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2012,打造新能源帝国》 第1章 重回2012 五月中旬的苏南,暑气已经开始蒸腾。 老式宿舍楼的墙壁被晒得发烫,五楼501宿舍里,吊扇有气无力地转著。 墙面上贴满的nba球星海报卷了边,科比的身影被阳光晒得有些褪色,桌角放著半瓶没喝完的冰红茶,瓶身上的冷凝水顺著往下淌,正悄然洇湿桌面上那本《经济学原理》。 阳光透过积灰的玻璃窗刺进来,江浩然猛地睁开眼。 意识从混沌挣脱的剎那,剧烈的衝击如海啸席捲脑海。 他抬手按太阳穴,指尖触到黏腻的汗,鼻腔里涌入的不是火药味,而是李胖子刚泡好的红烧牛肉麵香气。 这一瞬,他恍惚间竟分不清是梦里还是现实——记忆如开闸洪水般涌来。 2032年9月28日,新加坡滨海湾金融中心顶层。 子弹穿透胸膛的冰冷触感,清晰如昨。 眼前,是黑衣人毫无波澜的眼睛,以及那句淡漠的告別语: “江先生,嘉能可(glencore)和高盛(goldman sachs),向您问好。” …… 江浩然从大学宿舍的硬板床上坐起,宿醉头痛与二十年后记忆的刺痛交织。 他下意识地抬手,紧紧按住左胸心臟的位置。掌心下,是棉质t恤柔软的布料,以及年轻心臟平稳有力的搏动。没有伤口,没有血跡。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环顾这间熟悉的狭小屋子,前尘往事如潮水涌来。 大学宿舍。 他竟然回来了。 他竟然回到了大学时光,这个刻苦铭心的时刻。 然而,在这滔天的记忆洪流中,最先浮现、也最为刺目的,並非新加坡顶层那声枪响与坠落的黑暗,而是另一段清晰得让他灵魂战慄的青春耻辱。 就在不久前,就在这个时空里,他为了討好心仪的“女神”,曾蹲在酒吧门口迷离闪烁的路灯下,用发颤的手指,给父亲拨去了那个让他追悔半生的电话…… 电话那头,父亲在机器断续的轰鸣声中沉默了半分钟,最终沙哑地答应了他索要两万元生活费的要求。 那时候的他,还是个被家里保护得太好、对世事艰辛一无所知的小厂二代,沉浸在校园和所谓“爱情”的虚浮泡影里,却不知道家里的厂子已面临危机。 父亲正为下个月的工资和到期的货款焦头烂额。他更不知道,那两万元,几乎是父亲拆东墙补西墙、在车间里连轴转苦熬一个月的全部利润。 他用那笔浸透著父亲汗与焦虑的血汗钱,换回一个精致的香奈儿礼盒,却只换来女神在宿舍楼下接过时,一句轻飘飘的、带著社交礼仪般微笑的“让你破费了”。 前世的他,成为掌握百亿资產的新能源巨头,却始终无法填补內心那个窟窿。 他曾手握重金,能买下最前沿的技术专利,能投资未来的星辰大海,却买不回那段因自己的愚蠢和虚荣,而让整个家庭加速坠入泥潭的时光。 他没再说话,快步走到宿舍穿衣镜前。镜中少年穿著帅气t恤,面容青涩,眼神里还没有社会打磨的沧桑。 这是21岁的他,有健康的父母,有挽回一切的机会,还有未来二十年的行业记忆——从新能源电池技术叠代,到股市牛熊交替,再到光伏產业爆发式增长。 “浩哥,开黑吗?英雄联盟五排就差你了。”室友李胖子的喊声將他拉回当下。 江浩然深吸一口气,眼中属於少年的迷茫与浮躁已被十六年的沧桑与决绝彻底取代。 “不开了”他抓起证件,动作没有一丝犹豫,“我有点事,要先回家。” “哎,你去哪啊?下午还有高数大课呢!”李胖子在后面大喊。 “帮我请假!”声音从楼梯口传来,身影已消失在拐角。 他的思绪已飘到几十公里外的镇江——建国五金厂就在那里,此刻正笼罩在危机阴影中。 而那个名叫江涛的“亲戚”,恐怕已在暗处编织罗网。 赶到汽车站,江浩然买了张18块钱的城际车票。 汽车驶离市区,朝镇江疾驰。 窗外的景致从密集的楼宇逐渐过渡为开阔的农田,城市的喧囂被甩在身后,江浩然的思绪却越发清晰、锐利。 他太清楚家里那个小厂现在面临的危机本质——无非是商业世界里最常见的手段:熟人设局,温水煮青蛙,然后捲款跑路。 真正的难点,从来不在问题本身,而在於如何说服父亲江建国。 父亲是典型的上一代江浙小老板,从小工厂起家,勤劳、本分,將“诚信”与“亲情”看得比天还重。 在他的世界观里,血缘和乡谊是坚实的纽带。 而那个从外地“镀金”回来的远房堂兄江涛,正是精准地切入这个软肋。 江涛回来后,表现得勤恳踏实,为厂里东奔西跑“拉订单”,用看似憨厚的外表和吃苦的姿態,一步步蚕食著父亲的信任,如今已儼然是父亲口中“自家人”、“得力帮手”。 反观江浩然自己,在父亲眼里,始终是个“孩子”。一个尚未经歷社会摔打、嘴边绒毛未褪的学生仔。 现在他的话,在父亲面前,轻飘飘的没有分量。 更危险的是那隱藏的毒蛇——与江涛里应外合的马玥婷。她也刚从苏杭回来半年,一步步实施阴谋。 江涛沉迷於马玥婷刻意营造的温柔陷阱,又因私自挪用资金陷入巨额亏空,走投无路之下,他们瞄准了父亲急於扩张规模的心態。 先用一连串利润微薄但准时结款的小订单筑牢信誉,再拋出那个致命的、需要工厂“垫资生產”的“超级大单”,诱使父亲以厂房和设备为抵押申请巨额贷款,最终导致工厂破產。 父亲打工还债而劳累去世,母亲也积鬱成疾撒手人寰。 而他自己,从一个衣食无忧的富二代沦为寄人篱下的穷学生,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十年,通过数次投资才抓住新能源风口,可等他功成名就时,至亲早已阴阳两隔。 “爸,这次,一切都不一样了。”江浩然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电线桿,如同检阅著倒流的时间,在心里一字一句地立下誓言。 这时手机响了,他深吸气,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父亲疲惫却温和的声音:“小然,这个时间是下课了吧?吃饭了没有?” “爸,我正在回镇江的路上,”江浩然儘量让声音平静,“没什么特別的事,就是……有点想你和妈了,回来看看你们。”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隨即传来江建国的欣慰笑声:“好,好,回来好!什么时候到站?爸去接你!” 他掏出手机,眼角看见熟悉的app,刚2012年刚上线不久的同花顺。 这是舅舅陈金戈用他身份证开的帐户,说可以帮他理財升值,里面还有他的十来万压岁钱。 看著屏幕上熟悉的k线图,他的目光亮了起来。 2012年新能源股还在低谷。 byd股价刚跌破15块。 而即將因光伏补贴政策暴涨的“基隆股份”,此刻才15块多,比记忆中低了整整十倍。 他会一步一步来,先保住父亲的工厂,然后赚到第一桶金,切入最熟悉的新能源赛道。 固態电池、光伏硅片、鋰矿资源…… 这些未来將诞生千亿市值巨头的领域,此刻还是一片蓝海,等著江浩然去征服。 第2章 回到家中 江浩然刚走进建国机械厂的大门,一股混杂著机油与铁锈的味道就涌进鼻腔。 进门右手车间的老旧车床“哐当哐当”地响著,阳光透过高窗洒在地面,照出飞舞的粉尘。 王铁山师傅戴著沾著油污的老花镜,正在院子弯腰调试零件,看到他进来,布满老茧的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嗓门洪亮:“小然回来了?这不是还没放暑假,回来看老江啊。” “王师傅,我就是想家了。”江浩然笑著迎上。 前世工厂破產后,王师傅曾拿出自己养老钱帮家里度过难关,这份情义他记了十几年。 他拍了拍车床的扶手,这台父亲淘到的苏联时期的老设备,前世直到工厂倒闭都还在转,“这老伙计还这么顶用?” “老当益壮唄。”王铁山嘆了口气,往车间角落瞥了眼,“就是订单大不如前,你爸这几天愁得头髮都白了。” 江浩然顺他目光看去。 父亲江建国正蹲在地上,拿扳手检修故障工具机。 他穿著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后背布料被汗水浸出深色印子,原本乌黑头髮里,鬢角已冒出不少银丝,显然是工厂困境熬的。 “爸。”江浩然轻声喊。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江建国猛地抬头,看到儿子,布满血丝的眼睛亮了亮,隨即又沉下,放下扳手起身:“怎么突然回来了?是不是没钱花了?” “不是,爸,我钱够。”江浩然快步上前按住他的手,指尖触到父亲掌心老茧,鼻子一酸,“我就是想你和我妈了。” “想我们就打电话,来回跑多费钱。”江建国嘴上抱怨,脸上却露出笑容,伸手拍拍他肩膀,“走,你妈今天燉了排骨汤,这下正好赶上。” 办公楼后的家属院不大,一间两室一厅的房子收拾得乾乾净净。刚到门口,就闻到了排骨汤的香气。 母亲陈芳繫著围裙从厨房出来,快步走过来拉住他的胳膊:“浩然,怎么瘦了这么多?学校的饭菜是不是不好?” 陈芳比前世记忆中还要年轻些,但眼角的细纹已经很明显,头髮也简单地挽在脑后,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她一边拉著江浩然往屋里走,一边絮絮叨叨地问:“是不是学习太累了?是不是又没钱了?钱不够花一定要说。” “妈,我还有钱,就是想你了。”江浩然顺势坐在沙发上,看著母亲忙碌的身影,心里暖暖的。 前世他功成名就后,无数次在深夜想起母亲做的排骨汤,可再也吃不到了。 晚饭时,陈芳不停地给江浩然夹肉,江建国则坐在一旁,一边喝酒一边问他学校的情况。 江浩然有心提江涛的事,话到嘴边又咽回——父亲现在对江涛还很信任,贸然说破,只会引起反感。 他得找合適时机,拿出实打实证据。 饭吃到一半,江浩然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著“倩倩”两个字。 江建国和陈芳对视一眼,陈芳笑著说:“是女同学吧?快接,別让人家等急了。” 江浩然看著那个名字,眼神冷下来。 高倩。 前世的校园“女神”,那个让他蹲在路灯下给父亲打耻辱电话的女人。 他直接按掉电话。 “怎么不接啊?”陈芳有些疑惑。 “推销电话。”江浩然平静说,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回口袋,“妈,汤真好喝,再来一碗。” 陈芳高兴地给他盛汤,江建国若有所思地看了儿子一眼。 晚饭后,江浩然帮忙收拾碗筷。 厨房里水流哗哗作响,他低头刷著碗,脑海里却不断闪过前世的碎片。 前世的他,用了二十年时间,才站到能与国际资本巨头对弈的棋盘前。 2031年底,他执掌的天启集团在固態电池领域取得顛覆性突破——全固態电池量產,能量密度翻倍,成本骤降40%。 这意味传统鋰电池的时代即將终结。江浩然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蕴藏的致命机会。 全球大宗商品巨头嘉能可,手握海量鋰鈷矿產资源,每年坐享数百亿美元贸易利润,同时在全球期货市场大肆做多鋰鈷价格。 他们早已习惯了自己既是裁判又是玩家的角色,坚信对实物供应链的绝对掌控,足以碾碎任何基於“技术故事”的投机。 江浩然决定给他们上一课。 他旗下的“星海资本”高调入场,在香港、新加坡等地大举买入碳酸鋰和鈷的看跌期权,动作毫不掩饰。 这份“明牌”迅速吸引了嘉能可交易员的注意。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又一个不自量力的“青山集团”一样的挑战者,是送到嘴边的肥肉。 贪婪与自负驱使下,嘉能可开始在全球主要交易所疯狂建立天量多头头寸,並同步释放矿山减產消息,意图拉高现货价格,一举绞杀所有空头。 他们不知道,自己正精准地步入一个精心设计的双层陷阱。 “星海资本”只是吸引火力的明饵。 真正的杀招,是江浩然通过复杂离岸网络与数百个分散帐户,歷时数月在三大交易所同步建立的隱秘空头仓位。 与此同时,他悄然联合了青山集团等多家中国產业资本,布下天罗地网。 当嘉能可的多头仓位堆积到危险高度时,收网的时刻到了。 天启集团正式公告:因固態电池技术突破,明年碳酸鋰採购计划削减90%。 几乎同时,青山集团等伙伴宣布將释放百万吨级库存,“以平抑市场波动”。 两道惊雷劈入市场,全球鋰鈷价格应声崩塌。 连环暴跌触发了嘉能可巨额头寸的保证金追缴线。伦敦金属交易所(lme)的催缴通知如雪片般飞来——要求追加超过80亿美元保证金,否则强制平仓。 嘉能可疯狂地向各大银行求救,得到的回覆冰冷一致:鑑於极端市场风险,暂停新增授信。 晴天借伞,雨天收伞,资本的残酷本性在这一刻显露无遗。 消息传开,嘉能可股价在瑞士市场单日暴跌45%,直接熔断。 江浩然站在新加坡的办公室落地窗前,俯瞰璀璨夜景。 他做到了:一家中国民营资本,成功围猎了掌控全球资源命脉的巨头,浮盈超过两百亿美元,足以支撑未来十年的技术征战。 然而,他低估了巨兽垂死反扑的疯狂。 嘉能可通过高盛的特殊渠道锁定了他坐镇新加坡的位置,动用了最极端的手段。 那颗从黑暗中射出的子弹,终结了他二十年的奋斗,却也让他回到了命运的起点。 窗外的月光清冷如霜。江浩然闭著眼,前世金融战的硝烟与枪口的冰冷在脑海中交替浮现。 这一世,那些关於技术叠代、產业兴衰、资本律动的记忆,都將化为他最锋利的武器。 他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的家人,更不会让任何人,阻挡他重登巔峰的道路。 任何人。 第3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滴滴滴…” qq消息的提示音在寂静中响起。 江浩然睁开眼,眼底锐利未消。他侧头看向床头闪烁幽光的小米1s,点开那个“特別关心”的头像。 高倩的消息带著委屈:“浩然,你昨天怎么没回我消息呀?不是说好陪我去挑礼物吗?(委屈)” “刚到家,事情多。你不是去看裙子,看好了?” 对面秒回:“还以为你生气了呢(可怜)。也不是非要买,就是那条米白色的真丝裙,导购说就剩最后一条了……不过三千多有点贵,我把照片发你看看?” 江浩然心里冷笑。前世就是被这种以退为进的话术,哄得自己主动掏钱。 他敲字回道:“嗯,你穿什么都好看。” 隨即拋饵:“对了,我爸厂里要签个大合同,成了有奖金。我本想托人从香港给你带那个古驰的经典款马蒙包,给你个惊喜。” 对话框顶部的“正在输入…”显示了十几秒。 高倩的回覆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真的吗?!浩然你对我太好了!!!(爱心)(爱心)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理我的!我室友上周背了个好看的包,我羡慕了好久!” 果然,比起三千块的裙子,几万块的古驰包才是她的真正目標。 江浩然继续下套:“不过有个事得麻烦你一下。我妹马上生日,我妈让我给送一个礼物。我的钱都准备给你买包了,信用卡刷的也差不多了。” “昨晚送你的那套香奈儿礼盒,还没拆吧?你方便送到男生宿舍楼下吗?我让李江山下去拿……顺便把你喜欢的包的顏色尺寸发我,我让香港的朋友赶紧订。” 高倩顿了顿:“啊……我昨晚拆开看了一下。(尷尬)” “没事,不影响。”江浩然语气轻描淡写,同时拋出更诱人的承诺。 “古驰黑包最百搭,配你那条白裙子正好。等我爸合同签完,奖金到手,咱们去上海迪士尼玩几天,你背上新包,拍照肯定出片。” 他太清楚高倩的命门:虚荣、攀比,渴望在朋友圈碾压“闺蜜”。 果然,犹豫瞬间消失:“那我现在就给你原样装好!(开心)下午我让芳芳送到宿舍楼下!你让李浩下来拿!” “包包的事你可千万別忘了呀!最好能抢到限量款的!(拜託)” 贪心不足,得寸进尺。 江浩然敲下最后一行字:“放心。別跟你室友说,到时候给你个惊喜。” 退出qq,他將手机扔回床头。 这笔帐,才刚刚开始算。那个即將被退回的香奈儿礼盒,將是他重生后第一笔赎回的“学费”。 他点开与李江山的对话框:“胖子,下午高倩会让室友芳芳送一个香奈儿礼盒到宿舍楼下,你帮我取一下。拿到后去万达专柜帮我退了,钱直接转我。” 这笔钱不多,但绝不能白白餵了高倩那种人。每一分启动资金,他都有大用。 江浩然退出qq,將手机搁在床头。 月光下,客厅隱约传来父母压低的交谈声。 “……后天中午,恆源楼……跟涛子定好了……”父亲江建国的声音疲惫,却又透著一丝希望,“利润越来越薄……不升级设备不行……要不是涛子这单……” 一声沉重的嘆息,仿佛能穿过门板,压在江浩然胸口。 一声沉重的嘆息。 江浩然起身,拉开房门。父母坐在昏暗的餐桌旁,身影被灯光拉长。 “爸,妈。”他走过去坐下。 江建国抬眼,眉头紧锁:“吵醒你了?” “睡不著。”江浩然目光落在父亲新添的白髮上,语气儘量平缓,“刚听你们说……厂里接到新订单了?” “怎么?你在学校学金融,还懂这个?” 他记得去年暑假让儿子去车间认认工具机,这孩子呆了不到十分钟就溜出去玩手机了,连车床和铣床都分不清。 江浩然听出了那层潜藏的质疑,但並不在意。 他顺著话头:“选修课接触过一点机械基础概论。刚听妈说,是江涛哥介绍了苏州的大订单?具体做什么?” 提到订单,江建国的话多了起来:“是出口东南亚的齿轮,要五千套,交货期很紧。需要新添置几套数控工具机,一些高纯度黄铜件,其他的就是普通的合金钢。 “这一单做好了利润很高,恆通是大出口商,涛子说只要这批做好了,以后每月都有单。” 他像是说给儿子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强化著那份脆弱的信心:“我也托人侧面打听过,恆通公司確实是正规国企,实力厚。” “虽然只给五万定金,但他们愿意提供一张面值一百万的铜期货標准仓单给我们做抵押。” “咱们虽然得先垫上原材料和部分新设备的款子,但有这份抵押在,风险可控……是笔能救急的好买卖。” 国资背景,五万定金,一百万铜期货標准仓单抵押……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打开了江浩然记忆深处那扇通往惨痛结局的门。 他的心臟在胸腔里猛地一沉,寒意顺著脊椎爬升,指甲在桌下悄然掐进了掌心。 前世的倾家荡產,根源就系在这张看似可靠的“一百万”期货仓单上! 江浩然的心臟猛地一沉,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前世,家里工厂就是栽在这100万的铜期货提货单上! 什么国资背景,多半是买来的空壳;所谓期货抵押,根本就是精心偽造的金融道具。 那个恆通公司的仓库里,恐怕连一吨真正符合標准的铜都没有。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瞄准了长三角地区那些渴望订单、资金炼紧绷的中小机械厂而设的局! 他们利用“出口订单+期货抵押”这套组合拳,至少骗倒了十几家工厂。 那些老板垫资生產,甚至贷款购置设备,最后血本无归,有的卖房抵债,有的急怒攻心一病不起。案子后来虽然闹大,但主谋早已携巨款消失在海外的迷雾中。 必须拿到铁证,而且要快如闪电。 “垫资大概要多少?”江浩然追问,指尖悄悄攥紧,“咱们厂现在的资金炼,能周转开吗?” 江建国的脸色瞬间淡了下来:“问这些干什么?这种生意上的事,有我就行了,你一个学生別瞎打听,等你毕业了厂子交给你你再拿主意。” 陈芳连忙打圆场:“老江,孩子也是关心家里……” 他默默低头扒饭,余光瞥见父亲手机屏幕亮著,是江涛发来的消息:“叔,后天带好公章,咱们一签完合同,我就催恆通打定金意向金。” 一场无声的、与时间和骗局赛跑的较量,在江浩然心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4章 团伙作案 回到臥室躺在床上,江浩然打开手机,准备查询一下苏州恆通机械贸易公司,2012年的网际网路还不够发达,还没有企查查天眼查之类的工具。 企查查成立於2014年3月,是行业內最早的一批企业信用信息查询工具之一。 江浩然登陆上江南省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输入了记忆中父亲提到的“苏州恆通机械贸易公司”。 页面加载出来的瞬间,江浩然的眼神冷了下来。 公司註册资本五千万,看起来不少,但实缴资本为5万,註册地址是苏州的一个写字楼,而这个地址,江浩然前世网上看过,是专门註册空壳公司的“集群地址”。 法人张磊,正是前世那伙人转移资產后被抓住的小嘍囉。 江浩然截图保存了信息,心里有了底。 他知道,后天和江涛的见面,將是一场硬仗。 第二天一早,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江浩然就揣著手机出了门。 厂区门口的早点摊刚支起油锅,油条的香气混著豆浆的热气飘过来,他却没心思停下。 工商信息截图只是第一步,要戳破江涛的骗局,必须拿到能让父亲彻底信服的铁证。 他掏出手机拨通发小常羽的电话,指尖因为急切微微发烫。 铃声响到第三声时被接起,常羽含混的声音里带著刚睡醒的鼻音:“浩然?这才六点半,去哪里玩要起这么早?” “有別的要紧的事。”江浩然快步走向计程车,“我在你家小区门口的早点摊等你,十分钟到,有大事找你帮忙。”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常羽的语气瞬间清醒:“到底什么事?你等著,我马上就到!” 江浩然刚买好两碗豆浆两根油条,就看到常羽骑著电动车风风火火衝过来。 “到底咋回事?”常羽把车一停,抓起油条就咬。 等常羽三两口啃完油条、灌下整碗豆浆,江浩然才拉著他往电动车旁走:“一时半会说不清,去你家坐会儿。” 江浩然找到常羽,是因为常羽的叔叔常昊是zj市刑警队经侦大队的队长。 前世正是他们破获了这场诈骗案,最后抓获了一批犯罪嫌疑人,虽然大部分资金已经被甄月婷转移到海外。 “就是有些事情需要常昊叔叔帮忙。”坐在常羽臥室的凳子上,江浩然把手机递过去,点开工商信息截图。 “你也知道我家不是有个厂子,有个远房亲戚江涛,拉了五千套东南亚的出口订单,后续还有几万套的合作。” “看起来没啥问题,但我查到贸易对象的恆通公司实缴资本很少,也没付多少定金,用100万铜期货抵押单当定金,我感觉其中有诈。” 江浩然压低声音,“前几天我看新闻,隔壁江北省好几个地方都曝出类似骗局,骗子就是用假订单+虚假抵押单的套路,骗工厂垫资採购设备、原材料,最后卷钱跑路,好多厂子都被逼得倒闭了。” 江浩然心里明镜似的。重生前,恆通诈骗案发后,报导上说了江北省好几家和自家规模相仿的工厂,就是栽在这种“假订单+虚假抵押单”的套路上,这伙人从江北省骗到了江南省。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只能借著“看了新闻”的由头,把这份线索拿出来,顺理成章地传递给刑警队经侦大队的队长常昊。 “江涛明天就要带合同来我家工厂签,我爸现在被订单冲昏头,根本不信我,我听说常昊叔叔正在查这类案件,能不能帮忙问下情况?” 常羽一听前因后果,当即皱起眉,拍著大腿站起来:“这订单听著就不靠谱!我对这些事情虽然一窍不通,但你家的事就是我的事,绝不能让你家被骗!” 他一把拽住江浩然的胳膊就往外走,语气斩钉截铁,“你別著急,先找我叔问清楚再说!我叔在经侦队干了这么多年,火眼金睛的,一看就知道是不是骗局!” 从常羽家到刑警家属院不过十分钟路程,两人刚下电动车,一进单元楼就被浓郁的粥香裹住,是小米粥熬得软烂的香气,混著咸菜的清爽。 常昊穿著整齐的衬衫坐在餐桌前,左手翻著早报,右手捏著筷子,见到他俩推门进来,笑著把报纸往桌边一放:“小羽今天倒积极,比我家那懒虫起得还早。” 他说著朝里屋喊了声:“云帆!你哥带朋友来了,赶紧起来吃早饭!”屋里传来含糊的应答声,常昊才转向江浩然,目光温和:“这是你朋友江浩然吧?以前常听小羽提起,快坐。怎么今天有空一起过来了?” 常羽没等江浩然开口,抢著把话头接过去:“叔,我们是专门来找您的!浩然家里遇上点急事,他说跟合同诈骗有关,您得帮忙看看。” 他挠了挠头,又补充道:“我先去喊云帆起床,让浩然跟您细说情况。” 说罢冲江浩然递了个“放心”的眼神,转身轻手轻脚推开了里屋的门。 江浩然连忙拿出手机,把恆通公司的信息、江涛的身份信息还有铜期货抵押单的细节一一说明。 “常叔叔,我家的情况就这些.....我看新闻感觉恆通公司和之前江北省那几个市在查的诈骗案可能是一伙人......可以重点查下铜期货抵押单......这伙人涉案金额可能不小。” 常昊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他起身走进书房,很快拨通了江北省ha市经侦支队的电话:“老周,我是镇江支队的常昊,啊对,我们这边有个公司叫苏州恆通机械贸易公司,法人张磊,还有个关联人叫江涛,看看他们是不是跟你们那边之前那伙机械诈骗案有关……” “对,我记得被骗的也是机械加工厂,查下资金流向……可以重点查订单公司的真偽,还有他们的设备供应商信息。” 掛完电话,他立马联繫队里:“喂,小张,之前区里报的订单诈骗这边有新线索,你通知下去,重点查下苏州恆通机械贸易公司,一定要实地去看,同时联繫上海期货交易所,拿到交割库的电话,查清楚这些铜期货抵押单的真偽。” 掛了电话,常昊指尖敲了敲桌面,目光里带著几分讚许看向江浩然:“浩然,你这观察细致度可以啊。从实缴资本异常到异常抵押单,还能联想到江北的同类案例,真是英雄出少年,比我们这些老江湖都敏锐。”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这案子看起来就不是单一的个人诈骗,大概率是有组织的团伙作案,他们分工明確,偽造资质、对接目標、画饼忽悠一套流程下来很熟练。江北那边已经启动协查,很快就能有结果。” 江浩然重重点头,语气里带著难掩的焦急:“是啊常叔叔,我爸现在压根听不进劝,我爸总觉得『亲戚不至於坑亲戚』,再加上江涛嘴甜,把订单吹得天花乱坠。” 他顿了顿,脸上满是无奈,“我家工厂这大半年一直资金周转困难,原材料涨价、老客户流失,工人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 “我爸眼瞅著这『大订单』,简直当成了一个救命稻草,一门心思就盼著明天签合同,说签了就能盘活整个厂子。” 第5章 拿到关键证据 “这简单。”常昊端起粥喝了一口,“等一会儿拿到证据,我们加班加点完善证据链,明天我去你家工厂一趟。警察的话,你爸总该信吧?另外,我们来之前,你让你爸別答应江涛任何要求,也不要打款,就说设备採购需要走流程,拖到我们查清楚事实。” 江浩然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连忙点头应下:“我这就跟我妈说,按您说的拖到明天,绝不让他签任何字、付一分钱!” 当晚江浩然在常羽家落脚,江浩然心里记掛著工厂的事,翻来覆去没睡踏实。天刚亮,他就和常羽急匆匆赶往刑警支队,一进门就看到队里所有人都在对著连夜整理的证据清单逐一核对。 就在这时,常昊的手机突然响起,尖锐的铃声打破了清晨的寧静,屏幕上跳动的號码让两人对视一眼,直觉告诉他们,这通电话或许和调查结果有关。 常昊接起电话,脸色越来越沉,电话那头说道:“经上海期货交易所正式核验,那张 100万铜期货抵押单无任何备案记录,属於偽造;对应的仓库我们实地核查过,就是个空仓,连基本的仓储设备都没有……设备供应商是他们的关联公司,之前江北那边收款后就会註销……江涛是团伙核心成员,他们有很多马甲,都是假的,在咱们镇江已经骗了三家了……” “好,现在就申请立案,马上通知提前埋伏,爭取一举抓获。” 常羽在一旁听得咋舌:“这孙子也太黑了,连亲戚都骗!浩然,幸好你反应快,不然你家工厂就完了。” 江浩然望著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心里悬了一夜的石头轰然落地,后背的冷汗渐渐散去,眼神却愈发坚定。 前世,父亲就是被江涛的花言巧语冲昏头脑,不仅轻信了虚假抵押单,还不惜將工厂的土地证连同厂房一併抵押,贷款垫资採购原材料。 最后订单化为泡影,贷款无力偿还,厂房和土地被银行依法拍卖,一家人从安稳度日沦为流离失所,父亲一夜白头的模样至今刻在他脑海里。 这一世,有警方查证的铁证,有提前部署的抓捕方案,他绝不会让父亲和工厂再踏入同一个深渊。 “常叔叔,谢谢您。”江浩然站起身,“那我就先回家了,我怕我爸提前跟江涛接触,被他忽悠著签什么文件。” 常昊拿起警服外套:“好,我让两个同事先过去,在你家工厂附近布控,要是江涛敢提前来,直接现场抓捕。” 三人刚走出家属院,江浩然的手机就响了,是父亲发来的微信:“涛子说他上午临时有事,提前到十点来工厂,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江浩然的眼神一沉,江涛提前过来,肯定是想打个措手不及,让父亲来不及多想就签合同。 他立刻把消息告诉常昊,常昊当机立断:“我马上联繫附近的派出所,让他们先派人去工厂门口盯著,我们开车紧隨其后,务必在他签合同前拦住他。” 警灯在清晨的街道上亮起,江浩然坐在副驾驶座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转头看向常昊:“常叔叔,江涛这伙人骗了这么多工厂,这次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常昊握紧方向盘,目光锐利:“放心,法治社会,绝不会让他们逍遥法外。” 此时工厂门口,一辆黑色的大眾帕萨特正缓缓停下,江涛穿著一身笔挺的西装,手里提著公文包,脸上带著志在必得的笑容。他不知道,等待他的不是送上门的“肥肉”,而是早已布下的天罗地网。 江建国立刻起身迎了出去,江浩然跟在后面,心里做好了准备。 工厂门口,一辆黑色的大眾帕萨特停在那里,江涛跟一男与女从车上下来,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装,头髮梳得油亮,脸上带著热情的笑容。 他比江浩然记忆中年轻些,三十多岁的年纪,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是將要把自己工厂推入火坑的样子。 “叔,婶,小然!”江涛快步走上前,“这趟去苏州,真是大开眼界啊。” “恆通的规模,比咱们镇上所有工厂加起来都大!”他说著朝车后喊了声,“把东西搬下来!” 几箱包装精致的糕点和两瓶茅台被搬下来,江建国连忙推辞:“你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太破费了!” “这是侄子的一点心意。”江涛笑著把他往厂里引,隨即侧身让出身边的女子,语气里添了几分郑重,“对了叔,给你介绍下——这位是苏州恆通的甄月婷甄总监,专门负责供应链对接,这次特意跟我过来,就是为了把合同敲定。” 江浩然的目光落在甄月婷身上,心臟猛地一缩。 眼前的女人穿米白色职业套裙,妆容精致,伸手时指尖戴著细巧的钻石戒指,笑容温婉得体,可在江浩然眼里,这张脸和前世新闻里“捲款跑路嫌犯”的照片重叠在一起。 就是这个女人,后来捲走大批资金潜逃美国,临走之前还在微博上发“恆通未倒,下周回国”的声明。 骗了无数债主苦等半年,最后杳无音信,成了当年省內的最大诈骗案。 “江厂长您好,久仰。”甄月婷的声音柔缓,握手时力度適中,一副专业精英的模样,“江涛总常跟我们提起您,说建国机械厂的工艺扎实,是信得过的合作伙伴。” 江涛的目光落在江浩然身上,脸上露出了“亲昵”的笑容:“小然,都长这么高了,大学这么早就放假了吗?明天哥带你去好好玩玩。” “江涛哥。”江浩然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丝毫热情。 江涛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冷淡,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进屋说,我这次回来,可是给咱们家带了大好事。” 进屋坐下后,江涛喝了口茶,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来:“叔,我在苏州这几年,认识了不少人脉。” “这次合作的恆通公司,是苏州有名的大企业,专门做农机出口,订单多到做不完。” “这一次订单交给咱们,只要咱们按时生產,以后就能长期供货。” 他说著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合同,递给江建国:“叔,这是合作意向书,你看看。” “他们同意先付 10%的定金,第一批货交付后,再付剩下的 90%。” 江建国接过合同,手指都有些颤抖,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 第6章 精彩的表演 “江涛哥,”江浩然开口了,“我能看看这份合同吗?” 江涛的眼神闪了一下,隨即笑著说:“当然可以,小然是大学生,懂的比我们多。” 他把合同递给江浩然,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江浩然的目光落在合同上,快速扫过条款——果然和前世一样,合同里只写了交货时间和数量,却没写质量標准和验收流程,而且货款要等“预付款到帐后三天內”才会支付,这明显是个陷阱。 江浩然接过合同,指著其中一条条款说:“江涛哥,这里写著『剩余货款在货物交付后支付』,可货款什么时候到帐,不全按人家说了算?还有,质量標准和验收流程也没明確,到时候对方说咱们的產品不合格,不给货款咱们怎么办?” 江涛將合同往江建国面前又推了推,指尖特意在附旁的铜期货抵押单上重重按了按,红章的印记在白纸上格外扎眼。 他语气里的篤定像掺了蜜:“叔,您细看看这红章——恆通公司可是苏州国营企业下的外贸公司,跟东南亚那边的农机商签了五年独家供货协议,光年出口额就过亿,怎么可能差咱们这点垫资款?” 他顿了顿,特意压低声音,一副“你放心”的模样:“再说了,大公司都这样,给帐期、压货款是行业惯例,可人家诚意也摆这儿了——这一百万的铜期货抵押单,就是给咱们的定心丸。” “就算真有意外,这抵押单直接能兑现,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咱们稳赚不赔。” “今天您签了字,我下午就把设备商的人叫来对接,原材料明天一早就拉进厂区,五千套齿轮赶在月底交货,第一笔回款到手,垫资的钱立马就回来了!” 江建国內心挣扎著,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儿子的质疑和眼前江涛信誓旦旦的模样,还有那张“价值百万”的抵押单,像根救命稻草勾著他,让他在“放手一搏”和“谨慎为上”间反覆拉扯,迟迟下不了笔。 “叔,別犹豫了,侄子都是为你好啊!”江涛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却透著急切,“恆通那边催著要產能,不然咋们也接不到这个单子。” “您看这设备报价单,比市面上便宜三成,咱们垫的二十万设备款,一个订单的利润就翻番了,稳赚不赔的买卖啊!” 江涛的话音刚落,一旁衣冠楚楚的甄月婷就適时接过话头,她从精致的手包里拿出一份列印整齐的资料,轻轻推到江建国面前,动作优雅又利落:“江厂长,您可能还不清楚,现在东南亚的农机市场正处於爆发期,我们恆通去年光是给越南、泰国的农机商供货,一年的销售额就达2个亿。” 她指尖点在资料上的图表处,声音柔缓却字字清晰:“您看这组数据,未来五年东南亚的农机需求还在以20%的速度增长,我们的订单排到了下半年都做不完。” “这次把订单交给您,一是看江涛总推荐,信得过您的工艺;二也是想培养长期供应商——只要这批货达標,后续我们计划把每年近万套的齿轮订单都交给您,到时候您的工厂扩大一倍產能都不够用。” 说著,她笑容温婉:“您放心,关於合同里的质量標准和验收流程,我们法务部正在做补充协议,今天先签意向书锁定合作,补充协议明天就给您寄过来。” 她特意看向江浩然,语气带著几分“体谅”的笑意:“小然同学担心的这些问题,其实都是行业合作的常规流程,我们恆通作为正规企业,绝不会在这些细节上含糊。” “您想想,江厂长做机械加工这么多年,工艺口碑摆在这里,我们怎么可能拿『不合格』当藉口?我们要的是长期稳定的合作,不是一锤子买卖。” 她特意看向江浩然,语气里的笑意多了几分,甚至带著点讚许:“小然同学年纪轻轻,心思倒比不少老生意人还细,能注意到合同里的这些细节,特別难得。” 话锋一转,她又看向江建国,语气重归沉稳专业,“不过您放心,这些问题都是行业合作的常规流程,我们恆通既然想做长期生意,就绝不会在这些关键环节含糊。” “江厂长做机械加工几十年,工艺口碑在咱们本地都是响噹噹的,我们找您合作,图的就是这份靠谱,怎么可能拿『不合格』当藉口?我们要的是长期稳定的伙伴,可不是一锤子买卖。” 这番话既回应了江浩然之前的质疑,又给江建国画了张“长期供货”的大饼。江建国拿起资料反覆翻阅,看著资料上密密麻麻的“市场数据”,原本紧绷的嘴角渐渐鬆弛——甄月婷这副专业、坦荡的模样,彻底打消了他大半的疑虑。 江浩然却忽然低笑一声,抬手轻轻鼓了鼓掌,掌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真是一场精彩的表演,好一番情真意切的说辞,甄总监这口才,不去乐视真是屈才了。” 前世乐视那场震动商界的“生態骗局”,他至今记忆犹新——乐视就是靠著“生態化反”的 ppt故事,把手机、汽车、电视、影业等八竿子打不著的领域全塞进“生態闭环”的空话里,用虚无的“顛覆式创新”画饼,一边忽悠投资者砸钱,一边拖欠供应商数十亿货款。 那些被“长期战略合作”大饼套牢的厂商,有的押上全部身家扩產,有的垫资帮乐视代工,最后等来的却是乐视资金炼断裂、创始人远走美国的结局,工厂倒闭、老板跑路的惨状,和现在江南江北省那些被假订单坑垮的厂子如出一辙。 而眼前恆通的套路,不过是换了身“外贸订单”的马甲。甄月婷口中的“东南亚市场爆发”,和当年乐视喊的“汽车產业革命”本质无二;江涛递来的“100万铜期货抵押单”,跟乐视用“股权质押”画的饼同为虚假担保。 都是用一个听起来前景无限的故事,包装著“骗垫资”的核心目的,连忽悠人的话术都带著同款的“专业感”和“紧迫感”。 江涛脸色“唰”地白了半截,显然没听过还未发生的“乐视下周回国”的梗,却被那股嘲讽的寒意刺得慌,张嘴就要辩解:“你小子胡说什么!什么叫精彩的表演?我和你爸正在谈正事呢。” 甄月婷的眼神却猛地一缩,江浩然这话像根针,戳得她心头髮紧,下意识攥紧了手包。 江浩然起身走到桌前,目光扫过那份抵押单,指尖在桌子边缘轻轻一敲:“只可惜,再精彩的表演,也抵不过一张假的抵押单。” 江涛脸色一僵,刚要开口反驳,办公室的门突然被“砰”地撞开,急促的脚步声裹挟著冷厉的气场闯了进来。 第7章 让骗子当场现行 门开了,陈芳带著身穿警服的常昊和两名民警走进来。 后面是拎著公文包、神情凝重的舅舅陈金戈,他从上海財经大学毕业后,现在一家新媒体公司做主编,昨天听江浩然说工厂有一笔大单子,请他今天回来把把关,早上一早刚回来见了姐姐陈芳。 “爸,不仅抵押单是假的,这合同也是陷阱!”江浩然的声音像淬了冰,瞬间穿透办公室的压抑,“这伙人根本就是骗子!” 江涛脸色“唰”地沉下去,隨即又换上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眼眶都透著假红:“浩然,你这话可就伤人了。我好心帮咱家里拉订单,跑前跑后对接恆通这种大公司,你怎么反倒血口喷人?” “还贼心不死呢”常昊上前一步,亮出证件的动作乾脆利落,“江涛,我是zj市刑警支队经侦大队队长常昊。现在怀疑你涉嫌系列合同诈骗,跟我们回队里接受调查。” “诈骗?”江建国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声响,“常队长,这里面是不是有误会?涛子是我远房侄子,他怎么会骗到我头上来?” 江涛像抓住救命稻草,慌忙去掏公文包:“叔,你看是不是误会!恆通可是苏州的大公司,它们母公司可是市值百亿的上市国企,怎么会骗我们,这些文件可都是有公章的,你看看!” 可他的手腕刚碰到文件,就被民警牢牢扣住,动弹不得,一旁恆通的两人也被控制住。 “不用看了,所有资质全是偽造的。”常昊將一叠盖著公章的核查文件拍在桌上,声音冷得像冰,“经我们与sz市场监管局、证监会联合核查,恆通公司的註册地址是假的,所谓『上市国企子公司』纯属冒用,连企业信用信息系统里都查不到备案。” “至於铜期货抵押单,我们已经和上海期货交易所核查过了,对应的仓单根本不存在,我们还去实地核查过仓库,除了积灰的空货架,什么都没有。” 江涛的喉结剧烈滚动著咽了口唾沫,额头的冷汗顺著鬢角淌进衣领,手指无意识地抠著公文包边角,却还硬撑著狡辩:“你胡说!恆通在苏州外贸圈有口皆碑,怎么可能是骗子?” 江浩然心底暗自嗤笑——现在这些诈骗手段,在他见过后世风浪的眼里,简直稚嫩得可笑。 谁能想到日后那些搅动资本市场的巨头,比如市值万亿的恆大、融资规模几千亿的中职集团,不靠著画饼,用复杂的关联交易套牢无数供应商和投资者。 跟那些动輒引发连锁反应的惊天骗局比起来,恆通这点靠假抵押单骗几十万垫资的伎俩,连入门级都算不上。 “別装了。”江浩然上前半步,声音掷地有声,“你在苏州的贸易公司去年就因挪用公司二百万公款被合伙人告上法庭,那笔钱全被你砸进《神话》网游买神装、养工会了。” “现在你被前公司告上法庭,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合伙人天天堵你家门追债,就指望靠这单『假生意』骗笔钱填窟窿,我说得对吗?” 江浩然往前站了半步,眼神锐利得像刀,“你在游戏里建了『天下第一』工会,几年来,砸几百万充值买神装,当全服第一的『涛哥』,虚擬世界里呼风唤雨。这些钱,一半是挪用的公款,一半是骗其他工厂的垫资款,我说得对吗?” “你怎么会知道……”江涛的声音瞬间破音,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乾二净。 这个秘密他藏得比命还深——前世直到警方顺藤摸瓜,冻结他的游戏帐號,调取充值记录,连他父母都不知道他在网游里砸了多少钱。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麻雀的扑棱声。江建国盯著江涛惨白的脸,声音都在发颤:“涛子,他说的是真的?你挪用公款去玩游戏?” “是他造谣!”江涛彻底慌了神,挣扎著要去抢桌上的合同,却被民警反剪住胳膊按在桌边。 常昊拿出手机,屏幕懟到江涛眼前:“这是《神话》运营方刚传的充值记录。” “近三年你累计砸了两百七十六万。这里面一百二十万是前公司公款,一百五十六万是三家工厂的血汗钱。为了游戏里的『涛哥』名號,连亲叔都坑,你的良心被狗啃得一乾二净?” 铁证砸在面前,江涛的心理防线彻底崩了,“噗通”一声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撑著桌面想稳住身体,却连椅子都带得往后滑了半尺。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带著哭腔辩解:“我真不是故意的……一开始就充几千块买装备,后来 pk输了被人嘲讽,不甘心才越充越多。工会几十號人都喊我『涛哥』,说离了我撑不起场面,我要是没钱买药水、搞补给,他们早就散伙了……” “为了游戏里那点虚无縹緲的排场,你就毁了自己,还要拖十几家工厂陪葬?”舅舅陈金戈终於忍不住开口,声音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我姐夫把你当救命恩人,掏空家底凑垫资款,那三十万是他准备给工人发工资的钱!还有一百万的银行贷款,你骗他,就是把几十號工人的饭碗往地上摔!” 江建国看著江涛失魂落魄的样子,又转头看向儿子,眼眶猛地一热,泛红的血丝清晰可见。 他想起今早还指著浩然的鼻子骂“瞎掺和”,想起儿子早上一大早就出门找证据,想起自己差点因为贪念把工厂推进火坑,抬手重重拍在自己大腿上:“糊涂!我真是老糊涂了!” “爸,没事了。”江浩然上前扶住父亲颤抖的胳膊,语气沉稳,“咱们这不是还没签订合同么,江涛也被抓了,警方正在调查,咱们工厂一分钱损失都没有。” 常昊示意民警將瘫软的江涛架起来,临走前拍了拍江浩然的肩膀:“小伙子,你提供的线索太关键了,帮我们打掉了一个涉案金额超千万的诈骗团伙。后续有进展,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第8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办公室的门关上,终於恢復了安静。 陈金戈拿起桌上的假合同,指尖捏得纸页发皱,嘆了口气:“姐夫,这次真是多亏了浩然。这种披著亲戚皮的骗子最阴险,换谁都容易栽跟头。” 他转头看向江浩然,眼神里满是讚许,“浩然,你这孩子是真长大了,帮家里挽回这么大的损失,舅舅真没白疼你。” 江建国拉著儿子坐在身边,粗糙的手掌紧紧攥著他的手腕,声音里全是愧疚:“浩然,爸错怪你了。以前总觉得你天天玩,没想到关键时候还是你救了爸一命,我都不知道要是这一百多万被骗走家里可该怎么办。你是怎么知道一眼识破江涛是骗子的。” 江浩然不动声色地避开自己重生之前知道的事情,话锋一转,引向正事,“爸,舅舅来了正好,咱们跟他说说工厂的情况。他做建材生意人脉广,说不定能帮咱们对接点靠谱的订单。” “咱们幸好没签合同,江涛也被警方抓了,正在追查他的同伙,咱们工厂一分钱损失都没有,这就是天大的好事。” 江建国眉头拧成疙瘩,双手反覆搓著,指节都泛了白,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焦虑:“好事是好事,可是厂子外面还有一些机器是贷了款订的。虽然只发了20万的,可是恆通的订单黄了,这机器买回来就是一堆废铁!” 江浩然眼底闪过一丝篤定,温声安慰道:“爸,您別瞎操心。舅舅可是上海財经大学的高材生,在商圈人脉广、眼光毒,这点事儿对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这事儿全靠舅舅!”江浩然语气里满是感激,转头看向陈金戈,眼神里带著篤定,“舅舅早就惦记著咱们工厂的难处,特意托关係打听了大半个月,终於帮咱们对接上一家电池厂。” “他们最近正在扩產,正急缺靠谱的代工伙伴。舅舅已经帮咱们把基本情况沟通好了,明天我和舅舅过去细谈。只要能签下来,咱们工厂就有了稳定的长期订单,这叫东方不亮西方亮,全是舅舅的功劳!” 这话刚落地,陈金戈就悄悄把江浩然拉到一旁,压低声音,满脸困惑又带著点著急地嘀咕:“浩然,你这孩子咋乱说话!我啥时候帮你联繫好工厂了?你这不是哄骗你爸吗?不行不行,这事儿得说清楚,实在不行我回去再琢磨琢磨別的门路。” 江浩然对著舅舅挤了挤眼,带著点恳求:“舅舅,我这不是借您的名头给我爸吃颗定心丸嘛。您想啊,恆通的订单黄了,他本来就急得上火,再让他操心机器和工厂的出路,身体哪扛得住?” “您放心,上海那边我心里有数,早就摸清了门路。就是我以前太不靠谱,怕我爸不信我,借您的名字给他安安心。” 陈金戈愣了愣,看著江浩然眼里藏不住的自信和懂事,终究是嘆了口气,无奈又疼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孩子,是真的长大了,懂得替家里分忧了。” “行吧,舅舅就先帮你圆著这个谎,权当帮你爸宽宽心。要是后面没找到订单也没事,咱们舅甥俩一起再想办法。” 江建国的眼睛瞬间亮了,连日来的愁云像被风吹散,脸上终於有了笑模样。 江浩然看著舅舅陈金戈拍在自己肩上的手,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 他太清楚这位舅舅的潜力了——前世的陈金戈,从小就刻苦好学,一路考上上海財经大学,后面进入在一家国有新媒体公司上班,可是才华无法被埋没,只是始终没找到施展的舞台。 直到后来偶然接触到股市,他骨子里的金融天赋才彻底爆发,尤其是 2015年到 2016年的那波牛市,陈金戈凭藉对市场行情的精准判断、对政策风向的敏锐捕捉,再加上严谨到极致的风险控制能力,从最初的几万自有资金起步,短短几年时间就翻了数十倍,硬生生在高手云集的游资圈闯出了一片天,直到江浩然重生前,已经成为江浙一带赫赫有名的“私募大佬”。 重生前江浩然摸爬滚打,吃了不少的苦,才在舅舅帮助下在新能源行业大展拳脚,可是江浩然父母早已因工厂破產后的债务压力和常年操劳先后离世。 孤身一人的他,最常去的地方就是舅舅的公司。那间位於上海陆家嘴的办公室,落地窗外是黄浦江的璀璨夜景,室內摆满了各类財经书籍和数据分析报表。 舅舅总会泡上一壶好茶,一边看著盘面,一边跟他聊起当年的往事,语气里满是惋惜:“要是你爸妈还在就好了,当年你家工厂要是能撑过那道坎,凭著我的资源,咱们舅甥俩联手,早就把公司运作上市了。” 每次听到这话,江浩然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如今想来,舅舅当年的金融天赋,其实早有端倪,自己的投资帐户还是18岁的时候舅舅让他开的,当时和父母说压岁钱放里面可以增值,买了一堆银行股。 而这一世,一切都不一样了,江浩然的重生,不仅让江家工厂避开了江涛的骗局,更给了舅舅一个提前施展才华的契机。 他知道未来几年的股市行情,清楚哪些板块会成为风口,哪些政策会影响市场走向,这些信息加上舅舅本身的专业知识和金融天赋,简直是如虎添翼。 更重要的是,这一次,父母都在,工厂还在,舅舅也还没被体制束缚住手脚,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去布局。以舅舅的敏锐,自己的先知,定然能从中捕捉到商机,提前布局,在16年的牛市中抢占先机,甚至可能比前世更早、更快地实现財富积累。 到那时,舅舅成为游资大佬,手握雄厚的资金和广泛的人脉,工厂则有了稳定的订单和先进的设备,舅甥俩联手,简直是天作之合。 从而可以扩大工厂规模,引进更先进的技术,甚至可以同时涉足新能源全產业链,不再只做代工。和舅舅的资本公司合作,则可以利用资本优势,为工厂的发展提供资金支持,同时藉助工厂的实体產业,实现资本与实业的良性循环。 江浩然看著眼前舅舅无奈又疼惜的眼神,心里充满了底气。 前世的遗憾,这一世他要一一弥补;前世的错过,这一世他要牢牢抓住。 有舅舅的专业知识和金融天赋,有他脑海里未来的记忆,再加上一家人齐心协力,江家工厂不仅能摆脱困境,更能迎来前所未有的辉煌。 那些曾经失去的、遗憾的,终將在这一世以更圆满的方式归来。 第9章 朋友之上,恋人未满 清晨六点半,江浩然已经洗漱完毕。 厨房里传来母亲忙碌的声音,父亲江建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著一份昨天的《人民日报》,但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正在收拾行李的儿子。 “真的不多住几天?”母亲陈芳端著一碗热腾腾的麵条从厨房走出来,面上满是担忧,“这才刚回家没几天。” 江浩然接过麵条,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妈,工厂的危机暂时解除了,但机会不等人。舅舅好不容易给介绍了订单,我先过去看看,要是能成的话我就喊爸过来。” 江建国放下报纸,沉默了片刻:““你舅舅打小就跟別的孩子不一样,脑子活络、眼光又毒,这次你跟著他去上海,多学著点他的处事门道和商业眼光。” 语气虽然依旧带著几分严厉,但眼神里早已没了之前的失望,反倒添了些期许:“浩然也长大了,別学你爸以前那般急功近利、轻信他人,做人做事,还是脚踏实地最靠谱。” “我明白。”江浩然认真点头。 吃完早餐,江浩然背起简单的行李包,里面只装了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一份他反覆斟酌、修改的方案,以及从父亲办公室拿来的几份国家政策报告。 临出门前,母亲往他包里塞了一包饼乾和两个苹果:“路上饿了吃。” 又悄悄把一卷钱塞进他口袋,“上海开销大,別省著。” 江浩然拉著母亲的手,没有推辞。前世的他或许会觉得这种举动多余,现在的他却懂得这份牵掛下深沉的母爱。 “爸,我走了。”在门口,江浩然转身叮嘱道,“现在厂里订单空档期正好,你安排人把新到的机器抓紧安装调试好,提前熟悉下操作流程,免得后续订单来了手忙脚乱。您放心,等我从上海回来,肯定给您带回好消息!” 江建国愣了愣,板著的脸鬆动了些许,隨即不自在地点了点头,喉咙里低低应了声“知道了”。 不多时,江浩然和舅舅陈金戈就坐上了开往镇江火车站的大巴。车窗外,这座小城在晨光中渐渐甦醒。他拨通了李胖子的电话。 “浩哥!钱我已经妥妥搞定了,一万五,一分都没差!”电话那头的李胖子嗓门洪亮,带著点没见过世面的兴奋。 “说真的,我都没想到那拆开的化妆品礼盒还能退到八折价,更离谱的是,这不是你前几天为了追倩倩女神咬牙买的礼物,居然捨得让人家还回来?” 江浩然淡然回应:“是她自己主动送回来的。” 他顿了顿,想起 2012年支付宝刚上线没多久的“手机號转帐”新功能,正好能省不少麻烦。 “你手机开通网银了吧?下载一个软体,叫做支付宝,绑定你的银行卡以后,加上我的好友,我手机號是139xxxxxxxx,直接就能转帐给我,比去银行打款方便多了,这几天我正好能用上。” “你把支付宝帐號弄利索了,你平时不总爱在淘宝上瞎买些零食、游戏外设吗?这下不用匯款了,直接线上就能支付,还能送货上门,省得你老跑线下店折腾。” 掛断电话,江浩然闭目养神。 火车在广袤的平原上飞驰,窗外的景色向后掠去,江浩然的思绪却早已已飘向上海,这次要去见的,是前世与他命运轨跡深刻交织的人——林妙妙,万合光能董事长林国栋的独生女。 他前世至关重要的合作伙伴,也是他心中一份从未言明、也未曾逾越的复杂情愫。 他们之间,始终保持著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比知己更信任,较恋人少一分亲密,是真正意义上的“朋友之上,恋人未满”。 记忆中,她现在还在上海交大读书,这是他能去“偶遇”的最佳时机。 上午十点,火车缓缓驶入上海站。 江浩然隨著人流走出车站,湿润微凉的空气带著大都市特有的繁忙气息扑面而来。 “舅舅,”江浩然跟陈金戈说道:“我约了人谈点事,就在附近。您先回家,我晚点过去找您。” 陈金戈没再多问,拉开计程车车门:“地址你知道的。晚上早点回来。” 江浩然转身走向地铁站,他在自动售票机前买了到徐家匯站的票——从这里到交大徐匯校区,是最直接的选择。 交大徐匯校区,梧桐掩映,红砖建筑沉淀著百年学府的厚重。 江浩然走在熟悉的林荫道上,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前世的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同在新能源產业链中发展,江浩然与已是万合光能掌舵人的林妙妙,不仅是能对產业政策共鸣嘆息的知己,也是是能在行业低谷时互通电话相互支撑的伙伴。 那份彼此欣赏与信任,在漫长的职业生涯中沉淀为一种独特的默契,始终保持在一种微妙的平衡里——我欣赏你,但我的事业同样重要。这份共识,他们心照不宣。 前世种种已成定局。而这一世,路才刚刚开始。 江浩然迈步走向图书馆,根据记忆中的交流,林妙妙周內的上午,只要没课,都会在四楼自然科学阅览室靠东的固定位置,学习光伏行业最新的英文期刊和行业报告。 推开厚重的木门,书香与旧纸张的气息瀰漫开来。 阅览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翻书的轻响。 江浩然的目光迅速扫过,几乎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背影——简单的白色衬衫,长发用一根深色发绳隨意束起,几缕不听话的髮丝垂落在颈侧,隨著她偶尔翻阅资料的动作轻轻拂动。 林妙妙面前摊开著一本厚厚的《progress in photovoltaics》(光伏进展),旁边的笔记本上,笔跡利落有力,旁边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英文笔记和图表。 她的手边,还放著一份中文的行业简报,抬头是《太阳能发电科技发展“十二五”专项规划解读》。 这份来自国家科技部的文件,清晰地列出了从材料、器件到系统装备的全链条攻关方向,简报上,关於“降低硅料成本”“突破长晶装备”的段落被她用红笔重重划出,页边空白处则用娟秀的字跡补充著与刚才期刊论文相对应的技术英文术语。 江浩然放轻脚步,走到与她相隔一个座位的斜对面放下背包。 这个位置,她的侧影与面前摊开的书页刚好落入他的余光。既在他的观察范围內,又確保自己不会唐突地闯入。 第10章 你好,我叫林妙妙 江浩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转身走向不远处的期刊架,手指在一排排书脊上划过,最后准確地抽出了一本《太阳能》——这是中国可再生能源学会主办的行业权威月刊。 同时从隨身的包里取出了一个普通的牛皮纸档案袋,看似隨意地放在了桌角。 这是他昨晚熬到半夜,结合前世记忆与网络查阅的公开资料、行业年报和技术论文后,提炼出的行业分析摘要,题目是《光伏降本路径与关键节点分析(2012-2015)》。 他拿起那份摘要,似乎想核对某个数据,手臂无意间带到了桌面上那本厚重的《太阳能》期刊的书脊。 期刊滑落,连带將放在旁边的几页散装文件扫了下去。其中几页在空气中打了个旋,轻轻飘落在林妙妙的脚边。 上面用中英文夹杂著一些关键数据和图表,字体工整,观点犀利。 “抱歉。”他低声说,俯身去捡。 林妙妙也被这小小的动静惊动,目光从书页上移开,下意识地帮他捡起了另一页飘远的纸。就在递还的瞬间,她的目光落在了纸页的內容上。 “……多晶硅主导地位將在2014年被单晶硅彻底顛覆,核心核心论断基於以下交叉验证数据:当前p型单晶电池量產平均效率已达19.5%,同时下游大型电站开发商对『度电成本』的核算模型,已从初始投资导向明確转向全周期发电收益导向。 “据此模型推演,当单晶组件溢价降至5%以內时(预计发生在2013年末至2014年初),市场將发生结构性反转。……” 她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江浩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探究。 “谢谢。”江浩然接过纸,声音平和,迎上她的目光。 “你……也研究光伏?”林妙妙的声音很轻,带著学生特有的清澈,但语气里已经有了超出年龄的审慎。 “算是。跟著南大实验室在做相关方向。”江浩然回答得自然而平实,目光扫过她面前那本期刊。 “你在看perc的早期论文?hoffmann的这篇建模其实高估了背面钝化的量產稳定性。” 林妙妙眼中的惊讶更浓了。 这篇2011年底的论文颇为前沿,对方不仅一眼认出,更精准点出了“界面態密度”和“工艺波动”这两个直接关联量產良率的核心参数。 “南大?具体是哪个组?陈院士那边,还是李教授课题组?”她追问了一句,学术圈的脉络她显然也有所了解。 “跟李老师做些基础研究,课题刚好涉及到背面钝化这块。”江浩然接得流畅,这並非虚构,李教授的课题组此时確是该领域国內的重镇之一。 他刻意將话题从自身引向问题本身:“其实癥结不在模型本身,而在它依赖的少子寿命数据。目前p型硅片的体材料质量,可能支撑不起理论上的效率提升窗口。” “你怎么知道?”她合上期刊,身体微微转向他,显然被勾起了兴趣。 “猜的。”江浩然笑了笑,指了指她笔记本上某个公式的推导痕跡,“看你推导的公式方向,是在尝试优化背面钝化层的沉积均匀性模型?” “这个思路没错,但可能忽略了一个更底层的问题——现有p型硅片本身的少数载流子寿命瓶颈。perc对硅片质量的要求,会比现在市场主流认知的高出一个数量级。” 这番话,直接点出了当前perc技术从实验室走向量產的核心痛点之一,也是未来两三年內產业界才逐渐达成的共识。 林妙妙怔住了,她因为父亲的关係,比普通学生更早接触產业一线,深知这个问题的重要性。 “所以你认为,perc的未来不在工艺本身,而在上游硅片?”她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更准確地说,是硅片质量与切割技术的协同进化。” 江浩然顺势將手中那份摘要推过去几分,指著其中一个图表,“这是我对未来三年硅片厚度、切割损耗与电池效率关联性的推演。 你看,当硅片厚度从180微米降到160微米,即使电池效率绝对值只提升0.2%,但由於硅料用量大幅减少,每瓦成本可以下降超过5%。” 林妙妙接过那份摘要,迅速瀏览起来。越是细看,她脸上的神情就越是专注,甚至透出几分凝重。 这份摘要里的数据翔实,逻辑链条清晰,对技术细节的把握远超普通的学术综述,更像是一份资深產业分析师的前瞻报告。 其中一些对政策影响(如“双反”)、设备叠代周期、辅材供应链瓶颈的预判,与她近期从父亲公司里听到的一些內部討论隱隱吻合,甚至更为大胆和具体。 “这些分析……很有见地。”她抬起头,重新打量江浩然。眼前的男生看起来与她年纪相仿,穿著简单,但眼神沉静,谈吐间流露出一种罕见的、对產业技术脉络成竹在胸的篤定。 “国內做这个方向的人好像不多。你是跟著做材料,还是侧重器件工艺?”她的追问细致了些,显露出对学术圈生態的熟悉。 “主要还是器件和工艺可靠性这块,跟產业结合比较紧。”江浩然將话题稳在学术框架內,语气是博士生討论课题常有的那种平实,“所以看问题会习惯性往量產环节溯源。 他话锋微转,目光扫过她手边那份万合光能简报,並未停留,“理论上perc的效率提升曲线很美好,但很多实验室数据放大到產线,会卡在一些看似基础的共性瓶颈上。” 他略作停顿,像是边思考边说:“就拿最前端的硅片环节来说,如果切割阶段不到位,导致的硅片厚度波动和表面损伤层差异,会在后续的扩散、钝化工艺中被放大。” “这可能是某些產线效率离散度偏大、良率提升困难的隱形根源之一。” 他没有直接点出“万合云南基地”,而是將问题抽象成了一个普遍性的技术原理。 但这原理的描述如此具体,直指切片这个基础而关键的工序,让林妙妙瞬间联想到了父亲偶尔提及的“损耗”难题。 一个在校博士生,討论问题的视角竟能如此直接地切入生產痛点? 林妙妙微微吸了一口气。江浩然说的具体数据她不確定,但“切片损耗率高”確实是父亲最近几次电话里提到过的烦恼之一。 一个外人,怎么能如此精准地点出自家工厂可能存在的痛点? “你好像……对万合光能很了解?”她的语气里带上了谨慎。 “谈不上了解,只是基於公开信息和行业普遍技术状態做的推理。 万合是老牌大厂,產能大,歷史包袱也会重一些,在快速技术叠代期,某些环节的改造难度反而更大。”江浩然回答得滴水不漏,既展现了洞察力,又不会显得过於窥探。 对话进行到这里,已经超出了普通的“学术交流”。 林妙妙显然意识到了眼前这个同龄人似乎对產业脉络有一种近乎直觉般的洞察力。 这份与年龄不符的经验和能力,让她在审慎之余,生出了强烈的好奇与探究欲。 阅览室午间的阳光透过高窗,在地板上投下倾斜的光柱,细小的尘埃在光中浮沉。 在这片由知识构筑的静謐里,一种基於智力认可与专业共鸣的微妙气场,悄然將两人环绕。无关身份与背景,仅仅是思想的锋芒发生了碰撞与吸引。 沉吟片刻,她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便签,利落地写下一串数字,递向江浩然。 “你好,我叫林妙妙。”她隨即伸出手,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第11章 鱼儿咬鉤了 江浩然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温凉的触感:“很高兴认识你。我叫江浩然,长江的江,浩然之气的浩然。” “我在上海交大读材料科学与工程。你刚才提到的一些观点,尤其是关於切割损耗和设备改进的,我觉得……对我很有启发性。这份摘要,方便复印一份让我带回去看看吗?” 林妙妙將便签纸递过来,语气平和而直接:“我个人对这个研究方向很感兴趣。如果你的分析有更详实的数据支撑或后续进展,可以联繫我。” 她略作停顿,目光在摘要上停留一瞬,补充道:“这类扎实的產业痛点分析,很有参考价值。我认识的一些產业界人士也在关注类似方向,如果你的方案成熟,我可以帮忙对接。” 林妙妙的话语保持著得体的距离,但主动留下联繫方式的举动,已经明確表达了兴趣。 江浩然接过那张便签,唇角几不可察地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精心布下的饵,终是吸引了目標。 这枚饵,是以超越时代的產业洞见精心淬炼而成。而她,果然如前世一般,对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有著敏锐的直觉。 江浩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热切,恰到好处地维持著认真、靠谱的形象:“好的,详细资料我整理好后发给你。走吧,楼下便利店就有复印机。” 林妙妙点点头,將摊开的资料一一归拢。 两人前一后走出阅览室,穿过上午静謐的走廊。 便利店离图书馆不远,天气很热,里面冷气开得很足。 江浩然径直走到角落那台有些年头的复印机前,投入硬幣,开始复印。 纸张吞吐的单调声响了起来。 “稍等,我去买瓶水。”他对站在一旁的林妙妙说了一句,便转身走向冷藏柜。 江浩然的目光掠过一排排琳琅满目的饮料,最后落在角落一个不甚起眼的绿色瓶身上——东方树叶。 包装简约,甚至有些朴素,在一眾花哨的饮料瓶中显得格格不入。 江浩然记得很清楚。这个品牌在2011年才刚上市,因为口感与传统甜饮料迥异,此刻正被不少消费者吐槽为“最难喝的饮料之一”。 江浩然取了两瓶,走回收银台结帐,同时將其中一瓶很自然地递向林妙妙:“天热,喝点茶解渴。” 林妙妙正看著复印出的纸张,下意识接过,道了声谢。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瓶身上那四个字时,准备拧开瓶盖的手指微微顿住了。 林妙妙抬头看向江浩然,眼里闪过一丝真实的讶异:“你……也喝这个?” “试试看。”江浩然已经拧开自己那瓶,喝了一口,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仿佛只是饮用最平常的水,“这个不太甜,有点茶的清苦,习惯了反倒觉得爽口。” 这正是关键。在普遍追求甜腻口感的年代,选择这样一款饮料,本身就代表了一种小眾甚至超前的品味。 它需要的不是迎合大眾的勇气,而是一种对“自己喜欢什么”非常篤定的內在认知。 林妙妙拧开瓶盖,浅尝了一口。 那股清爽的茶感先於微涩漫开,隨即化作一种乾净的、类似古树红茶的木质回甘,涩意极轻微,只停留在舌尖一瞬便散去,留下喉咙里温润的余韵。 正是她熟悉且偏爱的味道。 作为闽省武夷山人,她从小浸润在岩骨花香里,对这份纯粹与复杂兼具的茶感,有种近乎本能的亲切与挑剔的认可。 这种保留了茶叶本真口感的饮品,能让她在异乡感到一丝熨帖。 她身边的朋友同学,大多更喜欢奶茶或果汁,每次看到她喝这个,总会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 她没想到,会在一个初次见面、以討论严肃专业问题的男生这里,遇到同样的选择。 这种巧合,让她感到意外,甚至……有一点微妙的高兴。 让眼前这个乾净的学长的形象,陡然多了一层模糊但真实的轮廓。 “確实……很解渴。”她又喝了一小口,评价道,语气比之前少了些审慎的隔阂。 复印机停止了工作。江浩然將原稿和复印件分开理好,將后者递给她:“给。” “谢谢。”林妙妙接过,將复印件小心地夹进自己的笔记本,又將那瓶东方树叶拿在手里。 “那我先回去了。资料……我等你邮件。” “好。”江浩然点头,也拿起自己的东西和那瓶茶,“保持联繫。” 两人在便利店门口很自然地道別。林妙妙转身走向图书馆的方向,江浩然则朝另一侧的校门走去。 走出一段距离,林妙妙才稍稍放慢脚步,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绿色茶瓶,又回头望了一眼。 那个穿著简单衬衫的背影已经匯入稀疏的人流,看不真切了。 她收回目光,心里那点因专业分析而起的欣赏,似乎被这瓶恰到好处的清茶,晕染开一丝极淡的、有別於纯粹学术趣味的涟漪。 这个人,有点意思。 而另一边,江浩然直到走出校门,才將瓶中剩余的茶饮尽。空瓶精准地投入垃圾桶。 东方树叶。这当然不是隨意之举。 在前世的共事与偶尔私下交谈中,江浩然早已知晓她这个不起眼却执著的偏好。 在2012年,这甚至能算作一个冷僻的“密码”。 他今天布下的,从来不止一个“鱼饵”。 这些无关利益与逻辑,只关乎隱秘的共鸣与品味认同。 它要传递的潜台词是:我不仅在专业领域能与你对话,在更私人的波长上,我们或许也是同频的。 理性的价值吸引,叠加感性的微妙共鸣,才能构成最牢固的初印象。 鱼儿不仅需要看到饵料的丰厚,偶尔,也需要感受到水流的恰到好处。 他走入午后的街巷,身影迅速融入流动的人潮与车流。上海之行,开局顺利。 与林妙妙建立的这条线,已埋下种子,只需静待时机浇灌。 江浩然拿出手机,给舅舅陈金戈发了条简讯:“舅舅,我这边结束了。现在就过来。” 接下来,是上海之行的另一局了。 他將手机放回口袋,身影融入了这座庞大都市午后的喧囂之中。 第12章 黄金机会来临 江浩然离开交大校园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五月底的沪市,空气里已经开始蒸腾著湿热,梧桐树的影子被拉得斜长。 他沿著淮海西路往东走,脑海里復盘著刚才与林妙妙的接触。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甚至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她接过了那份分析摘要,留下了联繫方式,更关键的是——她接过了那瓶东方树叶。 前世的记忆告诉他,林妙妙对於能够理解她的人,总会多一分莫名的信任。 这是人性中微妙的弱点,也是建立连接的捷径。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舅舅陈金戈的回覆:“我在虹桥路这边,地址发你。到了直接上楼,1802。” 江浩然扫了眼地址——虹桥路一栋著名的写字楼。 他拦了辆计程车,报上地址。 车子匯入车流,车窗外的街景向后掠去,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著刺眼的阳光。 前世此时,江浩然还只是个在大学里混日子的学生,对舅舅陈金戈的实际情况知之甚少。 印象中,舅舅陈金戈这时候还没有辞职下海,有一份正式工作,同时利用业余时间做些股票和期货。 大约在2016年左右,他手头突然宽裕起来,开始在长三角几个城市购置房產。 母亲偶尔提起时,语气里总带著感慨:“你舅舅投资上运气好,赚了钱,也没忘了帮衬家里。” 直到后来江浩然自己进入资本圈,才隱约听说舅舅早年做股票和期货起家,但具体细节从未深究。 这一世,若要快速积累起步资本,舅舅在投资市场的经验和渠道,无疑是条值得借力的路径。 更何况,前世舅舅对家里的帮扶,他也一直记著。 电梯平稳上行。门开时,江浩然收敛心神,按下1802的门铃。 门很快开了。陈金戈穿著件普通的polo衫,手机贴在耳边,似乎正在通话。 他朝江浩然点了下头,示意他进门,自己则转身继续对著电话简短交代了几句。 这是一间装修简约的办公室,面积不大,约莫六七十平。 靠墙的书架上摆著《证券分析》《期货市场技术分析》之类的专业书籍,也有《国富论》《货幣战爭》这类更宏观的读物。 最引人注目的是桌台上掛著的三块屏幕——两块显示著股票行情,一块则是期货市场的走势图。 江浩然的目光在那块期货屏幕上停留了片刻。 不断跳动的价格曲线,触动了脑海深处的记忆碎片,一个清晰的品种名称逐渐浮现:豆粕1301合约。 此时,它的价格正在3000元/吨的整数关口附近做窄幅震盪,走势图平滑得近乎凝滯,仿佛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压抑平静。 他记得很清楚,2012年这个夏天,一场后来被整个中国期货市场刻骨铭心、称之为“930事件”的资本风暴,正在这平静的海面下疯狂蓄力。 其核心驱动简单、粗暴,却无可阻挡:拉尼娜气候的幽灵在全球游荡,导致南美遭遇40年不遇的乾旱,而北美,正面临百年罕见的乾旱炙烤。 北美大陆,尤其是美国中西部广袤的大豆农场,成了重灾区。 天气市一旦启动,其力量足以碾压一切技术分析和人为抵抗。 美豆价格从年初便开始一路北上,其上涨的幅度与持久度,即將创下近十年之最。 作为与美豆价格联动性超过90%的品种,內盘豆粕早已同步躁动。 到5月底,价格已从去年底的2738元低位,悄然涨至3150元附近,涨幅近15%。 但在江浩然的记忆里,这,仅仅只是这场血色盛宴的开胃菜。 真正的惨烈博弈,將在六月和七月全面爆发。 美国农业部(usda)一份份越来越悲观的大豆產量预估报告,会成为点燃乾柴的连续火星。 多头的武器是天灾確定的减產逻辑,而空头的依据,则是对“价格已高”的侥倖与对政策干预的幻想。 这场对决从一开始就註定了不对称。 记忆的画面带著冰冷的数字翻涌而来: 7月11日,豆粕1301合约开盘涨停,巨量空头资金入场搏杀,单日成交额飆升至2770亿元,但收盘时价格回落,给无数空头留下“即將见顶”的致命幻觉。 7月16日,以凶悍闻名的江浙系游资多头主力挥下重锤,开盘再度封死涨停,日成交额创下4300亿元的天量。 这一天,无数保证金不足的空头帐户被第一次强行平仓。 8月1日,价格悍然突破4000元大关。 江浩然从回忆中抽离,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屏幕上那3000元出头的价格。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在当下这个时点,以3000元左右的价格开始布局多单…… 假设初始仓位30%,隨著行情確认,在价格突破3100、3200时各加仓30%,总仓位达到90%,平均成本约在3100元/吨附近。 那么,当价格抵达巔峰的4369元/吨时。 每吨毛利= 4369 - 3100 = 1269元。 以豆粕合约每手10吨、保证金比例约10%(槓桿10倍)计算,但考虑到仓位管理和风险控制,实际资金使用效率(复合槓桿)大约在4-7倍之间。 简单估算,这波行情带来的总资金收益率,將在400%-700%之间。 也就是说,投入5万,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可以变成20万到45万。 这不是纸上谈兵的数字游戏,而是无数人用真金白银验证过的、確定性极高的趋势。 而此刻,这个趋势刚刚抬头,最肥美、风险收益比最佳的一段,正赤裸裸地呈现在他眼前。 那块闪烁著豆粕行情的屏幕,此刻在江浩然眼中,不再仅仅是显示价格的工具,而像是一座悄然打开的金库大门。 门內,是一条由气候异常、供需错配和人性疯狂共同铺就的、短暂而耀眼的黄金之路。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如何用最自然、最有说服力的方式,让舅舅陈金戈的视线,也牢牢锁定在这条路上。 他必须要用无可辩驳的数据链条和严密的推演逻辑,將前世的“记忆”,包装成今世惊人的“洞察”。 这一波行情,正是他记忆中此时为数不多、轨跡清晰、足以让初期资本实现几何级数跨越的黄金机会之一。 第13章 趋势的形成 陈金戈掛断电话,转过身来,“回来了,见过你那个朋友了?” “嗯,聊得不错。”江浩然在沙发坐下,目光仍有意无意地瞟向那块屏幕,“舅舅这边挺忙的。” “瞎忙。”陈金戈將水杯推过来,顺势在对面坐下。 “原来那份工作,是挺安稳,但是每天的日子一眼就能望到头,感觉再这样心气儿先磨没了。” “总得趁还有点想法和精力,能不能自己做点投资,后来拉了两个懂行的朋友,合伙弄了这么个小地方。” 江浩然接过水,决定试探一下:“我看屏幕上也有期货,生猪和豆粕应该有点意思。” 陈金戈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外甥会注意到这个:“你懂期货?” “在学校看过一些资料,我也挺感兴趣的,之前用模擬盘操作过。” 江浩然说得谦虚,但语气平稳,“最近刚好又看到些新闻,说美国那边天气挺反常的,中西部旱得厉害。 “我印象里,新闻地图上標出的那几个乾旱最严重的州,像伊利诺伊、爱荷华什么的……是不是正好就是全球最主要的大豆產区?就有了一些想法。” 这句看似隨意、甚至带点学生气的不確定,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陈金戈作为交易者最敏感的神经。 陈金戈坐直了身体,目光如炬地盯住江浩然,那眼神里混杂著惊讶和审视:“想法?具体说说,你都看到了什么了?” 江浩然说到:“我看到了趋势的形成,为了核实这个想法,我后来特地去学校图书馆的电子资源库,查了一些国外气象机构和农业部门发布的原始报告和图表。” 他的描述开始变得具体,“数据很清楚,刚过去的六月份,整个美国中西部核心农业带的降水量,比过去三十年的同期平均值少了百分之四十以上。” “尤其是大豆种植最集中的伊利诺州和爱荷华州,官方发布的每周土壤墒情报告显示,表层土壤的有效水分含量已经连续数周处於『严重短缺』的红色警报区间。” 他边说边观察著舅舅的反应,看到对方眼神越来越专注,才继续深入最关键的部分:“我又查了作物生长关键期的资料。” “大豆在七月进入开花和结荚期,这是整个生长周期中对水分胁迫最敏感、决定最终单產的最核心阶段。” 如果未来几周,旱情得不到根本性缓解……”他在这里恰到好处地收住了话尾,留下一个沉重的、不言自明的结论。 “减產有很大可能性。”陈金戈接上了话,语气里带著惊讶。 陈金戈直接起身走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屏幕上很快调出好几份图表,全是英文的专业气象数据和美国农业部(usda)的周度作物生长报告。 他对比著江浩然刚才提到的信息和屏幕上的曲线,脸色渐渐严肃起来。 “刚好看到,印象比较深。”江浩然轻描淡写地带过,“而且国內这边,我记得年初的中央一號文件提到要稳定生猪生產,现在猪价已经连续反弹三个月了。” “美国大豆优良率已经连续四周下滑,从68%降到58%。”陈金戈指著屏幕,“国內能繁母猪存栏量虽然还在低位,但环比已经止跌。你的判断是对的。” “虽然方向听著是通的。”陈金戈开口说道:“但期货这东西,不是道理通就一定能赚钱。” “天会不会下雨,美国人的报告怎么写,还有市场上那么多钱到底往哪边跑,哪一环没踩准,都可能栽跟头。” 他弹了弹菸灰,“我见过太多人,明明看对了,最后还是亏得底掉,不是错在方向上,是错在贪多、拿不住,或者被嚇跑了。” “你看现在这价钱,”他指了指屏幕上豆粕主力合约3000点附近徘徊的数字,“公开数据得到的消息,別人也能知道。 “看涨的和看跌的,两边都憋著劲呢,谁也不服谁,就等一个能一锤定音的消息。” “多空分歧很大,都在等一个明確的信號。”江浩然点头,顺著这个思路说,“所以现在与其急著押注,不如把情报网铺开,交叉验证我们的判断。等那个关键的信號枪真的响了,再动手也不迟。” “对了舅舅,您现在的新媒体圈子,人脉活。” “有没有认识真在粮油饲料这行里打滚,做现货贸易或者开饲料厂的朋友? “他们在一线的实际感受,比如上游养殖户进货积不积极、豆粕库存紧不紧张,有时候比纸面数据更早透出风声。” 他略一思索:“你这么一说……我这边倒是有个现成的人选。” “我的合伙人,刘金旺,你叫刘叔就行。他以前跟我是同事,后来自己出去闯,折腾过网站,现在主要精力放在一个他搞起来的財经自媒体上,做得挺有影响力,专门聚焦大宗商品和產业经济。” “他这个人,脑子活络,最关键的是两头人脉都熟——一头连著不少做实业的老板,另一头也认识些金融圈里能调动资金的朋友。” “那不正合適?”江浩然適时接话,“这种两边都熟门熟路的人,视角往往更接地气,消息也灵通,看事情可能更周全。” “是这么个理儿。”陈金戈觉得可行,拿起了手机。 “我这就问问他晚上有没有空,顺便让他想想办法,看能不能约上一两个真正搞饲料生產或者生猪养殖的老板。” “咱们就当组个局,听听一线的炮火声,验证一下你的想法。” 他拨通了刘金旺的电话,寒暄几句后切入正题:“老刘,我外甥在我这儿,聊了些对豆粕市场的看法,我觉得有点门道,里头应该有点东西,想找真正干实业的朋友把把关……” “对,想约点人。你人面广,晚上方便一起叫上一两个做饲料生產或者生猪养殖的老板一起坐坐吗?” “行,地方你定,定了发我就成。” 掛断电话,陈金戈对江浩然说:“成了。晚上跟我一块去,多听,多看,少说。” “明白。”江浩然应道。 “你小子,现在想事情是比以前有章法了。”陈金戈看著外甥,眼神里多了些考量。 “不过光靠有想法也不行,你这数据结合实践的逻辑,的確很有道理。” “嗯,如果东西確实硬气,后头的事实也一步步对得上,那这或许真是个机会。” 第14章 饭局上的產业密码 饭局定在外滩附近一家不起眼的本帮菜馆,包厢不大,但私密性好。 江浩然跟著陈金戈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四人。 主位上是个四十出头、穿著polo衫的中年男人,圆脸,眼睛很亮,正端著茶杯跟旁边两人说话。这就是刘金旺。 “老陈,这就是你外甥?一表人才啊。”刘金旺起身招呼,语气热络但不夸张。 陈金戈简单介绍:“江浩然,还在读大学,带他出来见见世面。” 刘金旺接过话头,依次引荐:“这位是李总,专做饲料,在华东这片的规模是这个。” 他比了个大拇指,“手下四个厂子,是真正从车间里干出来的实业家。” 李总约莫五十出头,肤色是常年在厂区巡视晒出的深铜色,手掌宽厚,指关节略显粗大,笑容实在,带著行业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务实气质。 “这位是王总,开贸易公司的,粮油大宗这一块儿门儿清,消息灵通得很。”刘金旺接著介绍。 王总看起来四十多岁,穿著考究的休閒西装,戴著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敏锐而活络。 “最后这位,赵总,我国泰的老朋友了,正经的科班出身,现在是公司里的顶樑柱之一。”刘金旺指向最后一位。 赵总穿著合身的衬衫,袖口规整,髮型一丝不苟,带著一种金融机构中高层管理者特有的、介於学者审慎与官员持重之间的气度。 他微微頷首,笑容標准而有距离感,显示出良好的修养和习惯性的审慎。 眾人落座,菜上得很快。 几杯酒下肚,话题自然转到生意上。 “来,都动筷子,咱们边吃边聊。”刘金旺作为攒局人,热络地招呼著。 等大家寒暄落座,他自然地起了话头,“这年头,生意是越来越难做,钱也越来越难赚。 “老陈,王总,李总,赵总,咱们今天聚在这儿,除了敘旧,也是互通有无,看看能不能在风里嗅出点新机会来。” 他转向陈金戈,笑著问:“老陈,你脑子活,眼光毒,最近市面上有什么值得琢磨的动静没有?也给我们透透风。” 陈金戈摆摆手,笑容里带著惯有的谨慎:“我也就是瞎琢磨,做点功课。 大的机会不敢说,倒是觉得农產品这个领域,最近有点变化,但也看不清,所以找各位老总取取经。”陈金戈客套了一下。 “李总,王总,你们一个在饲料生產端,一个在贸易流通端,感受应该最直接。 最近玉米大豆这些原料,下游的採购情绪和现货流通,实际情况怎么样?” 李总將手中的茶杯往桌上一顿,发出一声轻响,苦笑道:“陈总你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我们厂里现在的情况就是『不敢停,更不敢囤』。”他伸出手指,“豆粕的库存储备,我压到了歷史最低,就够十天左右的生產周转。 “不是不想囤,是价格一天一个价,风向变得太快。上个月刚签的远期点价合同,这个月一看现货价,每吨已经亏了几十块。” 他顿了顿,脸色更严肃了些:“但下游的养殖户,尤其是那些跟我签了长期供应协议的中大规模猪场,他们的需求量是刚性的,猪每天都得吃饲料。 跟这些大客户做生意,利润薄得像刀片,全靠走量。 我的採购部门现在是疲於奔命,几乎是按周、甚至按天来调整採购计划,就为了从牙缝里省出点成本。” 他说到这里,语气稍微缓和:“不过话分两头,最近我倒注意到一个现象。” “很多之前退出去的散养户,看到猪价回暖,又开始慢慢上数量了。” “他们单个量不大,但架不住户数多,而且大多是现款现货,价格也没大客户那么敏感。” “这块零散的需求加起来,量不小,还稍微有点利润空间。” 做贸易的王总推了推眼镜,接过话头,语气带著一种职业性的精確:“李总说的『薄』,从我们港口的数据看得最清楚。” “前两个月,美国那边天气异常的苗头刚出来,一些敏感的买家就开始加快点价节奏了。” “最新的船期数据显示,接下来两个月到港的南美大豆数量是同比减少的。” “而美国新季大豆要到九月后才集中上市,中间有一个很明显的供应空窗期。” 他拿起手机,调出一张图表示意了一下:“现在青岛、张家港那几个主要港口的大豆商业库存,已经降到了五年同期的最低水平附近。” 更关键的是,”他环视一圈,压低了些声音,“现在港口询价的多,真正有量、肯在当前位置大量卖现货的少。” “贸易商圈子里的情绪也很微妙,都在等usda(美国农业部)的月度报告落地。如果报告坐实减產预期,那现在这点库存,根本不够看。” 陈金戈听得专注,適时追问了一句:“王总,依你的经验,这种『现货紧、预期强』的局面,如果最终被验证,一般会怎么演变?” 王总沉吟道:“很简单,期现联动上涨。” “期货发现价格,拉动情绪;而现货的紧张和升水,会反过来给期货上涨提供最扎实的支撑,形成正反馈。到时候豆粕价格可要上天咯。” “现在期货盘面在3000点附近震盪,多空都在试探,就是因为缺一个能让所有人信服的『引爆点』。一旦那个点到了……” 他没说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意思不言自明。 刘金旺適时地总结了一句,把话题拉回现实:“这么说来,上游供应可能收紧,下游需求又是刚性的,这中间的矛盾,看来一时半会儿是解不开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赵总,此时缓缓开口:“从我们接触到的市场资金动向看,確实有一些先知先觉的配置盘,在慢慢向相关农產品合约倾斜。” “这背后的逻辑,和几位老总说的產业情况是能对上的。不过,”他话锋一转:“现有的数据还不能说明真的有大机会,只能说谨慎看涨。” “期货交易,光有產业逻辑还不够,还需要对时机、仓位管理和风险对冲有精密的算计。產业判断趋势,金融工具则负责如何安全、高效地搭乘这个趋势。” 饭桌上的气氛,因为这番务实而深入的交流,变得更加凝练而专注。 江浩然將这些一线信息与自己记忆中的宏观数据一一对应,心中的那张“机会图谱”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坚实。 產业链的薄弱环节、供需的时间错配、市场情绪的微妙平衡……所有这些元素,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舅舅陈金戈看似隨意的提问,已然在眾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拼图下,勾勒出了一幅颇具確定性的潜在行情轮廓。 散席时已是晚上九点。陈金戈送走了三位朋友,和江浩然站在餐馆门口等车。 “记得把之前的想法整理一下,写一份报告。”陈金戈吐出烟圈,“如果真像你说的,这次可能是机会。” 第15章 分头行动 夜风带著黄浦江的湿气拂面,趁著车还没来,陈金戈点了支烟,示意江浩然一起沿著道路走几步。 “赵总最后那话,『谨慎看涨』,你怎么品?”陈金戈吸了口烟,忽然问。 “赵总在那个位置上,说话必须留足余地。” 江浩然望著对岸的灯火,话说得很直白,“机构资金量大,每一步都要层层审批,追求的是万无一失。 所以他们必须等那个所有人都无法反驳的『铁证』。” 他转过头,看向陈金戈:“但我们不一样。我们钱少,反而灵活。 他们需要等到八十分才敢动,我们完全可以在看到六十分苗头的时候,就先拿小部分资金进去『探路』。 用分批、试探性的建仓,来代替他们需要的『绝对把握』。 对我们来说,灵活和先手,就是最大的优势。” 陈金戈吐出一缕烟雾,笑了:“有锐气,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不过饭局上听来的消息,再真也得打个折扣。真想下场玩,还得自己亲眼去看看,亲手掂量过才行。” “接下来咱们分头行动。”陈金戈停下脚步,“你请假的时间差不多了,先回学校。 “回去后,顺著咱们理的思路,再查一查公开数据,对关键的地方再深挖一下。”陈金戈交代道。 “特別是几个要持续跟踪的变量,比如港口库存的周度变化、饲料厂实际的原料周转天数。” “真要实实在在投钱进去的话,光有逻辑判断不够,必须有扎实的数据撑腰。” 他顿了顿,接著说:“我这边,正好手头有个调研的由头,打算实地看看养殖大户的生猪存栏恢復得到底怎么样。” “再去港口那边,了解一下大豆实际到港的船期和库存变化。这些一手的东西,比什么都实在。” “等过几天咱们再碰一些。”他看著江浩然,“到时候如果逻辑和数据都对得上,咱们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两人坐上车回到陈金戈位於松江的住处。 这是个简洁的商务公寓,进屋后,陈金戈把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先给江浩然拿了瓶水,自己则走到书桌旁。 顺手从裤袋里掏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找到一个號码拨了出去。 嘟声刚响两下就被接起,听筒里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餵?” “老赵,我,陈金戈。”陈金戈开门见山,他背微微靠著书桌边缘,姿態放鬆,“你那边方便说话吧?” “方便,你说。”赵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今天感谢赵总的指导啊,信息很关键。” “我这边思路基本理清了,打算动一动。”陈金戈顿了顿。 “所以得麻烦你安排一下,明天我带人过来,开几个户。条件就按我们上次聊的那个来。” 他按下免提键,转向正在沙发上喝水的江浩然:“妥了,明天上午直接去他们公司办,槓桿和费率都按谈好的最优条件走。” 第二天一早,陈金戈便带著江浩然到了国泰证券所在的大厦楼下。 前台核实了信息后,一位穿著得体、三十岁左右的男士很快迎了出来。他笑容热情而不过度,语速平稳清晰。 “陈总,江先生,两位早上好。”他上前半步,利落地递上名片。 “我是王磊,赵总交代我全程协助二位处理帐户事宜。” “请跟我来,我们到楼上vip室谈,那边安静。” 陈金戈点点头:“麻烦你了,小王。” “您客气了,赵总特意交代要服务好。”王磊的笑容专业而实在,“陈总是我们重要的长期合作伙伴,信用记录一向优秀。” “有赵总亲自推荐,我们这边肯定会按最优先的流程来走,相关费率也一定参照最高级別的客户標准来执行。”他说得坦然,既点明了关窍,又不让人难堪。 接下来的流程细致而高效。 在安静的vip室里,王磊將一叠表格和风险揭示书放在两人面前。 他一面递过签字笔,一面用平稳的语速逐项解释关键条款,尤其是涉及槓桿倍数、追加保证金规则和强制平仓条件的那几页。 他的讲解清晰直白,重点落在实际操作中可能遇到的情景和对应的风控措施上。 签署完毕,王磊现场进行了视频身份认证和激活。 “陈总、江先生,您的帐户已经激活,所有权限和费率设置均已按约定配置完成。”王磊说道。 看著交易软体上那个崭新的、归属於“江浩然”名下的帐户號码,江浩然的目光在上面停顿了几秒,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在心底缓缓流过。 仿佛昨日,又似隔世。 前世的无数个日夜,就是在这里进行著动輒千万上亿的资本博弈。 而此刻,这个小小的、新生的帐户,像一个沉默的坐標,標记著他这一世,以截然不同的身份和起点,再次正式叩响资本世界的大门。 办完手续,王磊一直將二人送至电梯口。出了大厦,上午的阳光有些晃眼。 “舅舅,你去调研,路上多注意。”江浩然说道。 “放心,我有分寸。”陈金戈看了看手錶。 “我下午就动身,先去苏北看看那边的情况。你呢?买今天下午的票回学校?” “对,就下午那趟动车,时间刚好。” 两人在地铁口简单道別,陈金戈拍了拍江浩然的肩膀,转身匯入了人流。 江浩然独自前往火车站,午后不久,便登上了返回金陵的列车。 动车启动,江浩然靠窗坐著,窗外城市的景象开始向后匀速流去。 他闭上眼,这次短暂却密集的上海之行,像快进的电影在脑海闪过。 与林妙妙在图书馆的“偶遇”和试探性的专业交流,为未来切入光伏產业链埋下了一颗可能发芽的种子。 种子很微小,但位置精准。 与舅舅陈金戈的重新连接和深度合作,则意义更为直接。 这不仅仅是一个期货帐户,更是一条通往资本快速增殖的潜在通道,以及一位在未来可以倚重的事业盟友。 舅舅的务实、谨慎和人脉,恰恰弥补了他现阶段年龄和资歷的不足。 而昨晚饭局上那些鲜活的產业信息,则像一块块拼图,將他记忆中关於2012年那个炎热夏天的宏观图景,填充上了真实的肌理与温度。 最重要的是,他再次验证了那个核心事实,前世的记忆与经验,在这个时空依然有效,並且可以通过他当下的行动去影响和放大。 这不是简单的重复歷史,而是手握剧本的主动布局。 火车广播响起,金陵站快到了。 江浩然睁开眼,目光清明而锐利。 车窗外,熟悉的城市轮廓渐次浮现。 校园、父亲的工厂、需要重新梳理的家庭关係、刚刚启幕的资本路径、以及远方那条隱约可见的新能源赛道,路已经在脚下,有的清晰,有的尚在迷雾之中。 接下来要做的,不再是单点突破,而是如何让这些点连成线,让线编织成网,最终结成一张足以承载他野望、守护他所珍视的一切的牢固网络。 火车缓缓停稳。江浩然拎起简单的行李,隨著人流走下站台。 傍晚的风吹散旅途的疲惫,他深吸了一口金陵的空气。 第16章 你若盛开,花自然来 回到苏南理工大学的江浩然,像从精密运转的商业战场,回到了青春荷尔蒙瀰漫的校园青春。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与高倩那点可笑的关係彻底归零。 退款事件像一记无声的耳光,让高倩在短暂的错愕后,迅速调整了战术。 高倩显然有些措手不及。 她的策略悄然转换,不再明目张胆索要,信息变得“柔软”而“文艺” 偶尔分享音乐连结时配上一句“这首歌的旋律,很像我们上次在湖边散步时听到的那首”。 晒出电影截图问“这个像不像我们上次討论的情节?” 每一句看似隨意的分享,都精准地指向他们之间曾有过的、或真实或被她美化过的共同记忆角落。 试图用这些细腻的“共鸣”丝线,重新將江浩然拉回那个以她为中心的情绪磁场里。 想让那根已经鬆动的“共鸣”之弦,再次为她而颤动。 屏幕前的江浩然,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 前世让他心跳漏拍、反覆琢磨的“女神垂青”,如今只让他觉得像看到一场剧本粗糙、目的明確的拙略表演。 江浩然清楚记得,此刻的高倩,应该已经“偶然”结识了那位父亲是本地著名企业家的学生会副主席,並搭上了线。 她如今的“回暖”,不过是发现自己这个曾经稳定、好用的“舔狗”突然脱轨,產生的掌控欲失灵后的欲擒故纵。 他连敷衍都嫌浪费时间。 对於所有包裹著试探糖衣的信息,已读,不回。 对於不得不回復的事务性问询,通常是高倩作为副班长转发的学校通知,江浩然的回答精简得像电报,客气而冰冷,彻底剥除了任何可能產生误读的情绪延展空间。 几个回合下来,高倩那头的“暖风”明显遇到了坚冰。 她最初的不解迅速发酵。 那个曾经她一条含糊的朋友圈就能引来他小心翼翼追问的江浩然,那个她稍微蹙眉就会绞尽脑汁逗她开心的江浩然,怎么突然就像换了个人? 惊讶之后,是隱约的不安,隨即化为被冒犯的羞恼。 高倩在宿舍里,对著再无新消息提示的对话框,咬了咬唇。 “玩欲擒故纵?”高倩冷哼一声,下意识地检查了一下自己新做的指甲,“我看你能撑几天。” 高倩调整策略,开始在一些公共场合,比如教学楼走廊、食堂入口,“偶然”地与江浩然相遇。 高倩会停下脚步,欲言又止地看江浩然一眼,眼神里刻意酝酿出几分混合著关切与淡淡委屈的复杂情绪,那是她演练过多次、最能激发男生保护欲和愧疚感的表情。 然而,江浩然的反应让她彻底愕然。 他的目光掠过她时,没有丝毫停顿,如同掠过走廊里任何一幅无关紧要的宣传画报,平静无波,脚步甚至未曾因此放缓半分。 那是一种彻彻底底的、视她如空气的漠然。 一次在食堂排队,高倩被人群“挤”得一个踉蹌,恰好朝江浩然的方向倒去。 预想中该有的搀扶和关切並未到来,江浩然只是迅速向旁撤开半步,彷佛避之不及。 狼狈地站稳身体,高倩僵在原地,在四周隱约的视线里,窘迫与怒气霎时涌了上来。 她终於清晰地意识到,这不是什么欲擒故纵的戏码。 那个曾经围著她转的男生,是真的、毫无留恋地,从她的池塘里,游走了。而且是以一种如此平静、却如此羞辱的方式。 一股混杂著巨大失落、强烈不解和被彻底轻视的怒火,在她心底猛地窜起。 江浩然对身后那道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怨恼目光毫无所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对他而言,早已看透这些幼稚的情感把戏,现在他的一切目標就两个字:搞钱。而不是高倩。 江浩然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江浩然清楚的知道:当你站在足够高的山巔,风自然会来,花自然会开。 而现在,他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不顾一切地,向上攀登。 江浩然將精力锐利地聚焦於两处,並行推进。 首要核心,自然是那份《豆粕市场多维度分析与策略构建》报告。 江浩然將饭局上获取的產业信息“散户补栏情绪”、“港口库存预警”、“產业中游的脆弱性”,转化为关键变量,嵌入数据分析模型。 江浩然藉助学校资料库权限,调取了多家行业资讯机构的付费数据流,追踪港口库存周度变化与饲料企业原料物理库存天数,让报告不仅逻辑自洽,更具备了实时数据的“体温”。 当这份结构清晰、论证扎实、风险预案详细的报告最终成型时,它已远超一份大学生能做出来的行业分析,更像一份准备交付投资决策委员会的专业备忘录。 而江浩然真正的算盘,远不止於此。 他敏锐地意识到,手中这份深度產业分析本身,就是叩开更高层面资源的敲门砖。 江浩然从报告中提炼出“能源转型对大宗商品定价体系的结构性衝击”这一前沿议题。 並结合前世记忆里未来几年政策与市场互动的关键节点,整理了一份极具前瞻性的研究框架。 江浩然带著这份框架,敲开了管理学院吴维楨教授的门。 吴维楨教授以研究產业经济与资本市场著称,最近几届当选院士的呼声很高,在学界和业界都有广泛人脉。 江浩然没有空谈理论,而是以当前豆粕市场的实例切入,精准推演了可再生能源大规模替代如何系统性影响传统能源及关联农產品的长期边际成本与价格波动范式。 吴维楨教授起初只是例行接待,但隨著江浩然层层剖析,指出几个连他都未曾深入关注的、却极可能发生的交叉影响链条时,他的眼神变了。 眼前这个本科生展现出的,不是聪明,而是一种可怕的、直指核心的產业洞察力。 “你对政策和產业节奏的敏感性,很不一般。”吴维楨教授摘下眼镜,认真地看著江浩然递过来的提纲。 “这个研究方向很有价值,不是空谈。你下周三下午有没有空?我们详细聊聊。” 走出办公室,江浩然面色平静。 他清楚地知道,这位吴维楨教授未来几年將在省內產业政策諮询中扮演重要角色,后面更是成为好几家上市公司的独立董事,能量极强。 今天种下的这颗种子,將来未必不能长成借力的乔木。 这一切,都建立在他对未来的精確“预判”之上。 他的每一步,看似在应对当下,实则都在为未来的棋盘落子。 第17章 光伏產业分析 另一方面,江浩然铺开另一张纸,开始勾勒更长远的图景,对国內目前的光伏行业进行了一个深度的分析。 江浩然以当前国內光伏行业切实困境为切入点,结合脑海中未来数年清晰的技术叠代路线,进行倒推。 他敏锐地聚焦於两个必將发生的趋势:p型电池向n型的技术迁移,以及降低硅料成本在整体降本中的决定性权重。 在论述后者时,他並未直接拋出未来的答案,而是极具说服力地推演了现有技术路线的极限。 並“恰巧”將单晶硅片的结构优势与其成本下降的陡峭曲线相结合,写出一篇前瞻性的报告《“双反”压力下中国光伏產业链垂直整合与关键技术破局点实证分析》。 这份报告的核心在於,它恰巧用一个扎实的、基於当前公开数据的模型,“自然”地推导出了未来几年產业降本的最优路径,扩大单晶优势。 文中以无可辩驳的工艺对比和成本核算,论证了“提升电池转换效率”的边际收益將很快触顶,而“降低硅料损耗”才是决定性的胜负手。 他“恰好”將单晶硅片的技术优势、其成本下降的陡峭曲线紧密捆绑,作为支撑整个结论最关键的论据之一。 这份充满了具体技术参数、成本明细和供应链逻辑的报告,被他送到了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孙志刚教授的手中。 孙志刚教授专攻光伏材料与器件,对產业並不陌生。 他翻阅片刻,便抬头看向江浩然,眼中带著探究:“这里面对光伏材料工艺损耗和硅片成本关联的建模,数据来源和假设条件非常內行,不像是单纯查文献能得出的结论。你接触过生產一线?” 江浩然回答得谦逊而严谨:“家里有相关產业,了解一些实际情况,结合了公开的上市公司財报和行业技术白皮书做了交叉验证。” 孙志刚教授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是將报告放在手边:“视角很独特,切入点也很实在。” “光伏行业,说到底还是製造业,降本增效是永恆的主题。你这个分析框架,有价值。” 江浩然的目的清晰而高效。 他並非漫无目的地散发简歷,而是在精准地绘製一幅校园內的“资源地图”。 吴维楨教授代表著宏观政策与资本市场的桥樑,孙志刚教授则连结著前沿技术与產业落地的通道。 他要在这些关键节点上,以无可挑剔的专业素养和远超同龄人的產业洞察力,打下属於自己的印记。 “江浩然”这个名字,必须与“能解决实际问题”、“具备產业级视野”的標籤牢牢绑定。 这不是学生式的討好,而是基於未来长远利益的专业投资。 变化最先在离他最近的圈层显现。 当江浩然开始频繁出入管理学院和材料学院的大楼,当他的电脑屏幕上不再是游戏界面而是布满了天书般的行业图表、期货实时数据和晦涩的產业报告。 最直观感受到这股“画风突变”的,自然是整天和他混在一起的李广才胖子。 一次,李广才半夜爬起来找水喝,瞥见江浩然还在书桌前,屏幕光照亮他专注的侧脸,上面是一张复杂到眼晕的、关於某种材料成本结构的曲线图。 李胖子揉揉眼睛,憋了半天,终於忍不住压低声音嘀咕:“浩哥,你这次请假回来……怎么变了个人似的?” “你这卷的太厉害了,弟兄们压力也很大啊!”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江浩然从屏幕上移开视线,转头看了李胖子一眼,只是淡淡笑了笑,没多做解释,隨手扔过去一罐饮料。 有些变化无需多言,行动本身便是最好的宣告。 他正在构筑的认知壁垒和专业形象,註定会让他与普通的校园生活渐行渐远,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这些变化,也一丝不漏地映入了高倩的眼中。 起初,她对江浩然的“冷漠”感到恼怒,將其理解为低段位的欲擒故纵。 然而,关於江浩然的消息,却开始以另一种形式,在她不经意间渗透进来。 先是室友从管理学院回来,隨口提起:“誒,高倩,你们班有个男生还挺帅,叫江浩然,你认识不?” “今天下午跟吴维楨教授在教工咖啡厅坐了好久,吴教授居然一直在听他讲,表情还挺认真。” 高倩正对著镜子涂口红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接著,她在学院內网论坛上看到这样的消息:“大佬手底下好难混啊,孙志刚教授上午组会把我们一顿猛批。” “后面还说,有个叫江浩然的本科生的產业分析写得有点东西,观点很扎实……现在本科生都这么猛了吗?” 后来,连她那个一向眼高於顶、在准备申请国外名校的闺蜜,都在一次喝奶茶时,忽然问她:“对了,你们班那个江浩然,是不是挺厉害的? 我听我在学生会宣传部的师兄说,他有一篇关於什么新能源產业分析的论文,被吴维楨教授看中,推荐发表到咱们学校的期刊去了,下个月很可能就能见刊,还说要带他去参加省里的学术会议。” 闺蜜搅动著杯子里的珍珠,语气带著些许不可思议,“吴维楨教授这种大佬眼光多高啊,能让他赏识,可不容易。”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最初並未引起高倩太多注意,甚至让她有些嗤之以鼻,觉得不过是江浩然为了挽回面子搞出的新把戏。 但次数多了,信息源也从普通同学变成了教授、研究生,內容从“討论”变成了“被教授提及”“被认可”,那股刻意被她压下的异样感,终於无法忽视地翻涌上来。 她所熟悉的那个江浩然,似乎正在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速度,滑入一个她完全陌生的轨道,並且……获得了那个轨道上权威人物的侧目。 这个认知,比单纯的冷漠拒绝,更让她感到一种失控的焦躁和隱隱的不安。 她看到那个曾经自己勾勾手指就会跑来的男生,如今行色匆匆,眼神沉淀,与教授交谈时自信且从容。 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专注而强大的气场,与她周旋於不同男生间经营的精致感截然不同,陌生却带著致命的吸引力。 第18章 锋芒初露 周三,在一次全学院范围的“创新与產业变革”讲座后,主持人留出互动时间。 吴维楨教授坐在台上,鼓励在座学生大胆提问。 江浩然举手。得到示意后,他起身,先礼貌地向台上的嘉宾和前排的吴维楨教授点头致意,然后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谢谢老师。我的问题可能更偏重產业投资的视角。” “在技术快速叠代的行业,比如光伏,我们如何更有效地评估一项新技术突破所带来的真实投资价值?它往往不止於技术参数本身的提升。” 吴教授闻言,身体微微前倾,露出了感兴趣的神情,他接过话头,以引导的方式回应:“这是个很好的问题,直击產业研究的核心。 “技术突破必须放在完整的商业链条里审视。江同学,你既然提到光伏,不妨就以你最熟悉的领域为例,具体说说你的思考?” 受到鼓励,江浩然沉稳地继续:“比如当前硅片市场正在发生的技术路线抉择。” “一边是工艺成熟、成本较低但效率提升见顶的多晶硅片,另一边是效率潜力更高但成本也更高的单晶硅片。” “这不仅是二选一,更决定了整个產业未来几年的竞爭基础。” 吴维楨教授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追问:“很经典的產业升级命题。那在你看来,是什么关键变量可能打破目前的均衡,促使单晶完成对多晶的替代?” “这种替代对不同位置的企业又意味著什么?” 这正是江浩然想阐述的。他从容答道:“我认为,关键在於单晶硅片的『效率溢价』能否覆盖其『成本溢价』,並且这个窗口期正在到来。 “首先,对於硅片製造企业自身,转向单晶意味著巨大的沉没成本和工艺重构风险,这是一场关乎未来的豪赌,赌的是技术潜力终將兑现为市场优势。” 江浩然略微加重了语气,点出问题的另一面:“但反过来看,这场豪赌几乎没有『不参与』的选项。” “因为一旦单晶的技术成熟度和成本曲线跨过那个临界点,被市场正式选择为主流技术路线,那么原先围绕多晶技术构建的庞大產能、供应链和市场份额,其价值可能会面临断崖式的重估。” “到那时,错失窗口期的企业,面临的恐怕就不是利润高低的问题,而是能否继续留在牌桌上的生存问题。” 江浩然略作停顿,看到吴维楨教授示意他继续的眼神,便接著说:“其次,对於下游的电池和组件厂商,单晶硅片带来的更高转换效率,意味著他们能够在相同的面积上获得更高的发电功率输出。 这直接提升了终端產品的竞爭力,尤其是在对系统效率和有限安装面积越来越敏感的市场。 因此,一旦单晶的成本通过技术叠代和规模效应降到一个临界点,下游的需求就会形成强大拉力。 这种替代不是简单的替换,而是会重塑从硅料、硅片到电池片的整个价值分配格局,早期押注正確的企业和反应迟缓的企业,命运將会截然不同。” 江浩然的话音刚落,吴维楨教授便抚掌而笑,眼中满是激赏:“精彩!你这不是在提问,是在给我们上一堂生动的產业分析课。” “从技术瓶颈到成本曲线,再到下游需求拉动和產业链价值重构,这个分析框架非常完整。” 吴维楨教授索性转过身,面向全场,以江浩然的回答为引子,进一步阐述了技术路线变革中“领先者红利”与“落后者陷阱”的普遍规律,並多次引用“就像刚才这位同学剖析的那样”。 这场原本计划內的问答,儼然变成了吴维楨教授与一位出色学生之间的专业对话,引得台下眾多学生,尤其是相关专业的,纷纷投来惊讶与钦佩的目光。 讲座在热烈的气氛中结束。 人群开始鬆动,许多学生涌向讲台,有的想请教台上的教授们,有的则好奇地看向正在与吴维楨教授从容道別的江浩然。 而这一切,都被坐在前排位置的高倩,清晰地看在眼里。 她今天特意化了个精致的“偽素顏”妆容,穿了最能凸显气质的连衣裙,本以为能在这种场合维持一贯的优雅注目。 然而,从江浩然起身发言,到与吴教授对答如流,再到成为全场隱约的焦点,她脸上的得体微笑渐渐变得有些僵硬。 她看著台上那个身姿挺拔、言语间透著一种陌生篤定的男生,看著吴教授毫不掩饰的讚许,看著周围同学窃窃私语中不时投向江浩然的目光……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堵在心口。 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柔软的衣角,精心修饰的指甲边缘微微发白。 那不再是单纯的惊讶或气恼,而是一种更尖锐的、混杂著难以理解、强烈失落和被彻底比下去的难堪。 她忽然觉得,自己今天这身精心的装扮,在这个以知识和洞见为核心的场合里,显得如此肤浅和可笑。 那个曾经她可以轻易忽略或拿捏的男生,如今正站在她无法企及的光束之下。 心中的恼怒不甘,被一种更尖锐的震撼和难以抑制的好奇取代。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看见”过他,而现在,这个她曾视为备选项的男生,已然跃升到了一个她难以企及、甚至无法理解的高度。 一种强烈的、想要重新將他纳入掌控,或至少让他再次为自己侧目的衝动,悄然滋生。 讲座结束,人群涌动。高倩深吸一口气,调整出最完美的、带著些许仰慕与怯生生的笑容,向正在与吴教授道別的江浩然走去。 “江浩然,刚才你的发言真的好精彩,我都没完全听懂,能跟你请教一下吗?”她的声音软糯,眼神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求知与崇拜。 江浩然闻声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那眼神如同看著任何一位普通同学,甚至更淡。 他看了眼手錶,对吴维楨教授说了句“教授,那我先回去了,和您的交流让我受益匪浅,下次我再过来请教。” 然后才对高倩略微頷首,语气礼貌而疏离:“抱歉,现在有点急事。相关问题讲座提纲和推荐阅读,学院官网后续可能会掛出来。” 说完,他径直与高倩擦肩而过,步伐没有任何停留。 高倩僵在原地,完美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只能看著他挺直的背影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周围隱约传来其他女生低低的议论声。 她第一次感到,那种精心演练过的、无往不利的柔弱与崇拜,在绝对的、不对等的实力与专注面前,竟如此苍白无力。 一抹深切的难堪和更为炽烈的、混杂著不甘与征服欲的火焰,在她眼底一闪而过。 江浩然丝毫没有察觉,或者说毫不在意身后的波澜。 对他而言,这些不过是早已翻篇的序章里微不足道的杂音。 他的战场,他的征途,已然在更广阔、更坚实的世界展开。 教授的认可、即將接受检验的交易策略、已然启幕的產业布局——这些,才是他重回此世,真正要构筑的王国基石。 第19章 开始建仓 一周时间在忙碌中飞逝。 江浩然將那份反覆打磨、数据详尽的《豆粕市场多维度分析与建仓策略构建》报告最终版发给了陈金戈。 言简意賅的回覆:“收到,我已在实地验证。保持通讯畅通。” 校园这边的进展,比预想的还要顺一些。 和吴维楨教授的几次交流,早就过了单纯学生问问题的阶段。 周五下课时,吴教授特意慢走几步,等江浩然收拾好东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不算厚的文件夹递给他。 语气很平常地说道:“这里头有几份內部研討会的纪要,没对外公开。里面討论的几个產业案例,和你之前提的那个分析框架能对上,你拿去看看,或许有点启发。” 江浩然接过来,道了谢。两人並肩往学院楼外走,吴教授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你的思维方式和扎实程度,不像普通本科生。” “有没有考虑过,本科毕业后直接读研,往產业经济或者金融工程方向深入一下?我这边,每年都有些有意思的课题。” 这话里的意味,江浩然听懂了。 这不仅仅是给几份资料,更是一个明確的信號:这位在学界和业界都有分量的教授,看到了他的潜力,並且愿意提供一条在学界上升的梯子。 江浩然回答得很稳妥:“谢谢教授,我確实有这方面的考虑,正在做准备。能跟著您学习,肯定是难得的机会。” 材料学院孙志刚教授那边的反馈,也通过助手正式传了过来。 孙教授仔细看了他报告中关於单晶硅片技术演变路径与成本下降曲线的分析部分,尤其对他推演的单晶替代多晶的关键“临界点”假设以及背后涉及的工艺基础很感兴趣。 “对技术叠代的內在逻辑把握清晰,对產业转折点的敏感度超出一般学生。”孙老师说道。 因此,孙教授正式邀请他,欢迎参与课题组后续关於『晶体硅材料技术演进与產业化瓶颈』的专题研討,可以从旁听开始”。 这邀请措辞依然保持著学者式的审慎与客气,但內里的意味已经不同。 它意味著,孙教授不再將他看作一个仅仅递交了不错作业的本科生,而是视为一个有可能理解、甚至参与前沿技术討论的“预备人选”。 哪怕只是“旁听”,也是踏入一个真正专注於材料与器件核心研发圈子的第一步,是接触未来技术路线图雏形、並与那些可能决定產业走向的研发人员建立初始连接的宝贵入场券。 江浩然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请助手转达了诚挚的感谢与肯定的答覆。 对他而言,这不仅仅是学术兴趣,更是將前世已验证的技术趋势,与今世顶尖研发资源进行早期对接的关键一步。 所有线索都在按他预设的轨道悄然推进,甚至比预想中更顺利。这种一切尽在掌控的节奏,让江浩然感到一种久违的、属於猎手的冷静愉悦。 陈金戈那边跑了一圈,带回来的消息,確定了江浩然的想法。 陈金戈第一站去了苏南两家大型养殖场附近负责供料的中型饲料厂。 没找老板,直接联繫的仓储主管,递了烟,聊了聊行情。 仓库里,豆粕的堆垛比陈金戈预想的还要低矮稀疏,大片的水泥地空著,只留了些铲车辙印。 主管指著空地说:“往年这时候,这片早堆满了,现在一是量出的挺快,而是大豆也不敢囤,价格一天一变。” “关键是,你想多囤点,上游的贸易商都支支吾吾,给不出稳定的到货承诺,都说要『看船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们这还算好的,有些小厂,听说都快断豆了,马上都要停机了,只能现用现找,价格更吃亏。” 紧接著,陈金戈驱车去了上海附近的一个大型粮油港口,託了老关係,进了保税仓储区。 陈金戈联繫熟人托关係找到相熟的调度员,进入办公室,他瞥了一眼办公室墙上的电子船期表。 未来十五天的到港大豆船只名单,確实稀疏得扎眼,几个原本该有船靠泊的泊位后面都標著“待定”或“推迟”。 调度员压低声音说:“陈总,你也看到了,南美那边的货基本快髮结束了,美国新豆还没影。” “库里这点东西,出得多进得少,不少老客户都在催,我们压力也大。” 最关键的印证来自一些“非正式”渠道。 在码头休息区跟几个相熟的运输司机抽菸閒聊,司机抱怨说最近往內陆饲料厂送豆粕的短驳活儿,单价没怎么涨,但等货装车的时间明显长了,有时在港口一等就是大半天。 “仓库那边配货好像比以前慢,听说有些货还没卸船就被『號』下了,提货单转得飞快。” 另一个在港口做理货的老伙计也凑过来说了一句:“就前些天,有好几拨生面孔的贸易公司的人过来看货,量不大,但开价爽快,专挑近期能提的现货问。” 几边信息一拼凑,结论再清晰不过:產业链终端的库存极其薄弱,中游的流通环节已经在偷偷蓄水,而供给的源头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紧张。 整个现货市场,就像一根已经绷得很紧、还在被缓缓抽水的皮管。 “情况比报告里写的可能还要急一点。”电话里,陈金戈的声音带著奔波后的疲惫,但语气很篤定。 “不是会不会缺的问题,是已经有点紧了。你的判断没错。” “从现货情况看,豆粕上涨的逻辑已经立住了。” 陈金戈在电话里的声音很稳:“现在只差一个来自產地的明確信號。你的报告我细看了,逻辑站得住,有些风险点比我想得还周全。” “舅舅,那我们现在?”江浩然握著手机,站在宿舍阳台上,远处校园一片安静。 “干。”陈金戈的回答就一个字,“但按你的计划来,分批,控制仓位。 “第一笔钱,就在你报告里说的那个『建仓区间』下沿附近进场。你在学校,手机別静音,具体操作我们隨时通著气。” “明白。” 掛断电话,江浩然走回书桌前。 屏幕上,期货帐户的登录界面已经打开。 江浩然没有犹豫,直接登录了之前舅舅帮忙开通的证券帐户。 里面是江浩然前段时间用歷年积攒的压岁钱作为本金,买入的“基隆股份”。 这笔钱拿了一段时间,小有盈利。 昨天他果断清仓,今天资金已经可用,连本带利一共提出了十四万多。 这笔钱,加上前几天李胖子帮忙退回的一万五,凑足了十五万多本金。 他核对了一遍金额,隨后將这第一笔完全由自己掌控的启动资金,全数转入了那个新开的期货帐户。 他直接调出豆粕1301合约的走势图,今天的价格正在3060-3075的狭窄区间內微微浮动。 就是这里。他没有丝毫犹豫,像执行一道演练过无数遍的程序,在价格跳动到3060点时,输入了买入指令。 帐户里十五万多资金,按照谈妥的最低5%保证金比例,槓桿被放大到极致。 他算得很清楚,这个价位,这笔本金,足以支持他建立100手多头头寸。指令確认,下单。 屏幕上闪过成交提示。短短几秒,帐户状態已然改变:持仓明细里清晰地列著“豆粕1301多单100手”,而可用资金瞬间见底,几乎全部化作了保证金。 江浩然看著屏幕,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属於猎手锁定目標后的锐光。 这不是自负,是基於前世记忆与今生严密验证后的必然落子。 雪球,將从这里开始滚动。 一切准备就绪。真正的狩猎,即將开始。 第20章 梭哈,是一种智慧 手指从滑鼠上移开,江浩然背靠椅背,目光平静地落在持仓列表那醒目的“多单100手”上。 宿舍里只有电脑风扇轻微的嗡鸣,窗外的暴雨不知何时已经转小,只剩淅淅沥沥的余韵。 一上来就近乎满仓的操作,在外人看来无疑是疯狂的赌徒行径。 但江浩然心里清楚,这绝非赌博。 这是基於双重认知下的精確计算与果断抉择。在最大的確定性面前,梭哈,是一种智慧。 原因之一,是確定性。 舅舅陈金戈实地验证的现货紧缺,已將下跌的空间锁死。產业链上下游库存薄如蝉翼,现货层面的短缺是价格最坚硬的底层支撑。 而来自太平洋彼岸的“天气干扰”,在他前世的记忆里,绝非“可能”,而是“必然”。 北美大豆主產区持续且加剧的乾旱,將在接下来几份关键报告中不断得到確认,成为引爆行情的最终导火索。 在“现货顶住地板”、“天气提供火箭”的双重確定性面前,市场向下的风险被压缩到极小,而向上的空间却被彻底打开。 他清晰地记得,就在五月底六月初,价格將脱离目前的纠结区间,快速衝上3300点附近。 时间,站在他这一边。 原因之二,是现实。 他起步的资金太少了。十五万,在动輒千万上亿的期货市场里,连一点水花都算不上。 小资金要想在最短时间內完成原始积累,滚出第一个雪球,在確信概率优势极大的机会面前,按部就班、谨小慎微的“试仓”,本质上是浪费机会。 对於一艘急於起航的小艇,等待“绝对风平浪静”可能意味著永远无法出海。 该重拳出击的时候,必须敢於押上筹码。 这不仅仅是勇气,更是一种基於深刻认知的“智慧”——在风险可控的范围內,將有限的资源集中於胜率最高的突破点,实现效率最大化。 梭哈,不是无脑的衝动,而是洞悉牌局后,对自己判断力的终极信任。 行情软体上的价格在3065附近微微震盪,並未立刻起飞。 江浩然並不著急,他知道市场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信息,聚集能量。 他关掉交易界面,仿佛刚才那决定性的下单从未发生。 拿起手机,他先给家里拨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母亲陈芳。 “妈,我。嗯,在学校,都挺好。”江浩然语气轻鬆,“跟您说一声,上次跟舅舅去沪市,沟通得很顺利。” “见了几个业內的前辈,他们对咱们厂那种精加工的潜力挺感兴趣。” 电话那头,陈芳的声音立刻带上了关切和期待:“真的?没给你舅舅添麻烦吧?人家怎么说?” “没添麻烦,舅舅还夸我准备充分呢。”江浩然笑了笑, “具体的合作细节还得再碰,但方向是有的。等下次要是谈妥了,对方还会派人来看看厂子,到时候签订合同。” “您先跟爸透个风,让他心里有个底,厂里新进的那几台关键设备的状態一定要保持好,这可能就是咱们的机会。” “好,好!我晚上就跟你爸说!”陈芳的声音明显振奋起来,“儿子,你在学校……也要好好学习,別和以前一样瞎混了。” “知道了妈,放心。” 掛了家里的电话,江浩然心头那根关於家庭的弦稍稍鬆弛。 家里的工厂是他的起点,也必须是他未来实业版图上稳固的一环。 窗外天色向晚,雨早已停了,空气里瀰漫著雨后特有的清新与潮湿。 忙碌了一下午的紧绷感,此刻才隨著腹中的飢饿感一同浮现。 吃完李胖子从食堂帮忙带回来的炒麵,收拾妥当,窗外的路灯早已亮起,晕开一团团湿漉漉的光晕,校园完全沉入了夏夜的静謐里。 宿舍里安静下来,只有李胖子戴著耳机看电影发出的轻微声响。 江浩然坐回书桌前,打开了檯灯,柔和的光线照亮桌面一角。这时,他才点开邮箱。 林妙妙的邮件安静地躺在未读列表里,是两天前他发出那份《光伏降本路径与关键节点分析(2012-2015)》完整版后的回覆。 时间显示是昨晚十一点多,看来她看得相当仔细。 邮件內容延续了她一贯的风格,简洁、直接,聚焦於技术本身。 她主要就报告中几个关键的数据推演链条和假设前提提出了非常內行的疑问,比如某个成本下降曲线的擬合依据,以及对政策风险影响权重的具体考量。 问题提得都很到位,显示出她不仅看了,而且进行了深入的思考。 江浩然没有立刻回答那些技术问题。 他先斟酌著,在邮件的开头写道:“林同学,感谢你的仔细阅读。所提问题都非常关键,足见你对產业的钻研之深。” “针对第一点关於数据口径的问题,我的数据主要交叉验证自光伏行业协会的年度报告、以及几家头部上市公司招股说明书中披露的歷年成本结构,已附上相关来源索引在报告附录三。” “第二点关於效率提升曲线的假设,其实是基於对现有物理极限和工艺改进潜力的估算模型,这个模型的简化推导过程我整理了一下,请见附件……” 他专业、清晰地逐一解答,展现出扎实的功底。 在邮件末尾,他像是隨意地添了一笔,跳出了纯技术的语境: “最近苏南这边进入梅雨季,天气闷热潮湿,你们上海应该也差不多吧?” “记得你上次提到喜欢喝茶解暑,这种天气倒是正好。” “另外,上次在图书馆偶遇,你的很多观点对我也有很大的启发,你手边那本《progress in photovoltaics》最新一期,我后来也去借了,里面那篇关於界面钝化的文章,观点確实很有启发性。” 他轻轻点了发送。 这封邮件,既巩固了他在林妙妙心中“专业、靠谱”的初步印象,解答了她的疑问。 又悄无声息地植入了一点私人的、生活化的记忆碎片(梅雨、茶、上次的偶遇和那本期刊),將两人的联繫从纯粹的“学术笔友”向更立体、更私人的方向轻轻推了一小步。 感情需要共鸣,而共鸣始於细节的分享与关注。 做完这一切,江浩然重新將目光投向电脑屏幕。豆粕1301合约的价格,依然在不温不火地震盪著,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的寧静。 他的帐户正满仓悬浮在这片寧静之上,等待著那场註定到来的风暴。 校园的日常在继续,家庭的希望在萌发,远方的联繫在悄然生长。 而他,如同一个沉静的猎手,已经布好陷阱,扣上扳机,只等猎物踏入那决定性的范围。 梭哈的智慧,不在於掷出筹码那一瞬的豪情,而在於掷出之前,早已看清了整个牌局的走向。 现在,他只需要等待,並相信自己的判断。 掛断电话,江浩然抬头望向窗外。 星星稀疏,但有一颗格外明亮。 他知道,属於他的时代,正缓缓拉开序幕。而这一世,他要站在浪潮之巔,而不是被浪潮吞没。 第21章 稳坐钓鱼台 接下来的几天,行情走得有些磨人。 价格並未如想像中那样立刻旱地拔葱,反而在3070点到3090点之间窄幅震盪,时不时还会向下试探一下3060点的支撑。 持仓过夜时,帐面的浮盈浮亏就在几千块钱上下跳动。 对於满仓槓桿的帐户来说,这点波动带来的保证金比例变化,足以让心臟不够强大的人寢食难安。 但江浩然睡得很安稳。 前世的交易生涯里,他经歷过远比这剧烈、也更凶险的盘中闪崩与逼仓风暴,眼前这点日內涟漪,在他感知中连背景噪音都算不上。 他设定的3030的止损线清晰而坚决,只要价格不有效跌破那里,市场就依然在他预判的轨道內运行。 真正的胜负手,不在这几十个点的波动里。 倒是李胖子有些替他“操心”。 有次睡前,李胖子看著江浩然已经收拾好书包准备休息,而不是像他想像中那样时刻盯著屏幕。 他忍不住凑过来问了句:“浩哥,你那豆粕……今天又震了一天。这可不是模擬盘,你就这么重仓放著,真不盯著点?” 因为他们专业有投资学的必修课,课下大家都用过模擬盘实践过,就仅仅是操作模擬盘,李胖子都能体会到这种窄幅震盪里,满仓槓桿有多熬人。 江浩然把书包放好,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不用盯,一切都在计划里。大的趋势摆在那儿,这点波动,伤不了根本。” 他顿了顿,看著李胖子脸上真实的关切,想起前世自己家道中落、最初尝试投资时,周围人都避之不及的样子。 只有这个大大咧咧的胖子,拿出了几万块钱塞给他,说“浩哥,我借你,还不还的都不重要,我信你”。 那笔钱,他后来几十倍地还了,但那份情谊,他一直记得。 “怎么,胖子,有兴趣?”江浩然语气隨意,却带著一种篤定。 “真有兴趣,拿点钱跟著看看也行。” “大的方向,我从不藏著掖著,但具体操作和风险,你得自己琢磨清楚。” 李胖子愣了一下,挠挠头,最后嘟囔了一句:“我……我再想想。不过浩哥,你这沉稳的劲儿,一看就是能成大事的人,我是真服了。” “睡吧。”江浩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 信任和机会,他已经给了。 至於如何选择,那是李胖子自己的路。 对江浩然而言,在確定的浪潮到来时,不介意让真正的朋友,也搭一程便车。 “哦……”李胖子挠挠头,似懂非懂,但也看出江浩然不想多谈,便爬回床上继续睡了。 江浩然確实不著急。 他知道,大行情启动前,往往会有这样一段令人焦躁的“搓衣板”走势。 目的就是洗掉那些意志不坚定、槓桿过高或者单纯凭运气进场的短线客。 他的优势在於,他清楚地知道后面有什么,所以眼前的波动在他眼里,不过是噪音。 他设好了3030的止损线,只要价格短期不跌破这个位置,他就稳坐钓鱼台。 他甚至利用盘中小幅回调的机会,用帐户里仅剩的极少余额,在3070和3095的位置做了些t,將平均成本控制得更低了一些。 这种在震盪中的细微操作,体现的是对盘面的精细感知和冷静心態。 或许是近期他在校园里越发不同的表现让李胖子真觉得“浩哥有点东西”。 在观察犹豫了一天后,李胖子终於在一次吃午饭时,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浩哥,你上次说……那小钱跟著看看。” “我琢磨了一下,我这儿能凑出两万閒钱,你看……我真跟你玩玩,行不?” 江浩然看他一眼,放下筷子:“真想好了?期货不是股票,波动大,这两万块你亏光了能不能承受?” “想好了!”李胖子用力点头,“你已经是我的大腿了,苟富贵,勿相忘啊,还有你分析的上涨逻辑我也挺认可。” “亏了就当学费,赚了那就更美滋滋了……嘿嘿。”他搓著手,眼里有期待也有忐忑。 “行。”江浩然没多劝,“那你自己就看著买吧,就用你帐户里面最基础的10%保证金比例,別贪高槓桿。” “然后,在3100点以下,分两三次买进去,別一次梭哈。” “买了之后,设置好止损,別天天盯著看,更別跌一点就慌。大的方向,我判断没变,但过程不会一帆风顺。” “明白!我都听你的!”李胖子如获至宝。 与行情的平淡和李胖子的小小入局相比,另一条线上的反馈则要积极得多。 与行情的平淡相比,其他几条线上的反馈则要积极得多。 林妙妙很快回復了邮件。 她对江浩然给出的数据来源和模型推导表示了明確的认可,认为內容逻辑縝密,观点一针见血。 而在邮件的后半段,画风有了微妙的转变。 她先是自然地接上了之前关於天气的话题:“上海確实也闷热得让人乏力,不过图书馆的冷气倒是足得让人想披件外套。” 接著,她似乎不经意地分享道:“你上次提到的清茶解暑的思路很妙。我尝了一种窨制次数更多的茉莉香片,花香更沉,茶汤的清冽感却还在,很適合这种需要保持清醒却又心烦意乱的天气。” “你重点分析的那篇《progress in photovoltaics》的文章,我注意到通讯作者所在的课题组最近在预印本平台上更新了后续的部分实验数据,验证了之前的推测。 但也有新的发现,可能对理解界面態密度有帮助。附件发你参考。” 江浩然点开附件,是一份尚未经同行评议、但数据详实的预印本pdf。 这种处於学术最前沿的、非公开流传的资料,获取本身就需要特定的学术网络或对领域的紧密追踪。 林妙妙不仅拿到了,还主动分享给他。 这早已超越了普通同学之间“分享资料”的范畴,更像是一种建立在专业认可基础上的、带著些许默契的信任馈赠。 江浩然没有立刻回復。 他花了整整一个晚上,仔细研读了那份预印本,不仅消化了数据,还结合自己前世的產业经验,对实验设计可能的局限性和未提及的工艺关联点做了批註。 第22章 行情开始启动 回復的邮件,江浩然依然以严谨的技术討论开头,深入探討了某个实验对照组设置的巧妙之处及其可能揭示的物理机制。 但在邮件的结尾部分,他笔锋轻转:“你提到的茉莉香片,听起来工艺很讲究。” “苏南这边茶庄也多,但窨制工艺上乘的却不常见,看来你对茶很有研究。” “说起保持清醒,我最近发现,下午效率最低的时候,短暂脱离文献,听一刻钟纯粹的无歌词古典乐或环境音(比如雨声或篝火声),重置效果比强喝咖啡要好得多。或许你可以试试。” 他分享了一个非常私人化、且透著某种沉静品味的小习惯。 这不再仅仅是专业交流,而是一次小心翼翼的、向私人领域迈出的试探性步伐。 林妙妙的回覆隔了一天。她先就技术问题进行了更深入的追问,显露出被激发的思考热情。而在邮件最后,她写道:“关於茶的『研究』谈不上,只是恰好家人喜好,耳濡目染。 你推荐的音乐疗法,我试了。在图书馆戴上耳机,雨声与远处钟声的白噪音,意外地能让人静下来。你的『偏方』很好用,我很喜欢。” 她没有直接回应品味,却用“你推荐的”和“我很喜欢”这样的措辞,悄然拉近了距离,並完成了一次无声的共鸣。 她还附上了一张照片,是她在图书馆窗边拍的一角:摊开的笔记本,旁边放著一杯清茶,窗外的梧桐叶隙透下光影,构图安静而有美感,什么都没多说,却又像说了很多。 一来一往间,一种独特的交流节奏悄然成型:一部分是严肃深度的专业探討,而另一部分则是对生活细节的细腻感知、个人趣味的悄然分享,以及一种无需言明的、对彼此精神世界某种相似调性的共鸣。 他们仿佛在两个並行的频道上对话,一个是理性与智慧的碰撞,另一个则是感性与默契的涓流。 江浩然能感觉到,林妙妙对他的態度,已经从最初的“一个有些见解的陌生同学”,逐渐过渡到“一个可以深入探討专业、並值得分享某些私人化兴趣的、特別的交流对象”。 这种转变,正是他想要的。 吸引一个足够优秀的灵魂,靠的从来不是刻意的迎合或展示,而是自身散发出的、同等甚至更耀眼的光芒,以及那份能理解並呼应对方波长的能力。 他关掉邮箱,嘴角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资本市场的狩猎需要耐心与冷血,而这条线的经营,则需要的是细水长流的智慧与真诚。 吴维楨教授那边,则在一次课后叫住江浩然,给了他一个机会:“下个月初,省里面有个长三角產业研討会,来的都是些实业界和投资圈的人。” “我是特邀嘉宾,这次议题里有关於『製造业升级与资本对接』的环节。刚好大学生发言这块还缺个人选,我看了你之前的那个分析框架,挺適合在这个话题下做个简短分享。”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和勇气,在真正的业界人士面前讲讲你的观点?” 这不是简单的课堂发言,而是一个在更高层面曝光和建立连接的机会。 江浩然几乎没有犹豫:“谢谢教授给我这个机会,我很愿意尝试,也需要您的指导。” “好,那你儘快擬个简要的提纲给我看看。” “记住,面对专业人士,空谈理论没用,要结合实实在在的案例和数据,讲清楚『为什么』和『怎么办』。”吴教授满意的点点头说道。 所有这些事:维护仓位、回覆邮件、指导父亲、准备研討会发言,江浩然並行不悖地处理著。 他仿佛一个精密的处理器,在不同的任务线程间快速切换,每一项都推进得有条不紊。 重生带来的最大优势,或许不仅仅是先知先觉,更是这种基於成熟心智的、高效的多任务管理能力和沉稳心態。 时间很快滑向六月的最后一周。豆粕行情在沉闷了数日后,开始出现一些细微的变化。 首先,是国內一家主流財经媒体,刊发了一篇题为《港口调查:大豆到港延迟,部分区域豆粕供应偏紧》的报导,虽然篇幅不大,措辞谨慎,但印证了陈金戈实地看到的情况。 接著,陆续有几家券商研究所发出了针对农產品板块的看多研报,开始提及“天气升水”概念。 盘面上,豆粕1301合约的成交量温和放大,价格波动区间悄然上移,3000点的整数关口从压力位逐渐变成了支撑位。 江浩然的帐户浮盈稳步增加,从最初的几千元,慢慢爬升到了两万多。 这点盈利相对於他预期的目標而言只是开始,但却是一个积极的信號,证明市场情绪正在悄然转向。 这天下午,江浩然刚从管理学院出来,和吴教授討论了一下后续研討会的问题。 走在回宿舍的林荫道上,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陈金戈发来的信息,只有一句话:“美盘天气炒作开始了,留意今晚外盘。” 江浩然脚步未停,眼神却锐利了几分。 他回到宿舍,打开电脑,调出国际期货市场的行情。芝加哥期货交易所(cbot)的大豆主力合约,在亚洲时段尾盘突然出现一波小幅拉升。 虽然幅度不大,但结合近期美国中西部乾旱监测图不断恶化的背景,这很可能是一个信號——更大的资金开始关注並布局这个题材了。 他看了一眼下午国內豆粕1301的收盘价:3128。已经稳稳站上了3100点。 晚上,美国交易时段开盘后,cbot大豆果然在天气担忧的推动下继续上行。 江浩然没有熬夜盯盘,他设定好价格预警,早早休息。充足的睡眠和冷静的头脑,是持久战的关键。 第二天早上,当他打开电脑时,嘴角浮现出一丝预料之中的笑意。 国內豆粕1301合约,直接跳空高开在3156点! 比他的平均持仓成本高出近80点。 仅仅一个晚上,他的帐户浮盈就从两万多,飆升至八万元! 槓桿的威力,在趋势启动时展现得淋漓尽致。 第23章 风浪越大鱼越贵 宿舍里,李胖子刚睡醒,揉著眼睛看到江浩然电脑屏幕上那一片喜人的红色和显著增长的权益数字,瞬间清醒了。 他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我……我靠!浩哥,你这……一晚上就赚了这么多?这比抢钱还快啊!” 江浩然关掉交易软体,神色如常地开始收拾书包:“只是帐面数字,还没落袋。今天有课,走了。” 他平静得仿佛那增长的数万盈利与他无关。 李胖子看著他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最后嘀咕了一句:“还好我信浩哥买了一些进去,真是越来越看不懂浩哥了……” 江浩然的平静,是因为他知道,这仅仅是开胃菜。 真正的盛宴,还在后面。他的“梭哈”,正在被市场初步验证。 而他的智慧,也將在这场漫长的征途中,接受最终的洗礼。 行情在跳空高开后,並未急於继续猛衝,而是在3145-3166之间展开了高位震盪,消化著获利盘和依然存在的分歧卖压。 这种走势健康且必要。 今日收盘后,江浩然没有离开座位,他静静地看著k线图,目光沉静如水。 跳空缺口已经形成,3140-3170区间的震盪整理持续了三个交易日,成交量温和放大,但並未出现恐慌性拋售。 这是一种典型的“空中加油”形態——在强势上涨中出现短暂横盘,消化短期获利盘,同时吸引新的看好者入场。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出了自己帐户的详细持仓和资金情况。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豆粕1301合约多单100手,成本3075,现在八万浮盈。 盯著这个数字,江浩然冷静思考了一下。 在期货市场,小资金想要快速做大,绝不能固守初始头寸。 “小资金做大的原则,就是在趋势的『腰部』敢於下重注。”江浩然心中默念。 盘面上,价格已明確突破了长达数月的底部震盪区间,量能温和放大,均线系统也由纠缠转为清晰的多头排列,这意味著趋势的转向得到了多重確认。 此刻,市场刚刚脱离成本密集的底部区域,前方阻力尚小,而上方空间已被打开,正是风险收益比最佳、最適合“於腰部加力”的关键节点。 他不再犹豫,准备利用帐户可用资金,准备沿趋势方向实施加仓,將认知的优势迅速转化为帐户的胜势。 第二天早盘,豆粕1301合约依旧在3160附近徘徊。 江浩然在电脑前坐下,神情专注。 他並没有在开盘第一时间行动,而是观察了半小时。 市场情绪稳定,多空在3160一线达成短暂平衡,下方3056的缺口上沿支撑明显。 他打开交易软体,帐户里八万余元的浮动盈利,此刻全部转化为他扩大战局的“弹药”。 他没有选择激进的全仓押入,而是採用了更为稳健的“金字塔式加仓”。 手指敲击,下单。第一单:在3158价位,加仓30手。保证金占用约三万元。 成交后,价格微微波动,仍维持在3160上方。 第二单:价格略微回探至3157时,他再次出手,加仓20手。 此刻,他的总持仓量已经达到150手。 平均持仓成本被略微抬高,但依旧远低於当前市价。 更重要的是,他的帐户权益会因为浮盈加仓而大幅增加,但同时,风险也同步放大。 市场每一个点的反向波动,带来的盈亏变动都將是之前的两倍还多。 李胖子瞄了一眼江浩然的屏幕,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浩哥!你又……你又加码了?浮盈加仓,一把亏光。这可要不得!” “嗯,趋势还在运行,仓位该上就要上。”江浩然简单解释了一句,关掉了交易界面。 “可是……这万一跌回去一点……”李胖子光是想想那数字的波动,就觉得心跳加速。 “所以关键在於,它会不会跌回去。”江浩然站起身,拿起书本,“下午我去图书馆。我设置了价格预警,如果跌破3050,手机会提醒我。” 他的平静让李胖子感到一种莫名的震撼。 那是一种將巨大波动完全內化,只遵循策略和纪律的冷静。 仿佛他操作的並非真金白银,而只是一套复杂数学模型的变量。 李胖子看著他的背影,又看看自己帐户里那区区几手多单和几千块的浮盈,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沾沾自喜是多么可笑。 前世的交易生涯里,江浩然也听过一句有名的“箴言”:重仓猛干、浮盈加仓、频繁交易、趋势分析,基本上美好。早晚得势。 前世投资时江浩然深得这16字箴言体会,而这一世他拥有这个能力,也对趋势有足够的信心。 因为这十六个字背后,藏著一个被刻意忽略的终极变量:不可控的风险。 这一世,他依然相信“趋势”,甚至比任何人都更篤定眼前这条汹涌而来的產业与资本浪潮。 他也拥有实施“重仓”与“加仓”所需的眼界与胆魄。但真正让他区別於那些即將被洗出局的“猛士”的,是他对“风险”的重新理解与绝对敬畏。 市场从来公平。最肥美的那条鱼,往往游弋在最湍急、最昏暗的深水区,四周布满暗礁与漩涡。 风险,就是那片深水的门票。 妄想无风险地钓走最大的鱼,是庸人的痴梦。 真正的猎手,从不为风险本身恐惧,他们恐惧的是对风险的无知与失控。 他的“梭哈”,不是无视风险的蒙眼狂奔,而是在反覆测算后,確信自己支付的“风险门票”,远低於门票背后那片水域中“鱼”的潜在价值。 他清楚地知道漩涡的位置,记住了暗礁的分布,並为自己系好了最结实的保险绳。 这一次,他既看准了那条必然经过此处的、前所未有的大鱼,也完全清楚踏入这片深水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並做好了支付一切的准备。 风险越大,鱼越贵。 他的信心,並非凭空而来。 “浮盈加仓”是一条能快速滚大雪球的道路,但这是一把双刃剑,要求使用者对趋势的判断有近乎绝对的信心,且对时机把握要求苛刻。 宏观上,北美天气炒作的持续性、国內养殖业潜在的需求復甦、豆粕库存的歷史相对低位,这些基本面因素並未改变。 技术上,跳空缺口是强烈的趋势延续信號,而当前的高位横盘,回补缺口意愿微弱,显示市场內在的买盘力量依然占据主导。 第24章 资金成功翻倍 江浩然的“梭哈”,在冷静计算和必胜信念的驱动下,进入了第二阶段。 市场的“盛宴”似乎感应到了这位坚定参与者的胃口,在经歷了三个交易日的震盪蓄势后。 周三下午开盘不久,豆粕1301合约的盘面悄然发生了变化。 买盘开始变得踊跃,3170的整数关口被轻鬆突破,价格稳步上扬,成交量显著放大。 当李胖子在宿舍,看著自己帐户里也明显增长的浮盈,又看到行情软体上那根逐渐拉长的阳线时,他终於明白江浩然那句“真正的盛宴,还在后面”是什么意思。 他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想给江浩然发条信息,却最终只打出了几个字:“浩哥,涨了,过3178了。” 几分钟后,他收到了江浩然简短的回覆:“知道了。” 图书馆的窗边,江浩然合上了手中的专业书,望向窗外葱鬱的校园景色,嘴角那丝预料之中的笑意再次浮现,却更深沉。 帐户数字的飆升只是表象。他真正享受的,是这种基於严密分析、坚定执行並与市场脉搏逐步契合的过程。 他的智慧,在这场与未来不確定性的博弈中,正闪烁著冷峻而自信的光芒。征途漫长,但这第一步,他走得扎实而有力。 市场的考验,还在后头。而他,已准备好了足够的弹药和钢铁般的神经。 江浩然的生活节奏依旧。 第二天父亲江建国也打来了电话。 电话里,父亲的声音少了以往的沉重,多了些疑惑和隱隱的期待:“你妈说,你在上海……谈得有点眉目?” “嗯,认识了几位前辈,他们对高精度零部件加工有需求,我提了提咱厂的情况,他们有兴趣了解一下。” 江浩然说得比较保守,“爸,厂里那台数控铣床,还有高精度切割机,维护情况怎么样?如果人家真来看,这是门面。” “机器没问题!”江建国的声音提高了些,“我天天盯著呢。就是……人家大概什么时候会来?需要我们准备什么资料不?” “暂时还没定具体时间,等对方確认。资料的话,把咱们厂歷年来做过的一些有难度的样品零件图、精度检测报告整理一下,还有设备的出厂证书和歷次保养记录。 不需要多华丽,但要扎实、清晰。”江浩然叮嘱道。 他得给父亲找点事做,既能提升工厂的“可投资价值”,也能让父亲重新燃起斗志。 “好,好!我这两天就弄!”江建国答应得乾脆。儿子有条不紊的安排,让他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同时江浩然按部就班地上课,完善吴教授交代的研討会提纲,与林妙妙保持著每周一两封邮件的技术交流频率(偶尔夹杂一丝生活气息)。 他甚至抽空去旁听了孙教授课题组的討论,全程安静聆听、认真记录。 江浩然沉浸於前沿技术的討论氛围,那些闪烁在报告与对话中的技术路径和创新思路让他感到十分充实。 此刻激盪的理论火花与技术构想,正默默编织成网,为他日后以先进位造者身份进入光伏行业,储备下至关重要的技术原图与破局灵感。 对江浩然而言,方向早已清晰,而孙教授的团队,正是能將那些预见转化为现实技术方案的、绝佳的“落地引擎”。 这条草蛇灰线,因此不再是偶然的伏笔,而是一次精心的技术预埋,静候在未来某个关键节点,迸发出改变格局的力量。 高倩似乎彻底从他的生活中淡出了。 偶尔在校园里远远瞥见,对方也会立刻移开视线,匆匆走开。 那道曾经纠缠的视线,终於消失了。江浩然乐得清静。 六月15日,端午节前的最后一个周五,豆粕1301合约收盘在3203点。 江浩然的帐户已经成功翻倍,浮盈突破了十五万元大关。 晚上,江浩然刚復盘完行情,放在桌边的手机就震了起来。来电显示是舅舅陈金戈。 “喂,浩然,最近行情波动不小,你那边情况怎么样?”舅舅的声音带著一贯的沉稳,还有几分关心。 “还在跟著趋势走,帐户已经赚了不少,现在走势还算平稳。”江浩然回答得轻描淡写。 他没提自己全仓投入了15万本金,在槓桿和浮盈加仓的助推下,实际权益已经悄然滚到了三十万附近。 有些成绩,暂时只用自己知道就好。 “平稳就好。”陈金戈应了一句,隨即语气里透出些笑意。 “我这边刚开始买入了十万试水,也喝了点汤,差不多赚了百分之四十,已经挺知足了。” 他话锋隨即一转,变得严肃起来:“不过,对咱们来说,真正的考验可能才刚要开始。” “我得到消息,下月中旬,美国农业部的种植面积报告和季度库存报告,要出来了。” 江浩然眼神微凝:“嗯,我记著这个时间点。” “这是一个重量级的官方数据窗口,市场的预期和情绪都可能被重新洗牌。”陈金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著告诫的意味。 “你既然还在场里,仓位也不轻,心里得提前做好各种预案。报告出来,不管往哪边波动,幅度都不会小。” “我明白。”江浩然说,“我们的逻辑基础是现货紧缺。天气报告只要不出现极端逆转的数据,趋势就很难改变。波动……反而是机会。” 陈金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再开口时,语气里带著难以掩饰的欣赏与一丝探究:“逻辑清晰,抓手精准,情绪丝毫不受干扰……” “浩然,你这股稳坐钓鱼台的劲儿,可不像个新手。我见过太多人在这种关键数据前慌了阵脚。” “你这份定力,倒像是在市场上真刀真枪摔打过十年的老手。” “好了,保持联繫。对了,你家厂子那边我也留意了一下,我这边有两个饲料厂的朋友,他们也有寻找稳定、优质机加工供应商的意愿。” “时机合適的时候,可以安排你爸过来一趟,或者我牵个线,让他们去镇江看看厂,单子虽然不多,也能赚点钱。” “谢谢舅舅。”江浩然真心说道。 “自家人,不说这个。”陈金戈掛了电话。 放下手机,江浩然走到窗边。 校园的夏夜,寧静而充满生机。远处图书馆灯火通明,近处宿舍楼传来隱隱的谈笑声和游戏音效。 第25章 情绪共振的力量 六月的风,裹挟著太平洋彼岸的燥热与不安,锐利地切入国內的期货市场。 豆粕1301合约在站上3200点后,並未出现市场部分多头期盼的一马平川,而是在3190-3220的箱体內展开了剧烈而持久的震盪。 每一天的行情都像一场短兵相接的白刃战,行情上下波动,反应了多空双方空前激烈的分歧与角力。 多空双方在狭窄的价位区间內反覆拉锯,分时图上满是锯齿状的尖峰与深谷。 对於持仓150手多单(平均成本3102点)的江浩然而言,每个交易日的浮盈波动幅度时常高达五六万元,帐户总权益在28万到32万的区间內剧烈起伏,如同航行在风暴边缘的船只。 这种行情对心志的磨礪,远超对技术的考验。 宿舍里,李胖子的反应成了市场情绪的晴雨表。 每当价格快速拉升,他就眉飞色舞;一旦出现跳水,他便愁眉苦脸,连游戏都打不安稳。 “浩哥,这上下乱窜的,我这小心臟受不了啊!这可是我全部的零花钱3万块,咱们是不是该卖一点,落袋为安?” 江浩然语气平淡:“胖子,你看著的是价格的『跳动』,我盯著的是趋势的『脉搏』。现在的波动,是巨轮起航前,锚链与海底泥沙最后的摩擦声。” “盘面为啥上躥下跳,就是因为主力想把你甩下去。你要是连这点顛簸的耐心都没有,不如现在就下船。” 江浩然的平静绝非强装,而是源於信息上的绝对优势。 他的视野早已超越交易软体那方小小的屏幕,投向了更广阔、更喧囂的信息场。 正如他所料,场外的巨鱷开始被浓烈的血腥味吸引,逐渐浮出水面。 龙虎榜上,“国信期货”、“安永期货”等席位频繁现身买方前列,动輒上千手的增仓多单彰显著非同寻常的决心。 市场传闻,江浙一带的现货商和游资已达成共识,正组建庞大的多头联盟。 与此同时,市场的“故事”在各类渠道被精心包装、反覆讲述,形成了一股强大的舆论洪流。 第一波声音来自机构的深度研报。 有券商报告標题直白:《“厄尔尼诺”信號增强,北美或现严重乾旱》。 报告引用了气候模型数据,指出环流异常导致北美主產区持续高温少雨,“大豆主產区的土壤墒情正滑向危险水平”。 同时附上美国农业部连续数周的作物生长报告:大豆优良率持续下滑。 第二波推动力是財经媒体的聚焦报导。 《证券市场周刊》的封面文章標题犀利:《“乾柴”已备,“烈火”將至?——全球乾旱下的农產品重估》。 文章逻辑清晰:先定义乾旱的严重性与持续性,再量化分析单產潜在损失对全球供需平衡的顛覆性影响,最后指向投资结论——基於过往丰年数据的看空逻辑已经失效。 文中的一句判断被广泛传播:“仓库里过去的数字,无法对冲地里未来的歉收。” 第三波助力来自活跃的市场研究员。 几家头部机构几乎同时召开了农產品为主题的电话会议,討论“极端天气下的资產配置”。 一位颇有影响力的分析师在会上明確表示:“港口那几百万吨库存,是『过去的粮食』。市场现在交易的是『未来的短缺』。” “天气正在覆盖一切旧的利空数据,当前的盘整,是检验多空信念的时刻。” 最具分量的声音,则来自產业链內部。 一家財经网站刊登了对国內压榨集团和產区贸易商的调研实录。 报导如实传递了业內的焦虑情绪:贸易商担忧“有价无市”,採购负责人坦言“成本上升已非关键,保障供应安全才是首要任务”。 这些来自一线的真实压力,比任何分析报告都更有说服力。 这些纷繁的信息在江浩然眼中迅速被过滤、分层。 他清楚,机构的模型推演和媒体的宏大敘事里,往往夹杂著预设的立场与夸大的情绪。 真正有分量的“真金”,是那些无法篡改的硬数据:持续恶化的官方作物报告、產业链核心企业切实的採购焦虑与调价动作,以及期货盘面上反映出的持续强劲的现货升水结构。 这些事实共同指向大豆供应结构的动摇。 至於那些过於煽动性的目標价预测和“百年一遇”的惊呼,他將其视为市场情绪的温度计,有用,但並非决策的基石。 江浩然將视线从屏幕前移开,望向窗外。 夏日的阳光炙热而刺眼,正如市场中那不断升温的亢奋情绪。 江浩然明白,豆粕正处在一个关键节点上。 市场的所有利多要素,正在形成一种罕见的三方共振。 天时在於基本面。 北美大陆持续蔓延的旱情已无可爭议,官方的种植报告与田间传来的零星消息相互印证,单產下滑从预期逐渐变为正在发生的事实。 这构成了行情最坚硬的底层逻辑。 地利是资本的动向。 龙虎榜上那些反覆出现的顶级席位,以及圈子內流传的江浙资金入场的传闻,都指向同一个事实:足以在短期內影响甚至主导价格趋势的庞大力量已经进场。 它们不是散户,而是嗅觉敏锐的產业资本和大型投机资金,它们察觉到了產业根基与估值逻辑即將发生的剧变,並果断押注。 人和则是彻底转向的市场情绪。 从研究机构不断上调的目標价,到財经媒体充满紧迫感的报导,再到贸易商群体中真实的焦虑与抢购传闻, 所有信息交织成一股洪流,系统性地冲刷著市场原有的价格认知体系。 “踏空”的恐惧感,正以前所未有的强度扩散,逐渐压倒了对於“价格已高”的理性审视。 江浩然认识到,当不可逆转的產业现实(天时)、集结完毕的庞大资本(地利)与彻底转向的群体心理(人和)完成同频共振时,市场爆发的將不是普通上涨,而是一场对旧有定价体系的“顛覆”。 此刻盘面上多空反覆爭夺的震盪区间,在他看来,性质已经改变。 这里不再是上涨途中简单的压力位,而是新旧时代交替之际,不同信念与持仓进行最后、也最残酷交换的战场。 江浩然知道,摩擦声即將结束,北上巨轮启航的汽笛,已在耳边隱隱鸣响。 第26章 首战告捷 江浩然电脑屏幕上的豆粕1301分时图,在周四下午两点,出现了令人屏息的走势。 之前的三个交易日,价格如同困兽,在3180-3220的狭窄箱体內徒劳地衝撞,每一次看似有力的上攻,都会被更大的卖压精准地拍回。 成交量逐渐萎缩,市场瀰漫著一种令人窒息的观望情绪,仿佛暴风雨前沉闷的低压。 那些在龙虎榜上若隱若现的显赫席位,似乎也暂时沉寂,只留下盘面上密密麻麻、意义不明的碎单。 但江浩然知道,这不是退却,而是风暴眼中心的短暂平静。 市场只是在等待一个信號,一个足以让所有犹豫的筹码下定决心倒向多头的、决定性的一击。 信號在下午两点十一分到来。 起初,只是买一价位(3215)上堆积的掛单,从常见的几百手,悄然增加到一千五百手。 这个变化细微,却没能逃过一直盯著盘口的眼睛。 紧接著,一笔两千手的主动性买单,像一记重锤,猛然砸向卖一(3218)价位,將其一口吞没。价格瞬间跳升3个点。 这仿佛吹响了衝锋號,停顿了不到三秒,更大规模的买盘如决堤洪水般涌出! 五千手! 八千手! 分时线不再是曲线,几乎变成了一条75度角向上衝刺的直线。 3218,3225,3230……关键阻力位如同纸糊,被接连洞穿。 成交量柱状图以前所未有的高度疯狂喷发,屏幕右侧的成交明细滚动速度快到让人眼花繚乱,清一色的红色“b”开头的主动性买入標誌,中间偶尔夹杂的绿色卖单,显得微不足道,瞬间被淹没。 市场的情绪开关被彻底扳动。 聊天室里,此前还在爭论“双头形態”和“假突破”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满屏的“起飞!”“突破了!”“赶紧追!”。 空头止损盘被这股洪流触发,被动地平仓买入,进一步为上涨火上浇油。 犹豫的观望者,在“踏空”的恐惧驱使下,开始慌不择路地进场抢筹。 价格势如破竹,眨眼间衝过了3235。 江浩然的心臟平稳地跳动著,他等待的就是这一刻——对“血色走廊”上沿的、带有巨量確认的有效突破。这不是技术性反弹,这是“认知革命”的號炮,是旧时代价格锚定被彻底炸碎的闪光。 当价格首次触及3240时,出现了几笔千手级別的卖单试图压制,价格微微回撤至3230附近。 这很可能是前期被套的空头主力,或是部分获利了结的短线多头的最后挣扎。 就是现在。 江浩然的手指在键盘上稳定而迅捷地敲击。 买入,豆粕1301,3231,70手,確认。 指令在剎那间成交。他的持仓总数变为220手,综合成本被略微抬升至3136附近。 几乎就在他成交完成的后几十秒,更大的买盘再次涌现,將3240附近的卖压一扫而空,价格昂头冲向3250! 两点三十五分,豆粕1301合约价格牢牢定格在3253。 短短二十多分钟內,暴力拉升超过50点,日k线是一根光头光脚、几乎无下影线的巨型阳线,如一把燃烧的赤红利剑,刺穿了持续数周的震盪箱体顶部。 宿舍里落针可闻。 李胖子张著嘴,看著江浩然屏幕上那根骇人的阳线和再度暴涨的浮盈数字,已经丧失了语言能力。 江浩然拿起手机,拨通了陈金戈的电话。电话几乎被秒接。 “舅舅,你看到了吗?”江浩然问道。 舅舅的声音传来,背景音里是交易终端急促的提示音和隱约的人声喧譁。“看到了。不是试探,是总攻。” 江浩然语速平稳,“3250已经站稳,量能是最近两周平均的三倍以上。这个位置已经成为了第一支撑位,我觉得你可以加仓了。” 江浩然语速平缓,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技术上看,之前价格在反覆测试3220点压力。 “我的判断是,一旦有效站稳3250点,就意味著市场彻底消化了震盪,新的上涨空间將被打开。现在正是加仓的好时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陈金戈带著讚许的低笑:“你小子,这份冷静和节奏感,真不像个学生。好,我记下了,3250。” 电话结束后,陈金戈对著电脑屏幕上的k线图,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江浩然的分析条理清晰,那“站稳3250,量价齐升”的关键词反覆在他脑中迴响。 他重新调出近期的成交明细和持仓报告,印证著外甥的判断,市场情绪確实在悄悄转变,空头的抵抗越来越力不从心,而多头的买盘在关键价位表现得异常坚韧。 “这小子,对盘面的敏感度真是天生的。”陈金戈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不再犹豫。 他立刻调出交易帐户,快速心算:再拿出十万资金,按当前价格和5%保证金计算,足以再开数十手。 他果断敲入指令,在价格稳定在3250上方时,分批买入了50手看多合约,將这笔新增的“弹药”悉数投入战场。 周五,端午前最后一个交易日的集合竞价时段,盘面就透出一种不同寻常的强势。 早上九点一开盘,价格直接跳空高开在3278点,比昨日结算价高出近20点! 这记开盘就亮出的獠牙,让所有夜盘后还心存侥倖的空头后背一凉。 这不是试探,这是明牌宣战。 开盘后的第一分钟,多头的先锋部队便如潮水般涌上。 中小单量连绵不绝,將价格迅速推升至3282。 然而,真正的考验在3280-3285这个区域。 这里是过去一周震盪箱体的上沿,是空头重兵布防的“马奇诺防线”,堆积了数万手止损和反向开仓的卖单。 9:05,价格触碰到3285的一剎那,空头的反击骤然发动。 盘口上,卖一至卖五的价位瞬间增厚,仿佛竖起一道钢铁城墙,数笔上千手的卖单连续砸下,价格应声回落,一度被打回3280下方。 分时图上,出现了一根尖锐的倒v型尖刺。 东財期货的盘面评论里,看空的声音密密麻麻:“假突破!诱多!快跑!” 这是多空主力的第一次正面刺刀见红。 江浩然目光沉静地看著屏幕右下角的成交明细。 他发现,在价格被打压时,下方3275、3278等价位的承接买单同样厚实,且吃单速度极快,空头砸出的筹码如同泥牛入海,並未引起恐慌性跟风卖盘。 这不是溃败,这是进攻部队在遭遇阻击后的短暂战术停顿,是在消化第一波火力。 空头在关键的3280点附近试图组织防守,但巨大的成交量来者不拒,將所有的卖单稳稳承接。 三分钟后,9:08,风云再起。 一笔超过5000手的超级买单,如同从天而降的重炮,毫无徵兆地直接轰击在3281的大卖单上,將其瞬间吞噬!这声“炮响”彻底打破了僵局。 紧接著,第二笔、第三笔……连续数笔两千手以上的大单,沿著3282、3284、3287的卖盘一路横扫上去,节奏沉稳而冷酷,显示出操盘手极强的决心和充裕的资金。 空头的防线开始动摇。在3290这个关键整数关口,他们试图组织最后一次反扑,再次堆出上万手卖单。 但这一次,市场的情绪已然不同。那些原本观望的散户和机构,被这摧枯拉朽的买盘气势震慑,“踏空”的焦虑压倒了理性。 跟风买盘开始涌现,与主力资金形成合力。 9:15,在巨大的成交量轰鸣中,3290告破! 突破的瞬间,市场响起一片无声的惊呼。 程序化交易的追涨信號被触发,海量的自动买单加入战团。 价格像是挣脱了所有枷锁的火箭,开始进入流畅而恐怖的主升段。 各大財经论坛和交易员群组开始沸腾,“突破!”“主升浪来了!”的惊呼此起彼伏。 一笔笔万手级別的买单连续扫货,价格势如破竹,直衝云霄,接连攻克3295、3298等关键点位。 市场目光全部聚焦在那个象徵性的3300点大关上。但是此时市场的情绪已然暴动,3300点如同纸糊一般,被一衝即破。 当价格无情地刺穿3300的一剎那,整个市场的心理防线被彻底击穿。 看空者最后的信仰崩塌,止损盘如同溃堤的洪水般涌出,而他们被迫平仓的买入行为,反过来又成了推动价格上涨的最新燃料。 这一刻,市场自身形成了强大的正向反馈循环,多头完全掌握了“势”。 后续价格在3310、3320等点位几乎未作停留,每一次小幅回撤都成为场外资金抢筹的“上车”机会。 成交量柱状图一路擎天,市场陷入了狂热。 最终,收盘钟声响起,价格定格在光芒万丈的3328点。 这根横空出世的巨阳,实体饱满,几乎以全天最高点收盘,其威势足以让任何空头胆寒。 它不仅仅是一个价格数字,更是多头力量一份盖棺定论的宣言。 而在江浩然的帐户上,数字的跳动静默而辉煌。 他全程如同礁石,任凭惊涛骇浪拍过,持仓220手多单(平均成本3136点)纹丝未动。 以3328点结算,仅这一天,他的浮动盈利就暴增了超过二十二万元,总盈利跃升至接近四十二万元。 这意味著,他的本金在经歷前期的震盪蓄力后,於这决定性的突破之日,再次实现了惊人的翻倍,帐户总资產已迫近六十万元大关。 他关掉软体,窗外已是落日熔金。 节前的城市瀰漫著温情的喧囂,而属於他的这场无声战役,第一阶段全面告捷的號角,已然以盘面上那根擎天巨阳的方式,嘹亮地吹响。 资本的狩猎,首战功成。 第27章 故乡的温暖 那一刻,江浩然的帐户浮盈跃升到了一个令人眩目的数字。 但他只是平静地关掉交易软体,合上笔记本电脑,仿佛刚刚结束的不过是一场寻常模擬盘。 江浩然很快收拾完行李,准备踏上回家的道路。 对他而言,期货市场是锋利无比的剑,是他攫取第一桶金的角斗场。 数字的跳动能带来瞬时的快意与灼热的成就感,却也像没有温度的焰火。 而人生的锚点,始终沉在灯火可亲的故乡。 火车飞驰,窗外的风景由都市的楼宇渐次变为开阔的稻田与蜿蜒的水系。 车速渐缓,熟悉的站台轮廓在灯火中清晰起来。 他拎起简单的行李,隨著人流向出口走去,心里那片因廝杀而翻腾的海,终於在这一刻,徐徐风平浪静。 当熟悉的乡音在车厢內响起,江浩然知道,镇江到了。 推开家门,一股混杂著箬叶清香与草药气息的温暖味道扑面而来。 母亲陈芳正在厨房忙碌,灶台上大锅冒著蒸汽,里面是正在煮的粽子和咸鸭蛋。 父亲江建国则坐在客厅里,笨拙而认真地用五彩丝线编织著“鸭蛋络子”。那是本地端午的传统,將煮好的咸鸭蛋装进彩线网兜,给小孩掛在脖子上,寓意祛邪保平安。 “爸,妈,我回来了。”江浩然放下行李。 门楣上,早插上了一束新鲜的艾草与菖蒲,散发出特有的辛香,这是“祛五毒”、祈安康的老习俗。 “回来啦!”母亲擦著手从厨房出来,上下打量著他,眼里全是心疼:“在学校肯定没吃好,看这瘦的。快去洗把脸,马上吃饭。你爸今天特意去买了黄鱼。” 饭桌上,菜餚异常丰盛。除了黄鱼,还有红烧肉、炒时蔬,正中摆著一大盘三角状的糯米粽和青壳咸鸭蛋。 將建国默默倒出两杯酒,端起他眼前那杯,仰头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目光落在江浩然脸上。 “知道你大了,不信这些。”他摆摆手,语气里没有强求,只有一种过来人的平静。 “但老规矩有老规矩的道理。外头世界再大,有些念想总得留著。” 江浩然看著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忽然明白了父亲的用心。 父亲说的的从来不是仪式,而是用他最熟悉的方式,把那份笨拙却沉甸甸的牵掛,稳稳递过来。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熟悉的辛辣感滚过喉咙,勾起江浩然记忆深处遥远的味道。 上一世,自从工厂步履维艰直至被骗破產,父母几乎將余生都抵押给了那摇摇欲坠的厂房与他的前途。 母亲的白髮在一次次奔波中悄然蔓延,父亲挺直的脊背也被重担压出弧度。 而江浩然,被所谓的“事业”和“未来”追赶著,竟连坐下来安心陪他们吃一顿饭、喝一杯酒的耐心都消磨殆尽。 这一次,舌尖这简单而灼热的滋味里,浸透了他誓要牢牢守住的一切。 “爸,”江浩然拿起酒瓶,给父亲空了的杯盏重新斟满,声音不高却清晰,“沪市那边的客户,舅舅帮著牵上线了,节后客户抽时间就来看厂。” 他抬起眼,直视著父亲:“工厂会好起来的,你相信我。” 江建国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颤。杯中酒液轻晃,映著灯下些微浮尘,也映出他眼中多年未见的光。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將那杯酒缓缓端起,像是掂量著这句话的分量,又像在確认某个等待太久的可能。 良久,他重重一点头,將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咽下的,不止是酒,还有岁月积压的沉默与新的期盼。 “好,”父亲放下杯子,声响清脆,“那就好好干。” 窗外夜色渐浓,屋里灯光温黄。 一杯雄黄酒,从古老的避邪祝愿,到此刻父子间无言的盟约与託付,有些命运的轨跡,在这个瀰漫著艾草气息的夜晚,已然被悄然扭转。 席间,母亲的手几乎没有停过。 她的筷子总是精准地越过盘碟,將最大块的红烧黄鱼腹肉、最嫩的一筷子清炒时蔬,不由分说地放进他碗里。 “在外面吃不到这么新鲜的,”她语气寻常,眼里却满是仔细打量的光,“学校食堂油重,你胃不好,要自己当心。” “知道了,妈。”江浩然没有推拒,將那些带著温度的爱意悉数接纳。他同样自然地,將一块燉得酥烂的红烧肉夹到母亲碗中。 “学习……还跟得上吗?”母亲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目光里有关切,也有一丝怕给他压力的小心翼翼,“在大学就好好学习,钱够不够用?別省著。” “跟得上,妈,你放心。”江浩然放下筷子,语气温和篤定,眼底带著让父母心安的笑意。 “我们学院有位吴教授,在江浙经济学界很有名望,最近还特意夸了我写的一篇市场分析。 他说我写的论文观点挺新颖,数据也挺扎实。还问了我未来的打算,说如果我愿意,他可以推荐我跟著他继续做研究。” 这话说得轻,落在父母耳中却很有分量。母亲眼角的细纹隨著笑意漾开。 隨后他讲述起校园里的见闻:风趣的选修课老师、图书馆落地窗外的银杏、和同学一起做的某个有趣的项目模擬…… 他刻意略去了那些熬夜的艰辛与看盘的压力,只提炼出鲜活而令人安心的一面。 他知道,父母要的不是事无巨细的匯报,而是那份“儿子一切皆好”的踏实信號。 父亲虽没插话,只是默默听著,偶尔抿一口酒,但那微微鬆弛的眉头和眼中偶尔闪过的细微光彩,已泄露了他的宽慰。 窗外夜色已完全浸染小镇,零星龙舟灯火在远处河面上闪烁,像是为这个平凡夜晚点起的温柔註脚。 屋里灯光温黄,饭菜的热气与酒香交融,织成一张柔软而坚实的网。 晚饭后,江浩然回到自己少年时代的房间。 屋內陈设依旧简单,书架上的旧课本、墙上褪色的球星海报,都凝固著时光。 他推开木窗,夏夜湿润的微风立刻涌了进来,带著河水、泥土与远处隱隱约约的鼓声。 他没有开灯,就倚在窗边。楼下传来父母压低嗓音的交谈,夹杂著母亲洗碗时清脆的水流声。 这些平凡至极的声响,此刻听来却如同最安神的乐章。 一种深沉的寧静感,混杂著清晰的力量,在他心中缓缓充盈、涨潮。 他知道,这条重新启航的路绝不会轻鬆,但身后这窗內温暖坚定的灯火,眼前这片等待他守护的烟火人间,便是他穿越所有风浪、亦绝不回头的全部理由。 今世他所有的算计与前行,不就是为了让这片窗內的灯火,永不因风雨而飘摇吗? 第28章 沿途的灯火 他忽然很想听听另一个声音,一个理性、清澈,又能与他灵魂共鸣的声音。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林妙妙的电话。 短暂的等待音后,那个熟悉而好听的声音传来:“餵?” “没打扰你吧?”江浩然走到窗边,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晚风的柔和。 “我在老家镇江,这边过端午,能听到远处河上试龙舟的鼓声。突然想起你之前说的,很喜欢家乡的传统节日。” “怎么会打扰?真巧,我妈妈正在厨房裹粽子,满屋都是箬叶的清香。”她的语气鬆软下来,带著一种平日里少见的、沉浸於回忆的柔和。 “我们这儿过端午,除了粽子,还要吃『五黄』:黄鱼、黄鱔、黄瓜、咸蛋黄,还有雄黄酒。” 小时候总觉得规矩繁琐,现在听著家里这些动静,反而觉得……踏实。” 江浩然靠在窗边,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他仿佛能透过电波,看见千里之外那个温婉的江南厨房,听见瓷碗轻碰的声响,嗅到那股清新的草木香气与她话语里的眷恋。 “你那边还有龙舟鼓声,真好。”林妙妙接著说,声音轻轻的,像夏夜掠过的羽翼,“老家这几年赛龙舟的地方少了,年轻人都外出打工去了,倒是家家户户门口还是掛著艾草和菖蒲,空气里都是苦苦的草药香。 “说来也怪,那气味闻久了,心里那些纷纷扰扰的念头,好像真能被它隔开一些。外面世界再喧腾,进了这门,闻见这味道,人就静下来了。” “是啊,”江浩然接口,晚风拂过他额前细碎的髮丝,“有些味道和声音,一出现,就知道是『家』到了。”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愈发沉静温和。 “就像此刻,虽然我们在不同的地方,看著不同的灯火,但听到的是同一种盛夏的虫鸣,思考的是同一种对『守护』和『突破』的嚮往。” 这句话,悄然越过了学术探討与日常寒暄的边界,带上了一丝私人而温柔的底色。 电话那头,林妙妙似乎轻笑了一下,那气息声轻轻掠过听筒,像一片羽毛在心尖上拂过。 “是啊,”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软,也更近,“有时候觉得,故乡就是这样一种存在,它不催你,也不留你,只是安安静静地在那里,让你知道隨时可以回来喘口气。”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温暖的慨嘆:“就像端午的这些老味道、老声音,年復一年地提醒你:不管走出去多远,这里总有一碗热茶、一阵熟悉的香气等著。人都需要这样一个地方,加满血、充好电,然后才能更清醒地往自己的路上走。” 林妙妙的语气温柔而篤定,声音里透著一股沉静的暖意:“江浩然,你知道吗,我常常觉得,你身上有一种很特別的力量,不是那种张扬的锐气,而是一种沉得下来的洞见。” “每次和你聊完,哪怕只是些零散的想法,都好像能把眼前的路看得更清楚一点。” 她轻轻吸了口气,继续道:“所以有时候我会想,能和你这样並肩探索、一起往前赶路,其实是件很美妙的事。” “而正因为要赶远路,才更需要在某些时刻,像现在这样,允许自己彻底地『回来』一趟。” 虫鸣在夜风里起伏,电话两端安静了片刻。这份安静里没有一丝尷尬,只有一种深切的理解在静静流淌。 他们都明白,对方口中那“回来”的含义——不仅是回到地理意义上的故乡,更是回到內心最初的锚点,汲取那份最朴素的力量。 “那么,”林妙妙的声音再度响起,清澈里带著鼓励,“好好享受你的端午,好好陪你该陪的人。等『电』充满了,我们再一起往前奔。” “好。”江浩然望著窗外河面上摇曳的灯火,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你也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比刚才更沉静温和,仿佛在说一件早已確认的事:“林妙妙,我有时会觉得,你像一颗自带轨道的星。有自己的光度,也有自己的方向。” “你对待每件事都那么认真,这份专注力,其实很动人。只是偶尔,也想对你说,赶路的时候,也可以看看沿途的灯火。”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呼吸声,像是某种紧绷的东西,被这句话温柔地接住了。夏夜的虫鸣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在为某种未言明的默契伴奏。 “所以,”他最后说道,声音里带著沉静的暖意,“在家里就好好充电。路还长,但看得见灯火的夜晚,总归是好走的。” 他没有说明,那沿途的灯火里,会不会有他为之留的一盏。 可那句话却像一粒石子投入静湖,涟漪无声漾开,漫过千里月色,漫过两种不同却相似的夜晚。 他窗外的龙舟光点,与她檐下轻摇的艾草。 那涟漪之下,是远比字面更深的迴响:是同行者之间未曾签下的契约,是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懂得。 电话里,再次静了下来。这次沉默不再空旷,反而被某种柔软的共振填满。 仿佛能看见,在夏夜的两端,两个年轻的灵魂正藉著电波与虫鸣,共享同一片星空下的清醒与温柔。 “那么,”林妙妙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轻,也更清晰,“祝你和你守护的家人,端午安康。也祝我们……都能走出各自的迷茫,走到灯火更明亮的地方去。” “我们一定会的。”江浩然望著远方河面上那缕不肯熄灭的光,声音篤定如诺。 通话结束,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江浩然仍立在窗前,良久未动。胸腔里却有什么东西落定了,很轻,也很满。 窗外夜色流淌,远处人家的光点在薄雾中晕开,像是谁用暖黄的笔触,在这深蓝的宣纸上不经意点染的星辰。 那些光並不耀眼,却足以照亮脚下蜿蜒的路,也照亮心底那幅渐渐清晰的图景:关於家的温度,关於一场值得奔赴的未来,关於某个或许可以並肩看灯火的人。 夜风拂过额发,他轻轻关上了窗。 这个端午,他终於不再只是一个赶路的人。 资本的征途与情感的归航,在这个静謐的夜晚,交织成他重生路上最坚实的底色。 他知道,当假期结束,重返战场时,他將不仅带著满仓的筹码,更带著满心的力量。 第29章 根与叶 第二天清晨,江家三口驱车前往十几里外的乡下外婆家。 车子驶离逐渐喧闹的城区,窗外的景致由楼房店铺替换为绵延的稻田与零星的白墙黛瓦。 空气中瀰漫著水稻青苗与湿润泥土的气息,混合著路边艾草被晨露打湿后的清苦芬芳。 外婆家就在村口的老槐树下。 青砖小院,墙角攀著茂盛的丝瓜藤,几只芦花鸡在院子里悠閒踱步。 “外婆!”江浩然推开车门,扬声喊道。 堂屋里,一位头髮银白、穿著靛蓝布衫的老人闻声放下手中的针线,扶著门框望出来,脸上瞬间绽开菊花般的笑容:“哎哟,我的乖孙回来了。” 外婆拉著江浩然的手,上下仔细打量,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慈爱:“瘦了,读书辛苦吧?快进来,阿婆早上刚包了豆沙粽,还热著呢。” 母亲陈芳笑著把带来的糕点、水果和补品提进屋,父亲江建国则熟稔地搬过小凳,坐在门口帮外婆择起刚摘下来的莧菜。 六月莧,当鸡蛋;七月莧,金不换。现在正是吃莧菜的季节。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青石地面上洒下细碎的光斑。蝉鸣声声,时光在这里仿佛慢了下来。 江浩然吃著软糯清甜的粽子,听外婆絮叨著村里的琐事:谁家孙子考上了大学,谁家的鱼塘今年收成好,村头老祠堂端午要请戏班子…… “对了,”外婆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对江建国说,“前阵子,村里那个在市公安局当值的小斌回来,说了一嘴,你们家那个远房侄子江涛的案子,好像还不简单呢。” 江建国择菜的手一顿:“这案子怎么了?” “小斌说,他们抓人的时候,从那个姓甄的女人隨身带的包里,不光搜出来好些张香港那边的银行卡,最要紧的是还有一本崭新的香港护照。” 外婆的声音压得更低,带著后怕,“听小斌那意思,这女人怕是早就备好跑路了。” “那天要不是警察来得及时,当场按住,再晚上半天,说不定人家就拿著护照直奔机场,溜到外边去了!到时候,人可真就追到天涯海角也难抓住咯。” “哎,多亏了浩然机灵,心亮堂,看得远,这才把祸事挡在了家门口。” “小斌说,这伙人精得很,骗到的钱早就分批转到国外那些帐户里去了,现在抓住了人钱也追不回,这边费劲抓到的这几个,手里根本没剩下几个子儿。” 外婆嘆了口气,“造孽啊,专坑自家人。听说被骗的不止你们一家,江北那边还有好几个厂子被他们弄得家破人亡……” “有个老板,厂子被骗垮了,老婆跟人跑了,自己想不开,从桥上跳下去了……”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蝉鸣聒噪。 江浩然垂下眼,慢慢咀嚼著口中的粽子。 前世,父亲在工厂破產、债务缠身后鬱鬱而终,母亲积劳成疾紧隨而去,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家破人亡”。 这一世,他亲手扼住了命运的咽喉。 “都是我猪油蒙了心,要不是浩然。”江建国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沉,却又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庆幸,“要不是他,咱们家……唉。” 外婆看向一脸自责的江建国,声音缓和却带著歷经世事的通达:“建国,你也別把错都揽自己身上。那起子坏人处心积虑,专挑实诚人下套,防不胜防。” 她拍著江浩然的手背,满是皱纹的手温暖而粗糙,慈爱中透著深深的骄傲:“还好咱家浩然聪明,提前瞧出了不对,赶紧找了正路(指报警),咱家这厂子,怕是真要被那黑了心肝的整垮嘍!” “这是老天爷给咱们家送来的福星,是劫后余生的大幸事!” 这时,院子里传来汽车引擎声。舅舅陈金戈提著大包小盒走了进来。 “妈,姐,姐夫,浩然!”他笑著打招呼,额头上还带著赶路的细汗。 “金戈来了!快坐快坐!”外婆高兴地起身,“正好,跟你姐夫聊聊,宽宽他的心。我们老了,有时候看不明白,你给拿拿主意,別让他总钻在那糟心事里出不来。” 午饭就在槐树荫下摆开。家常菜餚,却因团聚而格外香甜。 席间,陈金戈几杯米酒下肚,话也多了起来。 他看著江浩然,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讚赏:“姐,姐夫,你们是不知道,浩然这次在沪市,可是让我大开眼界。” 江建国和陈芳都看了过来。 陈金戈语气感慨,“浩然这孩子真的不一样了,不光人聪明,见识也不凡。办起事来头头是道。可不是纸上谈兵。” “我带他见了几个做实业的老板,人家聊市场、聊行情,他接话接得那叫一个准,眼光毒得很,好几个老江湖都私下跟我说,你这外甥了不得,是块搞投资的料!” 母亲陈芳听得眼睛发亮,父亲江建国也放下了筷子,神情专注。 江浩然心里微紧,他知道舅舅接下来可能会提到他们一起的操作。那数额和风险,现在绝不是让父母知道的好时机。 果然,陈金戈兴致勃勃地继续:“就比如最近我俩关注的一个……嗯,大宗商品的机会,浩然利用学校学到的知识,把那分析做的,数据详实,逻辑縝密,连我都佩服。这才多久,他已经……” “舅舅,”江浩然適时开口,语气自然地带上一丝晚辈的靦腆和谨慎,“我就是跟著课本和新闻瞎琢磨,运气好蒙对了几次。” “金融市场风险大,我这都是小打小闹,学点实践经验而已。具体细节,我自己还在摸索,就不在爸妈面前班门弄斧了。” 他一边说,一边给陈金戈递了个恳切而明確的眼神。 陈金戈是何等人物,瞬间领会。 他哈哈一笑,顺著江浩然的话锋转圜:“对对,实践出真知嘛!年轻人有想法,肯钻研,这就是最大的本钱!来,姐夫,咱们再喝一个,为咱家有浩然这样肯动脑筋的孩子高兴!” 江建国虽然觉得弟弟话里有话,但见儿子神情坦然,弟弟也转了话题,便不再深究,举起酒杯:“是得高兴!来,喝!” 午后,江浩然陪外婆在院子里晒太阳。陈金戈叼著烟走过来,在他旁边的小竹凳上坐下。 “怕你爸妈担心?”舅舅吐了个烟圈,低声道。 “嗯。”江浩然看著阳光下飞舞的尘埃,“他们踏实了一辈子,期货槓桿这么高,波动又大,知道了肯定睡不著觉。等我真的做稳了,有了实实在在的成果,再慢慢让他们知道不迟。” 陈金戈点点头,眼里讚许更浓:“考虑得周到。你爸妈有福气,生了这么个七窍玲瓏心的儿子。”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夕阳西下时,江浩然一家告別外婆返程。 车子驶上国道,后视镜里,外婆站在槐树下挥手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融进暮色苍茫的村庄里。 江浩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外婆粗糙温暖的手,父亲如释重负的嘆息,舅舅隱含震撼与支持的眼神,母亲满足的笑脸……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 他知道,自己搏杀的战场在实业市场、在无形的资本网络。 但支撑他全部勇气与智慧的根基,却深深扎在这片质朴的土地里,扎在这些与他血脉相连的人们无条件的爱与信任里。 根深,方能叶茂。这一次,他的枝叶,必將伸向更高远的天空。 第30章 第一个一百万 端午节后,江浩然收拾心情,告別了家中温暖而略带酸涩的氛围,踏上了返回金陵的路途。 故乡的炊烟与父母的叮嚀仿佛还在身后繚绕,但当他独自坐上列车,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时,一种更清晰、更坚硬的责任感便重新占据了胸腔。 家的港湾给了他喘息和力量,而前方的战场,正等待著他去开拓和守卫。 回到熟悉的金陵,空气已彻底被粘稠的暑热包裹,仿佛预示著一段更为炙热与激烈的征程即將展开。 江浩然的生活回到了紧绷而高效的节奏。 白天,他穿梭於教室与图书馆之间,研读最新的行业报告,与吴维楨教授反覆推敲研討会发言稿的每一处细节。 夜晚,他復盘期货市场波动,与舅舅交流行业动向,偶尔也会与林妙妙互通电话和邮件。 自从端午那次深夜长谈后,两人之间的交流已不仅限於光伏技术,更渐渐蔓延至日常琐碎与兴趣分享。 江浩然也藉机她分享了自己在做投资时候的一些趣事,双方的距离在字里行间悄然拉近。 豆粕1301合约在节前暴力突破3300点整数大关后,市场並未如部分短线客预期的那样立刻“利好出尽”,而是在3310-3330这个狭窄的箱体內,进行了为期两个交易日的强势盘整。 这两天,行情走得极具技术美感。价格每每下探至3315附近,便会有主动买盘悄然托起;而当试探性上攻触碰3330时,也暂时缺乏一鼓作气打上去的动能。 交量从突破日的天量回落,但仍显著高於前期震盪期的平均水平,显示筹码在这里进行著有序的换手。 江浩然盯著盘面,心中瞭然。 这不是涨不动的徵兆,而是市场在消化短期巨大涨幅后的健康休整,同时也是为了清洗掉那些在3300点上方追涨进来的、意志不坚定的短线浮筹。 真正的大趋势一旦形成,其韧性远超想像。 就在第二个盘整日的尾盘,当价格再次回踩至3310点附近、分时图上出现一个小小的双底形態时,江浩然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出交易界面。 帐户里此刻因前期盈利而积累的充裕保证金,就是他扩大战果的弹药。 “买入,豆粕1301,3310,100手,开仓。” 指令下达,成交反馈几乎是瞬间完成。他的总持仓从之前的220手,一举跃升至320手。平均持仓成本被这100手新单略微拉高,来到了3190附近,但整体仍牢牢锁定在优势区间。 江浩然再次浮盈加仓,这是在趋势明確、且帐户有充足安全垫情况下的激进操作,也是对自身判断的极致信任。 李胖子这两天眼睛都快长在行情软体上了,看到江浩然这毫不拖泥带水的加仓动作,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浩哥,又加一百手?这……这万一回调……” “回调就是给机会,给了机会就要抓住。天与弗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江浩然语气平淡,目光却锐利如刀。 “3310是这两天盘整的箱体下沿,也是突破后回踩確认的第一个支撑位。在这里加码,风险可控。如果这里撑不住,那整个突破的逻辑就要重新审视了。” 他没有说的是,根据前世的记忆碎片和近期越发清晰的產业信息流,这波由天气驱动的行情,其强度和持久度都远超当前市场多数人的认知。 真正的“恐高症”患者,早已在之前的震盪和昨日的突破中被洗了出去。如今还在场內的,要么是坚定的趋势跟隨者,要么就是被迫砍仓后心有不甘、等待反弹的空头残余。 市场的持仓结构,正在向有利於多头的方向悄然转化。果然,短暂的盘整期结束后,豆粕期货並未停歇,而是以一种更稳健却无比坚定的步伐,开始了新一轮的向上攀登。 节后的第一个完整交易周,行情走势堪称教科书式的“慢牛爬坡”。 3330、3340、3350……价格不再像突破日那般陡峭暴力,而是沿著微微上翘的5日均线,以每日十几二十点的幅度,缓缓向上推移。 这种走势,看似温和,实则“杀人诛心”:空头每一次寄予希望的回调都浅尝輒止,刚刚露出一点下跌的苗头,就被下方仿佛无穷无尽的买盘托起,价格很快又刷新高点。 这种钝刀子割肉般的上涨,最是消磨空头的意志,也让场外观望的资金越来越焦虑。 成交量虽未再出现那日突破时的天量喷发,但始终维持在一个相对活跃的高位。盘口语言清晰显示,有资金在持续地、耐心地吸纳筹码。 龙虎榜上,那几个熟悉的“国信”、“安永”席位依然频繁现身买方前列,但单笔数额不再那么惊人,而是化整为零,分散在多个价位持续买入。 但总的多头头寸仍在缓慢而坚定地累积,这本身就是多头立场最无声的宣言。 这是一种更老练、更意在长远的操盘手法,旨在不断抬高市场的平均持仓成本,夯实上涨的基础。 江浩然的帐户权益,如同坐上了一部平稳上升的电梯,隨著价格水涨船高。 他借著帐户中不断膨胀的浮动盈利作为“新弹药”,在价格攀爬至3325点、3340点及3355点等关键阻力位上破回踩之际,以30手、30手、20手的节奏分批追加。 最终,他的总持仓量达到400手,將平均成本略微抬升至3220点附近。每上涨10个点,便是整整四万元的浮盈增加。 行情隨著时间不断推进,当价格在“慢牛”步伐中,不可阻挡地越过3400点,並向3430点上方迈进时,他仅仅持仓过夜,每日的浮动盈利增长就足以让普通人咋舌。 此刻,他的帐户总资產,在价格无声的攀升与复利的滚动中,已悄然膨胀,无声无息地跨过了那个重要的心理关口——一百万元。 仅仅一个月时间,江浩然从十五万本金起步,到如今帐户权益突破百万。 这个数字,对於前世执掌百亿资本的江浩然而言,或许微不足道,但这一世,这实实在在的“第一桶金”,其意义远超金钱本身。 它验证了重生记忆与当下现实结合的可行性,验证了他对趋势判断的精准,更给了他接下来更大布局的底气与筹码。 他的心態,也在这种稳健上涨中愈发沉静。 每日开盘后,他不再像最初那样时刻紧盯著分时图的每一丝波动,而是例行公事般地查看几个关键点位的支撑情况(例如5日线、前期突破平台),以及帐户的持仓风险度(確保保证金充足,远离强平线)。 其余时间,他照常上课,去图书馆查阅资料,完善吴维楨教授交代的研討会发言稿,与林妙妙进行著邮件往来。 这种“手中有仓,心中无仓”的境界,让密切关注他的李胖子佩服得五体投地。 李胖子自己那点仓位,隨著上涨也赚了不少,情绪却总隨著盘中三两点的波动而起落。 他看到江浩然这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终於深刻体会到,在金融市场,比起技术,心態才是那道最难跨越的天堑。 “浩哥,你这……百万富翁了,就一点不激动?”一次晚饭时,李胖子忍不住问。 江浩然夹了一筷子菜,笑了笑:“胖子,帐面上的数字而已,没平仓落地,就只是数字。况且,我们的目標,远不止这点。” 第31章 完美做T 豆粕1301合约在上周连续突破3400点整数关口后,一路拉升至3430附近,並未停歇,而是以一种更稳健却坚定的步伐向上攀登。 价格沿著5日均线缓缓上行,每一次小幅回调都被更强的买盘迅速托起,市场呈现出典型的“慢牛”格局。 然而,当价格进入3435-3455这个新区间后,江浩然敏锐地察觉到了盘面语言的微妙变化。 连续三个交易日,价格都在这个狭窄的箱体內震盪。 日內高点从3455缓缓下移至3452、3448,低点也从3435上移到3440附近。 振幅收窄,成交量相较於突破时的天量大幅回落。 技术指標上,日线级別的macd红柱开始缩短,kdj在高位反覆钝化,rsi在强势区域走平。 周四早盘,价格小幅低开后迅速被拉起,再次尝试衝击3450压力区。 盘中一度触及3453点,但上方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墙,每当价格接近3455上方,就会出现集中的卖压。 江浩然调出level-2行情,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盘口数据。 买盘掛单显得稀疏而谨慎,往往只有几十手散单掛在下方;而卖盘,尤其是在3450-3455区间,却层层叠叠堆积著数百手乃至上千手的卖单。 更关键的是,这些卖单並非一动不动,每当价格因零星买盘推动稍有上翘意图时,就会有几笔几十手到上百手的主动性卖单“精准”砸出,將价格打回原形。 “控盘跡象太明显了。”江浩然心中低语。这不是市场自然的多空博弈,而是拥有庞大资金的主力,在有意识地压制价格,製造一种“上涨乏力,拋压沉重”的假象。 结合短期技术指標的严重钝化和价格已远离短期均线的事实,江浩然断定:市场积累了过多的短期获利盘。 从他自身帐户就可见一斑,从低点到现在,他的帐户资金已经突破了百万大关。而他,仅仅是这庞大获利盘中的一员。 那些在3400上方追涨进来的短线客,成本更高,心態更浮躁,是市场中最不稳定的“浮筹”。 主力若要健康地、可持续地將行情推向更高位置(比如3500甚至更高),就必须在关键战役前,將这些浮筹清洗出局。 那么,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製造一次足以嚇破胆的快速下跌。 在看似突破无望、技术指標走坏的当口,突然撤掉部分关键支撑位的买单,甚至主动拋出筹码引发连锁拋售,製造恐慌。 当价格跌到某个重要技术支撑位,恐慌盘割肉殆尽时,再从容地、以更低的价格將筹码接回来。” 一来一回,不仅清理了浮筹,抬高了市场整体持仓成本,主力自身的筹码也可能增加,成本还可能下降。 这是期货市场中,资金优势方屡试不爽的“震仓”手法。 周四早上刚开盘,市场走势如同按下了他预设的剧本。 刚开盘价格在3445附近窄幅波动,交投清淡,瀰漫著一股观望的、略显焦躁的气氛。 九点十五分,连续几笔百手级別的卖单突然出现,將价格从3450迅速砸至3440下方。 但是很快又被几笔单子勉强拉升到3445附近,局势在狭窄的范围內波动。 “就是现在。”江浩然眼神锐利。 指標已经极度钝化,盘面摇摇欲坠,隨时可能迎来跳水,他手指如飞,调出交易界面。 他分批掛出卖单,目標明確:减掉大部分仓位,锁定利润,保留部分底仓观察,同时回收大量现金,为低位回补做准备。 一个大胆而精密的操作计划在江浩然脑中迅速成型。 他不仅不畏惧这次可能的下跌,反而要利用它,完成一次漂亮的“高拋低吸”(t+0),进一步扩大战果,同时为衝击下一目標积蓄更充足的“弹药”和更低的风险敞口。 “卖出,豆粕1301,3446,50手,平仓。” “卖出,豆粕1301,3448,50手,平仓。” “卖出,豆粕1301,3446,50手,平仓。” “卖出,豆粕1301,3445,100手,平仓。” “卖出,豆粕1301,3444,50手,平仓。” “卖出,豆粕1301,3443,50手,平仓。” 指令冷静而有序地发出。市场在反弹中承接尚可,他的大单被逐步消化。 最终,他在均价约3445的位置,成功平掉了350手持仓,將超过78万的浮动盈利落袋为安。 帐户里,此刻现金充裕,仅剩下50手成本极低的老多单作为“观察哨”。 果然价格没能继续突破,在震盪了一个多小时,早盘即將结束的时候,一笔笔大单开始卖出,价格接连跌破3440,3435,3430。关键的3430心理关口几乎被瞬间洞穿。 下跌开始加速,分时图上的曲线变得陡峭,成交明细被绿色的主动卖出单刷屏。 价格跌穿3420后,在3410附近稍有停顿,但很快又继续下行,直奔3400整数关口而去! 下午两点整,真正的“戏肉”来了。 或许是为了彻底摧毁多头的心理防线,一笔超过1500手的巨型卖单如陨石天降,直接將价格从3401砸到3395!瞬间击穿了3400这个整数关口。 市场一片死寂,旋即譁然。3390,3380应声而破,价格最低探至3372。 无数盯著盘面的多头投资者在这一刻面如死灰,仿佛听到了自己仓位爆裂的声音。 但江浩然的心跳,却在此时反而平稳下来。他死死盯著3380下方的盘口。 就在价格触及3372的瞬间,买一、买二、买三……数个价位上,如同雨后春笋般,陡然出现了连续的三位数、甚至四位数的买单! 它们不是试探性的,而是坚定地、厚实地堆积在那里,仿佛一道突然崛起的堤坝。 下跌的洪流在这道堤坝前戛然而止。 价格在3372只停留了不到五秒,主力坚定地消化所以卖盘,被动承接。价格逐渐在3372到3385附近波动。 “多头主力进场扫货了!”江浩然心中雪亮。这就是他等待的“黄金坑”,是恐慌盘割出的带血筹码,也是主力清洗浮筹后开始回补甚至加仓的信號。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以市价发出买入指令。此时不回补仓位,更待何时? “买入,豆粕1301,3378,150手,开仓。” “买入,豆粕1301,3380,150手,开仓。” “买入,豆粕1301,3382,150手,开仓。” 指令迅速成交。450手多单,在3378-3385区间全部建立,均价约为3380。 至此,他完成了一次堪称教科书级別的日內操作:在均价约3445时卖出350手,锁定丰厚利润;在均价约3380时买回450手,不仅以更低的价格获得了更多筹码,还將总持仓从400手增加至500手(50手老仓+450手新仓)。 经过这次完美的“t+0”,他的帐户权益,在经歷这一番惊心动魄的“高空走钢丝”后,不仅没有缩水,反而因为成功捕捉价差和增加低成本仓位,有了显著的提升。 收盘时,价格已被强大的买盘重新拉回至3405点,日线图上留下一根惊人的长下影线,如同一根定海神针,宣告了洗盘的结束和多头趋势的再次確认。 江浩然关掉软体,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帐户总权益的数字,稳稳地停留在了一个全新的高度——超过112万元。 短短一日,他在百万门槛之上,不仅站稳了脚跟,更完成了一次华丽的战术机动,將持仓结构和成本优势优化到了新的层次。 这次操作,不仅仅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利润,更是对他市场洞察力、心理素质和执行力的极致考验与证明。 他仿佛能听到,市场的潮水之下,那更加汹涌、指向更高远目標的暗流,正在蓄势待发。而他的船,装备已更精良,方向已更明確。 第32章 交个朋友 江浩然近期的操作,如同深海潜流,表面波澜不惊。但同处一个宿舍,李胖子固然守口如瓶,但另两位室友,却看在眼里。 李胖子对著手机屏幕时而紧张时而兴奋的神色,本就惹人注意。 更何况,李胖子近来的消费悄然升级,换了新手机,请客吃饭也大方了些。 更重要的是,他面对手机屏幕时难以自抑的情绪波动,以及偶尔泄露的“浮盈”“回撤”“十倍”等零星字眼,都为这推断提供了若有似无的註脚。 久而久之这些只言片语,足以拼凑出一个令人嫉妒且惊奇的事实,那个平时低调、甚至有些独来独往的江浩然,恐怕在金融市场里赚了大钱,而李胖子也跟著吃了肉。 这些事情,在狭小的宿舍空间里发酵,最终化作带著复杂情绪的传言,悄然溢出房间,流入更广阔的校园人际网络。 流言几经辗转,飘到学生会副主席周明宇所在的圈子时,已经变成了:“金融系有个傢伙,估计就投了几万块,在期货市场里滚雪球,个把月怕是翻了十几倍不止。” 换作旁人,周明宇大概只会嗤之以鼻,当作又一个以讹传讹的校园传奇。 但江浩然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 他记得这个同系却不同班的同学,在最近某些专业课程上,此人发言不多,但偶尔几次在案例分析或课堂討论中开口,观点却总能简洁犀利地切中要害,连几位要求严苛的教授都曾微微頷首。 吴维楨教授似乎也对他另眼相看,这本身就是一种信號。 一个在学术场合展现出不俗洞见的人,私下里竟也可能是传闻中在资本市场攫取超额利润的人,这种反差勾起了周明宇一丝真正的好奇。 这与那个“期货暴利”的流言结合在一起,构成了一种矛盾而有趣的图景:一个似乎沉浸在严肃学术研究中的学生,同时又是传闻中刀口舔血的交易高手? 周明宇决定亲自会一会这位“传奇”同学。他特意打听到江浩然这个时间通常会待在图书馆三楼的临窗位置,於是便径直找了过去。 秋日的阳光滤过窗欞,在宽大的木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江浩然正对著一份全球农產品展望报告凝神,手边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录著关键数据和逻辑推演,英文註解流畅而专业。 周明宇悄然坐下,没有立刻打扰,目光先在那份报告和笔记上停留了几秒。 他的眼神微微一动。这份报告的获取门槛和其中涉及的分析深度,显然不是一个普通本科生会接触或能够消化的。 江浩然此刻专注侧影流露出的沉静气质,也与传闻中那些浮躁的投机客形象相去甚远。 “江同学,这么用功。”周明宇的声音温和,带著学生会干部惯有的、令人舒適的亲和力。 他目光掠过江浩然面前摊开的、布满数据和图表的专业报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江浩然闻声抬头,当看清来人时,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这位学生会的风云人物、家境显赫的副主席,他自然认得,算得上是听说过却未曾深交的“名人”。 他脸上迅速敛起那丝下意识的诧异,恢復成一贯的平静,合上手中的报告:“原来是周副主席。我就隨便看看,帮吴教授找点资料。” “吴教授的研討会主题吧?关於气候和农產品供应链的。这个角度选得很好,最近国际市场上,相关品种的波动也很有意思。”周明宇很自然地接话,显示出他並非对此一无所知。 “是啊,基本面驱动很强,波动自然剧烈。”江浩然回答得也很泛泛,目光平静地迎向周明宇。 他心知肚明,周明宇这样的人,绝不会无故跑来和他討论学术。 周明宇笑了笑,身体放鬆地靠在椅背上:“说起来,我家…有些业务也和海外大宗商品掛鉤,原料全靠进口,有时候船还没靠港,帐面上的成本可能就变了个样。所以对这些波动感触挺深。”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欣赏,“最近在几个圈子里都听到你的名字,確实让人印象深刻。” 他稍作停顿,笑意很淡,却足够清晰,“我是周明宇。早就想找机会正式认识一下。”不等对方接话,他便以一种理所当然的隨意续道:“晚上要是没安排,一起出去坐坐?秦淮路有家清吧,环境安静,酒也不错。” “周明宇……” 江浩然轻声重复这个名字,面上不动声色,脑中却如精密齿轮般高速运转起来。 这个姓氏,结合“家境颇优”“大宗商品”“进口依赖”和“苏南省”这几个关键词,像一束骤然照进迷雾的光,瞬间点亮了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轮廓。 恆久石化。周建业。 前世的他虽深耕新能源领域,与这些传统实业巨头交集不多,但在苏南省乃至长三角的商界版图上,“恆久石化”和周建业这个名字,是任何人无法忽视的坐標。 那位作风强悍、眼光毒辣的民营企业家,数次在行业周期低谷中逆势抄底,硬生生將一家地方炼化厂打造成横跨多个领域的產业帝国,其手腕与能量,江浩然早有耳闻。 而眼前这位气质矜贵的周副主席……记忆的碎片终於拼合。 是了,他依稀记得,前世似乎听同学过,自己同届里確有这么一位家世显赫的“周公子”,只是那时人生轨跡截然不同,从未有过交集。 至於那些曾与眼前这人名字缠绕在一起的、关於某位“女神”的校园传闻……江浩然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漠然的涟漪。 前尘往事,如烟散去。每个人都有基於自身认知的选择,无关对错,只是路径不同。重活一世,他早已將这些无关紧要的情绪悉数剥离。 此刻,他眼中唯有清晰的利弊权衡与资源图谱。 周明宇背后所代表的,不仅是庞大的恆久石化,更是一个深耕实业、触角遍布能源化工与大宗商品领域的庞大人脉与信息网络。 这正是他未来构筑自身事业版图时,可能亟需借力或需要深刻理解的一股力量。 一条蕴含巨大潜在价值的“大鱼”,正主动向他游来。 心思电转间,江浩然抬眼,迎上周明宇看似隨意实则观察的目光,嘴角勾起一个同样分寸得当的浅笑。 “周副主席客气了。”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你的名字,我也早有耳闻。” 他合上面前的书本,动作乾脆,仿佛做了一个简单的决定。 “秦淮路那家『intermedio』么?听说过,確实是个说话的好地方。”他看了一眼窗外渐沉的暮色,语气自然地將话题推进,“正好,晚上我也没什么事。” 第33章 清吧初会 暮色四合,路旁的梧桐树影被初亮的路灯拉得细长。 江浩然隨著周明宇的步伐推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时,门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门內是与门外喧囂截然不同的世界,昏黄的暖光,爵士乐的低吟,空气中浮著威士忌与咖啡豆混合的微妙香气。 吧檯后,调酒师正用长匙在雪克壶中画著优雅的圆。 “周少来了。”穿著马甲的酒保显然认识他,点头示意,“老位置给您留著。” 角落的卡座用半高的屏风隔出私密空间,沙发上已经坐著四五个人,见周明宇和江浩然到来,纷纷起身。 “宇哥!” “周少,等你半天了。” 江浩然不动声色地扫过这些人。 左手边卡座是一个戴著金丝无框眼镜的男生,衬衫是某义大利奢侈品牌的经典款,熨帖得体,袖口捲起一道,露出简约的机械錶。 他手里拿著一部最新款摺叠屏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眼神透过镜片打量江浩然时,带著一种锐利的精明。 旁边坐著一个留著清爽短髮的年轻男人,靠在沙发最外侧,指尖把玩著一个都彭打火机,开合间发出清脆的“叮”声。 他穿著看似隨意的羊绒衫,但材质和剪裁极佳,手腕上没有戴表,脖子上却掛著一条细长的铂金炼子,坠子藏在衣领里。 姿態是全场最鬆弛的,甚至有些懒散,但偶尔抬眼时,目光却像刀锋掠过。 沙发另一端还坐著一个女孩。她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內搭丝质吊带,下身是同色系西裤,脚下是一双尖头细跟高跟鞋。 栗色长髮微卷,披在一侧肩头,耳垂上缀著两颗小巧但光芒极净的钻石耳钉。 她没怎么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喝著杯中的纯净水,偶尔用那双描画精致的眼睛扫过全场,尤其是在江浩然进来时,停留了几秒,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带著审视意味的浅笑。 她面前的桌上,放著一只爱马仕迷你康康包,顏色是难得的冰川白。 周明宇侧身,做了个简单的手势,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小动作:“这是我同学,江浩然。” “久仰大名!”戴金丝眼镜的男生率先站起来,伸出手,笑容热情:“陈子安,也是咱们学校金融系的,家里做点建材生意。” “最近圈子里可没少听人提起江哥,今天总算有幸见到了。” 玩打火机的年轻男人这才慢悠悠地直起身,伸出手,握手时只是虚虚一握,带著点玩世不恭的疏离:“赵锐。家里搞物流的,混口饭吃。” 语气平淡,但那双眼睛在握手瞬间,却锐利地盯了江浩然一眼。 有点御姐风的女生带著一种与她那身利落装束相配的清晰与直接:“程亦柔,家里做点房地產的小生意。” 沙发最外侧另外两个穿限量球鞋的年轻人也赶紧起身。 “王皓,家里开了几家连锁餐厅,以后江哥来吃饭,隨时招呼!”个头稍高的那个笑容灿烂,带著生意人子弟特有的圆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李振宇,家里做点服装外贸。”另一个相对內敛些,但不时瞄向周明宇的小动作,暴露了他以周明宇马首是瞻的地位。 江浩然一一握手,笑容温和平静,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未流露出丝毫怯场。 他心中已然明了,这並非一个平等的朋友聚会,而是一个以周明宇为绝对核心的小圈子。 这是一群家境优渥、但家世不如周明宇的年轻人,他们聚拢在周明宇身边,姿態亲昵热络,但彼此间的亲疏远近与那不时飘向中心位的眼神,说明家族生意多半仰赖或附属於周家的產业脉络。 与其说是朋友关係,不如说是周明宇初步搭建的班底、可供驱使的耳目与手足,是依附於参天巨木而生的藤蔓。 今晚这杯酒,品的是人,论的也是人。而眼前这些人,就是周明宇为江浩然备下的试金石。 眾人落座,周明宇很自然地坐在主位,安排江浩然坐在身侧。 “喝点什么?”周明宇將一本皮质封面的厚重酒单推过磨石子吧檯,触感微凉。 “这儿不搞花哨的,专做老派经典。听说他们的酒单,是照著19世纪一位调酒大师的指南復刻的。” “正合我意。”江浩然頷首,指尖拂过酒单上仿古的烫金字体,目光沉静地扫过那些熟悉的名字。 他没有犹豫,翻开厚厚的酒单,轻轻一点:“negroni(內格罗尼)。如果你们的基酒用的是tanqueray或者beefeater的琴酒,那就更好了。” 赵锐闻言,稍稍坐直了身体:“可以啊,上来就点『硬货』。这酒苦甜交织,可不是人人都能欣赏的。” “不过是经典中的经典。”江浩然淡淡一笑。 他知道,这杯由等比例琴酒、金巴利和甜苦艾酒构成的杰作,近年来重登全球最受欢迎经典调酒的宝座,是行家的试金石。 酒很快呈上。经典的桶形杯,盛著如落日余暉般橙红的酒液,清澈透亮,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只有一枚方冰折射著琥珀色的光。 江浩然並未直接饮用。他缓缓旋转杯脚,举至鼻尖,首先袭来的是金巴利標誌性的清苦橙皮与草本气息,隨即,杜松子主导的凛冽琴酒芬芳穿透而出,底层则縈绕著苦艾酒甜润的葡萄酒香。 三者势均力敌,彼此缠绕。他浅啜一口,酒体顺滑而饱满,最初的甜意迅速被深邃的苦韵覆盖,最后留下一片悠长、乾燥而复杂的回甘。 “如何?”陈子安饶有兴致地观察著他的表情。 “框架很正,平衡得恰到好处。”江浩然放下酒杯,杯底与吧檯轻轻一碰。 “好的negroni,苦与甜不是相互抵消,而是彼此成就。这杯酒的筋骨很硬,甜苦艾酒用得克制,突出了琴酒的锋芒和金巴利的厚重。调酒师的手很稳,是在向传统致敬,没有半分取巧。” 话音落下,连吧檯后正在擦拭杯子的调酒师也抬眼向他微微点头。 周明宇眼中的探究之色更浓:“看来不只是略懂皮毛。很多人第一次喝都会嫌它太苦。” “苦,是它的风骨。”江浩然神色平静。他想起前世在无数场合喝过的这杯酒,有敷衍了事的糖水,也有惊艷绝伦的杰作。 一杯经典的negroni里,藏著调酒师对原始配方的敬畏之心。品酒如品人,越是简单的构成,越能窥见底蕴。 “说得好!”赵锐大笑著举起自己的酒杯,那里面同样盛著深色的酒液,“我的是old fashioned(古典鸡尾酒)。来来,为这些『老古董』干一杯,庆祝老朋友带来新朋友!” 几只形状各异的古典杯碰到一起,发出沉厚悦耳的声响。 江浩然饮下一口,让那丰富而直接的滋味在口中延展,面不改色。 属於经典之夜的节奏,就此在琥珀色的液体中,沉稳地铺展开来。 第34章 指点一下明路 眾人推杯换盏,王皓又倒满一圈酒,开始眉飞色舞地聊起刚结束的英超天王山之战,李振宇在一旁附和。 话题很快就像脱韁野马,转向了李振宇新提的法拉利、程亦柔念叨了好久的瑞士滑雪,还有陈子安轻描淡写提起的某块限量腕錶在拍卖行的最新行情。 江浩然带著恰到好处的微笑听著,在眾人的起鬨下不知不觉又多喝了几杯,面色微微发红,但眼神依旧清亮。 周明宇不动声色地看著,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手指轻轻点了下桌面。 李振宇接到信號,立刻话锋一转,拿出宝马车钥匙,夸张地嘆了口气:“哎,说这些干嘛,都是烧钱的玩意儿这不,前阵子刚换了台车,零花钱都快见底了。说白了,还是手里的钱不够花啊。” 他看向江浩然,半开玩笑地问,“江哥,我们都听说了,你最近投资斩获颇丰啊!” 王皓立刻一拍大腿,嗓门都亮了几分,带著毫不掩饰的羡慕:“江哥,我这可是听说了!学校里都传疯了,说你最近在期货市场里,几万块的本金,短短时间翻了几十倍。” 他故意停顿,用手比划了一个令人浮想联翩的手势,眼睛紧盯著江浩然,“这才是真本事啊!跟点石成金有什么两样?这要是不传授点真经,兄弟们可不放你走啊!” “哎,都是兄弟,藏著掖著就没意思了。”赵锐给江浩然的空杯续上酒,半真半假地抱怨,“咱们这点零花钱,放手里怕贬值,投出去怕打水漂。江哥,你给指条实在点的明路唄?买点什么,能让我们也稍微……『放心』地跟著听听响?” 周明宇端著酒杯,只是微笑旁观,看江浩然如何接招。 江浩然端起酒杯,没急著喝,指尖在冰凉的杯壁上轻轻点了两下,仿佛在组织语言:“明路不敢说,一点粗浅看法。先说美联储,实际上2011年搞的那轮降息,就是想不动声色地压住长期利率,给市场打强心针。为什么?” “因为数据不好看。欧洲那边债务危机悬著,咱们这边经济增速也在放缓。它现在是骑虎难下,这水,是被形势逼著继续放的。”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周明宇的表情,见对方听得专注,才继续道:“所以钱会继续找去处。a股现在这点位(沪指当前在2300点左右震盪),长远看肯定是洼地,但眼下缺乏明確的向上催化剂,磨底时间可能比想像的长。 更適合有耐心、能扛住波动的人慢慢布局优质公司,想短线暴富,难。” “那……依你看,我们这种耐性一般,又想让钱別躺著的,该看哪里?”周明宇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听起来像是隨口一问,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江浩然知道,正题来了。他目光与周明宇相接,不闪不避:“既然钱多,又担心贬值,很多大资金的天然去处,还是大宗商品。不过,得分化著看。” “哦?怎么个分化法?”周明宇追问。 “工业金属,像铜、铝,长期逻辑离不开中国城镇化和基建,但短期被国內房地產投资放缓压著,下游需求疲软,库存高企,恐怕还得在低位震盪一阵子,急不得。” 江浩然分析得有条不紊,“农產品是另一个逻辑,看天吃饭。今年北美气候有点异常,主產区的天气风险需要持续关注,一旦有风吹草动,波动会很大。” “那能源呢?比如……原油?”周明宇问出了最关键,也最可能与他家產业相关的问题。 江浩然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似乎在斟酌词句。放下杯子时,他的语气多了几分確定:“原油是另外一盘棋。拋开地缘政治那些黑天鹅不谈,就从最基本的供需看。” “opec的剩余產能已经不高,非opec供应增长有限,但全球需求,尤其是新兴市场的需求,增长是有韧性的。这就形成了一个紧平衡的格局。 “所以我个人觉得,油价在未来一段时间,大概率还是会维持在一个相对高的位置震盪,易涨难跌。向下的空间,被成本和一些刚性需求托住了。” 这番话说完,卡座里安静了几秒。 陈子安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王皓和李振宇交换了一个眼神。 周明宇则深深看了江浩然一眼,隨即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略带惊讶的瞭然。 因为江浩然对油价这个判断的逻辑和结论,竟与他不久前在家里听到的、那位年薪上百万的首席分析师在內部会议上的简要匯报,有七八分相似。 一个在校学生,仅凭公开信息和自己分析,就能看到这个层次? 周明宇心中的那桿秤,又向江浩然的方向,沉沉地倾斜了一分。 周明宇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亲自拿起酒瓶,为江浩然手边將空的杯子缓缓注满。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內迴旋,发出细微悦耳的声音。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认可和抬举。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周明宇放下酒瓶,语气比之前多了几分切实的尊重。 “宏观脉络、產业细节、地缘风险,江兄信手拈来,条理清晰,实在佩服。” 卡座里的气氛悄然变了。王皓几人的奉承更热烈,眼里的好奇几乎要溢出来。 江浩然脸上带著被酒意熏出的淡笑,心里却雪亮:火候到了,但还差一把猛火。 他需要一阵风,风助火势,把“纸上谈兵”的智者形象,彻底吹成“点石成金”的实在人物。 不能等对方开口要,那会落了下乘;得自己给,还得给得像是无心之失,隨性而为。 机会很快来了。陈子安推了推眼镜,追问刚才关於原油逻辑的一个细节, 赵锐也凑热闹地谈起自己听来的某个似是而非的小道消息。几人討论得有些杂乱。 江浩然適时地揉了下太阳穴:“具体的数据和当下的价格锚点,还是得实时查看。” 他这话像是对眾人爭论的温和总结,也像是对自己接下来行为的隨口解释。 很自然地,他伸手拿起了桌上反扣的手机,解锁,打开期货通开始查看,然后不经意之间露出持仓界面。 坐在他旁边的陈子安最先被那亮光吸引,下意识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的身体瞬间僵住,像是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嘴里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眼睛死死盯住屏幕,瞳孔急剧收缩。 第35章 惊喜,什么踏马的叫做惊喜 李振宇也注意到陈子安的异样,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唰”一下,他手里的酒杯歪了歪,酒液险些洒出。 接著是王皓,他探过身,倒吸一口凉气,低低骂了句:“我靠!” 原本有些嘈杂的卡座,以江浩然为圆心,迅速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只有背景音乐还在不识趣地流淌。 江浩然仿佛这才被这异常的寂静“惊醒”,他抬起头,略带疑惑地看向眾人,又顺著他们凝固的视线,看向自己手机里面的“惊喜”。 屏幕上,那个期货帐户的持仓页面赫然显示著豆粕1301,多单500手,盈利101万,巨大的浮盈数字像一团沉默的火焰,灼烧著每一个看到它的人的眼睛。 他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和“懊恼”,像是懊悔自己不小心泄露了什么秘密。 他手指一动,迅速按熄了屏幕,將手机重新扣在桌上,笑了笑,试图用轻鬆的语气掩盖:“没什么,顺便看看今晚外盘的行情。” 但已经晚了。 “江……江哥……”赵锐的声音乾涩,手指有点抖地指了指桌面,“刚才那……那是你的帐户?” “豆粕这种农產品,持有多单五百手,已经浮盈百万”李振宇的声音也变了调,他也震惊那恐怖的盈利。 王皓直接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浩然,你这不是在投资……你这是在抢钱啊!” 陈子安没说话,但他再次看向江浩然的眼神,已经彻底不同。 那不再是看一个有见解的同学,而是在审视一个活生生的、行走的印钞机,一个奇蹟本身。 周明宇將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將內心的震惊压下,没有去看手机,目光始终落在江浩然脸上,观察著他从“专注”到“意外”再到“试图掩饰”的细微表情变化。 太自然了,自然得不像精心设计的炫耀。可越是自然,那惊鸿一瞥的震撼力就越是惊人。 “咳,其实……就是把我之前瞎琢磨的那点『天气逻辑』理论给实践了一下。十几天前吧,我觉得位置和赔率都还行,就投了十来万买入了。” 他放下酒杯,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划了划,“后来运气確实不错,北美那边天气炒作的苗头起来了,咱们进口的大豆那段时间的到港和卸货又不太顺畅,几股劲儿凑到一块,市场的热钱也蜂拥而至……我也是赶上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將一场目光精准、操作犀利、短短大半个月翻十倍的交易,简化成了“运气不错”这个平淡的词,仿佛那惊人的收益率只是顺势而为的副產品。 这种举重若轻的姿態,反而比任何慷慨激昂的论证都更具说服力。 “十几天时间,帐户资金翻十倍。”周明宇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日均复合增长率超过13%。就算全程满仓操作,也很难想像有这个收益率。 “你这个收益率和实盘操作能力,我现在相信,学校里那些传言,可能还说保守了。” “运气好。”江浩然抿了一口。 “豆粕这波行情,你是怎么坚定看涨的,逻辑是什么?”陈子安忍不住追问,眼镜后的眼睛里闪烁著近乎狂热的光。 “我们金融系也復盘过,当时市场共识是需求疲软,港口库存累积,技术面也不太支持反弹。你进场的点位几乎是最低点,为什么?” 江浩然沉默了几秒。 卡座里安静得能听到冰块融化的细微声响。 “你所谓的共识往往不一定是对的,很多消息都是別人想让你看到的,市场的走势才是正確的。”他终於开口,语速平缓。 “你看到的消息:需求不好、宏观不行、港口库存累积。这不一定是真的,市场一般都是反直觉的。” “而我却捕捉到一个不寻常的消息:豆粕进口依赖性大,今年是厄尔尼诺现象爆发的年份,而大豆的主產国美利坚已经开始炒作乾旱,同时usda报告中播种面积同比下降百分之七。” “而国內生猪存栏量其实在三月就已经触底回升,只是数据滯后。我和我的团队经过考察发现饲料需求一直在扩大。 最后,降息导致大批资金缺乏炒作的渠道,恰巧农產品是最容易受到短期天气影响的品种。” “所以我就开始建仓做多。”江浩然喝了一口。 “ usda报告可以修饰,海关数据可以延迟,但港口的货船不会说谎,饲料厂提货的卡车排队长度不会说谎。我们团队去过三次港口,和三个饲料厂的採购吃过饭。实际调查,永远比研报靠谱。” 陈子安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惯常引以为傲的数据、模型与报告,在江浩然那句轻描淡写的“反直觉”实际调查”面前,骤然褪去了所有光环,变得苍白而抽象。 他们这些象牙塔里的学生,还在机构精心构建的研报里打转,而对方早已潜入水面之下,去触摸驱动市场最真实、也最粗糲的齿轮。 “不过,现在也不迟。”江浩然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在座每一张年轻而热切的脸,语气变得隨意,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个人判断,豆粕这波由基本面和资金共振驱动的行情,还远没有结束。” 他拿起酒杯,借著灯光观察著琥珀色的液体,仿佛能从其中看到k线的脉络:“短期这一波下跌只是为了更好地上涨,这个位置也就是黄金坑。” “按照技术指標和当下的持仓结构看,很大概率只是一个回踩確认,构筑一个更扎实的阶段性底部,然后转头向上。” 他的手指在冰冷的实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点出关键:“3350到3450这个区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多空转换带和技术心理关口。” “如果价格能在这里企稳,几个交易日內都在缩量横盘,那就代表著主力洗筹,那或许会提供一个风险回报比相当不错的二次上车机会。” “如果各位有兴趣,不妨用点零花钱,小仓位跟著感受一下市场的脉搏。” 他顿了顿,环视眾人,同时也不忘提示风险:“当然,投资没有百分百的確定性。” “这只是一个基於当前信息的个人推演,市场瞬息万变,各位务必独立思考,自负盈亏啊。” 他最后举了举杯,语气轻鬆却意味深长:“投资就像品这杯酒,急不得,也贪不得。找准节奏,控制好量,才能细水长流。” 第36章 谁的机会 江浩然的话音落下,卡座里的安静持续了几秒。不是震惊的寂静,而是一种带著灼热思考的沉默,仿佛每个人都在心里飞快地拨动算盘。 王皓和李振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跃跃欲试的光芒。 对他们来说,具体的分析逻辑或许艰深,但“位置”和“机会”这两个词,配上江浩然帐户上那串还在发光的数字,就足够了。 李振宇甚至已经微微侧身,似乎想现在就打开自己的交易软体。 赵锐则下意识地看向周明宇。他知道,这种时候,风向標在哪儿。 周明宇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看k线图。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酒杯里缓缓旋转的冰块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权衡,又像是在品味江浩然最后那几句话的余韵。 那句“用零花钱跟著玩玩”和“自负盈亏”,说得隨意,却像一根羽毛,精准地撩拨在在座各位的人心最痒处。 江浩然不再多言,他重新靠回沙发背,端起自己的酒杯,小口啜饮著,目光平静地扫过眾人各异的神態,最终若有似无地在周明宇略带沉思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知道,饵已经拋出去了。 不是泛泛而谈的观点,也不是虚浮的名声,而是结合了严密逻辑、经过了他自己实盘验证的和精確到具体点位的、触手可及的“机会”。 这种机会,对於王皓、李振宇他们,是可能赚一笔零花钱的诱惑;对於陈子安,是验证所学甚至超越理论的实践圣地。 而对於周明宇,这就是江浩然的一份投名状。 利益,永远是最直观的粘合剂。 理论说得再天花乱坠,不如让他们亲自在市场中尝到一点甜头。 当真金白银的浮盈开始在他们自己的帐户上跳动时,那种因共同获利而生的微妙信任与联繫,远比任何口头上的赏识或承诺都要牢固。 这波由基本面和资金驱动的大趋势,能量巨大,每天成交额都是数百亿,绝非他一人之力可以尽享,分出一部分预期明確的“鱼身”行情作为诱饵,成本极低,但潜在回报却无比丰厚。 江浩然知道,这份结合了严密逻辑与精確点位的“机会”,在每个人心中激起的迴响各不相同。 对王皓等人是诱惑,对陈子安是圣地,而对周明宇而言,这是最后一道测试题的答案。 当江浩然自信地说出完整的建仓逻辑,並明確地点出可操作的具体区间,並坦然承认自己团队“去过三次港口”、“和採购吃过饭”时。 江浩然的这种透过迷雾看本质的眼光,实事求是的投资风格,自信果断的操盘风格,对周明宇形成了降维打击。 周明宇好像看到了自己的事业版图的最后拼图,心中的天平发出了最后的“咔噠”声,彻底倾斜。 周明宇在金融系学习,其实是想寻找一个帮手,他需要的不是一个夸夸其谈的分析师,而是一个能潜入產业毛细血管、获取一手情报並敢於下重注的实战派。 江浩然展现的,恰恰是这种万人无一的顶级的眼光和稀缺的“获取阿尔法收益”的能力。试探已然结束,结果令他极度满意。 周明宇很清楚,对於江浩然这种有实力也有傲气的人,纯粹的利益许诺和上位者的姿態未必完全奏效。 既然决心下注,他从来不缺礼贤下士的態度。 他需要一个更巧妙、更能触及人性弱点的策略——以坦诚换取忠诚,用“共情”催化“共谋”。 他闭上眼睛,足足五秒钟。这不是犹豫,而是在內心最后一次彩排接下来的“表演”。 当他再睁开时,眼底那些审视与权衡已被一种恰到好处的、混合著压力、坦诚与灼热野心的复杂神色所取代。 他忽然举起酒杯。 “来,我们敬一杯江兄。”周明宇说,声音里带著一种被触动后的郑重。所有人跟著举杯。 这一杯下去,气氛微妙地变了。一层无形的隔膜似乎在酒精和共同的秘密中被溶解。 “江兄。”周明宇换了称呼,身体也坐直,先前那种游刃有余的贵公子气度收敛了几分,流露出一种罕见的、近乎疲惫的真实感。 “实不相瞒,我今天找你,除了想交个朋友,也確实……存了点私心。” “看出来了。”江浩然微笑,静待下文。 “恆久石化是我家的產业,这你可能知道。”周明宇的语气平稳,但刻意放慢的语速让每个字都承载著不同寻常的重量,他正精心搭建一个“推心置腹”的场域。 “我的父亲有三个儿子,我居中。大哥是父亲的左膀右臂,十年打拼,根基和人脉我望尘莫及。小弟年纪最轻,但他的亲生母亲……是我父亲现在的夫人。” 他顿了顿,拿起酒杯却未饮,这个设计过的停顿將一丝苦涩与不甘悬置在空中。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精致的摆设。守成的路被大哥堵死,受宠的捷径又被小弟占尽。”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刺破刚才那层短暂的阴霾,声音陡然下沉,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但是,我不愿意做一个吃喝玩乐的紈絝子弟,我也不坐等机会失去,坐以待毙,我也有野心,去爭夺属於我的一切。” “我必须爭,也一定会爭。” 这番剖白,三分真,七分演。 也许他的现实处境比较类似,但远没到坐以待毙的地步,退一步讲衣食无忧是没问题的,富豪都有类似的信託。 这主动暴露的“软肋”与“急切”,却是他拋向江浩然的诱饵。 他赌江浩然这样的年轻人,骨子里既有傲气也渴望认同,他这豪门公子这番“唯一信任”的託付,最能激发其义气与责任感。 紧接著,他不给江浩然细品这“脆弱”的时间,话锋如弓弦骤响,从自怜瞬间转向磅礴的志向,眼神里的彷徨被灼热的野心彻底吞噬:“但爭,也得讲方法,我父亲最看重能力,只要有真刀真枪的功劳和谁也夺不走的地盘,那么…!” 他身体前倾,压低的声音反而更具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像在浇筑未来的基石。 “江兄,我看人很少走眼。你的能力,我服。但你想想,单打独斗,格局终究有限。你缺的不是眼光胆魄,而是一个能让你的本事放大十倍、百倍,甚至千倍的平台和弹药库。” 他手臂轻轻一挥,仿佛在划定疆土,“而我,可以提供这个平台。只要你我联手,先从我能拿到的资源切入,比如,利用恆久的產业网络和资金,打造一个全新的平台。” “第一笔启动资金,我来解决。我给你独立的团队,最高的决策权限。” “利用恆久的深度信息和你的市场嗅觉,只要三年,或者不出三年,我们就能在集团內部立起一块金光闪闪的招牌!” 他的语气愈发炽热,描绘的景象也愈发宏大:“这不仅仅是赚一笔快钱这么简单。这是我们一起,从零到一,创造一个属於我们自己的『王国。” 第37章 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这个王国,就是我未来在家族话语权里最硬的筹码!”周明宇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带著一股灼人的热量。 “等我有一天,真正执掌恆久这几百亿的航船……”他刻意停顿,让那个庞大的数字在寂静中轰鸣,“我向你保证,你能站上的高度,获得的回报,將是那些在玻璃大楼里循规蹈矩的投行精英,永远无法想像的舞台。” “共患难,必同富贵。” 这番组合拳,先以“坦诚”卸防,再用“蓝图”激励,最后以“重诺”收尾,层层递进,直指人心深处对权力与財富的渴望。 江浩然静静听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冷的杯壁。 周明宇的表演堪称精彩,情感的张力饱满,而精密的算计又巧妙地藏在每一分真诚之下,浑然天成。 “所以,”江浩然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深夜的海面,却精准地剖开了所有华丽的包装。 “你需要的,不是闯入你大哥经营了十年的传统堡垒去硬碰硬,也不是去重复你父亲已经拍板定调的新赛道,做一个集团內部可有可无的执行者。” “你需要开闢一块全新的、具有爆发式增长潜力的、並且能完完全全打上你『周明宇』烙印的战场。” “用一场迅雷不及掩耳的『闪电战』,在家族內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甚至看不懂的时候,就建立起无可爭议的、独属於你的权威。” “完全正確!”周明宇重重一拳轻捶在沙发扶手上,仿佛知己难逢的激动,“就是这个意思!一块属於我自己的『新大陆』!” “而这片新大陆,最现实、也最锋利的登陆点,”江浩然替他说出了最终的答案,语气篤定,不容置疑。 “就是基於恆久实业庞大躯干本身,所衍生出的大宗商品投资与对冲业务。” 周明宇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江浩然的总结比他预想的还要犀利透彻,直接点明了他模糊构想中最核心的引擎。 他立刻接上话头,语气带著一种战略被点明的畅快与更深的热切:“没错!恆久集团每年吞吐数百万吨的原油、化工原料,现货市场几个点的波动,就是数亿乃至数十亿的利润海洋。” “可现在集团內部的套保部门,死板得就像给巨轮绑上救生圈,只求不沉,根本不想乘风破浪!” 他的眼神锐利起来,描绘著脑海中的蓝图:“如果我们能组建一支精悍的、脱胎於產业又超越產业的『特种部队』,不仅能规避风险,更能主动出击,利用我们对產业最细微变动的感知和信息差,去趋势中捕猎巨额利润……” “那么,这支战队的缔造者和指挥权,就將是我在父亲和董事会面前,最硬、最无法替代的筹码!” 他微微摇头,语气带上了一丝对市场上“专业人士”的不屑与对自己眼光的庆幸:“我观察过太多精英了。那些所谓的专家,要么高高在上,只会用模型和报告说著正確的废话;要么在机构的条条框框里待久了,早就磨光了梭哈的胆魄和灵性。直到我看见你……” 他再次直视江浩然,目光如同淬火的刀锋,炽热而认真:“那种对时机近乎本能的精准捕捉,那种不惜深入港口车间去触摸真实数据的狠劲,那种在漫天噪音中依然敢下重注、並坚持到底的孤绝判断力……” “这正是我梦寐以求的、能撕裂旧格局的『刀刃』。” “江兄,”周明宇的声音沉静下来,却重若千钧,“我需要的是一个能与我並肩站在甲板上,共担风暴、也共享新大陆的战友,而不是一个只会听令行事的优秀水手。你,愿意和我一起,打下一片真正属於我们的天地吗?” 卡座內一片寂静,连背景的爵士乐似乎都识趣地低徊。 王皓等人早已屏住呼吸,他们明白,眼前这一幕,已然超出了普通的交际,而是在决定某种未来的权力格局。 江浩然沉默了片刻,手中的酒杯停止了转动。 这沉默並非犹豫,而是在周明宇灼热而充满压迫感的注视下,进行一场冰冷、高速且无比复杂的內心推演。 画饼?当然是。对方用家族困境博取共情,用宏大蓝图点燃热血,再用“唯一战友”进行终极捆绑的戏码,他前世用得炉火纯青。如今角色互换,每个音符都熟悉得让他几乎想冷笑。 江浩然正在给周明宇塑造一个“投资天才”的形象,而效果之好,甚至略微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演。 周明宇这份直抵核心、不容拒绝甚至带点“求贤若渴”意味的招揽决心,比他预计的来得更迅猛、更坚决。 果然,前世那些能最终站在金字塔尖的人物,其对人性和机会的嗅觉,以及下注时的魄力,从来都不容小覷。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若此刻坐在这里的,真是那个只有天赋却未经世事的二十岁江浩然,恐怕早已被这“知遇之恩”和“共创大业”的激情冲刷得心潮澎湃,恨不能立刻投效。 前世亲手从尘埃中建立起数百亿的商业帝国,又亲眼目睹其在高处崩塌的经歷,早已將“绝对信任”与“人身依附”这类词汇,从他灵魂深处彻底剥离。 江浩然比任何人都更透彻地理解一个残酷的真理:真正的帝国,其基石必须也只能来源於自身绝对的控制力。 所谓的“从龙之功”、“心腹重臣”,往往只是权力结构稳定时华丽的点缀,一旦暴风雨来临,最先被捨弃或吞噬的,恰恰是这些知道太多的“自己人”。 江浩然的征途,是亲手定义下一个时代的能源格局,是真正的星辰大海。 周明宇所描绘的“王国”,哪怕再宏伟,此刻在他眼中,也仅仅是自己宏大蓝图上,一个可供借力起跳的优质平台和前期资源补给站。 他看得异常透亮:周明宇此刻所有的“坦诚”与“倚重”,其本质绝非单纯的英雄相惜,而是一场基於现实实力差距的、精心计算的资源置换。 周明宇需要一把足够锋利且暂时无主的“绝世好刀”,去为他在家族集团內开闢证明自己价值的疆土。 而江浩然,则需要对方提供的“炉火”与“铁砧”,来淬炼自己未来帝国所需的第一块基石。 这並非传统的主从关係,而是一场目標不同、阶段一致、各取所需的战略性有限合作。 第38章 顶级合作方案 他沉默的指尖无意识摩挲著冰冷的杯壁,心中那台精密的权衡机器正在高速运转,评估著风险与收益的每一个参数,演算著踏入合作后每一步的可能路径,以及最终华丽抽身的最佳时机点。 这场“戏”,他必须接下。 但以何种身份、何种姿態入场,合作的深度与边界在哪里,这一切的主导权,必须牢牢掌握在他自己手中。 一个模糊的“战友”承诺远远不够,他需要的是一个结构清晰、权责对等、且能最大化自身利益的精密合作框架。 一个大胆而成熟的方案在他脑中迅速成型。周明宇要获得家族信任、调动大额资金,绝非一日之功,这中间存在一个宝贵的时间差。 而他,完全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差,完成至关重要的两步棋:第一步,夯实个人资本与声誉。 继续利用自有资金在期货、股市中精准出击,將“第一桶金”滚成“第一座小山”。 同时,巧妙藉助学校资源:比如,通过与那位研究產业经济的吴教授深入交流,將自己的部分宏观判断,包装成受到“学术启发”的、逻辑严谨的市场推演。 这並非抄袭,而是一种高明的“借壳上市”,既能提升自己观点的分量,也为未来可能的合作埋下“学术支持”的伏笔。 经济学院那些已在顶尖律所崭露头角的师兄师姐,更是现成的智库,完全可以付费諮询,请他们为未来的复杂合作架构进行前期法律框架设计,確保合规並规避潜在陷阱。 第二步,设计“带资进组”的顶级合作方案。 等到周明宇那边资金和权限基本到位,他便可带著自己在此期间累积的、不容小覷的个人资本、更为耀眼的实战业绩、以及初步成型的“学术-法律”背书的方案前去谈判。 合作模式绝不能是简单的僱佣或利润分成。 最优方案,是借鑑顶级对冲基金的结构:由他个人出资一部分,作为“劣后级资金”(即风险承担优先、收益分配也优先的真正风险资本),周明宇或其掌控的平台提供主要的“优先级资金”。 他凭藉自己的“劣后”投入和绝对的操盘权,可以要求一个极具吸引力的分成架构——比如,设计一个周明宇能接受的目標,在优先资金获取一个较为稳定的年化回报后,绝大部分的超额收益(可能高达80%甚至更高)將归属他的团队。 同时,必须设定明確的止损线和关键决策的一票否决权,確保策略不被外行干扰。 这样一来,他的角色就从一个“高级打工仔”或模糊的“合伙人”,跃升为这个资本平台事实上的核心引擎与最大受益者之一。 周明宇获得了梦寐以求的业绩和一支能征善战的队伍;而江浩然,则在几乎零成本(使用的是利润和別人的大资本)的情况下,藉助这个槓桿,以惊人的速度完成自身资本的指数级膨胀,並为所有操作披上了合法、合规的外衣。 因此,这绝非被动接受施捨,而是他主动设局,不仅要精准攫取这张饼中最富营养的核心,更要亲手制定分饼的规则。 周明宇提供的舞台,是他宏大计划中不可或缺的跳板;而他即將构建的合作框架与必將交出的惊人答卷,才是確保每一次腾跃后,最丰硕的成果必须、也必然按照他预设的路径,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江浩然將凭藉对未来的绝对预判,驾驭实体经济的庞大资源,將信息差高效转化为以“亿”为单位的原始资本。 这场合作,从第一分钟起,就註定是在他划定的边界內、按照他设计的游戏规则进行的一场盛宴。 他不仅是赴宴者,更是制定菜单与座次的主人。 至於更长远的未来?江浩然內心无比清明。 他的终极疆域在於定义新能源时代,这与恆久集团以传统炼化为核心的基业並无根本性衝突,甚至在未来的化工新材料、高端製造等交叉领域,存在著广阔的协同与合作空间。 他从未想过將自己永久绑定在周家或任何人的战车之上。 今日的深度合作,正是为了明日的完全独立铺路。 能与周明宇这样量级的潜力股,建立一份始於利益交换、未来或可发展为稳固盟友的深层关係,对他构建未来庞大的商业生態版图,有百利而无一害。 政治的艺术在於把朋友搞得多多的。 在事业起步的早期,就能与周明宇这个量级的潜力股缔结深度的利益纽带,这本身就是一笔极为珍贵的战略资產。 心中万千思绪如电光石火,瞬间推演完毕。江浩然抬起眼,目光沉静如深潭,不偏不倚地迎上周明宇灼热而期待的注视。 “一个非常诱人,也足够大胆的计划。”他终於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涟漪,“甚至可能改变我未来的轨跡,所以我需要一些时间,慎重考虑。” 这个回答並未出乎周明宇的意料。如果江浩然此刻就热血上涌、满口应承,他反而会怀疑对方的城府与可靠性。 真正值得下重注的大鱼,从来都不会轻易咬鉤。 那些需要耐心拉扯、反覆权衡后才肯上船的,往往才是能在风浪里並肩远航的珍贵伙伴。 “当然,如此重要的决定,理当深思熟虑。”周明宇的脸上绽开了今晚最为真切的一个笑容。 那並非简单的喜悦,而是一种猎手终於確认了珍贵猎物踪跡,並看到其缓缓走向自己预设领地时的、充满掌控感的满意。 他恰到好处地收敛了所有激昂的情绪,恢復往常的从容,瞥了一眼腕錶,“正事聊完了,也该换换脑子了。我知道一个不错的地方,有没有兴趣一起去娱乐一下?” 赵锐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起身:“我来安排车。” 江浩然心知肚明。从严肃的利益谈判,到私密的享受,这既是放纵,也是另一种形式的接纳与测试。 踏入那个更私人的领域,就意味著他半只脚已经踏入了周明宇的核心圈子,这是一种无声的承诺。 他没有拒绝。有时候,参与对方的“游戏”,本身就是一种態度。 “那就,去开开眼界。”江浩然站起身,笑容温润,举杯將残余的酒液一饮而尽。 第39章 孤独起舞的「青鸟」 三辆黑色奔驰驶离秦淮路,从老城滑入霓虹深处,最终停在一栋无牌玻璃幕墙建筑前。 这栋建筑没有任何招牌,入口隱蔽,仅有两位身著剪裁合体西装、耳戴微型通讯设备的门童静立,目光锐利如鹰,沉默地验证著来客无形的通行证。 电梯无声上行。门开的瞬间,震耳声浪与炫目雷射如潮水般涌来。 当金属门向两侧滑开,震耳欲聋的低音炮声浪与炫目到令人晕眩的雷射彩光,如同有形的浪潮,猛地拍打在人的感官之上。 包厢內,整面弧形落地窗外铺展著城市灯河。天鹅绒沙发环绕,水晶灯折射著黑曜石茶几上的轩尼诗理查、滴金贵腐和年份香檳。 空气里雪茄醇香与昂贵香水、酒精混合,蒸腾出甜腻的欲望气息。 赵锐低声与那位穿著考究、神情精干的领班快速耳语几句,领班微微躬身,眼神扫过周明宇,得到不易察觉的頷首后,迅速退了出去。 十分钟后,隔音门再次开启。 七八个身著黑色亮面短裙的女孩鱼贯而入,隨著激烈的音乐扭动腰肢,曲线在变幻的镭射灯下清晰勾勒。一曲终了,她们熟练地散入卡座,端起酒杯,带著甜笑与若有若无的身体触碰开始劝酒。 “王少,赏个脸嘛。” “李哥,新车真帅!” 王皓大笑著接过一饮而尽,顺势揽腰;李振宇面红耳赤地半推半就;赵锐搂著女伴玩起带亲密惩罚的骰子;连陈子安也在依偎劝酒下略显尷尬地抿了几口。 空气迅速燥热。这就是周明宇展示的规则:財富在此直接兑换感官愉悦与人身陪伴,是享乐,更是身份认同的仪式与权力关係的展演。 一个面容清丽的女孩端著酒坐到江浩然身边,身子微贴:“江少,玩两把骰子?” 江浩然侧头看她一眼,平淡点头:“好。” 几局下来,有输有贏。输了,他便就著对方递到唇边的杯子喝一口,动作自然隨意,既无窘迫也无热切。 这就是周明宇刻意展示给江浩然看的“圈子规则”的一部分。 在这里,財富与权力可以轻易兑换成最直接的感官愉悦和人身陪伴。这不仅是享乐,更是一种身份认同的仪式和权力关係的具象化。 让你看到我能支配什么,让你体验这种支配带来的快感,让你在不知不觉中接受这套规则,从而在更核心的利益层面,更容易被纳入同一个话语体系。 这是一种粗糲却有效的“投名状”场景,用共同的“不那么光彩”的经歷,快速模糊边界,构建某种扭曲的“自己人”纽带。 同时,这也是一种隱晦的测试,看你能否在这种环境下保持清醒,看你享受什么,又抗拒什么,你的弱点或许就藏在这些反应之中。 周明宇將这一切收在眼底,嘴角噙著一丝瞭然的笑意。 江浩然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有意思。 既不是初哥的窘迫抗拒,也非急色之徒的迫不及待,而是一种见惯风月、甚至有些倦怠的平淡配合。这种平淡,反而更显其深不可测。 一曲终了,暖场告一段落,周明宇並未多言,只是拍了拍手。 包厢內喧囂的音乐瞬间被掐断,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清越空灵的古箏前奏,潺潺如溪流,又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寂寥。 所有杂乱的灯光在瞬间同步暗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抹去。包厢內陷入短暂的、近乎凝滯的黑暗与寂静,唯有中央空调低微的送风声,以及隱约可闻的、某人屏住的呼吸。 下一秒,一束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白光,如月光穿透云层,又如舞台追光骤然点亮,精准而柔和地笼罩在包厢中央那片空地上。 光束之中,烟尘未起,一个身影却已静静佇立。 她穿著一袭天水碧的广袖留仙裙,裙裾曳地,衣袂飘飘,料子轻薄如雾,隨著中央空调细微的气流缓缓拂动。 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子半綰,其余青丝如瀑垂落腰际。 脸上覆著一层同色系的轻纱,遮住了口鼻,只露出一双远山般的黛眉和眼眸。那双眼,在白光下清澈见底,却又似笼著一层江南烟雨,朦朧而哀婉。 仅是静立,未动分毫,一种隔绝了所有菸酒俗尘、属於水墨画卷与诗经楚辞的清冷灵气,便已裊裊瀰漫开来,让这充斥著欲望与交易的包厢,仿佛瞬间被净化了一角。 古箏弦动,如珠落玉盘。 水袖倏然甩出,在空中划开两道碧色涟漪,隨即是流畅到极致的身段旋转,裙摆绽开如青莲。 每一个动作都严格契合著古典舞的韵律,抬手、投足、回眸、下腰,柔美中蕴含著扎实功底带来的力量与控制。 没有刻意媚態,只有一种沉浸於舞蹈本身的、近乎虔诚的专注,以及通过肢体自然流淌出来的情感。 那是一种带著青春诗意的淡淡愁绪,一种美好事物易逝的忧伤,还有一种深藏的、不屈的孤傲。 这不再是商务应酬的调剂品,而是一场真正具有观赏性的、专业级的古典舞表演。 其气质之高洁,技艺之精湛,与这金碧辉煌的包厢產生了某种荒诞而震撼的衝突感。 她仿佛不是来取悦任何人,而是不慎坠入凡尘的仙子,在不得已的场合,最后一次完整绽放自己的风华。 古箏声渐急,舞者的动作也隨之加快,连续的旋转如碧波激盪,水袖与裙摆纠缠飞扬,仿佛要挣脱一切束缚。 情绪在音乐的最高点彻底爆发,那不仅是舞蹈技巧的展示,更是全部情感孤注一掷的倾泻。 最终,在一个令人屏息的腾空跃然落地后,音乐戛然而止。她以一个经典的“臥鱼”姿態缓缓伏地,袖覆於身,静止如画,只有微微起伏的肩头和散落鬢边的青丝,证明著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舞蹈消耗了她何等的力气。 包厢內鸦雀无声。 王皓看得眼睛发直,李振宇忘了手中的酒,赵锐环抱双臂,眼神深邃,陈子安则是满脸的惊讶与欣赏,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如此水平的表演。 就连那些陪坐的女孩,也下意识地收敛了笑容,目光复杂地望著光束中那只孤独起舞的“青鸟”。 江浩然放下了手中的杯子,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目光穿透那飞扬的水袖与朦朧的面纱,落在舞者那双始终低垂、却仿佛蕴含著千言万语的眼眸上。 这舞,这眼神,还有这即使隔著距离也能感受到的、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洁净”气息,勾起了他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影像。 校园……文艺匯演……掌声雷动中高傲谢幕的侧影…… 第40章 精心准备的礼物 没有掌声,没有口哨。全场仍沉浸在那种被纯粹之美与深刻哀伤同时击中的震撼余韵中。 过了好几秒,周明宇才轻轻鼓了鼓掌,脸上带著一种混杂著满意、掌控与淡淡炫耀的神情。 舞者缓缓起身,依旧低眉顺眼,气息未匀。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像完成了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踩著依旧轻盈却隱隱透出虚浮的步子,朝著沙发区走来。 方向,不偏不倚,正是江浩然所在的位置。她在江浩然身边的悄然坐下,那股极淡的、混合著汗水、古典舞衣上薰染的淡雅檀香,以及一种独属於年轻女孩的乾净气息,隨著她的靠近而瀰漫开来。 她微微侧身,面纱隨著呼吸轻颤。 光线昏暗,但江浩然能看清她上半张脸的轮廓,和那双眼睛。 距离太近了。 近到能看见她眼底尚未散尽的舞蹈余韵,睫毛上细小的湿痕,还有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复杂到令人心惊的情绪:疲惫、屈辱、认命……以及一丝极其微弱、却像灰烬里残存火星般的,熟悉的骄傲神采。 就是这一丝神采,像把钥匙,“咔嚓”一声捅开了记忆的锁。 校园新生舞蹈大赛上,礼堂,追光…… 一袭类似舞衣的身影在独舞,掌声如潮,她站在光芒中央谢幕,下巴微扬,眼神明亮而骄傲,掠过台下时,曾不经意地扫过角落里的江浩然,那目光清澈,带著距离感,却深深印在了某个少年的心里…… 通过这双近在咫尺的眼眸,江浩然在电光火石间认出了她——高倩。 心臟像是被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不是悸动,而是一种混合著荒谬与冰冷的恍然。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前世遥远记忆里那个高不可攀的校园女神,与眼前这个被轻易送到他身边的舞者,两个形象猛烈碰撞、重叠、又残酷地撕裂开来。 周明宇为他精心准备的“礼物”,用心何其深,手段何其……凌厉。 江浩然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剧烈变化,瞳孔的细微收缩也被昏暗的光线完美隱藏。 他只是静静地、深深地看了高倩一眼,那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的眼眸,看到这背后所有不得已的缘由与交易。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收回了视线,仿佛只是打量了一件精致的摆设。 他端起面前那杯一直未动的冰水,缓缓喝了一口,冰凉液体划过喉咙,压下心头那一丝波澜。 自始至终,周明宇没有说“送给你”,也没有任何露骨的指示。 但此刻,高倩静静坐在江浩然身边,这本身就是一个无声却震耳欲聋的宣告。 “江兄,”周明宇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轻鬆:“这丫头叫高倩,之前年轻不懂事,要是有得罪的地方……我呢,代她赔个不是。” “今晚,她归你。算是我的歉意,也是见面礼。怎么处置,隨江兄高兴。” 剎那间,包厢里震耳的音乐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目光,明处的、暗处的,都像聚光灯一样打在江浩然身上。 高倩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白痕。 泪水在她眼眶里疯狂打转,却被强大的意志力强行逼退,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和耻辱,將她彻底淹没。 江浩然静静地看著她。 前世模糊的好感,早已在岁月和经歷中烟消云散。 前世的些许好感早已烟消云散,此刻心里涌起的,是看透规则的漠然,和对身不由己者淡淡的悲悯。 在这个由周明宇掌控的“游戏”里,高倩和他自己,某种程度上都是棋子。 只是他是周明宇极力想要拉拢、赋予一定主动权的“將”棋,而高倩,则是可以隨时被牺牲、被用来向他示好或试探的“卒”。 周明宇既用最直白的方式展示了自己能给予“自己人”的“特权”和“享受”,试探江浩然的品性与弱点;也以一种残酷的方式,彻底碾碎高倩可能残存的自尊,將她牢牢绑定在自己的控制网中,或许是债务,或许是別的把柄。 江浩然脸上那抹平静的笑意微微加深,他迎上周明宇探究的目光,眼中適时地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与“瞭然”。 “周兄这份『心意』……”他顿了顿,目光似乎在高倩身上不经意地多停留了一瞬,语气带上了几分被酒精和气氛烘托出的、不那么明显的热切。“確实让人意外。高同学?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 这番反应,落在周明宇眼里,便是意料之中的“上道”。 既没显得急色,又表达了对这份“特殊礼物”的认知和兴趣,尺度拿捏得刚好。 “江兄喜欢就好。”周明宇笑容更盛,往后一靠,“让高倩好好陪江兄喝几杯。” 包厢內的气氛微妙地活跃起来。 江浩然来者不拒,笑著接过高倩僵硬递来的酒杯,与眾人碰杯,甚至主动和旁边的赵锐、陈子安也喝了几轮。 他谈笑风生,应对自如,仿佛彻底融入了这喧闹奢靡的氛围。 高倩则被迫扮演著“陪侍”的角色,她坐在江浩然身边,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另一种清冽的气息。 她努力挤出生涩笑容为他倒酒,手指却止不住颤抖。 江浩然偶尔会侧头与她低声说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语气寻常,目光却平静无波,让她完全摸不透他的想法,心中的恐惧和绝望如藤蔓般越缠越紧。 她只能机械地回应,感觉自己像个正在被缓缓宣判的囚徒。 时间在靡靡之音与晃动的酒液中悄然滑向深夜。 包厢內的热度开始缓缓消退。王皓搂著女伴说笑的声音低了下去,李振宇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连赵锐玩骰子的动作也显出了几分心不在焉。 周明宇靠在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酒杯,目光偶尔扫过全场,那是一种主人估量著何时该恰到好处地结束盛宴的从容。 江浩然將这一切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 他脸上红晕更深,眼神在灯光下显得略带涣散,但那涣散深处是一片沉静清醒。他不再主动举杯,只在別人敬酒时带著迟缓笑意应付,更多时候靠在沙发里,仿佛对抗逐渐上涌的疲惫。 当又一首快歌结束,音乐切换成舒缓蓝调,场子里出现短暂安静间隙时,周明宇放下酒杯,轻轻拍手。 “差不多了。”他笑了笑,“今天就到这里,该回了。尽兴就好。” 这是散场信號。 王皓如释重负地鬆开女伴,起身活动了下肩膀;李振宇赶紧点头附和;赵锐也丟下了骰盅。 江浩然这时才仿佛被周围动静“惊动”,他有些费力地用手撑了下沙发,试图站起来,身形微微晃了晃:“周兄,这酒劲有点上来了……头昏得厉害,怕是得先走一步,找个地方躺躺。” 旁边的高倩几乎是下意识地、带著完成任务般的僵硬,伸手虚扶了他一把。 周明宇的目光在他“醉意朦朧”的脸上和高倩惶恐不安的神情间转了个来回,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 一切似乎都按照他预想的剧本在发展。 他十分体谅地点点头,声音带著纵容:“江兄海量,也有扛不住的时候啊。行,赶紧去休息,务必……休息好。” 他特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然后对高倩抬了抬下巴,“高倩,你负责把江同学安全送到地方,照顾好。明白了吗?” 高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剧烈一颤,低下头,微不可闻地应了一声:“明白。” 第41章 只是逢场作戏 江浩然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含糊咕噥一句,半个身子的重量倚在了高倩僵硬支撑的手臂上。 在周明宇含笑目光和其他人含义各异注视下,高倩搀扶著“醉意渐浓”的江浩然,走向包厢门口。 她吃力地承受著江浩然身体部分的重量,感觉那接触地方如同烙铁。他身上酒气和她內心冰冷绝望混合。 电梯下行,镜面映出她惨白的脸和他低垂的、看不清表情的头颅。失重感传来,高倩的心也一路沉向无底黑暗。 车子驶向一家知名的高档酒店。 一路上,江浩然似乎“醉意”更浓,靠在椅背上一言不发。高倩僵坐在一旁,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只觉得每一秒都是煎熬。 酒店顶层,套房的门在身后关上,將最后一丝外界的喧囂彻底隔绝。 江浩然似乎终於支撑不住那“醉意”,鬆开了虚扶在高倩臂上的手,脚步略显踉蹌地走到客厅中央。 他背对著她,抬手,动作有些迟缓地解开了自己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露出脖颈。然后隨意地將外套扔在沙发上。 这个简单的动作,这个背影,落在高倩眼中,不啻於最后的审判锤音。 最后一丝渺茫的、不切实际的侥倖,彻底粉碎。 巨大的恐惧和冰冷的屈辱如同潮水灭顶,瞬间淹没了她。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她却死死咬住下唇,不敢泄露一丝呜咽,只剩下身体无法控制的剧烈颤抖。 她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被无形的绳索捆绑,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等待那必然降临的命运。 然后,仿佛是为了更快终结这煎熬,又或是某种扭曲的认命,她开始动作。 手指冰冷而麻木,颤抖著摸向自己舞衣侧面的盘扣,一颗,一颗,又一颗,缓慢而机械地解开。 丝绸滑过肌肤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套房里清晰得刺耳。 她甚至不再看他,目光空洞地望著脚下的地毯,仿佛这具身体已不属於自己,即將发生的也与她无关。 就在她將所有盘扣鬆开,衣襟微敞,露出锁骨下一小片苍白肌肤的剎那…… 江浩然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她面前。 高倩嚇得浑身一僵,解扣子的手顿住,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那只手落下。 然而,预期的粗暴触碰並未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几根微凉而稳定的手指,轻轻托住了她的下巴,力道温和却不容抗拒地將她低垂的脸抬起了几分。 高倩愕然睁眼,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眸。 那里面的醉意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清明锐利的光,如同雪后寒潭,深不见底,映出她此刻所有的狼狈与惊惶。 “够了。” 他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冷澈,带著一种瞬间穿透她所有混乱思绪的力度。 “把衣服穿好吧。”他鬆开手,指尖甚至没有过多停留,语气平淡。“周明宇让你完成的任务,到这里,就算结束了。” 高倩彻底愣住,大脑一片空白,解扣子的手还僵在原处,只能呆呆地看著他,仿佛听不懂这最简单的句子,更无法理解眼前这完全偏离预设剧本的发展。 江浩然没有再看她,径直走到迷你吧檯倒了杯冰水,然后走到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他喝了一口水,目光平静地投向窗外璀璨的城市灯火。 “他……他让我来……”高倩的声音嘶哑得厉害,试图理解,又充满难以置信的困惑。 “他让你来,是一份『见面礼』,也是一道『测试题』。”江浩然没有回头,声音在安静的套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冷静。“无非是想看看,他未来的潜在合作者,会不会耽於美色。”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周明宇特意选了这个江浩然曾有过朦朧好感、却遥不可及的“校园女神”,既像是一份能精准撩拨心弦的“厚礼”,又是一枚埋得极深的试探棋子。 他要测的,是这个他极力想要网罗的“利刃”,骨子里是否也藏著普通男人那份容易被欲望支配的躁动。 一个连眼前美色都看不破、把持不住的人,被情慾冲昏头脑的人,未来面对真正的利益倾轧时,其心志的破绽便会暴露无遗,而这,恰恰是周明宇这种豪门贵公子最善於捕捉並牢牢掌控的“命门”。 “你配合我演了后半场,我顺理成章带你离开,咱们都完成了各自的目標。你的任务完成了。”他放下水杯,目光转向她。 那眼神里没有预想中的欲望,没有居高临下的施捨,也没有丝毫的嘲讽,只有一种彻底的、近乎冷漠的冷静,一种洞悉了所有规则与算计后的疏离。 “现在,你可以选择在这里休息到天亮,或者直接离开。出门右转就是电梯。” “回去之后,告诉周明宇我醉得不省人事,或者乾脆什么也別说,隨你。今晚过后,我们两清,不必再有交集。” 峰迴路转。 巨大的衝击让高倩腿一软,踉蹌著后退半步,脊背撞上冰凉的墙壁才勉强稳住。 预想中所有可怕的、令人作呕的场景都没有发生,只有这个男人冰冷到极致却也清晰到极致的话语,和一条她从未敢奢望的生路。 “为……为什么?”她声音嘶哑,带著无尽的困惑和劫后余生的颤抖,“你明明可以……为什么……” “因为没必要。”江浩然打断她,回答得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我不需要通过『享用』一份被强迫送来的『礼物』,来证明什么,也不需要接受这种充满算计和侮辱的所谓『测试』。”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最后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她所有的不堪、挣扎,看到她背后那只无形的、操控命运的手。 “今晚你看到、听到的,走出这扇门,最好都忘掉。”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周明宇用什么拿捏你,是你和他之间需要解决的麻烦。我不关心,也没兴趣介入。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渺的、近乎不存在的温度:“靠別人,永远不如靠自己。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尊严这东西,一旦自己先扔了,就別怪別人觉得……可以轻易踩过去。” 说完,他拉开门,走廊的光线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隨即,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噠”一声轻响。 套房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高倩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她顺著墙壁滑坐在地毯上,浑身脱力,泪水滂沱。 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恐惧和绝望,里面混杂了太多难以言喻的东西,震惊、茫然、一丝不真实的暖意,以及那句“靠自己”带来的、尖锐刺骨的清醒。 她望向那扇紧闭的门。那个男人从头到尾没有扮演任何角色,他冷静、疏离、甚至有些冷酷得不近人情,但他用最直接的方式,撕开了那层华丽而残忍的交易面纱。 並將棋盘的本质暴露在她眼前,然后给了她一个在悬崖边缘、独自站稳並重新呼吸的机会。 窗外,城市的霓虹渐次熄灭,天际线泛起一丝白光。 第42章 盘口博弈 第二天早晨九点,江浩然走出隔壁连锁酒店的大门,独自走入凌晨清冷的空气中,脸上毫无醉態,眼神清明如寒星。 他拿出手机,点开期货软体,查看早盘行情。 豆粕1301合约,当前价格3454元,已经尽收失地,重新回到3450上方。 而他的持仓:持有多单500手,帐户总资產超过138万,浮盈120万。 那条一路昂扬的资產曲线,在旭日东升下显得格外醒目而充满力量。 盯著这个数字,江浩然心满意足地笑了一下。 一场將计就计的逢场作戏,一次精准的反向“测试”。 他既应对了周明宇的试探,未伤及对方顏面,又悄然划清了自己的底线,並在这短暂的“交锋”中,展现了远超对方预估的掌控力与深度。 周明宇想看他的格局? 这便是了。 不为美色所动,是定力。不趁人之危,是仁心。不落井下石,是气度。 而於无声处反转全局,將对方的“棋子”化为无形中映照自身的“明镜”,则是胸有丘壑。 他收起手机,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尽在掌握的弧度。 真正属於他的战场,从来不在这些酒色財气的浮华试探之中。 而那场关乎未来、凭先知与意志决胜的资本战役,此刻,正隨著天际第一缕晨光,步入最关键的时刻。 …… 接下来的一周,豆粕1301合约的走势,在江浩然眼中,如同展开了一幅精密的作战地图。 价格在3420-3540这个大区间內,展开了更为复杂的震盪。 与之前凌厉的上涨或深v洗盘不同,这次的震盪幅度更窄,频率更高,往往一天之內就有数次上下十几个点的来回拉锯。 成交量维持在相对高位,但不再有前期那种单边放量的气势,多空双方似乎在这个位置达成了某种短暂的、脆弱的平衡。 市场分歧在加大,看空者认为连续上涨后技术指標严重超买,回调在即;看多者则坚信天气市的基本面逻辑纹丝未动,每一次回调都是加仓良机。 这种分歧,恰恰是江浩然最喜欢的市场状態:高波动率,高流动性,为短线波段操作提供了绝佳的土壤。 他没有被“长线持有”的教条束缚。 在趋势明確的前提下,利用市场的短期无效波动,通过高拋低吸来不断摊薄持仓成本、增厚利润垫,同时增加持仓数量,才是將资金利用效率最大化的王道。 他的操作节奏变得更快,也更精准。 当价格在早盘冲高至3480-3490区域,触及短期压力线,且15分钟图出现顶背离跡象时,他会毫不犹豫地减掉一部分仓位,比如100手或150手,锁定部分利润。 而当价格回落到3450-3470的支撑区域,分时图出现企稳跡象,买盘开始增多时,他又会將之前减掉的仓位,甚至更多一些,分批买回来。 他的交易依据不仅仅是简单的点位,而是综合了盘口掛单变化(大单托底或压顶)、关键价位附近的成交量能、以及更小周期(如5分钟、15分钟)的技术形態。 前世的交易经验与这一世对盘面的敏锐直觉,结合得天衣无缝。 这种操作看似频繁,实则每一次进出都有严格的纪律和清晰的逻辑支撑。 效果是惊人的。 一周下来,豆粕1301合约的价格从周初的3450附近,仅仅缓慢攀升至周尾的3480左右,整体涨幅不过30点,相当温和。 但江浩然的帐户,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通过超过十次成功的日內波段操作,他不断地“高卖低买”,滚动利润。当周五收盘时,他的总持仓量已经悄然增加到了800手! 而更令人惊嘆的是,经过这一系列精妙的“t+0”操作,他这800手多单的整体平均持仓成本,不仅没有因为加仓而大幅上升,反而从之前的约3364点,进一步被摊薄到了3300点附近! 他的帐户总权益,在这一周稳健的“滚雪球”中,从138万增长至超过200万元。 浮盈隨著价格上涨和仓位增加而自然扩大,但更核心的增长动力,来自於那一次次精准差价所积累的“超额收益”。 李胖子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试著模仿江浩然做了一两次短线,结果不是卖飞就是买高,差点把之前的利润吐回去,从此再也不敢轻易动手,只能死死抱住自己的底仓,看著江浩然帐户那令人眼花繚乱却又成果斐然的操作记录嘆为观止。 “浩哥,你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一次课后,李胖子实在忍不住,低声问道,“我怎么感觉市场就像你家开的一样,想涨就涨,想跌就跌……不对,是你总能在它涨之前卖一点,跌完之后买更多?” 江浩然收起课本,笑了笑:“市场不是我开的。我只是在它『呼吸』的时候,跟著它的节奏,吸一口气,或者呼一口气。” “关键是要听懂它呼吸的节奏,別在它吸气的时候你跟著呼气,那就呛著了。” 李胖子似懂非懂,但眼中的崇拜已然无以復加。 他知道,自己和江浩然之间的差距,已不仅是技术层面,而是对整个市场韵律的理解层次,有云泥之別。 期货战场高歌猛进的同时,另一条线也在稳步推进。 吴维楨教授那边,在一次课后专门叫住了江浩然。 “上次告诉你的產业研討会,准备得怎么样了?”吴教授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和但分量不轻, “这次虽然你分享的只是第二会场『製造业升级与资本对接』,但是来的都是些实业界和投资圈的人,规格不低。” 他顿了顿,看著江浩然,目光中带著审视与期待:“提纲和核心观点,心里有谱了吗?” 江浩然停下脚步,目光坦然迎上教授:“吴教授,已经梳理得差不多了,正想找时间请您把关。” “好。”吴教授脸上露出些许讚许,“这样,明天早上你没课吧?九点来我办公室一趟,我们具体推敲一下。” “好的,教授,我明天准时到。”江浩然利落地应下。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发言前的最后一次指导,更是吴教授在帮他“磨刀”,確保这把第一次亮相於重要场合的“刀”,足够锋利,足够亮眼。 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风带著暖意。江浩然抬头看了看天边渐沉的夕阳,心中一片澄明,同时也縈绕著一种临战前的沉静锐气。 期货帐户里滚动的数字,是当下攻城略地的锐利刀锋,凭藉先知与技艺,已初现寒芒;而即將到来的研討会,则是未来布局產业、构建影响力的重要舞台,需要的是深刻的洞察与严谨的呈现。 刀锋需利,舞台需稳。 两者,他都要牢牢握在手中。而明天与教授的那一场晨间探討,便是登台前,最后一次,也是最关键的一次淬火与开刃。 第43章 教授的指点 第二天早晨九点整,江浩然准时敲响了吴维楨教授办公室的门。 “请进。” 推门而入,办公室內书香与旧木的气息扑面而来。 吴教授坐在宽大的实木书桌后,背后的书架高抵天花板,经济学经典与厚重的行业年鑑整齐排列,几份摊开的学术期刊上压著老花镜。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深色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光影。 “吴教授,早上好。”江浩然將一份列印整齐的文稿放在桌上,然后在对面椅子上坐下,背脊自然挺直。 吴教授点点头,戴上眼镜,拿起那份题为《技术替代临界点的识別与资本押註:以光伏单多晶技术路线之爭为例》的发言提纲。 他看得很慢,手指偶尔在纸面上某处停顿,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页的沙沙声和窗外隱约传来的校园广播声。 这份选题,直接切入了2012年光伏產业最核心的迷惘与纷爭。 此时,行业在欧美“双反”打击下哀鸿遍野,全行业深陷亏损泥潭。 主流的多晶硅技术凭藉成熟度和成本优势占据绝对市场份额,而转换效率更高的单晶技术则因成本高昂,被普遍视为不经济的“贵族技术”,市场占比很小。 未来究竟属於谁?產业界爭论不休,资本更是裹足不前、犹豫观望。 江浩然要做的,就是用一个清晰的分析框架,拨开这片笼罩在行业上空的迷雾,直指技术替代浪潮下最本质的决胜逻辑。 大约半小时后,吴教授放下文稿,取下眼镜,目光落在江浩然脸上。 “整体框架是清晰的,『临界点』这个核心概念抓得准。”吴教授开口,语气是学术討论特有的平稳。 “以当前產业最焦灼的路线之爭为案例,切口选得够具体,也够尖锐。但有几个关键处,需要更坚实的支撑,或者换个更犀利的表述。”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点向文稿第三页:“这里,你提到单晶成本下降的关键在於切割工艺的持续改进。” “方向是对的,但表述可以更扎实。台下坐的可能就是做硅片或者设备的企业家,他们比你更清楚技术叠代的具体瓶颈和成本构成。” 吴教授的目光透过镜片,带著审视的锐利:“你不能只是笼统地说『切割技术会进步』。 你要回答:为什么这个时间点切割工艺的改进变得如此关键?当前主流技术的成本构成里,切割环节到底占多少比例?行业公认的降本路径是什么,依据是什么? “更重要的是,你需要给出有说服力的推导,基於现有的技术发展轨跡和產业实验数据,切割工艺的进步將如何分阶段地、量化地推动硅片成本下行。” 用数据链证明,这个技术替代不是『可能』,而是正在进行且速度会超预期。这才是產业人士想听的『乾货』。” 江浩然笔尖一顿,隨即飞快写下:“明白。补充技术替代的內在逻辑和技术路径推演。” 你需要构建自己的分析链条。”吴教授在白板上画了一条下降的曲线,“將权威机构给出的『行业整体降本目標』,拆解到各个环节。 “切割工艺的改进,会如何影响硅料利用率、单片出片数、辅料消耗、乃至后续电池片製造的良率?这些环节的改善,最终会如何传导到每瓦成本的下降上?这个传导机制和量化关係,才是你分析的价值所在。” 江浩然思路豁然开朗:“我明白了,教授。不能只讲结论,要展示从行业共识到具体环节影响,再到最终成本变化的完整推导过程。” “用权威数据锚定起点,用逻辑构建因果链条,用合理的假设推演未来变化幅度。” “没错。”吴教授点头,“你要让台下的人觉得,你不是在凭空预测,而是在他们熟悉的行业框架和数据基础上,做了一次更深入、更聚焦的推演。 他们可能知道切割重要,但你的价值在於,清晰量化地展示了这个技术『有多重要』,以及『为什么现在特別重要』。这才是能让人记住的洞察。” 江浩然迅速在提纲上做出標记,思路如泉涌。 他意识到,这样的表述不仅更严谨,也巧妙地聚焦於分析方法和逻辑构建本身,这反而显得更具普遍性和专业深度。 “还有这里,”吴教授翻到第五页,指著一段关於“临界点模型”的文字,“你用多晶和单晶的度电成本模型来推演拐点时间。模型参数是关键。” “你引用的效率提升数据是行业平均值,但龙头企业和一般企业的技术叠代速度差异巨大。”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你要明白,行业的『平均临界点』和『领先企业临界点』是两回事。那些在单晶技术上提前布局、工艺积累深厚的企业,它们的成本下降曲线会比行业平均陡峭得多。” “这意味著,资本布局的时机,不是等全行业拐点明朗,而是要去识別和押注那些已经或即將跨越自身『临界点』的领先者。等全行业都看明白时,那些领先者的价值早已完成了重估。” 这一番话,如拨云见日。 江浩然眼睛一亮:“我理解了,教授。先是基於公开数据的行业整体趋势推演,建立一个基准情景;再聚焦到如何识別领先企业,它们的研发投入强度、专利布局、关键工艺的良率与成本数据是否已经呈现出超越行业平均的『加速度』。 这样既能展示宏观判断,又能给出具有可操作性的资本筛选维度。” “对,就是这个思路。”吴教授脸上露出些许讚许,“你的分析框架里,有种超越经验的直觉,这很难得。” “但要把直觉变成让那些在市场里真刀真枪拼杀过的人信服的论证,就需要更扎实的数据锚点和更严密的逻辑链条。” “他们或许没耐心听长篇大论,但对空泛的结论和脆弱的逻辑,有著近乎本能的警惕。” 接下来近一个小时,吴教授就演讲的结构节奏、图表呈现的清晰度、数据来源的权威性、乃至可能遇到的各类尖锐提问如何应对,进行了细致的推敲和指导。 他时而追问细节,时而模擬质疑,时而亲自在白板上勾勒逻辑图。 “最后一点,”吴教授放下笔,靠回椅背,“台上的十五分钟,你就是这个问题的专家。要有这种底气。” “但这种底气,必须建立在你这份提纲里每一个数据、每一段推导都经得起反覆审视的基础上。” 记住,你不是去说服所有人,而是让那些真正懂行、有决策权的人觉得,你这个小年轻,『有点东西』,值得在茶歇时过来跟你换张名片,聊上几句。” “谢谢教授!”江浩然起身,郑重地道谢。这一早晨的打磨,价值巨大。 这是將他脑海中的超前认知与未来蓝图,锤炼成能在现实產业与资本世界中產生影响力的“利器”。。 走出经管学院大楼,阳光正好。 江浩然深吸一口初夏微热的空气,感觉思想的“刃”经过这番精心淬火,锋芒更盛,却也更加沉静內敛。 第44章 双线並进 接下来的几天,江浩然的生活如同精密的钟表,在两条並行的轨道上规律而高效地运转。 一边是即將到来的研討会发言,需要將发言稿和ppt反覆打磨,另一边是期货市场的操作。 他钻进图书馆深处,上网查阅了最新的行业期刊、上市公司季报、甚至问林妙妙要来了一些未公开的行业会议纪要。 他核实每一条关键数据,推敲每一个逻辑环节,设想可能被质疑的每一个弱点。 江浩然对光伏產业的研究,早已超出了完成一次发言的需要。 因为他脑海中清晰的映照著未来几年的发展图景:单晶技术凭藉金刚线切割、perc电池等关键工艺的突破,以远超当前市场预期的速度,实现成本曲线的陡峭下移。 那个歷史性的反超点將在2014-2015年到来,隨后便是势不可挡的替代浪潮。 他也“知道”,哪几家公司会凭藉近乎偏执的技术信仰和强悍的执行力,在这场浪潮中脱颖而出,最终成长为市值千亿的產业巨头。 他要做的,就是在2012年这个行业至暗时刻、技术路线迷雾重重的节点,用一个19岁大学生的视角和框架,抽丝剥茧,向那些迷茫或犹豫的產业与资本人士,抽丝剥茧地揭示那条看似隱藏、实则有其內在必然性的路径。 这不仅需要超越时代的认知,更需要將这种认知,转化成符合当下逻辑、经得起当下数据验证的严密分析。 他不能断言“未来必將如此”,而必须雄辩地证明“根据现有可观测的趋势、技术发展规律和关键变量推导,其演进至高概率会导向这一结果”。 这需要构建无懈可击的逻辑链,並用精心筛选的权威数据为之浇筑坚实的基础。 江浩然的发言题目最终精炼为:《识別光伏技术代际切换的“决胜拐点”》。 在研討会前两日,他將最终修改版的提纲和ppt再次送到吴维楨教授办公室。 吴教授戴上眼镜,一言不发地审阅了足足二十分钟,期间只拿起红笔改动了两处微不足道的措辞。 最后,他放下文稿,看向等待的江浩然,只说了两个字: “可以了。” 没有过多的褒奖,但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让江浩然心中最后一丝紧绷感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充分准备、千锤百炼后的沉静自信。 这两个字,让江浩然心中最后一丝紧绷悄然放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蓄势待发的自信。 走出教授办公室,傍晚的风带著初夏的微热。江浩然抬头望了望天际的流云,眼神明亮。 与此同时,期货市场上的豆粕1301合约,走势也进入了更为微妙复杂的阶段。 价格在艰难突破3500点心理关口后,並未能展开流畅的上攻,反而陷入了围绕3480中枢的、令人疲惫的拉锯震盪。 行情波动依旧,但节奏变了。 上涨时显得犹豫而乏力,常常在3520附近便戛然而止;下跌时却往往乾脆凌厉,多次试探甚至短暂击穿3460点支撑。 日线图上,均线系统高度粘合,方向模糊;技术指標在零轴或中位线附近来回摆动,失去明確的指向意义。 市场仿佛进入了一个暂时的“垃圾时间”,多空力量在此达到了脆弱的平衡,双方都在等待一个足以打破僵局的基本面或资金面信號。 这种行情,对於趋势跟踪者来说是折磨,对於缺乏耐心的短线客来说是陷阱。但对於江浩然而言,却是实践其“震盪市生存与盈利法则”的绝佳考场。 他的操作变得更加灵活、精细,甚至带上了一丝艺术般的节奏感。持仓总量依然维持在800手左右,但这800手並非静止不动,而是如同活水,隨著市场的每一次脉动而吞吐。 他的“高拋低吸”不再局限於日內的较大波动。 有时,仅仅是价格在3525和3505这二十点区间內的几次往復,他就能捕捉到两次微小的差价机会。 这种操作极其考验心態、专注力和纪律。 但江浩然的帐户曲线,却在市场整体的平淡中,画出了一条稳健向上的斜线。 通过数十次这种“螺螄壳里做道场”般的细微操作,他不断地累积著看似微小、复利起来却相当可观的价差利润。 更重要的是,经过这一轮高强度、高频率的“成本管理”,他这800手多单的整体平均持仓成本,被牢牢压制在3250元/吨下方,与当前市场价格之间的安全垫厚实得令人安心。 他的帐户总权益,在这种市场“垃圾时间”里,不仅没有回撤,反而稳步攀升,悄然越过了280万元。 李胖子已经彻底放弃了理解,只是每天看著江浩然那几乎没有亏损记录的交易发呆,喃喃自语:“这已经不是技术了,这是期神附体。” …… 六月最后几天交易日,价格在3440-3480这个更低的箱体內窄幅波动,成交量持续萎缩,macd在零轴下方运行,种种跡象都指向短期调整尚未结束。 周三,价格再度震盪走低,盘中一度触及3442元/吨,无限逼近整个六月以来波动区间的下沿3440附近。 这个位置,不仅是五月下旬上涨后首个重要整理平台的核心区域,也是市场普遍认知的一个关键心理与技术支撑位。 一旦有效跌破,从技术分析角度看,向下空间很可能被打开,届时恐將引发更猛烈的拋售。 盘面上,在价格贴近3440时,出现了明显的放量,多空爭夺激烈。 卖盘显得主动而迫切,买盘则更多是依託关键价位的被动防守。市场聊天室里,“3440必破”、“趋势转空”的言论甚囂尘上。 六月最后一个交易日下午,当价格又一次在3442附近获得支撑,徘徊不前,而卖盘动能似乎开始减弱时,他不再等待。 时机已到。 他调出交易软体,帐户里充裕的保证金和丰厚的浮盈提供了强大的底气。手指稳定如磐石,在键盘上输入了清晰的指令: “买入,豆粕1301,3443,200手,开仓。” 指令发出,几乎瞬间就在3442-3443的价位区间成交完毕。 至此,他的总持仓从800手,跃升至1000手整! 帐户保证金占用显著增加,但此刻他的帐户权益,在经歷了这段时间于震盪市中精耕细作的波段盈利后,足以从容覆盖这新增的200手头寸,並且风险度依然处在健康水平。 下午三点,收盘钟声敲响。 豆粕1301合约最终报收於3454元/吨,日线收出一根止跌意味的小阳线,勉强站在了3440关键支撑之上。 江浩然静静地看著持仓列表里那醒目的“1000手”多单,以及隨之刷新、已然突破300万元的帐户总权益估值。 心中没有狂喜,只有一种布局完成后的平静,以及一种对七月即將到来的、可能决定性的基本面报告与潜在趋势行情的清晰期待。 六月的最后一天,他以一次冷静的、逆市场短期情绪的加仓动作,为这个月的双线作战画上了一个有力的句號。 第45章 研討会与未来大佬 “长三角”產业研討会如期到来,地点设在省城一家高端酒店的会议厅。 只有三个会场,江浩然將要发言的是一个规模较小的分会场,只有二百来个座位,但氛围庄重。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咖啡香与精心调和的室內香氛。 参会者都是行业精英,他们衣著得体,气质沉稳,彼此低声交谈著。 左侧的產业界人士大多穿著深色夹克或 polo衫,布料厚实,看起来比较沉默內敛,低声谈论著技术参数。 右侧的投资精英们,则穿著剪裁合体的西装,衬衫领口与袖口收拾得一丝不苟,手腕上带著简洁的手錶。尖锐的目光平稳地掠过全场,像在无声地评估著什么,脸上带著礼节性的微笑。 江浩然作为这个会场唯一的学生代表,倒数第二位发言者,在台下安静地等待著。 他穿著略偏商务的浅蓝色衬衫和深色西裤,身形挺拔,面容平静,在一眾中年与会者中显得格外年轻。 前面几位发言者,有高校学者,有券商分析师,也有投资机构合伙人。讲的多是宏观趋势、政策解读或宽泛的產融结合理念。 台下听眾礼貌性地听著,偶尔记录,但气氛並不算热烈。 终於,主持人报出了江浩然的名字和题目。 当他走上讲台,调整麦克风时,能感觉到台下投来的诸多目光——好奇的、审视的、不以为然的。 一个如此年轻的学生,竟然要讲光伏產业最核心的技术路线? 江浩然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台下。 他看到了坐在前排的吴维楨教授鼓励的眼神,也看到了后排一些原本有些心不在焉的听眾,因为题目而重新坐直了身体。 他没有废话,直接切入主题。 背后的大屏幕上,呈现出简洁而有力的ppt。 没有花哨的动画,只有清晰的图表、数据和逻辑框架。 “各位老师,各位领导,下午好。今天我想探討一个具体的问题:在光伏產业当前的多晶主导格局下,我们如何判断单晶技术替代的临界点?以及,资本应该如何基於这种判断进行布局?” 开场白直接明了。台下窃窃私语声小了下去。 “判断技术替代,不能只看技术参数优劣,更不能被短期市场份额迷惑……核心在於,比较两种技术的『度电成本』。” 江浩然点出关键,“而度电成本,由初始投资成本、系统发电效率、运营维护成本、財务成本等多个变量决定。” 他展示了多晶和单晶组件价格歷史走势、转换效率提升曲线、电站系统造价构成等图表。 “目前,单晶组件价格溢价约15%-20%,但其更高的转换效率,在同样面积下能多发约5%-8%的电。这意味著,在系统端,单晶的初始投资成本劣势被部分抵消。” 接著,他拋出了一个动態模型。“问题的关键在於,组件价格和效率都在变化。我们需要找到一个『临界点』。 当单晶组件价格下降到多晶的某个比例,或者其效率优势扩大到某个程度时,单晶系统的『度电成本』將低於多晶。” 他展示了根据歷史数据擬合的成本下降曲线和效率提升曲线。 “根据我建立的模型推演,在未来12-24个月內,这个临界点很有可能被触及。” “驱动因素包括:单晶拉晶技术(如rcz)的普及、更高效的切割技术的规模化应用带来的硅片成本骤降,以及单晶电池效率的持续稳步提升。” …… 台下开始有人频繁记录。几位戴著眼镜、看起来像技术出身的企业代表,听得尤为专注。 “那么,对於资本而言,这意味著什么?” 江浩然话锋一转,从分析转向展望未来,“这意味著,不能简单地用今天的静態成本去否定单晶的未来。” “相反,需要前瞻性地识別那些在降低单晶核心成本环节(比如硅料、拉晶、切片)有真正技术积累和工艺突破的企业。押注它们,就是押注整个技术路线转折的到来。”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这不仅是技术投资,更是对產业终局的前瞻性判断。” “在行业普遍悲观、多晶產能严重过剩的当下,恰恰可能是布局未来贏家的最佳时机。因为恐惧和羊群效应,往往会让真正有潜力的资產出现低估。” …… 最后,他总结道:“產业的升级换代,从来不是线性的。它往往在绝望中孕育转折,在共识之外诞生王者。” “资本的价值,不仅在於锦上添花,更在於雪中送炭,在於穿透短期迷雾,识別並陪伴那些能够定义未来的力量。” 四十分钟,时间掐得刚好。 发言结束,会场出现了短暂的安静。隨即,掌声响起。 並非雷鸣般热烈,而是沉稳、有力、持续。不少与会者一边鼓掌,一边微微頷首,与同伴低声交流。 江浩然清晰地看到,后排有几位气质不凡的中年男士,在认真地看著他,眼神中带著探究和欣赏。 提问环节,有几个颇为尖锐的问题拋来,涉及技术细节、成本测算假设、以及他对当前几家光伏上市公司具体看法。 江浩然从容应对,数据信手拈来,逻辑清晰严谨,既不迴避问题,也不越界做出具体投资推荐,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吴维楨教授在台下,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研討会茶歇期间,江浩然被好几位与会者围住交换名片或简单交流。他礼貌而谦逊地回应著,不卑不亢。 就在这时,一位五十岁左右、穿著朴素深色夹克、戴著眼镜的清瘦男子,在商学院院长和吴维禎教授的陪同下,缓步走了过来。 周围的人群下意识地让开了一些空间,显然对此人颇为尊重。 “江同学,刚才的发言很有见地。”男子开口,声音平和,但目光沉静有力,仿佛能穿透表象,“尤其是关於『临界点』和『定义未来的力量』这几个提法,抓住了產业投资的精髓。” 旁边陪同的院长適时微笑介绍道:“浩然同学,这位是基隆股份的创始人,中央研究院院长王振国王总。王总是光伏行业的技术权威,对你的分析很感兴趣,想和你简单交流一下。” 基隆股份!王振国! 第46章 破壁者计划 江浩然心中剧震,宛如平静湖面投入巨石。前世的记忆碎片与眼前的现实瞬间重叠、燃烧,迸发出炽热的信息洪流。 基隆股份,2012年4月刚上市不久,正深陷行业寒冬(欧盟反倾销调查阴云密布,多晶硅价格崩盘),整个光伏產业一片哀嚎,股价刚上市就破发,现在更是跌到低谷,艰难地在泥潭中挣扎。 但谁能想到,正是这家公司,在未来数年以近乎偏执的决绝,顶著全行业的质疑与资金的极限压力,孤注一掷地押注单晶技术。 这场压上一切的坚持,最终將如利剑般劈开时代,最终逆天改命,彻底顛覆了整个光伏產业的格局。 基隆股份一举终结了多晶时代,成为全球最大的单晶硅片和组件製造商,更是將中国光伏產业推上了全球技术和成本绝对领先的宝座。 基隆股份的股价,將从此刻起上演一场史诗般的逆袭,十年间涨幅超七十倍,巔峰时期市值突破五千亿,成为a股市场不朽的传奇。 正是在王振国的带领下,基隆股份死磕单晶技术,革新切割工艺,挑战薄片化极限……硬生生將单晶硅片的成本曲线打穿了一个又一个“不可能”的节点。 他坚信,光伏的本质是度电成本,单晶更高的转换效率带来的发电增益,终將覆盖其成本溢价。 而所有变革的伏笔,或许就在当下,在这个行业至暗的时刻,在这个看似朴素的工程师心中,那不容动摇的、对第一性原则和技术极限的信仰里。 这是一个战略定力、技术信仰与执行力完美结合的传奇。 而此刻,这位传奇的缔造者,刚刚在台下,听了一个重生者基於“未来事实”倒推出来的“產业分析”。 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在江浩然心中升起。 他知道未来的隆基会如何成功,而李振国此刻,或许正走在最孤独、最不被理解的路上。 …… “江同学,刚才的发言很有见地。”王振国在江浩然面前站定,目光如炬。 “你的报告中关於rcz技术降本的量化估算、对薄片化与单晶效率技术突破的预判,没有深入到生產一线反覆试错、没有对技术极限有一种直觉般追求的人,是提不出这种精度假设的。” “我很好奇,你一个金融专业的学生,是怎么计算的这么清楚的?” 问题直指核心。江浩然知道,任何浮夸或取巧的回答,在这位技术偏执狂面前都会立刻显形。 “王总您好!非常感谢您的认可!”江浩然迅速收敛心神,將所有的震撼与先知般的明悟压下,姿態谦逊而沉稳,微微欠身。 “我家里刚好有个厂子,是做光伏相关设备的,有过一些了解。” “同时我还通过一些渠道,了解了国內外主要设备厂商的技术叠代动態,然后根据產业公开报告和技术论文,小小瞻望了一下行业前景,在您这样深耕產业的专业人士面前,实在是班门弄斧。” “我觉得,单晶就是未来,真正的顛覆性变化,其种子往往就埋藏在一个个具体的、看似微小的工艺参数突破里。” “就像基隆一直坚持在做的事情,不追风口,只死磕那些决定最终成本与性能的『命门』。” 王振国镜片后的眼睛骤然亮了一瞬。 “好一个『死磕命门』。”他低声重复,脸上掠过一丝极淡却真实的、遇到知音般的笑意。 思考了一下,语气变得异常郑重:“江同学,你的思维模式和研究深度,非常罕见。” “基隆现在正处在一个非常关键的阶段,我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既懂技术本质、又有战略和资本视野的复合型大脑。” “刚好我们內部有一个『破壁者』计划,目標就是寻找和培养能引领下一轮技术周期的顶尖苗子。” “如果你愿意,毕业后,基隆的大门隨时为你敞开。我可以亲自担任你的联合导师,研发、战略、资本运营等核心部门隨你轮岗。” “待遇方面,可以给到年薪百万,绝对是行业顶尖。我们需要你这种,能看穿周期迷雾、直指產业本质的『火种』。” “破壁者”计划!待遇行业顶尖!难道对標的是后世菊厂的“天才少年计划”。江浩然心中一震。 自己那番关於光伏產业“临界点”和“技术演进”的言论,难道无意中,与这位孤独而坚定的產业前行者,產生了某种共鸣? 旁边听到对话內容的人,无不暗自吸气。 王振国亲自邀请,“破壁者”计划! 这几乎是通往未来光伏產业权力与智力核心的直通门票! 其分量,足以让任何名校骄子心潮澎湃。 江浩然能感觉到自己心臟有力的搏动。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是前世难以想像的、一步登天的捷径。 然而,重生的灵魂与更大的野望让他瞬间冷静。 他想要的,不仅仅是成为一位卓越的將领,他渴望的,是构筑自己的实业王国,以资本为纽带,更灵活、更深远地参与乃至塑造多个產业的未来。 江浩然深吸一口气,姿態更加谦逊,眼神却愈发坚定:“王总,您的赏识和厚爱,让我受宠若惊。基隆是我敬佩的行业標杆,这样的机会更是千金难求。” “不过我还没毕业,请允许我先脚踏实地完成学业,夯实基础。待到学有所成之日,若基隆仍有需要,我必当慎重考虑。” 江浩然没有直接接受,但以“毕业后慎重考虑”的回答,给予了对方足够的尊重与迴旋余地。 王振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欣赏与瞭然交织,似乎已然洞悉了眼前年轻人平静外表下那颗不甘人下、志在星海的雄心。 他不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从內袋取出一张素白的名片,上面只有手写体般的“王振国”三字和一个直接的工作电话。 “保持思考,保持联繫。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和我交流,年轻人,未来是你们的。” “一定,这是我的荣幸。”江浩然双手接过名片,动作郑重。 王振国离开后,茶歇区的气氛彻底改变。 “上市公司基隆股份掌门人王振国亲自招揽”、“『破壁者』计划”、“年薪百万”…… 消息如同衝击波,在与会者的小圈子里迅猛扩散。 江浩然瞬间成为绝对焦点,围上来的人络绎不绝,目光中的好奇与热切几乎要化为实质。 掌心的名片微微发烫,那不是物理的温度,而是一种命运的灼热感。 王振国的认可,不仅验证了他重生后选择道路的正確性,更像是一把金钥匙,为他提前打开了一扇通往產业核心权力与信息的大门。 第47章 天才少年,年薪百万 消息传回学校,引发的震动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 周一的教学研討会上,院长惯例性地总结了几项工作后,话锋一转,说道:“另外,我这边听到一个情况,也跟大家通个气,算是个好消息。”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在场诸位教授:“我们学院,吴维楨教授指导的本科生,江浩然同学,参加了那个层次很高的“长三角”產业投资峰会。表现非常突出,得到了与会企业家、特別是產业界领军人物们的高度评价。” 他身体微微前倾:“这件事,虽然是个例,但意义不同寻常。它充分说明,我们学院在复合型、创新型人才的培养上,路子是对的,成果是扎实的。” “这说明我们的学生,不仅能在学术上拔尖,更能走进產业实践的最前沿……这比发表几篇论文,或者拿几个竞赛奖项,在我看来,更能体现我们人才培养的厚度和深度。” …… 散会后,消息如同滴入热油的水,迅速在教授间炸开、扩散、变形。 金融工程方向的张教授在办公室感嘆:“江浩然……又是他。之前只听说在期货投资方面斩获颇丰,是颗好苗子。没想到对產业理解也这么深,这可是复合型人才啊。” 语气里除了惊讶,还有一丝对自己未能更早发现这块璞玉的遗憾。 与此同时,机械工程学院那间堆满光伏样品和测试设备的实验室里,气氛更加热烈。 一位专注於光伏材料研究的年轻副教授眼睛发亮:“王振国这种產业大佬,能在光伏技术叠代窗口期这个节骨眼上,对一个在校学生如此另眼相看……这信號太强了!” “要么,是这小子手里有真正能戳中行业痛点的真东西;要么就是王总觉得,这个年轻人身上,有能帮基隆在这轮產业升级中,炸开一条生路的顛覆性能量!” “无论哪一种,都是天才少年啊,这是蛟龙入水,要起风浪了!” 与此同时,参加会议的同学带回的碎片化信息,在本科生和研究生群体中发酵演变成更具衝击力的版本。在食堂、在走廊、在线上群里,传言不断升级: “听说王振国当场就看中了江浩然,毕业就进去当做核心管理层培养!” “专注於天才少年的『破壁者』计划知道吗?江浩然已经拿到年薪百万的offer!” “我学姐在券商,说校友群內部都传开了。这学弟的待遇,比他们苦熬几年拿下中金md的offer还嚇人!” 光伏?製造业?这些词汇在以往金融学院那些目光锁定於华尔街投行、陆家嘴券商、深圳私募的“天之骄子”们的职业词典里,或许排不到最前列,它们常常与“辛苦”、“周期波动”、“不够光鲜”联繫在一起。 但上市公司基隆股份的掌门人亲自拋出的橄欖枝,这不再仅仅是一份基础的工作,而是一条肉眼可见的、直通產业决策与財富分配核心的稀缺路径。 曾经对江浩然的变化不以为然,甚至偶尔打趣他的室友们,態度都发生了微妙而彻底的转变。 如今天天勾肩搭背,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喊著“浩哥”、“江总”,求带飞、求指点。 就连周明宇都打来了电话调侃道:“江兄,我原以为你是个交易奇才,现在看来,竟还是个產业鬼才。佩服!佩服!” 一些关於產业与资本前沿的研討课,旁听的学生莫名多了起来。平静的象牙塔內,因一个学生的名字,暗流悄然涌动。 对於校园內外这些骤起的波澜、追逐的目光、复杂的议论乃至某些角落不可避免的酸涩质疑,江浩然並非毫无察觉,但他只是平静地接收,然后一笑置之。 讚美不会让他晕眩,非议更不会让他动摇。 重活一世,他太清楚名声的虚妄与现实的残酷。 眼前的追捧,源於他触碰到了“基隆”和“王振国”这两个金光闪闪的符號所带来的想像,而非对他江浩然本人真正的、持续的价值认同。 他依旧保持著近乎苛刻的规律作息:准时上课,大量时间泡在图书馆或安静的教室角落。 王振国那张简单的名片,被他妥善收好。 那不仅仅是一个联繫方式,更是一个沉甸甸的象徵,一个清晰的锚点。 它象徵著自己选择的这条深度绑定產业、以洞见创造价值的道路,获得了这个时代最具魄力的实干家之一的初步认可。 这种认可,比任何学术奖项或考试成绩都更有分量。 它也锚定著他未来庞大棋盘上,一个至关重要的战略支点。 基隆,这家公司,这个团队,以及它所在的光伏新能源赛道,在未来的十几年里將上演波澜壮阔的崛起史诗,最终成长为市值数千亿的行业绝对龙头。 而现在,它或许正处在前所未有的战略抉择关口,面临技术路线的生死赌注、產能扩张的资金渴求、二级市场的估值低谷,以及来自內外部的巨大压力。 一个不可抑制的、极具野心的念头,在江浩然心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炽热:如果……如果自己能以更快的速度,积累起足够的资本实力呢? 是否有可能,在这位未来王者尚未展露全部锋芒、甚至步履维艰的爬坡早期,就成为其重要的同行者、支持者,乃至共享最深层次利益的伙伴? 这个想法让他心跳微微加速,血液中有种熟悉的沸腾感。这不是虚荣,而是棋手看到绝佳落子位置时的兴奋。 他知道这很难,堪称痴心妄想。需要天时地利,需要难以想像的机遇,更需要自身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得足够强大、足够有分量。 这不是简单投一笔钱就能实现的“財务投资”,而是需要深刻產业理解、高度战略协同,並在关键时点能提供决定性助力的“战略合作”。 但至少,他成功地让王振国记住了“江浩然”这个名字,並在对方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 这,就是一个无比珍贵、无数人求之不得的开始。它像一束光,照亮了前方原本模糊的道路。 產业与资本交织的宏大棋局已然展开,而他,这位重生而来的棋手,已经凭藉一记精准而超前的“新手”,引起了棋盘上一位最关键巨头的注目。 接下来的每一步,他都需要走得更加扎实,更加有力。 虚名如浮云,过眼即散;唯有紧握在手的资本力量和对產业周期的精確驾驭,才能让他真正获得与未来巨头並肩而坐的资格。 第48章 风起於青萍之末 七月的第一个交易日,豆粕1301合约以3468元开盘。 经过六月底在3440关口的反覆试探与夯实,市场似乎终於清洗了前期的获利盘,也熬走了部分耐心不足的多头。 盘面呈现一种“轻装上阵”的微妙状態,成交量温和放大,但价格上涨的阻力明显变小。 江浩然看著盘面,1000手多单持仓浮盈丰厚,但他一动不动——他在等一个更明確的信號。 上午十点,价格缓慢攀升至3475附近。 这时,盘口出现变化:在3470-3480区间,连续出现了几笔超过3000手的大单买入,直接將价格推升至3488! “这不是散户行为,江浙游资进场了。”江浩然眼神一凝。 根据记忆,这波由北美乾旱驱动的农產品牛市,產业资本(如饲料企业、贸易商)是第一批发现者和布局者。 隨后是敏锐的私募和部分机构资金;而现在,嗅觉最灵敏、手法最凶悍的民间游资终於大规模入场。 他们的操作风格与產业资本不同:不求细水长流,而要快速拉抬、製造赚钱效应、吸引跟风盘,在高位完成派发。 机会就在眼前,但江浩然没有急於追高。 他耐心等到下午,当价格回调震盪至日內均线附近时,果断以市价买入300手新多单。 “浩哥,现在加仓?”李胖子看著刚回调的价格,有些迟疑。 “行情经过洗盘,很可能要进入加速段了。”江浩然盯著盘面,“但加速不等於直线拉升。他们在均线附近吃货,我就跟著建仓。” 他没有简单加仓,而是进行了一次“换仓”操作: 先以3575的均价,平掉200手老多单(这部分成本极低,约3100元),锁定超过95万的利润。 然后,在价格回调至3570附近时,以市价慢慢掛入小单,逐渐买入500手新多单。 新增300手多单后,江浩然的总持仓升至1300手,平均成本小幅上移,但也保留了充足的保证金。 果然,在游资的推动下,豆粕1301合约在接下来两个交易日內连续上攻,轻鬆突破3500、3520整数关口,周三收盘已站上3550元! 市场情绪被彻底点燃。財经媒体开始连篇累牘报导“豆粕牛市”,分析师们纷纷上调目標价,“天气市”成为街头巷尾的热词。 李胖子看著自己帐户里跟著江浩然买的几十手多单,浮盈已经超过本金两倍,激动得手都在抖:“浩哥,这……这也太快了!” “这才刚开始。”江浩然平静地说,“游资进来,意味著行情进入加速段。波动会更大,机会也更多。” 7月11日,也就是五天后,將发布至关重要的月度供需报告。 这份报告將对美国大豆的种植面积、单產预估、库存等关键数据进行调整。 “现在的上涨只是预热。”他对李胖子说,“真正的决战,在报告发布那一周。” 周五收盘,豆粕1301合约报收3592元。江浩然的帐户总权益,经过这轮换仓和价格上涨,帐户总权益正式突破500万元大关。 其中超过230万的可用资金静静躺在那里,如同一支隨时可投入战场的预备队,为他接下来的任何决策提供了充足的底气与缓衝。 行情暂告段落,但江浩然的节奏並未放缓。 周末,他带著清晰的目的,约见了法学院毕业的沈默学长。 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馆里冷气充足,与窗外蒸腾的暑气仿佛两个世界。 这位经由吴维楨教授引荐、已在顶尖律所歷练五年的师兄,是处理此类合作框架的理想人选。 沈默学长已在金杜律师事务所实习两年,正式执业三年,主攻私募基金和併购业务,对交易结构设计非常熟悉。 “沈师兄,情况大概是这样。”江浩然简明扼要地介绍了与投资人(周明宇)可能的合作意向,以及自己关於“劣后-优先”结构的初步设想。 沈默听完,推了推眼镜展现出职业性的审慎:“思路很专业,这类结构在实务中確实常用。但要落地,有几个关键点必须釐清……” “很专业的想法。实际上,这种结构在私募证券基金和对冲基金里很常见,劣后资金承担更大风险,享受超额收益;优先资金追求固定或浮动回报,风险较低。” “但有几个关键点需要明確:第一,法律主体形式。是成立有限合伙企业(lp)还是有限责任公司?合伙企业更灵活,税收穿透;公司制更规范,但双重徵税。” “第二,决策机制。你作为投资经理,权限多大?投资人那边会不会派驻风控或投委会成员?关键决策(比如单笔亏损超过多少、持仓集中度)是否需要一致同意?” “第三,费用结构。除了利润分成,是否收取管理费?业绩报酬的计提门槛(高水位法、门槛收益率)怎么定?” “第四,退出机制。合作期限多长?中途赎回如何处理?清算时资產如何分配?” …… 江浩然专注地听著,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这正是他需要的、能將想法固化为严谨协议的专业支持。 “沈师兄,您讲得非常透彻。”江浩然合上笔记本。 “那么,能否请您帮忙起草一份初步的合作框架协议?费用方面,我们就按按市场標准来。” 沈默闻言,摆摆手,语气亲切:“吴教授特意打过招呼,让我多关照。你可是吴教授都讚不绝口的得意门生啊,这份协议就当学长支持学弟创业了,费用就按成本价。” “更何况,你这个案子本身就很有价值,在校学生,独立运作这样规模的资金,还能吸引到实业公司的合作意向。” “如果能顺利落地並做出成绩,对我未来的执业案例也是极好的补充。” 沈默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像是隨口提起,却又意有所指:“当然啦,要是后续发展得好,也別忘了提携一下学长。” “金陵居大不易,我们做律师的赚点辛苦钱,还要养家餬口,也得为自己找找优质的投资渠道不是?” 话说到这个份上,既全了同门情谊,又为未来的合作留了余地,分寸掌握得恰到好处。 江浩然心领神会,郑重点头:“师兄言重了。这份心意我记下了,协议就拜託您多费心。 “核心原则就两点:一是我的投资决策权必须独立;二是优先资金的回报要求不能太高,要给劣后资金足够的盈利空间。” “明白。我会在保护你利益的前提下,设计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离开咖啡馆时,夕阳正好。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稳步向前。 但江浩然知道,真正的考验即將到来。几天后的usda报告,將决定这波豆粕行情能否从“趋势”升级为“史诗级牛市”。 而他,必须在那场风暴中,不仅守住已有的利润,更要抓住机会,完成资本的再一次跃升。 他的目標很明確:在八月到来前,將帐户资金做到一千万。 这是为实业布局储备的“弹药”,也是未来与周明宇合作时,自己能拿出的“劣后资金”的底气。 风已起,青萍之末,终將演变为席捲天地的风暴。 而他,要成为那个御风而行的人。 第49章 美豆报告来临 周一早上,江浩然接到林妙妙的简讯。 “江同学,你上次提到的关於切片损耗率的几个技术方向,我和实验室的师兄討论后,觉得很有启发。” “我们正在设计一组对照实验,如果方便的话,能否將你提到的日本那篇关於切割线刃角优化的论文题目发我?学校资料库可能没有收录。” 江浩然回復道:“实验设计需要帮忙的话,我可以过来看看。虽然我不是材料专业,但数据分析还算在行。” 几分钟后,林妙妙回覆:“好呀。下周三下午实验室人少,你方便吗?” “方便。” 周一和周二,豆粕1301合约在游资和產业资本的双重推动下,走出了一波稳步上升的上涨行情。 至7月10日,收盘价已来到3615元/吨。 市场瀰漫著狂热的气氛。 財经节目里,分析师们爭论的焦点已不是“涨不涨”,而是“涨到多少”。 有人看3800,有人看4000,甚至有激进的喊出4500。 江浩然在这波上涨中,继续执行他的“滚动加仓”策略。 当价格突破3600时,他加仓200手;突破3610时,再加200手。至7月10日收盘,他的总持仓已达到1700手。 由於价格上涨幅度更大,他的浮盈继续快速膨胀。帐户总权益突破530万元。 保证金占用率(保证金/总权益)约为57%,风险处於可控范围。同时超过150万元的可用资金,为他应对今晚报告发布后的任何行情巨震,提供了充足的保证金缓衝和反向操作空间。 李胖子已经彻底服了。他跟著江浩然操作,自己的几万块钱现在变成了二十多万,整个人处於一种既兴奋又恍惚的状態。 “浩哥,今晚的报告……真有那么关键?”晚上,李胖子在宿舍问。 江浩然正在查看美国天气模型的最新预测。 “超级关键。之前的上涨,是基於『乾旱预期』的逻辑。但预期需要被验证或修正。明晚的报告,就是验证的时刻。” “如果报告確认美豆减產幅度超预期,那么行情会从『预期驱动』升级为『事实驱动』,上涨空间彻底打开。” “但如果报告数据中性甚至偏空,预期落空,可能会引发剧烈回调。” 李胖子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那……咱们怎么办?” 江浩然平静地说,“我认为报告利多的概率超过80%。所以持仓不动。但如果报告后市场反应不及预期,或者出现『利多出尽』的走势,我会直接砍仓。” 他看向李胖子:“你仓位轻,不用太紧张。记住,无论报告结果如何,明天白天(美国时间上午发布,国內是晚上,第二天国內才开盘交易)行情波动都会很大。” “好,我听浩哥的。” 江浩然关掉电脑,走到阳台。 夏夜的风带著燥热,远处城市的霓虹闪烁。 手机震动,是周明宇发来的信息:“江兄,听说你也在关注豆粕行情,今晚的美豆报告,有何高见?” 江浩然回覆:“大概率利多,但需防利好出尽。关键看盘面反应。” “有数了。对了,合作的事,我这边首批资金基本到位,3000万。你那边考虑的怎么样了,协议准备好了吗?” “多谢周少信任,合作协议正在起草,本周內给你结果。” “效率很高。期待合作。” 结束对话,江浩然又收到林妙妙的简讯。 邮件发来的是实验数据的初稿,请他帮忙看看统计方法是否合理。 江浩然回復了一些建议,最后写道:“明天我有重要的事情处理,可能不能及时回你消息。后天周三下午,我一定准时到实验室。” “好,你先忙正事。实验数据不著急。” 所有事情都在推进,但江浩然的心神全聚焦在今晚那份將震动全球农產品市场的报告上。 根据记忆,2012年7月的usda报告,確实是一份“史诗级”的报告。 美豆单產从之前预估的43.9蒲式耳/英亩,大幅下调。 同时,由於乾旱持续,弃种面积增加,种植面积也低於预期。 这份报告彻底坐实了“罕见乾旱导致大幅减產”的预期,成为豆粕乃至整个农產品牛市的最强催化剂。 报告发布后,国內豆粕期货连续涨停,现货市场一货难求,饲料企业恐慌性抢购…… 但江浩然也记得,行情在疯狂冲顶后,会在九月下旬开始出现剧烈震盪。 因为价格过高会抑制需求,同时市场开始交易“减產已定价,未来关注点转向南美种植”的逻辑。 他的计划很清晰:在报告利多確认后,继续加仓,拥抱主升浪;但在九月上中旬,在市场最疯狂的时候,开始逐步减仓,完成大部分仓位的平仓。 他要吃的,是鱼身最肥美的一段,而不是冒险去赌最后的鱼尾。 晚上九点半,江浩然准时坐在电脑前。 美国农业部报告將在北京时间22点发布。 宿舍里,李胖子坐立不安,著急的抓耳挠腮。 21点50分,江浩然打开多个信息源:usda官网、外媒实时快讯、国內期货论坛。 心跳平稳,呼吸均匀。 重生以来积累的经验和定力,在这一刻显现出来。 22点整。 报告发布! 江浩然迅速扫过关键数据: 美豆单產:40.5蒲式耳/英亩(前值43.9,市场平均预期42.1) 美豆种植面积:7610万英亩(前值预估7890万) 美豆期末库存:1.15亿蒲式耳(前值1.4亿,市场预期1.25亿) 全面超预期下调! 几乎是同时,外媒快讯標题弹出:“usda大幅下调美豆產量预估,乾旱影响远超预期!” 国內期货论坛瞬间刷屏:“炸了!”“史诗级利多!”“明天开盘涨停!” 江浩然看向盘面,由於国內期货夜盘尚未开通(2012年商品期货夜盘仅黄金、白银等少数品种有),豆粕1301合约没有实时交易。 但明天早上开盘,註定是一场风暴。 报告中的美豆单產下调幅度远超市场预期,库存降至歷史低位。 这意味著,全球大豆供应紧张的局面將从“预期”变为“现实”。 明天开盘,涨停(4%)是大概率。 价格將直接跳升至3759元(3615*1.04)附近。 他的1700手多单,浮盈將直接增加近245万。 但这只是开始。 涨停后,可能会有连续拉升。 江浩然快速在脑子里思考明天的操作计划: 开盘若封涨停,持仓不动。 涨停板封单量越大,后续潜力越强。 若涨停打开,观察成交量。 若放巨量波动,考虑减仓部分;若换手后继续封停,持有。 关键支撑位在3700点整数关口。若能站稳,后续,上涨空间將看向4000大关。 復盘完计划,他关上电脑。 “浩哥,怎么样?”李胖子迫不及待地问。 “报告非常利多。明天开盘大概率涨停。”江浩然平静地说,“你早点睡,明天早上別急著操作。要是涨停那就不著急卖。” “涨停……我竟然能吃到期货的涨停……”李胖子喃喃道,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江浩然走到阳台,深吸一口气。 夜风依旧燥热,但他心中一片清明。 报告落地,预期兑现。行情进入最疯狂、也是最危险的阶段。 接下来的一个月,他需要在市场的贪婪与恐惧中,保持绝对的冷静,完成这波牛市中最丰厚的收割。 然后,带著足够的资本,转身投向那片更广阔、更值得深耕的实业疆场。 他抬头看向夜空。繁星点点,每一颗,都像是未来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而他,正在学习如何同时驾驭多颗棋子,布下一盘真正的大局。 第50章 开盘涨停 7月12日,周四。 早晨八点四十五分,江浩然已经坐在电脑前。 八点五十五分,集合竞价开始。 买盘在涨停价3759元处迅速堆积。三万手、五万手、八万手……九点整前一分钟,封单突破十八万手。 九点整,开盘。 3759元,涨停。 盘面显示:涨停价买单一度超过二十一万手,而卖单寥寥无几。 市场用真金白银投票,確认了usda报告的利多分量。 江浩然的帐户,浮盈数字瞬间跳跃。 总权益从昨日的530万,飆升至770万元以上。 “封住了!”李胖子压低声音喊道,手有些抖。 另外两个室友也凑过来看,眼神复杂,有羡慕,有难以置信,也有一丝后悔。 “浩哥,这……这就涨停了?卖吗?”李胖子问。 “不卖。”江浩然摇头,“封单这么大,说明市场一致性极强。” 论坛里面一片沸腾,无数帖子刷新: 【二十万手封单!歷史罕见!】 【现货市场已经疯了,华东豆粕报价一天涨200!】 【饲料厂在到处找货,听说有贸易商捂盘惜售了!】 【这才开始!后面连续涨停,目標4500!】 【天空才是极限,我看到5000点。】 狂热情绪瀰漫。 江浩然冷静地看著,同时也注意到一些细微信號:在开盘一小时后,开始缓慢成交,封单从二十万手缓慢减少至十八万手。 虽然封单依然巨大,但说明有部分资金在悄悄成交。 论坛里,情绪开始发酵: 【稳了!明天继续涨停!】 【我掛涨停价没买到,开开门,让我进去,求求了!】 【现货市场已经疯了,华东报价暂停,贸易商封库!】 江浩然关掉论坛页面,目光落在分时图上。 涨停板封得很死,买一位置掛著近十几万手买单。 但成交量並非完全静止——每隔几分钟,会有零星的几百手成交。 封单量比开盘时减少了约两万手,成交笔数在缓慢增加。 这种持续不断的“渗漏”,让他隱隱觉得不对。 如果真打算连续拉涨停,上午就该把板封得滴水不漏,製造强烈的惜售情绪。 现在这种看似坚挺、实则缓慢漏单的走势…… 江浩然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点著桌面。 游资没吃饱。 昨天报告发布后,预期太过一致,今早直接封死涨停,很多资金根本没来得及进场。 而对於主导这波行情的主力来说,他们需要让更多筹码在上涨过程中交换,才能把行情做得更高、更远。 下午极有可能会变盘。 要么是涨停板打开,放量换手后再封上;要么是直接高开低走,直接砸出低点,后续打出空间后再继续拉升。 无论哪种,盘面都会出现剧烈波动。 先不急。江浩然看了眼持仓。 1700手多单,浮盈丰厚。 但若下午真出现大幅震盪,他也能及时做出反应。 十一点半,上午的行情在极度沉闷中度过。 价格钉死在涨停板,江浩然关掉行情软体,起身倒了杯水。 窗外阳光刺眼,蝉鸣聒噪。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往往不在风平浪静时,而在所有人都以为风平浪静之后。 …… 下午一点半,开盘。 封单稳稳压在十七万手。 一点四十,成交开始逐渐放大,封单降到十五万手。 减少的速度正在加快。 江浩然盯著屏幕,指尖在桌沿无意识地轻叩。 李胖子在一旁屏住呼吸,眼睛都不敢眨。 两点整。 盘面突然一跳,连续几笔万手大单猛然砸出! 封单数字急剧收缩:九万、八万、七万手! 几乎同时,涨停价位上同步涌现出大批卖单,几十手、几百手、几千手……密密麻麻掛了出来。 江浩然眼神一凝。 果然来了。 他点开持仓列表,选中900手多单,掛出价格3758元。 食指点击,確认。 就在指令发出的同一瞬,盘面剧烈抖动! 一笔接一笔两千手以上的大卖单连续砸下,封单瞬间被砍到三万手以下! 交易窗口弹出:900手卖单,3759元成交。 抢在了破板前最后一刻。 “浩哥你卖了?!”李胖子的惊呼声刚起。 第二波更猛烈的拋压轰然降临! 一笔一万五千手巨单径直砸穿买盘! 涨停板应声而破。 价格从3759元直线坠落: 3750、3745、3730…… 破板引发的巨额恐慌盘涌出,无数资金砸出,价格一路下探至3700整数关口,也没有撑住,直接击穿,最低触及3697元。 涨幅从4%快速收窄至2.5%左右。 成交量柱状图陡然拔高,五分钟成交额突破三十亿元。 论坛炸了: 【开了!跑了跑了!】 【谁在砸盘?!主力出货了?】 【妈妈!我错了,我刚排进去就要吃天地版?】 江浩然没有看帖子,他的眼睛紧盯著成交明细和盘口。 那些砸盘的大单,单笔手数极大,两千、五千、三千……而下方3700附近的接盘同样凶猛。 价格在3697-3705区间反覆拉锯,每跌下去就有大单托起,每弹上来就有拋压出现。 成交量疯狂放大,但价格始终没有进一步深跌。 这手法太典型了。 游资在涨停板上没吃到足够的货,索性自己砸开涨停,製造恐慌,逼出那些畏高的產业多头和机构持仓,顺手收割散户,在3700这个关键关口照单全收。 左手倒右手,自己砸出的筹码从左手转移到右手,顺便把散户的筹码洗乾净。 论坛里散户的情绪正在分化: 【我在3759没跑,现在亏两个点,割不割?】 【別割!这是技术性调整,主力在洗盘。】 【打板亏三个点,我卖了,真晦气!】 【成交量这么大,肯定是主力跑了!】 【快跑,再不跑跌停了!】 【妈妈!我错了,我再也不打板了!】 分歧產生犹豫,犹豫產生错误的操作。 江浩然看著那些发言,知道大多数人此刻都在被情绪支配。 下午两点半。 价格在3700-3710区间震盪了二十分钟。 成交量开始萎缩,恐慌盘似乎已经出清,而3700整数关口下方的买单逐渐堆积。 两点四十五分。 价格缓慢爬升到3710。 盘口显示,3710-3720区间开始出现持续性买盘。 江浩然切换到期指和关联品种界面,商品市场整体情绪稳定,没有系统性风险。 江浩然想起两句口诀: “洗盘要狠,要破关键点位,才能洗出筹码。” “高位放量不是顶,无量空涨才是顶。” 两点五十分,价格站上3715。 买盘力度明显增强,江浩然开始操作。 第一单:3715元,买入200手。成交。 第二单:3718元,买入300手。成交。 他停顿了三十秒,观察卖盘反应。只有零星小单,没有大压单。 第三单:3720元,直接掛入500手。 盘面不断跳动,价格升至3722。 最后一单:3722元,买入最后200手。 下午三点,收盘。 豆粕1301合约报收3723元,全天涨幅2.99%。 日k线收出一根带有下影线的中阳线,成交量创下合约上市以来新高,多空双方在日內完成了一场激烈的筹码交换。 江浩然的持仓,从早盘的1700手,变为盘中最低800手,再到收盘时的2000手。通过精准的高拋低吸,净赚差价36万。 帐户总权益突破817万元,可用资金高达445万元。 李胖子看著最终的盘面,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江浩然关掉软体,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知道,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市场永远在变,唯一不变的,是人性对利润的追逐与对风险的恐惧。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两者之间,找到那个冷静的平衡点。 第51章 沟通合作协议 收盘后的宿舍安静了很久。 李胖子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著什么。 “浩哥……”他声音有点干,“今天这操作……我有点没看明白。” 江浩然关掉交易软体,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下午几个小时的高度专注,消耗的精神比想像中更大。 “哪里没看明白?”他问。 “就……早上涨停封得好好的,我以为今天稳了,后续会吃到连续涨停,你这么冷静,为啥要在涨停卖出?” “之前我们不是一直看多的,现在就到顶了吗?”李胖子拖了把椅子坐近,“而且卖出去以后,要是涨停迅速回封封死,不是少赚了吗?” 江浩然转过身,看著李胖子。 “封单从早上的二十一万手,一路降到十四万手。成交量也再放大。”他的声音很平静,“你觉得这意味著什么?” “有成交,加上有人……在撤单?” “对。谁在撤单?產业资本、机构多头,他们在涨停板上掛了买单,同时小单出货。 一旦卖单成交,他们就把自己的买单撤掉,这叫涨停板出货。” 江浩然顿了顿,“还有一种可能,买不到的游资自己在撤单,製造封单不稳的假象,为砸盘做准备。” 李胖子皱著眉思考。 “无论是哪种情况,”江浩然继续说,“封单跌破十万手后还在加速减少,破板概率已经超过七成。” “从3100附近建仓到现在,我们浮获利巨大。在这种时候,卖出部分仓位锁定利润,是最基本的风险控制。” 他敲了敲桌子:“帐户里的单子不是钱,钱只有到手里才是真的利润。” “浮盈再大,也只是数字。如果今天不是洗盘而是真出货,价格砸下去那个那该怎么办。” “这个我明白了。”李胖子犹豫了一下,“那…尾盘你又买回来,还加仓了,这不用控制风险吗?” “怕。”江浩然说得乾脆,“所以我在买之前,观察了一个多小时。” 他调出下午的分时图,指著3700附近的区域:“价格砸到3700,一波跌破了整数关口。” “但你看这里,每次跌下去,都有大单托起来。成交量放大,但价格不再下跌。这说明什么?” 李胖子盯著屏幕,似懂非懂。 “说明有大资金在3700这个位置,接走了所有恐慌盘。”江浩然说。 “如果是真出货,主力不管不顾地砸盘,价格应该一泻千里,不会在这个位置横住。” 他切换到期指和商品板块的联动图:“再看整个市场情绪,没有系统性风险。” “所以结论很简单,这是高位换手洗盘,不是趋势终结。” “既然上涨的大趋势没变,那么3700附近的位置,其实也是一个確定性的买点,风险反而更小。” 李胖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所以早盘卖出是先锁定利润,规避风险。下午买入是,看清楚形势,在买点加仓……” “对。”江浩然点头,“交易不是简单的赌方向,是管理风险和机会。” “行情好的时候要敢上仓位,但更要时刻提防风险。帐户资金越大,越要谨慎。” 江浩然想起前世网上看过的一个故事:一个武汉的退休老教师,从四万本金开始,做多豆油期货,由於看对方向,並浮盈加仓,风光无限,最巔峰时期总权益接近一千五百万。 但他在高位没有减仓,涨停完跌停也没跑,可是后续连续几个跌停却跑了,被交易所强制平仓。 之后又心存侥倖,以为行情还能起来,结果越陷越深,最后帐户资金回到五万,恍若一场大梦。 “这个市场里,”江浩然缓缓说,“活下来比赚多少更重要。尤其是我们这种没有背景的普通人,每一分钱都是本金,输不起。” 李胖子重重点头,眼神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江浩然不再多说。有些道理,需要自己体会。 他看了眼论坛。收盘后,多空爭论更加激烈: 【巨量十字星!顶部信號!快跑!】 【跑个毛!这是空中加油!没看尾盘又拉起来了?】 【今天被震下车了,哭死……】 【我三点前抄底了,坐等明天涨停!】 江浩然平静地关掉页面,合上电脑。 他知道,今天只是这场大战的序幕。 真正的惨烈搏杀,才刚刚开始。 而他的任务,是在多空巔峰对决的战场上,冷静地执行自己的计划。 …… 他点开邮箱,沈默发来的合作协议修改稿已经到了。 附件里是一份三十七页的pdf。 江浩然快速瀏览目录,重点审视几个核心条款。 第一条,合作结构。 採用有限合伙企业(lp)形式,江浩然作为普通合伙人(gp)和投资经理,负责执行合伙事务及投资决策;周明宇作为有限合伙人(lp),提供优先级资金。 劣后级资金由江浩然(gp)全额出资。 第二条,决策权限。 第四条第三款明確约定:“在协议约定的投资目標与风控框架內,投资经理享有独立的、排他的投资决策权,无需经投资决策委员会或有限合伙人另行同意。” 这是江浩然特別要求並坚守的核心条款,是其发挥专业能力的制度基础。 第三条,风控机制。 设置明確的净值预警与强制平仓线:当合伙企业净值从歷史高点回撤超过15%时,gp需向lp提交书面说明及应对报告;回撤超过25%时,lp有权要求暂停开立新仓位;回撤超过30%时,lp有权要求强制平仓以保全优先级资金本金。 这一条是为周明宇而设,构成了保护优先级资金安全的“最后一道防线”。 第四条,费用与分成。 这是利益分配的核心。条款设计体现了风险与收益对等的原则,並採用了在私募实践中常见的“优先返还本金—支付基准收益—超额收益阶梯分成”模式。 基准收益:优先级资金享有年化 10%的基准收益(又称“门槛收益”)。 收益分配顺序:合伙企业所有可分配收益,將严格按以下顺序进行分配: 第一顺位:全额返还全体合伙人的累计实缴出资额(即本金)。 第二顺位:向优先级合伙人支付上述年化10%的基准收益。 第三顺位:支付上述两项后的剩余部分为“超额收益”,按以下阶梯进行分配: 超额收益部分,年化回报率在10%至30%之间时,劣后级(江浩然)提取其中的40%作为业绩报酬,优先级(周明宇)获得60%。 超额收益部分,年化回报率超过30%但未达100%(即净值翻倍)时,劣后级提取该部分超额收益的60%,优先级获得40%。 当整体年化回报率超过100%,即实现净值两倍以上增长时,超出部分的超额收益,劣后级可提取高达80%,优先级获得20%。 管理费:为展示长期合作的诚意並高度绑定gp与lp的利益,本协议不收取年度固定管理费。 江浩然的全部收入来源於后端业绩分成,这使其利益与基金表现深度掛鉤。 江浩然仔细审阅每一条款。 在免责条款部分,他做了重点標註,要求將表述修改得更加严谨和专业。 “投资经理在依据本协议约定及行业审慎原则正常履行投资职责过程中,因市场系统性风险、政策重大变化或其他不可抗力因素导致的投资损失,其个人赔偿责任以劣后级出资额为限。在劣后级资金全部损失完毕后,gp不再承担进一步的个人財產赔偿责任。” 这明確划定了个人责任的边界,符合此类投资协议的风险分配惯例。 在投资范围部分,他补充了风险分散要求:“投资范围包括但不限於国內商品期货、金融期货及法律法规允许的其他衍生品。” “为控制单一市场风险,任一投资品种或关联品种组合的持仓市值,峰值不得超过合伙企业总权益的60%。” 江浩然將这些修改意见,连同关於清算顺序、报告周期、爭议解决等细节的调整,整理成一份清晰的清单,回復给沈默。 邮件最后写道:“沈师兄,协议整体框架非常专业,辛苦了。以上是几点补充和完善意见,核心在於决策的独立性、风险责任的有限性以及激励机制的清晰对等。“ “请您据此与对方沟通並修订文本。若后续与lp方面对阶梯分成比例有异议,到时候再协商,但独立决策权与责任有限原则是底线。” 发送。 十分钟后,沈默回覆:“收到。修改意见合理。” “另外,关於普通合伙人的法律责任部分,我建议增加一份补充协议,明確在合规操作前提下,个人资產与合伙企业债务隔离。” 专业。 江浩然回覆:“同意。麻烦师兄一併处理。” 第52章 协议敲定 7月13日,周五。 豆粕1301合约以3728元开盘,较昨日收盘高开约0.3%,並未出现市场预期的强势跳空。 盘面走势平稳得有些反常。价格在3725-3740这十五个点的狭窄区间內来回震盪,成交量较昨日大幅萎缩。 没有大单突袭,没有激烈搏杀,仿佛昨日的巨量换手耗尽了多空双方的能量,今天需要喘口气。 江浩然坐在电脑前,看著分时图上那条几乎走成水平线的曲线。 论坛里的情绪开始转向: 【不用想了,肯定会跌,主力一早上都拉不上去。】 【成交这么大萎缩,主力肯定跑了。】 【我也认为到顶了,这价格都3700了。往年豆粕都是2000多,真以为大豆是金子做的啊。】 【这位置也太高了,我不敢进去了】 【昨天涨停我买入,下午跳水时嚇得卖出,结果尾盘又拉起来……大家都赚钱我还亏钱,呜呜】 江浩然关掉论坛页面。这些声音他太熟悉了——行情在犹豫中前进时,总是伴隨著各种怀疑和否定。 大多数人只看眼前的价格高低,却看不清价格背后的供需逻辑。 他调出美国乾旱监测图的最新数据。 中西部核心產区的大片区域仍標註著深红色的“极端乾旱”,没有任何缓解跡象。天气模型预测未来一周依旧少雨。 基本毫无面无变化。 下午,行情依旧平淡。价格缓慢爬升,两点半时触及3745元,涨幅接近1%。成交量依然萎靡。 江浩然心中大定。 这种缩量缓涨,在强势行情中往往是健康的走势,说明持仓者惜售,拋压很轻。 市场在消化昨日的巨量换手,为下一次上攻积蓄力量。 收盘价定格在3761元,全天涨幅1.01%。日k线收出一根小阳线,成交量较昨日萎缩超过四成。 一切都在沿著趋势该有的节奏前进。 收盘后,江浩然给周明宇打了个电话。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周少,你那边资金准备得怎么样了?”他开门见山,“如果这周合作协议能签订,资金到帐的话,隨时可以启动。” 电话那头传来翻阅纸张的声音,周明宇顿了顿:“首批资金3000万已经准备好了,单独开了户。协议签完,三个工作日內到位。” “好。协议修改版今天应该能出来,我这边沈律师会和你沟通细节。” “效率很高。我等你消息。” 掛断电话,江浩然开始整理周末的安排。 周六一早,他带著相关材料,前往沈默所在的金杜律师事务所。 会客室內冷气充足,与窗外的炎炎夏日形成鲜明对比。 沈默已经准备好了资料,面前摊开几份文件。 “关於合作主体的选择,我建议採用有限合伙企业形式。”沈默推了推眼镜,进入专业状態,“理由有三点。” “第一,税收穿透。合伙企业本身不是纳税主体,收益直接穿透到合伙人个人,避免了公司制的双重徵税。 这对你们这种以投资收益为主要目的的结构很合適。” “第二,权责清晰。普通合伙人(gp)承担无限责任,负责执行事务;有限合伙人(lp)以出资额为限承担有限责任,不参与经营管理。正好对应你和周明宇的角色定位。” “第三,灵活性高。利润分配、入伙退伙、份额转让等条款都可以在合伙协议中自由约定,不像公司制有那么多法定强制要求。” 江浩然点点头:“我个人作为gp入资,有没有更好的方式?” “有。”沈默抽出一份文件,“我建议你先註册一家有限责任公司,然后以这家公司作为gp入伙合伙企业。 这样可以在你和合伙企业之间多一道风险隔离——万一合伙企业出现债务纠纷,那么將无法追索到你个人名下的资產。” 他顿了顿:“当然,这会增加一点管理成本,每年需要做公司年报、记帐报税。但考虑到你们合作的资金规模,这点成本值得。” 江浩然思考了几秒钟。这確实是更稳妥的方案。 “那就按这个结构来。”他说,“我註册公司作为gp,出资500万作为劣后资金;投资人(周明宇)指定的公司作为lp,出资优先级资金。” 沈默在笔记本上记录:“公司註册我这边可以帮你代办,一周內能搞定。合伙协议的主体条款相应调整。” “另外,”江浩然补充,“关於投资决策的独立条款,必须保留。这是我的底线。” “明白。条款已经写得很明確,对方那边的法务也没有提出异议。” 沟通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沈默详细解释了每一个条款的法律含义和实务操作,江浩然不时提出问题。 等所有细节確认完毕,窗外已是正午。 离开律所时,沈默送他到电梯口:“协议最终版今天下班前发你。如果没问题,下周可以安排签字。” “辛苦师兄。” 周六下午,江浩然收到沈默发来的协议终稿。 他仔细审阅后,转发给周明宇,附言:“合作协议已定稿,请审阅。若无异议,下周可安排签署。” 周明宇很快回覆:“收到,我这边先看一下,再找法务审核一下。” 脑海中浮现出豆粕的k线图,那根代表价格的曲线还在向上延伸。但更远处,是更广阔的图景:实业的布局、產业的深耕、技术的积累。 期货市场只是起点,是积累第一桶金的地方。真正的战场,在实体经济里。 他想起下周三还要去见林妙妙,看实验数据。 那些枯燥的数字和图表背后,或许就藏著未来某个產业突破的关键。 所有事情都在按计划推进。 但江浩然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合作协议签署后,他將管理超过接近四千万的资金(自己的五百万劣后加上周明宇的三千万优先)。 这么庞大的资金量,每一点波动,都將放大数倍。 压力会成几何级数增长。 但他准备好了。 重生以来的一切努力,不就是为了站在更大的舞台上,做更重要的的事吗? 风从阳台吹进来,带著夏夜特有的温热。 江浩然睁开眼,打开电脑,开始制定下一周的交易计划。 市场永不眠。 而他,必须始终走在市场前面。 第53章 和周明宇的见面 周一上午,豆粕1301合约以3775元开盘,较上周五收盘高开约0.4%。 开盘后十五分钟,价格在3760-3780这十五个点的狭小区间內来回拉锯,成交量不大,每分钟成交手数维持在几百到两千手之间。 分时图上,曲线几乎走成了一条微微上倾的横线。 多空双方似乎都在等待新的催化剂。 市场在消化上周巨额的波动,也在等待新的资金选择方向。 论坛里的情绪开始分化。 【4000点必破!乾旱没结束,现货还在涨,拿稳了!】 【双顶形態已经成了,3780就是第二个顶,赶紧跑!】 【我也支持到顶了,现货报价才3250了,期货都3700,这么大的基差,小心油厂的套利盘!】 手机在这时响了,是周明宇打过来的。 “江兄,没打扰你吧?”电话那头说道。 “那倒没有,我在盯盘。”江浩然眼睛没离开屏幕。盘面上,3780的位置出现了一笔二千手的卖单,把价格压回了3775。 “协议我看完了,有些细节想和你当面聊聊。”周明宇说得很自然,“你今天什么时间方便?” “白天要看盘。”江浩然看了眼时间,“晚上可以。” “行。那就晚上七点,我安排个安静的地方。”周明宇顿了顿,“地址一会儿发你。” 电话掛断。 几分钟后,一条简讯进来,是个私房菜馆的地址,在市中心的老洋房区。 江浩然记下地址,视线转回盘面。 十点整。 价格还在3780附近盘整,既不向上突破,也不掉头向下。 这种走势最熬人——持仓者开始焦虑,观望者犹豫不决。 李胖子凑过来看了一眼:“浩哥,这走势……要跌?” “急什么。”江浩然调出持仓数据,“你看,总持仓还在增加,说明多空都在加码。现在比的是耐心。” “那咱们……” “等著。” 下午行情依旧平淡。 成交量比上午更小了,盘面沉闷得像一潭死水. 两点半,情况开始变化。 先是3780位置的三千手卖单被一笔五千手的大单吃掉,价格瞬间跳至3785。 紧接著,买盘开始持续涌入,两千手、一千五百手、三千手……价格被稳步推升到3790。 论坛里立刻有人喊:【启动了!突破!】 但很快,3790上方出现了密集的卖单,价格在3790-3785之间又僵持了十分钟。 江浩然盯著盘口。 那些卖单的掛单方式很特別——不是一次性大单压顶,而是分成几十手、几百手的小单,层层叠叠地掛在3790-3800区间。 这不像產业空头的风格,更像是机构做盘的单子。 “有人在试盘。”他低声说。 “试什么?”李胖子没听清。 “试上方的压力。” 话音未落,盘面动了。 一笔六千手的巨单突然在3795价位扫货,瞬间吃掉上方所有掛单,价格直衝3800! 3800整数关口! 市场情绪被点燃了。 跟风买盘涌出,价格在3800上方停留了不到三秒,就继续上冲至3810。 成交量柱状图陡然拔高。 但江浩然注意到,在3810位置,又出现了那种密集的小单卖盘,层层叠叠,像是提前布置好的防线。 价格又被逐渐压下回落,跌破3800。 他切换到期指界面,商品市场整体情绪偏暖,但涨幅不大。 三点收盘。 豆粕1301合约报收3798元,全天涨幅1.0%。 日k线收出一根小阳线,成交量较上周五略有放大,但依然属於健康范围。 江浩然关掉软体。 他打开抽屉,取出几份文件,第一份是他最近关於期货市场套利定价的课程论文,以及更早时在“长三角”投资论坛上的发言稿。 第二份是五页关於宏观经济政策和大宗商品的思考框架。文档只有五页纸,內容比较宽泛,主要阐述了大类资產轮动的逻辑、商品期货的择时方法、以及风险预算管理体系。 第三份是自製的行情分析图表。豆粕1301合约的日k线图、持仓量变化、期现价差走势、美豆天气模型预测……每一张图都標註了关键时点和他的操作记录。 最后一份,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进了文件袋——近三个月期货帐户的对帐单。列印件厚厚一叠,从最初的几十万本金,到如今千万级別的权益曲线。 这是最直接的业绩证明,也是他预留的“底牌”。 如果对方在谈判桌上故作姿態,或质疑他的实力,这份沉默的数字便是最直接的回击。 每一份材料都摆在了该在的位置。他拉上文件袋拉链,动作乾脆。准备已经做足,接下来的,便是见面时的交锋了。 …… 六点整,江浩然打车出发。 私房菜馆藏在一片法式老洋房深处,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个不起眼的铜製门牌。 推门进去,是个带天井的小院,青石板路,竹影婆娑。 服务生领他穿过迴廊,来到最里间的包厢。 周明宇已经到了,正坐在茶台前泡茶。 见江浩然进来,他起身笑道:“江兄准时。” “周少。”江浩然点头。 包厢不大,但布置精致。红木圆桌,青花瓷瓶,墙上掛著一幅水墨荷花。窗外是庭院夜景,隱约能听见流水声。 “先坐,菜马上来。”周明宇示意他坐对面,继续手上的泡茶动作,“这是一个朋友开的,不对外,闹中取静。” 江浩然坐下,將包放在身旁的椅子上。 “江兄喝什么茶?”周明宇问。 “都行。” “那就普洱,熟普,养胃。”周明宇动作熟练地洗茶、冲泡,倒出两杯琥珀色的茶汤,“试试。” 江浩然端起茶杯,先观其色,再闻其香,然后小口喝下。茶汤醇厚,回甘明显。 “好茶。” 周明宇笑了笑:“茶如人,要品。”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江浩然一眼,“上次送江兄的礼物,那身段……江兄真没享受齐人之福?” 江浩然放下茶杯,神色平静:“周少的礼物,我心领了。不过我这人有个习惯,喜欢的东西,一向觉得自己拿到的才是最好的。” 周明宇挑眉,隨即笑出声:“有性格。” 他身体向后靠了靠,“行,那咱们先吃饭,不谈风月。” 服务生开始上菜。 菜式是改良版的本帮菜,摆盘精致,分量適中。清炒虾仁、红烧肉、蟹粉豆腐、鸡汤煨时蔬……一道道上。 “江兄最近行情应该做得不错吧。”周明宇夹了块虾仁。 “运气好。”江浩然说。 “客气了。”周明宇放下筷子,“我相信你的实力。” 江浩然没接话,继续吃菜。 红烧肉烧得酥烂,入口即化。 “对了,”周明宇擦了擦嘴,“你之前那篇在投资论坛的发言稿,影响很大啊,我专门看过。里面关於產业资本和金融资本择时那段,写得挺透,我深感认同。” 江浩然抬眼:“周少费心了。” “不是费心,是好奇。”周明宇点了支烟,“一个大学生,能把產业链上下游的资金流动分析得那么清楚,不容易。难道这就是天才?” “谈不上天才,只是比別人多努力了一点。”江浩然说,“多看研报,多跑数据,多思考。” “自学成才。”周明宇弹了弹菸灰,“更难得。” 两人又聊了几句学校的事,菜吃得差不多了。 服务生撤掉餐具,重新泡了壶龙井。 周明宇从包里拿出协议,摊在桌上。 “那我们聊聊正事。”他神色正式起来。 第54章 合作愉快 “协议我仔细看了十几遍。结构、条款、细节……都很专业。不像你这个年纪能写出来的。”周明宇惊讶地说道。 “託了吴教授,请了法学院的师兄帮忙。”江浩然说。 “我知道。”周明宇说,“沈默,金杜的律师。我找人问过,他专业能力不错,但是你年纪轻轻,能想到这种合作方式,太难得了。” 他翻开协议,指著其中一页:“这个结构,你设计的时候怎么想的?” 江浩然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你没有选择常规的操盘合作,我作为资金方出钱,你作为操盘手出力,收管理费加业绩提成。”周明宇皱眉道。 “同时这种模式对操盘手最安全,旱涝保收。” “但操盘手的利益和资金安全绑定得不够深,所以我换了个思路。”江浩然语气坦然。 “我出五百万,作劣后资金。亏,先亏我的。管理费我一分不取,只拿分成。” 江浩然略作停顿,目光没有半点游移。 “这样一来,我的利益和你完全绑在一起。只有替你赚到钱,我才有钱分。赚得越多,我分得越多。当然,你的收益自然也水涨船高。” “可风险也全部压在你这边。”周明宇注视著他,“如果亏损,你的五百万恐怕撑不了多久。” “没错。”江浩然接得很快,“所以我没有退路,只能全力以赴。压上我的资金,这本身就是最可靠的风控。” 他话里透出一股近乎自负的篤定。 那不是莽撞,而是清楚计算过每一步之后,依然敢把筹码推上桌的底气。 周明宇沉默了片刻。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窗外传来隱约的虫鸣。 “你很自信。”周明宇缓缓说。 “不是自信,是算清楚了。”江浩然边说,边从文件袋里抽出那份投资思路框架,自然地在桌面上一转,推到对方面前。 “这是我的分析框架。商品期货只是其中一环,核心是对宏观周期和產业趋势的判断。” 周明宇接过,快速翻阅。五页纸,逻辑清晰,从资產配置到风控设计都有涉及。 “框架不错,但有点泛。”周明宇说得直接。 “具体策略,等合作落地后,我会逐步展开。”江浩然回应得很稳。 下一句话则留在了心底,毕竟现在还没確定合作,我不可能把底牌全部摊开。 他隨即拿出那叠自製的行情图,一张张铺在桌面上。 “但可以给你看看这些——这是我过去实战的痕跡。” “这是豆粕1301合约的日k线,我在3100、3200、3300这几个关键位置都做了標註,对应当时的市场情绪和基本面变化。” “这是持仓量变化图,可以看到主力资金的进出节奏。我在持仓量快速上升时加仓,在持仓量滯涨时减仓。” “这是期现价差走势。现货引领期货上涨,基差拉大是牛市特徵。我根据基差变化调整了仓位比例。” “最重要的是这张。”江浩然抽出最后一张图,上面是美豆產区的天气模型预测,“乾旱持续,单產下调预期强化。这是所有逻辑的起点。” 周明宇一张张仔细看过去。 每张图都有详细標註,数据来源清晰,分析逻辑严密。更关键的是,图表上的操作標记和实际行情走势高度吻合。 “这些预测,是什么时候做的?”他指著天气模型那张图问。 “六月初。”江浩然说,“当时市场还在犹豫,但我根据模型判断乾旱会持续。所以敢在低位重仓梭哈。” 周明宇放下图表,看向江浩然的眼神变了。 “江兄,”他说,“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江浩然等著他说下去。 “我父亲早年有个合作伙伴,做钢材贸易起家。”周明宇回忆道。 “九十年代末,钢材价格暴跌,所有人都恐慌拋货。他反其道而行,抵押了全部家当,吃进十几万吨库存。別人都说他疯了。” “后来呢?” “半年后,房改计划出台,基建狂飆,钢材价格翻了一倍多。”周明宇说,“他那一波,赚了八千万。” “我父亲后来问他,当时怎么敢那么赌。他说,他不是赌,是算过。”周明宇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江浩然脸上。 “全国库存、钢厂动向、政策底线……他全都摸透了。看似孤注一掷,其实是算清了所有概率之后,胜率极高的选择。”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沉了几分。 “你和他很像。表面激进,內核却极度谨慎。敢下重注,不是因为胆子大,而是因为算得足够明白。” “啪”地一声轻响,周明宇合上了手中的协议,动作乾脆利落。 “所以这个合作方式,我接受。”他抬眼,语气里带著一种经事的果断。 “你都敢把自己实打实赚来的钱押上去,我若再犹豫,倒显得我周明宇没有格局了。” 话落,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叩。 “但有几个细节我们需要釐清。”他话锋一转。 “你说。”江浩然应道。 “第一,决策权归你,但我要知情权。月报事后发我无妨,但重大仓位调整,必须提前沟通。这不是干预,是让我心里有数。” “合理。每月10號前发送上月简报,重大调仓前电话同步。” “第二,风控是底线。帐户回撤超过30%,自动触发强平机制。没有例外。” “同意。” “第三,”周明宇停顿了一瞬,眼神锐利,“这笔钱不是小数目。你的第一步,打算落在哪里?” “目前聚焦商品期货。但机会不限於此——股指、债券、跨市场套利,视野之內,皆可布局。” 周明宇凝视他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浮夸的讚许,而是一种看到同类般的瞭然与决断。 “很好。”他伸出手,动作沉稳有力,“那就按你的节奏来。我既然敢投,就信你到底。” 周明宇凝视他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浮夸的讚许,而是一种看到同类般的瞭然与决断。 “好。”他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江浩然握住。 两手相握,力道扎实,彼此都感受到了对方手掌里蕴藏的定力。 两人又聊了些细节。 关於帐户开设、资金划转……诸多细节逐一落定。 周明宇的反应,在江浩然的预料之中,却又比预料中更果断。 这份协议本身就是一个筛选器,能接住的人,自然懂得风险与收益的真正分量。 文件袋深处的那份对帐单,最终没有拿出来。有些筹码,亮与不亮,已不再重要。 临走时,周明宇送江浩然到门口。 夜已深,小院外的路灯昏黄,树影斑驳。 “江兄,”周明宇忽然说,“你刚才说,喜欢的东西要自己拿。” “是。” “那就稳稳拿住。”周明宇拍了拍他的肩,话里带著一种沉甸甸的认可,“我等著看。” 江浩然点头,没有多余客套。 路灯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知道,这场合作,此刻才真正开始。 第55章 成立「星海投资」 周二早盘开始,豆粕行情在狂热中稳步推高。 价格在突破3800元整数关口后,並未像许多人预期的那样加速狂奔,反而走得更稳,但是底部逐渐抬升。 江浩然点开1小时k线图。最近几个交易日,轨跡几乎如出一辙:早盘高开十到二十个点,盘中经歷两到三波震盪回落,但低点逐日抬高,尾盘总能收在当日相对高位。 日k线图上,连续收出的阳线排列整齐,呈现出一种近乎教科书式的趋势延续形態。 论坛里的情绪日渐极端。 一个id叫“豆粕之王”的用户晒出房產抵押合同和追加保证金的截图,配文:“卖房炒豆粕,不跌回3000不平仓!真以为是金豆子啊,人生能有几回搏!” 下面跟了上百条回復,有人喊“大哥威武”,有人劝“冷静点”,更多的人在计算:“如果真跌回3000点,他现在这仓位能赚多少?” 另一个帖子在传授“浮盈加仓至尊心法”,楼主用醒目的红色字体写道:“现在毫无疑问是多头牛市,而牛市里最大的风险就是仓位太轻! “浮盈不是利润,是弹药!要敢於用盈利去博取更大盈利,实现复利奇蹟!” 帖子下面,有人提问:“楼主,我现在五万本金,浮盈两万,该怎么加?” 楼主回覆:“全部浮盈转成保证金,满仓干!牛市就是要敢於上仓位!” 江浩然扫过这些帖子,表情没什么变化。 这种场景他见过太多——行情加速阶段,凭运气踩中趋势便自认“股神”,各种“战法”“心法”层出不穷。等潮水退去,才知道谁在裸泳。 他的操作和论坛里的喧囂形成鲜明对比。 早上九点四十五分,价格在3805-3810区间震盪。江浩然掛出第一单:3808元,买入50手。成交。 十点半,价格回踩3802。第二单:3803元,买入80手。成交。 十一点,价格突破3815。第三单:3816元,买入100手。 像撒网捕鱼,不追求一网打尽,而是在关键区间均匀布仓。 到十一点半收盘时,他在3800-3830这个箱体內累计买入500手,持仓从2000手增加到2500手。 李胖子看著他的操作,有些不解:“浩哥,现在加仓……不怕回调吗?” “怕。”江浩然盯著盘面,“所以分批加。价格每站稳一个台阶,就加一点。如果真回调破位,就把这部分平仓。” 他调出小时线图:“你看,从3700上来,每次突破整数关口后都会横盘整理,然后继续上攻。这是多头主力控盘的標准走势,是加仓的好机会。” 下午开盘,当价格突破3850,確认上涨动能依旧充足后,他再次加码,以更快的节奏在3850-3870区间再次分批买入500手。 至两点半时,豆粕1301合约报3990元/吨,距离4000点整数关口仅一步之遥。 江浩然的持仓达到3000手,平均成本被抬升至3680元左右。 以当前价格计算,浮盈已突破989万。帐户总权益攀升至1143万元,其中可用资金超过544万。 李胖子看著帐户里跳动的浮盈数字,声音发乾:“浩哥……这数字……是真的吧?我数了三遍……” “真的。”江浩然眼睛没离开屏幕。 “那……不减点仓吗?”李胖子指著3990的价格,“马上就到4000了,整数关口肯定有巨大压力……” “压力会有,但不是现在。”江浩然调出持仓分布图和盘口数据,“你看买一位置,3985-3990区间还有五万多手多单。” “卖单確实开始出现,但都是几十手、一百手的小单,没有大资金集中出货的跡象。” 李胖子似懂非懂地点头。 但江浩然並非毫无动作。从价格突破3990开始,他已开始执行新的高位减仓计划。 逐步减50-100手,价格越高,减仓节奏略微加快。 这种细水长流的减仓方式,既锁定了部分利润,又不会损失太多机会,更不会过早离场错过可能的最后一衝。 至收盘时,他已累计减仓400手,持仓降至2600手。 锁定的利润转化为帐户里实实在在的可用资金,让他的仓位结构更加从容。 “浩哥,明天要是直接衝过4000怎么办?”李胖子问。 “衝过4000,会有获利盘涌出。”江浩然平静地说,“到时候看承接。如果承接有力,可能再往上走一段。如果承接不住……” 他没说完,但李胖子听懂了。 收盘后,江浩然关掉行情软体,打开邮箱。 躺在收件箱里是沈默发来的最新消息:“公司註册手续全部完成。按你定的名字:『星海投资有限公司』,註册资本两千万,实缴五百万,法人陈芳。” “营业执照正副本、公章、財务章、法人章等全套材料已取回,隨时可以启用。” 附件里是扫描件。 江浩然一张张点开查看。 营业执照上,公司名称“星海投资有限公司”八个字清晰醒目。 经营范围一栏列著:资產管理、投资諮询、財务諮询……几乎涵盖了他未来可能需要的所有方向。 法定代表人处,是母亲陈芳的名字。 这是他架构设计的第一层:用母亲作为法人註册平台公司,隔离个人无限责任风险。 此前他已经打电话说过情况,母亲已签署了全套授权文件,成为法人,但实际控制人和经营者是他。 按照江浩然设计的结构,未来这家“星海投资有限公司”將作为江浩然对外投资合作的首要平台,目前是投资项目的普通合伙人(gp),与周明宇的企业共同成立有限合伙企业作为投资主体。 合伙企业作为具体投资载体,进入期货和股票市场操作。 而更远期,上一层控股“星海投资有限公司”的“星海资本”將作为母公司控股平台,统筹所有金融投资和实业布局。 这些架构设计要求,江浩然和沈默已经沟通清楚。 未来“星海资本”將作为境外主体,绕道香港控股“星海投资有限公司”。 在高端的私募和投资公司结构中,这种设计是標准操作,既能明晰权责,又能最大程度降低风险。 江浩然的目光在“星海投资”这个名字上停留了许久。 前世,这个名字也曾作为他事业的旗舰,在资本的海洋中破浪前行,最终却在一次他未能预见的滔天巨浪中折戟沉沙。 而此刻,它再次安静地出现在他眼前,带著全新的註册编號与日期,纸张崭新,墨跡清晰。 那些曾经让他跌倒的暗礁与风暴,其坐標如今已清晰刻印在他的脑海深处。 这一次重新启航,星海投资,不会重蹈覆辙。 它註定要比前世航行得更远,锚定的疆域,必將如真正的星海般浩瀚与璀璨。 第56章 沪市之行 周三晚上,江浩然刚吃完晚饭放下筷子,手机屏幕適时亮起。 林妙妙发来消息:“实验数据基本整理好了。周三下午四点,实验室见?” 江浩然回覆:“好,四点准时到。” “另外,上次你建议的统计方法我们试过了,结果確实清晰不少。总麻烦你,想正式请你吃顿饭表示感谢。” “太客气了,小事而已。” “要的。那就周三晚上?交大西门外新开了家杭帮菜,评价不错。” 他指尖轻点:“好,我很期待。” “那就说定了,明天下午见。” 对话结束,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这几句简短的交流,却像一丝清凉的风,將他从连日高度专注、绷紧的交易状態中暂时抽离出来。 他起身离开书桌,走到阳台。 夏夜的暖风扑面而来,空气潮湿厚重,隱隱带著暴雨將至的气息。远处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朦朧的光海。 时间悄然流逝,从十万本金重新开始,到现在个人帐户越过千万门槛,公司完成註册,三千万的合作协议即將落笔签字……每一步都踩在了计划的节奏上。 他深深吸了口气,混合著城市烟火与草木气息的空气涌入胸腔。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而他要做的,是继续沉著地,走稳接下来的每一步。 明天上午的行程,已经排好:他將与沈默律师一同前往上海,与周明宇正式签署那份至关重要的合作协议。 …… 周三上午九点,高铁准时驶入虹桥站。 沈默一身深色西装,提著公文包在出站口等候,见到江浩然便迎上来:“车在b1,周明宇公司离这不远。” 车上,沈默最后和江浩然同步双方法务沟通细节。 江浩然点头:“辛苦师兄。” “这是我的分內事。”沈默收起平板,“周明宇这人不错,办事很豪爽,对方法务问的问题都很务实,双方沟通很顺畅。” 车在高架上行进,窗外是沪市密集的天际线。 会议室在陆家嘴一栋写字楼的二十八层。 周明宇已经到了,穿著休閒衬衫,没打领带。旁边坐著两位,一位是法务总监,一位是財务负责人。 会议室內,周明宇已经等著。他今天穿得隨意,但眼神锐利。 旁边坐著公司法务和一名財务负责人。 “江兄,沈律师。”周明宇起身握手,直接进入正题,“咖啡还是茶?我们抓紧时间。” 沈默將协议文本分发给各方,开始逐条讲解。会议室里只有翻页声和偶尔的提问。 法务总监的问题很专业:“第四条第七款,关於极端行情下风控线的弹性调整,这个『市场公认的极端行情』如何界定?” 沈默推了推眼镜:“我们在附件四做了定义和列举,包括但不限於交易所发布异常行情公告、政策突发重大调整等具体情况。同时约定了触发后的沟通流程。” 周明宇侧身问了財务负责人几句,然后转向江浩然:“江兄,单品种60%的持仓上限,如果因为浮盈被动超过,可以豁免,这个我同意。但如果是主动加仓导致突破,需要提前多久报备?” “一个交易日。”江浩然回答得乾脆,“我会在当天收盘后发邮件说明原因和后续计划。如果遇到盘中紧急情况,先电话沟通。” “合理。”周明宇点头。 討论持续了约一小时。条款逐条確认,双方偶尔有小的调整,但都在框架內。 签字环节很简单。 三份协议摊开在桌上,江浩然和周明宇依次签字、盖章。沈默作为见证律师也签了名。 “九天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正式成立。 周明宇放下笔,伸出手:“合作愉快。资金明天开始划转,周五前全部到位。交易帐户和权限已经开好,你隨时可以登录。” “好的,我会谨慎开仓,爭取拿个开门红。”江浩然握住他的手。 “都隨你。”周明宇笑了笑,“我只看季度报告和净值曲线。过程,你全权负责。” 中午,周明宇在附近一家粤菜馆设宴。 包厢雅致,菜式精致。 周明宇谈笑风生,和在场的人聊的天南海北,气氛很是热烈。 饭局在一点半结束,周明宇的司机送沈默前往高铁站。 下午三点五十,江浩然提前十分钟到实验室楼下。 林妙妙发消息说马上下来。 四月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晃动的光斑。 几分钟后,林妙妙从楼里出来,白衬衫搭配浅色牛仔裤,头髮扎成马尾,手里拿著个文件夹。 见到江浩然,她眼睛弯了弯:“江同学,你真准时。” “答应的事,当然要准时。”江浩然说。 实验室在三楼。 走廊里飘著淡淡的化学试剂味道,偶尔有学生抱著设备匆匆走过。 林妙妙的工位靠窗,电脑屏幕上已经打开了数据图表。 她拉过另一把椅子:“按照你上次说的,我们把三组参数做了对比实验,每组重复了五次。” 江浩然坐下,快速瀏览数据。 表格整理得很清晰,但统计方法確实有些问题。 “这里,”他指著屏幕,“你们直接做了方差分析,但没检验正態性和方差齐性。数据量小的时候,这个步骤不能省。” 林妙妙探身过来看:“那现在补做?” “嗯。”江浩然打开统计软体,导入数据,“先做 shapiro-wilk检验看看正態性。” 他的操作很熟练,敲代码、调函数、看输出结果。林妙妙在一旁看著,偶尔问一两句。 “果然,c组数据不服从正態分布。”江浩然指著p值,“得用非参数检验,kruskal-wallis检验可能更合適。” “这个我们课上没细讲……”林妙妙有些不好意思。 “我帮你做。”江浩然新建分析脚本,“原理很简单,就是比较各组数据的中位数是否有显著差异。” 实验室很安静。窗外传来远处球场的喧闹声,更衬得室內只有键盘敲击声和两人的呼吸声。 半小时后,结果出来了。 “b方案確实最优。”江浩然调出图表,“切片损耗率比a方案低7.2%,比c方案低4.5%。但线耗增加了15%,得算经济帐。” 林妙妙已经在纸上列算式了:“按现在的硅料价格……b方案综合成本还是高3%左右。” “但如果硅料涨价到700以上,或者切割速度能再提10%,b方案就能打平甚至反超。”江浩然补充。 林妙妙抬头看他,眼神里有惊讶:“你怎么连切割速度提升对线耗的摊薄效应都算进去了?” “基本功。”江浩然笑了笑,“投资得懂產业,懂產业就得懂技术细节。光伏降本的核心就是各个环节一点点抠出来的。” 林妙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收拾了一下桌上的草稿纸,看了眼时间:“快六点了,我们……吃饭去?” 第57章 初次相会 晚餐选在学校西门外很火的一家杭帮菜馆。 店面不大,装修是简约的新中式风格。 原木桌椅,暖黄的吊灯,墙上掛著几幅水墨画。 两人选了一个靠里侧的半开放式小包厢,竹帘半卷,既保证了私密性,又不至於太过封闭。 林妙妙將菜单轻轻推到江浩然面前,语气自然而体贴,带著良好的教养:“今天我请客。別客气,点你爱吃的就行。” 江浩然接过菜单,目光快速掠过那些熟悉的菜名。几乎不需要思考,他开口报出几个菜:“龙井虾仁、西湖醋鱼、桂花糯米藕,再配个清炒时蔬和宋嫂鱼羹。这些够吗?” “够了。”林妙妙点头,眼中却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隨即化为唇角一抹浅浅的、真实的笑容,“你点的菜……很特別。” 特別之处在於,这几道菜,恰好精准地命中了她私下里最偏爱却极少对人提起的口味——清淡、微甜、讲究食材本味,不喜浓油赤酱。 她甚至不爱吃鱼,唯独对酸甜適口的西湖醋鱼情有独钟,这点连她父母都常记错。 这种不期而然的、近乎神奇的契合,让她心底那缕微妙的愉悦感瞬间放大,像一颗糖在温水里慢慢化开。 “以前常吃,习惯了这几样搭配。”江浩然合上菜单,对等候在一旁的服务员確认了菜名。 他语气平常得像在討论天气,仿佛这只是一次再隨意不过的点单。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以前”承载了多少次共同用餐的记忆。 前世漫长的相识里,她的口味偏好,哪些菜她会多吃几口,哪些只是礼貌性地碰一下,他早已在岁月里瞭然於心,成了某种不需要回忆的本能。 等菜的时候,林妙妙执起白瓷茶壶,碧绿的龙井茶水划出一道温润的弧线,注入杯中,清香隨著热气裊裊升起。 她將第一杯茶轻推到江浩然面前,动作自然而流畅,带著一种不经意间的体贴。 江浩然道谢接过,指尖感受到茶杯温润的触感。 他看著她垂下眼帘,专注地为自己也斟上茶,暖黄的灯光在她细致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长睫在眼瞼处落下小小的扇形。 这个场景熟悉得令他心头髮软,泛起一种跨越时空的温暖,却又因眼下这“初次”正式共餐的设定,而蒙上了一层新鲜且令人心跳微快的薄纱。 林妙妙抬起眼,正好迎上他未来得及完全收回的沉静目光。她微微抿唇,像是为了驱散空气中那点无声的胶著,率先开口,找了最安全的话题:“之前听你说起,你最近好像在忙一个投资项目?” 她问得隨意,不想显得探听隱私。 “什么投资项目,没这么高大上。”江浩然笑了笑,语气是恰到好处的轻描淡写。 “我就是金融专业出身,偶然发现了个觉得还不错的机会,试著用自己学的东西赚点学费生活费罢了。” 他语气平和,没有年轻人常有的夸耀,也没有刻意藏拙的虚偽。 江浩然轻描淡写,早上刚刚签署的那份涉及数千万资金的合作协议,此刻在他口中,仿佛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投资。 並非刻意隱瞒,而是在他看来,眼下的这些资本积累,远未达到能让他坦然展现在她面前、並引以为傲的“成绩”。 他心底有一个清晰的声音:终有一日,他要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平等地站在她身边,不是炫耀財富,而是能从容地说,我现在有实力实现我们的梦想。 林妙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有追问细节,只是举了举茶杯,笑容乾净:“那就祝你投资顺利,多多赚钱。” “承你吉言。”江浩然也举杯,轻轻一碰。 茶过一巡,林妙妙將话题引向自己熟悉的领域,眼神里带著些许考校和真实的兴趣:“那以你的视角,对光伏行业的境况,有什么看法?你觉得哪条技术路线,是未来的主流?” 这是困扰业界也困扰她家公司的问题,她很想听听这个总给她带来意外见解的男生会怎么说。 “说实话,目前整个行业確实处在比较困难的阶段,內外压力都不小。”他开篇就定下了务实的基调,没有盲目乐观。 “上游硅料,核心是看供需格局和成本曲线,谁的成本能压到更低,谁就能在价格战中活下来。中游的硅片、电池片环节,则是一场关於技术路线转换和產能周期的赛跑,多晶和单晶的路线之爭,远未见分晓远;至於下游电站,政策、补贴力度和最终的投资收益率,是决定需求能否释放的关键。” 他说得很平实,没有堆砌复杂的金融模型术语,而是用產业链的朴素逻辑串讲下来。 然后,他话锋微微一顿,目光变得更为专註:“不过,如果让我个人选择一个现阶段特別值得关注的突破口,我会投硅片环节一票。” “哦?为什么?”林妙妙身体微微前倾。 “切片技术。如果这个环节能实现关键突破,那么带来的影响会是系统性的。”江浩然的语气篤定起来,“这意味著单晶硅片的成本会下一个台阶,传导到下游,电池片、组件的成本也会隨之下降。” “这对整个光伏行业平价上网的进程,会是一个强力的助推。落到终端用户身上,度电成本可能因此下降好几个百分点,这才是最具顛覆性的力量。” 林妙妙静静听著,眼神里的专注逐渐变成了惊讶,乃至一丝钦佩。 “这些……,你都是从哪里了解的?”她忍不住问,好奇完全压过了最初的考校心態。 “多看,多学,也多交流。”江浩然回答得依旧坦然,“专业的行业研报、前沿的技术论文都会看。另外不瞒你说,我家里有个小厂子,也在光伏相关的產业链上,为了生存也得关注產业情况。” 他巧妙地將前世的诸多信息,归因於一个模糊的“家业”背景,既解释了知识的来源,又不会显得突兀。 “尤其是光伏这种典型的技术驱动型行业,信息更新很快,闭门造车肯定不行。” 林妙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时,菜陆续上来了。 龙井虾仁色泽清雅,虾仁颗颗饱满弹嫩,带著一缕若有若无的茶香。 西湖醋鱼造型美观,芡汁光亮,酸甜气息勾人食慾。桂花糯米藕软糯香甜,桂花香沁人心脾。 第58章 心底的梦想 林妙妙夹起一块晶莹的虾仁,放入口中细细品味,鲜甜的口感让她满意地微微眯了下眼。 江浩然也动了筷子,尝了块鱼肉,酸爽开胃。 林妙妙自然地享受美食,忽然问:“你们做投资,压力很大吧?我听说经常要熬夜盯盘,復盘数据?” “其实还行。”江浩然实话实说,“建仓的时候最关键,需要看准时机;持仓阶段反而最考验耐心和定力,要能拿得住;至於平仓……那大概是最纠结的,卖早了错过后面的大涨,又怕卖晚了利润回吐。”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所有这些环节里,最耗费心力的,其实是那个『做决定』的瞬间。你得在极有限的时间里,完成分析、判断,然后……落子。” “落子无悔?”林妙妙接了一句,眼睛看著他。 “对,落子无悔。”江浩然点头,隨即,他抬起眼,目光清亮地看向她,像是隨口补充,又像意有所指。 “其实很多事情都是这样,想好了,就决定去做。比如今天来沪市见你。” 这话说得极其自然,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可听在林妙妙耳中,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心湖,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她接触过不少这个圈子里家境优渥或自称精英的年轻人,谈论投资时多半高谈阔论“风口”、“赛道”、“顛覆”,满嘴都是惊人的回报率,却很少听到有人如此坦诚地剖析决策过程中的压力、纠结,以及那份“无悔”的担当。 她微微偏头避开他过於清亮的目光,夹了片藕,轻声问:“那你这次……你觉得,自己做对了吗?” 江浩然知道她问的是他口中那个“小投资”。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衡量如何回答。 “目前看,方向应该是对的,市场走势也在验证一些判断。”他谨慎而留有余地地回答。 “但行情还在演进中,没到尘埃落定的时候。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到下个月,才能真正见分晓。” 他没有透露具体细节,林妙妙也默契地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这种彼此尊重边界、心照不宣的默契,在初次单独约会的两人之间,显得尤为难得和舒適。 气氛微妙地安静了一瞬,隨即被林妙妙主动打破。 她开始聊起实验室里的趣事,语气轻快起来:“我们组有个师兄,上次做实验时脑子一糊涂,把两种催化剂的添加顺序搞反了,结果反应釜里冒出一堆从来没见过的亮紫色泡沫,把大家都看呆了,后来被导师拎到办公室训了半小时。” 她说著,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 江浩然也笑了,很自然地接话:“我们学校以前有个更离谱的,据说在寢室用违规电器煮火锅,结果触发烟雾报警器,把整栋楼的人都淋成了落汤鸡,最后记过处分。” 两人之间的生疏感在这些轻鬆的笑谈中迅速消融。 江浩然也分享了一些大学里的见闻,读过的有意思的书,不同学科讲座带来的启发,话语间展现出的知识涉猎之广,再次让林妙妙感到惊讶。 聊到兴头上,江浩然状似无意地提起:“说起来,我一直有个想法,等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去北极看看极光,感受一下那种天地寂静、只有流光飞舞的震撼。或者去大溪地那样的地方,拋开一切,纯粹地潜一次水,看看海底的世界。”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著一种纯粹的嚮往,目光似乎投向了很远的地方。 然而,听在林妙妙耳中,却如同一声惊雷,在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轰然炸响。 去北极看极光,去大溪地潜水……这几乎是她压在心底最深处的两个梦想! 是她课业压力繁重时、被父亲寄予厚望而感到疲惫时,用来安慰自己的小小幻梦。 是她从未对任何人详细说起,连父母都只是隱约知道她“喜欢旅行”的私人渴望。 他怎么……怎么会恰好提到这两个地方?而且语气那样自然,仿佛那是他也心心念念许久的事情。 一瞬间,一股强烈的衝动几乎要衝破她的喉咙——我也想去!我陪你去! 她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近乎莽撞的念头嚇了一跳,脸颊瞬间泛起不易察觉的微热。 为了掩饰这瞬间的失態,她连忙低下头,假装被茶水呛到,轻咳了两声,迅速將话题扯开:“咳……你看的书真杂。哲学、歷史、材料、物理、计算机、经济……好像没什么你不感兴趣的?” 江浩然將她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瞭然,却也不点破,顺著她的话说:“隨便看看,开卷有益嘛。看得杂一点,有时候反而能跳出固定的思维框架,看到一些不一样的联繫。” “就像光伏,它本身就是一个超级交叉的领域,材料,物理,化学,电子和机械工程都沾一些。只盯著自己专业那一亩三分地,很难把握全貌,更別说预见未来了。” 这番话,实实在在地说到了林妙妙的心坎里。 她出身商业家庭,从小被父亲教育要“专注”、“深耕”,將来也是要接过家业的担子,在光伏这个行业里做到顶尖。 导师则反覆强调要在细分领域做出突破性成果,发表高影响因子的论文。 她自己也一直以此为目標努力著。但內心深处,她时常感到一种局限和困惑,仿佛被无形的边界框住了视野。 而眼前这个男生,他的思维似乎完全没有这些边界,自由地穿梭在各个领域之间,却能精准地抓住问题的核心。 林妙妙望著他,问出了一个更具前瞻性,也更深层的问题:“那你觉得,拋开现在的技术路线竞爭,光伏行业未来更长远的、真正的突破点,可能会在哪里?” “短期来看,毫无疑问是现有技术框架下的持续优化,拼命提效、降本,这是生存之战。但看得更远一些……”他放缓了语速,目光变得深邃。 “可能需要跳出传统的晶硅体系。比如寻找转化效率极限更高的新材料,设计顛覆性的电池结构,甚至探索全新的光电转换物理机制。” “这些现在听起来可能还有点遥远,像是基础研究,但正是这些探索,在为十年、二十年后的產业革命积累最原始的火种。” 林妙妙心中猛地一震。 很少有人,能如此清晰而坚定地指出基础研究和前沿探索对於光伏这个“务实”行业的根本性意义。 在她周围,父亲最常掛在嘴边的是“市场占有率”、“成本控制”、“季度財报”;导师最关心的是“项目经费”、“论文指標”、“技术转化率”。 大家都活在非常现实、非常具体的kpi里。 像江浩然这样,能如此坦然又充满远见地肯定“积累火种”价值的人,她几乎没遇到过。 这一刻,她看著坐在对面、神情平静却目光睿智的男生,忽然觉得他身上笼罩著一层淡淡的、令人忍不住想探究的神秘光晕。 第59章 命运埋下的伏笔 他懂金融,懂產业,懂技术细节,甚至有和她惊人契合的生活品味与梦想,更有著超越眼前利益的远见。 晚餐在不知不觉中吃了一个多小时。 盘子里的菜渐渐见底,茶水续了又续。 林妙妙感到一种奇妙的舒適感,时间仿佛被某种愉悦的情绪压缩了,过得飞快。 和他交谈,没有应酬的负担,没有观点的强求,更像是思维与兴趣的自然碰撞与流淌,每一分钟都充实而愉快。 结帐时,林妙妙动作利落地拿出钱包,眼神坚持:“说好我请你的,不许抢。” 江浩然笑了笑,没有上演不必要的爭抢戏码,只是坦然接受,並留下了明確的期待:“好,这次听你的。那……下次我请。” “好,下次。”林妙妙笑了,笑容明亮。简单的两个字,心照不宣地订下了未来的约定。 走出餐馆,夜幕已完全降临。 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在湿润的空气中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 道路两旁高大的梧桐树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晚风拂面而来,温润清凉,带著泥土和新生草木的清新气息,沁人心脾。 两人自然而然地並肩,沿著来时的路慢慢往学校走去。 路上是三三两两的学生,有热烈討论课题的,有牵手漫步的情侣,也有背著书包刚从自习室或实验室出来的,步履匆匆。 他们走在其中,身影被路灯拉长又缩短,某种微妙而和谐的氛围悄然瀰漫在两人之间,有点像……校园里最常见的“压马路”。 林妙妙忽然觉得,这段平时走起来总觉得有些漫长的路,今晚似乎变短了许多。 还没怎么细细品味这种並肩而行的感觉,熟悉的宿舍楼就已经出现在视野里,比往常快了许多。 她在楼前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江浩然。 楼门透出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清晰地映出她眼中未散的笑意和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舍。 “今天,”她顿了顿,声音比平时轻柔,“谢谢你帮忙,也谢谢你……陪我吃饭聊天,我很开心。” “我也是。”江浩然注视著她,目光温和,“和好朋友一起吃饭聊天,总是很愉快。” “好朋友”三个字被他用平静的语气说出来,既定位了当下,又为未来留足了无限的空间。 林妙妙点了点头,“嗯”了一声。“那……我上去了。” “晚安,妙妙。” “晚安,江浩然。” 她挥挥手,转身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马尾辫隨著她的动作在肩后轻轻一晃,划出一道青春的弧线。 玻璃门缓缓合上,將她的身影吞没在宿舍楼大厅的光影里。 江浩然没有立刻离开。 他独自站在那盏路灯下,橙黄的光线將他笼罩。方才餐桌上她因“极光”和“潜水”而瞬间讶异、脸颊微红的模样,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前世,他们用了好几年才走近彼此,分享这些深藏的梦想。 而这一世,命运的齿轮似乎转动得快了一些。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夜晚清凉的空气。 这一世,他要走的路径加清晰,事业要攀登高峰,而身边那份珍贵的温暖与理解,他也要牢牢握在手中,不再留有遗憾。 林妙妙回到宿舍时,舍友还没回来。 她没有立刻开灯,而是借著窗外城市漫射进来的微弱光线,慢慢走到窗边。 她轻轻拨开窗帘一角,目光向下望去。恰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还站在路灯下,他抬起头,似乎朝她宿舍楼的方向望了一眼,儘管他不可能看清黑暗中的她,也不知道楼层。 然后转身,步履沉稳地离开了,身影逐渐融入校园小径的树影与夜色之中,直至看不见。 她放下窗帘,背靠著微凉的墙壁。 黑暗中,今晚所有的对话、所有的细节,开始在她脑海中清晰地回放。 他点菜时惊人的默契,谈论行业时超越年龄的洞见,提及梦想时那巧合到令人心悸的契合…… 说话时那种沉稳而专注的神態,思考时手指无意识的小动作,聆听时真诚望过来的眼神……所有这些,都交织成一种无比强烈的感觉。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深入骨髓的熟悉感。 仿佛他们並不是才认识几个月、见面次数屈指可数的同学,而是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久到可以轻易理解对方的言外之意,默契到无需解释就能明白彼此的喜好与坚持。 她从小生活在一个光环与压力並重的环境里。 父亲是白手起家的企业家,对事业有著极强的掌控欲和极高的期望;母亲是学术严谨的大学教授,对她品学兼优的要求从未放鬆。 她很早就习惯了独立解决问题,习惯了对自己的情绪保持克制,习惯了与人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 身边的异性,要么被她身上那种因严格家教和自身能力而形成的、略带清冷的气质以及显而易见的“富二代”標籤所劝退,觉得难以接近;要么就是怀揣著各种明確或隱晦的目的接近,令人厌烦。 像江浩然这样的人,她从未遇到。 他如此平等而自然地与她交流,在她喜欢和擅长的领域不仅能跟上,还能提出极具启发的见解;认真地听她分享实验室的琐事和烦恼,回应里总有理解和鼓励。 更不可思议的是,他们在饮食口味、兴趣取向乃至內心深处秘而不宣的梦想上,竟有著如此多的、宛如拼图般严丝合缝的默契。 那种朦朧的、別样的情愫,就在这黑暗与寂静中,在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悄无声息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滋生出来,像一颗被温暖和雨水唤醒的种子,悄然探出了稚嫩的幼芽。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连绵璀璨,如同倒悬的星河,诉说著无数个平行的故事与梦想。 而她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实验室的工作要继续,江浩然的事业也在发展。 他们依然会走在各自的轨道上,专注、努力,向著自己的目標坚定前行。 她开始相信,那个交匯的时刻並非遥不可及的或许,而是命运埋下的、值得期待的伏笔。 第60章 故地重游 第二天一早,江浩然在酒店醒来。 窗外陆家嘴的天际已经泛白,晨光在高楼玻璃幕墙间折射。 他看了眼手机,周明宇八点半发来消息:“资金已开始走流程,三个工作日內到资金帐户。” 他洗漱后下楼吃早餐,脑子里梳理著今天的安排。 上午约好去见舅舅陈金戈,下午返程回校。 去舅舅工作室的路上,江浩然望著窗外掠过的街景。 这一世,他初步的资本已经快速积累起来。 数千万的资金,远不是靠在宿舍点点手机就能运转自如的。 他需要分散配置降低风险,也需要可靠的执行者,更需要能分担风险与压力的臂膀。 舅舅陈金戈,是他名单上的第一个人选。 不仅因为前世验证过的能力和底线,更因为那份雪中送炭的旧情。有些东西,比利益更值得託付。 车停在熟悉的写字楼下,江浩然迈步走入。 门开了,江浩然走进这间熟悉的屋子,里面的陈设几乎没变。 几个月前,就在这里,他第一次將未来的走势化作具体的交易策略。如今故地重游,心境已然不同。 陈金戈从电脑后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浩然来了,坐。” “舅。”江浩然在沙发上坐下。 陈金戈递过来一杯刚沏好的茶,目光在外甥身上多停留了两秒,忽然笑了,“几个月没见,不太一样了。” “有吗?”江浩然笑。 “说不上来。”陈金戈靠回椅背,点了支雪茄,“就是觉得,你上次来的时候像把未开刃的刀,现在……”他吐出一缕青烟,笑了,“现在像收在鞘里了。” 江浩然低头喝了口茶。水温恰到好处,茶叶的香气在舌尖化开。 他知道舅舅没说对了,收在鞘里的刀,往往是因为已经见过血了。 江浩然没接那话,转而问道:“舅,这波行情你吃到多少?” 陈金戈眼睛一亮,整个人往沙发背一靠:“按咱们商量好的点位,我先放了十万试水。后来你提醒加仓,我又补了十万。” 他起身踱到电脑前,敲了几下键盘,调出帐户,“等行情衝过3500,我找朋友拆了三十万,全压进去了。” 他指著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声音压著兴奋:“现在总资金一百五十万,净赚一百万。三倍。” 江浩然看向屏幕。曲线陡峭,持仓明细清晰——舅舅不仅跟得紧,加仓时点也踩得准。这份执行力,放在市场上已经胜过八成散户。 “舅,你这节奏抓得好啊。假以时日,也是市场一方巨鱷啊。”江浩然夸张地称讚道。 “还早还早。”陈金戈摆摆手,笑容却收不住,“以前我也折腾,赚赚赔赔,总在门槛外打转。这回跟著你做,才算真正摸到点门道。没想到跟你这么一碰,真赚到一百万了,小时候舅舅真没白疼你。” 他说完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两个未拆封的盒子,轻轻放在茶几上。 “给你的。” 江浩然一愣。 “本来说下次回家给你带上。”陈金戈打开盒子,“iphone 4s,最新款。笔记本是macbook air,轻薄,適合隨身带。” 他又拍了拍电脑,“看盘用这个,比较方便,算是舅舅一点心意。” 江浩然看著眼前的礼物。这时候,iphone 4s刚上市,售价五千多,macbook air更要一万二。 对普通人来说,这不是小数目,他心里涌出一股暖流。 他想起前世,舅舅后来做得再大,每次回家总不忘给父母带补品,给自己塞红包。 这一世,舅舅刚起步,就这样捨得给自己这样花。心里那点暖意很实,沉甸甸的。 “舅,”江浩然抬起头,笑了,“你这下成大富豪了,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陈金戈哈哈一笑:“臭小子,跟你舅还客套。以后赚钱的机会还多著,这点东西算什么。” 江浩然没再推辞,伸手接过。包装盒子外壳触感微凉,掌心却渐渐暖起来。 “话说回来,”陈金戈重新靠回沙发,眼里带著探究的笑意,“你这波跟著行情,应该也没少赚吧?给舅舅透个底?” 江浩然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拿起手机,解锁,登录期货帐户,將屏幕转向舅舅。 陈金戈倾身凑近。 他的目光落在总权益那一栏,定住了。 伸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像是要数清那串数字的位数。 “一千一百四十三万?多少钱开始做的?”他的声音有点发乾。 “嗯。”江浩然应道,“从十五万起步。” 陈金戈缓缓靠回沙发背,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夹在指间的烟忘了抽,菸灰积了一小截。 “三个月……七十多倍。”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著外甥,“怎么做到的?” 江浩然调出完整的交易记录,一页页滑过屏幕。 “3100附近建立底仓,浮盈滚动加码。上涨过程中做波段,关键压力位减仓锁定利润。”他的指尖停在几个重要的转折点上。 “这里,涨停板打开时减了九百手;这里,回踩3700支撑时接回,並顺势加了仓。” 陈金戈凝视著那密密麻麻的成交明细。 时间、价格、手数……每一笔都冷静得像机器的执行日誌。 这不是赌徒的运气,是猎手的耐心与精准。 他想起几个月前,江浩然坐在这间屋子里,对著图表条分缕析的样子。 那时他只觉这外甥逻辑清晰,悟性不错,却万万没想到,这孩子不仅敢想,更敢把身家押进去,还赚到了这样一个令人心惊的数字。 “好小子……”陈金戈摇著头,终於笑出声来,笑声里带著欣慰与感慨,“不声不响,干出这么大动静。我刚才还跟你显摆我那点芝麻绿豆……” “那不一样,舅舅给的,就是心意。”江浩然也笑了,把手机收回来。 “舅,”江浩然话锋自然地一转,“你现在这工作室,算是立住了。原来单位那边……还打算回去吗?” 陈金戈听出了弦外之音。他重新点了一支烟,烟雾缓缓上升。 第61章 志不在此 “国企嘛,稳是稳,就是一眼能望到头。”陈金戈弹了弹菸灰,“我出来单干,本来就想换种活法。” “考虑过全职做投资吗?” 陈金戈没有立刻回答。 他深吸一口烟,望向窗外密不透风的楼宇森林,半晌才开口:“说实话,有。这波赚到钱,心思更活络了。自己干,虽然整天提著心,但痛快。” 他转回头,目光落在江浩然身上,“不过单打独斗,格局有限。光靠我自己这点本钱和渠道,想做大,难。” 江浩然知道,火候到了。 他转回目光,落在江浩然脸上,“不过单打独斗,天花板太低。光靠我这点本钱和人脉,想往上走,难。” 江浩然知道,火候到了。 “舅,我和同学合伙成立了一家投资公司,叫『九天』。第一笔资金三千五百万,马上要正式运作了。” 他顿了顿,语气沉静而直接,“我现在还没毕业,学业要兼顾。公司需要一个信得过、有经验、能坐镇的人,日常帮我打理。” 陈金戈眼睛微微眯起:“你想让我过去?” “对。”他迎上舅舅的目光,“我们舅甥联手,资金、渠道、执行力都能整合。一加一大於二。”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 陈金戈慢慢抽完那支烟,將菸蒂按进水晶菸灰缸,捻了又捻。 “这事不小。”他最终说道,“容我想两天。” “应该的。”江浩然理解地点头,並不催促。 “对了,”陈金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上次一起吃饭的李总、王总他们,你还记得吧?” “记得。” “这波行情,我们几个私下通了不少气。”陈金戈说,“都跟著赚了不少。王总那边,听口气起码进了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有两次他们深更半夜打电话问我看法,我提了你的分析框架。” 他笑了笑,眼里有光,“王总连说了三声『后生可畏』,特意嘱咐,下次务必再组个局,他要当面敬你三杯。” 江浩然瞭然。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金融市场的信任票,从来只投给能持续创造价值的人。通过舅舅这个节点,他已经在那个圈层里,悄悄埋下了自己的名字。 “等我放假回沪市,”江浩然说,“舅,你帮我牵个线,我做东,请大家坐坐。” “没问题,我来安排。”陈金戈应得乾脆。 又聊了些近况,江浩然看了看时间,该动身去车站了。 陈金戈送他到电梯口。 “浩然,”电梯门即將打开时,舅舅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不管我最后怎么选,你能走到这一步,舅舅……替你骄傲。” “谢谢舅舅,礼物我就拿走了。”江浩然笑道。 电梯门缓缓关闭,数字开始下行。 轿厢內壁光洁如镜,映出年轻人平静的侧影。 江浩然缓缓调整了一下呼吸。 …… 回到学校时,已是傍晚。 八月临近,学期尾声。大三下学期的课程所剩无几,江浩然花了两天时间,把几门核心专业课的脉络重新梳理了一遍。 周三下午,他敲响了吴维楨教授办公室的门。 吴教授正在看报刊,见他进来,摘下眼镜:“浩然来了,坐。” “老师。”江浩然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最近在忙什么?”吴教授笑容温和,眼里带著师长特有的关切,“有没有新的思考?有好的方向,我可以帮你推荐发表。” 江浩然沉吟片刻,决定坦诚相告:“最近在实践一个投资机会,试试手。” “哦?”吴教授来了兴趣,“做得如何?” “还顺利。小有收穫。”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吴教授重新戴上眼镜,仔细端详眼前的学生。 其实院里的风声他也有所耳闻,说这个学生赚了不少钱。 他带过许多天赋出眾的弟子,有醉心学术的,有擅长实操的,但两者都有的,不多…… “怎么做的?”他问,语气里是纯粹的学术探究。 江浩然將之前的操作逻辑简明阐述了一遍,从气候数据到供需模型,从仓位配置到风控节点。 “有数据支撑吗?” “有。”江浩然从包里取出几份图表,与给周明宇看的那套类似,但更侧重方法论与推演过程。 吴教授一张张仔细翻阅,不时点头。 “扎实。”最后他评价道,“比很多券商研究所的报告更有说服力。” 他把图表递还,话锋却轻轻一转:“浩然,考虑过跟我读研吗?金融工程方向。你这套分析方法,完全可以系统化、理论化,形成有影响力的成果。” 这是正式的邀请,带著学者对可塑之才的珍惜。 江浩然沉默了几秒。 “老师,谢谢您的看重。”他说得诚恳,“但我可能不会继续读研了。” 吴教授微微挑眉:“为什么?” “我学的是金融,但始终觉得,理论最终要落在实处。”江浩然组织著语句,目光清澈而坚定。 “金融不能脱离实体空转。模型再精巧,若不能助推实体经济,价值终究有限。” 他看著吴教授,声音平稳:“我想走的路,不在学术圈里。而是希望藉助资本市场的力量,把钱投到真正需要的地方去:製造业、硬科技、那些需要长期投入的领域。” 他顿了顿,说出那句深思熟虑的话:“中国少一个江博士,或许无足轻重。但若能多孵化出一家像华为那样有硬实力的企业,我认为更有意义。” 吴教授凝视他良久。 办公室的窗半开著,夏日的风拂过,翻动桌角一叠未批改的论文。 “实业救国。”吴教授缓缓说出这四个字,声音里带著岁月的重量,“你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认知,难得。” 他停顿片刻,语气变得深沉:“但你要知道,实业之路,道阻且长。周期以十年计,投入是无底洞,竞爭是生死场。不比做学问,清静,也体面。” “我知道。”江浩然点头,“但总得有人去做难而正確的事。” 吴教授轻轻頷首,眼神复杂,有欣赏,有感慨,也有一丝未能尽才的惋惜。 “既然你心意已定,我支持你。”他终於说道,语气郑重。 “但记住,学术的根底不能丟。日后有任何想法,或者遇到跨不过的坎,隨时回来,这间办公室的门一直为你开著。” “谢谢老师。”江浩然起身,恭敬地鞠了一躬。 走出那栋熟悉的经管学院大楼时,夕阳正斜斜地铺满林荫道。 江浩然脚步放缓,心里有些感慨。 最初接近吴教授,確有几分世俗的考量。前世知晓这位师长日后在学界与政策研究方面的影响力,想为未来铺路。 但真正接触下来,吴教授的学养、风骨,以及对后辈那种毫无保留的提携与期待,让他由衷敬重。 这个国家的进步,正是靠这样一批人:有理想,有本事,还愿意把手伸向后来者。 而他方才所说的“实业救国”,虽有私心,但若真能成事,自然名利双收,却也不全是虚言。 重活这一世,总该做些比单纯积累財富,更有分量的事。 第62章 初见白曦薇 连续一周,江浩然都在学校埋头准备期末考试。 大部分科目已经考完,这天下午,他难得有空在宿舍看盘。 电脑屏幕上,豆粕行情继续在高位震盪。 最近几天,价格一直在3990点附近反覆拉锯,4000点整数关口近在眼前,却始终未能有效突破。 江浩然调出自己整理的数据跟踪表:持仓量、成交量、期现价差、主力资金流向……所有指標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多头趋势尚未衰竭,但势能已在衰减。 但市场情绪显然比他预估的更为狂热。 几个主流的期货论坛里,已经开始有人计算“如果涨到5000点,全市场多头能赚多少亿”这种话题。 各种夸张的標题层出不穷:“千年一遇的大行情”、“做空者已经尸骨无存”。 江浩然关掉论坛页面。 这种近乎癲狂的集体情绪,往往是行情进入最后阶段的信號。 他很清楚,豆粕正在构筑本轮上涨的顶部区域,隨时可能迎来剧烈波动。 他的操作计划很明確:每天高拋低吸,做差价,同时价格突破4050点后,就开始逐步减仓,每天减持100-150手,在4200点附近完成大部分仓位的了结。 虽然记忆中豆粕的最终高点出现在4369点,但他不打算大仓位去赌那个极限值。 不贪最后一波,不吃鱼尾行情。 谁知道蝴蝶效应下,这个高点还会不会出现,所以落袋为安是最好的选择。大部分资金可以撤退了,为下一个战场做准备。 正思考著,手机响了。是吴教授。 “浩然,现在方便吗?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老师,马上到。” 江浩然合上电脑,穿上衬衫出门。 吴教授办公室的门虚掩著。 江浩然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江浩然微微一怔。 办公室里除了吴教授,还坐著一位女生。 看起来和他年纪相仿,简单的白t恤配浅蓝牛仔裤,马尾辫扎得清爽利落。她正侧头和吴教授说话,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眼睛很亮,笑起来时脸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浩然来了。”吴教授笑著招手,“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白曦薇,也是咱们学校的,金融系大二。” 白曦薇站起身,主动伸出手:“江学长好,久仰大名。” 她的握手乾脆有力,掌心柔软却带著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道。 “你好。”江浩然回应得简洁。 “曦薇的父亲是我大学同学,现在在苏南证监局工作。”吴教授在一旁说明,“曦薇对金融市场很感兴趣,听说你的“事跡”,想和你认识交流一下。” 白曦薇接话时,带著好奇:“我爸前阵子参加长三角的一个投资论坛,回来就说,咱们学校有个吴教授的得意门生,发言让他印象深刻,研究数据扎实,逻辑清晰,完全不像本科生的水平。” “后来又在系里听到些传闻,说这位江浩然学长在期货实战投资上,创造了不小的奇蹟。我就更好奇了。” 江浩然看了吴教授一眼。他端起茶杯,悠然品著,一副“与我无关”的模样。 “运气比较好,赶上了豆粕的这波大趋势。”江浩然说得很克制。 “能抓住趋势本身就不简单。”白曦薇往前倾了倾身,“学长方便分享下,最初是怎么判断这波行情启动的吗?我知道天气因素,但具体的数据跟踪和仓位管理,论坛上可看不到。” 她问得很直接,但並不让江浩然冒犯。 江浩然能感觉到,她的性格很直爽,是真的在思考这些问题,而不是虚假的客套。 江浩然简单说了几句天气和供需的逻辑。 白曦薇听得很认真,不时追问细节。 白曦薇听得很专注,不时追问几个细节,比如如何区分正常回调与趋势反转,如何设定动態止盈位。 聊了大概十分钟,吴教授放下茶杯:“好了曦薇,以后有的是机会请教。浩然还要准备考试。” 白曦薇吐了吐舌头,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这个年纪应有的俏皮。“那江学长,我们加个微信?以后有问题,可以私聊你吗。” “可以。”江浩然拿出手机。 微信去年才上线,目前还远未普及,主流社交仍是qq。这女孩倒是挺跟得上潮流。 扫码添加好友后,白曦薇挥挥手:“那不打扰了,吴老师、江学长,我先走啦。” 她离开的脚步轻快,马尾辫在脑后划出活泼的弧度。 门轻轻合上。吴教授这才缓缓开口:“曦薇这孩子,天分不错,人也活泼,经常过来蹭茶喝。” “她父亲白景行,是我北大同窗,现在在苏南证监系统工作。为人正派,专业功底很深。”他顿了顿,看向江浩然,“你以后若真想在这个领域深耕,多认识些人,没坏处。” 白景行。 江浩然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恍然大悟。 前世的记忆里,这位学者出身的领导,后来一路稳健升迁,最高坐到证监会副主席的职位上,在资本市场的数次改革中,都扮演了重要角色。 “让老师费心了。”江浩然说。 “谈不上费心。”吴教授摆摆手,“年轻人之间多交流,互相促进。曦薇理论学得扎实,但缺实战感受。你这边经验丰富,正好可以互补。” 从经管学院大楼出来时,已是傍晚。 夕阳把天空染成渐变的橘红色,晚风带著暑气未消的温热。 江浩然沿著林荫道慢慢走著,脑海里回想著刚才的会面。 白曦薇的出现,看似偶然,实则有其必然。 隨著他在市场上做出实打实的成绩,进入更多人的视野只是时间问题。 而这些“看到”他的人里,会有好奇的同行,会有潜在的合作伙伴,也会有一些……背景特殊的存在。 这个女孩明亮的眼睛、坦率的提问、还有握手时那股自信的力道,都给他留下了清晰的印象。 她显然不只是个“对投资感兴趣”的普通大学生。 江浩然抬头,望向天际最后一线金光。 路还很长,而沿途遇见的人和事,或许都將成为未来棋局中,意想不到的变量。 他笑了笑,脚步未停。 这女孩,有点意思。 第63章 征途刚刚开始 考试刚结束,江浩然便踏上了回镇江的高铁。 他靠窗坐著,闭目养神,脑中却已开始思索接下来的计划。 九天投资的资金已经到位,学校也放暑假了,自己终於可以大展身手了。 到家时,已是傍晚。 推开那扇熟悉的铁门,红烧排骨的香气立刻涌来。 母亲陈芳繫著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眼睛一亮:“浩然回来了!” 她快步上前,拉住儿子的胳膊上下打量,“路上累了吧?饭马上好。” “妈,不累。”江浩然笑著握了握母亲的手。那双手因常年劳作而粗糙,掌心却温暖踏实。 父亲江建国从里屋走出,看到儿子,脸上严肃的线条柔和了些:“考完了?” “嗯。” “考得咋样?” “还行。” 父子对话向来简短。江浩然却从父亲眼中看到了清晰的欣慰。 前世工厂倒闭后父亲一夜白头的模样,与眼前这个脊背挺直的中年人,在他脑中重叠又分开。 晚饭时,陈芳不停往儿子碗里夹菜。 饭间,江建国说起厂里近况:“你舅介绍的那几个老板,下了些单子,量不大,但机器总算能转了。” 他顿了顿,眉头习惯性拧起,“就是江涛那案子还在查。隔壁老张几十万没追回来……造孽啊。” “常警官那边有信儿吗?” “前几天来过,说人抓的差不多了。” 前世记忆里,这个案子拖了两年才尘埃落定,大部分钱早已被甄月婷那伙人转移到海外,追回来的寥寥无几,这次自己早早提醒,应该能挽回不少损失。 饭后,江浩然抢著洗碗。 陈芳拦不住,只好站在厨房门口看著,眼里全是笑意。 收拾完,他信步走向厂区。 夕阳给厂房镀上金边。“建国机械厂”几个大字有些斑驳,却依然醒目。推开铁门,熟悉的机油味扑面而来。 车间里静悄悄的,工人已经下班,几台老式车床安静地停在阴影中。 江浩然抚过冰凉的工具机表面,指尖能感受到岁月留下的细微痕跡。 这一千多平的土地和厂房,是父亲半辈子的心血。 地理位置確实没得挑,紧邻国道,物流便利。 更难得的是厂区后面连著大片荒地,將来扩展空间十足。 他缓步在厂区內踱著。 原料区、半成品堆放处、简陋的工人休息棚……每一个角落都熟悉得像自己掌心的纹路。 前世,工厂倒闭后,这块地被开发商收购,建起了大型商业中心。 江浩然每次路过这里,都会沉默很久。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 李胖子发来消息:“浩哥,论坛说今晚美国农业部出口数据可能爆表,明天会高开吗?” 江浩然走到厂区角落那棵老梧桐树下,打字回覆:“有高开的可能性。但是否向上要看主力资金的態度。” “那咱们?” “先拿著。如果高开超两个点,考虑减部分仓锁定利润。” “明白!” 收起手机,他继续在暮色中行走。 夕阳完全沉没,天际只剩一线暗红。远处居民楼亮起灯火,炊烟裊裊。 手机又震。舅舅陈金戈打来电话:“浩然,我想好了,明天就去提离职。我在沪市等著你过来。” 江浩然停下脚步:“好。细节等我回沪市面谈。舅舅,欢迎加入。” 他能想像舅舅这段时间一定思索良久,而现在斩断退路,决心已定。 收起手机,仰头望向深邃夜空。星辰初现,微光闪烁。 真正的征途,才刚开始。 第二天上午,江浩然买了水果,骑车去常昊警官家。 常昊正在门口侍弄花草,见他来了放下喷壶:“浩然来了?进来坐。” 姜浩然在沙发坐下:“常叔叔,我家的事情,谢谢您费心了。” “职责所在。”常昊摆摆手,“倒是你,年纪轻轻有这份警觉,难得。那诈骗团伙手法老练,要不是你发现及时,不知还有多少厂家要吃亏。” 两人聊了会儿案情。常昊透露主犯行踪已摸清,但追赃难度极大。 “这帮人退路早铺好了。钱一到手就往境外转,等我们查到,大部分帐户早空了。” 从常昊家出来,江浩然拐去发小常羽家。 常羽正窝沙发打游戏,见他进门直接扔了手柄:“浩然!你可算回来了!” 两人是光屁股玩到大的交情。前世江浩然创业最艰难时,常羽把工作攒的三万块钱全塞给他,连借条都没要。 “暑假啥安排?” “找个地方打工唄。我妈想让我去超市理货,一天八十。” 江浩然笑了:“想不想去沪市转转?” 常羽眼睛瞪圆:“沪市?真的假的?” “有点事儿要办。你跟我一块去,住我那儿,带你开开眼界。” “去!必须去!啥时候走?” “就这两天,你准备一下。” “得嘞!” 从常羽家出来已是傍晚。江浩然骑著车慢慢走著,阳光灼热,路面蒸腾起热浪。 他想起前世的常羽。后来在老家盘了个小超市,日子平淡安稳。有次喝酒,常羽说最大遗憾就是没出去闯闯,没见过真正的江湖。 这一世,既然有能力,就带兄弟一起去看看。 回到家,母亲已摆好饭菜。简单的三菜一汤,却都是最对胃口的味道。 饭桌上,江浩然提了要和常羽一起去沪市的事。 陈芳有些担心,江浩然温言解释。父亲默默听著,抬眼看了看儿子,眼神里是沉甸甸的信任。 饭后,江浩然回到自己房间。 书桌上还码放著高中课本,墙上贴著有些卷边的nba海报,时光彷佛在这里停滯。 他打开电脑登录期货帐户。 白天豆粕行情依然在高位剧烈震盪。论坛里情绪狂热到近乎癲狂,晒盈利、哀嚎爆仓、猜顶的声音混杂一片。 江浩然平静扫过那些数字和喧囂。 他知道,这场持续数月的盛宴即將曲终人散。而他,早已选好从容退场的时机。 关掉电脑,走到窗边。 目光越过屋顶,不远远处,建国机械厂的厂房在阳光下静静矗立。更远处,天地交接处一条朦朧银练,那是日夜奔流不息的长江。 这个夏天,许多事情的走向,都將因他而改变。 第64章 初到沪市 几天后的清晨,天刚蒙蒙亮,常羽就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敲响了江浩然家的门。 “叔叔阿姨,早上好!”他嗓门洪亮,带著年轻人特有的朝气,“我来找浩然啦!” 陈芳笑著把他让进屋,顺手接过他肩上的包:“这孩子,跟阿姨还客气啥。早饭吃了没?没吃就在这儿吃点儿。” “吃过了吃过了!”常羽连忙摆手,眼睛已经瞟向屋里,“浩然呢?” 江浩然从房间走出来,手里只拎著个简单的电脑包。 去高铁站的路上,江建国专注地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看后座两个嘀嘀咕咕的年轻人。 常羽正兴奋地比划著名什么,江浩然侧头听著,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 到了车站,江建国帮他们把行李拿下来,最后嘱咐了一句:“在外面,互相照应著点。” “放心吧叔叔!”常羽抢著回答。 高铁飞驰,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常羽对什么都新鲜,扒著窗户看了好一会儿,才回头问:“浩然,沪市那边……到底啥样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江浩然合著眼,语气平静,“不过记住,去了少说话,多听多看。” 常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很快高铁就抵达出站口,舅舅陈金戈一身熨帖的衬衫西裤,站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舅舅。”江浩然走过去。 陈金戈接过他的行李,目光落在他身后的常羽身上。 “这是我发小,常羽。”江浩然介绍,“跟我一起来上海玩几天。” “陈叔叔好!”常羽赶紧打招呼。 陈金戈笑著点点头:“走,车在那边。” 车子驶向陆家嘴。 陈金戈已经提前租好了一间公寓,位置在毗邻金融区的一个高端小区里,两室两厅,装修现代时尚。 主臥和客房里,已经摆放了两台全新的的高性能电脑,曲面屏闪著幽蓝的光。 “电脑配好了,网线也是专线,延迟很低。”陈金戈指著设备,“生活用品我简单买了几套,你看看还需要什么,我再添置。” 常羽一进屋,眼睛就黏在了电脑上。 得到江浩然点头后,他几乎是扑过去开机,嘴里念念有词:“这配置……爽啊!” 没多久,熟悉的毒奶粉(dnf)界面亮起,他戴上耳机,瞬间沉浸到另一个世界中。 江浩然无奈地摇摇头,和陈金戈在客厅沙发上坐下。 “办公场地也搞定了。”陈金戈递过一叠资料,“前天你让我和周明宇对接,他安排的人效率很高,在环球金融中心租了半层,基础装修都好了,隨时可以进驻。” 他顿了顿,看向江浩然:“万事俱备,就等你这个老板去坐镇了。” 江浩然翻看著场地照片和租赁合同,点了点头:“辛苦舅舅了。明天一早咱们一起过去。” 第二天,江浩然穿上了一身合体的深色休閒西装。 镜子里的年轻人,眼神沉静,气质內敛,已看不出太多学生气。 常羽非要跟著去“见识见识”,也换上了自己最正式的一件衬衫。 环球金融中心楼下,周明宇已经等在那里。 他今天倒是穿得隨意,但身边跟著的三四个人,个个衣著得体,神情干练。 “江总!”周明宇笑著迎上来,很自然地揽过江浩然的肩膀,转向身后几人。大家寒暄几句,然后一起上楼。 新租下的办公区宽敞明亮,工位、会议室、独立办公室一应俱全。 “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九天投资的联合创始人,江浩然江总。以后公司的具体运营和投资决策,就全权由江总负责。”周明宇对著办公区聚集起来的人说道。 “我呢,虽然也偶尔过来,但就是个只管分红的甩手掌柜。” 他语调轻鬆,但话里的分量谁都听得懂。 说完这段话,他转向眾人,提高声音:“接下来,让江总跟大家说几句。” 江浩然走到眾人面前。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面孔,有好奇,有审视,也有跃跃欲试。 “感谢周总的信任,也欢迎大家加入九天投资。”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稳定,“我们是一家新公司,但目標很明確:在控制风险的前提下,为股东创造持续、优异的回报。” “在这里,你的能力和贡献,会直接体现在收入上。公司的薪酬体系会向业绩大幅倾斜,上不封顶。只要你有本事,奖金绝不会吝嗇。” 他没有长篇大论,但几句实实在在的话,却让几个交易员和分析师的眼神亮了起来。 在金融圈,最实在的就是奖金上不封顶这句话。 江浩然讲完后,侧身介绍陈金戈:“这位是陈金戈陈总,也是公司的副总,以后会协助我负责日常管理和部分投资业务。” “大家好,以后就一起共事了。”陈金戈上前一步说道。 和眾人认识了一番,周明宇带著姜浩然来到江浩然的独立办公室,这里有一整面落地窗,正对著黄浦江拐弯处,视野极佳。 进门后,陈金戈和周明宇握了握手:“周少,以后多关照。” “陈总客气,你是江总带来的,那就是自己人。”周明宇笑道。 周明宇在沙发上坐下,对江浩然说,“人手我给你备了点儿。五个交易员,三个分析师,都是我从几家大机构挖来的熟手,底子不错。” “底薪暂定五千,提成另算,具体规矩你来定。前几个月的工资和办公开销,我先垫了三十万在这儿。” 他指了指身后一位戴著眼镜、满脸笑容的年轻男人:“这是小李,李文强。財务和行政上的事暂时让他帮你跑跑腿。” “至於后面,財务、人事、前台这些,就得江总你自己慢慢搭建了。这些小事,你全权定夺就行。” 他站起身来拍拍江浩然的肩膀,声音压低了些:“前期准备工作我都安排好了。其他的,你放手去干。” 江浩然笑容满面:“周兄放心。” 周明宇满意地点点头,又閒聊几句,便带著他的人离开了。 晨曦穿透落地窗,鎏金般铺洒在光洁的办公桌上。 江浩然静立窗前,俯瞰著脚下已然喧闹、车水马龙的繁华都市。 九天投资,正式启航。 第65章 第一个投资方向 眾人离开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常羽这才从角落的沙发上蹭过来,扯了扯江浩然的袖子:“浩然……不,浩哥……江总!这、这真是你的公司?” 江浩然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头也没抬:“不然呢?” “可咱们……”常羽的眼睛瞪得溜圆,手指指向窗外那片令人目眩的天际线,“你咋就……直接跑这中国最牛逼的沪市陆家嘴,开上投资公司,当上老板了?” “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初中时候跟我一块儿下河摸鱼、结果裤子被水冲走的江二狗吗?” 他猛地退后一步,双手合十,做了个夸张的拜服动作:“义父!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义父!带孩儿起飞吧!” 江浩然被他这活宝样逗笑了:“少来这套。我跟之前哪不一样了?不还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 常羽盯著眼前气质已然迥异的江浩然,嘀咕道:“说不上来,就觉得你像换了个人,不过这气质坐在这儿一点儿都不违和。” “我顿悟了,行不行?”江浩然半开玩笑,语气轻鬆,“现在你兄弟我,是一个投资天才。放心,说好带你看世界,肯定带你装逼带你飞……” 他收敛了些笑意,正色道:“这两天公司刚开业,事多,你自己玩吧。下午没事,可以出去逛逛外滩、城隍庙。” 常羽立刻挺直腰板,拍著胸脯:“保证不给义父丟人!” 江浩然无奈摇头,朝门口方向看了一眼:“你自便吧,顺便叫一下李文强进来。” 不一会儿,李文强推门走了进来。 江浩然示意道:“文强,早上就先让大家熟悉一下环境。半小时后,请三位分析师过来。” 半小时后,敲门声响起。 “进。” 门被推开,两男一女先后走入。 “江总。”三人站定。 “坐。”江浩然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沙发。 三人依言坐下,姿態端正,目光聚焦在江浩然身上。 “我做事比较直接。”江浩然开门见山,目光扫过三人,“先说说名字,各自之前是做什么的,擅长什么领域。” 戴眼镜的男人率先反应过来,推了推镜框:“明白,江总。我是赵磊,股票分析师,之前主要负责股票基本面研究。” “林薇,股票分析师,擅长消费、电子等行业研究。”短髮女性接话,语速平稳。 “孙正,期货分析师,期货及大宗商品。”最后那位中年男子沉稳开口。 “好,了解了。下班前,每人交一份简明的研报给我,谈谈对当前市场的看法。聚焦一到两个你们认为最有潜力的方向。””江浩然点头,“回去准备吧。” 这直白的要求让三人微微一顿。 三人起身离开,出门后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这位年轻老板,显然是要掂量他们的斤两。 下午五点多,江浩然將三人交上来的报告逐一看过,满意地点了点头。 赵磊的报告聚焦消费升级,梳理了家电、食品饮料等行业的龙头,数据详实,框架完整,但观点中规中矩。 林薇的报告则深入分析了tmt板块,对移动网际网路的细分机会做了推演,看得出下了功夫。 孙正的大宗商品报告专业度最高,对近期化工、建材等品种的波动做了技术面与基本面结合的分析。 三份报告水平都在基准线之上,数据扎实、逻辑清晰,虽然缺乏让人眼前一亮的独立洞见,但作为执行工具,足够了。 他不需要每个分析师都是天才。 所有投资江浩然自己决定,他需要的,是能准確理解並执行要求、能帮他高效搜集和验证市场信息的工具人。 “让他们再过来一趟。”他对李助理吩咐道。 片刻,熟悉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进。” 江浩然將三份报告平放在桌上,抬头看向他们。 “基础工作做得不错,保持。”他先定调,然后话锋一转。 “除了宏观研报,从明天开始,林薇、赵磊,你们两人合作,深入跟踪基建板块,特別是农田水利、大型供水工程相关的上市公司。我要详细的標的筛选、基本面拆解、歷史走势、个股风险,以及整个板块的政策动向跟踪。” 他目光转向孙正:“你继续跟进大宗商品,重点盯化工和建材链条。每日简报不能断,有任何异动第一时间报。”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 江浩然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投向赵磊和林薇,语气不容置疑:“给你们一周时间。我要看到一份可执行的建仓標的清单,以及初步的仓位配置计划。” “尤其注意那些有国企背景、在底部盘整多年的標的。这类公司,要单独做一个整理。” “明白!”三人几乎同时应声。 走出办公室,林薇轻轻带上门,才压低声音对赵磊说:“第一关好像过了……不过老板的目標,好像特別明確。” 赵磊推了推眼镜,朝工位走去:“年轻老板嘛,都自信。但目標明確是好事。我们就是干活的,不怕老板思路清晰,就怕老板东一榔头西一棒槌。”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而且你注意到没,他特別强调『国企背景』、『底部盘整多年』——这指向性太强了。” 他说著,手指微妙地向上指了指天花板。 林薇若有所思地点头。 连財大气粗的周总都是甩手掌柜,他们都隱约猜测,这位年轻的江总,或许是哪个背景深厚的“二代”出来创业试水。 孙正走在最后,没参与討论,但眼里也带著深思。 江浩然靠回椅背,望向窗外的陆家嘴天际线。玻璃幕墙反射著夕阳的余暉,整座城市正在缓缓点亮。 他清楚记得,2012年的下半年,经济面临下行压力,通胀回落,货幣政策將转向宽鬆。 为托底经济增长,基建投资加码成为重要抓手,其中农田水利和高標准农田建设,更是获得了明確的政策倾斜与资金支持。 这轮行情不会像期货那样暴烈,但足够稳健,也足够为他的实业蓝图,积累起扎实的第一桶弹药。 第一个投资方向,就这样定了下来。 第66章 布局结束 晚饭选在公寓附近的土菜馆,包厢不大,但安静。 菜上齐后,江浩然给陈金戈倒了杯茶,开口道:“今天第一天,舅舅感觉怎么样?” “感觉……有点不真实。” 江浩然夹了块红烧肉:“怎么说?” “下午我仔细看了公司架构和资金协议。”陈金戈放下筷子,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敲了敲,“周少那三千万,是真金白银打到公司帐户的。我之前以为你们是小打小闹,学生创业搞个工作室那种规模。” 他顿了顿,看向江浩然,“这周少……什么来头?三千万说投就投,完了直接当甩手掌柜,这气魄不像普通富二代。” “我大学同学。”江浩然说得自然,“家里是做能源化工的,资產规模不小。他相信我的眼光,也敢下注。” “就这么简单?”陈金戈挑眉。 “就这么简单。”江浩然喝了口茶,“他信我,我对公司负责,就够了。” 陈金戈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想起自己当年在国企,层层审批,事事匯报,哪有这种“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乾脆。 “还有个事。”陈金戈斟酌著词句,“我今天在公司转了几圈,除了那几个交易员和分析师,行政就一个小李。我……具体该干什么?不能天天喝茶看报吧。” 江浩然放下筷子,语气认真起来:“舅舅,你来得正是时候。这几天你先做两件事:第一,把帐目釐清。周少前期垫付的三十万运营资金,这两天就安排转过去。亲兄弟明算帐,规矩从一开始就要立好。” “第二,抓紧招人。小李是周总带来的,过段时间要还回去,財务必须找靠谱的,有大型公司財务经验的优先;人事和前台可以慢慢物色,保洁这些可以外包。公司刚开始,很多细节要靠你把关。” 他看著舅舅,话里带著託付的意味:“等这些理顺了,日常运营就交给你坐镇。我开学后不可能天天泡在这里,公司需要个能镇得住场、我信得过的人。” 陈金戈手指一顿。他听明白了外甥话里的重量——这不只是给份工作,是把他放到了“看守后方”的位置上。 “压力不小啊。”陈金戈苦笑,“我以前只管自己工作室那摊子,现在突然要管这么大一家公司……” “你能行。”江浩然说得篤定,“帐目你比我看得清楚,待人接物你也圆融。缺的只是管更大摊子的经验,练练就有了。” 这话说得平淡,但陈金戈心里却是一震。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他看著长大的外甥,不知何时已经具备了这种“看人”和“用人”的底气。 “成。”陈金戈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我试试。真搞不定的时候,你得兜著。” 饭后三人分別。陈金戈开车回家,江浩然和常羽散步回公寓。 夜晚的陆家嘴灯火璀璨,金融中心的摩天楼像巨大的发光积木。 常羽边走边仰头看,嘴里不停“嘖嘖”。 回到公寓,常羽鞋子一甩就钻进了次臥。 很快,里面传来键盘滑鼠的噼啪声,夹杂著他激动的低吼:“上啊!奶我一口!……漂亮!苏南第一鬼剑士,就问你服不服!” 江浩然在客厅倒了杯水,听著门缝里漏出的游戏音效和常羽的大呼小叫,摇头失笑。 年轻真好啊。他想起自己大学时,也是这样没心没肺,通宵打英雄联盟,为了一场排位输贏较劲。 哪曾想到,重活一次,二十出头的年纪就要扛起这么重的担子。 不过想起身边人的期待,还有记忆里那些必须扭转的遗憾,江浩然坚定了目光。 他喝掉杯中的水,走进臥室。 第二天早上九点,常羽还在客臥呼呼大睡,江浩然准时踏进办公室。 走到办公桌前,他先花了半小时翻阅当天的《中国证券报》《上海证券报》和几份財经周刊。 铅字间透出的政策风向、数据变化,与他记忆中的脉络一一印证。 看完报刊,他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自己的期货帐户。 来上海前,他已从个人帐户转了五百万进九天投资的公司户头,完成了出资。 目前帐户总权益维持在九百万附近,可用资金已过五百万。 豆粕1301合约的价格仍在高位震盪,但波动率明显加大。 江浩然平静地掛出几笔卖单。仓位又降了两百手,总持仓降至两千手。 股市的布局方向已经明確,水利基建板块。 但期货这边,他判断豆粕还有最后一小段鱼尾行情,虽然风险很大,但利润仍然可观。 九点四十五分,他起身走出办公室。 穿过安静的公共办公区,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磨砂玻璃门前。 门上贴著醒目的標识:“交易重地,非请勿入”。 江浩然刷卡进入。 这是一个三十平米左右的房间,窗帘紧闭,光线柔和。 正面墙上掛著六块大屏幕,实时跳动著全球主要市场的指数、匯率、商品价格。 下方並排摆著四张专业交易桌,每张台子上都有三到四台显示器。 此刻只有四位交易员在岗,坐在工位上。 见江浩然进来,两人立刻放下手机,站起身来:“江总。” “坐。”江浩然走到他们身后,“调出公司期货帐户。” 其中两位期货交易员快速敲击键盘。 “从总帐户注入一千万资金。”江浩然看著屏幕,“从今天开始,具体建仓目標,价格和节奏,全部由我下发,其他的没有我的指令,一律不准擅自操作。 “今天的目標,在相对低位分批建立豆粕1301的多单。买上1500手就行了,建仓要慢,要隱蔽,別引起市场注意。” 他顿了顿,补充道:“建完仓后,你们按自己的操作习惯高拋低吸,赚取日內差价,收盘保持在1500手持仓就行。” “明白,江总。”两位交易员齐声应道。 江浩然又站了一会儿,看著屏幕上的数字跳动。 豆粕1301的报价在3980附近徘徊,成交量萎缩。 “先小单试水吧。”他最后说,“今天的目標,先建1000手底仓。” 离开交易室,江浩然在办公室椅子上坐下,望向窗外。 新公司的第一仗已经布局结束,期货和股票市场都需要时间发酵,需要耐心等待关键节点的到来。 第67章 赚的是预期的钱 一周很快过去,周五早上十一点,江浩然点开个人交易帐户。 豆粕1301合约已经突破4000整数大关,这几天在4050附近震盪,成交量萎缩。 他移动滑鼠,掛出五十手的平仓单,价格设在4080。比现价高出一截,能成交就减仓,不成也无所谓。 他关掉交易软体,刚端起茶杯,敲门声响了。 “进来。” 办公室门被推开,两位分析师一前一后走进来。 赵磊抱著厚厚的文件夹,林薇拿著笔记本,两人脸上都带著连轴转一周后的疲惫。 “江总,这是按您的要求,我们重点梳理了国企背景、长期底部盘整的上市公司,最终形成的基建板块標的筛选报告。”赵磊將文件夹放在桌上。 “初筛三十七家,排除掉有退市风险的,財务造假歷史的,最终保留十六家符合条件的標的。” 江浩然点点头,却没有立刻翻开:“辛苦二位了。报告放这儿,我先看,有需要会再找你们。” 两人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江浩然这才翻开报告。他没看后面几十页的详细分析,直接翻到首页的匯总表格。十六家公司的名称、代码、主营业务、市值、市盈率、近三年股价区间……数据排列整齐。 他的目光在表格上快速移动,指尖隨著视线在几个名字上轻轻敲击。青龙管业、粤水电、安徽建工、钱江水利、国统股份…… 记忆中的画面与纸上的数据开始重叠。 半小时后,他按下电话:“陈总,常羽,你们来一下。” 很快,陈金戈和常羽先后走进办公室。 常羽最近游戏打累了,正在公司跟著陈金戈学习,精神头很足。 “坐。”江浩然將报告转向他们,“看看这个。” 陈金戈拿起报告翻看,常羽也凑过去,但那些专业术语和財务数据让他有点眼花。 “这是……”陈金戈快速瀏览著,“基建板块的公司?” “对。”江浩然靠向椅背,“赵磊和林薇花了一周时间筛出来的。十六家,都是国企,股价在底部盘了两三年。” 常羽挠挠头:“浩……江总,这些公司看著都半死不活的啊。股价没波动,成交量也小。” “正因为半死不活,才有机会。”江浩然笑了笑,从笔筒里抽出钢笔,在表格上快速勾画。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清晰利落。 “青龙管业,专做预应力钢筒混凝土管,南水北调、大型引水工程的核心供应商。”他在旁边写下数字,“买两百万。” “粤水电,华南水利工程龙头,承建过十几个大型水库。”又写下一个数字,“同样两百万。” “安徽建工,八十五万。” “钱江水利,七十万。” …… 他一共勾了十家公司,每家旁边都標註了具体的买入金额。最后在页面底部写下总额:一千五百万。 陈金戈看著那些数字,眉头微皱:“浩然,这一下投一千五百万,是不是太激进了?这些公司股价几年没动静,万一……” “没有万一。”江浩然打断他,语气篤定,“舅舅,你记得今年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精神吗?” 陈金戈一愣:“什么?” “稳增长。”江浩然吐出三个字,“上半年的经济数据刚出来,gdp增速放缓,出口疲软,消费也没起来,靠什么稳增长?” “三驾马车里,出口受制於人,消费需要时间培育,唯一能快速见效的,就是投资。而且是政府能主导的投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两人:“七月中旬的国务院常务会议,关於经济工作有一条重点就是『加大重点领域有效投资』。市场的黄金就在这里啊,这已经是在吹风了。接下来会往哪里投?”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人,“传统基建当然还有空间,但更重要的是补短板、惠民生的领域:城市老旧管网更新、农田水利设施改造、农村供水保障、防洪减灾工程。” 常羽听得有些迷糊:“这些……和我们投的这些公司有什么关係?” “关係大了。”江浩然走回桌前,手指点在那份报告上,“这些工程,技术门槛高,投资周期长,回报率不算特別诱人。民间资本不愿意大规模进入,也未必具备相应的资质和能力。谁能承接?” “这些领域,民间资本不愿进,也进不去。谁能承接?只有这些国企。”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它们有资质,有经验,有现成的团队。政策东风一来,项目、资金、订单,会像潮水一样涌向它们。” 陈金戈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手指在桌沿的敲击慢了下来,陷入思考。 常羽听得入神,下意识问:“那……那股价就会涨?” “不止会涨。”江浩然走回桌前,手指点在那份报告上,“这些公司,市值几十亿,股价跌了几年,里面该跑的资金早就跑了,剩下的都是装死的筹码。一旦有持续性的大订单进来,业绩拐点出现,你觉得会不会涨?” 陈金戈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手指在桌沿的敲击慢了下来,陷入思考。 他在市场投资多年,自然明白这个逻辑,跌透了的股票,只要基本面反转,弹性往往最大。 “你们看青龙管业,”江浩然调出电脑上的资料页面,“它是国內少数能生產超大口径预应力钢筒混凝土管的企业。” “这种管道是大型引水工程的核心部件,技术壁垒高。如果国家真要大规模进行水利设施建设,推进跨区域调水、城市供水管网升级,它的订单会接到手软。” 他又调出粤水电的页面:“再看这个,华南地区水利水电工程的绝对龙头。如果广东、广西、湖南这些地方要新建或加固水库,升级灌溉系统,它会是最优先的承建方。” “可是……”陈金戈抬起头,“这些政策会不会落地,落地了规模有多大,都是未知数。现在就重仓押注,风险是不是太高了?” 江浩然与他对视,缓缓道:“舅舅,投资赚的是什么钱?是认知差的钱。 “等所有人都看到政策文件下发,看到订单真来了,股价早就飞上天了。我们要赚的,就是从现在到股价起飞之间的这段『预期差』。” 第68章 行情在狂热中成熟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稳了些:“七月底的常务会议是明確的政策信號。接下来相关部委出台具体指导意见,只是时间问题,而且不会太久。” “这些公司的股价在底部盘整了这么久,里面的浮动筹码早就被洗得差不多了。就算政策没来,也不会大跌,风险可控。而一旦有持续的、大规模的订单预期进来,你觉得市场会怎么反应?”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常羽瞪大了眼睛,他虽然不太懂金融市场,但江浩然这番逻辑清晰、层层递进的分析,让他本能地觉得很有道理。 陈金戈沉默著,手指停止了敲击。他在市场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深知“预期差”这三个字的分量。 当多数人还在观望、怀疑时,少数看到趋势並提前布局的人,往往能吃到最肥美的一段利润。 外甥的分析,从宏观经济形势,到政策导向,再到行业格局和公司基本面,环环相扣,严丝合缝。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猜涨跌”,而是基於深刻產业洞察的战略布局。 “你……这些分析,都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陈金戈忍不住问。 江浩然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多看,多听,多思考。把碎片信息拼起来,脉络自然就清晰了。” 他重新坐下,將標註好的报告推给陈金戈:“建仓的事,交给你监督。你安排交易室操作,他们会按计划下单。” “你的任务是盯住节奏,低吸,绝不追高。价格到了就买,没到就等。两周时间,把这一千五百万打进去。” 陈金戈看著那份沉甸甸的报告,又看了看眼前目光坚定的外甥,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好的。” “常羽。”江浩然转向发小,“你跟著陈总学。看盘,看下单,看怎么和交易员沟通。不用你操作,但要看懂他们在干什么。” 常羽立刻挺直腰板:“明白!” 二人走出办公室,江浩然靠向椅背,目光投向窗外陷入沉思。 他刚才那番分析,七分基於公开信息和合理推断,三分则源於对前世政策脉络的清晰记忆。 但即便拋开那三分的“先知”,站在更高的维度,看清產业轮动和政策驱动的底层逻辑,凭藉对经济形势和產业逻辑的把握,也足以支撑这个投资决策。 2012年下半年,为对冲经济下行,基建投资確实成为重要抓手,水利更是重中之重。 八月底,发改委和水利部將联合印发《关於加快推进水利基础设施建设的指导意见》。 文件里明確,今明两年中央预算內投资將大幅向水利倾斜,重点支持大中型灌区续建配套、农村供水保障、防洪减灾等工程。 他调出股票软体,输入“青龙管业”。走势图展开,股价在6元附近织布一样横了两年,成交量缩成一条地量线。 论坛里关於这只股票的最后一个帖子,是三个月前有人问:“这股还活著吗?” 江浩然关掉页面,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活著,而且即將活得很好。 这些躺在底部的国企基建股,后来大多走出了翻倍甚至数倍的行情。 但现在,它们还无人问津。 时间进入八月中下旬,江浩然按部就班地执行计划。 江浩然的目光扫过自选股列表,那十只股票的名字他已经烂熟於心:青龙管业、粤水电、安徽建工、钱江水利…… 价格波动很小,多数只在上一交易日收盘价上下几分钱晃动,成交量稀疏得可怜。市场对它们毫无兴趣。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 在股票方面上,陈金戈按照他的指示,开始分批建仓水利基建板块的股票。 “青龙管业”、“粤水电”、“安徽建工”等十几只標的,逐渐进入持仓名单。 建仓的节奏极其隱蔽,价格掛得分散,单子拆得零碎,像春雨渗入泥土,不起波澜。 期货帐户那边,九天投资在豆粕1301合约的利润也在悄然累积。 七百多万资金化整为零,每天跟隨盘面几十手、上百手地买进卖出,持仓成本逐渐降低到3900点附近。 帐面上,已有了几十万的浮盈。 市场在悄然变化。 价格逐渐抬升至4100点上方,走势却不再是流畅的上行,而是进入了反覆的、令人心悸的震盪。 多空博弈进入白热化,虽然向上的惯性仍在,但上涨已显出疲態,盘面变得愈发诡譎。 最明显的特徵是盘中频繁出现的“幽灵脉衝”。 盘中时常上演“旱地拔葱”式的直线拉升,瞬间突破数个心理关口,技术图形被刻意绘製成诱人的“突破”形態,吸引无数跟风盘蜂拥而至。 然而,就在跟风盘被激活、兴奋地涌入时,更大的、有组织的拋压便会凭空出现,將价格狠狠砸回原形,留下一根根长长的上影线和无数套牢的散户。 与此同时,一些財经媒体的边角位置,开始出现標题耸动、內容却经不起深究的短讯:“国际投行惊爆:中国农產品需求缺口巨大!”“全球资本正涌入中国农產品市场”。 “对倒拉抬,製造假突破。”江浩然低声自语。 他盯著分时图上那些突兀的尖峰与深谷,眼神里没有意外,只有冰冷的洞悉。 这种手法他太熟悉了,这是典型的游资收割手法。 利用资金优势对倒拉抬,,在盘面上製造强势上涨的假象,引诱散户跟风。一旦跟风盘足够多,他们就开始反向派发。 目的只有一个:在高位吸引足够多的跟风盘,完成筹码的派发。 舆论造势,配合盘面操纵,这是典型的收割组合拳。 每一次看似气势如虹的拉升之后,紧隨其后的拋压都异常沉重,且那些拋单的出现极有节奏和层次感。 这是主力资金在撤退的信號。 但市场情绪愈发火热,正如那句经典的名言所说:行情在绝望中诞生,在犹豫中成长,在狂热中成熟,在疯狂中灭亡。 而现在,豆粕市场正从“犹豫”与“狂热”的临界点,试探著向“疯狂”滑去。 第69章 在疯狂中灭亡 八月最后一个周二,豆粕价格在早盘脉衝式冲高至4220元,隨即如断线风箏般快速回落,收盘勉强掛在4200点整数关口上方。 江浩然盯著那根带著长上影线的k线,看了足足一分钟。 “火候到了。”他低声自语,隨即起身走向交易室。 推开门,室內光线被窗帘过滤得柔和,只有数块屏幕闪烁著红绿数字。两位操盘手正屏息盯著行情,手指虚按在键盘上。 “加速减仓。”江浩然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从明天开始,公司帐户每天主动减仓一百五十手。” “策略不变:掛单分散,价格锚定在4200元上方。被动成交,不主动砸盘,不恋战。” “明白,江总。”操盘手沉声应道。 回到办公室,江浩然调出自己的个人期货帐户。 持仓还剩一千手,浮盈丰厚。他没有犹豫,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掛出一笔笔卖单。 4230、4235、4240……价格单被分散在几个不同的价位上,每单数量不大,如同撒下一张细密的网,等待市场最后的狂热。 做完这些,他拿起手机,给李胖子发了条简洁的消息:“4200以上,可以清仓了。” 几乎秒回:“浩哥,现在出?我看论坛都说要衝4500……” 江浩然打字:“按计划执行。吃到鱼身,鱼尾留给別人。”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半晌,李胖子只回了一个字:“好。” 接下来的两天,市场演绎了最后的疯狂。 周三,价格在剧烈震盪中再度拉升,最高触及4258元。 周四,多空搏杀进入白热化,盘中最高点一度飆升至4269元,但隨即遭遇凶狠打压,收盘时回落至4240附近。 江浩然掛出的卖单被市场贪婪的买盘一一吞没。 当周四下午价格再次被短暂托举至4245元时,他个人帐户的最后一手多单成交。 清仓完毕。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结算单上最终的数字:个人期货帐户权益,一千一百八十万(除去取出的500万资金)。 从十五万起步,三个多月时间,翻了100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几乎同时,手机震动。 李胖子的消息带著难以置信的激动:“浩……浩哥!我全出了!算上之前陆陆续续减的,本金翻了……翻了十八倍!浩哥,我……” 江浩然能想像电话那头语无伦次的样子,回復依旧平静:“恭喜。钱最终到口袋里,才算你自己的。” 他接著查看公司帐户。 九天投资的仓位也在按计划有序退出,持仓的多单已减至二百手,保留了足够的机动性。 就在他清完个人仓位的那个周五,市场风云突变。 先是盘中流传出一份某国际气象机构的模型预测,称北美乾旱核心区“可能”在未来两周迎来零星降雨。词汇谨慎,但在情绪绷到极致的市场里,任何“可能”都被放大为“利空”。 紧接著,国內一家权威財经媒体在午间发布评论,標题犀利:“豆粕疯牛是否已到强弩之末?警惕投机泡沫与政策风险共振!” 两则消息叠加,如同在烧红的铁板上浇下一瓢冷水。 下午一点半,一笔突如其来的万手级別卖单轰然砸向市场,价格应声断裂。 4180、4150、4100……整数关口接连失守,分时图上拉出一根令人心悸的陡直阴线。聊天室和论坛瞬间被“崩盘!”“逃命!”的尖叫刷屏。 恐慌像瘟疫般蔓延。 获利盘蜂拥止盈,止损盘被迫砍仓,多杀多的惨烈戏码上演。价格一路跳水,几乎毫无抵抗地跌穿4050,最低砸至4015元。 江浩然平静地看著屏幕。 这不像技术性调整,更像是高位筹码的彻底鬆动和趋势力量的逆转。 然而,当价格触及4000点心理关口时,买盘开始浮现。 並非之前那种气势汹汹的拉升,而是一种沉稳的、分批次的承接。跌势逐渐放缓,价格在4000-4100之间构筑起新的震荡平台。 收盘时,价格勉强收在4045元,日k线收出一根带极长下影线的巨阴,成交量创出天量。 一场教科书式的高台跳水。 江浩然关掉行情软体,顺手点开常去的期货论坛。置顶的帖子標题血红:“4250,全爆了,活不下去了。” 发帖人id“抵押房產梭哈”。 帖子內容只有寥寥几句,却字字绝望:“本金100万,3500空,浮亏加仓,房子抵押了,车子卖了,网贷擼遍……刚才4250,全部强平。什么都没了,还倒欠平台三十多万。老婆孩子还不知道……真活不下去了。” 下面跟帖寥寥,有麻木的“又一个”,有冰冷的“早劝你止损”,也有同病相怜的“兄弟,我在天台等你”。 江浩然的指尖在滑鼠上停顿了片刻。 这个id,连同那份穿透屏幕的绝望,精准地刺中了他记忆深处某个沉重而相似的节点。 是另一个时空的“王德才”,同样的路径,同样的结局。 歷史细节或许不会完全復刻,但市场这把剃刀,剔刮人性脆弱面的方式,总是惊人地相似。 当集体情绪走向极端,这样的悲剧便不再是偶然,而成了某种必然的代价。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关掉了网页。 夕阳的余暉透过玻璃窗斜射进来,在光洁的桌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与记忆中那些关於市场的、混杂著金粉与血色的碎片画面交融。 市场从未改变其残酷的底色,它只是一座永恆运转的熔炉,反覆冶炼著人性中那些古老而顽固的欲望与恐惧。 这一次,他站在熔炉边,做了一个冷静的旁观者与有限的参与者。 他不仅安然渡过了金融市场的最后狂欢。 更重要的是,他从中汲取了足够的资本与清醒,现在,可以调转船头,驶向那片更坚实、更漫长、也更能创造真实价值的实业计划。 脚下,陆家嘴的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这座金融不夜城璀璨而冰冷的轮廓。车流如河,人潮如织,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奔波。 而他站在这里,手握一千多万的资本,完成了重生后的第一场关键战役。 第70章 圆满收官 8月30日,周四,沪市的空气里依然黏著未散的暑气。 办公室里,,江浩然翻看著最新的建仓进度。 八百万资金在过去几个交易日里,已如细流匯入,悄然建仓十只基建股。 青龙管业买入半仓,均价6.11元;粤水电完成54%,成本4.97元;其余八只標的也都买到了预期四到五成的仓位。 標的均已完成初步布局,股价却在成本线附近持续盘整,成交清淡。 陈金戈拿著接下来的投资计划进来:“浩然,一半仓位进去了。剩下的700万资金,按计划这周全部买入。” 他在对面坐下,“就是这行情,看得人提不起劲。” 江浩然接过报表翻看了几下,頷首道:“要的就是这份冷清。没人注意,我们才能从容地拿到筹码。” 他合上文件夹,话锋一转:“对了舅舅,我开学在即。上次您提过的李总、王总几位,方便近期聚一聚吗?” 陈金戈会意一笑:“早就等你这话。他们私下问过好几次了。” “那就定在明晚,”江浩然道,“找个安静的地方。” 次日傍晚,外滩旁一家私密餐厅的包厢內,圆桌边围坐著七八人。 除了熟悉的刘金旺和李总王总等人,还多了几幅陌生的面孔。 主位的李总率先举杯欢迎:“江总年轻有为,能在陆家嘴开疆拓土,连陈总都鼎力相助,前途无量。我敬你一杯。” “感谢上次的点拨,让我们几个老傢伙受益良多。小小贺礼,不成敬意。恭祝贵公司开业大吉,牛气冲天。”他递过一只礼盒,里面是一尊精致的金牛摆件。 江浩然双手接过,態度谦和:“李总客气了,就是些个人浅见,能对各位有点帮助就好。” “这可没客气。”从事贸易的王总声音洪亮,接话道,“我们一伙老傢伙之前判断失误,跟风做空吃了亏。后来琢磨你提点的逻辑,及时转向做多,才扳回局面还有盈余。江总对市场的洞察,比我们这些摸爬滚打多年的老东西透彻得多。” 江浩然淡然一笑,顺势將话题引回当前的豆粕市场。 他並未直接断言顶底,只是平实地分析了几个关键节点:天气炒作的可持续性、资金情绪的微妙转变以及技术层面出现的背离信號。 言辞简洁,但在座的都是在期货市场浸淫多年的人,自然听得出其中的画外音。 “所以江总判断,盛宴已近尾声?”王总探身问道,“可市场情绪依然高涨,不少人看高一线。” “我个人仓位已全部了结。”江浩然点头確认,“行情末段的利润,往往伴隨著最大的风险。不如留与更有胆魄之人。” 席间静默片刻。 几位老总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不以为然,也有人陷入沉思。 酒过数巡,气氛愈加热络。 前次小团体收益颇丰,自然有人问起江浩然后续机会。 “最近在关注一些可能受益於政策的方向,”他语气平和,“经济稳增长压力不小,基建投资作为重要抓手,后续力度值得期待。” “江总看好基建板块?”王总追问。 “更准確地说,是看好明確政策信號所驱动的结构性机会。”江浩然略作修正。 一直未曾多言的张总,主营钢材贸易,此时开口道:“从我们这边听到的一些风声看,几个大型项目的前期工作確实在加速,不过正式批文尚未下达。” “预期的价值,往往就孕育在这段『將明未明』的时期。”江浩然道,“等到一切落定,市场早已充分反应。” 他又顺势询问了在座各位老板所了解的行业近况:建材价格、工程机械的销售动態、地方政府的项目储备…… 几位老板也乐於交流,一时间席间信息交织,谈笑风生。 宴席临近尾声,王总拍了拍江浩然的肩膀,语气诚恳:“江总,以后有什么好的机会,可得给我们通通气。我们这些做实业的大老粗,对金融市场还是知之甚少。” 其余几位亦含笑附和。 “一定。资源共享,合作共贏。”江浩然举杯回应。 告別客人后,江浩然与陈金戈沿著江畔缓步而行。 陈金戈点燃一支烟:“这几位做实业的老板,家底厚,人脉广。以后公司需要募集资金,或者拓展其他路子,都是现成的资源。” 江浩然点了点头:“种子今晚埋下了。等需要的时候,这些人脉和资本,自然会成为我们的助力。” 回到公寓已近十点。 一开门,常羽立刻像弹簧一样蹦起来:“浩然!快!豆粕今天这走势绝了。下午一波衝到4200,我还以为要起飞,结果尾盘直接跳水,跟坐过山车似的!” 江浩然走过去,目光扫过屏幕上那根突兀的长上影线。 “波动不小,”他微微挑眉,侧头看向常羽,语气里带著点调侃,“常总今天没奋战在『毒奶粉』一线?改行盯盘了?” 常羽抓了抓头髮,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还真让你说中了,这几天都没怎么碰。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看这行情上下跳动,比在游戏里拿『五杀』还刺激。” 他指了指屏幕,“就这一上一下,背后都是真金白银。自己琢磨透了哪怕一点,那种踏实感,游戏真给不了。” 他转过脸,表情是少有的认真:“说真的,浩然,得谢谢你。这几天跟著陈叔,我才感觉自己之前在学校真是混日子。现在……好像终於知道该往哪儿使劲了。” 江浩然抬手在他肩上捶了一下,笑里带著兄弟间特有的揶揄:“可以啊,觉悟够快。这是打算『赚大钱、开大车、走向人生巔峰』了?” 常羽嘿嘿笑著,眼里却闪著光:“那可不!你都在前面蹚出路了,我再不跟上,岂不是太不够意思?必须整起来!” “行,”江浩然笑著点点头,“那你就好好看、好好学。等你真上道了,带你装……带你飞的机会多的是。” “妥!”常羽一拍大腿,干劲十足。 两人相视一笑,那种从小一起长大、互损互挺的熟稔和信任,全融在这轻鬆自然的笑谈之间。 周五早晨,江浩然准时踏入公司。 他首先调出了豆粕期货的行情。 价格在4100至4210的狭窄区间內剧烈拉锯,多空廝杀激烈。 公司帐户內尚余最后两百手多单。 他不再犹豫,指示操盘手採用小单分批的方式,平稳离场。至上午收盘,持仓仅余五十手。 而公司股票帐户里,那十只基建股依旧波澜不惊,日內涨跌幅不超过一个点。 极致的冷清与方才期货市场极致的狂热,在此刻形成了戏剧性的反差。 但他知道,用不了多久,这两者的节奏就会互换。 下午,江浩然把陈金戈请进办公室。 “舅舅,我明天返校。公司日常运营,还有股票持仓的后续跟踪,就全权拜託您了。有急事,隨时电话。”他把一份文件递过去。 “这是擬定的后续操作预案。要是股价出现非理性下挫,可在关键支撑区域酌情增仓;要是突发放量拉升,切忌追高,耐心等待回调时机。” 陈金戈接过文件,仔细瀏览后郑重收起:“放心,一切有我。” 处理完最后几件事,江浩然靠向椅背,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属於他的第一个独立空间。 此次沪上之行,目標已悉数达成:完成了资本的初步积累,九天投资顺利启航並步入正轨,核心团队的骨架已然搭起。 是时候暂別,返回校园了。 他的第一次战役,至此,圆满收官。 第71章 斩杀线 九月初的金陵,暑气未消。 梧桐叶依旧浓绿,拖著行李箱的学生们让校园恢復了往日的喧嚷。 江浩然回到宿舍放下书包,便径直前往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的实验楼。 三楼东侧,孙志刚教授的实验室门虚掩著。 敲开门,淡淡的化学试剂气味扑面而来。 孙教授正在操作台前观察样品,见到江浩然,他摘下护目镜笑道:“江同学,这么早就来了?” “孙老师,打扰了。”江浩然走过去,“上次电话里跟您提的,想了解下光伏硅片切割的技术现状。” “坐。”孙教授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自己也拉过一把坐下,“你感兴趣的这个金刚线切割,確实是现在的技术路线之一。” 它比传统砂浆切割效率高、精度好、损耗小。”他从书架上取出几份文献递给江浩然。 “但核心技术还在日本厂商手里。国內研发有几个瓶颈:高强度钢丝的性能稳定性,金刚石微粉的均匀固著,还有电镀工艺。” 江浩然快速瀏览著文献上的专业术语,问道:“產业化难度主要在哪里?” “从实验室到规模化生產需要大量投入。”孙教授说道,“目前国內只有零星几家企业在做这方面的研发。” 他指了指实验室里一台小型设备:“我们也在做相关研究,但经费有限,只能做些基础性工作。真要產业化,需要大量的投入和持续的工艺改进。” 江浩然听著,心里快速盘算。技术有门槛,但並非不可逾越。 关键是人才和持续的资金投入。 在实验室待了一小时后,江浩然告辞离开。 刚走到路口,就听见熟悉的声音:“江学长?” 白曦薇抱著几本书从对面走来,白t恤牛仔裤,马尾清爽。 “这么巧。”江浩然停下脚步。 “我来找我们系王老师交材料。”白曦薇走到他面前,笑了笑,“听说你回学校了,正想著什么时候找你聊聊呢。” “好啊,是有什么事吗?”江浩然问。 白曦薇稍作停顿:“两件事:第一,吴伯伯让我提醒你,你现在自己有了公司,不比以往个人操作。金融市场里,合规是底线,特別是资金往来和信息披露,一定要严谨规范。” 江浩然神色一正,点头道:“替我谢谢吴教授,我记下了。” “至於第二件事……”白曦薇看了看四周,人行道上人来人往,“找个安静地方?” 两人走进一间空教室。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课桌椅间投下静謐的光斑。 白曦薇在一个座位旁坐下,整理了下思绪:“其实也和吴伯伯有关。他说起你之前希望引荐既懂光伏產业、又有扎实技术背景的业內人士。” “正巧,我妈在侨联接触到一个归国人员,情况特殊但可能符合你的要求。” “他叫顾秋实,清华本科,mit材料学博士,毕业拿了绿卡留在美国,在『第一太阳能』这样的光伏企业从事研发工作。”白曦薇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带著一丝复杂的情绪。 “本来一切都很幸福,直到去年他妻子確诊重病。为了治病,他们耗尽了积蓄,也欠下不少债务。最后……还是没能留住人。” “妻子走后,他人財两空,债务违约,银行收走了他的房子,没多久也被裁员了,没有补偿。”白曦薇轻轻嘆了口气。 “一个曾经风光无限的mit博士、顶尖企业的研发人员,就这么在美国失去了立足之地,甚至一度流落街头。” “他决定带年幼的女儿回国重新开始,可他还欠著债务,这边老家情况也不太好。他等不起,也耗不起。最后……他走了线。” “走线?”江浩然眼神一凝。这个词他当然明白意味著什么:通过非正常渠道穿越边境。 一个曾经的行业精英竟沦落至此。 这让江浩然想起2026年网上流传的概念:“斩杀线”。 在资本主义的效率逻辑里,曾经的成就与光环,抵不过一场重病、一次裁员、一笔债务的绞杀。一步踏空,便是坠落深渊。 顾秋实的故事,儼然就是这三个字最残酷的註脚。 白曦薇话锋一转,“如果他所言非虚,那这人恐怕正是你需要的人才。” “不过他提出了很高的条件,他要求一份足够高的年薪。並且希望在未来帮助僱主达成某些明確的业绩或技术目標后,支持他前往美国办妥手续,接回他的女儿。” “女儿?”江浩然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 “对。他离开的时候,不得已把女儿暂时托给了福利机构。”白曦薇的声音轻了些,“这份执念,很可能就是他目前最大的动力。” 江浩然的心跳驀地快了几拍,思绪在电光石火间已经转了几轮。 这个人,的確棘手。 高昂的要价,复杂的个人诉求,未来可能產生的跨国事务……每一项都是额外的成本和变数。 江浩然冷静地掂量著。 顾秋实……这个名字在他的记忆里毫无痕跡。但这份技术背景和破釜沉舟般的个人经歷,却与他脑海中的光伏產业图景严丝合缝。 美国第一太阳能是当前光伏领域的绝对巨头,掌握著大量核心工艺和前瞻技术。 如果这个人真的曾深度参与其研发,那么他对光伏製造的全流程、技术难点、行业动態的了解,价值不可估量。 那么將这个人纳入麾下,妥善安置,发挥其专长,无疑將为他的布局打通最核心的技术关节。 只要他能带来超额回报,这些代价,都可以解决,也值得付出。 这恰恰是他正在筹谋的光伏布局中最急需、也最难找到的那块拼图。 “能安排见一面吗?”江浩然目光灼灼。 白曦薇点点头:“你什么时候方便?” “越快越好。” “好,我今晚就联繫,我妈也觉得人才难得,为他的经歷惋惜。”白曦薇答应下来,隨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点狡黠的笑意。 “不过,江学长,我帮你牵这么大一条线,要是真是个大宝贝,你怎么谢我?” 江浩然看她难得露出这般调皮神情,也不禁笑了:“白学妹想要什么谢礼?儘管开口。” “嗯……”白曦薇故作思考状,眼眸转了转,“先欠著吧。等我想好了,再和你说。到时候你可不能赖帐。” “行,隨时恭候。” 两人在教学楼门口分开。 江浩然朝宿舍走去,手机震了一下。 是李胖子的消息,语气一如既往的咋咋呼呼:“浩哥!豆粕今天又疯特了!早盘直接衝到4280!现在还在高位横著,论坛里一堆人喊要干到4300去!” 江浩然皱了皱眉,回覆:“我们仓位早清空了吧?” “那必须啊!早就跑光了,现在纯看戏。”李胖子秒回,接著又发来一条,字里行间透著点躁动,“不过看这架势,4300说不定真能摸一下啊……有点手痒。” “看著就行,別动。”江浩然回得简短而坚决。 第72章 初见顾秋实 两天后的下午,江浩然按照白曦薇给的地址,找到了那处老旧的单元楼。 楼道里光线昏暗,墙壁斑驳,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霉味和久未通风的窒闷感。他敲了敲三楼尽头那扇漆皮脱落的木门。 门內传来窸窣的响动,片刻,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男人,看上去四十出头,但消瘦得厉害,背微微佝僂。身上套著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袖口已经磨损起毛。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皮肤粗糙暗沉,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色斑和尚未完全消退的、密密麻麻的暗红色小点,像是在湿热环境里被蚊虫反覆叮咬留下的痕跡。 他戴著一副廉价的塑料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有些浑浊,目光略显呆滯,但偶尔转动时,会闪过一线锐利的光。 房间里飘出掛麵煮熟后的简单咸香。 “顾博士您好,我是江浩然,白阿姨(白曦薇母亲)介绍来的。”江浩然主动伸手。 顾秋实愣了一下,才迟缓地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请进。”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怎么说话。 房间狭小逼仄,不到二十平米,一张铁架单人床、一张堆满东西的书桌、一个简易布衣柜就是全部家具。 书桌和地上摞满了厚厚的英文技术文献、列印的专利文件和写满公式与数据的笔记本。 墙上贴著一张手绘的光伏產业技术路线图,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標註和连线。 一个小电炉上坐著铝锅,里面是清汤掛麵,飘著几片菜叶。 “条件简陋,见笑了。”顾秋实把唯一一把椅子上的资料挪到床上,示意江浩然坐,自己则侧身坐在床沿。 江浩然坐下,目光扫过墙上的图表和满桌的资料,开门见山:“顾博士,白阿姨简单提过您的情况。不介意的话,能聊聊您在第一太阳能的工作经歷吗?特別是和技术相关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顾秋实抬起眼皮,打量了年轻的江浩然,眼神里的警惕多过热情:“没什么好聊的。博士毕业后进了公司,在单晶炉研发部干了五年,搞热场模擬和工艺优化。” “后来……性格不合群,被调去搞所谓的前沿预研中心,其实就是坐冷板凳。”他的语气平淡,甚至有些自嘲的冷淡。 “坐冷板凳的时候,研究什么?”江浩然问得直接。 顾秋实沉默了几秒,似乎判断著对方的意图,最后还是开口:“重点研究了国外光伏企业的技术路线。日本的ndk、旭金刚,瑞士的梅耶博格,他们的技术演进逻辑、专利布局、供应链关係。” 他指了指墙上那张手绘图,“都在这了。” 江浩然从包里拿出一份资料,是他这几天整理的关於金刚线切割的技术问题清单。 “我们公司最近比较关注硅片切割技术的问题,想了解下金刚线切割这个前沿技术的瓶颈在哪里,国外的技术路线是怎样的。” 顾秋实接过纸,扫了一眼,原本有些呆滯的眼神瞬间凝聚起来。 “硅片切割环节,金刚线替代传统砂浆切割是必然趋势。这是当前最能直接带来降本效应的关键点。” 他推了推眼镜,拿起一支笔,在纸上边写边说:“金刚线的核心在三个环节:钢丝基体、金刚石微粉、固著工艺。” “难点呢?”江浩然拋出核心问题。 他的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我之前在的公司研究不深,在钢丝基体方面有所进展,国外同行中日本厂商技术水平最高,他们能把这三个环节做到极致的协同。 钢丝基体材料、金刚石微粉质量、电镀固著工艺,三个环节环环相扣。日本人的优势在於几十年积累的工艺资料库和全链条协同能力。”他顿了顿,“国內目前的问题,是各个环节脱节,没有形成合力。材料、工艺、设备,各搞各的。” 江浩然点点头,从包里拿出那份准备好的技术问题清单,推到顾秋实面前。“这几个具体问题,想听听您的看法。” 顾秋实接过纸,快速扫过,眼神彻底亮了起来。问题个个直指要害。 他拿起笔,在纸边空白处快速写画,语速平稳但条理极其清晰:“钢丝基体,核心是拉拔工艺和杂质控制,国內產品均匀性差,导致切割时张力波动大…… 金刚石微粉,高质量產品被日本三家公司垄断,国內微粉粒度分布宽,杂质多,直接影响切割寿命和线锯稳定性…… 最麻烦的是电镀工艺,配方、电流密度、温度场、流体场,是个复杂的电化学系统工程,需要大量实验数据积累……” 他讲了近四十分钟,从材料科学讲到工艺控制,从国外巨头技术壁垒讲到国內可能的突破路径。江浩然只是听著,偶尔追问一个细节。 眼前这个落魄的男人,一旦进入技术领域,立刻展现出一种沉浸式的专注和专业深度,那些数据、机理、瓶颈,仿佛早已刻在他脑子里。 一个多小时的技术探討后,江浩然对眼前这个落魄男人的专业功底再无怀疑。 “顾博士,”江浩然坐直身体,语气变得郑重,“如果我想邀请您加入我的公司,做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金刚线国產化攻关项目,您需要什么条件?或者您自己,有什么要求?” 顾秋实身体微微一僵,抬起头,透过镜片仔细审视著江浩然,似乎在判断这个年轻人的诚意和实力。 “那我就直说了。”顾秋实终於开口,声音乾涩但清晰,“第一,我的年薪不能低於五十万,未来有成果还需要追加。这个价码是对我知识和经验的尊重,不是討价还价。”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第二,我要加入的,必须是真心热爱光伏、愿意长期巨额投入研发的企业,而不是只想赚快钱、炒概念的资本。如果只是玩票,路走不长。” 他稍微犹豫了一下,声音低了些,“第三……如果可能,未来时机成熟时,希望能藉助公司的资源,帮我接回女儿。这个情况,你可能也听说了。” 沉默在狭小的房间里蔓延,只有电炉上铝锅里偶尔冒出的细微气泡声。 第73章 构建真正的护城河 顾秋实说完三个要求,目光定定地看著江浩然,房间里一时陷入沉默。 “顾博士,空口无凭。”江浩然的声音平稳如常,“您看重实力和诚意,这是应该的。” 他从包里拿出两份文件,推到顾秋实面前。 第一份是银行开具的定期存单证明,户名江浩然,金额一千万。白纸黑字,印章清晰。 第二份是“九天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工商註册信息及验资报告复印件,註册资本一亿元,实缴资本三千五百万,控股股东一栏明確印著江浩然的名字。 顾秋实拿起文件,一行一行仔细看。他的手有些轻微颤抖。 看完后,他沉默了很久,再抬头时,眼神里的警惕和呆滯消散了大半。 “你要求的薪资完全可以满足,公司资金方面,您不用担心。九天投资刚完成首期募资,后续还会有持续投入。”江浩然语气平和。 “至於长期投入和產业情怀。我若只想赚快钱,此刻应该在沪市做投资,而不是在这里,在这个时间点,和您深入探討光伏切割工艺的技术瓶颈。” “现在的光伏行业,在绝大多数人眼里,是个深不见底、避之不及的泥潭。” 他重新靠回床沿,仿佛在平復心绪,也像是在做某个重要的决定。 过了一会儿,他看向江浩然,眼神中多了份郑重:“江总,我信你。这个项目,我干了。” 江浩然心中一松,知道最关键的一步已经迈过。 他神態也更加认真:“顾博士,言重了。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並肩作战的战友了。既然目標一致,那么我想知道,怎么样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做出能实现工业级规模的產品?” 顾秋实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积压在胸中多年的蓝图和盘托出。 “第一,核心团队。”他竖起一根手指,“至少需要十五到二十人的核心研发队伍。学科要配齐:材料方向的,攻关钢丝基体和金刚石微粉;机械与自动化的,负责设备与工艺控制;电化学专业的,主攻最关键的固著工艺。” “这些人的薪资,不能低於行业有竞爭力的水平,否则留不住人,更吸引不来顶尖的。” “第二,关键的研发与检测设备。”他继续道,“需要进口一部分,比如高解析度的电子显微镜、精確的微粉粒度分析仪、镀层结合力测试设备等等。还有对应的实验室场地和中试车间的规划。” “第三,產学研合作。”他指了指墙上那张复杂的手绘图,“闭门造车不行。必须与顶尖高校或国家级实验室合作。藉助他们的理论优势、测试平台和工程化经验,解决从实验室小试到中试放大的工艺难题。这能极大缩短研发周期,少走弯路。” 他估算了一下,“如果一切顺利,两年內,我们有希望做出性能接近日本二线厂商水平的產品,实现从零到一的突破。” “两年太慢,市场和技术进步不会等我们两年。”江浩然摇头,语气果断。 “我的想法是,直接收购一家在金属线材或精密製造领域有一定基础的国內企业,作为初始载体。以此为基础,快速扩充您需要的专业研发队伍,规模可以是您说的两到三倍。” 他目光灼灼,展现出与年龄不符的魄力:“同时,公司会与国內最顶尖的大学建立深度合作的联合实验室或研发中心。” “我们的目標,是瞄准一线厂商的技术標杆去攻关。周期,要压缩到一年到一年半。” “钱、人、资源、外部合作,这些我来解决。技术路线选择、团队日常带领、研发进度把控,您来全权负责。” 顾秋实再次愣住了。他看著江浩然,这个年轻人那种扑面而来的决心和执行力,让他胸腔里沉寂多年的某种东西猛烈地跳动起来。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重重地、近乎是从胸腔里挤出一个字: “好!” 江浩然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在桌上。 “这里是两万块钱,您先拿著。找个条件好点的房子,买些必要的生活用品,把身体调养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也是我们打硬仗的基础。” “具体的合作细节、您的劳动合同,我让专业的律师和助理下周过来,和您详细对接敲定。您先安顿好,我们隨时保持联繫。” 顾秋实看著那个信封,没有推辞,重重地点了点头。 离开那栋昏暗的筒子楼时,已是黄昏。 江浩然站在暮色渐浓的街边,微微思索片刻,又拨通了另一个號码。 “江学长?真稀奇啊?”白曦薇的语气轻鬆活泼。 江浩然也不禁笑了笑:“白学妹,瞧你说的。我刚才见过顾秋实了,也给你匯报一下进展。” “哦?怎么样?”白曦薇的声音认真了些。 “曦薇,这次真的要谢谢你了。”江浩然语气诚恳,“顾博士的实力很强,是我需要的人。” “真的?”白曦薇的声音透出高兴,“我还害怕他的脾气不太好。” “有真本事的人,有点脾气很正常。”江浩然说得坦然,“况且,我们聊得很投机。我已经跟他初步谈妥了,请他出山,牵头做一个光伏核心装备的攻关项目。” “哇!动作这么快?”白曦薇有些惊讶,隨即笑道,“不愧是江总,雷厉风行。不过,顾博士的要求可不低。” “具体的条件也谈好了,我打算专门成立一家公司来做这件事,聚焦高端光伏装备製造。”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白曦薇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些不一样的意味:“江总,你现在格局越来越大了。金融市场做得风生水起,对製造业也有想法。” “金融市场是手段,不是目的。”江浩然的声音沉稳而清晰。 “资本的最终归宿,应该是那些能重塑產业格局、具备长远价值的实体领域。新能源,尤其是光伏,是未来二十年全球能源转型的未来,而核心装备的自主可控,是必由之路。”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种直面挑战的锐气:“这件事当然难。技术壁垒高,投入周期长,国际竞爭激烈。但也正因为它难,才值得集中力量去做,才有机会构建真正的护城河。” “不过说回来,要不是白学妹你给我推荐了顾博士,我这想法还不知道从哪里落地呢。” 白曦薇被他逗笑了:“行啦行啦,別给我戴高帽。你那边……接下来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暂时不用,你已经帮了最关键、最无可替代的一步。”江浩然说,“等公司有点实质进展,再请你来把关。” “好啊,我等著。”白曦薇笑道,“那先这样,不耽误你江总忙大事了。” “好,再联繫。” 第74章 一场大戏 回到学校宿舍,已是晚上九点多。李胖子正戴著耳机在电脑前激战,见他回来,只是挥了挥手。 另外两个室友一个在看书,一个已经躺下。 江浩然简单洗漱后,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他没有立刻登录期货软体,而是先搜索了一些关於光伏切割技术、特別是金刚线领域的国內外最新动態和论文摘要,將一些关键信息记录下来。 处理完这些,他才拿起手机,发现屏幕上已堆积了十几条未读消息提醒。 点开最上面一条林薇分析师发给他的截图,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一张期货持仓排行榜的截图。多头前五席位清一色標註著“江浙资金”和“永安期货”,合计持仓量已突破十三万手,如巨兽般盘踞在榜单顶端。 而空头主力“万达期货”的持仓,较上周锐减了四万余手,溃退之態明显。 截图下面紧跟著一条在多个群里疯狂转发的传闻:“听说了吗?万达那边亏惨了!据说浮亏已经二十六个亿,现在正在不计成本地平仓止损!” 江浩然立刻打开行情软体。豆粕1301合约的分时图跃入眼帘。 下午两点后,价格在巨量买盘推动下陡然拉升,此刻已强势衝破4290点,正悍然逼近4300点整数大关。 他隨手点开一个活跃的期货论坛,页面瞬间被狂热言论淹没: “4300就在眼前!歷史新高!” “多头威武!碾碎一切空头!” “万达倒了,下一个是谁?还有谁敢挡路?” “卖房炒豆粕,財富自由就在今年!” 扫了几眼,江浩然关掉论坛,调出k线图。 下午的价格曲线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上衝刺,成交量柱状图高高耸立,看似买盘汹涌。 但若仔细观察每笔大单,会发现许多所谓“放量”是相同资金在相近价位自买自卖、反覆对倒製造的假象。 这是一种典型的利用资金优势营造繁荣、引诱跟风的手法。 市场的情绪已臻极致:多头狂欢,空头溃败,持仓反而在下降。 这种场景,他太熟悉了,多头在偷偷减仓。 前世的记忆清晰地浮现,豆粕这轮史诗级行情的顶峰,就在这几天。而“万达期货巨亏二十六亿”这个標誌性传闻,正是行情即將盛极而衰、多空力量发生根本性逆转的前兆之一。 他移动滑鼠,调出最新的期货日报界面。几条置顶加粗的新闻標题格外刺眼: 拉尼娜现象確认!气象机构预警南美雨季降水恐大幅减少! 百年一遇乾旱袭击巴西马托格罗索州,大豆播种面临严峻考验! 阿根廷核心產区土壤墒情告急,分析师预计南美大豆减產或达10%! 尤其是某知名券商更是在最新研报中打出震惊式的標题:《拉尼娜来袭,豆粕破5000指日可待》。 江浩然看著这些標题,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洞悉一切的弧度。 天气故事永远是农產品期货最好的炒作题材,尤其是当它被资本有意放大、被媒体疯狂传播的时候。 真实的天气影响需要时间验证,但市场的情绪却可以在瞬间被点燃,並在贪婪的助推下走向非理性的极端。 他关掉所有窗口,静静地靠在椅背上。屏幕的冷光映著他沉静的面容,眼神清明如寒潭。 期货市场这条线,已经走到了最疯狂、也最危险的时刻。 几乎在同一时间,沪市某高档写字楼的顶层会议室里,灯火通明,空气却凝滯如铁。 巨大的屏幕上投射著豆粕1301合约的实时走势图,以及不断刷新的持仓排名数据。 几个穿著衬衫、神色严肃的男人围坐在会议桌前,神色严峻。菸灰缸里已经堆了不少菸蒂,空气中瀰漫著紧张的气息。 “叶总那边的仓位,目前没有鬆动跡象。”一个三十岁左右、戴著无框眼镜的分析师指著屏幕左侧的持仓数据。 “他们的总持仓已经突破五万手。成本区间大概在3500左右,浮盈非常丰厚。” 坐在主位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他正是传闻中“江浙敢死队”的代表人物之一:李庆安。 他没有看屏幕,而是缓缓转动著手中的钢笔。 “永安席位上其他的资金呢?”他开口,声音不高。 “也在跟进,但速度慢下来了。今天净增加大概八百手。”另一个戴著眼镜的男人回答,“反倒是万达那边……减仓速度加快了。下午又砍了接近五千手。” 李庆安终於抬起眼皮:“浮亏估算呢?” “根据他们的平均持仓成本和当前市价估算……可能接近三十个亿了。”眼镜男的声音低了下去。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三十个亿的浮亏,即使对於万达期货这样体量的公司,也足以伤筋动骨,甚至引发连锁风险。 这种级別的亏损带来的强制平仓盘,一旦涌出,足以在短时间內將市场砸出深坑。 但反过来说,这也可能成为他们这些多头主力最后、也是最猛烈的逼仓机会——利用空头巨头的崩溃,製造更大的恐慌,吸引最后一批追涨者,完成完美的拉高出货。 “现货价格有什么变化?”主位男人继续发问,语气听不出波澜。 “纹丝不动。”眼镜分析师调出另一个窗口,“主流港口现货报价依然集中在4050到4080元/吨区间,成交清淡。” “气象机构那些报告,市场反应如何?”他像是隨口一问。 “已经完全发酵了!”眼镜分析师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混杂著对市场情绪的惊嘆与对背后推手的瞭然。 “各大財经网站头条都是拉尼娜和南美乾旱,论坛、聊天室里更是沸腾。『百年一遇』、『减產10%』这些关键词被反覆炒作。很多散户甚至动用槓桿、筹措资金跟风冲了进来……情绪已经到顶了。” 主位上的男人沉默了片刻,手中的钢笔停了下来。他身体向后,缓缓靠进宽大的真皮座椅里,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明天,”他开口,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再上演最后一场大戏。目標……” 他顿了顿,清晰吐出三个字: “四千四。” 房间里有人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从当前价位到4400点,意味著还需要一波足够强劲的拉升,去衝击那个史无前例的心理和技术关口。 “叶总那边……”眼镜分析师迟疑道。 “他会配合的。”男人打断了他,眼神深邃如古井,“这场大戏,总得有个配得上它规格的高潮,才能圆满谢幕。” “谢幕”二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在座几人心中同时一凛。 他们当然明白老板的意思,这不是指行情结束,而是指他们这些早期布局、获利丰厚的主力资金,需要藉助这最后一波拉升,完成完美的筹码派发,从容退场。 至於潮水退去后,是谁在裸泳,是谁接了最后一棒,那不是他们需要考虑的问题。 市场的残酷法则向来如此。 第75章 时机到了 九月四日,周三。 豆粕1301合约以近乎疯狂的方式,开启了当日的交易。 早盘直接高开在4302点后,价格便像挣脱了所有束缚的猛兽,再次向更高处发起衝锋。 十点半,衝破4330点;十一点,悍然站上4350点。 距离市场热议的“关键点位”4400点整数关口,仅一步之遥。 媒体开始陷入集体狂欢。各大財经网站的头条標题一个比一个耸动,仿佛在竞相博取眼球: “豆粕牛市创歷史新高!不言顶的时代来临!” “供需缺口巨大,机构看高至5000点!” “千年一遇的超级行情,你还在观望吗?” 论坛和聊天群里,气氛已近癲狂。 “卖房!all in豆粕!財富自由就在这一把!” “信用卡、借唄、花唄全提出来,翻身的机会来了!” “怕什么?趋势面前,任何回调都是加仓良机!” 江浩然冷静地瀏览著这些信息,屏幕的冷光映著他毫无波澜的脸。 现货报价依然稳稳地趴在4050元/吨附近。期货与现货之间的价差,已经被拉大到惊人的三百五十点以上,形成一个隨时可能坍塌的、危险的悬崖。 他的目光移回期货持仓数据。 最新的成交数据显示,多空双方都在大幅减仓。 空头的减仓很好理解,那是爆仓止损盘在汹涌而出;但与此同时,几个主要的多头席位也在获利了结,在热闹中悄然抽身。 所有能想像到的利好,天气炒作、减產预期、资金推动,都已被摆上檯面,反覆咀嚼。 所有看多的情绪都已被彻底点燃,所有能用的槓桿都已被用到极限。 市场就像一个被吹胀到极致、表面光鲜亮丽的气球,內里却已绷紧到发出危险的嘶嘶声。 江浩然看到的,不是继续向上的无限空间,而是利好出尽后的茫然,和再也找不到增量资金的枯竭。 盛宴到了最高潮,往往就意味著,离散场不远了。 下午两点刚过,价格在汹涌的买盘推动下,触及了当日的最高点4369。这个数字在分时图上留下一个尖锐的顶峰。 几乎同时,几笔突兀的、每笔超过万手的巨型卖单,如同从天而降的陨石,狠狠砸向买盘。 价格应声回落,从4369快速滑落至4350下方。 虽然绝对跌幅不大,但那摧枯拉朽的上涨势头,就在这一刻,被明显扼住了喉咙,显露出力竭的疲態。 江浩然的脑海中,记起后来被证实的消息,所谓的“气候导致减產的消息”被严重夸大,巴西大豆最终產量创了新高,美国减產幅度也远低於市场恐慌时的预期。 等到十一月美国农业部的权威报告出炉,一切尘埃落定,豆粕1301合约的价格早已从云端坠落,跌回3200元下方,比这轮疯狂上涨的起点还要低。 市场总是这样:在幻想中过度反应,在现实中剧烈修正。 而修正的过程,往往伴隨著財富的剧烈再分配。 时机,到了。 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即將发生根本性的逆转。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周围的喧囂与浮躁全部滤去,然后点开了期货帐户的交易界面。 帐户里,可用的保证金余额超过一千两百万。这是他前期利润沉淀下来的“子弹”。 没有犹豫,手指在键盘上开始敲击,动作稳定而精准。 方向:卖出开仓。 价格:4355。 数量:500手。 点击,確认。 第一笔空单瞬间成交,成交价显示为4356。市场流动性依然充足,但价格已然滯涨。 他没有停下,继续掛出新的卖单。 4352,800手;4350,500手;4349,300手……指令一条接一条发出,如同在沸腾的多头阵营后方,悄然布下一片冷静而致命的雷区。 短短十几分钟內,他累计建立起了3000手空头仓位,平均开仓成本锁定在4348点附近,占用保证金约六百五十万元。 他没有一次性打光所有子弹,保留了相当一部分资金作为风险缓衝。 即便是基於前世的记忆,他也必须对“重生”可能带来的微小变数保持敬畏。保证金使用率控制在50%左右,这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 持仓列表里,多出了一行醒目的红色字体:空单持仓3000手。 几乎就在他完成建仓的同时,手机震动起来。是陈金戈。 电话接通,舅舅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和一丝焦虑:“浩然!价格已经上天了,咱们公司帐户剩下那一百手多单,浮盈都快三十万了!现在怎么半?” “全部平仓。”江浩然的指令清晰果断,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现在就平,掛市价单,儘快了结。” “全平?好,我马上操作!”陈金戈虽然有些意外,但对江浩然的判断早已建立起信任,立刻应下。 “我今晚就回沪市。”江浩然补充道,“具体的后续安排,等我到了公司再说。” 掛断电话,江浩然关掉电脑,迅速收拾了一下简单的行李。 宿舍窗外,夕阳的余暉给校园染上一层暖金色,平静如常。 他背起包,走出宿舍楼,拦下一辆计程车。 “去火车站。” 他需要立刻赶回沪市。有些战役,必须在指挥现场,才能捕捉到最细微的变化,做出最及时的决断。 九月五日,周四上午。江浩然的身影出现在九天投资的办公室。 陈金戈早已在等候,眼圈有些发黑,显然昨夜並未睡好。 他將一份刚列印出来的交易记录递给江浩然:“公司帐户的多单昨天下午全部平仓了,平均价4352。这波豆粕一共赚了385万。资金已经全部回笼。” “很好。”江浩然接过扫了一眼,放下文件,目光直视陈金戈,“舅舅,现在,调出公司的主交易帐户。我们开始建空单。”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空单?”陈金戈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迟疑,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屏幕上依然在高位震盪的豆粕行情. “浩然,现在市场情绪还在高位,多头的力量看起来依然很强,这个时候做空……是不是太冒险了?要不要再等等更明確的信號?” 第76章 转向时刻 “信號已经足够明確了。”江浩然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穿透表象的篤定。 “日线图上形成了明显的双顶结构,昨天的4369点就是右肩顶点。 最关键的是成交量,创新高时量能却异常放大,这是典型的高位集中出货。” 他走到办公室的白板前,拿起笔,画出一条陡峭上升后骤然走平的曲线:“更深的逻辑在於市场结构。上周开始,交易所严控风险,上调了保证金比例。 “那些用了极高槓桿的空头,在过去几天已经被迫爆仓,他们的止损盘成了推升价格的『燃料』。” “而多头主力,正是借著这股『燃料』的推动,一边维持价格强势,一边悄然兑现利润。” 笔尖在曲线顶端重重一点:“现在,空头的爆仓盘基本被吃乾净了,价格在疯狂情绪的推动下已经严重偏离现货实际价值三百多点。舞台上的主角,该换人了。”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接下来的下跌一旦启动,就不会是温和回调。多空一旦转换,那些在高位追进去、同样用了槓桿的散户和部分机构,他们的止损线就像一排排多米诺骨牌。” “只要价格跌破某个临界点,引发的將是连锁性的强制平仓,那不再是调整,而是踩踏式的暴跌。我们不需要猜测精確的顶点,只需要在趋势逆转的初期,用一个可控的成本,占据有利位置。” 陈金戈紧皱著眉头,目光在江浩然平静的脸和白板上那简洁却致命的图形之间反覆移动。 他经歷过市场风浪,深知左侧逆势交易的巨大风险,但外甥这几个月来展现出的、近乎恐怖的精准判断力,又让他无法忽视。內心的谨慎与对江浩然的信任在激烈交锋。 十几秒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神重新凝聚,变得坚定:“我懂了。富贵险中求,你的判断是拐点已到。那具体怎么做?” 看到舅舅被说服,江浩然点了点头,开始部署:“今天下午开盘后就开始分批建仓。初始仓位不用重,先开五百手空单。开仓区间放在4350到4300这个区域,如果价格反弹,就在区间上沿附近掛单,不追价。” 他顿了顿,继续细化:“如果价格如我们所料开始下跌,每下跌五十个点左右,可以考虑加仓五百手,节奏一定要控制好,保持仓位管理。如果……价格真能跌到4000点附近。” 江浩然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那意味著下跌趋势完全確立,空间彻底打开。到时可以视情况加大仓位,但具体加多少,要根据市场下跌的节奏和结构来动態判断。” 他坐回办公桌,打开一个新文档,手指飞快地敲下几行核心原则: 【操作铁律】 1.分批建仓,严禁重仓赌方向; 2.预设止损位,触发即走,无条件保护本金; 3.关键支撑/阻力位不逆势加仓,寧可错过。 4.下跌趋势中,每一次反弹都是加仓机会,顺势滚动操作。 江浩然將文件列印出来交给陈金戈:“日常的盘面盯控和日內滚动,就严格按这个框架执行。大的方向和关键节点,我会把握。” “从现在起,我们的角色,正式转变了:全力做空。我下午还有点事要处理,这里先交给你。” 陈金戈仔细记下这些要点,郑重地点了点头:“放心,纪律我明白。这边交给我。” 一场始於天气敘事、发酵於资本共谋、最终由人性贪婪推向极致的行情,其上升乐章已奏响了最后一个亢奋到扭曲的音符。 而下跌的序曲,即將由他们,悄然按下第一个冰冷的琴键。 九月五日,周四。 豆粕价格从4350点的顶峰迴落,在4300点整数关口上方陷入震盪。 市场情绪依然亢奋,多数人將这视为“健康的技术性回调”,论坛里充斥著“千金难买牛回头”、“回调就是最佳上车点”的乐观论调。 早盘刚开始,豆粕依然在震盪,江浩然正在看盘,突然电话响了。 “餵?浩然。”林妙妙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轻柔如常,背景里有轻微的风声。 “妙妙,你在干嘛呢?”江浩然问。 “刚吃完早饭。”她顿了顿,“你呢?这么忙,最近也不给我打电话。” “嗯,最近太忙了。”他应道,然后自然地开口,“不过我现在在沪市,明天下午有空吗?想和你见个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隨即传来带著浅浅笑意的声音:“好啊。不过这次……可別再像上次那样,半路被电话叫走了。” “保证不会。”江浩然也笑了起来,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掛掉电话,他靠在椅背上,心情却仿佛被那通简短的通话涤盪得澄明了一些。 一边是即將到来的、冰冷残酷的市场风暴与资本博弈;一边是悄然萌芽的、简单纯粹的校园情愫与人间烟火。 手机在掌心震动,將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浩然,早盘一小时了。”是陈金戈的声音,背景里能听到隱约的键盘敲击声,“现在价格在4305附近震盪,很胶著。要继续按计划加空吗?” “加。”江浩然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清晰果断,“不过左侧交易有几个关键原则:第一,开仓区间严格限定在4250-4320之间;第二,每次下单不超过五十手,小步慢跑;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如果价格反弹到4340以上,立刻暂停所有开仓,等我消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陈金戈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的声音:“明白了。我这就安排下去。” 江浩然用手机打开期货行情软体。分时图上,价格在4300点附近获得微弱支撑,曾有小幅反弹,但力度疲软得可怜,连4310点都未能触及便再次拐头向下。 这是典型的弱势反弹特徵——多头已无力组织有效反攻。 时间在紧张的盯盘中流逝。下午两点十分,陈金戈的电话再次打来。 “公司帐户新增了六百手空单,现在总空单持有量达到1200手,平均成本控制在4320点。” 舅舅的声音比上午沉稳了不少,显然已经进入了状態,“目前价格在4300点上下徘徊,波动很小。还要继续建立仓位吗?” “再建最后一百手,然后暂停,观察市场的反应。”江浩然给出了明確的指令。 “好。” 下午三点,收盘钟声敲响。豆粕1301合约最终报收於4302点,勉强站在4300点整数关口之上。 日k线收出一根实体不大的小阴线,成交量较前几日高峰明显萎缩。 江浩然调出详细的机构持仓数据报告,一行行仔细看去。 多头和空头前五席位的总持仓量较昨日出现大幅下降,这本在意料之中。 但其中一个细节,引起了他格外的注意——持仓排名第二的某个知名江浙系主力席位,单日减仓幅度赫然超过了两万手。 在价格刚刚创下歷史新高、市场情绪依然一片看涨的喧囂中,如此巨量、如此决绝的减仓,绝非寻常。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最聪明、嗅觉最敏锐的那部分主力资金,已经开始大规模、有序地撤离战场了。 第77章 资產再次翻倍 九月七日,周五。 经过前几日的震盪胶著,豆粕1301合约在早盘交易时段,终於跌破了那道备受瞩目的心理防线——4300点整数关口。 堤坝一旦溃决,洪水便再无阻滯。4300点的失守,如同按下了某个隱秘的开关,技术性卖盘、程序化止损单、以及恐慌的多头平仓盘顷刻间汹涌而出。 价格在隨后半小时內上演自由落体,暴跌超过五十点,最低下探至4240点一线。 就在价格跌破4280点的瞬间,江浩然果断连续买入空单,短短几分钟,个人帐户新增2000手空单,持仓达到5000手。 陈金戈也电话同步消息:九天投资的公司帐户在这波下跌中也加仓1000手。 期货论坛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仅仅几个小时前还在高呼“回调即黄金买点”的乐观派们,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暴跌打得措手不及。 帖子开始出现分化:有人惊慌失措地询问“是不是该割肉了?”,有人仍试图自我安慰“牛市中急跌洗盘而已”,但更多的,是沉默,一种不祥的预感开始瀰漫。 然而,市场的惩罚才刚刚开始。 中午十二点前后,一则传言如同毒蔓般在市场中悄然扩散:某大型知名油脂压榨企业,因在豆粕期货上进行套期保值时方向判断错误,导致浮亏已急剧扩大至两个亿以上。 该公司正疯狂筹措资金追加保证金,但仍濒临强制平仓边缘。 这则消息尚未被消化,下午两点左右,第二则传闻接踵而至:多家商业银行出於风险控制考虑,已开始收紧与大宗商品贸易相关的融资业务,对相关企业的贷款审批趋严。 两则消息虚实交杂,却精准地击中了市场最脆弱的神经:流动性与信用风险。恐慌情绪如野火燎原,再也无法抑制。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下午两点一十,价格在4250附近象徵性地挣扎了几下后,掉头向下,开启了更为惨烈的第二段下跌。 4230、4200、4180……一个个整数关口如同纸糊般接连失守。分时图上,一根角度近乎垂直的巨型阴线凌厉下拉,吞噬著一切侥倖与幻想。 截至下午收盘,价格已惨烈地收报於4080点,单日暴跌超过两百点,日k线是一根光头光脚、触目惊心的大阴线。 隨著下午的再次加仓,江浩然的个人帐户已经持有空单5500手,平均成本4303,浮盈超过1230万,帐户再次翻倍达到2430万。 面对迅速膨胀的浮盈,他没有丝毫兴奋,內心反而愈发沉静如水。市场的下跌刚刚拉开序幕,真正的恐慌性拋售和多杀多踩踏,远未到来。 他调出下午的成交明细,仔细分析。那些在下跌过程中连续出现的、每笔数千手甚至上万手的巨型卖单,绝非散户所能为。 这是机构资金、是前期获利丰厚的主力,不计成本地撤离。 手机在掌心震动。他起身走到相对安静的走廊接听。 “浩然,这跌得太快太猛了!现在已经持有空单3000手,成本4266。”陈金戈的声音传来,带著经歷剧烈波动后的些许紧张。 “帐户总盈利已经非常可观了,要不要先平掉一部分,落袋为安?” “不平。”江浩然的回答斩钉截铁,语气平稳得仿佛在討论天气,“趋势刚刚確立,远未结束。在单边趋势行情中,盈利的头寸本身就是最好的资產,要像保护本金一样保护它,不要因为浮动盈利的波动而轻易下车。” “可是这波动幅度……” “所以我们才要严格控制初始仓位和槓桿。”江浩然耐心解释道,“现在公司帐户3000手空单,占用的保证金比例很低,我们有充足的安全垫来抵御任何合理的反弹。” “真正的风险不是市场波动,而是在趋势中途因为恐惧盈利回撤而提前离场,错失后面更大幅度的主跌浪。”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陈金戈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復了沉稳:“我懂了。持仓不动,静观其变。” “对,持仓不动。” 处理完交易事务,江浩然关上电脑,离开公寓。 下午三点半,他准时出现在交大图书馆门口。 林妙妙已经等在那里,秋日的阳光为她白色的连衣裙和柔和的面庞镀上一层浅金。 “等很久了?”江浩然走上前。 “刚到。”林妙妙微微一笑,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今天实验比较顺利。” 两人走进图书馆,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 江浩然摊开专业书籍,目光却並未完全聚焦在纸页上。林妙妙则拿出厚厚的实验记录本,开始专心整理数据。 安静的时光流淌了约半小时,林妙妙从数据中抬起头,轻声问:“你最近……好像特別忙?” 江浩然从书页上移开视线,看向她:“嗯,有些事情需要集中处理。” “可以说说吗?”她问得有些小心翼翼。 江浩然略作沉吟,选择了部分坦诚:“可以啊。最近我专注於一些金融相关的投资,这几天市场变化很快,需要多花些时间跟踪。” 林妙妙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具体的盈亏或细节,只是柔和地提醒道:“那你要多注意休息。我看你神色很疲惫。” “好,我会的。”一股暖意悄然掠过心间。 不一会儿,江浩然的手机在桌面无声地震动了一下。他瞥了一眼屏幕,是李胖子发来的消息:“浩然,听你的真没错,空单又赚了一大笔。” 他没有点开消息,只是默默將手机调至静音模式,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有要紧的事吗?”林妙妙注意到了他这个细微的动作。 “舍友发的消息,没什么大事。”江浩然合上面前的书,神色如常,“快到晚饭时间了,一起去食堂?” “好啊。” 收拾好书本,两人並肩走出图书馆。 去食堂的路上,林妙妙说起实验室里发生的趣事,江浩然大多时间安静地听著,偶尔接一两句话,气氛寧静而融洽。 “感觉你最近压力很大?”林妙妙端著餐盘在他对面坐下,轻声问。 “嗯,市场有些波动,需要耗费很大精力。”江浩然將手机放在一旁。 林妙妙似懂非懂,但眼中的关切並未减少:“我相信你,不过要注意劳逸结合。” “我会的。” 目送林妙妙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內,江浩然才转身回家。 夜色深沉,前路未明,但他步履坚定。 第78章 感情升温 周六的清晨,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宿舍楼前的空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江浩然站在女生宿舍楼下,看著林妙妙从门厅里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髮鬆鬆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在晨光中泛著柔软的光泽。 “等很久了吗?”她走到他面前,眼里带著笑意。 “刚到。”江浩然自然地接过她肩上的背包,“想好去哪了?” “听你的。”林妙妙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两人坐地铁去了市中心的商业区。周末的商业区人声鼎沸,店铺明亮的橱窗里陈列著各式各样的商品。 他们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兴致勃勃地沿著步行街逛著。 经过一家精致的银饰店时,林妙妙的脚步慢了下来。橱窗里的一对耳钉吸引了她的目光,简单的银色水滴造型,在射灯下闪著柔和的光泽。 林妙妙拿起一只,对著柜檯上的镜子,小心翼翼地凑近耳垂比划。镜子里的女孩眼睛亮亮的,嘴角带著不自觉的笑意。 “好看吗?”她侧过头,从镜子里看向站在身后的江浩然。 江浩然的目光从镜中的耳钉移到她的侧脸。银色的光泽映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確实很衬。 “好看。”他说得很认真,不是客套。 林妙妙又照了照镜子,眼里流露出明显的喜欢,但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將耳钉放回丝绒垫上。 “算了,就是看看……”她小声说,准备转身。 “包起来吧。”江浩然已经转向店员,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百元钞。 “哎,不用——”林妙妙想拦他。 “就当是庆祝你上次实验顺利。”江浩然语气自然,接过店员递过来的小巧礼品袋,放到她手里。 林妙妙握著那个小袋子,指尖能感受到纸袋细腻的纹理。她抬起头看他,眼睛弯成了月牙:“谢谢。” 下午他们坐地铁去了城郊的游乐园。秋日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游乐园里到处都是欢笑声和音乐声。 走到过山车的区域时,林妙妙停下了脚步。 她仰头看著,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江浩然的衣袖。 “我……从来没坐过这个。”她小声说,眼神里交织著好奇和怯意。 “怕吗?”江浩然感受到她指尖的细微颤抖。 “有一点。”她老实承认。 “那就不坐了。”江浩然说,“我们去坐旋转木马。” “不。”林妙妙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拉著他就往排队区走,“来都来了。” 过山车缓缓启动,沿著陡坡向上攀爬,她紧紧抓住他的手。 上升的过程很缓慢,能听见齿轮咬合的咔嗒声。到达顶点时,整个世界仿佛在脚下铺开,然后猛然坠落。 失重感猛然袭来。风在耳边咆哮,心臟像是要跳出胸腔。林妙妙的惊呼被风吹散,散乱的髮丝拂过江浩然的脸颊。 在高速的旋转和坠落中,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间隙,江浩然看见她紧紧闭著眼,但嘴角却是上扬的。 从过山车上下来时,她的脸有些发白,但眼睛亮得惊人。 “还好吗?”江浩然扶住她的胳膊。 “好玩!”她喘著气笑,“就是腿有点软。”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惊险过后的兴奋和释然,还有一种共同经歷了某种挑战后的亲近感。 那一刻,江浩然忽然清晰地意识到,重生后奋斗的道路上,有些东西,是任何金钱与预知都无法衡量的珍贵。 从游乐园出来时,天已经黑了。路灯次第亮起,夜市的小摊开始营业,空气里飘著烤串和煎饼果子的味道。 他们买了章鱼小丸子,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吃。林妙妙小心地吹凉,然后递到江浩然嘴边。 “尝尝,这个好吃。” 江浩然咬了一口。酱汁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温热,微甜。 回学校的公交车上,林妙妙靠在他肩上睡著了。 车窗外的霓虹灯影掠过她的脸,忽明忽暗。江浩然坐直身体,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周日下午他们又一起前往公园拍照。 走到那片荷花池时,正好赶上最后的几朵晚荷开放。粉白的花瓣在秋阳下微微透明,风过时轻轻摇曳。 林妙妙拿出手机拍照,江浩然站在她身后,看她专注地调整角度。 “好了。”她拍完,转身给他看照片。 照片里的荷花很美,但江浩然觉得,拍花的人更美。 周日下午,江浩然送她到宿舍楼下。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水泥地上交叠。 “下周还出来吗?”林妙妙问,手指无意识地绕著背包带子。 “嗯。”江浩然点头,“下周我可能要回家几天,到时候有空再约你。” “好。”她顿了顿,轻声说,“路上小心。”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江浩然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回公寓收拾好东西,他坐上了回学校的高铁。 …… 周一早上八点四十,江浩然准时坐在电脑前。 他调出持仓数据。多头前五席位的持仓进一步减少,排名第三的多头席位一天减仓八千手。这是大资金在撤离的明確信號。 上午开盘后,价格在4050附近窄幅震盪。成交量萎缩得厉害,盘面死气沉沉。 江浩然开始行动。 他採用金字塔式加仓策略:价格每下跌五个点,就加仓五百手空单。 4050,他先掛了五百手空单在4045。 到上午收盘时,价格跌至4020附近。江浩然已经加了三批空单,累计持仓一千五百手,平均成本4035点。 下午开盘后,跌势加速。 4015、4010、4005……整数关口接连失守。每一次价格创新低,江浩然就按计划加仓。 下午三点整,价格收在4010点。 至此,总持仓达到九千手空单。江浩然调出帐户明细: 总资產:两千九百万。 持仓保证金:一千八百零四万。 可用资金:一千零九十六万。 风险度:百分之六十二。 这个仓位很重,但风险还在可控范围內。关键是加仓位置很好,在4050点附近建立的空单,即使价格反弹到4100点,这些空单也不会亏损。 更重要的是,他手里还有一千多万的现金,可以应对任何突发情况。 关掉交易软体,江浩然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两千九百万的资產,一千多万的现金,这已经足够支撑他接下来的实业布局。 但他没有太多兴奋。 相反,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涌上心头。 第79章 麒麟科技 下午三点,收盘后,他来到吴维楨教授的办公室。 敲门进去时,吴教授正在看文件,见他来了,摘下眼镜。 “浩然来了,坐。” “吴老师。”江浩然在对面的椅子坐下,“没打扰您吧?” “没有。”吴教授把一份文件推过来,“你上次提的那个想法,我仔细想了想,觉得很有前景。正好,你看看这个。” 江浩然接过文件。 標题是《高端装备製造业“十二五”发展规划》,內部徵求意见稿。 他快速瀏览,文件里明確提到,在“十二五”期间(2011-2015年),国家將重点扶持一批高端装备製造领域,实现进口替代。 其中光伏设备被单独列为一个重点方向,特別是硅片切割、电池製造等关键环节的设备。 “这是工业与信息化部里刚发下来徵求意见的。”吴教授喝了口茶,“正式文件可能还要一两个月,但方向已经明確了。国家要推动光伏產业的国產化,从材料到设备,都要摆脱对进口的依赖。” 江浩然心跳快了几拍。这就是他等待的政策东风。 “吴老师,如果我现在投资做硅片切割设备的国產化,您觉得时机怎么样?” 吴教授认真地看著他:“你真打算做?” “不只是打算。”江浩然坐直身体,“我已经了解过行业现状,也和材料学院孙教授確认过难点,目前正在寻找合適的投资標的。如果政策方向明確,我准备马上启动。” “技术团队有把握吗?” “有。”江浩然点头,“我通过曦薇的渠道,找到了一位在美国第一太阳能工作过的材料学博士,他对光伏製造的全流程都很熟悉。另外,孙志刚教授也答应做技术顾问。” 吴教授沉吟片刻,缓缓道:“方向是好的,但是装备製造业投入大、周期长、风险高。特別是硅片切割这种高精尖產品,技术门槛很高,日本厂商垄断了高端市场。” “我知道。”江浩然说,“但正因为难,才有机会。如果容易做,早就被人做烂了。” “资金方面有困难吗?” “还行吧。”江浩然没有隱瞒,“我最近在期货市场有些收益,可以支撑前期的投入。” 吴教授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你小子,总是能给我惊喜。”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出一张名片,“这是学校人才发展中心的王主任。你去找他,就说是我介绍的。学校对大学生创业也有很多扶持政策,能用上的儘量用。” 江浩然接过名片,郑重道谢。 从经管学院出来,他直接去了行政楼。 人才发展中心在五楼,王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眼镜,说话很和气。 “吴教授刚打电话跟我说过了,江同学。”王主任热情地让座,“年轻有为啊,还在上学就想著创业。” “王主任过奖了。”江浩然坐下,“我就是有些想法,想试试。”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有想法好!”王主任从抽屉里拿出几份文件,“学校对大学生创业的扶持政策很多。” “第一,註册公司可以走绿色通道,最快三天就能办下来。第二,税收方面有优惠,前三年增值税、所得税都有减免。第三,学校可以提供免费的创业办公场地,就在科技园那边。第四……” 他一口气说了七八条优惠政策,包括校企合作、导师指导、创业大赛、融资对接等等。 “创业大赛你一定要参加。”王主任特別强调,“学校级別的比赛下个月就开始,获奖团队可以直接晋级省赛。省赛表现好,有机会拿到政府的创业基金,最多能有一百万。” 江浩然认真记下。 这些政策確实很有用,特別是校企合作和税收优惠,能省下不少时间和成本。 “谢谢王主任,我回去就准备材料。” “好好干!”王主任拍拍他的肩,“学校就缺你这种有想法、敢行动的学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隨时来找我。” 离开行政楼,江浩然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半。 他打车去了沈默律师的办公室。 沈默正在整理案卷,见他来了,起身倒茶。 “学长,我又要麻烦你了。”江浩然开门见山,“我想註册一家新公司,做高端製造技术的投资和孵化。” “具体方向?”沈默推过茶杯。 “光伏设备国產化,先从硅片切割技术切入。”江浩然递过商业计划书,“公司定位是技术投资平台,初期会投资有潜力的技术团队,后期可能自己做生產製造。” 沈默快速瀏览计划书,点点头:“方向不错,符合政策趋势。法律方面主要涉及几个问题:智慧財產权归属、投资协议设计、公司治理结构、还有未来的股权激励。” 他顿了顿,表情严肃起来:“浩然,我得提醒你,技术投资的法律风险比普通投资高得多。特別是涉及核心技术人员,竞业禁止、保密协议这些条款必须非常严谨。万一团队核心人员带著技术跑了,你的投资可能血本无归。” “我明白。”江浩然说,“所以才需要专业的法律支持。学长,我想正式聘请您做公司的法律顾问,费用按市场价格计算。” 沈默笑了:“你倒是聪明。行,这个活我接了。等我帮你把公司註册下来,我们签正式协议。” “公司基本框架我已经有了初步想法,”江浩然接著说道,“名称就叫『麒麟科技有限责任公司』。” “麒麟?”沈默在指间转了转笔,“祥瑞之兽,寓意不错,叫起来也响亮。定了?” “定了。”江浩然点头,继续道,“註册资本五千万,首期实缴五百万。经营范围涵盖技术开发与转让、机械研发销售,以及投资管理。我担任法人代表和董事长,负责整体战略。” 他稍作停顿,语气更慎重了些:“技术方面,我计划设立两个核心职位。孙志刚教授將出任首席技术顾问,依託他在学界的资源和人脉。而具体的技术研发与產业化落地,我希望由另一位关键人才来牵头:顾秋实,他將作为实际的技术负责人。” “架构清晰,权责也初步分明了。”沈默合上笔记本,“行,我这边先按这个框架准备文件。等你敲定所有关键人员,我们再完善细节,把协议落到实处。” “还有一点,”江浩然补充道,“为了加快技术落地的速度,公司也在考虑合適的时机,收购一家在相关领域有技术积累的初创企业,整合团队和专利。这能让我们更快地获得实验数据和工艺经验。” 沈默的职业本能被调动起来:“收购是条捷径,但涉及尽职调查、资產评估、股权整合和人员安置,过程比內部组建团队更复杂,潜在风险也更多。如果有具体目標了,签订合同时我需要在场,从协议层面把控好每一个环节。” “这是自然,”江浩然点头,“真到了那一步,法律和財务层面的尽调,肯定是交给你这样的专业人士。” “好,那就这样。”沈默的神情缓和下来,重新露出微笑,“那我就等著你的进一步消息了。麒麟科技……我很期待它真的能一鸣惊人。”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时,天已黑透。城市华灯初上,车流织成一条条光带。 江浩然站在街头,微凉的夜风吹过,麒麟科技的蓝图在脑海中越发清晰起来。 第80章 考察新锐科技 九月二十日,周四。 豆粕价格在3900点附近获得支撑,开始反弹。从最低的3885,一路回升到3920附近。 论坛里,那些沉寂了许久的多头又活了过来,高呼“调整结束,牛市再启”。 江浩然看著盘面,没有操作。 反弹力度疲弱,成交量並未显著放大。这更像是暴跌之后的技术性修復,而非趋势反转。 他调出周线图。价格已经跌破了八月中旬的起涨平台,中期趋势明確转空。这种级別的下跌不可能一蹴而就,中间必有反覆——而反弹,恰恰是检验趋势强弱的试金石。 若反弹强劲,能重新站稳4000点,则还有再次上涨的机会;若反弹无力,在3950以下便受阻回落,则意味著下跌仅是中途休息。 根据江浩然投资的经验,以及那些比常人更深刻的“记忆”,他清晰地判断,这只是下跌中继。 因此,他持仓不动,静待反弹高点再次加空的机会。 关掉期货软体,江浩然打开邮箱。 上周拜託孙志刚教授寻找国內金刚线研发团队的事有了进展,请他到办公室一敘。 走进办公室,孙教授示意他坐下,开门见山道:“你之前托我留意国內的金刚线研发团队,我通过几个渠道了解了一下。” 他递过一份手写的简要列表,“目前国內有这几家在做,我都大概摸了摸情况。” 江浩然接过名单,认真看著。 孙教授用笔在纸上几个名字旁分別点了点,逐一分析,“你看,这两家背后有大型集团支撑,基本不接受外部投资,属於內部研发体系。” “另外这两家,是掛靠在国企下属的研究院里,投资入股手续会很复杂,决策链条也长。” “还有一家,团队本身实力不错,但实验室设在西北长安,地理上离长三角的產业圈太远,未来沟通和协同的成本会比较高。” 他的笔最终停留在“新锐科技”旁边,“以上团队综合来看,『新锐科技』的王启明博士团队最为扎实。他们基本解决了母线热处理的均匀性问题,在微粉固著工艺上也有突破。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些许惋惜。 “而且他们在苏杭,地理位置上有优势。可惜啊,听说就是资金炼彻底断了,现在举步维艰,非常可惜。如果你真要找投资標的,他们从技术、位置到团队结构,可能是最现实的选择。” 江浩然记下这个名字,心中已有了清晰的比较和打算。 他接著说道:“孙老师,关於技术团队,我这边其实接触了一位潜在的人选,履歷很特別。我想请您帮忙,从专业层面亲自把把关。” “哦?是哪一位?”孙教授推了推眼镜,显出兴趣。 “他叫顾秋实,mit材料学博士,之前在第一太阳能做研发。我安排他和您当面聊聊?”江浩然提议道。 孙教授点头:“可以。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搞技术的人,水平高低,一聊便知。” 隔天下午,江浩然带著顾秋实再次来到孙教授的办公室。 简单的介绍后,孙教授没有多问背景,而是直接切入几个当前光伏材料与工艺中的核心问题与前沿动態。 顾秋实起初略显木訥,但一旦进入技术领域,眼神立刻变得专注而明亮。 他不仅清晰阐述了孙教授提出的问题,更能结合自身在產业一线的研发经歷,对比国內外技术路线的异同与优劣,分析瓶颈背后的物理化学机理,言语间逻辑严密,数据翔实。 孙教授听著,不时追问细节,顾秋实皆能从容应对,甚至能引申到相关的设备、成本和供应链考量。 两人的对话逐渐深入,在一些细微的技术权衡上甚至展开了短暂的討论。 大约一小时后,孙教授停了下来,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转向江浩然,直言不讳:“顾博士功底非常扎实,不愧是在產业里真刀真枪干过、有自己思考的人才。浩然,你挖到宝了啊。” 大家相视一笑,江浩然心中一定,知道技术负责人这最关键的一关算是过了。 他隨即说道:“孙老师,关於『新锐科技』,我想儘快去实地看看。您能帮忙引荐一下吗?” “没问题,”孙教授爽快答应,“我和王启明的老师还有些学术上的往来,我跟他约时间,咱们直接过去谈。” 处理完这些,江浩然回到宿舍,重新打开了期货交易软体。 豆粕价格仍在3910附近窄幅震盪,分时图上,那根代表价格的曲线如同疲惫的心电图,向上试探的尖刺一次比一次低,量能柱也显得有气无力。 他没有立刻採取行动,而是仔细观察著盘口。买盘掛单稀疏,且多在较低的价位。 而上方3920至3930区间,卖压的掛单明显厚实。 於是他调出交易界面,开始执行预设的计划:小单,分批,试探性加空。 整个过程持续了將近四十分钟。 他像一名老练的猎人,不疾不徐地慢慢累积著自己的头寸。 最终,当价格被压制在3900一线挣扎时,他看了一眼持仓:总空单数悄然增加到了11000手。 新闻页面上,关於豆粕暴跌的分析文章开始多起来,主流观点认为:前期涨幅过大,需要回调消化才能重拾涨势。 但很少有人提到,这可能是趋势的彻底反转。 市场向来如此:趋势初期,大多数人浑然不觉。 周五,孙教授传来確切消息:下周二上午,可前往“新锐科技”位於苏州的实验室拜访。 整个周末,江浩然没有盯盘,而是潜心研读金刚线切割的技术资料。从钢丝冶炼、微粉製备,到电镀工艺、设备设计,他將產业链关键环节逐一梳理。 他清楚,要投资这个领域,自己必须懂行。至少,要能听懂技术团队在说什么,能判断其技术路线的可行性与瓶颈。 周二清晨,江浩然带著顾秋实与沈默,乘高铁前往苏杭。 “新锐科技”的实验室在苏杭工业园区的一个老旧厂房里,位置偏僻,环境简陋。 孙教授已联繫好,並在门口等候。简短寒暄后,一行人步入厂房。 实验室占了一楼约两百平米的空间,被分隔成材料处理、电镀试验与检测几个区域。设备显旧,但维护得整洁有序。 一位年约三十、戴著眼镜、头髮略显凌乱的年轻男子迎上前来。 他便是王启明。 第81章 眼里还有光 “孙教授跟我提过江总。”王启明和江浩然握手,手上有老茧,“没想到江总这么年轻。” “王博士客气了。”江浩然环顾厂房內部,“你们就在这里做研发?” “条件简陋,让江总见笑了。”王启明苦笑,“之前还在园区租了办公室,里面还有些像样的设备,后来资金紧张,能卖的卖了,办公室也退租了。我们就搬到了厂房,守著这些核心设备,勉强维持研发。” 他带著江浩然和顾秋实参观实验室,介绍他们的技术进展。 “我们主要攻克两个方向,”王启明指向一台电镀设备,“一是母线的热处理工艺。日本厂商採用真空热处理,设备昂贵、成本高。我们开发了一套保护气氛热处理工艺,成本仅为其三分之一,性能可达其八成。” 他又引向另一台设备:“二是微粉固著工艺。日本採用复合电镀,我们改良了电镀液配方与电流控制,使金刚石颗粒分布更均匀,固著强度提升约百分之十五。” 顾秋实不时提问,问题皆切中要害。王启明一一解答,两人越聊越深入。 江浩然安静地听著,偶尔问几个关键问题:技术专利布局、原材料供应链、设备国產化率、生產成本估算。 王启明的回答让他心里有了底。这个团队確实有真材实料,技术路线务实,对產业化有清晰的思考。 参观完毕,几人移步隔壁的简易办公室。所谓办公室,不过是用隔板围出的小间,摆著两张旧桌和几把椅子。 “江总,我也不绕弯子。”王启明坐下张口说道,“团队现在非常困难。工资已拖欠三个月,两名核心成员刚刚离职。如果下个月再找不到资金,实验室恐怕难以为继。”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眼里有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焦虑。 “你们需要多少资金,能维持多久?”江浩然问。 “至少三百万,能支撑一年。这一年,我们可以固化现有工艺,做出小批量样品,送往下游客户验证。” “验证通过的概率?” “技术上,我有七成把握,”王启明坦诚道,“但產业化不只关乎技术,还涉及成本、稳定性、供应链配合。这些都需要时间打磨。” 江浩然沉吟片刻,看向顾秋实:“顾博士,你觉得呢?” 顾秋实推了推眼镜:“技术路线没问题。王博士团队选择的切入点很聪明,避开了最高端的应用,先从中低端市场切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个市场对性能容错度较高,但对成本极度敏感。他们的工艺在成本上具备优势。” 他顿了顿:“风险在於,中端市场的竞爭也很激烈。国內已经有好几家在做类似的產品,虽然技术水平参差不齐,但未来必將陷入价格战。” 江浩然点点头,转而问王启明:“王博士,如果投资,我们得先明確公司的估值。你们之前是怎么算的?” 王启明深吸一口气:“我个人前后投了五十多万,团队熬了两年多,申请了几项核心专利,虽然还没產生收入……我们內部估算是五百万。” 江浩然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和但坚定:“王博士,恕我直言。公司目前现金流断裂,濒临解散,专利也並非不可绕过的壁垒。这个估值,在目前状態下是不成立的。” 他看著王启明:“基於现状,我最多认可两百五十万的估值。而且,在实现盈利之前,所有原始股东股权锁定,不得退出。如果有人坚持要退,我享有优先购买权。” 王启明的脸色白了白,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 江浩然继续道:“我的方案是:我这边麒麟科技投入六百万现金,占公司66%的股权。这笔钱能解决你的燃眉之急,支撑至少一年多的研发和试產。你们团队保留34%的股权,作为技术和管理的激励。而且后续研发有进展,我方投资金额也可以继续加大。”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隱约传来的货车声。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启明低著头,额角有细汗渗出。 不接受,公司可能下个月就破產清算,一文不值。接受的话,公司能活下来,自己和团队还能保留一部分果实,但控制权將拱手让人。 这个抉择,沉重如山。 良久,他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声音却异常清晰:“我接受。如果拿著钱还做不出东西,那確实是我们无能,没脸占著股份。” “好。”江浩然伸出手,“那么,还有第三点。” “您说。” “若投资后一年半內,无法实现量產並进入主流供应链,团队解散,研发人员和技术资料併入母公司架构。届时,你们的股权份额將按约定条款调整。” 王启明重重地点头,伸手与江浩然相握。 这一次,他的手心有些潮湿,却握得很用力。 江浩然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具体条款,沈律师会和你详谈。” 签完合同离开厂房时,已是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工业园区的厂房在余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你觉得他能做出来吗?”顾秋实问。 “不知道。”江浩然诚实地说,“但值得赌一把。” “为什么?” “因为他在最困难的时候,眼里还有光。”江浩然说,“这种光,我在很多人身上见过。有这种光的人,往往能成事。”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不过,技术突破不能只押注在一支团队上。回去之后,我们要双管齐下。” 王启明这边,是產业化的前锋。同时,我们要依託学校的实验室,建立一条更前沿、更基础的研发团队。” “顾博士,这件事由你来牵头,由孙教授把关。咱们麒麟科技好歹也是学校孵化出来的,进行校企合作,理论结合实际,才能把根扎深。” 顾秋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中也燃起了某种跃跃欲试的光芒。 回上海的高铁上,江浩然打开手机,看了眼期货行情。 豆粕价格跌破了3940点,反弹彻底结束,新的下跌开始了。 他的空单浮盈,继续扩大。 但他心里想的,已经不是那些数字。 而是苏州那个破旧厂房里,那一双双在困境中依然发亮的眼睛,和脑海中那幅刚刚铺开、虚实结合的技术研发版图。 那些眼睛和那片版图,才是真正的未来。 第82章 收穫一个小目標 时间迈入十月,金陵城的暑气终於被阵阵秋风涤盪乾净,梧桐叶的边缘悄悄染上了一抹浅黄。 而在上海某栋高档写字楼的办公室內,气氛却有些凝滯。 周明宇修长的手指正轻轻敲击著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他面前摊开著一份文件:来自“九天投资”的九月份运营月报(摘要版)。 这是根据之前合伙协议约定,管理人向有限合伙人定期披露的信息。 这份月报是行业信息交流的惯例,但上面披露的某些头寸方向,让他感到很不解。 月报清晰地显示,截至九月末,九天投资管理的帐户,在豆粕这一品种上的净空头持仓,已经达到了协议约定的上限附近,占总资產的比例赫然逼近60%。 更关键的是,这些空单主要建立於九月下旬,那个市场主流声音仍在討论“牛市健康回调”、“逢低买入”的时点。 周明宇的目光在“净空头持仓”和“建仓时段”这两栏停留了许久。 他父亲公司的自营盘以及他刚打听的圈內大多数投资者,在九月的回调中虽然有所减仓,但基於对供需基本面的长期看好,核心立场仍是多头,最多是暂时观望。 像九天投资这样,不仅彻底转向,而且以如此高的槓桿比率押注空头,堪称激进,甚至……有些刺眼。 “市场驱动的核心因素並未改变,”周明宇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咖啡,对侍立一旁的助理说。 “北美天气炒作的余温还在,国內养殖需求虽有波动,但长线逻辑未破。在这个位置,下这么重的空单…”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眼神里的疑虑和一丝担心清晰可见。作为重要的出资人和大股东,他有权质疑管理人的策略。 更重要的是,他內心深处並不相信那个还在上大学的同窗,能比市场上浸淫多年的老手们看得更准。之前看多的收益,此时更像是一种基於直觉的、危险的赌徒行为。 他拿起內线电话,拨通了九天投资上海办公室的號码。接电话的是陈金戈。 “陈总,九月的月报我看了。”周明宇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平稳得一如既往,“豆粕的空单很重啊。听说江总最近一直在学校?这个操作,是他亲自定的方向?” 电话那头的陈金戈似乎早有准备,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周总,是的。所有的头寸方向和调整时机,都是江总亲自通过电话决策下达指令,我们负责严格执行。” “江总也料到您可能会关注这一点,他让我转告您:市场分歧,正是机会所在。箇中缘由,一个月后,市场自会给出答案。” “请您放心,目前所有头寸均在协议约定的风控框架之內,前期多单盈利丰厚,净值安全垫充足,並未触及任何平仓或预警线。” “一个月……”周明宇咀嚼著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隨即又隱没在平和的表象下。“好,我知道了。转告江总,我期待看到答案。” 掛断电话,办公室重新归於寂静。周明宇脸上的平静慢慢褪去,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黄浦江的浊流与对岸外滩的繁华景象,眼神阴沉。 “江浩然……九天投资……”他低声念著这两个名字。 资本的博弈场,信任是奢侈品,业绩是唯一的通行证。这笔投资,从一开始就带著试探和观望的性质。 如今,管理人选择了与市场共识背道而驰的激进策略,这无疑將这种试探推向了高峰。 这个他顺手投资的“同窗伙伴”,究竟是曇花一现的幸运儿,还是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 这笔投资都已经绑上了战车,他现在能做的,除了更深入的调查,就只有等待,等待市场给出那个“答案”。 答案,来得比很多人预想的更为惨烈和直接。 十月4日,江浩然个人电脑屏幕上,豆粕1301合约的价格曲线,正以一条令人心悸的陡峭斜线,向下俯衝。 市场在九月底那轮脆弱的反弹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后,如他预判的那般,未能组织起任何有效的抵抗,价格一路跌穿3900点整数关口。 他此前在关键阻力位下方耐心布下的金字塔式空单,此刻成了精准捕杀趋势的致命罗网。 帐户上的浮动盈利数字飞速跳动,最终稳定在一个惊人的数额:约2622万元。总权益隨之突破3822万。 冰冷的数字,无声地印证著他“在反弹乏力处加码”策略的精准与果决。 这不是猜测,而是基於对市场情绪、资金结构和趋势惯性的深刻理解后,执行的一次教科书般的战术加码。 然而,这仅仅是盛宴的前菜。真正的风暴,在周末猛烈袭来。 多重利空如山崩海啸般砸向市场:新季豆粕上市预期增强、前期天价大豆对下游需求的抑制作用开始显现、前期狂热涌入的投机资金开始大规模撤离……市场逻辑彻底逆转。 价格开启了第二波主跌浪,其惨烈程度更甚九月。 3800点、3700点……一个个重要的心理关口和技术支撑位如同纸糊,被接连洞穿。 论坛里早已没了多空爭论,只剩下满屏爆仓截图和绝望的哀鸣。前期那些晒出巨额浮盈、高呼“千年牛市”的id,大多已悄无声息,或只剩下血本无归后的只言片语。 江浩然的空单利润,在崩塌中几何级数增长。他继续冷静执行“下跌金字塔”加仓。他的信心,不仅来自盘面,更来自记忆中那些註定会发生、並將进一步击垮市场信心的事件。 10月11日,某商品交易所总经理被调查的消息震动市场,恐慌加剧。 10月18日,安永期货公告“重大重组”,旋即被证实由券商接管,原负责人被捕。行业风声鹤唳,引发新一轮踩踏。 在这些事件的“配合”下,江浩然的加仓精准如手术刀。 3800附近,加仓4000手;3700下方,再注入5000手空单。这些操作是在下跌动能最强、市场恐慌最甚、且有利空事件驱动共振时,对趋势的坚定追隨和放大。 至十月下旬,豆粕价格已逼近3500点——这几乎回到了六月那轮史诗级牛市行情的启动平台。一切繁华,终成废墟。 而此时,江浩然调出最终的帐户结算页面。总持仓已达到一个惊人的数字:21000手,盈利超过 9414万元,总权益突破 1.061亿。 帐户的风险度却仅约为 34.6%,超过6900万元的可用资金,为他接下来实业投资的战略雄心,提供了可观的操作空间和財务自由度。 通过这场极致高效的“下跌金字塔式加仓”,初始的1200万资金,已经滚雪球般增值至约一亿元。实现了近 9倍的回报。 重生归来,数月搏杀。 江浩然的个人期货帐户在此轮完整的牛熊转换中,从十五万起步,到现在跨越亿元门槛。 一个在无数人梦想中熠熠生辉的“小目標”,以金融市场最原始、最暴烈的方式,被他斩获。 第83章 双线告捷 就在江浩然个人帐户完成“破亿”的同时,“九天投资”的公司帐户,同样经歷著一场酣畅淋漓的收割。 这场战役,对於坐镇上海的陈金戈而言,不啻为一场顛覆认知的洗礼。 起初,当江浩然远程指令,在价格跌破4000点后继续採用“下跌金字塔”策略加码空单时,陈金戈內心充满疑虑。 市场已经跌了这么多,万一报復性反弹呢? 如此重仓,会不会风险太大?电话里,他甚至委婉地提出过是否隨著下跌平掉部分仓位,从而锁定利润。 江浩然的回覆简短而篤定:“趋势未改,按计划执行。” 陈金戈压下了心中的忐忑,选择了毫无保留地执行。 他亲眼看著江浩然指令的每一个加仓点位,都精准地踩在了市场新一轮下跌的起点上。 3800、3700、3600……每一次加仓后,价格都如被施了魔法般,朝著预期的方向更深地跌落。 公司帐户的浮盈如同滚雪球,从百万级迅速跃升至数千万级。 他的心態,也从最初的质疑,逐渐转变为惊愕,再到彻底的信服,最后,竟也生出了一丝参与创造歷史的“狂热”。 他开始真正理解外甥所说的“趋势的力量”:那是一种一旦形成,便摧枯拉朽、无视所有短线波动的洪流。 最终,当价格抵达3500点附近时,“九天投资”的期货帐户上,空单持仓量达到 16000手之巨,而最终盈利也超过 6400万元。 加上股市做多逐渐累积起来的利润,公司帐户资金总额已经超过亿元。 当市场哀鸿遍野、无数多头血本无归的新闻刷屏时,周明宇从各种渠道听到了“九天投资”大获全胜的確切消息。 他沉默了。 调出最新的行情图,看著那条从4396点一路倾泻至3500点的陡峭曲线,他脑海中反覆回放著九月底那份月报上刺眼的“净空头持仓60%”。 那不是鲁莽,那是先知般的精准狙击。 质疑、不安、轻视……所有先前复杂的情绪,在冰冷的市场事实和惊人到令人窒息的盈利数字面前,被冲刷得粉碎,迅速转化为一种混合著震惊、狂喜与后怕的复杂情感。 他赌对了人,押中了宝。江浩然,远比他想像的要恐怖得多。 几天后,当江浩然处理完学校事务,再次踏入陆家嘴环球金融中心的写字楼大堂时,看到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周明宇竟然亲自等在大堂,身边还跟著陈金戈。 更引人注目的是,周明宇身后不远处,一银一黑两辆崭新的轿车静静地停著。 银色的保时捷帕拉梅拉流线锐利,黑色的宝马7系沉稳大气,在写字楼璀璨的灯光下熠熠生辉,引得进出白领频频侧目。 “江总!辛苦了!”周明宇大步迎上来,脸上是毫无作偽的热络笑容,用力拍了拍江浩然的肩膀,“这一仗打得漂亮!太他妈漂亮了!” 他的声音洪亮,语气里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与一个月前电话里那种平静的试探判若两人。 “周少,你这是……”江浩然看了一眼那两辆车。 “一点心意!”周明宇揽著他的肩膀,指向那辆银色帕拉梅拉,“这辆车给你代步。你来回上海学校跑,没个像样的车不方便。” 他又指向那辆宝马7系:“陈总这段时间坐镇上海,劳苦功高,这辆7系给陈总用。以后咱们公司出去谈事,门面不能差!” 陈金戈在一旁,显然也是刚知道这份“心意”,脸上带著受宠若惊的侷促:“周总,这太贵重了,我……” “陈总就別推辞了!”周明宇大手一挥,“你们打下的战绩,配得上这个!车已经上好牌,手续齐全,钥匙拿著!” 不由分说,两把车钥匙就塞进了江浩然和陈金戈手里。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著沉甸甸的份量。 走进电梯,周明宇依然兴致高昂:“浩然,不瞒你说,九月底我看到那份月报,心里还真犯过嘀咕。不光我,我身边几个家里也做投资的朋友,当时都觉得你太激进,跟市场拧著来。” 电梯镜面映出他神采飞扬的脸:“结果呢?市场扇了他们所有人一记响亮的耳光!现在这帮人见了我就问,你那个同学到底是什么来路?眼光太毒了!简直是『眾人皆醉他独醒』!” 他模仿著那些朋友的语气,然后自己哈哈大笑起来:“我他妈能说什么?我只能说,我兄弟就是牛逼!真正的投资天才!” 江浩然看著周明宇的表演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周明宇这种前倨后恭、翻脸如翻书却又显得无比自然的姿態,他並不意外。这才是真正的他,利益至上,极度现实,也极度善於抓住机会表达“诚意”。 来到办公室坐定,周明宇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但眼中的热切丝毫未减。 “浩然,说正事。”他身体前倾,“之前那三千万,现在看来,確实是限制了你的发挥。九天投资这一仗打出了名號,也证明了你的绝对实力。我觉得可以启动第二期募资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我个人,可以再追投这个数。另外,我还可以牵头,从我的圈子里再募集一部分。目標是把九天投资的盘子,短期內做到三到五个亿。你觉得怎么样?” 江浩然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周明宇的转变和提议都在意料之中,资本的嗅觉是最灵敏的。但他心里想的,已经不仅仅是金融市场的搏杀了。 “周少,谢谢你的信任和支持。”他缓缓开口,“第二期募资先不著急,等年底收益结算,不过前期方案可以开始了,我来准备。”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陆家嘴林立的摩天楼:“接下来的重点,我打算放在实业上。金融市场的钱,需要找到能创造长期价值的出口。” 周明宇眉头微挑,隨即恍然,笑容更深:“明白!金融赋能实业,这才是正道。不管你下一步想投什么,需要什么资源,儘管开口。资金和人脉,我来解决!” 他的表態乾脆利落,充满了对江浩然决策的无条件支持。 送走意气风发的周明宇,办公室里只剩下江浩然和陈金戈。 陈金戈摩挲著手中宝马车的钥匙,感慨道:“这位周少,有点意思,是个人物啊。” 江浩然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楼下那两辆崭新的豪车。 它们像是两枚闪闪发光的勋章,昭示著他这场金融战役的辉煌胜利,也承载著周明宇乃至其背后圈子沉甸甸的、灼热的期待。 然而,他心底却异常平静。 讚誉、追捧,这些前世今生见得太多了。它们只是成功后的锦上添花,一旦失败,这些都会失去。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玻璃幕墙,投向了更远处。 那里有亟待升级的家庭工厂,有嗷嗷待哺的技术团队,有一个名为“麒麟科技”的实业梦想,正在等待这批黄金弹药的注入。 一幅更庞大、也更艰难的蓝图,在他心中徐徐展开。 金融的闪电战,已凭藉超越时代的眼光和极致的冷静取得完胜。 而现在,是该带著战利品和信任,转身投入那场更需要耐心、匠心与恆心的实业持久战了。 第84章 人员安排 次日上午九点,江浩然推开九天投资办公室的玻璃门。 陈金戈听见动静,抬起头:“浩然,正想跟你说,周少昨天送的那两辆车……” “我考虑过了。”江浩然在沙发坐下,“车我们收下,但走公司帐目。让財务按固定资產购置处理,该抵扣的抵扣,该折旧的折旧。既合规避税,也不白占周明宇人情。” 陈金戈愣了愣:“这样……周少那边会不会觉得我们见外?” “他会理解的。”江浩然淡淡一笑,“生意归生意,交情归交情。专业公司就该有专业的做法。” 陈金戈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对了,今天约了两个面试,財务负责人你得把把关。” “行,什么时候?” “马上就开始。” 九点半,敲门声准时响起。 进来的女士约莫四十岁,深灰色西装套裙熨帖得体,头髮在脑后挽成整齐的髮髻。她递上简歷时动作利落,坐下时脊背挺直。 陈金戈接过简歷扫了一眼,眉梢微动:“张涵女士,我看你的经歷:十五年从业经验,曾担任某上市公司財务部副总监。” 他抬起头,目光带著审视,“以您的资歷,应该有不少选择。为什么会考虑我们这种初创公司?” 张女士沉默了几秒钟。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我被上一家公司辞退了。”她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別人的事,“去年公司……出了一些状况。管理层想在財务报表上做手脚,我不同意。” 她顿了顿,继续道:“也因为这件事,在行业內……我的名声不太好听,算是被封杀了吧。” 陈金戈与江浩然对视一眼。 “做手脚?”陈金戈追问,“具体指什么?” 张女士看了他一眼,语气依然平稳:“我们公司是养殖行业,就有一些財务操作……” “比如,当年需要做亏损,就在扇贝存货盘点时,说扇贝『游走了』,把减值损失集中计提。第二年需要盈利,又说扇贝『游回来了』,利润转正。” 她微微摇头:“类似的操作还有很多。” 陈金戈听得有些愣神。 江浩然却面色如常,他太熟悉这些把戏了。 当下的a股市场,不少公司都是包装上市,財务洗澡,今年巨亏明年盈利,一切只为保壳。 真出了事,顶格罚款六十万,財务人员背锅,老板早已套现离场。 这是a股多年来心照不宣的“基操”。 “你为什么不同意?”江浩然忽然开口。 张女士看向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隨即恢復平静:“当时领导称病休假,我是实际负责的財务主管,报表需要我签字。假的就是假的,骗得一时,骗不了一世。”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但坚定:“我可以不干这行,但不会签这种字。再说,投资人的钱……不是大风颳来的。” 后续又问了些专业问题,张女士对答如流。 二十分钟后,面试结束。 张女士起身离开,步伐依旧稳健。 陈金戈拿起简歷又看了看:“能力確实过硬,但这段经歷……” “能用。”江浩然说,“有底线是好事。將来公司做大了也要上市,但我们靠的是实打实的业绩,不是財务魔术。守法经营,该交的税一分不少,这样的財务负责人让人放心。” 他在简歷右上角画了个勾。 十一点,第四位面试者到了。 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白衬衫配黑色西裤,马尾辫扎得高高的。 她敲门时有些迟疑,推门进来后先规规矩矩鞠了个躬:“您好,我是来面试前台岗位的张晓敏。” 声音清脆,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 江浩然示意她坐下。女孩坐下时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像个认真听课的学生。 简歷很简单:大专学歷,文秘专业,应届毕业生。 陈金戈照例问了几个基础问题。张晓敏回答得不算流利,有时会停顿几秒思考,但每个回答都很实在,没有那些花哨的套话。 问到为什么选择九天投资时,她脸微微红了:“我刚才在楼下等的时候查了,这里的月租金特別贵……能在这种地方办公的公司,一定很厉害。”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我……我需要钱,助学贷款还没还完。” 江浩然被她这淳朴的回答逗笑了。 张晓敏见状更紧张了,赶紧补充:“我,我也查了些投资行业的知识,虽然现在懂得不多,但我学习能力很强,真的!” 面试结束前,江浩然问了个题外话:“如果你在前台工作,有陌生人要进公司找领导,但没预约,你怎么处理?” 张晓敏认真想了想:“我会先问他找哪位领导,有什么事,然后说帮您联繫一下。如果领导確实不见,我就礼貌地请他留个联繫方式,说会转达。”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充,“但不能隨便让人进去,万一……万一是坏人呢?” 她说“坏人”时表情很认真,像在说一件天大的事。 女孩出去后,陈金戈看著简歷摇头:“大专学歷,没经验。今天还有几个本科生来面试,表达能力比她强多了。” “就要她了。”江浩然说。 “为什么?” “实在。”江浩然笑了笑,“前面那几个本科生太『聪明』了,问什么都对答如流,其实都是网上看来的套路。这个看起来就老实。” 他顿了顿:“財务岗定张女士,通知她来签合同。前台给张晓敏发录用通知,试用期三个月。” 陈金戈看著江浩然,忽然觉得这个侄子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不是变陌生了,而是像一块璞玉,逐渐磨去了外层的石皮,露出里面温润而坚硬的质地。 下午四点,江浩然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我回学校了,这两天还有课。”他对陈金戈说,“车辆手续抓紧办,財务这块等张涵上手后交给她负责,你重点还是在投资端,期货那边盈利很大,可以考虑抽出2000万投入到股市中,我看之前的仓位逐渐打满了。” “好,我一会儿安排。”陈金戈答应道。 银色帕拉梅拉停在环球金融中心地库。流线型车身在灯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四门设计兼顾了跑车的凌厉与轿车的实用。 江浩然拉开车门坐进去,真皮座椅传来舒適的包裹感。 他发动引擎,低沉的声浪在地库迴荡。驶出陆家嘴,傍晚的阳光给林立的高楼镀上一层金色。 第85章 麒麟增资 驶入金陵大学南门时,刚好六点半。 校园里正是人流量最大的时候。银色跑车经过食堂门口,几个刚吃完饭的男生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2012年,这款保时捷首款四门gt跑车在国內还不多见。 基础版起步价175万,高性能版本超过300万,江浩然开的这辆选配了不少配置,落地至少250万往上。 对绝大多数大学生来说,这是天文数字。 “我去,帕拉梅拉?” “谁啊这是?老师开这么骚的车?” “富哥啊,咱们学校有这號人物吗?” 江浩然把车停在经管楼旁的停车场。 刚推开车门,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浩哥?你回来了?” 李胖子拎著外卖袋子,眼睛瞪得像铜铃。他身边还有两个同班男生,此刻都张著嘴看著那辆银色跑车。 江浩然锁上车,转身笑笑:“回来了。” “这……你的车?”李胖子凑过来,绕著车转了半圈,“这么帅,保时捷?” “公司的,临时开开。”江浩然语气平常。 但这话没人信。李胖子脸上的表情写满了质疑,另外两个男生交换了个眼神,那眼神里混著震惊、羡慕和一点点酸。 “浩然,你现在都起飞了?”一个男生忍不住问,“之前说搞投资,现在……都开上这车了?” “运气好,跟对一波行情。”江浩然轻描淡写地带过。 李胖子眼睛还黏在车上,“这车得多少钱啊?” “二手的,没多少钱。”江浩然说著朝宿舍楼走去,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 李胖子几人跟在后面,小声议论著。 “绝对新车,你看那轮轂……” “浩哥这是真发了。” “废话,人家期货帐户早就……” 声音渐远。 江浩然走在前面,脸上没什么表情,这种反应在他意料之中。 一辆跑车对重生归来的他来说只是个代步工具,但这具年轻的身体还没体验过,开一开也无妨。 但他不是刻意炫耀,真正的实力,从来不需要靠外物证明。 回到宿舍,江浩然打开电脑。 豆粕1301合约的价格停在3500点附近。个人投资帐户上高达六千多万的可用资金,让他有更大的底气。 江浩然思索了一会儿,隨后拨通了顾秋实的电话。 “顾博士,没打扰吧?”江浩然问。 “没有,刚和王博士开完项目会。”顾秋实的声音清醒了些,“老板你有什么指示?” “嗯,资金有进展。”江浩然开门见山,“这两天我准备向麒麟科技注资两千万。这笔钱到位后,后续还有三千万会进来,公司註册资本增加到一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五……五千万?”顾秋实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难以置信的惊喜,“江总,您是说真的?” 江浩然语气平稳:“顾博士,公司未来还有大笔投入。在实业圈註册资本过亿是个门槛。” “很多大型国企、上市公司选择供应商时,会直接把註册资本五千万以下的企业筛掉。我们要做高端精密製造,门面必须先撑起来。” 顾秋实深吸一口气,声音里透著激动:“我明白!有了这笔资金,我们马上可以启动校园实验室建设。新锐科技这边,那台德国进口的精密检测仪也可以下单了!” “这只是开始。”江浩然说,“麒麟科技要做的不是小打小闹的加工厂,是要成为光伏行业的龙头。一亿註册资本,是给客户的定心丸,也是给后续投资铺路。” 他话锋一转:“另外,那五百万要儘快拨给新锐科技。王启明那边等米下锅,设备和材料不能拖。” “不过,钱给了,时间给了,你一定要盯好进度。” “明白!”顾秋实回答得斩钉截铁,“我每周都在跟进进度。江总,有这五千万打底,我心里踏实多了。” “顾博士,钱不是问题。”江浩然说,“问题是麒麟科技能不能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能不能把时间抢出来。” “这个您绝对放心!”顾秋实的声音里透著前所未有的坚定,“每一笔支出我都会盯著。” “好,我相信你,这些你全权处理。”江浩然说,“不过,该花的钱不要省,有需要及时电话联繫。” 掛断电话后,江浩然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渐浓的夜色上。 麒麟科技的事情安排妥当,等豆粕这波行情彻底结束,期货帐户里的三千万也会转过去,用於后续研发和市场开拓。 但他的布局不止於此,家里那个机械加工製造的小工厂,是时候升级了。 江浩然打算投入一千万,先改造车间、採购数控设备和检测仪器,麒麟科技未来需要的精密零部件,完全可以从自家工厂生產。 把供应链关键环节掌握在自己手里,成本和质量才能可控。 更重要的是通过转型,切入下一个赛道,光伏逆变器。 江浩然记忆中,2012年的中国光伏行业正处於低谷期。欧美“双反”调查导致出口受阻,国內大量光伏企业陷入困境。 但危机中蕴藏著机遇,这个时候,整个光伏產业链都在洗牌。 未来市值几千亿的逆变器龙头阳光电源,此时才成立几年,还在默默研发。而此时市场上的国外品牌如德国sma、美国艾默生等,仍占据著国內大部分市场份额。 但隨著国家政策支持和市场需求增长,国產逆变器开始崭露头角。接下来几年,凭藉成本优势和技术叠代,国產逆变器正在大规模替代进口產品,逐步打破外企垄断格局。 这是一个绝佳的切入时机。 江浩然计划以麒麟科技为控股平台,在父亲工厂升级的基础上,收购一两家有技术积累但陷入困境的同行。 然后借著国產化的东风,进行逆向研发和技术突破。 他记得很清楚,未来几年,国內龙头企业会加速海外布局:阳光电源在印度建成3gw產能基地,在美国设立服务中心;上能电气收购艾默生光伏逆变器业务。 而海外老牌厂商如abb、施耐德会陆续退出这个市场。 到2018年,中国逆变器厂商將占据全球主导地位,形成以阳光电源、菊厂为核心的“双龙头”格局。 现在入场,正是时候。 实业的路比金融更慢,更重,更需要耐心。 但真正能改变一些东西的,从来都是那些扎在土里、需要时间生长的事业。 第86章 校企合作 十一月的金陵,暑气渐消。 江浩然走进材料学院实验楼时,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化学试剂味道。 走廊两侧的实验室里,穿著白大褂的研究生们或在操作仪器,或在记录数据,偶尔有低声討论传来。 孙志刚教授的办公室在四楼尽头。敲门进去时,孙教授正伏在办公桌前看一篇论文。 见江浩然进来,他脸上露出笑容:“浩然来了,坐。” 办公室不大,书架上堆满了专业书籍和文献。 江浩然在桌子对面坐下,开口问道:“孙教授,之前和你说过的关於共建实验室的事,学校这边有什么进展。” 孙志刚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早上刚好问过了,学校科研处已经原则上同意,但有些细节需要敲定。” 江浩然接过文件快速瀏览。 校方的顾虑主要集中在智慧財產权归属和经费使用监管上,这是高校与企业合作的经典矛盾。 “孙教授,我的想法是这样。”江浩然放下文件。 “实验室可以命名为『金陵大学先进材料技术研发实验室』,按照学校的要求掛靠在材料学院。” “麒麟科技有限责任公司首期出资一千万,作为这个光伏材料项目的研究经费,专门用於金刚线切割技术的研发。” 他顿了顿,说道:“经费使用方面,我们不会过度干预,只要项目需要且合理就无条件支持。但要求每月度提交进度报告,並且重大设备採购需要双方共同確认。” 孙志刚思索片刻:“那智慧財產权方面呢?” “项目內產生的成果共享,麒麟科技享有独家產业授权。”江浩然说得很清晰,“如果我们需要產业化某项技术,会按市场价支付研发团队部分智慧財產权费用。” “对於这些研究成果的荣誉可以联合申报,一作和指导都让给实验室,你们可以自由发表论文、申请国家项目。” “很合理。”孙志刚微微頷首,“不过首批资金一千万……浩然,你这公司刚成立不久,这个投入是不是太大了?” 江浩然笑了:“孙教授,光伏行业正在爆发前夜。金刚线切割是硅片薄片化的关键技术,谁先突破,谁就能在下一轮產业升级中占据主动。” “一千万换一个顶尖团队的横向课题的专注研究,我觉得值。” 这话说到了孙志刚心里。他研究金刚石涂层材料十几年,论文发了不少,但真正產业化的成果寥寥无几。 不是他的技术不行,而是缺少和实业结合的研究方向,更別说工程化验证和產业反馈。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们具体想解决什么问题?”孙志刚问。 “目前来说,需要实验室攻关的方向是。”江浩然早有准备,“第一,金刚线涂层性能优化,目標是线径减到80微米以下的同时,寿命提高30%。第二,建立切割工艺资料库,把切割速度、张力、冷却参数这些经验数据化、標准化。第三,新型冷却介质的协同效应研究,解决切割过程中的热损伤问题。” 孙志刚眼睛亮了。这三个方向,也是他手下课题组可以切入的研究方向,但苦於没有足够的经费支持系统性研究。 “如果这些都能突破……”他喃喃道。 “那麒麟科技就能做出国內第一代80微米金刚线切割系统。”江浩然接过话。光伏硅片厚度每减薄10微米,成本能降5%。这是个千亿级別的市场。” “而孙教授你的团队也能申报省级科技进步奖。尤其是现在光伏设备国產化的东风下,这条路很適合。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传来下课铃声,学生们说笑著走过。孙志刚看著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学生,忽然有些恍惚。 这样的战略眼光,真的属於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吗? “你说服了我,原则我同意了。”孙志刚最终说,“但我还需要和学校再沟通下原。” 三天后,材料学院小会议室。 长桌一侧坐著孙志刚和他的三个博士生,另一侧是江浩然和顾秋实。 学校科研处副处长李志东坐在旁边位,面前摆著一份厚厚的协议草案。 “江同学,不,现在该叫江总了。”李志东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 “学校方面很支持这种產学研的合作,但这个实验室的管理机制,还需要细化。” 江浩然点头:“李处长您说。” “实验室主任由孙教授担任,这个没问题。但企业方派驻的人员,权限如何界定?他们能接触所有实验数据吗?” “我们只需要与项目直接相关的数据。”顾秋实开口回答,他今天穿著深色西装,显得格外专业。 “所有数据提取都会签署保密协议。我们的核心诉求是儘快推进项目的研发进度,不会覬覦实验室其他研究成果。” 李志东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那设备採购呢?一千万经费里,设备预算占多少?” “初步规划是四百万。”江浩然递过一份预算表,“包括一台高精度线材测试机、一套涂层表徵系统,还有几台辅助设备。具体採购由孙教授团队提需求,我们审核,学校招標。” 一个博士生忍不住问:“那如果我们想买进口设备,流程会不会很慢?” “特事特办。”李志东放下笔,“学校最近在推『放管服』改革,校企合作项目可以走绿色通道。只要论证充分,进口设备审批可以压缩到一个月內。” 这话让孙志刚团队的人都鬆了口气。 谈判持续了两个小时。经费管理、人员派驻、成果归属、论文署名……每一个细节都被反覆推敲。 江浩然展现出了超越年龄的耐心和专业,该坚持的坚持,该让步的让步。 最终,当校企双方在协议上籤下名字时,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 “恭喜。”李志东起身和江浩然握手,“这是材料学院今年最大的校企合作项目。江总年轻有为,未来可期。” “是学校给了我们机会。”江浩然说得诚恳。 消息很快在学院传开。 第87章 项目启动 第二天江浩然去上课时,能明显感觉到周围目光的不同。 平时一起上课的同学,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好奇和探究。 课间休息时,班长李斌第一个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浩然,听说你公司要和孙教授搞联合实验室?投一千万?” “嗯,刚签协议。”江浩然轻描淡写,继续翻著课本。 “牛啊!”旁边一个男生忍不住插话,“出手就是一千万,你这公司规模不小吧?” “家里公司的合作项目,我就是个在校对接人。”江浩然合上课本,语气平静,“具体技术上的事,都是教授团队在做。”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否认也没承认。几个同学互相看看,眼神里的探究更深了。 讲台上,正在整理教案的老师也朝这边看了一眼,眼神复杂。 教了二十多年书,创业的学生见过不少,但还在读大四就能推动千万级校企合作的,这是第一个。 张教授记得江浩然,这门课他考了专业第一,案例分析作业写得尤其扎实,对市场周期的理解完全不像个本科生。当时还以为是理论知识掌握得好,现在看来…… 下午在图书馆,江浩然碰到了孙志刚课题组的博士生张磊。 “江总,你也在这啊。”张磊改了口,语气有些不好意思,“孙老师让我们抓紧写实验室的近期规划,下周一要跟您匯报。” “別叫江总,还是叫浩然。”江浩然笑了,“规划不著急,先把团队理顺。你们现在几个人?” “加上孙老师,一共十二个人。三个博士,七个硕士,还有两个刚进组的研一。”张磊在对面坐下,声音压低了些。 “不过实验室批下来后,孙老师打算再招两个博士后,五个研究生。经费到位了,人手也得跟上。” “这点经费够用吗?”江浩然问。 “够!太够了!”张磊眼睛发亮,“孙老师昨天还在说,那台德国的高精度测试机,他惦记了好几年,现在终於能买了。” 看著张磊兴奋的样子,江浩然心里踏实了些。 学术圈还是纯粹,研究人员最看重的就是能做想做的研究。有了经费,第一反应是买设备、改善实验条件,至於个人待遇,每月能多拿两三千补贴就很高兴了。这种纯粹,在商业世界里罕见,却也珍贵。 张磊犹豫了一下又问:“江总……浩然,我多问一句,咱们这个实验室做的东西,最终是要產业化的对吧?” “对。”江浩然很肯定,“不然投这么多钱干什么?实验室的成果,最终要变成生產线上的產品。” “那就好。”张磊鬆了口气,“其实组里有些同学私下担心,怕又是那种『论文发完项目结束』的合作。大家读研读博,还是希望能做出点真正有用的东西。” “一定会有用。”江浩然说得篤定,“而且做的好,毕业欢迎加入麒麟科技继续搞研发。” 一周后,首批一千万资金到帐。 资金到帐第二天,孙志刚教授就组织了一次项目启动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材料学院三楼的小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除了课题组全体成员,还有江浩然、顾秋实,以及麒麟科技新招聘的两个资深工程师。 投影仪上展示著详细的研发路线图,三阶段规划清晰明確。 “第一阶段,涂层材料优化。”孙志刚的雷射笔指向图表左侧,“目標是在现有基础上,將金刚石颗粒的附著强度提高20%。我们计划尝试三种新型粘结层材料——氮化鈦过渡层、梯度复合层,还有我们自研的纳米界面层。” 他切换下一页:“实验方案已经做出来了,正交试验设计,一共216组。预计一个月內完成初步筛选,两个月內確定最优配方。如果顺利,半年內可以开始小批量试製。” 顾秋实推了推眼镜:“时间节点很紧。如果遇到材料瓶颈,有没有备用方案?” “有。”孙志刚显然早有准备,“我们同时准备了两种改良路线——如果新型材料效果不理想,就回归传统体系,通过工艺优化提升性能。进度可能会慢一个月,但技术风险可控。” 江浩然点点头,转向麒麟科技的王工程师:“王工,你们这边要全力配合。特別是工艺验证环节,需要什么测试条件,提前和课题组沟通。” “明白。”王工四十多岁,在精密加工行业干了十几年,“我建议在第一阶段就建立標准化数据採集系统,把每一次实验的参数和结果都记录下来。这些原始数据对未来建立工艺模型很重要。” “这个建议好。”孙志刚讚许道,“张磊,这事你负责。” 会议开了整整一上午。从技术路线到人员分工,从设备採购到进度考核,每一个环节都討论得很透彻。 结束时,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不同了。不再只是教授布置任务、学生执行,而是一种真正的协作,学术界的前沿洞察,与產业界的工程思维,正在慢慢融合。 所有人都觉得,只要劲往一块使,肯定能做出想要的东西来。 散会后,孙志刚特意留下江浩然。 “浩然,有句话一直想问。”他泡了两杯茶,递过一杯,“你为什么对金刚线切割这么执著?光伏行业技术路线很多,切片只是其中一个环节。” 江浩然接过茶杯,热气裊裊上升。 “孙教授,您知道现在多晶硅片的主流厚度是多少吗?” “180微米左右。” “对。”江浩然点头,“但如果能降到150微米,每片硅料的成本能降低15%。降到120微米,成本能降30%。而要实现薄片化,金刚线切割是唯一可行的技术路径。” 他顿了顿:“现在国內用的金刚线,大部分还是进口的,线径在100微米以上。如果我们能做到80微米,並且稳定量產,那就不只是降低成本的问题了——那是重新定义行业標准。” 孙志刚沉默了。他研究材料几十年,太明白“重新定义標准”这五个字的分量了。 那意味著技术壁垒,意味著定价权,意味著一个企业可能因此崛起为一个行业的巨头。 “我明白了。”他最终说,“我会把它当成最重要的项目来做。” “谢谢孙教授。”江浩然举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你。” 第88章 富贵还乡 走出实验楼时,已是傍晚。 夕阳把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整个校园笼罩在金色的光晕中。 江浩然站在楼前广场上,回头看了一眼四楼实验室的窗户。 那里灯火通明,孙志刚团队应该还在討论实验方案的细节。 现在,他亲手搭建了一座桥樑。 一头是象牙塔里的前沿研究,一头是產业界的真实需求。而他要做的,就是让知识跨越这道鸿沟,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生產力。 手机震动,是顾秋实发来的消息:“设备採购清单已確认,下周招標。王启明那边第一笔款已到帐,他们买了台二手镀膜机,开始试製了。” 江浩然回覆:“好。实验室需要的任何设备,只要孙教授签字,优先付款。” 想了想,他又拨通了顾秋实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江总?” “顾博士,实验室这边已经启动了。”江浩然边走边说,“孙教授团队的执行力比预期强,技术路线也很清晰。现在关键是要把实验室研究和麒麟科技的工程化能力深度结合。” “我明白您的意思。”顾秋实的声音很认真,“今天开会时我就在想,我们那两个工程师不能只是被动配合,应该更早介入。” “比如涂层材料的筛选標准,除了学术指標,还应该加入『可量產性』评估,有些材料实验室效果很好,但放大到產线可能就不行了。” “对,就是这个思路。”江浩然讚许道,“要实现1+1大於2,就得打破『实验室搞研发、工厂搞生產』的传统模式。从第一天起,就要用產业化的思维来指导研发。” “我现在就调整。”顾秋实说,“让王工他们每周至少三天泡在实验室,不是去监督,是去学习、去融合。同时,实验室的博士生也要定期来我们这边,看看真正的生產线是什么样子,了解成本约束、工艺约束。” “这个安排好。”江浩然说。 江浩然走到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去:“顾博士,实验室和麒麟科技不是甲乙方,是一个战壕的战友。” “孙教授他们擅长从0到1的突破,我们擅长从1到100的放大。只有深度融合,才能把技术真正变成產品,变成市场竞爭力。” “我完全同意。”顾秋实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兴奋,“江总,今天这个会开得值。我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干劲。好像又回到了刚读博士的时候,觉得什么难题都能攻克。” “那就保持这种状態。”江浩然笑了,“通知团队,下周我要听一次完整的协同工作方案。技术路线、资源调配、时间节点,全部要细化到可执行。” 掛断电话,江浩然发动了车子。今天约好了和舅舅一起回镇江老家。他得和父母好好谈一次了。 银色帕拉梅拉驶出校园,匯入晚高峰的车流。从金陵到镇江,高速需要一个半小时。 江浩然平稳行驶著,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心里在盘算该怎么开口。 金融的战役已经告一段落,实业的棋局才刚刚落子。而这一步:產学研的深度绑定,可能是所有布局中最关键的一手。 它不是简单的经费支持,而是让最前沿的研究,从第一天就带著產业化的基因。 但所有这些,都得从最基础的一步开始:让父母理解他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能做,以及为什么要这么做。 路灯次第亮起,高速上的车流像一条光带延伸向远方。 很快车子驶下高速,进入镇江。 深秋的傍晚,镇江东郊工业园区显得有些寂寥。 道路两旁大多是老旧的厂房,江浩然放慢车速,银色帕拉梅拉与周围破败的环境形成了鲜明对比。 转过两个路口,“建国机械厂”的锈蚀铁牌出现在视线里。 厂门敞开著,院子里零星停著几辆电动三轮和旧麵包车。几个老师傅正蹲在门口抽菸,看到驶来的银色跑车,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江浩然缓缓將车开进院子,停在厂房门口的空地上。 车身在夕阳下泛著温润的金属光泽,与旁边那台沾满油污的老式车床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陈金戈刚好也到了,宝马缓缓驶入,停在旁边。 正在车间里调试一台老旧冲床的江建国听见动静,擦了擦手上的油污走出来。 当他一眼看见那辆在午后阳光下反射著耀眼光泽的银色跑车时,脚步猛地顿住了。刚从屋里出来的陈芳也愣住了,打招呼的手停在半空。 “浩然?”江建国看著从驾驶座下来的儿子,又看了看那辆车,眉头深深锁了起来,形成一个川字。 “爸,妈。”江浩然关上车门,钥匙在指尖轻轻一晃。 几个还在车间的老师傅闻声也围拢过来,好奇地打量著。“浩然回来了?这车……真气派啊,你的?” “公司的车,临时开开。”江浩然笑著回应,语气平常。 他走到父亲身边,自然地揽住江建国宽厚却略显僵硬的肩膀,“舅舅也刚到,咱们进屋说。” 江建国没再多问,只是深深看了儿子一眼,转身往屋里走。 但那张向来严肃的脸上,已经布满了疑惑和担忧。 客厅里,饭菜的香气瀰漫著。 陈芳做了一桌江浩然爱吃的菜,油亮诱人的红烧排骨,清蒸鱸鱼上铺著细嫩的薑丝和翠绿的葱花,还有一砂锅正冒著裊裊热气的鸡汤。 但她显然心神不寧,摆筷子时手一滑,差点碰倒了旁边的茶杯。 江建国坐在主位,沉默地喝著茶,目光偶尔扫向窗外院子里那辆显眼的跑车。 饭刚吃了几口,空气里那种微妙的紧绷感便再也掩藏不住。 陈芳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急切和担忧:“浩然,你跟妈说实话,外面那车……到底怎么回事?你哪来的钱,还是开別人的车?” 江建国放下茶杯,也看向儿子。 江浩然知道,是时候了。 他放下筷子,坐直身体:“爸,妈,有件事,是时候跟你们说清楚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最近赚了些钱,数额……不小。” 江建国的喉结动了一下,声音乾涩:“赚了多少?” “几千万。” 剎那之间,客厅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凝固了。 陈芳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她浑然不觉,只是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儿子,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胸口起伏著,却半晌发不出一点声音。 “几……几千……万?”陈芳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细若游丝,“浩然……你、你没跟妈开玩笑?这……这才多长时间?你一个学生……到底怎么赚的?” “你……你没做什么不该做的事吧?”最后半句话,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母亲本能的恐惧和惊慌。 第89章 工厂升级改造 “没有。”江浩然伸手握住母亲因常年劳作而粗糙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沉稳有力,“都是正规市场交易赚的。妈,您放心,我知道分寸。” 他转向父亲江建国:“爸,今年厂子订单越来越少,我看著也著急。刚好我学的是金融,在研究中发现期货市场有个大机会。” “我查了很多资料,看了无数报告,还托舅舅联繫业內的人,反覆核实。確定有机会,才开始建仓。” “用帐户里面外公外婆舅舅之前给的压岁钱试了试,结果方向判断对了。一波行情,就赚了这些。” 江浩然说得轻描淡写。 但陈金戈知道,这背后是无数个不眠之夜的研究,是对复杂市场逻辑的深刻理解,,是远超这个年纪的冷静和胆魄。 “姐,姐夫,浩然说的都是实话。”陈金戈適时开口,声音沉厚。 “我亲眼看著他操作的。这孩子有天分,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机会,操作更稳,每一步都踩在关键点上,精准得……”他顿了顿,“让人心惊。” “期货市场比股市还残酷,绝对的零和博弈,有人赚就一定有人赔。这绝不是运气,是实打实的本事:对基本面、技术面、市场心理的全盘掌握,是一种近乎直觉的天赋。” “不瞒你们说,我也跟著沾光,赚了几百万。” 江建国重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白酒灼过喉咙,脑子却异常清醒。 “好…好。”他吐出两个字,隨后陷入长久的沉默。 陈芳的手还被儿子握著,那温度实实在在。不是梦,儿子真赚了几千万。这个数字,她半辈子都没敢想过。 “赚了这么多钱,”江建国再次开口,嗓子有些哑,“你打算怎么用?” 江浩然没立刻回答。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向院子里那间父亲经营了二十年的厂房。暮色渐沉,老旧的车间轮廓模糊。 “爸,妈,这车是朋友送的,他也跟著赚了钱。其实我赚钱不是为了买豪车住豪宅。”他转过身,眼神清亮,“我学金融,研究市场,最终是想做实业的。” 走回桌边,声音不高,字字清晰:“咱家的厂子,还在做来料加工,利润薄得像纸。老师傅们手艺再好,设备老了,技术旧了,迟早被淘汰。” 江建国默默听著,没有反驳。 “我看到个未来的机会,光伏。”江浩然继续说,“未来几十年,新能源会爆发。光伏是核心,可现在核心设备大部分靠进口。如果我们自己能做出来,不仅能赚钱,还能给国家解决卡脖子的问题。” 陈芳听不懂那些技术词,但她看得懂儿子眼里的光——那种充满抱负、扎实篤定的光。 “我成立了一家研发光伏设备的公司,叫麒麟科技。”江浩然看向父亲,“但光有研发不够,得有高水平的製造能力。所以……” “我想把咱家的厂子升级,做精密製造。” “买最好的设备,请最好的师傅,做最高端的製造业。將来麒麟科技需要的核心部件,就从咱们自己的厂子生產。” 江建国握著酒杯,久久没有说话。客厅里只有墙上的老式掛钟在滴答作响。 江建国握著酒杯,久久不语。客厅里只有老掛钟的滴答声。 “要多少钱?”他终於问。 “设备投资大概五百万,厂房改造二百万,总共七百万。”江浩然说得很坦然,“但这只是开始。如果做成了,后续还需要更多投入。不过爸,您不用担心钱的问题,我有把握。” 陈金戈补充道:“姐夫,浩然的眼光我是亲眼见证的。他说光伏有机会,那就一定有机会。这是一条光明大道,是真正的事业布局。” 江建国看著儿子,看著这个不知不觉已经长得比自己还高的年轻人。 儿子眼里有种他陌生的从容和自信,不是虚浮,是深思熟虑后的篤定。 “你有多大把握?”他问。 江浩然笑了笑:“爸,这世上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我会做足准备。剩下的,就是咱爷俩踏踏实实干。” 他顿了顿,语气更诚恳:“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怕投资打水漂,怕半辈子心血没了。” “可您想过没有,要是不变,厂子没订单还能撑多久?这些老设备还能用几年?老师傅们退休后,年轻人谁还愿意来?”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江建国心里。他不是没想过这些问题,只是不敢深想。 “我做这件事,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多厉害。”江浩然的声音低了下来,“是为了咱们家能过得更好,是为了厂子里那些跟了您十几年的老师傅们能有更好的出路,也是为了……能做点真正有价值的事。” 他抬起头,目光定定的:“钱赚再多,也就是个数。可要是咱们能做出领先的技术,能打破国外垄断,能给国家產业出份力,那才是真本事。” 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陈芳看著儿子,又看看丈夫,眼里泛起了泪光。 她不懂什么光伏、什么精密製造,但她知道,知道儿子长大了,有抱负了,想干一番大事了。 江建国缓缓起身,走到窗边。院子里,那辆银色跑车在渐浓的夜色里依然扎眼,但此刻在他眼里,不再只是炫耀,更像是儿子能力的某种证明。 “要我做什么?”他背对著儿子问。 江浩然走到父亲身边:“您还是厂长,管生產、抓质量、稳人心。我负责资金、技术、跑市场。咱父子俩,一起把厂子做大做强。” 江建国转过身,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一拍很重,带著父亲所有的复杂情绪:忧虑、骄傲、期待,还有最终下定决心的重量。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陈芳擦了擦眼角,露出笑容:“好了好了,先吃饭,菜都凉了。有什么事,吃饱了再说。” 一家人重新坐回桌前。气氛彻底变了。先前的紧绷和担忧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崭新的、带著希望的踏实感。 饭后,陈金戈先回去了。江浩然躺在沙发上,陪父母看电视。 新闻里播著经济形势,主持人在分析新兴的行业前景。江建国看得很认真,时不时问儿子几句光伏行业的事情。 江浩然一一解答,用最通俗的语言解释那些复杂的经济逻辑。 陈芳坐在一旁织毛衣,听著父子俩的对话,心里渐渐踏实了些。儿子真的长大了,懂的事情比她想像的要多得多。 十点半,江浩然洗漱完回到自己房间。 老旧的书桌、少年时的贴画、塞满教材的书柜,一切都还是他离家时的样子。 他坐在床沿,目光扫过这间承载了成长记忆的小屋,最后落在窗外那片沉入夜色的厂房轮廓上。 路,才刚开始。 第90章 教科书级別的战役 江浩然坐回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邮箱里躺著几封未读邮件。除了顾秋实发来的实验室设备调试进度,王启明的第一份周报,还有一封来自林妙妙的新邮件。 他滑动滑鼠,目光落在发件人为“林妙妙”的邮件上,指尖微顿,点了进去。 “浩然,最近遇到件麻烦事,挺头疼的,也不知道该不该打扰你。”文字的开头带著一丝犹豫,但接下来的內容立刻透出了实质性的压力。 “我家工厂一批发往欧洲的组件出了质量问题,客户反馈存在批量的早期功率衰减。虽然衰减率没超出合同底线,但对方非常不满,已经在质疑我们的工艺稳定性和品控能力。” “技术部牵头查了一周多,初步判断问题可能出在封装用的eva胶膜上。可能是某个批次的材料本身抗老化性能不达標,也有可能是我们的层压工艺参数存在匹配问题。” “现在局面有点僵,供应商咬定是我们的工艺缺陷,內部生產部和质量部也在互相推諉。这事本身不算特大事故,但对品牌信誉损伤很大,公司高层下了死命令,要求限期解决。” “说实话,我也是有点病急乱投医了。上次听你聊產业链,提到过辅材质量是决定组件长期可靠性的关键之一,印象很深。所以就想问问,你对eva胶膜这类封装材料,或者光伏组件的层压封装工艺,有没有什么思路?或者……知不知道哪些靠谱的技术专家或供应商资源可以引荐?” 江浩然读完,眼神微微一亮。 他明白林妙妙“病急乱投医”背后的意思,一是对他技术能力的幻想,二是万合光能研发中心人才济济,常规技术路径必然已经穷尽。 林妙妙此刻找他,更多是源於之前几次交流中,他展现出的、超越年龄的產业洞察力所带来的一丝“幻想”。但这恰恰是能轻鬆解决的小问题。 机会,总是偽装成麻烦的样子到来。 这是真实的產业痛点。林妙妙把这个问题拋过来,其实也没抱太大的希望,万合光能研发中心那么多技术人员都没啥办法,也就是前面他的无所不能给她產生了幻想,试试万一江浩然有想法能解决实际问题。 江浩然精神一振。他知道,机会来了。 他迅速调动记忆。这个时期的光伏组件早期衰减,封装材料尤其是eva胶膜確实是关键瓶颈。 2012年这个时间点,高端eva胶膜市场基本被美国胜邦、日本三井化学等外企把持,国產胶膜正在崛起但质量和稳定性参差不齐。 福斯特……这个名字清晰地在脑海里浮现出来。 这家苏杭的企业,就在2012年前后在eva胶膜领域取得了关键突破,其產品在抗pid(电势诱导衰减)性能和耐候性上开始媲美甚至超越进口產品,后来迅速成长为全球光伏胶膜的绝对龙头。 江浩然没有在回覆中直接给出答案,他斟酌著词句,让建议显得既有专业性,又留有基於“研究和信息收集”的余地: “妙妙,问题很可能集中在两个方面:一是胶膜材料本身的配方,特別是交联度,这直接决定了其耐紫外老化、耐湿热老化的性能,以及和电池片、背板/玻璃的界面粘接可靠性。 二是层压工艺的温度、压力、时间曲线,必须与特定胶膜的固化特性高度匹配,参数失配也会导致潜在缺陷。” “我建议可以分三步走: 第一,立即封存疑似的问题批次胶膜原材料,以及对应的成品组件,儘快送往第三方权威机构,做全面的材料剖析和加速老化测试。客观数据是釐清责任、进行谈判的外在標准。 第二,同步回溯生產记录,重点排查问题组件產出当日的层压线各项工艺参数歷史曲线,看是否存在异常波动或非標调整。 第三,未雨绸繆,考察和引入备份或替代的胶膜供应商,优化供应链,也分散风险。我最近看一些行业前沿资料和研报,注意到杭州有一家叫『福斯特新材料』的公司,在抗pid性能方面似乎有独到的专利技术,口碑不错,可以作为重点考察对象。 当然,最终选型必须经过你们技术部门严格的实验室测试和量產验证。” 邮件发出,江浩然合上电脑,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封邮件不仅提供了解决路径,更微妙地展现了他对產业链细节的熟稔和解决问题的能力。 种子已经播下,就等它生根发芽。 第二天,上午九点。 江浩然准时打开期货交易软体。豆粕1301合约的价格曲线,在经过连绵数月的惨烈下跌后,终於一头扎进了3100点区域。 这里,几乎是六个月前那轮史诗级牛市启动的原始位置。 所有的狂热与泡沫,仿佛一场幻梦,如今梦醒,只剩一地狼藉。 他点开个人帐户持仓页面。25000手空单(之前在3500点附近继续加仓了4000手)静静地陈列著,后面的浮动盈利一栏,数字长得令人心悸。 市场到了这个位置,继续向下的空间虽有,但已不算丰厚,且多空搏杀会异常惨烈。江浩然向来不贪图最后一段鱼尾行情。 “该结束了。”他低声自语,眼神平静无波。 他开始操作平仓,手法老练而谨慎。 没有大单砸盘,而是像经验丰富的渔夫收网,几十手、上百手地分批掛出平仓单。 盘口上,价格在3100点上下反覆绞杀、拉锯。 交易论坛早已被爆仓贴和绝望的哀嚎淹没,偶尔几条“跌到位了!”“抄底!”的吶喊,如同投入沸水的小石子,瞬间消失无踪。 整个平仓过程持续了三个多小时,需要耐心,更需要绝对的冷静。 当最后一手空单顺利成交,帐户持仓归零,江浩然才缓缓靠向椅背,目光落在最终权益数字上:18400万。 再加上之前为投资“麒麟科技”等实业项目预先抽离的三千万,他个人在这波豆粕行情中赚取的资金总量,已悄然突破两个亿。 这波做空从1200万起步,歷经两个月的市场搏杀,继续斩获近17倍的回报。 冰冷的数字背后,是无数次精准的判断、果断的出击和关键时刻的隱忍。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拨通了陈金戈的电话。 九天投资上海办公室里,陈金戈早已守在屏幕前。 “舅舅,九天投资的帐户,可以开始逐步平仓了。”江浩然的声音通过电波传来,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 “最近几个交易日分批出清,注意节奏,別在市场上留下太明显的痕跡。” “明白!”陈金戈的声音里压抑著兴奋,更透著深深的嘆服,“咱们现在持有一万六千手空单,平均建仓成本在3900点附近,到现在浮盈……差不多一亿两千多万!” “浩然,这一仗,打得真是……教科书级別的漂亮!” “这一仗是结束了,但新的才开始。”江浩然提醒道,“平仓回笼的资金,可以抽调五千万出来。之前我们布局的那些在底部启动的基建股,趋势已经明朗,正是继续加大配置的时候。” “好!我立刻安排!” 三天后,九天投资帐户中的所有豆粕空单全部平稳离场,最终兑现盈利 1.28亿元。 与此同时,前期投入一千五百万的基建股组合,伴隨政策暖风和技术突破,已然脱离底部平台,市值攀升至两千三百多万。 新旧资金匯合,超过七千万元的资金,如同一支经过休整、装备精良的生力军,开始有序进入下一个阵地。 第91章 设备考察 江浩然在家呆了一周后,陈金戈那边来了消息,之前让他通过人脉联繫的设备商找到了。 次日清晨五点,天还没透亮,江浩然开著那辆银色跑车驶出了小镇。 江建国坐在副驾,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街景,沉默地点了支烟。 “爸,空调开著呢。”江浩然瞥了一眼。 “透透气。”江建国把车窗按下一条缝,晨风灌进来,带著深秋的凉意。 车里安静了十几分钟。直到车子驶上高速,江建国才开口,声音有点干:“真要去沪市看?” “定金都打了。”江浩然握著方向盘,目光看著前方,“不去实地看看,怎么知道好坏,你放心吧,要是不符合要求咱就不买。” 江建国没再说话,只是把烟按灭在车载菸灰缸里,目光转向窗外。 高速公路两侧的风景单调重复,他却看得很认真,像是要把这条陌生的路刻进脑子里。 一个半小时后,上海的高楼群出现在天际线上。 江建国的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他来过沪市两次,都是年轻时候有些业务过来,一晃都快三十年了。那时的外滩还没这么多玻璃楼,陆家嘴还是一片荒地。 车子拐进閔行一个工业园区,停在一栋全玻璃幕墙的建筑前。 门头是德文,下面一行小字:瑞士nxe精密工具机中国总代理。 陈金戈已经等在门口,快步迎上来:“姐夫,浩然,路上顺利吧?” “顺利。”江建国下车,抬头看了眼展厅。 玻璃擦得能照出人影,里面整齐陈列的工具机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 三人刚进门,一个穿著深灰西装、身材高大的外国人就迎了上来,中文带著明显的德语腔调:“江先生,欢迎。我是汉斯,这里的负责人。” 握手时,江浩然能够感受到对方手掌的力道。 “这是我父亲。”江浩然介绍。 汉斯转向江建国,眼神里多了几分尊重:“江总,陈先生已经介绍过情况了,您的工厂对设备的要求非常专业。他选的都是我们產品线里最好的型號。” 展厅极大,少说上千平米。三台四轴联动加工中心摆在中央位置,银灰色机身,控制面板上指示灯安静地亮著蓝光。 周围是车铣复合中心、精密磨床、三坐標测量仪……每台设备都光洁如新,地板上连一丝油污都看不见。 江建国走到最近的一台加工中心前,伸手摸了摸工作檯面。 冰凉。平整得像镜面。 他干了三十年机加工,摸过的铁傢伙不计其数,但这么精细的表面处理,第一次见。 “这台是德克尔马豪的dmu80,”汉斯站在他身侧,语速平缓,“工作檯直径800毫米,主轴最高转速一万八千转,定位精度正负0.002毫米。可以一次性完成叶轮、模具这类复杂曲面的加工。” 江建国蹲下身,看设备底座上的铭牌。 全是德文,但他认识那几个数字:made in germany,2012。 “能跑个程序看看吗?”他问。 汉斯点头,朝不远处的技术员招了招手。 技术员在控制面板上快速输入代码,按下启动键。 主轴缓缓升起,隨即加速到设定转速,几乎听不见噪音。刀尖接触工件的一瞬间,银亮的切屑如髮丝般飘落,在灯光下闪著细碎的光。 显示屏上,转速、进给、温度、振动值……所有参数实时跳动。 江建国盯著看了足足三分钟,忽然开口:“停一下。” 技术员按下急停。主轴缓缓降速。 “刚才那一段,z轴进给速度是不是调快了0.5?”江建国问。 技术员一愣,看向屏幕记录,隨即点头:“是,从120调到120.5,为了降低振动。” 江建国没说话,只是重新直起身。汉斯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隨即笑容深了些:“江老先生好眼力。这点细微调整,一般人都看不出来。” “干这行的,眼睛就得毒。”江建国语气平静,心里却翻涌起来。 这设备的响应速度和控制精度,比他厂里那些老傢伙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接下来的演示,汉斯让技术员加工了一个小型叶轮工件。 铝合金毛坯在夹具上固定,程序启动后,五轴联动,刀尖在三维空间里划出复杂的轨跡。 十五分钟后,成品取下。 江建国从怀里掏出老花镜戴上,接过那个巴掌大的叶轮。 表面光洁度接近镜面,叶片轮廓清晰,边缘没有一丝毛刺。他从口袋摸出隨身带的数显千分尺,选了三个关键尺寸测量。全部在公差带中上区,数据集中得惊人。 “精度可以。”他把叶轮递还给技术员。 “这只是基本性能。”汉斯微笑道,“我们的设备,更看重的是长期稳定性。连续加工七十二小时,精度漂移不超过千分之五毫米。” 江建国心里一沉。他厂里那几台国產数控,干四个小时就得停一停散热,不然精度能跑出丝去。 “报价多少?”他问。 汉斯报了个数。江建国眼皮跳了跳。这一台的价格,够买他厂里全部家当还有富余。 他看向儿子。江浩然面色如常,开口道:“我们要三台。配套的刀库、夹具、对刀仪、cam软体,都要原厂顶配。另外,培训要写进合同。你们要派工程师驻厂,手把手教,直到我们工厂的工人能独立操作为止。” 汉斯沉吟片刻:“驻厂周期?” “一个月。”江浩然说,“这一个月里,出任何问题,你们二十四小时內响应解决。一个月后,我们保留两名工程师再跟三个月,按天付服务费。” 接下来的谈判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付款方式、交货期、质保条款、培训细则……江浩然每一项都抠得很细。 江建国在旁边听著,越听心里越惊——儿子谈起这些商业条款,老练得不像个二十出头的学生,倒像个在行业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手。 离开展厅时已近中午。 三人找了家附近的饭馆吃饭。 等菜的间隙,江建国终於开口:“设备是好,但太贵。三台加起来,五百万打不住。再加上改造厂房、添辅助设备,六百万都悬。” “爸,帐不是这么算的。”江浩然给父亲斟上茶,“你厂里现在接的活,一件利润多少?” “普通件,三五块。复杂点的,二三十顶天了。” “用新设备做高精度件呢?”江浩然看著他,“一件报价五百,利润两百。而且这种订单稳定,不用跟小作坊抢饭吃。” 江建国沉默。道理他懂,但…… 第92章 一步一步走下去 江建国端起茶杯,一口喝了大半。茶水滚烫,他浑然不觉。 儿子规划的这些,他都明白。设备顶尖,订单现成,前景光明。可他心里那点东西沉甸甸的压著。 五十岁的人了,要重新学新设备,要管新团队,要面对那些听都没听过的高端客户。 “还有,”江浩然继续道,“我投的那家麒麟科技,正在研发金刚线切割机。里头核心的张力控制单元、导轮组件、收放线机构,全要高精度加工。 “如果我们能做,第一笔订单就是他们的。等他们量產了,一年几百万的採购额,够厂子吃个半饱。” 陈金戈插话进来:“姐夫,浩然这盘棋下得大。实验室研究技术,麒麟科技做整机,家里的厂子供应核心部件。產业链捏在自己手里,成本、质量、交期全可控。这种优势,別人想追都追不上。” “爸,”江浩然看著他,声音沉了下来,“你不是一个人单干。技术团队我帮你建,专家培训我帮你请。日常生產还是你掌舵,但遇到难题,隨时有人支援。” 江建国握著茶杯的手紧了紧。他抬起头,看著儿子那双眼睛。年轻,里头却有种他从未见过的篤定和担当。 半晌,他重重放下茶杯。 “干。” 这一个字出来,饭桌上的空气顿时鬆了。陈金戈笑起来:“这就对了!有浩然托底,姐夫你怕什么?” 下午,他们去了交大徐匯校区。 陈金戈提前约了一位机械学院的李教授,退休返聘的博导,在精密製造领域是权威。顾问费不菲,但江浩然觉得值。 李教授的办公室堆满了书和图纸。老爷子六十多岁,头髮白了大半,眼神清亮。 “江先生,坐。”李教授很客气,“您儿子把情况都跟我说了。转型精密製造,方向是对的。” 江建国有些侷促地坐下。他一辈子打交道最多的是车间主任和个体户老板,大学教授这个层级的人物,只在电视里见过。 “李教授,我父亲有些具体问题想请教。”江浩然开口。 江建国定了定神,问了几个最核心的问题:怎么保证长期加工精度稳定?怎么设计培训体系能让老师傅快速上手?怎么建立適合小厂的质量管控流程? 李教授解答得很实在,不仅讲理论,还隨手画草图,举车间里的实际案例。“精密製造,核心就两条:一是设备,二是人。设备你们选了顶尖的,很好。但更重要的是人。 “要让技术人员和工人明白背后的原理,为什么这个参数要这么设。懂了原理,才能应对变化,发现问题。” 他顿了顿,看向江浩然:“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推荐几个学生。有应届的研究生,也有在精密製造厂干过两三年的。年轻人理论基础好,学新东西快,跟老师傅搭配著用,效果最好。” 从办公室出来时,江建国心里踏实了不少。老爷子送了他几本书,扉页上题了字:“实业兴邦,匠心如铁。”江建国心里一动:“工资待遇方面……” 回镇江的路上,江建国一直翻著那几本书。有些章节太深,他看得吃力,就指著问儿子。 江浩然一边开车,一边用最直白的语言解释那些专业术语。 到家时天已黑透。 陈芳早就做好了饭等著,听见车声迎出来:“怎么样?” “定了。”江建国下车,语气里有种卸下重担后的轻鬆,“设备买三台,厂房彻底改造,还要招新工人。” 陈芳欣慰地笑了,赶紧转身往屋里走:“好,好,先吃饭。” 饭桌上,江建国难得的话多,讲那台工具机怎么跑程序,讲李教授的指点多么关键。 陈芳听著,不时给父子俩夹菜,眼里的忧虑渐渐化开,变成一种温软的欣慰。 饭后,江浩然和父亲在客厅摊开图纸写规划。设备清单、厂房改造方案、人员编制、预算表……一项项列出来。 江建国翻出笔记本,对照著算,哪里能省,哪里必须花足钱。 “爸,该花的別省。”江浩然指著培训预算那栏,“特別是送人去沪市培训,吃住行全包,工资照发。人家大老远去学本事,不能让人吃亏。” “我懂。”江建国点头,“第一批先送三个骨干去。学成了回来,一个带两个,慢慢把全厂水平拉起来。” “这个思路对。”江浩然说,“形成技术梯队,才能持久。” 写到夜里十一点,规划初稿成型。江建国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却毫无睡意。 他忽然抬起头,看著儿子:“浩然,爸……谢谢你。” 江浩然手里的笔顿了顿。 “爸知道,你赚了钱,本来能去更大的地方,过更瀟洒的日子。”江建国的声音有点沙哑。 “但你回来了,要帮爸把这个破厂子撑起来,要带著那些老伙计奔条新路。这份心,爸记著了。” 江浩然鼻子一酸。前世,父亲从没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爸,咱们是一家人。”他放下笔,声音很稳。 “一家人,就得捆在一起往前走。你、我、妈,还有厂里那些叔叔伯伯,一个都不能少。” 江建国重重拍了拍儿子肩膀,没再说话。有些话不用多说,爷俩心里都亮堂。 回到自己房间,江浩然打开电脑。 邮箱里有新邮件,他一一处理,最后给顾秋实写了封长邮件,详细说明了家里工厂的升级计划,以及未来和麒麟科技的协同方案。 发送完毕,江浩然走到窗边。 夜色深浓,小镇完全沉寂。远处工业区零星亮著几盏灯。 但父亲的厂子,很快就要不一样了。 七百万投资,三台进口顶尖设备,全新的技术团队,稳定且有前景的订单来源……这些將在未来几个月內逐一落地。 风险当然在。市场波动、技术瓶颈、管理难题,任何一环出岔子都可能前功尽弃。 但江浩然不怕。他有前世的记忆托底,有今世的眼光指引,有充足的资金支撑,更重要的是,有一群愿意跟著他押注未来的人。 父亲,舅舅,顾秋实,孙志刚,王启明……这些人的命运轨跡,已经因他而偏转。而他,有责任让这偏转驶向更开阔的水域。 而他,正走在通往这通往未来的路上。 这条路註定崎嶇,但他会走下去。 带著身后那些人,一步,一步,扎实地走下去。 第93章 光伏行业至暗时刻 第二天,江浩然准时坐在了书桌前。 电脑屏幕隨著启动嗡鸣亮起,冷白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熟练地登录交易软体,个人帐户界面弹出,总资產一栏,数字无声地定格:184,000,000.00。 一亿八千四百万。 这个数字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丝毫跳动,却仿佛带著某种沉甸甸的质感。 江浩然看了几秒,眼神里没有暴富的恍惚或激动,平静得像是在审核一份日常报表。 一亿八千万,听起来是个天文数字,但真要在製造业中铺开摊子,每一分都得掰成两半花。 他先划出两千万,单独存进一张新开的银行卡。 这是给家里厂子升级改造的专项资金。 这笔钱的用途清晰而具体:支付那三台德克尔马豪工具机的尾款,给工厂浇筑高標准的防震地基和环氧地坪,支付新招聘技工前往上海培训的食宿津贴,採购第一批高端合金原材料…… 钱不算多,但精打细算,足以让那个在生存线上挣扎的老厂,从里到外换一副筋骨。 接著,他调出自己已经开好的股票帐户,转了五千万进去。 页面跳转,自选股列表里,青龙管业、粤水电、安徽建工等十几只基建股排列整齐。 和两个月前死气沉沉的走势不同,如今它们的k线图已悄然脱离了最底部的泥潭,均线开始慢慢拐头向上,呈现出一种温和而缓慢的爬升姿態。 它们已经逐渐启动,脱离了纯粹的底部震盪区间,但还没有进入那种伴隨著巨量成交和连续大阳线的主升浪。 他没有犹豫,按照之前就计算好的比例,开始分批买入。 接下来的几个交易日,他需要继续这样“润物细无声”地操作,直到这五千万资金,化作这些標的中安静潜伏的筹码。 最后,还剩一个亿。 他的滑鼠移向了期货交易终端,界面切换,商品列表展开。 橡胶、焦炭、螺纹钢……这些名字背后,关联著轮胎、钢铁、房地產,这些都是典型的强周期商品,与宏观经济和固定资產投资息息相关。 由於今年gdp的增长不如人意,市场里已经隱约有了些风声。 一些嗅觉灵敏的资金已经开始进入,“新城镇化”的概念开始被各路资金提及、发酵。 这逻辑听起来很美好,但江浩然清楚,这更多是预期炒作,基本面暂时还跟不上。节前急拉,节后大概率一地鸡毛。 但对他来说,这恰恰是机会。 对他而言,真相如何並不最重要。重要的是市场相信什么,以及资金会往哪里流动。 他要吃的,就是这段“预期照进现实”前、最肥美也最混乱的波段行情。 没有太多犹豫,他將剩余资金大致均分为三,分別建立了橡胶、焦炭和螺纹钢的多头仓位。 下单时,他刻意將大单拆散,在不同价位分批掛入,整个过程持续了二十多分钟,儘可能地平滑,避免在盘口上留下突兀的痕跡。 当最后一笔委託確认成交,江浩然鬆开滑鼠,向后深深靠进椅背,长长地、缓慢地吐出一口气。 资本的布局暂时告一段落。但真正压在心头沉甸甸的,是另一个战场——实体经济,特別是此刻正身处冰窟的光伏行业。 时间进入2012年11月,但对於中国的光伏企业来说,凛冬已至。 欧盟在9月正式启动了对中国光伏產品的“反倾销、反补贴”调查。一纸文书,如同断头铡刀落下,彻底斩断了大部分企业赖以生存的出口生命线。 更雪上加霜的是美国商务部於2012年10月终裁对中国晶体硅光伏电池徵收反倾销和反补贴税,税率高达18.32%~249.96%。 那些曾经意气风发的上市公司股价断崖式下跌,裁员、停產、破產清算的新闻开始频繁见诸报端。 行业龙头尚能凭藉家底苦苦支撑,无数中小厂商则在一夜之间走到了绝路。 “至暗时刻。”江浩然的脑海中浮现出这四个字。 他记忆中在2012年,中国光伏產品出口额同比暴跌超过40%,第四季度更是雪上加霜。 高度依赖欧美市场的產业模式瞬间崩塌,產能严重过剩,价格战打到血肉模糊,每卖出一块组件都在亏钱。 媒体上充斥著悲观论调,专家们谈论著“行业崩盘”、“產能出清”,资本避之唯恐不及。 江浩然合上简报,走到窗边。外面阳光正好,但他眼前却仿佛能看到千里之外,那些空旷的车间、停摆的生產线,以及无数工人茫然无措的脸。 危机,危机,危中有机。 他想起后世那些耳熟能详的名字——隆基、协鑫、福斯特……正是在这场惨烈的寒冬中,要么完成了技术涅槃,要么奠定了龙头地位。 行业被逼到了墙角,反而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欲和创新能力。 国內市场在政策的催生下开始萌芽,技术路线在生死存亡间被迫突破,降本增效成了活下去的唯一法门。 一根金刚线,一粒颗粒硅……这些在十年后看来稀鬆平常的技术,在2012年,却几乎是遥不可及的奢望。核心技术被国外垄断,进口价格高得令人绝望。但正因为绝望,才有人愿意赌上一切去攻关。 江浩然知道,自己投资的“麒麟科技”和王启明的团队,此刻正在啃的就是金刚线这块硬骨头。 技术路径他知道,但具体的工艺细节、材料配方、设备调试,每一步都可能摔得头破血流。 在顾秋实的领导下,孙教授团队实验室里的数据,王启明车间里一次次失败的样品……都是在为那个看似渺茫的未来,一寸一寸地掘进。 转型,从来都是九死一生。尤其是在这样一个被所有人拋弃的行业低谷。 但他必须坚持。 不仅是为了那笔投资,更是因为他知道曙光必然到来。 2013年,政策的风向將彻底转变,国內光伏市场將迎来爆炸式增长。熬过这个冬天,活下来的企业將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黄金时代。 他坐回书桌前,打开一封新邮件,是陈金戈发来的。 附件里是他之前托舅舅开始整理的一份初步筛选名单,列出了长三角地区三家濒临破產、但拥有一定技术积累或设备资產的小型光伏组件厂和配套企业。 目前这个时候,光伏產业资產价格已经被压到了白菜价。 江浩然仔细看著那三家企业的资料:一家在无锡,有两条老旧的组件生產线和一批熟练工人;一家在常州,专注於光伏接线盒和连接器,技术口碑不错,但资金炼断了;还有一家在苏州,规模最小,但拥有几项关於边框型材的实用专利。 他回覆邮件,只写了简短的一句:“安排尽调,重点看技术团队和专利价值,价格可以谈。” 逆周期布局,收购整合。 这是危机中扩张成本最低的方式。 他要趁著行业最冷的时候,以最小的代价,將这些散落的“火种”收拢起来,形成最初的產业集群雏形。 做完这些,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江浩然没有开灯,任由昏暗笼罩书房。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一边是期货市场上即將燃起的投机之火,热闹,喧囂,充满金钱快速滚动的快感。 另一边,是实体经济,特別是光伏行业冰冷彻骨的现实,挣扎,坚持,每一步都走得沉重而艰难。 但他清楚,前者只是手段,是积累弹药的过程。 而后者,那看似充满泥泞和风险的实业之路,才是他真正想要构筑的根基,才是能够穿越周期、承载未来的东西。 这条路註定孤独,且漫长。 第94章 怎么报答 十一月第一个周末的午后,金陵已有了初冬的寒意。 宿舍里,江浩然刚整理完麒麟科技最新的研发进度报告,正准备给顾秋实回覆邮件时,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著“林妙妙”的名字。 接通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还有几分藏不住的雀跃:“浩然!你真是太神了!” 林妙妙兴奋地说:“和你的想法一模一样。我们把出现问题的那个批次胶膜和组件封样送检,报告今天刚出来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成就感:“就是最后那一批eva胶膜的交联度严重不达標,导致早期湿热老化加速。白纸黑字,第三方检测报告写得清清楚楚。”” “数据摆出来,供应商那边立马哑火。”林妙妙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笑意,那是问题解决后的轻鬆,“认赔认罚,態度一百八十度转弯。採购部的王总当场拍了桌子,说三年內不再考虑他们家任何產品。” 江浩然能想像那个场景。 光伏行业对材料可靠性的要求近乎苛刻,组件出厂前要经过湿热老化测试,模擬二十五年使用环境。 一旦坐实是原材料问题导致组件失效,供应商不仅要承担全部损失,在这个注重可靠性的圈子里,名声基本就完了。 “意料之中。”江浩然靠向椅背说道。 “还有你提的那家『福斯特』,”林妙妙继续说,语气更加轻快,“我们技术部连夜对接了,送样测试刚做完……效果好得出奇!” “不仅价格比进口材料便宜百分之三十,几个关键指標,尤其是抗pid性能和体积电阻率,比我们现在用的进口材料还要优秀一截。 “採购那边已经启动紧急评审流程,”林妙妙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最快下个月就能小批量试用。如果稳定性测试通过,明年一季度就能批量切换——光是材料成本,一年就能省下好几百万。” 江浩然握著手机,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福斯特这家公司前世成为了eva胶膜的国產龙头。 但在这个时间点,还只是行业里一个不太起眼的追赶者,正在艰难地开拓市场。没想到自己隨口一提,真的促成了这次合作。 “好事。”江浩然说得很简单,但心里清楚这意味著什么。对万合光能这样的製造企业来说,成本降低几个百分点,可能就是几千万的利润。 “最有趣的是我爸。”林妙妙的语气忽然变得微妙,带著点女孩子特有的狡黠。 江浩然没说话,等著她说下去。 “他看了我提出的完整的分析报告和解决预案,以为我在学校里找了哪位行业泰斗做的分析,一连追问了好几遍到底是哪位教授在指点迷津。” 她轻笑一声,那笑声透过听筒,清晰得仿佛能看见她微微扬起的嘴角:“我啊……暂时没敢说破。看他那么认真地夸『这位教授眼光独到、直击要害』。” “我就顺著他的话,只说確实是找到一位『行业大牛』的指点,求他帮忙解决了这个问题。”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俏皮:“我爸还特意嘱咐,说这样的高人,他一定要找机会当面拜访致谢。” “我嘴上应著,心里想的却是:要是他知道这位『高人』其实是和我同龄的人,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江浩然能想像出电话那头林妙妙微微挑眉的模样,那表情一定很有趣。 “你倒是会卖关子。”他笑了笑,语气里带著纵容。 “这不叫卖关子,这叫……”林妙妙拖长了音调,似乎在找合適的词,“战略缓衝。” “再说了,要是现在就说实话,我爸肯定要问东问西的……比如我怎么认识这么厉害的同学,关係怎么样之类的,我可不好回答。” 这话里藏著两人都懂的暗示。 自从上次一起去游乐场后,他们之间就有了一种不必言说的默契。 那种过山车衝下时她抓紧他手臂的触感,还有分別时路灯下她微红的脸颊和那句“下次再一起”。 这些都成了独属於两人的秘密,一种比普通同学更近,却又还没被明確定义的关係。 “关係怎么样?”江浩然顺著她的话,语气轻鬆中带著一丝若有似无的探询,像是在逗她,又像是在確认什么,“不是挺好的吗?听说你家里厂子出现问题,熬了个通宵帮你分析问题。”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林妙妙心里想著江浩然熬到凌晨,把她发来的数据报告、工艺记录、失效图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查阅了无数资料,最终准確地找到了那个被忽略的关键点。 “谢谢你,浩然。”林妙妙的声音轻了下来,没了刚才的俏皮,多了几分认真。 那认真里掺杂著感激,或许还有些別的、更柔软的情绪,“所以更不想他们现在就来『关心』这些。等合適的时候再说吧。” 这话说得坦然,反而让气氛更微妙了。像是在承认什么,又像是在小心翼翼地保护著什么。 保护这份刚刚萌芽、还经不起太多家长干预的关係。 江浩然看著窗外晃动的树影,嘴角的弧度深了些:“行,都听你的。不过你爸要是知道真相,会不会觉得你这个涉世未深的小仙女被我骗了,要追著揍我?” “他敢。”林妙妙的语气突然带了点护短的意味,那是一种不自觉的亲近,“这可是技术问题,数据结果摆在那儿呢。再说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重新染上笑意,那笑意里藏著只有彼此能懂的柔软:“真要生气了,我肯定帮你说话。” 这话说得自然,却比任何直白的表达都更有分量。 江浩然听著,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他想起前世那些复杂的人际关係,那些利益交换的骯脏,在那个世界里,真诚是奢侈品,信任是易碎品。。 而此刻电话那头这个女孩,她的维护简单、纯粹,不带任何算计。 她甚至还没完全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凭著本能,在他和她父亲之间,选择了站在他这边。 这种纯粹,在重生后的江浩然看来显得尤为珍贵。 “哦?”他故意拖长了声音,语调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逗弄,“林同学这么讲义气,那你现在怎么报答我这份『深夜支持』。” 第95章 参观邀请 电话那头传来林妙妙轻快的笑声,笑声里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那你开个价?反正我爸说了,要重谢『高人』。” “开价?”江浩然低笑,目光落在窗外被夕阳染成金色的梧桐叶上,“有些东西,可比钱贵多了。” 这话说得含糊,却意有所指。像是在说一件事,又像是在说一个人。 林妙妙显然听懂了。电话里传来她轻微的吸气声,然后是短暂的沉默。那沉默里有思考,有犹豫,或许还有一点点的期待。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轻了些,也带著点试探:“比如呢?” “比如……”江浩然故意停顿,能想像电话那头她微微屏息的样子,“一个承诺?”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过了好几秒,林妙妙的声音才传来,比刚才轻,却更清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好啊。” 简单的两个字,却重若千钧。 江浩然嘴角的弧度深了,那笑容里有满意,有温柔,或许还有些別的、更复杂的情绪:“你都没问什么承诺,就这么答应了?” “嗯。”林妙妙应了一声,声音里带著点破罐子破摔的坦然,又有些女孩子特有的娇憨,“反正……你总不会让我做什么坏事。” “那就这么说定了。”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好。”林妙妙应得乾脆,隨即像是想起什么,语气多了些之前没有的亲近。 “说正经的,浩然,这次我真的……很佩服你。” 她的声音认真里掺杂著真诚的嘆服:“技术部那么多资深工程师,排查了一两周都困在工艺和材料的互相扯皮里。大家各有各的说法,工艺说材料有问题,材料说工艺没控制好,谁都说服不了谁。” “你不在现场,也没看过实物,仅凭我邮件里那点粗略描述,就能精准地指出核心问题,一下子就把问题的核心从『扯皮』变成了『验证』。这种直抓本质的能力……” “还有你对產业链细节那种……信手拈来的熟悉感。提到福斯特的时候,你连他们现在主攻哪个细分市场、技术路线有什么特点都知道。我从来没见过同龄人有这种见识,甚至很多工作多年的人,都未必能这么清晰地把握整个產业链的脉络。” 江浩然听著,心里微微一动。 他能感受到林妙妙话里的真诚,那不仅仅是解决问题的感谢,更夹杂著一种逐渐积累起来的信赖和欣赏。或许,还有一点点崇拜。 这种情感很微妙。对於一个聪明、上进、家境优渥的女孩来说,能让她真心佩服的同龄人並不多。 她身边应该不缺优秀的年轻人,但那些优秀大多体现在成绩、社团活动或者家庭背景上。 而江浩然展现出的那种超越年龄的沉稳、精准的判断力和深不见底的专业储备,恰恰击中了她的某个点。 那是一种不同於校园里常见才华的、更接近真实世界的能力。 是能在复杂问题中迅速找到关键,是能给出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是能改变现实的力量。 从最初的好奇(一个对光伏產业如此熟悉的陌生男生),到熟悉后的亲切(游乐场那个傍晚的轻鬆相处),再到此刻被他的能力深深折服(刚帮她解决了困扰公司许久的技术难题)。 林妙妙正在一步步陷入一种她自己可能都还没完全理解的情感里。 那是一种更复杂的吸引,混合著佩服、依赖、信任,还有女孩子对强大异性本能的好感。 而江浩然,作为重生归来、有著几十年阅歷的人,太清楚这种情感的轨跡。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推进,什么时候该收敛,什么时候该给一点暗示,什么时候该留下想像空间。 他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舞者,在感情的舞池里带著她旋转,每一步都恰到好处。 “別这么说,妙妙。为你做点小事是我的荣幸。”他语气温和,带著一点点宠溺。 这话说得得体,却让电话那头的林妙妙心里泛起一丝涟漪。这些细微的表达,比直白的关心更让人心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剎那,隨即传来林妙妙带著笑意的声音,是她在回应他那句“我的荣幸”:“那……既然你这么厉害,又帮了我们这么大一个忙,光嘴上谢谢也太没诚意了。”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悦耳,每个字都像精心斟酌过,既保持著適当的矜持,又藏著小心翼翼的期待:“所以,正式邀请你——” 江浩然没说话,等著她的下文。 “来参观我们万合光能在云南新建的那个gw级生產基地。” 林妙妙的声音很认真,像是在发出一个重要的邀请,“你不是一直对光伏製造的全流程很感兴趣吗?纸上得来终觉浅,实地看看最先进的產线和研发平台,应该比看报告更有感觉。” 她顿了顿,补充了时间安排,那安排里藏著小心思:“时间嘛……十二月初怎么样?这个时候昆明那边天气刚好,不冷不热的。这边都入冬了,刚好去度个假,顺便把考察工作做了,一举两得。” 这话说得很周全,把工作理由和个人安排巧妙地结合在一起。既不失正式,又给了彼此一个更私人的相处空间。 她说完,又轻声补充了一句,那声音轻得像羽毛,像是隨口一提,又像是刻意强调:“就当……散散心,也让我有机会好好谢谢你。” 这邀请已经超出了纯粹的工作关係。 这些措辞里藏著小心思。那不仅仅是一次商务考察,更像是一个约定,一个两人可以独处几天的机会。 江浩然眼神微凝。云南生產基地……如果他没记错,那里確实是万合光能未来重要的產能布局点。 不过此刻,这些思绪都不重要了。 “当然。”他收回思绪,爽快应下,“能有机会参观行业龙头的核心基地,还能顺便逃离江南的湿冷冬天,这种好事我怎么会拒绝。时间你定,我隨时可以。” “那就这么说定了!”林妙妙的声音明显更欢快了些,那欢快里有著藏不住的欣喜,“我这边协调好具体时间就发你。对了……”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带著一丝几乎听不出的羞涩:“昆明冬天的阳光很好,你……会喜欢的。” 电话掛断后,江浩然在窗边站了很久。 十二月初,昆明。 那將是一次……有趣的旅程。 第96章 设备进场 十一月十日的清晨,镇江东郊工业园还笼罩在一层薄雾中。 江浩然將车停在那块熟悉的“建国机械厂”铁牌前。 推门下车的瞬间,他听到了厂房里传出的不同以往的声响。 不再是老式工具机那种沉闷的撞击,而是带有精密节奏的电机嗡鸣,夹杂著调试人员简短的指令声。 厂院里的景象变了。 靠西侧的老厂房门口,几台油漆斑驳的旧设备还在运转,而在厂院东侧,原本堆放杂物的空地已经清理出来,新建的彩钢板厂房在晨光中泛著银灰色的光泽。 新厂房的门敞开著,能看见里面三台崭新的设备。 新工具机特有的银灰色机身线条冷峻,控制面板上的指示灯规律闪烁,像沉睡的巨兽正在甦醒。 江建国从新厂房里走出来,身上穿著沾了少许机油的工作服,手里还拿著本厚厚的调试手册。 看见儿子,他脸上露出笑容,那笑容里有疲惫,但更多的是焕发新生的神采。 “来了?”江建国朝儿子招手,“进来看看,设备前几天刚到,隨车来的工程师正在调试。” 江浩然跟著父亲走进新厂房。 地面是新铺的环氧地坪,光洁得能照出人影。空气里有淡淡的切削液味道,但不像老车间那样混杂著铁锈和灰尘。 温度控制系统已经启动,维持在恆定的二十度。这是精密加工的环境要求。 三台四轴联动加工中心呈品字形排列。 最中间那台正在试运行,主轴以八千转的转速空转,几乎听不到噪音。一个金髮碧眼的德国工程师站在控制面板前,用带著口音的中文与翻译交流。 “精度能达到0.001毫米,”江建国指著设备,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重复定位精度0.0005毫米。比我们那些老设备,强了不止十倍。” 他走到设备旁,从工作檯上拿起一个试加工的铝製零件,递给儿子:“看看这个。” 江浩然接过零件。那是一个结构复杂的连接件,表面光洁如镜,连最细微的稜线都处理得乾净利落。 他对著光线看了看,又用手指摸了摸边缘——没有毛刺,手感光滑得像打磨过的玉石。 “这是昨晚试加工的,”江建国说,“咱们自己人新编的程序,跑了三个多小时。你看这曲面精度,还有孔的位置度……” 他凑近了些,指著零件上几个关键部位,“理论位置和实际测量,误差没超过千分之三毫米。” 他说得很细,每个技术参数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个干了三十年机械加工的老厂长,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吸收著全新的知识。 “师傅们適应得怎么样?”江浩然把零件放回铺著软垫的工作檯。 江建国的笑容收敛了些,露出严肃的神色:“有点吃力,但劲头很足。按你说的,基础工资先涨三成,年底看绩效再分红。我放话了,要是真把新设备玩转了,做出好活,奖金翻倍不是问题。”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朝老厂房那边看了一眼:“就是有几个老伙计,一时转不过弯来。觉得新设备太复杂,有牴触情绪。” “老陈昨天还跟我说,这玩意儿按几个按钮就能干活,那他们这些靠手感、靠经验吃了半辈子饭的人,往后算怎么回事?” “你没告诉他,科技才是第一生產力。”江浩然笑著回答。 “我直接摊牌了。”江建国的语气很坚定,“我说老陈,厂子要活命,就得往上走,做精密製造。新设备必须用,新本事必须学。” “能跟上的,咱们一起往前走,吃肉喝汤;实在跟不动的,老车间那些散活还能干,但待遇就得回到原来的水平。” 他嘆了口气:“话是重了点,可没辙。老陈跟我十五年,人实在,手艺更是没得挑。可他就认那个死理儿。觉得车铣刨磨,一双手、一把尺,那才是真功夫。” “后来呢?” “后来他憋了两天没吱声。”江建国脸上露出些许欣慰。 “今早一来就找我,说想试试。现在正在跟小刘学编程呢。小刘虽然是中专毕业的,但是计算机学的好,上手特別快。” 江浩然点点头。 转型的阵痛不可避免,有人迎头赶上,有人步履蹣跚。但只要方向没错,就得坚定地走下去。 “新招的人呢?”他问。 “招了三个。”江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著人名和信息。 “一个是从苏杭那边请来的老师傅,有五年精密加工经验,工资要得高,但我也给了。还有两个是本地职业技术学院刚出来的毕业生,底子不错,就是没经验,正跟著学呢。” 他把本子翻到一页:“对了,李教授推荐的人都来了,学机械设计的,理论基础扎实。我我琢磨著,工艺编程和质量管理这块,可以让他先顶起来。” 父子俩在新车间里慢慢走著。阳光从高高的窗户照进来,在环氧地坪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崭新的工具机静静地佇立著,控制屏幕闪烁著幽蓝的待机界面,与一墙之隔的老车间里传来的那种沉重、重复的撞击声,仿佛来自两个截然不同的时空。 “浩然,”江建国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著儿子。 这个五十岁的男人,鬢角已染霜色,常年与机油、铁屑打交道的手粗糙有力,此刻却有些轻柔地抚过身旁冰凉的工具机机身,像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想。 “爸干了二十年工厂,最早就是两台別人淘汰的二手铣床,最难的时候,帐上掏不出钱给伙计们发工资。那时候晚上做梦,都想有这么一台好机器,可也就是做梦,买不起,更不敢想。” 他的手掌稳稳地贴在金属表面,声音低沉下去:“现在这三台傢伙,加起来五百多万。放在以前,我连琢磨的胆子都没有。是你……给了厂子这条新路。” 江浩然注视著父亲。这个男人的眼睛里有血丝,是连日操劳的痕跡,但更深处有一种光,那是被重新点燃的、属於拉起两个人就能创业的勇气。 “爸,”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路是咱们自己选的,机会也得靠自己挣。我只是搭了台,递了工具。真正要把『建国精密』这块牌子在精密製造的行当里立起来,靠的是您,是靠老师傅们的手艺和心思,靠新人的胆子和干劲。机器再聪明,也得人来做主。” 江建国没再说话,只是抬起那只厚重的手,在儿子肩上轻轻拍了下,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97章 寻找项目经理 中午,父子俩在厂里的小食堂吃饭。几个老师傅围坐一桌,话题自然绕不开新设备。 “那玩意儿真神了,”一个姓王的老师傅说,他是厂里的老钳工。 “我早上看小刘编程,在电脑上做好图,手按几下,机器自己就干出来了。精度还高,我拿千分尺量,分毫不差。” “就是学起来费劲。”老陈接话,他正是之前有牴触情绪的那个,“全是英文,还有那些参数,什么进给速度、切削深度……记都记不住。” 江建国端著饭碗走过去,在老师傅们旁边坐下:“慢慢来。我让小王做了中文的对照表,把常用参数都翻译出来了。每天记几个,一个月就熟了。” “厂长,”老陈有些不好意思,“我昨天態度不好,您別往心里去。” “说这些干什么。”江建国摆摆手,“咱们都是一起干了十几年的老伙计。厂子要转型,大家都要跟著转。转不过弯的,我帮你们转;学不会的,我找人教你们。但有一条,不能停在原地。” 这话说得实在,老师傅们都点头。他们跟了江建国这么多年,知道他不是那种有了新设备就甩掉老员工的老板。 吃完饭,江浩然跟著父亲在老车间转了一圈。这里还是老样子,水泥地面坑洼不平,设备漆面剥落,空气里有浓重的切削液和铁锈味道。 几个老师傅在各自的工具机前忙碌,手法熟练,但加工的零件都是最基础的款式,利润微薄。 新旧车间只隔著一道墙,却像两个时代。 “老设备这边,还得维持一段时间。”江建国说,“新车间完全上轨道之前,厂子还得靠这些活养活。而且那些老客户,不能一下子全断了。” “循序渐进是对的。”江浩然说,“等新车间產能稳定了,再慢慢把老车间的业务转型。有些老师傅实在適应不了新设备,可以在老车间带带新人,做做质量控制。” 下午三点,江浩然准备离开。 在厂门口,他停下脚步,对父亲说:“爸,新锐科技的第一批零部件图纸,下周会发过来。都是些基础的结构件和连接件,精度要求不算特別高,正適合现在的新设备练手。” 江建国眼睛一亮:“好!。你放心,图纸一到,我立刻安排设计工艺流程。第一套试製件,我亲自盯这个活。” “还有,”江浩然补充,“麒麟科技那边,顾博士下周会带技术团队过来,看看厂里的情况。如果后续条件成熟,一些更精密的零部件后订单会优先给我们。” “我明白。”江建国点头,“顾博士他们来,看到的一定是一个准备就绪、能打硬仗的团队。” 江浩然看著父亲眼中那份沉稳的信心,点了点头。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抬手看了眼时间:“那我先回沪市了,爸。这边有什么需要,隨时电话。” “路上慢点。”江建国摆摆手,目送儿子坐进车里。直到银色轿车驶出厂门,拐上大路消失不见,他才转身。 一小时后,江浩然回到了陆家嘴的公寓。 江浩然放下车钥匙和包,解开大衣,先给自己倒了杯水,隨后在书桌前坐下,按亮了那台常年待机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他打开未读邮件。 最新一封邮件来自九天投资的人力资源总监,主题是“岗位候选人评估报告”。 江浩然点开附件,一份详尽的评估报告和五份简歷整齐排列。 通过猎头寻找的麒麟科技项目经理的五位候选人,背景出奇地一致,都带著深厚的製造业经歷。 这一方面是精心筛选的结果,另一方面也隱约折射出眼下光伏製造业正在经歷的阵痛与洗牌。 行业步入阶段性的“至暗时刻”,產能调整、企业收缩,反而让一批拥有扎实產业经验的人才流向了市场。 江浩然一份份仔细审阅简歷,目光如炬,穿透那些格式化的履歷描述,直指核心。 第一位候选人,此前在一家排名前五的光伏组件企业担任生產运营总监,亲歷过產能从百兆瓦到吉瓦级的爬坡。 简歷里详细描述了他如何搭建生產管理体系、优化工艺流程將碎片率降低0.2%、以及应对多次原材料波动引发的供应链危机。 他是从產线技术员一步步走上管理岗位的,对车间里的每个环节都了如指掌。 第二位,出身光伏设备领域,在一家为头部硅片企业提供核心切割、清洗设备的公司做了八年,先后负责过研发、售后技术支持以及大客户项目管理。 简歷里不乏“带领团队在客户现场驻点三个月,解决新设备工艺適配问题”、“主导某型號切片机关键部件国產化替代,成本降低30%”这样具体到技术细节的案例。 第三位,背景更综合,早年在汽车零部件行业做精益生產,后来进入一家光伏逆变器初创公司担任供应链与生產副总裁。 亲歷了公司从研发样机到规模化量產的全过程,甚至在公司资金炼最紧张时,曾兼任过一段时间的首席质量官,深入一线解决產品早期失效的顽疾。 第四位和第五位,也分別来自光伏辅材企业和一家专注於自动化產线集成的工程公司,无一例外,都有著从技术切入、深入產业腹地、並承担过实际运营或项目管理职责的履歷。 江浩然重点关注他们在过往经歷中展现出的能力:是否真正理解技术参数背后的產业含义? 是否具备从实验室到工厂、从样品到批量產品的转化经验? 是否曾与研发工程师、產线工人、供应商乃至客户进行过有效沟通,並能解决实际问题? 麒麟科技正站在研发攻坚与產业化落地的关键门槛上。 孙志刚实验室里的技术成果需要转化为稳定可重复的工艺;王启明团队的原型机需要找到成本与性能的平衡点,並设计出可製造性强的產品。 这需要一位能“沉下去”的项目经理,他不必是每个领域的顶尖专家,但必须能听懂实验室里的技术討论,能理解工厂里的工艺卡点,能判断技术路线的產业化可行性,能协调內外部资源为產业化进程扫清障碍。 这种人,是连接技术、生產与市场的关键枢纽,是確保资本投入能高效转化为產业竞爭力的重要保障。 在当下光伏行业调整期流出的这批拥有实战经验的人才中,或许正藏著这样一颗契合的齿轮。 第98章 面试与布局 江浩然直接拿起桌上的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了那位猎头顾问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干练而恭敬的男声:“江总,晚上好。是对候选人有什么意见,正想明天一早跟您匯报呢。” “陈顾问,时间宝贵,我直说了。”江浩然的声音平稳而直接,“这五个人的简歷,背景我都看了,基本符合要求。” 光伏行业现在的情况你我清楚,这个时候能找到的行业相关人才太多了,很多都是大环境影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屏幕上被他做了重点標记的三份简歷:“编號一、二、五的这三位,我后天上午九点,在九天投资办公室见。你跟他们確认时间,务必准时到场。” 电话那头的陈顾问显然习惯了这种高效作风,立刻回应:“明白,江总。我马上联繫確认,確保他们后天准时到位。需要我提前准备什么吗?比如更详细的背调,或者面试的重点方向……” “重点方向我已经有数。”江浩然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我要见的是活生生的人,不是简歷上的文字。这次面试不是走流程,我要听细节,听思考过程,听结果,也要听遗憾。”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著分量:“陈顾问,麒麟科技这个项目经理的职位,不是找个会看报表、会写投资报告的人。” “我要找的是个『连接器』,要能下到实验室跟博士聊材料问题,能进车间跟老师傅討论加工精度,也能跟供应商拍桌子压价,也能在內部为技术团队爭取资源和时间。” “这个人选错了,后面几个月的產业化进度都可能受影响。你推荐的这三位,履歷上看都有潜力,但到底合不合適,我得当面掂量。”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隨即是更加郑重的回应:“江总,我完全理解您的要求。我会把您的面试要求原话转达,让他们做好充分准备。” “好。”江浩然应了一声,准备掛断。 “江总,”陈顾问最后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著职业性的谨慎与討好,“以您的眼光,肯定能挑中最合適的那一位。能为您和麒麟科技物色人才,也是我们的荣幸。” 江浩然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掛断电话。 处理完邮件,他切换界面,点开了股票交易软体。帐户登录,熟悉的界面展开。 他將基建板块的行情界面单独放大。屏幕上,青龙管业、粤水电、安徽建工等十几只自选股的走势图整齐排列。 与一个多月前那种死气沉沉、均线空头排列的弱势形態相比,如今的图形已经悄然改观。 大盘指数仍在低位反覆磨底,整体成交清淡。 但这些持仓股价普遍脱离了前期磨人的最低点平台,开始沿著微微上翘的短期均线缓步推升。 k线图上,小阳线的数量明显增多,虽然实体不大,上涨幅度温和,但方向坚定。 更值得玩味的是成交量开始放大,在整体市场交投依旧清淡的背景下,这些个股时不时会出现一两根成交量显著放大的k线,像平静湖面下暗涌的波纹。 这种走势,江浩然再熟悉不过。这是市场主流目光尚未聚焦、但先知先觉的机构资金已经开始耐心布局的典型特徵。 他们像经验丰富的巨鯨,在深水区缓缓游弋,不掀起惊涛骇浪,只是持续地、分散地吸筹,等待某个关键信號引爆市场共识。 这些基建股的財务报表扎实,订单很稳定,但静態市盈率普遍跌至十倍左右的歷史低位。 投资者的目光仍胶著在月度宏观数据的短期波动上,担忧经济下行压力,却选择性忽视了那些正在夯实长期底部的结构性力量。 江浩然调出近期的政策新闻匯总,並进行交叉比对。 十月中旬以来,有关基建投资的政策暖风便开始断续吹拂,起初只是零星的部门文件或专家访谈,声音微弱。 但进入十一月后,风向明显变得更加具体、更具操作性。 发改委在两周內密集批覆了包括“xx城市轨道交通第四期建设规划”在內的三个重大项目包,总投资规模超过三千亿元,並罕见地明確了部分关键节点的完成时限。这不仅仅是“画饼”,更是发令枪。 財政部紧隨其后,不仅提前下达了明年部分新增地方政府债务限额,更在配套文件中清晰界定了资金重点支持领域:水利、交通、市政基础设施被置於前列,並给出了差异化的补助比例,为地方政府的项目申报和启动提供了明確的財务指引和政策底气。 住建部层面,《关於在超大特大城市积极稳步推进城中村改造的指导意见》结束徵求意见,即將正式出台的信號已经释放。这不仅关乎民生,更將直接带动建筑设计、建筑施工、建材、甚至后续社区配套等一系列產业需求。 水利部召开的专题会议,则直接將“今冬明春”定为水利基础设施建设的关键窗口期,要求“能开工的儘快开工,已开工的加快进度”,措辞之急切,为近年罕见。 一条条新闻单独看,或许只是行业层面的涟漪;但当它们从不同部委、在不同时点、以不同形式密集释放时,叠加產生的共振效应,正在为整个基建產业链的景气度反转积蓄著难以忽视的、实实在在的动能。 江浩然的目光回到自选股列表。 青龙管业,其高端市政管道產品正是城市管网改造升级的核心耗材;粤水电,作为区域龙头,深度参与华南多项重大水利枢纽和输水工程;安徽建工,在中部交通网络加密和新区建设中手握大量订单…… 它们的股价,却依然躺在反映了最悲观预期的估值坑底。 市场情绪的钟摆,总是从一个极端缓慢而固执地摆向另一个极端。 当绝大多数人还在为眼前的、可能已经price-in的坏消息忧心忡忡时,那些驱动下一轮周期的、细微却坚定的积极变化,正在静默中发生。 这,往往正是布局下一轮周期起点的最佳时刻。 江浩然心中澄明,手指在键盘上平稳敲击,继续有条不紊地將帐户剩余资金,按照既定比例和节奏,化作一笔笔安静的买单。 他不需要预测东风具体哪一刻来,只需要確保,当东风真正浩荡而起时,自己的船已在那里,帆已张满。 第99章 最大的挑战 时间转瞬而过,第二场面试在九天投资的会议室里进行。 江浩然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摊开几份简歷。 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里切进来,在光洁的桌面上投下整齐的条纹。 陈金戈坐在他旁边,面前放著记录本和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今天要见的是第二位候选人。 门被轻轻敲响。江浩然说了声“请进”。 推门进来的是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穿著深蓝色夹克,里面是熨烫平整但款式老派的衬衫,手里拎著个略显陈旧的黑色公文包。 他个头中等,皮肤是常年在车间或客户现场奔波留下的微黑,眼神很稳,带著技术人员特有的那种专注与审慎。 “江总,陈总,你们好。我是赵海川。”他走到桌前,微微躬身,声音不高不低。 “请坐,赵工。”江浩然抬手示意,目光扫过简歷上那个名字。赵海川,三十七岁,毕业於华中科技大学机械工程专业,从业经歷一栏写得密密麻麻。 陈金戈將一杯温水推到他面前。赵海川点头致谢,双手接过杯子,却没喝,只是轻轻放在面前。 “简歷我们看过了,”江浩然开门见山,“你在泰科精工做了八年,负责过研发、售后,也带过大客户项目。为什么考虑离开?” 赵海川沉默了两三秒,似乎是在组织语言,然后开口,语速平稳:“泰科主要是给头部硅片企业做配套,进口切片机维护、清洗设备。我做的时间不短,从助理工程师做到技术部副总监。离开……有几个原因。”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一是技术天花板。公司战略偏保守,更多是在现有產品线上做优化,关键设备全靠进口,对真正前沿的、可能需要大量投入的新技术路线,决策很慢。” “二是,去年开始,行业下行,公司收缩研发预算,几个我牵头的前瞻性预研项目被砍掉了。” 他抬起眼,看向江浩然:“我听说江总在做国產化的切片机。如果消息属实,这比我原来在泰科做的任何项目,都更接近產业核心,也更有挑战性。我想做点真正有突破性的事,哪怕难,哪怕风险大。” 江浩然点了点头,没做评价,继续问:“简歷里提到,你曾带团队在客户现场驻点三个月,解决新设备工艺適配问题。具体是什么情况?” 提到具体技术问题,赵海川的眼神明显亮了一些,身体也微微前倾:“那是两年前,我们一台新型多线切割机卖给『阳光硅业』。” “设备在我们工厂测试一切正常,但到了客户產线上,配合他们的特殊砂浆和工艺参数,切割出的硅片表面总有细微的线痕,良品率一直上不去。” “客户认为是设备问题,要求退货。公司派我去现场。我带了一个三人小组,在客户车间里住了下来。头一个月,我们几乎把设备拆了装、装了拆,排除了机械装配、控制系统、张力模块所有可能的问题,但线痕依然存在。” 他语气平实,却带著一种沉浸其中的专註:“后来我们转换思路,怀疑问题不在设备本身,而在设备与客户特定工艺环境的『交互』上。 “我们花了大量时间监测客户產线的水温、砂浆流速、甚至车间环境的温湿度波动,对比切割数据。” “最后发现,问题出在客户自行调配的砂浆中,一种添加剂的比例轻微超標,在特定温度下会与我们的切割线產生微妙的化学作用,导致线痕。” “我们调整了设备的部分运行参数,並建议客户微调了添加剂比例。又经过一个多月的反覆测试,问题最终解决。那台设备后来在客户那里稳定运行了三年,成了他们的主力机型之一。” 赵海川思考片刻继续回答回答:“通过这件事,我认为解决问题不能只看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必须把设备放到整个工艺链条里去审视。第二,技术人员的耐心、沟通能力和『死磕』精神,往往比纸面技术参数更重要。” “第三,”他顿了顿,“让我更坚信,高端製造没有捷径,就是靠一点一点抠细节,解决一个又一个具体的、看似微小的问题。” “简歷里还提到,你主导了某型號切片机关键部件的国產化替代,成本降低30%。那个部件是什么?替代过程顺利吗?” “是张力控制系统的核心伺服电机和编码器组件。”赵海川回答得很快,“原来用的是日本安川的整套方案,价格高,交货周期长,而且一旦损坏,维修更换非常麻烦,影响客户生產。公司决定尝试国產化。” “过程並不顺利。”他坦诚地说,“我们初期样品在精度、响应速度和长期稳定性上,都与进口產品有差距。最大的难点不是原理,而是製造工艺和材料的一致性。” “我们和选定的供应商成立了联合攻关小组,我们的工程师几乎常驻在对方工厂,从原材料选型、热处理工艺到装配流程,一个环节一个环节地跟,一起做失效分析,一起改工艺文件。” “前后花了將近半年时间,叠代了七版样品,最后定型的產品,在主要性能指標上达到了进口件95%以上的水平,成本下降了30%,交货周期缩短了三分之二。 虽然过程很折腾,但这件事让我看到了国內供应链的潜力和韧性,也积累了大量和本土供应商深度合作的经验。” 面试持续了將近一个半小时。江浩然问的问题很细,从技术细节到项目管理,从团队协作到成本控制。 赵海川的回答始终扎实,不浮夸,遇到不確定的地方会直接说“这个我需要查一下当时的数据”,而非含糊其辞。 最后,江浩然合上简歷,看向他:“如果让你来负责麒麟科技国產切片机的整机研发和项目经理,你需要什么支持?预计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赵海川显然思考过这个问题,回答得很有条理:“我需要全权和核心的技术团队对接;需要明確的授权和决策空间,尤其是在技术路线选择和供应商確定上,不能层层审批耽误时间;需要充足的、有耐心的资金支持,这种从零到一的研发,前期试错成本会很高。” “最大的挑战……”他沉吟道,“我认为是系统集成和工艺验证。把高性能的零部件拼成一台稳定可靠的整机,本身就不容易。更难的是,这台整机必须能完美適配金刚线切割这种新工艺,在真实的硅片生產环境中跑出合格的效率、良率和成本。” “这需要反覆的、大量的工艺试验,需要和潜在的种子用户深度合作。周期可能会很长,中间也可能遇到意想不到的技术瓶颈。” 第100章 连续涨停板 江浩然和陈金戈交换了一个眼神。 “谢谢赵工今天过来。”江浩然站起身,伸出手,“我们这边需要內部討论一下,最迟后天给你答覆。” 赵海川也起身,握了握江浩然的手,他的態度不卑不亢,眼神里依旧透著那份沉稳。 送走赵海川,陈金戈关上门,回到座位:“这个人,感觉怎么样?” “很扎实。”江浩然重新坐下,手指轻轻敲著赵海川的简歷,“八年一线经验,技术全面,既懂研发也懂现场,还有成功的国產化项目经验。” “那就是他了。” “再对比一下另外两个备选,但倾向性很明显了。”江浩然说,“麒麟科技现在最缺的,就是一个能把新锐科技的部件技术、顾秋实的材料理解、还有实验室那边的技术支持,整合成一个人整体,生產出合適的整机,並且推动它走向產业化的人。赵海川的背景和特质,很匹配。” 陈金戈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那待遇方面?” “按市场顶级技术项目经理的水平给,基础薪资加项目里程碑奖金,同时告诉他,一旦產业化,公司考虑设立期权池。具体数字你和沈默律师商量,擬个合適的方案。” 江浩然顿了顿,“另外,如他入职以后,儘快安排他前往苏杭和王启明、顾秋实见面,技术团队之间需要儘快磨合。” “明白。” 江浩然望向窗外。楼下的街道车水马龙,这座城市永远忙碌。 他知道,又一颗关键的棋子,即將落在光伏產业那盘漫长而艰难的棋局上。 接下来的一周,江浩然大部分时间都坐镇在九天投资那间略显拥挤的交易室里。 空气里瀰漫著咖啡因和一种无声的紧绷感。 几台显示屏同时亮著,不同的窗口闪烁著股票行情、期货报价、新闻快讯。交易员们戴著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偶尔低声交流几句。 市场的风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变。 最先是在权威媒体上,关於“稳增长”的论述开始增多,语调坚决。 隨后,一些具体领域的投资规划细节被“吹风”放出,其中水利建设被提及的频率显著增加。嗅觉灵敏的资金开始骚动。 江浩然电脑屏幕上,青龙管业的k线图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態,向上划出一道陡峭的轨跡。 连续第五根涨停板。 红色的长阳线一根接著一根,像一簇燃烧的火焰。分时图上,股价几乎是一条直线封死在涨停价位,下方买盘堆积如山,封单数量从早盘的十几万手,迅速膨胀到几十万手,再到突破百万手。 成交量急剧放大,早盘半小时的成交额就已经超过了前一个交易日全天。 “江总,青龙管业涨停板封单超过十万手了。”交易员小陈抬起头,声音里压著明显的兴奋,眼睛紧盯著屏幕,“我们要不要……先出一部分?”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江浩然面前的木质桌面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他指尖无意识地轻叩著桌面,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不急。”他声音平稳,“现在成交量放到多少了?” “早盘这半小时,已经超过昨天全天的一倍还多。”另一位交易员立刻报出数据。 江浩然点点头。这在他的预期之內。当明確的政策信號通过权威渠道释放,特別是当“水利建设”这个具体抓手被反覆强调后,市场需要一个情绪宣泄的出口。 基建板块沉寂太久了,久到大多数投资者几乎已经遗忘,上一次这个板块集体暴动是什么时候。压抑越久,反弹的力度往往就越猛烈。 “粤水电跟涨超过百分之八,安徽建工涨百分之七点五,其他標的涨幅都在百分之五以上。”小陈快速匯报著自选股列表的情况。 墙壁上的大屏幕实时滚动著一片飘红。 这些股票,两个月前,当江浩然悄无声息地买入时,市场上几乎无人问津。 那时论坛里关於它们的帖子,要么是深套者的哀嚎,要么是彻底的无视。 但现在,风向彻底变了。 江浩然心里很清楚这种变化的本质:並非这些公司在一夜之间脱胎换骨,经营状况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善。 而是宏观的“敘事”切换了频道。当经济下行压力需要被有力对冲时,政府主导的固定资產投资永远是最直接、最有效的工具之一。 而水利,因其兼具重大民生属性与庞大投资体量的双重特点,自然成为这一轮政策发力的优先选择。 敘事切换,估值重构。资本市场的游戏,很多时候就是这么简单,又这么残酷。 “开始执行第一阶段减持计划。”江浩然终於开口,声音清晰,不带丝毫波澜,“青龙管业,在涨停板位置,掛出我们总持仓的三成。分十笔掛单,每笔间隔两到三分钟,不要连续。” “其他標的,凡是盘中涨幅超过百分之八的,减持现有仓位的百分之二十。” 他特別强调:“单子要拆细,分散在不同的时间点掛出,绝对不要集中砸盘。动作要轻,就像从水里抽走几根细丝,不能掀起浪花。” “明白!”指令简洁明確。交易员们迅速行动起来,键盘敲击声变得密集而有序。 江浩然起身,走到交易室角落的窗边。 楼下是初冬的上海街景,梧桐树叶早已落尽,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干,在灰白色的天空下伸展出凌厉而清晰的线条。街道上车流如织,行人匆匆,一切如常。 他知道,此刻市场的狂热,很可能只是这一轮行情的开始。 政策底出现之后,市场底的真正夯实往往还需要时间的磨合,中间必然会有反覆、震盪,甚至短期的回踩。 但第一波也是最凶猛的一波情绪释放所带来的利润,必须果断地、部分地锁定。 这是纪律。赚认知內的钱,並且在市场情绪最亢奋时保持一份清醒,適时回收部分现金,为可能出现的波动预留空间,也为下一次出击储备弹药。 第101章 顺势而为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江浩然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周明宇。 算算时间,又到了月度报告发出的时候了。他按下接听键,走回自己相对安静的办公隔间。 “周少,早上好啊。” “江总,早上好。”周明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一种经过克制的、但依然能听出的满意。 “刚看完你们发来的月报。净值已经接近7了,干得漂亮。”他顿了顿,“我尤其注意到,你们最近在基建股上的布局和操作,时机抓得真准,走势也漂亮。” “政策给的窗口期,我们只是顺势而为。”江浩然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顺势?”周明宇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欣赏,也有一丝玩味。 “两个月前,市场对基建板块一片悲观,討论的都是风险,是现金流断裂的可能。那时候能拿出五千万真金白银,耐心『顺势』布局等待的人,放眼整个市场,可不算多。” 江浩然没有接话,算是默认。 周明宇继续说道:“我这边几个老朋友,就是上次一起吃过饭的那几位,看到你们这个业绩,都有点坐不住了。” “电话打到我这儿,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九天投资如果开二期產品,他们一定捧场,额度多多益善。” “周总过誉了。”江浩然转过身,目光扫过交易室里那些年轻而专注的背影,“我们只是对政策导向和產业周期的轮动,有一些自己的理解和判断。市场永远有机会,关键在於能否提前半步看到变化。” “不用谦虚。这个市场,最终就是结果说话。漂亮的净值曲线,比任何天花乱坠的策略说明都管用。”周明宇的语气稍微严肃了些,“不过,江老弟,咱们关起门来说话。基建这波行情,你认为后续的持续性如何?能走多远?” 江浩然沉吟了片刻。 这个问题很关键,也显示周明宇並非只看短期收益的纯粹財务投资人,他也试图思考江浩然的交易逻辑。 “政策意图已经明確,资金也开始关注。第一波情绪推动的估值修復,我们正在经歷。”他斟酌著词句。 “但行情能走多高、走多远,最终取决於后续具体项目的落地速度、资金到位情况,以及更重要的是,上市公司能否真正在业绩上兑现预期。” “目前来看,还处於『预期驱动』阶段。这个阶段,无法精准判断顶点,只能边走边看,根据盘面信號动態调整。” 他没把话说满,但意思很清楚:乐观,但保持警惕;参与,但不盲目追高。 周明宇是聪明人,立刻听懂了弦外之音:“明白了。你们按自己的节奏操作,我就不多打扰了。” 通话结束。江浩然收起手机,视线重新落回主屏幕。 青龙管业的涨停板上,封单已经突破了惊人的十四万手。 盘口买盘汹涌,他要求掛出的那三成卖单,一瞬间就被市场贪婪而迅速地吞噬,每一笔成交几乎都在掛出的瞬间完成。 股价依然死死地钉在涨停价,纹丝不动,仿佛有一股无形却强大的力量在下方牢牢托举。 这就是市场的魔力所在,当某种共识一旦形成,涌入的资金会自我强化这种共识,形成正向循环,推动价格脱离地心引力般的上涨。 直到某个外部变量发生变化,或者內部获利盘积累到一定程度,平衡才会被打破。 而他此刻要做的,就是在市场最为狂热、流动性最好的时刻,在平衡被打破之前,悄然抽身一部分。 “江总,青龙管业三成仓位,已全部在涨停价成交。”小陈的声音传来。 “很好。其他標的减持情况?” “安徽建工百分之二十仓位已全部出清,平均成交价较昨日收盘涨百分之九点二。粤水电减持完成百分之九十,最后几笔正在成交。” 江浩然调出九天投资一期產品的帐户总览。 隨著这轮有序减持,回收了超过一千两百万的现金。產品净值在已经很高的基础上,再次向上稳稳迈了一个台阶,突破了7.0。 这意味著,从產品正式成立开始计算,不到五个月的时间,在严格控制回撤的前提下,实现了超过七倍的回报。 这个数字,无论放到哪个市场、哪个时期,都足以称得上耀眼,也足以吸引任何苛刻投资人的目光。 但他脸上並没有多少喜色。资本市场上的数字跳动,带来的是即时的、量化的成就感。 可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在另一个战场。那个此刻正身处严寒、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的实体经济战场,特別是光伏行业。 江浩然打开电脑,点开了另一个窗口,那是麒麟科技王启明发来的最新周报邮件。 附件里是实验室第七批金刚线样品的测试数据表格。抗拉强度、切割损耗率、线径均匀度、镀层附著力……一行行冰冷的数据,背后是实验台上无数个不眠之夜,是成百上千次失败的配方调整和工艺尝试。 邮件正文很短,只有两句话:“最新一批样品切割损耗率较上一批下降约百分之十五,但仍未达到理论预期水平。孙教授团队根据电镜分析结果,调整了核心的镀层配方,下周进行新批次试製。” 江浩然移动滑鼠,在回復框里敲了三个字:“继续试。”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关掉邮件窗口,他又顺手点开一份行业信息简报。 江浩然也敏锐地捕捉到几条不那么起眼、却可能蕴含未来的信息:某南方省份的地方政府,悄然出台了对工商业分布式光伏项目的额外补贴细则。 国家电网在少数几个选定的地区,开始试点简化小型光伏电站的併网审批流程。 还有两家大型能源央企,被业內人士透露,正在內部低调地调研光伏电站的投资可行性与技术路线…… 种子,正在厚重冰层的覆盖下,悄悄地、顽强地萌芽。 第102章 热闹与冰冷 江浩然向后靠进椅背,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两条截然不同却又紧密关联的战线清晰地铺展开来: 一边是资本市场。 这里热闹、喧囂、反馈即时。判断正確,帐户上的数字就会跳跃式增长;判断失误,真金白银则会迅速被吞噬。 一切都暴露在阳光下,被量化,被直观地呈现,节奏快得让人肾上腺素飆升。 另一边是实体经济,尤其是此刻身处寒冬的光伏行业。这里冰冷、缓慢、充满不確定性。 巨大的投入可能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內都看不到回报;关键的技术突破可能卡在某个微小的材料配方或工艺细节上,一卡就是数年;外部的政策风向可能一夜之间转向。 在这里,每一步都像在厚重泥沼中跋涉,需要无比的耐心、定力和坚韧。 但恰恰是后者,那冰冷、缓慢、艰难的实业之路,才是他真正想要构筑的、能够穿越经济周期、承载未来的根基。 “江总。”小陈的声音將他从思绪中拉回现实,“所有第一阶段的减持指令已经全部执行完毕。累计回收资金两千万。目前我们在基建板块的总体仓位,已经下降至初始建仓规模的八成左右。” 江浩然睁开眼睛,目光重新聚焦在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和图表上。 “收到。下午继续密切监控盘面。重点关注成交量变化和龙头股的封单强度。 如果出现明显的放量但股价滯涨,或者封单大幅减少的跡象,准备执行第二阶段减持,再降低一成仓位。” “明白!” 他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出去一趟,透透气。有紧急情况,隨时电话联繫。” 走出写字楼,初冬上海清冷的空气立刻包裹上来,带著一丝凛冽的湿意。 江浩然没有叫车,將外套拉链拉上,沿著人行道慢慢走著,没有明確的目的地。 路过一个街角的报刊亭,今日报纸的头版头条,是某省份高调宣布启动千亿级重大水利枢纽工程的新闻,標题字號大得醒目。 再往前走几步,公交站台的gg灯箱旁,贴著一张小得多的公告,是某家名不见经传的企业宣布破產清算的法院通知,字跡细小,挤在花花绿绿的商业gg角落,几乎无人驻足观看。 两个世界,同时存在於这条平凡的街道上,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著无形的壁障。 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陈金戈。 “浩然,”舅舅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著奔波后的些微疲惫,但更多的是扎实,“你之前圈定的那三家潜在收购目標,我们的尽调团队已经全部进场了。初步摸回来的情况……” 他顿了顿,似乎在翻看笔记:“无锡那家,情况最糟,现金流彻底断了,工人走了大半,但生產线是前两年才更新的,设备保养得反而不错,基础条件还在。” “常州那家,技术团队的核心几个老工程师还没散,他们不甘心,还想再坚持坚持,公司主要是被应收帐款拖垮的。” “苏州那家规模最小,但手里那几项关於光伏边框新型复合材料成型的专利,据专业评估,是实打实的,有技术门槛。老板心已经不在光伏上了,想套现去搞房地產。” 江浩然停下脚步,看著眼前马路上川流不息、仿佛永不停歇的车流。 “收购意向和价格呢?”他问。 “比我们最初预估的心理价位,整体还要低两成左右。”陈金戈的声音压低了些,“现在这个行业环境,卖家几乎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能有人接盘、把债务了结,他们就谢天谢地了。谈判主动权完全在我们手里。” 江浩然沉默了几秒钟。冬日的风吹过街面,捲起几片枯叶。 “先不著急,目前市场还没到冰点,继续推进谈判。”他最终说道,声音平稳,“重点保住技术团队和核心专利。厂房、老旧设备这些有形资產,可以適度折价。但核心的人和知识,必须儘可能完整地留下来。合同里要加上竞业禁止和关键技术保密条款。” “明白,我会把握分寸。”陈金戈应道,隨即语气里透出一丝感慨,“浩然,说句实话,现在这个当口,往里投钱收购这些『负资產』,外面很多人,包括一些圈內的朋友,都会觉得我们……是不是疯了。” “我知道。”江浩然的目光越过车流,投向远处模糊的城市天际线,“市场总是这样。在所有人都恐慌逃离的时候,往往藏著最好的价格。在所有人都觉得『已死』的行业里,往往酝酿著下一轮新生的种子。正因为別人觉得疯了,我们才要现在进场。” 电话那头,陈金戈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一声短促的、释然的笑:“好!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你放心,这边交给我。” 结束通话,江浩然继续沿著街道前行。 拐过一个街角,一家连锁咖啡店的明亮橱窗里,壁掛电视正播放著午间財经访谈节目。 西装革履的嘉宾坐在演播室里,神情激动,手势有力地分析著基建板块的歷史性投资机遇。他身后的电子屏幕上,基建板块很多根醒目的红色k线图,被反覆放大、展示。 江浩然在橱窗外驻足,看了一眼屏幕里那张因兴奋而微微发红的脸,和那条他再熟悉不过的k线。然后,他收回目光,没有停留,继续向前走去。 他推开咖啡馆的门,铃鐺发出清脆的声响。 店內温暖的空气和浓郁的咖啡香扑面而来。他走到柜檯,点了一杯最简单的冰美式,然后在靠窗的一个空位坐下。 窗外,城市依旧在高效而冷漠地运转著,车流、人流,各自奔忙。 无人知晓,在这个寻常的冬日午后,资本正在不同的战场之间悄然流动、布局。有人在狂欢中悄然抽身,有人在寒冬里默默播种。 江浩然端起服务员送来的咖啡,白色的热气在杯口裊裊升起。他凑近,轻轻吹了吹,然后抿了一小口。 熟悉的苦味在舌尖蔓延开来,隨即,一丝隱约的、乾净的甘甜从喉间泛起。 就像他正在走的这条路。他想。 热闹与冰冷,喧囂与坚守,即时反馈与漫长等待……种种滋味交织。 苦,而后回甘。 第103章 技术突破 苏州工业园区,“新锐科技”的厂房里,空气一如既往地瀰漫著淡淡的冷却液和金属粉尘的气味。 顾秋实站在那台老旧的线切割模擬测试台前,鼻樑上架著一副略显笨重的护目镜,镜片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显示屏上跳动的波形和数据。 他身上的白大褂沾了几点油污,袖口有些磨损,但整个人站得笔直,像一桿標枪。 王启明站在他侧后方,手里攥著个已经有些掉漆的保温杯,杯口冒著微弱的热气。 他没戴护目镜,只是眯著眼,同样紧盯著屏幕。实验室內很安静,只有设备低沉的运行嗡鸣,以及冷却系统偶尔发出的轻微“嘶嘶”声。 他们已经在这里连续测试了十七个小时。 从昨天傍晚开始,对最新一批代號“g-7”的金刚线样品进行最终的综合模擬切割测试。 这不是第一次,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过去的一年多,尤其是麒麟科技入股以来的两个多月里,类似的场景重复了不下百次。 他们不断调整母线材质配比,优化电镀液配方,改变热处理曲线,然后制样、测试、分析数据、失败、再调整……循环往復,枯燥得令人麻木。 但这一次,似乎有些不一样。 测试台的机械臂按照预设程序,牵引著那根比头髮丝还细的“g-7”金刚线,以恆定的速度和张力,在一块標准的多晶硅锭样品上来回运动。 屏幕上,代表切割阻力、线体振动、温度变化的曲线平稳地延伸著,没有出现之前常见的剧烈毛刺或陡然跌落。 “线速保持稳定……张力波动在允许范围內……”顾秋实低声念著关键参数,声音因为长时间专注而有些沙哑。 王启明没有应声,只是把保温杯握得更紧了些,指节微微发白。 模擬切割终於完成。机械臂自动抬起,硅锭被取下,送到旁边的光学检测仪下。高倍镜头扫描过切割面,计算机开始自动分析。 等待结果的几十秒,显得异常漫长。实验室里只有机器运转的底噪和两个人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屏幕上,最终的分析报告弹了出来。 顾秋实猛地吸了一口气,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屏幕上。 王启明则是一步跨到他旁边,保温杯“哐当”一声放在了旁边的操作台上。 报告上的数据很清晰,同之前的相比有了明显的飞跃:线耗率:较上一代最优样品(g-6)降低 15.2%;切割面平均粗糙度(ra):改善 8.7%;硅片边缘崩缺率(>50μm):下降 41.3%;线体运行稳定性指数(综合):提升 22.5%。 每一项,都是关键指標的显著改善。 顾秋实直起身,摘下护目镜,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他没有欢呼,没有雀跃,只是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憋在胸中的浊气。 然后,他转向王启明,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想笑,但脸部肌肉似乎因为长期紧绷而有些僵硬,最终只形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表情。 王启明看著那些数据,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细微划痕的手,重重地拍了拍顾秋实的肩膀。力道很大,拍得顾秋实身体晃了晃。 “妈的……”王启明终於开口,声音粗糲,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总算……看到点像样的东西了。” 顾秋实点了点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有些发堵。 他转身,从旁边一堆列印出来的、写满各种失败数据和潦草分析草稿的废纸堆里,翻找出g-6的测试报告。两相对比,白纸黑字,进步实实在在。 这不是最终的胜利,离稳定量產、离成本达標、离性能全面匹敌甚至超越进口產品,还有很长的路,路上可能还有无数个坑。 但这至少证明了一件事:他们选择的这条从材料底层和热处理工艺入手的改良路线,是可行的。那些无数个日夜的理论推演、参数调整、一次次令人沮丧的失败,没有白费。 希望,就像这昏暗实验室里,从检测仪屏幕透出的那一小片微光,虽然微弱,却真切地存在著。 江浩然接到顾秋实电话的时候,正在九天投资的交易室里,看著基建股在连续暴涨后出现的第一根像样的阴线。 电话里,顾秋实的声音依旧保持著技术人员的克制和平稳,但江浩然还是听出了那平静语调下竭力压抑的波澜。 “江总,『g-7』批次的最终模擬测试数据出来了。关键指標有突破性进展。” 江浩然立刻起身,对身边的交易员简单交代了几句,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具体数据。” 顾秋实在电话那头清晰而简短地报出了几个核心数字。 江浩然脚步顿了一下,站在电梯前,看著金属门上倒映出的自己有些模糊的脸。 冬日下午稀薄的日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將他身影拉得细长。 “好的,恭喜你们,我现在马上过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掛掉电话后,指尖在手机边缘停留了片刻,才按下电梯下行键。 大半个小时后,那辆崭新的银色帕拉梅拉停在了苏杭工业园区那栋熟悉的、外墙斑驳的旧厂房前。 深冬的风毫无遮拦地刮过空旷的园区,捲起枯叶和尘土,带著刺骨的寒意,抽打著光禿禿的树枝和锈蚀的金属管道。 厂房里是另一个世界。中央空调维持著恆温,驱散了外界的严寒。 空气里混合著淡淡的机油、化学试剂和长时间运行设备散发出的特有气味。但此刻,实验室区域的气氛,却有种奇异的凝滯。 成功带来的不是狂欢,而是一种混合了极度疲惫、如释重负以及更深层压力的沉默。 仿佛长时间绷紧到极限的弓弦,在终於命中靶心后,不是立刻鬆弛,而是需要一点时间,去確认那“砰”的一声迴响不是幻觉,去感受那股支撑著不松垮的力量缓缓退潮。 大家都是在精疲力竭之后的疲惫之中,还没有缓过来。 第104章 有功必赏 王启明团队的几个核心成员,还有顾秋实带来的麒麟科技新招聘的两个材料学博士生,都围在中央的测试台和几台亮著屏幕的电脑前。 他们有的指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曲线和参数低声交谈,声音沙哑;有的拿著刚刚从精密仪器上取下的样品,在放大镜下反覆观察,眉头紧锁。 有的则只是呆呆地看著印表机缓缓吐出的、还带著微热和油墨味的测试报告,眼神放空。 每个人都顶著浓重的黑眼圈,头髮凌乱,实验服上可能还沾著洗不掉的污渍。 长时间的连续攻坚、反覆的失败与调试,已经耗尽了他们最初亢奋的精力,將所有的情绪都压榨成一种近乎麻木的专注。 以至於当那个最关键的指標终於、终於稳定地达到了设计標准,甚至略有超出时,巨大的喜悦还没来得及涌上心头,就被更汹涌的疲惫和一种“真的成了吗”的恍惚感淹没了。 江浩然的到来打破了这种凝滯。 他没有寒暄,直接走到电脑前,俯身仔细看那份还带著印表机余温的测试报告。一行行数据,一个个对比图表,他看得很慢,很仔细。 他的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复杂的数据:钢丝母线的抗拉强度、均匀度统计;金刚石微粉的粒度分布、固著强度;成品金刚线的切割效率、寿命、断线率…… 旁边是密密麻麻的对比图表,与进口標杆產品的数据並列,关键的几项参数后面,跟著醒目的绿色箭头和百分比提升数字。 终於,江浩然直起身,揉了揉因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而有些发酸的脖颈。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实验室里每一张脸,那些带著长期熬夜痕跡的倦容,那些布满红血丝却在此刻异常清亮的眼睛。 他开口,声音不高,平稳,但在落针可闻的实验室里,却格外清晰,像一颗石子投入寂静的湖面。 “各位辛苦了。” 简单的五个字。 没有华丽的讚美,没有激动的褒奖。 王启明紧绷到几乎僵硬的肩膀,就在这三个字入耳的瞬间,微不可察地塌下去了一点。 那不是鬆懈,而是一种支撑物被確认后的、下意识的疲惫释放。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一直紧握的拳头鬆开了,掌心留下了深深的指甲印。 旁边一个年轻的博士生,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发酸发胀的眼睛,再放下手时,眼眶似乎有点泛红。 另一个始终盯著江浩然反应的技术骨干,咧了咧嘴,想笑,但最终只是扯出一个有些扭曲的、混合了疲惫和如释重负的表情。 顾秋实轻轻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真正舒心的笑意。 这几个月,没日没夜,反覆试错,承受著资金压力、技术瓶颈、自我怀疑…… 所有的煎熬与坚持,最终凝结成屏幕上那些冰冷又滚烫的数字,凝结成公司老板一句沉甸甸的认可。 江浩然的目光最后落在王启明脸上,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切实的关切:“王博士,数据和样品我都看过了,关键指標达標,稳定性测试通过,这是实打实的突破。” “接下来,让团队分批休整,好好睡几天觉。具体的產业化推进方案和下一步的验证计划,我们等大家缓过劲来再详细討论。” 他顿了顿,补充道:“刚才,我让行政在旁边酒店订了餐,大家一会儿简单吃顿饭。不搞形式,就是一起坐坐。” 没有庆功宴的喧囂,只是一句“辛苦了”,一顿“简单吃顿饭”的安排,却让这个被技术和压力占据太久的空间里,悄然渗入了一丝属於“人”的温情与体谅。 真正的战斗远未结束,產业化的漫漫长路才刚刚开始。 “线耗率降了15%,崩边率改善超过40%。”江浩然重复著最关键的数据,语气平稳,却带著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这不是运气,是你们这几个月,从材料配比、到热处理曲线、再到电镀参数,一点点抠出来的结果。这证明我们当初选的路,没走错。” 他顿了顿,看向顾秋实和王启明:“我知道,这点进步,距离真正的產业化,距离稳定、低成本、大批量地生產出能和进口產品正面竞爭的金刚线,还有十万八千里。前面可能还有更多、更难的坎儿。”实验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看著他。 “但这就是做实业,搞研发。”江浩然的声音提高了一些,目光变得锐利,“没有一夜成神的奇蹟,只有把一个又一个具体问题解决掉,把技术指標一点一点往上拱。” “今天这15%,这40%,就是你们拱下来的山头。它不大,但它是山头,它证明了我们的方向对,我们的队伍能打硬仗。” 他走到实验室中央那张堆满图纸和样品的旧桌子旁,手指轻轻拂过一根用透明封装袋装著的、泛著暗金色光泽的“g-7”样品。 “外面市场很惨澹,光伏行业正处於一个最低谷,但是前景是光明的,只要我们坚持自主研发,迟早有一天能占领市场。”他抬起头,看向眾人。 “我们现在的目標,是未来光伏產业降本增效的一个关键环节,是真金白银的產业价值,是可能打破国外垄断、在未来有数百亿市场的核心技术突破。” “这种价值,这种成就感,是咱们奋斗的最大动力。” 王启明抿紧了嘴唇。顾秋实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动。 “所以,”江浩然收回手,语气重新变得务实,“基於『g-7』的成功验证,我决定,追加五十万专项资金。”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水潭的石头,激起的涟漪远比刚才那句“辛苦了”更大。 不是那种虚头巴脑的承诺,而是“追加”,是“专项资金”,是实实在在的五十万! 在这个一开始项目预算就时常捉襟见肘、大家连买高纯度试剂都要反覆掂量的阶段,这笔钱的意味,每个人都懂。 他看向王启明:“这笔钱,一部分用於採购下一阶段实验急需的更高纯度原材料和更精密的检测耗材。” “另一部分,”他刻意停顿,目光扫过那几个眼里骤然爆发出光彩、拳头已不自觉握紧的年轻工程师和博士生,“作为项目阶段性突破奖励,直接发放给核心攻关团队。” “钱不多,但是有功必赏。”他斩钉截铁地说,“我要让你们知道,你们在这里啃的每一个硬骨头,取得的每一点实实在在的进步,公司都看在眼里,都认!你们的汗水和智慧,就该换来应有的回报!” 第105章 团队聚餐 实验室里那层最后的、因长期压力而形成的无形隔膜,被彻底打破了。 王启明先是愕然,隨即,一种混合著感激、宽慰和更多责任感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他重重地“咳”了一声,掩饰那瞬间的动容,端起凉透的保温杯的手有些微颤。 他放下杯子,看向江浩然,嗓子因为激动而更加沙哑,却充满了力量:“江总……这,这不仅仅是『弹药』,这是强心剂!” “大伙儿这几个月,熬得值了!有公司这个態度,有这笔实实在在的激励,接下来……您放心,我们知道该怎么干,一定干得更好!” 顾秋实镜片后的眼睛也弯了起来,他环视了一下瞬间被注入活力、仿佛每个人都活过来的团队,对江浩然由衷地说:“江总,这笔奖励来得太及时,这是对大家努力取得成果的一种肯定,大家谢谢江总。” “太好了!”一个年轻工程师没忍住,低呼出声,用力挥了一下手臂,脸上涨得通红。旁边的同伴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两人对视一眼,眼里全是兴奋和激动。 那个之前眼眶泛红的博士生,此刻嘴角大大咧开,想说什么,却只是重重地“嗯!”了一声,用力地点了点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腰杆都挺直了些。 始终绷著脸的技术骨干,此刻终於畅快地笑了起来,露出白牙,转向身边的同事,手掌在空中对击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角落里传来几声压抑的欢呼和“江总威武”的低语。 江浩然能清晰地感觉到,实验室里的气氛发生了质的改变。 原先的沉重和疲惫,被一种灼热的、昂扬的兴奋感所取代。 每个人眼中都燃著一团火,那是被认可、被激励后迸发出的斗志和归属感。团队的凝聚力,在这实实在在的分享与肯定中,无形地拧紧、加固。 他点了点头,趁热打铁:“『g-7』的成功是起点,不是终点。基於这次的参数,立刻著手优化,准备『g-8』的试製方案。同时与金陵大学实验室紧密配合,我们需要把性能提升再巩固,把工艺窗口再拓宽。” “同时,可以著手联繫潜在的材料和设备供应商,开始小批量中试的前期调研。我们的目標,不是做出几根漂亮的样品,是在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走到量產的那一天。” “好了,工作告一段落。大家都收拾一下,我们去旁边酒店吃个便饭,放鬆放鬆。”江浩然拍了拍手,语气轻鬆地说道。 一行人步行来到与工业园区仅一街之隔的“悦来酒店”。 酒店不算特別高档,但环境整洁明亮,在这片工业区域里,算是比较好的地方了。 行政人员早已订好了一个安静宽敞的包间,圆桌中央摆著简单的插花,热茶已经沏上。 脱离了实验室那种严肃专注甚至略带压抑的氛围,置身於明亮灯光和舒適座椅中,团队成员们紧绷的神经明显鬆弛下来。 之前还愁眉苦脸的技术骨干鬆了松领口,长长舒了口气;年轻的博士生们好奇地打量著周围,脸上带著些许新鲜感;王启明和顾秋实则与江浩然低声交谈著,走向主位。 菜餚陆续上桌,不是山珍海味,但看得出是精心搭配的本地特色菜:热气腾腾的砂锅水库鱼头、酱色油亮的红烧蹄髈、碧绿清炒的时蔬、用料扎实的土鸡汤……香味很快瀰漫了整个包间。 “都別客气,动筷子。这几个月,大家辛苦了,今天这顿饭,就是给各位接接风,洗洗尘,不谈工作,只管吃好喝好!”江浩然率先举杯,杯中是清亮的茶水,“我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感谢各位的坚持和付出!” “谢谢江总!”眾人纷纷举杯响应,茶杯、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这一刻,所有的数据、参数、压力似乎都被暂时搁置,取而代之的是食物香气和逐渐升温的融洽气氛。 王启明夹起一块软烂入味的蹄髈,对著身边的年轻工程师笑道:“小陈,我记得你最爱吃这个,今天多吃点,补补脑力。” 被点到名的小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也彻底放开了:“王总您也得多吃点,您可是我们的主心骨。” 席间,话题自然而然地散开。 开始大家还有些拘谨,但隨著江浩然主动聊起一些行业趣闻、自己开始创业赚钱的经歷,甚至调侃了一下自己大学时期没钱追女生的窘迫,气氛很快活跃起来。 那个之前情绪激动的博士生,此刻正津津有味地听著,不时插话问一两个问题;几个年轻工程师则开始討论起最近看过的一部科幻电影,里面的技术设想竟然和他们手头的项目有些奇妙的关联,爭论得不亦乐乎。 江浩然特意离席,走到几位埋头苦吃的年轻成员身边,给他们添茶,询问饭菜是否合口味,家乡是哪里的,是否习惯这边的饮食。亲切隨和的举动彻底打消了距离感。 一位来自四川的工程师靦腆地说菜有点淡,江浩然立刻笑著让服务员上了一碟辣椒酱,还打趣说下次项目庆功,一定找家正宗的川菜馆。 顾秋实慢慢品著汤,看著眼前这一幕:团队成员们脸上洋溢著久违的、放鬆的笑容,彼此交谈著工作之外的话题,偶尔因为某个笑话爆发出阵阵笑声。 灯光柔和,菜餚可口,空气中流动著一种温暖而融洽的气息。他低声对回到座位的江浩然说:“是该吃顿饭了。你看他们,眼睛里又有光了。” 江浩然点点头,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他看到的是卸下重担后的些许疲惫,是被认可后的满足,是团队之间更加自然的互动,是一种重新凝聚起来、指向未来的精气神。 简单的聚餐,成了最好的粘合剂和加油站。 饭毕,夜色已深。走出酒店,寒风依旧,但每个人脸上都带著暖意,互相道別时,语气也轻快了许多。 江浩然没有立刻上车,而是在酒店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著团队成员们三三两两说笑著走向宿舍或停车场。 寒风依旧刺骨,但他心里那股温热的、踏实的东西,此刻仿佛被实验室里传递出的那份热烈点燃,变得更加彭勃。 资本市场的涨跌,带来的是帐户数字的剧烈波动和肾上腺素的激盪。 而这里,在这个简陋的厂房里,每一次微小的参数优化,每一次看似不起眼的性能提升,带来的却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沉甸甸的充实感。 尤其是当你能用实实在在的认可和激励,去点燃那些默默耕耘的人眼中的光时,这种成就感,无与伦比。 那是种下一颗种子,然后亲眼看著它顶开坚硬的地面,冒出第一点稚嫩绿芽,並且確信,有这群园丁在,它必將茁壮成长。 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很艰难。 但今天的技术突破,尤其是团队被激励后焕然一新的精神状態,就像黑夜跋涉中,不仅看到了远方的微光,还听到了同行者更加坚定有力的脚步声。 它证明,方向没错,同行的人,更没错。 这就够了。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发动机启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园区里显得格外清晰。 车子驶离厂区,匯入城市的车流。后视镜里,那栋旧厂房的轮廓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璀璨却冰冷的都市灯火之中。 但团队里那点被奖金和认可点燃的、更加明亮的火光,和那些由疲惫转为振奋、充满斗志的面孔,却清晰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那是实业之路的灯塔,也是他必须走下去、並带著他们一起走下去的理由。 第106章 落袋为安 时间进入十一月底,深秋的寒意已渗入骨髓,但资本市场却燥热得如同盛夏。 九天投资的交易室里,空气仿佛被持续飆升的数字烤得灼热。 大屏幕上,基建板块的自选股列表几乎被一片刺目的“涨停”字样占满。 青龙管业的k线图,已经走成了一条近乎垂直向上的陡峭直线,连续第十三个交易日涨停。 价格已经从江浩然最初潜入时的底部区域,翻了三倍以上。 论坛里早已没有了理性的討论,只剩下疯狂的追涨口號、炫耀浮盈的截图,以及各种捕风捉影的“內幕消息”和“目標价测算”。 游资的身影在其中若隱若现,今天这个席位巨量买入,明天那个营业部大手笔接力,將情绪和价格一波一波推向更高处。 市场的目光完全被吸引到了这个突然爆发的板块,分析师们连夜赶製出各种深度报告,用尽华丽辞藻论证“新周期”、“价值重估”、“史诗级行情”。 江浩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的多块屏幕分別显示著个股分时、板块资金流向、龙虎榜数据以及九天投资几个帐户的实时持仓和盈亏。 他的表情很淡,眼神平静,甚至显得有些过於冷静,与周围瀰漫的狂热格格不入。 他盯著青龙管业那几乎成了一条直线的分时图和下方依旧堆积如山的买盘封单,又看了看日历——十一月底,临近公历年底。 时间窗口、政策预期释放程度、股价涨幅、市场情绪……几个关键因子在他脑中快速碰撞、评估。 龙头股短期翻三倍,板块整体估值快速脱离安全区域。 政策利好已经充分甚至过度计价,游资接力炒作跡象明显,筹码交换剧烈,浮躁情绪瀰漫。 同时临近年底,机构有锁定收益、结算考核的压力,市场流动性可能面临季节性扰动。 综合判断,这里即使不是绝对顶部,也已然进入高风险区域。继续持有的预期收益,与可能面临的剧烈回撤风险,已经不成比例。 是时候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瞬间让交易室里所有的敲击声和低语停了下来。几道目光齐刷刷投向他。 “全体注意。”江浩然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执行最终减持计划。” 他调出持仓总表,目光锐利地扫过:“除保留各標的初始底仓的百分之二十作为观察仓外,其余仓位,全部清空。” “青龙管业,剩余七成仓位,分三批,在今日涨停价附近全部出清。注意,拆单要更细,节奏放缓,允许部分卖单被压在后面排队,儘量避免对涨停板封单造成明显衝击。” “粤水电、安徽建工等其他主要持仓,同步清仓至百分之二十。原则同上,温和退出,不製造拋压恐慌。” 指令下达,交易室里气氛陡然一变。 之前的兴奋被一种更加专注、甚至带点肃穆的紧张感取代。这是收穫的时刻,也是考验执行纪律和交易艺术的时刻。 如何在市场最亢奋、流动性最好的时候,將巨额获利筹码平稳地、不被察觉地转移出去,是一门技术活。 交易员们紧盯著各自的屏幕,小心地掛单、撤单、调整价格,江浩然只是静静地看著。 看著青龙管业涨停板上那依旧庞大的封单,被自己这边悄然掛出的卖单一笔笔消化,看著帐户的可用资金余额,以惊人的速度向上跳动。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个上午和半个下午。 市场依然狂热,涨停板依旧坚固,仿佛有无穷无尽的资金愿意在这个位置接盘。 没有人察觉到,一股巨大的获利盘正在这狂欢的盛宴中,悄然离场。 当最后一笔大额卖单在青龙管业涨停板上顺利成交,持仓比例稳稳降至20%时,交易室里不约而同地响起了一阵轻微的、如释重负的吐气声。 “江总,所有减持指令执行完毕。除了20%观察仓,其余……全部落袋为安。” 江浩然拿到了最终的交易匯总和帐户报表。 目光落在几个关键数字上: 初始布局的一千两百万底仓,在歷时数月的坚守和这波狂飆中,最终实现了超过三倍的利润。 后续追加投入的五千万资金,在这第二波主升浪中,也斩获了接近两倍的回报。 九天投资一期產品的净值,在经过这轮彻底减持后,稳稳地停留在一个令人目眩的高度。 九天资本在狂欢中悄然完成了惊人的增值与安全撤离。 交易室里安静下来,大家都在看著江浩然,眼神里有完成任务的轻鬆,有对惊人业绩的震撼,也有一丝市场依旧火爆却已提前退出的淡淡悵惘。 江浩然关闭了帐户页面,站起身。屏幕的光芒从他脸上移开,他的表情在正常的室內光线下,显得格外平静,甚至有些冷峻。 “大家辛苦了。”他开口道,声音依旧平稳,“这轮操作,从布局、坚守到减持,各个环节都完成得很好。我们赚到了认知內的钱,也在市场最疯狂的时候守住了纪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我知道,现在外面还很热闹,很多人觉得行情才刚刚开始。 但我们有自己的判断和节奏。资本市场,永远不缺机会,缺的是能在机会来时抓住、在风险积聚时清醒离开的定力。今天,我们做到了后者,这和前者同样重要。” “接下来,基建板块保留的观察仓,由小陈负责跟踪,设置好动態止盈止损。其余回收的巨额资金,”他顿了顿。 “转入备用资金池,等待下一个布局时机。研究部继续跟进我们之前圈定的其他几个潜在方向,包括高端製造、国產替代產业链的细分机会,准备深度报告。” “是!”眾人齐声应道,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充满期待。 一次战役的结束,意味著下一次战役准备的开始。跟隨这样的掌舵人,他们感受到的不是对错过行情的懊悔,而是一种对把握未来节奏的篤定。 江浩然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出了交易室。 走廊里安静许多,將门內的喧囂与亢奋隔绝。他走到尽头的窗户边,推开半扇窗。冰冷的空气立刻涌进来,让他因为长时间盯盘而有些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 楼下,这座金融都市依旧车水马龙,行人匆匆。 没有人知道,就在刚刚,在这栋楼的一个普通房间里,一笔以亿计的財富完成了静默的转移,一场精心策划的资本狩猎悄然收网。 第107章 彩云之南 十二月初,繁忙的工作日午后。 安排完九天投资未来一段时间的具体操作策略,又和王启明通了二十分钟电话,確认新锐科技最新一批金刚线样品的测试数据將在三天后出炉,江浩然合上笔记本电脑,將它塞进隨身背包。 窗外,上海的天色是那种典型的冬日铅灰。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十分。 航班是三点四十。 他自己拦了辆计程车,前往浦东机场,江浩然靠在座椅上,目光掠过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街景。 高架两侧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著阴沉的天光,人行道上行人裹紧外套匆匆走著。这个城市永远在运转,无论颳风下雨,无论哪个行业经歷寒冬。 值机、安检、候机……流程机械而熟悉。 登机后,他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商务舱,靠窗,这是他习惯的选择,前世经常全世界各处跑。 飞机缓缓滑行,加速,抬头。失重感传来的瞬间,江浩然闭上眼睛。 引擎的轰鸣充斥耳膜,机身微微震颤。直到飞机平稳进入巡航高度,他才重新睁开眼,解开安全带。 舷窗外,是绵延无际的云海。 下午的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將云层染上一层淡金色的边缘。那些云朵堆积如山脉,又柔软如棉絮,在下方缓慢流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偶尔有云层较薄处,可以窥见下方缩小成模型般的大地,田野被分割成深浅不一的色块,河流如银线蜿蜒,公路细如髮丝。 一种奇异的疏离感。 重生以来,他的世界几乎被压缩在两个维度:一是资本市场那些跳动的数字、k线图和交易指令,二是实体经济那些具体的设备、技术参数和厂房规划。 时间被切割成以分钟为单位的片段,每个决策都牵扯著真金白银,每一步都像是在悬崖边缘行走。 高速,且高压。 像这样纯粹因为“外出散心”而坐飞机,是第一次。 云海之上,一切显得寧静而宏大。 没有涨跌停,没有技术攻关,没有谈判博弈。只有阳光、云层,以及下方那个被距离抽象化的人间。 这让他想起几年前,不是前世的很多年前,是真正年少时,第一次坐飞机的感受。 那时觉得新奇,觉得天地广阔,觉得未来有无限可能。 后来,生活教会他,广阔天地之下,是具体的泥泞与爭夺。 而现在,他再一次在这万米高空,获得一个短暂的、抽离的视角。 他闭上眼睛,试图让大脑放空。 但思绪自动流转。 九天投资的净值已经稳在7.5,基建板块的行情接近尾声,但他已经开始著手布局下一阶段的调仓。 期货市场上的多头仓位继续浮盈,橡胶和螺纹钢的主力合约已经创下季度新高。 同时麒麟科技的金刚线研发进入最艰苦的工艺调试阶段,每一次微小的参数调整,都可能让前面数百小时的试製前功尽弃。 技术研发进入最耗费心力的“磨”的阶段,没有捷径,只有不断试错。 所有这些事情,都在他手里攥著,需要不同的力道与节奏去牵引。 …… 飞机开始下降。 穿过云层时,机身被乳白色的雾气包裹,舷窗外一片模糊。几分钟后,下方春城的轮廓逐渐清晰。 不同於沪市的钢铁森林,这里的建筑高度普遍较低,绿意从城市缝隙中大片大片渗出,滇池在远处泛著灰蓝色的光。 机舱门打开,潮湿温暖的空气涌进来,带著植物特有的清新气味。乘客纷纷起身取行李,过道里响起熟悉的嘈杂。 江浩然深吸一口气,將手机调回正常模式,隨著人流走向舱门。 脚踩在廊桥地毯上时,那些在高空中暂时疏离的具体事务,重新回到意识的前台,清晰而具体。 他走下舷梯,步入傍晚温润的空气中。 江浩然刚走出接机口,就看到了等在人群中的林妙妙。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长款大衣,衬得肤色更加白皙,头髮鬆鬆地綰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颈侧,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和在上海时相比,她身上那种校园女生的青涩感淡了不少,站姿和眼神里多了几分沉静的干练,但笑起来时,眼角弯起的弧度依然乾净。 看见江浩然时,她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嘴角扬起一个自然的弧度,挥了挥手。 “路上顺利吗?”林妙妙走上前,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小行李箱。 “顺利,准时抵达。”江浩然打量著她,目光里带著些许审视,更多的是欣赏,“你看起来……不太一样了。” “是吗?”林妙妙眨眨眼,侧头看他,“哪里不一样?是春城的水土养人,还是沪市催人老?” “都不是。”江浩然笑了笑,和她並肩往外走,“是不像学妹了,更像林总监了。” 林妙妙闻言轻笑出声:“还不是被学习熬的。天天泡在实验里,都想不『熟』都难。” 两人走出航站楼,傍晚的天光柔和,气温宜人。林妙妙的车就停在附近,是一辆普通的黑色suv,乾净整洁。 “我们先去吃饭?”她边启动车子边问,“带你去尝尝地道的菌子火锅,这个季节虽然不是最鲜的时候,但几家老店常年有乾货,味道也不错。” “客隨主便。”江浩然系好安全带,“你安排就好。” 晚餐选在一家不大但颇有年头的本地餐馆。 木质桌椅被岁月磨得温润,空气中瀰漫著菌汤特有的浓郁香气。林妙妙熟练地点了菜,还特意要了不辣的蘸水。 “记得你不太能吃辣。”她把菜单还给服务员,很自然地说了句。 江浩然心头微动,没想到她还记得这种小事。“看来林总监不仅管项目细心,待客也周到。” “少来。”林妙妙给他倒了杯蕎麦茶,“在你这个投资人面前,我可不敢马虎。” 汤底滚沸,各种菌菇下锅,鲜香立刻瀰漫开来。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春城气候聊到项目进展。 林妙妙说起回到春城研发中心的日常,语气平和却条理清晰,研发哪里卡住了,哪里有了突破,都细细地道来。 热气裊裊上升,隔在两人之间,她说著说著声音便低了下去,仿佛那些未尽的话都融在了朦朧水汽里,只剩一双眼睛亮盈盈地望过来。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比菌菇的香气更繾綣,在无声地蔓延。 “看来你来春城实习,是来对了地方。”他夹起一块牛肝菌,语气试图轻鬆,声音却比预想的要低哑几分,像是在掩饰某种被那目光触动的涟漪。 林妙妙抬眼看他,目光认真:“技术还是得和產业相结合。在学校里学三年,不如在这里干三个月学得多。” 第108章 参观技术中心 饭后,林妙妙送他到预定的酒店。 车程不远,夜晚的城市流光溢彩地掠过车窗,两人之间的交谈变得零散而简短,时不时陷入一种並不尷尬、反而充盈著某种默契的沉默。 只有车载音乐流淌著舒缓的旋律,像在替他们诉说著暂时无法言明的心事。 酒店位於高新区,乾净且安静。 车停稳,她熄了火,引擎的低鸣消失后,车厢內瞬间被一种放大般的寂静笼罩。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轻浅地交错著。 林妙妙的手仍搭在方向盘上,指尖无意识地轻敲了两下,仿佛在斟酌什么。她转过头,光影在她眸中流转:“浩然,你能来,我很高兴。” “明天早上九点,我来接你。”语气显得有点不舍,“先去研发中心看看。” 江浩然江浩然看著她被窗外路灯柔和勾勒的侧脸线条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我去研发中心参观,会不会不太方便?毕竟是核心技术……” 林妙妙闻言,嘴角弯起一个甜蜜而俏皮的弧度:“浩然,你前前后后给我们提供了那么多关键建议和技术资料,早都不算外人了。” 她顿了顿,带著那份信任的亲昵:“再说了,我们研发中心的都是通用型基础工艺,真正的核心配方和最先进得工艺在最顶级的实验室,给你看的,都是可以看的东西。” 她话说得直白又坦然,反倒彻底打消了江浩然的顾虑。 他心中那点踌躇被她的笑容和话语熨平,涌起的是一种被全然信任的暖意。 “那好,”他点头,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轻,“明天见。” 江浩然推开车门下车,林妙妙也走下来很自然地陪他走到酒店大堂门口。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光洁如镜的地面清晰地映出两人一前一后、时而接近时而略微分开的倒影,像一场无声的、温柔的追隨。 她站在明亮得有些过分的大堂灯光下,重复道:“那就说定了,明早九点。” 简单的告別语早已说完,似乎该转身离开了,可谁也没有先挪动脚步。 夜晚的寂静在他们之间蔓延、发酵,仿佛能听见某种隱秘的期待,隨著心跳的节拍悄然鼓动。 她忽然抬眸,飞快地看了他一眼。语气里掺进一丝轻柔与关切:“春城早晚温差大,明早你……记得添件外套。” 江浩然心口微微一颤,一股暖流伴隨著悸动蔓延开来,回应道:“好。你回去路上也小心,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嗯。”她轻轻点头,终於转身。他站在原地,看著她走向车子的背影,纤瘦却挺直,逐渐融入停车场那片由灯光和阴影编织的朦朧之中。 回到房间,江浩然拉开窗帘。 昆明夜晚的天空能看见星星,远处楼宇的灯光稀疏柔和。他快速处理了几条必要的工作信息,然后冲了个热水澡,关灯睡觉。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江浩然已经在大堂等候。 他换了身更便於活动的深色休閒装。林妙妙准时抵达,今天她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搭配黑色长裤,显得利落清爽。 车子开了约二十分钟,驶入一个安静的產业园区。研发中心是一栋五层高的白色建筑,外观朴实。 林妙妙刷卡带他进入。一楼是展厅和办公区,人不多,氛围安静。她没在一楼停留,直接引他上了三楼。 “这边是材料测试区。”她推开一道厚重的隔音门。里面空间宽敞,排列著各种仪器设备,几名穿著白大褂的技术人员正在操作。空气里有种淡淡的、类似臭氧和金属混合的气味。 她走到一台正在运行的设备前,屏幕上的曲线实时跳动。 “这是我们最新的超薄硅片试验线。”林妙妙指著里面正在运转的一套多线切割设备,“目標是量產厚度在130微米以下的硅片,目前还在工艺调试阶段。” 江浩然的目光落在那台切割设备上。 设备是进口的,品牌他认识,瑞士的梅耶博格,业內顶级。 但更吸引他注意的是设备旁堆放的那些切割耗材,一轴轴缠绕整齐的切割线,包装上的商標清晰地印著日本企业的logo。 “切割线用的是日本信越的?”江浩然问。 林妙妙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连这个都能看出来?对,是信越的顶级型號。我们测试过好几家,目前只有他们的產品在切割超薄硅片时,线耗和崩边率能控制在可接受范围內。” “成本呢?” “很高。”林妙妙嘆了口气,语气里透著无奈,“每米採购价超过一千二百元。而且供货周期很不稳定。” “全世界大厂都依赖他们的產品,价格每年都在涨,交货还要看他们的排產计划。技术部门测算过,单是金刚线这一项,就占我们超薄硅片生產成本的接近百分之十五。” 这时,一个四十多岁、戴著眼镜、穿著白大褂的男人从车间里走出来,看见林妙妙,点了点头:“林总监。” “李工,正好。”林妙妙介绍道,“这位是江浩然,我请来的技术顾问。这位是我们薄片化研发团队的负责人,李志远博士。” 李志远和江浩然握了握手,態度专业但不热络:“江先生对光伏有研究?” “略懂一些。”江浩然语气平和,“刚才在看你们的切割线。进口线成本这么高,没考虑过国產替代吗?” 李志远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考虑过,也测试过几家国內的。但性能差距明显,线径均匀度差、金刚石颗粒分布不均、镀层附著力不足。 “在切割普通硅片时问题还不大,但一上超薄硅片,线耗率直接翻倍,崩边率更是超標严重。我们现在的研发进度耽误不起,不敢用不成熟的產品冒险。” “如果有一家国產线,性能能达到信越的九成,成本只有一半,你们会考虑吗?”江浩然问得直接。 李志远愣了一下,隨即摇头:“江先生,技术研发不是纸上谈兵。我们测试过的国產线,最好的也就能达到进口线六成的性能,稳定性还差得远。九成?目前国內没有企业能做到。” “如果將来有呢?”江浩然继续问。 李志远沉默了几秒,才缓缓说:“如果真的能做到稳定九成性能,成本减半,那当然会考虑。” “光伏產业的竞爭本质是成本竞爭,每一点成本下降都至关重要。但前提是性能稳定。实验室做几根好样品容易,要实现大批量、一致性生產,难如登天。” 参观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李志远虽然对国產线持保留態度,但介绍起技术细节来非常专业。 江浩然听得认真,偶尔提出的问题也都切中要害,让李志远的態度从最初的客套逐渐变得认真起来。 离开研发中心时,夕阳已经西斜。 第109章 一起散心 林妙妙开车送江浩然回酒店,路上,她突然开口:“李工的话,你別往心里去。他不是针对你,只是……我们被国產线坑过好几次,技术部门有顾虑是正常的。” “我明白。”江浩然看著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他的顾虑很现实。產业化不是做几根样品,是要成千上万公里地稳定生產。这需要时间,也需要耐心。” 林妙妙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江浩然察觉到了。 “其实……”林妙妙咬了咬嘴唇,“公司內部对技术路线和成本压力的爭论一直很激烈。 “以李工为代表的技术派,坚持要用最好的设备和材料,確保產品性能和良率,认为这是立足高端市场的根本。” “但以財务和供应链部门为代表的成本派,认为现在行业下行,必须极致降本,哪怕牺牲一点性能也要先把成本打下来。”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爸也夹在中间,压力很大。每次开会,两边吵得不可开交。技术派说降本是短视,会毁了品牌;成本派说不顾成本是自杀,公司撑不到技术突破那天。” 江浩然安静地听著。这就是实体企业的现实,永远在技术和成本、理想和现实之间寻找脆弱的平衡。 “那你呢?”他问,“你更倾向哪边?” 林妙妙沉默了很久,直到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她才轻声说:“我不知道。我觉得两边都有道理,但也都太极端了。或许……我们需要第三条路?” 她转过头,看著江浩然,眼睛在暮色中亮晶晶的:“一条既能保证技术领先,又能大幅降低成本的路。就像你之前说的,国產替代。” 江浩然笑了。这个女孩,比他想像的更有想法。 “先不想这些了。”他推开车门,“明天不是要去洱海吗?说好了,这次是来『散心』的。” 林妙妙也笑了,那笑容轻鬆了些:“对,散心。明天我来接你。” 接下来的三天,他们放开所有事情,游了大理,逛了丽江,最后去了瀘沽湖。 脱离了工作环境的紧绷和城市背景的束缚,某种自然而然的亲近感,在湖光山色间悄然滋长。 在洱海边,他们租了辆电动车沿著环海路慢慢开。 林妙妙很自然地坐到了后座。 “你技术怎么样啊?”她笑著问,手虚虚地扶在江浩然腰侧的衣服上。 起初只是轻轻抓著一点衣料,但当电动车启动,沿著环海路拐弯时,为了平衡,她的手臂便不由自主地环紧了些,手心贴上了他的外套。 风很大,吹得她的头髮不时拂过他的后背,带著洗髮水的淡淡香气。她起初有些不好意思,后来便放鬆了,甚至在他偶尔加速时,会小声惊呼著更紧地挨近他。 隔著衣物传来的体温和依偎的重量,让江浩然握著车把的手心微微发汗,心里却是一片熨帖的暖意。 十二月的洱海,天空是一种纯净的蓝,水面倒映著苍山的雪顶,阳光下波光粼粼。 江浩然停下车,两人自然地靠在一起,欣赏著同一片美景。 远处有白色的海鸥掠过水麵,近处的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草隨著波浪轻轻摇曳。 林妙妙脱了大衣,只穿著件浅蓝色的毛衣,头髮被风吹得有些乱,她也不在意,张开手臂迎著风,笑得像个孩子。 “我小时候来过一次洱海,”她说,“那时候才七八岁,跟爸妈来的。印象里就是人多,吵,没觉得多好看。现在看……真美。” 江浩然侧头看她,觉得比风景更动人的,是她此刻毫无防备、全然沉浸的侧顏。 “有时候觉得,”林妙妙忽然说,“做企业就像看这片水。远看平静漂亮,近了才知道底下有多少暗流,多少水草缠脚。” “但你还是选了回来帮你爸。”江浩然说。 “嗯。”林妙妙点点头,“我爸就我一个孩子。看著他这几年头髮白得越来越快,我也想帮他撑起这个家。再说了……” 她转头看他,眼里有光,“这个行业,其实挺有意思的。把阳光变成电,听起来就像魔法一样。” 江浩然看著她被风吹红的脸颊,心里某个地方柔软了一下。 这个女孩身上有一种矛盾的特质,既有富家千金的单纯和理想主义,又有接管家业的清醒和责任感。 这种矛盾让她显得真实,也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第二天在丽江古城,他们避开了拥挤的主街,钻进那些曲折的小巷。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是古老的纳西族院落,有些改成了客栈,有些还住著原住民。 阳光透过屋檐的缝隙洒下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个跑闹的孩子差点撞到林妙妙,江浩然反应极快地將她往自己身边轻轻一带。“小心。”他的声音低醇,落在她耳边。 她站稳后,手並没有立刻从他臂弯里抽走,而是停留了几秒,才有些不好意思地鬆开,耳根却悄悄红了。那种短暂而坚实的触感和保护,让彼此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在一家小茶馆的二楼露台,他们坐在一起喝著普洱,看著楼下巷子里偶尔走过的游客和当地老人,时间彷佛停止在这个午后。 第三天,他们去了瀘沽湖。 他们住在湖边的一家客栈,推开窗就能看到湖面。 傍晚时分,夕阳把湖水染成金红色,远处的格姆女神山静默矗立,湖面上有几只猪槽船缓缓划过,像一幅静止的画。 吃过晚饭,两人沿著湖边散步。夜晚的瀘沽湖很安静,只有水声潺潺和隱约的歌声。 远离了熟悉的一切,在这片静謐得仿佛与世隔绝的天地里,某种情绪变得格外清晰而汹涌。 他们並肩走著,距离很近,近到手臂隨著步伐轻轻相碰,又分开,周而復始,每一次轻微的接触都像带著微弱的电流。 “明天就要回去了。”林妙妙忽然说,声音里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和留恋。她停下脚步,望向深蓝近墨的湖面,湖心倒映著细碎的星光。 江浩然也停下,站在她身侧。晚风带著湖水的凉意吹来,他看到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肩膀。 “冷吗?”他问。 “有一点。”她轻声回答,並没有动,也没有说要回去,只是依旧望著湖水。 下一秒,一件带著体温的外套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她微微一颤,转头看他。 他並没有看她,目光也投向远处的黑暗,只是动作轻柔地將外套拢好。他的手指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脖颈,激起一片细微的战慄。 然后,他的手没有收回。 在为她拢好外套后,那只手缓缓下移,带著几分试探,更带著不容置疑的温柔,轻轻握住了她垂在身侧、有些微凉的手。 林妙妙整个人似乎都僵了一下,呼吸屏住了。她的手在他掌心微微蜷缩,却没有抽离。 江浩然也没有说话,只是將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指尖轻柔地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缓缓交扣。这个动作缓慢而坚定,带著千言万语般的郑重。 第110章 水到渠成 掌心的温度迅速传递开来,驱散了夜风的微寒,也烫热了彼此的皮肤和心跳。 林妙妙终於缓缓转过头,看向他。月色和远处客栈的灯火在她眼中揉成一片湿润而明亮的光晕,有惊讶,有羞涩,但更多的是无法掩饰的、终於落定的欢喜。 江浩然也回望著她,目光深沉而温柔,嘴角噙著一丝极淡、却足以点亮整个夜晚的笑意。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紧了紧交握的手,牵著她,继续沿著湖边,慢慢向前走去。 脚步一致,身影在月色下拉长,合而为一。手牵在一起,温暖而踏实,仿佛本该如此。 夜晚的瀘沽湖,见证了某种朦朧情感的清晰落地,静默无声,却波澜万丈。 “嗯。”江浩然应了一声,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怎么了?” 林妙妙停下脚步,望著黑沉沉的湖面。月光洒在她脸上,照出她微蹙的眉头,也照出一丝不易掩饰的疲惫与脆弱。 “来之前,我爸又跟李总吵了一架。”她轻声说,像是在对湖水倾诉,也像终於找到了可以全然信赖的倾听者,“欧美『双反』以后公司出货量大跌,情况很不乐观。公司这个季度的报表……很难看。” “我爸开会时发了很大的火,说再这样下去,別说研发投入,公司都要破產。” 她转过身,看著江浩然,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湿润:“浩然,我有时候真的……很害怕。” “怕我爸撑不住,怕公司跨掉,我回来,就是想帮他,可我现在觉得……自己好没用。这个行业,真的没有未来了吗?” 夜风吹过,带来刺骨的湿寒,江浩然没有立刻用空洞的言语安慰她,而是握紧他的手,和她並肩看著深不可测的湖水。 “妙妙,”他开口,声音平静而清晰,“你知道光伏行业的本质是什么吗?” 林妙妙愣了愣。 “是能源。”江浩然继续说,“而能源的需求是永不满足的。欧美『双反』,关上的是一扇门,但也会逼著行业打开新的窗,甚至砸开新的墙。” “现在的行业危机,其实是在倒逼两件事:要么向外转移產能,去东南亚,去那些成本更低、没有贸易壁垒的地方但这只是缓兵之计,核心技术和產业链优势会逐渐流失;要么,就向內、向技术要生存空间,通过极致的创新,把成本打到任何人无法竞爭的水平,把技术壁垒筑到任何人无法跨越的高度。” 林妙妙认真听著,江浩然的话语將她从情绪的泥沼中缓缓拉出。 “万合光能是行业龙头,有技术积累,有品牌声誉。如果选择第一条路,去东南亚建厂,短期能避开『双反』,但长远看,不过是把中国的產能转移出去,终究受制於人。” 江浩然的语气带著一种令人信服的穿透力,“但如果选择第二条路,趁这个机会,下决心攻克那些国外卡脖子的环节,把成本彻底打下来。” “那么等这轮洗牌结束,活下来的万合,会比以前更强大,会成为定义新规则的角色。。”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比如硅片环节。如果你们能用上成本只有进口一半、性能相当的国產金刚线,单这一项,每瓦成本能下降多少?” “如果薄片化再突破,硅料用量减少,成本又能降多少?把这些降下来的成本让利给下游,市场竞爭力会发生什么变化?这不是空想,妙妙,这是正在发生的技术路径。” 林妙妙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不是被安慰后的勉强,而是被点醒后看到光亮的振奋。 那些沉重的焦虑,在他清晰冷静的剖析下,似乎真的找到了可以突围的路径。 “可是,”她还有最后一丝现实的顾虑,声音很低,“技术突破需要时间和巨量的资金投入。公司现在的情况,现金流非常紧张,我爸他……” “所以需要决心,也需要魄力。”江浩然打断她,声音里带著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深沉的力量,“妙妙,有些事,我本来想找个更合適的时机告诉你。” 他深吸一口气,月光下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和坚定。“我之所以能如此篤定地看待这个行业,不仅仅是因为研究和判断。” “过去一段时间,我在期货市场……有了一些积累。不是小打小闹,是足以支撑我去践行一些想法的资本。” “我的梦想,从来不是做一个单纯的资本玩家。『实业救国』听起来很老套,但这就是我想走的路。” “新能源行业,尤其是光伏,是中国极少数真正有机会引领全球的產业,我看到了它的痛苦,更看到了它破茧重生的必然。所以,我回来了,从金融回到实业,从旁观者变成参与者。” 他上前一步,距离近到她能感受到他话语中的热忱。“我投资了一个亿,从研发切片环节的金刚线开始,进入光伏製造业。” “它不仅仅是一个產品,它是打破国外垄断、实现產业链自主的关键一环,是我选择的切入点和践行梦想的武器。我赌上的,不只是资金,更是我的全部信念和未来。我相信它能成,也必须让它成。” 他的话,像一块块坚实的基石,將她心中飘摇不定的信任彻底夯实。之前他所有看似超前的预判、精准的建议,此刻都有了厚重无比的註脚。他不是空谈者,他是洞察者,更是躬身入局的践行者。 巨大的震撼、豁然开朗的明悟、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瞬间衝垮了林妙妙心中最后的堤防。她的眼眶再次湿润,但这次不是因为迷茫和恐惧。 “浩然……”她喃喃道,声音带著哽咽,也带著如释重负的颤抖。 江浩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张开双臂,將她轻轻地、却无比稳妥地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不同於湖边那个一触即分的悸动,它宽广、温暖、充满了保护和承诺的意味。 他的下頜轻轻抵著她的发顶,声音在她耳边低沉而清晰地响起:“所以,妙妙,別怕。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些。你爸的公司,你的理想,你担心的一切……我会帮你。不是以朋友的身份,而是以……希望成为你最坚实依靠的人的身份。” 他微微鬆开她,双手捧起她的脸,拇指轻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湿意,目光如月光般笼罩著她,不容置疑,深情而郑重:“我想和你一起,走过这段最难的路,看到国內光伏行业真正走到世界之巔的那一天。你愿意吗?” 林妙妙望著他,眼泪终於滑落,但嘴角却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无比安心的笑容。 她用力地点点头,所有的不安都被他话语和怀抱中的力量驱散。“嗯!我愿意。” 她主动环住他的腰,將脸埋在他胸前,听著那沉稳有力的心跳,仿佛找到了漂泊已久的港湾。 “记住,”江浩然吻了吻她的髮丝,许下誓言,“无论前面是风浪还是暗礁,我永远都是你最后的退路,和最坚强的后盾。” 那一晚,瀘沽湖的星空格外明亮。他们手牵手回到客栈,仿佛一对早已默契无比的伴侣。 情感的水到渠成,让一切发生得自然而必然。在面向湖水的房间里,月色流淌进来,见证了更深的亲密与交付。 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有温暖的肌肤相贴,轻柔的呼吸交错,以及两个灵魂在衝破所有隔阂后,彻底融合的寧静与圆满。 她在他的臂弯里沉沉睡去,眉宇间连日来的愁绪终於消散,只剩下全然信赖的恬静。 江浩然看著她安睡的容顏,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充实与坚定。这条路,他们將並肩同行。 第111章 他才不是穷小子 瀘沽湖边的星空与誓言,仿佛一场短暂而甜美的幻梦。 回到车水马龙的沪市,现实的引力立刻將人拽回地面。空气中尚未散去的水汽与温情,迅速被都市的乾燥与秩序取代。 分別时的拥抱还带著彼此身体的记忆,林妙妙心中被江浩然的话语填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力量。 她甚至已经开始构思,如何以一个更成熟、更有说服力的姿態,与父亲深入探討江浩然提出的“技术降本、国產替代”路径。 然而,现实没有给她从容准备的时间。 回到上海的第二天下午,父亲林国栋一个电话直接打到了她手机上,语气是不容置喙的简短:“晚上回家吃饭,有事问你。” 地点不是沪市公司总部,而是位於宝山的独栋別墅。 林妙妙心头一跳,隱约有了预感。 推开家门,玄关处异常安静,佣人似乎都被支开了。 母亲周雅茹从客厅走出来,脸上带著一丝忧虑,悄悄朝她使了个眼色,低声道:“你爸在客厅,脸色不太好……说话小心点。” “妈,怎么了?”林妙妙压低声音。 周雅茹摇了摇头,只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臂,眼神里满是关切与无奈。 林妙妙定了定神,换了鞋走进客厅。父亲林国栋独自坐在宽大的红木沙发上,面前的紫檀木茶几上摊著几份文件,他正低头看著,手指无意识地点著扶手。 头顶的水晶灯將光线投在他稜角分明的脸上,照出眉宇间深刻的纹路和一种沉甸甸的疲惫,那脸色,確实像极了暴雨来临前压抑的铅灰色天空。 “爸,我回来了。”林妙妙走过去,儘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林国栋抬起头,目光锐利地在她脸上扫过,像是要找出什么痕跡。他没有回应她的问候,直接开口,声音低沉:“这几天,去哪了?” 问题来得直接,甚至有些突兀。林妙妙心里那根弦绷紧了。“没去哪啊,一直在春城研发中心。” 她维持著镇定,“昆明研发中心有些进展需要跟进,也顺便……在周边景点散散心。” “和谁去的?”林国栋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毫不拖泥带水,眼神紧锁著她。 林妙妙抿了抿嘴唇,知道含糊其辞只会让情况更糟。 父亲既然这样问,多半是知道了什么。“和一个朋友。”她选择了一个中性的回答。 “江浩然?”林国栋精准地吐出了这个名字,不是疑问,是陈述。 客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滯了。林妙妙心口一紧,最后一点侥倖也被戳破。“是。”她抬起头,直视父亲,不再迴避。 林国栋的眼神骤然变得复杂,有失望,有怒气,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 他拿起茶几上的一份文件,没有递过来,只是用手指点了点,语气冰冷:“我让人查了一下。江浩然,金陵大学金融系,大四在读。父亲在镇江经营一家小型机械加工厂,规模有限。” “他本人,从去年年底开始涉足期货市场,手法激进,今年上半年註册成立了一家名为『九天』的投资公司。” 他將文件轻轻扔回茶几,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却像重锤敲在林妙妙心上。 “妙妙,你告诉我。”林国栋的声音压著怒火:“一个这样背景、这样经歷的人,你跟他走得这么近,单独出去好几天,到底是为了什么?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爸!你偷偷调查他?!”林妙妙的声音猛地拔高,带著难以置信和被侵犯的愤怒。 她没想到父亲会做到这一步。 “我不该调查吗?”林国栋霍然站起,高大的身躯在宽敞的客厅里依然带来了强烈的压迫感。 “我林国栋的宝贝女儿,万合光能未来的继承人,跟一个身份低微,家庭普通的穷小子单独外出数日,音讯全无!我这个做父亲的,连知情权都没有?连过问一句的资格都没有?” “他才不是穷小子!”林妙妙也站了起来,胸脯因激动而微微起伏。 “他有能力,有远见,对光伏產业的理解深度和对技术趋势的判断,比公司里很多干了十几年的总监、高工都要透彻!” “这次在春城,他跟研发部的李工深入交流,提出的关於薄片化和切割工艺改进的思路,李工亲口跟我说很有启发性和实操价值!” “价值?”林国栋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以为然和歷经世事的嘲讽,“一个二十岁出头、还没走出校门的学生,跟你谈產业价值?” “妙妙,你太天真了,也太让我失望了!这种人,爸爸在商场上见得多了,靠著一点小聪明和过人的胆量,在资本市场上侥倖赚到第一桶金,就立刻觉得自己掌握了財富密码,无所不能,到处指手画脚,夸夸其谈。” “他接近你,图的是什么?是你林妙妙这个人,还是你背后『林国栋女儿』这个身份,是万合光能这块招牌和它可能带来的资源!” “爸!”林妙妙的脸瞬间变得苍白,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急速积聚。 “你怎么能这么说他,这么侮辱他!他不是那种汲汲营营、算计利益的人!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谈的都是技术、是產业未来、是实实在在的光伏產业国產化的梦想!” “那他到底是哪种人?”林国栋向前一步,目光如炬,逼视著女儿,“一个脚踏实地、有正经事业心和稳定规划的年轻人,会在大学没毕业就拋开学业,沉迷於高风险的期货投机?会迫不及待地註册空壳投资公司,玩资本游戏?” “会在这种时候,精准地接近你?妙妙,我告诉你,这种人才最危险!心思活络,根基浮躁,今天他能靠运气在期货市场翻云覆雨,明天就可能因为一次判断失误跌得粉身碎骨!” “他的世界充满了不確定和巨大的风险,你跟这样的人在一起,能有什么安稳的未来?能有什么好结果!” 父亲的话像冰锥,一根根刺进林妙妙的心里。 她看著眼前这个自己一直敬畏、深爱的男人,突然觉得他有些陌生。 他那些基於“经验”和“保护”的断言,將她心中最珍视的情感和认可贬低得一文不值。 第112章 林家风暴 泪水终於夺眶而出,但林妙妙倔强地没有抬手去擦,而是让它们清晰地掛在脸颊上。 “爸,你根本一点都不了解他!”她的声音因哽咽而颤抖,却异常清晰,“他做期货,不是为了投机取巧,是为了在最短时间內积累足够的原始资本,去做他真正想做的事,光伏製造业。” “他赚到钱后,直接就投入大笔资金研发的金刚线项目,瞄准的就是光伏硅片切割环节的国產化替代,是我们万合现在最需要突破的降本关键点!” “他跟我分析的行业的困境和出路,分析『双反』背后的行业冰点中蕴藏的战略机遇期,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空谈,都是基於深入研究和清晰逻辑的判断!” “你凭什么,就凭一份简单的背景调查,就否定他的一切?” “纸上谈兵,谁不会?”林国栋丝毫不为所动,甚至因为女儿的顶撞而怒气更盛,“我在这个行业里摸爬滚打了快三十年,从多晶硅料到组件应用,哪个环节我没亲手摸过?” “我听过的宏伟蓝图、惊世构想多得能堆满这间屋子!” “妙妙,真正做企业,尤其是製造业,不是写几份漂亮的商业计划书,拉几个听起来唬人的名头就能成的。” “做实业,只能一步一个脚印,耐得住寂寞,扛得住压力,甚至要忍得住屈辱!在车间里一步一步提升良率,在供应商面前一点点压低成本,在银行和投资人面前笑著抗住压力。这才是製造业的路径!” “技术突破?” “如果金刚线切割这种核心工艺的国產化,靠一个小年轻炒炒期货、砸点钱、组个团队就能轻易实现,那技术早就烂大街了,还轮得到他来『抓住机遇』?” “我们整个国內光伏行业,从设备到材料,哪一样不是在仰望、在追赶国外的脖子?这其中的技术壁垒、专利陷阱、资金黑洞,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见识过几分?承受得起几重?” “不是靠一点小聪明,炒几个热门概念,在女孩子面前高谈阔论就能成功的!” “他不是耍小聪明!”林妙妙几乎是在吶喊了,所有的教养和克制在父亲固执的偏见面前崩塌。 “他看到的『机遇』,不是风口上的概念,是实实在在的技术痛点、成本瓶颈和供应链的脆弱环节!” “他家在镇江的工厂,为了转型配合他的项目,咬牙购入了三台德国最顶尖的数控工具机!” “他在苏州为金刚线项目组建的研发团队,核心成员是真正有多年经验的工程师和高校教授!他走的每一步,都有清晰的规划和扎实的投入!” “爸,你不能因为他的出身不像你看重的那些『世家子弟』,没有显赫的背景和按部就班的履歷,就用这样充满偏见的眼光去看待他、否定他!” “你可以不看好他,也可以用你当年奋斗的標准去衡量他,但请不要用『出身』和『年纪』的偏见,一棍子打死他所有的努力和可能。” 女儿的激烈反驳,让林国栋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看著她通红的眼睛,脸上倔强而不肯屈服的表情,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那个不顾所有人反对,毅然將全部身家投入当时还被视作“实验室玩具”的光伏產业的愣头青。同样的执拗,同样的坚信自己看到了別人看不到的未来。 正是因为他走过这条路,深知其中的九死一生,布满荆棘,他才更加恐惧。 他不惧怕商业风险,但他恐惧女儿將情感和未来,寄托在一个行走在悬崖边缘的年轻人身上。 那种不確定性,那种可能隨之而来的顛簸与痛苦,是一个父亲最难以承受的。 “妙妙,”他的语气终於软了下来,透出深沉的疲惫,但那份坚决却丝毫未变。 “爸爸不是看不起他的出身,爸爸是担心你。你现在还太年轻,感情用事,看人看事容易只看到表面光华的一面。” “这个江浩然,或许真有几分超出常人的胆识和眼光,但他选择的路,太险,变数太大,就像在刀尖上跳舞。我不希望你被卷进去,更不希望你將来受到伤害。” 他走到女儿面前,伸手想拍拍她的肩膀,林妙妙却下意识地微微侧身。 林国栋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还是落下了,力道很轻。 “听话,暂时和他保持距离。好好完成你的学业,毕业后安心进公司,爸爸会慢慢把担子交到你手上。” “至於感情的事……將来你会遇到更多更合適、更稳当的人选,他们会给你一个平静、安稳的未来。” 林妙妙抬起头,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但她透过这片水光,看著父亲担忧却固执的脸,心中那股支撑著她的力量,反而越来越清晰。 那不是叛逆,而是一种源自內心確信的坚定。 “爸,”她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带著斩钉截铁的力量,“我不会离开他的。不仅不会离开,我还会尽我所能去支持他,去帮他实现他的构想。” 她抬手,用力擦去脸上的泪痕,眼神变得清亮而决绝:“而且,总有一天,我会证明给你看,你看错他了。他不仅不会是我的负累,还会是我前进道路上的伙伴。” 说完,她不再看父亲瞬间变得惊愕而更加忧虑的脸,转身,快步跑上了楼梯,將客厅里沉重的寂静和父亲长长的、充满无奈与担忧的嘆息,关在了身后。 房门紧闭,她背靠著门板,慢慢滑坐到地毯上。 委屈、愤怒、不被理解的痛苦再次席捲而来,但很快,瀘沽湖边的月光、他沉稳的话语、温暖坚实的怀抱,还有那句“我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便像潮水般涌上,抚平了那些尖锐的情绪。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还停留著昨天抵达上海时,他发来的“到了吗?好好休息。”的讯息。 指尖动了动,她想把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他,想从他那里汲取力量。但打了几行字,又逐字刪掉。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她不能让自己的家庭压力变成他的负担。 他要面对的技术难题、市场竞爭已经足够艰难。 她要做的,是像他一样,变得更强大,更有力。 首先,就是从理解和支持他的事业开始。 林妙妙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开始搜索一切与“金刚线”、“硅片切割”、“光伏降本”相关的技术资料、行业报告和市场分析。 灯光下,她脸上的泪痕已干,只剩下全神贯注的认真。她知道,真正的证明,不是靠言语的爭辩,而是靠行动和结果。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江浩然对林家发生的这场风暴一无所知。 第113章 產业闭环 上海冬日的阳光,透过九天投资办公室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清晰的光柵。 江浩然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楼下如织的车流与匆忙的行人,思绪却早已穿透眼前的都市丛林,投向更远处正在成型的產业版图。 从春城回来后,他仿佛给自己的精神上了一道无形的发条,运转的节奏明显加快了。 瀘沽湖边的那个夜晚,对林妙妙许下的承诺,不仅仅是一句情感的告白,更是一份沉甸甸、需要实实在在去履行的责任。 他要构筑的,不仅仅是財富的规模,更是產业的深度与事业的厚度。 他要更快地搭建起足够坚实、足够有说服力的基业,才能真正成为她口中那个“不会被看错”的人,成为她未来无需言说、却真实存在的底气与支撑。 九天投资此前重仓布局的基建產业链股票,行情已如他精准预判的那样,进入了高位震盪、利好逐步兑现的阶段。 市场的狂热开始夹杂疑虑,聪明资金悄然转向。江浩然没有留恋最后的鱼尾行情,他指示操盘手通过分批掛单、控制节奏的方式,將最后一笔超额利润安全落袋,转化为帐上充沛的现金流。 这些资金不是终点,而是弹药,它们在沉默中蓄力,等待著他捕捉下一个確定性更高、更大的机会。 麒麟科技新上任的项目经理赵海川也传来捷报,这位拥有十年高端装备项目管理经验的中年人,提交了一份详尽的工作启动计划。 “江总,”赵海川在电话里的声音务实干脆,“我梳理了顾博士移交的所有技术资料和供应商清单。” “当前最紧要的不是盲目推进,而是完成两项基础工作:第一,建立符合iso標准的研发文档管理体系,確保所有技术决策可追溯;第二,对关键外购件供应商进行现场审核,特別是精密导轨和伺服电机供应商,他们的交货期和品控稳定性是项目瓶颈。” 同时他接收了陈金戈前期调研的三家光伏企业的摸底。 赵海川说道:“a公司,那家做逆变器的,老板年纪大了,儿子无意接班,现金流紧张,出售意愿最强,要价也最实在。” “b公司是做光伏支架的,规模小但技术有特色,老板是技术出身,对併入大平台有顾虑,但对我们提出的研发独立性和股权激励方案很感兴趣。问题最大的是c公司,组件厂,帐面好看,但实际查下来,海外应收帐款占比太高,风险不小。” “你的判断?”江浩然问。 “优先拿下a,它补齐我们在电力电子端的短板。b可以谈,但不必强求,它的技术我们可以自己研发或寻找替代。c……建议放弃,陷阱可能比价值多。”陈金戈给出了明確建议。 “和a公司老板约个时间,”江浩然做出决策,“可以適当提高一点报价,但必须拿下控股权和关键专利。谈判底线你把握,必要时我可以亲自过去一趟。” “明白。主动权在我们手里,他们等不起。”陈金戈底气很足。 这意味著,通过逆周期收购整合產业链资源的计划,已经探明了可行的登陆点。 一旦赵海川那边完成前期梳理,確定了整机研发与供应链整合的具体时序,针对a公司的收购谈判就可以正式启动。 麒麟科技將不再只是单纯的研发中心,而会迅速成为一个拥有核心技术、关键部件製造能力和部分终端產品线的实体產业平台。 麒麟科技这艘舰船,研发引擎(顾秋实带领的新锐科技)已经启动,现在,掌舵的船长(赵海川)已探明方向,正式启航进入了倒计时。 第二天一早,父亲江建国那边传来了令人振奋的消息。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带著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扎实的喜悦,甚至有些微的颤抖:“浩然!检测报告刚传过来……全过了!第三版样品,全部指標一次通过!” 江浩然能想像出父亲在电话那头,可能正用力捏著那份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检测报告。 建国精密製造厂为“新锐科技”“g-8”批次金刚线试製的高精度张力控制单元核心零件,歷经三次图纸修改和工艺调整,终於跨过了那道苛刻的门槛。 “尺寸公差、同心度、表面粗糙度、疲劳强度……王工列了七个大项,二十几个小项,全部在优等品范围內!” 江建国逐项念著,那些曾经陌生的专业术语,如今从他口中说出,带著工匠对待自己作品般的熟稔与骄傲,“王工在邮件里说,『性能稳定,完全满足设计要求,可以启动小批量试產流程』。” 江浩然靠向椅背,嘴角终於浮起一丝真切的笑意。这个消息,其意义远超单一零件的合格。 这不仅仅意味著建国精密製造厂撕掉了“低端加工厂”的標籤,成功啃下了高端精密製造的第一块硬骨头,拿到了通往新锐科技供应链的“准入证”。 它更標誌著,江浩然脑海中规划已久的“技术反哺、產业协同”战略闭环,实现了从计划到落地的关键一跃,迈出了坚实无比的第一步。 上游创新端:以新锐科技(王启明团队)为產业化前锋和需求发动机,不断提出更前沿、更苛刻的性能指標,牵引技术进步。 中游整合与研发端:麒麟科技(顾秋实+赵海川)作为核心平台,进行整机系统设计、技术集成和最终產品落地,並负责整合供应链。 关键部件製造端:升级后的建国精密,凭藉新获得的精密加工能力,为这个闭环提供可靠、高性能的核心机械部件支撑。 未来扩展端:正在筹划中的对a公司等企业的併购,將快速补全这个闭环在光伏电子、特定工艺等方面的短板,增强整体製造能力和市场覆盖面。 一个以光伏高端装备为核心,融研发、精密製造、系统集成、战略併购於一体的產业生態集群,已然初具雏形。 它不再是商业计划书上的精美图示,而是由一份份检测报告、一行行代码、一张张设计图纸、一台台轰鸣的工具机共同构建的、正在加速运转的现实。 掛断父亲的电话,办公室重新归於安静。窗外的城市在冬日阳光下缓缓呼吸。 江浩然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原本勾勒的產业关係图中心,画上了一个不断扩大的圆圈。 麒麟科技、新锐科技、建国精密、潜在併购標的……这些点被有力的线条连接起来,相互之间標註著“技术牵引”、“部件供应”、“资本整合”、“市场协同”。 一种远超金钱数字的满足感,在他心中缓缓升起。 他不再仅仅是捕捉市场波动的投资者,或是某个单一项目的创业者。 他更像一个“造局者”,站在更高处,通过资本的纽带、战略的眼光和对產业规律的深刻理解,將分散的技术、人才、製造能力有机地编织在一起,构建一个有內在活力、能自我强化的生態系统。 这种亲手推动一个宏大构想从蓝图变为现实,並亲眼看到各部分开始协同运转的成就感,冷静、扎实,却充满力量。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技术深水区的攻坚、收购谈判的拉锯、市场开拓的艰辛,都还在前方。 但最重要、最艰难的“从0到1”,构建体系、验证闭环,已经取得了决定性的突破。 事业线的齿轮,正沿著他设定的轨道,稳健而有力地向前运转,发出低沉而令人心安的轰鸣。 第114章 政策落地 这天下午,江浩然正在办公室规划接下来的投资方向,屏幕上闪过一条简短却意义非凡的行业快讯上:《国家“高端装备製造业十二五规划”正式颁布》。 江浩然的视线在“高端装备”、“核心技术自主化”、“战略性新兴產业支撑”等关键词上反覆掠过。 没有片刻迟疑,他关掉页面,起身將笔记本电脑和几份关键文件收进隨身背包。 几小时后,他的身影已出现在金陵。 冬日校园里的法国梧桐只剩下铁画银鉤般的枝干,切割著灰濛的天空,肃穆而清醒。 他步履沉稳,穿过略显空寂却底蕴深沉的管理学院大楼走廊,在那扇熟悉的深色木门前停下。 门虚掩著。他屈指,叩响。 “请进。”吴维楨教授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平和而充满力量。 推门而入,办公室里依旧是书山卷海,空气里瀰漫著旧书页和茶叶混合的独特气味。 吴维楨正伏案写著什么,抬头见是江浩然,严肃的脸上顿时露出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浩然来了?快坐快坐!”他放下笔,热情地招呼江浩然在对面那张舒適的藤椅落座,自己则转身从柜中取出一罐珍藏的茶叶,“从沪上赶回来?风尘僕僕的,先喝口热茶暖暖。” “谢谢教授。”江浩然双手接过温热的茶杯,氤氳的热气模糊了他瞬间锐利的眼神。 “公司有些新进展,又恰巧看到一条重要的政策动向,心里有些想法,不敢耽搁,特地来向您请教,也想听听您的判断。” 吴教授正悬腕斟茶的手微微一顿,隨即稳稳地將茶壶放下。 他身体略微前倾,镜片后的目光陡然变得犀利起来,仿佛能穿透表象:“你这小滑头,嗅觉倒是灵光得很。是为了刚出炉的『十二五规划』吧?” “看来,你鼓捣的那个国產『金刚线』,进展比我想像的还要快?说说看。” 江浩然点点头,简短地將麒麟科技聚焦光伏金刚线切割设备国產化的情况、以及在核心母线材料上取得突破性进展的情况匯报了一遍。 吴教授听得极为专注,食指无意识地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微响。待江浩然说完,他沉默了片刻,眼中先是掠过一丝惊讶,隨即化为毫不掩饰的激赏。 “好!干得好!”吴教授抚掌,声音里带著振奋,“现在整个光伏行业,外有『双反』围剿,內有產能过剩、恶性价格战,正是最痛苦也最需要沉下心来解决根本问题的时候!” “你瞄准硅片切割这个『行业痛点』,直指核心耗材国產化,这不仅是商业眼光,更是战略眼光!” 他呷了一口茶,继续道:“硅片成本占组件成本近四成,切割环节的线耗、辅料和良率损失一直是降本的大头,也是国外巨头卡我们脖子的关键点之一。你能在这个时间点,在这个位置撕开一道口子……” 他意味深长地看著江浩然,“不仅是抓住了市场痛点,更是踩准了国家意志的鼓点。” 得到业內泰斗的肯定,江浩然心中一定,但语气反而更加沉稳:“老师过奖了。方向或许没错,但万里长徵才是第一步,真刀真枪干起来,才知道每一步都是硬骨头。” “技术叠代快,研发投入是个无底洞;工艺窗口窄,对原材料和设备的稳定性要求苛刻到极致;即便產品做出来,想进入下游龙头企业的供应链,打破固有的信任壁垒和认证周期,更是难上加难。” “这背后,是资金、时间、耐心,甚至运气的多重考验。” “这是攀登產业高地的必经之路。”吴教授神色凝重地点头,“高端製造,替代进口,从来都是九死一生。不过……”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却带著千钧之力,“你这次来得及时。根据我了解到的最新情况,『突破光伏製造关键设备及核心材料技术瓶颈,实现自主可控』,已被列为『高端装备製造业』专项中的重中之重,是明確要集中力量攻克的核心任务之一。” 儘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从这位深度参与国家產业政策諮询的智者口中得到证实,江浩然仍感到心臟猛地一缩,一股混合著兴奋与巨大责任感的电流窜过脊背。 歷史的方向,此刻无比清晰地指向了他正在跋涉的征途。 吴教授观察著他的反应,继续沉声勾勒蓝图:“这意味著,一旦规划全面启动实施,后续的组合拳很可能会密集跟进。” 包括但不限於:国家重点研发计划及专项资金的定向扶持;高新技术企业与创新產品的税收优惠叠加;针对首台(套)重大技术装备的推广应用指导目录与风险补偿机制;乃至在部分国家主导的示范项目或政府採购中,对关键环节的国產化率提出明確要求或给予评审倾斜……” “时间点呢?教授,大概什么时候能明朗?”江浩然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吴教授略一思索,低声道:“文件已经下发,但是配套的细化政策,各部委需要时间制定,估计会在明年上半年陆续出台,形成组合拳。” 他看著江浩然,目光中带著鼓励和提醒,“浩然,你现在这个时间点布局,可以说是恰逢其时,踩得非常准。” “等明年政策风向彻底明朗,大量嗅觉灵敏的產业资本和金融资本必然会闻风而动,涌入这个赛道。到那时,无论是人才竞爭、技术併购还是市场卡位,成本都会水涨船高,入场门槛就完全不同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转为严肃的告诫:“不过,政策扶持是『东风』,能帮你更快地扬帆,但绝不是保证你能到达彼岸的万能灵药。甚至,它可能带来新的风险。 可以预见,一旦政策明朗,必然会有不少投机者涌入,炒概念、编故事、拉高估值套现,各种浮躁之风可能会把刚刚有点起色的细分领域搞得乌烟瘴气。 你一定要沉得住气,坚守初心。国產替代这条路,归根结底,最后能活下来、能走远的,一定是那些真正把技术做实、把產品做好、把成本做低、把服务做到位的企业。 是要靠硬碰硬的產品性能、稳定性和性价比来说话,而不是靠政策补贴和资本故事。” “我明白,吴教授。”江浩然郑重点头,將这番金玉良言深深记在心里,“谢谢您的提醒。技术为本,產品为根,这个核心我们绝不会动摇。” “政策东风来了,我们借力加快发展;没有东风,我们也要靠自己闯出一条路。” 第115章 静默的星火 从吴维楨教授的办公室出来,已是华灯初上。 校园里的路灯在冬夜里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法国梧桐最后的枯叶在寒风中打著旋,落在匆匆走过的学生肩头。 那些抱著书本的年轻身影,呵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夜色里,他们的脸上还写著对知识最纯粹的渴望,对世界最天真的想像。 一阵凛冽的北风颳过,捲起地面零星的落叶。江浩然下意识地紧了紧大衣领口,但胸膛里却有一股滚烫的热流在奔涌、衝撞。 国家层面的產业政策东风已在地平线上显现,即將浩荡而来。 光伏关键材料与设备的自主可控,不再只是行业共识,更是即將落地的国家意志。这股力量,比他记忆中来得更早、更明確、更不容置疑。 与此同时,整个光伏產业正在经歷前所未有的严冬。欧美“双反”的重锤砸下,国內產能过剩的阴影笼罩,价格战惨烈到每一分利润都被榨乾。 所有倖存者都在呼喊同一个词:降本。 而金刚线切割,这个长期被国外巨头垄断、占据硅片成本显著比例的环节,一旦实现高性能国產化替代,將如同在厚重的冰层下炸开一道裂隙。光,会从那道裂隙里汹涌而入。 技术、市场、政策、团队……所有的要素,都在向著同一个方向匯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顾秋实的前瞻技术嗅觉与强悍执行力,王启明在车间里一丝不苟將图纸转化为实物的匠人精神,孙教授团队在材料科学上的深厚积累,实验室里那些为了调试一个参数通宵达旦的年轻工程师,还有镇江、苏杭两地那些沉默却可靠的技术工人…… 一支或许还年轻,却目標纯粹、意志坚韧、能打硬仗的队伍,正在风暴將临的前夜悄然成型。 江浩然走到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车厢內的冰冷让他微微清醒,但眼中的火焰未曾熄灭。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照亮了他稜角分明的侧脸和沉静如水的眼眸。 找到顾秋实的號码,拨通。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顾秋实冷静的声音:“江总。” “秋实,两件事。”江浩然的语气平稳,却透著不容置疑的紧迫感,“第一,『g-9』批次的工艺验证必须提速,原定的节点提前两周,春节前,我要看到第一台工程样机下线,性能指標必须达到我们內部设定的『a级』標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隨即是毫不犹豫的回应:“明白。研发部和工程部这边我会重新排期,必要时三班倒。” “第二,”江浩然的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开始准备『g-9』批次產品的全套测试数据包,以及针对下游头部硅片厂商的初步技术推介材料。材料要扎实,数据要经得起最苛刻的审视。” 这次,顾秋实的停顿略微长了些,声音里带上了探询:“江总,这是……政策层面有明確的信號了?” 江浩然的嘴角,在黑暗中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嗯。”他应道,声音不高,却仿佛有千钧重量,“准备迎接春天。” 有些力量,必须在无人看见的深处默默积蓄;有些承诺,需要用沉默的跋涉和最终的结果来兑现。 而当东风吹皱冰面,春潮开始涌动时,他要確保自己手中的船,已是那艘最坚固、最能迎风破浪的旗舰。 结束和顾秋实的通话,他並没有立刻发动汽车。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通讯录里,那个被他置顶的名字——“妙妙”,在微光中静静地躺著。 一种强烈的衝动涌上心头。想听听她的声音,想告诉她今天从吴教授那里得到的、几乎可以改变战局的確认,想和她分享这份在寒冬中窥见晨曦的悸动,甚至……想从她那里汲取一点点温暖和力量。 电话拨出。 听筒里传来的,却是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江浩然握著手机,静静等了几秒,没有再拨。车窗外的路灯將斑驳的光影投在他的脸上,明暗交错。 最终,他只是点开了微信,输入,发送。一条再平常不过的消息,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无数条日常关切的洪流里: “在忙吗?今天降温,记得加衣。” 然后,他將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发动了汽车。 引擎低吼,车灯划破黑暗,驶向高速公路的方向。苏杭那边,还有一些重要的事情等著他去签字。 几乎在同一时间,万合光能总部大楼的某间独立小会议室里,林妙妙刚刚和技术部开完一个总结会议。 她的面前摊开著三本厚重的行业专著、一台显示著复杂工艺流程图笔记本电脑,以及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 手机屏幕上,江浩然的未接来电提示和紧隨其后的微信消息,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层层涟漪。 她的指尖悬在回拨键上方,微微颤抖。 白天与父亲那场激烈的衝突,言辞如刀,每一句都还刻在脑海里。 父亲那句“他不是耍小聪明”,以及后面更尖锐的质疑,不仅是否定江浩然,更像是否定了她所有的判断和选择。 委屈、愤怒、不甘……种种情绪在胸腔里衝撞。 她几乎要立刻拨通电话,把这些全部告诉他,想从他那里得到安慰、支持,或者只是一句“我明白”。 可就在按下前的最后一瞬,她停住了。 告诉他有什么用呢?倾诉自己的委屈,痛斥父亲的不公? 除了让他平添烦恼和压力,还能带来什么?父亲质疑的,是江浩然的能力与前景,更是她林妙妙作为未来继承人的眼光与决断力。 口说无凭。 她需要的不是诉苦,不是声援。她需要的是武器,是弹药,是实实在在、掷地有声的证明。 江浩然要做的,是证明他选择的道路是正確的,证明他的团队有能力攻克那些“卡脖子”的难关,证明他们研发的產品,正是万合光能、乃至整个行业渡过寒冬所急需的“解药”。 而这一切的证明,不能只靠他一个人在拼搏。 她,林妙妙,必须成为这条战线上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第116章 无声的成长 林妙妙,她希望自己不是作为被保护在身后的女友,而是作为能够理解技术逻辑、洞察市场痛点、甚至能够调动资源提供关键支持的……战友。 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击中她,让她因为连日疲惫和情绪激动而有些昏沉的头脑骤然清醒。 一股混合著决绝与炽热的力量,从心底升腾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回拨电话,而是点开了微信回復。 语气儘量轻鬆平常,却悄然划定了一个界限: “刚在开会呢,最近白天都被导师的项目和论文占满了,接电话不太方便。有事我们微信或简讯说就好啦~”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心里某个地方微微揪了一下,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感。 放下手机,她的目光重新回到摊开的书本和电脑屏幕上。 那些晦涩的专业术语、复杂的工艺链、枯燥的数据图表,曾经让她望而生畏,此刻却仿佛变成了亟待征服的堡垒。 她开始以一种近乎疯狂的状態,学习一切与光伏相关的知识。 从最基础的多晶硅、单晶硅製备原理,到拉晶、切片、清洗、镀膜、丝网印刷、测试分选每一个环节的技术细节与成本构成。 从主流perc技术到当时还算前沿的topcon、hjt技术路线优劣。 从全球光伏市场格局、主要政策动態,到供应链上下游的博弈关係…… 她利用自己万合光能继承人的身份,以及父亲为了“让她了解实业”而特许的、在集团研发中心自由出入和借阅资料的便利,开始大量地吸收营养,迅速成长起来。 她不再像之前一样,只是走马观花地参观,而是带著问题,刻意接近那些一线工程师、技术经理。 林妙妙虚心请教实验室的负责人:“张工,咱们现在硅片切割环节,最大的损耗和成本痛点到底是什么?除了线耗,良率损失主要集中在哪里?” “进口金刚线和国產的,在实际操作手感、断线率、切削液兼容性上,感觉差异大吗?如果有一款国產线能达到进口线九成五的性能,但价格低三成,咱们產线愿意尝试吗?” 在后面的技术討论会上,她会默默坐在后排,记录下工程师们爭论的焦点:是关於某项工艺参数的优化空间?还是对新材料应用的担忧?或是下游客户对某项性能指標的变態要求? 这些看似零散的对话、思考、数据、案例,被她分门別类地整理进一个专门的文档里。 她开始尝试用自己的理解去梳理逻辑,勾勒出一幅光伏製造业,特別是硅片环节真实而细腻的痛点图谱。 她知道这还远远不够。这些信息或许琐碎,未必能直接解决江浩然的技术难题。 但她相信,对於一家正要叩开市场大门的初创公司而言,对下游客户真实需求、应用场景、评价標准的深刻理解,其价值不亚於实验室里的一项专利突破。 这成了林妙妙沉默的战场。 没有硝烟,没有口號,只有深夜檯灯下疲惫却明亮的眼睛,只有键盘敲击声和书页翻动声,只有內心深处那个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的声音: 她要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能真正理解江浩然的事业,强大到能在他需要的时候,提供实实在在的帮助,强大到……让所有质疑他们的人,闭上嘴巴。 她的快速成长,如同深埋地下的种子,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默默积蓄著破土而出的力量。 那些悄然收集的信息、逐渐形成的认知,將在未来的某个关键时刻,成为帮助江浩然打通市场渠道、理解客户密码的一把隱秘钥匙。 而这一切,此时的江浩然並不完全知晓。 收到林妙妙那条看似寻常的回覆时,他正在赶往镇江工厂的路上。 夜色浓重,高速公路两侧的风景飞速倒退。他看著屏幕上那句“接电话不太方便”,目光停顿了几秒。 心底,隱约划过一丝异样。 以他对妙妙的了解,再忙,她通常也会抽空简短说几句,或者事后立刻打回来。 这种明確的“线上联繫”建议,透著一种微妙的、刻意的距离感。 结合之前她提到父亲的態度,以及她突然对光伏技术表现出的浓厚兴趣……江浩然大概能猜到几分真相。 那个被宠爱著长大的女孩,正在以一种倔强而孤独的方式,应对著来自家庭的压力,或许,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想要靠近他的世界。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心疼,有感动,也有一种沉甸甸的承诺感。 他想立刻做些什么,想告诉她不必如此辛苦,想穿越这漫长的黑夜去到她身边。 但现实是,苏杭的研发正进入最吃紧的衝刺阶段,镇江工厂的產线调试到了关键节点,与潜在投资方的下一轮洽谈迫在眉睫,政策窗口期稍纵即逝…… 无数纷繁庞杂的事务如同潮水般涌来,要求他全神贯注,不容分心。 他最终只是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將手机屏幕按灭,目光重新投向车灯照亮的前方道路。 有些路,註定要各自先走一段。有些理解,需要穿越风雨和沉默才能抵达。 他相信她,如同相信自己在寒冬中播下的那颗种子。 於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人的联繫模式悄然转变。 热火朝天的电话粥变成了深夜时分简短的文字交流,或是偶尔分享一条有价值的行业资讯。 对话內容,在不知不觉中,从风花雪月、日常琐碎,更多地转向了技术动向、市场传闻、政策解读。 林妙妙会问:“看到一篇论文提到金刚线母线涂层中的残余应力问题对切割稳定性的影响,你们在最新批次的样品中有考虑这个因素吗?” 江浩然会答:“考虑到了,我们和孙教授团队合作,用了新的退火工艺,初步数据看效果不错。你们研发中心最近有提到切割液兼容性的新標准吗?” 他们仿佛成了未曾谋面的同行,在各自的战场上奋战,却通过无形的电波,分享著情报,交换著见解,给予著一种精神上的遥相守望。 感情,在这段被迫“冷却”和“转向”的时期,没有褪色,反而被淬炼出一种新的质地。 少了几分浪漫的炽热,多了几分並肩的厚重,还有一份静待花开的默契与信任。 衝突在暗处蛰伏,成长在静默中发生,事业的齿轮在政策的东风中开始加速运转。 而两颗年轻的心,也在各自的轨道上,为著同一个遥远的春天,积蓄著所有光芒。 第117章 入围省赛 校人才发展中心的办公室,冬日里有些阴冷。 江浩然敲门进去时,王主任正专注地看一份文件。 办公桌上堆著不少材料,墙边立著几个展板,上面还贴著上半年“挑战杯”的比赛照片。 “王主任,您找我?” “江浩然啊,来,坐。”王主任摘了眼镜,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盖著红章的通知推过来。 “好事。你们之前参选的那个金刚线切割技术的项目,校赛评审结果出来了,推上去参加省赛。” 江浩然接过通知。 是省教育厅和科技厅联合举办的大学生创业大赛省级决赛通知,附件里“麒麟科技”的项目名称赫然在列。 “下周一,金陵大学本部,现场答辩。”王主任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茶。 “赛制有调整,团队核心成员为四人,还要加上指导老师。你们原来报的名单只有两个人,需要重新確认一下,今天下班前要提交。” “四个人……”江浩然快速思考。 这个项目其实是他成立的公司在推进,但参赛团队需要四个学生报名。 “孙志刚教授继续做指导老师,这个不用改?”王主任问。 “不用,孙老师一直很支持。” “那就好。队员你儘快定,也可以是周边院校的,只要是大学生就可以。” “省赛评委阵容很强,工信厅、证监局那边都有领导来,还有省內不少投资机构。这对於咱们大学生创业团队来说是个好机会。”王主任顿了顿,看著江浩然。 “你们这项目,我也仔细看过材料了,路径很扎实,有很大希望获奖。好好准备。” “谢谢王主任。”江浩然回復道。 从行政楼出来,江浩然走到楼侧背风处,拿出手机。 他先拨给李江山,电话响了三声才接,背景音嘈杂,像是在食堂。 “浩哥?打电话有啥事?” “胖子,你这会儿在哪呢,有好事找你。” “浩哥,我在食堂,马上回宿舍。” ”好,宿舍见。” 回到宿舍,等了一会儿,江浩然对回来的李胖子说:“我不是之前鼓捣了一个企业,报名参加了学校的创业大赛,现在进入了省赛。团队需要四个人,算你一个。” “我?”李江山的声音明显愣了一下,“我啥也没干啊……就会在宿舍打游戏。” “你之前帮我整理过初期市场数据,写过项目简介。而且,”江浩然语气很平常。 “你是我兄弟,这就够了,到时候你隨便发挥点,ppt里成本测算和融资计划那部分,你来负责整理。” “真让我上啊?那可是省赛……” “带你一起飞。”江浩然说,“不过省赛得认真准备一下。下午咱们一起去教学楼碰下面。” “成!谢谢浩哥。”李江山的高兴地答应了。 第二个电话打给周明宇。响了一声就接了。 “浩然,有啥事?” “周少最近忙什么呢,没啥事的话,省创业大赛帮个场。”江浩然开门见山。 “我投资的那个实业项目进决赛了,需要四个人,我想著拉你一起,这种体验你没感受过吧。” 周明宇在电话那头笑了:“財神爷发话了,那我就捧捧场。” “哈哈,也是互惠互利。”江浩然也笑了笑。“评委席里有省证监局和產业资本的大佬,你去露个脸,也没坏处。” “时间地点发你。下午需要提前对一下材料,下午三点见面。” 周明宇沉吟片刻:“好,到时候见。” 最后一个电话,他打给了白曦薇。 电话接通时,背景很安静。 “江学长?” “曦薇,麒麟科技进了创业大赛省赛。团队还缺一个人,想请你加入,你引荐的顾秋实可帮了大忙。”江浩然说得直接。 白曦薇似乎有些意外:“先恭喜你进省赛了,人才也要找到能合理用的地方。省赛我也挺感兴趣的,但是我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忙?” 江浩然声音很稳:“你这么聪明,也没啥困难的事情,就整理整理资料。”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好,我……我需要做什么?” “下午三点,教学楼见。”江浩然说道。 “好。”白曦薇的声音清晰起来,“我会准时到。” 一支临时的队伍,就这样迅速拼凑起来。 他走到管理学院的教学楼,找了个安静的教室,开始整理材料。 下午,李江山最先到,抱著一台游戏本,脸上还有点没睡醒的懵懂。 江浩然把整理好的財务和市场部分材料发给他:“重点看標黄的部分,成本测算的逻辑必须吃透。评委可能会问为什么是这个折旧年限,为什么是这个营销费用比例。” 李江山挠挠头,打开文档,看了几行,眼神慢慢聚焦起来:“这数据……挺细啊。” “不然怎么带你飞。”江浩然拍拍他肩膀,“好好弄吧。” 周明宇三点准时到,穿著休閒西装,手里拿著一个皮质笔记本。 他迅速瀏览了江浩然准备的项目计划书的核心部分,用笔圈出几个点:“投资回报周期这里,敏感性分析做得不够。评委如果追问下行风险,需要更具体的缓衝方案。” 他抬起头,“我来补充这部分吧。还有,路演时的语气和节奏,我们需要演练。” 过了一小会儿,白曦薇到了。 她穿了件浅色的羊毛衫,长发束起,背著一个看起来装了不少资料的双肩包。 她拿出自己整理的光伏技术发展时间轴和国內外主要厂商的技术路线对比图,纸张上密密麻麻都是笔记。 “我简单梳理了一下,学长你看看有没有用。” 江浩然接过那几页纸,仔细看了两分钟。脉络清晰,重点突出,甚至用不同顏色的笔標註了关键技术节点和可能的替代路径。 “很有用。”他抬头看向白曦薇,“这部分就交给你来总结。 “重点是讲清楚为什么金刚线切割是现在光伏行业降本增效的关键,以及国產化突破会带来怎样的连锁效应。”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开始分工磨合。 江浩然把控整体框架和產业逻辑,周明宇强化投资视角和商业说服力,白曦薇夯实技术背景和行业深度,李江山则负责让財务数据和市场分析听起来真实可信。 孙志刚教授中间来了一趟,听了他们的初步分工,点点头:“总体结构已经很好了。关键是临场反应,可以多排练一下。” 晚上九点多,初步分工和材料梳理才告一段落。 李江山打著哈欠收拾电脑,周明宇看了看表:“明天下午再碰头一次,应该就差不多了。” 白曦薇默默地把所有材料拍照存进手机,轻声说:“我今晚再优化一下一下技术分析部分。” 送走他们,江浩然独自留在空荡的教室里。 他把决赛的流程又看了一遍,將评委名单上那几个关键部门和机构的名字默记了几次。 窗外,校园路灯次第亮起,在寒夜里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 第118章 登台宣讲 苏南省大学生创业大赛决赛的会场,设在金陵大学的学术报告厅。 早晨九点,厅內已座无虚席。 前三排是评委席,深蓝色的桌签整齐排列:省內高校的院士、院长,省工信厅的处长,创投机构的合伙人,还有两家省属国企的技术总监。 空气里有种不同於寻常校园活动的肃穆感。 后台,江浩然站在备赛区的角落里,最后一遍默诵讲稿的关键数据。 他今天穿了身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第一颗纽扣鬆开。镜片后的眼神平静,看不出多少赛前的紧张。 身旁,李江山罕见地穿了白衬衫;周明宇神色自若,替江浩然调整著麦克风的位置;白曦薇安静地检查著ppt翻页笔,指尖很稳。 王启明作为技术支持也在后台,正反覆检查著待会儿要演示的样品盒:三小段不同线径的金刚线,被小心地固定在黑色绒布卡槽內,在灯光下泛著细微的金属冷光。 “第三组,金陵大学,『麒麟科技——光伏硅片切割金刚石线锯国產化及智能切割解决方案』,请准备。” 工作人员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 江浩然深吸一口气,与身边的三人目光交匯。 李江山用力点点头,周明宇回以冷静的眼神,白曦薇微微抿唇,眼神专注。 四人走向候场区。 透过幕布的缝隙,能看见台上正在答辩的是个做校园文创平台的项目,几个学生打扮时髦,ppt做得炫目,正在畅谈“z世代社交电商新生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评委席上,几位学者模样的评委微微頷首,但產业界背景的评委大多面无表情。 十分钟后,主持人报幕。 江浩然掀开幕布,走上舞台。 灯光瞬间聚焦,台下黑压压的人头与无数道目光同时压来。 他走到讲台中央,朝评委席微微躬身。 “各位评委老师,大家好。我是金陵大学金融系大四学生江浩然,也是『麒麟科技』创始人。” 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清晰平稳。 他身后的巨幕亮起,ppt首页没有花哨的动画,只有一行粗体字:“光伏硅片切割金刚石线锯国產化及智能切割解决方案”,下面是简洁的副標题——“打破国外垄断,助力光伏降本”。 第二页,直接切入核心痛点。 “目前,我国光伏硅片切割用的高端金刚石线锯,超过90%依赖进口。” 江浩然侧身,雷射笔的红点落在图表的关键数据上,“进口產品不仅价格高昂。每公里成本是国產普通產品的三到五倍,更关键的是供货周期长,技术叠代受制於人。” 他切换页面,是一张复杂的供应链示意图。 “而金刚石线锯,直接决定了硅片的切割质量、出片率和厚度。它卡住的,是整个光伏產业降本增效、向薄片化、大尺寸化发展的咽喉。” 台下有轻微的骚动。几个原本有些倦意的评委坐直了身体。 江浩然继续推进,语速不疾不徐:“我们的解决方案,分为两个层面。” 画面切换为技术路径图:“第一,材料与工艺突破。通过自主研发的复合镀覆技术和精密线径控制算法,实现金刚石颗粒均匀分布、线径波动控制在正负0.2微米以內,这个指標,已达到国际一流水平。” 他朝王启明示意。 王启明上前,將样品盒递给最近的一位工作人员,由工作人员传递给评委席。 几位技术背景的评委立刻戴上眼镜,拿起盒中的细小线材,对著光仔细查看。 “第二,智能切割集成。” ppt展示出设备示意和工作流程图,“我们將自適应控制算法嵌入切割设备,根据硅棒材质、直径实时调整张力、速度和冷却参数,目標是將硅片翘曲度降低30%,出片率提升5个百分点。” 答辩环节开始。 第一位提问的是省工信厅装备工业处的副处长,一位四十多岁、面容严肃的女性。 “江同学,你提到的线径波动0.2微米,实验室数据还是稳定量產数据?另外,成本测算中,核心的微粉镀覆原料,国產化替代进度如何?” 问题尖锐,直指要害。 江浩然没有任何迟疑:“感谢老师提问。0.2微米是目前我们小试线连续十批次、每批次五千米测试数据的平均值。要实现稳定量產,还需要在放大的电镀槽流体均匀性上继续优化,这是我们下一阶段攻坚重点。 “关於微粉原料,我们已与国內两家顶尖的微纳材料企业建立联合开发机制,目前实验室样品的关键指標已达进口品的92%,预计六个月內可完成中试验证。” 回答条理清晰,数据扎实。 紧接著,一位创投机构的合伙人追问:“市场推广策略?如何让长期使用进口產品的光伏大厂,转向信任你们这个学生团队的產品?” “分两步走。”江浩然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更面向提问者,“第一步,以『成本优势+快速响应』切入对价格敏感的中小硅片厂,建立口碑和实际应用数据池。” “第二步,与一到两家有技术升级意愿的头部厂商进行定向联合开发,用实际切割数据和降本效果说话。我们已与省內两家中型硅片企业达成初步测试意向。”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目光扫过全场:“我们深知,信任的建立绝非一朝一夕。它需要过硬的產品反覆验证,需要我们拿出实实在在、经得起任何挑剔的技术实力。” “但我们更相信,在光伏这个高度市场化、对成本极端敏感的行业,只要我们的產品在核心性能和价格上形成优势,將是必然会发生的產业规律。” 这番话,已经超越了单纯的技术参数展示或商业模式阐述,它清晰地勾勒出一种站在產业变革前沿的视野与自信。 评委席中央,一位身著深色西装、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子,此前一直静默聆听,未置一词。 此刻,他那双锐利而深邃的眼睛,在江浩然身上多停留了数秒。他面前的桌签简洁而分量十足:“苏南省证监局,白景明”。 第119章 拿下一等奖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桌面上极轻地叩击了两下,这个细微的动作透露出一丝深入的思量。 他的目光並非仅仅停留在台上的江浩然身上,眼角的余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了台下参赛团队席位中,那个坐得笔直、神情专注中带著难以掩饰关切的年轻身影:他的女儿,白曦薇。 看到女儿眼中那簇为台上人而亮的光芒,以及她作为团队一员那种全身心投入的状態,白景明平素波澜不惊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的涟漪。 这个叫江浩然的年轻人,不仅项目做得有章法,话也说得有格局,更难得的是,能让他那个眼光挑剔的女儿如此认同,甚至成为其团队核心一员…… 白景明身体微微后靠,重新將目光锁定在江浩然身上,那份若有所思的审视中,悄然混入了一抹超越公务范畴的、私人化的浓厚兴趣。 这个年轻人,有点意思。 四十五分钟的展示与答辩结束。 江浩然最后陈述:“关於成本测算、技术路径、市场推广的细节,已经在刚才的展示中进行了详细阐述。” “但在最后,我想跳出具体的数据和模型,谈一谈我们选择这个方向,並坚持至今的『初心』。” 他微微侧身,身后的屏幕上,原本复杂的財务图表悄然切换,变成了几个简洁却力透纸背的关键词——“高端装备”、“核心技术自主化”、“战略性新兴產业支撑”。 这些词汇,赫然来自那份已正式颁布的《国家“高端装备製造业十二五规划”》。 江浩然的手指指向屏幕,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突破关键领域技术封锁,实现高端装备自主可控,不再只是一个行业愿景,而是已经写进国家蓝图、必须完成的战略任务。” “我们『麒麟-建国』联合团队所攻坚的,正是这宏伟蓝图中的一个具体坐標——光伏金刚线切割技术。它看似只是產业链上的一个『点』,但这一点,卡住的是硅片降本的咽喉,影响的是整个光伏產业在国际市场的竞爭力。” “我们这一代年轻人,成长於中国製造崛起的大潮中,见证了无数从无到有、从追赶到並跑的產业奇蹟。” “我们学金融,不是为了在资本游戏里空转套利;我们学工科,也不是为了仅仅给外国图纸做代工。” “他的声音里,注入了一种真挚而滚烫的情感:“我们想做的,是运用我们所学的知识、匯聚我们所能调动的资源,去实实在在地攻克一个又一个『卡脖子』的环节。” “让中国的光伏產业,乃至更多的高端製造领域,能把发展的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他顿了顿,最后总结道:“因此,参加这次大赛,寻求支持,对我们而言,不仅仅是为一个项目融资,更是希望匯聚更多志同道合的力量。” “我们想证明,中国的年轻一代,有能力、也有决心,在国家最需要突破的领域,扎下根去,做出真正『能用、好用、领先』的国產高端装备。” “这是我们的创业项目,也是我们这一代人对这个时代交出的一份答卷。谢谢大家!” 他再次躬身,举止沉稳,而话语中蕴含的產业抱负与时代责任感,却在会场中激盪起远超技术细节討论的余韵。 台下静了一瞬,隨即掌声响起。 起初有些稀疏,迅速变得热烈而持久。评委席上,几位產业界的评委也在轻轻鼓掌。 回到后台,李江山长出一口气,后背的衬衫已微微汗湿。 江浩然递给他一瓶水,自己则拧开另一瓶,慢慢喝了一口。 等待最终结果的时间並不长。所有项目答辩完毕后,评委闭门评议了约半小时。 主持人重新上台,手里拿著信封。 “获得本届js省大学生创业大赛一等奖的是——” 惯例的停顿。 “金陵大学,『麒麟科技——光伏硅片切割金刚石线锯国產化及智能切割解决方案』项目!恭喜!” 掌声再次雷动。闪光灯亮起。 江浩然与团队成员李江山、周明远、白曦薇再次走上舞台。从颁奖嘉宾,那位省工信厅的女处长手中接过奖盃和证书。 奖盃很沉,是水晶材质,刻著大赛的徽標。 女处长与他们逐一握手,脸上带著鼓励的微笑。 轮到江浩然时,她握手的力量稍稍加重,身体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清晰而有力地说道:“你们选的方向,精准地切入了当前產业升级最关键的『点位』。” “装备自主化,特別是解决这类『卡脖子』的专用设备与核心耗材,是『十二五』规划里要啃的硬骨头。省里正在研究具体的配套支持政策。保持这份锐气和务实,把產品做精,把市场做实。” 江浩然心头一凛,態度更加郑重,沉声回应:“感谢处长的肯定和指引。我们一定牢记责任,聚焦突破,绝不辜负这份期待。” 女处长点了点头,目光中流露出些许讚许,隨即恢復公开场合的標准笑容,转向下一位获奖者。 下台时,江浩然能感觉到许多道目光跟隨著他们。 有羡慕,有探究,也有来自其他落选团队的不甘。他目不斜视,步伐平稳。 走到报告厅侧门时,一位戴著工作证、秘书模样的人快步走来,礼貌地拦住了他。 “江浩然同学,您好。白局在后台的小会议室,想请您过去简单聊几句,不知现在是否方便?” 江浩然顺著他示意的方向望去,那边有一条通向后台办公区的安静走廊。 他点点头:“当然方便。” 隨即转身將手中的奖盃和证书递给身旁的李江山,“你们先回休息区等我,我一会儿过来。” 他稍稍整理了一下西装,跟著那位秘书,穿过略显空旷的走廊,来到一扇虚掩的会议室门前。 秘书轻轻叩门后推开:“白局,江浩然同学来了。” 这是一间不大的小会议室,陈设简洁,只有一张小型会议桌和几把椅子。 白景明正背著手,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闻声转过身来。 第120章 领导的提点 而让江浩然微微一顿的是,白曦薇也刚到这里,脸上还带著未褪的欣喜。 江浩然刚准备进门,一个轻盈的身影却先他一步,带著雀跃和亲近,小跑到了白景明跟前。 “爸!”白曦薇脸上洋溢著抑制不住的兴奋光彩,“我们拿了一等奖!金奖!”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想要与最亲近的人分享成功的喜悦。 白景明看著女儿发亮的眼睛,脸上那层属於官员的疏淡神情瞬间融化,目光变得温和,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他抬手,似乎想习惯性地拍拍女儿的头,意识到场合后又自然放下,微笑著点头说道:“看到了。表现得很好,项目很扎实,团队协作也不错。” 这句夸奖,既是对女儿,也涵盖了她所在的团队。 这时,江浩然已走进房间,恭敬而不失气度地頷首:“白局长。” 白景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公式化的笑容,指了指会议桌旁的椅子:“坐。” 他自己也走到了主位坐下。白曦薇则自然地坐在了父亲右手边,目光在父亲和江浩然之间悄然流转。 白景明的目光从女儿身上移开,重新落回江浩然脸上,那份温和稍稍收敛,恢復了之前的沉稳审视。 “祝贺你们。”白景明率先开口,声音平稳,“项目本身不错,不搞那些虚的概念,瞄准的是实打实的產业痛点。在这个年纪,能沉下心啃这样的硬骨头,难能可贵。” “谢谢白局。我们只是迈出了第一步,后续的挑战还很多,需要学习完善的地方更多。”江浩然坐姿端正,回答谨慎。 白景明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並没有喝,仿佛只是借著这个动作思考:“起步的方向和姿態,往往决定了能走多远。” “光伏行业目前水深浪急,你们选的这条国產化替代的路,技术、资金、市场、供应链,关关难过。” “尤其是想真正做成一个有竞爭力、能持续发展的企业,仅仅有技术和產品构想还不够。” “未来的供应链管理、成本控制、甚至对接资本市场的路径规划,这些更宏观的框架,你们有初步的规划吗?” 问题直接而宏观,跳出了比赛本身的技术框架,指向了企业生存与壮大的根基,並上升到了企业运营和战略规划的层面。 这已远超一个创业大赛评委的职责,更像是一位资深前辈对后辈的考较与点拨。 江浩然心念电转,知道这是关键时刻。 他沉吟片刻,並未立刻给出浮夸的蓝图,而是诚恳道:“白局提到的问题,每一个都是我们必须跨越的门槛。” “我们的核心思路是,一切围绕『做出经得起市场残酷检验的硬產品』这个『1』。没有这个『1』,后续的融资故事、市场拓展、乃至资本规划都是空中楼阁。” “在此基础上,资金问题,我们正在通过市场化融资和政策性扶持两条腿走路,已经得到了沪市九天投资的投资意向书;產业链协同,我们选择与建国精密这样的深度合作伙伴绑定研发,共担风险;至於更远的未来……” 他顿了顿,眼神清明,“我们相信,当產品真正能为下游创造不可替代的价值时,市场会给你机会,而一个健康、有竞爭力的实体,也自然会获得资本市场的合理审视。我们现阶段的目標,就是先把第一步做的扎实。” 没有空洞的承诺,只有清晰的路径认知和务实的阶段性重心。 白景明静静地听著,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点了两下。旁边的白曦薇也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看著江浩然,眼神中流露出欣赏。 “思路还算清晰。涉足高端製造,想做出国產替代的產品,是场马拉松,拼的是耐力、是体系、是对產业规律的敬畏,不是短跑衝刺,更不是炒作概念。” “政策有东风,但风过之后,能留在场上的,永远是內功扎实的那一个。”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话语里的分量却很重,“继续脚踏实地做下去吧。保持这份清醒和定力有这份清醒和韧劲,路才能走得远。” 说罢,他站起身,这基本意味著谈话结束。 他没有再看江浩然,而是转向白曦薇,语气恢復了家常的温和:“好了,你们年轻人去庆祝吧。小薇,晚上记得早点回家。” “知道啦,爸。”白曦薇也连忙站起来。 江浩然也隨之起身:“谢谢白局指点。” 白景明对他微微頷首,没再多言,便在秘书的陪同下先行离开了会议室。 房间里只剩下江浩然和白曦薇。 白曦薇明显鬆了口气,活泼的神態又回来了,她走到江浩然身边,眼睛亮晶晶的,压低声音却带著兴奋:“走吧,他们肯定等急了!” 两人一起走出会议室,沿著安静的走廊往休息区方向走去。 远离了刚才那种正式而略带压力的氛围,白曦薇的步伐变得轻快起来。 她侧过头,看著江浩然轮廓分明的侧脸,忍不住由衷地讚嘆道:“浩然,你刚才回答得真好!我爸他……平时在家话就不多,更很少用那种语气去肯定一个同龄人。” 她的脸颊有些微红,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別的什么,“他刚才那些问题,其实挺犀利的,你能回答得那么稳,真的厉害!” 江浩然从方才那场简短却分量不轻的对话中抽离思绪,听到白曦薇带著雀跃的讚嘆,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是白局长在指点我,机会难得。” “反正我觉得你应对得特別好!”白曦薇眼睛亮亮的,语气轻快,仿佛也替他鬆了口气。 两人並肩,沿著铺著暗纹地毯的安静走廊,朝之前约好的休息区走去。 刚拐过弯,远处略显嘈杂的谈笑和兴奋的议论声便隱约传来。休息区的门敞开著,灯光透亮。 “哎哟,我们的两位功臣可算回来了!”李江山的大嗓门瞬间打破了走廊的寧静。 “浩哥!你快掐我一下!这玩意儿真是咱们的了?全省第一啊!我滴个乖乖……这回去,辅导员得给咱们加多少学分啊,说不定还有奖金!” 他这连珠炮似的一串话,配上那副恨不得把奖盃镶在脑门上的表情,瞬间冲淡了江浩然心头的些许沉凝,也把隨后跟出来的周明远等人给逗笑了。 “嗯,大家辛苦了,功劳是每个人的。”江浩然从李江山那近乎“虔诚”的手中接过沉甸甸的奖盃。 冰凉坚硬的水晶触感再次传来,与掌心微微的热度交织。 “哇,真沉!真亮!”李江山看著奖盃笑道,“咱们是不是得赶紧拍个合影?就举著这个!我得发朋友圈,还得给我妈发一张,她肯定不信我能搞出个省一等奖来!” 白曦薇也被李江山的样子逗乐了,掩嘴轻笑:“胖子,你就想著学分和发朋友圈!不过……拍照这个提议我赞成!” 气氛彻底变得欢腾起来。 手中的奖盃似乎还残留著重量,但此刻,更清晰迴荡在江浩然耳边的,除了伙伴们毫无掩饰的兴奋喧嚷,还有方才那间安静会议室里,来自高处的、冷静而深远的告诫余音。 这金光闪闪的奖盃,是聚光灯下热烈的认可,是漫长征途上一个鼓舞人心的起点。 但脚下的路,从这一刻起,需要踏得更稳、更清醒。 第121章 工艺曙光 十二月的第三周,金陵的气温彻底降了下来。 早晨六点,天还没完全亮开。 江浩然走进金陵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那栋老实验楼时,楼道里还亮著昏黄的声控灯。 空气里有种混合著陈旧木材、化学试剂和灰尘的独特气味,这是他这段时间已经熟悉的味道。 三楼最东头的实验室,门虚掩著,里面透出白色的灯光。 他推门进去。 实验室里比外面暖和不少,大型仪器运行时散发的热量让室温维持在二十度左右。 靠墙的实验台上,各种烧杯、量筒、玻璃器皿摆放得整齐有序,几台精密天平放在防震台上。 最显眼的是中间那台自行搭建的复合镀覆实验装置——一个半人高的透明有机玻璃槽,里面架著几根极细的钢丝基体,连接著复杂的电路和蠕动泵管线。 孙志刚教授穿著白大褂,正弯腰观察著槽內电极附近的气泡状態。 顾秋实站在控制台前,盯著屏幕上跳动的电压和电流曲线。 两个研究生在旁边的操作台上製备新的电解液,动作很轻。 “孙老师,顾工。”江浩然打了招呼。 顾秋实回头,眼里带著血丝,但精神看起来不错。“来了?正好,这一批的样品刚处理完,在做前处理。” 孙志刚直起身,揉了揉后腰,对江浩然点了点头:“参数又调了一轮。你看看吧。” 江浩然走到控制台前。屏幕上是过去七十二小时连续实验的数据记录,密密麻麻的曲线和数字。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组新数据上,界面结合强度的测试值:318兆帕。 心跳快了一拍。 两周前,这个数值还在220兆帕左右徘徊,最好的批次也没超过250。 而进口一线產品的標准,普遍在350兆帕以上。 “这组数据稳定吗?”他问,声音保持著平静。 “同一批处理的六根基体,测试值在305到328之间波动。”顾秋实调出详细分布图。 “离散係数比上一批降低了百分之三十七。关键是……”他切换页面,显示的是扫描电镜的显微照片,“你看颗粒分布。” 江浩然凑近屏幕。照片上,金刚石微粉在钢丝表面的附著状態明显更均匀,那种因为团聚而產生的“禿斑”区域大幅减少。 “配方调整了?”他问。 “嗯。”孙志刚接过话,走到白板前。上面写满了化学式和参数,“主要是络合剂的比例和添加方式做了优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之前我们总想著提高单次镀覆的颗粒负载量,结果反而影响了均匀性。现在改成阶梯式添加,让颗粒一层一层『长』上去,结合更牢固。” 他说得简单,但江浩然知道这背后意味著什么——数百次小试,每次调整三到五个变量,每个变量有十几个梯度需要测试。 失败了,清洗设备,重新配液,再来。日復一日。 “寿命测试做了吗?”江浩然问。 “第一批加速测试样品跑了四十八小时。”顾秋实点开另一个文件。 “线径磨损率比上一代降低百分之四十二。按这个趋势推算,实际切割寿命应该能接近进口二线產品的八成左右。”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 进口二线產品的八成。 这个数字,放在三个月前,是团队想都不敢想的。那时他们还在为突破200兆帕的门槛绞尽脑汁。 “数据可靠吗?”江浩然確认道。 “我们做了三组平行实验,趋势一致。”孙志刚的语气很稳。 “当然,这只是小试阶段的数据。放大到中试,工艺稳定性还有待验证。但至少……”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江浩然,“至少证明这条路,我们走对了。” 江浩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走到窗边,看向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实验楼对面是学生食堂,已经有早起的学生拎著早饭匆匆走过。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冬日清晨。 但在这个三十多平米的实验室里,有些东西,正在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顾工,”他没有回头,“如果以这个工艺为基础,设计连续化生產的镀槽,技术上有多少把握?” 顾秋实沉吟片刻:“核心原理是通的。但放大后,电解液的循环均匀性、温控精度、电流密度分布……这些都是新问题。需要做专门的模擬和逐级放大试验。” “大概需要多久?” “如果设备到位,人员配齐,三个月內应该能做出第一台中试样机。但要稳定运行,至少得半年。” 江浩然转过身,目光扫过实验室里的每个人——孙教授眼角的细纹,顾秋实略显疲惫但专注的神情,那两个研究生手上沾著的试剂痕跡。 “那就开始准备放大。”他说,“设备方案和预算,顾工你来牵头做。孙老师,工艺参数的放大概率,需要实验室这边继续提供小试数据支持。” 孙志刚点头:“没问题。不过……”他顿了顿,“中试的投入不小。你们公司的资金……” “资金我来解决。”江浩然说得很乾脆,“这个月內,我会把中试线的专项资金落实到位。” 他没有说这笔钱从哪里来,个人帐户的资金很充足,同时九天投资最近在期货市场的收益不错,在螺纹钢和焦煤上的操作也接近尾声。 利润,就该用在这样的刀刃上。 顾秋实搓了搓手,眼神亮了些:“有资金保障,进度就能加快。我下周就去无锡看几家二手设备,有些镀槽改造一下就能用,能省不少钱。” “该省的省,该花的花。”江浩然说,“设备精度和稳定性是第一位的。” 孙志刚看了看时间:“快八点了。你们吃早饭了没?” 眾人都摇头。 “走吧,食堂吃点。”老教授脱下白大褂,“搞科研也得吃饭。身体垮了,什么都没了。” 一行人走出实验楼,冷空气扑面而来。 江浩然裹紧外套,跟在孙志刚后面。孙教授的头髮有些花白了,但步伐依然稳健。 食堂里人不多。他们找了张靠窗的桌子,买了粥和包子。 热腾腾的食物下肚,身体的疲倦感才稍微缓解。 第122章 关键一步 “孙老师,”江浩然喝了口温热的小米粥,胃里泛起暖意,才放下勺子,目光转向对面的孙志刚教授。 “以现在的进展,您觉得我们离真正意义上能稳定生產、性能达標的市场化原型机,还有多远?” 这个问题,他问得並不轻鬆。 孙志刚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没有立刻回答。 他身子向后靠在食堂略显坚硬的塑料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刚刚甦醒的校园,眼神里带著科研工作者特有的审慎与推演。 片刻后,他才看著江浩然,声音平实却字字清晰:“技术上,如果接下来『中试放大』这一关能顺利闯过去。” “我是说,从实验室克级、公斤级的稳定,放大到百公斤级甚至吨级投料,还能保持镀层的均匀性、金刚石颗粒的附著强度和线材本身的机械性能衰减在可控范围內。” “那么,再解决后续的收线张力控制、在线连续检测、品质自动分选这些配套工序的集成和优化……乐观估计,明年年中,我们应该能拿出可供一两家友好客户小批量试用、进行工艺適配的第一代產品。” 他顿了顿,强调道:“这还只是『试用』级別。但要说到性能和稳定性,要真正和那两家进口巨头的一线主力產品,在主流硅片厂的苛刻生產线上全面竞爭,不落下风甚至形成局部优势…… 孙志刚伸出两根手指,又犹豫了一下,加了一根:“至少还需要两到三代的技术叠代。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浩然,材料科学和精密製造,很多时候拼的就是时间和经验的积累,是无数细微参数调整堆砌起的护城河。” 他的语气很冷静:“不过,我们这个团队,已经做到了最关键的一步,已经做到了从零到一、最关键也最艰难的那一步。” “用截然不同的技术路径和更优化的成本结构,证明了『高性能金刚石线锯国產化』这条路,不仅理论上可行,而且在实验室条件下,已经触摸到了追赶甚至局部超越的门槛。” “尤其是最近这轮工艺优化后,线材综合性能提升的速度,超出了我们课题组最初的预估模型。” “这在充满不確定性的新材料研发里,很少见。说明我们选定的『复合镀层梯度强化』这个主攻方向,和『预处理-上砂-加固』三步法的核心工艺框架,大概率是踩准了正確的技术脉搏。” 江浩然缓缓点头,心中瞭然。 孙志刚教授所说的“关键一步”,其意义远超单一实验的成功。 很多所谓的“卡脖子”技术,原理期刊上或许都能查到,图纸也可能逆向推导出来,但真正的魔鬼藏在工艺细节里。 那些温度曲线毫釐间的差异、溶液配比万分之一的波动、设备运行中难以完全建模的微观扰动、乃至操作员手法习惯带来的细微影响…… 那些细微的参数调整、经验曲线,需要时间和失败去填平。而他们,似乎找到了一条相对高效的试错路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这离不开您和顾工,还有整个课题组的付出。”江浩然说得非常真诚,目光扫过对面的孙志刚,又转向旁边默默吃包子、但显然竖著耳朵在听的顾秋实。 “没有你们这些顶尖人才在技术上的死磕和坚持,再好的蓝图也只是空中楼阁。” 孙志刚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我们啊,是拿了项目的经费,做了分內该做的事,追求一个技术上的可能性,验证一些学术上的想法。倒是你……” 他看著江浩然:“一个学金融的高材生,本该在投行券商里叱吒风云,却能在这种周期长、投入大、风险高、见效慢的硬核材料项目里,沉得下心,扎得进去,还能看得懂技术门道,跟得上研发节奏,甚至能在关键节点提出一些……嗯,颇具启发性的方向性质疑。” “这份定力和跨界学习能力,不容易。非常不容易。” 顾秋实在旁边点头:“孙教授说得太对了。江总,不瞒你说,我回国以后也接触过一些来找技术合作的投资方或创业团队。” “大多数投资人,不仅不像你一样在资金方面慷慨,而且大多数根本听不懂最基础的技术,他们只关心『什么时候能量產』、『毛利率多少』、『几年能上市』,要么半懂不懂,却喜欢指手画脚。 像您这样,不仅肯把大量时间泡在实验室里,看得懂反应釜和电镜照片,还能从產业化角度和我们討论工艺细节、成本构成,甚至一起推演竞爭对手可能的技术路线的投资人……我干了这么多年,真没遇到过几个。” 江浩然笑了笑,没接话,低头用勺子慢慢搅动著碗里已经微凉的粥。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坚持,为什么能沉下心,为什么会对那些枯燥的参数和曲折的工艺路径抱有近乎本能的敏感和耐心。 因为他“见过”未来。 在他脑海深处那些“记忆”碎片里,他“见过”那些曾经被牢牢卡住脖子的领域——高端晶片、航空发动机、特种材料、精密仪器……是如何在巨大的压力下,从绝望的谷底起步,依靠著无数人的前赴后继,一寸一寸地、艰难无比地夺回主动权,构建起自主的供应链和叠代能力。 那种过程,充满了挫败、爭议、漫长的等待和巨大的资源消耗,远比金融市场里数字的跳动更加残酷,也更加真实。 但最终引领技术突破时所带来的那种踏实感、安全感和民族自豪感,是任何虚擬財富数字的暴涨都无法比擬的。 他正是在追逐那种更深层、更坚实的“价值”。 这种认知,源於一种超越当前时空的视野,无法为外人道,却构成了他一切行动最內核的驱动力。 早餐在略显凝重却又充满希望的基调中结束。 孙志刚和顾秋实赶回实验室,去跟进昨晚那批优化参数后线材的最终检测数据。 江浩然则独自去了图书馆,他需要一片绝对安静的空间,来处理技术曙光初现后,隨之而来的、更加现实和紧迫的压力。 第123章 领导召见 他在老图书馆三楼西侧找到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这里平时人跡罕至,窗外是几株高大的银杏树,此刻枝头刚刚萌出些许嫩绿。 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那份赵海川刚发来的名为“中试线投资预算(第三版)”的文件。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的脸上。他深吸一口气,开始逐项审视和重新测算。 “镀槽定製费用(特种耐腐蚀合金,带精密温控及电流密度均匀性调节模块)”,根据最新得到的几家供应商详细报价,价格为50万。 “循环过滤系统(高精度,用於维持镀液成分稳定,去除杂质微粒)”,45万。 “温控装置(多区间独立pid控制)”,28万。 “在线检测仪(进口,用於实时监测线径、金刚石密度、镀层厚度)”,询价结果高达150万,而且交货周期极长。 “厂房改造(防震地基、超净区域、防腐蚀地面及通风)”,估算10万。 “环保处理系统(含重金属废水处理及废渣回收暂存)”,这是硬性要求,至少40万。 “辅助设备(张力控制机、收放线系统等)”,30万。 他飞快地敲击著键盘,不断增加著细项。 电力增容费用、特种气体管道铺设、初期原材料(高碳钢丝基体、金刚石微粉、特种镍鈷金属盐等)的备货资金、以及最不能忽视的中试期间至少维持六个月的核心研发团队的薪酬和持续实验消耗…… 表格下方的“总计”栏,数字不断跳动攀升。 最终,定格在了一个让他眉头紧锁的数字上:5,870,000元。 这还仅仅是將实验室工艺,初步放大到一条最小经济规模的中试示范线所需的、最基础的硬体和一次性投入。 它不包括后续可能出现的、任何计划外的工程问题解决费用,不包括產品出来后漫长的客户验证、工艺调整周期里的持续运营成本,更不包括孙教授提到的“至少两到三代技术叠代”所需的、后续持续的研发投入。 他揉了揉眉心。 麒麟科技目前帐上的资金,加上前期的投资,满打满算,在支付了实验室阶段费用、人员薪资及日常开销后,余额大概还能支撑公司常规运营八到十个月。 但如果要启动这条近六百万的中试线建设,並保障后续样机试製和送样测试的进行,资金炼立刻就会变得异常紧绷。 资金,永远是创新从实验室走向市场途中,最现实也最冷酷的拦路虎。 他需要加快个人资產和九天投资那边的资金回笼节奏,那部分属於他个人的、可灵活调配的“弹药”,目前已经收穫颇丰。 九天投资第一期是时候在年底前进行第一次清盘了,年后可以扩大规模,进行第二期的募资。 窗外的阳光渐渐升高,透过图书馆的玻璃窗照在桌面上,形成一块温暖的光斑。 江浩然盯著屏幕上的数字,手指在键盘上停顿良久。 最终,他移动光標,在预算表格最顶端的“项目备註”栏里,缓慢而坚定地敲下了一行字:“工艺曙光已现,技术路径已验证。当集中资源,全力推进中试,抢占產业化先机。” 这不仅仅是一句备註,更是他对此刻形势的判断,和对未来行动的定调。 他仔细保存好文档,合上笔记本电脑。 收拾好简单的物品,起身离开座位。木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空旷的阅览区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出图书馆大门时,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强烈得有些刺眼。 他下意识地抬手遮在额前,眯起眼睛,望向校园另一端那栋灰白色、略显陈旧却承载著无限希望的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实验楼。 在那里,有一些东西,正在一群人的努力下,坚定而执著地从“不可能”的范畴里挣脱出来,一步步走向“可能”,並终將迈向“可行”与“卓越”。 省赛结束后的第五天,傍晚时分。 江浩然刚合上最后一本关於“硬质合金涂层界面应力分析”的专业书籍,揉了揉因长时间阅读而乾涩的双眼,收拾好书包,走出图书馆。 料峭的春寒仿佛一直在门外守候,立刻裹了上来,穿透他並不算太厚的外套,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正要拉紧外套,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屏幕上显示是一个陌生號码,归属地清晰地標註著:金陵。 江浩然心头微微一动,脚步缓了下来。 他走到路边那排高大的法国梧桐树下,找了个相对安静避风的位置,接通了电话。 “江浩然同学吗?”听筒里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语调平缓,咬字清晰,带著一种习惯性的审慎,“我是白景明。” 江浩然脚步顿住,身体不自觉地站直了些。“白局,您好。” “明天上午十点,如果方便,来一趟省政府办公厅。”白景明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说明意图,语速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传达出不容置喙的意味,又不显得咄咄逼人,仿佛只是在確认一件早已安排妥当的日程。 “省政府有领导想见见你,听听你们那个项目的具体情况。明天曦薇会在学校门口接你,和你一起过来。” 没有解释“领导”是谁,也没有说明具体缘由,但寥寥数语间的分量,已透过电线沉甸甸地传了过来。 “好的,白局。我准时到。”江浩然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嗯。”白景明似乎对他的反应速度感到满意,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比刚才略微鬆动了半分,“可以稍微再准备一下。明早,穿著正式些。” 江浩然握著尚有余温的手机,在暮色渐合的校园路边站了片刻。 晚风穿过光禿的枝椏,发出细微的呜咽。 他缓缓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再吐出,一团白雾在眼前散开,隨即消失在苍茫的暮色里。 第二天上午九点二十,,白曦薇准时出现在校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身质感极佳的深蓝色羊绒大衣,衬得肤色白皙,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形成一个光洁而利落的髮髻,完整地露出光洁的额头与弧度优美的颈线。 脸上化了精致而低调的淡妆,褪去了往日大半的学生气,显露出一种与年龄略有不符的沉稳与得体,静立在那里,自成一道风景。 一辆黑色的公务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停在她身侧。 “紧张吗?”坐进温暖而安静的车厢后,白曦薇微微侧过头,声音放得很轻,如同耳语。 “有一点。”江浩然如实说。 江浩然今天穿了一套剪裁合体的藏青色西装,面料挺括,在车內不太明亮的光线下泛著细微而高级的纹理光泽。 內里的白衬衫领口与袖口熨烫得一丝不苟,繫著一条深蓝色底、带有若隱若现暗斜纹的领带,顏色搭配稳重,却又因细节而透出几分属於年轻人的锐气。 这一身將他少年人单薄的身形撑出了几分难得的轩昂与正式感,仿佛褪去了一丝校园的青涩。 第124章 匯报开始 白曦薇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隨即嘴角弯起一个细微的、带著安抚意味的弧度:“这一身很合適,挺帅的。” “別太紧张。我爸让我转告你,放轻鬆些。就当是……向一位特別关注实体製造业和前沿技术的长辈,匯报一下你们团队最近取得的有趣进展。” “今天想听你匯报的,主要是我二伯。”她停顿了一下,观察著江浩然的反应,见对方目光沉静地聆听著,才继续道,“他在省里分管工业和科技这一块,对符合国家战略方向、有硬核技术突破苗头的项目,尤其是能解决『卡脖子』难题的,最近关注度很高。” “我爸……也是上次家庭聚会时,偶然提到了我们之前在『大学生创业大赛』省赛上做的项目和拿到的金奖,二伯听了觉得有点意思,问了几个问题。” “我爸觉得这可能是个让项目获得更高层面关注的机会,就顺势提了提,没想到二伯真的上心了,说想亲自见见项目的核心学生负责人。” 她的话语条理清晰,既说明了来龙去脉,消解了部分突如其来的神秘感和压力,也点明了这次会面背后潜藏的巨大机遇。 江浩然听完,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目光投向窗外不断向后飞掠的城市街景。 他的侧脸在明暗交替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沉静,消化著这个信息,也在迅速调整著自己待会儿匯报的心態与侧重点。 白曦薇看著他沉静的侧影,没有再打扰,只是重新靠回椅背,心中也默默期待著什么。 政府大院比想像中更为庄重朴素。 深灰色的大门肃穆,卫兵站得如標枪般笔挺,一切进入的车辆人员都需经过严格核对。 院內树木高大苍劲,多是有些年头的松柏,建筑物风格沉稳內敛,透著一种时间沉淀下的权威感。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白曦薇显然不是第一次来,她神態自然地引领江浩然走进一栋五层高的办公楼。 大厅宽敞明亮,大理石地板光可鑑人,空气里漂浮著淡淡的纸张与油墨味道,混合著一种特有的、属於权力中枢的静謐气息。 秘书已在二楼楼梯口等候,是一位三十出头、举止干练的年轻人,笑容標准,言语简洁:“白局在办公室。两位请跟我来。” 白景明正坐在办公桌后查看文件,听到敲门声,他摘下眼睛,揉了揉眉心。 “来了。”他的目光先落在女儿身上,那份属於父亲的温和一闪而过,隨即转向江浩然,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坐。” 秘书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带上了门。 “十点整,跟我去三楼小会议室。”白景明开门见山,语气比电话里更隨意一些,但那种久居体制核心形成的、对节奏和分寸的精准把控感依旧清晰。 “不用想得太复杂,就是向领导匯报一下你们麒麟科技现在项目的核心进展和產业价值。知道什么说什么,实事求是,切忌夸大其词。” “明白,白局。”江浩然在会客椅上坐下,背脊自然挺直。 白景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正是省赛项目的精简版材料,上面还有一些手写的批註。 “你决赛答辩时提到的几个关键数据,进口依赖度、国產化降本空间,还有你们在镀覆工艺上的突破点,我稍微整理了以下。”他用手指点了点文件。 “分管工业和科技的白高官看到了材料,很感兴趣。今天特意留出了时间,想和你实地谈谈。” 白曦薇在一旁的沙发上安静端坐,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显得嫻静而懂事。 九点五十,秘书准时敲门提醒。白景明起身,江浩然和白曦薇也隨之站起。 三楼的小会议室格局紧凑,陈设简洁。 深色的椭圆形会议桌光可鑑人,周围摆著七八张高背皮椅。 白景明示意江浩然和白曦薇在靠近门口的一侧坐下,他自己则坐在了江浩然旁边。 室內非常安静,只有空调发出细微的送风声,以及隱约传来的、隔著厚重墙壁的、模糊的远处电话铃响。 时间在静默的等待中流逝,每一秒都被拉长。 江浩然能听到自己平稳却比平时稍快的心跳。白曦薇双手放在膝上,指尖微微收拢,目光低垂,显得格外安静。 白景明则气定神閒,只是偶尔看一眼腕錶,脸上没有任何不耐。 约莫两三分钟后,会议室的门被轻声推开。 一位五十多岁、身著藏青色夹克的中年男子稳步走了进来。 他面容与白景明有几分相似,但眉宇间沉淀著更深的、久居上位的威严与静气。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目光在进入会议室的瞬间,便已自然地將室內情况尽收眼底,那眼神平和,却带著一种举重若轻的、洞悉般的审视感。 领导径直走向会议桌的主位。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位三十多岁、手里拿著笔记本和钢笔的女性干部。 她悄无声息地在侧后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隨即翻开笔记本,姿態专业而低调。 白景明在对方进门时已经站起,江浩然和白曦薇也立刻跟著起身。 “领导。”白景明开口道,语气是正式场合的尊重与妥当。 白领导微微頷首,目光扫过白景明,在白曦薇脸上停留了一瞬,流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和。 隨即,那沉静而极具分量的目光,便落在了江浩然身上。 “坐吧。”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带著自然而然的主导感。 他率先在主位坐下,姿態放鬆却不失挺拔。 白景明三人也重新落座。 会议室內安静得能听到笔尖划过纸页的细微沙沙声那是那位女性干部正在记录。 会见,在一种沉静的氛围中,正式开始。 “领导,这位就是『麒麟科技』项目的负责人,金陵大学金融系江浩然同学。”白景明介绍道。 白领导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江浩然身上:“浩然同学,放轻鬆,我们隨便聊聊。” “材料我大致看过了。”白领导开门见山,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入耳。 “光伏行业是国家大力支持的十大新兴行业之一,目前行业也遇到一些困难,国家政策对国產替代很重视,你选择金刚石线锯国產化作为切入光伏行业的原因是什么?” 江浩然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沉稳而从容:“谢谢领导。我们选择这个切入点,是基於一个清晰的判断:在行业低谷时,谁能攻克关键的技术瓶颈,谁就能为整个產业的下一轮崛起铺平道路。” “而金刚石线锯国產化,正是这样一个能撬动全局的支点。” 第125章 祖国的栋樑 “根据测算,2012年全年,我国光伏行业总產值应该超过3000亿元,並成为极少数可参与国际竞爭並取得领先的產业,其中硅片加工环节约占全行业產值的40%。” “同时相比於传统砂浆切割技术效率低、成本高、浪费多的劣势,金刚线切割对硅料损耗降低且使得切割效率提高,2010年已经开始大规模应用於光伏晶体硅片的切割。” “但是在切割薄片化、大尺寸硅片所必需的高端金刚石线锯领域,几乎被国外两家巨头垄断,进口价高达每千米1000-1500元。” “进口线锯价格高昂,严重侵蚀了硅片环节,乃至整个產业链的利润空间。” 他话锋一转:“这恰恰揭示了最大的机会。我们测算,仅仅是实现金刚石线锯本身的国產化替代,就能带来巨大的直接降本空间。” “我们的首个產品目標,就是在2013年將每千米成本控制在200元以內。” “但这还不是终点,通过持续的技术叠代和规模化,我们坚信未来能將成本进一步降至更低水平。” “所以,我们投身於此,不只是为了解决一个『卡脖子』的痛点,更是想为中国的光伏產业安装一台自主可控的『成本与技术』双引擎。” “我们相信,这符合国家推动產业升级、强化高端製造的战略方向。” “嗯,很有前瞻性,国產化的技术壁垒主要在哪儿?”白领导问。 “一是微米级金刚石颗粒的均匀悬浮和镀覆技术,二是极细钢丝基体的在线精密控制,三是规模化生產后的工艺稳定性保持。其中镀覆工艺和设备是关键,我们正在和国內设备厂联合攻关。” 白领导微微頷首,看向身旁的女性干部。 那位女士接话问道:“那你们目前做到哪个程度了?” “目前实验室阶段的核心指標:线径均匀度、金刚石颗粒附著力、切割寿命等已经达到或接近进口同类產品水平。小试线连续生產的数据稳定性在85%以上,下一步是中试放大和成本优化。” 那位女士继续问道:“成本优化空间有多大?国產化后,预期能给下游硅片环节降低多少成本?” “根据行业数据,线锯加工环节的成本在硅片製造中占比极高。” “每降低一分钱的切割耗材成本,都会被数亿片的年產规模放大,最终转化为全行业每年数以十亿计的成本节约。” “更重要的是,掌握这项核心技术,意味著我们能够支撑硅片向更薄、更大尺寸发展,这是提升电池效率、降低度电成本的底层驱动力。” “因此,国產金刚石线锯的成功,將直接巩固和增强我国在光伏製造这一战略產业中的核心优势。” 对话节奏不快,但问题个个切中要害。 从技术细节延伸到產业链协同,再谈到光伏行业整体降本对国家能源战略的意义。 白领导问得少,偶尔插一句,但往往直指核心。 江浩然答得谨慎而清晰。 数据引用准確,对產业的理解明显超出了学生范畴,既有技术层面的剖析,也有市场和经济性的考量。 白景明在一旁静静听著,偶尔补充一两句行业背景。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 白领导身体向后靠了靠。“很优秀的年轻人。最后问一句,你大学专业是金融,为什么要考虑投身於光伏这种实体製造业?” 江浩然身体微微坐直,目光清亮而篤定:“领导,我的理解是,金融的终极价值在於识別並推动社会的核心生產力。而今天中国最核心的生產力突破点之一,就在以光伏为代表的高端製造里。” 他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纵观全球,光伏行业是我国极少数在技术、產能、成本上都能全面定义世界游戏规则的战略领域。眼下的行业阵痛,恰恰是挤出泡沫、价值回归的必经过程,也是我们这一代人躬身入局、参与重塑的最好时机。” 他稍作停顿,语气愈发凝练有力:“金刚线国產化突破带来的不仅是成本优势,更是產业链自主权的重塑。” 说到这里,他眼中流露出一种纯粹的热忱:“所以,对我而言,从金融转向製造,不是偏离专业,而是回归本质。” “金融是水,实业是根。” “我想做的,不是隨波逐流的浮萍,而是扎根土壤,去参与浇灌一棵能支撑国家未来產业脊樑的参天大树。这既是我的个人志向,也应该是我们这代受过高等教育年轻人的一种时代自觉。”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白领导看著他,目光中先前那种考察的审慎,渐渐化为一种带著暖意的讚许。 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却分量十足:“扎实,有见地,更有情怀。我们需要的,正是这样心里有火、眼里有光,能把个人抱负融入国家需要的年轻人,这才是祖国未来真正的栋樑。”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省里近期,正在调研和筹划一个专项扶持计划,重点就是针对高端装备製造和关键基础材料的国產化替代。” 江浩然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沉稳而有力地搏动了一下。 “计划还在论证阶段,但方向是明確的:要集中资源,支持一批有真技术、有產业情怀、能实实在在解决『卡脖子』难题的企业和团队。” 白领导的目光平和却极具穿透力,“你们这类项目,正是我们希望看到,也准备重点考察的对象。” 他话锋微转,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当然,支持不是无条件的。我们要看到切实的技术进步,看到市场化的清晰路径,要能经得起时间和市场竞爭的检验。” “我明白。”江浩然迎著他的目光,声音沉稳有力,“我们会用扎扎实实的努力来证明。” 白领导点了点头,视线转向白景明:“景明,这个项目你后续可以多关注。有什么阶段性的成果,或者遇到什么需要协调的困难,可以通过及时反应。” “好的,领导。”白景明立刻应道。 会见至此,恰到好处地结束。白领导站起身,江浩然和白曦薇也立即起身。 “好好干。”白领导走到江浩然面前,伸出手,“扎根在苏南这片实业沃土上,把技术做实,把產业做起来,做出成绩,就是最好的匯报。” “谢谢领导鼓励,我们一定全力而为。”江浩然握住那只手,力道沉稳,目光坚定。 离开会议室,三人安静地走下楼梯,穿过长廊。直到走出大楼,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江浩然始终保持著得体的沉默。 白景明送他们到大楼门口,春日难得的阳光有些晃眼。 第126章 耀眼的新星 “今天应对得不错。”白景明停下脚步,对江浩然说道,语气比之前多了些不易察觉的温和,“领导事务繁忙,能专门抽出时间听一个学生匯报项目,並不多见。” “全赖白局长的引荐,领导日理万机,我们这小小的校园创业项目,原本连报告的门边都摸不著。” 他话锋自然一转,落到身旁的白曦薇身上,“曦薇也很优秀,她在项目中做了大量基础工作,是我们团队不可或缺的核心成员。 白景明的目光在江浩然脸上停留了两秒,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欣赏。 他最初知道江浩然这个名字,是从老友吴维楨教授那里。 那位眼高於顶的学术权威,提起这个学生时毫不吝嗇讚美之词,直言是块潜心学术的好材料。 当时白景明也只是听听,未太在意。直到后来听说,这个被看好的“学术苗子”竟一头扎进了实业,还拉著自己女儿参加了“创业大赛省赛”,他才產生了一点兴趣。 起初对於女儿接触这样一个跨界的年轻人,他持审慎的態度,於是正好借著省赛的机会,亲自到现场近距离观察了一番。 结果发现,这年轻人不仅项目扎实,临场表现、团队领导力都远超同龄人,那份沉稳与锐气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这才有了后续,他將这个“发现”恰好推荐给了家族核心成员,那位在苏南分管科技与工业的堂兄。 他引荐江浩然,固然有对项目本身的认可和感谢他带白曦薇获得金奖的关照。 但更深一层,未尝没有为女儿白曦薇未来铺路的考量,让她接触一些优质项目,为未来积累一些资源和阅歷。 这份为人父的深远心思,他並未明言。 他本以为,这份更深沉的铺路心思,需要时间让年轻人慢慢领悟。 可眼前这个江浩然…… 今天这场匯报,江浩然在技术层面的清晰阐述已在他预料之中,算是验证了之前的判断。 但真正让白景明感到些许惊艷的,是这年轻人在人情世故上展现出的那种早熟的练达与分寸感。 他不仅听懂了那些未宣之於口的期许,更用一种极其自然、绝不令人反感的方式做出了高明回应。 能力突出,人情练达,这颗新星的亮度,比他最初预想的还要耀眼。 “不用这么客气。”白景明的语气又鬆动了一层,一种近乎长辈的温和取代了官方的疏离,“你既然是曦薇的伙伴,以后私下场合,叫白叔叔就行。” “记住领导的话,扎扎实实做企业。以后遇到需要协调的困难,可以让曦薇带话。” “谢谢白叔叔。”江浩然从善如流,立即改口。 这一次的称呼,已然从略显生疏的“白局”变成了透著亲近与默契的“叔叔”,关係在无形中完成了一次关键的进阶。 江浩然知道,走出这栋大楼,他拥有的已不仅仅是一个项目的蓝图,更是一条能够乘政策东风而起的阶梯。 而白曦薇,便是这阶梯上最牢固的纽带。 江浩然心底思绪如电光石火:光是口头承诺分量还不够。 待公司未来完善架构或再次融资时,必须主动、合理地让渡出一部分关键股权给白曦薇,名正言顺地將她与麒麟科技深度捆绑。 唯有將真挚的情谊与坚实的利益交织成网,才能將这艘初见轮廓的“大船”,与白家这处深厚的“港湾”,更为稳固地系在一起,同进同退。 这份深思熟虑的“绑定”,才是对今天这份知遇与引荐之恩,最有力、也最聪明的回报。 回去的车上,白曦薇显然卸下了心头的紧张,轻轻靠向椅背,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结束了,二伯在家里很严厉……但是你刚才回答得真好,我看二伯听得很认真最后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江浩然望著窗外流动的城市景象,也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提著的气。直到此刻,精神稍稍鬆弛,他才察觉到自己手心原来微微潮湿。 “也是你爸爸用心良苦。”他转过头,对白曦薇诚恳地说,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认真。 “这份支持,不仅是机会,更是基石。曦薇,这个项目要走得远,离不开你的深度参与。未来很多事,我们需要一起扛。” 白曦薇愣了一下。 隨即,她似乎从江浩然格外郑重而清晰的话语里,听出了比“感谢”更重、比“伙伴”更深的意味。 那是一种將她视为不可或缺的事业同盟、乃至命运共同体的確认。 她脸颊微红,眼底却漾开明亮而温暖的笑意,轻轻“嗯”了一声,心中一片豁然开朗的踏实。 江浩然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 车流如织,城市在阳光下焕发蓬勃的生机。 他脑海中迴响著领导那句“专项扶持”、“重点考察”的余音,也迴响著白景明那声认可的“白叔叔”,以及思考著自己顺势而为、实则深思熟虑的“深度捆绑”。 这一切,远不止是一句鼓励或一次简单的会见。 这是一个清晰的信號,一把悬於前方、需要以实实在在的业绩去触碰的“尚方宝剑”。 白景明態度那微妙而坚实的转变,意味著这条隱约浮现的上升通道旁,多了一位有力的理解者与潜在的守护者。 而江浩然將人情练达与利益考量,精妙地淬炼成了一种可用的战略资源,將单纯的感谢,升华为了稳固的、互惠的利益与信任共同体。 车子驶过一段短隧道,光线骤然暗下又復明。车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沉静而清晰的倒影,眼神深邃,已不见半分学生的青涩。 他知道,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已经悄然改变。 道路依然漫长且布满挑战,但很关键的一步,已经踏在了一块异常坚实、且联结著更多力量与期待的基石之上。 这份支撑力,既来自宏观政策的东风,也来自那双於高处悄然拂过、带著审视、期许与一份已然不同的亲近目光。 他闭上眼,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成竹在胸的弧度。 棋局已开,子已落下。 接下来,就是用硬核的產品、碾压的成本与广阔的市场,去兑现今天所有的“承诺”,將这份无形的“势”,转化为滚滚向前的雷霆之力了。 上架感言 各位读者朋友,大家好。 今天中午,这本书就要正式上架了。 打下这几个字时,心情是难以言喻的复杂。激动、忐忑、释然,还有一份沉甸甸的感激。 首先,我必须也最想感谢的,是我的编辑桔子大大。 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新人,我至今仍觉得,当初能被桔子大大从茫茫书海中“捞”起来,是我写作路上最大的幸运。 没有这次机会,就不会有今天这个能与大家对话的时刻。 同时,更要感谢每一位点开这本书,陪我一路走到这里的读者。 你们的每一次点击、每一张推荐票、每一条评论,都是我深夜码字时最大的动力。 和很多作者一样,我首先是一个看了十来年网文的老书虫。 书架满了又清,清了又满,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越来越难找到一本能让我通宵达旦、心潮澎湃的书了。 不是书不好,或许是我的“胃口”变了。 尤其是看多了重生文,爽则爽矣,但看多了总有一种“饱腹的虚无感”。 主角回到过去,凭著信息差纵横股市楼市,財富以几何级数膨胀,最终结局无外乎香车豪宅,纸醉金迷。 看得久了,我不禁想问:钱赚到一定程度,不就只是一串数字了吗?亿万富翁,一天不也只能吃三顿饭? 直到有一天,我在论坛因为一些观点,被人简单粗暴地贴上了“小粉红”的標籤。 我没有愤怒地去爭论,反而是那个瞬间,我想起了那些真实的西雅图冰雨夜的案例,牢a描绘的那副景象,作为也出过国的老登,很多之前不解的问题一下子豁然开朗。 我深刻地意识到,没有国,哪来家?一个强大的共同体,才能让最平凡的个体,比如偏远乡村的五保户,也拥有免於恐惧、安度晚生的底气。 我很庆幸,我们生在这样一个充满机遇、正在奋力向上的时代与国家。(说这话可能又要被喷了,哈哈) 於是,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如果有一个重生者,他带著记忆归来,在成就个人事业、弥补人生遗憾、收穫真挚情感的同时,也能將他的智慧、资源和汗水,浇筑进国家產业发展的大江大河里,那会怎样? 我想写的,不是一个符號化的“圣人”,也不是一个声色犬马的富豪,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私心也有大义的“人”。 我希望他走过的路,既有商业的惊心动魄,也有人情的温暖厚重;他的成功,既是个人的奋斗史诗,也微缩著一个行业、一个时代向前拱卒的坚韧身影。 这世上最美好的事,或许莫过於此:个人价值与社会价值在同一条奔涌的河流中交匯,彼此成就。 说实话,有这个点子以后,动笔前我也犹豫了很久。 市面上大神眾多,套路成熟,我一个新人凭什么? 在写下第一个字之前,我花了大量的时间去思考剧情,梳理时代脉络,甚至查阅了很多產业资料。 我完成了一份详细的大纲,並且已经写了超过十万字的细纲与片段草稿。 正因为有这样的准备,即便前期成绩如预料之中般平淡,甚至有些惨澹,我也没有慌张。我心里有底,这本书的故事是完整的,有生命力的。 所以,在这里,我可以向大家郑重承诺两件事: 关於后续內容。这本书无论如何,至少会写完一百万字的完整故事。这是我的底线,是对自己、对大纲,更是对从一开始就支持我的读者的责任。 如果,我是说如果,成绩能好一些,能得到更多朋友的喜爱,那么它的篇幅將会更长,我会將脑海里更宏大的图景一一呈现。 关於更新。 上架,是新的起点,也是战斗的號角。我深知作为新人,唯一的依仗就是勤奋。 因此,在上架的第一个月,我立下“军令状”:日更万字,持续三十天! “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这既是决心,也是现实。 码字是脑力活,更是体力活。 我知道这个更新量意味著什么,那將是几乎没有娱乐、没有閒暇的日子。 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能力或许不足,態度必须补齐。我会尽我所能,把故事写得好一点,更好一点。 然后是经典的献祭环节,小作者认识的好朋友的大作,都写得很好,大家有空可以去去看看: 《娱乐:队友塌房了,你想起我了》 《打开你的冒险指南》 《三国:我吕布大汉忠良,当皇帝》 《国產区:有系统了还加入聊天群》 《羽球:都重生了,必须打羽毛球啊》 《斗罗绝世:烈焰武神,搭档达力古》 这两个月来,我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如履薄冰、慎独慎微”。 每一个情节的推敲,每一个人物的刻画,都耗费无数心神。 我也看过一些不理解的评论,心里会有委屈,但更多的,是將之化为打磨文字的鞭策。 这条路註定孤独,但因为有你们在评论区留下的痕跡,我知道自己並非独行。 网络文学的世界海纳百川,我或许只是其中最笨拙的一个说书人。 我不求这个故事能有多么辉煌的成绩,只希望当您合上章节时,能觉得这几十万字的陪伴,是值得的。 能从中感受到一丝理想的温度,一点实干的热血,一份对脚下土地深沉的爱,於我而言,便是最大的成功。 千言万语,匯成一句:感谢你们,愿意听我讲这个故事。 中午十二点,我们vip章节见。 我將以万字更新,等待诸君。 第128章 整机攻坚 第128章 整机攻坚 苏杭的清晨,霜色很重。 江浩然將车驶出金陵收费站时,仪錶盘显示室外温度零下二度。 车子很快拐入苏杭高新区的工业园。 和三个月前相比,这片地方明显热闹了许多。 麒麟科技的研发中心就在园区东侧,由原本新锐科技的厂房扩展而来,在原来的基础上又新租了两层,中间用连廊打通,形成一片不小的研发区域。 江浩然把车停在划定的车位。 他还没走到主楼门口,玻璃门就推开了。 赵海川大步走出来,身上穿著深蓝色工装夹克,袖口沾著些许油渍。“江总,路上还顺利吧?” “顺利。”江浩然和他握了握手,目光扫过眼前这片井然有序的园区,“变化不小。” “进去看看。”赵海川侧身引路。 主楼一楼是原有的精密加工区,几台数控工具机正在运转,切削声规律而沉稳。 穿过连廊,新租的一层被改造成了装配车间。 环氧地坪刷成浅灰色,各种半成品部件分区域摆放,標识清晰。 最显眼的是中央区域已经搭建起来的样机基础框架,厚重的钢结构底座上,镀槽的安装位置已经预留出来。 “左边是机加工辅助区,右边是电气预装区。”赵海川边走边说,语速快而清晰,“b区做物料和检测,二楼是办公和调试。顾工和王工在调试室碰接口问题。” 他们没在车间多停留,径直走向二楼。 二楼调试室里,王启明和顾秋实正站在一块写满的白板前。 看到江浩然进来,两人停下討论。 “江总。”王启明点点头,眼中有血丝,但精神集中。 顾秋实放下马克笔:“正好说到张力反馈的延迟补偿。” 江浩然走到白板前。 上面是整机的控制系统架构图,从放线机构、预处理模块、主镀槽、烘乾到收线卷绕,每个环节都標註著传感器类型和控制算法要点。 “现在卡在哪儿?”他问。 赵海川接过话:“机械部分,主体框架和传动系统安装完成百分之七十。电气,plc 柜接线完成,正在做单元测试。难点是————” 他用笔尖点了点镀槽附近的几个红圈,“多轴同步精度、镀液温度场均匀性、还有在线检测的实时反馈。这几个点需要机械、电气、软体、工艺四方协同。” “时间表?” 赵海川翻开隨身携带的笔记本,內页密密麻麻的手写计划,已完成的事项被打勾標註。 “按进度,主体安装下周能收尾。 电控联调需要三到五天。然后是整机联调,这是最耗时的。 顺利的话,月底前能实现单工位手动运行。但要达到全自动连续生產的设计指標,至少还得一个半月。” 江浩然沉默片刻,看向两位技术负责人:“从实验室工艺到这台样机,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顾秋实扶了扶眼镜:“工艺放大后的参数稳定性。实验室的小镀槽,电场和流场都容易控制。放大到生產尺寸,边缘效应和温度梯度会变得明显,需要重新建立工艺窗口。” 王启明补充:“机械精度累积误差。十八个导轮,每个的径向跳动和轴向窜动都要控制在微米级,否则线材跑偏会隨著工位累积。” 江浩然点点头,中饭在园区的员工食堂解决。 简单的四菜一汤,七八个核心骨干围坐一桌。吃饭时话题也没离开工作。张力传感器的安装位置、导轮材质的选择、故障报警的逻辑设计。江浩然大多时候在听,偶尔问一两个关键点。 他能感觉到,这个团队的磨合已经过了最初的生涩期。 爭论是技术性的,目標是一致的。赵海川在其中扮演著关键枢纽,能把不同方向的技术困难整合成能推进下去的方案。 饭后,其他人回车间继续工作。 江浩然和赵海川走到园区內的小花园。 “压力不小吧?”江浩然开口。 赵海川笑了笑,呼出一团白雾:“说实话,比之前累。但感觉不一样。” 他顿了顿,“之前是按部就班完成工作。现在————是在从无到有建一个新的东西。” 江浩然看著他。 “海川,”他声音平缓,“知道我为什么选你来扛这边吗?” 赵海川摇头。 他继续道:“麒麟科技现在不缺技术专家,孙教授、顾工、王工,都是顶尖的。缺的是能把实验室数据变成工业化產品的人。缺的是能把不同专业背景的人拧成一股绳、朝著一个具体目標推进的人。” “这个位置,现在项目总监。但在我看来,它是未来麒麟科技总经理的预备席。” 江浩然目光沉稳,“把第一台样机做出来,把团队带成型。等公司走上正轨,这个位置,我留著给你。” 话很直接,近乎“画饼”。但江浩然说得平实,没有夸张的语气,就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规划。 赵海川喉结动了动。沉默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江总,我————” “不用现在答覆。”江浩然拍了拍他的肩,“用结果说话。让样机试验成功,稳定运转下去。做到这个,比什么承诺都实在。” “明白。”赵海川重重点头,手在工装裤上擦了擦,握成拳头。 “回吧。”江浩然说,“我也去车间转转。” 接下来两天,江浩然都泡在研发中心。 他看到了赵海川的工作节奏。 每天早上七点前到,晚上十一点后离开。笔记本上写满了每日协调事项:上午跟机械组確认加工精度,下午和电气组调试plc逻辑,晚上和工艺组优化参数。 看到了他如何协调不同背景的团队:面对机械工程师的保守设计,他会拿出实测数据说服。 面对电气工程师的理想化方案,他会拉回成本和时间约束;面对工艺专家的完美主义,他会平衡可行性和进度。 更重要的是,看到了他如何建立团队的信任。 张力控制模块第三次调试失败时,负责的年轻工程师急得眼眶发红。 赵海川没责怪,和他一起蹲在设备前,一个信號一个信號地排查,直到发现癥结,某个接插件的触点电阻偏大。 问题解决后,赵海川对那工程师说:“记住这个电阻值。下次选型,把它作为边界条件。” 语气平静,却让人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