好,谢谢!这么大老远地上来,还没吃早饭吧?刚好我昨天晚上还有不少剩饭,老三你去炒成蛋炒饭,就著你们带来的滷菜,咱们先把早饭吃了。”老爷子笑道。 “爷爷,你们忙,我去炒饭!”林秀萍的声音从厨房传了出来。 第131章 忽然生气 寧夏清楚自己的厨艺水平,没有主动提出帮忙,而是直入主题:“爷爷,羊圈在哪儿?我们去拍个视频吧?” “是拍视频,还是想打我羊的主意了?”老爷子笑著问道。 “先拍视频。”寧夏也笑了。 老爷子带著他们顺著屋檐侧边往后走,来到屋后关羊的圈棚。 木头柵栏搭成的简易羊圈里养著五六只大山羊,有白的也有黑的,只只膘肥体壮,最重的那只估计有七八十斤。 再往里走几步,同样用木栏隔开的小圈里,有五只三四十斤左右的羊,其中两只是白的,三只是黑的。 寧夏的目光落在了最里面的小圈——一只毛色有些凌乱的大白羊身旁,跟著四只纯白色的小羊羔。见人来了也不害怕,其中两只还钻到母羊身下,无忧无虑地吃起了奶。 “好可爱的小羊羔!”寧夏把手伸进羊圈,另外两只小羊嚇得连忙躲到母羊身后。 “多大了?”寧夏问道。 “快二十天了。天气好的时候,也会放它们到附近走走,母羊会教它们吃嫩草。”老爷子笑呵呵地说。 寧夏回头看了眼已经举起相机的周野,说道:“先拍几张特写,再录两段视频,一定要把小羊羔拍下来,太可爱了。” 不管什么动物,小时候总是特別招人喜欢。看著其中一只小羊抬头打量自己的模样,寧夏甚至涌起一股抓一只回去养的衝动。 周野拍完照片,又拿出手机开始录视频,把简易的羊圈和里面的羊全都拍了一遍。 “爷爷,我还想看看您养的鸡和鸭。”看完羊,寧夏又提出新要求。 “来吧!”老爷子领著他们转身出了羊圈,朝后山走去。林子里有一间简易木屋,几人刚靠近,就传来一阵激烈的狗叫声。 “黑龙娃,別叫!”老爷子朝狗叫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一条高大威猛的黑狗像离弦的箭一样从林子里窜出来,围著老爷子转了一圈,然后跑到寧夏面前,抬起前爪就要扑她。 周野连忙伸手去拦,却听见寧夏笑出声来——她已经蹲下身,双手揉著黑狗的脑袋和脖子。 “黑龙娃,都快三个月没见啦,你还记得我呀!”寧夏笑著说。 老爷子乐呵呵地接话:“你以前上大学,半年回来一次,它不也照样认得你。” 一行人跟著黑狗来到木屋前。老爷子掏出掛在腰间的钥匙打开木门,嘰嘰咕咕、嘎嘎嘎嘎的声音顿时响成一片。 周野还是头一回看到有人把鸡、鸭、鹅混在一起养。这里面不光有鸡鸭,还有两只体型硕大的白鹅。 在寧夏眼里,鸡鸭鹅只分两种:能下锅的,就是长大了;不能下锅的,就是还小的。 粗略数了数,老爷子养了二十多只鸡,其中至少七八只已经可以下锅;那些还不能下锅的里面,有的才一两斤重,还有十几只毛都没长齐、只有拳头大的小鸡仔。 二十多只鸭子里,半大的占了一多半,能吃的只有五六只左右。两只大白鹅倒是膘肥体壮,是去年养的那批鹅里留下来的——其他的鹅,从去年冬天到今年春节,早就陆续进了农场的厨房。 “今天天气不错,你们都往门口站开点,我把这些鸡鸭放出去,让它们自己找食吃。” 老爷子这些禽类平时都散养在这片松树林里,不用多操心。天黑时,大黑狗会帮忙赶回窝,他最多早上来开个门,晚上扔点吃的,再把门关上。 大黑狗也不是普通的狗,它是以前陪老爷子守山护林的狼犬后代,带著护林犬的基因,聪明又懂事。有一次老爷子在山上捡柴摔伤了爬不起来,还是大黑狗跑去林场报的信。所以在老爷子心里,大黑狗和他宝贝孙女寧夏有著同等的地位。 “爷爷,先別放,我还要拍几段视频。”寧夏赶紧说。 老爷子便和大家一起退出木屋,留周野一人在里面拍摄。 等视频拍完,寧夏生怕这些禽畜跑出去,迅速关上了门。 老爷子正要开口问,就听三叔说:“秀萍发信息让咱们回去吃饭了!” “不急这一时,我先把它们放出去。你们要是想吃鸡鸭,就进去抓两只绑好扔车上。” 见寧夏守著门口,老爷子以为她是想来抓鸡鸭,笑著说道。 “这次还真不是我想吃。我有件事得好好跟您商量,咱们先回去,边吃早饭边说?” 寧夏挽住他的胳膊,带他往林子外走。 老爷子总觉得不对劲,喃喃说道:“先是看羊,接著看鸡鸭鹅,还拍了那么多照片视频……寧夏,你们这次上来,该不会是想把我这儿一锅端了吧?” 寧夏被说中心思,耳尖一下子红了。 “我先说好啊,大的你可以带走,小的得给我留著。我还有两头母羊快生了,鸡也得留两三只母鸡下蛋,过阵子我还要孵小鸡。那两只养了八年的老鸭子也不能抓,我得养满十年才行。” 老爷子絮絮叨叨地说著,不是捨不得给,而是想留下种苗。 “爷爷,我们打算在三叔养猪的旁边给您搭个新羊圈。咱们把这些小的也一起带下去,您回村里养,行吗?”寧夏试探著问。 原本走著的老爷子一下子停住脚步,目光落在院坝里那辆皮卡车上,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爷爷,您先別生气,我就是跟您商量,要是不愿意也没关係的。”寧夏连忙劝道。 老爷子斩钉截铁地说:“没啥好商量的,除非你能把整个鹰嘴崖都搬下去。” “爸,农场现在太忙了,我们想上来看您一趟,真的不容易。”三叔开口说道。 老爷子气呼呼地进屋,连林秀萍招呼他吃早饭都没理,径直关上了房门:“不容易就別上来,我又不稀罕你们来看。” “怎么回事?”林秀萍端了一盆汤麵,过来小声问道。 寧夏指了指被关上的门说道:“我让他搬下去和我们一起住,他就发火了。” “我就知道你请不走人的,人是你们气到的,你们自己去哄。”林秀萍说完后又转身去了厨房。 第132章 自我价值 寧夏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三叔和一头雾水的周野,只得走到老爷子房门前敲了敲:“爷爷,吃饭啦!咱们先吃饭好不好?” “不吃,我不想看到你们。”怒气冲冲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爷爷,我是真心想接您回农场去。您不知道我们农场现在有多忙,过几天就是五一黄金周了,我们请了一位从台湾来的超级大网红,准备在村里办一场粉丝见面会。”寧夏对著门里大声说道。 “你们忙你们的,关我什么事?”老爷子的声音没有刚才那么激烈了。 寧夏继续劝说:“怎么就不关您的事了?我们打算办一些有趣的活动,比如抓鸡、抓鸭、抓羊的游戏。但我们觉得从外面买来的鸡鸭羊,肯定没有咱们自家山上养的好,所以就决定用您养的了。您要是不出来,我就把您的这些牲口全都带走,连那几只小羊羔也不放过。” “大的带走,小的给我留下!那么小,放出去让人抓,不小心抓坏了怎么办?” 老爷子“砰”的一下从里面拉开门,瞪圆了眼睛看著寧夏。 “好,就按您说的办,大的我们带走,小的留您继续养。等您养大了,我们再来抓。”寧夏笑道。 “哼!”老爷子冷哼一声,大步走向餐桌。这时,林秀萍端著刚炒好的蛋炒饭从厨房过来,桌上还配了几样他们从农场带上来的滷菜。 “冷饭不多,我又煮了面。你们爱吃蛋炒饭的就吃蛋炒饭,想吃麵的自己挑。” 林秀萍说完,把空碗推到每人面前。 “爷爷,您知道这次村里要来多少游客吗?”寧夏舀了小半碗蛋炒饭,看向正在挑麵条的老爷子。 “关我什么事?”老爷子又冷冰冰地回了一句。 “目前预计有四千多人呢,我们农场肯定接待不下。我已经和村委会商量好了,准备用『坝坝宴』来接待。”寧夏笑著说。 “嗯,咱们的『九大碗』確实不错。”老爷子的语气总算没刚才那么冷了。 “可就算这样,农场那边还是忙不过来。首先那么多客房的卫生要打扫,还有很多不愿意吃『坝坝宴』的客人,肯定会来农场点餐。村里那几天所有人都会忙得团团转,我们还设了临时农副產品交易市场和美食街,想请几个临时工都请不到……所以才想著让爷爷下山帮帮忙。谁知道我话还没说完,您就生气了。” 寧夏故作委屈地低下头。老爷子已经放下筷子,笑了起来:“你是想让我去帮忙啊!那好说。我去林场找小吴帮我照看几天牲口,再加上有黑龙帮忙,我走个三五天没问题。” 寧夏知道劝他搬到农场去住显然不现实,只能退而求其次,先请他下山帮忙。以后村里活动多了,再多请他几次,让他慢慢习惯农场的生活,说不定时间一长,他就同意搬下去了。 寧夏笑道:“谢谢爷爷!这下我们又能少请一个帮工了,省下的工钱,我让我哥给您买酒喝。” “好!你爷爷我没什么大本事,但干活绝对利索。前些日子颳风下雨,山上掉了不少枯枝,我都收起来了。你们把这些牲口拉下去之后,再上来拉两趟柴火。既然打著柴火饭的名头,可別偷偷用煤炭糊弄人。” 老爷子见自己还有用武之地,心情也跟著大好起来。一家人高高兴兴吃完早餐,便先去后山木屋抓鸡鸭。 小的留下,能下蛋的母鸡留下,那两只养了八年的老鸭子也留下。最后只抓了六只鸭子和十二只鸡。 “鹅要不要?”老爷子看著那两只受惊大叫的白鹅问道。 “周野,你喜欢吃鹅吗?”寧夏转头问。 “吃过烧鹅。”周野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如实答道。 “我爸做的土豆烧鹅超级好吃。咱们抓回去,今晚就让我爸烧一只,叫上君君和陈之贤,好好吃一顿!”寧夏说完,就朝那两只白鹅所在的角落扑了过去。 白鹅也察觉寧夏来者不善,伸长脖子,一边盯著她一边向旁边挪动。就在寧夏靠近的瞬间,其中一只猛地张开翅膀扑腾过来,长长的嘴对准寧夏的小腿就要啄。 “寧夏小心!”三叔正要衝过去拉她,大黑狗黑龙纵身一跃,直接將两只白鹅撞开,猛地扑上去,一口咬住一只白鹅的脖子,使劲一甩,把它摔在地上。 解决完一只,黑龙正准备向另一只发起进攻,就听老爷子喊道:“行了,黑龙!弄死了就不好吃了!” 黑龙这才收势,摇著尾巴站到寧夏身边,昂首挺胸,活像个得胜归来的大將军。 三叔再不敢让寧夏碰鹅了。他捡起地上那只受伤不轻的白鹅递给周野,大步走向已躲到角落的另一只。就在它伸长脖子准备攻击时,三叔一把掐住它的脖子提了起来,將它扑腾的翅膀用手和胳膊一併夹住,接过老爷子递来的草绳,三下五除二就把白鹅的翅膀和双脚捆了个结实。 “山上散养的东西野性足,以后看见躲远点。”三叔对寧夏叮嘱道。 一行人拎著鸡鸭鹅回到院坝,把它们全部装上车,又去了羊圈。 寧夏这回可不敢徒手去抓了,只能站在羊圈外,看著三叔一个人忙活。 不到半个小时,所有体重在三十五到五十斤左右的羊都遭了殃。因为皮卡车的车栏较矮,每只羊都被捆住腿,横著扔上了车,一共抓了六只。 那几只更大的羊里,有两只是怀崽的母羊,很快就要生產了,还有一只黑色公羊,老爷子要留著配种,以后繁衍小羊。 老爷子目送他们上车,挥手看著车子驶离院坝,才带著大黑狗往后山树林走去。 “回农场后,把这些牲口都过一下秤,咱们按市场价折钱给爷爷。”林秀萍在车上提议。 三叔轻轻转动方向盘,笑著说:“过秤可以,折钱就算了。你真要给他钱,他保证两年都不理你。” “那怎么办,爷爷年纪这么大了,我们不能总这样白拿白吃吧?”林秀萍说道。 第133章 各有遗憾 “有的拿就拿,有的吃就吃。你以为老头没事做,餵那么多牲口做什么?不就是希望你们多吃点纯原生態的东西吗?知道为什么刚刚叫他下山,他生气成那样;叫他帮忙,他又那么高兴?”三叔开口说道。 “为什么?”周野也很好奇,率先问道。 寧夏笑道:“因为他年纪大了,他不想在生活上拖累我们,他希望我们时刻认可他的能力。他在用他自己的行动告诉我们,他是一个有用的人。” 周野不解地问道:“可是你说了,回了农场他也可以继续养鸡鸭牛羊啊?” 寧夏看著车窗外往后倒退的群山绿树,嘆了口气说道:“不一样的。当年他上鹰嘴崖的时候,才四十岁,他在那里守了快四十年,只为了看著那片山地成林,绿荫如屏。我们这些儿孙在他心目中很重要,可那片山林在他心目中更重要。他要守著那片山林,就没办法陪伴他的儿孙,所以他不计辛劳地干了这么多活,养了这么多鸡鸭牛羊,种了那么多的土豆苞谷,只盼著儿孙能够多吃多拿,来弥补他不能长期陪伴的亏欠。” 三叔也跟著嘆了口气说道:“我是九岁的时候跟著上的山,在山上待了5年,直到大哥到了说亲的年纪,我妈才不得不带著我们回到村里。” “我听寧春说,咱们家以前有个二姑的?”林秀萍开口说道。 “是的。就在我们上山的第二年,你们二姑生了场怪病,在送往县里的医院途中便没气了。为了这事,老两口经常吵架,得亏以前离婚怕被別人戳脊梁骨,不然他俩早离了。”三叔回忆著自己的童年,那漏风的简易林场,一到下雨,屋里就能匯成小河小溪。还有耳边永远充斥著的吵架声——总算在自家大哥准备结婚的时候有了好转。 “我妈说,奶奶是个很温和的人。”寧夏还是第一次听到自家奶奶喜欢吵架。 “是啊,她那么温和的人……”三叔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眼圈却红了起来。车子已经到达了冠子山。 寧夏看著那片被种上了魔芋的林地,想著从寧春那里听到的有关奶奶的片言只语——那是个很温柔很善良的老太太,会带著他去小溪里摸鱼,去山上摘野果,会在他读书写字时偷偷往他手里塞零食。 那么好的奶奶,却只陪到寧春七岁便因病过世了,唯一的遗愿就是把她葬在她女儿坟旁。 寧爸也曾说过,如果寧夏能够早些年出生,奶奶应该会很高兴、很喜欢。 车里的氛围变得很安静,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直到车子开进了林场后边的养猪场。 三婶已经整理出来两个空的猪圈,一个拿来关今天刚送下来的羊,一个拿来放那些鸡鸭鹅。 “跑了一上午,都累了吧?这边有我照看著,你们先回农场休息。”三婶一边往食槽里加清水,一边对寧夏他们说道。 “我跟你一起弄。这些羊嘴刁得很,吃的都是那种嫩草,我去那边坡上割点回来。”三叔说完,拎起圈外放著的背篓往背上一背,拿著镰刀就往另一面坡走去。 寧夏看了一下时间,才10:30。她拎起地上那只受伤的大白鹅,三人告別他们夫妻,步行回了农场。 刚到大门口就遇到了寧春,寧夏把大白鹅递给他:“土豆烧鹅。” 寧春看了一眼大白鹅要死不活的样子,开口问道:“怎么变这样了?” 林秀萍笑著说:“听说这鹅想去叨寧夏,被黑龙娃一口咬住脖子,重重地摔在地上,然后就变成这样了。趁著现在还没死,赶快去放血,吃起来也新鲜。” 寧春並不急著回厨房,而是开口问道:“爷爷怎么样了?” “爷爷很好,能吃能喝,还能发脾气。”寧夏回道。 “好吧!我就知道你们接不来他。我收拾大鹅去了,野娃一会儿叫上你朋友和君君,中午咱们吃土豆烧鹅。”寧春提著大鹅回了厨房。 “我先去前台看看今天的入住和退房情况。”林秀萍说完也进了大厅。 周野看了一眼寧夏:“那我去村办公室剪视频了。” “嗯,你等一下!”寧夏小跑进大厅,从前台拿起摩托车钥匙走了出来:“你骑车去,中午回来的时候好把君君和陈之贤带上。” 周野接过她递来的摩托车钥匙,看了一眼那辆停在停车场已经很久没动过的小轿车,没有说话,走向停放摩托车的地方。 寧夏正准备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自己可以帮忙的,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 按下接听键,吴建国那高亢的声音瞬间传来:“寧夏啊!我今天跑了五个部门,挨个做了报备,你说的那四千人可一定要来呀!要是到时间他们没来,不说乡里,就连县里都得看我们的笑话。” “只会多不会少,咱们就安安心心准备接待工作。另外还有石磨,之前我三叔抽空修好了几架,现在要的数量多,又是村委这边负责组织,咱们得找人手帮忙往村礼堂那边搬。”寧夏说道。 “之前在群里统计了一下,只有十六个石磨,要是不够的话,咱们可以在网上统一订购,那种景区里的手推小石磨,我觉得就不错。”吴建国说道。 寧夏想了想说道:“我觉得还是用传统大石磨比较好。手推小石磨,有一种在逗小孩玩的感觉。要是咱们村不够的话,我让我嫂子跟她娘家村里联繫一下,看能不能再借十几架回来。” 吴建国觉得她说得有道理,连忙说道:“你说林家村啊?那边的村长是我同学,我打电话让他准备。还有就是咱们之前討论过住宿不够的情况——我记得他们村里也有两家农家乐,刚好离我们不远,要不给他们通通气,等我们这边住满之后,把客流量往他们那边引一部分,让他们提前做好接待准备。” “可以,但一定要交代清楚,咱们这一次引客流来之不易,让负责接待的人和团体一定要认真对待。还有就是他们村里有什么特色,可以拿出来参加五一黄金周活动的,也可以先报个名录出来,我们这边帮忙拍摄视频进行推广。”寧夏觉得既然决定了要把客流量分一部分过去,何不大大方方地合作共贏。 第134章 寻求合作 吴建国听她这么一说,激动地笑道:“还好你提醒我了,他们村真有东西,好几个大果园,马上可以上市的有四月李、血橙,还有前年他们搞了一个五十几亩的桑葚园。前两天我还看他发朋友圈,邀请大家去採摘桑葚,十块钱一斤,我看去的人还挺多的。” 听吴建国这么一说,寧夏才想起来,前两天嫂子还给自己洗了一大碟桑葚,以为是从乡里买回来的,没想到她娘家那边就有。 “可以可以,你跟他联繫一下,他要是愿意和我们一起合作的话,下午我就带周野他们过去拍视频。” 对於隔壁村的地理环境,寧夏是真的很羡慕。流溪谷的风景虽美,却因为是峡谷地形的原因,並不適合大规模种植。林家村不一样,林家村地势平坦,田土都是成片相连的,很適合土地流转,所以才会有那么多果园。 “好,我现在跟他联繫,联繫好了给你回信息。这种好事儿他肯定会同意。”吴建国说完后便掛断了电话。 寧夏这才进了大厅,去了厨房。厨房里,早上那一只要啄寧夏的大白鹅此刻已经变成了块,装在了旁边的一个大不锈钢盆里。 “十一斤重,够吃两顿了。”寧妈笑著说。 寧夏笑道:“要不咱们卖半只出去?这种山上散养的最受人欢迎了。” “那可不行,那是爷爷专门餵给我们吃的,你拿来卖出去,被他老人家知道了得多伤心。”寧春连忙接话。 寧夏不再说话,而是走到那几个火灶前,看著铁罐里已经烧得沸腾了的米饭,不时用大饭勺搅动搅动,防止粘锅。 等到白米熟得差不多了,寧夏拿过专门装米汤的盆,正准备把米汤沥出来,却被赶回来的三婶一把將铁罐抢了过去:“你看著火,我来沥米汤。” 寧夏知道自己在家人心目中很“废物”,没想到已经废物到连沥个米汤都会让他们觉得危险的地步。 隨著一张张点菜单送了进来,厨房开始忙碌了起来。几口大锅,两个大厨,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声音,形成了厨房里最独特的音符。 寧夏想要帮忙上菜,却被三叔三婶抢了先——反正在这个家里,只要不是很忙的时候,活都轮不到自己做。 “需要帮忙吗?” 陈之贤从外面走了进来。寧夏指了指厨房门上贴的“閒人免进”四个字。 “那你为什么可以进去?”陈之贤有些不满意地问道。 “我要帮忙看火呀!你先去外面玩会儿,咱们还得晚点才能开饭。”寧夏笑道。 “你出来一下,有事儿要跟你说!”陈之贤冲她招了招手。 寧夏起身出了厨房,跟著他来到了大厅的休息区。陈之贤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帐號后台,点开给她看。 寧夏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各种数据,眼里全是羡慕:“你涨粉啦?” 记得他之前只有八百多万粉,现在居然突破到一千万了。 这才几天时间,这涨粉的速度就像是坐火箭一样。 “你不会是像他们说的花钱买粉吧?”寧夏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流溪村村委帐號有周野他们全心运营,现在粉丝还才涨到十一万五,实在想不明白,这两百万是从哪里来的。 陈之贤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之前粉丝数据上面確实有点问题,但到你们这里来攒的这两百万,绝对不是通过团队操作出来的。这两天大峡谷那边也在宣传音乐节出席的视频內容,再加上每天更新我参与步道景观建设的视频,很多人都对你们这个村非常好奇。” “这就是天生的吸流量体质吧!我们村那么多人,天天山上山下什么活都在干,怎么就没有你去挖两天土、扯两天草这么引人关注。” 眼红,非常的眼红,寧夏没办法掩饰自己的眼红。 “可能因为我是台湾人的缘故吧!大家对我比对其他人会多一份关注。”陈之贤从做网红的那一刻开始,就知道自己的名字“当归”给自己带来了很多红利。 寧夏点了点头,开口说道:“除了沿海地区那些发达城市,我们这些偏远地方的人对台湾人的印象还停留在最早的那些台湾偶像剧里。我小的时候就特別喜欢看那个《意难忘》,一直看一直看,怎么都看不到大结局。” 陈之贤笑道:“我小时候也看过,好像有五百多集。”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周野带著范韵君从外面走了进来。 “有部电视剧《意难忘》,你看过没有?”陈之贤隨口问道。 “爷爷家没有电视机,我大多数空閒时间都是在看书。”周野找了个位置和范韵君坐下,加入了群聊。 寧夏的手机来电铃声在这一刻响了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连忙按下接听键。 吴建国的声音带著几分激动:“寧夏,我现在就在林家村他们这个桑葚基地这里,这边的果子都成熟了,等会儿回来我给你带一筐。” “四月李呢?”寧夏问道。 “我刚也去看过了,摘了两颗尝了下,味道还有些生涩。如果最近太阳好的话,到国庆黄金周勉强可以上市,就是口感稍微差一点点。”吴建国说道。 “血橙呢?”寧夏继续问道。 “那个可好吃了,在月初就上市了,现在存货不多,树上也只剩一些尾果。听他们果园的人说,大概还有七八千斤的样子。我看了一下,剩下的都是个头偏小的,不过味道、外观基本上没问题。我跟他们果园的老板商量了一下,到时候他们会装一车拉到咱们村的临时市场来,充实咱们市场种类的多样性。” “好,需要我们这边过去拍些视频帮忙宣传吗?”寧夏问道。 吴建国笑著回道:“完全不用。他们这边的果园全部都申请到了绿色食品標誌,因为数量不多的原因,根本就不用在网络销售。到了成熟季,就被附近县市的人给一抢而空。就现在血橙剩下来的小果,都有两千来斤是被人预定了的。不管是桑葚还是四月李,市里有一家超大型的连锁水果店已经在两年前就给他们签订了销售定点合同。” 第135章 各种忙碌 寧夏只去过一次林家村,还是八九岁时跟著嫂子回她娘家。那时的林家村和桃溪村一样並不富裕,只有泥泞小道和灰瓦泥墙。 记忆最深刻的是嫂子家有几棵李树,其中一棵能结出像婴儿拳头般大小的红色血李。每年嫂子都会从娘家摘很多血李回来给她吃,所以在她的记忆里,林家村的水果確实比附近很多地方的都好吃。 这些年来,寧夏考完高中考大学,上完大学就研究村里的发展,一心只想著让本村的人过上好日子,却忽视了附近周边村子的发展。 原来把果树种在这大山里的村庄,只要味道好、质量有保证,同样可以吸引很多买家过来。 “寧夏,你怎么不说话了?”吴建国没听到寧夏的回应,连忙问道。 “吴叔,为什么我们村里没人种果树?”寧夏忽然开口。 “你想吃水果呀!我家有两棵李树,不过要九月份才熟,今年给你留点。”吴建国说道。 “我是想问,为什么我们村没有人大规模种植果树?”从小到大,村里的果树似乎一直不多,自己好像也没吃到过什么。 “我们这边地形四面环山,每天能晒到的阳光有限,种出来的果子味道自然比不过外面阳光充足的地方,所以种的人就少了。水果这东西又不能当饭吃,种在田边地角,反而还会影响庄稼生长。” 吴建国从地形地貌说到最后的核心——在以前的年代,种庄稼才是最重要的。 “知道了,以后想吃水果,我就去林家村转转,反正两村相隔不远。住宿那边,你们谈得怎么样了?”寧夏又问起其他问题。 吴建国想了想回道:“去他们那边的游客,大多是为了採摘水果,很多早上去、晚上就回了。虽然有两家农家乐,但住宿房间比较少,最多只能容纳五六十人。” “这么少啊,算了……”寧夏轻声说。 “你也別著急,我跟乡里的四家宾馆打了招呼,另外还联繫了离咱们二十公里范围內的所有民宿。所有的住宿加起来大约能解决两千人左右。也不是所有游客都需要住宿,肯定也有人连夜离开的。”吴建国在报备的同时,也提出了住宿问题,顺便拿到了乡里宾馆、酒店、农家乐的接待容量情况。 “好,咱们暂时先这样,其他事情只能到时候隨机应变。人家大峡谷一天最高峰接待几万游客,不也没让人露宿荒野嘛!”寧夏自我安慰道。 “先这样吧!有什么事电话联繫!”吴建国掛断了电话。 寧夏看了一眼正和陈之贤討论视频內容的周野,主动走到范韵君旁边坐下,小声问:“君君最近过得开心吗?” 范韵君想了想回道:“还行。”迟疑了一会儿又说:“我给寧夏姐准备了一份礼物,还在製作中。” 寧夏好奇道:“什么样的礼物?” “保密。婆婆说,还有一个多月就是寧夏姐的生日了,我会儘量在那之前做好。”范韵君脸上带著浅浅的微笑。一个多月的时间,小姑娘身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寧夏对擷芳婆婆的怀疑又加深了一层——这治病康復的速度简直堪比神跡。 “寧夏,你有时间整理一份黄金周的活动流程表出来,最近很多粉丝在留言区问我们见面会安排什么活动。”陈之贤开口说道。 “好的,我在村委群里商量一下,先把活动內容整理出来发给你。至於时间和地点,我们还需要仔细商討。” 寧夏说完,迅速在手机文档里编好了活动內容,当即转发给陈之贤。 陈之贤点开念道:“手工石磨豆腐、米豆腐、魔芋豆腐,豆腐大宴;抓鸡抓鸭、抓猪抓羊活动;纯绿色农副產品临时交易市场;山野小吃街;乡村坝坝宴九个碗;土家族摔酒碗;薅草锣鼓。內容看起来挺丰富的,確定这么多活动一天內能进行完吗?” “所以我们决定分场地同时进行!”寧夏笑道。 陈之贤问:“具体活动规则和流程什么时候能出来?” “等场地设置好就可以给你了。到时候咱们东村做豆腐,西村买特產,南村吃酒席,北村抓鸡鸭。”寧夏摇头晃脑地说著。 “好热闹!”范韵君笑著说。 “还有更热闹的,五月一號大峡谷要办音乐会,你之贤哥是特邀嘉宾,你想不想去看热闹?”寧夏含笑望著她。 范韵君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说:“我还是喜欢去婆婆家。婆婆说五月份山上有金银花,会带我上山採花。” 寧夏笑道:“好,君君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 “吃饭了,土豆烧鹅管够!”厨房门口传来寧春的声音。寧夏招呼大家进了餐厅。 晚餐过后,看时间还早,几人来到外面的海棠树下,对著满天繁星,泡一壶清茶,閒聊起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流溪村的所有人都忙碌了起来。吴建国从隔壁村借来了十二架石磨,加上村里的,全都安置在村礼堂门口的大院坝里。 上千斤黄豆也陆续送到,適合做米豆腐的大米、做魔芋豆腐的魔芋……村礼堂的临时库房中,所需物品一一备齐。 院坝边上架起几口大灶,等到五月三號一到,把铁锅架上,刚磨出来的豆浆就可以直接入锅煮沸,现场来一场滷水点豆腐。 坝坝宴的地点也准备好了,选了三处较宽阔的平地,还搭了临时帐篷以防下雨。 村里的小吃大赛已成功举办,附近村子厨艺不错的村民也都报名参加。 一场热热闹闹的大赛下来,经投票选举,选出了三十六种美食小摊,涵盖各种煎炸燉煮,烧烤都有两家——其中一家正是之前在动员大会上说要赶回来参加的那位专做烧烤的村民。 吴建国带他们去办理临时小吃摊许可证,大家都鼓足劲等著五一黄金周大展身手。 第136章 突生事故 周野把这场小吃大赛用视频记录了下来。陈之贤专门点讚了“流溪谷”帐號,並留言道:“炸土豆好吃,尤其是大巴山村民们自己种植的土豆,味道真是不错。” 视频下顿时涌进不少陈之贤的粉丝,大家围著视频里的各种美食留言互动。一夜之间,帐號涨粉上万,甚至有不少游客询问是否可以提前过来入住。 农场这边,已经开始陆续接到订房电话,不少人从4月29號直接订到5月5號。短短两天时间,农场黄金周的房源便全部订满。 “水上人家”那边亦是如此。到最后接到諮询电话时,工作人员只能向游客推荐周边酒店、旅馆、民宿的订房热线,推荐范围从乡里延伸到县里,最后甚至开始规划从市里到村里的直达路线。 “实在是太忙了!这两天接的电话,比咱们农场开业以来的总和还多。每天都要跟諮询的人说,房间已经订完了,可以打电话諮询附近其他地方的房源;吃饭问题不用担心,村里会办坝坝宴,买票就能入席,正宗农村九个碗,三十八块八一张票。” 林秀萍一见到寧夏,就忍不住开口抱怨。这两天,她几乎快成了流溪谷景区游客接待中心的临时总负责人。 寧夏拿起她放在操作台上的空茶杯,转身接了一杯水递过去:“嫂子辛苦了,多喝点水。” “明天蒙古包就到了,还得清理出场地来安装。后山的那几间树屋也全部订了出去,为了安全起见,订树屋的条件必须是同行两名男客;蒙古包这边也一样,都是標间配置,必须是同行两名及以上男客才能入住。” 林秀萍喝了一口水,嘆了口气说道:“这次活动过后,要是咱们村里的游客量能稳定在一天三四百人的样子,高低我都让你哥把隔壁的老院子承包下来,装修一下当客房出租。看著这么多人来订房,我们却没房间可提供,就像看著白花花的银子在眼前晃,却拿不到手,心里別提多难受了。” “我觉得这主意可行,但咱们一定要把安全放在第一位。把那边院子盘下来后,每天晚上得多安排一个人过去值班,到时候你们就更辛苦了。” 农场这边晚上是寧春和寧爸轮流值班,寧春心疼父亲,很多时候都是自己主动留下来值守。 “要不然让爷爷下来帮忙守著?”寧夏笑著提议。 “你快別想了!爷爷要守著林子,怎么可能下来给你看房子?”想到老爷子连儿孙都不愿多照看,林秀萍根本不抱任何期待,“就算他愿意来,我们也不敢让一个八十岁的老人守宾馆啊。” “寧夏,明天早上跟我去一趟金埡机场,露西到了。”陈之贤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我认识去机场的路,我开车带你过去接就行。马上就到五一了,寧夏忙得不可开交,別什么事都麻烦她!”周野的声音紧接著传了进来。 “晓得了晓得了,那明天早上你跟我去。” 说话间,两人走进了前台。陈之贤开口问道:“嫂子,之前让你帮忙预留的房间,都留好了吗?” “留好了。因为房源比较紧张,我给你们准备了6个套房和4个標间。” 早在確定那群台湾游客会过来时,陈之贤就特意让林秀萍帮忙预留了房间。这两天听说村里房源格外紧缺,便忍不住再確认一下。 “谢谢嫂子。明天我的助理也到了,他跟我住一起就行,反正我现在住的也是套房,刚好能给你们省出一个房间来。”陈之贤笑著说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马上要到午餐时间了,你们今天有没有想吃的菜?我去厨房跟师傅说一声,提前预备著。”寧夏问道。 “都可以。”周野和陈之贤异口同声地回应。 寧夏正准备去厨房帮忙,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她按下接听键,黄光元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通话背景格外嘈杂。 “寧夏,你快到寧家老宅来!咱们的工地出事儿了!” “怎么回事?”寧夏连忙追问。 “有个小工在砌墙的时候,墙体突然塌了,人被埋在里面了!”黄光元急乎乎地说道。 寧夏一听出了安全事故,立刻拿起放在前台的摩托车钥匙,飞速跑出大厅,骑著车就往寧家大院方向赶。 等她赶到寧家大院时,其他村委会成员已经都到了。那个被埋在土墙下的小工,也已经被眾人从土里救了出来,他满身灰尘,张著嘴巴直喊疼。 “快打电话叫救护车……不行,乡医院的救护车过来还要好长时间,去县里的话时间更长。吴叔,你骑我的摩托车去把擷芳婆婆接过来,让她先帮忙看看情况!”寧夏將摩托车钥匙递给吴建国,吴建国也不迟疑,立刻衝出人群,骑著摩托车匆匆离去。 寧夏又对黄光元说:“赶紧打电话联繫县医院的救护车,我先看看他的情况。” 说完,寧夏蹲在小工面前,握住他疼得发抖的手,轻声问道:“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那小工虽然疼得厉害,但还是咬著牙点了点头。 “现在哪个地方最疼?”寧夏又轻声问道。 见小工疼得说不出话,寧夏轻轻捏了捏他的左手臂:“这里疼吗?” 小工摇了摇头。寧夏便继续轻轻按压他身体的其他部位,直到捏到他的右大腿时,听到了他疼得倒抽冷气的声音。 “大腿伤著了。你试著活动一下其他地方,看看还能不能动?”寧夏温和地问道。 那人仿佛才从惊嚇中缓过神来,轻轻活动了一下脖子,又动了动肩膀,试著抬起了左右手,左腿也能正常活动,唯独右腿一动弹,就疼得他齜牙咧嘴。 “先別乱动,等擷芳婆婆过来给你仔细看看。我们已经叫了救护车,等婆婆確认你可以移动了,我们再送你去医院。” 寧夏说完,抬头看了一眼周围灰头土脸的眾人,开口问道:“你们谁带了热水?可以倒一点给我吗?” 黄光元立刻递过来自己的保温杯。寧夏用杯盖倒了半盖水,试了试温度適中后,递给已经能单手撑著身体坐起来的小工:“先喝点水,我去拿点纸巾,把你身上的灰尘擦一擦。” 第137章 事故原因 小工接过杯盖,喝了一大口水。这时,摩托车的声响由远及近,擷芳婆婆穿过人群快步走了过来。 仔细给小工做了全面检查后,她开口说道:“他能自主撑起上半身,腰部应该没有受伤,主要是右大腿腿骨骨折,具体骨折情况还需要去医院拍片子才能確定。” “那他现在可以移动吗?”寧夏看著小工疼得五官都拧在一起的样子,只想儘快把他送上救护车,让专业医护人员照料。 可留在这里等著救护车过来,至少还得等三个小时左右。 擷芳婆婆沉吟了一会儿,开口说道:“找个麵包车,把后座放倒铺平,再找一块硬木板,把人放上去,將木板连同人抬到麵包车的后座上,往医院方向送。可以在半路和救护车交接,比在这里乾等著好!” “好。”吴建国应了一声,立刻找人找来一块足够躺下一人的木板,大家小心翼翼地將小工移到木板上。 吴建国家正好有麵包车。寧夏骑摩托车送他回家,等他把麵包车开过来,这才招呼两名壮汉,小心翼翼地把人和木板一起抬到了麵包车的后座上。 黄光元背了个包,对寧夏说道:“我跟著去,帮忙排队缴费。工地今天先解散,具体情况等去了医院后,咱们再说。” 寧夏目送著黄光元上了车,吴建国已发动麵包车离开了寧家大院。 “他家里人知道吗?”寧夏开口问现场的工头。 工头点了点头:“之前就联繫上了。他是隔壁村人,家里只有一个七十几岁的老母亲。我是跟他堂兄弟联繫的,堂兄弟正往这边赶。” “那你赶快跟他堂兄弟说一下,让他往医院赶,顺便把吴叔他们的联繫方式也发给他,方便他们隨时联繫。”寧夏说道。 “好,我这就打电话联繫。”工头拨通了小工家人的电话,交代好现场的情况,又把吴建国的电话號码发了过去。那边记住了吴建国的车牌號,准备先在路上追追,或许能够追上。 等一切安排妥当,寧夏才开口问道:“好好的墙,怎么就这么塌了?” “这是以前的黄泥土墙,因为修建的时候偷工减料,外面看起来很稳固,但里面却是空的,加上年久失修,又很少有人在此居住……” 工头说到这里,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寧夏却开口问道:“你们之前都没发现?” “没有。我们是从南边的那几间屋子加固过来的,那些墙都没问题,而且都换了新梁。刚到这边,正准备检查房梁是否需要更换,架子才搭好,刘老么爬架子的时候,在墙上借了一下力,结果墙就塌了,直接將他整个人给埋在了下面。”工头描述著当时的情况。 “你们之前就没有先检查墙体吗?”寧夏没有要责怪人的意思,事情发生了总得积极解决。 “这个真不怪人。这个房屋的屋主是寧德忠,他家最是吝嗇小气,给別人干活最喜欢偷奸耍滑,没想到给自家砌墙居然也偷工减料。其他房子的墙都没问题,就他家的出了问题,这谁能想得到。”一名和寧德忠关係不是很好的村民开口说道。 “是我的问题。之前那几间房我们都有认真检查,没有发现问题后,后面就疏忽了。请主任放心,我这边带的所有工人进场,都是买了保险的,我现在就联繫保险公司。”工头说完,走到一边打起了电话。 寧夏又看了一眼擷芳婆婆,不由得想起之前村里有人把腰摔断了,都是被她治好的。今天就一个大腿骨折,她却主动催促送医? “他骨折的情况不算很严重,动手术的话,也只是缝几根钢针而已,只是需要静养的时间比较长。你们做好后续赔偿工作就行。”擷芳婆婆仿佛能看穿她的心思,开口说道。 “婆婆能治吗?”寧夏小声问道。 “我以前治过跌打损伤,大多数都是本村村民。有的是路途太远,不方便送去外面医院;有的是家里情况不好,支付不起医疗费用;还有的是对我的医术特別信任。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受伤的原因不会起纠纷。” 擷芳婆婆说完后,指了指停在外面的摩托车:“怎么把我接过来的,就怎么把我送回去吧!” “嗯,好!”寧夏应了一声。 她又看了一眼周围围观的村民,以及那些停下工作的工人:“大家都回家忙自己的活去吧!各位师傅也回吧,这两天好好休息,等可以復工了,我们会让工头师傅联繫你们的。” “寧主任,刘老么这个情况,你们村里赔钱吗?”一名年纪稍长的工人开口问道。 “赔,我们会按照正常赔偿程序进行赔偿!”寧夏很爽快地回答。 那名年长的工人继续说道:“刘老么家庭情况有些不好,四十几岁了还是个光棍,家里只剩一个老娘,还得了食道癌,全靠低保保命。他这边受伤躺下,他老娘要是知道,还不晓得能不能挺得过去。” 寧夏原本以为只是一个简单的工伤,积极送医治疗、赔偿就可以解决,却没想到他家庭状况是这样,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了。 “我跟刘老么他堂兄弟说了,让他暂时瞒著刘老么老娘。我家离他家不远,这段时间,我会让我婆娘多过去照看著。”工头打完保险电话,走过来说道。 “谢谢!”寧夏真心感谢。 “这事我本来就有责任,我会儘量把它处理好,不给你们村里带来麻烦。还有就是这后续工作……” 工头確实有失责的地方,但处理事务的態度不错。此刻他最担心的是村里不让他继续干了。 寧夏说道:“让各位师傅都先休息两天,咱们剩下的活还是得干,只是以后做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要是发现还有这种空心墙,就直接敲了重建。” 工头点点头,转身对身后的工人们说道:“大家都回家休息去,这边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回来復工。” 工人们纷纷点头应好,各自收拾好工具,离开了寧家大院。 第138章 寧妈担忧 工头看了一眼身后还有一大半工作没完成的旧院子,对寧夏说道:“我也得去医院看著才能放心。” “好!”寧夏应了一声,目送著工头开著他的皮卡车离开。其他围观的村民见没热闹可看,也三三两两地离开了现场。 “寧主任,现在可以送我回去了吗?”擷芳婆婆开口问道。 “可以,婆婆请上车!” 寧夏走到摩托车前,抬腿上了摩托车,等擷芳婆婆上车后,才发动油门往她家驶去。 摩托车停在吊脚楼前,擷芳婆婆下了车后说道:“你別怪我不出手医治。他这种是工伤,需要正规医院的正规治疗途径,以后才能走法律程序。不管是对你们还是对他,都是一种保护。” “谢谢婆婆!”寧夏在这一刻才明白她的用心。 “如果大家能心平气和地解决医疗赔偿问题,那肯定更好;但如果解决不了,医院的治疗过程、治疗方案、治疗费用都是非常重要的依据。” “没想到,婆婆也懂法律?”寧夏笑道。 擷芳婆婆看了她一眼,说道:“我不懂法律,但我懂人心。” 寧夏觉得这句话意有所指,擷芳婆婆的语调却变了:“还不走,是想赖在我家吃午饭不成?” “这就走!”寧夏说完,骑车掉头离开。刚一回到农场,寧家大院工地出问题的事情就闹得眾人皆知了。 面对家人关切的询问,寧夏简单地说了一下事情经过。 “我觉得你们的那位婆婆,真的好神奇。”陈之贤在见到擷芳婆婆的那一刻时,虽然有些意外,但也並没有將这位巫医当回事。 可前两天去接君君回家时,正好碰到一位被毒蜂蜇了的村民,擷芳婆婆只给他擦了一点药,十分钟时间不到,那额头上的红肿就消了一半。 当时只觉得是她用的药厉害,可听周野说她还能治蛇毒时,陈之贤还觉得她是侥倖。 可当她一眼看穿自己带著慢性肺疾、时常失眠时,陈之贤是真的被震惊到了——自己身体的异常,除了专门的医生以外,连助理露西都不知道。 擷芳婆婆给他开了一盒药丸,才吃了两天,陈之贤就感觉到睡眠得到了改善,精神也跟著好了起来。 寧夏无比骄傲地说道:“我们的巫医,是真正有医术传承的医生,不是那种跳大神骗钱的神婆。她会的很多医术,都是我们土家族从古到今口口相传下来的。” “这么好的医术,一定要继续传承下去。”陈之贤还不知道,擷芳婆婆看中的下一任传人,正是他看著长大的小妹妹范韵君。 “寧夏,吃饭了!”寧春的声音从厨房传了出来。因为去处理紧急事务,寧夏错过了午饭时间,这边一回来,寧春就专门用铁罐里剩下的饭,给她煮了一碗鸡丝汤饭,又切了一点滷牛肉和卤猪耳朵当成配菜。 寧夏走进厨房,端过那大盆热腾腾的汤饭,才想起来饿了的她坐在灶孔前的小凳子上,狼吞虎咽起来。 刚洗完碗的寧妈拖了个小凳子坐在她旁边:“吃得那么急,小心烫。” 寧夏边吃边点头“嗯”了一声。寧妈看著每顿都吃很多东西、脸蛋却明显比之前瘦了一些的女儿,满眼心疼地说道:“这段时间累著了吧?” 寧夏摇了摇头:“就是些准备工作,又不用我下力气,我只需要在旁边看著就行。” “嗯。最近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让你哥给你做。”寧妈总觉得自己帮不上女儿的忙,只想著她能在饮食上吃得开心一些。 “我都行,只要有肉就行!”寧夏笑道。 “夏夏,你能留在家里,我们真的很开心!”寧妈突然说道。 “我也很开心啊!” “夏夏,你想做什么就放心大胆去做,妈妈和爸爸一样,都会一直支持你。” 寧妈其实现在最担心的是寧夏的感情问题。之前確实谈了个男朋友,却还没谈婚论嫁就险些遭人算计。这两年一直待在村里,连个像样的男孩子都遇不到。 可她就不敢说出来,生怕被女儿以为自己在催婚。这两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做长辈的一旦关心儿女的个人问题,就会被打上“催婚”的標籤,引来年轻人的反感。 “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无非是担心我以后嫁不出去。其实真的用不著担心。你看我每天吃得下、跑得动,忙得脚不沾地,真的没办法去考虑所谓的感情问题。”寧夏吃饱饭后,直接点出了寧妈的顾虑。 “你哥像你这个年龄的时候,你侄子都三岁了。妈没有催你的意思,妈只是担心你会觉得孤单?”寧妈欲言又止,寻找著合適的措辞。 “妈,你又想多了。我每天有你们一大家子陪著,怎么可能会孤单。至於感情,我真的没空考虑,如果有一天缘分到了,我不会拒绝。” 寧夏放下手中的碗筷,伸手揽著寧妈的脖子。 “好,妈知道了。跑了一上午累了吧?回屋休息会儿。”寧妈说完將她推出了厨房。寧夏也不客气,径直回了房间。 下午接到了黄光元的电话。刘老么经过医院检查,得出的结论和擷芳婆婆的诊断一致:大腿骨折。 医院已经约好了明天手术,工头联繫的保险公司也到位了,还提前垫付了医疗费用。 黄光元帮忙雇了一名护工在医院照料,又和工头商量好,等他手术过后情况稳定下来再復工。 时间过得飞快,离黄金周只剩两天了,各项准备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村里很多有空余房间、愿意出租的农家,都把卫生整理了出来。寧夏挨家挨户检查,卫生安全合格的,就在他们大门上贴上了“放心入住”的標籤。 有不少游客提前到达,挑选著他们心仪的农家办理入住。这些人里有一大部分都是陈之贤的粉丝,他们根本就等不及粉丝见面会的那一天。得知他每天都会去观景步道帮忙,也主动去帮忙干活。 等寧夏抽空到了观景步道这边,看著那些帮忙搬石头、青砖、旧瓦的陌生面孔,还有那各种奇形怪状的造景,感觉有些事情好像失控了。 第139章 超强客流 寧夏看了一眼虽然忙碌但却游刃有余的张师傅,没有上前打扰,悄然退出观景步道,又去其他地方查看准备工作。 来到临时市场规划区,原本的杂草已被清理乾净。为了预防下雨,空地上搭起了十几个整齐的应急帐篷。 寧夏又去了小吃街这边,场地同样清理得乾乾净净。沿著大道两旁,为了防止抢摊位,每个摊位都標上了號码。 “抓鸡鸭游戏”的场地设在小吃街下方一块约五亩的空地里。这块地本是村民准备种土豆的,因故还未播种,便被选作游戏场地。选择这里主要是因为它足够大——用竹篱笆围出了三亩左右的游戏区,外围还能容纳许多看热闹的游客。 更重要的是,由於常年耕种,泥土比较鬆软,即使摔倒也不易造成严重伤害。 为了测试效果,吴建国在围好竹篱笆后,往里面放了两只鸡,让几个青年追著跑了几圈。散养的跑山鸡和养殖场的鸡完全不同,几名青年追了十几圈,连鸡毛都没碰到。 这无形中增加了游戏难度,也让更多人提起了参与的兴趣。 测试时寧夏也在场,和村委的人一起討论了可能的安全问题,隨后连夜去乡里的gg店製作了游戏规则牌。 確认这边没问题后,寧夏去了村礼堂。礼堂门口的坝子上,整整齐齐地摆放著各种大小的石磨,宛如等待检阅的士兵。 寧夏逐一检查了一遍,又去查看了准备好的材料,確认无误后,和负责看管的村民聊了几句才骑车离开。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寧夏又开始担心那些在网上留言说要来的粉丝和游客——万一他们只是说说而已,自己该如何面对村民? 这种担忧只持续了半天。4月30日中午,隨著陈之贤的助理安娜到来,村里也逐渐热闹起来。 看著陆续进村的车辆,许多没有提前订房的游客在林秀萍的指引下,入住到周边村民家中。 当晚的农场里,寧家父子炒菜一直忙到九点半。林秀萍在十一点左右整理好帐单,看著明显超出过去半个月的营业额,忙得脚不沾地的一家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原本预定5月3日才来上班的两名临时工,也被林秀萍提前通知次日到岗。 住宿客人增多,客房也需要隨时巡查。隨著天气转暖,有些房间因开窗飞进了一些山里常见的小虫、飞蛾。整个下午,林秀萍几乎都在上楼捉虫、提醒游客关好纱窗中度过。 村委连夜开了个小会,决定允许市场和小吃街在5月1日提前开业。一是因为村里游客量已近千人,二是让大家提前练手,更好地应对三號游客高峰时的秩序维护。 寧夏原本打算一號跟陈之贤去大峡谷学习別人办活动的经验,没想到自己村里先忙起来了。 陈之贤带走了一部分粉丝,但村里的游客却越来越多。吴建国骑著摩托车,带著两名村民,为所有进村车辆引路停车。 寧夏和刘扬则守在临时市场和小吃街这边。此刻他们不担心土特產卖不出去,而是怕有村民不守规矩、坐地起价或缺斤少两,坏了流溪谷的名声。 市场入口立著一块大招牌,上面写著购物换积分、参与游戏的相关说明。 用现金交易的游客,由寧夏和刘扬现场开具收据。消费达到规定积分,即可参加三號的游戏活动。 小吃街这边,各种小吃琳琅满目,煎炸炒煮,香飘四溢。 寧夏在人群中看到了守著冰糖葫芦摊的赵明轩。他旁边是一辆摆满滷味的小推车,负责看摊的正是昨晚刚回家的寧远志。 寧远志一点也不担心滷味卖不出去,反而扯开嗓子在人群中喊:“冰糖葫芦!卖冰糖葫芦嘍!” 年纪小,声音亮,顿时吸引了不少游客的目光。有人开始在两人地摊前驻足,隨著第一笔交易成功,两个少年迅速忙碌起来。 寧夏正忙著开收据,手机忽然响了。 接起电话,传来林秀萍焦急的声音:“寧夏,晚餐订单爆了!到现在我接的订单已有一百多份,里面好多大菜都得提前两小时准备。” 寧夏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四点。很多游客一进村就怕找不到饭吃,早早便来订餐。 林秀萍接著说:“我推荐了不少客人去『水上人家』,可刚才他们也打电话来说订单超了,再接就做不过来。但今天村里来了这么多游客,总不能让人吃不上饭吧!” “食材准备得怎么样?”寧夏更担心的是食材不够。虽然知道这两天生意会好,但没想到好到这个程度。 “食材倒问题不大,实在不够还能现杀一头猪。但现在关键是人和场地,真的忙不过来,也接待不了。”林秀萍说道。 “你先別急,跟客人好好解释,村里会想办法解决。” 寧夏掛断电话,想了想,又打给吴建国。 “什么情况?”吴建国接起便问。 “你们在村口引导停车,有没有估算今天的客流量?”寧夏问。 “我记了数,到现在村里至少进了两千名游客,冠子山那条路全停满了,已经启用第二备用停车场了。”吴建国声音里带著前所未有的激动。 “我刚接到嫂子电话,农场和『水上人家』订餐都超负荷了。也就是说至少还有一半游客的晚饭没著落,咱们得儘快想办法解决。”寧夏又看了一眼时间,一著急,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別著急,咱们慢慢想办法,一定可以解决的。”吴建国同样想不到办法,但因为年长的原因,明显比寧夏稳重得多。 “姑姑,赶快开单啦!28块。”寧远志的声音传了过来。 寧夏连忙拿出收据,在上面写上二十八元,下方签上自己的名字,递给站在一旁拿著滷味的游客。 “收据要收好,一块钱就是一积分,在咱们村里消费累计到了四百积分,就可以参加我们的抓鸡游戏,累积到了一千分,就可以参加抓猪抓羊游戏。”寧远志耐心地跟游客说著5月3號游戏的规则。 游客表示感谢后,收起收据,继续逛旁边的摊位去了。 “姑姑,你在想什么,刚刚那么叫你都叫不应?”寧远志关切地问道。 第140章 晚餐危机 “咱们农场和水上人家晚餐的订单已经满了,现在大部分游客的晚餐还没著落呢!”寧夏说道。 “这有什么不好解决的,做快餐呀!我们学校门口就有两家这样的小饭馆,掛著『10元任选』的招牌,提前把菜炒好放在盆里,学生自己拿饭盒装,装满就行。既乾净又卫生,又简单快捷,一下子能接待好多学生。”寧远志满不在乎地说。 “这办法確实可行,但农场那边现在应该忙不过来吧?”光是订单上的菜就炒不完,更別说另外做快餐了。 “农场忙不过来就找別人呀!村东头做坝坝宴的李大叔,他为了三號的活动肯定备好了食材。用大锅一炒,做上七八个菜,再煮个汤,拉到小吃街这边就能摆摊卖饭。”寧远志不觉得这是什么难题。 “可以啊!这主意不错,我现在就给李大叔打电话。” 寧夏掏出手机,才发现自己没有李大厨的號码,又连忙打给吴建国。 吴建国表示没问题,迅速联繫了李大厨。本来就是做坝坝宴的,桌椅板凳、锅碗瓢盆都是现成的,手下还有五六个帮厨,一个快餐小组转眼就组成了。 五点半左右,小吃街前的空地上摆开了两三张大圆桌。其中一张桌上放著八个不锈钢大盆,四个荤菜、三个素菜外加一个凉菜。旁边地上还搁著一个大不锈钢桶,里面盛满了紫菜蛋花汤。 李大厨的妻子拿著喇叭在旁边吆喝:“快餐快餐,新鲜出炉,现炒现卖!15块钱任选,有荤有素有汤,要吃饭得赶紧来啊!” 正值晚饭时间,虽然不少游客已经尝过各种小吃,但也不想错过正餐。不一会儿,打饭的队伍就排成了长龙。 寧夏见游客的晚餐问题解决了,便继续和刘扬在一旁开收据。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之前装的路灯因为数量不多,周围光线有些不足。 游客们吃完饭,沿著来时的路陆续返回住处。摆地摊的早已收摊离开,小吃街的摊位也越来越少。 赵明轩的冰糖葫芦早就卖完了,寧远志那儿还剩几个卤猪蹄和两个鸭头。俩孩子站在摊位边,啃得满嘴油光。 “寧主任、刘主任,还没吃饭吧?老李刚才又炒了两个菜,咱们一块吃点再回去。”李大厨的妻子朝正帮一位老婆婆收摊的寧夏和刘扬喊道。 “谢谢嫂子,我回家吃就行!”寧夏笑著回应。 “你回家一时半会儿也吃不上。刚才老李从农场门口过,看见大厅里还坐著不少等吃饭的游客呢。” 李大厨的妻子笑著说完,才注意到还没走的寧远志和赵明轩,对寧夏说:“把那俩孩子也叫上,老李菜炒得多。” 寧夏这才看见身后桌上摆著五六盘菜,和刚才的快餐完全不同,显然是刚炒好送过来的。 “谢谢嫂子,那我们就吃完饭再回去帮忙。” 寧夏说完招呼赵明轩他们过来,几人在昏黄的灯光下吃起了晚饭。 “寧主任,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提醒,我们根本想不到饭菜还能这样卖。” 李大厨的妻子跟著丈夫做了七八年坝坝宴,村里办酒席大多找他们。但想接到外村的生意就不那么容易了——自从上门办席流行起来,几乎每个村都有了自己的坝坝宴团队。 这两年村里人口减少,不少挣到钱的村民搬去了城里,李大厨家接的席也越来越少。平时还得靠外出打零工补贴家用。 但这次村里搞五一黄金周活动,不仅自家有活干,连附近两个坝坝宴团队也被请了过来。 李大厨夫妻憋足了劲,想把这次宴席办得又丰盛又好吃,就为了以后村里有活动还能想著他们。没想到还没到五月三號,黄金周第一天就能先练练手了。 因为味道好、分量足、价格实惠,短短几个小时就贏得了不少游客称讚。 李大厨的妻子趁机宣传了三號自家办坝坝宴的位置,很多游客表示到时候会买票参加。 “其实村委搞这么多活动,就是希望村民能挣到钱。只有大家挣钱了,那些在外打工的乡亲才愿意回来,跟我们一起建设家乡。”寧夏笑道。 “对对,我刚才看了,寧老么家的烧烤摊生意最好。老李还去问了下,他今天下午到晚上挣的,比在湖北摆摊多了一半。要是以后留在村里都有生意,谁还愿意跑外头干活呀。”李大厨的妻子笑著说。 “姑姑,你们村委忙前忙后,赚到钱的都是村民,那你们图啥呢?” 寧远志吃饱放下筷子,一脸不解地问。 寧夏笑道:“我们图的就是村民都能挣到钱。大家挣得越多,越说明我们村委干得好。” 赵明轩眉头微微一皱,问道:“村民赚了钱,你们会涨工资吗?” 寧夏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见寧夏没说话,赵明轩继续说道:“我听我妈说,你们村干部工资不高。” 寧夏回道:“其实很多工作,不是用工资来衡量的。重要的是自己干得开心。” “情怀嘛!我懂!”赵明轩这时也放下了碗筷,丟下这句话,便和寧远志推著小吃摊往农场方向去了。 “他懂个啥,一个连学都不想好好上的娃。”刘扬低声说道,显然早知道赵明轩的情况。 “刘姐,现在的年轻人比我们聪明。他或许真有自己的一套想法,我们该多听听,而不是急著否定。”寧夏笑道。 “是啊,说不定又是一个像你这样点子多的年轻人呢!”刘扬也笑了。 几人吃完饭,主动帮忙收拾碗筷和工具。桌椅明天还要用,就地叠放在原地。李大厨找来一大块篷布盖上,省得来回搬运。 第141章 意外忙碌 回到农场,虽然已近九点,却热闹非凡,灯火通明。 外面的蒙古包里,暗黄的灯光下,可以看到有人在里面来回走动。 大厅的休息区,也是第一次变得这么热闹。游客们三五成群,或聊天喝茶,或打著纸牌,还有人举著手机在现场录像。 寧夏看了一眼坐在前台认真做帐的林秀萍,往餐厅方向走去。 能够容纳两百人同时用餐的餐厅,此刻还有两三桌客人正在等著上菜。三婶、三叔和另外请来的一名帮工,正忙碌地收拾著桌椅板凳。 寧夏也上前帮忙,將他们叠好的碗筷抱进厨房的洗碗池中。 厨房同样也在忙碌。寧妈正马不停蹄地切著配菜,寧春和寧爸一人守著两个大锅台。锅台下的煤炭燃得正旺,锅里的菜香溢满了整个厨房。 三叔带著另一名寧夏没见过的帮工不停地传菜,偶尔还会拿著菜单开口催促。 就是之前生意最旺的夏季,都没有像今天这么火爆过。 寧夏想要帮忙,却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下手。来电铃声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寧夏,赶快来村委会办公室一趟,咱们要开个小会。” 打电话过来的是黄光元。寧夏掛断电话,离开了厨房,骑著摩托车往村委会方向驶去。 平时安静的公路上,此刻隨处都可以看到有人影走动。有人说:“村里的空气就是好,就是路灯太暗了。” 也有人说:“小吃摊这边收摊的时间太早了,晚上出来转转,想买点吃的都不行。” 寧夏没做停留,来到村委办公室。村委会的成员全部到齐,大家各自找位置坐好,吴建国给每人递了一瓶矿泉水。 “今天就不烧茶了,大家都累坏了,咱们简单做个总结,明天可能会更忙。” “我刚看了一下咱们村里的帐號,留言区那边都炸了,好多人都说明天过来,要参加后天的活动呢!”刘扬笑著说道。 吴建国负责引导停车,今天他的摩托车在没离开村子一步的情况下,耗油量是他今年的总和:“我粗略计算了一下,到目前为止,外来车辆已经达到了300多台,冠子山那一片全部停满了。” 黄光元手里拿著个计算器,对著手机上面的一些数据进行加和。过了两分钟后才开口说道:“我让农场、水上人家以及提供住宿的村民,隨时给我匯报客人信息数据。今天晚上,咱们村里目前確定了有五百多名游客留宿。” “那么多人,才500多人住宿,其他人晚上怎么办?”刘扬开口问道。 黄光元开口回道:“有人在乡里开了旅馆,也有不少人住在咱们附近的农家乐。还有部分旅客带了露营装备过来。我刚回来的时候路过村礼堂门口,那里已经支了十几个露营帐篷。我跟礼堂那边负责看管的村民打了招呼,让他注意一下大家的安全,坝子里的灯,今天晚上通宵不关。” “明天还好,咱们应该能够应付过来。我最担心的就是后天,咱们周边的住宿都满了,其他人想要参加活动,肯定得在附近的城镇找地方居住,到时候一窝蜂地过来,可能交通这一块会出现堵塞。” 寧夏之前担心做了这么多的准备,没有游客过来;现在又担心三號那天来得太多,村里接待不下。 进村的路不好走,要是有人在路上发生什么意外,作为这场活动的主办方,寧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吴建国看出了她的担忧,小声说道:“我之前就去交警部门报备过了。从乡里到咱们村里这段路,哪些地方是危险路段,我也做了標誌。原本希望交警那边三號再派人过来帮忙疏导交通,看这种情况,最迟明天下午就得请求他们支援了。” 寧夏点了点头。交通这边解决了,眼下还有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消防那边你也联繫一下,咱们这边山多林密,肯定会有游客自发登山游玩。我们要多做一些提示牌,提醒他们注意安全,还得预防他们携带火种上山。” 吴建国说道:“这个我已经和林业的寧场长他们那边联繫好了。明天,就会有专业的消防人员进村驻守。我也在每个重点林区的入口设了岗哨,所有进山的人必须做好登记、接受查问,任何火种不得带入山林。” 果然,论办事能力,自己確实差得太远。大家把所有可能发生的问题一一列了出来,又七嘴八舌地参与討论。一个小会下来,列出了三四个应急方案:先是交通、火情、医疗的预备,再就是活动的內容、时间以及有可能发生的意外,最后才到饮食、住宿。等到所有的討论都结束了,寧夏离开村委会办公室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回到农场,游客们应该都回房休息了。寧春正在整理大门口以及停车场这些位置的卫生,把周围所有的垃圾桶里的垃圾全部清理乾净,还专门通知了乡里的垃圾车,明天一大早过来运送。 林秀萍同样在忙碌。大厅的卫生、休息区的桌椅板凳,必须乾净整洁,准备明天的营业。 寧夏想去餐厅帮忙,餐厅的卫生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三叔正在用洗洁精拖洗地面。 厨房此刻是最忙碌的。寧妈和三婶正带著一名帮工在堆积如山的碗筷盘碟中忙碌,寧爸和寧春各自清洗著自己负责的灶台。 寧夏刚一走进厨房想要帮忙,就听见正在清洗铁罐的寧远志吼道:“你別进来,这里面又脏又油,你去別的地方待著。” “我可以帮忙洗洗碗!”寧夏指著那一堆等待清洗的碗筷说道。 “不用你帮,你自己回屋休息去,明天还有的你忙呢。”寧妈衝著她大声说道。 寧夏早就习惯了这种待遇,转身离开厨房,准备去大厅帮忙,就听林秀萍说:“別去那边,我刚拖好的地。” 寧夏看著满头大汗的林秀萍,站在原地,实在不知道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好。 “你要实在想帮忙,就帮我把今天的帐盘了。”林秀萍指了指前台。 寧夏只得走进收银台,打开电脑,看著那密密麻麻的收款信息和桌上堆著的乱七八糟的菜单,认命地开始整理起来。 第142章 应对准备 等到把所有菜单全部整理完毕,今天餐厅这边的营业额也出来了。 林秀萍看著计算器上面的数字,原本的疲惫不堪,在这一刻瞬间转换成了精神抖擞。 “这么多?”林秀萍难以置信——这可是往昔十天的营业总和。 “这还只是餐厅这一边,客房那边我还没做统计。”寧夏笑道。 林秀萍看了一眼已经整理乾净的大堂和休息区,笑著对寧夏说:“客房的我来整理,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 寧夏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两名帮工早就回家休息了,寧家眾人却还在忙碌。厨房里边灯火通明,寧春在负责准备明天寧远志摆摊要卖的滷菜,寧爸则为明天的早餐做餐前准备,寧妈在一旁帮忙配菜。三叔和三婶已经离开,回养猪场那边休息了,毕竟明天早上他们还得起个大早,去地里摘菜。 寧远志从厨房跑了出来,看了一眼寧夏,开口说道:“奶奶让你早点休息,她说你陪著也帮不了什么忙。” “我……”寧夏想了想,確实也是。自己这些年,除了帮忙看个火、洗个菜,其他的活儿没一样干得好的。 也不管寧远志那洋洋得意的眼神,她直接往自己房间走去。 从早忙到晚,不管是精神还是体力,此刻都耗得差不多了。简单洗漱了一下,躺在床上,翻看著村委群里的信息。消息还没看完,人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早上六点过,寧夏被闹钟叫醒,从床上起来,发现两条腿都痛得厉害,这才想起昨天一直在小市场和小吃街来回走动,微信步数第一次超过了两万五。 为了缓解疼痛,她去洗手间打开热水淋浴,对著两条腿冲了五六分钟。疼痛有了一些缓解,寧夏才快速洗漱完,出了房间。 或许是时间太早的缘故,厨房这边並不忙。寧爸端著一大碗麵条,坐在窗口前大口吃著。透过窗口可以看到,肥肠、牛肉、尖椒肉丝等各种拌麵的浇头还在冒著热气,显然是刚出锅不久。 “爸,你昨天晚上一夜没睡?”寧夏关切地问道。 “我一点过就睡了,这些都是你哥准备的。今天的早餐我负责,你哥可能得晚点起来。”寧爸笑著说。 “那就好,你们也不要太累!”寧夏说道。 “今天的早餐就只有面和抄手两样,不会太累。你要吃什么?我给你煮。”寧爸放下手中的碗筷,开口问道。 “我自己去煮!”寧夏说完正准备往厨房走。 寧爸却笑著说:“你煮的面能吃吗?”人已经进了厨房,往沸腾的麵汤里加了麵条。 寧夏想著自己以前煮麵,不是没熟,就是煮糊。唯一一次炒白菜,直接把铁锅烧出了一个大洞。好像从那个时候开始,煮饭炒菜的活儿,就再也没落到自己手上过。 就在她发呆的工夫,一碗加了滷牛肉、卤肥肠做浇头的麵条从厨房的窗口递了出来:“赶快吃,別糊成一团了。” 寧夏接过面碗,找了一个离厨房窗口比较近的位置坐下,认真地吃起了早餐。 “大哥,给我们一人煮一碗麵,多煮一点,还不知道今天中午的午饭什么时候能吃到呢!” 三叔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寧夏抬头看去,只见他和三婶一人背著一大背篓白菜、包菜从外面走了进来,三婶手里还拎著一个大袋子,袋子里装满了油菜苔。 两人进了厨房,把菜放在洗菜池那边,洗乾净双手,便来到了餐厅。 寧爸给他们一人煮了一大碗面,各种浇头都放了一些。 这边刚吃得差不多,餐厅里便陆陆续续进来游客。寧夏看了一下时间,已经七点过了。她准备围著村子看看情况,將自己的碗筷收进厨房,拿了摩托车钥匙便出了门。 刚到停车场,就碰到从大峡谷回来的周野一行。 “寧夏,这么早你去哪里?”陈之贤热情地开口问道。 “你们才回来?”寧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开口反问。 “昨天晚上玩到了11点过,主办方说时间太晚了,就在景区给我们安排了住宿。今天一大早,早饭都还没吃,周野就催著要回来,说村里肯定很忙,他要带著他那两个小助理多拍点视频做素材。”陈之贤笑著说道。 寧夏看了一眼周野,两人目光相接的那一刻,周野脸颊微微一红。 寧夏见状小声说道:“我爸在餐厅煮麵,你们先去吃点吧!” “好,我们先去吃早饭了!”周野说完,带著眾人往大厅走去。 寧夏骑著摩托车先到村口看了一下,大概是时间还早的缘故,整个村子都显得很安静。 寧夏掉头往村里走去,先是去了临时市场那边,已经有不少老人在那里守著摆摊了,卖的大多是一些乾货咸菜。 小吃街这边,也有摊位陆续到来,大多数卖的是汤麵、粉丝之类的,显然大家都想赶个早餐时段。 来到村里礼堂处,宽阔的广场地坝上,除了密密麻麻的石磨,就是密密麻麻的帐篷。寧夏粗略看了一下,至少有三四十顶,五顏六色,大小不一,甚是壮观。她拿出手机拍了个照片,骑车去了观景步道。 经过半个月时间的修建,观景步道已经完成了四分之三。寧夏把摩托车停好,踏足走上了鹅卵石道。 高低不平的鹅卵石垫在脚底,两旁是用旧砖、旧瓦砌成的花样栏杆,旁边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造景。走在上面感觉非常愜意,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道路两旁缺少鲜花绿草陪衬。 寧夏找了一块平整光滑、可以当座椅的石头坐下,打开手机,在某多平台上搜索著各种容易生长的鲜花种子,一眼就看上了可以长一两米高、开五顏六色花朵的蜀葵,当场下单买了几十小袋种子。 只有蜀葵肯定不够,其他观赏类型的花木果树也要安排。寧夏又下了好几单后,才把手机收起来。 第143章 锣鼓欢迎 手机刚装进口袋,铃声便响了起来。寧夏看了一眼屏幕,手指划过接听键,传来周野的声音:“寧夏,露西刚接到电话,那群台湾游客坐的大巴已经下高速了,导航显示最多两个小时就能进村。” “好,我知道了。我找人骑摩托车去乡里岔路口迎一下,村里这边我来组织接待。” 寧夏像打了鸡血一样,掛断电话就给吴建国打了过去。 正好放假,吴建国上大学的儿子吴军在家,便由他骑车带著安娜去国道出口迎接。 寧夏则骑车去了擷芳婆婆家。刘师傅的妻子在治疗室做理疗,刘师傅在外面的坝子里等著。 看见寧夏,他开口问道:“寧主任怎么来了?” “台湾的游客快到了,咱们得准备接待仪式。真抱歉,现在才来通知你。” 这种事本该昨天就商量好的,可昨天村里忙,村委会没顾上,加上陈之贤他们在大峡谷参加音乐会,竟把这么重要的接待忘了个乾净。 “不是明天才活动吗?怎么今天就来了?”刘师傅也有些意外。曲目早备好了,锣鼓练熟了,参演的人闭著眼都能走位,可还没正式合练过,他心里没底。 “实在对不起,这几天太忙,我也忘了他们是今天到。离进村还有两小时左右,要不咱们现在把队伍拉起来排练两遍?”寧夏再次道歉后问道。 “当然得排,我马上通知他们带傢伙集合。” 刘师傅拿出手机,点开薅草锣鼓队的微信群,又问:“在哪儿迎接?” “农场停车场,专门腾了块地方。让大家现在过去吧。”寧夏说道。 刘师傅在群里发了消息,等了两分钟,见大家都回復“收到”,又望了望擷芳婆婆那间关著门的耳房,面露忧色。 “刘师傅,你跟寧夏去忙吧。婶子这儿我会照顾,中午就留这儿吃饭,你忙完了再来接人。”林老师从屋里走出来说道。 “那就多谢了!寧主任,咱们走!” 刘师傅说完,跟著寧夏上了摩托车,很快赶到农场停车场。 场上,薅草锣鼓队的队员正陆续到来。寧夏看见其中几个村民穿著蓑衣、戴著斗笠,肩上扛著锄头,有些不解。 “他们是表演薅草的。薅草锣鼓嘛,有锣鼓有歌,当然也得有人薅草。”刘师傅解释道。 队员到齐后,各自找好位置。那几个表演薅草的村民主动站到后排当背景,锣鼓一响,刘师傅嘹亮的歌声隨之扬起,表演人员挥动锄头,声、动、歌立刻织出一幅热闹画卷。 “哎哟喂——” 隨著这声起调,密集的锣鼓跟著敲响。 刘师傅高亢热情的川音在锣鼓节奏衬托下,吐字清晰,情意深厚:“薅草锣鼓敲起来哟,大巴山里搭歌台哟。台湾乡亲跨海来哟,一路顺风笑满腮哟。吔——笑呀笑满腮! 山同脉来水同源哟,话同音来心同牵哟。巴山么妹煮茶忙哟,美酒佳肴敬客前哟。吔——敬呀敬客前! 走一走我那土家吊脚楼哟,看一看山巔云海翻哟。听一听那山歌音绕樑哟,吃好喝好续说情意长哟。吔——啷个情意长哟! 锣鼓声声送祝福哟,两岸同欢喜连连哟。愿君常来巴山走哟,来年再把歌儿传哟。吔——再把歌儿传!” 歌声停住,锣鼓声也歇下来。 “寧主任,怎么样?”刘师傅走到寧夏面前问道。 还沉浸在唱词中的寧夏回过神来,点头说:“真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能练得这么好。” “这段词是新编的,排起来费劲。另外还练了几段老词,一共六组。趁现在还有时间,咱们再过一遍。” 刘师傅说完,拎起旁边的茶杯猛灌一口,站回位置。其他锣鼓师傅也各就各位。这次唱的是正宗的薅地歌,那几名表演薅草的村民站到了锣鼓队前面。 唱词一起,锣鼓声响,薅草表演者手中的锄头隨之舞动,除草、挖土、开沟的动作跟著节奏变换。虽没有专业演员那么优美,却透出浓浓的乡土真实感。 六组歌曲全部练完,刘师傅又带大家练了一遍为台湾游客准备的迎宾曲,確认没问题后,眾人这才休息。 寧夏赶紧跑进大厅,提来一壶刚泡好的茶和几个一次性水杯,招呼队员们喝茶。 她自己则打开手机,正要给吴军打电话,吴军的信息先到了:“寧夏姐,我们马上进隧道了,最多五分钟就到农场。” 寧夏连忙招呼薅草锣鼓队员到停车场入口列队。原本在周围看热闹的游客听说台湾游客要来,也自发聚过来等候。 摩托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吴军骑车率先出现在眾人视野里,后面不远处跟著一辆渝牌商务中巴。 刘师傅正要示意开始,寧夏连忙说:“等车停稳,客人下车再说。” 中巴在停车场入口停稳,车门打开,一个年轻女孩举著红色旗子走下来。 “欢迎大家来到川东大巴山流溪谷,体验农家生活,感受非遗传承!” 女孩挥动旗子站到一旁,游客们依次下车。见大多数人已下车,寧夏向刘师傅点了点头。 “鏘鏘……咚咚鏘……鏘鏘……咚咚鏘。”锣鼓声响起,刘师傅高亢清晰的嗓音传入每个人耳中。 所有游客都停下脚步,目光隨著锣鼓节奏,落到了刘师傅身上。 那带著四川乡音特有的语调,台湾游客们听得新奇,刘师傅的唱功特別好,虽是川普,却字句清晰。 听出是专门为他们而唱的歌谣,有不少台湾客人激动的已经拿出手机在现场拍摄了。 甚至有人做起了直播,对著直播镜头小声说道:“这就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產,土家族的薅草锣鼓。” 等到锣鼓声停下后,刘师傅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欢迎各位台湾来的家人们,希望你们这次过来可以吃得开心,玩得开心。” “谢谢谢谢!谢谢师傅,你们的锣鼓声实在是太好听了,歌声也很美妙,谢谢你们专门为我们准备的欢迎仪式,从这一刻开始,我们將和你们一样,热爱大巴山的所有山水。” 为首的领队走到刘师傅面前,挨著跟他和所有的锣鼓师傅们握手。 第144章 快餐赚钱 “大家辛苦了,房间已经准备好,我带你们去办理入住。”寧夏笑著迎上前。 “这位是流溪谷的寧主任,也是当归的好友。这次粉丝见面会主要由她负责。”安娜从人群里走出来,向大家介绍。 “寧主任好!我叫林依垣。今天来的朋友有一半是我大学同学,我们也做自媒体,当归是我们的偶像。这次来,一是想见偶像、向偶像学习,二是想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台湾游客领队林依垣笑著说道。 “林小姐你好!一路辛苦了。我先带大家办入住,半小时后到餐厅用午餐。下午自由活动。各位房间里有明天的活动安排表,希望大家都能参加。” 寧夏一边说,一边领著他们离开停车场,进入农场大厅。房间是提前预订的,身份信息也已录入,现在只需刷身份证领取钥匙即可入住。 林秀萍动作麻利,不到十分钟,二十几位台湾游客都拿到了钥匙,带著行李上了楼。 寧夏又去了一趟厨房,把早就备好的菜单交给寧春,提醒他半小时后开饭,可以开始炒菜了。 台湾游客们进房放好行李后並未久留,不一会儿就全员聚在了休息区。 寧夏带他们走进餐厅,寧春那边也收到通知。碗筷上桌的同时,各色炒菜也陆续端了上来。 寧夏把陪同介绍的工作交给了隨行的重庆导游,安娜也被大家留了下来。眾人有说有笑地品尝美食,每上一道菜都有人起身拍照。 寧夏走出餐厅,林秀萍正忙著给游客点餐。不少游客知道了小吃街的位置,加上那边有快餐供应,今天中午的点菜单明显比昨天少了许多。 寧夏转身又去了厨房,里面虽忙却井然有序。看著那些洗净、备好、切好的菜,她知道这里用不上自己,便骑车去小吃街看看情况。 临近中午,小吃街十分热闹。寧夏走到刘扬身边,小声问:“今天这边怎么样?” “从十点开始就一直很火。还好大多用微信支付,不然我开单都开不过来。刚抽空算了算,小吃街和临时市场的现金收入,现在至少有八千多了。”刘扬低声回答。 “辛苦你了!”寧夏说完,从手提袋里拿出收据本和笔,主动分担起她的工作。 “那些台湾游客都安顿好了?”刘扬自然知道寧夏上午没来的原因。 “都办好入住了,我出来时他们正在吃午饭。”寧夏回道。 “寧主任,快过来开单!”李师傅捏著一叠现金,扯著嗓子朝寧夏招手。 寧夏连忙走过去。李师傅对她说:“八个人,每人十五块,一共一百二。” 寧夏开了一张一百二十元的收据递给李师傅。李师傅把找零的三十元和收据一起递给游客。 这种快餐自选模式確实方便:菜在家炒好端来,备好碗筷;这边收钱,游客自己打饭打菜;再提供桌椅,等吃完后收拾碗筷。流水线般的操作,比饭店点餐快捷许多。 寧夏穿梭在各个小摊之间。这个时段,小吃街的生意明显比临时市场更旺。 这一忙就是两个多小时,李师傅准备的七大盆菜和一大桶汤全都见了底。 寧夏帮李婶收拾桌子碗筷。李婶脸上一直掛著笑,凑到寧夏耳边小声说:“夏夏妹,你知道我们昨晚赚了多少吗?” “多少?” “昨晚卖了两百多份饭,收了三千多块。这还是在没提前准备的情况下,只炒了八个菜,加一个紫菜海带汤。我家老李算了算成本,比办酒席强多了,而且方便、快捷,还不用请人。”李婶乐呵呵地说道。 有了农场记帐的经歷,寧夏已不像之前那样惊讶。这么大的客流量,有这样的收益再正常不过。 “老李昨晚还有点过意不去,觉得紫菜海带汤太敷衍了。今天早上六点就起来燉冬瓜大骨汤,往里加了十几斤排骨,小火燉到十点多,比办酒席还认真。炒菜、备菜、洗菜全是他自己经手,我想帮忙,他说我切的菜不好看。” 李婶看了一眼正在收拾菜盆的李师傅,略带歉意地对寧夏说:“今天中午就不留你吃饭了,我们这儿也没时间准备。回去歇一会儿就得准备晚餐了。老李说,晚上给大家燉党参鸡汤。” “你们也別光顾著做快餐,別忘了明天中午的酒席,你们得准备一百五十桌呢。” 寧夏怕他们觉得做快餐赚钱,就把预定好的坝坝宴给搁下了。 李婶笑著说:“耽误不了!昨晚我就给娘家兄弟打了电话,把这两天用掉的食材採买补上。帮工也约好了,让他们白天休息。今晚两点多,我们就开工上蒸笼,保证明天的九大碗又新鲜又好吃。” “好,那你们收拾完早点回去休息,我也回家吃饭了!” 寧夏说完,告別了他们夫妻,来到寧远志的摊前,却没看见人。 赵明轩递过一串穿满草莓的糖葫芦:“姐,尝尝这个,我妈今天一大早起来做的。” 寧夏接过草莓串,笑著道谢,指了指寧远志的空摊位问:“那傢伙呢?” 赵明轩说:“寧叔给他打电话,让他回农场取午饭。他让我跟你说,会把你的那份也带来,省得你再跑一趟。” 寧夏一边吃著草莓串,一边问:“摆摊的感觉怎么样?” 赵明轩想了想,开口道:“说实话,我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寧夏有些惊讶,这个冰糖葫芦小摊,昨天晚上收摊的时候,好像只剩了两三串,也就是说,他的生意其实不错,逐开口问道:“赚钱的感觉不好吗?” “这钱赚得太辛苦了,天不亮就得穿串,熬糖,那火是大一点不行,小一点也不行,过糖的时候,手速还得快,稳,最麻烦的是,存放了,一不小心就粘在一起,要是没包装好的话,还没等到出摊它就化了。” 寧夏听赵明轩这么一说,很明显他已经参与了製作糖葫芦的过程,哪怕不是干活的主力,他也觉得这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 “这还不是最麻烦的,最麻烦的是守著这个摊,哪里也去不了,一直等著人来买,还有人討价还价,最气人的是,我昨天还收了五十块钱假幣,他吃了我的糖葫芦,我还倒给了他四十块钱。”赵明轩说到这里,眼里全是气愤。 第145章 意义所在 寧夏看著他稚气里透出的愤怒。这种抱怨的话,以前根本就不可能从他口中说出来。 赵明轩变了……变成了一个可以隨时正常表露情绪的少年。 “寧姑姑,我是不是特別倒霉?”见寧夏没有说话,赵明轩主动开口问道。 “我觉得这是好事啊!只有你真正体会到挣钱不容易,才会珍惜现有的生活。”寧夏笑道。 “太不容易了。记得我很小的时候,我妈就是靠摆地摊养我的。那个时候她每天都很累,但我们相依为命,过得很开心。后来她跟人合伙做生意,钱挣得越来越多,人也变得越来越忙,我和她之间,好像也隔得越来越远。” “这个草莓的,来一串!”一个中年大叔走到摊位前,指著草莓串开口说道。 赵明轩连忙將他手指的那根草莓串从玻璃柜里取出来递给他。中年大叔將草莓串递给了身后的妻子,掏出手机扫码付了款。 等到他们离开后,寧夏才开口说道:“你妈妈那么努力,就是希望你能生活得更好一些。” 赵明轩低头说道:“我知道,可我就是心里难受。我知道我有些行为和做法都是不对的,可我就是控制不住我自己。” “那现在呢?”想著他在村里生活也快一个月了,改变是可以明显见到的,至於他的心理是否有改变,寧夏却没办法確定。 “我其实很喜欢在这里生活,每天作息规律,三餐也吃得很丰盛,最主要的是,不用动脑子,不用去担心下一次考试的成绩,也不用担心高考会不会落榜。”赵明轩笑著说。 “那你还有復学的想法吗?”寧夏问道。 “一直都有,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其实我很怕,很怕十几年的辛苦到头来只是一场空。我怕看到老师、家长失望的样子,怕考不上我自己心仪的学校。”赵明轩小声说道。 “哪有那么多怕的!这世上成绩考不好的人多了,要都像你这样,那我们还活不活呀!” 寧远志拎著几个饭盒走了过来,將盒饭放在放冰糖葫芦的玻璃柜上,打开袋子,把里面的饭盒拿出来,一一揭开了盖子。 “农场那边忙得不得了,这还是三爷爷帮忙炒的。因为时间不够,只炒了三个菜。” 寧远志把所有装好菜的饭盒全部打开:“尖椒炒牛肉,香煎豆腐块,萵笋炒腊肉,再配上我摊上的滷鸡爪,这顿饭还是挺丰盛的。” 只见他拿出米饭,分给了寧夏和赵明轩,又来到自己的小摊后面,用公用筷子夹了五六个鸡爪出来。 几人就这样围著冰糖葫芦的玻璃柜吃起了午餐。 “寧远志,你长大后准备做什么?”赵明轩吃完饭后开口问道。 “先读个职中,以后要是能走单招的话,我就选一个饮食方面的专科,等毕业后就回村里来。到时候爷爷年纪大了,我正好可以接他的班,跟我老爸一起把咱们的农场开下去。”寧远志笑著说。 “你不想去外面看看吗?”赵明轩有些不解,年轻人不是应该很嚮往外面吗? “可以去啊!到时候等我结了婚,有了小孩,我就在生意淡季,弄个车,带著他们到处旅游,想去哪里看就去哪里看。但前提是,我得先学会挣钱。”寧远志笑著说。 赵明轩沉默了一会儿:“原来梦想还可以这样?” “这样怎么啦!很多普通人都是过著这样的生活呀!不是每个人都具备在外面闯出一番天地的聪明才智。我们只有根据自己的能力和对自我的认知来进行规划,往后的生活才会过得更加开心自在。”寧远志脸上依然带著笑。 “可是……” “没那么多可是。我跟你说,我要是像你一样那么会读书,我爸妈他们肯定会很高兴;但像我这样,胸无大志却健康快乐,我爸妈同样也很高兴。为什么要去跟別人卷,然后再来跟自己过不去?”寧远志打断他的话说道。 “你真的会很开心吗?”赵明轩仍然表示怀疑。 寧远志笑著说:“怎么就不开心了?我昨天在这里摆了一天的摊,总营业额达到了六百三十五,除去成本之后,我妈给了我一百三十五块,作为我昨天的工资。这可比我待在农场里洗菜、洗碗、打杂划算得多。” “为什么你妈妈不把所有的收益都给你?” 赵明轩想不明白,自己这边卖出去的所有收益,全部都在自己手上,自家母亲只问了一下总数,连本钱都没找他要。 “因为这些食材从採购到滷製,都是我爸他们做的呀!虽然我参与了摆摊售卖这个环节,但按劳分配,我確实只能拿这么多钱呀!而且我妈说了,一个人只有自己辛苦付出得到的,才会在意、重视。” 赵明轩听著寧远志的话,想著自己好像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实现了经济自由,大概是因为得到的太容易了,所以自己才不会珍惜。 他打开手机微信,看了一眼昨天的收款总额。虽然不多,却是自己看了一天摊子赚来的。 “喂,你又在想什么?”寧远志看著他在发呆,开口问道。 “我在想……这么多的钱,我要不要拿来做点有意义的事?”赵明轩忽然说道。 “请村里的小朋友们喝可乐?”这是寧远志唯一能够想到的有意义的事。 赵明轩將目光移到刚吃完饭的寧夏身上,小声问道:“寧姑姑,咱们这附近还有小学吗?” “村里的小学都和乡里的小学合併了。”寧夏说道。 “那咱们乡里的小学有多少学生?”赵明轩想起小时候,和母亲一起参加过一次六一献爱心活动,是去一个很偏远的山区小学,为那里的孩子捐学习用具。那个时候的他,得知那个学校只有八十几名同学后,还把自己存的零花钱全部用来买了棒棒糖,送给了那里的同学。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五六年,但每每想起来都觉得特別骄傲自豪。 “我之前好像听说过一下,有四五百人的样子。”寧夏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个,还是开口回道。 第146章 交通告急 赵明轩又沉默了一会儿,拉著寧远志的手说:“请村里的小朋友喝可乐算什么?咱们把这几天摆摊赚的钱,全部买成文具,送给你们乡里小学的小朋友们。” “你……几百人呢!你准备一人送支铅笔吗?”寧远志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以前读小学的时候,他接受过別人送来的爱心,从来都没想过自己会有向別人献爱心的一天。 “中考的套装文具再加笔袋。我可以让我妈妈去联繫厂家,根据学校有多少学生,然后再来確定数量。”赵明轩激动地说。 寧远志连连摇头:“兄弟,一套文具、一个笔袋,咱们按普通价格十五块钱一份算,那学校有四五百个学生,就靠我这每天一百多块钱的收入,这活我真的接不了。要不再等几年,等我接管了我家农场的財政,我再陪你一起献爱心,好不?” 寧夏噗嗤一声便笑了出来,开口说道:“按目前的情况,就算是再等10年,你也接管不了农场的財政。” “我不要你出多少钱,你只需要参与进来,让我觉得不是我一个人在做这件事就行。等黄金周结束后,我会统计一下我这几天的收益,再加上我在观景步道那边打杂的工钱。如果还不够的话,我银行里还有我每年存的压岁钱。”赵明轩连忙说道。 “那我能做点什么?”不用出钱,寧远志鬆了口气的同时,却还是想加深一点参与感。 “跟我一起选文具,选笔袋,挑选適合小学生们用的东西。”赵明轩说道。 “就这么简单?那不行,这个参与感太低了。我今天晚上回去找我妈问问,看可不可以把我这几天赚的钱全部投进来,和你一起买东西。当然我钱不多,但我觉得,既然参与了,就得有所付出。”寧远志从来没有这么大笔支出过,决定先回家请示。 寧夏把饭盒全部收拾好,递给了寧远志,让他扔到之前规定好的垃圾堆放处,不再理会这两小子接下来的交谈,转身去了临时市场那边。 因为午饭时间刚过,很多游客都回了住宿处休息,此刻的临时市场显得特別冷清。 摊位大概有二三十家的样子,可守摊的人却不多,显然有不少摊主都回家吃饭了。 寧夏走到一家卖土豆的婆婆面前,蹲在她摊位前,开口问道:“婆婆,今天生意怎么样?” 婆婆笑著说:“比昨天差一点,今天只卖了六七十斤。不过有很多游客说,走之前还会再来买,现在买的话不好存放。” “那就好。婆婆家里还有多少土豆?”寧夏关切地问道。 “还有两亩多地,我家老头子这两天都守在地里挖呢!”婆婆笑著说。 寧夏看了一眼她的小摊,除了这些带泥的土豆,还有一包裹著辣椒麵的咸菜。 “这些咸菜好卖吗?”寧夏问道。 “这个不怎么好卖。不过你四姨婆家去年冬天醃的萝卜丝,昨天一天就卖了五六十斤出去,还有竹笋乾、儿菜乾这些都很受欢迎。李老六家把家里做的辣椒酱都挖出来卖了。”婆婆笑著说著他们摆摊人的趣事。 寧夏知道,这些纯手工做出来的农家特產是真的很受欢迎,但没想到这么受欢迎。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夏夏妹,早知道咱们村里能来这么多游客,咱们就应该多做一点咸菜、乾菜、酸菜之类的备著。你看这样一来,我们自己准备的东西根本就不够卖。” “我也不知道啊!”寧夏是真不知道,一个台湾网红的一条视频可以吸引来这么多游客。 想到台湾网红,才发现自从早上见过陈之贤以后,现在都没看到他的身影。 这么多人都是冲他来的,也不知道他现在是在接待粉丝,还是找地方躲起来了。 “夏夏妹,以后要是再办这种活动,最好提前三个月通知我们,让我们大家都能有所准备。”婆婆继续碎碎念。 寧夏点头说好,走到那个卖血橙的三轮车前,隨口问道:“橙子怎么卖?” “10块钱三斤,別看这个头小,味道绝对正宗。”卖血橙的老板笑著说。 寧夏当然知道,这些血橙是林家村运过来的。她让老板用刀划了一片尝了尝,那种浓烈的酸甜感让人精神一振。 “给我来10块钱的。”寧夏觉得这个很好吃,对老板说道。 老板扯了个袋子递给她。寧夏隨手捡了二三十个,过完秤,付了钱,拎著血橙来到了寧远志摆摊的地方,给了那两少年一人两个。想著明天的活动,寧夏骑车去了村礼堂那边。 那些露营的帐篷已经全部收走了,一排排石磨就像列兵一样整齐排列在那里。 寧夏看了一眼地坝边上用砖头垒好的五口大灶。每个大灶前都立著一个牌子:豆花豆腐专用区、米豆腐专用区、魔芋豆腐专用区。 因为石磨多,豆花豆腐专用灶有三口。不远处还堆了专门从別的地方找来的稻草,准备明天烧碱水用。 寧夏又找到了礼堂这边负责看管的村民,把注意事项重新理了一遍,確定没有问题后,这才离开了村礼堂。 今天进村的外地车辆明显比昨天多了一倍。那些稍宽道路旁,在保证车辆能够畅通通行的情况下,都已停满了各种轿车。 寧夏来到村口,这边的车停得更多,基本上所有能停车的地方,包括很多村民的地坝,都停满了车。 她找到了正在指挥交通的吴建国,开口问道:“我刚刚围著村子转了一圈,车太多了。如果明天再放车进来,绝对会造成交通拥堵。” “我心里有数。明天我会和交警部门那边的人到村口前面守著,所有的车在外面依次停好,步行进来。你们也在网上发个通知,从明天早上8点开始,村里的车辆许出不许进。”吴建国一直守在村口,对进来了多少车子心里一直都是有数的。 “好,我马上给周野和陈之贤发信息,让他们发网络通告。”寧夏说完便拿出手机编辑信息。 “这活太累了,希望明天活动结束,咱们可以歇一歇。” 以前一直盼著游客能够多来一些,这下真来了好多。 第147章 前期准备 寧夏发完信息,目光停在旁边一辆“闽”字牌越野车上,开口问道:“福建的游客也来了?” 吴建国说道:“不止呢,以前咱们见得最多的都是川a、渝a,这两天来了好多外地车牌。这辆车是两个小时以前到的,据说是从福州过来的。因为没有订到村里的房间,住的是县城的酒店,今天专门过来认认路,说一会儿就走,所以我让他们停在这儿,方便开出去。” 寧夏又看了看周围停的车,確实有不少外地车牌。流溪谷建设旅游乡村这么多年,这一次才算真正迎来了八方来客。 下午来的车比较少,不少住在其他地方、提前来探路的游客,在四五点左右都陆续开车离开了。 农场和水上人家的前台,已经开始提前售卖明天中午坝坝宴的入场票了,38块8一人,卖得特別好,不到两三个小时,就售出了上千张。 除了李师傅那一组,其他三组做坝坝宴的师傅都已经开车进村,开始布置场地,做前期准备。 因为“九大碗”大多是蒸菜,必须提前备好菜、上蒸笼,这样才能保证明天中午准时出菜。 所有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著。也有不少游客打听陈之贤在哪里,不仅寧夏不知道,守在农场的林秀萍同样不清楚。 晚上的小吃街生意依然火爆,寧夏和刘扬守在那儿继续开票,直到九点多,人流才渐渐少了。 今天的冰糖葫芦特別好卖。因为是假期,很多游客带著孩子过来,美味又鲜艷的冰糖葫芦成了不少小朋友的首选,不到八点,赵明轩守著的摊位就全部卖完了。 滷肉这边反而卖得慢一些,到八点半左右,还剩了一些鸭头和鸡爪。寧远志直接从柜子里拿出来,和赵明轩守在摊位旁啃了起来。 被游客看到后,反而勾起了不少人的食慾——毕竟摊主是孩子,连孩子都吃得这么香,东西肯定乾净卫生。 等到玻璃柜里的滷味全部清空,两个少年並不急著回去,而是留在原地清点帐款,现金加微信收入,顺便还核算了一下成本和人工。 其他摊位也陆续收摊,只剩下那两家烧烤摊。不少吃完晚饭出来散步的游客看见,又开启了乡村宵夜模式。 刘扬知道明天的活动还需要寧夏全程主持,早早就催她回家休息。 寧夏也没推辞,回到农场。虽然今天游客很多,厨房那边同样忙碌,但因为有了前两天的锻炼,今天明显显得没那么手忙脚乱了。 这时已经没有客人点餐了,前台的桌面上摆著“住宿已满”的標识。林秀萍已经去餐厅和三婶他们一起帮忙收拾碗筷桌椅。 寧夏刚一走进去,就听三婶对她说:“你別进来,这地上全是油,去外面休息厅等著,马上就能开饭了。” 寧夏看了一眼餐厅里满地狼藉,听话地没进去,转身想去厨房帮忙。刚到厨房门口,就被寧妈给“轰”了出来。 回到前台,看著桌面上堆积的凌乱菜单,寧夏只好打开电脑开始对帐。 等帐做得差不多了,寧远志便来叫她吃饭。 寧夏看了一下时间,快十点了。大概是因为太忙,根本没觉得饿。 不过一日三餐是生活习惯,就算不饿,寧夏还是去餐厅吃了晚饭。 晚饭后,她骑著摩托车在周围又转了一圈。昨天搭帐篷的地方,今天又多了十几个帐篷——显然有人在视频號上分享了露营体验,后面来的游客因为订不到房,也就有样学样,带著装备来了。 住在这里其实也挺方便:村礼堂这边有洗手间,因为经常办席,还装了十几个水龙头。加上路灯亮著,人多起来,安全也不用太担心。 寧夏骑车四处转了转,发现连擷芳婆婆的吊脚楼的坝里都停了好几辆外地车。 吊脚楼是村里仅存的、带著土家特色的老建筑之一,不少游客过来拍照打卡。擷芳婆婆本就不喜欢热闹,白天接待完预约的病人,就把大门关上,带著林老师和范韵君上山採药去了。晚上回来,早早吃过晚饭,便关门休息。 听到摩托车声响,吊脚楼的大门从里推开,范韵君走了出来,看了一眼寧夏,回头朝屋里说:“是寧夏姐,我听摩托车声音就知道是她。” 林老师也从屋里走出来,笑著说道:“你来得正好,把君君带回去吧。周野和陈之贤在梧桐湾那边,可能要晚一些才回来。” 梧桐湾確实是个好地方,因为位置比较偏僻,陈之贤待在那儿,不知情的游客还真找不到他。 “上车。”寧夏朝范韵君招招手。范韵君小跑过来坐上摩托车。寧夏跟林老师道別后,骑车回到农场,目送范韵君上楼休息,才和林秀萍一起打扫大厅卫生。 两人忙了十几分钟,把里里外外清理了一遍。林秀萍知道寧夏明天任务重,催她早点回房休息。 寧夏也没多耽搁,回房间迅速洗漱,躺到床上后,脑子里全是明天活动的流程: 九点,石磨豆腐。 十点,可以先来一场抓鸡游戏热身。 十一点,再来一轮抓鸭游戏。 十二点,坝坝席准时开席,薅草锣鼓表演。 下午两点,抓猪游戏启动。猪是提前准备好的,约四五十斤的小乳猪,抓到后可以带回家养,也可以拿到村委回收换钱。 下午四点半,抓羊活动开始。寧夏从山上带下来的羊,水上人家那边也准备了六只。抓到的羊可以带走,也可以出加工费,委託水上人家或农场做成烤全羊。 下午五点半,坝坝宴开席,席间举办篝火晚会,薅草锣鼓表演。 晚饭后,游客自行活动,小吃街延长营业时间。 把所有时间流程在脑中过了一遍,確认没有问题,寧夏这才放心进入睡眠。 可能是因为心里装著事,天不亮寧夏便醒了过来,看了一下时间,才四点过翻身下床换好衣服洗漱后,拿起摩托车钥匙,骑著车就去了村礼堂那边。 远远地就看到村礼堂正屋灯火通明,寧夏把车停在屋外,走进去时,发现吴建国黄光元等好几名村干部都到了。 第148章 万事俱备 大家正热火朝天地浸泡黄豆、秈米。见寧夏进来,吴建国便开口问道:“寧夏,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我来看看黄豆和籸米泡得怎么样了。”寧夏担心负责看管物资的村民忘记提前浸泡,耽误了今天的豆腐製作活动。 吴建国指著屋里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水桶,笑著说:“都泡好了,黄豆泡了三百斤,秈米泡了两百斤,应该够了。” 寧夏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按今天进村的游客量来看,最好还是多泡点黄豆。虽然后面可能很多人体验不到推磨,但我希望大家都能吃上一碗热腾腾的豆花。” “那黄豆咱们就再泡一百斤。米豆腐这边呢?你看还要不要加秈米?”吴建国问道。 “我觉得差不多了。米豆腐不像黄豆,还能做成豆花、豆腐,多了还能做豆乾。对了,还有魔芋——明天让大家削皮的时候一定记得戴手套,这玩意儿十个人碰、九个人过敏。” 寧夏看了一眼堆在角落里的鲜魔芋。之前有人提议用魔芋粉代替,但寧夏觉得既然是体验製作过程,就该把削魔芋、磨魔芋这些步骤都加进去才算完整。於是她在附近几个村子收购鲜魔芋,可惜因为没有大规模种植,最后只收了一百来斤。 “这个我们都晓得,这些活我们常干,该怎么做心里有数。时间还早,你回去再睡两个小时,这边有我们看著。”吴建国说完便催她离开。 “我是年轻人!”寧夏小声说道。这里的人大多五六十岁,唯独她连二十都不到。 “现在的年轻人都『脆皮』,哪有我们这辈人能熬。”黄光元笑著说道。 寧夏也不在意,告別了大家,骑著摩托车回到农场。一看时间,不知不觉居然已经六点多了。 原本在前台值夜的寧春,此刻已经去厨房忙碌了。 寧夏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想再睡一会儿,却怎么也睡不著,索性翻身起来,准备骑车再围著村子转转。 清晨的流溪谷,到处都能听到鸟鸣。走出农场大门,抬头望向周围如淡墨渲染般的起伏群山,寧夏打量四周,发现已有不少游客在对著喜欢的景色拍照。 每个人眼中的风景不同,寻找的角度也不同。 寧夏没有打扰他们,骑摩托车来到村口,径直到了隧道入口。可能因为时间尚早,此时並没有车辆进出。 公路两旁的海棠树虽已过了花团锦簇的时节,但嫩绿的新叶正展现出另一种生机。 寧夏掉头回到村里。观景步道的路面已经铺好,只是两旁的造景只完成了一半。照这样下去,最多五六天就能全部完工。 她又去了认养牧场那边,一排排整齐的牛羊圈正等著封顶。远处树林里,鸡鸭圈的墙体也已立起。村委会群里每天都有建设进度匯报,照这个进度,月底就能引进幼苗了。 寧家大院虽然因事故停工了两天,但这几天一直在加班加点。有了前车之鑑,工头更注意施工安全了,所有有隱患的墙体都敲掉重砌。因为是技工坊兼带展览性质,这边进度会稍慢些,但按计划六月初能完工。等到暑假前,技工坊应该就能投入使用了。 从寧家大院出来,寧夏又四处转了转。早起的村民已经吃过早餐,正收拾东西准备出门摆摊。 寧夏来到李大厨办坝坝宴的位置,远远就看见那冒著蒸汽的大蒸笼——那是整个坝坝宴的精髓所在,只要蒸笼里的菜好了,这场宴席就成了。 她又去另外三处坝坝宴场地看了看,大家的准备工作都差不多了,这才骑车回到农场。 农场的餐厅此刻坐满了游客,林秀萍他们正忙得脚不沾地。寧夏刚想去帮忙,就被安娜叫住了。 “寧主任,当归请你去他房间一趟。” 寧夏点点头,跟著她上了二楼。陈之贤换了套间后,就搬到了周野隔壁。寧夏进去时,发现周野兄妹都在。 “君君还没看过怎么做豆腐,我今天给婆婆请了假,带她一起参加。”周野笑著说道。 “我虽然看过,但还没实际操作过。”寧夏有些不好意思。从小被贴上“体弱多病”的標籤,她干过最多的活就是洗菜、烧火。 “寧夏,一会儿活动开始,我这边会开直播。你们村委需不需要我帮忙带动流量?”陈之贤问道。 “当然需要!不然搞这么大阵仗干什么?你以为那些黄豆、秈米、魔芋不要成本啊?”周野抢先说道。 对周野,寧夏是完全信任的。她笑著说:“直播这块我不太懂,你们怎么安排,我就怎么配合。” “我这边没什么特別安排,反正有安娜盯著。倒是你们,这些日子一直在发视频,好像到现在还没定下主播人选?总不能一直乾巴巴直播活动画面,连个现场解说都没有吧?”陈之贤笑道。 “解说人员?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寧夏一直没想到这个问题,忍不住埋怨道。 陈之贤看了一眼周野,低声说:“这事儿不该他提醒吗?你们的帐號现在不是他在负责吗?” 寧夏把目光转向周野,不確定他是否懂帐號运营——毕竟会拍视频、会剪辑,不代表会做运营维护。 周野轻声说:“我最近刷到很多村干部为村里特產代言推广,效果很好,还有不少文旅干部亲自下场带动流量。所以我想问问你,愿不愿意成为这样的网红村干部?” 寧夏连忙摇头:“我不行的,一看镜头就紧张,而且我也不上相。” “那好,主播解说就交给吴悠。我现在就给她发信息,让她提前准备。”周野说完,拿起手机就给吴悠发了信息。 “这么仓促上场,能行吗?”寧夏从来没打过无准备之仗。 “她回来,本就不只是想学摄影和剪辑。她原本就是衝著当视频主角来的,本身就有做网红的潜质。”周野回答,目光却落在寧夏身上。 其实在他心里,最想打造的是“网红村干部寧夏”。但寧夏既无此意,他也不愿勉强。 第149章 粉丝见面 寧夏笑道:“那就麻烦你们这些专业人士好好带带她,让咱们流溪谷未来的宣传发展越来越好!” 陈之贤笑著说:“会的会的,今天咱们的直播,我也会让安娜帮忙看著点。咱们准备的活动这么丰富,肯定会很受欢迎的。” 寧夏看了一下时间,开口问道:“你们吃早餐了没有?” 范韵君摇了摇头:“我刚去餐厅看了,好多人。” “好多人也要吃啊!离活动开始还有一个多小时,陈之贤现在不方便出门,就先留在屋里。我们先去餐厅,一会儿再给他带一份上来。” 寧夏知道陈之贤此刻要是出现在餐厅,肯定会引起人挤人的场面,毕竟现在过来的大多数游客就是衝著他来的。 她想了想,决定把他留在房间里。又考虑到安娜也经常在他的直播里出现,便改口说:“算了,你们都留在房间里吧。周野去烧水,我去厨房端些包好的餛飩上来,咱们自己煮。” 寧夏说完,一个人出了房间往楼下走去。来到厨房,跟寧妈打了声招呼,端了五六人份的餛飩回到客房。 周野已经烧好了清汤。寧夏把餛飩倒入锅中,因为锅不大,只能分成两批煮。 套房里备有碗筷和一些简单的调料。第一批餛飩煮熟浮起后,寧夏用勺子舀到碗里,招呼大家自己调味,接著又开始煮第二锅。 等到第二锅煮熟,大家围著房间里的小餐桌简单解决了早餐,安娜负责收拾锅碗。 寧夏走到阳台,发现远处的马路上已经有车辆陆续进来,农场的停车场早就没了空位。 吴建国还像之前一样,骑著摩托车给那些外地车辆引路、找地方停。 农场外面的大路上,已经有不少游客聚集在那里,三三两两地往村礼堂方向走。很多提前过来入住的游客,都已经熟悉了村里的布局,知道今天大多数活动的位置。 “这么多人?”范韵君本就不喜人多,心里已经升起不想参加活动的念头。 “咱们农场后面有一道后门,我可以带你们绕小路过去,这样就能避开大多数的人流。” 粉丝见面会本就是为了安排游客和“当归”相见,活动地点並不在路上。寧夏生怕造成拥挤,便提出带他们走小路过去。 陈之贤没有意见,安娜也表示赞同。一行人从消防备用楼梯下楼,绕到农场后面,顺著山边小路悄然前行。 等到达村礼堂时,已是八点四十了。为了方便粉丝见面,吴建国还专门在村礼堂门前的地坝正中搭了一个简易的台子。 因为这边场地比较宽敞,陈之贤带著一行人大大方方地朝地坝中间走去。 昨天夜里星星点点的帐篷此刻已经全部消失。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当归来了!” 所有游客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面对一声声“当归、当归”的呼喊,陈之贤微笑著朝大家招手。 吴悠从村礼堂的偏房走出来,拿了一个话筒递给陈之贤。 陈之贤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大家好!我是当归,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大家。” “当归……当归!” 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听得人有些热血沸腾。 寧夏心想,这种活动不该只在大巴山办,最好也能去台湾办,让更多的人听到这一声声“当归”。 “请问今天到这里来的,都是我的粉丝吗?”陈之贤的声音比他平时说话温柔许多。 “是——” 回答虽不整齐,却震耳欲聋。 “很高兴能在这里和大家欢聚一堂。这是我第一次来到祖国內陆的四川,也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山——一座连著一座,仿佛没有尽头。如果不是来到这里,我根本不知道,原来在大山深处还住著这么多人家。” 寧夏听他温柔地诉说,觉得他和平时那个整天只想著找吃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来到这里后,我就后悔了……” 陈之贤突然拋出这么一句,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寧夏抬头看著他,心里不解,同时也在快速思考:万一他说桃溪谷不好,自己该怎么挽回? 周野察觉到她的紧张,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和地说:“不用担心,那傢伙有分寸。” “是不习惯咱们这里的生活吗?”有粉丝开口问道。 “你要是不喜欢四川的山,可以去我们河南看看,我们那是平原。” “谢谢大家的关心,也谢谢大家的推荐。”陈之贤脸上温柔的笑意,仿佛能融化所有人的心,“我之所以后悔来到这里,主要是觉得来得太迟了。我要是早一个月过来,就能看到海棠花开的盛景了。” “原来进村路边的那些树是海棠啊?” “我之前在网上刷到过流溪谷海棠花开的景象,真的像《桃花源记》里的仙境,太漂亮了。” 陈之贤仅用“后悔”两个字,就把所有人的话题引到了流溪谷的美景上。看著大家从流溪谷的景致討论到特色菜餚,水上人家的全鱼宴深受好评,农场这边的吊烧牛尾同样征服了一眾味蕾。 更有游客夸起了临时组建的小吃街——没有各大景点千篇一律的复製品,最受欢迎的是炸土豆片,用的是村里人自己种的土豆。或许是水质和土壤的关係,总觉得比外面吃的土豆要香得多。 安娜找好位置支起手机,“当归”的帐號已进入直播模式。没能来到现场的粉丝纷纷涌进直播间,听著现场的谈论,留言区也跟著热闹起来。 地坝里的人越来越多,许多晚到的人挤不进去,乾脆站在石磨旁打开手机看直播。 在安娜的指导下,流溪谷村的帐號也开启了直播,由吴悠负责回復直播间里的留言。 “当归,你喜欢台湾,还是喜欢四川?” 一名中年男人扯著嗓子大声问道。 陈之贤起初並没听到他的问题,仍在与其他人交流。 寧夏觉得提问者有些不怀好意,正思忖该如何应对时,那名中年男人又往前挤了挤,用更大的声音重复了刚才的问题。 第150章 石磨豆花 这一次因为距离近、声音大,陈之贤听到了。他抬头看向那名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 “你这个问题问得很没道理。”陈之贤望著他说道。 “台湾是生我养我的地方,对我来说非常重要。但它和四川一样,都是祖国的一部分。我不只喜欢台湾和四川,还喜欢祖国的每一个地方。如果可以,我还想去很多地方——去新疆尝尝火焰山的葡萄乾,去內蒙古学做风乾牛肉,去西藏、去河南河北、去山西山东,去那些我从未到达过的地方,领略祖国大地的各处风光。”陈之贤的声音在不知不觉间变得鏗鏘有力。 掌声如同雷鸣。此刻,万眾最期待的无非就是“当归”。 寧夏在这一刻才明白,陈之贤为什么会那么討人喜欢,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粉丝——因为他的立场清晰,温和里带著坚定。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离九点还差十几分钟。 寧夏找到安娜,小声询问是否要提前做准备工作。 安娜点了点头,衝著陈之贤比了一个只有他们自己能看懂的手势。 陈之贤扫视了一下周围围观的粉丝和游客,再次举起话筒,温柔地说道:“相信大家在来之前,都已经清楚今天见面会的活动內容了。这是一个非常有意义的活动,是流溪谷村干部和所有村民鼎力支持举办的。我希望大家在参加活动的同时,也能体会一番閒趣与快乐。” “知道知道,石磨豆花嘛!不过主办方確实用心了,居然收集了这么多石磨。”有粉丝大声回应。 “小时候每到过年过节,我们家都会自己磨豆花。刚刚看到这些老石磨,有那么一瞬间,我好像回到了记忆中的小时候。” “吃不完的豆花可以做成豆腐,吃不完的豆腐还能做成豆乾。黄豆这种粮食,做法简直是最多样的。” “当归,你会推磨吗?”有粉丝问道。 陈之贤摇了摇头说:“豆花饭我吃过,麻婆豆腐是我最喜欢的菜,川味豆乾是最好的下酒菜。但製作豆花,我从来都没试过。今天正好学一学,等以后回了台湾,也好给亲戚朋友们露一手。” “我会推磨,当归我教你!” “我会滤渣!小时候家里开过豆腐店,推磨的活儿我力气不够干不了,但大人滤渣时,我都会守在旁边帮忙。一会儿滤渣的活交给我来做。”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笑道。 寧夏打量了一下周围的游客和粉丝,发现当归的粉丝大多都是男性,而且很多是中年人。 “我负责烧火,小时候家里一做饭都是我帮忙看火。”这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正在大家七嘴八舌討论分工时,陈之贤拿起话筒大声说道:“咱们今天可不只是要做豆花豆腐,还要製作米豆腐、魔芋豆腐。材料村委会都已经准备好了。想要参加活动的,请到我身后大门处排队领盆,进屋领取材料,按照盆上的標籤號找到对应的石磨。把盆里的黄豆全部磨成浆后,再到过滤处过滤。过滤完后,找到对应的大灶,等集齐一锅豆浆,再开始烧火煮浆。” 陈之贤说完,有村民给他端来了標著“1號磨”的小不锈钢盆,里面装著大概半斤黄豆。 陈之贤接过后笑著说:“这还是我第一次体验石磨豆花。寧主任,你能从旁指导一下吗?” 寧夏看著他望向自己的目光,脑子里飞快回忆著家里做豆花的流程。农场虽然偶尔也推出豆花饭,但每次磨豆花时她要么不在场,要么也轮不到她上手。 “走吧!我带你去一號石磨。”寧夏没时间犹豫,领著陈之贤走向一號石磨。 此刻的游客分成了两拨:一拨跟著陈之贤看他推磨,另一拨去村礼堂大门外排队领材料,准备自己动手。 “好像是要……”寧夏指了指磨心的孔。 就听旁边的粉丝大声说:“先用小勺舀半勺水和半勺黄豆放进磨心,然后推动磨杆,让石磨转起来,直到黄豆磨碎,和水一起变成浆流出来。” 寧夏没再说话。周野已经走到磨杆前,將手放在磨杆上,等陈之贤將黄豆放入磨心。他缓缓推动磨杆,带动整个磨盘转动。只几下,白色的豆浆就从石磨缝隙里流了出来。眼看磨心里的黄豆没了,陈之贤继续往里面添加。 重复了两三分钟后,两人有了默契。周野推磨时不用停下来等他加料,陈之贤也总能抓住合適的时机將黄豆倒入磨心。 眼看盆里的黄豆用去一半,陈之贤开口道:“换我来推磨吧。” 周野停下动作,从他手里接过盆,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范韵君,小声问:“君君想试试吗?” 跃跃欲试的范韵君看了看周围的人群,终究没敢上前,摇了摇头。 周野只好自己往磨心里添加黄豆。陈之贤试了好几下,总算顺利让磨盘转动起来。磨杆因为老旧发出嘎吱的声响,而看著磨盘里流出的豆浆匯集到小桶中,却让人格外有成就感。 寧夏回头打量四周,许多石磨都已投入工作。不过十几分钟,所有的石磨都转动了起来。 磨豆浆的场面不少见,但这么多石磨同时转动的景象,寧夏却是第一次看到。她默默拿起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 一小盆黄豆很快磨完了。陈之贤在粉丝的指导下,用清水洗净磨盘,拎著磨好的豆浆朝过滤处走去。 这边空出来的一號磨盘,不到两分钟就迎来了新的操作者。 过滤处设置得很简单:两个简易的三脚架,架著一根长竹竿,竹竿上掛著几块乾净的纱布,竹竿下则放著四五个不大不小的木盆。 寧夏从竹竿上取下一块纱布递给陈之贤,旁边有粉丝开始教授操作流程。 陈之贤先把磨好的豆浆倒入纱布中,再把纱布全部捲起来,对著豆浆的位置反覆挤压,过滤出纯浆缓缓流进准备好的木盆里,剩下的豆渣直接倒入旁边贴著豆渣回收的大桶中。 第151章 活动现场 “接下来是不是可以煮浆了?”陈之贤看著自己的成果——那刚刚將木盆覆盖了一个底的、雪白的豆浆,开口问道。 “先等一下,等豆浆多了,能够煮一锅了,咱们再煮。”在一旁负责指导的村民笑著说道。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隨著过滤出来的豆浆越来越多,陈之贤已经带著一大群游客和粉丝来到了一號灶台。 三五人齐心合力,將大半盆豆浆全部倒入大铁锅中。临时灶台燃起了熊熊火焰。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那口大锅,默默地等著它煮沸。 寧夏走到安娜旁边,看了一眼她的直播间——居然已经有五六万人在线了。 各种礼物打赏满屏飞,留言区更是热闹得不得了。安娜会挑一些有建设性、代表性的问题现场回答,也会向大家解说陈之贤此刻正在做什么。 寧夏又来到吴悠身后,首先看的便是直播间的在线人数。虽然肯定没办法和“当归”的帐號相提並论,但也显示有一万多人。 比起安娜的灵活熟练,吴悠回应的速度就显得有些慢了——基本上留言区里只要她看到的留言,都会一一回復。 “主播,可以发个地址吗?我想收藏起来,等有空了去你们那里玩。”留言区里有人询问確切地址。 吴悠一边说一边在键盘上敲击回覆:“在川东大巴山里,直接导航搜『流溪谷村』就行。我们离著名景区大峡谷很近,只需要两个小时的车程。” “主播,你们村里有其他山村没有的特色吗?”又有人问道。 吴悠正准备敲键盘迴復,寧夏已经拿出手机,点开了流溪谷村的帐號,小声对她说道:“我来文字回復,你和大家聊天就行。” 吴悠点点头,看了一眼寧夏已经打开的输入框——里面出现了“土家族”三个字——於是开口回道:“其实大多数的山村都差不多,有山有水,也有天然景观,但都离不开偏僻、贫穷、交通落后。如果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我们村是土家族聚居村落,保留了不少土家族的习俗文化。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听说过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產『薅草锣鼓』?我们村最近也组了一支薅草锣鼓队。” “我听人说过薅草锣鼓,说是春耕秋收的时候在地里干活,还专门有人站在旁边敲锣打鼓以振士气?”留言区有人把自己了解的信息说了出来。 “对对对,不止敲锣打鼓,还得唱词唱曲。我们土家族因为是少数民族,一直以来都缺乏文字记载和流传,而这些曲词曲目就成了文化口口相传的一个重要途径。”吴悠解释道。 “我之前在b站上看到过一个关於薅草锣鼓的表演视频,那曲调特別……不知该怎么形容,但那锣鼓声配著那种曲调,感觉非常好听,而且又特別有意思。” “我以前上大学的时候,班上也有土家族的同学,他们在一次文艺匯演上表演了薅草锣鼓。当时觉得挺搞笑,后来才发现,那节奏和曲调真的有意思极了。” “你们要看薅草锣鼓自己上网去搜,我们现在想听听主播给我们介绍流溪谷到底有什么值得去玩的地方?” 吴悠看著评论区——不少人还在討论薅草锣鼓,也有不少人让她介绍点其他內容——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她轻轻扯了扯寧夏的袖子。寧夏看了一眼留言区,温和地开口说道:“咱们今天的直播会一直持续到活动结束。中午吃饭和晚上吃饭的时候,都会有薅草锣鼓表演,欢迎大家在直播间收看。” “主播,你同事的声音好好听,要不让她和你一起给我们介绍流溪村吧?”留言的人在发出这条信息的同时,还顺手给直播间打赏了礼物。 这是吴悠直播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收到打赏,她激动的同时,一双大眼睛祈求地望著寧夏。 “直播间的朋友们大家好!我叫寧夏,是这次『当归』粉丝见面会活动主办方的主要负责人,也是流溪谷村的村主任。我这边工作比较多,没办法一直和吴悠留在直播间陪大家,但只要一有时间,我就会主动过来和大家说说话、打打招呼。谢谢大家关心流溪谷,我们流溪谷的所有村委干部都將竭尽所能,把这个地方打造成世外桃源。” 寧夏温和的声音传入直播间,屏幕上再次出现了各种打赏特效。 留言变成了:“想去大巴山看看,是什么样的村干部,可以请来台湾的当归?” “世外桃源?这世上真有这样的地方吗?” “你们没看他们帐號下发的那些视频吗?他们用纯人工铺了一条观景步道,之前还有不少游客前去体验呢!” “我看到他们在修建一个认养牧场。等建好后,我要去认养一头牛——以前小时候家里人老骂我,不好好读书以后就去放牛,这下终於可以如他们所愿了。” “我要养羊,养两只,一只拿来红烧清燉,一只拿来做烤全羊。” “可以养猪吗?如果腊月的时候能帮忙杀好、做成香肠腊肉,以后就不用我那70岁的老妈自己燻肉了。” “我老公喜欢吃鸡,必须是那种散养的走地鸡,每次买鸡都要托老家乡下的人帮忙。以后不用麻烦別人了,我自己认养!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包送货上门?” “我看你们的那个技工坊是不是快要修好了?建议增加一些非遗研学活动,暑假的时候我可以带我家那俩皮猴过来参加,这不比报夏令营好多了!” 留言区的粉丝们已经自行聊成了一片。吴悠看著他们有问有答、有商有量的样子,发现自己根本插不进话。 “寧夏姐,我该说些什么?”吴悠指著已经聊嗨了的留言区问道。 对於村里未来的布局,吴悠了解得並不多。看著大家出谋划策、热烈討论,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加入。 寧夏见状,冲她微微点了点头,开始挑一些比较有建设性的问题回答。 第152章 豆花成型 “可以的。认养的小猪长大后,村里可以帮忙屠宰,製作成香肠腊肉。认养的主人可以选择自己上门提取,也可以选择快递上门服务。所有的小动物从认养的那一刻开始,牧场这边每天都会给主人提供日常照片,保证主人不错过成长过程,实时参与『云养殖』。” “主任,那牛怎么办?你们能帮忙处理吗?”之前那位想养牛的粉丝留言问道。 寧夏还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毕竟牛和猪不一样,体型和价值都不对等。 “可以帮忙製作牛肉乾呀!他们川东不是有个灯影牛肉吗?就按照那个標准来做。”有人留言打趣道。 寧夏想了想自己吃过的灯影牛肉乾,不確定自家大哥能否做得出来。 “咱们村里有人做滷牛肉的手艺不错,但牛肉乾还没试过。如果大家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安排人去专门学习。”寧夏回道。 “那鸡鸭呢?我想头养十几只,等长大后每个月杀一只,快递给我行吗?”之前那位想给老公养鸡的粉丝留言问道。 寧夏忍不住笑了笑,回道:“可以的。但快递只能寄顺丰冷链到付。” “好!等你们的认养牧场建起来后,必须第一时间通知我们粉丝。你们村的这个帐號我关注了。” “关注了……” 满屏都是“关注了”的字样。 “豆花煮沸啦!”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声。原本在留言区聊得火热的粉丝们,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那一口已经煮沸的一號大锅上。 陈之贤在村民的指导下,在无数粉丝的注目下,拿起一个不锈钢勺,开始撇去沸水上的浮沫。 等到浮沫清除得差不多了,大家静静地看著沸腾的豆浆——只需要再煮三到五分钟,豆浆就能彻底煮熟。 豆浆煮熟后,旁边的村民小声提醒道:“这边准备了纸杯和白糖,大家有兴趣品尝豆浆的,可以来尝尝。” “这是石磨豆浆,我要喝!”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围观的眾人纷纷响应。 周野手里拿著一摞纸杯。陈之贤手上已经拿起了大汤勺,接过周野递来的纸杯,每个杯子装上小半勺,一一分发给围在旁边的游客。 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村民对大家说道:“各位要加糖的,这边桌上准备了白糖,可以自行添加。” 寧夏看著这边忙著喝豆浆的眾人,再一次佩服吴建国安排事务的能力——至少纸杯、白糖这些细节,是自己根本没有考虑到的。 眼看著大铁锅里的豆浆越来越少,有游客著急了:“能不能別喝了?我还要看点豆花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喝到豆浆的人纷纷点头,没喝到的人则垂头不语。 站在一旁的村民笑道:“大家不要著急,这一锅没喝到,可以等下一锅再品尝。这边温度差不多了,咱们可以进入下一道程序了。” 陈之贤之前就听他说过,豆浆煮好后,需要把灶里的柴火全部退去,等锅里的温度晾至80-85c,就可以往里面加滷水了。 在村民的提点下,陈之贤开始往锅里添加滷水。因为是第一次干这种活,他端著滷水的手一直抖个不停,生怕一不小心加多了。 就这样少量多次,边加边轻轻搅拌。不多一会儿,铁锅里就出现了细密的豆花,浆水也开始变得清澈起来。 “豆花!豆花成型啦!”围观的人激动地喊道。 “现在要是有一碗白米饭,再给我一点辣椒酱,就著这锅里新鲜出炉的豆花,绝对是人间美味。” “当归,今天中午的坝坝宴有豆花吗?” 陈之贤被大家这么一说,將目光移向寧夏,开口问道:“寧主任,这豆花我们能现在吃吗?” 寧夏看了一下手机屏幕——离午饭开席还有两个小时。后续还有那么多人在磨豆浆,肯定得把这大铁锅腾出来。这新鲜的豆花如果盛到別的工具里,等到午饭时还得再热一遍。最主要的是,从这里到摆坝坝宴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而且坝坝宴分了四个场地,总不能这里有、那里没有。上百桌的酒席,单靠大家玩乐做出来的豆花,够不够也是个问题。 “这样吧,我让人准备点辣椒,用小纸杯装豆花给大家品尝。”这是寧夏眼下唯一能想出来的解决办法。 见大家都不反对,她连忙打电话给农场的三叔,让三叔送一些適合吃豆花的辣椒酱过来。 陈之贤已经开始用小杯子给大家分装豆花了。等到一锅豆花分得差不多了,寧三叔端著一盆调製好的辣椒汁从人群里穿了过来,放在他们旁边的空桌上。 他扯著喉咙大声喊道:“流溪谷农场精心调製的豆花专用辣椒酱,欢迎大家品尝!味道偏辣,吃不了辣的朋友儘量少放一点。” 在一旁帮忙的村民已经拿起勺子给大家分辣椒酱了。辣椒汁倒入纸杯中,雪白的豆花瞬间变了顏色。黄豆原本的清香和辣酱里各种调料的香味混合在一起,瞬间勾起了在场无数人的食慾。 因为没有准备筷子,陈之贤端著纸杯,就像喝水一样喝著豆花。软糯q弹、带著豆香的豆花,经过辣椒酱的调味,让品尝到的人都讚不绝口。 “没有尝到的朋友也不要著急,咱们第二锅的豆花马上就煮好了。”陈之贤看著那些没有分到纸杯的粉丝,指著旁边二號锅里已经煮沸的豆浆大声说道。 “出锅就分完,咱们今天还能做豆腐吗?”不知道是谁开口问道。 陈之贤笑了笑,说道:“大家儘管先品尝,后期如果还有多余的,咱们再做豆腐也不迟。” 寧夏看了一眼旁边早就准备好的压豆腐模具,又看了一眼正在点豆花的二號锅——周围已经围了一大群拿著空纸杯的游客和粉丝了。 “寧夏,你们怎么还在做豆花?米豆腐还做不做了?”三叔打量了一下全场——乌泱泱的人群全都围著石磨转,每个石磨都在磨黄豆,可明明之前说的是米豆腐、魔芋豆腐一起做的。 第153章 米豆腐 “对啊,还有米豆腐!陈之贤你赶快排队去找一个空下来的石磨,周野你去领泡好的秈米,咱们该准备做米豆腐了。”寧夏话音一落,周野和陈之贤便分头行动了起来。 米豆腐的初步製作步骤和石磨豆浆几乎一样。 陈之贤很快就找到一个空下来的石磨,又仔仔细细地清洗了一遍,防止秈米和黄豆之间串味。 周野端来一小盆已经泡好的秈米。和之前一样,周野负责用勺子將米倒入石磨磨心,陈之贤推动磨杆让石磨转动起来。 隨著吱呀声响个不停,粗粒的米浆从磨盘四周溢了出来。为了方便流动,站在旁边的村民提醒周野往磨心里多加一点水。 “这是在做什么?”有后面挤进来的游客不解地问道。 “磨米浆啊!你们以前没做过吗?”一直参与活动的人答道。 “磨豆花倒是磨过,米豆腐还没见过呢!” 三叔笑著说:“你们买了中午坝坝宴的票了吗?中午的席上就有米豆腐。” “买了买了,我家亲戚朋友刚好10个,正好可以坐一桌。就是这3號坝坝宴在哪个位置?” 有买了3號坝坝宴入席票的游客开口问道。 寧三叔指了指人群中穿著黄色小马甲的村民:“那是我们村里的志愿者工作人员,到饭点前,你可以找他们问路带路,不收费的哟!” “好的,谢谢!”那名游客高兴地道完谢,抱起站在自己腿边的小孩,笑著说道:“么儿你看,这个叫推磨,你爸妈小时候吃的豆腐豆花,都是用这个石磨磨出来的。” 寧三叔挤到寧夏旁边,小声说道:“我刚刚来的时候,在路上看到了不少交警,你们现场也来了很多执勤的民警,安全秩序这一块,不用太过操心。我先回农场帮忙了,什么时候用得上鸡鸭,你给我打电话,我马上送过来。” “谢谢三叔,这几天你多辛苦一下,等忙完了我给你买酒。”寧夏回道。 三叔点了点头,从层层叠叠的人群中挤了出去。 第一轮米浆已经全部磨出来了,但因为比较粗,必须再重新磨一遍。 这一次换成了陈之贤来加料,范韵君负责推磨。因为身高和气力的原因,只推了十几下,磨杆就交到了周野手里。 因为是体验活动,分到的秈米並不多,不一会儿功夫,第二轮就全部磨完。看著从磨盘里流出来的细腻无颗粒的米浆,眾人都激动地等著下一个步骤。 陈之贤在村民的提点下,將米浆倒入清洗乾净的大锅中,按照村民所说的比例,往里面加了少许食用碱水。 接下来最重要的是控制火候。全程只能用中小火烧锅,锅里还得不停搅拌,等米浆变得浓稠、抱团不粘锅,冒出大泡后再熬上3-5分钟。 在大铁锅旁,同样早就准备好了木质模具。陈之贤在村民的指导下,把熬好的米浆趁热倒入刷好油的模具中,抹平表面,等待自然放凉至完全凝固。 “这个耗时比较长,大约两小时左右。如果分量少的话,可以选择冷藏。”旁边负责指导技术的村民向大家说道。 因为没办法马上品尝,很多人好奇它的吃法,有人开口问道:“这东西做好之后该怎么吃?” 负责指导技术的村民笑著说:“米豆腐吃法很方便,等凝固后倒扣脱模,切成小块、小条或小片,可以直接凉拌、煮汤或者炒著吃。”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品尝?”有人问道。 “等这边凝固得差不多了,我可以切一些凉拌出来给大家尝尝。米豆腐和豆花、豆腐相比,除了味道不一样以外,还有一个很大的区別,就是方便携带。大家有喜欢吃的,可以积极参加製作米豆腐的活动,离开时带上一两块自己做的米豆腐回家。” 寧夏笑著说道。这东西跟豆花不一样,豆花现场分一分,很快就能分完,就算后期做成豆腐,也不方便携带;想做成豆乾村里又没有设备。米豆腐就很好,做好后切上一小块用袋子装好,这样的天气一两天內带回家也不怕坏。 “我们想要带走,需要给钱吗?”有游客问道。像这种实践手工非遗活动,在別的景区都要花钱报名。 “不需要不需要,这些材料都是村委会准备的,这里的志愿者工作人员都是我们村村民自发参加的。我们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希望大家玩得开心,以后多来村里玩。”寧夏朗声回答。 “那你们怎么收益?”有游客忍不住追问。村里两家农家乐都是私人的,不管是小吃街还是临时市场,都不收租金,由村民自发参与。村里搞这么多建设,做了这么多事,经济支出从哪里来? “坝坝宴那边卖票的收入是属於我们的,除去成本和人工,核算下来的收益可以填补其他方面的支出,村委会之前就已经计算好了。” 寧夏觉得这种事情不能完全实话实说,便衝著那名游客微微一笑,开口说道:“我们也是在为后期项目积累人气,比如我们將来要开展的认养牧场——圈了三座荒山,总共近八百多亩的场地。如果能够顺利开展,对我们村来说,將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刚刚在直播间看你们谈到认养牧场的事儿,你们能保证全绿色饲养吗?”有游客关心饲养安全。 “当然可以保证。我们圈山就是为了放养,因为交通和地理环境等因素,用饲料餵养反而会增加经济负担。我们有自己的农作物,土豆、红薯、苞谷管够。我们可以向大家保证,养殖场会採用全场监控模式,让所有认养的客户能够隨时看到养殖场的情况。我们不仅推出云养殖项目,还鼓励大家到流溪谷来亲自体验养殖的乐趣。” 寧夏笑著介绍未来的计划。不管是现场游客还是直播间粉丝,都对这场“云养殖”的设想產生了浓厚兴趣。 第154章 魔芋豆腐 现场的人越来越多,许多已经体验过石磨豆花和米豆腐製作的游客陆续退了出去,把位置让给新来的游客。 毕竟村里还有临时市场和小吃街可以逛,更有不少常年上班的游客专门前往人跡罕至的角落漫步,想要在这繁华热闹的村庄里,寻找属於自己的片刻寧静。 “米豆腐也体验过了,接下来我该做什么?”陈之贤看了一眼站在旁边帮忙指导技术的村民,开口问道。 “可以做魔芋豆腐了。”村民笑道。 陈之贤很是好奇。之前在农场那边已经吃到过魔芋烧鸭,但一直不知道製作步骤,便笑著问:“魔芋豆腐该怎么做?也需要用石磨吗?” 寧夏解释道:“製作魔芋豆腐其实並不难。市场上有一种魔芋粉,与清水按比例调开,搅拌成无颗粒、无结块的稀浆,再用模具定型就行了。” “粉在哪里?我现在就去取粉,你们口述製作过程,我来动手!” 已经完成了石磨豆腐和石磨米豆腐的陈之贤,此刻信心满满,恨不得立刻投入下一项活动中。 寧夏看了看和他一样期待参与製作魔芋的游客们,开口说道:“非常抱歉,为了让这次活动更具备实践性和体验感,我们並没有准备魔芋粉,而是准备了新鲜的魔芋。” 寧夏说话的同时,已经带著他们来到堂屋。看著地上堆著的大小不一的魔芋,陈之贤正准备伸手去摸,眼前就出现了一副胶手套。 “这东西生的时候,很多人碰到都会过敏,你把手套先戴上,以防万一。”负责指导技术的村民说道。 “好!”陈之贤听话地接过手套戴上,从那一堆魔芋里挑出两个大的,一手拿一个。 接著问道:“现在该怎么做?” 指导技术的村民指了指另一边早就准备好的盆、刀等工具,说:“需要先去皮、切成小块,再加水磨浆。” 旁边放著几个大脚盆,每个脚盆上还放著一个崭新的搓衣板,显然是用来磨魔芋浆的。 陈之贤走过去,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削皮刀,小心翼翼地给魔芋削起皮来。因为魔芋体积比较大,再加上戴著手套,他的动作显得尤为生疏笨拙。 足足用了十几分钟,两个魔芋才削完皮。旁边放著菜板,陈之贤在村民的指导下,將两个大魔芋分別切成了四条长方块。 直播间里的留言也在飞涨,好多人都表示第一次看到生魔芋,也有人说自己接触生魔芋后双手过敏,痒得恨不得用火来烤。 “这东西可比山药厉害多了,过敏的人真是碰都不能碰。” “我妈说,不能当著它的面说痒,不然会痒得更厉害。” “请主播帮忙提醒当归,一定要戴好手套,发现手套破损必须第一时间更换。” 安娜把这些留言一条一条读了出来。直播镜头一直对著陈之贤,此时他已经拿著魔芋,利用搓衣板上凹凸不平的条纹开始磨浆。 周野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旁边,不时帮他加一点清水。 “谢谢关心,我会很小心的。第一次参与製作魔芋,希望能够成功。”陈之贤边干活边回应。 两个魔芋很快就被磨成了无颗粒的浆状。陈之贤按照村民的提示,加入適量的水后,开始寻找空閒的大锅。 此刻五口大锅都被人占著,有点豆花的,有煮米豆腐的,现场一片热火朝天。 等了大约十几分钟,才空出一口刚煮完米豆腐的大铁锅。陈之贤让周野把锅又清洗了一遍,寧夏主动帮忙往灶里添柴。因为要控制火候,柴不能一次加得太多。 等把粉浆倒入锅中后,在中小火的烧煮下,陈之贤用锅铲不停搅拌,直到粉浆变得浓稠、锅里冒起大泡,浓稠的液体可以掛在勺上为止,全程大约用了10到15分钟。 寧夏在村民的提醒下,把灶里的柴火全部退了出来。 陈之贤按照村民所说,往锅里加入少量食用碱水,再次搅拌均匀,倒入一旁早就刷好油的模具中。 “对,就这样,等它自然放凉,完全凝固。”旁边的村民说道。 有好奇的游客隨口问:“那要多长时间才能完全凝固?” “一个小时左右。凝固成型之后,可以把它切成小块,放入桶里或盆里,加清水浸泡保存,同时还能让口感更好!”村民笑道。 “那这个我们可以品尝吗?”之前的豆花让很多人回味无穷,米豆腐暂时又尝不到,有人打起了魔芋的主意。 “可以的。等它完全凝固后,我可以取一些出来切成小条,用沸水汆一遍,做成凉拌魔芋丝。” 这位村民能被派来做技术指导,显然对饮食颇有了解。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吃到?”陈之贤问。魔芋烧鸭他常吃,农场这边的寧春有时也会做麻辣魔芋干、五香魔芋干当零食,但自己亲手做的魔芋,他当然想快点尝到。 村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十一点二十,我会把凉拌米豆腐和凉拌魔芋豆腐做好,到时候欢迎大家品尝。” 离十一点还有一个多小时,陈之贤问道:“那我们十一点再过来。三种豆腐都试做过了,接下来该做什么?” “可以准备抓鸡游戏了!”寧夏笑著说。 “好,有话筒吗?我先给游客和粉丝们打个招呼,咱们再转移战场。”陈之贤说。 安娜从隨身携带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无线话筒,递给了他。 陈之贤打开话筒开关,看著现场忙得热火朝天的人群——可能因为他带头做了魔芋,之前专门准备用来磨魔芋浆的那几个盆,现在都围满了动手实践的游客。 “餵……大家好!” 他试了试话筒音量,然后向大家问候。 等所有人的目光都移过来,他才开口道:“因为时间关係,我已经体验了三种豆腐的製作。豆花是最方便的,做出来就能现场品尝;米豆腐和魔芋豆腐还需要时间冷却成型。不过主办方已经说了,会在十一点二十分把这两种豆腐做成凉拌菜供大家品尝,希望大家都能尝到自己亲手製作的乡村美食。” “好!”不知谁喊了一声,叫好声隨即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