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06：从电脑城开始》 第1章 06年的电脑城 相亲圈子里流行这么一句话。 程式设计师有三好：钱多，话少，死得早。 这句话不太適用於陈时，毕竟……他钱也没有。 这天晚上陈时正加班，电脑屏幕一阵白光闪过，顿时两眼一黑，趴在了桌上。 ...... “谁tm又引到110了！会不会玩啊！” “法师羊，快！我要被砍死了！” “奶我，奶我啊！我靠，倒了......” 陈时在一阵头痛中睁开了眼，键盘的敲击和嘈杂的叫喊声从四周传来。 直起身子，陈时发现自己正趴在一张油腻腻的电脑桌上。 右手边，髮型有些非主流的女孩戴著耳机，不停敲击著空格键。 陈时扫过屏幕，顿时浑身一颤，这tm玩的是……《劲舞团》？！ 挪动著有些僵硬的身子，忽然感觉裤兜有东西硌得生疼，將手伸进去一摸。 不是菊花p40，而是台银灰色的诺基亚n70。 滑盖推开，屏幕幽幽亮起：2006年6月15日，下午2点31分。 这是.....重生了？陈时摸了摸头顶，嗯，很浓密。 没有了常年伏案导致的颈椎刺痛，这种感觉......太他妈爽了！ 陈时踉蹌著衝出网吧，一个篮球背心少年蹬著自行车飞驰而过，车上还掛著的山寨mp3放著《老鼠爱大米》。 这里是南大后面的网吧，离他们所在的电脑城只有五六百米。 06年，此时的陈时大学刚毕业，与铁哥们王海文在南江市开了这家数码店，想要凭藉两人的技术好好做生意。 却哪想，铺子才开了一年就倒闭了，还欠下了一屁股债。 王海文从此消沉了下去，找了个小区保安工作混日子。 自己也是沉沦了一段时间，开始找工作，最后兜兜转转，找了个网际网路公司，开始了打工人的牛马人生。 也曾想拉老王一把，推荐了不少公司让他试试。 但人如果失了心气，那便很难回头了。 陈时快步跑进电脑城一楼最里面的铺子，他们的小店『实诚数码』。 大头显示器和笨重的白色机箱，柜檯上还放著一摞摞崭新的索尼cd刻录光碟。 就在这时，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由远及近，正好也衝进店里。 来人正是王海文，身材微胖，戴著一副黑色圆框眼镜。 这傢伙当年还是个纯纯的游戏宅，什么魔兽、冒险岛，能跟人聊上一整天。 王海文没注意到陈时的异样，用力將一张皱巴巴的纸按在桌上。 他压低了声音：“时哥，打听到了！隔壁猛虎科技的渠道，能拿到一批工包的u和打磨条，便宜得跟白捡一样！” “咱们搞一套准系统，成本不到三千，掛五千卖！绝对有人抢著要！” 工包u，打磨条...... 上一世，他就是在这个时候，被王海文的这番话打动，半推半就地走上了那条不归路。 用洋垃圾拼凑的主板，虚標功率的杂牌电源，以次充好的cpu。 他们用这些垃圾配件，攒了一台电脑，卖给了一个学弟。 从此，实诚电脑走上了一条歪路，靠著当奸商赚了一些钱，却也埋下了祸根。 最终，他们的事闹得人尽皆知，铺子也被工商查处。 创业失败，还欠了一屁股债。 看著兄弟焦急的脸，陈时心中嘆了口气。 归根结底，错在自己，是他陈时带著老王走上这条路的。 “啊？时哥，你说，这事儿干不干？乾的话我下午就去找黄毛拿货！” 王海文见陈时半天没反应，忍不住又催促了一句。 陈时定了定神，点上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老王，如果咱们店真的倒了，你会怎么办？” 王海文一愣，显然没想到老陈会突然问这个，犹豫了一会，才缓缓答道：“我，不知道。” “那我可以告诉你，咱们今天如果真的这么干了，咱们就彻底完蛋。” “干一单，名声就臭一单，工商隨时能来查封。” “最后整个珠江路都没人信我们，关门歇业。” “当然，现在这万祥电脑城这么干的不在少数，但咱们不行，要考虑长远一点。” 陈时大步走到柜檯前，拿起那张写满了假冒偽劣型號的单子，撕得粉碎。 “我们要做的，是让实诚数码，变成万祥里的一块金字招牌。” “以后南江所有想装电脑的学生，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们。到时候，钱会自己跑进口袋，拦都拦不住。” 王海文狐疑地看著陈时，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时哥，你今儿咋回事，你不会大白天烧糊涂了吧？” 陈时打开他的手，哭笑不得。 “不信哥？” “大二那次，我让你把所有生活费都拿出来，跟我去丹凤街倒腾二手mp3，你当时也觉得我疯了。” “最后怎么样？你那个索尼的md是不是就那么来的？” 听到这句话，王海文不自觉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嘆了口气。 也是，要不是看你老小子还是有点东西，老弟我会跟著你开店？ 犹豫一会说道：“我说陈老板，就算你说得对，那咱们现在可连一个客户没有啊！总不能干坐著等死吧？” “谁说要等死？”陈时笑了。 “我刚睡醒，梦见財神爷跟我说，今天下午，会有一笔大生意自己送上门。” “咱们要做的，就是把铺子收拾乾净，等著接客。” 陈时朝他挥了挥手“別愣著了，去把地扫扫。记住，咱们可是未来的大老板，得有个高手的样子。” 这话说的一本正经，王海文完全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 “那行，要是下午真像你说的来了生意，晚上哥请你吃烧烤！要是没有嘛......嘿嘿。” 就在陈实正想说什么的时候，两个美女顾客从门外走进店里。 果然来了。 陈时对她们印象深是有原因的。 上一世这两姑娘被隔壁猛虎科技坑了，於是找到他们想要仔细检测一番，好去找隔壁討个说法。 而陈时两人思前想后，最终还是怕得罪猛虎科技的老板，將两位姑娘请了出去。 那傢伙是这里的地头蛇，心狠手黑。 但这次，他没什么好怕的了。 第2章 美女顾客？ 当先的女孩穿著一条当时最流行的粉色艾格连衣裙，扎著高马尾，大眼睛。 此刻正气鼓鼓地噘著嘴，像一只被抢了松果的松鼠。 而在她身后的姑娘，穿著t恤衫和牛仔短裤，一双白皙的大长腿格外惹人注目，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 这种姑娘，就是当时大多数男生的白月光。 “我靠，时哥你啥时候进化成半仙了？竟然真来了顾客，还是俩大美女啊。” 王海文压低声音，用胳膊肘捅了捅陈时。 “老板，你们这里......能修电脑吗？”大长腿女孩先开了口。 不等陈时回答，她身边的粉裙子姑娘已经忍不住了。 她直接衝到柜檯前，將一个崭新的金河田机箱，“咚”地一声墩在上面。 “修什么修！嘉佳，我看这店也不怎么靠谱的样子。” 李甜甜的声音清脆响亮，像连珠炮。 “你们看看！这是我刚花六千块配的电脑！六千块啊！我爸两个月的工资了！” “结果呢？玩个游戏卡成ppt！” “那个卖电脑的黄毛还跟我说什么顶级配置，畅玩所有网游，我呸！” 王海文看著那台崭新的机箱，又看了看李甜甜气得通红的脸，下意识地想说点什么，却被陈时用眼神制止了。 这种时候，得让客户先把情绪宣泄出来。 “还有！”李甜甜越说越气，指著机箱。 “动不动就蓝屏！上面一堆看不懂的英文，查都不知道怎么查！” 林嘉佳有些无奈地拉了拉她的胳膊，示意她冷静点，然后才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拿出一张配置单。 “师兄你好。”她歉意地笑了笑。 “我叫林嘉佳，这是我同学李甜甜，我们在南大bbs上看到有帖子推荐。” “说你们也是南大毕业的，技术好，人也老实，所以想请你帮忙看看，这台电脑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边说著一边观察著陈时和这家小店。 陈时心中瞭然。 万祥电脑城就开在南城大学附近，有不少客户都是学生。 而南城大学的校园bbs，是大学生们自己的精神家园。 这里不仅有二手物品交易、课程吐槽、考研资料分享，更有不少寻人、交友、八卦的狗血青春大戏。 前世的他，也是靠著在bbs技术版块解答各种疑难杂症，才积累了最初的一点口碑。 陈时接过那张配置单，目光扫过。 cpu：intel pentium d 820 主板：华硕 p5pl2 內存：金士顿 1g ddr2 667 硬碟：希捷 160g sata 显卡：七彩虹 geforce 6600le 电源：长城 350w 机箱：金河田 显示器：三星 711n 总价：5999元 真tm坑啊。 奔腾d 820，高功耗高发热，是英特尔歷史上最失败的產品之一。 性能甚至不如上一代的奔腾4高频单核，但因为顶著双核的名头，专门用来坑不懂行的人。 还有那块6600le，更是重量级。 le后缀代表著阉割版，但这块卡，多半是拿更低端的6200a刷出来的。 位宽从128bit砍到32bit，性能差了十万八千里。 至於內存......2006年的金士顿，假货比真货都多。 “单子我看了。”陈时放下配置单，抬头看向林嘉佳。 “问题不小。不过，电脑这东西，不能只看单子。” 他指了指机箱上的一个標籤，上面印著“猛虎科技”四个字。 “是在对面那家买的吧？” “对对对！卖电脑的是一个非主流黄毛”李甜甜抢著回答。 王海文一看到机箱上猛虎科技的標籤，脸色有些难看。 他拉了拉陈时的胳膊，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 “时哥，猛虎科技的生意......咱们也敢接？那虎哥可是这儿的地头蛇，出了名的心黑手狠，咱们刚来，惹不起啊。” 前世，就是因为畏惧，选择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把这两个女孩推了出去。 陈时心里清楚王海文的顾虑。 他拍了拍王海文的手，让他安心。 “开门做生意，没有把財神爷往外推的道理。” 说完，直接吩咐道：“接电，开机。” 王海文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 他嘆了口气，嘟囔了一句“疯了疯了，回头虎哥找麻烦你可別把我卖了”。 不情不愿地找出电源线和vga线接上，隨著“滴”的一声，机箱风扇开始疯狂转动，噪音堪比拖拉机。 很快，经典的蓝天白云壁纸出现在显示器上。 紧接著，屏幕右下角，一连串花花绿绿的图標弹了出来。 “pp点点通，高速电影下载，你值得拥有！” “xx中文上网，畅游网络，一步到位！” “xx看图王，年轻人都爱用的看图软体！” “《传奇世界》火爆公测中！” 弹窗gg一个接一个，简直是五毒俱全。 王海文撇了撇嘴，小声嘀咕：“这哪是装机，这是给电脑请了一堆祖宗回来。” 熟练地移动滑鼠，下意识地想查看电脑属性，这是当时装机员检查配置的常规操作。。 然而，他的手刚碰到滑鼠，就被陈时按住了。 “別看了。”陈时摇了摇头。 “系统里显示的东西，都可以改。” 一句话，让正准备看热闹的王海文愣住了。 林嘉佳也看得直发呆。 为了配这台电脑，她也在bbs上做了功课，据了解系统属性就是电脑真实的信息。 陈时没有过多解释，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个银光闪闪的金士顿datatraveler系列u盘，容量1gb。 这是他大学时候倒腾的。 他將u盘插进机箱前置那个松松垮垮的usb接口，然后重启电脑。 屏幕一黑，隨即进入了蓝底白字的bios设置界面。 “他在干什么？”李甜甜好奇地问道。 “进bios了......是要改启动项？”王海文此时也有些反应过来了。 陈时一番操作行云流水，f10，保存，回车。 电脑再次重启，这次没有进入熟悉的xp滚动条界面，而是黑色的屏幕上跳出了一行行白色的代码。 片刻之后，一个蓝色的，图形化的界面出现了。 “时哥，这是什么系统？u盘里装的？”王海文惊讶道。 “windows pe，可以理解为一个微缩系统。”陈时隨口解释了一句，注意力全在屏幕上。 在2006年，用u盘装系统还是个绝对的技术活，更別提製作和使用pe维护系统了。 这玩意儿，当时大部分电脑城的技术员，依旧是用盗版xp安装光碟来做系统。 在pe系统的桌面上，陈时熟练地打开了cpu-z。 软体自动检测了几秒钟，结果出来了。 intel celeron d 331 赛扬d，这玩意在2006年只能算是电子垃圾。 而那张报价5999元的配置单上，明明白白地写著，奔腾d 820。 两者的价格，差了將近十倍。 王海文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骂了一句：“我操，真他妈黑啊！” 狗日的奸商，难怪劣幣驱除良幣。 第3章 狗日的奸商 “赛......赛扬？” “这是什么玩意儿？不是奔腾双核吗？！”李甜甜瞪大了眼睛。 赛扬这个名字，在2006年基本就是低端的代名词。 这就好比她花了一辆桑塔纳的钱，结果提回来一辆四个轮子的手扶拖拉机。 王海龙也是在电脑城里混的，知道这行水深，但把赛扬当奔腾卖……。 这是在马里亚纳海沟里开潜艇，一点光都不要了。 “何止是黑。”陈时轻笑一声，手又打开了另一个软体，gpu-z。 显卡型號那一栏，赫然写著：geforce 6200a。 而位宽那一栏，更是清楚显示著：32 bit。 “看见没？”陈时指著屏幕。 “配置单上写的是6600le，128bit位宽。实际给你的是6200a，32bit位宽。这是什么概念？” 他看了看两个女孩迷茫的眼神，换了个她们能听懂的比喻。 “这就好比，高速公路告诉你，这是双向八车道，不限速隨便跑。 “结果你一上路才发现，中间七条道都拿水泥给你堵上了，只留了一条自行车道让你开。 “你说你玩游戏能不卡吗？” 李甜甜的脸已经气得通红，攥紧了拳头。 “死骗子！我要去找他退钱！” 林嘉佳也极为震惊，轻声问道：“师兄，那个......系统属性里，为什么显示的是奔腾d呢？” 王海文也好奇地凑了过来：“对啊时哥，我刚就想问，属性怎么改的？” “想知道？”陈时看了他一眼。 “好好学。这都是以后咱们吃饭的手艺。” 说完，他才转向林嘉佳，耐心地解释：“奸商想在系统里动手脚，方法太多了。” “最简单的，是用註册表编辑器，把系统里显示硬体名称的那段代码给改掉。” “別说奔腾d，就算我把它改成天河一號都行。” 李甜甜听得瞠目结舌。 “不一定为实，尤其是在珠江路这种地方。”陈时笑了笑。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就从店铺门口传了过来。 “哟，两位美女，怎么跑这儿来了？跟你们说了这家店快倒闭了，你们不信。 “怎么样，是不是把你们电脑给修坏了，想讹你们钱啊？” 眾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非主流小伙斜靠在门框上，金黄色头髮用髮蜡抓得根根竖起。 正是猛虎科技的黄毛店员。 他显然是看两个女孩半天没回去，不放心，跟过来看热闹的。 李甜甜一看到他，瞬间就爆了。 “死骗子！还敢过来！”她指著黄毛的鼻子，就要衝上去理论。 王海文一看这架势，也下意识地往前站了一步，警惕地看著黄毛。 然而，陈时上前拉住了李甜甜的胳膊，摇了摇头。 “別急，还没完呢。” 黄毛看到店里剑拔弩张的气氛，非但不怕，反而更加得意。 他吐了个烟圈，用下巴指了指陈时，对两个女孩说：“美女，別信他的。这小子就是个刚毕业的学生，懂个屁。 “他这是看你们好欺负，故意把你们电脑说得一文不值，好低价回收你们的零件，哥见多了。” 李甜甜正想发作，却见陈时拉住了她的胳膊，冲她摇了摇头。 “別急，还没完呢。” “软体检测，只是奸商行骗的第一层。” 陈时用螺丝刀指了下机箱的几个位置，开始讲解。 “第一，內存。”他指著那根没有牌子做工粗糙的內存条。 “配置单上写的是金士顿。你们看这根，別说金士顿的防偽標，连个正经的颗粒厂商logo都没有。 “上面的『kingston』字样，是后印上去的，字体都不对。” “用的是从各种报废主板上拆下来的不明来路的颗粒，稳定性极差。你说的经常蓝屏，八成就是它的功劳。” “第二，电源。” “单子上写长城350w，实际却是杂牌中的杂牌，虚標功率是基本操作，额定功率可能150w都不到。 你们玩游戏的时候，显卡和cpu功耗一上来，它供电跟不上，轻则蓝屏死机，重则......” “boom！” 黄毛脸色沉了下来。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小子怎么跟开了天眼一样，看得一清二楚。 “至於显卡。” 陈时最后指向了那块孤零零插在主板上的显卡。 “来，搭把手。”他对王海文说。 王海文心领神会，两人合力把显卡拆了下来。 陈时將显卡托在手上，展示给两个女孩看：“你们看，这块卡的风扇上，贴著七彩虹的標。 但你们看背面，这个pcb板的顏色和做工，还有这几颗显存颗粒的布局......” 他从柜檯里拿出一张gg页，指著上面的图片对比。 “这根本就不是6600le的版型，而是6200a的。奸商只是换了个散热器，刷了个假的bios信息，就把它当高端卡卖给你们了。” “这......这不就是诈骗吗！” 六千块，对於一个2006年的大学生来说，是一大笔钱了。 到了这个地步，黄毛知道自己再也装不下去了。 他脸上掩饰不住的慌乱。他指著陈时，破口大骂：“你他妈谁啊！懂点皮毛就在这儿装大尾巴狼！” “你懂不懂规矩！” “我告诉你，你今天敢坏我们的生意，明天我就让你这破店在珠江路开不下去！” 他开始搬出后台，这是电脑城里解决不了问题时，最常用的伎俩。 李甜甜是个暴脾气，哪里受得了这种威胁：“死骗子还敢威胁人！信不信我报警抓你！” 场面有点失控了。 其实在2006年的电脑城，扯皮骂架的那如同家常便饭，甚至见过动手闹到派出所的。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陈时再次出声。 “都先別动。” 一时间，几人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看向了他。 陈时直了身子，將手里的显卡放回柜檯上。 “回去告诉你们虎哥。” “这台电脑，我们不修。” 陈时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他。 “不修？”李甜甜第一个叫了出来，简直不敢相信。 她指著柜檯上那堆被拆开的电子垃圾。 “为……为什么啊？” “老陈！”王海文也急了，他一把將陈时拉到旁边。 “你疯了？咱们人都已经得罪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黄毛本人，也是先一愣，隨即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嘲讽。 “哈哈哈！听见没？美女！”他指著陈时笑得前仰后合。 第4章 虎哥 “我就说吧！这小子就是个怂包！他不敢得罪我们虎哥！你们找他，纯属浪费时间！” 陈时没有理会，转头对著两位姑娘说道：“你们想解决问题，对吗？” “废话！”李甜甜气鼓鼓地说。 “那你们觉得，怎样才算解决了？”陈时继续问。 “当然是退钱啊！把这堆破烂还给他们，把我的六千块钱拿回来！”李甜甜不假思索地回答。 “然后呢？”陈时追问。 李甜甜些茫然。 “他们会把这台电脑收回去，换个机箱，继续用五千、六千的价格卖出去？” 一旁的林嘉佳有些反应过来了，接过话道。 “聪明，不把他们饭碗砸了，受害的还是咱们南大学生。”陈时点点头。 “你准备该怎么做？”林嘉佳有些好奇道。 “很简单。”陈时终於露出了笑容，用手指了指黄毛。 “这种靠信息差骗人的，怕的就是信息透明，怕他们的手段被公之於眾。” 说完，转头对林嘉佳递过一张纸和一支笔。 “来，我教你写。” “標题，就叫《南大学姐亲身血泪史：手把手教你识別电脑城奸商骗术（附全程高清图文+软体实测）》” “噗......”王海文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標题，又长又白。 “第一步，拍照取证。” “把你手里的配置单，cpu-z和gpu-z的检测结果，全都要拍清楚。” “第二步，拆解实录。把我们刚才说的，那个打磨条，那个虚標电源，那个换了马甲的显卡，每个细节都给它来个特写。 照片越多越好，越清晰越好。” “第三步，血泪控诉。让这位同学来写。”他指了指李甜甜。 “把你刚才的愤怒，原原本本地写出来，要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李甜甜听得一愣一愣的，但很快就明白了。 这哪里是修电脑，这分明是要整死他们店！ “小子，你真敢得罪虎哥？这万祥你觉得还呆的下去？”黄毛脸色沉了下来。 他清楚得很，他自己的老板能在万祥一家独大，可不是靠耍嘴皮子的。 陈时似笑非笑看著黄毛说道：“儘管去告诉你们老板，我就在这等著他。” “好，你小子等著。” 黄毛见自己的话被堵了回去，顿时憋屈得很，只得放下一句狠话就掉头就走。 王海文看著陈时，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时哥......你这有点狠啊？” “人不狠，站不稳。” 这是他多年社畜的经验。 “太帅了！”李甜甜顿时朝陈时竖起了大拇指。 …… 十几分钟之后，一个光头穿著黑色紧身t恤的壮汉，就带著黄毛，出现在了店铺门口。 正是猛虎科技的老板，胡振虎，人称虎哥。 陈时对这个人印象颇深。 这傢伙是电脑城里的老油子，初中没毕业就出来混，靠著心狠手辣和人情世故，硬生生闯出了一片天。 胡振虎站在门口，先是眯著眼打量了一下实诚数码的铺位，然后目光才落在陈时身上。 “哪个是老板啊？”胡振虎开口了，脸上看不出喜怒。 王海文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就想开口。 陈时却先一步迎了上去，脸上带著和煦的微笑。 “虎哥是吧？久仰大名了。我就是这家店的老板，陈时。” 胡振虎的眼睛又眯了眯。 “陈老板。”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指了指还在旁边的黄毛。 “我这手下人不懂事，嘴巴没个把门的，要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我替他给你赔不是了。” 话说的客气，却绝口不提骗人的事，反而把问题归结为態度不好。 一听这话，黄毛顿时呆住，他还以为自己老板是来带他出头的。 可哪想竟然是来给对方道歉的？开什么国际玩笑！ 陈时心理却清楚得很，像胡振虎这样的角色，对你露出笑脸时，你就得当心了。 笑了笑，也不点破，只是指了指柜檯上那堆被拆出来的零件：“虎哥快人快语，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这台电脑，我想虎哥比我更清楚是怎么回事。” 胡振虎的目光扫过那块赛扬d，瞬间就明白了，今天这是碰上懂行的硬茬子了。 而且对方把证据都摆在了明面上，根本没有抵赖的余地。 脸上的表情瞬间一变，他猛地一转身，反手就给了黄毛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的一声，比刚才他自己脑补的还要响亮。 “混帐东西！”胡振虎指著黄毛的鼻子破口大骂。 “老子平时怎么教你的？做生意要讲诚信！你怎么能干出这种砸我们招牌的事！你是不是想让我死！” “还不快给陈老板和两位美女道歉！” 黄毛被这一吼，才反应过来，连忙对著陈时和两个女孩鞠躬：“对不起！陈老板！两位美女！我错了！我猪油蒙了心！” 这一套操作，既是演给陈时看，也是演给两个女孩看，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员工身上，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陈时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简直跟自己前世那些狗头领导如出一辙。 胡振虎骂完员工，这才又换上一副笑脸，从隨身携带的皮包里，掏出一沓人民幣拍在柜檯上。 “陈老板，两位美女。”他的声音诚恳无比。 “这事儿是我管教不严，识人不明。” “这六千块钱，是电脑的全款，必须退！” 他又从里面数出三张红票子，单独推了过去。 “这三百，算是我个人给两位美女的赔礼，买点好吃的，压压惊。 今天这事，就当是不打不相识，交个朋友，你看怎么样？” 他的姿態放得极低，话说得也漂亮。 李甜甜看到钱，眼睛都亮了，下意识地就要去拿，却被林嘉佳按住了手。 陈时看了一眼那沓钱，终於开口了。 “虎哥是明白人。”他点了点头，拿起那三百块钱，递给李甜甜。 “钱，我们收下了，虎哥这个朋友，我也交了。” 目前还不是跟胡振虎正面起衝突的时候。 胡振虎闻言，悬著的心终於放下了一半，脸上再次堆满了笑容。 “哈哈，好说好说！陈老板果然是爽快人！以后在珠江路有什么事，隨时来找我！” 说完，他拽著还在鞠躬的黄毛，转身就走。 看著两人就这么离开了，王海文內心如惊涛骇浪。 “妈的老陈，你今天是吃药了？怎么这么顶啊！” “佳嘉，咱相信自己学长果真没错！” 一旁的李甜甜也看的有些呆，刚才那老板五大三粗，差点以为就要出事了。 林嘉佳表面冷静，內心也有些惊嘆。 这个男生明明才二十来岁，这番沉静自信跟她那些叔叔们比竟然不遑多让。 王海文拍著陈时的肩膀，嘿嘿直笑：“牛逼！不费一兵一卒，就把这老狐狸给收拾了！” 等到眾人的兴奋劲稍稍过去，林嘉佳才走到陈时面前。 “师兄，那篇帖子......我们还发吗？” 第5章 网战 是啊，钱也要回来了，气也出了，那篇帖子还有必要发吗？ 王海文觉得，得饶人处且饶人，毕竟以后还要在珠江路混。 李甜甜则是一脸的期待，她觉得，对付坏人，就应该斩草除根。 陈时沉吟片刻，然后笑了。 “发，当然要发。” “不过，得改改。” “改？”王海文挠著自己的板寸头，没想通。 “时哥，这......这是什么操作？胡振虎那老狐狸，钱都赔了，態度也那么好，咱还发帖？” “这不是......不讲武德吗？再说了，他不是说交个朋友......” “朋友？” 陈时听到这两个字，忍不住笑了。 现实世界，尤其是在这个网际网路野蛮生长的时代，从来只有丛林野兽。 前世的自己，何尝不也是这样？以为交朋友这种话，对胡振虎也管用。 结果呢？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他今天能低头，不是因为有礼貌，是因为我们的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记得太清楚了。 前世，他就是这样一时心软，被胡振虎几句客套话和一包软中华灌了迷魂汤。 结果呢？ 三天后，那个笑眯眯的市场管理员王金利，溜达到了他的店门口。 又恰好发现，陈时他们的铺面存在消防隱患问题。 於是，实诚数码被勒令停业整顿一周。 胡振虎抢走了他们潜在客户，並且在整个电脑城里散布谣言，说他们因为卖假货被查封了。 等他们一周后重新开业，已经声名狼藉，回天乏术。 铺子再也撑不下去，店里最后一点值钱的货，7900gt显卡和一块dfi的主板。 当时胡振虎笑眯眯地走进来，熟练地散了一圈软中华。 “哎呀，陈老弟，海文老弟，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 “早就跟你们说了，学生创业难啊！那个王金利不是个东西！妈的，就知道欺负你们这些老实人！” 他装模作样地分析了一通市场，骂了一通王金利，把王海文说得都快感动了，真以为虎哥是来讲义气的。 最后，胡振虎指著那几块显卡：“这些东西，现在市场价掉得厉害，不好出手了。 “不过嘛，虎哥也不能看著你们兄弟俩血本无归。八百块，我全要了怎么样？” 王海文当时都傻了，那几块卡，光成本都不止三千！ “陈老弟，別这副表情嘛。” “今天虎哥我，就当是帮你们兄弟俩，提前从这社会大学里……毕业了。哈哈哈！” 当时胡振虎的眼神，陈时一辈子也忘不掉。 “海文，你信不信，”陈时的声音平静。 “我们今天前脚放过他，他后脚就会提著两条中华烟和一瓶五粮液，去敲王金利家的门。” “然后明天一早，王金利就背著手溜达到门口，隨便给我们安一个恶意竞爭，扰乱市场的帽子，把我们这店给封了。” 2006年市场管理员权力大的很，只要想找茬总能找得到。 陈时儘量用平淡的语气说道。 王海文说不出话来。 “那具体怎么改？”林嘉佳好奇问道。 “很简单。”陈时胸有成竹，他从柜檯里抽出一张纸开始写写画画。 “第一，把猛虎科技的名字和黄毛的特徵，全部刪掉。改成『珠江路某金牌店铺』，『某热情黄姓店员』。” “噗......”李甜甜没忍住笑出了声。 “热情黄姓店员？你这也太损了！” “第二，”陈时继续说道。 “在帖子的结尾，我们不能光揭露问题，还要给出解决方案。” “什么解决方案？”王海文不明所以。 “没错。我们要加一个章节。 “后记：我们到底该如何买到一台放心的电脑？』 然后在文章的最后一行，留下我们实诚数码的qq群號和bbs上的id。” 王海文是彻底服了。 他觉得，这一套组合拳下来，胡振虎不死也得扒层皮。 他们自己还落了个行业清流的好名声，顺便把gg给打了。 “好了，別发呆了。”陈时可没时间让他们感慨。 “兵贵神速，我们赶在晚上八点的黄金时段之前发出去。” 他开始分配任务：“海文，你负责把那台破机器上的线重新接好，把林嘉佳的索尼t9用数据线连上。 “usb1.1的口传照片会很慢，你耐心点，一张一张导出来。” 陈时又朝向两位美女，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 “两位可爱的学妹，可否帮师兄一个小忙，发个帖子？” …… 傍晚七点半，珠江路。 夕阳的余暉给这电脑城镀上了一层金边。 实诚数码的铺位里，王海文盯著眼前的电脑。 “帖子……发了” 陈时立刻凑过去，將这篇新鲜出炉的帖子看了一遍。 標题劲爆，內容翔实，情绪够到位。 不知道是林嘉佳还是李甜甜写的，这文笔不写小说可惜了。 没过五分钟，贴子里就有了回復。 【春哥纯爷们】“沙发！” 瀏览：48，回覆：3。 【摸摸楼下狗头】“板凳！” 【潜水n年】“地板都没了......md楼上你是人？！” “这......这就没了，这也太水了！”王海文有点失望。 “別急，让子弹飞一会儿。”陈时端起可乐，气定神閒。 他话音刚落，铺位里的电话就响了。 王海文接起：“餵？实诚数码......啊？你也是看帖子的？问配置？ “哦哦哦，你加一下我们的qq群，群號就在帖子最后......” 三十分钟后。 瀏览：588，回覆：97。 “我靠！时哥！火了！火了！”王海文指著屏幕。 帖子里，已经炸开了锅。 “【南大一棵草】：臥槽！感谢学姐！我明天正准备去珠江路，差点就成烈士了！” “【少年阿宾】：9494，这才是真正的技术帖，已收藏！” “【隔壁老王】：妈的！奸商biss(必死)！老子去年配的电脑，跟你这症状一模一样！” “【爱吃鱼的猫】：学姐好漂亮，求qq” “【bbs版主】：【公告】本文乾货满满，特此置顶三天！希望广大同学擦亮眼睛，谨防受骗！” …… 珠江路另一头，一间烟雾繚绕的办公室里。 胡振虎叼著烟，脸色阴沉地看著屏幕上的帖子。 “啪！”他狠狠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紫砂茶杯都跳了起来。 “妈的！这个陈时！不讲武德！”他身边的黄毛颤抖著说。 “你懂个屁！” “看似没提我名字，实际是要断珠江路的根！”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餵？”他对著电话低吼。 “南大bbs，有个帖子被置顶了。对......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给我把水搅浑！ 说楼主是收了钱的托！说她是想出名想疯了！去扒她照片，骂她丑！总之別让任何人相信她！价钱老规矩！” “小b崽子，跟我玩舆论战？你还嫩了点。” 第6章 市场管理员王金利 晚上九点半。 bbs上的回帖数，已经突破了五百。 “呼......终於结束了。” 宿舍中的李甜甜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用手扇著风，粉色的连衣裙领口敞开了一丝缝隙，露出少女精致的锁骨和一抹白皙。 就在正准备关闭电脑时，忽然一个新帖子引起了她的注意。 【劲爆】『电脑技术版』那个楼主林嘉佳，p图炒作想疯了！真人奇丑无比！ “我靠！” “又是那个我爱火星文！这个水军头子，阴魂不散啊！” 点开帖子，主楼的內容不堪入目。 “【楼主：我爱火星文】：大家別被骗了！偶跟那个林嘉佳同级！认识她！” “她真人巨丑，皮肤又黑！她这么卖力炒作，不就是想出名想疯了？（o?o）噁心！” 这纯粹的、毫无证据的污衊，是2006年最常见的网暴手段。 “王八蛋！”李甜甜气得浑身发抖。 “他胡说八道！他凭什么这么说嘉佳！这帮键盘侠，藏在网线后面就敢隨便喷粪！” “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李甜甜看著那些污言秽语，越看越气。 她眼珠一转，趁著林嘉佳和王海文都在咒骂水军，她悄悄地登录了自己的bbs帐號。 飞快地在那篇抹黑帖下面回覆： “【回復】：@我爱火星文，你个王八蛋！你才是恐龙！你全家都是恐龙！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说完，她拿出自己的诺基亚，翻出了之前偷拍的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学校的图书馆。林嘉佳正侧著身，低头认真地在bbs上敲著字，神情专注。 夏末的阳光从门口斜射进来，给她柔和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那纤长卷翘的睫毛，在光晕下仿佛都在闪光。 “上传！” 帖子，在沉寂了大概十五秒钟后。 “【法学院才子】：......倾国倾城，莫过於此。” “【南大校草】：@我爱火星文，孙贼！出来挨打！你管这叫丑？你是不是对丑这个字有什么误解？” 做完这些，宿舍中的李甜甜才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瘫在了椅子上。 …… 七月的南江，是一只倒扣在长江上的巨大蒸笼。 “哇，老板，你这生意也太好了吧......”一个穿著南大t恤的男生，兴奋地走进了实诚数码。 陈时正埋头处理一台同方的笔记本。 “嗯，是有点忙。你先坐，等我五分钟。” 这台同方k610，2006年的爆款机型。 风扇口积的灰都快擀成毡子了，不蓝屏才怪。 “老板，你这......风扇声音也太大了。”笔记本的主人是个戴眼镜的文静女生，小声抱怨。 陈时没抬头，手里动作飞快。 “你这是ppstream和酷狗的p2p进程占用了上行带宽，cpu倒没怎么占用，但硬碟在疯狂读写，导致系统假死。 “我给你优化一下，顺便清个灰。海文，递一下螺丝刀和皮老虎。” “好嘞！”王海文正忙著给另一个学生报价。 “e4300加p965？行啊！这套玩魔兽世界，特效能开中高！你要是再加一百，换个1g的条子，那更是......” 那个bbs帖子，后劲比陈时想像的还要大。 “老板，我这台魅族m6怎么传歌老是死机？” “老板，e4300真的比奔腾d强那么多吗？” 陈时一边拧开笔记本的螺丝，一边有条不紊地回答著大家的问题。 魅族m6是当时的经典机型，但当时这机器的固件有问题，得刷机。 “m6传歌死机，是你系统里的media player版本太低，我给你打个补丁。” “纯净版系统不单卖。” 三言两语，乾脆利落。 那个文静女生和魅族m6的男生，看陈时的眼神已经带上了崇拜。 “哇，老板你懂得好多啊！”魅族男生惊嘆。 陈时笑了笑，没说话。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陈老板，我们又来光顾咯。” 陈时抬头一看，是林嘉佳和李甜甜。 “是这样的，之前的电脑不是退了嘛，反正要重新买，不如就来你们这咯”林嘉佳笑著说道。 “那当然欢迎了，不过现在有点忙，稍等一会哈。” 陈时无奈的看了看店里的人，这会確实有点忙不过来。 忽然，门口的光线一暗。 “哟，生意不错啊？” 只见一个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被汗水浸得半透明的白衬衫，大咧咧地挤了进来。 正是电脑城的市场部经理，王金利。 王金利一进来，小小的店铺瞬间被塞满了。 他根本没看挤在门口的学生，也没看林嘉佳和李甜甜，双眼滴溜溜地在店里扫了一圈。 当他看到柜檯下，那个由一个主插排，又串联了两个长条插排，上面插满了显示器、主机、电风扇...... 王金利笑了。 “陈老板，生意越来越好，只是现在连规矩都不要了？” 王海文一听愣了：“王经理，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怎么不要规矩了？” 王金利看都懒得看王海文。 他猛地拔高了声音：“《珠江路电脑城市场电气安全规定》，知道吗？” 王海文彻底懵了。 “『严禁私拉乱接、严禁使用无3c（认证）標识的劣质插排、严禁超负荷用电』！” “你看看你这个！啊？这叫什么？这叫一拖三！这叫违规串联！” 陈时皱起眉头：“王经理，这里的店不都......” 整个电脑城，哪家不是这么干的？你办公室的空调，接的还是消防电呢。 “別人是別人！我现在检查的是你！” 王金利最恨別人顶嘴，他粗暴地打断了陈时。 “你这一个插座带十几台机器！万一短路起火，整个楼都得被你烧了！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那几个学生面面相覷，不敢说话。 李甜甜也被这阵仗嚇到了，拉著林嘉佳的手往后缩了缩。 扣帽子抓典型，再用安全问题绑架所有人。 这套流程，王金利上辈子就玩得炉火纯青。 看来是胡振虎那边打过招呼了。 王金利根本不给陈时反应的时间，他对身后的保安一挥手。 “开《停业整顿通知单》！” “理由：存在重大电气安全隱患，即日起停业整改！” 保安立刻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早就列印好的单子。 呵，单子都开好了，只差填个名字。 保安“刺啦”一声，把通知单贴在了实诚电脑门口的玻璃墙上。 王金利这才满意的拍了拍陈时的肩膀。 “小陈啊，学生创业，我们是支持的。但是，要规范经营嘛！” 他转过身，指著斜对面，胡振虎那家冷冷清清的猛虎科技。“你看看人家！那才叫规范！学著点！” 猛虎科技的门头上，那个大功率的gg灯箱，正用著比电焊还粗的电线，大剌剌地违规搭在走廊的公共电錶上。 规范，真他妈规范。 学生们都看傻了。“我靠，这就关门了？” “不就一个插排吗？至於吗？” “这摆明了是整人啊！” 李甜甜气不过，小声嘀咕：“这怎么这样啊！插个插排就关门？那隔壁......” 王金利耳朵尖，回头瞪了她一眼。“安全问题无小事！同学，我们这是为你们的安全著想。万一著火了，你跑得掉吗？” 一句话，把所有学生都噎了回去。 王金利带著保安，像得胜的公鸡一样走了。 王海文露出一脸沮丧：“这怎么办啊？” “刚有点生意......他妈的......” 林嘉佳和李甜甜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陈时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愤怒，没有失態。 愤怒是没用的。王金利这种人，吃的就是这套潜规则。 他要的不是安全，要的是钱和服从。 “海文。”陈时开口。 “你在这跟大家解释一下，就说电脑晚点给他们送过去，我出去一趟。” “好。” 第7章 新思路 市场管理办公室。王金利正翘著二郎腿，哼著两只蝴蝶。 看到陈时进来，他眼皮都没抬。 “怎么？想通了？” 陈时没废话，拉开椅子坐下。 阎王易斗，小鬼难缠。 “王经理，明人不说暗话。bbs的帖子，是不是虎哥不高兴了？” 王金利喝茶的动作一顿。他眯著眼，打量著眼前这个学生。 有意思。 別的学生被这么一嚇，早该哭爹喊娘了。这小子还敢坐下来跟我谈？ “小陈啊。”王金利放下茶杯。 “什么虎哥豹哥的，我不懂。” “你的用电不安全，我这是秉公执法。” 陈时笑了。“王经理，我刚毕业没钱。店里也就这两天的流水。” “您给指条明路。” 王金利也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哎，我就喜欢你这种聪明的学生。” “这样吧。” 他伸出两根手指。“bbs上那个帖子，乱七八糟的，影响不好。刪了。” “另外，你这个安全隱患嘛......是挺严重的。交五百块电气安全保证金，我马上让电工去给你验收，保证合格。” “怎么样？”王金利靠在椅子上。 “交了钱，立刻就能开业。不交......那你就慢慢整改吧，至少五天。” 五百块和关门五天，一般人都会选前者。 这是赤裸裸的敲诈。 陈时站了起来。他没说交，也没说不交。 “王经理，我懂了。” “五百块，我一分都不会给。 bbs的帖子，一个字也不会刪。” 隨后头也不回离开了王金利的办公室。 王金利直接愣住了。这……剧本不对啊？ 回到铺子，此时店里只剩王海文和嘉佳、甜甜三人。 “嘶......”王海文倒吸一口冷气。 “关门我们就真完了！王金利那孙子摆明了是整我们，你还真就让他整了？” “五百块！还有刪帖子！这他妈不是抢劫吗！” “我们就该跟他拼了！” 看著老王惆悵的眼神，陈时只是淡淡说了两个字。 “准备关门。” “啊？”王海文没听清。 “关门。” “你干嘛！你疯了！关门我们就真完了！”王海文想拦住他。 “放心，完不了。” “相反，我们的服务要升级了。” “我要直播装机。”陈时淡淡说道。 “直播装机？” 王海文大为震惊。 挠了挠自己的板寸头，说道：“时哥，你別衝动啊！这玩意儿在技术上行不通啊！ 那得是pplive、uusee那种网络电视才能干的事，需要流媒体伺服器和专门的推流软体。 咱们这小破店......別说伺服器了，咱们这2m的adsl宽带，上传速度撑死50kb，你传个qq表情都得转半天圈，咋搞？” 现在是2006年。 直播这个词，还仅限於电视台。 “不。”陈时用手指了指电脑上的一个企鹅图標。 “我们有qq群。” “qq群？”王海文彻底跟不上陈时的思路了。 “那不是用来聊天，和发图的吗？” “咳，人女生在呢，注意素质。”陈时白了他一眼。 这个年代网速慢得令人髮指，视频还基本等同於qq聊天，是属於情侣间的私密互动。 “谁说bbs不能直播？”陈时靠在柜檯上，双手抱胸。 “海文，bbs的本质是什么？” “本质？不就是灌水和约架吗？”王海文想也不想。 “不，是互动和即时反馈。” “qq有个功能，叫多人视频会话。” “可那不是只能拉几个人么？”王海文疑惑问道。 “没错。”陈时笑道。 “我们不需要让所有人都看到画面，我们只需要让几个有公信力的人看到。” 他转过身，看著林嘉佳和李甜甜：“水军为什么能带节奏？他们躲在网线骂你炒作，骂你人品。 而bbs上围观的同学，他们分不清真假，他们只能看到两边在对骂。” “他们不是说我们是托吗？他们不是质疑帖子的真实性吗？” “海文。” “去，把我们的罗技快看摄像头拿出来。就是你平时用来跟网友聊天的那个。” 王海文的老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一边嘟囔著什么，一边还是乖乖地从柜檯最深处，翻出了一个包装盒都快发黄的罗技摄像头。 那经典的蓝色水滴造型，30万像素，在2006年，绝对是宿舍里泡妞神器。 “最后，两位女侠。”陈时看向她。 “帮忙开新帖。標题就叫《【技术大神，在线打脸】今晚9点半，楼主正面回应一切质疑！另：附送实诚科技qq群视频装机秀！》” 嘉佳，你发帖的时候，@bbs版主，再@几个刚才帮我们说话的id。 告诉他们，明晚9点半，准时来我们qq群里，我们拉一个bbs转播组，让他们几个做学生代表，进我们的多人视频。” “他们负责看视频，而我们三个，把他们看到的画面，用文字+截图的方式，转播出去！” “水军不是刷屏吗？我们就用直播帖刷回去！他们骂一句，我们就发一张装机图。 “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脏话快，还是我们的f5快！” 这一下，所有人都懂了。 “时哥，你这......这不就是图文直播吗？之前看nba总决赛，新浪就是这么干的！” “答对了”陈时笑了。 “我们还有版主认证的现场视频源。” 这才是2006年，在bbs这种古老的舆论场上，能玩出的最高级的花活！ 李甜甜有些发愣，但一旁的林嘉佳反而提起了兴趣。 “本姑娘今天不是来问罪的么，怎么反倒被安排了！”李甜甜回过神来说道。 “额，这个等结束了请你们吃饭。”陈时尷尬笑笑。 …… 第二天晚上八点，万祥电脑城。 大部分店铺已经拉下了捲帘门，只有少数几家还在做著最后的生意。 实诚数码的铺位里，灯火通明。 白天不让开门，晚上还能管得了？ 两个人，一台电脑，一个摄像头，一根网线，组成了2006年直播间。 bbs上，林嘉佳的预告帖昨天已经发出去了。 “【南大一棵草】：臥槽！直播装机？还是视频的？真的假的？bbs还能这么玩？” “【cs系菜鸟】：已加入qq群围观！大神，请收下我的膝盖！” “【bbs版主】：@楼主，已收到私信。本人將准时加入视频，为大家进行公正转播。请水军自重，再有恶意刷屏者，永久封ip！” 实诚数码qq群，人数突破300。 bbs的直播帖，回复数已经突破七百。 王海文负责那台大屁股显示器，他將成为今晚的转播。 而陈时，他坐在那台amd 3600+配7300gt的魔兽神机面前。 “滴滴滴” 陈时点击滑鼠，向bbs版主，以及群里三个最活跃的技术党代表，发出了多人视频会话的邀请。 画面接通。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在bbs版主那边的电脑屏幕上，出现了四个模糊不清，卡顿掉帧，还带著电流声的视频小窗口。 “咳咳，”陈时清了清嗓子，对著镜头，露出了一个从容的微笑。 “大家好。我是实诚数码的陈时。” 第8章 装机 bbs帖子里，王海文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了第一张截图和文字。 “【转播员：实诚电脑-海文】（截图：陈时微笑的侧脸.jpg）大神登场！” “【南大一棵草】：我靠！真的是视频！虽然卡得跟幻灯片一样，但是是真的！” “【cs系菜鸟】：別废话！快开始你的表演！水军呢？出来对线！” 水军当然也来了。 “【我爱火星文】：（o?o）切~找个演员来装b。有本事你把cpu拆了给偶们看啊？” 陈时笑了笑，拿起了桌上的amd cpu盒子。 “有朋友质疑这是录像，还有朋友让我拆cpu。” 他对著镜头，展示了一下cpu的包装盒，然后，当著所有人的面，撕开了那层封膜。 “amd速龙 3600+，am2接口，90纳米工艺，256k一级缓存，512k二级缓存。 “【转播员：bbs版主】：臥槽！刚拆封的3600+！这u现在可不便宜！” 陈时没有停，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开始安装cpu。 “装cpu，最重要的是对准针脚。am2接口，防呆设计，看这个小金三角，对准主板上的標识，轻轻放下去，零压力。” 陈时没理会，他开始拿起那块7300gt显卡。 “接下来，是显卡。也是今晚很多同学最关心的东西。” 他把显卡凑到镜头前，让那30万像素的摄像头，努力地对焦。 “nvidia，geforce 7300gt，g73核心，128bit位宽。” “水军朋友们，看清楚了，128bit，懂得都懂，不懂得记得联繫本店qq，免费科普。” 陈时一边安装，一边开始讲解走线。 在2006年，电脑城装机99%机箱里跟盘丝洞一样。 而陈时，却拿扎带一点点绑好，乾净整洁，强迫症看了浑身舒爽。 “很多人问，电脑为什么会卡，为什么会蓝屏。除了硬体本身是垃圾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散热。” 他拿起一根扎带，利落地把cpu供电线，绕到了主板背后。 “我们看机箱风道，cpu的热量往后吹，电源的热量往外抽，如果你们的线像一坨义大利面一样糊在中间，那风还走个屁啊？” “【cs系菜鸟】：服了！明天就去买扎带，回去把我那电脑给拆了！” “【水军去死】：水军呢？怎么不说话了？是被大神的技术闪瞎眼了吗？” 水军確实不说话了。 胡振虎的办公室里，菸灰缸已经满了。 黄毛站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 “虎哥，我们的人，被骂得狗血淋头，全线溃败了......” “废物！”胡振虎一把將诺基亚n73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 晚上九点半。 陈时盖上侧板，按下开机键。 ok，点亮。 “这台机子如果有人想要，请联繫本店qq，明码实价。” 陈时留下最后一句话，关掉了视频，长舒了一口气。 王海文瞪眼看著他。 “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被外星人附体了？” “附你个头。”陈时笑骂道，“赶紧的，看看有没有人下单。” 陈时刚才全心装机，並没有留意群里和论坛的情况。 要是这台机子没人买，他们就亏大了。 “哦哦哦！对对对！”王海文赶紧扑到电脑前。 就在他们说话这几分钟里，才刚突破300人的qq群，再次发出了系统提示 “群成员已达400人，请及时升级为高级群”。 而群聊天的消息，更是像开了闸的洪水，用一种在2006年堪称恐怖的速度在刷屏。 “【为了部落】：大神呢？我要买！就买你刚才直播装的那台魔兽神机！多少钱？” “【cs系菜鸟】：求4000预算配置单！能玩《梦幻西游》就行！大神求带！” 王海文的手放在键盘上，竟然有些颤抖。 前一个月，他和陈时两个人，就像两尊望夫石，天天在店里守著。 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个喘气的活物走进来问一句“老板，电脑怎么卖”。 “淡定点。”陈时拍了拍他的背，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做生意，最宝贵就是信任。 “火了，才更要稳住。” “海文，你去拿纸笔，我念，你记。” “啊？记什么？” “记qq號。你把群里所有求配置、明天到店的id，全都给我记下来。 “这是我们的第一批种子用户。” “哦哦哦！”王海文手忙脚乱地开始翻找纸笔。 陈时则先是利落地在群公告里，打出了一行字。 “感谢大家支持，群主（陈时）稍后將统一回復。” 紧接著，点击了全员禁言。 整个群，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明白这个大神在搞什么飞机。 陈时没有理会王海文的错愕，开始在记事本里，飞快地起草第二份公告。 这三四百人，现在是粉丝，但如果处理不好，明天就能变成黑粉。 “【实诚电脑-群公告 v1.0】” “大家好，我是陈时。感谢大家今晚的厚爱。由於諮询人数过多，为保证服务质量，本群暂时禁言，请大家仔细阅读以下內容：” “一、我们的承诺：凡从实诚数码售出的机器，假一罚十，半年免费技术支持（重装系统不求人）。” “二、我们的服务：我们不卖最贵的，只卖最合適的。明天上午9点，本群將准时发布三套標准配置单。 分別为【4000元-dota/学习全能型】、【5000元-魔兽世界畅玩型】、【6000元-全能游戏发烧型】，所有配件型號全部公开透明。” “三、如何购买： 1.明日到店，凭bbs id或本群暱称，享受9.5折优惠。 2. qq群预定，登记配置和地址，我们將在三天內，免费送货上门，安装到宿舍。” “四、群规：本群只谈技术，不谈风月。严禁gg，严禁刷屏。每晚8点-10点，群主將在线答疑。” “最后，再次感谢林嘉佳和李甜甜两位同学的勇敢。” 也感谢bbs版主的公正。” “搞定。” 陈时写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然后，解除了禁言。 “行了，“剩下的交给你了。把所有预定的id和地址，都记下来。这是我们真正的第一桶金。” “好嘞！”王海文兴奋地搓著手坐在了电脑前，总算体会到了当老板的快乐。 晚上十点半。 就在两人收拾收拾准备锁门离开的时候，陈时忽然收到一条简讯。 第9章 校花评选？ 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简讯是胡振虎发来的，內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陈老板，bbs的事，我认栽。但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刪帖吧，交个朋友。” “时哥，谁啊？这么晚了。”王海文隨口问道。 “胡振虎。”陈时皱了皱眉。 bbs一战，打掉了胡振虎的面子。但他只要还在珠江路一天，他就有的是办法。 对付这种人，要么不做，要么就做绝。 陈时拨通了胡振胡的电话。 “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餵？！谁啊！”胡振虎的嗓门，充满了压抑的暴躁和疲惫。 “是我，实诚数码陈时。”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陈老板？” “我简讯发你了。陈老板，没必要赶尽杀绝吧？” “虎哥误会了。” “我不是来跟你谈刪帖的。我是来跟你聊聊別的。” 陈时语气淡然说道。 “什么生意？” 陈时慢悠悠地说：“虎哥在珠江路，人面广，路子野。” “我就是好奇，你办公室后库，里面装著什么？” “......” “你什么意思？”胡振虎的声音有些发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时心中冷笑。 胡振虎的这些小秘密，他在上一世店铺倒闭之后才打听到。 前店后仓，明里卖行货，暗地里走私、翻新，是这些奸商发家的共同路径。 “你最近刚到了一批货。”陈时故意停顿了一下。 “我听说，那批货，来路不太乾净啊。” “你他妈到底从哪知道的？我下面的人口风不严？”胡振虎对著电话，声音逐渐开始暴躁。 bbs上的事，他能理解，是同行竞爭。 可这批货，是他刚从广东那边搞来的，一批返修的7300gt，他要加工换上新风扇和包装，当成全新的卖。 计划在开学季大捞一笔！ 这件事，眼前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他是怎么知道的？！ “虎哥，別激动。”陈时笑了。 “我有一个朋友，在市工商局工作。” “他最近正愁著没业绩，对翻新诈骗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约他明天，去你店里喝喝茶，聊聊那批7300gt的事。” “二......” “把你那家猛虎科技的招牌亲手砸了。” “滚出珠江路。” 电话另一头，胡振虎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咬牙说道：“看来，是没得谈了？” “嘟嘟” 陈时直接摁断了电话。 他站在路灯的阴影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光凭一个编造的工商局朋友绝不可能唬住胡振虎，不过至少能让他头疼一段时间。 一旁的王海文震惊地看著陈时，不知该说什么。 “老陈，你当真要跟他撕破脸？” 陈时却轻轻拍了拍王海文的后背：“对敌人抱有幻想，跟自杀没区別。” “上天……我们还能不能……” 话刚说完，王海文手机彩铃忽然响了。 “我说王老板，不会忘了还欠我们一顿发吧”电话那头的李甜甜笑著说道。 “那没问题，就今儿怎么样？”王海文立马拍胸脯说道。 “学校后街，要吃哪家隨你们挑！” “切，还以为是什么呢，当老板的人了，要大气！”李甜甜故意说道。 “这不店里刚刚有点起色，还没见到热钱呢，等赚了钱，要去哪你们定。”王海文呵呵笑道。 李甜甜这才放过了王海文：“那就一会陈姨烧烤见。” “妥了。”王海文答应一声便掛了电话。 …… 后街是南大附近几条小吃街的统称，路两边摆满了红色的塑料桌椅，几乎座无虚席。。 男生们围在一起灌著几瓶冰镇啤酒，吊带裙和热裤的女生们则秀气地剥著龙虾，时不时发出一阵悦耳的欢笑。 “老板！两斤十三香龙虾！二十串羊肉！再来一盘花生毛豆拼盘，四瓶冰啤酒！” 王海文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熟门熟路地找了个空桌，扯著嗓子就喊了起来。 “好嘞！马上来！” 李甜甜忽然发现了什么：“嘉佳，那桌人好奇怪，怎么都穿著黑底红云的风衣？” 林嘉佳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也有些忍俊不禁：“那好像是《火影忍者》里，晓组织的衣服......” “晓组织？”王海文一口啤酒差点喷出来。 “我靠，还真是！同道中人啊，估计是动漫社团的吧。” 不过他虽然也是老二次元，却不怎么看三大民工漫。 陈时也笑了。 这就是2006年啊。 穿著cosplay的衣服吃宵夜，用著山寨mp3听周杰伦和刀郎，网吧里全是玩《魔兽世界》和《劲舞团》的。 粗糙又鲜活。 “来来来！酒满上！”王海文殷勤地给每个人倒酒，给两个女生倒的是菠萝啤。 “第一杯！”王海文“砰”地一下把杯子墩在桌上。 “老陈，你那套bbs图文直播，简直不是人能想出来的！” “你狗日的，变著法骂我是吧”陈时笑骂道。 隨后仰头，咕咚一口乾了。 冰凉的啤酒滑过喉咙，冲淡了所有的疲惫。 就在这时，隔壁桌那个穿著晓组织风衣的男生，忽然端起一杯酒走了过来。 他身边那桌人还在起鬨，什么“迪达拉，快上啊！”。 迪达拉小哥走到他们桌前，手足无措地抓著自己那件风衣，目光却一个劲儿地往林嘉佳身上瞟。 “同学，打扰一下。”小伙子鼓足了勇气，声音因为紧张都有些变调。 “请......请问，你是不是法学院的林嘉佳学姐？” 王海文和李甜甜都愣住了。 林嘉佳抬起头，眼神有些疑惑：“你是？” “哇！真的是你！” “我是计算机系的！我在bbs的校花评选帖上看到你的照片了！ “我还给你投了一票！你本人比照片上还好看！” “我能……跟你喝一杯么？” “十大校花？”“评选帖？”“照片？” 王海文的眼睛一亮，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他一把搂住那小哥的肩膀，兴奋地说：“兄弟！目前排第几？快详细说说！” 李甜甜则是捂住了嘴，她下意识地看向林嘉佳，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林嘉佳预感不妙，立刻用手机打开bbs。 赫然发现自己的照片出现在校花评选帖中。 ？？ 这不是李甜甜当时拍的么？怎么发到网上去了？ “李！甜！甜！”。 “呃，嘉佳”李甜甜吐了吐舌头，一副认错的表情。 “我不是看那些水军在帖子里骂你，说你丑吗？我不服气！就……” 李甜甜缩了缩脖子。 “然后那张照片就被转发到校花的评选帖里了。” “......” 第10章 夜宵 王海文已经笑得快抽过去了：“我靠！哈哈哈哈！神操作！” “你闭嘴！”李甜甜气得直跺脚。 陈时也憋著笑看著林嘉佳。 此刻路灯的光线，穿过繚绕的烟火气，柔和地打在她微红的侧脸上。 她那身简单的t恤牛仔裤，勾勒出恰到好处的纤细身段。 “咳。”陈时清了清嗓子。 他看向那个还站在一旁小哥，笑著说：“谢了兄弟。” 他拿起桌上的一瓶啤酒，递了过去。 “不过我们这桌的校花不胜酒力，也不加陌生人qq。” “所以，下次bbs上再有这种评选，记得......” “別投她了。” “啊？哦哦！”小哥被陈时的气场镇住，下意识地接过啤酒转身撤了。 铺位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王海文：“时哥，你这也太霸道了吧？人家投个票怎么了？” 李甜甜：“就是！师兄，你是不是......” 李甜甜刚想说“你是不是喜欢我们家嘉佳”，就对上了林嘉佳的目光，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只得转移话题。 “对了师兄，你们店火了，那个水军头子我爱火星文，还有那个什么虎哥，他们不会再来找麻烦了吧？” 王海文闻言，也紧张地看向陈时。 “放心吧。”陈时擦了擦手，拿起一串肉。 “今天晚上我才给他打过电话。” “啊？”李甜甜和王海文都愣住了。 “你打电话给他干嘛？” “也没什么。”陈时轻描淡写地说。 “就是让他明天一早，带著黄毛去我们店门口，给你们二位磕头道歉。” 林嘉佳和李甜甜顿时呆滯。 他们能想到陈时这个人不按套路出牌，却没想到这么霸道。 “让胡振虎磕头道歉？！” 李甜甜手里的龙虾都掉回了盘子里。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那个虎哥他会听你的？” “当然不会。”陈时淡定地咬了一口手中的串儿。 “我只是想激怒他而已。” 欲要其灭亡，必要先让其疯狂。 “我告诉他，bbs的帖子，我们已经做了公证，他手下黄毛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商业诈骗。 “如果他不道歉，我们就直接报警，再请《南江晚报》的记者过来，喝喝茶。” 这话是陈时胡诌的，但却很合理。 “我靠！”王海文听懂了，他一拍大腿，“还是你狠啊时哥！这老狐狸，最怕的就是见报！这下他可算栽了！” “哎，不说这个了，扫兴。”陈时摆了摆手，他可不想在宵夜的时候，还聊那个油腻的光头。 他举起酒杯，看向王海文：“海文，这次的世界盃你看好哪个队？” 2006年世界盃在6月九號开赛，如今小组赛正如火如荼。 “那还用问，当然是巴西啊，卡卡永远的神！” “下一场6月19號对阵澳大利亚，必將其斩落马下！”王海文兴奋说道。 “老陈，你看好哪个队？” “我？偽球迷一个，除了世界盃平时压根也没关注，不过这一次我比较看好义大利。” 陈时摆了摆手。 2006年巴西確实是夺冠大热，可惜在四分之一决赛败给了法国。 这一届的冠军是义大利。 黄健翔老师那句声嘶力竭的『义大利万岁』简直记忆犹新。 “对了，师兄你们看超级女生吗？”李甜甜对足球完全没兴趣。 “我跟你说！今年的尚雯婕太强了！简直是黑马！还有谭维维，高音绝了！” 她一边说，一边还模仿著谭维维飆高音的样子，惹得林嘉佳忍俊不禁。 “切。”王海文立刻发出了不屑的声音。 “那玩意儿有什么好看的？我跟你说，你就是被湖南卫视给骗了。还发简讯投票？一条一块钱！” “你懂什么！”李甜甜立刻不乐意了。 “这叫支持！你不懂！我们凉粉和玉米当年为了投票，手机都按到欠费了！这是一种信仰！” “信仰？”王海文乐了。 “一块钱一条的信仰？还李宇春，我真搞不懂，你们女生怎么会喜欢她？” “王！海！文！”李甜甜啪地一下把筷子拍在桌上。 “你敢说我家春春！春春那叫中性美！你这种直男太low了！” “我怎么就low了”王海文被噎得够呛。 眼看一场性別大战就要爆发，陈时笑著出来打了圆场。 “好了好了，这是是湖南卫视今年最赚钱的生意，背后是一个上亿的，不，是未来上万亿的市场。” “俗称粉丝经济。” 粉丝经济。 林嘉佳细细品这这个词，忽然若有所思。 “是不是指，粉丝群体本身，就是一种资產？” 陈时闻言，心中一震。 资產？这个词简直太准確了！ “咳”陈时掩饰住內心的震惊，故作神秘地笑了笑。 “天机不可泄露。甜甜你继续支持你的偶像，海文，你也別鄙视，多学著点。” “哦”王海文似懂非懂地点头。 四个人，就在这南江闷热的夏夜里，在后街的烟火气中，笑著，闹著。 李甜甜甚至还跟王海文，就李宇春和周笔畅到底谁更火的问题，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辩论。 陈时只是笑著，看著这一切。 这种感觉，真好。 …… 接下来的三天，陈时跟王海龙都是白天送货，或是接点修电脑的小活，晚上给人装机。 毕竟如今已是六月份，学校也快放假了，到时候生意也会下降不少。 得抓紧时间了。 与此同时，bbs上的校花评选也是愈演愈热，焦点主要集中在两个人身上。 一个是林嘉佳，走的是甜美脸蛋身材火辣的反差路线。 另一个叫周婧，是楚楚可怜的清纯玉女风格，看上去就十分让人有保护欲。 这天，陈时正在男生宿舍给人修电脑，面前的学弟顾客忽然发问道。 “学长，你比较支持哪那个？” 的陈时抬起头刚准备答覆，他旁边的戴眼镜舍友先开了口。 “那当然是林嘉佳啦，学长跟她很熟。” “噢对对，她还发帖给你们店说话来著。”学弟身子壮硕，一脸羡慕说道。 要知道，能跟未来校花相熟，在学校里是一件倍儿有面子的事。 “额，其实是才认识不久，没那么熟。”陈时嘆了口气。 作为一个中年老登，心理上对於所谓的校花早就没那么大兴趣了。 不过，他二十二岁的身体还是很诚实的。 “要说还是周婧那种才是我的菜，乖巧清纯，嘖嘖。”旁边戴眼镜的舍友露出一脸憧憬。 “去去，萧楚楠才喜欢平胸，哥们可跟你不一样。”健壮男生不留情面的损著对方。 “再说了，长得清纯跟实际內心有个p关係。” 就在这时，门忽然被推开，一个高挑女生面露怒容的望著健硕男生，隨后猛地將门一摔，跑了出去。 陈时抬头看了这个女生一眼，直觉告诉他情况好像有点不妙了。 健硕男生则是大惊失色，慌忙出门追去“梦梦，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听我解释……” “对了，我叫乔峰，对就是你想的那个乔峰。” 陈时看了一眼跟帮主同名的小哥，不由得为他默哀了几秒。 这小哥是体育生，铁架床边上的墙上贴著nba球星，长得也颇有些篮球场上靚仔的气质。 “ok，你这电脑没啥大问题，给你换了个內存，再把系统重装了下，应该会好很多。” 陈时拍了拍手，便开始收拾东西离开。 第11章 会长的需求 五天一过，实诚数码可以开业了。 隔壁猛虎科技的铺位里，黄毛正叼著烟，和几个同行吹牛。 他瞥了一眼陈时那边，捲帘门是开了，但里面冷冷清清一个人影都没有。 “看吧，我说什么来著？”黄毛得意地喷出一口烟。 “学生的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被王经理这么一搞，三天就凉透了。还搞什么直播，装神弄鬼。” “虎哥的手段还是高啊。” “那小子还是太嫩了，在珠江路，是龙也得盘著......” “可惜了，今天刚有个大客户，说要搞什么定製主机，一看就很有钱。” “要是那单成了，说不定能赚一笔。”黄毛一边说著一边嘆气。 几人正说著，胡振虎挺著肚子，端著个茶杯晃了过来。 他眯著眼看了看陈时的店铺，里面確实没人，嘴角冷笑一声。 与此同时，实诚数码店內。 “五台机子，一台都不能出问题。” 陈时拆开一个电源盒子，仔细看了看封条。 “任何一台的走线乱了，或者系统没装好，我们前面做的所有事都白费。” 重活一世，陈时太清楚口碑的发酵和崩塌有多快。 尤其是在2006年这个bbs和qq群为主导的半熟人圈子里，一个差评的破坏力，远超十年后的电商平台。 王海文被这么一说，重重地点头：“妥了，保证完成任务！！” 搞钱，搞事业，这才是正事。 就在他准备和王海文一起动手装机时，门口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一个穿著polo衫，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走了进来。 “请问，哪位是老板？”男人开口了。 “我就是。想配电脑？”陈时站了起来。 男人没立刻回答。他环顾了一下这个狭小的铺位，最后落在陈时年轻的脸上。 “你们是不是那个在qq上......直播装机的？” 王海文一听，来精神了：“对对对！兄弟，你从哪知道我们的？” “公会里一个哥们是南大的学生，他说让我试试你们这。” 男人拉过一张塑料凳子坐下。 “工会?”这话让王海文有点懵。 “哦，是游戏工会。” “是这样的，我叫吴俊，想搞一台定製款电脑。” 吴俊看出了他的疑惑，也没多解释，只是说：“我刚从隔壁猛虎科技那边过来，没找到合適的。” 听到猛虎科技，陈时心里就有数了。 “他们给你推荐了什么？” “一个黑色的大傢伙，说是什么企业级机箱。”吴俊的脸上露出一丝厌恶。 “然后那个光头老板，唾沫横飞地给我推荐什么双路至强，说是伺服器工作站用的，性能最牛。” “我跟他说我玩游戏的，他就说这u核心多，玩游戏才爽。我呸！当我傻子呢？” 这位虎哥还是老一套，看人下菜碟。 以为吴俊穿著体面，就是个不懂电脑、只认贵和大的冤大头，拼了命地想把仓库里那些积压的洋垃圾伺服器配件清出去。 可惜，这次踢到铁板了。 “对了，我是玩《魔兽世界》的。” “是苍穹之刃公会会长。” 王海文的眼睛瞬间瞪圆了：“苍穹之刃？我靠，你们不是刚拿了伺服器首杀吗？你叫吴俊...吴鉤霜雪明？” 吴俊惊讶地看了王海文一眼，隨即笑了：“你知道我？” “废了！我是部落，一个小牛头人萨满。”王海文激动地搓手。 “我天天看你们公会的攻略！会长，你来配电脑，那必须顶配啊！” “对，顶配。”吴俊的表情又严肃起来，“我刚拿到一样东西。” 他压低了声音：“风剑。” “噗！” 王海文刚喝进去的一口矿泉水，结结实实地喷了出来。 “风剑？！左脸还是右脸？还是说...你做出来了？！”王海文的声音都在抖。 在2006年，《魔兽世界》就是网游的天。 而“雷霆之怒，逐风者的祝福之剑”，这把橙色武器，无人不知。 也是一个公会实力的象徵。 “做出来了。” “先不说这个，我想搞一台好电脑，你们这能做么？” 吴俊点点头说道。 “他们只知道推最贵的，他们不懂我想要什么。” 王海文也不懂了。他挠头：“会长，那你到底想要什么？最好的cpu，最牛的显卡，我们这都能拿到货！” “不。” “那些隔壁也有。” 铺位里安静下来。 “你是说……你想要一台魔兽主题的定製主机？” 陈时在一旁犹豫著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这位会长既然是一个玩家，那就要追求游戏的代入感。 听到这句话，吴俊顿时眼前一亮。 “对对，定製主机，就是这个。” “坐。”陈时示意他冷静。 隨后拿起笔，开始写写画画。 “cpu，不用至强，也不用amd。” “用英特尔刚上的酷睿2，e6600性能之王。” “显卡，nvidia的7950gx2。双核心。”陈时顿了顿。 “或者，你可以等下个月的8系列，8800gtx，那才是真正的换代。” 吴俊眼睛都不眨：“等！我现在旧电脑还能用！” 陈时继续写：“內存，金士顿ddr2 667，先上2g。主板，华硕的p5b-deluxe，p965晶片组。” 吴俊看著这张单子，频频点头。 这才是內行。没有一个字是废话，全是2006年下半年最顶级的发烧货。 “但是。”陈时停下笔。 “这些只是基础。它能让你的机器跑得很快，但是没有灵魂。” “所以？”。 “要改。” 陈时在纸上画了一个方框，代表机箱。 “现在市面上的机箱，都是这种铁皮盒子，咱们得做出些有特点的。” “切开？”王海文在旁边有些好奇。 “对。在机箱的侧板上，开一个口子。”陈时在方框上画了一个矩形。 “装上亚克力板，让里面能被看见。” 陈时在方框里画著。 “里面的电源线、数据线，不能像现在这样，乱得跟老鼠窝一样。 “每一根线都要从机箱背板走，正面要乾乾净净，这是关键。” “至於魔兽的主题，我需要想一想设计方案。” “不过这要点时间，並且到时候恐怕价格不菲。” “好，好，好” 吴俊一连说出了三个好字，大手一挥。 “钱你放心，方案出来直接跟我报价。” 王海文適时竖起了大拇指。 “不愧是苍穹的会长，就是有魄力！” “那就这样，我的电话是……” 第12章 材料 一下午的时间，陈时都在研究定製主题该怎么设计。 “风剑主色调是蓝色和白色。”陈时自言自语说道。 “用ccfl，冷光管。幽蓝色的，装在机箱內部。 “最后。”陈时在侧板的窗户上，轻轻画了一个抽象的旋风標记。 “这里，我们可以用蚀刻，或者喷砂，做出逐风者的徽记。” 定下了方案，陈时这才拨通了吴俊的电话。 “多少钱。” “零件，按市价，大概一万二。”陈时报出数字。 “工时费和定製设计费一千五。” “总共一万三千五，並且需要先付两千定金。” 电话那头吴俊犹豫了一会儿，在脑海里想像著陈时给的方案，著实心痒难耐。 最后，把心一横。 “把你帐號发给我，两千定金马上打过去。” “我不要发票，一个月后交货，有没有问题？” “可以。”陈时想也不想。 当陈时掛掉电话，把这个消息告诉王海文的时候，老王直接倒吸一口凉气。 一万三千五！在2006年！这简直是天价！ 与此同时，陈时提出的设计方案他更是闻所未闻。 “我说，我们要给吴会长的机箱侧面，开一扇窗户。” “窗户要用透明的亚克力板装上，能直接看到里面。” “然后，我们在机箱里，装上灯管，要幽蓝色的那种，开机就能亮。” 王海文终於忍不住了：“老陈，咱是装电脑还是搞装修啊？” 陈时抬起头，笑了：“这叫mod，机箱改造，在未来十年都是diy的灵魂。” “摸...摸的？” 王海文使劲摇头，“机箱那铁皮有多厚？我们拿什么割？钢锯吗？” “还有灯管！”王海文越说越激动，指著墙上的插座。 “机箱里哪有插座？你总不能从电源上再甩根线出来，插墙上吧？那电脑还能搬动吗？” 陈时站起身，拍了拍王海文的肩膀：“思路打开嘛，办法总比困难多。” 在十年后，別说开窗装灯管，往机箱里装水冷、装手办、甚至装个小型生態鱼缸的都有。 这点东西，陈时觉得应该不难。 王海文嘆了口气，抓起桌上的钥匙：“得，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就是想玩。” “要是搞砸了，这定金你自己去退。” “放心。”陈时胸有成竹。 “这单要是搞成了，咱说不定在游戏圈子就能做点名气出来。” …… 电脑城机箱配件专卖。 “老板，有没有听说过亚克力材料的机箱？”陈时问道。 做机箱批发的老板正在理货，闻言一愣。 “透明？小伙子，你怕辐射不够大啊？” 老板指著一款金河田机箱。 “看到没？镀锌钢板！结实防辐射！你搞个透明的，那玩意多丑啊” 旁边的店员插嘴：“就是，透明的多脆啊，一碰就碎了。谁买？” 王海文也在旁边小声嘀咕：“你看，我就说没有吧......” 陈时不死心，又走进一家专做散热器、风扇的门面。 “老板，你好。有没有能装在机箱里的灯管？装饰用的。” “啥玩意儿？” “灯管。装机箱里能亮的。” 老板停下手里的活，像看傻子一样看著陈时：“灯管？你修电脑还配个檯灯啊？” “那你该去五金店，日光灯管、白炽灯泡，隨便挑。” 两个小时后，陈时与王海文已经將整个珠江路的情况摸了一遍。 市面上確实完全没有。 两人坐在马路牙子上，面前是川流不息的珠江路。 王海文从兜里掏出五块钱，去旁边小卖部买了冰红茶，递给陈时一瓶。 “时哥，算了吧。”王海文拧开瓶盖，猛灌了一口，“这根本不现实。你说的那玩意在南江不存在。” “要不咱老老实实给他装个e6600，7900gtx顶天了。退他一千块，我们还赚500呢。” 陈时没有说话。 他看著手里的冰红茶，脑子飞速运转。 没有亚克力，可以去gg店定做，就是可能会贵一点。 但灯光怎么办？ 没有光，侧透就没有灵魂。 led灯珠？太暗，而且2006年的led还是点光源，光效很差，没有后世灯带那种均匀的辉光感。 难道真要用白炽灯？那是作死，cpu怕是得直接烧了。 忽然，一阵刺耳的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车况堪忧的爆改桑塔纳喷著黑烟，呼啸而过。 这辆车可能是刚从报废场拖出来的，但它的底盘，却闪烁著一圈幽蓝色的灯光。 那光芒在黄昏的街头显得十分显眼。 等等。 底盘灯！陈时猛地站了起来。 他怎么忘了这个！ 《速度与激情1》、2003年的《极品飞车：地下狂飆》对当时的年轻人衝击巨大。 在2006年的电脑diy市场还处於能用就行的原始阶段，但汽车改装市场，早已经把光污染玩出花了。 王海文被嚇了一跳：“老陈？你...你咋了？” 陈时一把抓住王海文的胳膊：“我知道去哪了！” “啊？去哪？” “汽配城！” ccfl冷阴极管，也就是俗称的“天使眼”、“恶魔眼”。 在汽配城里绝对是泛滥成灾的杀马特標配！ …… 半小时后，闷热的34路公交车上。 王海文紧紧抓著吊环，被挤得快要贴在车门上：“时哥...你这靠谱吗，哪有把底盘灯往电脑上装的道理？” “况且这电源也接不上吧。” “理论上，应该是可行的……” 陈时摸了摸下巴说道。 不一会儿，公交就在城郊的“东大汽车配件城”站停下。 两人在汽配城里穿梭，这里的店主根本懒得搭理他们，自顾自地埋头修理。 “汽车美容”、“音响改装”、“炫彩灯光” 陈时忽然看到一家与眾不同的店铺。 这家店的画风，简直是2006年的汽配城之最。 门口停著一辆爆改的夏利，店里墙上，掛满了五顏六色的灯管和硕大无比的低音炮。 “老板！”陈时喊道。 一个穿著油腻背心的店老板从车底下钻了出来。 “干啥？买喇叭？” 陈时指著墙上掛著的一排幽蓝色的灯管：“这个怎么卖？” 老板眯著眼打量他们：“ccfl冷光管。” “给汽车装底盘灯的，你们车在哪？” 王海文刚想说给电脑装，被陈时一把按住。 陈时：“我...我做物理实验。” 老板：“別扯淡。50块一根，带逆变器。” 他隨手从货架上扯下一根灯管，连著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塑料盒，扔在桌上。 “喏，这玩意儿是12v的。” 老板指著逆变器上的红黑线：“接汽车电瓶。你们插哪？插座可不行，会直接烧掉。” 王海文看著那个逆变器和裸露的电线，彻底傻眼了。 这...这怎么装？这比装灯泡还难啊！ 他看向陈时，意思很明显：又卡住了。 陈时却拿起那个黑色的逆变器，在手里掂了掂，露出了一个笑容。 陈时拿起那根幽蓝色的灯管，像拿起一把光剑。 “我需要这个灯管，但是这个尺寸太大了，有没有管径1cm以下的。” 第13章 钱斌 王海文没忍住，发出了疑问：“电脑电源上哪有插灯管的地方啊？” 那个手臂上纹著“忍”字的汽配城老板乐了。 老板敲了敲那个黑色的逆变器，“这玩意儿是逆变器！启动要高压！你当是手电筒，接两节电池就能亮啊？” 陈时笑了。 “你只管卖货，有生意干嘛不做？” 陈时拿起那根幽蓝色的ccfl灯管：“这玩意儿，冷阴极管，启动確实需要高压，大概几百上千伏。” “但那只是瞬间，用来击穿管內气体。” 他隨后指向那个逆变器：“这个黑盒子，就是个简单的升压电路。 “它把12v的直流电，升压、整流，然后点亮灯管。” 汽配城老板顿时一惊：“你还懂这个？” “我不需要你这个原装的逆变器。” 陈时淡淡地说，“它太大了，而且不好看。” “电脑电源上，有一种接口，叫d型口。” 陈时的目光转向王海文：“就是我们插ide硬碟和光碟机的那种，白色的大四针插头。” 王海文下意识点头：“嗯，molex接口，我知道。” “molex接口，黄线、黑线、黑线、红线。” “黄线是多少伏？” “十...十二伏。”王海文机械地回答。 “红线呢？” “五伏。” “对了。”陈时重新看向老板。 “d口黄线，就是12v直流电。” “我回去找个懂行的人，搭个小电路，用三极体或者mos管，做一个小型的点亮模块，直接从d口取电。”” “既安全，又隱蔽。” …… 汽配城老板张著嘴，手里的扳手都快掉地上了。 王海文倒是听懂了。 “你还懂电路啊？” “只是理论可行，但具体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 只不过这种野路子，一般人谁能想得到？ “你认识谁能弄这个模块？”王海文忽然说道。 陈时摇了摇头，他確实不认识。 王海文看著陈时的背影，只觉得两个字：您牛逼。 买到了80mm管径的灯管，陈时又去了趟珠江路电脑城旁边的电子市场，这里专做电子元件。 陈时隨意走进一家专卖“三极体、电阻、电容”的柜檯。 “老板，来个黄花牌的30瓦內热式电烙铁，一卷焊锡丝，一盒松香。” “再来个9013三极体，100欧的电阻，各抓一把。” 陈时也在心里在盘算。 自己动手成功率確实不高，不能冒著翻车的风险强行做。 而整个珠江路，修电脑修手机的人很多，应该能找得到。 “老王，咱们兵分两路。” “我去搞定亚克力板，你电脑城三楼看看，有没有手稳的维修师傅。” “得了”王海文答应一声，立刻行动起来。 …… 三楼有不少维修铺子，手机、电脑、游戏机大多数电子產品这里都能修。 但一听说王海文的要求，这些人都纷纷摇头。 就在这时，角落里专修游戏机的铺子传来一阵激烈的爭吵。 “你赔我！你赔我的psp！” 说话的是一个大学男生。 “你吼什么？！” “我早跟你说了，刷机有风险！变砖了，是你自己点儿背！”店老板老刘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是你...是你非说能从2.71降到1.50！ “现在好了！开不了机了！黑屏！变砖了啊！” 男生依旧不肯放过店老板。 王海文一听这话，下意识地挤了过去。 “psp...刷机变砖？” 王海文挤进人群，只见一个打扮时髦的男生，正抓著一个精瘦老板手臂。 而那个老板，正一脸无赖地指著柜檯上的硬砖psp。 “鬆手！我告诉你，这玩意儿...別说我，你就是拿回索尼，也修不好！ “硬体锁死了！两千块，买个教训吧！” 王海文看著那台黑屏的psp 1000，也嘆了口气。 太惨了。 这年头，谁不知道刷psp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刘哥...”时髦男生彻底没辙了，带著哭腔问。 “真...真没救了？” “没救了！”刘老板不耐烦地吼道。 他吼完，转头对著摊位最角落的一个阴影喊道： “钱斌！钱斌！！” “没看地上全是菸头吗？！还不扫地！！” 这是想赶人了。 王海文循声望去，只见角落里一个瘦小、黝黑的青年，正蹲在一个小马扎上。 手里拿著一支电烙铁，在焊一块破旧的收音机主板。 听到老板声音，他浑身一抖，赶紧拿起扫帚，慌忙跑出来。 他背对眾人，把头埋得很低，开始默默地扫地。 大学生，还沉浸在psp变砖的悲痛中，失魂落魄地坐在了旁边的凳子上。 钱斌扫地扫到他脚边，停了一下。 瞥了一眼柜檯上那台变砖的psp。 犹豫了几秒，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著那个大学生的背影嘟囔了一句： “那个...你的电池给我用一下。” “啊？”大学生没反应过来。 刘老板也没听清：“扫你的地，嘀咕什么？！” 钱斌被老板一吼，嚇得又缩了回去。 但那个大学生似乎反应过来了。 “师傅！你能修？！”他一把抓住了钱斌的胳膊。 钱斌被他一抓，嚇得差点把扫帚扔了。 “我...我给你五百！师傅！求你了！” 刘老板一听五百，眼睛都直了。 他一把推开大学生，盯著钱斌：“钱斌，你...你真会修？” 钱斌低著头，小声说：“可能是idstorage锁了，应该能解” “我操！”王海文在人群里，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idstorage？！ 这小子能解？！ 刘老板：“行！钱斌，你来试试！” 钱斌没说话，走回自己的角落。 王海文和大学生都伸长了脖子。 只见钱斌没有用那台psp的电池，从一堆废旧零件里，翻出了一个电池。 那是一块原装的psp电池，但外壳被他用小刀撬开了。 王海文仔细一看，发现那块裸露的电池主板被焊上了一个粒大小的微动开关。 “臥槽。”王海文的声音都在抖。 王海文虽然看不明白，但是直觉告诉他这些小子肯定是个行家。 只见钱斌拿起了那块psp，把那块自製的神奇电池塞了进去。 然后，用指甲...轻轻拨动了一下那个自焊开关。 “啪嗒。” 黑屏的psp... 亮了！ 大学生当场跳了起来！ 屏幕上没有出现sony的標誌，而是出现了一个dos风格的菜单！ 【pandoras recovery menu】 钱斌依旧一言不发。 他（人设：沉浸）熟练地在菜单上选择了“nand operations”“restore nand”。 进度条...1%...100%。 “滴！” 钱斌拔出电池，换回大学生的原装电池。 开机。 “哗——” 那熟悉的索尼开机波浪（年代感：经典）...那熟悉的xmb（年代感：经典）菜单... “啊啊啊！师傅！师傅！你是我爹！！”大学生激动得语无伦次，当场掏出钱包，数了五百块塞给刘老板。 刘老板也看傻了，但十分高新。 他拿过八百块，点了一遍，脸上笑开了花，然后又从那五百块里抽出了一百块。 脸上露出一丝挣扎犹豫，又塞了回去。 从口袋了拿出五十块钱，塞给钱斌。 “喏，就当你完成任务的奖励。” 王海文顿时气血上头，这是真tm的狗啊。 而钱斌似乎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默默地收下那50块钱，一言不发拿起扫帚，准备继续扫地。 他似乎...已经习惯了。 原本大学生还想说什么，但是一看到钱斌並没有什么意见，也闭了嘴。 反正psp已经修好了，其他的並不关心。 王海文仔细思考了一番，最终还是决定私下找机会接触钱斌。 …… 第14章 胡振龙 陈时走进gg一条街。 这里有红塔、金陵、万事发...电脑喷绘、招牌灯箱...... 陈时走进一家最大的文图gg製作。 “老板，你好。” “干啥？”老板正对著一台巨大的罗兰喷绘机吼。 “定做亚克力板。按尺寸切割。” “啥尺寸？啥厚度？”老板头也不回。 陈时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上面是他早就画好的图纸，精確到了毫米。 “400mm x 350mm，5毫米厚，透明的。” “边缘要拋光，不能有毛刺，不能刮手。” 老板终於回头了，看了一眼图纸。 “哟，还挺讲究。”他隨口问“干啥用的？” “想做个机箱侧板。” 店老板顿时有些惊讶：“亚克力板还有这用途？” 这个世界，从不缺少想法，缺少的从来都是执行力。 gg店老板乐了：“亚克力板可没你想得那么容易，要是切回去自己用手钻打孔，十分容易裂。” “这玩意脆，你得用水刀切，或者雷射。” “你有图纸，我这儿上机器给你开孔，加五十。” 陈时：“开！就按我图纸上的螺丝孔位开。” “一百五，明天下午来拿。” “可以。” ...... 回到实诚数码，王海文听闻陈时那边搞定了亚克力板，不禁有些兴奋。 但没过一会儿，又开始犯愁了。 “时哥，吴俊那种土豪，能看上我们这种汽配城风格的东西？” “他会的。” “哪种风格本身不重要，要的是与眾不同。” 就在这时，陈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陈时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供货商老张”。 老张，是电脑城里专做cpu和主板的专业户，也是陈时“月结”的熟人之一。 陈时笑著接起电话，语气轻鬆：“喂，张哥？怎么了，板u有货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这才开口。 “老钱？”陈时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小陈啊。”过了几秒老钱才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你的货，我怕是发不了了……。” 陈时的心往下一沉：“怎么了，老钱？没货？” “不是货的事！” 他顿了顿，这才说道：“小陈，你...你是不是把猛虎科技的胡振虎给得罪死了？” 陈时没有否认：“他坑学生，我搅了他生意。” “哎哟我的祖宗！”老钱在那边直跺脚，“你搅了他生意！” “什么意思？”陈时的脸色冷了下来。 “不是他！是他哥！”老钱压著嗓子。 “胡振龙！是英特尔跟华硕的南江市代理，也是我的上游！” “我们这层所有串货的，都是从他手里拿饭吃！” “今天一早，胡振龙的业务员就递话了。” “点名道姓，无论是显卡还是主板，谁敢给你们发.....！” “下个月的返点全部取消，帐期也立刻停掉！” 陈时握著电话的手，瞬间攥紧了。 在2006年，老钱这种渠道商，根本不靠那几十块的差价活。 他们活的是厂商的返点，年底能拿到几个点的销售额返利，那才是大头！ 而帐期更是重要，他们从总代那拿货可以欠一个月，卖给小商户却是当天结帐。 胡振龙这一招，等於直接掐断了老钱的现金流和利润源。 “小陈啊，不是钱叔我不帮你。”老钱的声音充满无奈。 “可我要是卖给你，胡振龙马上就能让我下个月没饭吃！” 老钱那边说完这句，匆匆掛断了电话。 铺位里，王海文看到陈时放下电话，脸色铁青。 “怎么了时哥？”王海文的心也悬了起来。“老钱他坐地起价？” 陈时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有货，不敢卖。” “胡振虎他哥，胡振龙放话了。” “我艹！”王海文一屁股坐在塑料凳上。 “那吴俊的电脑岂不是得黄了？！” “群里还有几个订单怕是也交不出货了！” “这一招釜底抽薪太狠了点，我们刚攒起来的名声......” “谁说我们交不出货？”陈时反问。 王海文愣住了：“啊？” 脸上的兴奋和红晕迅速褪去。 这是2006年，渠道为王的时代。 没有货，你技术再牛逼人气再高，也是白搭。 陈时皱著眉头一言不发，思考著目前的处境。 “海文。” “啊？” “吴俊的单子，我们必须做！” “先去盘盘家底，把我们那个红皮的进货本拿过来。” “好！”看到陈时镇静，王海文顿时也安心了许多。 连忙从抽屉翻出一个硬壳笔记本。 王海文咽了口唾沫，翻开本子，开始念： “cpu有5片，英特尔的奔腾d 820（盒装）” “成本价，一片480。我们卖530。” 陈时：“继续。” “主板，945p，也是5片。成本430，卖479。” “內存，金士顿ddr2 667，512mb的。还剩18条。成本320，卖350。” “硬碟，希捷80g，sata口的只剩6个了！成本360，卖399。” “显卡，七彩虹的7300gt，我们有10片，这个货足。成本350，卖399。” “机箱电源...金河田的黑旋风套机，带长城250w电源的还有15套。成本220，卖280。” “双飞燕的键鼠套装，45块成本的，还有十几套。” 陈时心里飞快地计算著。 核心大件，板u有5套，完全不够。 这就是说，现在能立刻装配交付的完整机器，只有5台。 目前主流核心还是酷睿或奔腾，amd的不太好卖，而胡振虎作为英特尔市代理，確实卡住了他们脖子。 至於其他的显卡內存硬碟，倒是无所谓，毕竟这些东西品牌渠道很多。 差不多把现在手头的订单清一清，新的单子就接不上了。 这件事必须得想办法解决，至少得先给下单的学生们打个预防针。 陈时坐到电脑前，打开了qq群。 他没有提被封杀的屁事，而是直接发了一张王海文正在埋头装机的照片。 “实诚数码：各位同学，感谢大家的热情。第一批订单5台机器的配件已到货，我们將按照昨晚的订单顺序，开始装机。” 撒一个不大不小的谎。 “那后面怎么办？”王海文一边拆著主板盒子一边问。 “老钱说了，胡振龙的面子，谁也不敢不给啊。” 陈时点点头：“在珠江路，我们是拿不到货了。” 不过，其他渠道可以试试。 陈时关掉qq，打开瀏览器。 陈时在地址栏里，手动敲下了一串在当时diy圈子里十分有名的网址：。 泡泡网。 第15章 乔峰的女友 “你看这个干嘛？看行情？”王海文不解。 “不，找人。” 陈时点进了產品报价区，又切换到cpu板块，点开了玩家论坛。 在2006年，淘宝网才刚刚起步，京东还在卖光碟。而真正的diy发烧友和渠道商，都潜伏在各大硬体论坛里。 胡振龙是市代理，他控制了南江的官方渠道。 但他管不了串货！ 在2006年，信息不透明，各地差价巨大，市场更是参差不齐，远没有现在这么严格规范。 苏州、上海、杭州的渠道商，巴不得把货卖到南江来。 陈时在论坛里，用一个刚註册的马甲，发了一个新帖子。 標题：《[求助]南江地区急求十五套奔腾d板u套装，公司团购，现金自提，有的m！》 他发在了cpu/主板討论区。 这里的版主和老鸟，一半以上都是各地电脑城的渠道商马甲。 他们白天在店里坑小白，晚上就上论坛装大神。 发完帖子，陈时关掉网页。 “时哥，这能行吗？网上骗子很多吧？”王海文对这种网上交易还充满疑虑。 “放心。会有人比我们还急。”陈时笑道。 “这种跨区串货。只要有10%的利润，他们就敢来。 “我们不还价，总会有人卖的。” 不过，这种方式只能是权宜之计，他们的成本会比之前高出百分之6%-8%。 长期下来肯定坚持不住，还是得想办法找货源。 “对了，你说那个钱斌真有这么厉害？” “那可不，那个psp，他一眼就看出来了问题，手还稳得很。” “在哪？” “三楼东北角的铺子，黑黑瘦瘦的那个就是。” 陈时心中瞭然，决定打烊后找个机会去聊聊。 对於这种被老板pua的员工，他觉得还是有必要去拯救一番的。 电脑城下午的客流高峰刚过，陈时终於有空坐回那台旧电脑前熟练地打开了qq。 2006年的qq还是简陋的2005版，没有花里胡哨的皮肤。 一个太阳花的默认头像，备註是“深圳明华-阿强”加上了他。 阿强的消息很直接，带著深圳那边特有的搞钱效率。 “兄弟，你要的板和u我这有，我可以发华宇物流，你带现金去提货点验货，当面付清，不走帐。” 华宇物流，2006年的物流巨头之一，但以慢出名。 更重要的是，这个年代没有支付宝担保交易，异地拿货全凭一个勇，不过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 陈时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回復得不紧不慢。 “强哥，痛快。但华宇太慢了，耽误我生意。你发顺丰，运费我出。” 彼时顺丰刚刚在物流界崭露头角，以贵和快闻名，还远没有后世那般普及。 阿强那边显然愣了一下，隔了半分钟才回：“兄弟，顺丰运费可不低，这批货重……” “运费我出。”陈时打断他，“另外，我这批货要得急，是给学校机房做的，这个你得配合。” 陈时隨便找了个理由。 五分钟后，阿强的头像再次闪动，並且表示没问题。 “那就好。顺丰到付，到时候我让人验货签收。” “好嘞！马上办！” 他把这件事交待给王海文：“等货到了你去提，注意看批次號，有问题就全部拒收。” “时哥，你连批次號都懂？这玩意儿还有讲究？”王海文一脸崇拜。 “讲究大了。”陈时拍拍他，正准备给他解释一番批次差异，忽然手机又响了。 是乔峰，此前帮他做过电脑维修，这小伙子性格还不错。 “时哥！在不在店里？我带我女朋友过来，她想买个笔记本，你给参谋参谋！” 陈时挑了挑眉。 “没问题，来吧。” …… 下午三点，铺子本就不大的门被堵住了。 乔峰那近一米八的壮硕身板，正带著一个女孩走进来。 “时哥！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我女朋友，梦梦！” 陈时抬眼看去。 女孩穿著一身当时大学城最时髦的“艾格”白色连衣裙，手里攥著一部粉色的索尼爱立信插著耳机听歌。 她一进来，眉头就皱了一下。 “乔峰，这就是你说的店？怎么……这么小啊。” “而且全是纸箱子，灰好大。”她象徵性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乔峰赶紧赔笑：“哎呀，梦梦，你別看店小，时哥是真大牛！bbs上那个技术贴就是时哥写的！真材实料！” 梦梦“哦”了一声，不置可否。 “你好。”陈时点点头。 “老板你好。”梦梦把耳机摘下来，绕在手指上玩。 “我也不懂电脑，乔峰说你懂，你帮我选个吧。”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就要那款索尼c系列，粉色的。我同学买了一台，特漂亮。” “索尼c？”乔峰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一个体育生，虽然不钻研硬体，但索尼的价格他还是有所耳闻的。 陈时的眉头也跟著皱起。 索尼c系列。 2006年花瓶机的代表，外观设计吊打一切，钢琴烤漆的粉色外壳，在那个非黑即银的年代確实很漂亮。 但配置……赛扬m处理器，集成显卡，还不如五千块的神舟“战神”。 价格？九千八百八十八。 “索尼c系列外观確实漂亮。”陈时开口了，语气很平静。 他看了一眼乔峰明显有些侷促的神色，决定先试探问问。 “不过它的配置偏低，性价比不高。用来处理文档还行，想玩个《劲舞团》都费劲。你学什么专业的？” 梦梦这才正眼看了陈时一眼，淡淡道：“……经管。要考研的。” “我建议你看看这款『神舟』的，4999，性价比最高。或者这款联想天逸f40，6999，配置均衡，以后看高清电影、做毕设都够用。” 哪知，他话音刚落，铺子里的气氛瞬间有些僵硬了。 梦梦没有立刻发作，她反而笑了。 “神舟？4999？” 她把玩著自己的索尼爱立信手机，语气甜得发腻：“老板，你是搞技术的，可能有点落伍了哦。” “现在都2006年了，谁还买国產啊？” 她侧过头，仿佛在看什么稀奇物种：“我都在百度上查过了，索尼c系列是现在最火的。神舟……那不是愤青用的吗？听说开机声音跟拖拉机一样。” 不仅把陈时的专业推荐贬得一文不值，还顺带把实诚数码的主力客户群体给嘲讽了。 旁边的王海文听得脸都青了，刚想反驳，乔峰的反应比他快多了。 “梦梦！梦梦你別生气！別生气啊！” 乔峰的脸瞬间有些涨红，他最看重什么？面子！尤其是在女朋友面前的面子！ “他开玩笑的！他就是搞技术的，不懂女生！不懂！” 他一边拼命给陈时使眼色，一边手足无措地安抚梦梦。 梦梦根本不吃他这套，她一把甩开乔峰试图拉她的手，声音猛地提高八度，那股娇嗔瞬间变成了尖锐。 “他不懂？我看他懂得很！” “乔峰，你什么意思啊？这就是你的兄弟？” “他是觉得我用不起索尼，还是觉得……你就只配给我买4999的神舟？！” 这话太诛心了。 这已经不是买电脑了，这是在质疑乔峰的能力和对她的態度。 “不是！绝对不是！” 乔峰彻底慌了，他急得满头大汗，对陈时喊道： “就拿索尼！粉色的！梦梦喜欢就行！” 他一边说，一边急切地从裤兜里掏出钱包，动作夸张地拍在柜檯上，仿佛在证明什么。 “刷卡！刷卡！就它了！” 陈时注意到，乔峰掏钱包的手指都在发白，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陈时嘆了口气，没再劝。 第16章 无良老板 “索尼c系列，粉色。”陈时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公事公办的语气。 “我们店里不做笔记本，没现货。要调货的话，价格是9888。” “好，那就调货吧。” 乔峰也没打算货比三家，完全相信陈时。 陈时拿过卡，在pos机上刷了一下。 卡內余额：9535.4 王海文立马说道：“哥们，你这卡內余额不够啊？” 乔峰顿时尷尬在了原地。 他身上也只有几十块零钱，这就是全部身家了。 陈时看出了他的窘迫，隨后开口说道：“这样吧，既然你这么信任我，这单我也给你打个折怎么样？” 乔峰顿时大喜：“兄……兄弟，那可太谢谢了。” 王海文顿时有些意外，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被陈时一个眼神制止。 陈时转向电脑屏幕：“我查查我上游渠道的內部价……嗯，可以。 “9200，再加50的调货费。不过发票开不了这个价，只能开9888，你懂的。” 乔峰的呼吸明显一松。 9250，这笔钱依旧是巨款，但陈时这个台阶，给得太及时了。 “时哥！你……你太够意思了！” “我再送你一个好点的笔记本包。”陈时补充道。 梦梦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她走到乔峰身边，检查了一下刷卡单上的数字，確认是9200，这才露出了胜利的微笑，主动挽住了乔峰的胳膊。 “这还差不多。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她甚至还回头冲陈时甜甜一笑：“谢谢老板哦。” 仿佛刚才那个尖酸刻薄的人，根本不是她。 乔峰被哄得晕陶陶的，立刻刷卡付了钱。 等陈时联繫渠道，半小时后把包装精美的索尼盒子调来。 开机测试，检查无误，梦梦心满意足地抱著先走出店铺后，乔峰才一步窜回来。 他没走，而是压低声音，一脸感激地重重拍著陈时的肩膀。 “时哥，谢了！真的，太给我长脸了！” 他有些尷尬地挠挠头：“梦梦她……她就是被家里宠坏了，人不坏的，你別往心里去。” 陈时平静地看著他：“没事，就当交个朋友。” “另外，到时候我还也有个小忙让你帮呢！” 乔峰则一口大包大揽：“放心，有啥需要兄弟的，说一声就行。” “行。”陈时点点头，“快去吧，別让女朋友等久了。” “哎！好嘞！”乔峰“嘿嘿”一笑，喜滋滋地追了出去。 王海文从ghost系统的进度条上抬起头，凑了过来，一脸不爽地“呸”了一声。 “就他这样还乔峰呢，这不活脱脱一个游坦之嘛。” “而且咱们……亏了啊，还白忙活半天。” “没亏。”陈时拍了拍王海文的肩膀。 “做生意嘛，要多节善缘，更何况他还是学生会的，以后一定用得上。” “不愧是你，我就说今天怎么改行当圣母了，原来是搁这等著呢。”王海文翻了翻白眼，吐槽道。 陈时心里却在想著这个乔峰人不坏，就是典型的恋爱脑。 不过，这是乔峰自己的事，他一个外人也不好多说。 “对了，你去打听打听钱斌住在哪，我晚上去找他。” “没问题。” …… 晚上八点。 按照王海文给的的地址，陈时找到了钱斌的家，城中村的握手房里面。 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一个隔断房的“隔断”。 木板钉起来的房间，面积不超过六平米。一张单人床，一张电脑桌，就占满了所有空间。 房东为了多收一份钱，连房顶都是后封的，导致房间里比外面还要闷热。 钱斌正蜷缩在桌前，看到陈时进来，整个人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弹了起来。 “你是？” “我是陈时，电脑城一楼的『实诚电脑』就是我跟兄弟合开的。” 钱斌这才放下了戒心 他瘦得厉害，眼窝深陷，皮肤黝黑。 房间內桌上，工具摆放得井井有条。 一把黄花烙铁，一个万用表，几把大小不一的螺示刀，还有一瓶洗板水。 最显眼的，是一个自製的热风枪。 “这是？”陈时指著那个简陋的、用易拉罐和电炉丝改造的玩意儿。 “我没钱买热风枪。”钱斌的声音细若蚊蝇。 “看国外论坛学的，用酒精灯和锡纸，也能……也能吹bga。” 这个有点触及陈时的知识盲区了，但直觉告诉他这玩意不简单。 “钱斌。”陈时缓缓开口。 “你有没有兴趣，给我们帮忙做点事？放心，有报酬。” “我……不敢，老板会骂我的。” “为什么？”陈时有些奇怪。 钱斌没做声，而是从床底下翻出一个油腻腻的帐本，递了过来。 陈时接过来，帐本上是小学生一样歪歪扭扭的字。 “三月，借刘老板2000元（父亲肺病，急用）。利息每月200。” “四月，预支饭票300元。记帐400元。” “五月，修ibm t40高压板（客户结300），刘老板奖励10元饭票。” “五月，修索尼dv（客户结500），刘老板奖励20元饭票。” “六月，结欠刘老板本金2000，利息600，饭票（记帐）1200……共计3800元。” “另：押三个月工资（每月800），共计2400元。” 陈时震惊了，不禁声音大了起来。 “这他妈是人？！借两千，三个月滚到三千八？！一个月工资800，就给你饭票？！” 钱斌低著头“我爸的病不能断药……” 陈时合上了帐本。 “如果我说，能帮你摆脱这个老板，又能让你爸正常吃药呢？” 钱斌顿时眼前一亮，隨后又消沉了下去。 “他……他不会同意的。” 陈时冷笑了一声：“放心，他会同意的。” “你告诉我他在哪，我去跟他谈。” 对於压榨员工的无良老板，陈时最是厌恶。 ...... 凌晨两点，城中村麻將馆。 烟雾繚age，搓麻將的哗啦声，夹杂著输钱的咒骂声。 老刘，“利民维修”的老板，正输得双眼通红。 “妈的！又点炮！三条！” 他刚把牌推出去，一只手按住了他的牌。 “谁他妈……”老刘不耐烦地抬头。 “你谁啊？”老刘脾气大得很，“滚蛋！没看正玩著呢？” 陈时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啪”一声，拍在了麻將桌上。 红色的钞票少说也有两千。 “老刘，我是『实诚电脑』的陈时。” “钱斌，以后跟我干了。” 老刘一愣，眯著眼打量陈时，又看了看桌上的钱。 第17章 钱斌加入 “实诚电脑陈时？”片刻后，他终於想起来了。 “哦……就是那个在bbs上搞事情的那个学生？” 他输了钱火气正大，加上酒气，一把推开桌上的钱。 “你他妈谁啊你？你算个什么东西？你说跟你了就跟你了？” 老刘“嘿”的一声笑了，露出黄牙：“小子，我这儿可不是学校。钱斌欠我钱，还欠我人情！没我，他爹早死了！” 他伸出五根手指：“没这个数，五千？滚蛋！” “五千？”陈时笑了。 他没有加钱，反而从桌上慢条斯理地把那两千块收了回来，放回口袋。 陈时拉开一张椅子，自顾自坐下。 “我本来是想按规矩来，给你面子。” “但你好像……给脸不要脸啊。” “操，你敢骂我？！”老刘猛地站了起来，旁边的几个牌友也跟著站了起来，气氛瞬间紧张。 “老刘，別激动。”陈时依旧坐著，抬头看著他。 “坐下，我们算笔帐。”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油腻腻帐本的复印件。 “『三月，借刘老板2000元，利息每月200。』”陈时缓缓念道，“老刘，月息10%，你这是高利贷啊。” 老刘的脸色变了，但还是嘴硬说道：“关……关你屁事？！” “『五月，修ibm t40高压板，客户结300，刘老板奖励10元饭票。』” “『五月，修索尼dv，客户结500，刘老板奖励20元饭票。』” 陈时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麻將馆都安静了。 “老刘，我今天来，本来是想给你留点面子，花钱了事。” 陈时站起身，直视著老刘的眼睛。 “你记性不好，我帮你回忆一下。” “半个月前，猛虎科技胡振虎，记得吗？” 老刘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卖翻新件坑学生，被我一篇帖子搞得生意一落千丈。这事你听说了吗？” 老刘的冷汗忽然就下来了。 他怎么可能没听说！他这几天还嘲笑胡振虎蠢，被个学生拿捏了！ “胡振虎那是技术问题，学生们看个热闹，不一定真懂。” 陈时拍了拍老刘的肩膀，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穿透力。 “但你这个不一样。” “你猜，我把这张纸复印一百份，贴满珠江路。” “《珠江路吸血鬼：维修铺老板给病危家属放高利贷，300元只给10元饭票》。” “老刘，这个標题，你猜bbs上的学生们喜不喜欢看？” “而你的同行友商，会怎么做？” “你……” 老刘彻底瘫了，他明白了。 胡振虎坑顾客是技术问题，学生们没概念。 但吸血鬼、病危家属、高利贷，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那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了！ “我……”老刘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陈老板……误会！都是误会！” “钱呢？”陈时摊开手。 “啊？”老刘没反应过来。 “钱斌的工资。押三个月，2400。还有这个月干了10天，算800。一共3200。”陈时淡淡道。 “利息和饭票，我就当是你请他喝茶了。现在，给钱。” “什么？！”老刘以为自己听错了，“陈老板，帐……帐不是清了吗？” “那是刚才。”陈时笑了。 “刚才我给你面子你不要，现在没有面子了，我只要钱。” “你这是抢劫！”老刘瞪大了眼睛，尖声喊道。 “我是在帮你体面。”陈时收起笑容。 “或者，你今晚就想在bbs上看到你的故事？” 老刘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看著陈时那平静的眼神，知道自己今天栽了，他確实不敢赌。。 他从裤兜里哆哆嗦嗦地掏出钱包，又从麻將桌上抓过一把零钱，凑了半天。 “不够，我就带来一千多……” “那就打欠条。” 陈时拿过帐本复印件，翻到背面，写上： “今欠陈时人民幣叄仟贰佰元整（钱斌工资），三日內还清。收款人：陈时。欠款人：刘刚” 他把笔递给老刘：“签吧。按个手印。” 在麻將馆眾人异样的目光中，老刘终究还是签下了名字，按下了手印。 “陈老板，这帖子……” “看你表现，劝你最好三天內把钱结了。” 陈时收好欠条，转身就走。 直到陈时走出大门，老刘才“扑通”一声坐回椅子上，后背的t恤，已经全湿透了。 ...... “刘老板他同意了？！”钱斌瞪大了眼睛，望著陈时说道。 陈时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你是打工上班的，不是包身工。” “以后跟我干，管包吃住，工资也会按时发。” 钱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身子有些颤抖：“陈哥，我……” 陈时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多说：“把你的东西收拾收拾吧，去我们出租屋，环境比你这好。” …… 十一点半，陈时出租屋。 “咚咚咚” 正在看电视的王海文起身打开门 “我靠，老陈你这就领回来了？” “嗯，你把那张行军床铺上，咱们挤挤能住得下。” “那他的老板……” “已经搞定了，咱们正缺人手，以后硬体维修的事情就交给钱斌了。” “以后有什么工具上的需要，记得跟我们说。”陈时朝钱斌笑了笑。 “好的老板。” “不用叫老板，咱们以后都是同事，跟这傢伙一样叫我老陈就行。” 不一会儿，王海文已经帮钱斌把那张小床铺好，一张行军床，挤在两人的床中间。 钱斌的工具箱，被他宝贝一样放在了枕头边。 陈时脱掉外套，扔在床上。 第二天一早，出租屋的气氛就有些异样。 钱斌起得最早，豆浆、肉包子摆得整整齐齐。他就站在桌边，看王海文“咔噠咔噠”地用著滑鼠。 “我靠！活了！真活了！”王海文一脸见鬼的表情。 “时哥你快看，这双飞燕的滚轮比新的还跟手！” 钱斌在旁边小声补充：“编码器触点氧化了，我拆开用酒精擦了擦，又把弹片掰高了一点点。” “我操，你还会这个？”王海文服了。 “我这个破滑鼠，扔了三次都捨不得，滚轮卡得一逼，在你这就五分钟？” “人才。”陈时咬著包子，含糊不清地评价。 “钱斌，这几天你先熟悉铺子里的活。海文，你带带他。” “时哥，那你呢？”王海文灌下最后一口豆浆。 “我？”陈时背上一个简单的双肩包，“我去趟苏市。” “苏市？”王海文一愣，“去那干嘛？” “进货。”陈时言简意賅。 “进货？我们不是刚从阿强那……” “串货，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陈时打断他：“阿强那批pd 805，只能解我们燃眉之急。但胡振虎的哥哥胡振龙，是南江的市代，他掐著我们的脖子。我们想做大就必须绕过他，直接找省代。” “省代？”王海文的调门瞬间高了八度。 “时哥，你疯了！省级总代啊！华硕、英特尔……那种大老板，会见我们？ “我们连个大一点的门脸儿都没有！” 钱斌也在旁边缩了缩脖子。 在2006年，电脑城这个江湖里，等级森严。 他们这种小铺子，是游兵；胡振虎是地头蛇。 “不试试怎么知道？”陈时淡淡地说。 “铺子交给你们了。”陈时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海文，稳住bbs和qq群。钱斌，那批奔腾 805到了，你去验货確保不是翻新的。” “……是！陈老板！”钱斌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18章 表妹 南江火车站，t79次列车，硬座车厢。 一上车，陈时就被一股浓郁的康师傅红烧牛肉麵的味给包围了。 再混著烟味，呛人的很。 陈时上辈子坐惯了禁菸的和谐號，再回到这个绿皮车，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他找到了自己的座位，一个靠窗的位置。 刚坐下，斜对面就爆发了一场山寨机的对决。 一个穿著t恤的小伙，掏出一部金立山寨机，音量开到最大，开始播放《月亮之上》。 “我在仰望，月亮之上~” 嘹亮的歌声瞬间占据了整个车厢。 旁边烫著爆炸头的非主流青年显然不服。 他冷哼一声，从兜里掏出一部滑盖手机，同样把音量拉满。 “我爱你，爱著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一时间，两大神曲在车厢中段混杂，凤凰传奇大战杨臣刚，声浪此起彼伏。 周围的乘客们，全都露出了烦躁的表情。 陈时笑了，但他也懒得管。 戴上自己的mp3耳机，开始闭目养神。 “哐当！” 火车猛地一晃，报站声响起：“镇江站到了……” 车厢里一阵骚动，过道不一会儿便被下车和上车的人堵死。 陈时被吵醒，摘下耳机。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女孩“哎呀”的低呼，声音不大，但带著哭腔。 陈时皱眉，看向过道。 一个刚从厕所方向挤回来的女孩，正和一个中年男人推搡著。 那男人其貌不扬，四十来岁，精瘦，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他的左胳膊上搭著一件油腻腻的旧夹克，用来遮挡手上的动作。 “我钱包呢？我放口袋里的钱包呢！”女孩背著一个帆布包，急得快哭了。 “喊什么喊！”中年男人一脸晦气，反而比女孩更凶。 “你自己掉的，关我屁事？有病啊你！別血口喷人！” 女孩看上去年纪很小，也就十八九岁，被他一吼，嚇得眼圈都红了：“就……就是你！刚才就你挤我！你还我钱包！” “我挤你？这车上谁不挤谁？让大家评评理，有这么冤枉人的吗？”扒手有恃无恐地嚷嚷起来。 周围的人事不关己高高掛起，都远远地看著，甚至有人主动让开了点，生怕惹上麻烦。 陈时本来不想多管閒事。 他重生回来，只想赚钱，弥补遗憾，不是想当见义勇为的英雄。 但当那个女孩急得回头，一张梨花带雨的脸映入他眼帘时，陈时的心臟猛地一沉！ 林秀秀？！ 他姑妈家的女儿，自己的亲表妹！ 她怎么会在这趟车上？她不是应该在老家县城上中专吗？ 一股寒意瞬间从陈时心头升起。 他想起来了。 上一世，秀秀被同村的姐妹忽悠，说是来苏市打工，一个月能赚大几千。 她偷了家里的钱，一个人跑了出来。 等姑妈一家再找到她时，她已经陷在一家叫什么『罗马御庭』高档洗浴会所，彻底回不了头了。 那时的陈时，自己都泥菩萨过江，生意失败，负债纍纍，什么也做不了。 而现在，好像还来得及？ 陈时看著眼前这张还带著婴儿肥、惊慌失措的脸，他知道，自己非管不可。 扒手看震慑住了林秀秀，气焰更囂张了。 他狠狠瞪了秀秀一眼，转身就想往车厢连接处走。 那里是抽菸区，也是他销毁证据的绝佳地点。 一旦让他过去，林秀秀的钱就真的打水漂了。 “抓贼啊！” 如果现在这么喊，扒手会立刻把钱包扔出窗外，或者塞进某个行李架的缝隙里。 到时候死无对证，他还是会跑掉。 陈时的脑子飞速运转。 就在扒手即將挤过陈时座位的那一刻，陈时猛地站了起来。 他一米八的个子，在普遍偏矮的南方人中显得鹤立鸡群。他没说话，只是用一种极其冰冷眼神，盯著那个扒手。 扒手被他看得一愣，脚步慢了下来。 陈时缓缓从裤子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钱包，和那部诺基亚。 在扒手错愕的目光中，陈时飞快地將钱包打开，在他面前一亮，隨即又“啪”地合上。 整个动作，不超过0.5秒。 扒手根本看不清钱包里是什么，但那个动作....让他十分熟悉！ 亮证件？！ “別动。”陈时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如同重锤敲在扒手的心上。 “铁路公安，便衣反扒组的。” 扒手的脸，“唰”一下就白了。 便衣？！ 他常年跑这条线，最怕的就是便衣！ 他想看清陈时的脸，但陈时微微低著头，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冷硬的下巴。 “我跟你好几站了。”陈时的一句接一句，不给他任何思考的机会。 “从南江站就盯上你了！老实点！” 这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还他妈的是个便衣！ “林秀秀！”陈时忽然扭头，衝著已经嚇傻的表妹低吼一声。 “啊？！”林秀秀一看，居然是自己的表哥。 她彻底懵了。 表哥？便衣？ “还愣著干嘛？指认！”陈时给她使了个眼色。 林秀秀这才缓过神，虽然不知道表哥在搞什么鬼，但此时她反应也很快。 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指著扒手： “『警官』同志！就是他！他刚才用一个长镊子夹我口袋里的钱包！我都感觉到了！” 扒手浑身一抖。 完蛋。 这是做局抓我？ “『警官，警官』我错了……我认栽……” 扒手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那件搭在胳膊上的旧夹克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哐当！” 一把医用长镊子，和一个粉色的女士钱包，一起摔在了满是瓜子壳的地上。 人赃並获。 “蹲下！双手抱头！”陈时保持著警官的威严。 扒手“扑通”一声，就地蹲下，双手抱头，动作比教科书还標准。 “別，我上有老下有小……” “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车厢另一头的门开了，真正的乘警被这边的骚动吸引，正费力地挤过人群。 “聚在这干嘛？！” 扒手一看到真乘警，整个人都懵了，他指著陈时，刚想喊：“你是？” 陈时却忽然露出一丝微笑。 他转向真乘警，把地上的钱包和镊子捡起来，递了过去。 “乘警同志，你来得正好。” “我刚看到这位先生偷我表妹的钱包，被我抓个正著。” 他指了指蹲在地上的扒手：“人赃俱获，这是证物。” 扒手这才明白过来，自己妈的……被一个毛头小子给诈了。 “你！你他妈敢耍我？！”他气得脸都绿了，跳起来就要扑向陈时。 真乘警一看这架势，铁证如山，一把將扒手按住，掏出手銬，“咔噠”一声锁上。 “耍你？偷东西还有理了！老实点！” 车厢里，在寂静了三秒钟后，猛地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好样的！小伙子！” “太牛了！我还以为是真警察呢！” “这贼也太傻了，哈哈哈！” 林秀秀拿回自己的钱包，打开看了看，那500块钱一张没少。 她崇拜地看著陈时，大眼睛里全是星星：“哥，你啥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你刚才嚇死我了！我还真以为你是警察了！” 陈时拉著她回到座位上，脸色却沉了下来。 “先坐好。” 他看著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心里还想著秀秀的事。 第19章 省代理 “秀秀，你一个人跑出来，姑妈知道吗？” 林秀秀的笑容僵住了，她低下头，玩著衣角：“……不知道。” “你要去苏市干嘛？” “我……我邻居家的张丽姐，她在苏市打工，赚大钱了！” 林秀秀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她说我在老家读中专没出息，她说她能介绍我进一家大酒店当领班，一个月大几千呢！她还说我长得漂亮，肯定行！” 张丽？大酒店？领班？ 陈时嘆了口气。 “哥，你到了苏市就別管我了，张丽姐说她会来火车站接我的。”林秀秀天真地说。 陈时转过头，看著她。 “到了苏市，你哪儿也不许去。” “你那个张丽姐的电话，给我。” “啊？为什么啊？哥！” “不为什么。”陈时看著窗外。 “这年头，骗子比火车上的小偷只多不少。” …… t79次列车在正午的阳光下缓缓驶入苏市站。 陈时拎著一个简单的帆布包，拉著还有些迷糊的表妹林秀秀走出出站口，一股远超南江的闷热浪潮瞬间將两人包裹。 “时哥，你来苏市是做什么的？”林秀秀小声地问，大城市的喧囂让她有些不安。 “我来办点事。”陈时言简意賅。 他先带著林秀秀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一家小招待所。 这种地方在2006年遍地都是，价格便宜，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床单也有些发黄。 林秀秀显然有些嫌弃。 “霞姐说带我住大酒店的。” 陈时没理会她的抱怨，从钱包里抽出两百块钱递过去。 “这样，你今天晚上约一下这个霞姐，就在约在楼下的茶楼吧，7点左右。” “这钱拿著买点吃的，在房间里待著，锁好门哪儿也不许去。等我办完事回来。” “別乱跑，不然我打电话告诉你老妈。” 林秀秀攥著钱，点了点头。 安顿好这个拖油瓶，陈时立刻动身，直奔苏市的百脑匯。 ...... 苏市的百脑匯，其气派远非南江珠江路那个混乱的大卖场可比。 这里是真正的甲级写字楼，中央空调的冷气很足，穿著统一制服的销售和前台小姐姐，脸上掛著职业化的微笑。 陈时直奔十六楼华景科技，华硕的省总代。 前台小姐姐正忙著接电话，看到陈时，礼貌地捂住话筒：“您好，请问找谁？” 陈时递上自己那张印著“实诚数码”的简陋名片：“我找你们张总，张承业。” 前台小姐姐看了一眼那张个体户风格的名片，眼中的热情消退了些许，但依旧保持著职业微笑：“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但我有紧急的技术问题，必须马上见他。” “抱歉先生，张总正在开会。如果您没有预约，可以在这里登记，或者......” “或者联繫我上级代理，对吧？”陈时替她把话说完。 一个南江的小经销商，人家总代凭什么见你。 陈时没有在大厅傻等，那毫无意义。 他的目光扫过，忽然看到了走廊尽头那块掛著“技术支持部”的牌子。 陈时待了一会，趁著人多的时候前台没注意，直接走了进去。 ...... 技术部里面，三四个技术员正围著一台测试机，屏幕上赫然显示著蓝屏代码：stop: 0x0000000a。 地上堆著十几个刚拆封的华硕p5b主板盒子。 “妈的！又蓝了！” “换金士顿的条子试试！” “试过了！威刚的也试了！都一样！” 一个穿著汗衫的技术主管正满头大汗地打电话：“张总！还在试......对！就是e6300！不行啊，换了內存也一样蓝屏......” 陈时走了过去，只看了一眼蓝屏代码和桌上的配置单。 “別试了。换多少內存条都没用。” 那个被称为马哥的主管烦躁地掛了电话，瞪著这个不速之客：“你谁啊？谁让你进来的？” 陈时没有回答，走到那台测试机前，指了指屏幕上的代码，又指了指桌上的cpu盒子。 “华硕p5b主板，配酷睿e6300。” “开机內存认不全，跑prime95或者memtest，三分钟內必定蓝屏。” “代码0x0a，偶尔跳0x1e。” 当他说完最后一句，马哥手里的菸头“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还真有两把刷子。 “你......你怎么知道的？！” “这不重要。”陈时平静地看著他。 “重要的是解决方案。” “你有解决方案？！”马哥的呼吸都急促了。 这个bug，上一世折腾了diy圈子足足三个月，最后才被大神挖出来，根本不是硬体质量问题。 “这不是硬体问题，是bios。” 陈时直接上手，拿过键盘，在重启的瞬间按下“del”键。 “华硕这版的bios没写好。p5b和e6300的c1e深度休眠指令衝突了，导致內存寻址出错。” 马哥和几个技术员听得云里雾里。 c1e是什么？他们平时装机，只会ghost和插拔替换，哪懂这个。 陈时已经进入了bios设置界面。 “advanced... cpu configuration...” 他手速飞快，马哥几人只能在后面瞪大眼睛看著。 “c1e support.看到没？关掉它。” “然后退回，进northbridge... memory remap feature...强制打开。” “f10，保存，重启。” 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 电脑重启，进入了熟悉的windows xp界面。 五分钟过去了。 之前跑3分钟必蓝屏的机器，现在稳如泰山，只有风扇在呼呼作响。 “我......我靠！”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忍不住爆了粗口。 马哥整个人都傻了，他使劲拍了下自己的大腿：“稳...稳住了！真他妈稳住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砰”一声被推开。 一个穿著考究衬衫，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冲了进来，脸上全是怒火：“马文！怎么回事！客户的电话都打爆了，你这还没......” 他的话戛然而住。 他看到了那台稳定运行的测试机，又看到了满屋子技术员，正用一种看神的目光，围著一个陌生的年轻人。 马哥激动得语无伦次，指著陈时：“张...张总！搞定了！解决了！” “被......被这位小兄弟，给解决了！” 张承业的目光瞬间收缩。 ...... 张承业的豪华办公室里，红木办公桌上摆著一套紫砂茶具，背后是“马到成功”的巨幅字画。 2006年，这派头十足。 “小兄弟，喝茶。”张承业亲自给陈时倒了一杯茶，態度和蔼。 “我叫陈时。南江过来的。” “陈老弟，真人不露相啊。”张承业靠在老板椅上，十指交叉。 “马文他们搞了两天没头绪，你三分钟就解决了。” 他话锋一转：“有没有兴趣来苏市发展？来华景技术部。月薪......三千，加奖金。” 第20章 霞姐 2006年的月薪三千，对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来说，是绝对的高薪。 陈时却笑了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张总，我不是来应聘的。” 陈时放下茶杯：“p5b的这个bug，你今天解决了。但是、英特尔马上要铺货的g31晶片组，和ddr2 667的內存条有新的兼容性问题。” “解决方案......我也有。” “哐当”。 张承业身后的马文，手里的水杯没拿稳，直接掉在了地上。 张承业脸色一变。 p5b他认了。但g31是他们下半年的出货重点！如果再出这种事，麻烦就大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张承业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想说什么，张总您应该清楚。”陈时直视著他。 “胡振龙在南江怎么做生意，你比我清楚。以次充好，翻新当全新卖，砸的是谁的牌子？” 张承业沉默了。 “胡振龙在南江的所作所为，你应该早有耳闻吧？” 张承业皱眉：“......那又怎样？他一个月，能给我走五百片板子。你呢？” “我现在一个月十片都走不到。”陈时坦然承认。 “但是，我能给你做技术支持。p5b、g31......以后还有g41、p45” “所有华硕主板的bug和兼容性问题，我都能在第一时间给你提供解决方案。” 陈时站起身，走到了张承业的办公桌前。 “张总，我是来跟你合作的。” “我只要一个华景科技的正式合作伙伴身份，拿货价和胡振龙一样。仅此而已。” “我帮你解决技术壁垒，你帮我打通供应链。” “但是，胡振龙那边......” “这只是我们的技术合作，你没必要告诉他，我也不会说。 “我只是多了一个从苏市直接拿货的朋友，不是吗？” 张承业大笑：“小子，上道。” 毕竟张承业明面上是不能在南江给其他人供货的，否则就是坏了规矩。 陈时拿著盖了章的合同走出办公室，神清气爽。 供应链这条命脉，总算是接上了。 他刚走到电梯口，电梯“叮”一声打开，里面走出几个人。 为首的中年男人正和身边的张承业热情寒暄：“张总，好久不见，你这生意是越做越大啊！” “哎呀，林局，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张承业快步迎了上去。 陈时本来没在意，准备擦身而过，却听到一个熟悉又清冷的声音。 “爸，你走慢点。” 陈时猛地回头，看到了那个跟在中年男人身后，穿著白色连衣裙，气质如兰的女孩。 林嘉佳？ 林嘉佳也看到了陈时，她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 “咦？陈时？你怎么在这？” 张承业一看：“怎么，嘉佳，你们认识？” “张叔叔，这是我一个学长......陈时。”林嘉佳介绍道。 中年男人是林嘉佳的父亲林正国，这才把目光转向陈时。 林正国打量著陈时：“哦？嘉佳的同学？你也认识张总？” “叔叔你好，我是来办事的，今天也是刚认识张总，。”陈时不卑不亢答道。 张承业立刻接口，大笑道：“林局，你这可就不知道了！你女儿这位同学，確实有点水平啊。” 林正国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看向陈时的眼神变了变，从审视变成了好奇，但还是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 “你也是搞电脑硬体的？” 我是南江珠江路开数码店的。” 林正国一听开数码店的，刚刚升起的那点兴趣瞬间消失无踪。 “做点小生意也不错。年轻人要脚踏实地。” 他拍了拍陈时的肩膀，话却是对林嘉佳说的：“嘉佳，你就不一样了，公务员考试要抓紧，那才是正途。” 这句话，听起来是勉励，实际上却是敲打。 陈时內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林嘉佳却没听出自己父亲的弦外之音，只是觉得父亲的態度有些奇怪，她还想帮陈时说两句：“爸，陈时很厉害的，上次我......” “行了。”林正国打断了她，“张总还等著，我们先进去谈正事。小陈，你先去忙吧。” “林叔叔，张总，再见。”陈时微微点头，转身按了下行电梯。 ...... 陈时回到招待所时，已经是六点半了。 林秀秀正抱著一袋上好佳薯片，边吃边看电视里重播的《超级女声》。 “哥，你回来啦！一会你不跟我一起见霞姐？” 陈时在路上已经想好了对策。 对付这种被发財梦冲昏头脑的半大女孩，讲道理是没用的，必须让她亲眼看到才行。 不一会儿，陈时就带著林秀秀来到了附近的茗轩茶楼。 陈时让林秀秀在靠窗的桌边等著，自己则在背后的一个卡座上坐著，这里正好能听到两人谈话，又不会引起注意。 七点过五分，一个穿著紧身的红色包臀裙，头髮染得焦黄的女人走了进来。 胸口开的十分大胆，露出一小片起伏的峰峦。 “霞姐！这儿！”林秀秀热情的挥手 来人显然也注意到了林秀秀，面露喜色快步走过来坐下。 “秀秀，你总算来了。” “霞姐，我这次就是想来投奔你的，家里实在没有赚钱的好工作。” “对了，你现在的可真时髦！”秀秀看著霞姐，露出满脸羡慕。 “秀秀你放心，跟著我保证你以后吃穿不愁！” “那霞姐你现在主要是做什么工作呀？” “咱们就在南华路，到时候你去了就知道了，放心工作绝对不难，以你的机灵劲一点问题没有。” “那我……” 就在这时，陈时有些听不下去了，缓缓起身走了过去。 “哟，这不是霞姐嘛，这么巧啊？！” 陈时脸上露出一个十分夸张的笑容，大声说道。 林秀秀跟霞姐都愣住了。 “你……你是……？” “我是你陈哥啊，怎么没过两个月就不认识我了？”陈时顿时装出失望表情。 看著霞姐呆愣的表情，陈时提醒道：“罗马御庭啊，你的顾客，还记得那晚……！” 一听这话，霞姐连忙制止陈时往下说：“噢噢，陈哥啊，我我是……” 陈时根本没听她说话，而是转向秀秀：“秀秀，这就是你说要带你找工作的霞姐？” 语调顿时变得冰冷严肃。 林秀秀结结巴巴说道：“哥，哥你认识霞姐？！” 一听林秀秀是陈时的妹妹，霞姐顿时大感不妙：“误会了误会了秀秀，我这已经招满了，不过这次既然来了那就在苏市好好玩玩，放心霞姐给你报销费用……” 陈时也没继续戳穿，而是默不作声看著霞姐。 第21章 网吧业务 看著陈时仿佛要將她吃了的眼神，霞姐立刻起身：“这样，我还有事先走了，有什么需要电话联繫……” 说完头也不回冲了出去。 林秀秀完全没明白髮生了什么：“哥你是怎么认识霞姐的？什么罗马御庭顾客啊？” 『咳』秀秀，大人的事你就別管了，总之这里没你想要的工作，老老实实回去听你爸妈的安排吧。 林秀秀还是有点不死心：“可是……” “没有可是，既然来了我就带你在这玩两天，然后给你送上车让你妈去接你。”陈时严肃说道。 林秀秀嘆了口气，如今霞姐也不肯收自己，她也没得选了。 三天后，陈时一早就吧林秀秀送上了回老家的汽车。 “回去老老实实的，钱不够了可以跟我说。”陈时塞给她五百块钱。 解决了表妹的问题，陈时也踏上了回南江的火车。 ...... 七月，暑假正式开始。 学生们如同退潮一般涌出校园，珠江路电脑城瞬间变得门可罗雀，生意一落千丈。 “实诚电脑”铺子里，王海文无聊地刷新著nga论坛，嘴里念叨著：“tbc（魔兽资料片：燃烧的远征）到底什么时候开啊......” 钱斌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专心致志地研究那台魔兽mod机箱。 只有陈时在看帐本。 他想开拓b端市场。 学生生意是“旺季生意”，做一歇三，旱涝不保。 而网吧，才是2006年真正24小时不停歇的现金奶牛。 陈时锁定了目標，大学城最大的“飞腾网吧”。 陈时下午走了进去，里面烟雾繚绕，人声鼎沸。 男生大多数在玩魔兽和cs，而女生基本都是劲舞团和泡泡堂。 网吧老板刘胖子正叼著烟，挺著啤酒肚，在吧檯指挥一个网管：“134號机蓝屏了！赶紧重启！妈的，又死机！” 陈时递上名片：“刘老板，我是实诚电脑的。想跟你谈谈电脑升级和包月维护的业务。” 刘胖子正为死机头疼，看都不看他，不耐烦地挥挥手：“升级？没钱！维护？没空！” “滚蛋。” 陈时吃了闭门羹，也不气馁，而是走到吧檯掏出身份证：“那我开个会员卡。” “好嘞”刘胖子顿时笑成一朵花。 陈时在网吧找了个角落坐下，开始观察。 飞腾网吧的机器太旧了。 清一色的奔腾四处理器，配的显卡还是老掉牙的fx5200。 这种配置，玩《传奇》和cs还行，但凡开了《魔兽世界》，一进主城就卡成ppt。 难怪刘胖子生意不好，隔壁“e族网吧”新上了7300gt的机器，生意全被抢走了。 陈时正在盘算，下午换班时间到了。 一个瘦弱、清秀的身影走进了吧檯，开始和白天的网管交接。 陈时看到她的一瞬间，心臟猛地一缩。 许静！ 那个上一世，在他最破產自暴自弃的时候，连续一个月泡在飞腾网吧。 就在那段时间许静给了他不少的的照顾。 而熟络之后，他也了解到许静的家庭是极度的重男轻女，她打工的所有钱，全都要寄回家里。 给那个宝贝弟弟买房、娶媳妇。 就在陈时思绪翻涌时，网吧门口传来了“叮叮噹噹”的铁链声。 几个顶著爆炸头、掛著一堆铁链的青年，吊儿郎当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黄毛，网名叫“残血”，据说劲舞团玩的很不错，靠这个泡了不少妹子。 “残血”几个人径直走到吧檯，“砰”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小静静，妈的，我兄弟號被盗了！”“残血”嘴里叼著烟，一脸不爽。 他身后的一个小弟哭丧著脸：“我刚登了一下《劲舞团》私服，qq號就上不去了！里面还有我好几个q妹！” 许静显然很怕他们，往后缩了缩：“残......残血哥，號被盗了......不关我们网吧的事啊。” “怎么不关你们的事？！”“残血”把菸头往地上一扔，用穿著板鞋的脚碾了碾。 “就是在你们这破机器上丟的！肯定是你们机器有木马！” 他一指吧檯：“我不管！这事你们得负责。给哥几个的號上各加100块钱网费，这事就算了！不然我让你在这儿干不下去！” 伸手就想去拍许静的脸。 许静嚇得闭上了眼。 “有事找不去老板，为难一个网管算怎么回事？”陈时的声音从二流子背后传来。 “她没权力，网吧也不背这个锅。” “残血”一愣，回头看到了陈时，骂道：“你他妈谁啊？想死？” “老板……这会不在”许静在柜檯背后小声说道。 陈时看了看，发现老板確实不在，於是走到了那个丟號的小弟面前：“你说你帐號怎么了？” 小弟一脸愤怒：“帐號被盗了，你自己去机子上看嘛” 陈时坐上机子，用滑鼠隨意操作了几下，发现那是一个极其简陋的《劲舞团》私服登录界面。 忽然皱起了眉头。 “不对，你这私服网站，登录器是加了壳的。”陈时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你刚才输的qq號和密码，根本不是发给游戏伺服器的，是直接发到了一个福建的ip位址。” 那个丟號的小弟一愣：“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这木马太低级了。”陈时双手插兜。 “你现在qq上不去了，是因为对方已经改了你的密码和密保。” 他转向“残血”：“他这个號，是三无帐號，50块钱买的吧？找不回来了。” “残血”的囂张气焰瞬间短了一截，他没想到这个小白脸居然懂这个。 “你......你他妈嚇唬谁呢！” “我没嚇唬你。”陈时瞥了他一眼。 “我只是提醒你，你们刚才几个人，是不是都在这个私服网站上建了號？” “残血”和他几个小弟脸色一变。 “如果你们的qq密码、银行卡密......如果你们有用的话，”陈时淡淡地说。 “只要是和刚才那个私服登录密码一样的，现在，应该都在別人手上了。” “什么？！” “操！我的qq密码和那个一样！” “我也是！快快快，改密码！” “残血”和他的几个小弟，在这一刻，体会到了真正的恐惧。 这年头，一个靚號qq和一身劲舞团装备，就是他们全部的社交资本！ 他们顾不上许静，也顾不上陈时，立马开始疯狂改密码。 “有意思，小子你这一手从哪学的？” 刘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站在陈时身后，手里还拎著一瓶娃哈哈。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著陈时。 “你挺有意思啊。” “你刚刚说......你能解决我这儿的蓝屏问题？” 第22章 初始资金 刘胖子饶有兴致地打量著陈时，把手里的娃哈哈拧开，灌了一口。 “你刚刚说......你能解决我这儿的蓝屏问题？” 陈时笑了笑，把“残血”惹的祸轻轻揭过。 “蓝屏只是表象。刘老板，你这儿的真正问题，是机器太旧了。” 刘胖子哼了一声，把陈时叫进了他那个烟雾繚绕的里屋办公室。 刘胖子一屁股陷在沙发里，给陈时扔了根红南京。 “別跟我来虚的，我这80台机器，都是奔四配fx5200，当初可花了我不少钱。” 他猛抽一口烟，开始倒苦水。 “现在玩个《魔兽世界》，妈的，一进副本就卡爆！” 刘胖子一肚子火：“隔壁e族网吧新上了的机器，生意全被抢走了！ “我也想换，可一块7300gt要700多，80台就是五万六！我哪来这笔钱？” 陈时安静地听著，內心的算盘已经打响。 这就是痛点。 2006年，谁的机器能跑《魔兽》，谁就能活。 “刘老板，我有个方案。”陈时掐灭了菸头。 “你这80台fx5200，我按100块一台回收，抵8000。 “你只需要再掏四万八，我给你全换7300gt。” “四万八？”刘胖子跳了起来。 “我说了我没钱！暑假生意不好，我顶多能拿三万出来。再多我就只能等死了。” 这就是他的底线了。 陈时等的就是这句话。 “行。三万块。” 刘胖子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啥？三万块？你给我换80台7300gt？” “对。”陈时平静地看著他。 “你先別激动。”陈时摆摆手。 “刘老板，我实话跟你说。我只收你三万，但我给你换的，不是700块的全新货。” 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我有渠道，能拿到一批翻新的7300gt。性能不会差的太多，但价格......” 刘胖子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翻新货？小子，你坑我？” “我不仅给你翻新货，我还给你包！” 陈时站起身，气势十足。 “我给你签合同，这80台卡，我保六个月！六个月內坏了，我当场给你换！” 刘胖子被镇住了。 2006年的电脑城，哪有售后可言。显卡这东西，点亮了出门就不认帐。 而至於刘胖子，他有了这一批显卡，就能打出招牌，而且陈时承诺会提供售后。 “好！小陈！就这么定了！”刘胖子果断定了下来。 “你他妈真是个人才！什么时候换？” “应该就这几天，等我消息。” ...... 陈时回到出租房，外面天色已晚。。 他现在需要先搞到一笔初始资金，从胡振虎手里收走那批翻新显卡。 “时哥，怎么样？那老板怎么说？”王海文满心期待问道。 “基本是谈成了，但要把那批货吃下来，再倒腾给刘胖子，我们手上至少需要两万块的过桥资金。” “两万？！”王海文脸都白了，“咱们生意才刚刚有点起色，哪来这么多钱。” 他掏遍了所有口袋，摸出了几张褶皱的票子。 “全在这了，一千一百五十块。这是我们这个月全部的伙食费了。” 就在这是，电视机播放著世界盃赛事信息。 『明天是2006年7月9號，决赛將正式开始……』 陈时无奈笑笑，自言自语到：“罢了，就当一回神棍好了……” “你说什么，神棍？” “没事，我是说这一千一百块，咱们去买明天的足彩。” ？？ “老陈，你昏头了？” 2006年7月9號。 投注站里冷冷清清，只有一个老大爷戴著老花镜，在看电视上cctv5的赛前分析。 “老板，买足彩。”陈时平静地说。 王海文拉了拉他的衣角，压低声音：“时哥！你別乱来！这可真是我们最后的现金流了！你还赌球？” “赌？”陈时看了他一眼。 “我从不赌。” 老大爷抬起头：“哟，小伙子，买决赛啊？买法国还是义大利？我这好几个人都买了法国，齐达內嘛，球王最后一战，稳！” 王海文也拼命点头：“对对对！时哥，买法国！” 陈时摇摇头。 他走到柜檯前，把那一千一百五十块钱，全拍在了桌上。 “老板。” “一千块买常规时间比分，1:1。” 王海文石化在原地。 老大爷扶了扶眼镜，以为自己听错了：“小伙子，你......你再说一遍？一千块，买1:1？” “对。” “1:1的赔率，可是1赔20！”老大爷倒吸一口冷气，“你这......这不是打水漂吗？决赛哪有这么巧的！” 王海文快哭了：“时哥！別！別衝动！你就算看好义大利，买个胜负平也行啊……” “就这么打。”陈时把钱推了过去。 老大爷看疯子一样看著陈时。 “1:1比分，1赔20......” 一张薄薄的彩票递了出来。 陈时仔细地折好，放进口袋。 “时哥......”王海文跟在后面，魂都丟了，“这要是赔了，咱们晚上吃什么？” “吃土。”陈时吐出两个字。 “或者，吃大餐。” ...... 凌晨两点，出租屋。 闷热，没有空调。 王海文光著膀子，面前摆著两个空啤酒瓶，死死盯著那台crt电视机。 决赛准时开打。 陈时反而显得很平静，靠在椅子上，闭著眼。 开场第7分钟，法国队获得点球。 “操！”王海文一拍大腿。 “马特拉齐这傻x！” 齐达內站上点球点。 “勺子点球！进了！1:0！” 王海文嗷一嗓子，绝望地捂住了脸：“才7分钟，这一比一也太难了！” 陈时连眼睛都没睁。 “慌什么，这才刚开始。” 比赛继续。 第19分钟，义大利获得角球。 “马特拉齐！头球！球进了！1:1！！” 王海文“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啤酒瓶都倒了。 “1:1！1:1！时哥！臥槽！1:1了！！” 隨后的时间，王海文不停在心中默念 『別进球，別进球……』 “坐下。还有70分钟。” 接下来的70分钟，对王海文来说，是人生最漫长的煎熬。 每一次法国队的射门，他都感觉自己的心臟要跳出来。 每一次义大利的防守，他都想给马尔蒂尼磕一个。 “补时3分钟......” 主裁判吹响了90分钟常规时间结束的哨声！ 1:1！ “贏了！！！！”王海文衝到窗边，对著外面漆黑的夜空怒吼：“两万块！！老子有两万块了！！” 陈时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第23章 中奖 一模一样。 即便知道结果，这种赌上全部身家的压力，还是让他心跳加速。 这笔钱，是他整个计划的发动机。 “时哥......”王海文哭著跑回来，“你......你是神仙吗？这你都算到了？” “別吵。”陈时指了指电视，“四年得一次的球赛，继续看。” 比赛进入加时。 双方都筋疲力尽。电视机里，解说员的声音也带著疲惫：“体力...双方的体力都已经到了极限...” 陈时慢慢坐直了身体，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快了。 第110分钟，一个死球。 电视镜头跟著齐达內，他正慢慢往回走。马特拉齐在他身后，嘴里喋喋不休地说著什么。 王海文还在嘟囔：“这个马特拉齐，真他妈脏...” 解说员：“...我们看，齐达內和马特拉齐...哎？马特拉齐倒地了！怎么回事？” 电视镜头还没反应过来，观眾也一头雾水。 王海文：“啊？怎么了？被肘击了？” 只有陈时，死死地盯著屏幕。 “重播！导播在切重播！” 画面回放。 全世界的观眾，和出租屋里的王海文，都看到了这体育史上最不可思议的一幕。 齐达內，法国队的灵魂，球王，在往回走的过程中，突然停步。 他像一头髮怒的公牛，猛地转身。 低头，弓身。 “砰！” 一记凶狠的头槌，结结实实地顶在了马特拉齐的胸口！ 义大利人像被攻城锤击中一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我...操...” 王海文手里的啤酒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了一地，但他毫无知觉。 他的嘴巴张成了o型，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他...他干了什么？！” 电视里，解说员也疯了：“齐达內！！齐达內做了什么？！天吶！这是世界盃决赛！他用头去顶了马特拉齐！他疯了吗？！” 主裁判在和边裁紧急沟通后，跑了过来。 他从口袋里，果断地......掏出了红牌！ 一张刺眼的红牌，对准了齐达內。 球王，被罚下了！ …… 第二天一大早，王海文顶著两个黑眼圈，亢奋地把陈时摇醒。 “时哥！时哥！取钱！取钱去！” 他一晚上没睡，就盯著那张薄薄的彩票，生怕它被风吹走了。 “急什么。”陈时打著哈欠起床。 “钱跑不了。” 半小时后。 两人再次来到那个彩票站。 老大爷也刚开门，一抬头就看到了陈时和王海文，动作僵住了。 “小伙子。”老大爷的声音乾涩。 他直接问：“……真……真中了？” 王海文激动地把彩票往柜檯上一拍，吼得都破音了：“老板！兑奖！1:1！两万三！” “嘘，別嚷嚷！两万三！你生怕別人听不见啊！” “老板，兑奖吧。”陈时依旧平静，把票递了过去。 老大爷哆哆嗦嗦地接过票，又戴上老花镜，在机器上扫了一下。 2006年的彩票机很简陋，发出“滴滴”的確认声。 屏幕上跳出了一个数字：23000。 “……真中了。” 他一把拍在自己脑门上：“哎呀！我……我忘了！” 王海文心里“咯噔”一下：“忘……忘了什么？老板你不会是想赖帐吧！” “我忘了跟你说，超过一万块，要交税的！20%！” “啥？！”王海文的音调又上去了。 “交税？两万三，交20%......那不是要交四千六？！” “可不是嘛！”老大爷也一脸肉痛，好像钱是他的一样。 “最后到手，只有一万八千四百块！” 王海文傻眼了，他看向陈时：“时哥......这......” 陈时心里也是一沉。 他妈的，忘了这茬了。 上一世中过最大的奖就是五块钱，哪接触过什么“偶然所得税”。 一万八千四百块。 离计划的两万块，还差一千六百块。 “没事。”陈时迅速冷静下来。 “那一万八千四，怎么兑？” 老大爷这下鬆了口气，指了指墙上的告示。 “小兄弟，按规矩，一万以上的奖，你得拿著彩票和身份证，去市里的体彩中心兑。” “什么？！”王海文又急了。 “去市中心？那得多远！一来一回不得一天啊？我们今天就要用钱！” 陈时也皱起了眉。这確实是个大麻烦。 “去市中心，填表，排队，审核......今天能拿到现金吗？” “这个......”老大爷挠挠头。 “不好说，他们没准让你过两天来拿支票，或者给你打卡上，但什么时候到帐就......” “不行，我要儘快拿到现金。” 他把那张中奖彩票放在柜檯上。 “老板，你昨天亲手打的票，机器也验了。这票，货真价实，对吧？” “对对对，比真金还真！” “你开店，总有银行帐户吧？存摺也行。” 老大爷警惕起来：“你……你想干嘛？” “你去直接兑一万八千块现金，给我。” “这张票归你，你还能赚四百。” “还得一个大奖站点的名声和奖金。” 王海文也反应过来了：“对啊老板！你就当帮我们跑个腿！我们......我们给你跑腿费！” “我......”老大爷犹豫了。 他不是不信这票，他是信不过自己的存摺。。 “小兄弟......这......我......” “老板。”陈时加了最后一根稻草。 “我们是南大的学生，就在电脑城开店。我们跑不了。” 他一咬牙：“妈的！我信你们一次！” 他抓起柜檯里的一个布包，从里面掏出一个红色的存摺。 “你们等著！哪也別去！我把门锁了！” 老大爷“哗啦”一声拉下捲帘门，自己揣著存摺，飞奔向了街对面的银行。 过了十分钟，捲帘门“哗啦”一响。 老大爷满头大汗地钻了进来，手里多了一个更鼓囊囊的黑色塑胶袋。 他把塑胶袋拍在柜檯上拉开拉链，里面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两沓钱。 “一万八千。你点点。” 陈时与王海文立刻清点，確认钱没问题 “老板，谢了。” 他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塑胶袋，拉起王海文：“走。” …… 下午，陈时来到飞腾网吧。 陈时的目光，落在了网吧角落里。 “残血”和他那几个兄弟，在这里激战正酣。 陈时走了过去。 “残血”一见陈时，以为是来找茬的。 “想不想赚点快钱？” 第24章 许静 “当然，怎么赚？” “你去趟猛虎科技，找胡振虎。” “胡振虎？是谁啊？” “你听好了。”陈时凑过去，低声吩咐。 “你就说，你是苏市来的网吧採购商，要吃80片7300gt，必须便宜。现金提货，明天就要。” “记住，演得囂张点，就你平时那德行，我给你一万八千块，至於你跟胡振虎能谈到什么价，赚的都是你的。” 陈时把现金，塞进一个黑塑胶袋里，扔给黄毛。 “残血”抱著钱，手都在抖。 “大......大哥，虎哥他......他会卖吗？他进价都不够吧？” “他会的。”陈时胸有成竹。 胡振虎那批翻新卡，被陈时那一通电话已经搞成了烫手山芋，正愁著怎么脱手呢。 现金提货就是为了让胡振虎相信，这是个急著销赃或者急著开业的外地老板，不会有手尾。 “別动歪心思，我会全程跟著你。”陈时拍了拍的黄毛。 “赚多赚少就看你的业务水平了。” ...... 猛虎科技办公室。 胡振虎正对著一屋子的7300gt发愁。他哥胡振龙已经骂过他好几次了，让他赶紧把这批货理掉。 “残血”嘴里叼著根烟，吊儿郎当地走了进来。 “你就是虎哥？我苏市来的。听朋友说你这儿有便宜货。” 胡振虎警惕地看著他：“什么便宜货？” “残血”按陈时的剧本演，一脸不耐。 “明人不说暗话。7300gt，80片。我老板网吧急用，200一片。” 他把那个黑塑胶袋扔在桌上，拉开拉链，露出了半沓红色的钞票。 “现金。你敢不敢接？” “200？！”胡振虎一听，差点跳起来。 他进价还240呢！这他妈一片还亏40块！80片就是亏3200！ “你他妈......”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他刚要骂人，“残血”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转身就走。 “不敢接算了，磨磨唧唧。我找下家。” “等等！”胡振虎叫住了他。 胡振虎的內心在天人交战。 卖？亏3200，但现金回笼，最重要的是这批货终於出手了！ 不卖？这两万多块钱的货，就是一堆废铁！ 苏市来的......网吧......现金...... 妈的！ “240一片，再低我就要亏本了！” “残血”脸色顿时一冷，240一片也要一万九千二，陈时没给他这么多钱。 “210，就这价，不卖就算了” 隨后抬脚就要走。 胡振虎一咬牙：“210就210！但这批货出了这个门，跟我再没半点关係！坏了也別找我！” “废话真多！点货！” 晚上十点，交易完成。 “残血”借了辆小三轮，拉著两大箱显卡，直接送到了飞腾网吧门口交给了陈时。 这一波，他净赚1200！ “哥！以后有这好事儿，隨叫隨到！” “滚蛋。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 由於暑假已经开始，网吧里人数並不太多，老板决定逐步更新机器。 钱斌负责硬体，他手速飞快，拆显卡、清灰、上新卡，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八十台机器，一两天是弄不好的的。 王海文负责ghost系统。他用的是自己封装的网吧专用版xp，集成了最新的驱动。 陈时负责最后的优化和调试。 王海文打著哈欠：“时哥，这堆换下来的显卡准备怎么办？抵了不少钱呢？” “试试看，周围其他黑网吧有没有收的”陈时思索了片刻说道。 ...... 第二天实诚数码打烊，陈时就带著王海文和钱斌钻进了大学城后街。 这里是黑网吧的聚集地。 “飞腾”看不上fx5200，但这里的老板，连做梦都想要。他们的机器还在用tnt2和集成显卡，连cs都卡。 陈时走进第一家名叫“新宇”黑网吧。 老板：“换显卡？滚！我没钱！” 陈时：“7300gt你用不起。但这个，fx5200，能流畅跑cs和《梦幻西游》。120一片，换不换？” “我再白送你一次系统优化。” 120块！还是fx5200！ “换！马上换！” 陈时用同样的方法，把80片显卡分销给了后街的五六家黑网吧。 凌晨四点半，飞腾网吧门口。 王海文和钱斌累得瘫在马路牙子上，抽著烟。 就在这时，网吧的玻璃门开了。 许静背著一个帆布书包，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看样子是刚上完通宵班。 她看到陈时三人，愣了一下，隨即想起了前两天的事情小声地打了个招呼：“陈……陈老板，你们怎么在这？” “刚忙完。”陈时笑了笑。 许静身上的t恤洗的发白，但很乾净。 上一世，这个女孩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给了自己一碗泡麵加蛋的温暖。 这一世，自己总得做点什么。 “你在这儿上班能拿多少钱？”陈时问得很直接。 许静愣住了，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小声回答：“……一个通宵，二十五块。” 二十五块。从晚上十点熬到早上七点。 陈时心里嘆了口气。 “许静，你是会计系的，对吧？” 许静更惊讶了，猛地抬起头：“你……你怎么知道？” “我也是南大的。计算机系的，陈时。”陈时伸出手。 许静受宠若惊，慌忙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才敢轻轻碰一下陈时的指尖：“我知道你bbs上的帖子……” “那些不重要。”陈时打断她。 “重要的是，一个大学女生，天天在网吧闻二手菸，应付小混混，一个月就几百块钱，你觉得值吗？” 许静的眼圈“唰”一下就红了，她咬著嘴唇，低下了头。 “我那里缺个会计。”陈时开口了。 “实诚数码，马上要租新铺面，现在帐目也是一团糟。” “我们三个都不擅长这个，所以要请个人，兼职就行。” “一周来两次，时间你定，不耽误你上课。” 许静的心跳开始加速，她抬起头：“我……我可以吗？” 陈时伸出一个巴掌，“一个月，五百块。” “五百？！”许静嚇得倒退一步。 五百块！她在这通宵一个月，风雨无阻，也才七百多！陈时这等於是让她用零碎时间，拿一份全职的钱！ 陈时指了指网吧里面。 “在网吧当网管，你的价值，就是那二十五块一晚。” “在我这里当会计，你的价值，就是五百块，而且以后还会涨。” 她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干！陈老板！谢谢你！” “別叫我老板，叫我陈时就行。”陈时笑了。 “去吧，跟刘胖子把工资结了。明天，来电脑城一楼a127，找我报导。” “……嗯！” 第25章 主题机 七月的最后一天，会长吴俊如约而至。 他一进三楼，就被a345的新铺面惊到了。 “陈老板......你这鸟枪换炮了啊！” “小打小闹。”陈时笑了笑。 “吴会长，看货。” 吴俊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然后他就愣住了。 这台机器，通体黑色，造型沉稳。 陈时按下开机键，风扇启动。 紧接著，两道幽蓝色的光芒並不是刺眼地亮起，而是像呼吸一样，柔和地瀰漫开来。 侧板上的纹路，在蓝光的映衬下，仿佛真的带上了雷霆的属性，悬浮在半空中。 “这……这是？”吴俊这个在游戏里叱吒风云的会长，此刻词穷了。 吴俊颤抖著手，凑近了看。 他这才发现，机箱的正面，那个原本应该是logo的地方，被钱斌用手工打磨出了一个风剑的图腾徽记！ 透过机箱，吴俊看到了內部。 没有2006年电脑里標配的、那种五顏六色、如同蜘蛛网一样乱七八糟的数据线和电源线。 一根都看不见！ 整个机箱內部，乾净清爽。 陈时指了指机箱的另一侧，让钱斌把另一侧的侧板打开。 所有的线缆被拉到了机箱背板后面，用黑色的扎带綑扎得整整齐齐，延伸向电源。 “这，这他妈……”吴俊已经不会说別的了。 他是个土豪会长，他见过几万块的伺服器，但他没见过这么装电脑的！ 吴俊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机箱里的d口直供电模块上。 吴俊指著那个只有火柴盒大小，被热缩管完美包裹的模块。 “我记得冷光管的驱动器都是那种大块头啊，而且还要外接电源，特麻烦。你这个怎么这么小？” 钱斌咽了口唾沫，推了推眼镜，声音虽然还有点抖，但比起之前自信了不少。 “市面上的逆变器效率太低，发热大，还占地方。这个是我自己画图，用mos管重新做的升压电路，直接从电源取电。体积缩小了70%，发热几乎没有。” 吴俊愣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像看外星人一样看著这个穿著旧工装的瘦弱青年。 “手搓电路板？”吴俊张大嘴巴。 “为了这跟灯管，你自己研发了个驱动？” 钱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也没那么夸张，就是想让机箱里看起来乾净点。” “牛逼！” 吴俊猛地一拍大腿，那动静把正在打盹的野猫都嚇了一跳。 “这才是diy！这才叫定製！”吴俊激动得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那些去电脑城配个三大件就敢说自己懂电脑的，跟这一比简直就是还在玩泥巴！” “值。”吴俊只说了一个字。 他当场掏出钱包，把尾款结清。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吴会长，別急。”陈时递给他一张纸。 “什么？” “nga。” “在2006年，是国內核心的魔兽玩家聚集地。” “你把它发上去。”陈时拍了拍机箱。 “標题我已经帮你想好了。” “就叫——《[多图杀猫]歷时一月！兄弟公会会长喜提新机，线下打造定製主机！》” 吴俊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在nga发帖，这比他在公会群里炫耀，要牛逼一百倍！ “星空”主机，就是“实诚数码”的活gg。 不到两天，吴俊的帖子就在nga火了。 无数魔兽玩家看著那变態的走线和星空侧透，口水都流了下来。 “臥槽！这走线强迫症舒服了！” “这蓝光！好j8酷！求教程！” “楼主南江的？妈的，等我有钱了一定要配一台！” “老板qq號多少？已加！” 实诚数码的品牌，在高端diy这个小圈子里，一炮而红。 “时哥，这波咱们是真的火了。”王海文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刚才有好几个人问能不能做《魔兽爭霸》兽族主题的，还有问能不能做cs主题的。咱们是不是得招人了？” 陈时关掉网页，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招人是肯定的，但不是现在。先把这波流量稳住，转化为实实在在的订单。” 第二天，实诚数码。 许静第一次走进了这个狭小但整洁的店面。 她昨天已经结清了网吧的工资，刘胖子还挺捨不得，但一听她去陈时那，也还是愿意放人。 “陈老板。”许静有些紧张地抓著书包带子。 “別叫老板，叫时哥，或者陈时都行。” 陈时从一堆硬体里抬起头，指了指角落里刚腾出来的一张小桌子，“那就是你的工位。这是帐本，这是计算器。” 他把昨天刚卖完显卡得来的钱和一堆单据放在桌上。 “这是我们最近一段时间的流水，你先熟悉一下？” 他按照陈时的要求，把电烙铁、热风枪、万用表、示波器这些工具摆放得整整齐齐。 他终於有了施展的空间。 吴俊那台机器，是开山之作，也是陈时品牌化的第一炮，绝对不容有失。 所有的硬体都已就位，顶级的e6300 cpu，华硕p5b主板，还有7900gtx显卡。 万事俱备，只差灵魂。 就是陈时从汽配城淘来的那两根冷光管。 在2006年，这玩意儿是光污染的鼻祖，装在车底盘上，能晃瞎人眼。 但陈时要的，是后世mod机箱里那种幽静、均匀的氛围光。 钱斌把冷光管自带的那个逆变器摆在桌上。 那是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塑料块，拖著两条红黑线。 钱斌皱著眉，“这东西太丑了。” “不止是丑。”陈时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种汽配城用的12v逆变器，不仅体积大，做工粗劣，而且在升压时会发出高频的滋滋电流声。 “而且，这东西发热量巨大，还没有任何保护措施。”陈时指著那简陋的接线。 “接在电脑电源的d口上，万一短路......” 钱斌的脸也白了。 “那怎么办？”钱斌有些沮丧。 “这是市面上唯一的方案了。” 陈时笑了：“那我们就做一个不唯一的。” 钱斌一愣。 陈时指著那个逆变器：“拆了它。” “啊？” “拆开，看它的电路板。不就是个升压模块吗？”陈时的脑海里，闪过了无数diy论坛上的魔改教程。 “这种老式逆变器，效率低噪音大，你不是会玩电路吗？” 陈时循循善诱：“我们自己做一个。用电源的5v或者12v供电，搭一个微型、静音的驱动电路。能不能做到？” “我，我或许可以试试！” “我给你预算五百块，去电子市场买你所有要的傢伙。” “不用五百！”钱斌激动地站了起来。 “只要几个mos管，几个高压电容和电阻，我这就去！” 钱斌像一阵风一样冲了出去。 王海文看傻了：“你是给他灌了迷魂汤了？他真要去手搓一个？” “我只是给了他一个机会。” 陈时淡淡说道。 “咱们先搞定机箱。” 那个年代的机箱內部设计简直是反人类，没有任何走线孔，也没有独立的电源仓。 电源线像是一团乱麻一样从电源盒子里喷涌而出。 陈时指导王海文，利用机箱主板托盘边缘本身存在的几个衝压工艺孔，甚至是硬碟架的缝隙，硬生生地开闢出了一条隱蔽的走线通道。 陈时拿著斜口钳指了指：“把这根24pin的主板供电线用力拉，別怕断，拉到后面去，用扎带死死勒住。” 王海文满头大汗：“时哥，这谁看得见啊？咱们是不是有点强迫症了？” 陈时一边细致地將多余的线材藏进硬碟笼的阴影里。 “吴俊虽然是个土大款，但他玩了这么多年电脑，什么是好东西他一眼就能看出来。我们就是让他挑不出一点毛病。” ...... 三天后。 钱斌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捧著一个比打火机还小的、焊接著精密元件的小电路板，走了出来。 “时哥......”他的声音沙哑。 “成了。” 他把这个自製的微型驱动模块，接上了电源的d型口，另一端连上冷光管。 没有滋滋的噪音，没有刺眼的爆闪。 一道幽静的、冰蓝色的光芒，稳定地亮起。 王海文当即叫了出来：“臥槽！斌子牛逼！！” 陈时也长出了一口气。 第26章 心事 “行了，收工。”陈时拍了拍王海文的肩膀。 “对了海文，上次听你说觉得李甜甜这姑娘挺不错的，怎么不想著去试试？” “说不定就追到了呢！” 这一问，直接戳中了王海文的死穴。 王海文垂下头，狠狠抽了一口烟。 “时哥，你说我是不是就不配谈恋爱？我感觉我在李甜甜眼里，真就没啥吸引力。” 陈时拉过一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说说吧，怎么回事？我看你前几天不是还约她去看电影了吗？” “是去了。”王海文一脸鬱闷。 “《疯狂的石头》，多好看啊！我在那笑得肚子疼，结果扭头一看，她在那打哈欠。 “出来之后我想找话题，就跟她聊这个e6300的超频技巧，我想著这处理器现在多火啊，结果她回了我俩字：『呵呵』。” 陈时忍不住扶额。 “你跟一个文科女生，在看完电影后聊cpu超频？” 陈时看著这个铁憨憨，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凭实力单身，我不怪你。” “那我聊啥？”王海文一脸委屈。 “聊化妆品我又不懂，聊衣服我也不认识牌子。我就会玩电脑和游戏啊。” 陈时嘆了口气，拿过王海文放在桌上的那包红南京，抽出一根点上。 “2006年，女生喜欢什么？你得做功课。” 陈时吐出一口烟圈，“现在的女生，不是在看《超级女声》，就是在听周杰伦。你知道周杰伦新专辑《依然范特西》马上要发了吗？你知道现在最火的mp3是魅族m6吗？” 王海文茫然地摇摇头：“不知道。那m6有啥好的？用的晶片是飞利浦的吗？” “……又来了。”陈时有些无语。 “对於女生来说，晶片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白，它好看，它能掛在脖子上当装饰品，还能在自习室里听《夜曲》。” 陈时顿了顿，决定给这个不开窍的兄弟指条明路。 “明天，你去数码城，买一台白色的魅族m6，这牌子现在正火，拿得出手。” “然后呢？”王海文听得很认真。 “然后去网上下歌。別下你那些什么重金属摇滚，也別下游戏原声。” 陈时伸出手指点了点桌子，“下满热门的流行歌，周杰伦的。 “再下点超女的歌，李宇春、周笔畅那些。” “见面的时候，別说什么这机器音质好、信噪比高这种鬼话。” “你就直接递给她，说：『我看你平时喜欢听歌，这个送给你。里面的歌都是我一首首挑的，我觉得你会喜欢。』” 王海文听得眼睛发直：“臥槽，这招听著確实不错啊。” “这叫投其所好。”陈时笑了笑。 “你不能把她硬拉进你的世界，你得先试著走进她的流行世界。等她对你有好感了，你再慢慢带她打游戏也不迟。” 王海文猛地站起来，把菸头掐灭，眼神里重新燃起了斗志。 “明白了！时哥你就是我亲哥！明天一大早我就去买！那个m6我知道哪家有货，还是行货！” 看著王海文那副仿佛要去拯救世界的架势，陈时笑著摇了摇头。 多亏了吴会长的宣传，店里的生意也开始渐渐多了起来。 qq的好友验证消息不停闪烁。 王海文他一边通过验证，一边兴奋地大喊。 然而，半小时后。 王海文脸上的兴奋逐渐变成了便秘一样的表情。 “怎么了？”陈时在一旁淡定地喝著茶。 “这帮人……”王海文看著满屏幕的聊天窗口，一脸鬱闷。 “全是只问不买的！一听这侧板加工费要500，整机要加价2000，一个个全跑了！还有人骂我是奸商！” “正常，大部分人就是来凑个热闹，叫好的人多，掏钱的人少。” “那咋办？咱们白忙活了？” “我来看看” 陈时坐到电脑前，点开一个名为[黑暗神殿]的网友的对话框。 网友[黑暗神殿]：老板，整机太贵了买不起。但我看你们那个供电模块挺牛逼的，那个单卖吗？我机箱里塞不下原厂那个大砖头，正发愁呢。 陈时敲击键盘迴復：【卖。d口直供电冷光管驱动模块，手工定製版，100元一个，到付。】 对方秒回：【臥槽！我要了！能不能顺便教教我怎么走背线？】 陈时：【买模块送独家走线教程视频。】 [黑暗神殿]：【成交！帐號发来！】 陈时转过头，看著目瞪口呆的王海文和钱斌。 “看到了吗？这才是生意。”陈时指著屏幕。 “在这个年代，能掏五千做定製的人很少，但愿意掏100块钱解决一个痛点，让自己电脑变酷一点的人，满大街都是。” 陈时站起身，走到钱斌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斌子，你的任务来了。从明天开始，把你那个模块的设计图优化一下，儘量標准化。 “我们多做点这个小东西。海文，你去联繫淘宝店的註册事宜，虽然现在淘宝还乱得很，但这是个机会。” ...... 第二天一大早，珠江路还没完全从昨夜的闷热中甦醒，空气里残留著洒水车经过后的土腥气。 “实诚电脑”的捲帘门刚拉开一半，陈时就被眼前的景象逗乐了。 王海文这货，居然没穿他那条仿佛长在腿上的大裤衩和人字拖。 他穿了一件明显大了一號的班尼路polo衫，领子还特意立了起来，下身是一条紧得有点勒襠的牛仔裤，脚上踩著一双崭新的安踏运动鞋。 最骚气的是，他那头乱糟糟的鸡窝头，居然抹了髮胶。 虽然手法拙劣，搞得像只被雨淋过的刺蝟。 “哟，海总。”陈时靠在门口，似笑非笑地打量著他 “这一身行头，是要去参加《快乐男声》海选？” 王海文老脸一红，赶紧把立起来的衣领往下压了压：“时哥，你就別寒磣我了。我这跑了三家店才买到的。” 说著，他献宝似的从兜里掏出一个白色的长方形小盒子。 魅族m6。 在2006年的夏天，这玩意儿就是国產mp3的顏值天花板。 洁白的机身，类似苹果ipod的触控板设计，再加上那一块当时看著极其“巨大”的2.4英寸屏幕。 拿在手里，確实比那些掛在脖子上的优百特或者爱国者月光宝盒要有逼格得多。 “行货，4gb版本的，花了我小一千。” 王海文小心翼翼地撕开保护膜：“你说她会喜欢吗？” “只要你不跟她聊这机器的解码晶片是飞利浦的，她就会喜欢。” 陈时把豆浆喝完，隨手拋进门口的垃圾桶，坐到了电脑前。 “拿来，下歌。” 第27章 李甜甜的家 那个年代下歌是个技术活。 没有云音乐，没有一键同步。 得去百度mp3搜索，一个个试听，看是不是128kbps的高音质，还得小心別下到那种前面是歌，后面突然变成恶搞文件。 更重要的是id3信息歌名、歌手、专辑封面。如果不手动编辑好，导进mp3里就是一堆乱码。 陈时熟练地打开千千静听，把m6连上电脑。 “周杰伦的《夜曲》必须放第一首。” 陈时一边操作，一边像个情感导师一样碎碎念. 王海文在一旁拿著个小本本狂记，像是听高数课一样认真。 “再来点甜的。”陈时滑鼠飞快点击. “光良的《童话》，不得不下，虽然咱们听吐了，但女生吃这套。陶喆的《就是爱你》也来一首。” “时哥，再下首梁静茹的吧？我看女生都爱听。”王海文提议。 “行，那就《丝路》或者《可惜不是你》。” 陈时想了想，突然滑鼠一顿，“对了，还有张韶涵的《隱形的翅膀》。这歌今年红得发紫，励志又好听，女生去ktv必点。” “时哥，要不要下点linkin park？显著我有品味？”王海文插嘴道。 陈时白了他一眼：“你想让她戴著耳机被震聋，然后觉得你是个暴力狂吗？品味这东西，等追到手了再慢慢薰陶。” “去吧，皮卡丘。”陈时拔掉数据线，把m6塞进王海文手里。 “记住，別猥琐也別结巴，送人东西不是让你当舔狗。” “啊？这就走了？不请她吃个饭？”王海文愣了。 “现在的阶段，你越粘人越掉价。送了礼物就走，给她留点回味的空间。”陈时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海文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他握紧了手里的m6，就像握紧了下半生的幸福，雄赳赳气昂昂地衝出了店门。 陈时看著他的背影，笑著摇了摇头。 年轻真好啊。 钱斌在角落里埋头焊板子，他的d口模块现在成了抢手货。 单纯卖机箱和模块利润虽然高，但全靠斌子手搓，產量少，费时间。 要想做大，还得有更稳定的现金流。 正想著，门帘被人猛地掀开了。 王海文回来了。 但这回来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点？从这儿到南大宿舍，来回打车也得四十分钟啊。 他手里的m6也没送出去，孤零零地攥在手心。 “咋了？被宿管大妈拦住了？”陈时看了一眼时间，才过去二十分钟。 王海文没说话，行尸走肉般走到椅子前坐下，把m6往桌上一扔。 “时哥……我是不是彻底没戏了？” 他抬起头，眼眶居然有点红。 陈时眉头一皱，放下了手里的滑鼠：“出什么事了？” “我……我刚给她打电话，想约她出来拿东西。”王海文声音发颤，掏出他那台诺基亚n70. “电话通了，我还没来得及说这m6的事儿，她就吼我。” “吼你？” “她说『我现在没空，別烦我！』，然后就掛了。” 王海文一脸委屈，“时哥，你说她是不是其实特別討厌我？上次看电影是不是就是为了给我留面子？” 陈时没有马上回答。 李甜甜性格虽然大大咧咧、有点咋呼，但绝对不是那种没教养的人。 哪怕是不喜欢王海文，以她的情商，也会用“我去洗澡了”或者“我要去上课”这种理由来搪塞，绝对不会直接吼一句“別烦我”。 “她当时背景声音吵吗？”陈时突然问。 王海文愣了一下，回忆道：“好像挺吵的。有人在说话，声音很大，像是在吵架……对了，好像还有摔东西的声音。” 陈时眼神一凝。 李甜甜是南江本地人，暑假不出意外应该是在家。 “那就对了。” “估计家里出了什么事” “啊？”王海文一脸懵逼，“出事？出啥事？” “別废话，跟我走。”陈时一把拉起他。 “你不是想表现吗？送mp3这种锦上添花的事儿谁都会做。雪中送炭，才是真男人该乾的。” …… 李甜甜家住在城南的一片老式家属院里。 那是90年代初建的筒子楼，没有物业，门口的保安亭里常年坐著个听收音机的大爷。 地址是陈时找林嘉佳要的，嘉佳一听李甜甜可能家里有什么事，也没多想就把地址告诉了陈时。 並且说会实时关注，有必要的话她也从省城过来。 王海文站在那种绿漆斑驳的防盗门前，手举在半空，有点怂：“时哥，咱们这算不算私闯民宅啊？万一她只是跟她妈吵架不想洗碗呢？” “不想洗碗能把嗓子喊哑？”陈时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 “敲门。” 王海文硬著头皮敲了两下。 没过一会儿，门开了。 开门的正式李甜甜，见到来人是王海文和陈时，顿时有些惊讶。 “你们怎么来了？” “哦，王海文有些担心你，所以过来看看，地址是嘉佳那边给我的。” 李甜甜顿时眼睛红了，家里的事情她从来没跟人说过。 陈时环顾四周，屋里一台老式的格力空调吹著冷风，茶几上那台红色的固定电话听筒被搁在一旁，还亮著免提灯。 “……你们懂个屁！妇人之见！头髮长见识短！” 电话那头传来的咆哮声，混杂著电流的滋滋声。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就像是打了鸡血 “这是资本运作！是国家的试点！你们知道什么是几何倍增吗？知道什么是宏观调控吗？我在这是在做大事！” “只要两三年，咱们家就能成千万富翁！到时候別说甜甜那点学费，我直接给她买个別墅！” 李甜甜跑到电话旁，她抽噎著，声音嘶哑：“爸……你別说了，你快回来吧，我听说那是传销……” “闭嘴！是为了防止负面调控，国家才故意让媒体那么宣传的！” “这叫筛选机制，懂不懂？只有聪明人才能看懂！” 李甜甜的母亲，一个看起来温婉传统的家庭主妇，此刻早已六神无主，只能在那抹眼泪。 “老李啊，咱们回家吧，啊？” 王海文站在陈时旁边，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妈的！”王海文低声骂了一句，擼起袖子就要往电话跟前凑。 “叔叔是不是傻了？这种鬼话也信？我骂醒他！” “別添乱。”陈时声音压得很低。 “你现在骂他一句，他就会觉得你是阻挡他发財的仇人。” “这个时候亲爹都能变仇人，更別说你个外人了。” 第28章 李国强 陈时走到茶几旁，伸手按掉了免提键，把听筒轻轻放回座机上。 “阿姨，掛了吧。现在跟他是讲不通道理的。” 世界瞬间清静了。 李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看著陈时：“小陈是吧？你是甜甜的朋友？” “你看这这可怎么办啊？他说那个什么份额，明天必须交钱，不然就被別人抢了。” “要不……我先把家里的两万块钱匯过去？先稳住他？” “千万別！”陈时斩钉截铁地打断，语气严肃。 “这钱一旦交了，到时候不仅人找不回来，那钱更是是竹篮打水。” “抢人！”王海文终於憋不住了，一拍大腿。 “来宾是吧？我这就去叫人！乔峰他们体育系的，正愁暑假没事干，咱们买票过去，把他救出来！” 陈时像看傻子一样看了王海文一眼。 陈时嘆了口气，走到窗边。 陈时转过身，目光在李母和李甜甜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那部红色的电话机上。 “不能蛮干，说不定他们人多势眾，到时候起了衝突怕会出事。” “咱们得动动脑子，先假意答应下来，先见到人再说。” 陈时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整个人透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老练和沉稳。 他看著李母，竖起两根手指。 “阿姨，现在李叔叔的情况，是被洗脑了。” “他的脑子里现在只有两样东西：第一，发財；第二，证明自己是对的。” “任何试图反驳他的人，都是他的敌人。所以，我们不能站在他的对立面。” “那……顺著他？”李母有些迟疑。 “不光要顺著，还要比他更贪。” “那些搞传销的怕警察，也怕大鱼跑了。” “接下来，我们要演一场戏。”陈时从茶几下翻出纸笔，刷刷刷写了几行字，递给李母。 “阿姨，您调整一下情绪。一会儿把电话拨回去照著这个念，语气要急切，要显得比他还想发財。” 李母接过纸条，手都在抖，借著灯光看了一眼，眼睛瞬间瞪大：“这……这能行吗？这不是骗人吗？” “对骗子，就要用骗子的手段。”。 李母虽然不懂其中的门道，但她下意识地选择了相信。 “准备好了吗？海文，把免提打开。” 嘟……嘟……嘟……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住声音里的颤抖。 “老李……”李母的声音变了，带著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你说的那个真的能赚一千多万？”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隨即声音拔高了八度，透著狂喜：“当然！这是数学模型推算出来的！国家怎么会骗人？” 陈时立刻敲了敲纸条上的字。 李母咽了口唾沫，按照陈时的指示喊道。 “好！我信你！咱们这就豁出去了！刚才我给隔壁老王打了电话，让他帮我把帐户里的股票全拋了！哪怕亏了我也认了！” “全拋了？”李国强呼吸急促起来。 “那能有多少？” “再加上家里给甜甜存的嫁妆，再去借一些的话……。”李母看了一眼陈时，陈时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翻了三下。 “十五万！能凑十五万现金！” “老李，我想好了，既然要干，咱们一家三口都干！我和甜甜也买那个高起点！” 十五万。 在2006年，这是南江市一套两居室的首付，是普通家庭几乎全部的家底。 电话那头传来了什么东西被打翻的声音，显然李国强激动得站了起来。 紧接著，背景音里出现了一阵细微的嘈杂，似乎有人在低声商量著什么。 几秒钟后，电话那头换了一个声音。 “哎呀，嫂子吧？你好你好，我是老李的合作伙伴，你叫我张总就行。” 这个声音听起来沉稳亲切。 “老李刚才激动得手都在抖。嫂子真是有眼光，咱们这个项目，就是要这种魄力！” 李母慌乱地看向陈时。 陈时迅速写下一行字：不信任外人，只信老公，带现金怕抢。 李母深吸一口气，演技爆发。 “你是谁啊？我不认识你！我告诉你，我这包里现在全是现金！我谁都不信！我只信我老公！” “嫂子你放心，我们这……” “我不听！”李母打断了对方，声音里带著市井妇人特有的泼辣。 “我就问一句，我带这么多钱过去，安全不安全？我听说那边乱得很！要是钱没了，我带著闺女直接跳楼！” “安全！绝对安全！”那边的张总显然也怕这十五万飞了，连忙安抚。 “我们这就去接你！” “不行！”李母按照陈时的指示，死死咬住这一点。 “我不敢见生人！让老李来！就让他一个人来火车站接我！我要是看见有別人，我马上买票回来！” 这是一场心理博弈。 如果李母表现得太顺从，对方会起疑。 但如果表现出一个拿著巨款、胆小如鼠、只认亲人的家庭妇女形象，对方为了稳住这笔巨款，一定会妥协。 毕竟，人只要进了他们的圈套，那就是瓮中之鱉。 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终於，李国强的声音再次传来。 “行！老婆，你听我说，你买明天的票到合肥。我去车站接你，就我一个人！咱们一家人，一起发財！” “嘟……嘟……嘟……” 陈时伸手按断了电话。 李母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瘫软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这样……真的行吗？他真的会一个人来吗？” 陈时站起身，把那根一直没点燃的烟轻轻揉碎在垃圾桶里。 陈时转过身，目光扫过王海文和一直不敢说话的李甜甜。 “海文，去租车行，咱们租辆车去合肥，再联繫下乔峰，看他有没有空陪我们跑一趟？ “甜甜，你和阿姨留在家里，等我们的消息。”陈时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看著那个眼睛红肿的女孩。 李甜甜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两岁的男生，用力点了点头。 一天后，hf市火车站。 火车站广场上拉客的摩的司机、卖地图的小贩、背著蛇皮袋的民工人来人往。 出站口的铁栏杆外，陈时戴著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乔峰不仅自己来了，还带来个穿著紧身背心的体育生，肌肉块子把衣服撑得鼓鼓囊囊。 “时哥，来了！” 第29章 安然带回 陈时抬起头，透过墨镜的缝隙，看向出站口的人群。 一个穿著白衬衫、西裤，却显得有些皱皱巴巴的中年男人正焦急地在那探头探脑。 他手里拿著个矿泉水瓶子，眼神狂热而焦虑，不停地看著手錶，又看看出站的人流。 那是李甜甜的父亲，李国强。 相比照片上那个富態的样子，他瘦了一大圈，皮肤晒得黝黑，但精神却处於一种不正常的亢奋状態。 “目標確认。”陈时低声说道。 “按计划行事。乔峰，车准备好了吗？” “就在路边，没熄火。” 陈时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走了过去。 他没有直接走向李国强，而是假装路过，手里拿著一个黑色的皮包，看起来沉甸甸的。 就在经过李国强身边时，陈时突然脚下一滑，“哎哟”一声，手里的皮包不小心拉链鬆开，露出一角红色的“钞票”。 李国强本来正在找老婆，突然眼角余光扫到这一抹红，本能地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他愣住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陈时已经迅速拉好拉链，警惕地看了四周一眼，然后掏出手机，对著电话大声说道：“餵？嫂子啊！我是小王！对对对，我在出站口呢！我还没看见李哥了！ 哎呀你放心，十五万都在呢！绝对安全！” 李国强浑身一震。 “哎！哎！那个小兄弟！”李国强一把抓住了陈时的胳膊，眼睛里放著光。 “你是……你是来送钱的？” 陈时装作嚇了一跳，猛地甩开手，一脸戒备：“你谁啊？什么钱？別乱说！” “我是李国强啊！甜甜她爸！”李国强急得直跺脚，压低声音。 “我老婆让你来的吧？” 陈时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露出一副半信半疑的表情：“你就是李哥？嫂子说你在搞大项目……这……” “对对对！大项目！”李国强看著陈时手里的黑包，就像看著亲爹。“把钱给我，咱们赶紧走，这里人多眼杂！” “不行。”陈时抱紧了包。 “嫂子说了，得见到你本人，去个安全的地方点清楚。” “那去我那！我那安全！”李国强急不可耐。 “你那？”陈时冷笑一声。 “我不去。我有车，咱们上车说。” 李国强脸色一沉。 “行行行！上车！上车说！” 李国强跟著陈时快步走向路边那辆桑塔纳。 车门拉开。 李国强刚把头探进去，突然感觉不对劲。 后座上，两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正挤在里面，冲他露出微笑。 “哎？这……” 还没等他缩回头，一只大手猛地伸出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拽进了车里。 “走！” 陈时迅速钻进副驾驶，重重关上车门。 负责开车的乔峰一脚油门，桑塔纳发出一声轰鸣，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瞬间衝出了火车站广场。 “你们干什么！绑架啊！救命啊！”李国强在后座拼命挣扎，但在两个练铅球的体育生面前，他的反抗就像小鸡仔一样无力。 “老实点！”王海文从后面扑上来，一边按住李国强，一边忍不住骂道。 “叔叔，你醒醒吧！咱们这是救你！” “救个屁！我的钱！我的十五万！你们这是断我的財路！我要报警！”李国强双眼通红，歇斯底里地咆哮著。 陈时回过头，冷冷地看著李国强。 “报警？好啊。” 陈时从黑包里掏出一叠钞票，狠狠地甩在李国强脸上。 纸幣纷飞。 李国强愣住了。 “骗子！你们也是骗子！放我下去！我要回去！” 陈时没理他，转头对开车的乔峰说道：“师傅，直接开去派出所。这人是传销头目，刚才在火车站试图诈骗。” 这一句话，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李国强的疯狂。 “派……派出所？”李国强哆嗦了一下。 他虽然被洗脑觉得自己是在做国家项目，但潜意识里还是十分害怕进局子。 “对，派出所。”陈时转过身。 “李叔叔，你是想回去继续做你的发財梦，然后被警察当成诈骗犯抓起来判个十年八年，还是老老实实跟我们回南江？” 李国强顿时说不出话来。 陈时转过头，看著前方延伸向北的高速公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乔峰，別去派出所了。直接上高速，回南江。” …… 回到南江，车还没停稳，侧滑门就被猛地拉开。 王海文顶著个鸡窝头，眼圈黑得像刚被人打了两拳，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甜甜，人……带回来了。” 李甜甜站在那儿，看著车里被两个壮汉夹在中间、虽然还在骂骂咧咧但好歹全须全尾的父亲，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这一路狂飆，为了省油没开空调，再加上车里几个大老爷们，简直酸爽。 “乔峰，让兄弟们別急著走。”陈时吐出烟圈，声音沙哑。 “把李叔叔送上楼，任务才算结束。另外，回头去我店里，一人拿两包软中华，这趟辛苦了。” 乔峰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嘿嘿一笑：“时哥，哥们最看不得的就是这些搞传销的，义不容辞啊。” …… 安顿好李家的一地鸡毛，陈时回到出租屋，几乎是昏死过去。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第二天中午，一阵剧烈的腹鸣声才把他从梦中拽回现实。 陈时迷迷糊糊地爬起来，灌了一大杯凉白开，脑子才逐渐清醒。 2006年8月5日。 屏幕上的日期让他愣了一下。离南江大学新生报到只剩下不到20天了。 陈时翻开床头的记事本，那是他的流水帐。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支出，他皱了皱眉。 这次合肥之行，但租车、油费、过路费，刚赚的那点第一桶金缩水了不少。 陈时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著。 在这个时间节点，装机业务处於绝对的空窗期：老生回家了，新生还没来。 如果没有新的进项，接下来的半个月怕是会十分紧张。 他的目光落在记事本的一行字上——【飞腾网吧尾款：2000元】。 “得去收帐了。”陈时嘆了口气。 比起那两千块钱，陈时更在意的是飞腾网吧这个点。 这是他向南江大学学生展示“实诚数码”技术实力的重要窗口。如果飞腾生意火爆，开学季的装机单子才会源源不断。 第30章 网吧业务 当陈时走到飞腾网吧所在的街道时，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不对劲，整条街冷冷清清，大部分店铺都关著门避暑。 飞腾网吧的斜对面，原本那个一直围著装修围挡的店铺，此刻围挡已经拆除。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极具现代感的铝塑板门头。 上面掛著一条红得刺眼的横幅： “侠客网络会所，顶级奢华，液晶革命，9月1日盛大开业！试营业期间充100送100！” 虽然大门紧闭，但透过落地玻璃窗，能看到里面铺著光亮的大理石地砖，墙上贴著极具现代感的壁纸。 最扎眼的是，每一张崭新的桌子上，都摆著一台银白色的液晶显示器。 陈时站在树荫下，眯起了眼睛。 如今的网吧也在面临转型。 新一代的网吧用標准化的装修统一的液晶屏，把刘胖子这样环境较差的网吧逐步挤压。 如果不做点什么，飞腾网吧也撑不了太久。 …… 一股强劲的冷气混合著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 虽然换了新显卡，机器性能没问题，但此刻的网吧里却显得格外冷清。 八十多台机器，只稀稀拉拉坐了不到二十个人，大半还是趴在桌上睡觉蹭空调的留校生。 吧檯后面，刘胖子正拿著一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著，那张肉脸上写满了焦虑，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刘哥，修仙呢？”陈时笑著敲了敲吧檯。 刘胖子被嚇了一激灵，看清是陈时，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趴在吧檯上。 “小陈啊……那两千块尾款能不能再宽限几天？哥哥我现在是真难。” “我今天不是来要帐的。”陈时自顾自地拿了瓶可乐。 “我是来看看，你怎么把自己愁成这样的。” “还能因为啥！”刘胖子烦躁地指了指马路斜对面，“看见那个侠客没？这帮人太阴了！ “全场液晶！装修比我这好太多！我这刚换了显卡，以为能翻身，这叫什么事儿啊！” 陈时喝了口可乐，感受著冰凉的液体顺著喉管滑下。 “刘哥，你这就认输了？” “不认输能咋办？拼装修？拼液晶？”刘胖子一脸肉痛。 “我这兜里比脸都乾净！拿什么拼？” 陈时拉过一张高脚凳坐下，作为重生者，他知道未来的网吧会进化成什么样。 “刘哥，你信不信，我能让你这破网吧，把对面那个给比下去？” “拉倒吧。”刘胖子翻了个白眼。 “e族虽然是液晶，但我刚才看了，那是標准的19寸方屏。 “在2006年，这確实是高端配置。” “那些真正捨得花钱、追求极致体验的硬核玩家，以及那些想在妹子面前装逼的虚荣党。” 陈时拿过吧檯上的笔和纸，飞快地画了个草图： “所以，咱们要搞个vip至尊专区。不求量大，只求极致。 “沙发要能躺的，机箱要发光的，最关键的是屏幕我们要用22寸的宽屏液晶！” “22寸？！”刘胖子声音都变调了。 “小陈你疯了？那得多少钱？我没钱！” 上一世，陈时的实诚电脑在胡振虎等人的围剿下，资金炼断裂加上经营不善，很快就倒闭了。 为了还债，也为了活下去，陈时在珠江路找了一份临时的，给一家叫飞龙电子的大代理商做营销。 这里的老板叫孙大炮。 孙大炮赌性太重，在这个方屏当道的年代，竟敢一口气吃进五百台22寸宽屏。 结果市场不认，网吧老板嫌宽屏玩cs变形，都不敢要。 为了回笼资金，孙大炮当时甚至在库房门口掛了个牌子：“含泪甩卖，给钱就拉走，支持分期！” 陈时当时就在想，如果有谁这时候有眼光吃下这批货，等到下半年《魔兽世界》支持宽屏解析度，那绝对是赚翻了。 可惜，那时候的他，只是个连饭都快吃不起的搬运工。 但这一世，不一样了。 “我有准確消息。”陈时盯著刘胖子，语气篤定。 “我知道你没钱，但有人急著要钱。”陈时压低声音。 “珠江路的飞龙电子孙大炮，也就是孙老板，你知道吧？这老小子赌性重，暑假前囤了五百台宏碁al2216w。” “那可是22寸宽屏啊，现在市面上行货零售价要2600块一台。” 刘胖子吞了口口水：“那我更买不起了！” “別急，他现在的问题是没人买。网吧嫌宽屏玩游戏变形，个人用户嫌太贵。 这批货砸在他手里两个月了，资金炼快断了。我昨天路过他库房，听见他在骂娘，说是只要有人肯拉走，1950块就出！” 陈时的脑海中闪过前世在孙大炮仓库搬运这些显示器的画面。 那时候他累得像条狗，看著那些滯销的货发呆。这一世，这些记忆成了他的金矿。 “1950？！”刘胖子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这可是跌破发行价啊！” “对，就是捡漏。十台也就一万九千五。而且孙大炮现在急著出货做流水给银行看，我们可以谈条件。” 陈时敲了敲桌子。 “首付给个五千，剩下的给他打欠条，三个月还清，甚至可以用你的车本做个抵押。他现在只要看到钱动起来，什么都肯干。” 第二，沙发。 陈时指了指外面：“別去买新的。南郊有个旧货市场，去那里淘十张二手的芝华士同款真皮沙发，虽然皮子可能有点磨损，但坐感是一样的，买回来找人擦点去污膏，打点蜡跟新的没区別。” 第三，机箱。 “这个我包了。”陈时拍了拍胸脯。 “星空机箱的改装套件，我便宜点卖给你。普通的白铁皮机箱也就80块，加上亚克力板和冷光管，一套成本我给你压到150块。十台也就是一千五。” “所以，刘哥。”陈时在纸上写下一个数字。 “首付5000给孙大炮，1200买沙发和清洁剂，1500给我结机箱钱。总共不到8000块现金，你就能搞出这十台全南江最炫酷的机器！” “8000块……” 8000块，对於现在的他来说也是一笔巨款，但他那辆开了五年的破桑塔纳如果抵押出去，哪怕是找高利贷或者典当行，也能借出一两万。 “这真的是……赌命啊。” “不赌，等对面一开业，你就只能关门大吉，到时候你的显卡、你的电脑全是废铁。” 陈时加重了语气，“赌贏了，这十台机器五块钱一小时，一天只要上座率达到12小时，一台就是60块，十台就是600。一个月就是一万八！两个月你本钱就回来了！” 这个帐算得刘胖子热血沸腾。 “妈的！干了！不就是辆破车吗？老子把车压给典当行！小陈，我就信你这一回！现在就去找孙大炮！” 第31章 开学季（1） 十天后。飞腾网吧。 正如陈时所料，正为库存发愁的孙大炮一听有人要接盘这批烫手山芋，不仅爽快答应了分期，还主动送了一批dvi连接线。 此时，十台崭新的宏碁al2216w已经摆上了桌。 钱斌正在装机。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根线都被整理得井井有条，藏在机箱背板后面。 网吧里只剩下几个通宵的包夜党，大多已经趴在键盘上睡著了。 在靠窗的角落，陈时和钱斌满头大汗。 网吧的旧电脑里积满了灰尘，一打开侧盖全是絮状物。 钱斌一边咳嗽一边用毛刷清理，陈时则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重新理线。 “时哥，这线太硬了，不好走背线。” “用扎带勒紧，哪怕看不见的地方也要整齐。”陈时很执著。 为了这十台机器，钱斌的手上多了好几道口子。 那十个星空侧板，是他加班加点赶製出来的。 刘胖子也没閒著，正拿著去污膏，吭哧吭哧地擦拭著那十张从洗浴中心倒闭拍卖会上淘来的二手沙发。 虽然是旧的，但真皮的质感还在，擦亮之后，在这个昏暗的环境里显得格外高级。 当时针指向凌晨五点，天边泛起鱼肚白时。 “好了。” 陈时按下总开关。 “嗡——” “臥槽……”刘胖子瘫坐在沙发里，发出一声呻吟，“这沙发……真他妈舒服啊。” 就在这时，一个背著书包、戴著厚眼镜的男生走了进来。 他满脸油光，t恤湿透了贴在身上，手里还拿著一本《考研英语词汇》。 他叫张伟，大三留校考研党。 南江的夏天太毒了，宿舍没有风扇，只有闷热。他昨晚在宿舍翻来覆去睡不著，想著来网吧蹭个空调，顺便刷两个小时题，再玩把魔兽解解压。 “老板，开台机子……要角落安静点的。”张伟有气无力地掏出身份证。 “那边。”刘胖子指了指普区。 “两块五。” 张伟刚要走，余光突然瞥见了vip区域。 他愣住了。 最吸引他的是那张沙发，宽大、厚实，看起来就软绵绵的。 对於一个在硬板床上熬了一夜的人来说，那张沙发简直有著致命的诱惑力。 “老板……那是什么区？”张伟吞了口口水。 “vip专区。”刘胖子此时心里也有点虚，毕竟还没开张过。 “22寸巨幕，真皮沙发……五块钱一小时。” “五块？” 张伟的第一反应是：抢钱啊？平时通宵才十块！ 但他太累了。 “那个沙发……能躺吗？”张伟试探著问。 “靠背能放下来，舒服得很！”刘胖子赶紧推销。 张伟看在心里算了一笔帐：去校外小旅馆开个钟点房睡觉，起码要三十。 在这里花十块钱，能睡两小时，还能用顶级电脑玩一把全特效的魔兽…… “妈的，对自己好点。” 张伟一咬牙，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给我开两小时！” 张伟走到vip区，卸下沉重的书包。他小心翼翼地坐进沙发里。 “呼……” 整个人陷进去的那一瞬间，一声长长的嘆息从他喉咙里溢出。 太舒服了，空调冷气似乎在这个区域更足。 他按亮屏幕。 22寸的宽屏带来的视觉衝击力让他瞳孔微缩。 他熟练地打开《魔兽世界》，没有读条的卡顿秒进游戏。 张伟突然觉得，这五块钱，花得真他妈值。 他没有急著打怪，而是把沙发靠背往后一调，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瘫著。 “老板！”张伟喊了一声。 “哎！” “给我拿瓶冰红茶！再来桶泡麵！加肠！” …… 9月1號，实诚数码。 “时哥，这人也太多了吧？”王海文从店里搬出一箱矿泉水，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咱们真的不去发传单？我看猛虎科技那帮孙子早就出动了，刚才我看见那个黄毛带著十几个人，见人就塞单子。” 陈时转头看了一眼。 確实，在不远处的十字路口，几个小青年正像强盗一样拦住过往的新生家长，硬要把花花绿绿的配置单塞进人家怀里。 地上一片狼藉，全是被人隨手扔掉的传单。 “海文，现在的大学生，特別是这帮85后，他们有个特点，逆反心理重。你越是求著他买，他越觉得你是骗子。” “那咱们干啥？” 陈时把手里的蒲扇一收，指了指身后那辆刚借来的金杯车。 “东西都装好了吗？” “装好了。那台xbox 360和22寸显示器都在。”王海文有点担心。 这台xbox也是去另一家数码店里面租的，每天15块租金。 “时哥，咱们在学校里摆游戏机，会不会被老师赶啊？而且家长看到了，会不会觉得咱们是不务正业，带坏好学生？” 陈时讚赏地看了王海文一眼，这小子终於有点商业头脑了。 在2006年，游戏机可是洪水猛兽，家长们视之为电子海洛因。 如果在迎新摊位上大张旗鼓地搞游戏体验，学生是爽了，但掏钱的家长绝对会拉著孩子绕道走。 “谁说我们要搞游戏体验了？” “我们搞的是次时代3d图形渲染技术展示和液晶色彩还原度测试。” “啊？”王海文懵了。 …… 九月初的南江，沉寂了两个月的校园，瞬间被五顏六色的人潮淹没。 满载著大包小包的计程车、掛著外地牌照的私家车堵满了校门口的主干道。 更有无数学生和家长，汗流浹背地穿梭在各个迎新点之间。 新生报到主干道是兵家必爭之地。 各大社团学生会、还有像移动联通这样的运营商，早就把这里弄得彩旗飘飘，热闹得像个菜市场。 而在最显眼的位置，也就是通往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的分岔路口，搭著一个蓝色的遮阳棚。 遮阳棚下，並没有像其他摊位那样堆满推销品，而是整整齐齐地摆著两张长桌，上面铺著红布。 横幅拉得笔直，上面用显眼的白字写著： 【南江大学学生会&悦客科技联合举办】【2006级新生电脑义诊&防坑諮询处】【硬体知识科普·拒绝奸商·守护钱包】 除了这两条，旁边还竖著一块看起来非常高大上，上面写著：“数字媒体与3d图形渲染技术演示区”。 “时哥，这……这也行？”乔峰看著这充满了学术气息的招牌，有点傻眼。 陈时指挥著王海文把xbox 360藏在桌布下面，只把白色的无线手柄放在桌上，然后连接上那台22寸的宏碁宽屏液晶。 屏幕亮起，《使命召唤2》的画面出现。 第32章 开学季（2） 硝烟瀰漫的二战战场，逼真的光影效果，细腻的纹理，在2006年简直叫人慾罢不能。 “海文，记住。”陈时叮嘱道。 “如果有学生来问，你就带他们玩。如果有家长或者老师来问，你就说这是在测试显示器的动態响应时间和3d建模渲染能力。懂了吗？” “懂……懂了。”王海文咽了口唾沫，拿起了手柄。 果然，短短五分钟，摊位前就围了一圈男生。 “臥槽！这是啥画质？跟电影似的！” “这是电脑跑出来的吗？这显卡得多少钱啊？” 学生们被画面吸引，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而这种围观效应，自然也吸引了家长的注意。 一个穿著朴素的中年男人，带著一个背书包的男生走了过来。 男人看到屏幕上枪林弹雨的画面，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神里带上了警惕。 “这是……游戏机吧？”中年男人指著屏幕，语气有些不悦。 “你们这是在教学生玩游戏？”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一下。那个想看游戏的男生也嚇得缩了缩脖子。 王海文正玩得起劲，听到这话手一抖。 陈时却稳如泰山，推了推眼镜站起身，脸上掛著专业的微笑。 “家长您好。您误会了，这不仅仅是游戏，这主要是用来展示高性能硬体在复杂3d环境下的运算能力。” 陈时指著屏幕上飞溅的弹壳和烟雾，开始了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您看这个光影效果，还有这个纹理细节。对於学建筑、设计、或者是计算机专业的学生来说，他们以后做图、渲染，就需要这样的高性能环境。 “我们通过运行这个高负载的程序，是在向大家展示这台显示器的色域覆盖和动態无拖影技术。” “如果不跑这种高压程序，根本看不出设备好坏。”陈时语气诚恳。 “我们这是在帮学生测试，什么样的配置才能满足未来四年的学习需求，防止他们买了低端机，以后做毕设跑不动。” “哦……是这样啊。” 中年男人被这一堆“3d环境”、“运算能力”的专业术语给砸晕了。 在他看来玩游戏是坏事，但做毕设那是正经事啊！ 男人的眉头舒展开了，甚至点了点头：“確实，买电脑得买个好点的，不能耽误学习。小伙子，你们挺专业的啊。” “那是，我们是咱们学校计算机系的毕业生，专门搞技术的。” 陈时趁热打铁，递过去一张宣传单，“这是我们根据不同专业整理的防坑配置单，您可以参考一下。” 旁边的王海文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手柄都忘了按。 这也行？ 学生们看著高清画面过眼癮，家长们看著专业测试频频点头，觉得这帮学长真是负责任。 “大叔，您看这张单子。”陈时拿著红笔，开始给那位家长讲解。 “刚才您在校门口拿的那张特惠机，上面写的显卡没標型號，大概率是那种只能看网页的亮机卡。那种卡，別说跑这个测试了，连打开个大型ppt都卡。咱们买电脑，钱要花在刀刃上。” “对对对！你说得对！”中年男人此时已经完全信任了陈时。 “那依你看，学土木工程的，得配个啥样的？” “土木要用cad画图，cpu和內存得大，显卡要兼容性好的……” 一整个上午，陈时的摊位前人流络绎不绝。 靠著xbox 360画质展示吸睛，靠著忽悠家长，再靠著良心配置单建立信任。 这套组合拳下来，陈时手里的意向客户名单，很快就突破了三位数。 人群瞬间沸腾了。 而这边的喧闹，自然也吸引了更多家长的注意。 一个穿著朴素的中年男人，手里拿著一张皱巴巴的宣传单，有些犹豫地站在陈时的諮询台前。 他身后跟著一个背著书包、看起来很靦腆的男生。 “老师……您好。”中年男人小心翼翼地开口，显然把陈时当成了学校的老师。 “听说这里能帮忙看单子？” 陈时推了推眼镜，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大叔，我不是老师，我是咱们学校毕业的学长。 “您有什么问题儘管问，咱们这儿就是专门帮新生防骗的。” “哦哦，学长好。” 中年男人鬆了口气，把手里的宣传单递了过来。 “刚才在校门口，有个小年轻塞给我这张单子，说是什么学子特惠机，只要2999，双核独显。我儿子想买，但我也不懂，怕被骗……” 陈时接过单子，只扫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单子，正是猛虎科技发的。 上面的配置写得天花乱坠： cpu：英特尔奔腾双核（未標型號）內存：1g高速內存（未標品牌）硬碟：160g海量存储（未標品牌）显卡：高性能独立显卡256m（未標型號）价格：2999元！ “大叔，您幸亏来问我了。” 陈时把单子拍在桌子上，语气严肃，“这张单子，就是典型的文字游戏。” “啊？怎么说？”中年男人嚇了一跳。 “您看，”陈时拿著红笔在单子上圈了起来。 “它只写奔腾双核，没写型號。我敢打赌，他给您装的肯定是奔腾d 805或者820，发热量大得惊人，夏天能当暖气用。而且这是上一代架构，根本不是现在的酷睿。” “最关键的是电源和主板，一个字都没提。这些奸商最喜欢在这些看不见的地方用杂牌，万一电源爆炸，把主板烧了，您这3000块钱就打水漂了。” 陈时这一番话，专业术语夹杂著通俗易懂的比喻，把中年男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冷汗都下来了。 “这……这也太黑了吧！他们刚才还跟我说这是厂家直销，专门照顾贫困生的！”中年男人气得手抖。 “照顾贫困生？是专门坑贫困生的血汗钱吧。” “学长，这可咋办啊？我还需要电脑做作业呢”旁边的靦腆男生急了。 “別急。”陈时从桌子底下拿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良心配置单。 “这是我根据咱们学校不同专业需求整理的。比如你是学文科的，其实不用独显，把钱花在显示器和键盘上更舒服；如果你是学理科或者设计的，那cpu和內存就得大点。” 陈时指著其中一栏：“你看这个，3500元档。正经的奔腾e2140，这才是酷睿架构的新双核，性能强发热低。显卡用7300gt，玩魔兽都没问题。所有配件型號、品牌、质保期，我都写得清清楚楚。” 中年男人接过单子，看著上面详尽的参数和备註，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这……这去哪买啊？” 第33章 教授的秘密 陈时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胸牌：“我自己也开了个工作室，就在珠江路。 “如果您信得过我，可以去我那看看，或者拿著这个单子去別的店比价也行。 “保证假一罚十，而且我们提供免费的系统维护和软体安装。您看那边的机器，就是我们自己装的，质量您可以隨便看。”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那边高清的画面，又看了看陈时诚恳的眼神，当即拍板：“信得过！咱们就去你那！不为別的，就为你这句实话！” “好嘞！”陈时拿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您先去报到，安顿好了隨时打我电话，或者加这个qq群，我们有专车接送。”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一整个上午，陈时的摊位前人流络绎不绝。 ……中午时分，日头更毒了。 王海文玩了一上午游戏，嗓子都喊哑了，但精神却极度亢奋。 “时哥，爆了！qq群加满了！这比在店里傻等强多了！” 陈时坐在椅子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这么高强度的脑力输出也是挺累的。 就在这时，一阵香风袭来。 “哟，两位大老板，生意兴隆啊！” 陈时抬头，只见李甜甜带著两个女生走了过来。她今天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下面是浅蓝色的牛仔短裙，青春洋溢得让人挪不开眼。 而她身后的两个女生，也是各具特色。一个文静，一个活泼。 “甜甜！”王海文立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那反应速度比玩游戏还快，“你……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们耍猴啊。”李甜甜白了他一眼，听说某人拿著个游戏手柄在这装了一上午的大神，把小学弟们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咳咳，那是技术展示，技术展示。”王海文老脸一红。 “对了，介绍一下。”李甜甜拉过身后的两个女生。 “这是我室友，也是咱们经管院的新生，刚才在路上碰到的。她们也想买电脑，我就直接带过来了。” 那个文静的女生有些害羞地看了陈时一眼：“学长好，我叫苏晓。我想买个笔记本，平时写写论文，看看电影。” “笔记本啊，预算多少？” “大概……六千左右吧。” “六千。”陈时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2006年的笔记本行情。 “这个价位，我不推荐你买索尼或者三星，那是卖样子的，配置很低。你可以考虑一下惠普的v3000系列，或者宏碁的travelmate。性价比高，而且散热相对好一点。” “不过，”陈时顿了顿。 “如果你不急著用，我建议你可以等等。下个月英特尔可能会调价，到时候酷睿2的本子会降价，那时候入手更划算。” 苏晓愣了一下：“学长，你是卖电脑的，怎么还劝我不买啊？” “因为我是做长久生意的，帮你省钱你说不能定会把朋友都介绍给我。这笔帐我算得清。” 苏晓的眼睛亮了：“行，等下个月再买。到时候我肯定找你！” 旁边的李甜甜一脸得意地拍了拍苏晓的肩膀：“怎么样？我就说陈时哥靠谱吧！” “哎，海文，那个游戏机我也能玩吗？”李甜甜突然指著xbox 360问道。 “能！必须能！”王海文立马来了精神。 “来来来，我教你，咱们玩个双人的，《死或生》……额不，《街霸》！” 看著王海文手把手教李甜甜玩游戏，两人时不时身体接触一下，然后王海文那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陈时无奈地摇了摇头。 临近傍晚，夕阳將校园染成了一片金黄。 摊位前的人流渐渐少了，新生们大多去食堂吃饭或者回宿舍整理內务了。 陈时正在整理今天的登记表，厚厚的一沓，全是潜在客户。 这一波操作，直接把实诚数码接下来一个月的业绩都锁定了。 王海文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时哥，按今天的情况看，这xbox游戏机应该挺多人感兴趣啊，咱们要不要也进一点货……” 陈时摇了摇头：“游戏机可以考虑进一点，不过不是xbox。” 隨后也並没有多做解释：“收摊吧。” “今天战果辉煌，晚上带大家去吃顿好的。” “老乔你也来，这次帮了我们不少忙” 就在大家准备收拾东西的时候，一个身影在摊位前徘徊了许久，终於走了过来。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有些发黄的polo衫，头髮稀疏，典型的地方支援中央的髮型。 他戴著一副黑框眼镜，腋下夹著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神色有些焦虑。 陈时注意到了他。 作为重生者，他有著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虽然只是上一世的一面之缘，但他隱约觉得这个男人有点眼熟。 “这位老师，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陈时主动开口，语气礼貌。 在大学校园里，叫这种年纪的人老师准没错。 那男人被叫住，他推了推眼镜，目光闪烁：“那个……你们这儿，修电脑吗？” “修。”陈时点点头。 “硬体软体都修。您是……” 男人含糊地说道，没有报名字。 “我这笔记本……有点毛病，开不了机了。里面有很重要的课件，你们能看看吗？” 说著，他把腋下的公文包紧了紧，似乎里面装著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陈时眯了眯眼。 “行，您拿出来我看看。”陈时指了指桌子。 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公文包的拉链，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台黑色的ibm thinkpad t43。 这是当年的神机，价格不菲。 “就是这台。”男人声音压得很低。 “昨天还好好的，今天突然就点不亮了。我找了几家店，他们都说不好弄，你们能看看么。” “可以，但是我现在手头没工具，得带回店里。” “这样，你明天过来拿吧，放心咱们实诚数码诚信为本，修不好不收钱。” 男人犹豫了一会，现在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其他人接手，最终还是接受了陈时的方案。 …… 回到实诚数码店內。 “老王，这活交给你了，你拿去维修间处理吧。” 王海文应了一声，便直接把t60扔在维修台上，熟练地插上外置usb光碟机。 陈时则在前面招呼。 “t60这本子，做工是真不错，就是这散热……嘖嘖。”王海文一边吐槽，一边从光碟包里掏出一张刻录盘。 那是一张winpe启动盘。 第34章 游戏机 在那个u盘启动盘还没普及的年代，这张光碟就是维修人员的尚方宝剑。 光碟机嗡嗡转动，读盘的声音在安静的维修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屏幕亮了，进入了pe系统简陋的界面。 “c盘引导区坏了，小问题。”王海文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 “先把数据拷出来吧，免得待会儿修復mbr把分区表搞乱了。” 分区都在。c盘，d盘，e盘。 王海文点进e盘。 文件夹不多，排列得很整齐。 《2006秋季教学大纲》《宏观经济学课件》《经管院会议纪要》 “还真是个经管院的教授。”王海文嘟囔著。 他的滑鼠滑过那些文件夹，准备全选复製。 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在那些一本正经的文件夹名字中间，夹杂著一个稍微有点突兀的文件。 那是一个rar压缩包。 “哟？”王海文来了精神，回头冲正在理货的陈时喊道。 “时哥，这教授还挺闷骚。你说这里面是啥？不会是他私藏的某种动作片吧？” 陈时没抬头：“別瞎看。客户隱私。” “我就看看大小……”王海文滑鼠右键点开属性。 “臥槽，1.2g？这肯定不是文档啊！谁家课件这么大？” 陈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时哥，这电脑有点不对劲。”王海文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他指著pe系统的资源管理器。 “e盘根目录下有个隱藏的autorun.inf，还有个exe文件，图標偽装成文件夹的样子。这老小子中招了，这是最新的病毒。” 陈时走过来，眉头皱起。 如果只是简单的引导区损坏，修復一下mbr就行。 但如果中了这种破坏性病毒，数据恢復就有风险了。 “先把病毒杀了，再拷数据。” “不行啊时哥，这病毒感染了压缩包。” “杀毒软体可能会把这文件一起刪了。” 陈时看著屏幕。 “他那么紧张这个电脑，十有八九是紧张这个包。”陈时沉吟片刻。 “如果不解压检查一下文件完整性，直接杀毒，风险太大。” 进度条飞快地走完，一个文件夹被解压到了桌面上。 “时哥，打开了。”王海文咽了口唾沫，最终还是点开了。 文件夹里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文件名是：《060825_hotel.avi》。 暴风影音那经典的胶片图標跳动了一下，黑色的播放窗口弹了出来。 画面有些晃动，明显是偷拍或者是放在固定位置拍摄的。 光线很暗，像是在某个酒店的房间里。 首先传出来的，是一个男人急促的呼吸声，和那个赵教授独特的声音。 “……小梦，你放心，保研的事，包在我身上。” “真的吗？可是……”一个女生的声音，带著几分怯懦，几分討好，还有几分半推半就的娇喘。 “成绩好有什么用？经管院的名额，我说了算。” 画面里，两具白花花的躯体纠缠在一起，那个女生的脸，在镜头前一晃而过。 王海文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暂停！”陈时低喝一声。 王海文手忙脚乱地按下空格键。 画面定格。 “这不是……乔峰的女朋友梦梦吗？！” “妈的！！我要去告诉老乔！” 王海文从座位上弹起，准备衝出门去。 “你现在衝出去，想干什么？让乔峰成为全校的笑柄，让他一辈子抬不起头？” 王海文僵住了。 “那怎么办？就当没看见？” “这也太欺负人了。乔峰是他妈的体育部部长，平时多傲的一个人，在这女的面前卑微得像条狗。结果呢？人家为了个保研名额……” 王海文说不下去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 对於2006年的大学生来说，象牙塔的围墙还算高，这种事对王海文来说，简直三观破碎。 “这就是现实。” 陈时走到王海文面前，淡然说道：“当然不能当没看见。” “但是，抓姦要抓双。打蛇要打七寸。” “而且这算是个人隱私，违法的事儿咱也不能干。” “用ghost，把这台电脑的整个硬碟，做个全盘镜像。备份到我们的加密移动硬碟里。” “然后，把原机硬碟上的病毒杀了，把引导区修好。记得把所有我们动过的痕跡，包括解压產生的临时文件、访问记录，全部清理乾净，別留尾巴。” 就在这时，对面猛虎科技店內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隔著玻璃门，能看到门口围了一大圈人。 胡振虎那个光头特意穿了一件印著绿色xbox logo的加大號t恤，满面油光地站在门口。 他下了血本，在店门口架了两台崭新的32寸液晶电视。 左边那台电视上，播放著《战爭机器》的预告片，那个拿著链锯枪的壮汉一锯下去，血浆糊满屏幕。 右边那台更夸张，运行的是刚刚发售的《丧尸围城》。屏幕上密密麻麻挤满了成百上千个殭尸，主角拿著平底锅在尸潮里衝杀。 这种同屏人数，这种光影效果，对於还在玩ps2《真三国无双》的学生来说，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臥槽！这殭尸是真的假的？几百个同屏不卡？” “这就是次时代吗？这画面太真实了吧！” “两千九？妈的，这也太贵了……但这画面真香啊！” 每一个路过的男生，无论是有钱的还是没钱的，魂都被那两块屏幕吸走了，脚底下像是生了根，挪都挪不动。 胡振虎眯著眼看著围观的人群，他不需要吆喝，那两块屏幕就是最好的鱼饵。 就在这时，专门跑水货渠道的“大板牙”老张进了实诚数码店內。 那是珠江路有名的二道贩子，平时跟陈时关係还算不错。 他背著个沉甸甸的旅行包，满头大汗地挤进陈时的店里，神神秘秘地凑到柜檯前，把一台崭新的韩版xbox 360拍在桌子上。 “陈老板，老哥我是看你技术好才先找你的。” 老张擦了一把汗，露出一颗標誌性的大金牙，声音压得很低。 “这可是紧俏货！我有路子，刚从海关那边的特殊渠道弄出来的，全南江就这一批。 拿货价两千五，转手就是两千九，这利润比你苦哈哈地修电脑强！我不给別人，专门给你留了十台，够意思吧？” 当时的王海文，眼睛都红了。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游戏迷。 看著那白色的机身，看著那诱人的流线型手柄，完完全全心动了。 第35章 梦梦 “时哥！进吧！这玩意儿绝对火！隔壁老王都进了五台，刚才那一会儿功夫就卖出去两台！咱们要是晚了，连汤都喝不上了啊！这可是暴利啊时哥！” 陈时拿起那台白色主机，翻过来扫了一眼背后的铭牌。 “老张，这批货背后的生產日期是2006年4月的吧？”陈时指著那块硕大的电源適配器，淡淡地说了一句。 “看著这块大砖头电源没？203瓦。” 陈时指了指机身侧面的散热孔：“这批机器工艺现在根本不成熟，脆得很。微软那个x型散热架又扣得死紧。这玩意儿只要一跑《战爭机器》这种大游戏，温度飆到80度，主板受热一弯，里面锡珠就会裂。” “裂了就是红灯，红灯就是废铁。微软自己都不敢保修，你让我卖给学生？” “拿走吧。”陈时重新低下头去刷灰。 大板牙老张愣了一下，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陈老板，话不能乱讲。这货在国外卖疯了，大家都发財，怎么到你这就成炸弹了？你不收就算了，別给我这儿添堵，坏了行规。”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对面的胡振虎，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穿著那件加大的t恤，背著手站在门口，皮笑肉不笑地看著陈时：“哎哟，老张，跟大学生置什么气啊？陈老板那是学院派，眼里容不得沙子。” 胡振虎一边说，一边贪婪地扫过老张包里的那几台机器。 “不过嘛……”胡振虎话锋一转，看向老张。 “既然陈大才子都说了这机器有隱患，那这风险可就都在接盘的人身上了。老张，你要是想出给我，这价格得重新聊聊。” 老张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虎哥，你这……” “每台少一百五，我全吃。” 胡振虎伸出两根手指：“现金当场结清。出了这个门，这机器是红灯还是绿灯，都跟你没关係。 “售后我自己扛，怎么样？” 老张犹豫了不到三秒钟，他看了看淡定的陈时，又看了看一脸精明的胡振虎，咬了咬牙：“行！虎哥痛快！那就给你了！” 胡振虎笑了。他一边指挥小弟搬货，一边走到陈时面前，拍了拍陈时的柜檯：“小陈啊，技术好是好事。” “但做生意，光懂技术不行，得懂变通。哪怕真坏了，那是买家运气不好，跟咱们有什么关係？守著你的技术过日子吧，发財这种事，不適合你。” 那天，胡振虎用压低的价格截胡了本该属於陈时的货，还顺带给陈时上了一堂生动的奸商课。 看著胡振虎那意气风发的背影，王海文气得直瞪眼。 他觉得时哥简直是跟钱过不去，白白错过了这泼天的富贵，还被胡振虎捡了便宜。 晚上九点。 “叫上斌子去吃饭。”陈时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脊椎。 南江大学南门外，胖嫂大排档。 红色的塑料棚，油腻的摺叠桌，还有那永远只有一种味道的孜然羊肉串。 老板！两箱冰雪花！要冻透的！再来五斤麻辣小龙虾！” 乔峰的大嗓门穿透了嘈杂的人声，他熟练地把两张塑料凳子叠在一起，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包心相印纸巾，抽出一张，仔仔细细地擦拭著身边那张凳子。 擦完一遍，觉得不够，又倒了点茶水，再擦一遍。 “梦梦，坐这儿，这儿不衝风扇，油烟少。”乔峰一脸討好地对著身后的女孩说道。 梦梦今天穿了一件当时很流行的淑女屋风格的粉色蕾丝连衣裙，脚上踩著一双白色的小高跟。 这身装扮出现在满地竹籤和啤酒盖的大排档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皱著眉，用两根手指捏著鼻子，嫌弃地看了一眼那张红得发亮的塑料凳子，又看了一眼周围光著膀子划拳的食客，轻轻嘖了一声。 “大乔，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 梦梦的声音不大，但那种从鼻腔里发出的娇嗔和不满：“我都说了我不吃这些油腻的东西，容易长痘。而且这环境……” 乔峰的手僵在半空，尷尬地笑了笑。 “嘿嘿，这不……热闹嘛！再说了，时哥和海文他们都爱吃这口。你要是不爱吃小龙虾，我给你点个拍黄瓜？或者我去隔壁给你买个肯德基？” “算了，来都来了。” 梦梦勉为其难地坐下，从包里掏出湿纸巾，又把自己面前的碗筷擦了三遍。 陈时、王海文和被硬拉来的李甜甜，就坐在对面，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王海文手里捏著一次性筷子，力度大得差点把筷子折断。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对陈时说：“时哥，我真想把这盆洗筷子的水泼那女的脸上。装什么装？” 陈时面色平静，甚至还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拧开一瓶玻璃瓶装的雪花啤酒，泡沫涌出，顺著瓶身流下。 “来来来，都坐！”乔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举起酒瓶。 “今天高兴！梦梦保研的事稳了，我也算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这第一杯，我敬大家！” “切。”王海文没动，李甜甜也翻了个白眼。 陈时却很给面子，拿起酒瓶跟乔峰碰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恭喜啊，大乔。守得云开见月明。”陈时的话里有话，但乔峰听不出来。 眾人开始动筷子。那五斤麻辣小龙虾端上来，红彤彤的一大盆，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乔峰没有吃，他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熟练地剥虾。 剥好一个，掐头去尾，把虾线挑掉，沾满汤汁，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到梦梦的碗里。 梦梦看都没看一眼，她的注意力全在她那部掛著水晶吊坠的滑盖手机上。 “滴滴——”手机简讯提示音。梦梦迅速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手指飞快地回復著，甚至为了防止別人偷看，特意把手机屏幕侧了过去。 梦梦。 那个视频里的女主角。 现实中的她，看起来比视频里更清纯，甚至带著一种楚楚可怜的柔弱感。 如果不是亲眼看过那个视频，打死陈时也不会把她和那个在酒店床上为了保研名额曲意逢迎的女人联繫在一起。 “来来来！坐！”乔峰兴奋地拉著陈时。 “今天这顿，必须我请！告诉兄弟们一个好消息，梦梦的推免名额，基本上稳了！” “噗——” 王海文刚喝进嘴里的一口啤酒直接喷了出来。 第36章 夜宵 他剧烈地咳嗽著，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们是不知道，梦梦这次科研加分拿满了！而且我听说，面试组的组长就是赵教授。 “赵教授提前透了口风，说梦梦的综合排名肯定在前三，这不就是板上钉钉了吗！” 说著，乔峰心疼地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梦梦碗里。 “梦梦这段时间太拼了，天天去帮赵教授整理数据，有时候忙到晚上十点多才回宿舍，人都瘦了一圈！” 梦梦娇嗔地看了乔峰一眼，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哎呀，低调点。赵教授人很好的，他看我勤奋，才愿意给我这次机会的。主要还是靠那个省级课题的加分。” 提到省级课题和赵教授，陈时注意到，梦梦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在2006年，推免制度的透明度远不如现在。 教授在综合测评和面试打分环节拥有巨大的裁量权，他们可以通过给予高额的科研加分在面试中打高分。 “海文，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滴滴——”手机简讯提示音。梦梦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迅速低头看了一眼。 她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紧张。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著，回復的內容显然很长，而且每一个字都像是斟酌过的。 为了防止別人偷看，她特意把身体侧过去，用手遮住了手机屏幕。 王海文实在看不下去了，他並没有像陈时那样沉得住气，但他也知道现在翻脸不合適。 他把剥好的虾壳狠狠扔在桌上，端起酒杯，看似隨意地晃了晃。 “哎哟，咱们梦梦大美女真是日理万机啊。” 王海文的声音拉得很长，带著一股子阴阳怪气的调调。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连吃个饭都得时刻盯著手机，这业务繁忙程度，比咱们时哥这个当老板的都强。” 说到这，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瞥了一眼乔峰那只举著虾肉、尷尬停在半空的手，嘖嘖了两声。 “可怜咱们大乔啊，这剥虾剥得手都快抽筋了，某些人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梦梦的手猛地一抖，手机差点掉在桌上。她脸上的那丝討好的神情瞬间消失， “王海文，你这话什么意思？”梦梦的声音虽然尖锐，但明显底气不足。 “我是在跟家里人发简讯！保研这么大的事，家里人问得细，我回得认真点怎么了？我就非得时刻盯著乔峰笑才叫对他好吗？你这是道德绑架！” 王海文抹了一把嘴角的啤酒沫，这次他没有再接话，而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头对陈时举杯：“时哥，来咱们喝酒，有些事咱们外人確实看不懂，看不懂啊。” “王海文！”梦梦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了起来，声音都在发抖。 她知道王海文话里有话。 “你阴阳怪气给谁看呢？乔峰！你就让你兄弟这么挤兑我吗？我是为了我们的未来才那么拼命地维护家里的关係，我有错吗？” 乔峰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搞懵了，他赶紧拉住梦梦的手，一脸赔笑：“梦梦，你別生气，海文他不是那个意思，他就是嘴欠，喝多了开玩笑呢。海文！赶紧给梦梦道歉！” 王海文梗著脖子，一脸不服，但还是在陈时的眼神示意下，不情不愿地嘟囔了一句：“行行行，我嘴欠，我自罚一杯。” 陈时这时候適时地插了一脚，他按住王海文的肩膀：“梦梦，別激动，海文確实喝多了。 “不过话说回来，赵教授確实是咱们学校的名师，既然是你导师，以后少不了要麻烦人家。我看大乔对这事儿挺上心的，还说要请赵教授吃饭感谢一下呢。” “不……不用了！” 梦梦几乎是脱口而出，拒绝得斩钉截铁。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赵……赵导师他很忙的，而且他这人很严肃，不喜欢这种私下的饭局。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是对他最好的回报了。別去打扰人家。” 陈时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也是，赵教授確实忙。那我们就祝梦梦你的课题……早日圆满完成吧。” “圆满”两个字，陈时咬得很重。 梦梦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陈时的目光，重新坐了下来。、 但这顿饭，她是彻底吃不下去了。 乔峰还在傻乎乎地剥虾，一边剥一边安慰梦梦：“梦梦，別理海文，他这人就这样。来吃个虾。” 看著乔峰那张真诚而又愚蠢的脸，梦梦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就是因为你这么没用，我才要去討好那个老头子！你只会剥虾，你能给我保研吗？ 就在这时，梦梦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电话。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立刻拿起手机站了起来：“我……我去接个重要电话，家里打来的。” 说完，她也不等眾人反应，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跑到了大排档外面的路灯下。 陈时眯著眼，看著远处那个在路灯下时不时还用脚尖在地上画圈的背影。 家里打来的？家里人打电话需要跑那么远？还需要用那种撒娇的语气？ 怕是那个老东西等不及了吧。现在是晚上七点半，正是饭后运动的好时候。 过了五分钟，梦梦回来了。 她拿起包，脸上带著一丝不耐烦。 “乔峰，我不吃了。家里有点急事，让我马上回去一趟。” “啊？现在？”乔峰急了，站起来擦了擦手。 “天都黑了，我送你吧？” “不用！”梦梦几乎是尖叫著拒绝，隨即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连忙放缓语气。 “那个……家里人已经叫车在学校北门等我了，顺路带我回去。你一身酒气的，別让家里人看见了印象不好。你们吃吧，这顿饭算我的……哦不，算你的。” 说完，她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留下一桌子面面相覷的人，和一大盆还没怎么动的小龙虾。 “坐下吧。”陈时嘆了口气，伸手把乔峰拉回座位，“人家去忙正事，咱们別耽误。” 乔峰坐下，一口气闷了半瓶啤酒，眼睛红红的：“时哥，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梦梦她……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她？” “老乔。”陈时看著他，眼神认真。 “你很好。你没什么配不上她的。错的不是你，是这个世界有时候……太脏了。” “脏？”乔峰不懂。 陈时没有解释，他给王海文使了个眼色，让他別再说话。然后，陈时从兜里掏出一包烟，递给乔峰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烟雾繚绕中，陈时的表情变得有些模糊，声音却异常清晰。 “大乔，別想那些没用的。既然她忙，你也別閒著。咱们男人，得有自己的事业。” “来，喝酒！”陈时举起酒瓶，“敬……未来！” “敬未来！”乔峰大声吼道，试图用酒精麻痹刚才的失落。 夜深了。胖子大排档依旧喧囂。 “老板！买单！”陈时喊道。 陈时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看著琥珀色的液体，语气玩味。 第37章 Xbox 次日一早，王海文与陈时正准备进店开门，就被隔壁的动静吸引了。 “妈的！退钱！你们这是诈骗！” “这破机器才买了两天就坏了！三千块啊！你们猛虎科技心太黑了！” 透过人群的缝隙，王海文看到了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那是一个穿著廉价篮球背心的男生，个子很高，手里死死抱著一台白色的xbox 360主机，像是在抱著自己重病的亲人。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声音因为过度的嘶吼而变得破音。 “胡老板！你做生意得讲良心！前天买的时候，你拍著胸脯说这是最新批次，绝对稳！ “结果呢？我拿回去玩了不到五个小时，就这一会儿功夫，就直接废了。” “这钱是我下学期的生活费！我为了这台机器，攒了大半年钱了，你还有没有良心啊？” 而在柜檯里面，换了一件敞著怀的花衬衫脖子上那条手指粗的金炼子在白炽灯下晃得人眼晕。 “小伙子，火气別这么大，容易伤肝。” “当初验机的时候是不是好的？是不是绿灯？是你自己亲眼看著我开机测试的吧？我逼你买了吗？” “想要便宜，那就是有风险的嘛……” “当时是好的，但是……” “是好的就行了！”胡振虎猛地一拍桌子，浑身的肥肉跟著一颤，那股混不吝的江湖气瞬间爆发出来，压得周围的学生都不敢吭声。 “出了这个门，天知道你是怎么折腾这机器的？是不是电压不稳烧了？是不是你不小心摔了？还是说你一边喝可乐一边玩，往里面灌水了？” 胡振虎站起来，指著那个男生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电子產品这东西，娇贵得很！你自己操作不当搞坏了，现在跑来赖我？我看你才是想讹人吧！搬砖怎么了？搬砖就能不讲道理了？” “我告诉你，也就是看你是学生，我才跟你废这么多话，换个人，我早让人把你轰出去了！” “你……你胡说八道！我就正常玩游戏！怎么可能是我弄坏的！”男生急得浑身发抖，那种秀才遇到兵的无力感让他几乎窒息。 “大家评评理啊！谁买个新机器不是当宝贝供著？我连保护膜都没捨得撕！怎么就成我弄坏的了？” “正常玩？谁知道你玩的正不正常？ 胡振虎抓起一把瓜子：“再说了，这机器是微软造的，又不是我胡振虎造的。你有本事去美国找比尔盖茨退钱去啊！跟我这儿喊什么喊？” 右面还有一个显然也是遇到了同样问题的买家，此时壮著胆子喊道：“虎哥，你这就没道理了！我们都是回去一两天就坏了，这明显是机器质量有问题！” “就是！肯定是翻新机！或者是这就是那一批有问题的货，你拿来坑我们！” “退钱！不退钱我们去工商局告你！去315投诉你！” 眼看群情激奋，胡振虎的脸色沉了下来。 “告？去哪告？” 胡振虎双手撑在柜檯上身体前倾，声音阴惻惻的： “你们去工商局告我卖水货？行啊，那到时候机器被当做走私品没收，你们一分钱拿不到，还得被罚款！我胡振虎顶多交点罚款，过两天照样开门做生意！” 这就是2006年的现状。 水货市场虽然庞大，但本质上处於法律的盲区，消费者买了水货出了问题，根本没有维权渠道。 像胡振虎这种老油条，正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把风险全部转嫁给消费者。 “这……” 那个带头喊话的男生愣住了，显然没想到这一层。 胡振虎见震慑住了场面，脸上重新掛起了那副奸商特有的假笑。 “还有你。”他伸出手指，几乎戳到了那个穿篮球背心的男生鼻子上。 “我胡振虎做生意，讲究个缘分。看你是学生不容易，我给你指条明路。” “这机器坏了就是坏了，修是没法修了，微软都修不好。 “你要是愿意，我也能当个好人，帮你把这尸体收了。两百块！给你拿去当路费，爱卖不卖！” “两百？！” 男生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我两千九买的！你两百收？你……你这就是明抢！你这是吃人血馒头！” “抢？抢劫犯法，我这可是正经生意。” 振虎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烟燻的大黄牙：“你可以不卖啊。抱回去当砖头垫桌脚也行。我告诉你，整个珠江路，除了我胡振虎心善，没人会收这堆破烂！不想卖就滚！別挡著老子做生意！” “你……你们……” “我不卖！我就算是砸了！听个响！也不会便宜你这个奸商！” 男生嘶吼一声，高高举起手里的xbox 360，作势要往地上狠狠砸去。 “哎哎哎！別介！”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伸出来，死死拦住了他的胳膊。 那是一个染著黄毛的社会青年，刚才一直站在边上抽菸，冷眼旁观。 “兄弟，別衝动。”黄毛按住男生的手，把机器夺了下来。 “砸了就真的一毛钱都没了。哪怕听个响，两千九也就没了。我也在他家买的，也坏了。刚才跟这孙子吵了半小时，他们这就是黑店，吃人不吐骨头。” 黄毛转过头，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在猛虎科技的玻璃门上，那是无声的抗议。 然后他拉著那个男生往外走，声音压低了一些：“走吧，別在这丟人了。我刚才听个懂行的哥们说，对面那家实诚数码好像有点门道，老板是个大学生，虽然看著年轻，但技术挺硬。咱们去那边碰碰运气，死马当活马医吧。” 人群渐渐散去，只留下一地瓜子皮和还在骂骂咧咧、一脸得意的胡振虎。 王海文站在自家店门口，看著对面那场闹剧落幕。 王海文喃喃自语，回想起三天前陈时那句轻描淡写的警告。 那时候他只觉得时哥太怂，现在看来，那简直就是预言家。 如果当时他们进了货，现在站在那里被围攻的就是他王海文了。 陈时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作为重生者，他当然不能说他看过微软几十亿美元的財报亏损。 “多读书，多看报。”陈时隨口胡诌了一句。 “少做发財梦。” 正说著，那个染著黄毛的社会青年，带著那个刚才差点砸了机器的男生，走了过来。 第38章 收机 “老板！你会修电脑是吧？” 黄毛把那台沉甸甸的主机“砰”地一声砸在柜檯上。 他怀里抱著一台白色的xbox 360，显然是在对面没討到说法，正憋著一肚子火无处发泄。 陈时没生气，只是瞥了一眼那台机器。 电源灯位置，三个鲜红的扇形指示灯正像恶魔的眼睛一样闪烁著。 “三红。”陈时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懂？！”黄毛眼睛亮了。 “对面那帮孙子，卖给我的时候吹上天，坏了就不认帐，说水货没保修！妈的，老子这钱是凑局子打牌贏来的，两千九啊！才爽了两天！老板，你能修吗？只要能修好，钱不是问题！” 陈时走过去，伸手按了一下光碟机退盘键。没反应。 “修不了。”陈时摇摇头。 “这是硬体设计缺陷。gpu脱焊，绝症。” “什么？！” 黄毛瞬间怒了：“绝症？你是说老子这三千块钱打水漂了？这他妈是什么破烂玩意儿！” 就在这时，又有个学生模样的男生推门进来，满头大汗，怀里也抱著同样的机器。 “老板……听说你这儿技术好。帮我们看看吧……我们刚才去对面找猛虎退货，被虎哥的人赶出来了……” 王海文站在一旁，看著柜檯上那三台闪烁著死亡红光的机器，咽了口唾沫。 三台。这就接近九千块。 “各位，这机器，修是修不好了。” 陈时掐灭了菸头，声音不大，却让店里安静了下来。 “这叫死亡红环。除非返厂大修，否则神仙难救。 而且对面猛虎科技也没骗你们，这水货，確实没保修。” “那怎么办？！”黄毛急得抓耳挠腮，“我就当这钱餵狗了？我不甘心啊！” “不过……” 陈时话锋一转，手指轻轻敲击著那台白色的机身。 “虽然是废铁，但也不是完全没价值。我有路子，可以收这种尸体拆配件。” “收？”黄毛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希望。 “多少钱收？” “五百。”陈时伸出一个巴掌。 “五百？！” 黄毛几乎跳了起来，“老子两千九买的！这才两天，你五百收？你这是抢劫啊！黑店！绝对是黑店！” 陈时没有生气，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隨手从笔筒里拿出一支原子笔，指著那台机器一点一点地算帐。 “哥们，別急著跳脚，咱们算算细帐。” 陈时指了指那个白色的无线手柄：“这手柄是原装的，虽然你用过了，但成色还行，二手能值个一百五。” 他又指了指那个硕大的电源適配器：“这大砖头电源，里面铜线足，也能值一百。” “还有这光碟机，三星的光碟机，读盘还可以，拆下来能当配件，算一百。” “至於这个最贵的机箱和主板……” 陈时用笔桿敲了敲那闪烁著红灯的主机壳，发出空洞的塑料声。 “主板gpu烧了，bga封装的晶片报废，修都没法修，就是一块含有重金属的剧毒垃圾。” “我收回来还得花钱找人处理。机箱？也就是个塑料壳子，五十块顶天了。” “150+100+100+50，刚好400。”陈时抬起头，露出一口白牙。 “我给你500，那是看你是个痛快人，多给你100块的路费。这叫抢劫吗？这叫慈善。” 黄毛被这一通专业的数据轰炸给弄懵了，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但他还是不甘心：“你……你少忽悠我！这可是次时代主机！哪怕坏了，怎么可能就值这么点！” “不信？” 陈时笑了，隨手拿起柜檯上的座机电话，按下了免提键。 “来，我帮你问问行家。大板牙老张你知道吧？这批货就是他发的。” “嘟……嘟……” 电话通了，大板牙老张那带著方言的大嗓门传了出来，背景音里全是嘈杂的麻將声。 “餵？陈老板啊？啥事啊？我这正摸牌呢！” “老张，问个事。”陈时对著电话喊道，“我这有个客户，360三红了，想卖尸体。你那收不收？多少钱收？” “三红？！” 老张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像是听到了什么瘟疫。 “快拉倒吧！那玩意儿现在就是烫手山芋！谁收谁傻逼！你要是愿意，五十块钱一斤当废铁卖给收破烂的吧！別烦我！碰！” “嘟……嘟……”电话掛断了。 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 那句“五十块钱一斤”，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黄毛和那两个学生的脸上。 陈时摊了摊手，一脸无奈地看著黄毛：“听见了吧？行家说话了，五十块一斤。这机器大概七八斤重，也就值个四百块。我给五百，算不错了。” 黄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老板，虽然心黑，但是黑得有理有据。 “哥们。” 陈时適时地补上了最后一刀，声音充满了诱惑力。 “五百块，虽然不多，但你想想，拿著这五百块，今晚去牌桌上，说不定手气一顺，两千九就回来了呢？要是抱个废铁回家，你能把它变出钱来吗？” “妈的……晦气！” 黄毛咬了咬牙，看著那三个刺眼的红灯，狠狠地啐了一口。 “行！陈老板是吧？你牛逼！五百就五百！拿钱！老子今晚必须翻本！” 有了第一个突破口，剩下的就好办多了。 那个戴眼镜的学生本来就六神无主，听到连渠道商都说这是废铁，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我也卖……”学生带著哭腔，抹了一把眼泪。 “五百……好歹能买个二手的mp4或者假装把钱丟了……总比把这个坏机器抱回家让我爸看见强……” 陈时拉开抽屉，数出十张红色的钞票，动作利落而乾脆。 “海文，给几位拿钱。记帐：回收废旧电子配件，给个一千。” …… 十分钟后。 黄毛和学生们拿著钱走了。虽然亏得底裤都不剩，但至少拿回了一点止损钱。 店里空了。 柜檯上，整整齐齐摆著三台“三红”的xbox 360。 总花费：两千五百块。 王海文看著这三台废铁：“时哥，你收这玩意儿干啥？你自己都说了是绝症，这不就是一堆电子垃圾吗？” 角落里的钱斌也推了推眼镜，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时哥，我在国外那个xbox-scene论坛上看过帖子，这玩意儿是bga封装下面的锡珠裂了。不是我看不起咱们自己，这根本不是普通维修能搞定的。” 第39章 修机 钱斌越说声音越小，显得很没底气：“不光是设备贵，关键是技术参数。 bga返修需要极其精確的温度曲线，预热、恆温、回流、冷却，每一步的时间都要精准。 “一旦温度高了，晶片直接分层报废；温度低了，就是虚焊。没有厂家的核心数据，咱们拿什么修？就算买了设备，估计也是修一台废一台。” “谁说我们没有数据？” “热风枪是不行。bga返修台確实贵，技术確实难。但如果我我知道解决问题的方向呢？” “啊？”钱斌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时哥，你是指……” “钱斌，你想想，这机器为什么会裂锡？” “是因为微软为了环保，用了无铅锡。” “微软的问题在於，他们在高温下使用了脆性大的无铅锡。” “我们不需要原厂的曲线，因为我们不需要用原厂的锡。我们只要把那些垃圾无铅锡珠都植掉，换成熔点低、韧性好的有铅锡珠，这样主板受热小，就不会变形，晶片也不会掛。” 钱斌的眼睛猛地亮了。 “对啊！如果有铅锡熔点低，那回流峰值就不需要那么高的温度？！” “没错。” 陈时顿时有些意外，钱斌一个技校出身的，从哪学会这么多硬体技术，连回流峰值都知道。 “钱斌，你这硬体技术到底在哪学的？” “我前段时间想学修笔记本主板的bga，结果查资料的时候，误打误撞进了个游戏机板块，看到好多老外在骂这个xbox的无铅工艺。” “我看不懂，就去旧书摊花两块钱买了本缺页的牛津词典，一个词一个词地抠。” “那个论坛上的大神討论过，说是为了环保推行的无铅锡，熔点高，我当时就想，这不跟我们以前修某些爱坏的显卡一个道理吗？但是……” “但是以前没人信我。他们都笑话我，说一个修破电脑的，看什么洋文，装什么科学家。” 陈时当机立断。 “海文，明天去买个bga返修台，顺便去二手市场，按斤称二十斤废旧电脑主板回来。” bga不仅仅用於xbox 360的gpu。 在2006年，高端显卡、笔记本电脑主板都大量採用了bga封装，因此买过来也不会浪费。 “二十斤废主板？”王海文傻眼了。 “时哥，买那破烂干啥？” “给钱斌练手。” 陈时站起身，目光如炬，指著那三台只花了一千五收回来的机器。 “这三台尸体，修好了就是全新的水货，一台能卖两千五。转手就是五千块的利润。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但在动它们之前，钱斌，你要用那废主板，把拆焊、植珠、回流这套流程给我练吐了！” 在一个专卖焊接设备的柜檯前，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地中海，正漫不经心地盘著手里的手串，眼皮都不抬一下。 “小兄弟，卓茂原本就是这个价。带光学对位系统，上下温区独立控温，这可是工业级的傢伙。你要嫌贵，出门左拐，有一百五的热风枪，那玩意儿便宜。” 王海文脸刚想再砍价，陈时便开口了。 “开票吧。” “配件给我配齐。日本千住的含铅锡珠，0.6的，要两瓶。bga专用助焊膏，也要进口的。” 老板这才抬起眼皮，有些诧异地看了陈时一眼。 “行家啊。现在的年轻人，捨得下本钱买这种设备的，不多了。” 看著pos机吐出的小票，王海文的心都在滴血：“时哥，这要是修不好……” “没有要是。” 陈时走出电子城，街道对面的大屏幕上，正循环播放著《疯狂的石头》的预告片，黄渤那句“牌子！班尼路！”引得路人一阵鬨笑。 …… 回到店里，已经是下午两点。 那个重达几十斤的bga返修台被安置在了维修间最里面的工作檯上。 黑色的机身，精密的光学镜头，还有那复杂的温控面板，在这个略显简陋的小店里，透著一股与其格格不入的工业美感。 钱斌围著这台机器转了三圈，手都不敢往上摸，眼神既兴奋又畏惧，像个看著女神却不敢表白的初哥。 “行了，別看了，它又不会咬你。” 陈时把从二手市场按斤称回来的废旧主板哗啦一声倒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 “这三天，店里生意交给海文，钱斌你就专心练这个。” “手要稳，心要平。” 陈时从兜里掏出一包红南京，抽出一支塞进钱斌嘴里，帮他点上。 拆焊，植珠，回流。 再拆焊，再植珠，再回流。 维修间里没有窗户，空调开到了最大，依然压不住bga焊台散发出的滚滚热浪。 钱斌的手一开始在抖。 第一次，温度设定高了，听到啪的一声轻响，晶片表面鼓起了一个小包爆米花，废了。 第二次，对位没对准，晶片焊歪了。 第三次，助焊膏涂多了，连锡。 直到第三天傍晚，钱斌才兴冲冲的从维修间衝出来。 还未等钱斌开口，陈时便吐出一口烟圈。 “海文，明天把门口的led屏改了。就写一行字。” “写啥？” “专修xbox 360死亡红环，保修三月。” “另外，以后谁来卖尸体，五百块！多一分不要！” 翌日。 陈时的悦客电脑铺里，王海文翘著二郎腿，手里捧著一本翻烂了的《大眾软体》，时不时发出几声意味深长的傻笑。 “时哥，你说这《仙剑四》真的要出了吗？网上都传疯了。”王海文一边说著，一边往嘴里塞了一根辣条。 陈时正在柜檯后面整理帐本，头也不抬：“出是肯定会出的，不过你那台老爷机能不能跑动就是另一回事了。” “切，看不起谁呢？”王海文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淡蓝色碎花连衣裙的身影走了进来。 林嘉佳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头髮用一根精致的髮带束起，脸上化了淡淡的妆，裙摆堪堪遮住膝盖上方，一双修长小腿笔直匀称。 书卷气中带著一丝清冷的知性美，瞬间让这间充满机油味和宅男气息的铺子亮堂了起来。 林她的目光径直落在柜檯后的陈时身上。 “陈老板，生意兴隆啊。”林嘉佳的声音清脆。 “想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是不是我不来修电脑，你这就没我这號人了？” 陈时愣了一下，隨即放下帐本，笑著迎了上去：“哪能啊，林大美女光临，蓬蓽生辉。怎么，电脑又闹脾气了？” “哼，它倒是比你听话。”林嘉佳把手里的笔记本电脑包往柜檯上一放。 “最近总是卡顿，特別是运行spss（统计软体）的时候，慢得像蜗牛。你帮我看看是不是中毒了。” 其实电脑没多大毛病，自从上次在省城一別，陈时就像失踪了一样，没电话没简讯。 “行，我给你看看。”陈时熟练地接过电脑，刚准备开机，旁边突然传来一个温婉的声音。 “老板，这笔帐有点对不上，你来看看是不是昨晚那个硬碟的进价记错了？” 第40章 林嘉佳 林嘉佳忽然一愣。她缓缓转过头，顺著声音看去，这才发现，在柜檯的另一侧，被高高的显示器和机箱挡住的角落里，还坐著一个女生。 许静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文化衫，她的头髮简单地扎了个马尾，没有髮带，也没有发卡，只有几缕碎发散在耳边。 此时，许静正拿著一只那种最普通的、两毛钱一支的蓝色原子笔，指著帐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 陈时很自然地转过身，半个身子探过去，凑到许静身边。 林嘉佳甚至能看到许静脸颊上细微的绒毛，和因为陈时靠近而微微泛起的一抹红晕。 “哦，这个啊。”陈时指了指帐本上的一行字，声音里带著一种林嘉佳从未听过的放鬆和隨意。 “这批希捷硬碟是串货，你记在那个特殊备註的小本子上就行，別混在一起。对了，晚上想吃什么？让海文去买，咱们今天奢侈一把，吃肯德基。” “不用了，太贵了。”许静摇了摇头，那种笑容很淡，却带著一种居家过日子的烟火气。 “我早上带了饭，给你也带了一份，都在后屋的微波炉里热著呢。” 林嘉佳深吸了一口气。 “这位是……？” 陈时大大方方地介绍道：“哦，这是许静，来帮我管管帐的。许静，这是林嘉佳，也是咱们的老客户。” “你好。”许静站起来，有些侷促地擦了擦手，对著林嘉佳点了点头。 她在光鲜亮丽的林嘉佳面前，確实感到了一丝自卑，下意识地微微垂下了眼帘。 林嘉佳微微頷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她並没有表现得咄咄逼人，反而维持著一种良好的教养，只是那眼神中难免带著几分优越感：“你好。陈老板这生意是越做越大了，都开始请专职会计了。” 许静脸一红，小声说道：“不是……我就是来帮忙记记流水。” 陈时笑了笑，隨手拿起桌上的矿泉水递给林嘉佳：“许静心细，比我强。之前帐目乱得像鸡窝，她来了两天就理顺了。” 林嘉佳看著陈时对许静那种自然的夸讚，心里微微有些发酸。 她接过水，並没有喝，而是轻轻放在一边，目光扫过桌上的帐本，似乎是想找回一点场子。 “理顺了就好。”林嘉佳优雅地坐在柜檯前的转椅上，修长的双腿交叠，看似隨意地问道。 “不过陈老板，我看你们这还在用手工记帐本啊？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这种记帐方式效率多低啊，而且容易出错。 “我们经管院上课都讲过，要用电子化管理，比如用个excel表格，或者买套那种简单的进销存软体，点一下滑鼠就能知道库存多少、利润多少，不比这手写的一笔笔算强多了？” 这番话，听起来非常正確，也带著一丝不知人间疾苦的书生气。 在她看来，用电脑管理数据是天经地义的，手工记帐就是落后低效。 但这对於许静来说，却是一种无形的否定。 许静愣了一下，她没听说过什么进销存软体，她只知道每一笔帐都要记在纸上才踏实。 她有些慌乱地看了一眼陈时，手指不安地绞著衣角：“我……我不太会用那些软体……我觉得记在纸上……挺清楚的……” 旁边的王海文看得津津有味，嘴里的辣条都忘了嚼。 他捅了捅正在专心致志修手柄的钱斌，压低声音：“斌子，快看！你看许静那个小可怜样，嘖嘖，时哥这回难办了。” 钱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一脸茫然：“excel？我会写宏命令，要不我写一个？” “滚滚滚，没跟你说写代码！”王海文翻了个白眼。 陈时看著看了看旁边窘迫得快要哭出来的许静，心里嘆了口气。 在2006年的个体户圈子里，手工记帐依然是主流。 “行了，林大顾问。”陈时笑著摇了摇头，拿起螺丝刀拆开了林嘉佳的电脑，语气轻鬆地化解了尷尬。 “咱们这就是个修电脑的小作坊，还没到全信息化那一步呢。。” “许静，別听她嚇唬你。咱们现在的记帐方式挺好，適合咱们，你好好干就是。” “哎，好。”许静如蒙大赦，感激地看了陈时一眼，赶紧继续干活了。 “陈时，你什么態度啊？”林嘉佳嘟起嘴，有些不满地戳了戳陈时的胳膊。 “我这是好心给你提建议，你还不领情。你知道外面请个諮询顾问多贵吗？” “领情，当然领情。”陈时一边清理著风扇上的积灰，一边头也不抬地哄道。 “为了表示感谢，今天这清灰服务，给你打个……骨折价，怎么样？” “去你的！”林嘉佳被气笑了，白了他一眼。 “谁缺你那点钱。哎，你轻点弄，別把我里面的数据弄丟了。” “放心吧，专业维修二十年。”陈时隨口贫了一句。 林嘉佳深吸了一口气，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不烫，不凉，刚刚好。 “……那个软体也没那么好用。”林嘉佳的声音有些闷。 “有时候数据丟了也挺麻烦的。” “没关係，能学一点是一点嘛。”许静笑了，这次是发自內心的笑。 “行了，电脑清完灰了，再给你加根內存条。”陈时趁热打铁，转移话题。 “算你成本价。” 林嘉佳白了他一眼。 “那再送你个滑鼠垫？”陈时隨手拿起一个印著魔兽世界图案的滑鼠垫。 “丑死了！我要那个粉色的！” …… 周三中午。 王海文正趴在柜檯上，对著一台刚装好的机器进行烤机测试。 他一边盯著屏幕上那个旋转的3dmark立方体，一边往嘴里塞著盒饭里的红烧肉，满嘴油光。 “时哥，这批散片的e6300体质真不错，隨便一超就是2.8g，稳得一匹。” 王海文含糊不清地说道，“这要卖给那些只看参数的小白，不得把他们乐疯了？” 陈时坐在躺椅上，手里把玩著一只打火机。 “別光顾著超频，散热硅脂涂匀点。”陈时淡淡提醒了一句，“下午我有事，店里你盯著点。” 就在这时，乔峰提著两个油腻腻的红色塑胶袋，一脸丧气地走了进来。 第41章 惊喜 “大乔来了？”王海文眼尖，一眼就瞄到了那两个塑胶袋. “精武鸭脖？嚯，这味儿够冲的！这可是好东西，给兄弟们加餐？” 2006年，《疯狂的石头》带火了不少东西，其中就有精武鸭脖。 那种用牛皮纸袋装著，辣得让人嘴唇发肿却又欲罢不能的味道，是无数个通宵夜晚的最佳伴侣。 乔峰没接茬，只是把那两袋鸭脖往桌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小马扎上，那张平时总是乐呵呵的脸上写满了鬱闷。 “加个屁的餐。” 乔峰抓起桌上的矿泉水，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抹了一把嘴。“这是被退回来的。” “退货？”陈时挑了挑眉，坐直了身子。 “怎么，你家太后嫌辣？” “要是嫌辣就好了。”乔峰嘆了口气。 “今儿一大早，梦梦给我发简讯，说想吃这家的鸭脖，还点名要最辣的那种。我这不中午一下课，顶著大太阳骑车去排了半小时队买回来的吗？结果……” 他说到这，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 “结果我刚给她打电话，说我给她送过去。她突然就发火了！那火发得莫名其妙的。” “发火？为啥？”王海文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她说她在导师的北门工作室做封闭式课题研究，严禁任何人打扰。” 乔峰模仿著梦梦那种不耐烦的语气：“还说让我別去添乱，让我把鸭脖送到北门那个报刊亭，交给老板就行，她过会儿自己下来拿。” “我说我都到北门了，顺路送上去不就完了吗？她死活不让，说导师喜静，要是看到陌生人进出工作室会不高兴，到时候保研名额黄了全怪我。”乔峰一脸的挫败感。 “时哥，你说我是不是特没用？连送个鸭脖都被嫌弃，只能当个跑腿的。” 陈时听著乔峰的抱怨，手指在打火机上轻轻摩挲著。 北门工作室？封闭式课题？在陈时的脑海里迅速构建出一幅画面。 南江大学的北门外，是一片名为学苑小区的老式居民楼。 那里房租便宜，没有物业管理，人员流动复杂，是很多考研党租房的首选。 如果不让乔峰送上去，还可以解释为导师严厉。 但把东西放在报刊亭，让乔峰赶紧走，她在怕什么？怕乔峰看到具体的单元楼？怕乔峰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声音？还是怕乔峰撞见什么不该见的人？ “大乔，”陈时突然开口，语气隨意。 “除了鸭脖，她还让你干啥了没？” “哦，对了。”乔峰一拍脑门，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票。 “她还说工作室没水了，让我顺路去报刊亭买几张水票放那儿，让送水工一会儿给送一桶上去。” 水票，这说明今天下午，那个屋子里肯定有人。 结合之前在赵教授电脑里看到的视频背景，那种老式的水磨石地面和墨绿色的防盗窗花纹，正是学苑小区的標配，以及现在是下午一点半…… 就在学苑小区。而梦梦现在，要么已经在那里了，要么正在去的路上。 “时哥，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太粘人了？”乔峰还在那儿自我检討。 “梦梦说得对，我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打扰她上进。” “上进？”陈时站起身，走到乔峰面前。 “大乔，你这不叫粘人。” “啥意思？”乔峰仰著头，一脸懵逼。 陈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走到柜檯最里面的保险柜前，熟练地拧了几下密码锁。 “咔噠”一声打开。他从里面拿出一个红色的手机盒子。 n73，2006年的机皇，塞班s60系统的巔峰之作，那標誌性的滑盖镜头保护盖和蔡司认证镜头，很多年轻人的梦想。 陈时把盒子往乔峰怀里一扔。“拿著。” 乔峰手忙脚乱地接住，定睛一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臥槽！n73？还是红色的？时哥你发財了？这一台得四千多吧？” “朋友抵债给我的水货，没那么贵。” 陈时隨口编了个理由“我看这就当是你帮我拉了这么多新生的提成，折价给你，算你两千五，以后慢慢还。” “两千？！”乔峰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这简直是白菜价！他紧紧抱著盒子，感动得眼眶都红了。 “时哥！你就是我亲哥！我……我这就给梦梦打电话，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別打。”陈时按住了乔峰掏手机的手。 “啊？” 陈时凑近了一些，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力，像是一个正在教导菜鸟的恋爱大师。 “大乔，你是不是傻？电话里说有什么意思？梦梦为什么发火？那是压力大！那是觉得你送个鸭脖太寒酸，解决不了她的焦虑！ 你想想，她在一个闷热枯燥、还得看导师脸色的破工作室里，对著一堆看不懂的数据，心里多委屈？ 这时候，你如果还是唯唯诺诺地送个鸭脖放楼下，那你就是个跑腿的。” 陈时停顿了一下，观察著乔峰的表情：“如果你突然抱著花，拿著这台红色的n73，出现在她面前，什么导师的严厉，什么保研的压力，在那一瞬间都会烟消云散！她只会感动得扑进你怀里哭！” 乔峰听得热血沸腾，。 “女生嘴上说不要打扰，其实心里都盼著惊喜。 “可是……”乔峰犹豫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 “我不知道具体在几楼啊。北门外那个学苑小区好几栋楼呢，我又不能挨家挨户敲门。” 陈时笑了。 “笨啊。”陈时指了指脑子。 “你虽然不知道门牌號，但你认识车啊。赵教授平时开什么车？” “帕萨特！”乔峰脱口而。 “这不就结了？”陈时摊了摊手。“学苑小区是老小区，没地下车库，车只能停楼下。 你去了小区，先找那辆帕萨特。车在楼下人就在楼上。” 乔峰的眼睛越来越亮，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陈时继续加码，补上了最后一块拼图：“你不是还要送水票吗？別送了。你就在楼下等著。这个点，他们既然要水票，肯定马上就要叫水。 “看到送水工来了，你就跟在后面。或者……你乾脆更爷们一点！你直接从送水工手里把水接过来，自己扛上去！” “到时候门一开，你扛著水，怀里揣著手机和玫瑰，大喊一声惊喜！嘖嘖，那画面感不感动？” “我操！绝了！”乔峰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脸都红了。 第42章 扎心了 “这招简直是绝杀啊！既送了水，又送了惊喜，还能体现我的男友力！这谁顶得住啊！” “对，这就是绝杀。”陈时微笑著点头。 “行了，別废话了。”陈时看了看墙上的掛钟，下午一点四十。 “赶紧去订花，还来得及。” “得嘞！我现在就去！”乔峰抓起n73的盒子，像一阵旋风一样冲了出去，连桌上的鸭脖都忘了拿。 跑到门口，他又折返回来：“时哥，谢了！等我好消息！今晚我请你吃大餐！” 王海文把最后一口红烧肉咽下去，打了个饱嗝，有些担忧地看著陈时：“时哥……你这招，是不是有点太狠了？万一万一真撞上了……” “没有万一。”陈时坐回躺椅，重新点燃了打火机。 “是一定会撞上。” “那大乔他……”王海文想到了那个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长痛不如短痛。”陈时闭上眼睛，仿佛在听著某种倒计时。 “有些脓包，必须挑破了才能好。他现在越是满怀爱意，一会儿看到的真相就越能让他死心。” 在这个没有外卖app、没有即时定位的2006年，送水就是一个无法拒绝的开门理由。 “干活吧。”陈时睁开眼，拿起桌上那袋被遗忘的精武鸭脖，撕开包装，狠狠地咬了一口。 “这鸭脖，真辣。” …… 下午两点十分。北门，学苑小区。 这里是南江大学周边最早的一批商品房，建於90年代末，外墙的马赛克瓷砖已经剥落了不少，露出了灰扑扑的水泥底色。 小区里绿化虽然茂盛，但大都是些疯长的野草和没人修剪的灌木，知了在树丛里叫得人心烦意乱。 乔峰骑著那辆二手的捷安特山地车，怀里抱著一束红玫瑰。 路过的学生和居民纷纷侧目，有的女生还发出了羡慕的惊呼。 乔峰听在耳朵里，心里美滋滋的。 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像是电影里的男主角，正奔赴一场浪漫的约会。 进了小区，乔峰放慢了车速，目光像雷达一样在路边的车位上扫描。 “帕萨特尾號518……”他嘴里碎碎念著。 转过两个弯，在3栋的楼下，他眼睛一亮。那辆黑色的帕萨特静静地停在树荫下，车漆擦得鋥亮。 真在楼下！ 乔峰把自行车锁好，抱著花，抬头看了看3栋。这是一栋六层的老楼，没有电梯。 他记得梦梦说过是在4楼。他眯著眼数了数，发现4楼东户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甚至连阳台的推拉门都关上了。 这么热的天，大白天的拉窗帘？乔峰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就在这时，一辆破旧的电动三轮车吱嘎一声停在了单元门口。 一个穿著蓝色工装、脖子上搭著毛巾的送水师傅跳了下来，熟练地从车斗里扛起一桶纯净水。 乔峰心中狂喜：连送水的都来了！ 他赶紧凑上去，递给师傅一根烟，满脸堆笑：“师傅，辛苦啊！这水是送几楼的？” 师傅接过烟別在耳朵上，看了一眼手里的单子，操著一口浓重的方言：“402，说是放在门口就行。” “402！” 他灵机一动，拦住了正要上楼的师傅：“师傅，那是我女朋友导师家，我正好要上去。这天太热了，您歇会儿，我帮您扛上去吧！省得您爬楼了！” 送水师傅一听有人代劳，乐得眉开眼笑。 “那感情好！这破楼楼梯窄，难爬得很。那就麻烦你了小伙子！” “不麻烦不麻烦！” 乔峰把玫瑰花小心翼翼地夹在腋下，单手提起那桶重达19升的纯净水，像拎小鸡一样轻鬆地扛在肩上。 这就是体育生的体能优势。 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迈著轻快的步伐，一步步走进了那个阴暗、潮湿、散发著陈旧气息的楼道。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迴荡。 乔峰的心跳开始加速，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期待。 三层。四层。到了。 乔峰站在402那扇斑驳的防盗门前，把水桶轻轻放下，整理了一下被汗水浸湿的刘海，又把那束玫瑰花捧在胸前最显眼的位置。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咚、咚、咚。”敲门声在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送水的！”乔峰故意压低了嗓子，模仿著送水师傅的口音喊了一句。 门里传来一阵拖鞋踢踏的声音，紧接著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带著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还有一种……事后的慵懒。 “来了来了，放门口就行。” 乔峰的心猛地一跳。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但他没多想，因为门锁“咔噠”一声，开了。 站在门里的，果然是赵教授。但他现在的形象，跟乔峰的印象简直判若两人。 他没戴眼镜，那双总是眯著的眼睛此刻显得有些浮肿。 他身上没有穿那件標誌性的polo衫，而是……只围了一条白色的浴巾！ 那浴巾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露出他鬆弛的肚皮和几根稀疏的胸毛。他的头髮湿漉漉的，显然刚洗过澡。 赵教授一脸不耐烦地把门拉开一条缝，甚至都没抬头看人，直接指了指门口。 “水放下，桶放下，钱在鞋柜上自己拿……” 话音未落，他猛地感觉不对劲。 门口这送水工怎么不出声？ 赵教授下意识地抬起头。 “惊……”乔峰嘴里的喜字还没喊出来，就卡在了喉咙里。 空气在这一秒凝固成了水泥。 他那双原本眯著的眼睛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巴张开，像是一条缺氧的死鱼。“乔……乔……” 然而，这还不是最致命的。因为门没关严，开了一半。乔峰的视线，不可避免地穿过赵教授那白花花的肩膀，投向了屋內的客厅。 那是一个典型的老式两居室，客厅不大，光线昏暗。 沙发是那种老式的布艺沙发，此刻上面凌乱不堪。一件粉色的蕾丝连衣裙，隨意地丟在沙发扶手上，连同那双白色的小高跟鞋，一只在茶几下，一只在门口。 而在沙发的正中央。一个年轻的女孩正盘腿坐著。 衬衫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露出一双白皙修长的腿，她的头髮散乱著，脸上带著一种尚未褪去的潮红。 第44章 扎心了（2） 乔峰想笑。喉咙里咕嚕了一声，却没笑出来。 他感觉到腋下的那束玫瑰花正在下滑，那是他精心挑选的99朵卡罗拉，花店老板说这花语是“至死不渝”。 多他妈讽刺啊。 “啪沙——”玫瑰花终於夹不住了，顺著他的身体滑落。 那个藏在花芯里的、红色的n73盒子，骨碌碌地滚了出来。 梦梦盯著那个红色的手机盒，像是被烫到了眼睛一样猛地缩回视线。 她知道那是什么。那是她暗示了好久，一直想要的新手机。 “乔峰……”梦梦的声音颤抖著，带著哭腔。 “你……你听我解释……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为了保研。”乔峰突然开口了。 梦梦愣住了。 乔峰没有看她，他的目光有些涣散，盯著那个倒在地上的手机盒，像是在自言自语。 “手机……给你买了。虽然……虽然包装摔坏了，但……机子是新的，红色的，你喜欢的顏色……” “乔峰！你別这样！你別嚇我！”梦梦崩溃了，她寧愿乔峰衝上来打她一顿，骂她一顿，也不想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这种平静，比任何暴怒都让人心慌。 赵教授见乔峰似乎没有动手的意思，胆子稍微大了一点，他试图把那个手机盒踢出去。 “拿著你的东西赶紧走！” “砰——！”一声闷响。水桶重重地砸在地上。 清澈的纯净水“哗啦”一下涌了出来，漫过了门槛，衝进了客厅。 乔峰看著那一地的狼藉，慢慢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用解释了。”乔峰抬起头，没有眼泪。 眼泪在这一刻是多余的。 说完这句话，乔峰像是用尽了全身最后他转过身，动作僵硬。 乔峰没有回头。 他一步、一步地走下楼梯。 每走一步，就好像有一把刀子，把他过去的那个傻逼一样的自己，从身体里活生生地剥离出去。 疼吗？疼。但这疼，让人清醒。 …… “悦客”铺子里。陈时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两点四十。 “时间差不多了。”陈时把手里的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时哥，咋样了？”王海文一直在旁边转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大乔那边没动静啊？电话也打不通，不会出啥事儿吧？” “能出啥事儿？”陈时走到门口，看著外面明晃晃的太阳。 “死过一次的人，才更懂好好活。” “死？！”王海文嚇了一跳。 “心死了。”陈时淡淡地说道。 “准备一下吧。”陈时对王海文说，“今晚不去大排档了。” “啊？那去哪？” “去买几箱燕京，买点烤串。”陈时指了指学校方向。 “今晚，咱们陪大乔通个宵。” 从下午两点四十分开始，乔峰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电话关机，宿舍没人，常去的网吧也不见踪影。 一直到晚上九点。 陈时和王海文两人，找遍了半个校园。 “时哥，这傻大个不会真想不开跳湖了吧？”王海文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气喘吁吁地说道。 陈时停下脚步，站在操场边的铁丝网外，侧耳听了听。 夜风中，隱约传来一阵沉闷的、极有节奏的撞击声。“咚……咚……哐！” 声音是从操场后面那个废弃了一半的老体育馆传来的。 那是一座建於80年代的苏式建筑，红砖墙，高高的穹顶，地板是那种老式的实木拼花，踩上去会嘎吱作响。 因为年久失修，加上新体育馆落成，这里平时基本就是个摆设，只有半夜翻窗户进来的野猫和想找刺激的小情侣会光顾。 “在那儿。”陈时指了指黑暗中那个庞大的轮廓。 两人绕到体育馆侧面，熟练地拨开一人高的杂草。 王海文费劲地爬进去，差点卡住肚子，陈时则利索得多，单手一撑就翻了进去。 馆內没有开灯。 乔峰此刻站在罚球线的位置，机械地举球、起跳、投篮。 “咚！”篮球砸在篮筐前沿，弹飞。篮球落地的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激起层层回声，听起来格外孤独。 他的动作已经完全变形了，腿是软的，手是抖的，投出去的球甚至连弧线都没有，直愣愣地砸向篮板。 王海文张了张嘴，刚想喊大乔，却被陈时一把拉住。 陈时摇了摇头，把手里装著羊肉串和啤酒的塑胶袋轻轻放在看台的第一排座椅上，然后脱掉外套，挽起袖子，走进了场地。 他没有说话，没有劝慰，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他只是默默地走到了篮下。 当乔峰再次投出一记离谱的三不沾，篮球即將滚向角落的阴影时，陈时伸出手，稳稳地截住了球。 乔峰捡球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有些迟钝地抬起头，隔著几米的距离，看向篮下的陈时。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眼神，只能听到他胸箱像拉风箱一样剧烈的喘息声。 陈时没有说话，只是双手持球，来了一记標准的胸前传球。 “呼——”球带著风声，精准地飞回到了乔峰手里。 乔峰接球，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球，。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打招呼，甚至没有表现出惊讶。他只是重新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起跳。 “唰！”这次，球进了。 王海文也默默地走了过来，站在了另一侧的底角，充当起了第二名球童。 对於一个刚刚被现实剥了一层皮的男人来说，他现在需要的不是道理，而是一种確认，確认还有些东西是真实的，比如手里的球，比如脚下的地。 半个小时，或者是更久。乔峰不知道投了多少个球。 “砰！” 他就那样呈“大”字型躺在地板上，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陈时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他旁边，背靠著篮球架的立柱，从兜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自己点上。 王海文也凑过来，坐在另一边，顺手从塑胶袋里掏出一罐燕京啤酒，“刺啦”一声拉开拉环。 在这个闷热的夏夜，常温的啤酒口感並不好，苦涩，胀肚。 王海文把酒递到乔峰脸旁边，用冰凉的罐底碰了碰他的脸颊。 乔峰眼珠动了动。 “呵。”那是乔峰发出的笑声。乾涩，沙哑。 “时哥……”乔峰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这酒……真难喝。” 陈时吐出一口烟圈，看著青烟在月光下繚绕消散。 陈时淡淡地说道，“但只有这玩意儿，能冲得下去你肚子里的那股气。” “手机呢？”陈时突然问了一句。 乔峰动作一僵。他慢慢地，从那条沾满灰尘的运动短裤兜里，掏出了一个东西。那个红色的诺基亚n73。 这是他下午从楼道里捡回来的。虽然摔坏了，但他一直下意识地揣在兜里。 他盯著那个手机看了一会儿。月光下，破碎的屏幕反射著诡异的光，映出他那张狼狈不堪的脸。 “两千块钱。”乔峰喃喃自语，“时哥，这手机……还能修吗？” 陈时看著乔峰，眼神平静：“能修。换个屏，换个壳，跟新的一样。但是大乔，修好了，它还是那个手机。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粘起来也全是裂纹，看著膈应。” “时哥。”乔峰走到陈时面前，抓起一串早就凉透了的羊肉串，狠狠地咬了一口，像是要咬碎谁的骨头。 “这羊肉串，有点凉了。” “凉了才有味。”陈时笑了，举起手里的啤酒罐。 “我想赚钱。”乔峰嚼著冷硬的羊肉。 “以前我觉得打球为了贏，为了让她看我一眼。现在我觉得……我想让自己看得起自己。” “想赚钱好啊。”陈时碰了碰乔峰手里的空罐子。 “不过赚钱比打球累，还没人给你欢呼。你行吗？” “试试唄。”乔峰把空罐子捏扁，隨手一扔，准確地砸进了远处的垃圾桶。 三人相视一笑，笑声在空旷的体育馆里迴荡。 …… 第45章 品牌！ 这个开学季过得比打了一场战役还累，但也比任何时候都要充实。 第一波新生的生意已经做得差不多了，陈时那本厚厚的帐本上，密密麻麻地记满了流水。 虽然赚了不少，但陈时站在门口，盯著头顶那块招牌实诚数码，眉头却越皱越紧。 隨著新生们对电脑品牌认知的提升，这种充满了乡土气息的店名，开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丑。”陈时给出了一个字的评价。 “是挺丑的。”王海文手里拿著半个西瓜，一边用勺子挖著吃，一边含糊不清地附和。 “看著跟路边卖假发票的似的，咱们现在换了大铺面，这名字是不是得改改？实诚这名儿，听著像是在卖秤砣。” 乔峰正光著膀子在搬机箱，他现在的形象跟以前判若两人。 青皮寸头，黑色背心，那一身腱子肉上油光鋥亮。 “我觉得实诚挺好啊！”乔峰放下机箱，抹了一把汗，声音洪亮。 乔峰挠了挠头皮。 “总不能叫极速、飞龙吧？满大街都是，太俗。” 陈时转过身，走回店里，在那张略显拥挤的茶几旁坐下。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苏烟点上。 “名字我想好了。”陈时点燃烟，深吸了一口。 “咱们不叫电脑行，也不叫科技公司。咱们要做的，是一个品牌，一个能印在机箱上、能让年轻人觉得拿出去有面子的符號。”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两个字。 悦客。 “悦客？”王海文凑过来念了一遍。 “啥意思？让客人高兴？” ”陈时摇摇头，笔尖在纸上划动，写下了英文 joyk。 “joy，愉悦，快乐。 k，keep，保持。或者是key，关键。更重要的是……” 陈时指了指这两个字，“听起来像不像极客的谐音？但比极客更温和，更注重体验。” 2006年，国內的品牌意识刚刚觉醒。像联想、方正这种老牌子，在年轻人眼里代表著古板。 而diy市场，充斥著各种“xx科技”、“xx电脑”，毫无辨识度 。陈时要做的，不仅仅是卖硬体，而是卖一种生活方式。就像后来的小米、魅族一样，粉丝经济才是王道。 悦客这个名字，放在2026年都不算过时。 “悦客……joyk……”王海文反覆咀嚼了几遍，眼睛亮了。 “哎，时哥，这名儿有点洋气啊！听著跟索尼、戴尔似的，有那种国际范儿！” 钱斌也点了点头：“好听。比实诚好听。” “行！那就叫悦客！”乔峰一拍桌子，震得西瓜都跳了一下。 “名字有了，那logo咋整？咱们谁会画画？海文你会吗？” 王海文翻了个白眼：“我会画个屁。我就以前在课本上画过乌龟。” “找gg公司设计？”乔峰问。 “我认识几个gg系的，不过他们收费不低，设计个logo怎么也得千把块吧？” “我要的logo，得有那种…质感，得有web 2.0的风格，得让人一眼看过去就觉得这电脑能跑得飞快。” “啥叫web 2.0风格？”三脸懵逼。 陈时没有解释。 在2006年，苹果的mac os x刚刚引领了水晶按钮和倒影的设计风潮，微软的vista还在娘胎里，国內的设计师大部分还停留在平面色块的阶段。 想找个懂这种审美的人，难如登天。 “咱们不找gg公司，咱们玩个大的。” “咱们送一台定製主机。”陈时站起身，走到店铺中央。 “吴会长那台？”王海文一愣 “不行。”陈时摇了摇头，否定了王海文的想法。 “咱们刚起步，每一分钱都得花在刀刃上。拿一万二出来搞个奖品？那咱们下个月就得喝西北风了。” “那咋整？”乔峰急了。 “没重赏哪来的勇夫？给个滑鼠键盘也没人理啊。” 陈时站起身，走到店铺中央，目光落在那台还没装侧板的样机上。 “咱们是干什么的？咱们是搞技术的。咱们要用最少的成本，造出最唬人的傢伙。” 他指著那台机器说道：“cpu，咱们不选死贵的e6600，就用那颗体质最好的e6300散片。 “海文，你负责把它超频到2.8g，性能直接秒杀默频的e6700。显卡不用7900gt，拿那块7600gs，刷个高频bios，性能提升30%，跑分直逼7600gt。 “內存，普条加上发光散热马甲，瞬间变身高端条。” 陈时看向钱斌：“斌子，那个星空侧透机箱的边角料还在吗？” “在。”钱斌点头。 “用那个，再做一个更酷炫的机箱。加上冷光管，加上咱们刚设计的joyk字样蚀刻。 “记住，这台机器的关键不在於贵，而在於稳和酷。超频后的性能要稳定过烤机测试，外观要绝对的独一无二。” 陈时猛地一拍手：“这一套下来，硬体成本咱们能控制在5000块以內。 “但是！凭著超频后的越级性能、独一无二的mod外观、还有悦客001號的纪念意义……在不懂超频或者只看跑分的学生眼里，这就是一台体验价值超过8888元的顶级神机！” 王海文嘖嘖感嘆：“时哥，你这……真奸商啊！不过我喜欢！这配置如果调教好了，跑分出来確实能嚇死人，比那些只知道堆料的品牌机强多了。” 陈时笑了，他指了指电脑屏幕上的bbs页面：“2006年什么最贵？注意力最贵。我们如果花几千块去发传单、贴海报，顶多也就学校里几千人知道。 但如果我们把这台的电脑变成一个奖品，扔进bbs，扔进猫扑，扔进天涯……带来的gg效应一定大得多？” …… 当天晚上八点，南江大学bbs小百合站，以及国內最大的灌水论坛猫扑大杂烩上，同时出现了一个加红、加粗、置顶的帖子。 標题极其耸动，充满了2006年的標题党风格： 《【悬赏】全校唯一！“悦客001號”mod神机寻找主人！只求一个懂我的logo！》 发帖人：joyk_陈。 帖子的內容简单粗暴： 我们是“悦客”，一个专注年轻人高端定製的电脑品牌。 我们缺个logo，要求：简洁、科技感、必须有水晶质感（附了几张苹果aqua风格的参考图）。 奖品：悦客no.001號纪念版主机（纯手工打造星空mod机箱+终身vip服务，综合价值8888元！）。 截止时间：三天后。 在这个人均月薪只有两三千、大学生还在为了几十块钱的兼职家教抢破头的年代，一台號称价值近万的定製电脑作为奖品，其震撼力不亚於在2024年送一辆小米su7。 帖子一出，bbs瞬间炸锅。 第46章 LOGO设计 1楼（沙发）：臥槽！手工mod主机？这机箱看著太酷炫了吧！里面还会发光？ 2楼（板凳）：官方特调超频？这老板懂行啊！这配置单看著就流口水，跑《魔兽世界》肯定不卡！ 3楼（地板）：我是美术系的，这单我接了！谁都別跟我抢！为了这台电脑，我拼了！…… 35楼：这什么“水晶质感”？楼主审美在线啊！这种风格现在国外很火，国內还没几个会的。有点意思。 88楼：joyk_陈？这不就是那个手撕奸商、搞定华硕总代的陈时吗？悦客就是他的新店？牛逼啊，都开始搞品牌了！ 短短一晚上，帖子回復量就突破了三百，点击量超过了两千。 虽然这个数字在后世看来不算什么，但在2006年的校园bbs里，这已经是妥妥的“十大热门”之首。 甚至连隔壁南航、南理工的bbs都开始有人转载，討论这台天价悬赏的电脑。 …… 三天后。 “有人雇了水军，或者用了邮件炸弹软体。” 钱斌在一旁推了推眼镜，神色凝重。 “从昨晚开始，几千封垃圾邮件涌进来，全是乱码、骂人的话，还有噁心的图片。” “正常的投稿邮件全被淹没了。” “现在的foxmail一打开就死机，根本没法看。” 陈时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果然，未读邮件数显示“999+”。 而且还在不断跳动。这显然是竞爭对手看不得悦客出风头，使出的下三滥招数。 “重新申请个邮箱吧？”王海文绝望地建议。 “这號算是废了。” “不行。”陈时断然拒绝。 “换邮箱就代表之前那三天的宣传全白费了，不能这么做。” “那怎么办？手动刪？这得刪到明年去！”王海文抓狂地挠著头皮。 陈时一把拉开王海文，自己坐到了电脑前。“海文，拔网线。” “啊？” “拔！” 王海文赶紧拔掉网线。 陈时没有打开卡死的邮件客户端，而是直接打开了我的电脑，找到了foxmail的安装目录。 对於2006年的普通用户来说，邮件炸弹是毁灭性的。 但对於陈时这个前世的资深程式设计师来说，这不过是一堆未经处理的二进位垃圾。foxmail的邮件存储格式是.box文件，本质上就是一个简单的资料库。 “斌子，给我拿个u盘，拷个ultraedit过来。”陈时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接下来的一幕，让王海文和钱斌看傻了眼。 陈时没有用常规方式去一封封点开邮件，而是直接通过脚本，开始在底层进行清洗。 “这种邮件炸弹通常是用脚本群发的，特徵码很明显。”陈时一边敲击键盘，一边解释，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发件人ip段重复、邮件头信息缺失、正文长度固定……只要写个正则表达式，就能把它们一锅端了。” 屏幕上黑色的命令行窗口飞速滚动，一行行代码如同流水般滑过。 十分钟后。陈时敲下了回车键。 “搞定。” 他重新插上网线，重启foxmail。原本卡死的软体瞬间流畅启动。那几千封垃圾邮件消失得无影无踪，收件箱里只剩下了孤零零的三十几封邮件。 “臥……臥槽！”王海文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基操，勿6。”陈时淡淡地装了个逼，喝了一口浓茶。 “现在，咱们来看看，大浪淘沙之后，留下的都是些什么金子。” 剩下的这三十几封，全是实打实的投稿。王海文赶紧凑过来，点开幻灯片模式。 “大部分都是凑数的。”王海文吐槽道。 “有人拿画图板画了个圈就发过来了，还有人直接把耐克的鉤子倒过来发给我……真正有点水平的，大概有二十几个。” 他点开一个名为入围作品的文件夹，开始幻灯片播放。 陈时一张张看过去。 確实，大部分作品都还停留在2006年的审美水平：复杂的渐变、生硬的金属色、或者是那种土味十足的艺术字。 虽然也有几个不错的，但距离陈时想要的质感，总是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就这些？”陈时有些失望。 “还有最后一个。”王海文点开了最后一张图。 “这个是昨晚半夜发来的，发件人是个匿名id，叫蓝鱼。我看了一眼，觉得……有点特別。” 图片加载出来。 那是一个极其简洁的logo。主体是一个变形的“j”和“k”的组合，线条流畅圆润，巧妙地构成了一个笑脸。 最绝的是它的质感。 设计者使用了一种清透的、如同果冻般的蒂芙尼蓝作为主色调，上面覆盖著一层细腻的高光和反光。 而在logo的下方，用一种纤细、优雅的无衬线字体写著：joyk。 这不属於2006年。 这种设计语言，至少领先了当时国內审美五年。 文档排版极其精美，没有任何花哨的背景，但字间距和行间距都调整得恰到好处。內容更是让陈时眼前一亮。这不仅是logo的设计说明，更像是一份简短的品牌商业计划书。 “目標受眾分析：18-25岁追求个性与品质的年轻群体……” “品牌调性定位：极客、探索、愉悦……” “视觉识別系统（vi）延展建议……” 这专业的措辞，这严谨的逻辑，绝不是艺术学院那些搞纯艺术的学生能写出来的。这分明是商学院的思维模式。 陈时嘴角微微上扬，心里有了几分猜想。他滑动滑鼠，拉到文档的最底部。那里有一行被特意调小了字號的、灰色的备註，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 “p.s.考虑到初创企业现金流紧张，本次设计费用暂免，视为对上次內存条成本价及清灰服务的回礼。——諮询顾问。” “呵。”陈时没忍住，笑出了声。諮询顾问。除了那个那天在店里还要跟他算按小时收费的林大小姐，还能有谁？ 为了验证猜想，陈时熟练地点击了word文档菜单栏的。 赫然写著三个大写的字母： ljj 破案了。陈时看著那三个字母，脑海中浮现出林嘉佳那张傲娇的脸。 “时哥，你笑啥？这人你认识？”王海文看著陈时一脸意味深长的表情，好奇地凑过来。 陈时没有直接点破。既然大小姐想玩做好事不留名的游戏，那他就陪她演下去。 【logo大赛结果公示：致那位特別的諮询顾问】 “感谢这三天来所有朋友的热情。我们收到了很多优秀的作品，但只有这一幅，最合我们的想法。” 第47章 註册公司 “设计者bluefish，虽然你用了匿名，虽然你的设计说明写得像如果不採纳就要掛科的论文。” “这个logo，我要了。” “奖品那台电脑，我已经打包好了，请来悦客店铺自取。” 帖子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回復再次爆炸。 1楼：臥槽！这logo绝了！好漂亮！这是哪个大神？ 南江大学女生宿舍。 林嘉佳正敷著面膜，盘腿坐在床上，膝盖上放著那台刚加了內存条的笔记本电脑。 她看著屏幕上陈时发的那段话，特別是那句“如果不採纳就要掛科的论文”。 “噗嗤。”她没忍住，笑出了声，面膜都差点裂开。“这傢伙……眼睛真毒。”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文档属性暴露了，或者说，她是故意没刪的？又或者，是被那句“諮询费”出卖了？不管怎样，陈时看懂了。而且，他没有在大庭广眾之下喊出她的名字，给她留足了面子，又用这种独特的方式回应了她的“傲娇”。 “算你识相。”林嘉佳轻哼了一声，手指轻轻抚摸著屏幕上那句“击中了我的心臟”。脸颊微微发烫。她合上电脑，躺回枕头上，看著天花板，嘴角微微上扬。 “哼，电脑先寄存在你那儿。”“本小姐的諮询费，可没那么好结。咱们……来日方长。” …… 这一周，实诚数码门庭若市。 准確地说，是被那帮荷尔蒙过剩的大学生和慕名而来的魔兽玩家给挤爆的。 “让让！麻烦让让！这儿有个电源要过！” 王海文满头大汗，手里举著一个长城电源试图从两个学生中间挤过去。 “哎哟，別挤啊！我这看配置单呢！” “老板！那台能试玩ps2的机器还有空位吗？” “陈老板！我那个主板检测好了没啊？” 陈时坐在柜檯后面，听著耳边嗡嗡作响的声浪，手里飞快地敲击著键盘给客户开单子，心里却在盘算著另一件事。 这破地方，太小了。 再这么下去，別说做品牌体验，连转身都费劲。 这就好比让一个一米八的壮汉去穿童装，不仅勒得慌，还容易扯著蛋。 “海文，盯著点，我去趟三楼。”陈时趁著一波人流散去的间隙，把单据往桌上一拍，起身就走。 “去三楼干嘛？那上面不是仓库吗？”王海文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油汗，头也不回地喊道。 “去给咱们找个能伸直腿的地方。” …… 珠江路电脑城的三楼，和喧囂的一二楼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这里大多是作为仓库或者维修间使用，灯光昏暗。 陈时站在走廊尽头的一个大捲帘门前。 这里原本是一个做耗材批发的仓库，老板据说炒股赔了底掉，连夜跑路，留下了这么个八十平米的大通间。 位置在拐角，属於电脑城里死角，风水上讲聚不住財，人流很难走到这儿。 “陈老板，你真看上这儿了？”负责招商的李经理夹著个公文包，一脸狐疑地看著陈时。 “这可是死角，以前租这儿的三家，没一家撑过半年的。你要是想扩店，二楼那个扶梯口的位置虽然贵点，但……” “就这儿。”陈时打断了他，目光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扫视。 虽然现在看起来像个战损版敘利亚风格的废墟，满地都是废弃的泡沫板和断了一半的网线。 但他看中的就是这儿的偏。 2006年的电脑城，讲究的是流量为王，谁离电梯近谁就是爹。但陈时要做的是品牌店和体验店。 更重要的是，这儿安静，够大，而且便宜。 “一口价，一年三万五。”陈时转过身，报出了一个让李经理眼皮直跳的价格。 “哎哟我的小陈老板，这可是八十平！虽然位置偏了点，但也不能当白菜卖啊！最低四万！” “三万五，我签三年，而且一次性付清半年的房租。”陈时从兜里掏出一包软中华，熟练地抖出一根递过去，顺便帮对方点上。 “李哥，这地方空著也是空著，老鼠都比人多。我租下来，还得花大价钱装修，那是帮你们市场提升形象。” 李经理深吸了一口烟，看著陈时那张年轻却透著老练的脸，心里犯嘀咕。 这大学生怎么跟个混跡江湖十几年的老油条似的？ “行！三万五就三万五！不过丑话锐前头，这地方要是生意不好，你可別赖风水不行。” “放心，我这人命硬，压得住。”陈时笑了笑。 …… 搞定了房子，接下来就是更头疼的事就是註册公司。 第二天一早夹著个公文包，信心满满地去了区行政服务大厅。 在他重生前的记忆里，註册公司是件很简单的事：手机app上点一点，或者去窗口填张表，签个字，过几天执照就寄到家了。 然而，当他真正站在2006年的办事大厅里时，发现他想错了。 大厅里人山人海，没有手机预约，没有自助终端，只有长得望不到头的队伍和一脸不耐烦的办事员。 排了整整两个小时，终於轮到了陈时。 “办什么？”玻璃窗后的女办事员头也不抬，手里飞快地盖著章。 “註册公司。”陈时递上身份证。 “南江悦客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核名通知书呢？公司章程？还有最重要的，验资报告带了吗？”办事员像机关枪一样拋出一连串问题。 “验资报告？”陈时愣了一下。 “我想註册五十万，那个……钱以后再交不行吗？” 办事员终於抬起头，像看外星人一样看著他，隨后嗤笑了一声。 “小伙子，”办事员把身份证扔回窗口。 “这里是工商局，不是过家家。註册五十万，你就得往银行的基本户里存五十万，冻结验资，拿了会计师事务所的报告才能来办照。没钱？没钱你註册什么公司？办个个体户得了！下一个！” 陈时拿著身份证，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 站在大厅门口的台阶上，被秋风一吹，陈时猛地拍了一下脑门。 坏了！ 2006年实行的还是严格的实缴制。 也就是说，想註册五十万的公司，就得真金白银地拿出五十万现金，在银行里冻结至少一周。 可他现在的钱，付完房租后，別说五十万，连五万他也拿不出来。 但不註册五十万，那个“网络科技公司”的牌子就掛不住，未来的sp业务和软体推广资质也办不下来。 “帅哥，办执照啊？是不是卡在验资上了？” 就在陈时发愁的时候，一个手里拿著小卡片的中年男人凑了上来，压低声音。 “我们要么？专业代办，垫资、验资、出报告一条龙，三天拿证。” 陈时看著那张印著顺通財务的小卡片，无奈地嘆了口气。 看来这笔学费是省不掉了。他虽然懂技术懂未来，但在2006年的行政规则面前，还得靠这些地头蛇。 第48章 牛姐 顺通財务就在工商局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 刚走到门口，陈时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咆哮声。 “什么叫没了？！什么叫找不回来了？！我明天就要报税！二十几家公司的帐都在里面！你现在告诉我硬碟坏了？！” 陈时推门进去，只见店里烟雾繚绕，一个烫著酒红色大波浪的中年妇女正对著电话那头怒吼，满脸通红0-。 她就是这里的老板牛姐。 此刻，她面前那台硕大的crt显示器上，正显示著“d:\无法访问。文件或目录损坏且无法读取。”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因为开了免提，陈时听得一清二楚：“牛大姐，我也没办法啊。你这是中了最新的病毒，分区表都烧了。要想恢復数据，得开盘，还要拿到上海去修，最少得两千块，而且不敢保证能找回来。时间嘛，起码得一周。” “一周？！”牛姐惨叫一声，瘫坐在椅子上。 “明天就是税务申报截止日！我要是报不上税，那些客户罚款就能把我这店拆了！老刘，你救救我，有没有別的办法？” “没办法啊，除非……我在电脑城认识个高手，但他收费贵，加急费得一千，一共三千，今晚兴许能试试。” 陈时站在门口，没急著说话。 “老板，办执照。”陈时拉过张凳子坐下，声音平静。 牛姐正在气头上，看都没看他一眼，摆摆手：“不办不办！关门了！天塌了！” “我要註册公司，註册资本五十万。”陈时没动，报出了自己的需求。 “这单生意，你能赚不少吧？” 听到五十万垫资，牛姐终於有了点反应。她抬起头，眼睛通红，狠狠地吸了下鼻子：“赚个屁！小伙子，你要垫资是吧？行价四千！” 陈时心里盘算了一下。 这四千块里，真正的资金成本和手续费大概也就几百块，剩下的全是这行的暴利。如果能省下这笔钱…… “四千块我出不起。”陈时摇了摇头。 “虽然我没钱，但我能让你不用赔钱。”陈时站起身，走到那台电脑前。 “那个老刘在坑你。这根本不是分区表烧了，也不是什么绝症。” “你懂个屁！”牛姐像被踩了尾巴。 “老刘是老师傅了！” “老师傅？”陈时冷笑一声，“老师傅会告诉你分区表烧了要开盘？这明明是中了灰鸽子变种，引导区被锁，文件被隱藏了而已。” 他指了指机箱上还在闪烁的硬碟灯：“看到没？硬碟灯还在闪，说明硬碟物理没坏，还在读写。如果是坏了，灯早就长亮或者不亮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牛姐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將信將疑地看著他：“你会修？” “我是开网络科技公司的。”陈时把背包放在桌上。 “我现在帮你把数据全部无损找回来，半小时之內搞定，立等可取。作为交换，我註册公司的这四千块费用，你得给我减半。” 她愣了一下，生意人的本能让她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著这笔帐。 四千確实不是小数目，但那只是这单生意的利润，她还能赚两千。 但是老刘那里一开口就是三千。 可要是那台电脑里的数据找不回来，明天报不出税，二十几家客户的索赔加上税务局的罚款，那可是几万块甚至让她倾家荡產、关门大吉的祸事。 一边是少赚两千，一边是身家性命。 孰轻孰重，一眼便知。 “你確定能修好？那个老刘可是说要拿到上海去开盘的。” 牛姐死死盯著陈时，像是抓著最后一根稻草，又怕这根稻草也是假的。 “修不好我转头就走，你也没损失，大不了你再去给那老刘送钱。但要是修好了……”陈时顿了顿，语气篤定。 “您省了去上海的时间，我也省了两千块，双贏。” 这种自信的气场，让牛姐心里的天平彻底倾斜了。 “行！交给你了。”牛姐一咬牙，狠狠拍了下桌子。 “成交。” ios改启动项。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牛姐眼花繚乱。 进入pe系统后，陈时直接调出了cmd命令行。 黑底白字的界面跳动著，陈时手指如飞，敲下一行行指令。 隨著回车键敲下，屏幕上滚动起长长的一串文件路径。 “搞定。” 那个所谓的老师傅老刘，刚才差点骗了她三千块，还可能把数据搞丟。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只用了几行代码，几分钟就起死回生。 这种反差，让牛姐看陈时的眼神，从怀疑变成了彻底的崇拜。 “小兄弟……不，大师！太谢谢你了！真的太谢谢你了！”牛姐抓著陈时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陈时不动声色地抽回手，重新坐回椅子上，气定神閒地看著她。 “牛姐，数据是回来了，但你的系统还在裸奔。那个老刘给你的杀毒软体全是盗版的，根本防不住现在的病毒。 “下次再来个熊猫烧香什么的，你这就不是五分钟能解决的了。” “熊猫……什么烧香？”牛姐一脸疑惑望著陈时。 陈时心中猛然惊醒。 在这个时间点，那场来势汹汹的电脑病毒还未爆发，而这场病毒中的门道，更是无人知晓。 牛姐一听，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那……那咋办？大师，你得帮人帮到底啊！” 陈时笑了笑，手指轻轻敲著桌面：“我可以帮你装一套我自己配置的企业级防火墙，並且以后你的电脑维护我全包了，隨叫隨到，保你数据万无一失。但是……” 他话锋一转：“我註册公司的那个垫资费……” 牛姐是个聪明人，更是个精明的生意人。她脑子飞快地转著：四千块垫资费，其实成本也就几百块利息钱，剩下多是利润。 免掉这笔钱，相当於少赚了一单，但换来的是永久的数据安全保障，还省去了以后被老刘那种人坑钱的风险。 这笔帐，好像还有点划算？ “免了！”牛姐一拍大腿。 “只要你能保住我的电脑平安，这四千块姐不要了！我不仅给你免垫资费，以后你公司如果有什么记帐报税的问题，姐也给你打折！” 第49章 装修 搞定了执照这个大麻烦，陈时马不停蹄地直奔光华门外的装饰大世界。 2006年的装修市场，还是马路游击队的天下。 装饰城门口蹲著一排排皮肤黝黑的汉子，面前摆著木工、瓦工、水电的硬纸板牌子。 陈时没有找那些看起来正规的装修公司，那点预算进去了连水漂都打不响。 他的目標很明確：找个手艺好、听话、且便宜的包工头。 “老板，装修啊？贴砖还是打柜子？” 一群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 陈时最后挑中了一个蹲在角落里抽旱菸的精瘦汉子，大家都叫他老徐。 陈时看中他的原因很简单：这人手上全是老茧，工具包里的锯子擦得鋥亮，而且眼神不像其他人那么飘忽。 “八十平，工装，包清工。”陈时递过去一根烟，开门见山。 “材料我自己买，你出人。两千块工钱，干不干？” 老徐吧嗒了一口烟，皱著眉头算计了半天：“八十平……两千有点紧啊。老板，你要打多少柜子？现在的红櫸木和金柚木饰面可费工。” 2006年的装修审美，无论家装还是工装，都流行用红櫸木、金柚木做护墙板，吊顶要做得九曲十八弯，还要装上一圈花花绿绿的灯带，仿佛不把木头堆满就不叫装修。 “不打柜子，也不做复杂吊顶。”陈时摆摆手。 “我要的风格，你可能没见过，但绝对省事。” 陈时带著他在装饰城里转了一圈，买的材料让他直摇头：9mm的石膏板、轻钢龙骨、最便宜的白色乳胶漆，还有几桶黑色的工业漆。 “老板，顶上真不吊顶？这管子都露在外面，多丑啊！”老徐看著满屋顶纵横交错的消防管，忍不住劝道，“哪怕贴个两块钱一张的塑料扣板也行啊！你这样搞，人家还以为你是烂尾楼呢！这在风水上叫『露骨』，不聚財的！” “不封。把顶面全部喷黑。”陈时站在脚手架下指挥，语气不容置疑。 “全黑？！”老徐菸斗差点掉了，“那不成烧窑的了？这可是做生意的地方，黑漆漆的像什么话？到时候客人进来了还以为进了黑店呢！” “没钱啊，徐师傅。”陈时两手一摊，说了句大实话，“吊顶的钱我拿去买好显卡了。你就按我说的做，黑顶虽然丑点，但……显瘦。” 老徐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一边摇头一边干活，心里暗自嘀咕：这大学生八成是读书读傻了，这店要是能火，就见了鬼。 在陈时的严防死守下，预算被控制到了两万块。 他去旧货市场淘了一批拆下来的钢化玻璃门，每平米只要80块，回来让老徐用香蕉水擦乾净，配上新的不锈钢地弹簧。 最让老徐崩溃的是那面背景墙——陈时让他用最便宜的水泥压力板打底，然后……直接保留水泥原色，只刷了一层哑光清漆。 “造孽啊……”老徐刷漆的时候手都在抖，那股刺鼻的清漆味熏得他直皱眉. “这跟没装修的毛坯房有啥区別？这墙看著跟看守所似的……” “老板，顶上真不吊顶？这管子都露在外面，多丑啊！”老徐看著满屋顶纵横交错的消防管，忍不住劝道. “哪怕贴个两块钱一张的塑料扣板也行啊！你这样搞，人家还以为你是烂尾楼呢！” “不封。把顶面全部喷黑。”陈时站在脚手架下指挥。 “全黑？！”老徐菸斗差点掉了. “那不成烧窑的了？这可是做生意的地方，黑漆漆的像什么话？到时候客人进来了还以为进了黑店呢！” “没钱啊，徐师傅。”陈时两手一摊，说了句大实话. “吊顶的钱我拿去买好显卡了。你就按我说的做，黑顶虽然丑点，但……显瘦。” 老徐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一边摇头一边干活，心里暗自嘀咕：这大学生八成是读书读傻了，这店要是能火，他把手里的墨斗生吃了。 在2006年，主流的审美是红櫸木、金柚木加上亮堂堂的拋光砖，这种敘利亚战损风在老徐这样的70后眼里，简直就是穷酸的代名词。 接下来的这一周，对於老徐和他的徒弟们来说，简直是一场挑战。 第一天，陈时带著老徐去了趟下关那边的旧货拆迁市场。 那是2006年南京最大的“淘宝地”，到处都是从倒闭的饭店、桑拿房、写字楼拆回来的旧物。 在一堆堆积如山的破烂里，陈时像个捡破烂的行家，指著一堆沾满灰尘、甚至还贴著男宾止步磨砂贴纸的厚玻璃门，眼睛放光。 “就要这个，12个厚的钢化玻璃，全要了。” “老板，这尺寸不对啊，而且这上面还有字……”老徐嫌弃地捂著鼻子。 “回去用香蕉水一擦就没了。尺寸不对？咱们做隔断，用不锈钢夹子固定，缝隙大点就打黑胶，更有工业感。”陈时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这一堆玻璃谈下来，才花了不到八百块，要是买新的，八千都打不住。 第二天，喷漆。 老徐戴著防毒面具，举著喷枪对著天花板一顿乱喷。黑色的工业漆雾瀰漫在屋子里，呛得人睁不开眼。 “造孽啊……”老徐一边喷一边骂骂咧咧，“好好的房子弄得跟煤窑似的，这要是让房东看见，不得心疼死。” 等到顶面全黑，原本杂乱无章的消防管、通风管瞬间隱身了。 虽然在白天看黑乎乎的一片很压抑，但这正是陈时要的效果——遮丑。 第三天，处理墙面。 这是衝突最大的一天。陈时坚持不刮腻子、不刷白，而是让工人拿著砂纸，把水泥墙上明显的疙瘩打磨掉，然后直接刷透明的哑光清漆（罩光漆）。 “老板，你这就过分了吧？”老徐终於忍不住了，把刷子往桶里一扔。 “我是手艺人，不是糊弄鬼的！这水泥墙刷清漆，传出去我老徐以后还怎么在珠江路接活？人家会说我连大白都刮不平！” “徐师傅，这叫清水混凝土风格，安藤忠雄知道吗？大师都这么干。” 陈时不得不搬出建筑大师来忽悠，“你就放心刷，工钱我一分不少你的。以后要是有人问，你就说是这变態老板非逼你乾的。” 第50章 完工 第四天，灯光进场。 陈时没买那种几十块一根的日光灯管，而是从广东发了一批导轨射灯。 这种灯在这个年代通常是用在服装店或者画廊里的，用在电脑店简直是闻所未闻。 安装的时候还出了个小插曲。市场的电工班长跑来检查，指著那裸露在外的黑色线管，非说不符合消防规范，要罚款。 最后还是陈时塞了两包苏烟，又解释说这是为了散热，再加上那线管確实走得横平竖直、颇有美感，班长才半信半疑地走了，临走前还嘀咕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装修搞得跟配电房似的。” 傍晚时分，陈时指挥著钱斌把厚重的遮光窗帘拉上，然后走到门口，啪地一声，按下了开关。 当陈时指挥著电工把所有的日光灯管拆掉，换上几排暖黄色的射灯，並且拉上厚重的遮光窗帘后，整个空间的氛围瞬间变了。 原本杂乱的黑色顶面隱没在黑暗中，就像消失了一样，反而显得层高极高。 几束聚光灯精准地打在粗糙的水泥墙上，原本廉价的质感在光影下竟然显出一种冷峻的纹理。 它不像个卖电脑的店，倒像是个《反恐精英》里的仓库地图。 “这……”老徐看著完工的效果，挠了挠头，一脸便秘的表情。 “老板，说实话，还是像个没装修完的工地。不过……把灯一关，好像也没那么难看了。有点像那种……录像厅的感觉？” 就在这时，一个背著书包的男生误打误撞地走了上来。 他一进门，先是被昏暗的灯光嚇了一跳，隨后看到了那面水泥墙和幽蓝色的灯光，眼睛猛地一亮。 “臥槽！这风格……这也太像cs里的仓库了吧！酷毙了啊！”男生兴奋地喊道，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老徐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个激动的学生，又看了看淡定的陈时，彻底怀疑人生了。 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住仓库？ 王海文负责的游戏区是重头戏。 陈时让他搞了两张那种软皮大沙发，前面摆著两台42寸的电视。 “时哥，这太奢侈了吧？”看著那两台大电视，王海文心疼得直嘬牙花子，“这一台电视够咱们卖二十台电脑的利润了！” “这叫沉没成本，也叫门面。”陈时拍了拍那昂贵的屏幕。 “海文，你记住了。咱们卖的不是游戏机，咱们卖的是体验感。客户往这沙发上一躺，手柄一握，看著这大屏幕，听著环绕立体声，多舒服。” “而且……”陈时指了指旁边，“我在那边留了个水柜。新店开业期间消费的，免费送一杯冰可乐。” 正说著，钱斌抱著一堆线材走了过来。 相比於刚来时的唯唯诺诺，现在的钱斌腰杆挺直了不少，身上穿著印著悦客科技logo的黑色工装polo衫，这是陈时特意定做的工作服。 “陈……陈哥。” “维修间的静电地板铺好了。您去看看？” “走，去看看。”陈时眼睛一亮。 硬体维修区是钱斌的地盘。 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的操作台十分整洁。墙上掛著整整齐齐的工具板，每一把螺丝刀、每一个电烙铁都有固定的位置。 “以后客户修电脑，就在外面看著。”陈时指著玻璃窗。 “咱们不搞偷换零件那一套，就要让客户看著咱们是怎么把他们的电脑修好的。这种信任感，比你说一万句童叟无欺都管用。” 钱斌看著陈时，在以前那个黑店里，老板只会让他把好零件换下来，把灰尘吹一吹就说是修好了。 而在这里，技术被尊重，诚信是招牌。 “我……我会好好乾的。”钱斌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 三天后。 执照上，南江悦客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几个大字熠熠生辉。 註册资本：50万元。法定代表人：陈时。 为了这行字，陈时不仅付了一笔不菲的垫资费，还把自己这几个月熬夜赚来的辛苦钱，连同王海文的小金库，基本都填进了房租和装修的窟窿里。 现在他兜里比脸还乾净，真正的负债经营。 又过了两天，新店正在进行最后的软装收尾。 “咳咳……我说陈老板，你这是在搞防空洞吗？”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陈时回头，只见林嘉佳正站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是淡蓝色的针织衫，脖子上掛著一个银色的索尼t9卡片机，那是今年刚出的新款，滑盖设计。 她手里还拿著一本捲起来的时尚杂誌，看样子是《瑞丽》。 “怎么有空过来？”陈时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是说要准备申论衝刺？” “別提了。” 林嘉佳小心翼翼地迈过地上的电线，那双精致的小羊皮高跟鞋在水泥地上踩出清脆的声响。 她皱著鼻子，一脸的不爽。“那个老师讲课像念经，我听了半小时就感觉灵魂出窍了。实在受不了，我就溜出来了。” 她举起胸前的相机，对著那面黑漆漆的水泥墙咔嚓拍了一张，闪光灯亮了一下。 “我来看看我的logo掛在哪，万一你把它掛在什么奇怪的地方，毁了我的设计怎么办？” “放心，c位留给你。”陈时指了指进门正对著的那面背景墙。 “我会用黑色钢化玻璃做底，后面打上幽蓝色的冷光。你的那个笑脸logo，我会找人用亚克力做成悬浮式的发光字。” 林嘉佳顺著他的手指看去，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画面。 “嗯……黑底蓝光，確实有点科技感。” “你看这个，这种极简风格最近在国外很火。你这墙虽然现在看著像毛坯，但如果软装配得好，比如加点绿植，那种大叶子的龟背竹，效果会完全不一样。” “行，听林顾问的。”陈时笑了，“回头我就去花鸟市场买几盆龟背竹。还要什么？” “还要……”林嘉佳目光流转，忽然落在了角落里那个还没封顶的独立隔间上。 “那是干嘛的？厕所？” “……那是我的工作间。”陈时满头黑线。 “这么大？”林嘉佳走过去，探头看了一眼。 里面除了一张桌子，还放著一张刚买来的行军床，上面堆著一床还没拆封的被子，显得有些淒凉。 “你要住这儿？你们不是在学校后面租了房吗？”林嘉佳有些疑惑地问道。 “那是给海文他们住的。”陈时靠在门框上，从兜里掏出烟盒，想了想又塞了回去，只是拿在手里把玩。 “接下来要开发的东西很重要，我经常得熬通宵，来回跑太耽误时间，而且这边的设备也需要人守著。累了就在这儿凑合一宿，醒了接著干，效率高。” 第51章 诡计 “哥们，別光顾著瘫著啊！赶紧的，手柄给你，《实况足球10》开一把！我要选国米，阿德里亚诺99的力量，一脚下去球网都得穿！” 旁边的同伴手里攥著那只被盘得油光鋥亮的ps2原装黑胶手柄，眼睛死死盯著墙上那台电视。 屏幕上，绿茵场色彩鲜艷，解说员王涛那充满激情的中文配音响彻整个休息区。 而在他们身后的右手边，是一整面极具视觉衝击力的展示墙。 陈时摒弃了传统的堆盒子做法，而是將一块块主板、显卡掛在黑色的洞洞板上。 每款硬体旁边都贴著一张手写的卡片： “七彩虹7300gt烈焰战神：gddr3显存是灵魂，超频后默秒全，穷人法拉利。” “amd athlon64 3000+：am2接口性价比之王，超到2.4g你就是神。” 最深处则是维修装机区。 里面铺著防静电地胶，各种螺丝刀、万用表、示波器。 几个等著装机的学生正捧看得津津有味。 “这就是bbs上说的悦客啊？这装修……怎么跟个防空洞似的？”一个新来的女生拉著男朋友的袖子，小声嘀咕。 “你懂什么，你看那天花板全是黑的，管线外露，多硬核！” 男朋友一脸兴奋，这才是搞技术的地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陈时站在那个悬浮发光的亚克力笑脸logo下，手里拿著一杯温水，听著店里此起彼伏的討论声。 “时哥，今天的单子有点猛啊！” 王海文满头大汗地从库房跑出来，手里拿著一沓刚打出来的销售单。 “光上午就提走了四台整机！全是在bbs上预定好的建筑系渲染团购和魔兽公会团购。” 他挥了挥手里的配置单，感嘆道：“这帮学生真捨得花钱，尤其是那个建筑系的大三学长，直接上了core 2 duo，e6300，配了19寸的三星940bw宽屏，这一套下来接近八千块！ “嘖嘖，要是搁以前，这种肥羊早被楼下那帮奸商宰得骨头都不剩了。” 陈时接过单子扫了一眼。 在这个年代，虽然大部分学生生活费不高，但在买电脑这件事上，家长的预算通常非常宽裕，5000-6000元是常態，甚至上万的也有。 毕竟在家长眼里，这也是学习工具。 陈时把单子递迴去，“他们敢在咱们这儿花大钱，是因为咱们在bbs上把配置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他们听，是因为咱们敢把装机过程透明化。咱们卖的不是电脑，是不被坑的安全感。” “懂！跟著时哥混，三天吃九顿！” 此刻，距离悦客科技不到五百米的一家名为避风阁的茶楼包厢里，气氛压抑。 茶楼的装修是那种2000年初流行的偽中式风格，红木贴皮的桌子，墙上掛著几幅不知所谓的山水画。 胡振虎黑著一张脸，脖子上的金炼子隨著他的呼吸起伏。 他对面坐著的，是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留著油腻长发的中年男人。 这人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摄影背心，兜里鼓鼓囊囊的，脖子上掛著个尼康d70单眼相机。 他叫吴德，是南江一家知名都市类小报《金陵晚讯》的特约记者。 在这个智慧型手机还没普及、微博微信更是没影的2006年，报纸就是绝对的舆论霸主。 一份发行量几十万的都市报，其话语权大得惊人，说是无冕之王也不为过。 而吴德这种所谓的特约记者，其实就是专门收钱办事的笔桿子流氓，专攻所谓的独家爆料。 “虎哥，你这就没意思了。” 吴德翘著二郎腿，一边用指甲剔著牙缝里的茶叶渣，一边斜眼看著胡振虎。 “这年头新闻线索多得是，你让我去搞一个大学生创业的小店？这算什么大新闻？现在的读者爱看的是明星走光、富豪养小三，再不就是那种离奇的分尸案。写个卖电脑的……不够劲啊。” “老吴，咱们也是老交情了，別跟我打马虎眼。” 胡振虎把一包厚厚的信封推了过去，那是整整五千块钱现金，对於一个记者的一篇稿子来说，这在当时绝对是大红包。 “这小子不是一般的大学生。他在南大bbs上火得很，標榜什么良心商家、技术流。现在大学生创业是热点，你要是能把他扒皮，说他是掛羊头卖狗肉，专坑校友，这题材不比什么明星八卦更有社会痛点？” 吴德伸手捏了捏那个信封的厚度，脸上那种慵懒不屑的神情瞬间消散，换上了一副职业的假笑。 他熟练地把信封揣进背心內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大学生坑校友？嗯……这个切入点確实有点意思。现在的社会舆论嘛，最喜欢看那种天之骄子墮落的故事，还有那种象牙塔里的黑幕。” 吴德推了推眼镜，眼神变得精明起来。 “不过，捉贼捉赃，写新闻得讲究个证据。你光嘴上说他卖假货，我也不好下笔啊。万一到时候他告我誹谤，我也麻烦。” “证据？”胡振虎冷笑一声，从脚边的黑色塑胶袋里掏出几样东西，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那是一块满是灰尘、电容都已经鼓包漏液的旧主板，还有一个被打磨得字跡模糊、针脚歪斜的cpu。 “这是？”吴德愣了一下。 “这是我让人从他店里买回来的。”胡振虎睁著眼睛说瞎话，脸不红心不跳。 “这就是证据！那小子打著性价比的旗號，其实用的全是广东那边过来的洋垃圾！把旧主板洗一洗，换个包装就当新的卖；把低频cpu打磨一下，改个標就当高频的卖！还有这个……” 胡振虎指了指那块主板上的灰尘，“你看这灰，这就是典型的电子垃圾，搞不好还有辐射！这叫什么？这叫谋財害命！” 其实这些东西，全都是胡振虎自己仓库角落里的报废存货。 他深知，普通读者根本不懂怎么分辨硬体来源，只要照片拍得够惊悚，標题起得够嚇人，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辐射……致癌……” 吴德眼睛亮了。他拿起那个鼓包的电容，装模作样地端详了一下，隨即举起相机，对著那堆破烂咔咔一顿狂拍，还要找好角度，让那个cpu看起来更加破旧不堪。 他根本不在乎这些东西到底是不是悦客卖的。他在乎的是，这是一个完美的爆款题材。 第52章 吴德 弱势群体（被骗的学生）vs偽善精英，再加上洋垃圾、致癌辐射这些耸人听闻的字眼，明天的报纸绝对好卖，奖金也少不了。 “对了，还有那个装修。”胡振虎补充道。 “那小子店里弄得黑漆漆的，墙都不粉刷。你就写那是为了掩盖翻新件的瑕疵！灯光那么暗，就是为了不让客户看清东西的成色！这叫鬼屋营销！” “妙啊！”吴德一拍大腿，大黄牙露了出来。 “虎哥，还得是你！这逻辑，通了！” “这稿子我今晚就赶出来。明天一早，见报。”吴德收起相机，把那个信封往怀里按了按，“你就等著看好戏吧。” 胡振虎阴惻惻地笑了，眼神里透著一股狠毒：“我要让他不仅店开不下去，连那个什么破大学都念不下去！跟我斗？老子在珠江路混的时候，他还在穿开襠裤呢！” …… 第二天，清晨。 在这个智慧型手机尚未普及、微博微信连影子都没有的年代，都市报就是普通市民获取信息的绝对权威。 一份售价五毛钱的报纸，加上一杯豆浆，是无数南江人开启周末的標配。 但今天，这份报纸让整个南江大学城炸了锅。 “哎，你看了今天的头版吗？说珠江路有个大学生创业的黑店，卖洋垃圾，还有辐射！” “臥槽？真的假的？我上周刚在那儿配的电脑！” “报纸上都登了还能有假？专家都说了，那些翻新主板里含铅量超標，那个什么……电解电容漏液会致癌！甚至连风扇都是从医疗垃圾里拆出来的！” 谣言就像长了翅膀，伴隨著人们对高科技致癌这种未知事物的天然恐惧，在食堂、宿舍和bbs上疯狂蔓延。 上午十点，悦客科技的店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原本应该排队体验游戏的学生，此刻全都变成了手里挥舞著发票、神情激动的“维权者”。更有甚者，几个平时眼红悦客生意的同行，也混在人群里阴阳怪气地起鬨。 “退钱！把黑心老板叫出来！” “大家別让他跑了！这种人就该送去坐牢！” “时哥！这帮孙子！太特么欺负人了！” 王海文手里攥著一份报纸，因为用力过猛，报纸都被捏皱了，青筋在脖子上暴起. “这简直是放屁！造谣！我要去告他们！我要去砸了那家报社！” 《大学生创业还是“杀熟”？揭秘高校电脑市场的黑幕——你的电脑里可能装著致癌的“洋垃圾”！》 文章配图是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依稀能看出是悦客科技那独特的黑色顶面和水泥墙背景，旁边拼接了一张高清特写：一块满是油污、电容爆浆的主板，还有一个被打磨得面目全非的cpu。 陈时一目十行地扫过正文。 文章用一种极具煽动性的笔触，讲述了一个化名小李的大学生，在某家號称技术流的网红电脑店配了电脑后，频繁死机、蓝屏，甚至出现头晕噁心的症状。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最后找业內专家一拆机，发现里面全是翻新的二手件，甚至还有国外的电子垃圾，辐射严重超標，可能导致白血病…… 文章虽然没直接点名悦客科技，但字里行间提到的三楼、南大创业学生、等关键词，就差直接把陈时的身份证號报出来了。 最恶毒的是最后一段： “……所谓的工业风装修，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在昏暗的灯光下，那些劣质的翻新件被包装成了高科技產品。这不仅是商业欺诈，更是对同窗情谊的背叛，是对他人健康的漠视……” “时哥，你看这儿！”钱斌也凑了过来，脸色煞白，指著报纸的一角，声音都在发抖. “他们说咱们的静音风扇是……是从医疗废弃设备上拆下来的，带著病毒……这……这怎么能这么编排人呢？这风扇明明是我们一个个测试挑选的啊！” 周围围观的学生和路人开始指指点点，声音越来越大。 场面一度有些失控。王海文气得浑身发抖，捲起袖子就要衝上去跟那几个起鬨的理论：“放屁！谁买到假货了？拿出来看看！谁特么敢污衊我们！” “让开让开！市场管理处检查！” 一阵粗暴的呵斥声传来，人群被强行分开。 穿著制服、腆著啤酒肚的市场部经理王金利，带著两名保安，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瞥了一眼乱糟糟的店面，胡振虎的红包果然没白收，机会这就来了。 “陈时呢？让他出来！”王金利把手里的警棍往柜檯上一拍，震得上面的滑鼠都要跳起来。 陈时看著王金利，神色平静：“王经理，有何贵干？” “有何贵干？你还好意思问？”王金利指了指外面的人群，又指了指手里的《金陵晚讯》.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卖洋垃圾、搞辐射產品，现在整个三楼都被你搞得乌烟瘴气！接上级通知，你这店存在严重安全隱患和欺诈嫌疑，立刻停业整顿！封条我都带来了！” 说完，他身后的保安就掏出了两条刺眼的白色封条，作势要往玻璃门上贴。 周围的学生见状，更是炸了锅：“看！连市场管理处都来封店了！肯定是实锤了！” “王经理，封店可以。”陈时走到王金利面前，声音不大，“但按照《市场管理条例》，停业整顿需要工商局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您这手里拿的是报纸，不是执法文书吧？” 王金利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个大学生竟然还懂法。 他恼羞成怒：“少跟我扯淡！我是为了市场秩序！你这店今天必须关！” “关了，这几百號等著退款的学生怎么办？”陈时指了指外面群情激奋的人群. “您现在贴了封条，就是断了他们退钱的路。到时候要是闹出群体性事件，这责任您背得起吗？” 这句话正好戳中了王金利的软肋。 安稳大於天，真要是在市场里闹出乱子，他这个经理也干到头了。 王金利脸色变了变，咬牙切齿道：“行！那我就给你三天时间处理退款！三天后要是还这么乱，我天王老子来了也给你封了！” 说完，他带著保安悻悻地退到了门口，像个监工一样守著。 危机暂时缓解，但陈时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 陈时把报纸折好，慢条斯理地放进包里，脸上不仅没有愤怒，反而平静。 在2006年，这招確实管用。人们对白纸黑字的报纸有著天然的迷信，认为上了报纸的肯定是真的，还不明白让子弹飞一会儿的含金量。 第53章 张伟 回到店里，王海文还是气不过，一脚踢在沙发上，把沙发踢得一震。 “时哥，这明显是胡振虎那个王八蛋乾的！那报纸上的破主板，我一看就知道是那孙子店里的存货！咱们直接报警抓他不行吗？” “报警？证据呢？”陈时坐在吧檯边，打开电脑，熟练地登录了南大bbs。 “报纸上没点名，胡振虎也没露面。报警除了让事情闹得更大，没別的用。” “垃圾悦客，亏我还给他们投票！” “抵制！把他们赶出南大！” 钱斌看著那些评论，眼泪都快下来了：“时哥，咱们是不是要完了？这么多人骂……” “完？”陈时轻笑一声，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关掉了那个帖子，“在商业里，没有绝对的坏消息，只有处理不好的消息。” “他搞不死我们。”陈时站起身。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就在这时，陈时的手机响了，拿起一看发现是林嘉佳的號码。 电话接通。 林嘉佳悦耳的声音传来：“陈时，你那边什么情况，现在外面都要吵翻天了，要是不处理好怕是用不了多久你们就得关门！” 陈时却不置可否：“嘉佳，正好想问你个事，校团委的张书记可在？” 林嘉佳一愣，隨即忽然反应过来。 “你已经毕业三个月了。学校没有义务为了一个校友去得罪市场管理处。而且张书记这人最讲原则，出了名的难搞，你是怎么想的？” “正因为他讲原则，所以我才找他。” 陈时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放在鼻尖嗅了嗅，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大三那年，我当外联部部长的时候，就是在他手底下干活。那时候学校搞百年校庆，赞助商临时撤资，是我单枪匹马去拉回了赞助，填上了窟窿。那次之后，张书记就一直想让我爭取留校保研，走行政岗。” 陈时笑了笑，弹了弹菸灰：“虽然最后我拒绝了他，跑出来卖电脑，把他气得够呛。但在他眼里，我陈时虽然不务正业，但绝不是个会卖假货给学弟学妹的骗子。” 林嘉佳听得目瞪口呆。她虽然知道陈时在学校有名，但没想到他和团委书记还有这么一层关係。 “那都是过去式了。现在我是奸商，他是领导。”陈时收起笑容。 当晚八点，南江大学行政楼，团委书记办公室。 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墙上掛著的实干兴邦字画，冒著热气的搪瓷茶缸。 张伟坐在桌后，披著件夹克正在批阅文件。听到敲门声，他头也不抬：“进。” 陈时推门而入，並没有像普通学生那样拘谨，而是熟练地走到角落的饮水机旁，给张伟的杯子里续了点水，然后恭敬地站在桌前。 “张书记，还没下班呢？” 张伟手中的笔顿了一下。他抬起头，透过厚厚的镜片，目光落在陈时脸上。 “哟，稀客啊。”张伟放下笔，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听说你在珠江路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连黑店的名號都混上了？” 这话听著刺耳，但陈时却鬆了口气。肯调侃，说明还有情分在。 “书记，您就別损我了。”陈时苦笑一声。 “我这不是给您惹麻烦了，特意来负荆请罪嘛。” “请罪？”张伟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吧。嘉佳也坐。” 待两人坐下，张伟点了根烟，神色严肃起来：“陈时，报纸我看了。虽然我不信你会干这种事，但舆论猛於虎。现在校办的电话都被打爆了，家长投诉、学生抗议，学校现在的压力也很大。” 林嘉佳心里一紧，刚想说话，却被陈时用眼神制止。 “书记，撇清关係容易，但脏水已经泼在南大学生这个招牌上了。”陈时身子前倾，语气诚恳。 “如果我倒了，外人不会说悦客是个例，他们会说南大培养出来的学生创业就是为了骗钱。这不仅是我的失败，也是学校创业教育的污点。” 张伟沉默了。他深吸了一口烟，烟雾繚绕中，他的眉头紧锁。 “那你打算怎么办？封店？退钱？” “不。”陈时从包里掏出那份厚厚的策划案，双手递过去。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张伟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神色顿时一凝。 《关於南江大学学生会举办首届“数码消费维权日”活动的请示》 他快速翻阅著，这份方案里，陈时根本没提自己店里的那点破事，而是站在了一个极高的格局上： 痛点分析：列举了近年来南大学生在珠江路受骗的案例数据，指出校外消费陷阱已成为影响校园稳定的隱患。 行动纲领：由校团委牵头，在珠江路设立首个大学生消费权益保护流动岗。 技术鑑別：由计算机系学生现场拆机验货，出具民间鑑定报告。 法律援助：由法学院志愿者提供现场法律諮询，协助索赔。 黑白名单：根据投诉情况，发布珠江路商家红黑榜，在bbs置顶，倒逼商家诚信经营。 “这是一套组合拳啊。”张伟合上文件，低头沉思。 2006年，高校正在大力提倡构建和谐校园。如果有这么一个活动，既能切实保护学生利益，又能锻炼学生实践能力，確实是件大好事。 “陈时，这方案是你写的？” “是我和嘉佳熬夜写的。”陈时適时地把功劳分了一半给林嘉佳。 “书记，悦客科技愿意做这个流动岗的第一块试验田。明天，我们把场地让出来，把设备拿出来，让学生会唱主角。 如果我是黑店，那正好作为反面教材被当场查处，学校大义灭亲，更有说服力；如果我是清白的，那这个示范点就立住了。” 张伟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大脑飞速运转。 风险肯定是有的，万一陈时真有问题，学校会尷尬。 收益也很大，如果成功，这就是全省高校里的独一份创新。 基於他对陈时人品的了解，以及这份方案的可行性，他决定赌一把。 张伟指了指陈时，笑骂道：“你小子，把我的脉搏都摸得死死的。” 第54章 真相 2006年10月15日，星期日。 三楼，悦客科技的门口，此刻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不是为了买电脑，而是为了討说法。 那篇《大学生创业还是“杀熟”？》的报导激起了千层浪。 几十个手里拿著报纸、神情激动的学生堵在门口。 “退钱！把黑心老板叫出来！” “我就说怎么这几天头晕，原来是有辐射！赔钱！” 人群外围，几个掛著单眼相机、穿著摄影背心的“记者”正上躥下跳，寻找著最佳的拍摄角度。 其中，那个昨天刚收了钱的吴德，正一脸阴笑地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拿著录音笔，像只盯著腐肉的禿鷲。 而在悦客科技的店门前，陈时却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举动。 他没有关门避祸，也没有出来解释。 用几张桌子拼成的投诉台后，林嘉佳带著几个学生会干事正襟危坐，胸前掛著工作牌，手里拿著登记表，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这架势，直接把那帮来闹事的人给镇住了。 “这……这是学校来查封了？” “不像啊，怎么还掛著维权的横幅？” 九点半，人群越聚越多。除了学生，还有不少看热闹的同行，以及那个掛著相机的记者吴德。 在人群最前面，胡振虎的小舅子——那个穿花衬衫的胖子，正抱著一台主机，唾沫横飞：“大家別信他们的！这肯定是在演戏！什么维权日，就是拖延时间！咱们今天必须让他退钱！” 陈时早就在电梯口候著了。 “各位同学，大家静一静！” 外面的舞台上，陈时拿著麦克风走了出来。 “我知道大家今天为什么来。那篇报导我看了，写得很精彩。 “既然大家担心买到的是洋垃圾，那好，今天咱们不卖货，咱们来鑑定真偽。” “装！接著装！”人群中，一个穿著花衬衫的胖子突然喊道。 “你自己拿出来的当然是垃圾，说明你店里全是这种货！” 他看向人群中那个刚才叫囂最凶的花衬衫胖子，那是胡振虎的小舅子。 “这位大哥，刚才我看你喊得最响。既然你这么肯定我们店里有假货，那你手里这台主机，不如拿上来验验？” 花衬衫胖子手里正抱著一台主机，那是胡振虎特意准备的道具，里面全是翻新件，机箱上还偽造了悦客的標籤。 此时被陈时点名，又有工商局领导在场，胖子有点骑虎难下。但想到姐夫的交代，他心一横：反正机器里全是烂货，只要咬死是在这儿买的，看你怎么赖！ “验就验！怕你啊！”胖子抱著主机衝上台。 “大家看好了！这就是我在他们家买的！花了我五千多！回去就蓝屏！” 陈时笑了。 “这位大哥来得正好。”陈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既然你带了机器，那我们就现场拆解。” 机箱打开，镜头懟进內部。飞线、胶带、积灰的风扇……。 胖子冷哼一声，把机器往台上一放：“拆！隨便拆！我这机器才买半个月，要是里面有一粒灰，那也是你们卖给我的！” 他很有底气。这台机器是姐夫胡振虎特意准备的精品翻新机。外观极其完美，风扇是新的，灰尘清理得乾乾净净，所有的易碎贴、条形码都偽造得跟悦客的一模一样。为了逼真，他们甚至还特意给显卡换了新的散热器。 除非陈时有透视眼，否则从外观上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绽。 机箱打开，镜头懟进內部。 整洁的走线、崭新的风扇、甚至还有淡淡的电子產品特有的香味。 “大家看！”胖子得意洋洋地指著机箱。 “这看著像新的吧？但我告诉你们，这都是偽装！这显卡虽然看著新，但只要一跑游戏就花屏！这就是典型的『洗澡卡』！外观新，核心烂！” 台下原本支持悦客的学生也有些动摇了。 確实，如果是外观翻新，肉眼很难看出来。 “陈时，你还有什么话说？”王金利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补刀。 “看来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嘛。” 陈时却笑了。他没有反驳，而是从工具箱里拿出了一个手持式紫外线验钞灯，和一个高倍放大镜。 “这位大哥说得对，现在的翻新手段確实高明。洗板水一泡，散热器一换，甚至连保修標都能偽造得天衣无缝。” “但是，假的就是假的。造假的人可以换风扇，可以洗板子，但有一样东西，他们改不了，也想不到去改。” 陈时指著大屏幕，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那就是晶片的『出生证明』——date code（生產周期码）。” 他將放大镜架在显卡上方，调整dv焦距，镜头对准了显卡核心旁边一颗不起眼的供电控制晶片（pwm ic）。 “大家请看这行编號。” 屏幕上，那颗米粒大小的黑色晶片上印著两行白色的雷射刻字，在放大镜下清晰可见。 rt9214 psgp 0412 “对於在座的各位同学来说，这可能是一串乱码。但对於搞硬体的人来说，这就是它的身份证。” 陈时手中的教鞭点了点最后四个数字。 “『0412』。前两位代表年份，后两位代表周数。意思是，这颗晶片生產於2004年第12周。” 全场一片譁然。 “2004年？” “现在可是2006年10月啊！” 胖子的脸色变了变，但还在强撑：“库存！那是库存货！显卡晚两年组装不行吗？” “好问题。”陈时打了个响指，“库存確实存在。但是……” 他移动镜头，对准了旁边的显存颗粒。 hy5ps121621c fp-25 0608 “这颗显存，生產日期是2006年第8周。” 陈时直起腰，目光如电地看著胖子：“一块显卡上，供电晶片是2004年的，显存却是2006年的。这中间差了整整两年！难道显卡厂商是穿越时空去採购的零件？” “这只有一种解释。”陈时的声音通过麦克风。 “这是一块维修拼凑卡！上面的零件是维修工从不同的废旧显卡上拆下来，再手工焊上去的！这就是所谓的『百家饭』显卡！” 这才是真正的技术降维打击。 不是靠运气发现標籤，而是靠无可辩驳的工业逻辑。 “这……这……”胖子彻底慌了，冷汗顺著额头往下流，“这我哪懂？反正是在你这儿买的！发票都在这儿！你想赖帐？” “发票可以造假，机器可以偽装。”陈时冷笑一声，举起了手中的紫外线验钞灯。 他转过身，对著台下的学生喊道：“在场的同学，有没有谁带了这周刚在我们悦客买的电脑？请举手。” 第55章 验货 “我带了！我就是来验货的！”一个男生举起手里的机箱。 “好，请拿上来。” 陈时接过那台学生的主机，当场打开侧板。 “大家看好了。这是我们悦客独有的防偽技术，专门防小人。” 陈时按下紫外线灯的开关，紫色的光束扫过机箱內部。 在主板的背面、显卡的侧边、甚至电源的外壳上，赫然浮现出了一个萤光色手写的花体签名，旁边还带著装机日期的编码。 “这是隱形萤光笔。”陈时解释道。 “从悦客开业的第一天起，每一台从我们店里出去的机器，我都会在关键配件上写下这个隱形签名。正常光线下看不见，只有紫外线灯能照出来。这就是我们的防偽暗记。” 全场惊呼。这种只在谍战片里见过的手段，竟然被用在了修电脑上！太酷了！ 陈时拿著灯，转身走向胖子带来的那台假机器。 “现在，让我们来看看这位大哥的机器。” 紫色的光束扫过。 空空如也。 没有任何萤光痕跡。 “哎呀，这就尷尬了。”陈时关掉灯，看著面如死灰的胖子. “这位大哥，你的机器上怎么没有我们的防偽暗记呢？” 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紧接著爆发出一阵惊嘆和愤怒。 “臥槽！这防偽太牛了！” “这胖子是骗子！拿著假货来讹诈！” “太不要脸了！居然偽造发票陷害大学生！” 胖子抱著主机的手开始剧烈发抖。 他想不通，明明姐夫说这局做得天衣无缝，怎么在这个大学生眼里，却像没穿衣服一样？ “骗子！他是託儿！”人群瞬间炸了。 “王经理。”陈时指著大屏幕上的红色警告. “这一套下来，就算是瞎子也能看出来这是假货了吧？这台机器，连同这位拿著假货来讹诈的先生，您是不是该处理一下？” 王金利此时已经完全傻了。他原本准备好的封店、扣货的说辞，此刻毫无作用。 他要是现在还敢硬保这个胖子，那就是在侮辱全场大学生的智商。 “抓！必须抓！” 王金利反应过来，为了自保，他必须立刻切割。 他转身一脚踹在胖子腿上：“好大的胆子！敢拿这种拼凑的垃圾来讹诈！保安！把他给我拖走！送派出所！” “姐夫！救我啊！这机器是你给我的啊！”胖子被按在地上一顿鬼哭狼嚎，直接把胡振虎给卖了。 全场譁然。 “原来是胡振虎！” “猛虎科技！我就知道是他们！” 陈时站在台上，看著这场闹剧，轻轻关掉了投影仪。 哄堂大笑。 “这……这是……”胖子支支吾吾，冷汗直冒。 “这是我修过！对！我在猛虎修过！” “修过？”陈时冷笑一声，手中的螺丝刀指向主板上的cpu风扇。 “那这个呢？这上面用记號笔写著返修-0921，这可是行话，意思是9月21號的返修件。这位大哥，你这机器买回去还没一个月吧？怎么就有去年的返修记录了？” “还有这个电源。”陈时敲了敲那个没有任何標识的铁盒子。“这叫大水牛山寨版，虚標300w，实际可能连150w都不到。这种电源，我们悦客从来不进货。我们的装机单里，最低也是航嘉或者长城。” 陈时转过身，从身后的货架上拿下一个全新的航嘉电源，当场拆开包装。 “正品电源，拿在手里是有分量的。大家听听这个声音。”他敲了敲外壳，声音厚实沉闷，与刚才那个铁皮盒子的脆响形成鲜明对比。 “这……”胖子彻底慌了，抱著主机想跑，却被几个义愤填膺的学生拦住了去路。 “退钱！你是託儿吧！” “原来是猛虎科技的人来捣乱！” “太不要脸了！” 舆论的风向，瞬间逆转。 一直躲在人群里观察局势的吴德，此刻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他意识到大势已去，悄悄把脖子上的相机藏进衣服里，转身想溜。 “那位记者朋友，別急著走啊。” 陈时的声音突然响起，像一道锁链扣住了吴德的脚踝。 吴德浑身一僵。 “误会！都是误会！”吴德乾笑两声。 “那篇报导……是我审核不严，被某些不良商家误导了！我要回去写更正声明！对！写道歉信！” 说完，像条丧家之犬一样挤出人群，狼狈逃窜。 陈时看著这一幕，他知道吴德废了，胡振虎的这招借刀杀人也彻底破產了。 “海文，把咱们之前收集的那些猛虎科技打磨cpu的证据，整理一下。” “时哥，要报警吗？”王海文兴奋地问道。 “不。”陈时摇了摇头。 “把这些证据，连同那个记者的道歉信，一起打包发给校团委，请他们转交工商部门。 咱们是守法公民，要学会运用法律武器。” “这就叫趁他病，要他命。” …… 周一的早晨，珠江路像往常一样在喧囂和拥堵中醒来。 送货的麵包车把后街堵得水泄不通，拖著板车的力工在人群里横衝直撞，嘴里喊著带著浓重方言的“借过借过”。 此时的悦客科技，大门敞开，但没有做生意。 “时哥，咱们真不用下去看看？” 王海文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在店里转来转去，时不时伸长脖子往外瞅。 “我刚才看见工商局的车已经停在楼下了！” “下去干嘛？看热闹不嫌事大？”陈时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语气淡然。 “昨天的戏是演给学生看的，咱们是受害者，得矜持。” 昨天下午，在那场轰轰烈烈的拆机大会结束后，陈时並没有閒著。 他把乔峰之前安排的那几个生面孔体育生叫了回来。这几个人手里，每个人都攥著一份这周在猛虎科技购买硬体的证据——全套的包装盒、贴著猛虎保修標的翻新卡，以及最重要的：盖著“南江市猛虎电子科技经营部”红色公章的收据。 在2006年，很多小柜檯为了逃税，习惯开这种手写收据。 对於胡振虎来说，这是省钱的法门；但对於现在的陈时来说，这就是送胡振虎进去的证据。 这些证据，连同那个胖子当场的录音供词，已经被陈时整理成了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昨晚就送到了工商局。 “可是……胡振虎那孙子在这一片混了十几年，关係网盘根错节的。” 王海文还是有点担心，“万一他找人顶包，或者是交点罚款就出来了怎么办？” “如果是平时，或许能行。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南大校团委盯著，而且这么多学生都看到了，谁敢保他？谁保他谁就是往枪口上撞。” 话音未落，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第56章 恶人恶报 街对面，猛虎科技。 胡振虎正满头大汗地指挥著几个伙计搬东西。 “快！把这几箱散片cpu塞到吊顶上面去！还有那几箱打磨过的显卡，从后门运走！扔到垃圾站去！快点！” 胡振虎现在的感觉，就像是被人把头按在水里，喘不过气来。 昨天小舅子被抓走后，他连夜找关係捞人，结果平时那些称兄道弟的朋友一个个电话关机，就连收了他不少好处的王金利也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听说已经被调查了。 他知道这次踢到铁板了，但他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 “老板！前门……前门有人来了！” 门口放风的小弟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嚇得煞白。 “慌什么！就说是来进货的！”胡振虎骂了一句，刚想把手里的一盒假冒intel標籤塞进抽屉。 “哗啦——” 捲帘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上去，刺眼的阳光瞬间洒进了昏暗的店铺。 站在门口的是一排穿著深蓝色制服的执法人员。 为首的正是工商局的刘科长，他身后还跟著两个扛著摄像机的电视台记者。 “胡老板，忙著呢？”刘科长背著手，目光扫过地上一片狼藉的货物。 “这是打算盘点库存，还是打算销毁证据啊？” 胡振虎的手一抖，那盒標籤“啪嗒”掉在地上，散落一地。 “刘……刘科长……”胡振虎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掏出烟就要递上去。 “哎呀，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误会，都是误会！我这是在整理仓库……” “別来这套。”刘科长没接烟，一挥手。 “接到群眾实名举报，你店里涉嫌长期销售翻新偽劣电子產品，数额巨大，情节严重。给我查！” “是！” 七八个执法人员迅速分散开，动作熟练地开始翻箱倒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哎！你们不能乱翻！我有营业执照的！”胡振虎急了，想上去拦，却被两个壮汉直接按在了柜檯上。 “老实点！” “报告科长！柜檯下面发现大量偽造的intel、amd防偽標籤！” “报告！仓库里发现三箱没有序列號的散装硬碟，全是翻新的！” 一样样证据被摆在柜檯上，压得胡振虎直不起腰。尤其是那台还没来得及藏好的拋光机，上面还沾著cpu的金属粉末，这是最直接的造假工具。 这时候，围观的人群已经把门口堵死了。除了看热闹的吃瓜群眾，更多的是这几年被胡振虎欺负过的同行和小商家。 “好！查得好！” “这就叫多行不义必自毙！” “这孙子平时仗著那个王金利，欺行霸市，终於遭报应了！” 听著周围的叫好声，胡振虎面如死灰。他知道，这不仅仅是罚款的事了。 这种规模的造假，加上由於涉及诈骗，如果不进去蹲个几年，这事儿完不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三楼。 他看到了陈时。 “带走！” 紧接著，两张白色的封条，“啪”地一声，交叉贴在了猛虎科技的大门上。 三楼，悦客科技。 “太爽了！真特么解气！” 王海文看著警车呼啸而去，激动得狠狠挥了一下拳头。 “时哥，你看到胡振虎刚才那表情了吗？跟吃了苍蝇一样！这就叫恶有恶报！” 钱斌虽然没说话，但也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他在之前的店里没少受这种奸商的气，今天算是彻底扬眉吐气了。 陈时放下茶杯，转过身。 “海文，钱斌。” “咋了时哥？” “通知下去，这一周，所有来店里装机的客户，送一张正版杀毒软体的半年卡。就当是咱们庆祝猛虎倒闭，给大伙发喜糖了。” “啊？正版杀毒软体？那是卡巴斯基还是瑞星？挺贵的啊！”王海文有点肉疼。 “买那种最便宜的oem版，几块钱一张。”陈时笑了笑。 “重要的是个態度，面子工程得做足。而且，安全，以后就是咱们的招牌。” “行，听你的！” 看著王海文兴冲冲地去打电话进货，陈时並没有轻鬆下来。 打倒一个胡振虎，只是清除了路障。悦客科技现在的名声虽然响，但那是危机公关带来的流量，这种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 必须得有新的柴火，把这把火烧得更旺，烧成燎原之势。 “海文，別急著走。”陈时叫住了正要出门的王海文。 “联繫一下南大电子竞技协会的会长，就说之前的那个电竞比赛，我们不仅接了，还要搞大。” “搞大？”王海文一愣。 “多大？” “咱们不搞校內赛了。”陈时走到那面掛满显卡的墙前，手指敲击著一块7300gt的散热片，发出清脆的响声。 “要搞，就搞首届南江大学城电子竞技联赛。覆盖南大、东大、南航、南师几所高校，项目涵盖魔兽爭霸3、cs1.6，还有跑跑卡丁车。” 王海文倒吸一口凉气：“时哥，这……这得要多少钱啊？光奖金就得好几万吧？再加上场地布置、宣传……咱们刚交了房租，帐上可没多少流动资金了。” 確实，2006年的电竞比赛虽然不像后世那么烧钱，但要在几所高校间搞联赛，场地、设备、奖金、宣传，哪一样不是吞金兽？ “钱的问题，我来解决。”陈时眼神篤定。 “我们不出钱，有人会抢著出钱。” “谁啊？华硕？技嘉？那帮厂商眼高於顶，咱们这种小店他们看不上的。” “不找硬体厂商。”陈时摇了摇头。 “找最需要学生流量的人。” …… 当天下午，陈时带著一叠厚厚的策划书，开始了他在珠江路的第一轮扫楼。 他的第一站，是中国铁通南江分公司的营业厅。 2006年，铁通以低价宽带杀入校园市场，50元包月的价格让无数贫困学生趋之若鶩。 陈时刚走进经理办公室，还没来得及把策划书掏出来，就被那个满脸横肉的刘经理不耐烦地打断了。 “电竞比赛？小伙子，你走错门了吧？”刘经理手里夹著烟，指了指墙上的海报。 “我们铁通打的就是低价！大学生只要便宜就行，什么延迟、什么ping值，他们懂个屁！只要我比电信便宜一半，他们就得乖乖用我的网。赞助？没门！有那閒钱我还不如多印点传单呢！” 陈时被请了出来，手里攥著没送出去的策划书。 “低价確实是杀手鐧，但忽略了用户体验，早晚会被反噬。”他摇了摇头，在小本子上划掉了铁通的名字。 第二站，中国网通。 网通在南方的势力较弱，但一直试图通过高端小区和企业专线打开局面。 接待陈时的是一位戴著金丝眼镜的王主任。他倒是很客气，给陈时倒了杯水，还认真翻看了策划书。 “陈同学，你的想法很有创意。”王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虽然温和，却透著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官腔。 “但是，我们网通目前的战略重心是政企客户和高端住宅。大学生的付费能力太低，而且玩游戏……这种活动，不太符合我们要树立的高端品牌形象。你还是去別家问问吧。” 又碰壁了。 第57章 拉赞助 陈时站在网通大楼的门口，看著秋日的夕阳，深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傲慢於价格，一个迷失於定位。 这两家运营商，都还没看懂2006年这群年轻人的真正需求。 “最后一家。”陈时看了一眼手里仅剩的最后一份策划书，目光投向了不远处那栋蓝色的电信大楼。 那是中国电信，南江宽带市场的绝对霸主，也是被铁通的价格战骚扰得最烦躁的巨头。 走进电信校园业务部的大厅，陈时明显感觉到这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前台的几个文员正低著头不敢说话，而经理办公室的大门敞开著，里面传出一个中年男人愤怒的咆哮声。 “看看！看看！人家铁通的gg都贴到咱们营业厅门口了！包月50，极速衝浪！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再这么下去，南大的新生市场都要被他们抢光了！这个月的kpi完不成，大家奖金都別想要了！” 陈时站在门口，看著那个正对著下属发火的中年男人，眼睛微微眯起。 那是校园部的张经理。此时的他，就像一头被一群苍蝇围攻的狮子，虽然强壮，却被骚扰得烦躁不堪。 陈时整理了一下衣领，並没有像之前的愣头青一样直接递策划书，而是走到张经理旁边，盯著他手里那张铁通的传单，冷不丁地说了一句： “这铁通的网，看网页还行，打魔兽肯定卡。50块钱是便宜，但要是团战掉线一次，这50块钱就等於白扔。” 正在气头上的张经理愣了一下，猛地转过头，看著这个陌生的年轻人：“你是哪个学校的？懂什么？” “我是南大的，也是个开电脑店的。”陈时笑了笑，递上一张名片。 “张经理，我刚才刚从铁通那边过来。那个刘经理可是说了，大学生只要便宜就行，卡不卡无所谓。他说电信虽然快，但贵得没道理，早晚会被他们拖死。” “放屁！”张经理被激怒了，狠狠把传单拍在桌上。 “他铁通那是大区域网！我们电信是骨干网！这能比吗？一分钱一分货！” “可学生们不知道啊。”陈时摊了摊手。“在他们眼里，宽带就是根线，谁便宜用谁。我这倒是有个建议……” “什么？”张经理下意识地问道。 “张经理，如果我能通过一场电竞比赛，把周围大学城玩戏的学生聚在一起，您再其中打个电信gg，岂不是水到渠成？” 张经理的眼神变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陈时，终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说。” …… 办公室里。 陈时把那份《首届“悦客杯”大学城电竞联赛策划案》放在桌上，但他没有急著翻开，而是先拋出了自己的筹码。 “张经理，我知道您没现金预算。国企的財务审批流程走下来，黄花菜都凉了。”陈时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痛点。 张经理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我不要现金。” 陈时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说出了那个让张经理眼前一亮的操作。 “我要充值卡。201电话卡，或者互联星空的宽带充值卡。” 陈时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对於您来说，这些卡只是库房里的塑料片，是营销物料，走帐很容易。给我一万块钱面值的卡，对您来说成本可能连四千都不到。” 张经理的眼睛瞬间亮了。这小子，懂行啊！把积压的卡当做赞助发出去，既不占用现金流，还能算作销售业绩。这简直是完美的解决方案！ “至於那500个新增用户怎么来……”陈时翻开策划书，指著报名规则那一栏。 “我不会傻到强制要求必须用电信才能报名，那样没人来。我的规则是：差异化收费。” “1.电信adsl用户：凭宽带帐號，免报名费，並赠送悦客提供的电竞外设大礼包抽奖资格。” “2.非电信用户：每队收取50元报名费。” 陈时笑了笑：“但是，我们在现场设立了电信绿色通道。非电信用户如果在现场办理校园宽带套餐，不仅免除报名费，而且我们悦客再额外送一个滑鼠。” “您算算这笔帐：学生原本要交50报名费，现在只要交50办宽带，不仅能免费打比赛，还能得一个月网费+礼品，最重要的是——以后打游戏再也不卡了。” “这就是把报名费转化成您的业绩。” 这套组合拳，逻辑严密，直击人性。 张经理看著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脸庞，这哪里是个大学生？这分明是个深諳营销心理学的老手！他甚至觉得，这小子的商业眼光比自己手下那些只会发传单的业务员强了不知多少倍。 他沉默了片刻，猛地一拍桌子。 张经理拉开抽屉，拿出一张表格。 “我给你批八千面值的互联星空充值卡，这东西学生玩游戏充点卡能用，是硬通货。” “成交！” 陈时握住了张经理的手，掌心里全是汗，但脸上却笑得云淡风轻。 走出电信大楼时，陈时的背包里多了厚厚几叠充值卡。 王海文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搞定了资金，剩下的就是执行。 接下来的两天，悦客科技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运转机器。 钱斌带著几个兼职的计算机系学生，开始在店里搭建比赛用的私服战网，以確保比赛的稳定性。而王海文和把那张设计得热血沸腾的海报贴遍在了食堂和宿舍楼。 “悦客杯·大学城电子竞技爭霸赛” “冠军奖金3000元！寻找下一个sky！” 在这个人皇sky刚刚蝉联wcg世界冠军、五星红旗在赛场飘扬的年份，这句口號对於热血方刚的大学生来说，杀伤力堪比核弹。 比赛项目定为三个，涵盖了当时最主流的赛道： 《魔兽爭霸3：冰封王座》（1v1 solo）：这是含金量最高的项目，也是各路民间大神证明自己的舞台。 《反恐精英 1.6》（5v5团队赛）：这是最考验宿舍默契的项目，“dust2”和“aztec”地图是所有男生的共同语言。 《跑跑卡丁车》（个人竞速赛）：这是今年刚出的爆款，虽然不算传统硬核电竞，但普及率极高，全民漂移，用来吸引人气再合適不过。 报名开启的第一天，悦客科技的电话线差点被拔了。不仅仅是南大的，隔壁东大、南航、甚至体院的战队都闻风而动。 第58章 比赛开启 然而，就在比赛即將开始的前三天，一个意想不到的麻烦出现了。 “时哥，出事了。” 王海文满头大汗地跑进办公室，手里拿著一张通知单，“学校保卫处发话了，说我们的比赛规模太大，涉及到跨校人员聚集，存在安全隱患，不得在校內举办！” “什么？！”正在测试比赛服的钱斌手一抖。 “咱们不是跟团委报备过了吗？” “这次报名的外校人太多了，保卫处那边怕出事，直接一刀切了！” 陈时眉头紧锁。 这就是2006年的现实，虽然电竞火，但在很多人眼里，这就是电子海洛因，是洪水猛兽。 “別急。”陈时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两步。 如果不解决场地问题，之前的努力全白费了，跟电信的对赌协议也会违约。 必须换个思路。既然学校里面不让搞，那就去校外，那里有一家飞腾网吧，老板刘哥之前在他这儿拿过几批配件，关係还算不错。 更重要的是，飞腾网吧是珠江路规模最大、也是最早尝试竞技区概念的网吧。 “走，去飞腾。” …… 那两排？”刘老板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陈老弟，不是哥哥不帮你。自从你帮我把那10台机器换了显卡之后，天天爆满，还有人排队等著玩。你要是徵用了，我这老熟客没地方去，得骂娘啊。” 確实，自从上次陈时为了推广显卡，帮刘老板升级了这10台机器后，飞腾网吧的vip区就成了附近玩大型游戏的標杆。 “刘哥，帐不能只算眼前这一笔。”陈时递过去一根烟，帮他点上。 “您现在的生意是比以前好了，但那是存量。要想生意再上一个台阶，得搞增量。” “增量？” “我要办的这个悦客杯，保守估计能吸引四五百名参赛选手，这些人涌进来，光是买水、买烟、买泡麵的钱，就够您赚的了吧？” 陈时指了指外面：“而且，比赛就在vip区打。这可是最好的gg。等比赛一结束，全大学城的人都知道，飞腾网吧的机器是比赛专用机，是职业选手用过的。到时候，您这vip区的网费，是不是又能涨一涨了？” 刘老板吸了一口烟，眉头舒展开来。他也是老江湖，自然算得清这笔帐。 平时的生意虽好，但也就是赚个辛苦钱。这种活动，带来的名气效应可是花钱都买不来的。 …… 腾网吧门口挤满了人，甚至连路边的自行车道都被堵住了。 巨大的横幅拉在网吧门口，音响里放著林肯公园的《numb》，这是那个年代电竞集锦的御用bgm。 “报名《魔兽爭霸3》的来这边签到！带好身份证！” “cs战队的去二楼！別堵在门口！” 参赛队伍的名字五花八门，充满了那个年代的恶搞精神：“南大软体学院-代码敲不队” “土木工程-搬砖敢死队”“ 陈时没有搞什么花里胡哨的开幕式，他直接让王海文把两张摺叠桌拼在网吧大门口，上面铺了块红布，放著两个贴著红纸的大纸箱。 “別挤！別挤！各战队队长来签到抽籤！”王海文拿著大喇叭喊道，嗓子都快冒烟了。 “cs战队抽完签去二楼备战！魔兽的在一楼a区等著！身份证都拿出来！” 没有统一的队服，大多是穿著校服或者松垮t恤的大学生。 然而，隨著第一批选手入场，意料之中的混乱爆发了。 “网管！网管！这机子usb口没反应啊！我驱动装不上！” “裁判！这机子有还原精灵，我改的註册表去滑鼠加速，一重启就没了！” “谁有软碟机？我带的cfg配置文件在软盘里，这破电脑怎么没软碟机啊？” 那时候的网吧电脑为了防毒防破坏，都装有深度的系统还原保护。 这对於普通上网没问题，但对於自带外设、需要修改註册表参数的硬核cs玩家来说，简直是灾难。 刘老板手底下的那几个网管平时只会重启和送泡麵，面对这种专业需求，急得满头大汗，只会不停地在那边按重启键。 “都別吵！” 陈时从吧檯后面走了出来，手里拿著一张自製的3.5英寸软盘和一个u盘。 “钱斌，去a区。海文，去二楼。”陈时指挥若定。 “所有要改註册表的，统一用我这个u盘里的批处理文件，一键修改，不用重启。要装驱动的，我这有万能驱动包。” 他走到那个拿著软盘一脸懵逼的cs选手面前，接过软盘：“兄弟，现在网吧早就不配软碟机了。把你配置文件的名字报给我，我直接从我的伺服器上给你调通用的cfg，参数你自己微调一下。” 那个选手愣了一下，看著陈时熟练地切出控制台，输入了一串指令。 “臥槽，老板懂行啊！” 原本因为设备问题而躁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不少。陈时这一手服务，直接镇住了场子。 九点整，比赛正式开始。 网吧里瞬间被键盘的敲击声淹没。 vip区（cs 1.6赛区）那边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臥槽！这烟雾弹怎么不卡？！” “这什么神仙电脑？三个烟雾弹扔出来还能跑这么快？” 2006年的《反恐精英1.6》，虽然画面在后世看来简陋，但在当时可是不折不扣的显卡杀手。 尤其是当两颗以上的烟雾弹在狭窄的通道里同时炸开时，普通的网吧机器帧数会瞬间从99跌到个位数。 很多战术，比如封烟强攻，在普通网吧根本打不出来，因为一封烟，双方都卡得动不了，纯粹拼运气。 但在飞腾网吧的vip区，情况完全不同。 此时，一场焦点战正在进行。对阵双方是南航的gg思密达战队和一支叫ak47的校外战队。 地图是经典的de_dust2（炙热沙城2）。 “a门封烟！快！” gg战队的指挥一声大吼。三个土匪瞬间扔出三颗烟雾弹，直接封锁了a大道的视野。 浓密的灰色烟雾瞬间瀰漫开来。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时候防守方的屏幕应该已经开始卡顿了。 但让所有围观群眾震惊的是，投影在大厅幕布上的画面依然丝般顺滑！ fps稳稳地锁定在99，纹丝不动。 “冲！” 土匪方利用烟雾弹的掩护，如同一群幽灵般衝出了a门。 而在烟雾中，他们手中的ak47喷吐著火舌，没有任何延迟。 “噠噠噠！” ct方显然没料到对方在烟雾里还能保持这种机动性，瞬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丟掉了a点。 “这……这怎么可能？” 围观的一个戴眼镜男生推了推眼镜，满脸不可思议。 第59章 网吧激战（求收藏追读） “我家里的6600gt显卡遇到三个烟都得卡一下，这机器用的是什么神卡？” “看那儿！”旁边的人指了指机箱上的贴纸。 “悦客提供的比赛专用卡！” 陈时站在一旁，听著周围的议论，满意的点点头。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用最直观的不卡顿，来证明硬体的价值。 然而，竞技游戏，有热血就有火气。 就在这一局结束的时候，屏幕上突然跳出了一行红色的击杀提示。紧接著，一阵急促的枪声响起。 在cs礼仪中，对著尸体开枪或者喷漆，是极大的挑衅和侮辱。 “草泥马！你鞭尸干什么？！” “ak47”战队的一个队员猛地摘下耳机，摔在桌子上，指著对面的“gg思密达”战队怒吼。 “贏了就贏了，装什么孙子！” “我就鞭了怎么著？菜b！”对面也不甘示弱，一个染著黄毛的小子站起来，甚至做出了侮辱性的手势。 vip区的气氛瞬间从竞技变成了火药桶。 两边队员推开椅子，隔著过道开始对骂，眼看就要动手。 围观的学生不仅没劝架，反而有不少人在起鬨：“打！真人pk！” 这就是那个年代网吧赛的常態，线上拼枪法，线下拼拳头。 “干什么？想被取消资格吗？” 陈时脸色一沉，快步走进vip区。 他没有大声呵斥，而是直接走到那个黄毛面前，伸手拔掉了他的滑鼠线。 “你干嘛？！”黄毛一愣，刚要发作。 “根据比赛规则，辱骂对手、挑衅滋事者，直接判负。”陈时声音冷淡。 “gg战队，这一局判负。如果再有下次，全队取消资格。” “凭什么？我是消费者！”黄毛梗著脖子。 “在这儿，我是主办方，这就是规矩。”陈时指了指头顶的摄像头，又指了指门外掛著的文明竞技横幅。 黄毛看著陈时，又看了看周围几个虎视眈眈的体育生裁判，终於怂了。 他悻悻地坐下，插回滑鼠，再也不敢吭声。 一场即將爆发的衝突，就这样被陈时轻描淡写地按了下去。 稍微喊大声点，战术就全暴露了；稍微一抬头，就能看到对面的屏幕反光。这是当年网吧赛特有的风景，也是最容易引发真人pk的导火索。 b区的角落里突然爆发出一阵爭吵，两个男生甚至推搡了起来。 “裁判！对面窥屏！他站起来看我屏幕！” “放屁！我那是伸懒腰！” “你伸懒腰眼睛往我这儿瞟？a小道都要被你穿烂了！还有你队友，刚才是不是报点了？死人不能说话懂不懂？” 2006年的网吧没有隔音房，两支战队往往就背靠背或者面对面坐著。 稍微喊大声点，战术就全暴露了；稍微一抬头，就能看到对面的屏幕反光。 眼看双方就要从电子竞技升级为自由搏击，乔峰带著几个体院的男生冲了过去。 “干什么！想取消资格吗？” “再吵吵全部判负！想打架出去打，別在这儿丟人！” 那几个体院的壮汉往中间一站，像几堵墙一样隔开了双方。 “想贏就凭本事，別搞这些歪门邪道。”陈时也走了过来，手里拿著一卷宽胶带和一摞旧报纸。 “觉得对面窥屏是吧？行。” 他撕下一段胶带，动作利索地把报纸直接糊在了两排电脑中间的磨砂玻璃隔断上，甚至连选手侧面的视线都给挡得严严实实，只留下操作的空间。 陈时拍了拍手上的灰，“继续！” 这种简单粗暴但有效的土法防作弊，引来周围一片善意的鬨笑和叫好声。 隨著比赛的进行，那些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的学生，逐渐被这种纯粹的竞技氛围感染了。 而在大厅的正中央，那块从租赁行借来的投影幕布上，正在通过hltv转播著vip区（八强赛预演）的战况。 “快看！那个狙击手！” 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 画面中，一个id叫“sniper”的警察，在dust2的中门，仅仅是那一瞬间的门缝闪过，这人直接盲狙穿射。 bang！ 右上角跳出击杀提示：爆头。 “臥槽，这反应速度是人类吗？” “这人谁啊？没见过啊！” 陈时站在吧檯后面，刚想喝口水，a区突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骚动，甚至盖过了vip房里cs的枪声。 “裁判！这滑鼠没法玩了！飘得厉害！”“暂停！请求暂停！” 陈时眉头一皱，放下水瓶走了过去。 人群中央，一个穿著洗得发白校服的男生正满头大汗地试图清理滑鼠底部的光头。 他用的网吧標配的双飞燕，底部的垫脚都磨没了，在充满了油垢的桌面上根本滑不动。 而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穿著耐克外套、头髮打著摩丝的男生。 桌上摆著一套在这个年代堪称奢华的装备，雷蛇铜斑蛇滑鼠，配上了一块巨大的螳螂操控王滑鼠垫。 “喂，没钱买装备就別来打比赛啊。”耐克男不耐烦地敲著桌子。 “我都等你两分钟了，还打不打？不打认输算了，我赶著去吃饭。” “打！我能打！”校服男生急得脸通红，手忙脚乱地把滑鼠在裤子上擦了擦，但重新插上后，光標依然在屏幕上乱抖，根本无法进行微操。 “这人是谁？”陈时问旁边的裁判。 “就是那个叫李浩，物理系的。”裁判小声说道。 “他技术特牛，刚才把夺冠热门耐克男逼到了绝境，结果滑鼠突然卡死。” 屏幕上，比赛时间定格在第14分钟。李浩的人族虽然二本科技刚刚完成，双神秘圣地正在全力量產女巫和牧师，试图成型经典的万金油部队。但在前线，情况却岌岌可危。 那个耐克男控制的兽族大军已经压到了李浩的分矿路口。 三级的剑圣身上带著加速手套和攻击之爪，刀刀见肉，每一次跳劈都伴隨著刺眼的红色暴击数字。 在他身后，两只狼骑兵挥舞著大刀，时不时扔出诱捕网，將李浩试图拉扯的残血步兵死死定在原地。 “回撤！快回撤啊！”围观的人群中有人焦急地喊道。 李浩当然知道要回撤。他的大法师已经是红血状態，只剩下一丝血皮。他疯狂地想要点击大法师身上的回城捲轴，或者操作水元素去卡剑圣的位置。 但那只该死的双飞燕滑鼠，就像是陷进了泥潭里。 光標在屏幕上剧烈抖动，明明瞄准了剑圣，点击下去却点了个空。 耐克男显然也看出了对手的窘迫，操作变得更加激进，剑圣顶著防御塔的火力强行冲脸，毫无走位细节可言，纯粹是靠装备碾压。 这是个好苗子，不能因为硬体毁了。 第60章 网吧激战2（求收藏追读） 陈时没有犹豫，转身衝著吧檯喊了一声：“海文！把那个红盒子的io1.1拿过来！还有那块1030垫子！” 全场一愣。 王海文飞快地跑过来，手里捧著一套崭新的外设。 陈时直接把那只泛著银光的微软io1.1塞进李浩手里，又把那块双面树脂的1030滑鼠垫铺在他面前。 “用这个。” “別让垃圾外设毁了你的操作。” 李浩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的慌乱瞬间消散。 他拔掉那个打油的双飞燕，插上io1.1。 “裁判，我好了。继续！” 倒计时结束，比赛画面恢復。 耐克男轻蔑地一笑：“换了滑鼠就能贏？我看你是做梦！” 屏幕上，耐克男的兽族大军压境。四级的剑圣带著一群兽族步兵和狼骑兵，气势汹汹地冲向人族的分矿。 “完了，人族这一波守不住啊！大法师没蓝了！”周围的观眾发出一阵嘆息。 李浩没有说话，他的眼神死死盯著屏幕，左手在键盘上敲击出一连串残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apm（每分钟操作数）瞬间飆升至300+！ 只见他的人族部队並没有正面硬刚，而是且战且退。 大法师召唤出的水元素顶在前面，后面的火枪手利用射程优势，一边后退一边点射对方的狼骑。 走砍！ 耐克男急了，控制著剑圣开启了疾风步，想要强杀红血的大法师。 “就是现在！” 就在空气中泛起一阵透明波纹的瞬间，李浩的大法师突然一个急停，反手洒出了一把粉。 “哗啦！” 金色的粉末撒下，原本隱身的剑圣瞬间现形！ 但这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李浩操作著四个原本看似在乱跑的人族步兵，从四个方向同时向中间收缩。 屏幕上，四个步兵如同四堵墙，瞬间合围，將那个刚刚现形的剑圣死死地卡在了最中间！ “十字围杀！” 人群中爆发出一声惊呼。 这是人皇sky的成名绝技！在没有碰撞体积补丁的2006年，想要围住一个开了加速的英雄，需要的不仅是手速，更是对滑鼠精准度的极致要求！ 耐克男慌了，疯狂点击滑鼠想要走位，但那个剑圣就像被焊死在原地一样，动弹不得。 “砍！” 李浩一声低吼。 所有步兵、水元素、火枪手集火。 剑圣头顶的血条像流水一样消失。耐克男想要交出无敌药水，却发现刚才为了贪输出，根本没带保命道具。 “啊！” 隨著一声惨叫，兽族的核心英雄剑圣，颓然倒地。 没了英雄的兽族部队瞬间溃不成军，被李浩的人族大军反扑，直接推平了基地。 耐克男面如死灰地敲出了这两个字母，愤愤地摔了下滑鼠。 “贏了！臥槽！太帅了！” 周围的学生瞬间沸腾了。 陈时看著那个叫李浩的男生，心中一动。 “关注一下他。”陈时低声吩咐。 …… 比赛进行得如火如荼。 vip区里，键盘的敲击声噼里啪啦像爆豆子一样。 “fire in the hole!” “go go go!” “为了部落！” 游戏音效、选手的吶喊声、观眾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 刘老板站在收银台后面，看著那不断跳动的营业额数字（虽然机时费免了，但饮料和零食卖疯了），笑得合不拢嘴。 而陈时则站在“电信宽带体验区”旁边。 那里摆著两台电脑，一台接的是铁通，一台接的是电信。屏幕上都运行著同一个游戏，旁边放著一个延迟检测软体。 左边铁通：ping 350ms（红色）。右边电信：ping 30ms（绿色）。 这种直观的对比，比任何gg都有说服力。 “臥槽，怪不得我在宿舍老卡，原来铁通这么坑！”“办！必须办电信！这延迟太爽了！” 电信的业务员在旁边忙得手忙脚乱，填单子的学生排成了长龙。 陈时看著这一幕，轻轻吐出一口烟圈。 …… 第三日的午后，珠江路后街的空气仿佛被点燃了。 如果说之前海选是一场乱鬨鬨的庙会，那今天的淘汰赛就是真正的角斗场。 经过一天一夜的大浪淘沙，原本那几百號参差不齐的选手，如今只剩下了真正的精英。 飞腾网吧的捲帘门刚拉开一半，外面等候的人潮就差点把刘老板给挤回柜檯里去。 “別挤！別挤！看比赛的往大厅走！那是观战区！选手走vip通道！” 王海文嗓子已经彻底哑了，手里拿著个扩音器，站在一张椅子上指挥交通。他身上那件印著悦客科技的文化衫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比中了彩票还亢奋。 大厅中央，那台3000流明的工程投影仪正发著低沉的嗡嗡声，將vip区內的实时画面投射在一块巨大的白色幕布上。 “时哥，这也太火了吧？” 林嘉佳手里捧著两盒盒饭，艰难地挤过人群，来到吧檯后的临时指挥”。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髮扎成高马尾，少了平日里富家千金的精致，却多了一份邻家女孩的干练。 “这才哪到哪。”陈时正低头调试著hltv（反恐精英比赛转播系统）的延迟参数，头也没抬，“等会儿四强赛开打，这屋顶都能被掀翻。” 他接过盒饭，扒了两口，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面前的监视器。 此时的vip区，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警戒线內，只剩下最后的四支cs战队和四名魔兽选手。原本拥挤的机位空出了一大半，显得更加空旷肃杀。 cs 1.6半决赛：南航“gg思密达” vs东大“斯巴达” 地图：de_inferno（炼狱小镇）。 这是一张极度考验战术执行力和投掷物配合的地图。 “a区封烟！连接给闪！快！” vip区內，南航战队的指挥，那个染著黄毛的小子（虽然之前被陈时教训过，但技术確实硬）正声嘶力竭地吼著。 屏幕上，五名土匪如同一群饿狼，借著烟雾弹的掩护，疯狂地冲向a包点。 “噠噠噠！”“嘭！” 枪声大作。 投影幕布上，第一视角的准星剧烈跳动。ak47特有的金属撞击声通过音响轰鸣全场。 “我要是那个警察，这时候就该混烟了！”王海文一边啃著鸡腿，一边含糊不清地解说. “哎呀！你看！我就说吧！这就是意识！” 画面中，东大的一名防守队员並没有盲目对枪，而是冷静地掏出一颗高爆手雷，在手里捏了一秒，然后精准地反弹到了香蕉道。 第61章 胜者 boom！ 屏幕右上角瞬间跳出两个击杀提示。 “臥槽！这雷神了！”大厅里爆发出一阵惊呼。 陈时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a区封烟！连接给闪！快！” vip区內，南航战队的指挥，那个染著黄毛的小子虽然之前被陈时教训过，但技术確实硬，正声嘶力竭地吼著。 屏幕上，五名土匪借著烟雾弹的掩护，疯狂地冲向a包点。 “噠噠噠！”“嘭！” 枪声大作。 电子竞技的魅力，从来不仅仅在於操作者的快感，更在於观眾的共鸣。当几百人为了同一个精彩瞬间欢呼时，这种群体性的狂热，就是最好的品牌gg。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电信张经理。这位中年男人此时正兴奋地拿著手机给领导匯报：“对！对！现场爆满！气氛非常好！办卡处都排队了！……是是是，这就是我们电信极速宽带的品牌效应！” …… cs那边打得火热，另一边的魔兽爭霸3赛区，气氛却显得有些压抑。 a区角落里，李浩正坐在那台贴著悦客专用標籤的机器前。他依旧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鼻尖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对手，是这次比赛的夺冠大热门之一，来自体院的夜魔（id：nightking）。 这人是个典型的人民幣玩家。键盘是樱桃黑轴机械键盘，滑鼠是罗技g5，甚至连耳机都是森海塞尔的。 最关键的是，他的战术非常脏。 暗夜精灵首发守望者。 2006年的版本，守望者的毒鏢和刀扇简直是人族农民的噩梦。 屏幕上，李浩的人族基地警钟长鸣。 那个身披黑色斗篷的守望者，像个幽灵一样在李浩的矿区里穿梭。 一发毒鏢甩在农民身上，接著一个刀扇，三个正在採金的农民瞬间红血。 “这ne战术有够脏的！” “前期就这么骚扰，根本不让人族练级啊！” 李浩的操作依然稳健，但他很难受。 他控制著大法师和几个步兵疲於奔命地回防，但守望者利用晚上隱身和闪烁技能，滑溜得像条泥鰍。 如果不解决这个守望者，李浩的经济就会崩溃，二本科技也会被无限拖延。 陈时抿了一口水，眼神平静：“守望者虽然爆发高，但也是个脆皮。只要能围住她一次，她就得交回城或者死。” “可是她会闪烁啊，怎么围？” “闪烁有cd（冷却时间），也有耗蓝。”陈时指了指屏幕。 “李浩在等。他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对方贪刀的机会。” 果然。 屏幕上，那个“暗夜魔王”显然有些飘了。看到李浩的大法师只有半血，他控制著守望者强行闪烁进人族基地深处，想要强杀英雄。 “去死吧！”体院那个男生狠狠敲了一下键盘，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意。 守望者抬手，毒鏢出手！ 就在这一瞬间，李浩动了。 他的左手在键盘上划出一道残影，那只陈时借给他的io1.1滑鼠在垫子上猛地一甩。 “变民兵！” 基地周围的五个伐木农民瞬间变成了武装民兵。 但这还不够。守望者杀完人还能闪烁走。 李浩的大法师没有逃跑，而是直接迎著守望者走了一步。 这就这一步，卡住了守望者向外闪烁的最佳身位。 紧接著，五个民兵加上一个水元素，从六个方向同时向中间挤压。 “十字围杀”进阶版，“六合围杀”！ 守望者刚扔出毒鏢，还没来得及按下闪烁，就被这一圈肉墙死死卡在了中间。 那个体院男生疯狂地按著键盘上的b键，但屏幕上的守望者只是在原地抽搐，根本跳不出去，因为周围没有落脚点！ “就是现在！砍！” 李浩低吼一声。 所有民兵集火。守望者那薄弱的血条像流水一样消失。 “臥槽！”体院男生骂了一句，手忙脚乱地想要点回城捲轴。 但就在他点下回城的前0.1秒，最后一记民兵的锤子砸在了守望者头上。 “呃啊——” 隨著一声惨叫，守望者倒地，化作一缕青烟。 回城捲轴掉在了地上，闪闪发光，仿佛在嘲笑主人的无能。 “nice！” 一直憋著气的王海文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旁边的可乐都跳了起来，“这围杀！绝了！这手速起码350！” 大厅里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懂行的玩家都知道，要在那种高压下完成这种极限操作，心理素质得有多硬。 陈时看著屏幕上那个正在捡起回城捲轴的大法师，微微点了点头。 “这小子，有大將之风。” “看到了吗？这就叫诱敌深入。有些时候，示弱是为了更狠的反击。” …… 就在cs半决赛刚落下帷幕，观眾们的肾上腺素还没平復时，大厅广播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欢快而魔性的背景音乐。 是《跑跑卡丁车》那標誌性的bgm。 “各位同学请注意！接下来是大厅a区进行的《跑跑卡丁车》个人竞速半决赛！” 王海文拿著麦克风，兴奋地喊道，“有请我们的四位车神入座！本次决赛地图——l3驾照考试噩梦：森林髮夹！” 话音刚落，大厅里顿时一片譁然。 “臥槽，森林髮夹？这图太变態了吧！” “这图全是弯，要是不会连喷，根本跑不完！” 2006年的《跑跑卡丁车》刚刚公测不久，大部分玩家还停留在抓地跑或者摇头加速的初级阶段。 能考过l3驾照已经算是高手，而敢在比赛里选森林髮夹这种五连髮夹弯地图的，绝对是神仙。 大屏幕画面切到了a区的四个分屏。 四名选手已经就位。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留著非主流长发、穿著美特斯邦威t恤的男生。 id叫“漂移之神”。他自带了一把白色的三星dt35键盘。 “3、2、1，出发！” 隨著屏幕上的起步喷火提示，四辆色彩鲜艷的卡丁车（当时主流是e2系列，合金e2、马拉松e2）呼啸而出。 漂移之神起步就是一个教科书般的段位起步，车头微摆，喷火，瞬间抢占了內道。 这人本名叫赵雷，南江理工大学机械系的大二学生 他穿著一件在2006年男生宿舍里出镜率最高的麦迪（t-mac）红色1號球衣，手腕上戴著两个厚厚的耐克护腕，脖子上掛著一副硕大的飞利浦耳机。 第62章 跑跑卡丁车 虽然一身运动装扮，但他其实是个以网吧为家的包夜战神。 为了练好一个森林髮夹的弯道，他曾经连续一周通宵，手指磨出了茧子，键盘的shift键都被他敲得有点塌陷。 当车队冲入第一个u型弯时，赵雷的气场变了。 他猛地把耳机戴好。 “啪嗒啪嗒啪嗒！” 屏幕上，他的赛车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切入弯道，车头还没有回正，喷火的瞬间又立刻接上了下一次漂移。 “shift+方向——反拉——喷火！再shift！” 车尾拖著长长的漂移痕跡，连续五次喷火，一气呵成！ “臥槽！是连喷（link drift）！” “还是双喷带连喷！这手速也太快了吧！这还是人吗？” 现场的观眾全都看傻了。 在2006年，这种高端技巧还只存在於低画质的韩服教学视频里，现实中能见到人操作出来。 然而，就在过最后一个弯道时，意外发生了。 排在第二名的选手是一个戴著厚底眼镜、穿著格子衬衫的典型工科男。 趁著赵雷为了追求极致的集气速度，入弯角度稍微大了一点点的瞬间，他没有减速，而是直接放弃了过弯路线，车头猛地一转，用一个极其凶狠的姿態，直直地插向了漂移之神的內侧车身。 两车相撞。赵雷因为正在漂移状態，车身本就不稳，被这一撞，直接失控撞向了护栏，瞬间减速。 “草！”赵雷狠狠骂了一句，眼睁睁看著小个子超车，直奔终点线而去。 此时距离终点只剩下最后一条长直道。 “输了输了，这追不回来了。”王海文惋惜地拍了大腿。 但陈时的目光却紧紧盯著屏幕。 “未必。你看他的手。” 画面中，赵雷並没有放弃。他在调整好车头后，手里攒著刚才连喷攒下的一个红色n2o加速器。 但他没有立刻放。他在等。等车身完全回正的那一刻。 突然，他猛地按下了ctrl键。 在终点线前1秒，以两个车身的微弱优势，绝杀！ “贏了！！！！” “漂移之神”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狠狠地把那把白色的dt35键盘举过头顶，像举起奖盃一样怒吼。 全场沸腾。这种极限反杀的快感，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激情。 “老板！那键盘是什么牌子的？这么经造？刚才那顿狂敲居然没坏？” “我也要买那个键盘！我也要练连喷！” 陈时適时地拿过麦克风，笑著说道：“那是三星dt35，韩国职业选手標配。无论是打魔兽还是跑跑，手感都是一流的。想要同款？三楼悦客科技，现货管够！” 一场比赛，不仅秀了技术，还顺带把积压的几箱键盘给带火了。 下午四点，四强赛全部结束。 李浩不出意外地挺进了决赛。 而cs项目这边，南航的gg思密达战队也凭藉著极其猥琐的战术，全员蹲坑阴人成功晋级。 明天的决赛名单出炉： 魔兽爭霸3：李浩（skyfan） vs赵强（ud_mad，一个以操作骷髏海著称的亡灵选手） cs 1.6：南航gg战队 vs校外ak47战队 虽然比赛结束了，但飞腾网吧的热度却丝毫没有减退。 那些被淘汰的选手並没有离开，而是围在悦客科技的展示柜檯前。 是陈时特意让王海文搬了两个玻璃柜檯到网吧大厅。 “老板，那个叫李浩用的滑鼠是哪个？给我拿一个！” “我也要！是不是用了就能学会围杀？” “还有那个显卡！我看那帮打cs的扔烟雾弹都不卡，给我来一块！” 王海文和钱斌忙得脚不沾地，一边开单子一边收钱，笑得嘴都快裂到耳根了。 “別急！別急！都有货！”王海文嗓子虽然哑了，但精神亢奋。 “今天现场下单的，送悦客定製滑鼠垫一张！还有电信宽带代金券！” 这就是陈时的商业闭环。 用比赛製造话题，用大神製造崇拜，最后用產品承接流量。 …… 傍晚，喧囂渐散。 网吧里的人群逐渐稀疏，只剩下一些还在回味刚才比赛的铁桿粉丝。 陈时坐在vip区的一张椅子上，揉著酸胀的太阳穴。 这几天他也累得够呛，既要盯著比赛流程，又要防著有人捣乱，还得时刻关注电信那边的反馈。 “给。” 一袋还冒著热气的章鱼小丸子递到了面前，上面撒满了木鱼花和海苔碎。 陈时抬头，看见林嘉佳正站在面前。 她今天没穿那种精致的风衣，而是换了一件宽鬆的米白色卫衣，下面是简单的牛仔裤和帆布鞋，头髮隨意地扎了个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脖子上掛著那个標誌性的索尼mp3，手里还拿著一叠皱巴巴的报名表。 “你怎么来了？”陈时有些意外，顺手接过小丸子。 林嘉佳白了他一眼，也没把自己当外人，直接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毫无形象地伸直了两条腿。 陈时插起一个丸子递到她嘴边，“来，先吃一口。” 林嘉佳也没扭捏，张嘴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唔……这家味道还行。我跟你说，刚才那个跑跑卡丁车的决赛太刺激了！我都看傻了。” “那是天赋，也是练出来的。”陈时看著她那副生动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怎么，你也想练练？” “算了吧，我手残。”林嘉佳咽下丸子，她从包里掏出一本卷了边的《行政职业能力测试》，一脸痛苦地拍在桌子上。 “我还是老老实实做我的题吧。你是不知道，我在那看了一下午的图形推理，感觉脑子都要长草了。” 她指了指那本让她头疼的行测，2006年的大学生，虽然被称为天之骄子，但在即將踏入社会的门槛前，同样充满了对未来的不確定和对被安排的人生的抗拒。 陈时看著她。 “你觉得，如果你不考公务员，你想干什么？”陈时忽然问道。 林嘉佳愣了一下，眼神飘忽地看向网吧天花板上旋转的吊扇。 “我不知道……也许去上海，进个4agg公司？或者去杂誌社当个美编？” 她自嘲地笑了笑，又插了一个丸子塞进嘴里，像是发泄一样嚼著。 “但我爸说那些都不稳定。他说女孩子就该稳稳噹噹的，找个好单位，以后好嫁人。” “稳定是给死人的。”陈时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语气变得很轻鬆，就像是深夜臥谈会里的兄弟。 “现在的世界变化太快了，我觉得你也未必適合这种。” 他指了指网吧门口那张极具设计感的海报，又指了指vip区那些泛著红光的设备。 “少给我灌鸡汤，听歌！” 耳机里传来的是周杰伦上个月刚发的新歌《夜的第七章》。 “贝克街旁的圆形广场，盔甲骑士臂上……” 第63章 决赛日 周日下午两点，vip区外的警戒线被再次加固。 “决赛阶段，严禁任何人跨越警戒线。谁在后面报点，直接叉出去！” 王海文手里拿著对讲机，一脸严肃地在场边巡视。 第一场重头戏：魔兽爭霸3总决赛。 对阵双方：人族：李浩。 亡灵：赵强，工大学的大三学生，號称大学城鬼王，以操作细腻、手速极快著称。 地图：回音岛。 这是一张標准的小型地图，也是人族和亡灵爆发衝突最激烈的战场。 “看来李浩运气不错，这图对人族开矿相对友好。”陈时站在吧檯后，手里端著保温杯，目光紧紧锁定了屏幕。 比赛开始。 开局，双方都很常规。人族大法师首发，亡灵死亡骑士首发。 但仅仅过了三分钟，场上的火药味就浓了起来。 赵强的dk带著两个食尸鬼，像疯狗一样衝进了李浩的基地。 死亡缠绕抢怪、骷髏棒召唤骷髏骚扰农民……他的操作极其刁钻，针对人族前期的脆弱发起攻击。 “这ud好凶啊！李浩的农民死两个了！” 围观的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李浩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大法师疲於奔命，既要练级，又要回防。那个赵强的dk走位太风骚了，总是卡在他建筑的视野盲区，让他很难受。 忍，必须要忍。 李浩放弃了外面的野怪，强行在家里补了两根圣塔，硬生生把那个囂张的dk逼退。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单矿跳科技，不升本，直接暴兵！ “臥槽？他不出二英雄吗？单矿打双矿？”懂行的观眾开始议论。 通常人族打亡灵，要么速矿猥琐，要么二本一波。李浩这种打法，在这个版本很少见。 十分钟后，谜底揭晓。 当赵强的蜘蛛+毁灭者压到地图中间。 李浩並没有躲在家里，而是带著一支奇怪的部队冲了出来。 大法师、兽王、修补匠。后面跟著一堆……龙鹰骑士和狮鷲！ “空中压制流！”陈时眼睛一亮，“这小子，居然敢在决赛用这种险招？” 2006年的魔兽环境，大路货战术是万金油（法师+火枪）。 这种纯空军打法，对操作要求极高，一旦被对方蜘蛛网下来，就是全军覆没。 “找死！”赵强冷笑一声，控制著蜘蛛撒网，天上的毁灭者也开始吞噬魔法。 然而，李浩的操作在这一刻爆发了。 他的修补匠冲在最前面，变身！这就是个肉盾。兽王召唤豪猪和战鹰，疯狂输出。而那几只龙鹰，在蜘蛛撒网的前一秒，突然在这个狭窄的路口施放了空中锁链！ 几只作为亡灵防空核心的石像鬼瞬间被锁住，动弹不得。 紧接著，狮鷲进场，对著地面的蜘蛛就是一顿雷锤乱砸。 “操作！看他的操作！” 大屏幕上，李浩的滑鼠指针快得看不清。他在拉扯每一个红血的单位，大法师的水元素精准地卡住了dk的走位，让他无法递出那一发救命的死亡缠绕。 赵强的阵型乱了。他的蜘蛛被卡在路口，后面的输出打不出来，前面的英雄被围殴。 “秒英雄！他在秒英雄！” 李浩的所有火力突然集火在了亡灵的巫妖身上。 风暴之锤、飞弹、加上狮鷲的齐射。 脆弱的巫妖甚至没来得及开出无敌药水，就被瞬间融化。 兵败如山倒。 “gg。” 当屏幕上跳出这两个字母时，整个飞腾网吧沸腾了。 “牛逼！这战术太飘逸了！”“这就是传说中的乱拳打死老师傅吗？” 李浩摘下耳机，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脱地靠在椅子上。他贏了，用一种最冒险、也最热血的方式，拿下了这个冠军。 …… 魔兽的硝烟刚刚散去，更激烈的枪声紧接著响起。 cs 1.6总决赛：南航“gg思密达”战队 vs社会“ak47”战队。 如果说魔兽是斗智，那cs就是斗狠。 地图：列车停放站。一张极其考验枪法和配合的老图。 比赛还没开始，火药味就已经呛人了。 “ak47”战队是一群常年混跡网吧的老油条，年纪都在二十五六岁，嘴里叼著烟，键盘摆成夸张的斜角。队长是个光头，外號雷管，据说在浩方平台上是个小有名气的路人王。 而南航的“gg思密达”则是典型的学院派。五个男生穿著统一的校庆t恤，戴著眼镜，看起来文文静静，但在之前的比赛中，他们以极其严谨的战术执行力一路过关斩將。 “嘿，大学生，待会儿別哭著找妈妈啊。”雷管吐了个烟圈，挑衅地冲对面扬了扬下巴。 南航的队长扶了扶眼镜，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在控制台输入了volume 1，把音量拉满。 比赛开始。 上半场，“ak47”做警，南航做匪。 一上来，社会队的经验优势就体现出来了。他们的枪法极刚，甚至有些不讲道理。 “外场高台！两个狙！”“內场压出来了！根本出不去！” 南航的队员被打得抬不起头。比分一路走高，来到了 4:11。 中场休息时，南航那边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打不过啊……那个光头反应太快了，我刚露头就被爆。”南航的突击手懊恼地抓著头髮。 vip区外，陈时也皱起了眉头。 “这局势，南航要崩。” “是啊，那帮社会人太凶了。”林嘉佳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手里拿著一瓶还没开封的可乐，“那个光头，眼神好嚇人。” 陈时看了她一眼，接过可乐拧开：“那是杀气。在网吧混久了，身上都有股匪气。大学生还是太斯文了。” “那怎么办？你的悦客杯要是被一帮流氓拿了冠军，多没面子。”林嘉佳小声嘀咕。 “竞技体育，菜是原罪。”陈时淡淡地说，“如果他们连这点压力都扛不住，那就不配贏。” 下半场开始。攻守互换。 手枪局。 “ak47”战队选择了极其激进的前压战术。五个人直接压到了匪口，想把比赛一波带走，彻底击垮大学生的心理防线。 “完了。”王海文捂住了眼睛。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南航要被屠杀的时候，那个之前一直默默无闻的南航自由人——id叫“silence”的瘦弱男生，突然爆发了。 他手里拿著一把最便宜的格洛克手枪，在匪口那个狭窄的拐角，面对衝过来的三个ct，没有退缩，而是选择了一个旋转跳。 他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避开了第一波枪线，落地瞬间，利用glock的三连发模式。 啪！啪！啪！ headshot！ headshot！ headshot！ 三个爆头！ 第64章 CS决赛 “臥槽！这什么身法？！” “空中变向爆头？这特么是作弊吧？！” 王海文盯著大屏幕，“那是glock的近距离爆发力，加上极致的预瞄。这小子，是个大心臟。” 这一波1v3的极限反杀，直接把ak47战队的气势打崩了。也把南航战队的血性给打出来了。 接下来的比赛，完全变成了“silence”的个人秀。 长枪局，他拿著一把ak47，他的准星就像粘在敌人头上一样，那个让所有人恐惧的光头雷管，被他硬生生对枪对得不敢露头。 比分一点点追回。 11:11。 13:13。 14:15。 最后一局。 “ak47”战队没钱了，全员只有手枪和手雷。而南航这边全枪全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稳住！別浪！卡点就贏了！”南航队长大喊。 但就在这时，飞腾网吧的vip区突然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可能是因为之前观眾太激动，有人不小心踢到了地上的电源排插。南航那边的一台机器屏幕突然黑了一下。 正是核心选手silence的机器！ “暂停！裁判！掉线了！” 比赛瞬间中止。 现场一片譁然。这可是赛点局啊！关键时刻掉链子？ ak47那边的人立马跳了起来，光头雷管指著裁判吼道：“掉线算运气不好！不能重赛！这也是比赛的一部分！再说了，谁知道是不是他自己拔的电源？” 那几个社会青年站起来，气势汹汹地围住裁判，甚至有人把菸头扔到了地上，一副要动手的样子。 眼看局面又要失控。 陈时第一时间衝进了vip区。他没有理会那些叫囂的人，而是直接蹲下身，检查那台黑屏的主机。 电源线確实鬆动了。 “別慌。”陈时按住正准备发火的南航队长，声音沉稳。 “机器故障是主办方的问题，不是选手的责任。” 他站起身，面对著ak47那边那几个一脸横肉的傢伙。他比光头高半个头，气势上丝毫不输。 “根据wcg规则，非人为因素导致的硬体故障，且在未发生实质性交火前，必须重赛。” “你说是非人为就是非人为啊？万一是他自己拔的呢？”光头雷管阴阳怪气。 “你们是一伙的吧？” “我就站在这儿，全程录像开著。”陈时指了指头顶的dv。 “要不要回放看看？如果是我这边的问题，我赔你们双倍奖金。” “切，重赛就重赛。我就不信一把手枪局还能翻天。”光头啐了一口唾沫，坐回了椅子上。 比赛重启。 虽然经歷了插曲，但南航战队的气势已经不可阻挡。 没有任何悬念，全枪全弹的南航直接一波平推，用ak47密集的火力网撕碎了对方的手枪防线，拿下了最后的胜利。 16:14！南航“gg思密达”战队夺冠！ “贏了！！！” …… 颁奖典礼就在网吧大厅进行。 “3000块，数数。”陈时笑著对李浩说。 李浩的手都在抖，他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多钱。他没数，只是深深地给陈时鞠了一躬，眼眶里含著泪：“谢谢时哥。这钱……我能给家里寄回去吗？我妹下学期的学费有著落了。” 陈时心里一酸，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是你的钱，你说了算。不过，那个滑鼠和键盘，你得带回去好好练。” 李浩猛地抬头，眼里闪烁著星光，那是对未来无限的憧憬。 发完奖金，人群渐渐散去。 刘老板看著满地的垃圾和空荡荡的货架，零食全卖光了，连库存的火腿肠都没剩，虽然累得腰酸背痛，但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陈老弟，神了！真神了！我这辈子没见过网吧能这么火！”刘老板拉著陈时的手不放。 “下次再搞，一定要找我！我给你赞助！还有，那些ie3.0滑鼠，能不能別拿走了？我买了！全买了！” 陈时笑了笑，答应了刘老板的请求，並以一个极其实惠的价格把那批外设留给了飞腾网吧。 他太累了。这三天，他的神经一直紧绷著，现在终於可以鬆一口气了。 “给。” …… 日次上午十点，店里迎来了第一波客流。 果然如陈时所料，並没有出现排队送钱的夸张场面，但进店的客人明显比以前多了一份信任感和好奇心。 “老板，这就是昨天比赛那个战队用的滑鼠吗？我想试试手感。” “哎，同学，你们这儿除了装机，能不能帮忙修电脑啊？我看你们昨天的维修直播挺专业的。” 钱斌穿著印有悦客技术总监的黑色工装，正在耐心地给一个女生讲解为什么不仅要看显存大小还要看位宽。 他脸上的表情比以前自信多了，再也没有了当初在黑店打工时的唯唯诺诺。 生意虽然没有爆炸式增长，但在稳步上升。 每一笔单子，都是实打实的口碑。 “陈老板，忙著呢？” 一个洪亮的声音打断了陈时的思绪。 中国电信的张经理夹著个公文包，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著两个工作人员，手里提著几个花篮，上面写著“祝贺悦客科技生意兴隆”。 “哟，张哥，什么风把您吹来了？”陈时连忙起身迎上去。 “来给你送喜报啊！”张经理哈哈大笑，完全没了第一次见面时的那种官腔，反而像个相见恨晚的老大哥。 “陈老弟，虽然离咱们的对赌目標差了一点点，但这三百多户可是实打实的高质量用户啊！省公司的领导都在晨会上点名表扬我了，说这是『精准营销』的典范！” 张经理现在看陈时，那眼神充满了欣赏。在这个草莽年代，能懂营销、会搞活动、还能落地的年轻人太少了。 “那也是张哥您支持力度大。”陈时接过张经理递来的烟，顺手帮他点上，“光纤到位，服务到位，学生们自然买帐。” “陈老弟，我有个想法。”张经理搓了搓手，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既然咱们这次合作这么成功，不如搞个长期战略合作？我在想，能不能在你们店里设个电信的常驻办理点？凡是在你们这儿装机的，办宽带一律打八折。作为回报，你们店里这根光纤的费用，我免了！” 陈时心里一动。 免宽带费是小事，一年也就几千块。关键是这层官方合作的皮。有了电信营业厅的授权驻点，悦客科技的信誉度又能上一个台阶，那些原本还担心售后问题的家长也会更放心。 “没问题啊。”陈时伸出手。 “张哥，咱们这就叫……强强联合。” “对对对！强强联合！” …… 第65章 招纳李浩 送走了满心欢喜的张经理，陈时刚坐下喝口水，店里又来人了。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背著旧书包、穿著洗得发白校服的男生。 李浩。 那个在比赛中用单矿跳科技和十字围杀惊艷全场的贫困生。 他站在门口，显得有些侷促，手紧紧抓著书包带子，鞋子上还沾著些泥点，不敢往里走，似乎怕踩脏了店里光亮的地板。 “来了？”陈时招了招手。 “进来，把门带上。” 李浩小心翼翼地走过来。 “时哥……那个，王哥说让我今天来一趟？”李浩的声音很小。 陈时笑了笑。 “我看重你的天赋，所以我给你准备了份方案。” 陈时指了指合同： “岗位：技术支持兼职（游戏专员）。” “薪资：底薪600元/月（含饭补）。提成：外设销售利润10%+挑战赛奖金。” “600块？”李浩愣了一下。这对於一个在校生来说，正好够一个月的生活费，比去食堂勤工俭学强多了。 “对，但这钱不是让你白拿的。”陈时指了指店里那台电视. “你的工作主要有三项。” 陈时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外设导购。很多学生想买好滑鼠，但不知道什么適合自己。你手型好懂参数，你要负责教他们怎么握滑鼠，怎么调dpi，怎么去滑鼠加速。你推荐出去的每一套外设，我都给你提成。”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擂台主。” “每天下午4点到6点，你在店里坐镇。凡是进店的顾客，都可以向你发起挑战。项目就是魔兽solo。如果他们贏了，当天的购机款打九折，外设白送；如果输了……” “输了怎么样？”李浩紧张地问。 “输了就得办一张会员卡。”陈时笑道。 “利用你的技术，激发他们的好胜心。” 李浩听得目瞪口呆。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个网癮少年，没想到在陈时嘴里，自己的一身本事竟然能变成这么一套严密的商业逻辑。 “我……我能行吗？” “你肯定行。昨天那个十字围杀，已经证明了你的价值。”陈时拍了拍他的肩膀。 “签吧。” 李浩不再犹豫，郑重地在合同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收好合同，陈时並没有让李浩立刻走，而是从抽屉里掏出一个u盘，插在电脑上。 “李浩，虽然你现在魔兽打得好，但作为职业选手，眼光要长远。” 陈时打开u盘，点开了一个名为“dota allstars 6.37”的地图文件。 “这是什么？”李浩好奇地凑过来。 “rpg地图？我玩过3c，这个跟那个差不多吗？” “差不多，但也不一样。”陈时眼神深邃。 2006年，dota（刀塔）虽然已经在国外开始流行，但在国內，大部分玩家还在玩“澄海3c”或者“真三”。dota的普及率还远不如魔兽正统对战。 但陈时知道，未来的十年，是moba游戏的天下。魔兽爭霸3作为rts（即时战略）游戏的巔峰，也意味著这类游戏的衰落即將开始。操作门槛太高、挫败感太强，註定会让它慢慢变成小眾狂欢。 而dota，以及后来的lol，才是流量的终极归宿。 “这个地图，叫dota。”陈时指著屏幕上那张三条路的地图。 “它不需要你控制那么多农民採矿，也不需要你双线操作多线骚扰。你只需要控制一个英雄，和四个队友配合。” “这……这也太简单了吧？”李浩有些不屑，“不用运营，那还有什么技术含量？” “简单？”陈时笑了。 “这叫易於上手，难於精通。李浩，未来的电竞趋势，是个人团队配合的结合。 “魔兽太累了，新人进不来。而这个模式会是未来的主流。” “平时训练累了，就练练这个图。特別是补刀、走位、技能预判，这些基本功和魔兽是通的。” 李浩虽然不太理解老板为什么对一张rpg地图评价这么高，但他通过这几天的接触，已经对陈时產生了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行，时哥，我听你的。每天练完常规图，我就研究研究这个。” 送走李浩后，陈时站在窗前，看著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这时，一旁的许静她正低著头，左手手指灵活地在计算器上跳动，右手握著一支原子笔，在一本厚厚的帐本上工整地记录著什么。 而在她旁边，王海文正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一样，捧著一摞红彤彤的百元大钞，在那儿傻乐，嘴里念念有词：“五千……六千……发了发了……” 陈时端起刚买的豆浆，喝了一口。“怎么来这么早？今天没课？” “上午前两节没课。”许静指了指桌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单据。 “海文哥算帐我不放心，怕他把自己乐晕了数错零，我就过来帮忙理一理。” “嘿！妹子你怎么说话呢？”王海文也没真生气，把手里的钱往桌上一拍。 “时哥！你快来看看！咱们这次是真的赚翻了！” 陈时走过去，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目光落在那本摊开的帐本上。 许静的字很娟秀，帐目列得清清楚楚，借贷分明，甚至还用红笔做了標註。 “说说吧，战果如何？”陈时问道。 “这次活动的收支情况我都匯总了。” 她指著帐本左边的一列红字： 【支出项】 场地与设备租赁：飞腾网吧vip区机时费置换，但我们补贴了网吧三天的水电费 500元；投影仪及音响租赁费 500元。 物料与宣传：海报、横幅、袖標、工作证製作费 350元。 赛事奖金与奖品： 现金部分：三个项目的冠军奖金合计 5000元（魔兽2000，cs团队2000，跑跑1000）。 实物部分：亚季军奖品（库存的键盘、滑鼠、耳机，按进货成本计） 1800元。 人工与杂项：兼职学生（裁判、安保）劳务费及盒饭水费 1200元。 “总计现金支出：9350元。” “將近一万……”王海文心疼地直嘬牙花子。 “我就说冠军奖金给太高了！那个跑跑卡丁车的冠军才一个人。”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陈时摆摆手。 “收入呢？” 许静翻过一页，指著右边的蓝字： 【收入项】 电信开卡提成：这是最大的一笔。 现场办理宽带及充值卡销售，共计320户，按照阶梯提成协议（每户40元）， 12800元。 硬体外设销售：借著比赛的热度，现场卖出的ie3.0滑鼠、dt35键盘以及显卡，扣除进货成本，净利润 5200元。 整机预定定金：虽然只有5台高配机器，但因为是全款或大额定金，这部分的毛利（按30%计算）大约是 4500元。 报名费结余：非电信用户的报名费收入，扣除退费，结余 1500元。 总共24000元 看来战果確实不错。 许静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陈时：“扣除支出的9350元，这一周，我们的净利润是14650元。” 第66章 新方向 “一万四千六百五十块！”王海文激动地拍著桌子。 “这还没算咱们店里这两天自然增长的散客生意！时哥，咱们发財了啊！” 在2006年，一万五千块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普通工薪阶层一年的工资；意味著可以在南京偏远地段买下三四个平米；意味著一个大学生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 对於一个刚起步、甚至可以说是空手套白狼搞起来的小店，这是一个巨大的胜利。 但作为重生者，陈时的心里却並没有多少波澜，甚至有一丝紧迫感。 他清楚地知道，这笔钱看起来多，但其实很脆弱。 下一次，別的商家也会学著搞比赛，也会学著拉赞助，到时候这招就不灵了。 “还不错。”陈时放下杯子，语气平静得让王海文和许静都愣了一下。 “算是没白忙活。不过，这笔钱不能分。” “啊？不分？”王海文愣住了，“那干啥？” 陈时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许静，这笔钱你单独建个帐，叫研发基金。除了必要的进货周转，剩下的钱，一分都不能动。” “研发？”许静有些不解。 “我们要研发什么？新款电脑吗？” 陈时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看著窗外。 “去把库房清理一下，腾出一块乾净的地方。” …… 翌日，悦客科技 王海文正蹲在地上接网线，钱斌则对著电脑屏幕上的招聘网站发呆。 陈时坐在靠窗的那张老板椅上，並没有看他们，而是盯著面前一台刚刚送修的客户电脑出神。 屏幕上ie瀏览器被塞满了各种莫名其妙的工具条，百度搜霸、3721上网助手、cnnic中文上网、雅虎助手…… 每打开一个网页，都要弹出色情或者赌博的gg窗口，电脑卡得连滑鼠移动都带著残影。 2006年的中国网际网路，流氓软体横行霸道，它们利用系统漏洞强制安装、无法卸载，甚至为了爭夺用户电脑的控制权，而在后台互相攻击。 而此时的杀毒软体呢？瑞星、金山毒霸、江民，还有国外的卡巴斯基、诺顿，它们高高在上地收著每年几百块的服务费，却对这些流氓软体视而不见，因为在技术定义上，这些不算病毒。 但在陈时作为重生者，他太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再过不到两个月，那只举著三炷香的熊猫就將现世，引发中国网际网路歷史上最严重的病毒灾难。 数百万台电脑瘫痪，企业数据丟失，那是所有网民的噩梦。 “如果我能赶在熊猫烧香爆发之前，做出一款专门查杀流氓软体、修补系统漏洞，並且完全免费的安全卫士……” 陈时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谁掌握了用户的桌面，谁就掌握了网际网路的入口。 现在的网际网路巨头们还在靠sp业务、靠网游点卡赚钱，殊不知免费才是最昂贵的商业模式。 用免费的安全软体获取海量用户，再通过瀏览器、游戏联运、gg分发来实现变现，这是后世360验证过的成功之路，也是陈时为悦客科技规划的真正蓝图。 卖电脑、搞比赛，那只是为了活下去，为了积累原始资本。 而做软体，才是为了在未来的网际网路牌桌上，拿到一张上桌的入场券。 他懂產品，懂运营，但要开发出一套杀毒软体，不是靠他自己就能完成的。 这种人，靠常规的招聘是招不到的。 “时哥，咱们这阵仗是不是有点大了？”王海文把水晶头插进交换机，指示灯闪烁起来。 “又是租伺服器，又是搞光纤，咱们卖电脑卖得好好的，干嘛非要搞什么杀毒软体？那不是瑞星和金山的事儿吗？” 陈时坐在靠窗的老板椅上，手里转著一支原子笔，目光並没有看他，而是盯著窗外不远处南江大学的钟楼。 “海文，卖电脑是赚差价，那是辛苦钱。做软体，赚的是未来的钱。” 陈时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写下了三个词：流量、入口、生態。 “现在的网际网路，看起来百花齐放，其实就是一片混乱的江湖。流氓软体横行，病毒肆虐，用户的电脑就像个没锁门的公共厕所，谁想进就进，想拉就拉。” 陈时转过身。 “我们要做的，不是那种臃肿收费的杀毒软体。” “我们要做的，是一个免费的、轻量的、专门清理垃圾和流氓的卫士。” “只要我们能占领用户的桌面，以后无论是做瀏览器、做游戏，还是做gg，钱都会自己跑进你的口袋。” 王海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虽然他听不太懂什么入口和生態，但他相信陈时。毕竟，跟著时哥混，从来没亏过。 “那咱们现在缺啥？钱有了，地方有了。” “缺人。”陈时嘆了口气。 他这几天在招聘网站上掛了信息，来的全是些只会写“hello world”或者照搬教材的菜鸟。 真正的技术大牛，要么去了华为、中兴，要么早就被北上广的大厂预定了。 南江大学，软体学院实验楼。 正值秋招季，楼下的公告栏前挤满了大四的学生。华为、微软、盛大……一张张花花绿绿的招聘海报贴得层层叠叠。穿著西装革履的应届生们手里攥著简歷，眼神里充满了对大厂的渴望和焦虑。 陈时穿得很隨意，一件黑色的卫衣，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双手插兜，显得与周围那种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不是来参加校招的。那种按部就班培养出来的標准件程式设计师，適合大厂拧螺丝，但不適合创业公司拼刺刀。 他径直走上了实验楼的四楼。 这里是软体学院的机房，也是学校为了培养acm选手特批的训练基地。 推开402的大门，一股熟悉的热浪和键盘敲击声扑面而来。 几十台电脑前坐满了人，有人在刷题，有人在联机打《星际爭霸》，还有人在睡觉。 陈时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最终锁定在角落里的一台机器前。 那里坐著一个男生。 他穿著一件起球的灰色毛衣，头髮乱得像个鸟窝，鬍子拉碴。 第67章 周凯 “周凯。”陈时走了过去，叫出了这个名字。 陈时记得这个人。 上一世他是著名的白帽子，也是国內最早一批研究rootkit技术的顶级黑客。 但在2006年的现在，他还是个因为入侵学校教务系统改成绩而背了处分、差点被退学。 男生没有回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著。 “没空。修电脑出门左转。”周凯的声音沙哑，带著浓重的烟嗓。 “我不修电脑，也不借钱。”陈时拉过一张椅子，在他旁边坐下。 “我知道你在研究什么。”陈时指了指他的屏幕。 “这是3721上网助手的卸载残留模块，你在尝试暴力刪除它的註册表鉤子（hook），对吧？” 周凯的眼神波动了一下：“你看得懂？” “看得懂一点。”陈时笑了笑。 “不过你的方法不对。3721用了双进程守护，你杀了一个，另一个马上重启。 “你在应用层跟它斗永远贏不了，得进內核。” “废话！”周凯嗤笑一声，重新转回去敲代码。 “进內核容易蓝屏。我现在手里没好的驱动签名，微软的检查机制很烦。” “我有办法绕过签名检查，还能帮你写个文件粉碎机，直接在驱动层解除文件占用，强行抹除磁轨数据。” 陈时这句话一出，周凯的手停住了。 他转过身：“你是谁？” “陈时。悦客科技的老板。”陈时伸出手。 “我想请你来我们公司。月薪两千，包吃住。最重要的是，我可以让你真正做你想做的事。” 周凯看著陈时的手，並没有握。 他沉默了几秒，突然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扔在桌上。 “这里面有个我写的程序，它是通过autorun自动运行的，一旦触发就会锁死註册表。如果你能不让它运行，我就跟你走。” 这是……反向面试？ 傲气、偏执。但陈时並不是什么顶尖黑客，真要跟周凯拼代码，他肯定输。 但他有经验。 在2006年，windows xp的自动播放功能是病毒传播的重灾区，也是u盘病毒泛滥的根源。 陈时拿起u盘，插入了电脑。 周凯原本以为陈时要用敲什么复杂的指令，却没想到他没有这么做。 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按住了键盘左下角的shift键。 一秒、两秒、三秒……十秒过去了。 屏幕上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个预想中的病毒弹窗、系统报错，统统没有出现。 “你干了什么？” “shift键。”陈时鬆开手指，指了指键盘。 “在windows xp系统里，插入行动装置时按住shift键，可以强制禁止自动播放功能。这是系统自带的后门，也是最简单的物理防御。” 陈时没有停手，他这时候才握住滑鼠，右键点击u盘盘符，然后找到了那个隱藏的autorun.inf文件，直接用记事本打开，把里面的启动路径刪了个乾净，保存。 “搞定。”陈时拔下u盘，扔回给周凯。 “你的炸弹现在是个哑炮了。” 周凯拿著u盘，愣了半天，最后忍不住笑了，笑得有点无奈，又有点佩服。 “有点意思……”他喃喃自语。 “我写了几百行代码去搞注入，结果让你一个shift键给破了。这招……够土，但也够狠。” “怎么样？”陈时再次伸出手。 “写代码我不行，但对付这些流氓软体的歪门邪道，我比你在行。我的经验，加上你的技术，咱们能搞个大新闻。” “成交。” …… 翌日。 陈时正靠在老板椅上，手里拿著一个记事本。 本子的封面上写著两个字——帐本。 虽然表面上风光，又是搞比赛又是招人，但只有陈时自己知道，悦客科技现在的財务状况有多紧绷。 经过悦客杯电竞比赛的轰动效应，悦客科技在南江大学城及周边高校（南大、东大、南航等）建立起了极高的知名度。 虽然比赛当天的盛况不可持续，但日均装机量稳定在3-5台左右，周末高峰期能达到8-10台。 这在当时竞爭激烈的珠江路，已经属於中上游水平。 得益於“李浩（skyfan）同款”和口碑发酵，学生装机的预算普遍提高。 以前大家只追求3000-4000元的低端机，现在很多学生为了追求电竞体验，愿意加钱上独立显卡和更好的滑鼠，客单价提升至4500-5500元区间，利润空间增大。 “不卖假货、不坑小白、技术流装机”的品牌形象深入人心。 bbs上的悦客装机贴成为了新生的装机指南。 隨著猛虎科技倒台，其他同行开始针对悦客进行价格围剿，打出比悦客便宜50元的口號，抢夺对价格敏感的低端客户。 相比於竞爭惨烈的电脑装机，游戏机（ps2、xbox360、psp）和手柄维修业务虽然客单价低，但利润率极高且竞爭极小。 钱斌凭藉精湛的焊接技术和对电路的理解，在珠江路也算是逐渐小有名气。 固定资產： 办公电脑：楼下卖场样机5台，楼上研发专用机4台。这4台研发机可是吞金兽，为了保证编译速度和虚擬机多开，全是双核pd 820 + 2g內存的顶配，光这几台机器就砸进去了2万块。 伺服器：刚从二手市场淘来的两台ibm xseries伺服器，虽然是二手的，但也花了 1万2。再加上拉的那条10m电信专线，一年的年费就是 8000块（这还是张经理给了友情价，要是原价得好几万）。 2006年，全新的伺服器级硬体非常昂贵，一台入门级伺服器可能就要两三万。 去二手市场淘淘汰下来的伺服器，算是符合性价比的选择。 【每月硬性支出】 房租：35000/12（虽然年付了，但要摊销成本）。 人员工资： 周凯：2500元。 李浩（兼职+奖金）：1000元左右。 加上王海文、钱斌和许静的工资，一个月的人力成本直逼 1万5。 水电网杂费：特別是电费，这几台伺服器和高配电脑24小时不关机，加上空调，一个月电费就得 2000多。 伙食费：这帮搞技术的太能吃了，一天四顿，加上烟钱饮料钱，一个月又是一两千块。 “一个月光是睁开眼，就得烧掉两万块。” 陈时嘆了口气，手指在记事本上重重地划了一道。 第68章 开发软体（1） 如果不开发软体，光靠楼下卖电脑，他能过得很滋润。 但陈时的野心不止这些，既然上天让自己重活一世，那为何不去赌把大的？ 尤其是那两台伺服器和专线，那是为了应对即將到来的熊猫烧香爆发时的高並发云查杀请求，虽然现在看起来有点浪费，但等到病毒爆发的那一刻就是大机会。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陈时在心里安慰自己。 “时哥，想啥呢？吃包子啊！”王海文把一个热腾腾的肉包递到他面前。 “是不是心疼钱了？没事，楼下今天我又接了个网吧升级的大单，能回血一波。” “没心疼。”陈时接过包子，咬了一口。 傍晚，悦客店內。 林嘉佳和李甜甜到访。 自从救回李父之后，这位性格火辣的经管系女生和王海文的关係突飞猛进，稀里糊涂地就捅破了窗户纸。 现在，她已经是王海文名正言顺的家属。 李甜甜叉著腰，指著屋里那三个蓬头垢面的男人。 “你看看你们，一个个跟野人似的！还有你，王海文，你昨晚是不是又没洗脚就睡了？我给你买的洗脚盆是摆设吗？” 王海文老脸一红，嘿嘿傻笑：“那不是太累了嘛……为了事业，不拘小节。”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行了，甜甜，別骂他了。”陈时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带什么好吃的了？” “金陵大肉包！还有城南那家排队排死人的鸭血粉丝汤！”李甜甜把手里的保温桶往桌上一放，动作很麻利。 “赶紧趁热吃！为了买这个，本小姐六点就起床了！我都还没化妆呢！” “周凯威武！”张大伟闻著香味就从电脑前弹了起来。 “我都快饿得啃键盘了！” “去去去！谁是你嫂子！叫甜姐！”李甜甜脸一红，作势要打，却把最大的一碗汤推到了王海文面前。 “赶紧吃，堵住你的嘴。” 林嘉佳今天心情似乎不错，没穿那些职业装，而是穿了一件淡粉色的针织衫，下面是米色的百褶裙，整个人显得格外温柔，手里还拿著一个黄色的柯达相纸袋。 林嘉佳径直走到陈时面前，把那个相纸袋往他身上一拍。 “给，你要的东西。” “什么？”陈时打开袋子。 是一叠照片，全是比赛现场的抓拍。 有李浩全神贯注盯著屏幕的特写，汗水顺著鼻尖滴落；有观眾站在椅子上欢呼的背影，手臂高举；有陈时拿著话筒懟王金利时的侧脸。 最后一张，是昨天晚上，陈时和林嘉佳坐在空荡荡的网吧里，一人戴一只耳机的画面。 照片是黑白的，可能是光线不足，用了高感光度，颗粒感很重。 构图很巧妙，是从侧后方拍的，光影斑驳中，两个人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却透著一种说不出的静謐和美好。 “这是谁拍的？”陈时看著那张照片，心跳漏了一拍。 “我……我让甜甜拿我相机瞎拍的。”林嘉佳脸红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 “你要是觉得不好看，就扔了吧。” “別扔啊！”王海文嘴里塞著虾，凑过来看了一眼。 “臥槽，这拍得挺好啊！这叫啥来著……意境！有点像《向左走，向右走》的海报！” 陈时笑了，把那张照片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口袋里，贴著心臟的位置。 “谢了，林顾问。这摄影技术，能去《国家地理》了。” “贫嘴。”林嘉佳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对了，学校那边我也帮你打听了。因为这次活动搞得好，校团委张书记很高兴，说可以考虑让计算机系的学生过来实习。” “这可太好了！”陈时眼睛一亮。 “哎，你们听说了吗？”李甜甜一边帮王海文剥茶叶蛋，一边八卦道. “超级女声的巡演好像要来南江了，尚雯婕和谭维维都要来。海文，我们要不要去看看？我想听现场版的《唱得响亮》。” “看！必须看！”王海文嘴里塞著包子，含糊不清地表忠心。 “票我来买！这点钱咱还是有的！” “得了吧，你那点工资都快被你吃光了。”李甜甜白了他一眼，隨即转头看向陈时。 “陈时，你说你们这软体到底啥时候能弄好啊？嘉佳最近天天在宿舍念叨，说她的ui图都帮你们画了，你们这边连个能跑的demo都没有。她昨天还去买了张周杰伦的新专辑《依然范特西》，说是要找灵感。” “我也在找灵感啊。”陈时苦笑一声。 “操！又输了！” 这时周凯把键盘往桌上一推，烦躁地抓了抓那头本来就乱得像鸟窝一样的头髮。 “我说哥们，你能不能先把那个bug修了再打副本？”王海文忍不住吐槽。 “咱们这进度都卡了三天了。” “急什么？慢工出细活懂不懂？”周凯拧开一瓶可乐，灌了一大口，打了个响亮的嗝。 “再说了，时哥都没催，你个画图的急啥？这叫劳逸结合。” 陈时坐在老板椅上，手里捧著个搪瓷茶缸，神色悠閒。 他確实不急。 作为重生者，他太清楚欲速则不达的道理。 上一世在网际网路大厂996福报修来的猝死经验告诉他，靠透支生命换来的代码，往往也是充满了bug的垃圾。 “说得对，不用急。”陈时转过转椅，看著屋里的三个人。 “咱们不是那种为了赶kpi就逼著员工猝死的血汗工厂。今天写不出来，就明天写；明天写不出来，就去网吧打两把游戏找找灵感。” “老板英明！”张大伟竖起大拇指。 “听听！这才叫人话！” “但是……”陈时话锋一转。 “不加班可以，但问题必须解决。老周，你的驱动层拦截，卡在哪了？” “卡在误报上了。” “误报？” “对。”周凯调出一个日誌窗口。 “那个3721上网助手太狡猾了。它把自己的核心dll注入到了系统进程explorer.exe和svchost.exe里。” “如果我强行拦截它的行为，系统就会认为我是病毒，直接蓝屏，或者被瑞星当成恶意软体给杀了。” 周凯狠狠吸了一口烟：“这就是个死结。我们在內核层跟它斗，它就拿系统进程当人质。瑞星不管它，因为它有数字签名，是合法的商业软体。我们要是动它，就是非法入侵。” 这就是2006年安全软体开发的最大痛点，流氓软体拥有合法外衣。 第69章 开发软体（2） 作为一个没有背景的小团队，想要在瑞星、金山这些巨头的眼皮子底下，去动流氓软体的蛋糕，实在太难。 “难搞啊……要不咱们做个白名单？把系统进程放过去？”王海文这时提出了一个思路。 “不行。”周凯立刻否定。 “一旦放过系统进程，流氓软体就会立刻通过注入復活。那就等於没杀。” 陷入了僵局。 如果是普通的创业者，这时候可能就要逼著程式设计师通宵去逆向分析每一个流氓软体的特徵码，用人肉战术去填这个坑。 陈时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画了一个圈，然后又在圈外画了一个更大的圈。 “我们的思维陷入误区了。”陈时敲了敲白板。 “我们在想怎么杀它，但为什么不想想，怎么让它失效？” “失效？”三个人都愣住了。 “对。”陈时写下了四个字。 “环境隔离”。 “老周，你刚才说它注入系统进程，我们就没法动它，对吧？那如果我们给它造一个假的系统环境呢？” 陈时的声音不大，但在周凯听来却如同惊雷。 “你是说……沙箱？”周凯猛地站起来。 在2006年，沙箱技术还属於企业级安全的高端概念，大多用於伺服器防护，很少有人想过把它用到民用pc端来对付流氓插件。 “不完全是沙箱，太重了，用户电脑跑不动。”陈时摇了摇头，提出了一个更具时代特色的解决方案。 “文件系统重定向。” “我们不需要虚擬整个系统。我们只需要在驱动层做一个过滤器。” “当流氓软体试图写入註册表或系统目录时，我们把它骗到一个我们指定的临时文件夹里。” 让它以为自己安装成功了，实际上它只是在一个我们隨时可以刪除的圈里自嗨。” “而对於用户来说，系统是乾净的，没有弹窗，没有劫持。等用户想卸载的时候，我们只需要把那个文件夹刪掉就行了。” “这招……太阴了。”周凯喃喃自语，眼神里却透著狂热的兴奋，不用跟瑞星抢权限，不用担心蓝屏，直接把流氓软体给架空了！” “牛逼！”王海文一拍大腿。 “时哥，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方案，绝了！而且资源占用极低。” 陈时笑了笑：“技术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虽然人少，但我们可以在思路上领先他们十年。” 困扰了团队三天的技术难题，在陈时的引导下，迎刃而解。 不需要通宵，不需要內卷，只需要一个正確的方向。 “行了，方向有了，怎么实现就是你们的事了。”陈时看了看表，已经快到饭点了。 “海文，晚上去买只烤鸭，再去打几斤啤酒，庆祝一下找到了路。” “好嘞！”王海文兴奋地跳了起来。 …… 傍晚，悦客科技二楼。 两张办公桌拼在一起，中间架著个电磁炉，锅里红油翻滚，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 肥牛、羊肉卷、还有王海文特意去菜场买的新鲜毛肚，摆满了桌子。 没有刻板的会议，没有沉闷的匯报，只有一群年轻人在热气腾腾中碰杯的声音。 这才是他想要的创业。不是苦大仇深，不是为了钱出卖灵魂，而是一群志同道合的人，在一起做一件有意思、有意义、还能顺便改变世界的事。 “哎，时哥，咱们这软体以后叫啥名啊？”张大伟夹了一块毛肚，隨口问道。 “总不能叫悦客杀毒吧？。” 陈时放下筷子，看著窗外那座灯火通明的城市。 “叫悦客卫士。” “卫士？” “对，不管是流氓软体，还是未来的病毒木马，只要想进用户的门，就得先过我们这一关。” “而且……”陈时顿了顿。 “我们要终身免费。” “免费？！” 正在吃肉的三个人都停下了筷子，一脸震惊地看著陈时。 “时哥，你喝多了吧？”王海文摸了摸陈时的额头。 “瑞星一套卖298，卡巴斯基卖168。咱们这么好的技术，免费给別人用？那你图啥啊？做慈善？” “图流量，图入口。” 陈时耐心地解释道，“杀毒软体收费，就把90%的用户挡在了门外。而流氓软体为什么能横行？就是因为它们免费，甚至倒贴钱推广。我们要用流氓软体的思路去打败流氓软体。” “只要我们免费，我就能在一夜之间，把瑞星和金山几十年积累的用户全部抢过来。当全中国几亿台电脑都装了我们的卫士时，无论是做瀏览器、做游戏联运，还是做gg，钱会像流水一样进来。” 人有了，技术有了，渠道也有了。 翌日，悦客科技店內。 陈时指著屏幕，“海文，你平时装机，客户抱怨最多的是什么？” “卡唄。”王海文不假思索。 “新机子用一个月就卡，开机慢得要死，网页打不开。” “对。用户不懂什么叫进程注入，不懂什么叫註册表劫持。他们只知道电脑卡了，就是电脑不好，或者网速不好。” “现在，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查杀，而是评分。” “评分？”正在画ui图的林宇哲抬起头，推了推那副黑框眼镜。 “对。”陈时走到林宇哲的屏幕前，指著他设计的那个清爽的界面。“在这个大大的绿色按钮下面，加一行字。” 陈时拿笔在草图上写下一行字： “您的电脑开机用时 5分12秒，击败了全国 1%的用户。您的电脑评分为：d级（濒临崩溃）。” “噗——”正在喝水的王海文一口水喷了出来。 “时哥，这也太损了吧？击败了1%的用户？这不就是骂人吗？” “这就叫量化焦虑，用户不知道电脑有多卡，但你告诉他，他比全国99%的人都慢，他就会急。一急，他就会点那个一键体检按钮。” “而在体检之后……”陈时继续在纸上画图。 “当我们的卫士帮他干掉了这十几个流氓插件，优化了开机启动项，把开机时间变成35秒，击败了全国95%的用户时，那种成就感比他打游戏贏了还爽。” 王海文的眼睛亮了：“我懂了！这就是游戏化的反馈机制！牛逼啊时哥！” “別光顾著牛逼，现在的关键是，怎么在不蓝屏的情况下，把这帮流氓给干掉。特別是那个3721，它现在的『免疫墙』技术很噁心，我在驱动层跟它抢控制权，经常抢不过。” “硬抢肯定不行。”陈时走到周凯身后。 “老周，你听过白名单机制吗？” 第70章 进展 “白名单？” “对。传统的杀毒软体是黑名单模式，发现病毒杀病毒。但流氓软体更新太快，你杀不过来。”陈时眼神深邃。 “我们反其道而行之。” “我们建立一个系统核心文件白名单。除了这个名单里的文件，其他所有试图在这个目录下运行、修改註册表的行为，全部默认拦截，或者弹窗询问用户。” “弹窗？”周凯皱眉。 “那用户不得烦死？” “不。”陈时笑了。 “我们要把弹窗的选择权交给用户，但要把引导做得足够傻瓜。” 陈时在空中比划了一个框： “弹窗上不要写太复杂，用户看不懂。要写发现未知程序试图修改您的瀏览器主页，建议拦截。” “然后把拦截按钮做大，把允许按钮做小的。” …… 李浩每天下午准时来报导。 “不行！绝对不行！” 下午，李浩满脸通红地站在张工位前，瞪著周凯。 “怎么了？”陈时从楼下走上来，手里提著两瓶可乐。 “时哥，你评评理！”李浩指著屏幕，委屈得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凯哥非要在我的训练机上装测试版卫士。 “装就装吧，可我刚才正在浩方平台上打比赛，刚要团战，这软体突然弹出来一个內存优化，把我的游戏给卡掉了！掉了啊！” 对於职业选手来说，没有什么比关键时刻掉线更让人崩溃的了。 张大伟推了推眼镜，一脸无辜：“我在做压力测试啊。你的机器配置最高，后台跑著魔兽，正好能测试智能內存回收的极限。刚才那一下卡顿，说明我的算法生效了，成功释放了200mb內存，只不过……时机不太对。” “时机不对？那是团战！”李浩气得直跳脚。 “对於我们打电竞的来说，你这破软体要是敢在我比赛的时候弹窗，我砸了它的心都有！” 陈时看著这俩人，突然笑了。 “大伟，李浩骂得对。” “啊？”张大伟一愣。 “对於游戏玩家来说，任何弹窗、任何后台优化，在游戏进行时都是流氓行为。” 陈时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功能列表里重重地加了一项。 【游戏模式】 “我们要开发一个游戏模式。当检测到全屏游戏运行时，悦客卫士必须像死了一样安静。不弹窗、不升级、不扫描，甚至要主动把cpu和內存资源让给游戏进程。” “还有，”陈时转向李浩。 “李浩，从今天起你的任务除了训练，就是使劲用这台装了卫士的电脑打游戏。只要感觉到一丝卡顿、一丝不顺手，立马骂他！”陈时指了指周凯。 “骂他？”李浩愣了一下。 “对，骂到他改好为止。”陈时笑了。 “只有你能在这个苛刻的环境下玩爽了，我们的软体才算合格。” …… “哎哎哎！海哥，那是我的荷包蛋！”钱斌惨叫一声，眼睁睁看著胖子把锅里唯一的鸡蛋捞走了。 “你又不写算法，补脑也没用。”海文厚顏无耻地把蛋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这是为了优化代码，懂不懂什么叫能量守恆？” “滚蛋！你那肚子里的能量够烧三天锅炉了！”周凯在一旁冷冷地补刀。 吃饭的时候，大家的话题也离不开当时的流行。 “哎，你们看了昨晚的《武林外传》没？”张大伟一边吸溜著麵条一边问。 “那个秀才被郭芙蓉一掌拍在墙上，太逗了。” 在枯燥的代码和无尽的bug之外，这些琐碎的日常，成了他们坚持下去的动力。 屏幕上，是一段极其底层的驱动代码。这是周凯闭关一周的成果。 “悦客卫士”的核心引擎雏形。在2006年这个杀毒软体还在比拼病毒库大小的年代，周凯已经按照陈时的思路，搞出了主动防御和行为拦截的內核。 “內核稳了。”周凯终於敲下了最后一个回车，长出了一口气，把烟屁股按灭在堆成小山的菸灰缸里。 “现在的拦截率是99.9%。只要那些流氓软体敢动註册表或者注入进程，直接掐死。” “资源占用呢？”陈时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內存占用4mb，cpu占用忽略不计。”周凯转过转椅，看著陈时。” “甜甜，你过来。”陈时把李甜甜叫到一台装了测试版卫士的电脑前。 “你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完全不懂电脑的大一女生。现在你的电脑卡了，你会怎么做？” “我？”李甜甜坐下，握住滑鼠。 “我会重启。重启不行就拍两下主机。” “要是还不行呢？” “那我……我会找修电脑的？或者给海文打电话？” “如果修电脑的要收你50块钱呢？” 李甜甜撇撇嘴：“那也没办法啊，毕竟我又不会。” “好，现在你看到了桌面上有个绿色的盾牌图標，下面写著电脑慢？点我加速，你会点吗？” 李甜甜看了看那个林宇哲设计的清爽图標，双击。 界面弹出。 李甜甜点了一下。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动画：一把可爱的小扫帚正在快速清扫著屏幕上的灰尘，隨著进度条的推进，一个个代表垃圾和插件的小图標被扔进了垃圾桶，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30秒后。 屏幕上弹出一个大大的笑脸：“体检完成！您的电脑击败了全国99%的用户！获得称號：急速闪电！” “嗯？好像有点意思。而且那个烦人的弹窗真的没了！网页打开也好快！这就好了？” “这就对了。”陈时转头对正在记笔记的林宇哲说。 “看到了吗？这就是女性用户的视角。她们不关心你查杀了多少个dll，她们只关心图標可不可爱，动画流不流畅，还有……那个击败全国99%用户的虚荣心。” 林宇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懂了。我要把那个扫帚的动画做得更q弹一点，最好加个音效。比如『叮』的一声。” “对。”陈时补充道。 “还有，给小白用户加一个求助功能。如果卫士解决不了，可以一键生成体检报告，复製下来发给懂电脑的男生。” “高！实在是高！”正在旁边偷听的王海文竖起了大拇指。 “时哥，你这不仅是做软体，这是在帮广大男同胞创造机会啊！” “滚蛋！”李甜甜笑骂道。 …… 第71章 学校机房 周五，第一版內测包终於打包完成。 虽然功能还很简陋，只有体检、清理流氓软体和系统修復三个按钮，但那个清爽的界面和极速的响应速度，已经具备了爆款的潜质。 “测试一下？”周凯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微微颤抖。 “测。”陈时点头。 周凯按下了回车。 虚擬机启动，那个装满了上百个流氓软体的毒蛊系统开始运行。 一瞬间，各种弹窗铺天盖地，cpu占用率直接飆红。 紧接著，双击悦客卫士。 绿色的盾牌图標亮起，一个半透明的扫描窗口弹出。 “正在进行全盘扫描……” 进度条飞快地走动。 “发现恶意插件：3721网络实名……已拦截。” “发现恶意插件：雅虎助手……已强力粉碎。” “发现恶意插件：cnnic……已移除启动项。” 隨著扫描的进行，屏幕上的弹窗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就像是被阳光融化的积雪。 五分钟后。 “扫描完成。共清理流氓软体 42个，修復系统漏洞 15个。您的电脑已恢復健康。” 原本卡顿的滑鼠变得顺滑，被劫持的ie主页变回了空白页，右下角那些乱七八糟的图標全部消失，只剩下一个静静的绿色盾牌。 “成功了……” 第一步走通了。 但他也知道，这仅仅是开始。这个版本只能对付目前的流氓软体，而真正的考验並未来临。 就在这时，陈时手机铃声急促响起。 拿起一看，电话是林嘉佳打来的。 “喂，嘉佳，怎么了？” “陈时，学校机房这边出问题了！ “刚才老师下发模擬考的题库包，结果这包一解压，整个机房的电脑都崩溃了！现在只要一开机就蓝屏，或者无限重启！下午还有全校的等级考试模擬考啊！” “我知道了。別让他们动伺服器，我马上到。” 掛了电话，陈时三两口吃完红薯，拍了拍手上的灰。 …… 南江大学，计算机系。 讲台上，李主任满头大汗，正在跟那个瑞星的刘工爭执。 “格式化？绝对不行！”李主任指著伺服器。 “这里面不仅有题库，还有学生这一学期的实验数据！要是格了，我怎么跟教务处交代？怎么跟学生交代？” “李主任，您要讲科学。”刘工摊了摊手，一脸无奈。 “这病毒感染了所有exe文件，而且它修改了系统映像劫持，连任务管理器都打不开。如果不重装，我也没办法。这是目前唯一的止损方案。” “止损？你这是截肢！”李主任气得手都在抖。 如果真的重装，那不仅考试黄了，这学期的数据也没了，那就是严重的教学事故。 讲台下，林嘉佳作为校团委的干部，也是有些著急。 她咬了咬牙，凑到李主任身边。 “李主任……” “什么事？”李主任正在气头上，语气有些冲。 “那个……我认识一个搞电脑的高手，就在珠江路开店，还是咱们学校刚毕业的学长。技术特別牛，上次我电脑中毒就是他修好的。要不……让他来看看？”林嘉佳试探著说道。 “珠江路开店的？” 李主任还没说话，旁边的刘工先皱起了眉头，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屑。 “同学，这可是全校的机房网络，不是你家里的单机。这病毒连我们的企业版杀毒都搞不定，你找个修电脑的小贩来？万一弄坏了数据，算谁的？” 网络中心的王老师也拉了拉林嘉佳：“別添乱了。这种时候我们要相信专业人士，校外人员进机房不合规矩。” “可是……可是他真的很厉害！他说他自己开发了一个杀毒软体……” “自己开发杀毒软体？”刘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忍不住摇了摇头。 “现在的年轻人啊，写个批处理脚本就敢叫杀毒软体了？李主任，您看这……” 李主任也犹豫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一个所谓的个体户来救场，確实有点病急乱投医的意思。 就在这僵局中，机房的大门被人轻轻推开了。 “那个……打扰一下。” 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 眾人回头，只见陈时带周凯穿上鞋套走了进来。 他穿著普通的卫衣，双手插兜，神色淡然。 “嘉佳说这里需要帮忙？”陈时看了一眼乱糟糟的机房，目光在那些蓝屏的显示器上扫过。 “你是谁？还有周凯？你怎么也来了？”李主任皱眉。 “李主任，我是请来的……外援。” 陈时笑了笑，没有理会那个刘工投来的审视目光，径直走到第一排一台还在不断重启的电脑前。 他弯下腰，看了一眼屏幕上闪过的代码。 “0x000000d1……ndis驱动衝突。看来logo1_.exe已经开始通过区域网广播了。”陈时直起腰，隨口说道。 这一句行话，让刘工愣了一下。这小子，不用工具检测，一眼就能看出是驱动衝突？ “哟，还知道ndis？”刘工说道。 “不过知道原理有什么用？这病毒加了壳，还修改了映像劫持。你既然这么懂，那你倒是说说，不重装系统怎么在搞定这些机器？” 陈时转过头看著刘工，眼神平和：“简单。不查杀只免疫。” “免疫？”刘工冷哼。 “你以为是打疫苗呢？” “差不多。”陈时从兜里掏出了那个红色的u盘。 他走到李主任面前，语气诚恳：“我知道您担心什么，现在重装系统肯定来不及。” “这位瑞星的工程师是按流程办事不想担责，但我可以做。” “你？”李主任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让我试一台机器。如果半小时我不能让它恢復正常並免疫病毒立马走人，绝不耽误你们重装系统。” 李主任看著陈时那双篤定的眼睛，又看了看墙上的掛钟。 死马当活马医吧。 “好！就给你半小时！”李主任咬牙道。 “那台教师机你別动，先拿学生机试！” 陈时点点头，走到一台死机的电脑前。 刘工抱著手臂站在一旁，他倒要看看，这个毛头小子能玩出什么花样。 陈时插入u盘，重启电脑，进入安全模式。 他没有打开任何杀毒软体，而是直接运行了一个只有3mb大小的程序“悦客卫士测试版”。 这是昨晚刚刚编译出来的版本，专门针对威金病毒的传播机製做了阻断。 绿色的盾牌图標亮起。 陈时没有点全盘扫描，而是点了一个名为区域网免疫的按钮。 第72章 问题解决 屏幕上跳出一行行绿色的代码： [正在切断arp传播路径...] [正在建立虚擬空文件...] [正在修復映像劫持...] 短短三十秒。 “免疫完成。已拦截病毒进程启动。” 陈时重启电脑，进入正常模式。 熟悉的windows xp开机音乐响起。蓝天白云的桌面重新出现，不再有那些莫名其妙的弹窗，滑鼠移动如丝般顺滑。陈时隨手打开了一个word文档，没有任何卡顿。 “这……”刘工的冷笑僵在了脸上。 “好了？”林嘉佳惊喜地叫道。 “好了。”陈时拔下u盘。 “神了！”周围围观的学生发出一阵惊呼。 李主任推了推眼镜，快步走过来，亲自操作了几下滑鼠，脸上终於露出了笑容：“好！好！真的好了！小伙子，你这……这是什么原理？” “原理很简单，就是比病毒更流氓一点。” “这软体有个功能，会在系统根目录下生成一堆病毒同名的免疫文件，病毒想感染都写不进去。” 这是那个年代对抗病毒最土、但也最有效的办法之一。 “李主任，既然这台好了，那我们……” “快！全装上！”李主任大手一挥，指挥著机房里的老师和学生。 “把所有机器都插一遍u盘！动作要快！” 整个机房瞬间动了起来。 刘工站在原地，有些尷尬，有些不服气，但更多的是震惊。 作为业內人士，他比谁都清楚，能在这么短时间內写出针对性免疫工具，这背后的技术实力绝对不简单。 “那个……兄弟。”刘工凑了过来，递给陈时一根烟，语气客气了不少。 “你这软体，內核是自己写的？” “嗯，瞎琢磨的。”陈时没有接烟，指了指还在忙碌的周凯。 “不过，如果你们瑞星能把特徵库更新得快一点，也不用我来献丑了。” 刘工老脸一红，訕訕地收回了手。 看著忙碌的学生们，刘工站在一旁，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他输了，瑞星的病毒库確实还更新很慢。 他被大厂的流程框死了，而陈时，用一种野路子解决了最实际的问题。 半小时后，所有机器恢復正常。 李主任站在机房门口，看著陈时，眼神欣赏。 “小陈啊，你这个软体，叫什么名字？” “悦客卫士。”陈时递上一张名片。 “专门解决这种大厂搞不定的疑难杂症。” “好名字。”李主任收起名片。 “对了，你们怎么收费？” “李主任，收费谈不上。就是我们公司最近在开发这个杀毒软体，特別缺测试样本和反馈。如果您觉得好用，能不能给机房的电脑都保留这个软体？另外……” 陈时指了指机房里那些学生。 “以后计算机系的认识实习和社会实践，能不能考虑一下我们悦客？我们需要这些学弟学妹们的新鲜血液。” 李主任愣了一下，隨即爽朗地笑了。 “我还以为你要狮子大开口要劳务费呢。搞了半天，是来挖人的？” 李主任拍了拍陈时的肩膀，“行！只要你的技术过硬，这就是给学生最好的实习机会！” 走出教学楼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陈时，你刚才太帅了！”林嘉佳走在他身边，兴奋地比划著名，“你没看那个刘工的脸色，跟吞了苍蝇一样！太解气了！” “那是。”陈时笑了笑，“不过今天也多亏了你。要不是你陪著，我一个人面对那个老古板还真有点怵。” “切，少贫嘴。” …… 三日后。 悦客卫士即將正式上线。 王海文手里拿著个u盘，气喘吁吁：“时哥，刚才我去隔壁宿舍楼测试了一下。咱们这个安装包……根本推不动！” “怎么了？”陈时眉头一皱。 “太大了！”王海文指著屏幕上的文件。 “18.5mb！看著是不大，但在学校那种几千人共享一个出口的区域网里，加上晚上大家都在掛bt下载，网速慢得跟蜗牛一样，只有十几kb/s！ “我下了二十分钟才下了一半，还没下完就断流了！那些学生一看进度条不动，很多都直接点取消了！” 2006年，虽然电信在推2m宽带，但绝大多数家庭还在用512kbps的adsl（理论下载速度64kb/s），而高校宿舍更是网络拥堵的重灾区。 一个接近20mb的野生软体，对於想要秒速体验来解决燃眉之急的用户来说，会毫不犹豫放弃。 “必须压缩。”陈时看向周凯。 “还能压吗？” “压不动了。”周凯瘫在椅子上，一脸绝望。 “我已经用了upx最高压缩比，ui资源也转成了8位png。这里面占大头的是病毒特徵库，光那个.dat文件就占了12mb。除非把病毒库刪了，否则神仙也压不下去。” 陈时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两步。他的目光扫过那几台嗡嗡作响的伺服器，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在后世习以为常的概念。 “谁说杀毒一定要在本地比对特徵码？” “把本地病毒库砍了。” “什么？！” 屋里几个人同时跳了起来，像看疯子一样看著陈时。 “不行！病毒库是杀软的命根子！”周凯立刻反对。 “没有本地特徵码，断网了怎么办？软体不就成摆设了？” 这就陷入了死局。要体积，就要砍功能；要功能，体积就下不来。 “砍了病毒库？那还杀个屁啊！”周凯急了。 “时哥，你不能为了体积不要命啊！” “听我说完。”陈时走到白板前，画了一个云朵的图案，又画了一台电脑，中间连了一根线。 “我们不存全量病毒库，我们只存高频库。”陈时解释道。 “把那几十万条早已过时的dos病毒、win95病毒特徵码统统扔掉！本地只保留最近一年最活跃的像威金、流氓插件这种top 1000的病毒特徵。这个库，最多几百kb。” “那剩下的病毒呢？万一用户中了冷门病毒怎么办？”周凯追问。 “云查杀。” 陈时重重地写下这三个字。 “当卫士扫描到一个本地库里没有的可疑文件时，计算它的md5值，发给我们的伺服器。伺服器那边存著全量病毒库，比对完之后，告诉客户端。” “如果伺服器也不认识？” “那就通过白名单机制。” “如果一个文件既不在病毒库，也不在微软和常用软体的白名单里，那就默认可疑，上传样本到云端分析。” 周凯和张大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在2006年，杀毒软体还在比拼谁的病毒库更大、谁的离线查杀更强。 陈时提出的这种云端架构，彻底顛覆了传统杀软的逻辑。 “可是时哥……”张大伟咽了口唾沫。 “这对伺服器的並发压力太大了。几万个用户同时扫描，每秒钟就是几十万次查询。万一伺服器崩了……” “而且，如果用户断网了怎么办？” 陈时语气坚定。 第73章 瑞星拦截 “现在的流氓软体和病毒，哪个不需要联网？断网环境下，病毒也传播不起来。至於伺服器压力……” 陈时看向王海文：“我们要把查询包做到最小（仅传输md5，几十个字节），响应速度做到最快。我们要用有限的伺服器，扛住上万人的並发。” 周凯深吸一口气，“这可能是唯一能把安装包压到3mb以內的办法。” 决定了云端架构这个战略方向后，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於稍微鬆弛了下来。 “行了，架构定了，代码也不是一天能写完的。” 陈时拍了拍手：“走，下楼吃点东西。脑子动多了容易饿。” 四个人披著外套，走出了悦客科技的大门。 路灯昏黄，偶尔有几辆计程车呼啸而过。 他们在后街找了一家还没收摊的餛飩炒饭。 “老板，四碗小餛飩，两份炒河粉，多放辣！”王海文熟练地喊道。 几个人坐在摇摇晃晃的摺叠桌旁，热气腾腾的餛飩端上来，撒著碧绿的葱花和虾皮，香气瞬间驱散了寒意。 “哎，你们说，咱们要是真做成了，以后是不是也能像那个陈天桥一样，成首富啊？” 王海文一边呼嚕呼嚕喝汤，一边做著白日梦。 “想得美。”周凯打击道。 “人家那是盛大，是网游。咱们做的是免费软体，能不饿死就不错了。” “免费怎么了？”钱斌不服气。 “腾讯qq也是免费的啊，现在谁离得开它？只要用户多了，赚钱还不容易？” “说到qq，”王海文掏出他那款新买的摩托罗拉v3，显摆地翻开盖子。 “最近那个qq宠物你们养了吗？我那只企鹅天天生病，光买药就花了我好几十q幣，真坑。” “那是腾讯的套路。”陈时笑了笑。 “利用你的情感寄託来变现。咱们以后也可以学学，比如在卫士里养个电子宠物？叫安全卫士小精灵？” “別別別。”周凯一脸嫌弃。 …… 第二天，周五中午。 经过一上午的奋战，基於云查杀架构的新版內核终於编译完成。 张大伟顶著鸡窝头，兴奋地按下了回车键。 yksafe_beta_1.0.exe——大小：2.9mb。 “成了！” 看著那个只有不到3mb的文件，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这个体积，在这个56k猫还能见到的年代，绝对是杀手级的优势。 “快快快，装上试试！”王海文迫不及待地催促。 周凯把安装包拷进优盘，插在那台用来测试的毒机上。 然而，就在他双击运行的那一瞬间，“嘀——！” 一声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起。 右下角的瑞星杀毒软体突然弹出了一个鲜红的警告框，那只標誌性的小狮子在屏幕上上躥下跳： 【瑞星监控中心】发现高危病毒！文件已被隔离！病毒名称：trojan.win32.unknown “什么？！” 屋里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误报？！”张大伟傻眼了，扑到屏幕前。 “我们还没发布呢，怎么就被瑞星给杀了？这代码是我们一行一行敲出来的，哪来的病毒？” 周凯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迅速打开日誌分析，几分钟后，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无奈。 “是加壳的问题。” “加壳？”王海文不懂。 “为了把体积压到2.9mb，我们用了高强度压缩壳。”周凯解释道。 “这就好比给程序穿了一层紧身衣。瑞星这种老古董，它的扫描引擎看不透这层衣服里面是什么，为了安全起见，它奉行寧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的原则，把所有加壳的未知程序都默认当成病毒处理。” 这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如果用户好不容易下载了软体，结果还没安装就被瑞星给杀了，那之前的努力全白费了。 用户会觉得：“连杀毒软体都说它有毒，那肯定有毒！” “去申诉吗？”钱斌问。 “把样本发给瑞星，告诉他们这是误报？” “来不及了。”陈时摇头，点了一根烟。 “瑞星的大爷们审核流程起码一周，而且这种加壳程序，他们大概率不会通过。” “那怎么办？脱壳？”王海文急了。 “脱了壳体积就回到10mb了！之前的功夫白费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陈时。 陈时坐在椅子上，並没有慌乱。他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他在回忆。上一世，360初期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 对了，身份。 在这个看脸的时代，软体也需要一张身份证。 “不用脱壳，也不用申诉。” “数字签名。” 陈时顿了顿说道：“给我们的驱动和主程序，全都打上verisign的数字签名。这就好比是给它发了一张微软认证的好人卡。” “有了这个证，不管我们穿什么衣服，不管我们长得多么像坏人，在windows系统和瑞星眼里，我们就是合法的正规军。瑞星想杀我们，也得掂量掂量误报正规商业软体的后果。” 在2006年，大部分国產共享软体都是裸奔的，捨得买数字签名的凤毛麟角。这是大厂才有的配置。 “只不过要搞到这个证，估计至少得上万块。”陈时嘆了口气。 “时哥……咱们帐上……其实没那么多钱了。”王海文吞吞吐吐地说道。 “买伺服器、拉光纤、付房租，还有刚才给老张结了一半的显卡货款……现在卡里大概还剩两千块。” 两千块，压根不够。 “时哥，其实……我有个路子。”王海文突然开口。 “自从上次认识了那个吴俊会长，我就转服去了他们那个区。他们今晚要衝击伺服器首杀（fd），急缺暗影抗性药水。他在群里喊话了，高价收！” 陈时眼神一动。2006年6月开放的付费转服功能，催生了跨服倒爷这个暴利行业。 “你是说，去鬼服扫货，转服卖给他？” “对！但是……转服要时间，而且咱们本金只有两千，扫不了多少货。” 不过，靠这个想要赚到上万块，显然是不可能的。 “海文，去鬼服扫材料有多少收多少。然后建小號转服去吴俊的区。” 在2006年的魔兽世界里，一个伺服器首杀的含金量，那是能让整个公会在nga论坛吹上一年的资本。 陈时立刻拨通吴俊的电话。 “吴会长，药水材料费加急费，算2000。”陈时飞快地按著计算器。 “另外，我这还有一批硬体，正好適合你们打魔兽的使用，打包价3000。” “吴会长，一共5000，这价格公道吧？” 吴俊本来就是个富二代，又觉得陈时这人靠谱，也没多犹豫就定了下来。 现金流5000搞定。 还差五千。 “时哥，要不……借点？”王海文提议，“刚才看他在楼下也没睡，正指挥网管搞卫生呢。” “借钱是最下策。”陈时摇了摇头。 “海文，把咱们那台装了悦客卫士企业版测试版的笔记本带上，跟我下楼。” …… 第74章 搞定签名 飞腾网吧。 虽是深夜，但依旧灯火通明。刘老板正黑著脸站在吧檯后面，手里夹著烟，看著网管大壮在一台台机器上笨拙地操作。 “快点啊！这游戏的大补丁明天早上就要用了，你这台机器还没更新完？”刘老板骂道。 “隔壁极速网吧早就更好了，明天要是这帮学生来开机玩不了，都得跑对面去！” 2006年，网吧最头疼的不是收钱，而是游戏更新。 那时候没有统一的云更新平台，几百兆的游戏补丁，得靠网管一台台手动更新，或者用那是极不稳定的网络克隆同传。 一旦中途断网或者死机，就得重来。为了这事，刘老板每个月都头疼得很。 “刘哥，火气这么大？” 陈时推门进来，把王海文手里的笔记本放在吧檯上。 “哎哟，陈老弟。”刘老板虽然心烦，但生意人的场面话还是那一套。 “怎么？来哥哥这儿宵夜？” 陈时也不绕弯子：“刘哥，我看你这更新游戏挺费劲啊？” “可不是嘛！”刘老板吐了口烟圈。 “电信那帮孙子，说是百兆光纤，一下载东西就掉速。这大壮也是个废物，更了仨小时才更了十五台机器。” “刘哥，我这儿有个新產品悦客卫士网吧版。”陈时打开笔记本，指著屏幕上的后台界面。 “如果您装了我这个系统，以后所有游戏更新，只需要在一台伺服器上更完，其他所有机器……自动同步。” “自动同步？”刘老板愣了一下。 “怎么个自动法？” “区域网p2p加速，简单说，就是a电脑更好了，它会自动把补丁传给b电脑和c电脑，不用走外网流量。88台机器，十分钟全部搞定。” 刘老板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恢復了商人的精明：“听著是不错。但这软体……不便宜吧？” “一年5000。”陈时报出了价格。 “包含技术维护、防毒杀毒、去弹窗gg，还有这个游戏自动更新系统。” “5000？！”刘老板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跳了起来。 “陈老弟，你这就有点杀熟了吧？你这开口就是五千？我还不如多雇个网管呢！” 在2006年，5000块对於网吧来说，虽然出得起，但绝对是一笔需要慎重考虑的大额支出。刘老板虽然信任陈时，但还没信任到隨便撒钱的地步。 “太贵了太贵了，要是五百我就考虑考虑。”刘老板摆摆手，一副没得谈的样子。 陈时並没有慌，他早就料到了这个反应。 “刘哥，帐不是这么算的。”陈时合上笔记本，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如果我告诉您，我不光帮你省钱，还能帮你抢人呢？” “抢人？” “我可以给您开通一个网吧特权。”陈时眼神锐利。 “悦客卫士的主界面，我会给您留一个半年的gg位，到飞腾网吧上网送可乐一瓶或者会员充100送30。” “您想想，今后悦客卫士逐步扩大，每天打开软体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您的网吧。这就相当於把gg贴到了他们的床头！隔壁极速网吧装修再好，能进宿舍贴gg吗？” 刘老板夹著烟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这一招，太狠了。 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这就是降维打击。他刘大脑袋虽然不懂技术，但他懂生意。这哪里是买软体，这是买了一个直通学生宿舍的gg位啊！ “而且，”陈时补充道。 “这个gg位，整个珠江路后街，我只卖一家。您要是不要，我现在就去问问隔壁的老板？” “別！” 刘老板急了，一把按住陈时的手，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 “陈老弟！咱们这交情，找什么外人啊！五千是吧？值！太值了！” 他转过身，从保险柜里数出五千块现金，拍在吧檯上。 “钱你拿走！明天……不，今晚就把那个什么更新系统给我装上！还有那个gg，明天我就要看到！” 陈时看著那叠钞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笔钱，终於齐了。 接下来就是去申请签名了。 …… 陈时拨通了当时一个比较知名的公司电话。 “喂，是天威诚信吗？我想諮询一下verisign的代码签名证书申请。”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標准的客服女声：“先生您好，申请verisign证书需要提供企业的营业执照、邓白氏编码（duns），並且需要邮寄纸质材料到我们bj总部进行审核。整个流程大约需要15到20个工作日。” “15到20天？”陈时心里一沉。 等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熊猫烧香隨时可能爆发，他必须抓住这段机会。 “有没有加急通道？或者……有没有现成的？”陈时试探著问。 “抱歉先生，证书是绑定企业实名的，没有现成的。”客服礼貌地拒绝了。 掛了电话，陈时点燃了一根烟。 正规流程走不通，那就只能走野路子。 在2006年的软体江湖里，有一种特殊的生意叫借壳签名。 有些大的软体代理商手里握著几张通用的、或者是閒置的企业证书，专门用来给那些急需上线的小软体做掛靠。 这虽然不合规，但在当时是业內的潜规则。 这人不是黑客，是个著名的软体二道贩子，专门搞定各种软体上架、版號和证书的疑难杂症。 陈时拨通了那个號码。 “餵？哪位？”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麻將声。 “我是南京的小陈。有个急活，verisign的代码签名，驱动级的，要现货。三天內必须拿到。” “哟，驱动级？那可是硬通货。”老k的声音懒洋洋的。 “现在风声紧，微软那边查得严。我手里倒是有一张刚批下来的，掛在一家空壳游戏公司名下，有效期一年。但是价格嘛……” “多少？” “两万。不二价。” “一万。”陈时还价。 “现金，马上打款。而且我还要你帮我做个加急的timestamp（时间戳）服务。” “一万？做不了。” 陈时继续说道：“那这样，我只需要一年的使用期，一年之后你可以收回。” “行吧，看你也是爽快人。但我人在上海，证书私钥（.pvk文件）都在加密狗里，你得派人带著钱和待签名的文件过来，当面操作。我不发快递，怕丟。” “成交。” 掛了电话，陈时立刻叫来了王海文。 “海文，別装机了。马上买张去上海的火车票。” 陈时从抽屉里拿出那张刚凑齐的一万块的银行卡，塞进王海文手里。 “去上海找这个人，买证。” 陈时郑重地说道，“记住，这优盘里的几个.sys文件是周凯刚编译好的驱动核心，必须用那个证书籤上名带回来。” …… 第75章 软体上线 王海文坐了一夜的绿皮车，周三一大早就到了上海火车站。 按照陈时给的地址，他摸到了徐家匯的一个数码广场。 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正坐在柜檯后面修手机。 看到王海文风尘僕僕的样子，他笑了笑：“南江来的？钱带了吗？” “带了。”王海文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从贴身口袋里掏出刚取出来的厚厚一叠现金。 胖子接过钱，放在验钞机上过了两遍，满意的点了点头。 然后他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黑色的usb加密狗，插在电脑上。 “把你的文件给我。” 王海文递过优盘。 胖子熟练地打开签名工具signtool，导入证书，选择文件，输入密码。 屏幕上跳出一个个绿色的“successfully signed”。 “好了。” 拔下优盘，扔给王海文。 “这证书有效期一年。回去告诉你们老板，別搞病毒木马，要是把证书搞封了，我找他算帐。” 王海文紧紧攥著那个优盘，他连饭都没顾上吃，转身就冲向了火车站。 …… 周四下午，王海文带著满身疲惫回到了悦客科技。 “时哥！弄回来了！” 他把优盘拍在桌上，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 “累死我了……那上海的生煎包我都只吃了一口就跑去赶火车了。” 陈时拿起优盘，插进电脑。 右键点击那个驱动文件，选择属性。 在“数字签名”那一栏里，赫然出现了一行字： 签名人：shanghai yoplay network technology co.， ltd.（上海游玩网络科技有限公司）颁发者：verisign class 3 code signing 2004 ca状態：此数字签名正常。 “成了。”陈时鬆了一口气。 虽然签名人的名字不是悦客科技，但对於windows系统和瑞星来说，只要是verisign颁发的合法证书，就是可信的。 周凯凑过来，看著那行字，眼睛都在放光：“牛逼啊时哥！这可是正版签名！有了这个，我在驱动层想怎么hook就怎么hook，瑞星再也不敢拦我了！”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陈时笑了笑。 “行了，別感慨了。赶紧把这个签好名的驱动集成进安装包，咱们要准备上线了。” 这几天，陈时表面上在淡定地喝茶、看报纸，实际上心里一直悬著一块大石头。 直到这一刻，看著那个数字签名正常的提示，他才终於觉得这场仗有了些胜算。 …… 回到现在。 一切准备就绪。 “打包，上线！” 签好名的安装包再次运行。 这一次，瑞星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反应。 安装界面弹出，那个清爽的绿色盾牌在屏幕上闪耀。 “呼……” 屋里响起了一片长长的出气声。 隨著回车键的敲下，那个绿色的盾牌图標终於出现在了悦客科技那简陋的官方网站上。 “发给谁？”王海文兴奋地搓著手。“我去各大论坛发帖？” “別急。”陈时拦住了他。 “现在的论坛版主杀疯了，你发gg贴，秒刪封號。我们得换个路子。” “先发给乔峰。”陈时眼神一闪。 “让他发到学生会的內部邮箱群和bbs的校园生活版块。” “標题不要写什么杀毒软体发布，要写——《南大技术大神自製！专杀机房那个让电脑蓝屏的病毒，还能让宿舍网速翻倍！》。” “文案我都想好了：” 陈时顿了顿说道：“悦客卫士永久免费，誓死捍卫你的电脑安全。” “通知下去。”陈时指著屏幕上的绿色盾牌。 “明天开始，凡是在悦客装机的，都默认安装咱们的软体。” …… 第二天一早，周六。 安装量：47……52……53…… 数字跳动得比乌龟爬还慢。而且这几十个安装量，还有很多事店里卖的电脑贡献的。 “怎么回事？”王海文急得抓耳挠腮。 “乔峰不是说发了吗？南大bbs上那个帖子点击量都破千了，怎么下载才这么点？” “因为没人信。” 陈时坐在老板椅上，手里转著打火机，神色平静，似乎早有预料。 他点开bbs上的那个帖子。 底下的回覆並没有想像中的感恩戴德，反而充满了质疑和谩骂。 “楼主sb吧？这年头还有免费的杀毒软体？肯定是骗子！” “只有3mb？瑞星都好几十兆呢，这玩意儿能杀毒？我看是专门种毒的吧！” “悦客科技？不就是那个卖电脑的吗？好好卖你的硬体不行吗，非要来祸害软体圈？” 这就是2006年的网际网路生態，信任崩塌。 被3721、雅虎助手、流氓插件轮番轰炸过的网民，早就成了惊弓之鸟。 在他们眼里，免费等於流氓，小眾等於病毒。 周凯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一根烟，狠吸了一口。 “都垂头丧气干什么？” 陈时突然站起身，把手里的打火机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脆响。 “这很正常。如果信任那么容易建立，那瑞星和金山早就在家躺著数钱了，还用得著满大街发光碟？” 他走到周凯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周，干活了。” “干嘛？”周凯愣了一下。 “在线坐诊。”陈时指著bbs上的那个帖子。 “既然他们不信，那我们就当场做给他们看。” 陈时登录了自己的id（titan），在那个骂声一片的帖子里回復了一条： 【我是开发者。任何觉得电脑有解决不了的弹窗、主页被改、或者莫名其妙卡顿的同学，请在楼下贴出你的问题截图，我出专杀补丁。】 帖子的热度瞬间炸了。 “哟，口气不小啊！坐等打脸！” “骗子急了？” 很快，一个id叫“风中凌乱”的学生发了一张截图：“楼主既然这么牛，那你看看这个。我的ie主页被锁死在7939导航站，用瑞星杀都没用，重装系统过两天又出来了。” “7939？”周凯看了一眼截图，冷笑一声。 “这是利用了ie的clsid劫持，还在system32下藏了个驱动守护。” “能杀吗？”陈时问。 “当然。”周凯把菸头一扔，双手在键盘上飞舞。 他没有更新整个软体，而是快速编写了一个针对这个劫持特徵的微型脚本，然后推送到云端伺服器的应急规则库里。 陈时在帖子里回覆：“@风中凌乱，明天重启你的悦客卫士，点一下体检。如果没修好，来珠江路悦客科技找我。” 所有人都盯著那个帖子。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了。 那个“风中凌乱”一直没动静。 “看吧，牛皮吹破了吧？” “散了散了，鑑定完毕，骗子无疑。” 就在嘲讽声即將淹没帖子的时候，那个“风中凌乱”突然回復了。 全是感嘆號。 第76章 第一块市场 “臥槽！！！！！！！！！” “神了！真神了！那个该死的7939真的没了！连註册表都给我修好了！” “而且扫描速度巨快！真的只有几秒钟！”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求助者出现了。 “楼主，我这个很棒小秘书弹窗能杀吗？” “已更新规则，重启卫士即可。” 周凯负责写规则，张大伟负责云端分发，陈时负责在论坛上接诊。 每解决一个疑难杂症，就多一个死忠粉。 …… 一周后。 陈时站在白板前，手里拿著马克笔。 “目前的安装量是600，日活（dau）是200。”钱斌匯报著数据。 “虽然在南大校园网里口碑爆棚，但是……这速度还是太慢了。” “因为我们还在圈地自萌。”陈时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字。 信任。 “现在的网民被流氓软体嚇怕了。我们在bbs上发帖，別人第一反应是这又是哪个流氓软体披的皮？甚至好几个论坛把我们的发布贴当病毒给刪了。” 陈时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个人。 “线上走不通，我们就走线下。我们要让用户亲眼看到效果，建立第一波信任。” “咱们去网吧开拓市场。” 在2006年，中国网际网路最大的流量入口不是门户网站，也不是搜寻引擎，而是遍布大街小巷的网吧。 那是无数年轻人接触网络的起点，也是软体推广的兵家必爭之地。 “网吧？”周凯皱了皱眉。 “那些网管一个个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除了跟我们关係好的飞腾，会让我们装软体？瑞星给他们回扣他们才装的。” “我们没钱给回扣。”陈时笑了笑，眼神里透著自信。 陈时解释道：“现在的网吧，最大的成本除了电费就是维护。系统中毒、游戏卡顿、流氓软体弹窗，这些破事让网管天天忙得焦头烂额。” “如果我们的软体能帮他们自动解决这些问题，甚至还能通过游戏模式提升机器性能，让他们少接几个投诉电话，你觉得他们会拒绝吗？” “这就是b端痛点。” …… 当天下午，陈时站在了极速网吧的吧檯前。 这是大学城周围最大的一个网吧。 极速网吧的装修很符合2006年的主流审美：墙上贴满了《魔兽世界》和《劲舞团》的海报，有些边角已经翘起来了。 大厅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百台crt显示器散发著幽幽的蓝光。 “上网身份证拿出来，押金十块。” 吧檯后面的收银小妹头也不抬，手里正剥著瓜子，眼睛盯著面前的一台小电视看韩剧。 “你好，我不是来上网的。”陈时敲了敲吧檯。 “我找你们老板，赵四爷。” “找老板？”小妹终於抬起头，上下打量了陈时一眼。 “老板在二楼打牌呢，没空。” “我是悦客科技的陈时，之前在商会活动上跟赵老板见过一面。” 陈时递上一张名片，顺手把一包中华烟放在吧檯上：“麻烦通报一声，就说我有笔生意想跟他谈谈。” 小妹看了一眼那包烟，態度好了不少：“等著。” 她拿起內线电话说了几句，然后指了指楼梯：“上去吧，最里面那间。” 陈时深吸一口气，走上二楼。 二楼是包厢区和老板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摆著一张茶几和几张旧沙发。赵四爷穿著一件黑色皮夹克的中年男人，正翘著二郎腿在沙发上斗地主。 在他旁边，还坐著一个穿著格子衬衫、头髮油腻、戴著厚底眼镜的男人，正对著一台电脑噼里啪啦地敲键盘。 “赵老板，久仰。”陈时走上前，把那两条中华烟放在茶几上。 “我是悦客科技的陈时。” 赵四爷眼皮都没抬，甩出一对王炸，“找我什么事？如果是想推销显卡主板什么的，就免开尊口了。我这儿有专门的供货商，比你们那种攒机店便宜。” 一来就是下马威。 陈时笑了笑，並没有因为对方的轻视而退缩。 “赵老板误会了。我今天不是来卖硬体的，我是来给您解决问题的。” 陈时指了指旁边那个眼镜男正在操作的电脑屏幕。 “刚才我在楼下转了一圈。您的机器虽然配置是p4 2.4g的，按理说跑现在的游戏没问题。但我看好多学生玩魔兽都会卡顿，甚至还有人因为弹窗gg而骂娘。这对於极速网吧这块金字招牌来说，可是个隱患啊。” 赵四爷的脸色沉了下来。这確实是他最近头疼的问题。 最近网吧生意被隔壁新开的几家抢了不少，顾客老抱怨机器卡。 “那是他们乱下东西！”旁边的眼镜男突然插话了，语气很不客气。 “网吧环境本来就复杂，中毒是难免的。我们已经装了还原精灵，还装了瑞星杀毒。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防护了。” “这位是？”陈时看向那个眼镜男。 “我是极速网吧的技术主管，王伟。”眼镜男扶了扶眼镜，一脸优越感。 “这一片的网吧维护都是我带人搞的。你一个修电脑的，懂什么是系统维护吗？” 原来是网管头子。 这种人通常是网吧老板最信任的技术权威，也是最难搞的拦路虎。 “王主管既然是行家，那应该知道，瑞星是基於特徵码查杀的。面对现在变种极快的流氓软体和木马，它的反应速度太慢了。而且还原精灵虽然能还原，但解决不了当下的卡顿。” 陈时从包里掏出一个优盘，放在桌上。 “这是我们公司自主研发的悦客卫士。它採用的是云查杀和行为防御技术，专门针对流氓软体和未知病毒。不仅占用內存极低（不到5m），而且能把那些弹窗、劫持全部拦在外面。” 陈时看著赵四爷，语气诚恳：“赵老板，只要装上我们的软体，我保证您的机器运行速度提升30%，故障率降低一半。您可以省下一大笔维护费。” 赵四爷拿过那个优盘，在手里把玩著。 “呵呵，有点意思。” 赵四爷笑了笑，把优盘隨手扔给了旁边的王伟，“王伟，你给看看。这小子的软体，能不能用？” 王伟接过优盘。 他心里清楚得很，网吧机器卡顿，不仅仅是因为病毒，更是因为他在后台偷偷掛了几个刷流量的小程序赚外快。要是装了这个什么卫士，他的外快岂不是要黄？ 他把优盘插在旁边的一台测试机上，双击了安装包。 屏幕上弹出一个清爽的绿色安装界面。 “界面倒是做得挺花哨。”王伟一边操作一边点评。 “不过，这种所谓的卫士我见多了。无非就是改改註册表，清清垃圾文件。说得好听叫优化，说难听点就是个安慰剂。” 安装完成。 王伟打开软体，点了一下体检。 扫描速度很快。几秒钟后，屏幕上列出了一堆红色的警告项。 [发现风险项：瑞星杀毒软体实时监控（占用资源过高，建议关闭）] [发现未知启动项：update.exe（疑似后门程序，建议拦截）] 看到第一条，王伟的脸瞬间黑了。 “荒谬！” 王伟猛地一拍桌子，指著屏幕对赵四爷说道。 “四爷，你看！这软体简直就是乱来！它居然提示瑞星是风险项？还要关闭瑞星？这不是让电脑裸奔吗？” “而且，”王伟指著第二条，眼神闪烁了一下，声音却更大了。 第77章 极速网吧 “这个update.exe是我们网吧计费系统的更新进程，它也报毒？这分明就是技术不过关，甚至可能是恶意的竞爭手段，想搞瘫我们的计费系统！” 赵四爷不懂技术，但对於网吧老板来说，计费系统太重要了。 赵四爷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眼里的笑意荡然无存，“你是想来砸我场子的吧？” “赵老板，您听我解释。”陈时並没有慌乱。 “那个update.exe虽然是更新程序，但它的行为特徵確实像木马，因为它在后台静默下载未知文件。至於瑞星，它確实占用了大量內存……” “够了！” 赵四爷一挥手，打断了陈时的话。 又指了指王伟：“王伟跟了我三年了，这里的机器从来没出过大问题。他说不行，那就是不行。你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开了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小店，就敢拿著个破u盘来教我怎么开网吧？” “慢走不送。” “四爷……”陈时还想爭取一下。 “保安！”赵四爷一声暴喝。 两个穿著制服的保安立刻冲了进来，一左一右架住了陈时的胳膊，半推半搡地把他往外拖。 “陈先生，请吧！” 陈时被推出了办公室，踉蹌了几步才站稳。 走廊里，几个路过的网管和服务员看到这一幕，都在捂著嘴偷笑，眼神里充满了幸灾乐祸。 陈时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没有大吵大闹，也没有放狠话。 王伟为了维护他在赵四爷面前的技术权威，为了维护他那个见不得光的灰色收入，绝对不会允许任何竞品进入。 “update.exe……” 陈时喃喃自语，回想起刚才王伟在测试机上看到的那个被悦客卫士拦截的进程。 王伟说那是计费系统的更新程序。 但在陈时的记忆里，哪怕是最烂的计费系统，也不会在后台进行那种类似於埠扫描的行为特徵。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个进程，有问题。 而且，极速网吧虽然用了瑞星，但瑞星在2006年的查杀能力，尤其是对新型木马的防御能力，其实是非常弱的。 陈时没有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出了极速网吧。 “时哥！怎么样？谈成了吗？” 一直等在楼下的王海文看到陈时出来，赶紧举著伞跑过来。 “没成。”陈时把那两包中华烟扔给王海文。 “被人赶出来了。” “啊？赶出来？”王海文一愣，隨即气得脸红脖子粗，“这赵四也太欺负人了吧！咱们好心好意给他送技术，他不领情就算了，还赶人？他以为他是谁啊！” “让他重点监控一下极速网吧这个网段的数据流。” “你是说……他们中毒了？” “不只是中毒。”陈时回想起那个王伟在看到“update.exe”被拦截时那一瞬间的慌乱眼神。 那不是愤怒，那是心虚。 “那个所谓的瑞星专家王伟，可能在利用赵四爷的网吧资源，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2006年11月24日，周五。 天空中飘著细碎的冷雨，將珠江路那些花花绿绿的gg牌洗刷得有些褪色。 虽然悦客卫士已经上线一周，並且在校园网和飞腾网吧小范围火了一把，但在更广阔的社会大眾眼里，悦客科技依然只是一家稍微有点名气的攒机店。 上午十点，店里的生意不温不火。 陈时坐在吧檯后面，手里捧著许静刚泡好的热茶，目光却盯著电脑屏幕上的后台数据。 安装量：8，420日活：5，100 增长曲线开始放缓了。 “瓶颈期到了。”陈时轻声自语，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靠学生群体的口碑传播，天花板很低。想要真正引爆市场，必须打破普通消费者心中那道坚固的墙——“便宜没好货，免费即流氓”。 这也不能怪用户。 在这个年代，流氓软体为了推广无所不用其极：强制安装、无法卸载、后台静默下载……3721开了个坏头，雅虎助手发扬光大，导致现在的网民看到免费软体四个字，第一反应不是占便宜，而是有坑。 “时哥，刚才又有两个客户问能不能把卫士卸载了装卡巴斯基。”王海文凑过来，一脸鬱闷。 “说是隔壁极速电脑的人跟他们说，咱们这软体是收集用户隱私卖钱的，不然凭啥免费？” “那是同行眼红。”陈时吹了吹茶沫。 “不用理会。” “可是……”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老板！老板呢？给我出来！” 一个穿著皮夹克、夹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他身材魁梧，脖子上掛著一根这就有点发黑的金炼子，身后跟著一个穿著校服、戴著眼镜，看起来唯唯诺诺的高中生。 这男人叫张大炮，是珠江路附近做建材生意的，也是个出了名的老懂哥。 三天前，他在悦客配了台电脑，当时还因为这台电脑的配置单跟王海文砍价砍了半小时。 “哟，张老板，这是怎么了？电脑出问题了？”王海文虽然心里打鼓，但还是赶紧迎上去，递上一根烟。 “別跟我来这套！”张大炮一把推开王海文的手，把手里还没拆封的机箱往柜檯上一顿，“咚”的一声巨响。 “我问你，你们是不是在我电脑里装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昨晚玩《传奇》，装备全没了！號都被洗空了！” “什么？盗號？”王海文一惊。 在2006年，一把《热血传奇》里的裁决之杖，確实值两千块，甚至更多。 那是无数中年男人的信仰。 “张老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陈时走了出来。 “悦客卫士是安全软体，专门防盗號的。您这锅扣得有点歪。” “防盗號？我看是贼喊捉贼！”张大炮冷笑。 “瑞星一年收我200多，从没丟过號。用了你们这个免费的，三天就丟了？你当我傻啊？免费？你们这种奸商会做免费的好事？肯定是在后台偷数据！” 陈时知道，解释是苍白的。 “张老板，您先別急著下定论。”陈时拉过一张椅子。 “您说是因为我们的软体导致盗號。那咱们现场演示一下，看看这只鬼到底藏在哪。” 他在装机流程里確实加了一条规定：所有出货的机器，默认预装悦客卫士。这是为了保护小白用户，也是为了推广。 “张老板，您消消气。”陈时走了出来，语气平和。 “那个绿色盾牌叫悦客卫士，是我们公司自己研发的安全软体，专门防病毒和流氓插件的。免费送给客户用的，是为了保护您的电脑。” “自己研发？免费？” 张大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引得店里其他几个看配件的客户都侧目过来，甚至路过的人都停下了脚步。 “我就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张大炮指著陈时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瑞星一年还要收我228块钱呢，卡巴斯基更贵！你们凭什么免费？我看你们就是那种流氓软体！是不是想后台给我弹gg？还是想把我电脑搞卡了，好让我再来找你们修？” “我告诉你们，我老张虽然不懂代码，但我懂生意！赔本赚吆喝的事儿，没人干！” “那这样。”陈时指了指柜檯上的主机，声音清晰有力。 “咱们现场试一下。我把悦客卫士关了，再下一次那个补丁。如果下载下来没事，电脑好好的，那我承认我的软体误报，这台电脑全额退款，並且赔偿您的损失。” “这可是你说的！”张大炮眼睛一亮，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第78章 搞定赵四爷 “但如果……”陈时话锋一转。 “如果关了卫士，您的电脑出了问题，中毒了，或者卡死了。那就证明我的软体是在保护您。到时候，您不用退款，只需要帮我做个证，跟大伙说一句悦客卫士是好东西，行不行？” “行！我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张大炮一拍大腿。 …… 陈时没理会张大炮的碎碎念，直接开机。进入系统，桌面很乾净，右下角那个绿色的悦客卫士盾牌静静地守候著。 陈时右键退出卫士。 “再登录一次。” 这次没有弹窗，游戏界面顺利加载。他输入帐號、密码。 “別急著点確定。” “老周，上工具。” 周凯心领神会，立刻把一台笔记本连上內网，打开了一个名为sniffer的网络抓包工具。 大屏幕被分成了两半，左边是游戏画面，右边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大家看右边。”陈时指著那堆跳动的代码。 “正常情况下，游戏登录的数据包是发往私服伺服器的。但是现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时鬆开手，示意高中生点击登录。 就在点击的一瞬间，右边的屏幕上突然跳出了一条红色的数据流。 [发送数据]目標ip：58.215.122.34（南江市电信） [內容] account: zhangxiaoming / password: 123456 那行明文显示的帐號密码，在42寸的大屏幕上显得格外刺眼。 “这……这是啥？”张大炮虽然不懂技术，但也看出了不对劲。 “这是您的帐號和密码。”陈时指著那个ip位址。 “它没有发给游戏伺服器，而是先发给了这个ip位址。这就是登录器劫持。” “这个私服的登录器本身就被掛了马。只要你输入密码，黑客那边就能同步收到。这跟我们的软体没关係，反而是因为您儿子为了玩游戏，把保护他的卫士给关了。” “那……那我这號还能找回来吗？”张大炮彻底慌了。 “两千块啊！” “別急。”陈时看向周凯。 “老周，查一下这个ip是谁的。” 周凯手指飞舞，在命令行里输入了tracert和whois指令。 “ip归属地是南江市电信。”周凯盯著屏幕，眉头皱了起来。 “而且……这个ip段我很眼熟，好像就在大学城这边” 陈时忽然出声：“极速网吧？”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极速网吧？就是街角那家最大的网吧？” “你是怎么知道的？”张大炮有些震惊。 “我前日才去过那边，准备跟赵四爷合作。”陈时淡淡说道。 在2006年，很多盗號团伙因为网吧有固定ip和高带宽，会租用网吧的伺服器或者直接在网吧包房里架设收信端。 这在当时是公开的秘密，被称为网吧內鬼。 “妈的！原来是这帮孙子！” 张大炮一听极速网吧，火气更大了。 那是大学城最大的网吧，平时他也常去那里砍传奇，为的就是享受周围人羡慕的目光。 “陈老板，你確定是他们？”张大炮红著眼问。 “技术数据不会撒谎。”陈时指著屏幕上的ip。 “这个ip正在实时接收您的密码。如果我们现在去极速网吧，说不定还能抓个现行。” “走！带路！” “老子要去砸了那家黑店！敢偷到老子头上来了！” “慢著。”陈时拦住了他。 “怎么？你怕了？” “不是怕。捉贼要捉赃。”陈时从货架上拿下一个dv摄像机，塞给王海文。 “海文，你拿著这个全程录像，咱们去討个说法。” 陈时知道，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不仅能帮张大炮找回装备，更能藉此机会，彻底打响悦客卫士的名號，同时给那个一直在背后搞小动作的的幕后黑手致命一击。 …… 张大炮走在最前面，气势汹汹，身后跟著四五个闻讯赶来的建材店伙计。 陈时和周凯紧隨其后，王海文扛著dv，旁边还跟著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学生。 极速网吧。 二楼vip包房区。 这里平时不对外开放，门口掛著机房重地，閒人免进的牌子。 陈时给张大炮使了个眼色。 张大炮二话不说，一脚踹开了那扇木门。 “砰！” 屋內烟雾繚绕。几台伺服器嗡嗡作响，而在角落的一台电脑前，一个染著黄毛的年轻人正戴著耳机，一边抖腿一边操作著什么。 “谁啊！找死啊！”黄毛嚇了一跳，摘下耳机骂道。 但当他看到门口站著的这一群人时，声音瞬间卡在了嗓子里。 陈时没有理会他，直接走到那台电脑前。 屏幕上，正运行著一个黑底绿字的收信软体。 一行行帐號密码正在不断刷新。 而在另一个窗口里，正开著《传奇》游戏。 画面中，一个叫只手遮天的战士號，正站在苍月岛的安全区。 打开背包，里面赫然躺著一把裁决之杖。 “我的裁决！”张大炮一眼就认出了那把武器，那上面镶嵌的宝石，是他亲自花钱强化的！ “操！还真是你们偷的！” 张大炮怒吼一声，像头愤怒的公牛一样冲了上去，一把揪住黄毛的衣领，把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误会！大哥！这是误会！”黄毛拼命挣扎，“这號是我买的！” “买的？买的你能有我的密码？”张大炮一巴掌扇过去。 “把赵四给我叫出来！” 就在这时，听到动静的赵四爷带著几个保安从办公室冲了出来。 “干什么干什么！谁敢在我场子里闹事？” 赵四爷一脸横肉，但在看到张大炮和那一屋子的人时，心里也是一惊。 张大炮把黄毛往地上一扔，指著电脑屏幕。 “你自己看！你的网管偷了我的號！还把装备转到了这个號上！人赃並获！” 赵四爷看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当然知道黄毛在干什么（这是他默许的副业），但他没想到会被人抓个正著。 “这……这是个人行为！跟我没关係！”赵四爷立马甩锅。 “这小子手脚不乾净，我马上开除他！” “赵老板，这话可不能这么说。” 一直没说话的陈时走了出来，把周凯的笔记本放在桌上。 “我们追踪到这个盗號伺服器的ip，就是你们网吧的专线ip。而且这台收信电脑，连的是你们的內网核心交换机。没有你的授权，一个小网管能有这么大权限？” 陈时指了指屏幕上的数据流：“这上面显示的不仅有传奇帐號，还有大量的魔兽世界、梦幻西游的帐號。赵老板，你这网吧，开的是黑店啊。” 周围的围观群眾一听这话，顿时炸了。 “臥槽！怪不得我號老丟！” “原来是网吧自己偷的！” “太黑了！退钱！” 赵四爷看著群情激奋的人群，额头上的冷汗下来了。他知道，今天这事儿要是处理不好，极速网吧就完了。 他恶狠狠地瞪了陈时一眼，心里恨得牙痒痒，但此时只能认栽。 “张老板，这事儿是我管理不严。你的损失，我双倍赔偿！这把裁决，马上还你！”赵四爷咬著牙说道。 “赔钱就完了？”张大炮冷笑。 “老子差你那点钱？我要报警！” “別別別！”赵四爷慌了。这要是警察来了，查封了电脑，那里面的一堆见不得光的东西全得曝光。 第79章 熊猫初现 陈时適时地站了出来。 “赵老板，报警对大家都不好。”陈时淡淡地说道。 “这样吧，张老板的损失你赔偿。另外，作为对大家的补偿，我要你做两件事。” “你说。”赵四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第一，立刻停止所有的盗號行为，把这台伺服器关了。” “行！马上关！” “第二，”陈时指了指网吧里那500台机器。 “你的网吧系统太不安全了。为了防止再出现这种情况，我要你把所有机器上的流氓软体清空，全部装上我们的悦客卫士。” “而且，要在门口掛个牌子『本网吧由悦客卫士提供安全保护』。” 赵四爷愣住了。 这是要杀人诛心啊！不仅砸了他的饭碗，还要让他做gg！ 但看著张大炮那要把他生吞活剥的眼神，赵四爷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咽。 “好……我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 翌日上午，万祥电脑城 “帅哥，看碟吗？最新大片，欧美日韩都有……” “装机啊？双核独显，玩魔兽世界特效全开，进来坐坐！” 过道里，揽客的小弟小妹们扯著嗓子喊著。 陈时坐在悦客电脑的柜檯后面，手里捧著一杯热茶，眼神却有些飘忽。 重生回来几个月，这日子过得太真实。 这半年，靠著技术流装机和极简走线的名头，悦客电脑在珠江路算是站稳了脚跟。 虽然还没发大財，但也饿不死了。 正琢磨著，隔壁宏图三胞的维修铺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师傅！你到底行不行啊？我这里面可是全校摄影比赛的照片！几百张啊！” 声音带著哭腔，听起来是个年轻学生。 陈时耳朵动了动。 摄影？底片？ 这年头，玩摄影的大学生，家里都有点小钱。 “嚷嚷什么！嚷嚷什么！” 隔壁的老黄大嗓门紧接著响起来，“小伙子，我都跟你说了，你这电脑中毒太深，毒气攻心了懂不懂？必须重装系统，格式化c盘！” “可是我刚才看了一下，d盘的文件也打不开了啊！” “那就是全盘感染！得全盘格式化！五十块钱，不二价！” 陈时放下茶杯，慢悠悠地站起身。 老黄这人，技术是有的，就是太黑。 这年头修电脑的，十个里面有九个是靠重装系统混饭吃的，还有一个是靠换件发財的。 他走到门口，倚著门框往隔壁看。 只见一个戴著黑框眼镜、满头大汗的男生，正死死护著一台厚重的ibm thinkpad t43。 那是当年的机皇，全黑的机身像块板砖，透著一股子商务精英的范儿。 这小伙子叫张伟，南江大学摄影社的社长。 此时，张伟那张本来就因为焦急而涨红的脸，现在更是红得像个猴屁股。 “不能全盘格啊！”张伟急得直跺脚。 “我那些照片没备份……师傅，求你想想办法，只要能保住照片，一百块也行！” 老黄一听一百块，绿豆大的眼睛顿时亮了。 他抹了一把油腻腻的头髮，装模作样地嘆了口气：“哎呀，既然你是学生，那我就破例给你上点高科技手段。不过得加钱，一百五，我给你用那个……美利坚进口的杀毒盘扫一下。” 陈时差点笑出声。 神特么美利坚进口杀毒盘，估计就是个盗版的瑞星或者卡巴斯基。 张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行行行！一百五就一百五！” 老黄得意地从抽屉里摸出一张光碟，塞进光碟机里。 “看好了啊，这可是正版瑞星。”老黄一边操作，一边吹嘘。 屏幕上跳出来一只卡通小狮子，在那呼呼大睡。 老黄点了“全盘查杀”。 进度条走得很慢，像个裹脚老太太。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那只小狮子除了打呼嚕，没有任何反应。病毒查杀数量显示：0。 “这……”老黄有点掛不住脸了。 “可能这毒比较新，病毒库没更新。没事，我给你进安全模式看看。” 重启。 f8。 进入安全模式。 windows xp那经典的蓝天白云界面还没完全加载出来，张伟突然指著屏幕尖叫了一声。 “臥槽！这什么玩意儿？！” 陈时眼神一凝，往前凑了两步。 只见那原本乾乾净净的桌面上，所有的文件夹图標无论是“我的文档”、“我的电脑”，还是那些乱七八糟的“新建文件夹”——在这一瞬间，全部变成了一只憨態可掬的熊猫。 手里举著三支香。 来了。 “这……这是熊猫？”老黄也傻眼了，他修了十几年电脑，见过中了cih主板报废的，见过中了衝击波不停倒计时的，唯独没见过这么……这么有礼貌的病毒。 居然还给烧香？ “师傅，这咋回事啊？”张伟带著哭腔问。 “怎么全是熊猫啊？我的照片呢？” 老黄咽了口唾沫，强行镇定：“这……这是主板bios中毒了！你看这熊猫，烧香是在给你的主板送终呢！没救了，得换主板！” “换主板？”张伟彻底绝望了。 “那得多少钱？” “换个二手的主板，少说也得八百吧。”老黄狮子大开口。 陈时看不下去了。 这老黄，为了坑钱，真是连脸都不要了。 “咳咳。” 陈时清了清嗓子，迈步走进了隔壁店铺。 “老黄，差不多得了。那是软体问题，跟主板有个毛关係。” 老黄正准备下刀宰肥羊，突然被人打断，脸色一沉：“哟，这不是陈老板吗？怎么，你们悦客生意不好，跑我这来抢客了？你会修吗你？” 陈时没理他，径直走到那台thinkpad面前，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烧香的熊猫。 …… 陈时从兜制的，侧面有个物理开关，已经被拨到了只读模式。这是为了防止插进毒机的一瞬间，u盘本身被反向感染。 “看好了，老黄。今儿给你上一课，免费的。” 在开机logo出现的瞬间，陈时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f12动。 屏幕一黑，紧接著跳出几行白色的代码，进入了一个纯黑底色的dos命令行界面。 老黄在一，手指在键盘上跳舞，发出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 回车刷出一大片文件列表。 原本被病毒隱藏起来的真实文件夹，以及那些偽装成文件夹的病毒本体，在这一行命令下，全部现了原形。 “这病毒已经敲下了刪除命令。 不到两分钟。 “拔u盘，重启。” 陈时把u盘拔出来，重新开机。 这一次，那令人窒息的熊猫烧香图標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张伟熟悉的windows xp桌面，以及那个名为相册的文件夹。 第80章 对策 老黄张著大嘴，半截菸灰掉在裤子上都没发觉。 张伟颤抖点开了那个文件夹。 “臥槽！神了！” 张伟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陈时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大哥！不，大神！这些照片要是丟了，我会被学姐杀掉的！” 周围看热闹的吃瓜群眾也炸了锅。 “这小伙子谁啊？这么牛逼？” “那是隔壁悦客电脑的老板，听说是个南大毕业的高材生，技术那是槓槓的。” 老黄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最后冷哼一声，转身钻进了里屋：“瞎猫碰上死耗子……” 陈时没理会老黄的酸言酸语，他把张伟拉到一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同学，別高兴得太早。” “啊？难道还没修好？”张伟心里一紧。 “现在的杀毒只是暂时的。”陈时指了指电脑屏幕。 “这病毒是个变种，也是个母体。它已经在你的系统深处留下了后门。只要你下次再插別人的u盘，或者去网吧，它还会捲土重来。” “那……那怎么办？”张伟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我给你装个东西。” 陈时从u盘里点开一个名为“yueke_setup_beta.exe”的安装包。 “这啥？杀毒软体？”张伟有些嫌弃，“没听说过啊，瑞星都没有用，这玩意儿能行？” “瑞星是抓贼的，等贼进来了再抓，还得看贼有没有案底。”陈时一边安装，一边隨口胡扯。 “我这个是防盗门。不管贼是谁，只要他想撬锁，我就直接把他手剁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安装完成。 右下角出现了一个绿色的小盾牌图標。 “以后插u盘之前，先看它绿不绿。只要它是绿的，你就可以隨便插。”陈时拍了拍张伟的肩膀，语气意味深长。 “记住，安全第一。” 张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虽然没完全听明白，但刚才那一手露得太硬了，让他不得不信。 “多少钱大神？”张伟掏出钱包。 陈时摆摆手。 “这软体是內测版，免费的。你要是觉得好用，就帮我在学校bbs上宣传宣传，就说……珠江路有个悦客，专治疑难杂症。” “一定一定！”张伟感恩戴德地抱著电脑走了。 …… 下午三点，悦客科技二楼。 王海文正趴在电脑前，身上披著件军大衣，一边用食指敲击著回车键，那频率跟打桩机似的。 “你那是敲代码还是敲木鱼呢？”陈时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时哥，不是我想敲，是这数据太诡异了。” “你看一眼，昨晚咱们的云查杀日誌，有点不对劲。” 屏幕上是一张折线图。 代表常规流氓软体拦截的蓝色线条趋於平稳，但代表未知威胁上报的红色线条，却在昨晚两点到四点之间，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却异常尖锐的波峰。 这个波峰並不高，但在平缓的夜间流量中显得格格不入。 “样本来源呢？”陈时问，眼神瞬间清明。 “主要集中在两个ip段。”调出数据，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一个是南大计算机中心的机房，另一个……是极速网吧。而且很奇怪，这些上报的样本md5值虽然各不相同，但它们的文件头结构惊人的一致。” 陈时眯起了眼睛。 南大机房和极速网吧，这可是悦客卫士目前的两个核心阵地，也是区域网环境最复杂的地方。 “把样本特徵调出来，我想看看这是个什么鬼东西。” 张大伟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了其中一个被拦截样本的十六进位代码视图，並且尝试用虚擬机还原了一下它的图標。 屏幕闪烁了一下。 一个图標跳了出来。 那不是常见的黄色文件夹图標，也不是系统默认的应用程式图標。 那是一只熊猫。 一只憨態可掬、黑白分明，手中却举著三炷香正在作揖的卡通熊猫。 2006年年底至2007年初，这只看似人畜无害的熊猫，將把整个中国网际网路变成一片火海。 它不仅感染文件，还具有蠕虫的传播特性，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上一世，瑞星、金山、卡巴斯基在它面前一度束手无策，无数网民对著满屏幕的烧香熊猫欲哭无泪。 它终於不再是零星的试探，而是开始成规模地渗透了。 “这是哪家公司出的新流氓软体？想要占领桌面卖萌？” “別动！”陈时一把按住他的手. “这不是流氓软体，这是蠕虫。而且是带有强烈破坏性的蠕虫。” “蠕虫？” 刚刚推门进来的周凯正好听到了这两个字。 周凯把凑到屏幕前。作为內核级的高手，他一眼就看出了这个pe文件结构的异常。 “delphi写的壳。”周凯皱眉。 “加了upx压缩，但文件头被人为修改过。这玩意儿在尝试注入系统进程，而且……它在扫描区域网埠。” “不仅如此。”陈时指著代码中的一段。 “看这里，它在修改註册表。” “臥槽！”周凯骂了一句。 “这孙子想干嘛？它把所有杀毒软体的进程名都写进了ifeo，指向它自己？也就是说，用户想打开瑞星，结果打开的是病毒？” “对。这就是它的高明之处。”陈时冷静地分析道。 “听著，这个病毒的核心逻辑有三点，你们必须记清楚。” 陈时隨手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熊猫头像。 第一，感染逻辑不仅仅是寄生。 “普通的病毒是把自己藏在文件里。但这只熊猫，它会把系统中所有的.exe、.scr、.pif等可执行文件全部感染。” “它不只是依附，它是篡改。它会把自己的代码写在文件头部，把你原来的程序挤到后面去。这就导致了一个现象：图標全变熊猫，文件大小变大。” 第二，口令爆破。 “为什么它在网吧和机房爆发？因为它內置了一个弱口令字典。它会扫描区域网里所有开启了共享的电脑，尝试用admin、123456这种密码去登录。” “一旦进去，它就把自己复製过去，並利用自动播放机制，只要你一点开共享文件夹，或者插入u盘，你就中招了。” 第三，对抗逻辑。 “它会主动搜索並终止所有安全软体的进程。瑞星、金山、卡巴斯基，只要在它的黑名单里，露头就秒。而且它会刪除系统备份文件，让你连还原系统的机会都没有。” 听完陈时的分析，研发室里一片死寂。 “时哥……”张大伟咽了口唾沫。 “这玩意儿这么凶？那我们的悦客卫士呢？能防住吗？” “现在的版本？防不住。” “我们的驱动主要是针对流氓软体的弹窗拦截和主页锁定。对於这种暴力修改文件头和映像劫持的底层攻击，我们的特徵库是空的。一旦中招，悦客卫士也会变成一只烧香的熊猫。” “所以，我们要升级。” 第81章 “我们要做三件事。”陈时擦掉白板上的画，写下了三个关键词。 1.驱动级文件保护（file system filter driver） 2.进程自我保护（process protection） 3.诱捕陷阱（honeypot） “老周，我要你改写驱动。”陈时指著第一个词。 “不要只盯著流氓软体了。给系统里的所有.exe文件加一道锁。任何程序想要修改.exe文件的头部，必须经过悦客卫士的授权。不管它是熊猫还是老虎，只要敢动文件头，直接拦截！” “这工程量有点大，而且容易误报……”周凯皱眉。 “比如正常的软体更新也会改文件。” “加白名单！”陈时斩钉截铁。 “微软签名的、知名厂商签名的放行。没有签名的，一律拦截询问！寧可错杀不可放过。” “现在的局势，安全第一体验第二。” “第二点，自我保护。”陈时看向王海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海文，把我们的进程名、服务名、註册表项，全部做隱藏或者隨机化处理。別让病毒通过名字扫描到我们。还有，利用双进程守护，主进程掛了，守护进程立刻拉起来，並且反向查杀攻击源。” “这个我会！”王海文兴奋地举手。 “我最擅长写这种死皮赖脸的代码了。” “第三，诱捕。” 陈时眼神变得深邃。 “熊猫烧香最喜欢感染区域网共享和u盘的autorun.inf。那我们就给它下个套。” “我们在每个盘符的根目录下，预先建立一个autorun.inf文件夹，並且把它设为『系统+只读+隱藏』属性，而且用驱动锁死，禁止刪除和写入。” “这样一来，当病毒试图写入自己的启动代码时，就会发现位置被占了，写不进去。” “不仅如此，”周凯补充道。 “我们还可以在区域网里广播假的共享陷阱。一旦病毒尝试连接这个假共享，我们就反向追踪它的ip，直接把那台中毒机器踢出区域网。” “对！就是这个思路！”陈时一拍桌子。 “我们不仅要防，还要反击！” …… 次日。 陈时看著自己即將在论坛发出的帖子，標题他已经改了三遍。 第一遍：《关於近期新型蠕虫病毒的技术分析与防御建议》。太干，没人看。 第二遍：《震惊！电脑图標变熊猫？专家称这是毁灭的前兆！》。太像地摊文学，容易被刪。 陈时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 2006年的网民喜欢看什么？ 猎奇，惊悚，还有……阴谋论。 他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手指飞快地敲下了第三版標题： 《恐怖预警！连资深维修工都嚇傻了！如果你看到这个图標，千万別点！》 他没堆砌技术名词，而是描述了张伟的那台电脑是如何在眾目睽睽之下中毒的。 最后，他贴出了一张模糊的照片——那是他下午趁乱拍的，满屏熊猫对著用户烧香的画面。 照片下面，只有一行红字： “这不是恶作剧。这是一场瘟疫的开始。如果你不想你的毕业论文、私房照片、魔兽帐號一夜归零，去下载这个软体。信我者，不中毒。” 点击发送。 帖子很快沉了下去。 这个点，天涯上最火的是关於“易中天品三国”的討论，还有各种关於明星走光的八卦贴。 陈时也不急，在那不断地刷新著页面。 终於，五分钟后，有了第一个回復。 回復內容：“楼主是卖假药的吧？为了推销软体编故事？还悦客？听都没听过，不会是病毒吧？” 紧接著是二楼。 回復內容：“呵呵，autorun病毒几年前就有了，稍微懂点电脑的都知道把自动播放关了就行。瑞星卡卡助手早就能防，楼主少见多怪，散了吧散了吧。” 三楼。 回復內容：“lzsb，鑑定完毕。” 隨后，帖子直接被淹没。 陈时嘆了口气。 这帮人根本不知道他们面对的是什么。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脚本病毒。 “让子弹飞一会儿。”陈时吐出一口烟圈。 …… 下午三点，极速网吧。 自从赵四爷被迫招安后，这里的机器全部装上了悦客卫士。 虽然赵四爷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看著最近网吧的故障率直线下降，也不得不捏著鼻子认了。 陈时和周凯走进网吧大厅时，里面已经坐了七八成的上座率。 键盘敲击声、叫骂声、游戏音效混成一片，这就是2006年网吧特有的烟火气。 “哟，陈老板来了？” 前台的收银小妹现在对陈时比对赵四爷还客气。 “赵老板在吗？”陈时问。 “在二楼vip包厢呢，和新来的运维在弄什么伺服器。”小妹指了指楼上。 陈时和周凯对视一眼，径直上楼。 “赵老板，生意兴隆啊。”陈时打了声招呼。 赵四爷抬头，看见是陈时，脸色复杂地变了变，最后还是挤出了一丝笑容：“哎呀，陈老弟，哪阵风把你吹来了？正好，你要是不来，我都准备给你打电话了。” “出什么事了？”陈时明知故问。 “妈的，邪门了。”赵四爷把雪茄狠狠按在菸灰缸里。 “昨晚夜班网管跟我说，有几台机器突然变得特別卡，重启也没用。今早一看，好傢伙，所有图標都变成熊猫了！搞了一上午，重装系统都弄不乾净！” 他现在对陈时是又恨又怕。 “让我看看。” 陈时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正在电脑前操作的年轻人：“哥们，让个位？” 这年轻人是赵四爷重新请的，显然手生得很。 陈时坐下，看了一眼屏幕。 果然，桌面上密密麻麻全是烧香的熊猫。点开任何一个程序，都会提示“文件已损坏”。 “老周，上工具。” 周凯从包里掏出那个特製的红色u盘，插在伺服器上。 “这是典型的区域网蠕虫。”周凯一边操作一边解释，语气冷淡。 “它利用了windows的自动播放漏洞和弱口令共享。你们网吧的区域网共享密码是不是全是『123456』或者空密码？” 为了图省事，网吧確实都是弱口令。 “悦客卫士没拦截吗？”陈时问。 “拦截了。”赵四爷插话道。 “昨晚网管说，那个绿盾牌一直在弹窗报警，响个不停。但是……” 赵四爷顿了顿，有些尷尬：“但是那几个玩《传奇》私服的顾客嫌烦，说弹窗影响操作，就把卫士给退出了。结果刚退出不到五分钟，机器就废了。” 这就是人性。在爽快和安全之间，大部分人总是抱有侥倖心理。 “退出了就没办法了，裸奔必死。”陈时摇了摇头。 “不过还能救。” 他打开u盘里的专杀工具。 第82章 “赵老板，看好了。这是我们针对这种病毒开发的专杀逻辑。 『断网、杀进程、刪启动项、修復exe』。” 屏幕上，绿色的进度条飞快滚动。 [发现病毒进程：spoclsv.exe……已终止] [发现启动项：setup.exe……已刪除] [正在修復被感染文件……] 五分钟后。 那些烧香的熊猫图標一个接一个地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神了！”赵四爷忍不住拍大腿。 “陈老弟，你这技术，真不是盖的！比瑞星强多了！” “赵老板，治標不治本。”陈时站起身，神色严肃。 “只要你的客户还习惯关杀毒软体，这病毒就永远清不乾净。而且……” 陈时指了指王伟：“你们网吧的內网权限管理太乱了。如果不封死445埠，不改掉弱口令，这熊猫下次还能进来。” “改！马上改！”赵四爷瞪了年轻人一眼。 “听见没？按陈老弟说的做！再出问题，你也捲铺盖走人！” “是是是……”年轻人唯唯诺诺地点头。 处理完极速网吧，陈时和周凯走出大门。 “时哥，这病毒传播速度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周凯点了根烟，眉头紧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这只是个网吧，要是传到学校……” “学校那边机房已经装了我的软体，应该还好。” “我现在担心的是，这个病毒的作者还在更新，如果下一个版本开始破坏硬碟或者盗號那麻烦就大了。” 傍晚，南江大学。 陈时並没有回公司，而是来到了学校的图书馆。 他不是来看书的，他是来找林嘉佳的。 最近林嘉佳正在备战考试，同时还要应付学生会的各种琐事，忙得脚不沾地。 但作为悦客卫士的“首席视觉官”，她还是抽空给新版本的ui画了几张草图。 图书馆三楼的自习室里，暖气开得很足。 林嘉佳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洒在她米白色的毛衣上，整个人看起来毛茸茸的。她正咬著笔桿，对著一本《微积分》发愁。 陈时轻轻走过去，把一杯热奶茶放在她手边。 “呀！”林嘉佳嚇了一跳，抬头看到是陈时，眼睛瞬间亮了。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陈时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压低声音。 “复习得怎么样？” “別提了。”林嘉佳把书往桌上一趴，脸埋在臂弯里，闷闷地说。 “高数太难了，我感觉我要掛科了。到时候我爸肯定又要念叨让我考公务员的事。” “掛不了。”陈时拿过她的书，翻了翻。 “哪题不会？我教你。” “你会？”林嘉佳抬起头，一脸怀疑，“你不是搞计算机的吗？” “计算机的基础就是数学。”陈时笑了笑，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刷刷写下了解题步骤。 “你看，这个极限问题，其实可以用洛必达法则……” 阳光下，男生低声讲解，女生托著腮认真听讲。 讲完题，林嘉佳伸了个懒腰，像是活过来了。 “陈时，有时候我觉得你挺神奇的。”她看著陈时，眼神里带著探究。 “你会修电脑，会写代码，会做生意，连高数都会。你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装得挺多。”陈时看著她的眼睛，半开玩笑地说，“但最重要的那一块，留给你了。” 林嘉佳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慌乱地抓起奶茶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心跳。 “油嘴滑舌……奸商！” “对了，有个东西给你。 “什么？” 林嘉佳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粉色的u盘，只有指甲盖大小，做工非常精致。 “这是我们找工厂定製的『悦客卫士专版u盘』。”陈时解释道。 “里面固化了只读晶片，自带硬体防写开关。只要把开关拨上去，这就是个只读盘，任何病毒都写不进去。” 在那个u盘病毒泛滥的年代，这简直就是神器。 “以后用这个拷资料，去列印店也不怕了。”陈时指了指u盘上的一个小掛绳，上面掛著一只卡通的小熊。 林嘉佳摩挲著那个小熊。 “算你有良心。”她把u盘掛在脖子上，晃了晃。 “那我就勉强收下了。不过，这个是不是也要卖？” “聪明。”陈时点头。 “这叫周边產品。我在想，等这次病毒风波过去了，我们可以搞个安全上网套餐，买u盘送杀毒服务。” “三句话不离本行。”林嘉佳白了他一眼。 …… 十一月的汉市。 这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单间，房间里除了一张单人床，就只有一张堆满了方便麵桶和菸蒂的电脑桌。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分不清昼夜。 李俊裹著一件领口发黑的军大衣，蜷缩在电脑椅上。 他今年24岁，中专学歷，媧石水泥厂技校毕业。 在房东和大妈们的眼里，他是个不务正业、整天只会窝在家里玩电脑、连房租都经常拖欠的废柴。 此刻他正在用 delphi 7编写一段新的核心代码。 “咳咳……” 李俊狠狠地吸了一口手里那根廉价的“红金龙”，目光有些迷离，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半年前的那个下午。 那是bj，瑞星公司的总部大楼。 还有金山，在珠海。 他穿著自己最好的一件衬衫，带著自己精心编写的病毒样本和防御代码，满怀希冀地去应聘。 他天真地以为，在网际网路的世界里，技术是唯一的通行证。 然而，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那个穿著职业装的hr，甚至没有让技术总监看一眼他的代码，仅仅是扫了一眼简歷上的水泥厂技校，就露出了那种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对不起，李先生。您的热情我们感受到了。但是网络安全工程师这个岗位，由於涉密性质，我们硬性要求本科以上学歷，计算机相关专业。” “您可以去试试网管或者电脑销售，那个门槛低一些。” “学歷……学歷……” “你们这群坐在写字楼里喝咖啡的蠢货，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技术。你们看不起野路子？那我就让你们看看，你们引以为傲的防御体系，在野路子面前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嘀嘀嘀。” 发消息的是一个叫王磊的人，网这是他在黑客基地群里认识的一个大哥，专门做流量生意和肉鸡买卖。 也是目前唯一赏识他才华的人，虽然这种赏识是建立在利益之上的。 老王：“兄弟，这版够劲！昨晚我又收了五千台肉鸡！” “那帮搞私服的、弹窗gg的都在抢著要流量。这是这周的分成，给你打过去了。” 李俊看了一眼手机上的银行简讯。3000元。 这比他在水泥厂搬砖半年的工资还多。 第83章 李俊 他打字回覆：“钱不急。我想知道，瑞星和卡巴斯基那边有反应了吗？” 老王：“嗨，別提那帮废物了。瑞星现在的特徵库还把你当成普通的感染型病毒处理呢，杀完文件就坏，用户都在骂娘。对了，兄弟，有个事儿挺怪的。” 李俊：“什么事？” 老王：“我这几天在跑流量的时候发现，南江那边情况有些不对劲。” 李俊眉头一皱，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那边的网吧和高校不是最多的吗？应该是重灾区才对。” 老王：“按理说是块肥肉。但我派下去的几个下载者木马，在大学城那一块儿，存活率极低。 “尤其是大网吧，病毒一点动静都没有。我看了一下回传日誌，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拦截了。” “拦截？” 李俊轻蔑地笑了一声。 “那边装的什么？卡巴斯基？还是诺顿？” 老王：“都不是，好像是个没听说过的杂牌软体，叫什么悦客卫士。我也没细看，反正这种小地方的局部拦截很正常，可能是网吧装了还原卡或者硬防火墙吧。不用管它，咱们先把广东和浙江的市场吃下来，那边才是大头。” 李俊看著屏幕上的文字，原本悬起的一丝好奇心瞬间消散了。 “杂牌软体……”他摇了摇头，把刚抽了一半的菸头按灭。 在他眼里，连瑞星和金山这种庞然大物都是土鸡瓦狗，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杂牌软体，或者是某种网吧自带的管理插件，根本不配成为他的对手。 也许只是恰好赶上那个网段断网，或者是还原卡生效了而已。 “行，不管它。”李俊回復道。 “我刚优化了区域网传播算法。新版本一旦放出去，只要一台中毒，整个区域网的杀毒软体都会被强制关闭。老王，准备好接收新的肉鸡。” 他按下f9，编译器开始工作。 进度条缓缓走完。 …… 悦客科技。 陈时坐在老板椅上，手里捧著个搪瓷茶缸，正在看一本最新的《电脑报》。 今天是12月1日。 “老周。”陈时转头看向另一边的周凯。 周凯正戴著耳机听歌，闻言摘下耳机：“怎么了？” “昨晚的蜜罐数据看了吗？” “看了。”周凯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指了指屏幕上一个被隔离的沙箱窗口，“有点不对劲。那个熊猫图標的样本，变种速度突然加快了。前天还是改图標，昨天开始，它已经尝试修改系统引导文件了。” 陈时站起身，走到屏幕前。 只见沙箱里模擬的windows xp桌面上，所有的应用程式图標——word、excel、qq、甚至我的电脑，全部变成了一只只憨態可掬、举著三炷香正在作揖的卡通熊猫。 “它在进化。”陈时低声说道。 “那我们发布专杀？”周凯兴奋地问。 “开始吧。”陈时点了点头。 …… 同一时间，南江大学，女生宿舍4栋。 大四女生苏晓晓正对著电脑尖叫。 “啊！！我的论文！我的开题报告！” 苏晓晓是个典型的乖乖女，平时电脑只用来写作业和聊qq。她的毕业论文已经写了一半，存放在d盘的一个文件夹里。 今天早上，她把u盘借给了隔壁宿舍的同学去列印店列印资料。同学还回来后，她刚把u盘插上电脑，还没来得及打开，屏幕就闪了一下。 紧接著，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她眼睁睁地看著桌面上的“毕业论文.doc”图標，突然变成了一只烧香的熊猫。 她下意识地双击。 【错误】文件已损坏或无法运行。 她又去点“我的电脑”，也是熊猫。点qq，还是熊猫。 整个电脑屏幕，仿佛变成了一个熊猫养殖基地。几百只熊猫整整齐齐地对著她烧香，那场面，既滑稽，又让人毛骨悚然。 “怎么了晓晓？”室友围了过来。 “我的电脑……中病毒了！”苏晓晓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的论文啊！下周就要中期答辩了！我没备份啊！” 在2006年，云存储的概念还没普及，大多数人的数据备份习惯约等於零。u盘一坏，或者电脑一崩，那就是天塌了。 “重启试试？”室友出主意。 重启。 windows xp的滚动条跑完后，进入桌面。 还是满屏的熊猫。而且这次更严重了，连瑞星杀毒软体的小狮子图標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依然是那只该死的熊猫。 “完了……瑞星都被它吃了。”苏晓晓彻底崩溃了。 “快！去电脑城！”室友比较冷静。 “珠江路那么多修电脑的，肯定有人能修好！带上主机，现在就走！” “对了，那个u盘我也用过，说不定我的电脑也……” 说罢，舍友也赶紧抱起自己的主机箱衝出了宿舍。 …… 下午两点，珠江路电脑城。 今天的电脑城格外热闹，或者说，格外混乱。 不仅仅是苏晓晓，还有几十个同样抱著主机、或者拿著笔记本电脑的学生和市民，正焦急地穿梭在各个维修档口之间。 他们的症状出奇的一致——满屏熊猫。 “老板！救命啊！我电脑中毒了！” 苏晓晓气喘吁吁地把主机放在一家名为“江河科技”的柜檯上。这是一家传统的老牌维修店，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平时靠重装系统和卖盗版盘为生。 “中毒了？”老板瞥了一眼主机，慢悠悠地吐了口烟圈。 “开机我看看。” 接上显示器，开机。 看著满屏幕的烧香熊猫，老板的眉头皱了起来。 “哎哟，这毒最近挺凶啊。你也中招了？” “老板，你能修吗？”苏晓晓带著哭腔。 “我里面有毕业论文，千万不能丟啊！” 老板熟练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为“番茄花园xp”的光碟，又拿出一张ghost盘。 “修是能修。但这病毒感染了所有的exe文件，杀毒软体都杀不掉。唯一的办法就是——全盘格式化，重装系统。” “格式化？”苏晓晓愣住了。 “那我的论文呢？” “肯定没了啊。”老板理所当然地说道。 “都要全盘格式化了，哪还有东西留下来？你要是想保数据，那就別修。但你不修，这电脑就是块废铁。” “就没有別的办法吗？能不能只杀毒不刪文件？” 第84章 问题解决 “小姑娘，你想什么呢？”老板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我是修电脑的，又不是写杀毒软体的。这病毒连瑞星都搞不定，我能有什么办法？要么重装，50块钱；要么你抱走。” 得到的答覆惊人的一致： “这病毒没见过，太厉害了。” “只能重装，数据保不住。” “要把硬碟拆下来做低级格式化，不然毒去不掉。” 一旁的舍友十分奇怪，他刚才也让老板仔细检查了下自己的电脑，却並未中毒。 “老板！凭什么我的电脑没事，他的电脑就中毒了？我们明明一起插的那个u盘！” 只见那家店的老板也是一脸懵逼：“这我哪知道？可能是你人品好吧。” “什么人品好！”舍友不服气地再次打开电脑。 “你看，我插上这个带毒的u盘……” 他当眾把一个红色的u盘插进了自己的笔记本。 然而，预想中的熊猫並没有出现。 笔记本屏幕的右下角，突然弹出了一个绿色的盾牌图標，紧接著是一个红色的拦截窗口： 【悦客卫士安全警告】检测到u盘存在高危病毒（worm.whboy）！已自动拦截並隔离！您的电脑目前安全。 “拦住了！”店老板忽然瞪大眼睛。 “这是什么杀毒软体？”苏晓晓惊呆了。 “瑞星都没反应，它怎么反应这么快？” “就是三楼那个悦客科技出的。我上次去他们那儿买电脑，老板特意给我装的，说是专门防流氓软体和这种怪病毒的。当时我还觉得是个杂牌想卸载，没想到真管用！” 舍友感嘆道。 “悦客科技？”苏晓晓像是听到了天籟之音。 “就在楼上？”她急切地问道。 “对，就在三楼尽头，那个装修得跟黑客基地似的地方！” …… 三楼，悦客科技。 与楼下那些嘈杂、推諉的维修店不同，这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店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飘著淡淡的茶香。 “老板！救命！” 苏晓晓衝进店里，把主机往柜檯上一放，整个人累得瘫软在地上，大口喘气。 “同学，別急，喝口水。” 陈时並没有像楼下的老板那样爱搭不理，而是起身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神色温和，“怎么了？电脑坏了？” “中……中毒了！熊猫！”苏晓晓指著主机。 “楼下都说要格式化，说数据保不住了。求求你，能不能帮我救救我的论文？” “放心。”陈时笑了笑，那种自信的笑容让苏晓晓瞬间安了心。 “在我这儿，没有救不回来的数据。” “老周，接客。”陈时喊了一声。 周凯慢吞吞地走过来，手里拿著那个特製的红色u盘。 “又是熊猫？”周凯看了一眼主机。 “这都第几个了？” “今天第五个。”陈时说。 周凯把主机接上显示器开机，满屏的熊猫再次出现。 “看著。” 周凯插入u盘，重启，进入pe系统。 他熟练地运行了那个名为“yueke_panda_killer.exe”的专杀工具。 黑色背景的命令行窗口弹出，绿色的代码开始疯狂滚动。 [扫描]发现感染文件：毕业论文.doc.exe [分析]病毒头部特徵码匹配.. .[修復]正在剥离病毒代码... [还原]原始文件头恢復成功！ 一行行提示闪过。 “这……这是在干什么？”苏晓晓看不懂代码，紧张地问。 “这个病毒並没有吃掉你的文件，它只是像寄生虫一样爬在文件头上。楼下的庸医只会把人和寄生虫一起烧死，而我们只杀虫不伤人。” 三分钟后。 “修復完成。共恢復文件 342个。” 周凯拔掉u盘，重启电脑。 当熟悉的windows桌面再次出现，当那个毕业论文.doc的图標变回了熟悉的蓝色w，而不是该死的熊猫时。 苏晓晓顿时如蒙大赦。 “还在！都在！” 一时间激动得语无伦次，“谢谢！太谢谢你们了！多少钱？我给！” “不要钱。” 陈时摇了摇头，指了指屏幕右下角那个刚刚安装好的绿色盾牌。 “不仅修电脑不要钱，这个杀毒软体，也是终身免费的。” “免费？”苏晓晓愣住了。 “这么厉害的软体……免费？” “对。”陈时看著她。 “我们做这个软体的初衷，就是为了让像你这样的学生，不再因为病毒而丟掉心血。如果觉得好用，帮我们在学校宣传一下就行。” “一定！我一定宣传！” …… 接下来也是，越来越多抱著电脑的学生涌上了三楼。 “老板！听说你们这儿能救数据？” “给我装一个悦客卫士！我受够了熊猫了！” “我同学说你们这儿是神医，专治疑难杂症！” 王海文、钱斌、甚至连李浩都被拉来帮忙。他们一遍遍地重复著插u盘、杀毒、装卫士的流程。 虽然累，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掛著笑容。 傍晚。 送走了最后一个客户，店里终於安静下来。 “时哥，今天装机量……爆了。”张大伟看著后台数据。 “光是南江大学这个ip段，今天的激活量就超过了六百！帖子的下载量还在疯涨！” “这只是开始。” 他知道，这只熊猫的威力远不止於此。 “老周。”陈时突然开口。 “在。” “把那个专杀工具的独立版，上传到各大下载站，再写一句话。” “写什么？” “悦客承诺：永久免费查杀，无损恢復数据。若数据丟失，我们负责到底。” …… 悦客科技。 “时哥，你看论坛。” 王海文从一堆外卖盒里探出头，指了指自己的屏幕。 “天涯、猫扑，还有咱们学校的bbs，都有人开始发帖了。说电脑图標全变熊猫了，瑞星杀毒杀完之后文件也没了，都在骂娘呢。” 陈时放下茶缸，凑过去看了看。 天涯“电脑技术”版块，一个加红的帖子被顶到了首页： 《求助！电脑中毒了！所有图標都变成了烧香的熊猫！我的毕业论文啊！》 楼主是个大四的学姐，字里行间透著绝望：“早上在列印店插了下u盘，回来插电脑上就这样了。所有的软体都打不开，瑞星小狮子也不出来了。” “我试著重装了系统，结果只要一点d盘，c盘立马又全是熊猫！谁能救救我！论文下周就要初稿了啊！” 底下的回覆五花八门：“楼主节哀，这是最近很火的病毒，听说无解。” 第85章 技术贴 “格式化吧，全盘格式化，別犹豫。” “这熊猫看著还挺萌的，楼主发个截图看看？” 陈时看著这些帖子，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海文，註册个马甲。”陈时吩咐道。 “去各大论坛发帖。” “发什么？gg？”王海文兴奋地搓手。 “不，不是gg。”陈时摇了摇头。 “发战报。” “战报？” “与其自卖自夸，不如用事实说话。把我们后台拦截的日誌截图，789標题要耸动一点，语气要路人一点。”陈时微微一笑。 “比如？” “比如——《惊了！瑞星都杀不掉的熊猫病毒，居然被这个只有3mb的小软体秒杀？有图有真相！》” 王海文一拍大腿：“臥槽！时哥你这標题党……太有那味儿了！我这就去！” …… 王海文披著几十个马甲，在天涯、猫扑、西祠胡同等各大热门论坛疯狂发帖。 他深諳2006年的网络语境，熟练地运用著“顶”、“沙发”、“火钳刘明”等词汇，把一个个帖子顶了上去。 然而，事情的发展並没有想像中那么顺利。 2006年的网民，虽然单纯，但並不傻。尤其是经歷了流氓软体的轮番轰炸后，大家的警惕性高得嚇人。 天涯杂谈，一个热帖下面： 1楼（王海文马甲）：[图片][图片]亲测有效！我宿舍电脑也中了那个熊猫，装了这个『悦客卫士』，一键就杀掉了！而且文件都还在！太牛了！下载地址： 2楼：楼主sb，鑑定完毕。 3楼：又是gg贴？版主死哪去了？ 4楼：只有3mb？瑞星都几十兆，这玩意儿能杀毒？我看这软体本身就是个病毒吧？ 5楼：楼上正解。现在的流氓软体为了推广真是脸都不要了，还踩著瑞星上位？也不撒泡尿照照。 6楼：大家別信！我刚才查了一下，这软体连个正经官网都没有，就是个野鸡程序。下了肯定中招！ 看著满屏的嘲讽和谩骂，王海文气得脸都绿了。 “时哥！这帮人怎么不识好歹啊！”王海文把滑鼠一摔。 “我好心给他们送解药，他们说我是卖毒药的！气死我了！” 陈时正端著盒饭吃得津津有味，听到这话，只是笑了笑。 “这就对了。” “啊？对了？”王海文一脸懵逼。 “现在的网际网路，信任成本太高了。大家都被骗怕了。骂我们，说明他们在关注。最怕的不是被骂，是没人理。” 陈时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继续发。不过这次换个策略。” “啥策略？” “不要直接发下载连结。”陈时眼神一闪。 “发技术分析贴。” 他转头看向周凯：“老周，把你分析病毒的那套东西，整理成通俗易懂的文字，发到『卡饭』、『深度』这些技术论坛去。 用数据说话，用底层逻辑说话。別装路人，就用悦客技术团队的名义，刚正面。” “刚正面？”周凯眼睛亮了，“这个我喜欢。” …… 当天下午，一篇名为《技术贴：深度解析“熊猫烧香”核心原理及悦客卫士的防御逻辑》的帖子，悄然出现在了国內最大的安全技术论坛，卡饭论坛。 帖子里没有花哨的gg词，只有代码截图、內存堆栈分析，以及悦客卫士如何在驱动层拦截病毒注入的详细过程。 “……该病毒利用了delphi的某些特性进行加壳，並修改pe文件头实现寄生。传统的特徵码查杀极易导致文件损坏。悦客卫士採用了基於行为的主动防御引擎（behavior-based ips），不依赖特徵库，直接监控系统敏感行为……” 这一大段硬核的技术术语，瞬间镇住了场子。 “臥槽，这楼主好像有点东西啊？” “虽然看不懂，但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ring0驱动？这可是杀毒软体的核心技术啊，一个小团队能做出来？” “楼主，这软体真能保住文件不被刪？” 周凯坐在电脑前，即时回復著每一个技术质疑。 k_titan回復 12楼：“能。我们不杀文件，我们只剥离病毒代码，如果你不信，可以发个样本过来，我当场演示。” 一些懂技术的版主和发烧友开始下载测试。 …… 標题：《悬赏5万人民幣！寻找全中国最强的黑客，顺便给某位“野生作者”上一课》 陈时的手指悬停在回车键上，他知道自己在点火，不仅仅是点燃论坛的情绪，更是在点燃那个隱藏在屏幕背后、极度自负又极度自卑的天才的怒火。 在2006年，想让一个人记住你，光靠“好用”是没用的。 你得狂，狂到让人恨不得顺著网线爬过来打你。 只有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当他们举起放大镜想要找你茬的时候，才会惊讶地发现，原来你真的有点东西。 这就是他为“悦客”量身定製的剧本：先当小丑，再当神。 正文里，陈时没有用那种正儿八经的公文语气，而是用了一种极具个人风格的、带著点痞气的范儿。 “最近市面上冒出来个小病毒，图標挺萌，还会烧香。我看了一下代码，笑了。” “通篇充斥著低级的循环嵌套，內存管理简直是灾难现场。作者想必是delphi刚入门吧？只会利用autorun.inf这种三岁小孩都知道的漏洞来传播，这就是所谓的黑客？” “这种水平的病毒，就像是用乐高积木拼出来的ak47，看著嚇人，一碰就散。” “实在看不下去了。我，悦客科技，在这里悬赏5万现金。” “不为別的，就为了治治这股子浮躁的风气。” “那位写出这种代码的作者，或者全网任何一位自认为高手的黑客，只要你们能攻破悦客卫士的行为沙盒，这5万块，现金当场拿走。” “南江珠江路悦客科技。隨时恭候。” 在这个平均工资只有两千不到的年代，那5万块现金的视觉衝击力是核弹级別的。 而对於混跡论坛的黑客和脚本小子们来说，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在往他们脸上扇巴掌，是在公然挑战整个圈子的尊严。 第86章 挑衅 此时，几百公里外的汉市，李俊正盯著屏幕。 他没有再去关注那些论坛上的喧囂，也没有去理会qq上“老王”发来的催促消息。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行只有查看网页原始码才能看到的绿色注释上。 <!-- to whboy: delphi写得不错，但壳加得太烂了。別以为躲在武汉的出租屋里就没人找得到你。--> 李俊喃喃自语，他猛地抓起桌上的半包烟，却发现已经空了。他烦躁地把烟盒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他到底是谁？！” 他查了悦客科技的背景，法人代表陈时，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开了一家小小的电脑店。 履歷清白得像一张纸。 难道是黑客圈里的熟人？也不可能，他从未在这个圈子里透露过真实身份。 未知的恐惧，往往比已知的危险更让人崩溃。 “李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用这种心理战术逼我现身？做梦！” “他在挑衅。或者说……他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辱感涌上心头。他李俊，自认为是中国黑客界的顶尖天才，现在竟然被一个卖电脑的小贩当成了老鼠？ “好！很好！” 李俊冷笑一声，重新坐回电脑前。 “五万块？我要让你知道，惹怒一个黑客的代价，是你那点破钱赔不起的！” 他熟练地打开瀏览器，输入了帖子里的下载连结。 网速很慢，512k的adsl宽带像个哮喘病人，几十kb的安装包硬是爬了半分钟。 趁著下载的功夫，李俊点开了千千静听，放了一首周杰伦的《霍元甲》。 “霍霍霍霍，霍霍霍霍……” 激昂的鼓点让他浑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即將上擂台的宗师，要去教训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 下载完成。 安装。 看著那个简陋到极点的绿色盾牌图標出现在桌面上，李俊忍不住笑出了声。 “就这ui？连个像样的美工都请不起，还悬赏十万？” 他没有急著动手，而是先打开了自己最熟悉的工具——delphi 7。 在这个年代，delphi是编写木马和病毒的神器，可视化的界面，极快的编译速度，生成的exe文件小巧精悍。 李俊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那是他最熟悉的节奏。 “先给你来个下马威。” 他写了一个简单的终止进程脚本。 原理很简单：调用windows api里的terminateprocess函数，通过进程名yueke.exe找到目標，然后一刀切断。 这招他用过无数次。 瑞星、金山毒霸，甚至卡巴斯基的老版本，在面对这种暴力终止时，往往都会像个被拔了电源的机器人一样瞬间瘫痪。 “编译，运行。” 李俊按下了f9。 屏幕上闪过一个黑色的cmd窗口。 他端起桌上那碗泡得发胀的方便麵，准备一边吸溜麵条，一边欣赏那个绿色盾牌消失的美妙瞬间。 然而。 一秒钟过去了。 两秒钟过去了。 那个绿色的盾牌依然顽强地掛在右下角，甚至还调皮地闪烁了一下。 “嗯？” 李俊愣住了，掛在嘴边的麵条“啪嗒”掉回了碗里。 没死？ 不仅没死，屏幕右下角还弹出了那个让他血压飆升的气泡框： 【拦截成功】 【检测到恶意终止尝试。】 【来源：project1.exe】 “草！” 李俊把泡麵碗重重地顿在桌上。 “有点意思，居然做了进程保护？” 李俊收起了轻视之心。 他关掉delphi，打开了更底层的工具——“冰刃（icesword）”。 这可是当年安全圈里的核武器，专门用来对付那些顽固的流氓软体和rootkit病毒。 在冰刃面前，任何隱藏的进程、埠、註册表项都无所遁形。 “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李俊熟练地操作著冰刃，扫描系统进程。 很快，他找到了yuekemain.exe。 右键，强制结束进程。 这是冰刃的杀手鐧，直接调用內核驱动进行查杀，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给我死！”李俊狠狠地点下了滑鼠左键。 屏幕卡顿了一下。 然后…… 那个绿色的盾牌依然在那里，纹丝不动。 反倒是冰刃软体弹出了一个提示框：“操作失败：拒绝访问。” “拒绝访问？！” 李俊的瞳孔猛地收缩。 怎么可能？冰刃都杀不掉？ 他不信邪。再次尝试。失败。尝试卸载驱动模块。失败。尝试刪除文件。 系统提示：“无法刪除yuekemain.exe：访问被拒绝。源文件可能正在被使用。” 李俊额头上的汗下来了。 这哪里是什么杀毒软体？这特么比最无赖的流氓软体还要流氓一百倍！ “ring0……” 李俊盯著屏幕，嘴里喃喃吐出一个词。 虽然他是“野路子”出身，不懂那些高深的內核编程，但他毕竟混跡黑客圈多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能防住冰刃的强制查杀，说明这个“悦客卫士”的防护级別，已经下沉到了windows的內核层（ring0）。 它就像是给作业系统穿了一件防弹衣，而李俊手里的工具，全都是在衣服外面挠痒痒。 “我不信你没有漏洞！” 李俊的牛脾气上来了。 既然杀不掉进程，那我就逆向你的代码，找出你的逻辑漏洞，绕过你的沙盒！ 他打开了ollydbg，这是一款强大的汇编级调试器。 加载程序。 反汇编窗口里密密麻麻的十六进位代码如同瀑布般流下。 李俊聚精会神地追踪著程序的入口点。 突然，他的目光凝固了。 在程序加载的一段核心內存区域，本该是一堆乱码或者版权声明的地方，竟然有一段用ascii码拼出来的明文注释。 那不是代码，那是一封信。 一段只有用调试器打开核心內存，並且拥有足够耐心跳过几十个偽装壳的人，才能看到的信。 “to那个还在玩delphi的朋友：” 李俊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我看过你的代码了。除了传播逻辑有点小聪明，剩下的全是垃圾。內存泄漏严重得像个漏勺，异常处理基本靠猜。你以为你在写病毒？你这是在堆砌电子垃圾。” “真正的內核技术，不是靠这种应用层的小把戏能碰瓷的。你的基础太差了，数据结构不及格，作业系统原理也没入门。” “想破我的沙盒？省省吧。” “建议你把那十万块的念头断了，先去买本《windows internals》好好啃啃。別在外面丟人现眼了，真正的黑客圈子，你连门槛都没摸到。” “——yueke_k” 李俊呆呆地看著这段绿色的注释。 赤裸裸的蔑视。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满怀信心地拿著自己最得意的画作去参加展览，结果评委不仅没让他进门，还把他的画扔在泥地里，指著他的鼻子说：“你这也配叫画？回去重新学怎么拿笔吧。” “垃圾……电子垃圾……” 第87章 李俊的反击 李俊喃喃自语，脸上的肌肉开始因为充血而微微抽搐。 如果是警察抓他，那是兵贼游戏，他认。 如果是同行对骂，那是文人相轻，他不屑。 “看不起我……又是看不起我……” 李俊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想起了那些拒绝他的面试官，想起了那些嘲笑他学歷的hr。 现在，连一个卖电脑的都敢在代码里教训他去读书？ “去你妈的《windows internals》！去你妈的基础！” “那我就让你看看，我这个门外汉是怎么玩死你们的！” 他不需要去学那些枯燥的理论来证明自己。他要用结果说话。 既然我破不了你的防，那我就把这水搅得更浑！ 他点开了那个只写了一半的“熊猫烧香”加强版源码。 之前的版本，还只是像小孩子恶作剧一样，感染一下exe文件，修改一下图標。 但现在，他要玩真的了。 “那我就要让你看看，当我不讲武德的时候，你这扇门，到底能不能防住！” 他要证明对方错了。 “新版本……我要写个新版本……” 这一次，他不再保留。他要加入更底层的arp欺骗，他要让病毒不仅通过u盘传播，还要通过区域网共享传播，通过网页掛马传播，甚至利用弱口令进行暴力破解。 project name: panda_god（熊猫之神） “针对ykguard.sys（悦客卫士驱动），我要写一个专门的反杀模块。”李俊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敲击声密如骤雨，“不仅要绕过你的防御，我还要把你的卫士变成我的传播载体！” 他要编写一个变种，专门感染悦客卫士的主程序。当用户打开悦客卫士杀毒时，实际上是在运行病毒，帮病毒传播！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 同一时间，南江市。 悦客电脑的小隔间里，只有几台伺服器的风扇在嗡嗡作响。 “时哥，有人触发了那个內存彩蛋！” 一直盯著后台监控的钱斌突然惊叫一声，差点打翻了手里的可乐。 “刚才有一个ip，试图用od调试我们的主程序，並且在特定內存地址停留了超过十秒！触发了咱们预埋的那个蜜罐標记。” “ip在哪？”陈时放下手里的盒饭，神色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汉市！” 陈时嘴角微微上扬。 “他看到了。” “时哥，你那段话写得也太损了吧？”王海文在一旁嘖嘖称奇，手里还拿著半个没啃完的鸭脖。 “什么叫电子垃圾，什么叫不及格，这不把人往死里气吗？万一他气不过，不来了咋办？” “他不来，才是真的输了。” 陈时摇了摇头。 “李俊这种人，你夸他是没用的。他听惯了这种虚偽的客套，也受够了毫无理由的拒绝。只有在他最引以为傲的领域，狠狠地踩他一脚，告诉他你还差得远，才能激怒他。” 陈时下达了作战指令。 “他想把我们的卫士变成病毒载体？那我们就给他来个將计就计。” “怎么弄？”周凯问。 “发布一个诱饵更新。”陈时眼神闪烁。“在这个更新包里，留一个看起来像是漏洞的后门，引诱他注入代码。但实际上，那个后门是一个加密的沙箱环境。只要他的代码一进来，就会被立刻锁死，並且……自动上传他的核心特徵码。” “这就叫——瓮中捉鱉。” 陈时很清楚，李俊这种人，或许可以忍受贫穷，但绝不能忍受技术上的蔑视。 尤其是当这蔑视来自於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电脑贩子时，那种羞辱感会成倍放大。 帖子一出，整个论坛都安静了几秒。 然后，彻底炸锅。 “臥槽！5万？！” “这楼主是谁啊？这么狂？” “悦客科技？没听说过啊，哪冒出来的神仙？还塑料代码，这也太看不起人了吧？” “不过有一说一，他贴出来的那个病毒分析，確实很专业啊。连汇编层面的漏洞都指出来了，这没点道行写不出来。” “坐等打脸！我已经下载了，今晚就破解它，明天去南江提车！楼主最好准备好钱，別到时候跑路！” 论坛的回覆数瞬间从零飆升到了几百。 …… 悦客电脑店里。 天色渐晚，外面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地敲打著窗户。 “时哥，咱们这……是不是玩得太大了？”王海文看著屏幕上疯狂刷新的回覆，心里有点发虚，说话都带颤音，“万一真有人破解了咋办？咱们哪有5万块啊？” “你以为我在赌博？” 陈时站起身，走到窗边。 “周凯写的那个沙盒，用的是ring0级的驱动保护，那是未来五年的技术標准。” “这5万块，没人拿得走。” 翌日。 久违的阳光透过积水的路面折射进“悦客电脑”的玻璃门。 李甜甜今天心情不错，趴在柜檯上，这几天她也在帮忙看店，那台演示样机上正播放著《武林外传》。 “额滴神啊，上帝以及老天爷啊……” 佟掌柜那一口標准的汉中方言从音箱里飘出来，李甜甜笑得花枝乱颤，手里的瓜子壳都快堆成小山了。 “老板，你说这秀才是不是傻？郭芙蓉那一掌要是真拍实了，他那小身板不得散架？” 陈时坐在里屋的办公桌前，手里转著一支签字笔，目光扫过桌上那堆红红绿绿的配件报价单。 2006年的《武林外传》，確实是现象级的。 这个时候的姚晨还不是“微博女王”，沙溢还是个瘦得能看见下頜线的帅哥，喻恩泰也没去读那个不知道念了多久的博士。 满大街都在喊“排山倒海”和“葵花点穴手”，这种简单的快乐，多少能冲淡一点深秋的萧瑟。 经过前两天的钓鱼执法，悦客卫士的下载量已经突破了三千大关。 这个数字在后世动輒亿级用户的网际网路时代连个水花都算不上，但在2006年，对於一个没有弹窗推广、没有流氓捆绑、全靠口碑和骂战发酵的新软体来说，已经是奇蹟了。 但陈时心里那根弦没松。 那个叫李俊的傢伙，自从前天晚上触发了內存彩蛋之后，就彻底销声匿跡了。 没有攻击，没有谩骂，甚至连那个用来测试的ip段都下线了。 这不正常。 依照陈时对李俊性格的侧写——那个在水泥厂搬砖都要在脑子里跑汇编指令的偏执狂，绝对不可能就这么咽下“电子垃圾”这口气。他越是安静，憋的大招就越狠。 “时哥，快看！” 王海文突然从显示器后面探出个脑袋，声音里带著一丝惊慌。 “黑客基地……出事了。” 第88章 李俊的反击（2） “怎么了？” “有人强行置顶了一个帖子。”王海文把屏幕转过来。 “而且是绕过了版主的权限，直接利用论坛漏洞加红置顶的。这技术……有点硬。” 陈时凑过去。 《悦客卫士？不过是给系统穿了件皇帝的新装——今晚八点，见证崩塌》 发帖人id：panda_hunter。 很有意思的id。 猎杀熊猫的人？不，在黑客语境里，这更像是“作为猎手的熊猫”。 “查了ip吗？”陈时第一反应是看来源。 “查了，没用。”王海文摇摇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ip显示在黑龙江的一家网吧，十分钟前又跳到了广东的一个大学机房。典型的肉鸡跳板。这孙子很谨慎，用的全是殭尸网络代理，根本抓不到真身。” 陈时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虽然狂，但绝不蠢。 作为能在2006年搞出惊天大案的人，反侦察意识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点开帖子。 內容不像陈时之前写得那么嬉笑怒骂，反而充满了技术性的傲慢。 李俊显然吸取了教训，不再玩那些会被陈时嘲笑的文字游戏，而是直接摆出了战书。 “那个叫yueke_k的，你的ring0驱动確实有点门道，像个乌龟壳，硬砸是砸不开。你很得意是吧？你觉得只要守住了系统內核，你的用户就安全了？” “你错了。大错特错。” “网际网路不是孤岛。你的软体能锁住硬碟，能锁住进程，但你能锁住网线吗？” “今晚八点，我会送给悦客的所有用户一份大礼。我会证明给所有人看，装了你的软体，不仅防不住病毒，反而会死得更快。” “友情提示：建议各位拔掉网线保平安。否则，后果自负。” 帖子下面，已经盖了几百楼。 1楼（吃瓜群眾）：“臥槽？这是正主回应了？panda？难道是熊猫烧香的作者？” 2楼（瑞星粉丝）：“我就说那个悦客不靠谱吧，惹毛了黑客，这下有好戏看了。坐等今晚八点。” 3楼（悦客用户）：“楼主別吹牛逼，我用了两天悦客，稳得一匹。有本事你顺著网线来打我啊？” 陈时看著屏幕，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声响。 “网线……” 他喃喃自语，眉头微微皱起。 “时哥，你能猜出这人是谁吗？”王海文在一旁问道。 “会不会是別的杀毒软体厂商派来的黑手？” “不，就是他。”陈时语气篤定。 “为什么？” “语气。”陈时指著屏幕上的那句硬砸砸不开。 “只有真正尝试过暴力破解並失败的人，才会用这种不甘心又不得不承认的语气。而且……” 陈时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作为重生者，他太清楚李俊的技术路线图了。 “锁住网线……这意味著他要放弃对单机的攻坚，转而攻击网络协议。”陈时低声说道。 “如果我没猜错，这疯子把熊猫烧香进化了。” 在陈时的记忆里，熊猫烧香真正造成大规模网络瘫痪，正是因为它集成了arp攻击模块。 只是前世这个功能出现得更晚一些，而现在，因为陈时的嘲讽和悦客卫士的铜墙铁壁，逼得李俊不得不提前进化。 “时哥，他想干嘛？”王海文有点慌。 “他不会是想ddos我们的伺服器吧？咱们这小水管可经不住折腾。” “不。” 陈时摇摇头。 “攻击伺服器对他来说没意义。他要打击的是『悦客卫士』的信誉，他要证明装了悦客也没用。” “所以，他的目標是用户。” “可是钱斌的沙盒已经把本地执行的路堵死了啊。”王海文不解。 “除非用户自己把悦客关了，否则病毒根本运行不起来。” “如果……”陈时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那根横跨街道、像蜘蛛网一样杂乱的黑色电缆。 “如果他攻击的不是电脑本身，而是路呢？” 在这个年代，绝大多数网吧、学校机房、甚至小区宽带，用的都是区域网共享上网。 没有vlan隔离，没有arp防护。 “路？”王海文还是没懂。 “周凯，你把手里那个正在开发的『网络防火墙』模块代码发给我。”陈时转过身，语速突然加快。 “不管完成度多少，先把內核驱动层发过来。” 下午六点。 珠江路开始进入晚高峰，下班的人群和放学的学生把街道挤得水泄不通。 “悦客电脑”的店里，气氛却压抑得可怕。 钱斌双手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瀑布般的代码倒映在他厚厚的镜片上。王海文紧张地盯著几个监控论坛的窗口，时不时擦一把额头上的汗。 “时哥，舆论起来了。”王海文匯报。 “现在天涯、猫扑，甚至百度贴吧都在討论今晚的事。很多人说是炒作，但也有一大批人等著看笑话。” “热度有了。”陈时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 “现在就看能不能接得住。” 这是一场豪赌。 如果今晚悦客防住了，那就是一战封神，给悦客科技带来空前热度。 如果防不住，那就是万劫不復，之前积累的一点口碑会瞬间崩塌，变成引诱病毒扩散的罪人。 …… 晚上七点五十五分。 南江大学，男生宿舍302。 张伟正紧张地盯著自己的thinkpad。宿舍老大、老二、老四都围在他身后，像是在看世界盃决赛。 桌上摆著几瓶刚开的百事可乐，还有几包辣条，这是他们迎接“决战”的物资。 “老三，你真不拔网线啊？”老大有点虚。 “网上那个帖子说得挺邪乎的，万一真把你电脑炸了咋办？” “怕个毛。”张伟咬了咬牙，虽然心里也打鼓，但嘴上不能输。 “陈老板说了，信悦客，不中毒。再说了，我这里面可是有几千张底片，要是拔了网线，我怎么跟报社传稿子？” “行行行，你是勇士。”老大退后两步，坐回自己的电脑前。 “反正我拔了。瑞星我都卸载了，这年头，裸奔最安全。” 宿舍里安静得只剩下风扇转动的声音，还有隔壁宿舍传来的cs叫骂声。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了20:00。 一秒，两秒，三秒。 什么都没发生。 “切，我就说是吹牛逼吧。”老大不屑地撇撇嘴。 “这都八点过一分了，连个屁都没有。” 张伟也鬆了一口气，刚想嘲讽两句，突然发现有点不对劲。 他的qq头像闪烁了一下，然后灰了。 掉线了？ 第89章 对策 紧接著，他正在瀏览的网页突然卡住，进度条像蜗牛一样爬不动。 “臥槽，断网了？”张伟下意识地去检查网线插口。 “不对啊，我这儿也没网了。”老二喊道。 “我这可是拔了网线的……不对，我刚才手贱又插上了，怎么连区域网cs都连不上了？” 就在这时，张伟的屏幕突然弹出了一个网页。 不是他打开的，是自动弹出来的。 网页背景一片漆黑，正中间是一只面目狰狞、正在撕咬著绿色盾牌的变异熊猫。 图片下面只有一行红字： “悦客卫士，保护不了你的网。” “这……这是啥？”张伟傻眼了，“我没开瀏览器啊！它怎么自己蹦出来的？”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弹窗网页开始疯狂刷新。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电脑风扇开始狂转，发出拖拉机般的轰鸣声。 系统资源占用率瞬间飆升到100%。 “卡死了！动不了了！”张伟疯狂点击滑鼠，但滑鼠指针就像陷在泥潭里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而在屏幕右下角，那个绿色的悦客卫士盾牌，依然安安静静地亮著。 它没有报警。 因为它没有检测到本地文件被修改。 “关机！”老大吼道。 张伟手忙脚乱地按住电源键，强行关机。 …… 同一时间，悦客电脑。 电话铃声像是炸雷一样响了起来。 “餵？悦客吗？你们什么破软体！装了之后网都断了！” “我电脑卡死了！全是弹窗！关都关不掉！” “你们是不是跟黑客一伙的？为什么我的瑞星没事，装了悦客的反而上不了网？” 王海文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那边的咆哮声震得耳朵嗡嗡响。 “时哥！炸了！全炸了！” 王海文脸色惨白，指著论坛监控，“全是骂声！都说是因为装了悦客才被攻击的！好多人说卸载了悦客，拔了网线重启就好了！” 陈时没理会那些嘈杂的声音，他死死盯著屏幕。 “抓到包了吗？” “抓到了！”周凯的声音都在发抖。 “arp！是大规模的arp欺骗攻击！” “这孙子太阴了！”周凯指著数据流。 “他没有直接感染悦客用户的电脑，因为沙盒防住了。但他感染了区域网里那些没装悦客的裸奔机，或者网吧的伺服器！” “他把那些中毒的电脑变成了假网关。所有装了悦客的电脑，上网流量都要经过这个假网关。他在中间截获数据，疯狂发送垃圾包，甚至强行注入iframe代码，在网页里掛马！” 陈时深吸了一口气。 李俊。 果然是个天才疯子。 他绕过了端点防御，直接攻击了网络协议。 在这个没有arp防火墙的年代，区域网就是个不设防的公共澡堂。只要有一个人得了皮肤病，往池子里撒泡尿，所有人都得遭殃。 用户不懂什么叫arp，不懂什么叫网关欺骗。 他们只看到： 装了悦客卫士。 黑客说要攻击悦客。 网断了，弹窗了。 结论：悦客是灾星，是垃圾，是引狼入室。 “时哥，现在怎么办？” “我们能发帖澄清嘛？” “没什么用，普通用户肯定看不懂这些技术细节……” 周凯突然停住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陈时，隨后忽然话锋一转。 “我倒是有个方法” “我在写內核驱动的时候，预留了一个『主动防御』接口，本来是为了测试网络压力的。那个模块……有点暴力。” “怎么个暴力法？”陈时立刻问道。 “它不光是防守。一旦检测到有人偽造网关，它会立刻启动『反向压制』。简单来说，病毒喊一声『我是网关』，我们就对著那个病毒源头喊十声『滚蛋，你是个假货』，並且向整个区域网广播真实的网关地址，频率是……每秒五千次。” “但这有个风险。”钱斌的手心全是汗，“这相当於我们在区域网里发动了一场小型的ddos攻击。如果控制不好，可能会把真正的网关设备衝垮，导致整个小区或者网吧彻底断网。那时候，这锅可就真扣在我们头上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窗外的雨声和机箱风扇的嗡嗡声。 王海文脸色煞白：“时哥，这……这太冒险了吧？要是把网吧路由器搞炸了，老板得拿著刀来砍我们。” 李甜甜也嚇得不敢说话，紧紧抓著陈时的袖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时身上。 这是一场豪赌。 用一种近乎黑客攻击的手段去进行安全防御。贏了，是神；输了，就是製造混乱的罪魁祸首。 陈时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在2006年，还没有哪家正规安全公司敢这么干。瑞星不敢，金山不敢。 而要战胜疯子，你不能做君子，你得比他更狠。 “就这样吧。”陈时突然转过身，掐灭了手里的菸头，火星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 “把那个模块的功率限制解开。” “时哥？！”周凯惊呆了，“全功率？那会把攻击源的网卡堵死的！” “对，就是要堵死它。” “李俊想玩区域网霸凌？他觉得他嗓门大就能当老大？那我们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校霸』。” “他喊一声，我们就喊十声。他要是敢喊十声，我们就拿胶带把他的嘴封上，把他的手脚捆上，扔到走廊里去！” “可是路由器……”王海文还在担心。 “炸了就炸了！”陈时猛地一挥手，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那是网吧老板该操心的事！我现在只关心我的用户能不能上网！我的用户交了保护费（虽然是免费的），我就得罩著他们！” “在这个江湖里，讲道理是没用的。只有把对方打得满地找牙，打得他连『网』都上不去，群眾才会知道谁才是爷！” 这一刻，陈时身上爆发出的气场，震住了屋里的所有人。 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狂妄，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夜晚，竟然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干！”钱斌被激得热血上涌，一咬牙，坐回电脑前，“去他妈的协议標准！老子今晚就陪他疯一把！” 第90章 反制李俊 键盘的敲击声变得密集如雨。 十分钟后。 一个只有500kb的独立补丁包——yueke_firewall_beta.exe，打包完成。 “甜甜，別看了。”陈时一把推开还在发愣的李甜甜，“去，把这行字打在咱们官网最显眼的位置，用血红色，字號加大。” “什……什么字？” 陈时吐出一口烟圈，一字一句地说道： “別拔网线。装上它，谁敢断你的网，悦客就断他的头。” “悦客arp烈火墙——专治各种不服。” …… 晚上九点十分。 舆论的风暴已经到达了顶峰，但转折点也就在这一刻悄然降临。 南江大学302宿舍。 张伟正满头大汗地试图用优盘把底片拷出来，然后重装系统。整个宿舍瀰漫著一股绝望的气息。 “老三，快看！悦客官网变了！”一直没捨得拔网线、还在试图连上cs的老二突然喊道。 “变个屁，肯定是被黑了。”老大在一旁说著风凉话，手里拿著瑞星的安装盘，“赶紧卸载了保平安吧，我这瑞星装回去虽然慢点，但至少……哎？瑞星怎么也连不上网？” “不是被黑！是出补丁了！” 张伟凑过去一看，那句红色的“悦客就断他的头”，像是一剂强心针，扎进了他慌乱的心里。 那种粗鲁、野蛮，却充满力量的宣言，瞬间击中了这群热血方刚的大学生。 “下！赶紧下！”张伟吼道。 “下不动啊！网速只有几b！”老二急得砸滑鼠。 “用迅雷！不对，用区域网传输！”张伟脑子转得飞快，“只要有一个人下下来，咱们就能传！” 在那种极度拥堵的网络环境下，这500kb的小文件，硬是爬了五分钟。 但这五分钟的等待，把期待感拉到了极致。 “装好了！” 张伟颤抖著手，双击运行。 屏幕闪烁了一下。 没有任何复杂的设置界面，也没有那种温吞吞的“正在扫描”。屏幕中央直接炸开了一个带著火焰特效的盾牌图標，瞬间覆盖了原本那只温和的绿色盾牌。 紧接著，那个熟悉的、带著嘲讽语气的气泡框再次弹出，但这次，上面的字带著杀气： 【arp烈火墙已启动。】 【扫描中……发现偽造网关源：192.168.1.104（mac：00-1a-a0-……）】 【警告：对方正在向您发送每秒2000次的欺骗包。】 【反击模式：全功率开启！】 “反击？”老大愣住了，“这软体还能反击？” 下一秒，奇蹟发生了。 原本卡死的瀏览器，进度条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往前窜。 那个疯狂弹出的黑色嘲讽网页，戛然而止。 风扇的轰鸣声渐渐小了下去。 系统资源占用率从100%瞬间回落到5%。 “我操……”张伟试探著动了动滑鼠，打开百度，输入“美女”。 秒开。 图片加载速度比平时还要快！ “活了！真活了！”张伟激动得差点把键盘掀了。 然而，更精彩的还在后面。 就在他们的网络恢復通畅的同时，隔壁303宿舍——也就是那个因为中了毒而变成“肉鸡”攻击源的宿舍，突然传来一声悽厉的惨叫。 “我日！怎么断网了？！” “我的电脑怎么蓝屏了？！” 那是303的老五。他的电脑因为被病毒控制，正在疯狂对外发包。结果被张伟这边装了悦客的四台电脑同时“反向压制”。 悦客卫士发出的高频arp应答包，就像是一堵无形的墙，直接把老五的网卡给“堵”死了。大量的数据包回流，导致他的系统內核溢出，直接蓝屏死机。 “哈哈哈哈！”老二听到隔壁的惨叫，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听到了吗？隔壁老五掛了！肯定是他那台破电脑在搞鬼！咱们把它给『烧』死了！” “这哪是防火墙啊……”老大看著屏幕上那个燃烧的盾牌，咽了口唾沫，眼里全是敬畏，“这特么是喷火器啊！谁搞我我就烧死谁！” …… 这一晚，不仅是南江大学。 在全国各地的网吧、小区、办公楼里，无数个类似的场景正在上演。 李俊以为他抓住了人性的弱点，用“断网”来逼用户拋弃悦客。 但他低估了陈时这种“以暴制暴”的手段，对那个野蛮时代的网民有著多么致命的吸引力。 当你被欺负得连网都上不去的时候，突然有人递给你一把枪，告诉你“谁搞你你就崩了他”。 你会怎么选？ 当然是扣动扳机！ 那个晚上，悦客卫士不再是一个软体。 它是武器。 是所有被病毒折磨得死去活来的用户，向那个囂张的黑客宣泄怒火的武器。 晚上十一点。 陈时看著后台那条这回是真的直衝云霄的下载曲线，终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瘫坐在椅子上。 “时哥……我们贏了。” 王海文的声音带著哭腔，他看著论坛上风向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看著那些疯狂刷屏的“悦客牛逼”、“烧死熊猫”，感觉像是在做梦。 “嗯，贏了。” 陈时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嘴角勾起一抹疲惫却张狂的笑意。那个的高端硬体防火墙里。一个做免费软体的，怎么可能隨手就掏出来？而且还是免费的？ 难道那个yueke_k，真的是个穿越回来的怪物？ “我不服……” 这一晚，对於中国网际网路来说，是一个不眠之夜。 李俊以为他抓住了悦客的软肋，用“断网”来逼用户拋弃悦客。 但他低估了陈时，也低估了那个年代网民对於“上网”的渴望。 当用户发现，装了瑞星的还在断网，裸奔的还在中毒，唯独装了“悦客烈火墙”的电脑网速飞快、稳如泰山，甚至还能把攻击者反杀到断网时。 所有的骂声，在这一瞬间，全部转化成了最狂热的崇拜。 那种“別人都死绝了，就我活著”的优越感，是任何gg都买不来的。 晚上十一点。 陈时看著后台那条这回是真的直衝云霄的下载曲线，终於把手里那根早已烧尽的菸蒂扔进了菸灰缸。 “海文，去发个贴。” “发什么？” “告诉那个panda。” 陈时眯起眼睛，看著屏幕上那个逐渐平息的攻击波峰。 “你的这一波攻势，我收下了。还有什么招，儘管使出来。悦客不只是盾，必要的时候，我们也是矛。” 与此同时，武汉的出租屋里。 李俊呆呆地看著屏幕上显示的“攻击失效”提示。 他的arp欺骗被阻断了。 而且对方用了一种比他更无赖、更暴力的方式，直接把他的肉鸡给“踢”出了区域网。 “arp防火墙……他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李俊的手指微微颤抖。 这种技术，在2006年还只存在於一些企业级的高端硬体防火墙里。一个做免费软体的，怎么可能隨手就掏出来？而且还是免费的？ 屏幕上，是后台的数据监控界面。那条代表装机量的红色曲线，不再是爬坡，而是像坐了火箭一样，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上狂飆。 一夜之间，突破1万。 在2006年，这个数字意味著“悦客卫士”已经不再是一个电脑城小贩的自娱自乐，它正式拿到了一张通往中国网际网路核心圈层的入场券。 “时哥，你看这个帖子。” 第91章 对比测评 王海文从那一堆伺服器日誌里抬起头，满脸通红，那是兴奋过度的表现，“这是『太平洋电脑网』论坛刚才置顶的，回復量已经破千了！” 陈时凑过去。 帖子的標题起得很惊悚，很有那个年代门户网站的风格： 《实测：当瑞星还在睡觉，卡巴斯基还在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时，这款国產免费软体封神了！》 发帖人id：深度装机猿。 这是一个在硬体圈和软体圈都颇有名气的大v，以毒舌和专业著称。 陈时点开帖子，嘴角微微上扬。 帖子很长，没有废话，直接上了三组对比视频。 第一组：瑞星2006企业版 vs熊猫烧香变种（含arp攻击）。视频里，那只著名的小狮子还在桌面上打呼嚕，背景里的网页已经开始疯狂弹窗，网速卡死。 博主疯狂点击杀毒，小狮子偶尔醒来吼一声，查杀出几个病毒文件，刪除，重启。结果：重启后，熊猫依旧在烧香，小狮子彻底不见了（被病毒进程杀了）。评语：“花了两百块买的正版，结果连自保都做不到。这狮子该送去动物园养老了。” 第二组：卡巴斯基6.0 vs熊猫烧香变种。卡巴斯基的反应很激烈，那著名的“杀猪声”响个不停。它確实检测到了病毒，並且开始了强力查杀。结果：病毒没了。但系统也没了。 重启后直接蓝屏，提示ntoskrnl.exe丟失。评语：“毛子的东西確实猛，狠起来连繫统文件一起杀。病毒是死了，宿主也掛了。这叫同归於尽。” 第三组：悦客卫士（含arp烈火墙） vs熊猫烧香变种。画面很安静。没有报警声，没有弹窗。只有右下角那个带著火焰特效的盾牌图標，默默地闪烁了几下气泡：【拦截arp欺骗攻击，来源ip已封锁。】【拦截系统文件修改企图，进程已锁死。】博主打开瀏览器，秒开百度；打开我的电脑，文件完好无损。 评语：“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丝滑，太特么丝滑了。最关键的是，它不占內存！我这台赛扬d的老爷机，装了卡巴卡成ppt，装了悦客竟然还能流畅跑魔兽！而且，它真的免费！” 帖子底下的评论区，已经成了大型“真香”现场。 1楼：“昨天我还骂悦客是流氓软体，今天我跪著把它装回来了。真香！” 2楼：“瑞星退钱！老子买了三年的服务费，连个免费软体都比不过，丟不丟人？” 3楼：“楼上的別骂了，瑞星是用来养宠物的，悦客才是用来干活的。” 4楼（技术帝）：“这软体的技术底子很深啊。那个arp防火墙简直是神来之笔。楼主说得对，这绝对不是几个电脑城贩子能写出来的，背后肯定有国家队的影子。” 看著这些评论，陈时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国家队？” 他轻笑一声，吐出的烟圈在空中慢慢散开。 哪有什么国家队。 有的只是领先这个时代十五年的產品理念。 在2006年，所有的安全厂商还在玩“特徵码查杀”，还在比谁的病毒库更新快。他们的商业模式是卖软体，所以他们必须把软体做得“重”，让用户觉得这钱花得值。 而陈时搬来的，是后世360和火绒的“云安全+主动防御+免费”模式。 这是一场降维打击。 就像拿著智慧型手机去打诺基亚，根本不需要在同一个维度上竞爭。 “时哥，咱们是不是该趁热打铁，发个公告吹一波？”王海文搓著手。 “现在好多人都在问，咱们这软体到底是不是永久免费，以后会不会收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不急。” 陈时摇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现在的热度是李俊送给我们的。但要把这些流量留住，光靠技术还不够。我们得给用户一个『理由』。” “什么理由？” “一个让他们卸载瑞星和卡巴斯基的理由。” 陈时掐灭了菸头，转身对钱斌说道：“老周，那个系统修復模块，做得怎么样了？” “核心功能写完了。能修復註册表，能恢復被病毒隱藏的文件，还能……把被卡巴斯基误刪的系统文件找回来。” “好。” 陈时打了个响指，“这就是我们的核武器。” “现在的用户最怕什么？不是中毒，而是中毒之后重装系统。重装意味著丟数据，意味著麻烦。瑞星杀不了毒，卡巴杀毒死系统。” “下午推个更新。”陈时吩咐道。 “版本號直接跳到1.0正式版。把系统修復功能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按钮要做得大大的，最好加个特效，一按下去，满屏绿光。” “懂！”钱斌嘿嘿一笑，“就像游戏里牧师放群体治疗术一样。” “对，就是这个味儿。” …… 中午时分，店里稍微清閒了一些。 李甜甜点了外卖，是大家都爱吃的地锅鸡。几个人围在小桌子旁，一边吃饭，一边看著店里那台电视机。 电视上正在重播昨晚的《鲁豫有约》，嘉宾是正当红的“超女”尚雯婕。 “你说这尚雯婕，学歷那么高，復旦的法语系高材生，怎么也跑来唱歌了？”李甜甜一边啃著贴饼子，一边八卦，“而且长得……还没我好看呢。” “人家那是才华。”王海文翻了个白眼，“就像咱们时哥，明明可以靠脸吃饭，非要靠才华。” “滚蛋，少拍马屁。”陈时笑骂了一句，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 中午十二点半，珠江路的喧囂稍稍回落。 店里的摺叠圆桌上，摆著一大盆还在冒热气的地锅鸡，贴饼子浸满了浓郁的汤汁，泛著油光。电视机里正在放湖南卫视的《超级女声》重播，尚雯婕那独特的嗓音在小小的店面里迴荡。 “时哥，这鸡腿你吃。”李甜甜把最大的那只鸡腿夹到了陈时碗里，然后心疼地看了看旁边的一张单子。 那是刚才电信局送来的宽带升级费用通知单。 王海文嘴里嚼著贴饼子，像是在嚼蜡。他手里拿著个计算器，噼里啪啦地按著，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 “一万二……这还只是这个月的。”王海文把计算器往桌上一扔，长嘆一口气，“时哥，按照现在这个用户增速，下个月咱们得加伺服器，还得租机柜。咱们卖电脑攒的那点家底，最多撑两个月。” 钱斌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往嘴里扒饭。作为一个技术宅，他只管把代码写好，钱的事儿，让他觉得比写內核驱动还难。 “两个月后的事，两个月后再说。” 陈时神色淡定，夹起鸡腿咬了一口，肉质软烂入味，“先把肚子填饱。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著。” 正说著，门口的光线突然暗了一下。 第92章 赵得柱 一辆黑色的帕萨特b5缓缓停在了店门口。这车在2006年，那是標准的商务范儿，稳重、大气，透著一股子“我有钱且正经”的味道。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穿著深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他腋下夹著个真皮公文包，看了一眼招牌，推门走了进来。 “请问，陈时陈老板在吗？” 男人的声音很客气，带著一种长期混跡生意场的圆滑。 陈时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擦嘴，站起身：“我是。您是？” “鄙人赵得柱，天行网络的。”男人笑著递上一张烫金名片，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包软中华，熟练地弹出一根递给陈时，“陈老板年轻有为啊，最近你们那个悦客卫士，可是把圈子里搅得天翻地覆。” 听到“天行网络”四个字，王海文的眼睛稍微亮了一下。这可是国內数一数二的sp（服务提供商）巨头，靠做简讯彩铃起家，富得流油。 “赵总客气。”陈时接过烟，別在耳朵上，没点，“小打小闹，混口饭吃。” “这可不是小打小闹。” 赵得柱拉过一张塑料凳子，也不嫌脏，大大方方地坐下。他环视了一圈这个略显拥挤的电脑铺子，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 “陈老板，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我们公司看中了悦客卫士的流量。现在你们有上万日活用户，而且粘性极高，这在pc端可是稀缺资源。” 赵得柱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翻了一下。 “1毛。” 王海文愣了一下：“什么1毛？” “一个有效安装，1毛钱。”赵得柱笑眯眯地说道，“只要你们在下个版本里，把用户的瀏览器主页锁定为我们的导航站，或者捆绑安装一个小小的ie侧边栏助手。按新增用户结算，月结，绝不拖欠。” 店內安静了几秒。 只有电视机里还在唱著：“想唱就唱，要唱得响亮……” 王海文迅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1万用户，如果全部转化，那就是一千块，而且隨著用户增长，这就是一台印钞机啊！ 这笔钱，不仅能覆盖伺服器成本，还能让他们每个人都换上最新的诺基亚n73，甚至能去旁边的必胜客吃到吐。 在2006年，这就是网际网路软体最主流、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变现模式。 暴风影音在做，迅雷在做，就连千千静听也没能免俗。这钱拿得不丟人，甚至可以说是“行业规矩”。 王海文看向陈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渴望藏不住。 陈时把玩著那张名片，手指轻轻摩挲著上面凸起的烫金字体。 “赵总，条件很诱人。”陈时笑了笑。 “但我有个问题。如果用户不喜欢这个侧边栏，想卸载怎么办？” “卸载？”赵得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摆摆手。 “陈老板，你是做技术的，这还用我教？把卸载按钮藏深点，或者……乾脆让他们卸不掉。反正用户嘛，骂两句也就习惯了，只要免费给他们用软体，这点代价他们出得起。” 这番话，赵得柱说得理所当然。在他的认知里，这就是商业交换。 陈时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但眼神却冷了下来。 “赵总，你知道悦客卫士为什么能火吗？” “因为免费？” “不。”陈时摇摇头，指了指正在埋头吃饭的钱斌。 “因为我们把瑞星杀不掉的毒杀了，把卡巴斯基刪掉的文件找回来了。” 陈时把名片轻轻放在桌上，推了回去。 “如果保鏢为了赚点外快，趁僱主睡觉的时候往他家里塞垃圾gg，那这个保鏢就不是保鏢了，是贼。” “悦客的底线是：绝不作恶。” 赵得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没想到，在这个连房租都快交不起的小破店里，竟然有人跟他说“底线”。 “陈老板，情怀不能当饭吃。”赵得柱收起名片，语气冷了几分。 “就你们这小作坊式的公司，没有这笔钱，你们拿什么维持伺服器？等到伺服器断网，用户一样会跑光。到时候，你连做贼的机会都没有。” “这就不用赵总操心了。”陈时端起茶杯。 “送客。” 赵得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深深地看了陈时一眼：“年轻人，路別走窄了。这个圈子里，太乾净的人，往往活不长。” 说完，他抓起公文包，气冲冲地走了。 帕萨特发动，尾气喷出一股淡淡的青烟，绝尘而去。 店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王海文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乾了力气。他看著陈时，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说道：“时哥……咱们拒绝了赵得柱，下个月拿什么交网费？拿什么发工资？” 李甜甜也小声嘀咕：“是啊老板，其实……其实那个导航站我也用过，也没那么难用吧？” 陈时看著这群跟著自己创业的兄弟姐妹。他们的担忧是真实的，也是合理的。 “海文，甜甜，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陈时走到货架前，隨手拿起一个包装精美的金士顿u盘。 “我们是干什么的？” “卖……卖电脑的？”王海文下意识回答。 “对啊，我们是卖电脑的。”陈时转过身，眼中闪烁著一种超越时代的光芒，“谁规定做软体的，只能靠卖gg赚钱？那是低端玩家的玩法。” “你们看这个。”陈时晃了晃手里的u盘。 “这两天，我也在看后台留言。很多人都在问：既然悦客能防毒，那有没有一种u盘，是天生带免疫功能的？他们怕自己的u盘插到別的电脑上中毒，再带回来。” 陈时的声音逐渐高亢起来：“这就是需求！这就是钱！” “钱斌！” “在！”钱斌放下碗筷。 “今晚加个班。在悦客卫士的主界面下面，加一个小入口，名字就叫『悦客严选』。不要花里胡哨的gg，就放一样东西——『悦客定製版安全u盘』。” “啊？”王海文愣住了，“在杀毒软体里卖u盘？” “对！”陈时打了个响指。 “告诉用户，这是经过悦客技术团队魔改过的u盘。我们在里面预装了便携版悦客卫士，並且开启了硬体防写功能。只要拨动开关，只读不写，百毒不侵！” “这东西成本多少？”陈时问。 “进货价55，加上我们的人工刷机，再加点利润……”王海文心算了一下，“75左右。” “卖88。”陈时斩钉截铁。 “包邮。” “88？这比外面贵了二十多块呢！能有人买吗？”李甜甜瞪大了眼睛。 “会有的。” 陈时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 第93章 线上生意 “用户不愿意看gg，因为那是骚扰。但用户愿意为安全感买单。他们信任悦客，所以他们会信任悦客推荐的硬体。” “有用户粘性，就会有人买，这就是生態。” “海文，去联繫顺丰，谈个包月价。” 当晚八点，悦客卫士1.1版本悄然推送。 没有弹窗，没有强制修改主页。 只是在界面底部，多了一行低调的小字：【悦客严选：懂技术的硬体专家】。 点击进去，页面简洁得只有一张高清的u盘特写图，旁边配著一行文案： “给数据穿上防弹衣。悦客定製版安全u盘，硬体级防毒，专治各种网吧毒王。” 售价：88元。 就在此时，南江大学302宿舍。 张伟正在给这几天的摄影作品修图。看到软体更新提示，他习惯性地点了升级。 “悦客严选？啥玩意儿？” 他点进去看了一眼。 “臥槽，硬体防毒u盘？这不就是我正需要的吗？”张伟眼睛一亮。作为摄影师，他最怕的就是去列印店或者报社插u盘把底片搞丟了。” …… 次日，悦客科技店內。 “时哥……这不对啊。” 王海文盯著屏幕上的后台数据，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焦虑，“这都上线十二个小时了，怎么才……才四十五单？” 电脑屏幕上，悦客严选的后台界面孤零零地掛著两页订单列表。 这和他们预想中订单如雨下的场面截然不同。 昨天晚上，当那个只有88元的“悦客定製版防毒u盘”上线时，大家都是抱著看烟花的心態在等的。 结果，现实给了这群热血青年一记响亮的耳光。 陈时手里转著一支签字笔，神色却依然平静。 “海文，別急。”陈时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凉水，一饮而尽。 “你看看那些未支付的订单有多少？” “未支付？”王海文愣了一下，点开另一个標籤页。 “臥槽……四百多单？！” “这就是问题所在。” 陈时指了指屏幕，“这就是2006年的现实。用户想要，但他们付不了钱，或者不敢付钱。” 2006年，支付宝才刚刚推出全额赔付口號不久，普及率远没有后世那么高。 网银？那是高科技，得去银行柜檯排队开通，还得领个u盾或者口令卡，操作繁琐得能劝退90%的人。 大部分网民的网购习惯还停留在同城面交或者邮局匯款的阶段。 “你看这几条留言。”李甜甜负责客服，此刻也是一脸苦相。 “全是问能不能货到付款的，还有问能不能寄现金过来的。甚至有个大爷问能不能用话费充值卡抵扣。” “货到付款……”王海文咽了口唾沫。 “时哥，咱们小本生意，哪有资格跟快递公司谈代收货款啊？那是京东噹噹那种大户才有的待遇。而且ems的回款周期要一个月，咱们资金炼不得断了？” 陈时沉默了。 这就是重生的局限性。哪怕你的思维再超前，你也得被这个时代的基建拖著走。支付和物流，是横在悦客面前的两座大山。 “资金炼不能断。”陈时斩钉截铁地说。 “货到付款现在不能做，做了就是死。咱们也没那个精力一个个去送货，那是笨办法。” “那咋办？看著这订单飞了？”王海文心疼得直拍大腿。 陈时眯起眼睛，看著窗外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脑海中浮现出上一世那些靠“扫楼”起家的商业传奇。 “变通一下。” 陈时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纸笔，飞快地写下几个字。 “第一，开通淘宝店连结。虽然麻烦点，但这年头敢在网上买东西的人，多半都有淘宝帐號。用支付宝担保交易，解决异地用户的信任问题。” “第二，”陈时顿了顿，笔尖在纸上重重一点。 “咱们搞个校园代理体系。” “校园代理？”王海文一愣。 “你看这些未支付订单的地址。”陈时指著屏幕。 “南江大学、东南大学、南师大……南江本地的ip占了三成，而且高度集中在几所高校。学生想买，但没网银，也不信快递，他们只信眼见为实。” 上午九点，陈时並没有急著让王海文出门。 磨刀不误砍柴工。在这个信息不对称的年代，把兼职包装成创业机会，是吸引大学生的不二法门。 他坐在那台有些发黄的crt显示器前，点燃了一根红南京，烟雾繚绕中，他打开了word，敲下了一行极具2006年bbs风格的“震惊体”標题： 《【勤工俭学】大四师兄创业带队！寻找“悦客校园大使”！0本金创业，拯救全校电脑的英雄就是你！》 “时哥，这也太……忽悠了吧？”李甜甜凑过来，看著屏幕上的字，忍不住吐槽。 陈时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撰写正文。文案很短，但句句直击痛点，且充满了煽动性： 痛点直击：“你的论文被病毒吃了吗？你的魔兽帐號被盗了吗？你的韩剧看一半卡死了吗？” 解决方案：“悦客定製防毒u盘，南江大学bbs热议神器，硬体级防毒，一键锁死病毒！” 加入我们：“无需押金，无需垫资！（凭学生证和身份证复印件登记，直接拿货），卖不完隨时退。提供全套技术话术培训。每卖出一个，你拿8元现金！表现优异者，可获得悦客科技颁发的优秀实习生证书！” “甜甜，把这个帖子发到南大『小百合』、东大『虎踞龙盘』，还有西祠胡同的『南江高校联盟』版块。” 陈时吩咐道，“记住，別用官方號发，语气要软一点，像是学姐推荐靠谱兼职，別搞得像官方通告。” “明白！看我的！”李甜甜兴奋地领命而去。 帖子发出不到二十分钟，店里那台掛著qq的电脑开始疯狂地“滴滴滴”响了起来。 2006年的大学生，生活费普遍只有五六百块。想要做生意，最大的门槛就是本金。 陈时这一招“0本金铺货”，直接击穿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陈时亲自坐镇筛选。他不是谁都要，他要找的是自带流量的关键节点。 “老板，我是南理工的，我想做代理。我可以压身份证。”一个id叫“风一样的男子”发来消息。 “同学你好，你在学校担任何职务吗？或者加入了什么社团？”陈时问。 “没有，但我跑得快，能吃苦。” “抱歉，我们暂时名额满了。”陈时毫不犹豫地拒绝。 王海文急了：“时哥，这人挺诚恳的啊，干嘛不要？” “海文，我们是『铺货』，货给了他们，钱还没收回来。风险全在我们这。”陈时严肃地解释道。 “一个跑得快的学生，我怎么知道他会不会卷了货跑路？但一个社团负责人、一个公会会长，他在学校里有名声，他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的。我们要的是信用背书。” 第94章 校园代理 很快，陈时锁定了三个目標。 第一个：id“无敌坦克”。自述：南江工业大学“魔兽世界”公会副会长，手里掌握著三个满员的40人团。陈时回覆：“兄弟，公会活动经常有人被盗號吧？用了这个u盘，帐號安全我包了。我可以先给你铺20个货，你拿去给公会兄弟推。卖完了再结帐。”结果：对方当场定下20个试用。 第二个：id“苏小小”。自述：南师大新闻传播学院大二学生，文艺骨干，女生宿舍楼长。痛点：女生喜欢插u盘拷韩剧，病毒在女生宿舍传播最快，且女生普遍不会杀毒。陈时回覆：“苏同学，你不需要会修电脑。你只需要告诉她们，这个u盘能保住她们的欧巴不被病毒吃掉。王经理（王海文）会亲自把货送到你楼下，你登记一下证件就行。”结果：对方要了10个，並要求“王经理”长得帅点。 第三个：id“南大张伟”。不用陈时多说，张伟直接在qq上炸了：“陈哥！我看帖子了！南大这片必须给我！我是摄影社社长，又是受害者现身说法，没人比我更有说服力！我可以把学生证压你那儿！”陈时回覆：“自己兄弟，压什么证。海文马上过去找你，南大总代给你留著。” 筛选完毕，陈时转头看向整装待发的王海文。 “陈时把列印好的名单和联繫方式递给他，“记住，虽然是铺货，但风控不能松。” 陈时走过去，帮王海文整理了一下衣领，虽然那件t恤已经洗得发白，但气势不能输。 “確认是本人，並且要记下他们的宿舍號。最好能送到宿舍楼下，认个门。” “每天晚上八点，我们会统一结算当天的货款。” “得嘞！明白了，货在人在，钱在帐在！”王海文挺直了腰杆，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重了不少。 “防毒u盘！带硬体防写的！全网独家！”王海文动作利落地拆开箱子，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金士顿u盘（其实就是普通包装贴了个悦客的標），当场给那个抱怨照片丟了的女生演示。 “同学，你看，把你这带毒的u盘插我带的这台笔记本上……滴！悦客卫士报警，病毒隔离！” “多少钱？” “88！比外面就贵一杯奶茶钱，但包教包会，终身防毒！坏了包赔！”王海文看了一眼张伟，挤了挤眼睛。 张伟立马反应过来，配合默契：“对对对！就是这个！我昨天刚订的，好不容易才从陈老板那抢到的货！我自己都留了两个！” 有了社长的背书，加上王海文的现场演示，几个女生当场就掏了钱。 “我要一个！”“我也要！能不能帮我把电脑里的毒也顺便杀了？” “没问题！张伟，给这位同学登记一下，晚上去修！”王海文大手一挥，直接把售后甩给了张伟。 当场成交五单，收回来四百多块现金。王海文並没有把钱装自己兜里，而是当著张伟的面，抽出了40块钱（5*8），直接塞给张伟。 “拿著，这是你的技术服务费。” 这一手即时激励，看得周围几个围观的男生眼睛都直了。卖个u盘，几分钟就赚40？这比发传单强一万倍啊！ 等人散了，张伟把王海文拉到一边，看著手里的钱，搓著手兴奋道：“海文哥，这玩意儿真好卖啊！而且这钱赚得也太爽了！” “所以啊，时哥说了。”王海文从包里掏出一份简单的《代理协议》和一本复写联收据，拍在张伟胸口。 “南大这片，以后就交给你了。这箱子里有50个盘，我先不收你钱。你把学生证复印件给我，签个字。你卖88，今晚我来结帐，我收走80，剩下的都是你的。” “而且……” 王海文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时哥说，只要你这月出货超过100个，送你一张悦客的『终身白金会员卡』。以后凡是你搞不定的电脑疑难杂症，直接抱到店里，陈总亲自修，免费！” “成交！”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与此同时，悦客电脑店里。 陈时则坐在里屋，他知道校园代理只是解燃眉之急，真正的挑战在於供应链。 2006年的电子市场，水深得能淹死人。 u盘这东西，扩容盘（用软体把128m改成2g）、黑片盘（用报废快闪记忆体做的）、山寨盘横行。很多商家都是真假掺著卖，利润极高。 如果悦客为了多赚那十块钱利润，用了次品，一旦出现数据丟失或者传输速度慢，刚刚建立起来的口碑就会瞬间崩塌。陈时太清楚“千里之堤毁於蚁穴”的道理了。 “老陈啊，不是我不给你面子。” 电话那头，是珠江路有名的存储设备批发商“光头刘”，声音里透著股奸商特有的油滑。 “你要的金士顿2gb，现在全市场都缺货。我这只有一批白片（次品晶圆封装的），你要不要？价格给你便宜十块，外观跟正品一模一样，保准看不出来。” “不要。” “刘老板，我要的是正品行货，联强或者赞禾代理的標，少一个我都不要。” “哎呀你这年轻人怎么这么死脑筋？你那软体不是能防毒吗？u盘质量差点怕什么？反正只要能存东西就行唄。再说了，现在市场上哪有那么多正品，大家都是混著卖的，你这样是赚不到钱的。” “別人混著卖我不管。悦客的標贴上去，那就是承诺。”陈时寸步不让。 “刘老板，我现在每天要货量虽然不大，但以后肯定会涨。你要是想做长久生意，就给我搞正品。否则，我直接去深圳找总代。” 掛了电话，陈时揉了揉眉心。 没有货源，代理铺开了也没东西卖。这帮老油条，是看准了他现在急需货，想趁机清库存。 “钱斌，看店。我下去扫街。” 陈时拿起笔记本电脑，装上检测软体mydisktest，推门而出。 这一天，珠江路的商户们看到了一幕奇景。 那个平时坐在二楼搞软体的陈老板，像个收破烂的一样，挨家挨户地问：“有金士顿2g吗？正品行货？拿出来我测测。” 他也不讲价，只要通过了全盘读写测试和主控校验，直接现金结帐。虽然成本高了点，几乎把这一单的利润压到了极致，但能保证这第一批货全是良心货。 第95章 小问题 晚上八点。 王海文像条死狗一样拖著步子回到了店里，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他把鼓鼓囊囊的挎包往桌上一扔，拉链拉开，里面全是皱巴巴的十块、二十块、一百块。 “时哥！成了！” 王海文抓起一瓶水猛灌，“今天一共铺出去多少？”陈时问。 “带去的两百个全分完了！”王海文兴奋得手舞足蹈，“这比咱们自己送快多了！而且那帮学生代理为了拿提成，推销得比咱们还卖力！” “我也没閒著。”钱斌指了指身后新堆起来的货箱。 “时哥扫街弄回来的一百多个盘，我已经全部刷好机了。不过……” 钱斌的脸色突然变得有点难看，欲言又止。 “怎么了？”陈时心里咯噔一下。 “刚才张伟在qq上跟我说，有个同学买了u盘迴去拷电影，结果速度特別慢，只有几百kb每秒，而且传到一半提示『未格式化』。他问是不是u盘质量问题。” “还有几个人也反应了类似的情况，说u盘发热严重，是不是买到假货了。” 陈时眉头紧锁：“不可能，这批货是我测过的，全是群联主控的正品，读写速度至少在5m以上。” 他拿起一个样品插进电脑测试。 起初很快，但当写入一个1gb的大文件时，速度突然断崖式下跌，最后甚至直接卡死，系统弹出“磁碟未被格式化”的致命错误。 “掉盘了？”陈时眼神一凝。 钱斌盯著屏幕上的进程监控，突然一拍脑门，惨叫一声：“坏了！是並发衝突！” “咱们的便携版杀毒软体，为了追求极致安全，默认是插入即扫描，而且是实时监控每一个写入的字节。用户在拷电影的时候，杀毒进程也在疯狂读取文件，抢占了usb通道的带宽，导致写入超时……系统就以为u盘拔了！” “我操！”王海文脸都白了。 “那咋办？那两百个盘已经发出去了！要是大家都退货，咱们这就不是赚钱，是赔到底裤都不剩啊！” 而且更要命的是，这是通过学生代理卖出去的。 校园社交圈是个封闭的环。如果產品出问题，代理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这层关係网瞬间就会反噬。 “悦客卖垃圾骗同学钱”、“悦客杀熟”……这种谣言一旦传开，悦客在高校的基本盘就彻底崩了。 钱斌急得团团转：“怪我！都怪我！我想著要把防护做到最强，没想到这一层……” “慌什么。” 陈时点了一根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烟雾繚绕中，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確实是技术失误，但在商业上，没有什么绝对的死局。 “钱斌，马上改代码，把『插入即扫描』改成『空閒时扫描』，或者增加一个手动开关。做一个热修復补丁，要快！” “可是已经发出去的盘怎么办？总不能一个个拿回来重刷吧？”王海文绝望地说。 陈时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幽深莫测。 “不用拿回来。” “海文，通知所有代理，在群里发个公告。” “怎么发？道歉吗？承认我们技术不行？” “不。”陈时摇摇头。 “道歉解决不了问题，只会显得我们无能。我们要换个说法。” “就说……这是我们特意设计的『深层清洗模式』。” “啊？”两人愣住了。 “告诉用户，为了防止病毒夹带，悦客u盘默认开启了最高级別的实时消杀，会对每一个字节进行深度清洗。所以速度会慢，会发热，那是因为它在『用力干活』，在帮你挡子弹！所谓的『掉盘』，其实是『安全熔断机制』启动了。” “这……这也行？”王海文目瞪口呆。 “这不是忽悠人吗？” “这叫把bug变成feature（特性）。”陈时淡定地说。 “当然，光忽悠不行，还得给解决方案。” “告诉他们，如果嫌慢，或者不需要这么高强度的防护，可以下载我们刚发布的极速补丁。刷了这个补丁，解锁性能，让u盘飞起来！” “周凯，补丁什么时候能好？” “半天吧！”周凯想了想回復道。 小小的电脑店里，再次忙碌起来。 陈时走到窗边，看著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在这个草莽时代，想要活下去，不仅要有过硬的技术，更要有在泥坑里打滚的智慧。 你要学会把危机变成转机，把bug变成卖点，把一群想赚钱的学生变成你最忠诚的铁军。 在的悦客科技，虽然还是那个几十平米的小店，但五臟俱六已经完全不同了。 钱斌坐在最大的工作檯前，周围堆满了还没拆封的金士顿u盘和待修的主机。 …… 次日，午饭时间，几个人围坐在摺叠方桌旁，吸溜著粉丝汤。 “海文，匯报一下这周的数据。”陈时剥了个茶叶蛋，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王海文咽下嘴里的鸭肝，拿起那个被他翻得卷边的小本子，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了抑制不住的得意。 “截止到今天上午十点，咱们的『悦客定製版防毒u盘』，全渠道累计发货量突破了600个！” “其中，校园代理渠道占了大头，出了300个。淘宝店那边自然流量也起来了，出了200多个。剩下的都是咱们店里散卖的。” “净利润呢？” “扣除进货成本、运费、给代理的提成、还有咱们送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赠品……”王海文按了一下计算器，把屏幕亮给陈时，“1万1千！” “这还不止。”王海文越说越兴奋，“最关键的是装机量。咱们这u盘是带软体传播属性的。每一个u盘卖出去，至少能给咱们带来3到5个新用户。” “现在悦客卫士的日活用户，已经稳定在1万左右，而且还在以每天500-800的速度增长。” 陈时点了点头，表情没有太大的波动。 这在他的预期之內。 在2006年，硬体结合软体的打法，就是降维打击。瑞星卖杀毒卡，那是单纯的卖软体；而悦客卖的是“带杀毒功能的硬体”，在这个u盘病毒肆虐的年代，这就是刚需中的刚需。 “不过，也有隱患。” 周凯突然插了一句，他说话声音很轻，但切中要害，“时哥，隨著用户量上来，咱们的云查杀样本库膨胀得很快。现在的伺服器硬碟快满了。而且……最近市面上出现了很多针对咱们的『免杀』木马。” “免杀？” “对。”周凯推了推眼镜，“有些黑灰產的人，开始专门研究悦客的特徵码。他们发现咱们对『行为』查得很严，就开始玩『社会工程学』。比如把病毒偽装成『魔兽世界外掛』、『劲舞团辅助』，诱导用户自己把悦客的防御关掉。” 第96章 战果 陈时冷笑一声。 “这帮人，永远改不了吃屎的毛病。” 他放下筷子，目光扫过眾人。 “钱斌，硬体这边你还要抓紧。除了u盘，我们要开始准备扩品类了。现在的內存条价格在跳水，你去联繫一下总代，咱们能不能搞个『悦客认证內存』，主打兼容性测试，专治蓝屏。” “周凯，伺服器扩容的事刻不容缓。下午海文去银行提两万现金给你，你去珠江路机房租两个新机柜。另外，关於免杀……” 陈时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既然他们想玩社会工程学，那咱们就陪他们玩。在下个版本里，加个『游戏模式』。告诉用户，开掛可以，但必须在悦客的『沙盒』里开。如果在沙盒里被盗號了，悦客包赔。” “臥槽？”王海文惊了，“包赔？时哥你疯了？那帮盗號的手段多黑啊！” “放心，在沙盒里，木马连键盘记录器都掛不上，怎么盗？”陈时自信地笑了笑，“这叫『请君入瓮』。” …… 十二月，南江已经日渐寒冷。 “悦客电脑”的捲帘门一拉开，店里的格局已经大变样。 原本空旷的展示区被重新规划，靠墙多了一排货架，上面不再摆放那些花里胡哨的机箱，而是整整齐齐码放著即將发货的金士顿u盘，贴著“悦客认证”的银色雷射標，在日光灯下闪著诱人的光泽。 角落里新增了一张l型办公桌，后面坐著个瘦得像根竹竿、头髮长得快盖住眼睛的年轻人。 “老周，昨晚的数据怎么样？我看日誌有一波异常峰值。” 陈时手里拎著四份从巷口买来的早点，一进门就衝著角落里喊。 周凯从三台显示器的包围中探出头，他手里还捏著半个没吃完的烧饼，指著屏幕上绿色的数据流： “时哥，稳住了。凌晨两点，有一波来自武汉方向的ddos试探，流量不大，大概是那个『panda』不死心，想测测咱们的底。我做了个流量清洗策略，直接把他们引到黑洞去了。” “干得漂亮。”陈时把豆浆吸管插好，递过去。 现在的悦客科技，虽然还是那个几十平米的小店，但五臟俱全，像是一台正在高速磨合的精密机器。 钱斌坐在最大的工作檯前，周围堆满了还没拆封的u盘和待修的主机。 他手里拿著电烙铁和刷机线，动作快得像是在穿花引蝶。现在的“悦客严选”u盘，每一只都要经过他的手进行二次固件加固，那是悦客口碑的基石。 周凯是守著伺服器，盯著那十几万用户的云查杀请求，確保“悦客卫士”的心跳不会因为恶意攻击而骤停。 王海文则是负责经营协调。他耳朵上夹著电话，手里拿著笔在白板上疯狂记录，嘴里还在跟刚进门的顺丰小哥討价还价。 “李哥，这单必须今天走！这是南师大的团购单，五十个盘，晚一天那帮学姐能把我吃了！运费？运费月底一结，少不了你的！” 陈时坐在属於他的老板椅上，看著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踏实的暖流。 这就是创业。混乱，嘈杂，疲惫，但每一秒都充满了向上的生命力。 ……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午饭时间，几个人围坐在摺叠方桌旁，吸溜著粉丝汤。电视机里正在放湖南卫视的《超级女声》巡迴演唱会报导，尚雯婕那独特的嗓音在小小的店面里迴荡。 “海文，匯报一下这周的战果。”陈时剥了个茶叶蛋，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王海文咽下嘴里的鸭肝，拿起那个被他翻得卷边的小本子，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了抑制不住的得意。 “时哥，咱们这次是真的站稳了。” “截止到今天上午十点，咱们的『悦客定製版防毒u盘』，全渠道累计发货量突破了5800个！” “其中，校园代理渠道占了大头，出了3500个。张伟那小子简直神了，他发展了十几个下线，把南大、东大、南航的几个主要宿舍楼都渗透了。现在学生买u盘，首认悦客標。” “淘宝店那边自然流量也起来了，出了2000多个。剩下的都是咱们店里散卖的。” “净利润呢？”陈时问到了关键点。 “扣除进货成本、运费、给代理的提成、还有咱们送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赠品……”王海文按了一下计算器，把屏幕亮给陈时，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十一万六千！” “嘶——” 虽然心里有数，但李甜甜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筷子都停住了，“十一万？咱们以前卖电脑，一年累死累活也赚不到这么多吧？这还是不到两周的利润？” “这还不止。”王海文越说越兴奋，眉飞色舞，“最关键的是装机量。时哥这招『软硬结合』太绝了。咱们这u盘是带『带毒传播』……啊呸，带『带软体传播』属性的。每一个u盘卖出去，至少能给咱们带来3到5个新用户。” “现在悦客卫士的日活用户，已经稳定在18万左右，而且还在以每天5000的速度增长。咱们在南江市的装机率，估计已经超过瑞星了！” 陈时点了点头，表情没有太大的波动。 这在他的预期之內。 在2006年，杀毒软体市场是一片红海，也是一片死海。瑞星、金山、江民还在卖盒装软体，还在比拼谁的病毒库更新快。他们的商业模式是“卖软体”，所以他们必须把软体做得“重”，让用户觉得这钱花得值。 而悦客打的是“降维打击”。 陈时卖的是“带杀毒功能的硬体”，在这个u盘病毒肆虐的年代，这就是刚需中的刚需。他用硬体的利润养活了免费软体，又用免费软体的流量反哺了硬体销售。这个闭环一旦跑通，就像是一个滚动的雪球，谁也挡不住。 “不过，也有隱患。” 周凯突然插了一句，他说话声音很轻，像是个只会跟代码交流的自闭症患者，但切中要害，“时哥，隨著用户量上来，咱们的云查杀样本库膨胀得很快。现在的伺服器硬碟快满了。” “而且……最近市面上出现了很多针对咱们的『免杀』木马。” “免杀？”陈时眼神一凝。 第97章 严教授 王海文和钱斌都低下了头，不敢说话。在绝对的学术权威面前， 他们这些野路子本能地感到心虚。他们用的那些技术，確实是在打擦边球，甚至可以说是黑客手段。 陈时却並没有慌乱。 他静静地听完严正华的指责，然后转身倒了一杯水，双手递过去。 “严教授，您消消气，喝口水。” 严正华没接，依旧冷冷地看著他，仿佛在看一个走入歧途的坏学生。 陈时把水放在桌上，笑了笑。 “严教授，您说的都对。从计算机科学的角度，从tcp/ip协议的標准来看，我的做法確实很粗暴，甚至很流氓。” “但是……” 陈时话锋一转，指了指窗外熙熙攘攘的珠江路，又指了指电脑屏幕上那个正在运行的悦客卫士。 “您生活在象牙塔里，您看到的是协议，是標准，是秩序。但我生活在泥坑里，我看到的是病毒，是木马，是无数普通用户的绝望。” “当一个学生辛辛苦苦写的论文被病毒吃掉的时候，当一个打工仔攒了半年的钱买的装备被盗號的时候，您跟他们讲协议？讲秩序？” 陈时走到一台演示机前，熟练地打开一个中了毒的模擬环境。 “现在的病毒，利用系统漏洞疯狂地破坏。面对强盗，如果您要求警察必须先敬礼、再背诵法律条文才能开枪，那死的一定是平民。” “至於学生代理……” “严教授，他们没有逃课。他们是在用自己的劳动，换取生活费，同时也在帮助身边的同学保护电脑安全。我觉得，这比在宿舍里打游戏要有意义得多。” “你……”严正华被陈时这番歪理邪说气得够呛。他教了一辈子书，都是学生对他唯唯诺诺，还没见过这么牙尖嘴利的后生，不仅不认错，还敢跟他讲大道理。 “好，好，好！” 严正华怒极反笑，他掏出那个有些磨损的诺基亚手机。 “你觉得你有理是吧？你觉得你技术高明是吧？我现在就给网络中心的李主任打电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严正华一边拨號，一边瞪著陈时：“到时候把悦客的特徵码加入防火墙黑名单，全校封杀！看你还怎么在学校里卖！” 王海文听到这话，脸瞬间白了。如果南大封杀悦客，那对其他高校就是一个极坏的示范，悦客刚建立起来的校园基本盘就完了。 “时哥……”王海文想劝，却被陈时抬手制止了。 陈时依然站在那里，嘴角甚至掛著笑意，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恐惧。 “餵？老李啊，是我，严正华。” 电话接通了，严正华特意开了免提。 “我跟你说个事。最近学校里那个什么『悦客卫士』，搞得乌烟瘴气的，还在区域网里乱发包，严重干扰了正常的网络秩序。我建议网络中心立刻把它的埠封了，把这个软体拉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店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然后，传来了李主任那带著浓重方言、却又十分爽朗的笑声。 “老严啊，你这就有点不讲道理咯。” “什么？”严正华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老李，你什么意思？这软体违规操作，你不封？” “封？我为什么要封？”李主任的声音里透著一股轻鬆，“老严，你是不是好几天没去过图书馆的机房了？” “什么意思？”严正华皱眉。 “之前伺服器中一个病毒的新变种，咱们买的那个几十万的硬体防火墙跟瞎子一样，根本防不住。考试差点都黄了，这事儿你知道吧？” 严正华点点头：“听说了一点，不是解决了吗？” “对，是解决了。”李主任顿了顿，继续说道。 “但不是我们解决的。当时咱们技术部的几个人都急疯了。后来有个叫陈时的学生，拿了个u盘过来，说是『悦客』出的专杀工具。死马当活马医，我们试了一下。” “结果你猜怎么著？全好了！不仅毒杀了，连繫统漏洞都给补上了。” “老严啊，咱们搞技术的，得实事求是。不管它是黑猫白猫，能抓住耗子就是好猫，咱们那个校园网arp攻击的问题，也得靠它来治。” 严正华拿著手机，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眾抽了一巴掌。 他引以为傲的学术权威，嘴里的秩序和標准，在李主任这番实实在在的战绩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李主任在电话那头还在絮絮叨叨，“这小子有点东西，我还想找时间请他来网络中心喝茶呢。” 陈时站在一旁，轻轻咳嗽了一声。 “严教授，李主任好像在找我。” 严正华猛地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陈时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嘲讽，也没有得意忘形，只有一种早就预料到一切的淡然。 严正华深吸了一口气，对著电话那头说了句：“行，我知道了，回头再说。”便匆匆掛断了电话。 店里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王海文和钱斌瞪大了眼睛，看著剧情发生了三百六十度的大反转。 “严教授。”陈时主动打破了尷尬，他走上前，给严正华的杯子里添了点热水。 “其实，我也不是非要跟学校对著干。” “我之所以没跟您打招呼，是因为我知道，走正规流程太慢了。病毒不等人。如果等到层层审批下来，考试早都黄了。” 严正华看著陈时，眼神复杂。 许久，他长嘆了一口气，把那个让他丟尽脸面的笔记本电脑合上。 陈时诚恳地说道，“您守的是规矩，是底线。如果网际网路没有您这样的人，早就乱套了。我只是……在规矩建立起来之前，先帮大家把门守住。” 这番话，给足了严正华面子。 严正华深深地看了陈时一眼，眼中的怒气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一种对后辈的欣赏。 “行了，別给我戴高帽子。” 严正华背著手，恢復了那个威严的系主任形象，只是语气里少了几分火药味。 “既然李主任都替你说话了，封杀的事就算了。但是……” 他指了指身后的那两个学生代理。 “学生的主要任务还是学习。你可以搞代理，但不能影响上课。如果让我发现谁因为卖u盘掛了科，我唯你是问！” “没问题！”陈时立刻答应，“我会在代理协议里加一条：期末考试掛科者，取消代理资格！” 严正华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似乎是想笑，但又忍住了。 第98章 发展迅速 隨后，没有犹豫，严教授转身离开。 “谢谢严教授！”陈时衝著那个背影大声喊道。 严正华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钻进了那辆黑色的奥迪a6。 看著轿车远去，王海文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 次日，悦客科技店內。 “借过借过！小心脚下，別踩了显卡！” 王海文手里抱著三个巨大的牛皮纸箱，像个在雷区跳舞的大象，艰难地从堆满货物的过道里挤出来，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这该死的物流，南师大那个点的货怎么还没发走？再晚点那个苏小小又要给我打电话哭麦了！” 柜檯后面，李甜甜正以一种令人眼花繚乱的手速敲击著键盘，淘宝旺旺那特有的“叮咚”声连成了一片，听得人脑仁疼。 “老王別嚎了！赶紧把这单这五十个打包，发往徐州！” 陈时坐在角落那张有些摇晃的老板椅上，手里捧著个搪瓷缸子，目光透过升腾的热气，审视著眼前这个已经运转到极限的小作坊。 经过“南大踢馆”事件的发酵，悦客科技就像是坐上了一辆失控的过山车，想停都停不下来。 现在的悦客，架构已经初具雏形，虽然寒酸，但五臟俱全。 硬体部（钱斌主理）：店里原本用来展示机箱的货架，现在全变成了u盘的流水线。钱斌带著两个新招来的兼职学徒，正对著一堆金士顿u盘进行“二次加工”。 拆包、刷入悦客专版固件、开启硬体防写、贴上那张银光闪闪的“悦客认证”雷射標、重新塑封。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这就是陈时的“护城河”。市面上的u盘千千万，但只有贴了这张標的，才敢承诺“插遍网吧不中毒”。 运维部（周凯主理）：那个原本用来堆杂物的储藏间，现在被改造成了简易机房。三台塔式伺服器日夜轰鸣，风扇的声音像是在咆哮。 周凯这个怪才，直接把铺盖卷扔在了机柜旁，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盯著屏幕上那些疯狂跳动的数据流，就像盯著自己的心电图。 市场部（王海文主理）：王海文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大管家”。他把那个校园代理体系玩出了花，甚至开始向周边城市辐射。徐州的矿大、苏州的苏大，都有了悦客的“分舵”。 “时哥，算出来了。” 王海文把最后一箱货搬上电动车，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把一本被翻得卷边的记事本拍在桌上。 “截止昨天，咱们的防毒u盘累计出货量突破了八百！” “软体方面呢？”陈时转头看向刚从“机房”钻出来的周凯。 周凯手里拿著半个馒头，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亮得嚇人：“日活用户破两万了。昨天那波更新后，留存率在90%以上。现在南江市的网吧，除了那几家死硬的瑞星代理店，基本都装了咱们的悦客卫士。” “不过……”周凯咽了口馒头，眉头皱了起来，“伺服器撑不住了。现在的並发量太高，尤其是那个『云查杀』功能，对带宽的吞噬简直是恐怖级的。电信那边上午又发了预警单，说我们流量异常，再不扩容就要限流了。” 陈时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在这个年代，带宽就是黄金。 悦客卫士之所以能秒杀瑞星，靠的就是“云安全”理念——把病毒特徵库放在云端，本地只留一个轻量级的引擎。这虽然让用户体验极佳（不卡机），但对伺服器的压力是指数级增长的。 “扩。”陈时没有任何犹豫，“下午海文去银行提钱，跟电信签个企业专线。再租两组机柜，用户体验才是命。” “好嘞！有钱好办事！”王海文嘿嘿一笑，仿佛刚才的心疼都是装的。 “还有，”陈时顿了顿，“准备招人。咱们这几个人，累死也填不满这个坑。我们需要专业的客服、专业的销售，还有……法务。” “法务？”李甜甜愣了一下，“咱们还要打官司啊？” “早晚的事。”陈时眯起眼睛，“树大招风。咱们动了太多人的奶酪，瑞星、金山，甚至那些卖假u盘的奸商，都在盯著咱们。得未雨绸繆。” …… 中午十二点半，快餐店送来了盒饭。 几个人围坐在那张缺了角的摺叠桌旁，一边扒饭，一边看著掛在墙上的电视机。 电视里正在播报一条轰动全国的社会新闻——南京彭宇案的一审结果。 “这法官脑子有泡吧？”王海文看著新闻里那个著名的“不是你撞的，你为什么要扶？”的论调，气得把筷子都拍在了桌上，“这以后谁还敢做好事啊？扶个老太太还得先录像？” “这就是信任危机。” 陈时夹了一块红烧肉，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看透世事的凉薄。 “2006年，是信任崩塌的一年。线下不敢扶老人，线上不敢下软体。人与人之间的防备心重得像堵墙。” “所以，咱们悦客卖的不仅仅是防毒软体。”陈时指了指那个贴著雷射標的u盘。 “我们卖的是安全感。在这个谁都不信谁的年代，用户愿意信我们，这就是我们最大的资產。” 正说著，店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退钱！什么破玩意儿！还防毒？我看这就是个病毒窝！” 一个穿著皮夹克、夹著手包的中年男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后面还跟著两个纹著身的小弟。 这架势，看来是来者不善。 店里的几个学生顾客嚇得赶紧往旁边躲。 陈时放下盒饭，给王海文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別衝动，然后站起身迎了上去。 “这位老板，有话好好说。怎么了？” “好好说个屁！”中年男人把一个u盘狠狠地砸在玻璃柜檯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老子在你们这买的『防毒u盘』，昨天插到公司电脑上，结果倒好，全公司的財务报表全变成了熊猫烧香！数据全没了！你赔我损失！” “中毒了？”陈时眉头一皱。 钱斌赶紧拿过那个u盘，插到测试机上。 “老板，这u盘是你什么时候买的？”陈时问。 第99章 打假 “这是假货。”陈时拿起u盘，指腹轻轻摩挲过那个雷射標。 “而且是高仿。” “放屁！这包装、这標，跟你们家的一模一样！你想赖帐？”中年男人一听是假货，火气更大了，伸手就要揪陈时的领子。 王海文眼疾手快，一把挡在陈时前面，一米八的大个子往那一杵，像堵墙：“哎哎哎，动手是吧？这里有监控！” 陈时拍了拍王海文的肩膀，示意他让开。 他看著那个中年男人，眼神冷静得可怕：“老板，你先別急著发火。你仔细看看这个標。” 陈时从柜檯里拿出一个正品u盘，放在一起对比。 “正品的悦客標，在紫外线灯下会显示『yueke』的水印。而你这个……”陈时隨手拿起验钞用的紫外线灯一照。 那个假u盘上的標，死气沉沉，什么都没有。 中年男人愣住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那……那我不管！反正是在你们悦客名下买的！你们监管不力，就得负责！” “负责，当然负责。” 陈时突然笑了，笑得有些冷。 “敢仿悦客的標，还往里面植入病毒。这不仅仅是卖假货，这是在向我宣战。” 他转头看向周凯：“老周，能追踪到这个病毒的来源吗？” 周凯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十分钟后，他抬起头：“时哥，这个变种很有意思。它没有破坏系统，它只做了一件事——屏蔽悦客卫士的云端连接，然后偽装成悦客的升级进程，偷偷下载木马。” “这是专门针对咱们写的特供版病毒。” 陈时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节骨眼，谁会对悦客下手？ 这招太毒了。 如果处理不好，用户分不清真假，只会觉得“悦客也不过如此”，甚至“悦客就是病毒传播者”。 “老板，这事儿我给你个交代。” 陈时看著那个中年男人，“你的数据，我免费帮你恢復。这个假u盘，我按正品价格的双倍回收，当做证据。另外，麻烦你告诉我，那个卖你盘的人长什么样？” 中年男人一听双倍赔偿还能恢復数据，火气顿时消了一半：“行……算你小子懂事。那人是个瘦猴，戴眼镜，就在电子城二楼那个拐角。” 送走了闹事的顾客，店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时哥，这咋整？”王海文急得直抓头。 “既然徐州路有假货，那其他地方肯定也有！咱们现在的渠道全是靠学生代理和淘宝，根本管不过来啊！万一假货泛滥，咱们就完了！” “是啊，咱们总不能一个个去打假吧？”李甜甜也愁眉苦脸。 陈时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看著那个被拆解的假u盘。 假货。 这是所有品牌做大之后必须面对的噩梦。 但在2006年，打假简直难如登天。工商不作为，取证难，而且造假成本极低。 “打假是打不完的。”陈时吐出一口烟圈。 “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那咱们就看著他们毁了悦客的牌子？” “当然不。” 陈时站起身，走到周凯的电脑前，看著屏幕上那个不断跳动的“悦客卫士”图標。 “既然物理上的假货打不完，那我们就用技术手段，让这些假货变成废铁。” “周凯，钱斌。” “每一批从我们店里出去的正品u盘，它的主控晶片序列號（uuid），我都有记录。”陈时指了指钱斌那台刷机用的电脑。 “把这些序列號做成白名单，上传到云端。” “当悦客卫士检测到有『悦客认证』u盘插入时，自动联网核对uuid。如果是白名单里的，显示绿色盾牌，提示『正品认证』。” “如果是假冒的……”陈时冷笑一声。 “直接弹窗红色警报：【检测到高仿假冒硬体，该设备含有恶意病毒，已被系统锁定！】” “並且，给我把那个u盘的驱动层给锁了，让它变成只读模式，连格式化都做不到！让他变成一块真正的砖头！” “这……”王海文听得目瞪口呆，“时哥，这太狠了吧？直接把用户的u盘给废了？” “对付流氓，就得用流氓手段。” …… 这半个月来，悦客科技经歷了一场从游击队向正规军的艰难爬坡。 经营状况简报： 硬体业务（造血干细胞）：“悦客定製版防毒u盘”並没有像神话故事里那样一夜暴富，而是进入了一个稳步爬升的阶段。靠著校园代理体系的深耕和淘宝店的零星流量，目前的日均出货量稳定在120个左右。 这是一个很真实的数字。哪怕把利润压到极致，每天的净利润也就是两千多块钱。这点钱在2006年算是不错的收入，但对於一家要养伺服器的网际网路公司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装机业务（高端线）：钱斌的“强迫症式走线”和陈时的“悦客认证配置单”在小圈子里打响了名气。很多不懂电脑的小白，拿著悦客的配置单，指名道姓要“陈浩南”亲自装。上个月，光整机出了三十多台，这才是店里目前最大的单笔现金流来源。 软体生態（吞金兽）：这是最让陈时骄傲，也最让他头疼的地方。悦客卫士的日活用户已经突破了4万，覆盖了南江市90%的网吧和高校机房。 一切看起来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直到周凯拿著一张列印纸来到了陈时面前。 陈时放下茶杯，接过那张纸。那是电信局刚送来的带宽帐单预估，以及伺服器流量监控图。 图表上，那条代表流量消耗的红色曲线，呈现出一个惊心动魄的90度仰角，直衝云霄。 而在底部的“预计费用”栏里，赫然写著一个数字：34000元。 “3万四？” 刚送完货回来的王海文凑过来一眼，嚇得腿一软，手里的头盔差点掉地上，“咱们上个月卖u盘和装机赚的那点钱，加起来才2万多吧？这……这一张单子就把咱们这个月全给吞了？还得倒贴1万4？” “不仅是倒贴的问题。”周凯抓著乱糟糟的头髮，指甲缝里还有没洗乾净的墨水渍，“时哥，现在的5万用户，每天產生的云查杀请求是上个月的十倍！再加上最近『熊猫烧香』又出了新变种，用户恐慌，没事就点一下全盘扫描。” “咱们的伺服器就像是一辆小奥拓，现在却拉著一火车的货在跑。 电信那边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我们的流量特徵异常，如果不加钱扩容，今晚十二点就限流。” “限流？”王海文急了。 “那不行啊！现在这帮用户被咱们养刁了，稍微卡一下就要在论坛上骂娘。要是断了云查杀，悦客的招牌就砸了！” 第100章 瑞星 空气瞬间凝固了。 这就是“免费模式”在2006年面临的最大死结——规模陷阱。 用户越多，成本越高。在这个没有vc（风险投资）疯狂烧钱的年代，光靠卖百十个u盘的那点微薄利润，根本养不起这么庞大的伺服器开销。这是一杯甜蜜的毒酒，喝得越爽，死得越快。 陈时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珠江路依旧车水马龙，音像店里正在放著周杰伦新专辑里的《菊花台》。 “菊花残，满地伤，你的笑容已泛黄……” 歌词很应景。如果解决不了这个问题，悦客的笑容真的要黄了。 “时哥，要不……咱们接gg吧？”王海文试探著问，眼神闪烁。 “昨天那个『番茄花园』的人又联繫我了，说只要咱们肯在开机时候弹个窗，或者捆绑一下他们的修改版xp，一个月给七千。” “不行。” 陈时回过头，眼神坚毅。 “我说过，悦客的底线是乾净。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我们就和那些流氓软体没区別了。我们卖的是安全感，不是gg位。” “那咋办？以后用户数越来越多，咱们就要入不敷出了！”王海文急得直转圈。 陈时突然笑了，走到周凯的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了一个技术文档。 “周凯，你玩过bt下载吗？” “bittorrent？”周凯愣了一下，“当然玩过，下电影神器。但这跟咱们有什么关係？咱们又不搞盗版资源站。” “关係大了。”陈时指著屏幕上的网络拓扑图，“现在的杀毒软体，传统的更新模式是c/s架构（客户端/伺服器）。所有的用户都来找伺服器要数据，就像所有人都要去食堂同一个窗口打饭，窗口当然会被撑死。” “但是，如果我们把每一个装了悦客卫士的用户，都变成一个微型的伺服器呢？” 周凯的瞳孔猛地收缩，作为技术天才，他瞬间听懂了陈时的意思，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你是说……p2p更新技术？！” “对！”陈时打了个响指。 “利用p2p协议，让用户之间互相传输病毒库和特徵码。a用户下载了，自动传给b用户，b传给c……尤其是区域网內部，传播速度极快。” “这样，我们的伺服器只需要提供一颗种子，剩下的流量压力，全部分摊到整个网际网路的海洋里！用户越多，下载速度越快，而我们的伺服器负载反而会下降！” “我的天……”周凯有些激动。 “这……这在杀毒软体界还没人做过吧？这太疯狂了！如果做成了，我们的带宽成本至少能降90%！而且用户越多，下载速度越快！” 在2006年，p2p技术主要用於盗版电影和资源的下载（如迅雷、电驴），还没有哪家正经的安全公司敢把它用在核心业务上。 因为这涉及到极其复杂的数据校验和安全分发问题——万一有人在p2p网络里投毒怎么办？ 但陈时知道，后世的360、腾讯管家，乃至windows update，全是靠这一招起家的。 “技术难点在於数据签名和完整性校验。”陈时看著周凯，眼神灼灼。 “周凯，钱斌，我要你们俩联手。给你们24小时，把这个p2p更新模块写出来！哪怕是简陋版，也要能跑通！” “只要这一步走通了，我们就彻底摆脱了带宽的枷锁。以后別说30万用户，就是3000万，我们也养得起！” “干了！”周凯一拍桌子。 …… 接下来的两天，陈时亲自坐镇，凭藉重生前的记忆，指导两人解决了切片校验和上传限速的关键算法。 终於，在电信局下达限流通知前，悦客卫士 1.2 p2p加速版上线了。 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一直红得发紫的带宽占用率，像跳水一样断崖式下跌。90%……70%……50%！ …… 南江市，新街口写字楼，瑞星南江分公司。 落地窗外的城市霓虹闪烁，那是属於2006年经济腾飞的繁华。但在分公司总经理办公室里，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高天阳鬆了松勒得有些紧的领带，脸色铁青地盯著桌上的一份销售报表。 报表上的数据简直是“惨不忍睹”。 “本周个人版杀毒软体销量环比下降15%。” “网吧渠道续费率下降30%。” “退款投诉量激增200%。” 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他这个销售总监的脸上。而在“未续费原因”那一栏里，出现频率最高的一个词，只有两个字——太贵。 “高总，总部那边又发邮件来问责了。” 坐在对面的市场部经理老刘小心翼翼地开口，手里拿著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邮件。 “bj那边问我们，为什么南江市场的份额掉得这么快？是不是因为那个『悦客卫士』？总部技术部已经注意到了这个软体，说它的装机量在江浙地区有些异常。” “异常？何止是异常，简直是妖孽！” 原本以为悦客只是个不起眼的电脑城作坊，靠著卖弄点小聪明赚快钱。但现在的局势已经失控了。 悦客卫士不仅免费，而且真的好用，尤其是那个arp防火墙，简直是降维打击。 在杀毒软体还要靠卖序列號、一张卡卖228元的暴利年代，悦客这种“免费+卖硬体”的模式，就是在砸所有人的饭碗。 “高总，硬的不行，咱们得来软的。” 角落里，一个戴著厚底眼镜、头髮稀疏的技术主管推了推眼镜，他叫吴工，是分公司的技术大拿，平时负责给大客户做技术支持。 “怎么个软法？”高天阳看向他。 “我这两天一直在分析悦客卫士的后台流量。”吴工打开隨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调出一张复杂的网络数据图，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波峰波谷像是一张巨大的网。 “你们看，这是悦客卫士最近两天的流量特徵。” 吴工指著其中一条异常粗壮的红色线条，“昨天晚上，悦客卫士突然开启了一个新的埠，开始进行大规模的数据上传。” “上传？”高天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他们在上传什么？” “根据协议特徵分析，这是一种p2p（点对点）传输协议，类似於bt下载。”吴工解释道。 “从技术角度看，陈时应该是为了节省伺服器带宽，让用户之间互相传输病毒库。这在技术上其实是很聪明的做法，能省大笔钱。” 第101章 高天阳 “省钱……”高天阳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技术上聪明，但在舆论上，这可是致命的愚蠢。” “吴工，如果我不懂技术，我看到我的电脑在疯狂往外上传数据，我会怎么想？” 吴工愣了一下：“会觉得……网速变慢了？” “不。”高天阳摇了摇头，眼中的寒光越来越盛，“我会觉得，有人在偷我的东西。” “2006年的网民最怕什么？怕艷照门？怕帐號被盗？怕隱私泄露？”高天阳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脚下这座城市，“他们不懂什么是p2p，不懂什么是分布式分发。” “他们只知道，我的宽带只有512k，你占用了我的上传带宽，你就是在偷我的资源。更可怕的是，你还在后台偷偷传数据，谁知道你传的是病毒库，还是我硬碟里的私密照片？” “这是一个完美的把柄。” 高天阳转过身，声音里透著一股嗜血的兴奋。 “老刘，联繫枪手。” “枪手？” “对，找那种在天涯、猫扑、黑客基地都有大號的资深写手。要那种看起来特別懂技术、特別客观中立、实际上收钱办事的技术大v。” 高天阳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现金，那是他用来打点关係的备用金。 “给他1万块。让他今晚连夜写一篇深度测评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主题只有一个：悦客卫士打著免费的旗號，实则在后台窃取用户隱私，將用户电脑变成肉鸡，疯狂上传不明数据！” “吴工，你把抓包的数据截图给他，要那种看起来特別专业、特別嚇人的红圈图。把那些『unknown traffic（未知流量）』给我標红、加粗！” “我要让所有装了悦客卫士的人，只要看到这个帖子，就感觉自己的电脑在被人窥视，感觉自己的qq密码、银行卡號、甚至和情人的聊天记录正在被传到网上！” “这叫——杀人诛心。” 老刘听得背脊发凉，但还是点了点头：“高总，这招狠。一旦涉及到隱私，那就是底线问题。不管悦客怎么解释，屎盆子扣在头上，洗都洗不掉。” “洗？”高天阳冷笑一声。 “我还要给他加点料。去联繫几个水军头子，帖子发出来之后，立刻跟帖。就说自己最近网银被盗了，正好也装了悦客卫士。再找几个人说自己电脑里的照片莫名其妙流出去了。” “三人成虎，眾口鑠金。我就不信，这次他陈时还能翻身！” “还有，”高天阳顿了顿. “这件事要快。今晚就发，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它掛在各大论坛的首页。趁著周末，让恐慌发酵。等到周一，我要让悦客的卸载率超过50%！” “是！” 在这个城市大部分人都已经进入梦乡的时候，位於城郊结合部的一间昏暗的出租屋里，一个职业网络推手，正对著满屏的代码截图，敲击著键盘。 他熟练地运用著“震惊体”、“阴谋论”和“技术流”的混合话术，將那些枯燥的数据包截图，编辑成了一篇看似客观的文章。 文章的最后，他特意加了一句极具煽动性的结尾：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当商品免费时，你就是商品。悦客卫士，正在把我们每个人，都变成它牟利的工具！” 检查一遍，没有错別字，情绪饱满，逻辑严密。 点击发送。 目標：天涯杂谈、猫扑大杂烩、太平洋电脑网论坛、南江大学bbs。 id：技术宅拯救世界。 隨著回车键的落下，一只无形的黑手，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扼向了悦客科技的咽喉。 …… 周五的早晨，阳光稀薄。 那个標题为《震惊！悦客卫士竟然在后台偷偷上传数据！我们的隱私还安全吗？》的帖子，经过一夜的发酵，已经从南大bbs扩散到了天涯、猫扑，甚至几个著名的门户网站科技版块。 发帖人“技术宅拯救世界”显然是个高手，他不仅贴出了抓包数据，还用红圈標出了一个个名为“unknown p2p traffic（未知p2p流量）”的数据包，配文极具煽动性： “看看这些数据！每秒几十kb！对於512k的adsl宽带来说，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你在看网页、聊qq的时候，你的带宽正在被悦客无情地吞噬！它在传什么？是你的硬碟文件？还是你的聊天记录？打著免费的旗號，其实是在把我们的电脑当肉鸡！悦客就是最大的流氓软体！” 这番话，精准地击中了2006年网民的软肋。 那个年代，“艷照门”虽然还没发生，但关於“灰鸽子”木马窃取隱私的传说已经在坊间流传。 网民对於“上传流量”这个词，有著天然的恐惧。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下载是正常的，上传就是“被偷了”。 店里的电话再次被打爆。 这一次不是来买货的，全是来质问的，甚至有人直接开骂。 “陈时！你给我解释清楚！我刚买的u盘，你就给我搞这个？” 张伟的电话也打过来了，语气焦急，“陈哥，学校bbs上都炸锅了！好多同学说要退货，还有人说要组织去消协投诉！我这边的代理群都快压不住了！” 王海文看著论坛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谩骂，脸白得像张纸：“时哥，这咋整？这黑锅咱们背不动啊！” 周凯也慌了神，抓著头髮不知所措：“时哥，这是误会啊！p2p协议本身就是要有上传的，我们在分享病毒库和特徵码啊！这是为了大家更新得更快！这帮人怎么就不懂呢？” “他们不需要懂。” 陈时看著屏幕，脸色阴沉，但眼神依旧冷静。 他敏锐地发现，这波舆论起得太快、太猛了。 那个发帖的“技术宅”，抓包工具用得很专业（sniffer pro），话术也极具针对性，甚至还特意引导到了“隱私”这个雷点上。 这绝对不是普通用户能干出来的，而是有备而来的黑手。 不管是是谁，这一刀都扎在了悦客的软肋上——信任。 p2p技术是把双刃剑。用好了是神器，解释不清楚就是“偷隱私”的罪证。 在技术普及率极低的2006年，想跟普通用户解释清楚什么是“分布式网络”，难如登天。 第102章 记者 “陈老板，外面有人找！” 陈时抬头一看，只见店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一群人，长枪短炮，竟然还有扛著摄像机的。 领头的，是一个穿著米色风衣、留著干练短髮的女记者。她手里的麦克风上印著“南江电视台·民生直通车”的logo。旁边还跟著几个义愤填膺的市民，手里拿著列印出来的论坛截图。 “是电视台的！”王海文腿一软，“完了，上电视了！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在那个年代，电视台的威力比网际网路大得多。一旦被定性为黑心商家，悦客就真的完了。 “別慌。” 陈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顺手把桌上那个搪瓷缸子摆正。 “海文，把店门打开。周凯，把你那台演示用的笔记本搬到门口去。” “时哥？你要干嘛？”王海文惊恐地看著他。 “人家都打上门来了，躲是躲不掉的。”陈时拍了拍王海文的肩膀。 “既然他们想看真相，那我们就给他们看个够。” 陈时大步走出店门。 “陈先生，我是《民生直通车》的记者方静。有大量市民举报你们的软体涉嫌窃取用户隱私，在后台偷偷上传不明数据，导致网速变慢，请问您怎么解释？” 女记者的话筒直接懟到了陈时脸上，摄像机的红灯闪烁，像是一只审判的眼睛。 周围的围观群眾也开始指指点点。 “就是这人！看著斯斯文文的，心怎么这么黑！” “我就说免费没好货！肯定是在偷东西卖钱！” “退钱！把我的隱私还给我！” 面对著汹涌的指责，陈时没有迴避镜头，也没有像其他被曝光的老板那样遮遮掩掩。他神色坦然，甚至带著一丝温和的微笑。 “记者同志，各位街坊，大家稍安勿躁。” 他转身指了指周凯刚搬出来的笔记本电脑。 “大家知道bt下载吗？知道迅雷吗？” 人群里有人点头：“知道啊，下电影用的。但这跟你偷东西有什么关係？” “悦客卫士用的技术，和bt下载是一样的。”陈时提高了声音，清朗的嗓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我们没有偷你们的隱私。我们是在搞『一人为人，人人为我』的互助。” “互助？”女记者方静愣了一下，这个词很新鲜。 “没错。” 陈时打开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可视化演示程序。这是昨晚他和周凯连夜赶製的flash动画，虽然粗糙，但胜在直观。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中国地图。上面原本是黑色的。 “假设，现在有一种新的病毒——比如那个让人头疼的熊猫烧香变种，在南江市爆发了。” 陈时点击滑鼠。地图上的南江市出现了一个红点。 “传统的杀毒软体，就像是一个只能排队打针的医院。几十万用户都要去这一个医院（伺服器）领疫苗。路会被堵死，大家都要排队。等排到你的时候，你的电脑可能已经被病毒吃光了。” 屏幕上演示出一条条细线涌向中心伺服器，然后全部卡死变红。 “但是，悦客不一样。” 陈时再次点击滑鼠。 “我们的伺服器，会第一时间把疫苗发给最快的几个人。然后……” 屏幕上，那几个拿到疫苗的绿点，突然向四周发射出无数条细线。 “这几个人，会把疫苗传给身边的人，身边的人再传给更多人……你的电脑在下载疫苗的同时，也在帮助你的邻居、你的同学下载疫苗！” 屏幕上的绿点开始迅速扩散，像是一场绿色的燎原之火，瞬间覆盖了整个地图。红色的病毒点被绿色的海洋淹没。 “如果没有这个技术，更新病毒库需要一天。但现在，只需要十分钟！十分钟，全中国所有的悦客用户都能获得免疫！” 陈时指著屏幕，声音鏗鏘有力，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信念感： “那些上传的流量，不是在偷东西。那是在救人！是你的电脑在给隔壁的电脑送药！是在构筑一道保护所有人的长城！” “至於网速……”陈时当场打开悦客卫士的设置界面，指著那个默认勾选的选项. “我们默认是『閒时上传』。只要你动一下滑鼠，玩一下游戏，上传立刻停止，绝不抢占你的一分钱网速！” 那个原本气势汹汹的女记者方静，此刻看著屏幕上那壮观的绿色网络，眼神里多了一丝震撼。她跑了这么多年的民生新闻，见惯了推諉扯皮的奸商，还是第一次见到能把技术讲得这么……热血的人。 “大家看到了吗？这些绿点，就是你们。你们不仅仅是在接受保护，你们也在保护別人！” 人群里那种嘈杂的骂声小了一些。 “一人为人，人人为我……”那个叫方静的女记者喃喃自语，她原本准备好的犀利措辞，此刻竟然有些卡壳。 作为一个跑民生新闻的记者，她见过太多推諉扯皮的奸商，但像陈时这样，面对镜头不卑不亢，甚至还能把“上传流量”说得如此清新脱俗、如此具有道德高度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 但这並不意味著危机解除了。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人群中，一个戴著鸭舌帽、一直躲在后面起鬨的男人突然高声喊道。他是高天阳找来的混子，专门负责带节奏。 “谁知道你这地图是不是做的动画骗人的？你说传的是病毒库，谁看见了？万一这绿点下面，传的是我们的银行卡密码呢？大家別被他忽悠了！只要是后台上传，就是偷！就是流氓！” 这一嗓子，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扔了一块石头，原本有些动摇的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是啊！我们又不懂技术，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不管什么救人不救人，反正你用了我的网速就是不行！” “把电脑拆开给我们看！我们要看证据！” 方静也反应过来，职业敏感让她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衝突点。她把话筒重新懟到陈时面前：“陈先生，这位市民说得有道理。技术是看不见摸不著的，您怎么证明您传输的数据里，绝对没有用户的隱私文件？” 这確实是个死结。 自证清白，永远是世界上最难的事。这就好比《让子弹飞》里的六子，为了证明自己只吃了一碗粉，最后只能剖开肚子。 陈时看著那些充满怀疑、甚至带著恶意的眼神，心里嘆了口气。 他知道，跟小白讲rsa加密、讲哈希校验是没用的。在这个信任缺失的年代，技术本身就是原罪。 就在场面即將失控，王海文已经准备打电话报警的时候，一阵低沉而威严的声音传来。 第103章 解包 第102章 解包 “谁说技术是看不见摸不著的？” 眾人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一个中年男子背著手走了进来。 “严————严教授？” 来人正是南江大学计算机系的系主任，严正华。 陈时也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严正华会在这时候出现。 今天这场面，若是让他看到悦客被千夫所指，搞不好会直接给悦客判个死刑。 方静显然也认出了这位学术泰斗。 她赶紧让摄像师把镜头转过去，语气变得恭敬起来：“严教授？您怎么来了？难道您也是来维权的？” 此言一出，周围的起鬨声更大了。 “看！连大学教授都来了！这软体肯定有问题！” “专家来打假了！这回看这小子怎么死！” “严教授，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那个鸭舌帽男趁机大喊。 严正华没有理会周围的喧囂。他板著脸，目光如炬，径直走到陈时面前，又看了一眼那个正在播放地图动画的笔记本电脑。 “陈时，我听说有人举报你在搞什么分布式窃取？”严正华的声音冷得像冰。 陈时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硬著头皮说道：“严教授，这是p2p分发技术，我们在做云查杀的节点优化————” “不用跟我解释概念。”严正华打断了他。 “我带了工具。” 他一挥手，身后的三个学生立刻上前，熟练地架设起设备。 一台专业的网络分析仪，两台装了linu系统的笔记本，还有几根看起来就很昂贵的数据线，直接连上了陈时的演示电脑。 “这是————”周凯是个识货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福禄克（fiuke）的网络分析仪？这玩意儿一台好几万啊！” “现在，当著所有人的面。”严正华指著分析仪的屏幕。 “我要对悦客卫士的所有上传数据包，进行实时解包和协议分析。是人是鬼，一测便知。”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这才是真正的硬核打假！比什么嘴炮都管用！ 鸭舌帽男缩了缩脖子，似乎感觉到了不妙。方静则兴奋得手都在抖，这绝对是本年度最重磅的科技新闻素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屏幕上的数据流疯狂跳动，红绿相间的波形图如同心电图一般，牵动著每一个人的神经。 五分钟后。 严正华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边眼镜，转过身，面对著镜头和人群。他的表情依然严肃，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复杂。 “结果出来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根据对过去五分钟內，共计3421个上传数据包的深度解析。”严正华的声音洪亮而清晰。 “其中98.5%的数据，是经过高强度加密的病毒特徵码碎片：剩余的1.5%，是节点握手协议和校验数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个鸭舌帽男，声音突然提高了一个八度：“我没有发现任何一张图片、任何一个文档、任何一段明文聊天记录的传输痕跡！” 轰！ “没————没偷？” “全是病毒库？真的是在杀毒？” “我就说嘛！严教授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没错！” 方静赶紧追问：“严教授，那您的意思是，悦客卫士是清白的？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上传流量？” 严正华转过头，深深地看了陈时一眼。那眼神里，有震惊，有疑惑，更多的是一种后生可畏的讚赏。 “这正是我要说的。” 严正华走到陈时身边，竟然伸手拍了拍陈时的肩膀。这个动作，在那个讲究辈分和资歷的年代，意味著一种极高的认可。 “你们可能不知道，这个年轻人做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严正华面对镜头，语气变得激昂起来：“p2p技术，在国际上都是前沿课题，通常只用於大型文件的下载。但陈时，他创造性地把这项技术应用到了安全领域！” “他把每一台电脑都变成了一座微型的烽火台。当病毒来袭时，这座烽火台不仅能自保，还能瞬间点燃狼烟，向周围的烽火台报警！” “这不仅仅是节省了伺服器成本，更重要的是，它构建了一张防御网！在这个网络里，没有中心，或者说，每个人都是中心！” 严正华指著陈时那张虽然疲惫但依然挺拔的脸庞：“刚才有人说这是流氓软体？我告诉你们，这是中国网际网路安全领域的一次伟大创新！如果这也叫流氓，那我希望全中国的软体都来耍这个流氓！” “说得好！” “悦客牛逼！严教授牛逼！” “那个说偷隱私的孙子呢？出来挨打！” 鸭舌帽男见势不妙，早就灰溜溜地钻进人群跑了。 陈时感觉眼眶有点热。 “严教授，谢谢您。”陈时低声说道。 “谢什么？”严正华关掉分析仪，恢復了那副冷冰冰的教导主任模样，“我只是实话实说。不过————”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陈时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你这加密算法写得有点意思，改天来我办公室，给我讲讲那个动態密钥是怎么生成的。我有个博士生正好卡在这个课题上。” “还有，下次再搞这种大动作，提前跟我报备一声，別让嘉佳那丫头大半夜的打我电话。” 陈时愣了一下，隨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没问题，隨时恭候。” 陈时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没问题，隨时恭候。” 送走了严教授和电视台的人，店里的气氛瞬间从地狱到了天堂。 “时哥！你看到刚才那个记者的表情了吗？太解气了！”王海文兴奋得直拍桌子。 “严教授那一嗓子，直接把那个挑事儿的给震傻了！” “这下好了，咱们不仅没偷隱私，还成了技术创新的典范！”周凯也乐得合不拢嘴。 “刚才我看了一眼后台，卸载量停了！而且新增下载量又开始飆升了！” 陈时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仗，贏得太险了。 如果没有林嘉佳的及时救场，如果没有严正华的权威背书，就算他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別高兴得太早。” 陈时看著窗外阴沉的天空，眼神並没有放鬆。 这次的舆论风波，他看到了悦客p2p网络的强大，也看到了这个网络的“开放性”。 对於一个顶级的病毒天才来说，一个开放的、高效的、甚至被官方背书的传输通道，意味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