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嘎了全家后我揣孕肚追夫》 第1章 重生 “乔安,下午阿姨带你去民政局办离婚,明天你和王家少爷相看,一定好好表现,可千万別说漏嘴了!” “我和你爸都是为你好,论家世背景,人家王少爷哪里不比傅宸差?傅家已经垮台,你现在不抓紧时间离婚,万一被上面查到了,你想离都离不了,说不定还得陪他去劳改呢。” 宋乔安没理会门外继母的囉嗦,她看著手上的孕检报告,脑袋宕机了两分钟。 她重生了。 上辈子,她爹为了攀上傅家这根高枝,不惜给亲生女儿下药。 宋乔安就这么稀里糊涂把傅宸给睡了,在这个特殊时代,男女双方一旦发生关係,就必须结婚,不然可是要挨批斗的。 可好巧不巧,她和傅宸前脚领了证,后脚傅家就被上头查了。 一场清算风波,傅父鋃鐺入狱,傅宸和家人下放江城,进行劳动改造。 她爹见状,立马翻脸不认人,生怕被牵连,逼宋乔安离婚后,还顺手递了封举报信上去。 后来內地风声收紧,宋家眼看也躲不掉了,她爹为了打通关係,又故技重施,將宋乔安送到王家少爷的床上。 谁知这王少爷是个变態,有暴力倾向,她婚后受尽虐待,没两年就被活活打死了。 王家个个都是高官,宋乔安的死掀不起半点风浪,用麻袋把尸体一裹,扔到荒山野岭就当餵狗了。 与此同时,她那渣爹后妈早就靠著王家的人脉,躲过搜查,带著钱財逃之夭夭,后半辈子过得那叫一个逍遥快活。 宋乔安死后第二年,傅家平反,也是同一年,王家被匿名举报,所有罪行昭然若揭,涉事人员全部入狱。 王家大少爷被判处死刑。 脑中走马灯般闪过上辈子的惨状,宋乔安浑身害冷,捏著孕检单的手忍不住颤抖。 她怀孕了。 上辈子,发现怀了傅宸的孩子,她第一时间就跟家里人说了。 全家人逼著她,上午离婚下午打胎,第二天还不耽误相亲。 眼下她重生的时机不算好,傅家已经垮台,她也拋弃了傅宸,但幸好肚子里的孩子还在。 宋建仁还不知道这事儿,她必须瞒下来。 她不能打胎,不能改嫁,她要去找傅宸! 宋乔安转身开门,继母张美兰站在门口,脸上堆起假笑,“收拾好了,那咱先去办离婚,你爸都打点好了,傅家获罪,这种情况男方不去也没事儿。” 说著伸手拉她,宋乔安冷脸甩开,死死盯著宋建仁,这个上辈子亲手將她推入深渊,害她惨死的父亲。 她掐住指尖,压住滔天的愤恨,一字一句道:“就算离了婚,我也绝不嫁给王世昌。” “你说什么?!” 宋建仁猛地抬起头,似乎被她的语气惊住了。 这丫头从小就懦弱胆怯,向来最听他的安排,这还是第一次见她反抗。 “现在又不是旧社会,我的婚事我自己说了算,我不喜欢王世昌,绝不可能嫁给他!” “胡闹!现在什么形式?!你不和傅家划清界限,还想给我们家惹祸?” “你跟傅宸睡了那么久,就是个二婚头!王书记儿子不嫌弃你,愿意接盘,那是你天大的福分!你还敢挑三拣四?得罪了王家,你考虑过后果吗?你是想把咱全家都害死?!” 宋建仁猛地一拍桌子,以前只要他发火,这丫头就怕了,可眼下,宋乔安却丝毫不惧,眼底满是轻蔑。 “当初不是你逼著我去相亲吗,怎么又怪到我头上了?” “我只是不想去相亲,怎么就成害死全家了?既然王家人那么可怕,那你千方百计撮合我跟王世昌,又是安的什么心!” “你....混帐!你是想把我气死!” 宋建仁脸色铁青,指著宋乔安的鼻子说不出话来。 张美兰站在一旁,看著父女俩吵得不可开交,脸色变了变。 这死丫头什么时候嘴皮子这么溜了,以前她倒也有不满的时候,但顶多发发大小姐脾气,隨便哄两句就好了。 怎么今天跟变了个人似的.... 难不成真是把老实人逼急了? “安安,你爸这都是为你好。” 她轻轻抚著宋乔安的后背,苦口婆心道:“街道上已经来问过好几次了,打听咱家和傅家的关係,你要是再不断,下次专案组的人就要把你拖去劳改了!” “傅家是第一批被清算的,后面万一轮到咱们家...”她语气染上哭腔,硬生生挤出两滴眼泪。 “我和你爸年纪大了,怎么著都无所谓,但我们不能连累你啊。” “王书记手握实权,你嫁过去,就是革命家庭的一员,谁还敢说閒话?”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含热泪,要不是宋乔安上辈子被他俩坑死了,恐怕真就信了。 她淡淡一笑,盯得张美兰险些绷不住表情。 “听说王世昌私生活混乱,情人一大堆,万一再把什么脏病传染给我,我可不想早死。” “这....” 张美兰嘴角一抽,强行找补:“那都是谣言,再说了,你这身子都不清白了,好人家谁还要你?人家王少爷不嫌弃你,你就偷著乐吧。” 宋建仁不耐烦地打断:“跟她废什么话!宋乔安,我明白告诉你,王家这门亲事你必须答应!” “你弟马上就高考了,以后上大学、娶媳妇、买房子,哪一样不要钱?你不嫁,你弟弟前程怎么办?” “是啊乔安,家宝是咱家唯一的独苗,是顶樑柱!你当姐姐的不帮他帮谁?”张美兰赶紧帮腔。 “你把男人伺候好了,人家手指缝里漏点,就够家宝娶媳妇了。等你弟弟出息了,也能给你撑腰啊,你在婆家也有面子!” 宋乔安冷著脸,目光从两人脸上一一扫过。 一个是她的亲生父亲,一个是温柔的继母。 上辈子,怪她怯懦又蠢笨,把这俩畜生当家人,无条件听信他们,一度坚信两人是真的为她著想。 直到婚后被王世昌虐待,她拖著血淋淋的断腿,躲到厕所给父亲打去电话。 只得到男人不耐烦的一句:滚,没出息的东西,死了也是你活该! 电话掛断,厕所门被砸开,男人手上拿著铁棍,宋乔安没再反抗。 从回忆中抽离,宋乔安盯著两人,指尖忍不住颤抖,这一世她势必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们怎么算计她,怎么一步步害死她,她都要一点点、一点点还回去。 “要我嫁过去也行,但我有个要求。” 第2章 嫁妆 “你们给我的嫁妆不能低於两万。” “什么?两万?!”他冷笑一声,只觉得宋乔安脑子傻了,“你还敢给我提条件?” “我告诉你宋乔安!你要是敢不嫁,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赔钱货,把你赶出家门!” “凭什么?这房子是你买的?” 宋乔安挑眉,嘴角掛著轻蔑的笑,轻飘飘的两句话瞬间让男人变了脸色。 “你....” 宋建仁脸色惨白,她这话什么意思,她怎么知道... 难不成那老头死之前把房產证交给她了? 对上少女冰冷的眼神,宋建仁心里莫名发毛,没想到竟然有一天被这死丫头给威胁了! 王世昌亲自发话了,娶不到宋乔安就不会出手帮他们,王家上头有人,能打通关係。 他能不能躲过清算,拿钱跑路,全靠王家了。 可白白给她两万,跟从自己身上割下块肉来有什么区別? 宋建仁恨得牙痒痒,张美兰却开了口: “我们答应你,但咱家没那么多现金,得去银行办存摺。” 闻言,宋乔安终於捨得给她一个眼神,耸耸肩,“不急,我什么时候拿到钱,就什么时候去相亲。” 至於其他的首饰家具,她就不要了,没啥用还不方便,总归要下乡找傅宸,带上足够的钱票就够了。 张美兰一口气上不来,差点气死,还不急呢,明天就相亲了,她这意思不就是今天必须给她钱?! 她给宋建仁使了个眼色,咬牙道:“行,下午阿姨陪你去,顺便把离婚证办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眼珠一转,笑著试探: “你以后嫁过去有了孩子,就安心在家相夫教子,也用不著上班了,要不顺便把工作转让给你妹妹吧。” 听到这话,宋乔安都要气笑了,原来绕了半天,是在这儿等著她呢。 上一世,她乖乖將工作让给继妹,被王世昌家暴后,她也求助过单位的同事,结果宋薇薇在单位造谣,说她婚內出轨,被情夫骗光钱后疯了,是活该。 同事们信以为真,把她当精神病,没一个人愿意帮她。 如今再次听到转让工作这句话,她气得浑身发抖,几乎失控般大骂: “你脑子有病啊,那是我妈留给我的工作,和宋薇薇有什么关係?她没工作找她妈要啊!找我干嘛,我是她妈?” “你看你说的什么话,这不是薇薇正好没工作吗?” “没工作?那正好让她嫁给王世昌啊,嫁过去伺候老公孩子,多適合她。” “王世昌相中的是你,况且你妹妹已经有男朋友了。” “哦是吗?你男朋友谁啊?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宋乔安转头看向宋薇薇。 “他…他就是个普通人,姐姐肯定不认识。”宋薇薇眼神飘忽。 宋乔安瞥了她一眼,觉得不对劲,以她那爱显摆的性子,要真找了个好男人,怎么可能会藏著掖著。 怕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人吧。 正想著,张美兰又说:“你那工作空著也是空著,总不能白白让给外人吧,好歹是你妹妹,你不能连这点情分都不顾。” “打住!別乱攀亲戚,她一个私生女也好意思当我妹妹?” “宋乔安!你怎么说话呢!信不信老子扇烂你的嘴!” 宋建仁狠狠一拍桌子,抓起手边的搪瓷杯砸过去。 换成上一世的宋乔安可能就嚇哭了,可如今她活了两世,死后化成冤魂还在人间游荡了几十年。 她可不吃这一套,侧身一躲,冷脸盯著男人。 “怎么,我说的不对?是宋薇薇当初看不上这份工作,非要出国留学,她自己没本事,在国外混不下去了,灰溜溜跑回来还要和我抢工作?合著这好事全让她给占了?” 宋薇薇缩在张美兰的怀里,眼眶一红,抽抽搭搭快哭出来了,演得那叫一个楚楚可怜。 宋乔安瞥了她俩一眼,也懒得和他们在这里废话,转身朝房间走去。 宋建仁看著张美兰,压低声音质问:“就这么答应给她两万?!你怎么想的!” “那是嫁妆,等她嫁过去再问王世昌要回来不就行了。” 连带著彩礼,加起来不得二十多万!她都懒得跟那死丫头计较。 宋建仁听到这,也放下心来。 “妈,但我没工作可怎么办啊。”宋薇薇哭诉道。 倒不是她多么喜欢上班,主要是以后家里被查了,在国营单位有份正经工作就是最好的保命牌。 宋建仁就是这么安排的,他和张美兰逃去南城,宋薇薇有正式工作,弟弟宋家宝考上大学,到时候就算上头来清算了,这姐弟俩也不受影响。 “没事儿,还早著的,有的是机会让那丫头鬆口。” “你爸说得对,不用担心,对了,你和小昊处得怎么样了?” 宋薇薇面色一红,有些不好意思:“挺好的,他今晚上又约我去吃饭。” “能勾住他的心就是好事,不过你也得小心点,別被人发现了,懂吗?”宋母压低声音嘱咐。 “我知道的,妈。” 臥室里,宋乔安在翻箱倒柜找东西。 她记得母亲生前给她留了一枚戒指,似乎是祖母传下的传家宝,后来不知怎么落入宋薇薇手中,成了她开启空间的法宝。 找了一圈,终於在一件外套的口袋里摸到了,戒指上镶嵌著祖母绿宝石,看著很有年代感。 这个戒指能打开空间? 宋乔安摆弄了一下,戒指没有丝毫变化,正纳闷呢,突然,门外传来敲门声。 “姐姐,我晚上要和朋友出去吃饭,可以借你一件衣服穿吗?” 宋乔安快速把戒指藏进抽屉,清了清嗓子:“进吧。” “谢谢姐姐,我就穿这一次,保证不会给你弄坏。” 见宋乔安没拒绝,宋薇薇就当她答应了,轻车熟路地从衣柜里挑选。 宋乔安眯著眼旁观,果然,她最后选的就是方才装著戒指的那件外套。 不得不说她眼光还不错,这件小香风外套还是她一个华侨朋友从国外带来的,整个沪城都找不出第二件。 如今形势严峻,这么扎眼的高奢洋货宋薇薇都敢穿出去,胆子可真不小。 宋乔安眼神探究,“什么朋友值得你冒这么大风险,在这个时候穿高定出去?” “就....就普通朋友,我就穿这一次,不要紧的。”宋薇薇眼神飘忽,语气有些磕巴。 接著,她习惯性掏了下口袋,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宋薇薇愣了一下,什么也没有吗,她怎么总觉得这口袋里得有点什么东西呢? 第3章 取钱 宋乔安將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面上不动声色:“怎么,穿著不合身?” “啊?没有没有,很合身。” 走出房间,她又摸了摸口袋,確实没有任何东西。 奇了怪了,怎么总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难不成出现错觉了? 下午,宋乔安和张美兰去银行办理存摺,宋薇薇也说要跟著。 银行门口没有花哨的招牌,只在门楣上贴了张褪色的“为人民服务”標语。 “姐姐,你一个女孩子拿著那么多钱,很危险的。”宋薇薇轻声细语道。 “確实,容易招来某些穷鬼的嫉妒。” 宋乔安白了她一眼,视线触及到她的粉色耳坠,晃得人眼花。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你至於.....”宋薇薇面红耳赤,气得顶嘴,结果话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 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她脸色一僵,慌张低下头往墙边缩了缩。 宋乔安觉得莫名其妙,“咋了,见鬼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旁边一对情侣的谈话。 “阿昊,为了庆祝我顺利升职,我们今晚出去吃吧?” 女人一身干练小西装,挽著男人手臂,两人说说笑笑,从宋乔安面前走过。 “今晚不行,今晚我要....加班。” 眼看女友表情失落,张昊急忙哄道:“是我不好,这段时间工作太忙,都没空陪你了。” 男人说著,视线不经意瞥到宋薇薇,脸上表情有一瞬间破裂,紧接著恢復如初。 揽著女友转了个方向,渐渐走远了。 宋乔安挑了挑眉,瞥了眼旁边的宋薇薇,若有所思。 不对劲,这俩人很不对劲。 她戳了戳宋薇薇的肩膀,故意说:“那对情侣看著真般配,男才女貌,真让人羡慕,你说是吧薇薇?” 宋薇薇嘴角抽搐一下,敷衍地嗯了一声。 有鬼,宋薇薇和那个男的不会认识吧,既然认识怎么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他俩能是什么关係? 正想著,张美兰办理好存摺,走过来。 “这么贵重的东西,你拿著实在不安全,要不还是阿姨帮你保管,等你出嫁的时候再给你?” “算了吧,放你那才不安全呢。”宋乔安一把夺过,仔细检查一番,確定没问题后装进包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笑死,让她保管存摺,那和让耗子看粮有什么区別? 张美兰脸上掛不住,翻了个白眼,“那你可千万看好,別让人偷了,不然咱家可没第二份嫁妆给你。” “那正好,反正我也不想嫁,谁偷了钱让谁去嫁唄。” 张美兰憋红了脸,忍不住就要开骂了,宋薇薇赶紧转了话题,“好了妈,咱还要陪姐姐去办离婚呢,可別耽误了。” 她这一提醒,张美兰才想起这茬,“对对对,差点忘了,去晚了民政局可就下班了。” 说著就去拽宋乔安的胳膊,宋乔安冷著脸甩开她。 “不用你们跟著,我自己去就行。” “这哪能行?阿姨不放心啊。”张美兰一脸狐疑,这死丫头又想偷偷摸摸搞什么鬼? “这种丑事,你们俩都跟著我,万一被人撞见,传到王世昌耳中,那我还嫁不嫁了?” “这....也是啊...” 张美兰表情迟疑,不得不承认宋乔安说得確实有道理,一不小心搅黄了这门婚事,可就得不偿失了。 “行,那你自己去吧,戴好围巾,把脸遮严实了哈。” 她嘱咐完,宋乔安便离开了,宋薇薇却不放心。 “妈,让她一个人去能行吗,你就不怕她糊弄咱们?” “都要嫁人了,她能作什么妖?她要是敢搞鬼,到时候被王世昌发现了,遭罪的不还是她!” 张美兰早就听说了,这个王世昌表面温和有礼,实则是个虐待狂。 可能是家族遗传,王家隔几代就会出一个有精神变態,王世昌就是其中之一。 她还打探到一些不为人知的私事。 “王世昌的前女友就经常受他虐待,那姑娘报警也没用,最后打瞎了一只眼,被他丟进精神病院,听说现在还关著呢。” “嘖,真惨。”张美兰联想到宋乔安被打的情景,眼底有些幸灾乐祸。 “听说王世昌的一个亲戚,还闹出过一条人命呢,好像是强姦了一个姑娘,后面又把人捅死了。” “竟然有这事?后来怎么样了?”这种骇人听闻的事饶是宋薇薇听了也心下一跳。 “不知道,肯定摆平了唄,不然他舅舅现在还能在单位上班?”张美兰冷笑。 这么狠的一家人,宋乔安嫁过去还能有好日子过? 不死也得掉层皮! 她治不了那死丫头,总有人替她动手,看她还能囂张多久, “姐姐要是趁早学乖一点,以后也能少受些罪。”宋薇薇语气怜悯,说著说著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一想到宋乔安要遭殃,她心里就乐开了花,刚才还因为存摺引起的不痛快也都消失不见。 另一边,宋乔安站在民政局门口,静静看著手上的结婚证,深思良久。 上一世,她和傅宸结婚的原因虽然不光彩,但男人没有丝毫不满,更没有追究此事。 从结婚到分开短短半年不到,期间两人感情很淡,傅宸性子寡淡,话也不多,除了在床上跟只疯狗一样总爱欺负人,其他时候冷淡得像个冰块。 傅家出事后,得知宋乔安要离开,男人什么话也没说,將手上所有的积蓄都塞给她,为她收拾好行李,默默看著她离开。 谁成想这一走便是生离死別。 宋乔安从没想过自己会死得那么早。 那么疼…… 许是怨气太深,她死后没有消散,而是化成一缕幽魂,在人间游荡许久。 以死亡为代价看清了家人的真面目,宋乔安才发现,她唯一能信任的就只有傅宸了。 因此重生后,她第一个念头就是下乡,找傅宸复合。 可如今却又忍不住犹豫起来。 他们並非自由恋爱,没有感情基础,就跟这张结婚证一样,有名无实,形同虚设。 回忆两人短暂的婚后生活,几乎找不到任何爱意,傅宸对她很好,甚至算得上宠溺,却从来没说过爱她。 既然不爱,那自己贸然去找他,他会愿意吗? 会不会討厌她? 毕竟是她拋弃在先,他会不会恨她? 第4章 离婚 结婚证上没有照片,只有男女双方的姓名,宋乔安用指腹摩挲著傅宸的名字,深深嘆了口气。 好在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她肚子里还有个孩子。 宋乔安抚上小腹,眸光微微一亮,就当为了孩子,她必须勇敢一次。 给孩子找爸爸! 见了人把话说开了,如果男人不接受她,大不了她再回来。 当然,宋乔安还是希望他看在孩子的份上,能原谅自己。 眼下小腹平坦,丝毫看不出怀孕跡象,但再过几个月可就瞒不住了,她必须加快行动,下乡前把宋建仁一家和王世昌都解决掉。 下定决心后,宋乔安收好结婚证,起身离开。 她要去单位见一个新转来的领导。 前几天宋建仁为了不耽误她相亲,直接让她请了长假。 他们並不想看到宋乔安工作上多么优秀,只想让她赶紧嫁人,把工作让给宋薇薇。 去了单位,没想到新领导就是上午银行遇见的女人。 “大家好,我叫张晴,是新转来的財务科科长,以后就要和大家一起办公了,未来的日子里,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张晴脸上掛著得体的笑容,一身干部装,简洁干练,落落大方又不失亲切感。 眾员工纷纷鼓掌,宋乔安也跟著鼓掌。 又想起上午在银行,宋薇薇见了她那一副古怪心虚的表情。 “想啥呢安安,你今天咋有空来单位啊?”小满凑过来,揽著她的脖子问。 宋乔安冲她轻轻一笑,问:“咱们新来的女领导真年轻,看著也挺好相处,对了,她有对象吗?” “怎么,你要当红娘给她牵线?” 小满一脸坏笑,接著露出八卦的神情,小声说:“你死心吧,人家有未婚夫,好像叫张昊。” 张昊啊.... 宋乔安喃喃自语,原来那男的叫张昊,好熟悉的名字,总感觉在哪里听过。 见宋乔安走神,小满打断她:“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你今天怎么过来了,不相亲了?” “明天再去,今天跟我后妈去把嫁妆取出来了,我开口要了两万,狠狠宰了他们一笔。” 宋乔安冲她眨眨眼,小满性格单纯,她喜欢这小姑娘,说话也不藏著掖著。 小满却不为她感到开心,反而面色为难,担忧道:“安安,你真要嫁给王世昌?” 她直觉王世昌不是个良配,但宋乔安没意见,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我没別的意思,就是不太放心你,你能力出眾,可不能因为家里成分有点...有点那啥,就由著他们摆布!” 如今局势紧张,上面严查,周小满也了解宋乔安家里的情况,就因为太了解,才不放心她。 宋乔安要真是自由恋爱,嫁给心仪的男人,她才不会多管閒事呢。 看著小姑娘眼底实打实的关心,宋乔安摸了摸她的头,安抚说: “你放心,我不会委屈自己,更不会嫁给王世昌。” “真的?”周小满半信半疑。 “嗯,但我暂时还不能和他们撕破脸,我有我的计划,这事儿你得给我保密。” 小满使劲儿点点头,听宋乔安这么说也放下心来,而且她总觉得宋乔安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具体哪里变了,也说不上来,好像眼神更加明亮了。 回到家,继弟宋家宝把军绿色挎包往椅子上一扔,张口喊妈。 “妈,老师让交书费,学校统一购买的。” “怎么又要买书,上周不是刚买过。”张美兰隨口问。 见母亲怀疑,宋家宝瞬间烦了,“高考复习用啊,跟你说了你也不懂,还有一个月就要高考了,你不急我还急呢!別人都买我不买,那我落下功课考不上大学怎么办?!” “別生气,妈就隨口一问,多少钱啊?”张美兰起身翻钱包。 “十块。” “怎么这么贵?” 他一扔筷子,“嫌贵就算了,我还不想做呢,到时候考不上大学你们也別怪我!” “別別別,是我多嘴了,我儿子这么用功,妈高兴还来不及呢。”张美兰语气殷切,毫不犹豫抽出十块钱递给他。 一旁低头吃饭的宋乔安默默听著两人的对话,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 上一世,宋家宝那点分数连个大专都进不去,后来张美兰得知宋乔安成绩不错,就求她帮宋家宝替考。 她不答应,张美兰直接当著全家人的面给她跪下了。 她爹见状,大发雷霆,说宋乔安如果不去,就把她赶出家门,被逼无奈下,宋乔安只好老老实实去替考,帮宋家宝考上了全国最好的大学。 想到这里,宋乔安眼神一暗,估摸著宋家宝的烂成绩也快瞒不住了,说不定哪天宋建仁和张美兰就找上她。 不过这次,她绝对不会重蹈覆辙,被这一家子当枪使。 见宋乔安低著头扒拉米饭,张美兰赶紧推了推盘子,將里面仅有的几块肉夹到儿子碗里。 嘴上却说著:“乔安也多吃点,明天去跟王书记儿子相看,得有点精神头啊,人家可说了,就喜欢身材丰满的女人!” 身上有肉才耐打,甚至捅两刀都死不了,这是上辈子王世昌举著刀亲口说的。 回想起那些画面,宋乔安脸色发白,手抖得连筷子都拿不稳,“我吃饱了。” 丟下这一句,她再也坐不住,跑回房间,一想到明天要去见那个变態,她就犯噁心。 缓了许久,宋乔安从抽屉里拿出那枚戒指,细细打量。 上一世,宋薇薇靠这东西开启空间,从此人生一路开掛,风光无限。 戴上戒指摆弄了一会儿,突然被边缘锋利的地方掛了一下,蹭破了皮。 几滴血珠渗进戒指。 瞬间,戒指上方凭空出现亮白色屏障,凑近了能隱约看到里面有一座小別墅和田地。 伸出指尖轻轻一碰,眨眼间,她就出现在田地旁。 她竟然能进入空间?! 池塘中灵泉涌动,冒著雾气,旁边有一块柵栏围起来的空地,应该是用来圈养牲畜的,几块整齐的田地,覆盖著黑土。 这么好的黑土可不能浪费,改天得去买点种子种上。 她又用手捧著灵泉喝了一口,甘甜清爽,一天的疲惫感消失不见,瞬间感觉身体轻快了许多。 果然是灵泉,这效果立竿见影啊。 突然,小腹动了一下。 第5章 王世昌 是胎动?! 这也是灵泉的效果? 这感觉实在奇妙,宋乔安抚摸著肚子,里面的小生命一动一动,仿佛冲她撒娇。 这是她的孩子,她最珍贵的宝贝。 上一世她在黑心诊所稀里糊涂打了胎,醒来只看见一滩血水,想到这,手指忍不住战慄,鼻尖酸涩,落下几滴清泪。 “对不起...对不起,我的宝宝...” 妈妈很爱你,这一次,妈妈一定会保护好你,带你去找爸爸! 宋乔安吸了吸鼻子,眼神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走进別墅,別墅精致漂亮,一共两层,家具齐全,完全可以直接入住。 最让她惊讶的是第一层竟然是个大超市,里面都是些外面不好买或是未来才有的东西,被透明玻璃罩封锁住。 上面写著购买需要积分,不知道积分要怎么获得,反正她的积分显示为零。 在空间待久了,宋乔安都不想出来。 一想到明天要去跟王世昌见面,她就头疼。 真不想看见那个变態,即便死后化成幽魂,亲眼看著男人被执行死刑,她心里也无半分快慰。 那种恐惧和蚀骨的痛,像尖刺扎进骨髓,別说几十年,就算几百年、几万年,她都忘不掉。 宋乔安不愿承认,可她確实害怕。 铁棍砸碎腿骨,滚烫的开水泼到上身,皮肉混著血水绽开,哭喊与求饶只换来更狠毒的虐打。 意识消散前,视线定格在男人兴奋到扭曲的嘴脸上,那是她永远的梦魘。 恨不曾少於恐惧,可恐惧却更真实。 可再怕也得去,王世昌不是善茬,若直接撕破脸,只会激怒他,招来更过分的报復。 在准备周全之前,她只能假装温顺,不能轻举妄动。 第二天,她强忍畏惧来到餐厅,远远看见那张脸,脑中“砰”的一声,前世梦魘轰然涌上。 她脸色煞白,死死掐住指尖,强逼自己冷静,至少面上不能让他看出异样。 “乔安,好久不见。” 男人头髮梳得鋥亮,髮蜡味刺鼻。脸上堆著虚偽的笑,看似温和有礼,可若挡住嘴,便能看清眼底的阴冷与戾气。 “给你买的小礼物,不知道你喜欢吗?” 王世昌拿出一盒友谊雪花膏,递来时不经意蹭了下她的手背。 “这可是紧俏货,我特意托人弄来的。”他的目光死死黏在宋乔安脸上。 “谢谢,您太客气了。” “以后跟了我,这种好东西少不了你的。你这小脸蛋,要是粗糙了,我可是会心疼的。” 他隨手拨了拨窗台上摆的鲜花,语气戏謔:“女人啊,就像这花儿一样,得有人『滋润』才开得艷。” 他特意加重了“滋润”二字,眼神露骨,一只手越过桌面,想去摸宋乔安放在桌边的手。 宋乔安猛地將手缩回桌下,胃里一阵翻搅,噁心得几乎要吐。 一顿饭吃得如坐针毡,之后王世昌说什么,她都只冷淡敷衍几个字。 他想藉机肢体接触,也被她有意识躲开,他点的菜,她一口未动,只略吃了两口自己点的,不是没胃口,是怕他动手脚。 疏离冷淡,又挑不出错。 王世昌自然觉出不对,从前她话少,是因为还不同意结婚。 可宋建仁前天明明说她答应了婚事,既然答应了,还摆出这副贞洁烈女的样给谁看? 耍他么? 他垂眸掩住眼底阴冷,握筷的手绷得发白,他可没多少耐心陪她玩过家家。 深吸口气,他缓缓开口:“我听叔叔说,你终於答应嫁给我了。” 顿了下,他抬眼看她:“女人嘛,迟早得有这一天。我们王家规矩大,进了门,就得乖乖听话,把我伺候舒服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说著便伸手要去握她的手,宋乔安拿起纸巾擦嘴,顺势躲开。 男人脸色一沉,眼底笑意褪尽。 他没看她,只垂眸盯著桌上的餐刀,语气平静却渗著诡异的笑意:“吃完了,我带你去看看我们的婚房?” 宋乔安呼吸一紧,不敢拒绝,也不敢答应。 目光暗暗扫过四周,前台服务生神態自然,不像他的人,街上人多,路边还停著警车。 她稍稍定心,弯了弯唇角:“下次吧,下午我得回单位,下次再好好参观。” “其实不用忙著工作,”王世昌隨口道,“等结了婚,你给我生两个儿子,就辞职在家伺候孩子,还有我妈,她老人家辛苦了大半辈子,你可得给我好好孝顺著。” 宋乔安握著杯子的指节发白,上一世结婚后她才知道,王世昌根本没有生育能力,就跟那挨了一刀的太监一样,是个废人。 越是生理上无能,心理就越变態,只能通过虐待女人来获得一种满足感。 后来王世昌又说了什么,她只含糊应著,最后寻了个藉口匆匆离开。 如何答的、怎么走的,都已记不清。 王世昌盯著女人远去的背影,目光愈沉。 这女人不知好歹,却又实在漂亮,肤白唇红,清纯中带著股嫵媚劲儿,细白的胳膊和纤腰,处处勾得他心痒。 想到宋乔安方才刻意的疏离,他便气涌心头,恨不得立刻將她绑回家去。 不行,他等不到结婚了。 这等尤物在眼前,只能看不能碰,谁忍得了? 他眯了眯眼,眸光晦暗,看来得再去找宋建仁两口子,商量个能立刻“吃到肉”的法子。 宋乔安离开后去了单位,既然决定下乡找傅宸,这份工作对她来说也没用了,可若要白白送给宋薇薇,她也绝不答应。 宋建仁一家子,谁也別想好过。 走过街口,对面的人民电影院正散场,人群涌出,一群年轻人说笑著往里挤。宋乔安眼尖,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宋家宝? “不是三毛一张票吗?怎么涨成五毛了?” 和宋家宝同行的男同学抱怨,他往常看都是三毛,今天根本没带够钱。 售票窗口里传来解释:“放映设备更新了,这片子是新上的重点製作,票价肯定贵点。” “这也太贵了……”平头男孩一脸为难,烦躁地嘟囔。 “算了,你们看吧,我回学校上课去。” 他们是翘课偷溜出来的,本来就心惊胆战,结果连影院的门都进不去,一个个哭丧个脸,一点儿兴致都没有。 “我钱也不够,我也回去了。马上高考了,省得我妈念叨。” 眼看伙伴们垂头丧气要走,宋家宝急了:“走啥呀?真扫兴!你们没钱,我有!” 他掏出一张十元纸幣,“啪”地拍在窗台上,阔气道:“今天小爷请客,咱们玩个痛快!” “哇,家宝,你哪来这么多钱?”眾人都惊住了,据他们所知,宋家早不如前,平时也没见他多阔绰,怎么突然发了横財? “甭管了,反正小爷以后都不会缺钱。”宋家宝扬了扬下巴。 他妈说了,等宋乔安嫁到王家,王家人就会按之前的承诺给他们家一大笔钱,还有彩礼,他妈还说要用彩礼钱给他买大別墅,娶个漂亮媳妇儿! 第6章 复合 他这辈子都不愁没钱花了。 宋家宝表情嘚瑟,和同伴一起涌进影院。 宋乔安收回视线。 真可笑,张美兰还指望她这宝贝儿子考大学呢?就这德行,地瓜都烤不上。 母亲去世后,宋建仁急不可待地將张美兰迎进门。 她原以为宋家宝和宋薇薇是张美兰和前夫的孩子,后来才知道,这俩全是宋建仁的种。 她这便宜爹真是好样的,一个上门赘婿,婚內出轨,髮妻刚走就把小三和私生子接回家。 如今家底败光,又想著卖女儿换钱。 噁心透顶。 到了单位,宋乔安路过领导办公室时,里头恰好传来女人激烈的质问,是熟悉的声音。 “这耳环是谁的?这是哪个女人的?除了我还有哪个女人做过你的车?!” “你说啊张昊!你在外面找小三了是不是?” 张晴拿著粉色耳环,声音尖厉,逼问著面前的男人。 “你能不能小声一点,非要让全公司的人看笑话是不是?你不嫌丟人我还嫌丟人呢。” “你出轨找小三都不嫌丟人,现在装什么清高?!你说话啊!装什么哑巴!” “不说是吧,行,那我就出去挨个问问,看看是哪个贱女人瞎了眼给你当三!” 张晴攥著耳环就要往外冲,张昊急忙拦住,一把按住她的肩膀。 “冷静点!別无理取闹!” 张晴听完都要气笑了,“我无理取闹?你自己做了亏心事,还有脸说我” “我告诉你张昊,我早就觉出不对劲了!上礼拜你说加班,可那晚我路过厂子,整栋楼都是黑的,门卫都下班了你在哪儿加班?” “在女人身上加班呢?!” 她胸口剧烈起伏,使劲捶打男人的肩膀。 “还有,我总能闻到你身上有香水味,你说是你公司的女同事喷了香水,我就纳闷了,你是和人家贴得多近啊,才能染上那么浓的味儿?!” “晴晴,你冷静点,听我解释。”张昊眼神飘忽,语气有些彆扭。 “这个耳环其实是...我买给你的礼物,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结果不小心丟了一只,就....没好意思给你。” 他语气真诚,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窘迫,张晴原本激动的神情缓和下来。 “你那天骗我说加班呢?” “对不起,我確实骗了你。” 张晴没想到他会直接承认,气得又要发飆,张昊一脸认错的愧疚模样,闷闷道:“我没去加班,是……是去跟朋友喝酒了。” “喝酒?你不是沾两口就吐,最討厌喝酒吗?”张晴皱眉盯著他。 “可你爸爱喝啊,我回回喝不过他,觉得丟人,就想著私下练练酒量,好让他更瞧得上我。” 张晴知道他酒量极差,没想到他偷偷练习竟是为了討好父亲,心一下就软了。 “原来是这样,你不用为了我去迎合我爸,他那人就刀子嘴豆腐心,其实挺喜欢你的。” 知道对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她气也消了大半。 宋乔安透过门缝,看著两人又说了什么,隨后依偎在一起,重归於好。 她並非爱看热闹,只是那只耳环—— 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等等,那不是宋薇薇的耳环吗? 怪不得在银行,宋薇薇看到他俩就脸色不对,她还纳闷呢,现在看来,不就是小三看见正主的反应! 一切都说通了。 不是宋薇薇的男朋友见不得人,是他们这关係……根本没法见光。 宋薇薇给张昊当小三,而张晴,正是她的顶头上司,张昊的正牌未婚妻。 眼下张晴应该是有点怀疑,但还是被渣男连哄带骗,蒙在鼓里。 这可有意思了。 宋薇薇不是想要这份工作吗,要是知道顶头上司就是人家正牌未婚妻,会是什么反应? 以张晴的性格和背景,不得整死她。 宋乔安走到周小满的办公桌前,小姑娘看似埋头工作,耳朵却早支棱起来。 “別装了,问你点事儿。”宋乔安轻轻叩了下桌子。 “什么事?” 宋乔安示意她凑近点,周小满以为要聊八卦,兴奋地把耳朵贴过去。 “你知不知道哪里有黑市?”宋乔安压低嗓音。 “黑市?!”周小满惊得差点嚷出来,慌忙捂嘴,压低声音,“你问这干嘛?那地方可是违法的!” “我要下乡去找傅宸,听说江城比较穷,想提前备些生活用品。” “啥?你....你去那鬼地方找傅宸干嘛?!” “找他复合。”宋乔安淡淡道,短短四个字让周小满瞪大了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信息量太大,她一时反应不过来,可想到宋乔安上次说过不嫁王世昌,还有她那一家子奇葩,又似乎能理解了 她一脸担忧,“你真想好了?” “嗯,我必须离开。”她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但周小满都懂。 她知道宋乔安的难处,跟傅宸八竿子打不著的关係,却突然莫名其妙领了证,能是自愿的? 不说別的,就单说逼她和王世昌联姻,这是正常父母能干出来的事儿? 把女儿当踏脚石的父母,能是什么好东西? 不走,迟早被逼死。 “下乡很苦的安安,我以后就见不到你了,傅宸那人也不知道咋样,万一他对你不好.....” 周小满边说边掉眼泪,话都说不连贯。 宋乔安静静听著,拿纸巾给她擦泪:“我有钱,去黑市多囤点吃的,饿不死的。”她顿了顿,“傅宸他…他要是对我不好,我就回来投奔你。” “嗯,你给我写信,我立马去接你!”周小满抽噎著,“傅家都垮了,傅老爷子还在里头…他们肯定不敢为难你。” 本想安慰,可一想到傅家败落,她哭得更凶了。 她的好姐妹怎么命这么惨啊。 “哎呀,不哭了不哭了。”纸巾不够用了,宋乔安就用袖子给她擦泪。 心里感动又有些无奈,傅家可不会倒,等过两年平反,改革开放,傅宸接手家业,那时的傅家才是真正的庞然大物。 “江城穷的要死,你可得多准备点东西,我...我陪你一起去黑市。” “不用,你跟我说地址,我自己去就行,两个人太显眼了。” 况且,她一时半会儿还走不了,不把宋建仁那边处理清楚,她怎么能安心离开? 周小满把地址仔细说了,又反覆交代了许多黑市交易的规矩,这才抽抽搭搭止了哭声。 这时,张晴办公室的门打开,男人从里面出来,手里还攥著那只耳环,面色冷厉,完全不见方才哄人的温柔模样。 宋乔安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垂眸思忖半晌,她戳了戳周小满,“我记得你有一台照相机是吧?” 第7章 替考 “对啊,咋了?”周小满有些懵。 那台照相机是他爹厂子里新研发出来的样品,主打的就是小巧轻便,国內都没有卖的。 她一到手就兴冲冲拿给宋乔安看,当时宋乔安兴致缺缺,怎么如今又突然问起来了? “借我用用。” “行,我下午给你拿来,不过你要干啥呀?”周小满不解地问,据她所知,宋乔安可对摄影一点儿兴趣没有。 宋乔安瞥了一眼办公室,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我要去....捉姦。” ??? “哈?谁,捉谁的奸?!”周小满目瞪口呆,“傅宸有外遇了?!混帐东西,他这才离开你几天?!” 宋乔安语塞:“不是他...” “那是谁?” 眼看张晴正好走出来,宋乔安摇摇头,“不告诉你,反正你早晚会知道的。” 说完便把人推远,无视她的追问,低头整理文件。 待工作交接好了,她就向张晴提出辞职申请。 本来还不想把工作让给宋薇薇,但如今得知宋薇薇给张晴的男友当小三,她顿时改了主意。 等宋薇薇入职的那一天,她请全公司的人看一场捉姦大戏。 晚上。 宋建仁坐在书桌前,手上捏著试卷,越看眉头拧得越紧,房间內空气沉得压人。 “爸,我这次就是...马虎了,没发挥好。”宋家宝垂著脑袋,小声嘟囔。 “混帐东西,每次都找藉口,我就没见你发挥好过!” 宋建仁把卷子重重拍在桌上,气得抬手就要打。 宋家宝嚇得一缩脖子,张美兰赶紧挡到儿子身前,抚著宋建仁的胸口替他顺气。 “好了好了,家宝已经很努力了,也不能全怪他。” “现在什么形势?我和你妈保不住你,你只有考上大学、远走高飞,才能保全自己!你这孩子怎么就不懂!” 宋建仁急得直戳他的脑袋,恨不得能把他脑袋瓜点醒。 张美兰听得心里发酸,嘆了口气,“家宝本来就不是读书的料,逼他有什么用?” 宋家宝也委屈起来,抽抽搭搭道:“你们不是说把宋乔安卖给王世昌,王家就能让咱们逃出去吗?我到时候跟你们一起走不就行了……” “多个准备多条路,这是以防万一!你考不好,丟的是我的脸、是宋家的脸!”宋建仁恨铁不成钢。 “你看看你二表哥,人家考上京大,现在一家子搬去京市住楼房、吃供应粮,风光得不得了!” “你再看看你考这烂成绩,到时候亲戚问起来,你让我的脸往哪搁?我都嫌丟人!” 他越说越激动,脖颈青筋凸起,宋家宝不敢吱声,眼神仓皇地飘向母亲。 张美兰一直沉默著,不知在想什么,忽然,她眼珠子一转,试探道:“誒,咱们能不能给家宝找个替考?” “替考?!”宋建仁一惊,宋家宝也抬起头,眼睛发亮。 “这可是作弊……万一被发现……” “我知道后果严重,但现在很多人都这么干。眼下管得松,只要花点钱打点好监考老师,基本不会出啥问题。” 宋建仁若有所思,神色明显鬆动,宋家宝想也不想就说:“我看行!我们上届有个学长就是替考上的,其实好多人心里都有数,可人家考都考完了,录取通知书也到手了,谁还会翻旧帐?” “对,只要顺利过了这关就成,事后没人会追究的。”张美兰接话,又看向一直没吭声的宋建仁,试探著问: “上面的人,你有认识的吗?” 宋建仁沉吟著点头,他如今借著王家的关係,在教育局和学校都认识不少人,打点起来不算难事,花点钱收买人心,应该问题不大。 见父亲默认了,宋家宝乐开了花,转念又问:“那找谁替我考?得找个成绩好、有把握考上的吧?” 这確实是个问题,现在高考恢復,人人都能参加考试,几乎算得上绝对公平。 人家自己就能考上大学,凭什么愿意冒著风险帮宋家宝替考呢? “找个陌生人风险太大,那身边亲近的人呢?” “薇薇不行,她当年就是成绩不好才出国的。”张美兰皱眉道。 一家人歪著头想了半天,犯了难。 “亲戚里也没有学习好的……” “等等!”张美兰脱口而出,“宋乔安怎么样?” 宋乔安当年成绩拔尖,可惜那时世道乱,高考制度被取消,她毕了业就直接工作了。 “她成绩好、好拿捏,考完后接著嫁人,也不怕她闹出什么么蛾子。”张美兰眼底闪著精光,想来想去就那死丫头最合適不过了。 “她能愿意吗?”宋建仁皱眉沉思。 那死丫头最近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浑身带刺,闹腾得不行,之前还威胁他敲诈了一笔嫁妆,一想到这个他就来气,不过也更有底气了。 “对,就得让她去!拿了老子那么多钱,她敢不同意?!改天我就直接跟她说,她要是敢拒绝,老子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就是,这是她欠咱们的!”宋家宝急忙附和。 三人对视一眼,达成一致。 之后几天,宋建仁跑前跑后,喝酒应酬,送礼打点,在一系列钱权交易下,终於疏通了关係。 下到门口保安上到监考老师,从进场审核到考后判分,都被他安排得妥妥噹噹,確保整个替考过程万无一失。 与此同时,宋乔安也没閒著。 她正忙著搜集宋薇薇和张昊私通的证据。 这天,见宋薇薇又打扮得花枝招展要出门,美其名曰和朋友逛街。 宋乔安抱臂倚在门边,笑著问:“这么晚了,妹妹又要出去啊。” 宋薇薇涂口红的手一颤,儘量自然道:“菲菲找我去玩,晚上就不回来吃饭了。” “哦,你昨晚几点回来的?我半夜上厕所都没见著你。” 宋乔安隨口说道,对方脸色一僵,眼神飘忽,“我……昨晚住菲菲家了。” “怎么总见你和闺蜜玩,不见你男朋友约你啊?他不会把你甩了吧?”宋乔安一脸八卦。 “没有!”宋薇薇突然抬高声音,“我们俩关係好得很,他才不会不要我。” 宋乔安挑眉,“关係那么好,那改天带我见见唄。” 宋薇薇又僵住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天才磕磕巴巴挤出一句:“他工作忙…没时间。” 说完便逃似的溜了。 宋乔安回屋换了身衣服,戴上帽子口罩,拿上之前周小满借她的海鸥牌照相机,悄悄跟了下去。 第8章 捉姦 宋薇薇脚步有些急促,不时观察一下四周,宋乔安远远跟著,一路来到一家偏僻的国营饭店。 宋薇薇轻车熟路上了二楼包间,全程一个人,男方始终没露面,要么已经在包间等著了,要么还没到。 宋乔安皱眉,这俩人在包间约会,那她怎么拍照? 她找了个服务生,小姑娘刚毕业,心思机灵,有著年轻人独有的热情善良。 宋乔安上前添油加醋哭诉一番,对方听完她孕期丈夫出轨、婆婆刁难的遭遇,顿时义愤填膺,二话不说便答应帮她这个忙。 “你要是觉得不方便就算了,我不想让你为难。”宋乔安擦了擦眼泪。 “没啥不方便的,我就进去添个茶水,合情合理。”小姑娘握住她的手,一脸认真。 “姐妹,你可一定要振作起来,为了个破男人伤心不值得!” 宋乔安感动地点点头,她把相机藏在托盘上,用餐布盖住,只露出镜头,前面摆好茶壶水杯,非常隱秘,根本发现不了。 到时候只需要隔著餐巾按一下快门,就能拍照。 小姑娘端著托盘走到包间外,她也存了个心眼,先贴著门偷听了会儿。 里面传来男女曖昧的说笑声,一想到方才宋乔安的哭诉,她就气得不行! 房间里的说话声变小,转而传来女人轻柔的哼吟与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就是现在。 她端著托盘推门而入,同时大拇指狂按快门键。 宋薇薇正依偎在男人怀里,媚眼如丝,两人吻得难捨难分,手也不安分。 “啊!谁啊?” 门开的声音惊得两人一跳,宋薇薇触电般弹开,慌忙低头捂住脸。 可再快,也快不过照相机。 私密照和正脸照都齐了。 “这是本店赠送的果盘,为您添了茶水,二位还需要什么吗?”小姑娘微微低头,面不改色地走上前摆放餐盘,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张昊也没多想,一个普通服务员,又不认识他,说不定对这些早就见怪不怪了。 但莫名其妙被扰了好事,心里还是有些不爽,不耐烦地赶人: “不需要了,你没事儿不用进来。” “好的。”她应声退了出去。 这儿是正儿八经的国营饭馆,又不是宾馆,没有来吃饭不让服务员进的道理。 她做自己份內的事,这俩人就算再不悦也拿她没办法。 宋乔安拿到相机,对照片十分满意,慷慨地付了小费,感动道:“多亏了你,不然我孤身一人拿不到证据,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小姑娘没收小费,笑著安慰:“姐姐別这么客气,举手之劳而已,离婚后,你就带著孩子好好过日子,你这么漂亮,有的是好男人疼你!” 听到那句好男人,宋乔安莫名想到了傅宸,他之前確实疼爱她,但只是身为丈夫的责任,如今两人闹掰了,他还会对她心软吗? 等办完这件事,她就去黑市,多屯些傅宸爱吃的东西。 宋乔安在店里找了个隱蔽座位,点了几道菜,边吃边等楼上那对“完事”。 果然,她吃完不久,宋薇薇和张昊便下楼了。 宋乔安压低帽檐,继续尾隨。 “今晚別回去了,嗯?”男人搂著宋薇薇,低头贴著她的脸颊,嗓音低哑。 “哼,流氓……昨晚不是才陪过你嘛。”宋薇薇羞红了脸,却掩不住笑意。 “不够...”张昊蹭了蹭她的脖颈。 “哎呀別闹,这还在街上呢……” 两人嬉笑调情,完全没意识到身后还跟著个“狗仔”。 宋乔安蹲在草丛后,接连按下快门。 “天天夜不归宿,你那个未婚妻不怀疑啊?” “不怀疑,她还心疼我呢。”张昊轻嗤一声,语气得意。 虽是宋薇薇自己提起,可听他这么说,心里仍不是滋味,皱眉推开他。 “你到底什么时候跟她分手啊,我不想再这样跟你偷偷摸摸的了,我想正大光明跟你在一起。” 听了这话,男人沉下脸,顿时没了兴致,“现在还不行,我的职位还得靠她爸的关係才能晋升,现在和她撇清关係,不就前功尽弃了?” 见宋薇薇脸色不悦,他又软了语气:“放心,很快了,再给我点时间。” “让我宝贝受委屈了,今晚好好补偿你。”张昊一把將她搂进怀里。 “哎呀,闭嘴!”她娇嗔道,对男人的攻势毫无招架之力。 最终,两人还是去了宾馆。 宋乔安跟到门口,拍下他们牵手进入的背影,便不再往前。 这些足够了,再往后的场面,她怕脏了眼。 去照相馆把照片洗出来,一切大功告成,就等著宋薇薇入职当天把这些『罪证』交给张晴了。 不知道是不是灵泉水的作用,她一个孕妇,大晚上走了这么多路,竟然一点都不累,精神也充足。 到家时天已黑透,一进门就见宋建国坐在沙发上,显然是在等她。 “这么晚才回来,去哪了?” 宋乔安皱眉,一点都不想搭理他,冷冷丟下一句“关你什么事”,便朝臥室走。 “你!给我站住!怎么跟我说话呢!”宋建仁一拍桌子,嗓门骤提。 “哎呀,怎么又吵起来了。”张美兰从厨房出来,堆起假笑开始当和事佬,“安安,別怪你爸,他就是脾气急,其实很关心你,等了你一晚上呢。” “关心我?”宋乔安冷笑,“是怕我死在外面,找不到人嫁给王世昌了吧。” “说什么呢,他不是有意冲你发火的...”张美兰话头一转,脸上愁容满面。 “唉,都怪你那个没出息的弟弟,考试没考好,把你爸气得心臟病都快犯了。” 察觉到什么,宋乔安微微眯眼,狐疑地瞥她一眼,嘲讽道:“就宋家宝那智商,多半是遗传,也没必要生气。” 张美兰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变相骂家宝是个智障,连她也一起骂了。 气得脸上皱纹都开始哆嗦,但想到替考的事,又强压火气笑道:“阿姨记得你当年成绩可好了,全校前几名吧?唉,可惜那几年社会动盪,没法参加高考,不然你现在肯定前途无量。” “是有点可惜,但我妈给我攒了留洋的钱。”宋乔安语气冰凉。 宋乔安的外婆外公是民国时期最早一批知识分子,前些年动盪,高考取消,知识分子也被打上“臭老九”的帽子。 二老顶著批斗的压力,倾尽全力为她爭取到一个公派留学名额,却被宋薇薇半路抢走。 宋薇薇拿著她的资金和名额,跑去国外混了四年,结果连张毕业证都没混到手。 合著留洋四年就纯玩唄。 张美兰神色略显僵硬,转移了话题:“哎呀,薇薇和家宝都不爭气,我有时候就想,他们俩要是有你一半聪明该多好。” “真要那样,你恐怕得先怀疑他俩是不是你亲生的了。” 宋乔安一针见血,句句都像把刀子一样精准插在她心窝上。 张美兰攥紧拳头,脸上假笑彻底掛不住了,这死丫头最近怎么回事? 怎么变得这么牙尖嘴利,给点顏色就开染坊,换作从前,借她十个胆也不敢这么说话! “没教养的东西,別跟她废话!”宋建仁瞪眼,摆出一家之主的架势,语气不容置疑: “家宝要高考了,你去替他考!” 第9章 闹翻 这句话,这副理直气壮的嘴脸,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宋乔安气笑了:“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同意?” “这事儿有风险,我们自然不会亏待你,你想要什么,咱们都可以商量。”张美兰忙接话。 什么都可以? 宋乔安挑眉,隨口道:“宋薇薇花掉的那笔留学资金,我要你们一分不少的还给我。” 张美兰一震,她想过宋乔安会提条件,却没想到如此狮子大开口,竟然要留学金? 那可不是小数目,加起来將近十万!他们上哪儿弄这么多钱? 这死丫头就是故意的!张美兰胸口剧烈起伏,一张老脸都憋绿了。 “少跟这孽障废话!”宋建仁厉声打断。 “你不是家里的一员?你弟眼下有困难,身为长姐,帮扶弟弟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我凭什么帮他?他一个私生子算个屁的弟弟,我可没有那么蠢的弟弟。” “宋乔安!你说什么?!” “没教养的白眼狼!你弟要是考不上,將来全家都得跟著受穷!” “关我什么事?”宋乔安毫不退让,“我自己都没参加过高考,凭什么帮那个废物?就宋家宝那点出息,上了大学也是白搭!” 让她给宋家宝替考,让宋微微去留学,合著什么好事都让他们抢去了! 宋乔安气得想骂爹。 “你一个丫头片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嫁人生孩子?”宋建仁指著她鼻子骂。 “別忘了,这几年是谁供你吃穿!养你这么大,现在让你帮点忙就推三阻四,你良心让狗吃了?” “是我妈把我养大的!你也別忘了,我原本姓沈,不姓宋!” 宋乔安语气平静,盯著男人铁青的脸,字字珠璣。 “我还想问你呢,入赘到沈家,吃喝拉撒还有你那工作,都是沈家的!你还有脸说我?” 母亲去世第二天,宋建仁就拖著她去改了姓,多年偽装的野心与不甘,在那一刻暴露无遗。 外公刚经歷丧女之痛,转眼见他领著私生子进门,气得心臟病发作,在医院几度垂危。 后来老人家想把宋乔安接走,与宋建仁断绝关係,收回曾经给他的一切,可那时宋乔安不愿离开,老人家不忍心强求,只得含泪妥协。 若当时她点头,宋建仁早被扫地出门了,房子、財產、工作,一样也留不住。 “赘婿”二字精准踩在宋建仁的雷点上,他脸色涨红,死死瞪著宋乔安,似乎不敢相信她会说出这种话。 眼看局面失控,越走越偏,张美兰急忙拉回正题,“你成绩那么好,替家宝考个试还不是手到擒来?就算被发现,你一个姑娘家顶多受点处分,但你弟可是咱家的根,不能有半点闪失!” “你弟要是没学上,將来只能去工地搬砖,到时候街坊邻居怎么戳我们脊梁骨?你忍心看你爸天天被人笑话?” 宋乔安翻了个白眼,目光扫过柜上宋建仁珍藏的白酒和桌边的打火机,忽然勾起唇角: “他找小三都不怕人被笑话,这会儿脸皮倒薄了?受不了就去上吊啊,死了就没人敢笑话你了。” “你…你竟敢咒我死!你个畜生,真是反了你了!”男人暴跳如雷,抓起门边的扫帚就要扑过来。 宋乔安既然敢说,就不怕他急眼。 她一把抓起那瓶白酒,猛地泼在宋建仁身上! 男人被泼得一愣,抹了把脸睁开眼,就见宋乔安擦亮了打火机,火苗在他眼前幽幽跳动。 “你试试,”她声音平静,犹如毒蛇浸著寒意,“是你的棍子快,还是我的火快。” 大拇指按在打火机上,只要轻轻一按,火苗点燃酒精,宋建仁瞬间就会自燃。 男人大口喘气,脸色惨白,透过火光对上宋乔安的双眼。 明明笑著,眼神却冷得渗骨。 张美兰见状也不敢再帮腔了,这丫头向来懦弱,最近的反常很可能是虚张声势,故意嚇唬他们,肯定不敢真闹出人命。 张美兰心里可以这么解释,但她不敢赌,谁都不敢拿命去赌。 就在三人僵持不下时,宋家宝衝进来,一把將宋建仁拽到自己身后,怒气冲冲地吼道: “宋乔安你发什么疯!!” “还当自己是宋家大小姐呢?我告诉你,你这次要是不帮我,等以后嫁过去被王世昌打了,可別来求我们!” 宋乔安想都没想,反手就甩了他一记耳光。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多亏她喝了灵泉水,手劲大得很。 这一巴掌直接把宋家宝扇蒙了,踉蹌几步差点摔倒,脸上瞬间浮出一个通红的手印。 宋家宝捂著脸,气红了眼:“你他妈敢打我!我弄死你个贱人!” “你动我一下试试。”她依旧將打火机伸向宋建仁、男人嚇得跟鵪鶉似的,哆嗦著往宋家宝身后躲。 “宋乔安你个疯子!你想造反啊?你要是不想在这个家待了,就麻溜地滚出去!”宋家宝衝过来挡在他爸身前,对著宋乔安咆哮: “我们家不留你这种畜生!” 宋乔安气笑了:“我滚?凭什么?这房子是你买的,还是你爹买的?!” 她对上宋建仁憋得通红的双眼,勾了勾唇角:“要滚也是你们滚。” “家宝!別闹了!”张美兰开口,把宋家宝拽回来。 她儿子再怎么说也是个男人,男女力量悬殊,真打起来肯定占上风,但现在不行,真要闹翻了,把宋乔安逼急,他们恐怕都得吃亏。 何况宋建仁还满身酒水,一点就燃。 现在不是衝动的时候,不能意气用事。 “乔安,你冷静冷静,我们先不打扰你了。”张美兰主动退让,拉著两人离开了房间。 宋乔安呼出一口浊气,眼神沉沉。 替考是作弊,一旦被发现,成绩作废终身禁考,还会记入档案,以后找工作都成问题。 要是能举报这件事,宋家宝这辈子就完了。 宋乔安勾唇一笑,突然想到一个绝妙的点子。 第10章 顶多受点处分 门外,宋建仁脸色惨白,双手握拳绷得发颤,脑中反覆迴响著宋乔安刚才的话。 这房子確实不是他的,是他老丈人的。 他作为上门女婿,房子一开始不在他名下也说得过去,可宋乔安她妈死后,那死老头竟然还不肯把房子过户给他! 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房產证在谁手上。 宋建仁气得浑身发抖,宋乔安是怎么知道的?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拿房子说事了。 难不成房產证在她手上,或者她知道下落? 轻飘飘的一句话挑起他日日夜夜的心病,虽说这么多年住下来也没出过问题,名义上他就是房主,但没有那张证,他心里总不踏实,好像自己是个小偷一样。 宋家宝还在生闷气,怨母亲关键时刻出手阻拦。 张美兰却眼珠一转,想到了什么:“她不就是想要钱吗?大不了咱们就给她。” “她要的是那笔留学金,咱家哪来那么多钱?”宋建仁烦躁地说。 “不是还有王家吗?咱们可以向王世昌借,反正等宋乔安嫁过去,钱也是他们的。” 这法子似乎可行。 眼下替考和给宋薇薇转让工作都需要那丫头鬆口,不能和她撕破脸,宋建仁正琢磨著找机会和王世昌谈谈,没想到对方竟先一步找上了他。 不知对方突然找他何事,宋建仁有些惴惴不安,也不敢怠慢,准时赴约。 推开包间门,男人已经到了。 “宋伯父。” 王世昌给宋建仁倒了杯茶,宋建仁受宠若惊,还是头一回听对方叫自己“伯父”呢。 这明显的亲近姿態,看来不是坏事,他稍稍放下心来。 “王少爷找我有事?” “伯父太见外了,咱们马上就是一家人,叫我世昌就好。” “誒,好好。”宋建仁嘴上应下,腰却不自觉弯了下去。 “我这次请您来,是想问问,乔安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或是……不想嫁给我了?”王世昌做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这,怎么会呢!婚约她都答应了,能有什么意见?!”宋建仁赶忙说,“是不是那丫头哪里做得不好?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她!” “倒也没那么严重。”王世昌摆摆手,“我只是觉得,她对我过於冷淡了些,似乎有些抗拒和我接触。” “我原以为定了婚约,便能像正常夫妻那样相处,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他垂眸,刻意加重了正常夫妻四个字,宋建仁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暗示。 “定了婚约就是夫妻,夫妻之间该做什么都是应该的!是宋乔安不识好歹,没尽到她的本分,我回去一定好好说她!” 宋建仁心里直冒火,气宋乔安给自己惹麻烦,又发愁怎么说服她。 人家男方摆明了要睡她,那丫头倔得很,要是誓死不从,难不成要把人绑了送到床上去? “倒也不用伯父费心。”王世昌会意一笑,拿出一个小药瓶,推到宋建仁面前。 “不知伯父是否愿意帮我这个小忙?这药虽然不怎么合法,但乔安是我未婚妻,夫妻之间的一点情趣,应该…不过分吧。” 他面带微笑,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下药这种事,宋建仁也不是第一次干了,上次给傅宸和宋乔安下药,用的还是给牲畜配种用的药,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专业的东西。 本来没什么好犹豫的,但想起此行的目的,他顿了顿,露出为难的神色。 “我也想帮您,但实不相瞒,我最近因为嫁妆的事和乔安闹得很僵,她都好几天没回家了。” “哦?”王世昌皱眉。 “唉,说出来不怕您笑话。”宋建仁嘆气,“那丫头非要十万嫁妆,我上哪儿给她弄这么多钱去?就为这事天天跟我吵,闹得全家不安寧。” “还说不给钱就不嫁了,真是气死我!” 他故意把话题引开,可王世昌只是神情淡淡地听著,並不接话。 见对方不上套,宋建仁只好硬著头皮说:“所以…王少爷能不能先借我些钱?我把那丫头稳住,也好…方便行事。” “至於这笔钱,既然是嫁妆,等乔安嫁过去,也是物归原主。” 王世昌没说话,漆黑的眸子定定地凝视著他,看得宋建仁冷汗涔涔,坐立难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点点头,写了张支票递过来。 “希望伯父別让我等太久。” “誒,好!您放心,绝对让您满意!”宋建仁点头哈腰,諂媚至极。 顺利拿到钱,回去后,宋建仁第一时间就把这事儿告诉了张美兰。 “真是太好了!王家真是有钱啊,十万块说给就给。”张美兰举著支票看了又看,喜不自胜。 “那家宝替考的事儿就有著落了,宋乔安肯定不能再反悔了!” “你也別高兴得太早,”宋建仁压低声音,“王世昌这次是给咱们安排了任务,下药这事儿要是没让他满意,咱们可不好交代。” 这次跟之前算计傅宸那次不一样,对方主动要求,还催得紧,宋建仁真有点压力。 “你放心,这事交给我就行,我有经验。”张美兰笑容意味深长,“下个药而已,又不是第一次干了,她要是不肯喝,我灌也能给她灌下去!” “下个月王世昌生日,兴许是个好机会。” 他肯定会喜欢这份礼物的。 “生日宴会確实是个好机会,人多嘈杂,喝点酒什么的,宋乔安肯定不好意思推拒,眾目睽睽之下,她要是不想当眾出丑,只能乖乖顺从。”宋建仁冷笑一声。 “我抽空把计划跟王世昌说一下,你晚上把钱给宋乔安,顺便再跟她提一下转让工作的事,那死丫头见钱眼开,说不定就答应了。” 两人背地里谋划,宋乔安则在黑市採购。 这个年代不允许私人经营,但黑市里人却不少,大多都小心谨慎,蒙著头巾或纱巾,有的都不说话,买卖纯靠比划手势。 她手头有两万存款,暂时不缺钱。 第11章 黑市 她买了种子,以防万一,还买了不少现成的米麵粮油,凡是能吃能买到的,她统统拿下,扔进空间。 走过几个摊子,看见一个卖牲畜的女人,约莫四十多岁,皮肤晒得黝黑,瘦得眼眶深陷。 铁笼里关著几只小鸡小鸭,为防止它们叫唤,嘴都被绳子缠著。 她身旁蹲著个小男孩,同样瘦弱,一看便知长期营养不良,男孩怀里紧紧抱著只小白兔,低头轻轻顺毛。 宋乔安走过去问:“这鸡鸭卖吗?” 女人猛地抬起头,眼神躲闪,四下张望了几眼,声音很轻:“卖,都卖!这兔子也卖,都很便宜……” 听见母亲要卖兔子,小男孩身子一颤,瞬间红了眼眶,低下头將小兔子抱得更紧。 看著儿子不舍的模样,春芳心里发酸,“连饭都吃不上了,还养什么兔子啊。” “听话,妈以后有钱了再给你买一只。”她狠狠心,从儿子怀里抓出兔子,按到笼子上展示给宋乔安看。 男孩没有哭闹,低著头用脏袖子抹眼泪。 “我不要兔子,只要鸡鸭,这几只我都要了。”宋乔安说。 “誒,好好!一共六毛,您给五毛就行!”春芳喜出望外,主动让了一毛,见宋乔安没说话,又连忙说:“四毛,四毛也成!” 宋乔安嘆了口气,“你这卖得也太便宜了,不会是病鸡吧?” 春芳一下慌了神,连连摆手:“不是不是!这都是我自己养的,餵的都是自家粮食,不会有病的!” “那就按市价卖,你刻意压低价格,反而让人不敢买。”宋乔安笑了笑,递过去一块钱,“不用找了,婶子。” 春芳把手往衣服上抹了抹,颤抖著接过钱,声音发哽:“原来是这样…谢谢你啊。” 她实在太缺钱,怕卖不出去才压价,根本没想过这一层。 眼前的姑娘模样俊俏,心肠也好,不愧是城里人,想的就是周到。 “婶子,你还有鸡鸭或者別的牲畜吗?” “有!家里还有十几只鸡鸭,你要是要,我这就回去拿!”春芳语气殷切。 从这儿回村几十里山路,可只要宋乔安点头,她立刻就能跑回去。 宋乔安看出她的心思,无奈一笑,温声道:“不用这么麻烦,你要是不介意,我跟你一道回去取。” “誒,行!” 春芳收拾好笼子,三人坐著牛车离开。 一路上顛簸,男孩却始终稳稳噹噹抱著兔子,珍惜得跟个宝贝一样。 真是个心善的孩子,宋乔安主动搭话:“你的小兔子真可爱,从哪儿逮的?” 男孩抬头看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吟:“我爸爸送给我的,他去山上打猎遇到的。” “哇,你爸爸真厉害。” 男孩没再接话,把头深深埋进兔毛里,瘦小的脊背轻轻颤抖。 好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含糊的“嗯”,带著压不住的哭腔。 宋乔安一怔,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怎么两句话就把人家小孩嚇哭了?! 见他妈回头看过来,宋乔安更慌了,满脸心虚,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解释。 “你这孩子,好端端的哭啥。”春芳轻斥了一声,对著宋乔安赔笑:“哎呀,这孩子就这样,你甭管他。” 宋乔安忙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哄道:“別哭了,给你糖吃。” 男孩看看糖,又望望母亲,见母亲点头才接过来,小声说:“谢谢姐姐。” 酸甜滋味在口中化开,是他从未尝过的味道,哭红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极了怀里的兔儿。 宋乔安怕说错话,也不敢再跟他拉呱,只一味地掏出刚才买的零食投餵。 到了地方,春芳招呼宋乔安进屋:“你先坐著歇歇,我去柵栏抓鸡。” 宋乔安一眼就看见里屋墙上掛著的黑白遗像,摆著香烛供品,周围贴著白色纸扎花。 显然是刚过百日祭。 怪不得提起爸爸,孩子会哭。 怪不得他那样珍惜那只兔子。 宋乔安心口发涩,低声对春芳道了句:“节哀。” 春芳强忍眼泪,摇摇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事儿…都过去了。” 她匆匆掩上门,仿佛生怕宋乔安会觉得晦气。 几个月前镇上修大坝,丈夫为了那几个工钱自告奋勇去了,那日他兴冲冲回来,说等发了工钱就给娘俩买肉吃。 她和儿子却没多高兴,修大坝是苦力活,得一直住在工地上,完工才能回来。 孩子捨不得爸,哭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男人上山逮了只兔子,这才勉强把孩子哄好。 她抱著儿子,儿子抱著兔子,三人在门口挥手道別,却没想,这一別便是生死永隔。 后来噩耗传来,大坝坍塌,孩子他爸当场被埋,连尸首都没找到。 她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都流干了,甚至想一头撞死。 可不行,她还有儿子呢,为了儿子她必须撑下去。 谁离了谁不能活?她一个人,也能把这个家撑起来,把儿子养大。 她上工,张罗丧事,走投无路了就去黑市卖点东西。 管它对还是错,她就想活著有什么错! 春芳一滴泪也没掉,吸吸鼻子就去柵栏逮鸡了,突然,隔壁传来一阵骚乱。 春芳张望一眼,赶紧放下手上的活,跑了出去。 “哎呀,你们老两口这是干什么呀,有什么想不开的啊!” 一根麻绳掛在墙檐上,木板凳倒在地上。 老人瘫坐在地上,脖子上一道很深的勒痕。 “我活不下去啊!!我女儿死得冤啊,我没本事啊,都不能替她报仇,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啊!” 老人头髮花白,喉咙已经勒哑了。 “我一想到铃兰死了,杀人凶手还逍遥法外,我就恨啊,恨不得一刀捅死他。” 第12章 上鉤 “人死不能復生,铃兰那闺女要是在天有灵,肯定不愿看到你们俩这样。” “对啊,你俩好好活著,安心养老,铃兰才能放心啊。” 春芳和其他几个邻居搀扶著老人进了屋,安抚好一会儿才出来。 见宋乔安在门外等著,她脸色愧疚:“不好意思啊,让你久等了。” “没事,他们的女儿怎么了?”宋乔安问,她刚刚在门口听到些话,难免有些好奇。 “刘叔的女儿是我们村里唯一的大学生,前几年去沪城上大学,莫名其妙失踪了。” “说是失踪,但大概率是被人害死了。” 那么好一个闺女就这么白白死了,这换谁能受得了? 宋乔安眉头紧皱,“他们没去公安局报案?” “去了,还特意去了市里的公安局,啥也没查出来。”春芳压低声音,凑到宋乔安身边说: “这事不简单,估摸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老两口回来的时候浑身是伤呢,咱也不敢问。” 说完,春芳一拍脑袋,陪笑道:“哎呀,扯远了,我得去给你逮鸡呢,瞧我这脑子!” 她转身去鸡圈里忙活,装好鸡鸭,还特意给宋乔安租了辆牛车。 两人在村口道別,一路上,宋乔安心里还想著那位失踪的女孩。 什么样的大人物连杀人都能摆平? 她突然想到了王世昌。 自从上次大吵一架后,宋建仁安分了几天,宋乔安还以为他们是知难而退了,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真凑齐了钱。 “上次可是你亲口说的,只要把留学金还给你,你就去帮家宝替考。”张美兰將存摺拍在她面前,神情得意。 宋乔安没吭声,冷冷盯著那张存摺,沉默许久。 张美兰敢给,就说明这钱隨时能从银行取出来,来路没有问题。 可是…他们哪来这么多钱? 宋乔安心里暗暗琢磨,面上却半分不显,欢欢喜喜接过存摺:“行,我说话算数,就勉为其难帮宋家宝一次。” 张美兰看著她那副没出息样儿,內心鄙夷的同时又鬆了口气。 这丫头果然没变,闹来闹去还是为了钱,跟以前一样好拿捏。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药瓶,暗自冷笑,等生日宴给她下了药,看这死丫头还能笑到什么时候。 “乔安啊,阿姨还有件小事想跟你商量。”张美兰换上笑脸,语气恭敬。 “什么事?” “就是把工作转让给薇薇的事,当年是她不懂事,这笔钱阿姨补给你,你看能不能把工作让给她?” 宋乔安挑眉,她正等著这句话呢! 照片她都准备好了,就等著宋薇薇主动送上门,把这个“小三”送到张晴手上。 多亏宋微微看上了她的工作,不然还没机会引她上鉤呢。 她心里冷笑,面上却装出犹豫不舍的样子,勉强答应:“好吧。” “那太好了!我改天让薇薇好好谢谢你,那咱们抽个时间,一起去单位把转让手续办了?” “不用那么麻烦,”宋乔安淡淡道,“我自己辞职,跟领导打声招呼就行,到时候让宋薇薇直接去入职。” “还是你想的周到!”张美兰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如今儿子和女儿的事儿都办成了,她一身轻鬆,顺利得都有些恍惚。 张美兰离开后,宋乔安拿起桌上的存摺。 她想不明,他们到底哪来的钱? 宋建仁一个吃软饭的上门女婿,早年是沾了沈家的光,花的都是沈家的钱。母亲死后,这么多年过去他早把家底败光了,绝不可能一下拿出十万。 就算借,这也不是小数目,以宋建仁的人品,哪来的交心朋友肯借他这么多钱? 忽然,宋乔安灵光一闪,想到一个人。 王世昌。 除了他,她再想不出第二个人,又有钱又和宋建仁关係紧密。 王世昌为什么肯借钱?他们之间达成了什么交易? 说来也奇怪,王世昌最近好像也安分了许多,不怎么缠著她了,以前天天约她出去,最近反倒没了消息。 上一世傅家平反后,傅宸回到沪城便疯狂针对王家,没日没夜搜寻罪证,暗中谋划,仅仅半年不到便將王家彻底整垮。 也將王世昌亲手送上刑场。 行刑结束,傅宸去了公墓,跪在她的墓碑前久久无言,直到天亮。 那是宋乔安第一次见他哭,她的魂魄也在那一刻渐渐消散,再一睁眼便重生了。 脑海中浮现出男人哭到颤慄的背影,宋乔安心臟一紧,深深嘆了口气。 与王世昌交手太危险,她不想涉险,只能另寻办法。 她记得王世昌的表哥害死过一个女孩,事后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一直逍遥法外。 或许可以从这件事入手。 如果证据確凿,都不需要她出面,警察就会將他逮捕。 可问题她对此事了解极少,连那个遇害的姑娘是谁都不知道,上哪找证据? 直接报警只会打草惊蛇,对她没有半点好处。 宋乔安犯了难,想得头疼,索性不去想了。 她明天要去看望舅舅,自从母亲和外公相继去世,舅舅便是她在沈家唯一的亲人。 上辈子,她嫁人后没多久,舅舅便查出癌症晚期,不到半年就去世了。 如今,老天给了她重生的机会,她绝不能任由悲剧重演。 宋乔安进入空间,用灵泉水燉了一锅燕窝粥,打算明天带去给舅舅补补身体。 上次去黑市囤货,还没来得及好好收拾一下呢,买的种子也没种上。 她没干过农活,本来还担心这是份苦差事,自己又毫无经验,万一糟蹋了种子怎么办?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刚把种子撒在黑土上,眼前便凭空浮现出一面光屏,点一下【一键播种】,瞬间,种子便均匀没入土中,土壤隨之变得平整。 比书中描写的仙术还要神奇! 宋乔安看呆了,又依次点击浇水和施肥,凭空出现的肥料撒在上面,接著田地上方开始下雨,自动浇灌。 完成后,屏幕上出现一个闹钟標誌,宋乔安猜测,应该是等倒计时结束,就可以收穫了。 种完地,她把买来的鸡鸭赶进围栏,围栏配有自动餵食装置,平时无需操心。 之前採购的物资被她隨手堆在空地上,眼下时间充裕,她便仔细收拾好,分门別类放进屋里。 第二天,宋乔安將燉好的燕窝粥装进保温壶,又去铺子里买了几样糕点和补品,拎著去了舅舅家。 “小姐,您怎么来了?”管家开了门,见到宋乔安很是惊讶。 “王伯,我来看看舅舅,他最近身体怎么样?” 王伯顿了顿,才道:“都…都挺好的,小姐不用担心。” 这种客套话宋乔安可不信,要是真挺好,怎么可能两年后查出了癌症? 第13章 舅舅 走进门,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坐在轮椅上,腿上搭著条毯子,正低头看报。 宋乔安一时有些恍惚。上辈子,她被王世昌囚禁,连舅舅临终前的最后一面都未能见到。 如今眼前的画面真实得仿佛梦境,她鼻尖一酸,赶紧眨眨眼,压下泪意。 “舅舅!”她扬起笑容,语气轻快,生怕下一秒就落了泪。 “乔安来了?!”沈正明闻声抬头,又惊又喜,“你这孩子,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王伯准备几道你爱吃的菜。” “哎呀,不麻烦啦,这不想给你个惊喜嘛。”宋乔安走近,晃了晃手里的保温壶,“给您煮了燕窝粥,还热著呢,您尝尝。” 她盛出一碗递过去,粥品软糯香甜,热气裊裊。 沈正明本没什么胃口,或许是这粥的味道太好,又或许是宋乔安嘴太甜,他一口气连喝了两大碗还意犹未尽。 不知是不是错觉,喝完后,方才那股挥之不去的乏力感消退不少,精神头也好了许多。 宋乔安没有错过他眼中的惊喜,果然,加了灵泉水就是不一样,早知道效果这么显著,直接提两桶灵泉水来不是更省事? “等会儿您和王伯都得喝完,我辛苦熬的,可不许浪费。”宋乔安装作娇纵地说。 沈正明被她逗笑,连连保证:“放心,我们俩保证喝得一滴不剩!” 笑过之后,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看向宋乔安的目光里泛出担心,斟酌著开口:“乔安,你跟舅舅说实话,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不怪他多心。这孩子平日除了年节,极少主动登门,这次突然前来,他怎能不担心?是不是在家受欺负了? 宋建仁那个懦夫,当年竟带著私生子和小三登堂入室,他想起来就气得肺疼。若不是顾及乔安,他早將那个畜生扫地出门。 他心里清楚,乔安这些年与自己日渐疏远,多半也是宋建仁在背后挑拨。但无论如何,孩子是无辜的,他不愿让她夹在大人之间为难。 只要乔安过得好,他可以放下恩怨,退至边缘,不打扰他们的生活。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轻声问:“是不是你爸让你受委屈了?张美兰和她那几个孩子欺负你了?有什么事都可以跟舅舅说,舅舅给你做主。” 宋乔安眼眶酸涩,舅舅还是和从前一样,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义无反顾地站在她身后,可以永远依靠他。 “我爸逼我嫁给王世昌,还让我给宋家宝替考。”她自6认为活了两世已经坚强起来了,可在舅舅面前说胡这些话,还是忍不住哽咽。 沈正明越听脸色越沉,眉头死死拧紧:“岂有此理!他们竟敢这么对你?宋建仁那个蠢儿子,自己没本事还敢让你去替考?真是活腻了!!” “舅舅您消消气。”宋乔安连忙替他拍了拍背,“我可不会白白受欺负,我都计划好了。” “什么计划?” “当然是举报他们,但不是现在。考试还没开始,现在举报不会有实质惩罚。所以我打算先假装顺从,等宋建仁把人脉、行贿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罪证確凿。等到考试当天我再举报,那时他们就是想抵赖也跑不掉。” 沈正明听著她的计划,眼中掠过惊讶与讚许,他原本以为乔安是来求助的,没想到她早就想好了。 孩子长大了啊,沈正明既欣慰又心疼,他不敢想,小姑娘究竟在那个家里吃了多少苦,才被逼得如此早熟而果决? 他鼻头髮酸,深觉对不起逝去的长姐。当年姐姐走后,他就该狠下心来,直接把乔安接到身边抚养,让宋建仁带著他那几个野种滚出沈家,那样的话乔安也不会受这些委屈。 见舅舅神色黯然,宋乔安赶紧岔开话题:“舅舅,您在教育局有认识的人吗?或者,能不能打听到考试当天的一些內部安排?” 宋建仁肯定贿赂了不少人,她要想举报成功,就必须一步到位,找个能压住他们的大人物。 “我明白你的意思。”沈正明收敛心神,正色道,“放心,这件事交给舅舅,我帮你打听。” “嗯!谢谢舅舅!” 建国后,沈家同许多民族资產阶级一样,產业陆续被纳入国有企业,虽然財力不復当年,但人脉还是有的,当年各行各业的发展可都少不了沈家的帮助。 办成这件事並不算难,沈正明真正忧心的是那个王世昌。 王家和宋家不一样,人家不光有钱,更手握权柄。乔安若真嫁过去,无异於羊入虎口,日子肯定不好过。 更何况那王世昌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虽然不熟,但他就是本能地不喜欢对方,总觉得那傢伙虚偽做作,绝对配不上宋乔安。 “乔安,”他犹豫著,语气试探,“你真打算听你爸的,嫁给王世昌?” 宋乔安摇摇头:“当然不,我打算去南城下乡,找傅宸。” “找……找傅宸?!”这话让沈正明更加震惊,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他差点都把这人给忘了,傅宸那孩子確实不错,傅家百年基业,家风清正,养出的长子自然不会差。 他与傅老爷子也颇有交情,可谁曾想,一朝风雨,物是人非。 傅家出事,他相信傅老爷子是被冤枉的,可如今这世道,人人自危,谁敢站出来为他们发声? 以宋建仁那过河拆桥的德行,肯定会第一时间逼乔安与傅宸划清界限,可听这丫头的意思……难道他们还没离婚? 第14章 房產证 看出舅舅的疑惑,宋乔安点点头:“我偷偷瞒著他们,没办离婚手续呢。” 果然。 沈正明瞭然,说起来,傅宸那孩子也算是他看著长大的,傅老爷子的家风没得说,教出来的孩子无论是人品还是能力都出类拔萃,傅宸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天资聪颖,从小就显出不一般。 后来徵兵入伍,在部队里立功无数,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军长,是系统內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长官之一。 要不是傅家后来出了那档子事,他对这门亲事其实是挺满意的。 想到什么,他看向宋乔安,眼中带著些许打趣:“看来,也不是那小子一个人在暗恋嘛,我们乔安也对他有意啊。” 若非心里存著感情,谁会放著眼前的『好日子』不过,偏要去跳那个火坑呢? “啊?什...什么暗恋?”宋乔安睁大了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傅宸暗恋....她?! 真的假的?她没听错吧? 宋乔安张著嘴,半天没反应过来。怎么可能呢?她知道傅老爷子和外公是故交,两人经常一起聚聚,可她跟傅宸接触寥寥,实在谈不上有什么交集。 沈正明瞧她那怔愣的模样,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你这记性呀!他小时候,一放假就往咱家跑,整天跟在你屁股后面,你走到哪他跟到哪,你忘啦?” “老宅后院有棵大杏树,你小时候爱吃杏又够不著,他就爬上树给你摘,有一回从树上摔下来,崴了脚,拄著拐杖还天天想著来找你玩,这不是喜欢你是什么?” 他表情揶揄,看著外甥女仍旧一脸懵懂,又忍不住感慨,唉,他这侄女也太迟钝了,竟然真没察觉到? 宋乔安缓缓摇头,还是一头雾水:“他小时候確实经常来咱家,但他是跟著他爷爷来的啊。” 来拜访宋乔安的外公。 沈正明简直要被她的迟钝逗乐了,无奈道:“我的傻闺女哟,傅家老宅到咱这儿,隔了十几里地,那时候路不好,来回一趟多费事?你外公和傅老爷子,也就是少年同窗的情分。你真觉得一个七旬老头天天大老远跑来,就为了和小学同学敘敘旧?” 宋乔安眨了眨眼,张著嘴,半晌说不出话。 “是他那小孙子,磨著老爷子非要来的!就为了找你玩啊,傻姑娘!”沈正明一脸恨铁不成钢,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 这丫头平时看著机灵果决,怎么在感情事上这般木訥? “唉,也不全怪你迟钝。”他又嘆了口气,“要怪就怪那小子太闷,跟个闷葫芦似的,什么心思都憋著不说,我们乔安又不会读心术,哪能猜到他的心思?” 哼,让他整天端著,活该討不著媳妇儿!不会討女孩子欢心,连打直球都不会,这谁能猜透他的心思? 宋乔安心里仍有些疑惑,她觉得舅舅的话也不能全信,那时候他们都太小,不过是没长开的半大孩子,懂什么情啊爱的? 说不定傅宸就是单纯喜欢跟她一块儿玩而已,再说了,小孩子的心思变得快,后来长大了,各自忙碌,傅宸又去了军校,两人便再无联繫,跟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要不是阴差阳错把他睡了,宋乔安都快把他忘了。 沈正明收敛了笑容,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她的肩:“感情的事,终究得你自己拿主意。你怎么选,舅舅都支持你。但是……”他顿了顿,一双布满皱纹的眼睛溢满担忧,“乔安啊……下乡又苦又累,你想清楚了吗?这一步迈出去可能没法回头了。” 乔安是个好孩子,正因为如此,他才不想让她因为所谓的良心和道德搭上自己的一辈子。什么同甘共苦、不离不弃,到了紧要关头,优先保全自己是人之常情,即便是夫妻,也没有立场指责对方。 何况乔安与傅宸本就没什么感情基础,唯一的纽带不过是那张形同虚设的结婚证。 一张纸,怎么能绑定人的一生呢? 宋乔安明白舅舅的顾虑,但这是她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她不后悔。 手心无意识轻贴在小腹上,仿佛能感受到掌心下一个生命的触动,脑海中再次浮现出男人跪在墓碑前那孤寂挺直的背影,心口漫开一阵绵密的悸动。 她安抚地拍了拍舅舅的手背,语气轻柔却带著不容动摇的坚定:“我想清楚了,舅舅。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两年后傅家就平反了,到时候回来还能给他老人家养老呢。 当然这话她肯定不能说出来。 沈正明看著她,沉默良久,终是点了点头:“既然你想好了,那有样东西,舅舅也是时候该交给你了。” 宋乔安不明所以,只见舅舅推著轮椅到橱柜边,从最底层取出一个带锁的木盒,用钥匙打开锁,里面端正地放著一本深红色的房產证。 “你母亲去世后,宋建仁多次去找你外公,要求把房子过户给他。你外公坚决不同意,而是直接把房子过户到了你名下。”沈正明將房產证递给她。 宋乔安翻开,第一页產权人姓名处,赫然写著“宋乔安”三个字。 “之前没告诉你,是怕你年纪小,心思单纯,留不住这东西,反而可能被人利用。如今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和担当,舅舅也就能放心地把它物归原主了。”沈正明温声道。 宋乔安指尖抚过自己的名字,沉思片刻,缓缓抬眸:“既然这房子法律上属於我,那我是不是有权把宋建仁他们一家赶出去?” 沈正明闻言,对上少女眼中那抹决绝的冷光,心头驀地一震。 他原以为乔安只是看清了宋建仁的真面目,对他失望心寒,决定离开那个家。却没想到,她竟然想把宋建仁赶出家门。 看来,父女之间的关係,比他想像的更加不堪。 他心里五味杂陈,又是愤怒又是酸楚,宋建仁那个混帐,究竟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才会把乔安这样本性善良的孩子,逼到如此地步? 他压下心头的苦涩,肯定地点头:“当然可以,这房子是你的,你说了算。” 话虽如此,他仍有顾虑:“但是,乔安,宋建仁毕竟名义上还是你的父亲。女儿將亲生父亲扫地出门,这种事可不容易,於你的名声恐怕有损。万一再被有心人利用,给你扣上个『不孝』的帽子,那就得不偿失了。” 他沉吟道:“除非……先把房子转手,卖给旁人,新房主要收回房子自住或另作安排,宋建仁就算想赖,也找不到理由了。” 宋乔安却摇了摇头:“不行,这房子是妈妈留下的,我不想卖。” 更重要的是,她知晓未来的轨跡,房价大涨,尤其是沪城这种一线城市,多少人靠炒房发家致富,她这房子是万万不能卖的。 “不过……”她眸光微转,“倒是可以租出去。” 第15章 玻璃瓶 还必须租给一个厉害角色,毕竟宋建仁那一家子可不是善茬,万一他们像狗皮膏药一样死赖著不走可怎么办? 她將房產证推回舅舅面前,“这证我先不拿,放在您这儿最安全。” 宋建仁日夜惦记著它,她拿著太危险了。 “行,就按你说的办。”沈正明点头应下,话末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他面色泛黄,眼窝因消瘦越发凹陷,眉眼间是掩不住的疲惫, 宋乔安见状,连忙握住他的手,忧心忡忡:“舅舅,我看你最近瘦了不少,我就剩你一个亲人了,你可一定要注意身体啊。” “嗯,我没事。”沈正明勉强笑了笑。 “这样吧,明天我陪您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我也好放心。” “这…不用了,太麻烦了。”沈正明摆手推拒,一旁的王伯跟著劝:“哎呀,老爷,您就听小姐的吧,您好好的小姐心里才踏实。” 沈正明抵不过两人的劝说,最终还是点了头。 离开舅舅家后,宋乔安去了一趟单位,她拿著事先写好的材料,走进张晴的办公室。 “晴姐,打扰了,我来是想办理一下转让工作的手续。” “转让工作?”张晴很吃惊,“你之前只说家里有事要请长假,可没提过要转让工作啊!” 之前工作交接时,她了解过宋乔安的情况,这姑娘能力不错,做事认真细致,多年来从无紕漏,领导和同事对她的评价都很高。 张晴欣赏这样的人才的,此刻听她说要转让工作,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干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转让?” 如今岗位稀缺,人人都挤破头想找份体面稳定的工作,宋乔安这决定实在太反常,张晴忍不住多问了一嘴。 宋乔安吸了吸鼻子,再抬头时眼眶已经泛红,声音哽咽:“我…我家里人逼我结婚,说嫁人之后就在家生孩子,不许我再出来工作了。” 张晴一听,脸色沉了下来。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她就知道这事不简单!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天天宣传婚姻自由、妇女能顶半边天,竟然还有这种卖女儿的父母,真是噁心到家了! 她看著宋乔安,深深嘆了口气,可惜了这么优秀的小姑娘,摊上那种垃圾父母。 “乔安,你工作能力这么突出,就该留在岗位上发光发热。” 张晴抽出纸巾递给宋乔安擦眼泪,放缓语气安慰:“別哭了,咱们再想想办法。” “谢谢晴姐,但这事…实在没有办法,我父亲不会听我的。”宋乔安摇摇头,將准备好的证件材料递过去,“手续和证件都在这儿了,我把工作转让给我继妹,宋薇薇。” 继妹…… 张晴捕捉到这个字眼,心中顿时明了,大致能猜到宋乔安的家庭处境。 父母逼她嫁人,反倒让继妹坐享其成,这姑娘得受了多少委屈啊。 看著文件上“宋薇薇”三个字,张晴没什么好脸色。 她最討厌这种投机取巧、不劳而获的人,光看名字就对这人印象不佳。 她同情宋乔安的遭遇,可这毕竟是別人的家务事,她实在不便插手。 沉吟片刻,张晴有了决定:“这样吧,你继妹可以来上班,但只能算代班。也就是说,这个岗位名义上还是你的,你隨时都可以回来,明白吗?” “你什么时候回来上班,宋薇薇就什么时候走人。” 换句话说,只是將工作暂时借给宋薇薇,等宋乔安解决完自己的事,无论是婚前还是婚后,甚至生完孩子,只要她想,隨时都可以回来。 在这里,她永远给宋乔安留著一个机会。 “你也別太担心,你这么年轻,未来有的是机会。” 张晴拍拍她的肩膀,宋乔安心头一暖,她没想到,两人只是第一次接触,张晴竟会为她做到这种地步。 “谢谢晴姐,您的话我一定记在心里。”宋乔安朝她郑重地鞠了一躬。 “不用这么客气。”张晴扶住她,问道,“你这个继妹,打算什么时候来报到?” “下个月15號。” 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下个月十五號,是高考放榜的日子。 想到自己暗中筹划的一切,宋乔安眼底闪过一丝冷光,那一天一定非常精彩。 办好手续离开单位,回到家后她才得知宋家宝突然得了重感冒,请假在家休息。 他吸溜著鼻涕,从张美兰的包里翻出一个玻璃小药瓶,好奇地问:“妈,这是啥药啊?我能吃不?” 宋乔安的视线扫过去,玻璃瓶里装著白色粉末,瓶身没有任何標籤说明。 “你別动!赶紧给我放回去!”一看他手里拿的东西,张美兰语气骤然激动,几乎失態。 “我就问问,你凶我干嘛…”宋家宝嚇了一跳,有些委屈。 不就是个小瓶子嘛,又不是啥见不得人的东西,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张美兰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她迅速瞥了宋乔安一眼,见对方神色如常,根本没注意到这边,才暗暗鬆了口气。 一把夺过药瓶,放回包里,严严实实地盖住,“这不是感冒药,你不能乱吃!” 说完,便拉著宋家宝去臥室里找药。 两人走后,宋乔安侧目,瞥了那玻璃瓶一眼,若有所思。 她没错过张美兰那一瞬间的慌张,遮遮掩掩还用余光监视她,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她直觉那玻璃瓶里绝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十有八九和自己有关。 之前猜测宋建仁找王世昌借了钱,但两人具体达成了什么交易,暗中在密谋什么,宋乔安还一无所知。 因此她近期格外谨慎,不放过一点蛛丝马跡。 宋家宝病得厉害,高烧不退,在家吃了药也不见好,张美兰只好带他去医院。 两人走后,家里只剩下宋乔安一人。 她立刻翻出那个玻璃瓶,又寻来一些维生素片碾成细粉,將瓶中的药粉全部替换掉。 两者肉眼看上去几乎一模一样,足以以假乱真。 看著药粉,宋乔安心中闪过无数猜测。 毒药?他们想害死她? 还是哑药,怕她把替考的事说出去? 他们还指望她和王世昌结婚呢,毒药哑药都说不过去。 怎么查清这药粉的成分呢?肯定不能直接拿去医院,万一查出是违禁药品,她自己也解释不清。 等等,周小满不是养了只小狗吗?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她將药粉小心收好,又特意取出少量作为样本,装进口袋,迅速出门。 两个小时后,宋乔安抱著一只白色小奶狗衝进医院。 第16章 好日子 “大夫,我家狗刚才在路边舔了点不明粉末,回家后就上吐下泻,状態很不好!您能不能帮我查查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宋乔安神色焦急,从口袋里掏出提前分装好的粉末。 “我家狗狗不会死吧?求求您了大夫,帮我化验一下吧,出多少钱我都愿意!”她哭著哀求。 此时医院並不忙,大夫看了看她怀里那只眼睛瞪得溜圆、看起来並无异样的小狗,又架不住宋乔安的苦苦哀求,便点了点头,接过样本去了化验室。 宋乔安搓著狗头,在门外等结果。 周小满对这狗宝贝得很,她可不敢真让它去舔那药粉,不过是装装样子。 小白狗吐著舌头,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宋乔安捏了捏它的鼻子,心里哼哼,得亏自己演技到位,不然就凭这小傢伙生龙活虎的样子,哪个大夫会信? 一个多小时后,化验报告单出来了,医生一脸严肃地把宋乔安叫了进去。 “你这药粉是从哪儿弄来的?”对方语气沉沉,带著审问的意味。 宋乔安心里咯噔一下,这药粉果然有问题,她露出震惊的表情,说著提前想好的说辞: “我早上遛狗的时候,它自己在路边舔到的,舔完没多久就开始呕吐拉肚子,我觉得不对劲,就颳了一点带过来。” 她抱著狗,一脸焦急,“大夫,这到底是什么啊?我家狗狗会死吗?” “这是一种违禁的化学药品,具有强烈的催情效果,这种危害人身安全的东西早就被国家明令禁止了,怎么还会出现?”医生眉头紧锁。 催情药?! 宋乔安瞪大双眼,怪不得王世昌出手那么大方,隨隨便便就把十万的留学金借给他们,原来是打著这个齷齪主意。 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张美兰准备把这玩意儿下到谁身上。 还好她多留了个心眼,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光是想想那个场面她就噁心的反胃。 “这种药主要对人起作用,对动物的具体影响我不太清楚,但摄入量不大的话,应该不至於致命,你可以拿著化验单去养殖场问问,那里有兽医。”医生补充道。 “好,谢谢大夫。”宋乔安抱著小狗离开医院,看著手中的化验单,眼神彻底冷下来。 下药?谁不会啊。 她正愁找不到合適的法子整治他们,这下倒好,对方亲自把刀子递过来了。 那她便来个將计就计,让张美兰也亲自尝尝这催情药的滋味。 把小白狗还回去,周小满搓著狗头又亲又抱,“跟乔安姐姐出去玩的开心吗,有没有想妈妈啊?” 宋乔安失笑,问她:“我记得你男朋友在警察局工作,是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对啊,怎么啦?” “我有件小事想找警察叔叔帮忙,你改天帮我牵个线,让我跟他见个面行不?” 周小满懵懵地点了下头,茫然问:“啥小事儿啊?” “一起杀人案,想找他问问。” “啥?!!”周小满目瞪口呆。 宋乔安手动帮她合上下巴,摆摆手,“走了,拜拜。” 周小满的男友是个警察,虽然不了解对方,但小满选的人,人品应该差不了。 关於王世昌表哥杀人的案子,她必须向警方透露些消息。 另一边,张美兰在医院陪儿子打了两瓶点滴,还是打针见效快,很快就退烧了。 本打算退烧后就送宋家宝回学校,可这小子嚷著浑身酸痛不舒服,死活不肯去。 “妈,你就让我在家休息一天嘛,我刚退烧,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月底就高考了,你看现在哪有学生敢隨便请假?” 宋家宝啃了口苹果,一脸无所谓地耸耸肩:“不是有宋乔安帮我考嘛,我急什么?妈,你该去盯著她好好学习才对。” 自从宋乔安答应替考,宋家宝这几天別提多逍遥了,整天逃课出去玩,就算人在教室也是趴著睡觉,半点没有高考生的紧张和压力。 虽说以前他也学不进去,但心理压力很大,整天心惊胆战,想玩又怕没法跟爸妈交代。 现在可好,他是一点儿负担都没有,別提多痛快了。 “宋乔安那个死丫头,一点都不上心,整天往外跑!她要是敢给你考砸了,我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一提到宋乔安,张美兰就气不打一处来。 “妈,万一宋乔安想报復咱们,故意给我交白卷怎么办?”宋家宝还有些担心。 “你放心,这个问题我跟你爸早就想到了,那个监考老师收了你爸的钱,保证会全程监视宋乔安,她根本没机会捣乱。” 一路上都安排了人,她估摸宋乔安心里也有数。 钱都收了,就没理由故意坏事。 就算她贼心不死,存心报復,也该掂量掂量后果,拿了钱不办事,他们绝对不会放过她。 张美兰脸上掛著得意的笑容,一想到儿子能稳稳上大学,她就心情大好。 她表姐的儿子前几年考上大学,整天掛在嘴边炫耀,得知宋家宝成绩不好,动不动就拿两人比较,明里暗里都是讽刺,那阴阳怪气的贱样儿,张美兰早就看她不爽了。 有什么了不起的?等家宝上了大学,她势必要把这口气挣回来! 看她还怎么囂张! 回到家,宋薇薇兴奋地迎上来:“妈!我工作转接的手续办下来了,下个月就能去上班了!” “真的?我看看!”张美兰一脸激动,接过手续单子仔细查看,盖章签字一应俱全。 “太好了,这可太好了!” 等上头那阵“风”刮过来清算时,起码儿女都有了著落。 她现在只需耐心等待。 等高考,等薇薇上班,等王世昌把宋乔安弄到手… 然后她和宋建仁就能顺利离开,躲过这次风波。 大不了,等风头过去再回来。 “什么时候上班啊?可得好好准备准备。”张美兰握住女儿的手。 “下个月十五號。” “挺好,是个好日子!你別紧张啊闺女,我打听过了,宋乔安那工作简单得很,你肯定能比她干得更好。” “我知道。”宋薇薇可一点儿不紧张。 这年头,事业单位的工作可是铁饭碗,手续办好了,就算她干得不好,单位也不能隨便辞退她。 必须养到她退休,到时候每月还能领一大笔养老金,这辈子就稳了。 当初她看上宋乔安的工作,图的就是这个,不然谁稀罕那点死工资? “你这工作有著落了,就差婚事了。”张美兰有些感慨,想到女儿那糟心的感情状况,又问: “你跟张昊到底怎么样了?他到底什么时候跟他那女朋友分手?你们这么耗著也不是个事儿啊。” 第17章 租房 宋薇薇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支支吾吾道:“他…他说现在事业上升期,升职的事还得靠那女人父亲的关係,等事成之后再提分手。” 见张美兰没说话,宋薇薇急忙找补:“妈,张昊对我真的很好!那女人给他的钱,他都给我花了,上次还送我一个国外的名牌包包呢。” “你们这么偷偷摸摸的也不是个事儿啊。”张美兰嘆了口气。 “我知道,我会小心的,妈你放心吧!”宋薇薇晃著她的胳膊,嘟囔道:“张昊说了,等升职的事定下来,他立马就跟那女的断乾净!” 张美兰皱著眉叮嘱:“你谨慎点就行,千万別被人抓住把柄。” 这年头男女关係抓得紧,未婚男女拉个手都能被人说閒话,何况是这种事…… 偷情出轨虽然算不上违法,但所受的道德批判可太严重了,一旦被发现,就跟那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一样,光唾沫星子就能把人淹死。 “再说了,”她压低声音,忧心忡忡,“张昊那未婚妻可不是个善茬,人家父亲在中央任职,有钱有势,她要是发现你们的事,那后果…妈想都不敢想。” 普通女人发现男友出轨,顶多撒泼吵闹一场,可若是这种有权有势的大小姐发起狠来,会用什么手段报復… 张美兰光是想想就脊背发凉,她闺女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 要不是看张昊那小子工作职位高,年纪轻轻就升到了副处长,她才不会让女儿去冒这个险呢! “你放心吧妈。”宋薇薇不以为意,冷笑一声,“张昊说了,那女人就是个空有家世的草包,脾气大没脑子,特別好哄骗!上次她在车上发现我的一只耳环,大吵大闹,结果张昊一句话就把她哄住了。” 那种蠢女人,家世再好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被她骗得团团转?!一想到这,宋薇薇心里就莫名泛起一股快感。 除了命好,摊上个有钱老爹,其余哪点儿比她强? 等张昊利用完她,一脚把她踹了,她就等著哭去吧! 而且她现在还在国家机关有正式工作,马上就要入职了,那女人那拿什么和跟她比?! 另一边,宋乔安进了空间。 短短几天,之前种下的蔬菜种子已经发芽抽枝,长势快得惊人,有些甚至接近成熟,估摸著再过几天就能採摘了。 小鸡小鸭们也长大了,扑腾著翅膀在空地上撒欢。 宋乔安没多管,只匆匆扫了一眼,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明天陪舅舅去医院体检,她想再用灵泉水做点喝的带去。 不知道灵泉水对舅舅的病有没有效果,但总归对身体有益,趁她还在,多给他补补总是好的。 她倒想直接灌一瓶水让舅舅喝,可那样就太可疑了,想了想,便提前买了根人参,泡在里面。 第二天,宋乔安陪舅舅去了医院,大大小小的体检都查了个遍,不出所料,最后查出了癌症。 “万幸发现得早,肿瘤还处於早期。”医生拿著报告单对他们说,“只要坚持规范治疗,还是有很大机会可以治癒的。” “那就好,那就好……”沈正明长长舒了一口气,悬了一整天的心终於落回实处。 天知道当他看到报告单上“癌变”两个字时,內心有多恐慌,仿佛被命运判了死刑。 他去年起就莫名开始咳嗽,以为是普通感冒,吃了些药不见好,只当是年纪大了,身体发虚,根本没放在心上。 却没成想,竟是癌症! 听到是早期,还有治癒机会,他竟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庆幸的同时又感到一阵后怕。 多亏听了乔安的话来体检,要不然以他的固执脾气,等察觉出来恐怕就无力回天了。 乔安真是他的福星,沈正明鼻尖酸涩。 “舅舅你別担心,咱们好好治疗,一定会没事的。”宋乔安抚了抚他的肩膀,安慰道。 "我会好好治疗的,以前是我太固执,又嫌麻烦,你王伯劝了我好多次来检查检查,我都拒绝了。" 沈正明嘆了口气,语气哽咽:"要不是有你们,我怕是早就没命了。" "別这么说,您福大命大,以后啊肯定长命百岁。" 宋乔安说著,拿出保温壶,倒了一杯灵泉水给他。 "这是我用人参泡的,据说营养价值很高,您折腾一上午也累了,喝点润润嗓子。" “还是你这丫头有心。”沈正明笑了笑,接过来一饮而尽。 这水带著淡淡的人参味和一丝清甜,意外的好喝。 浑身的疲惫也顿时一扫而空,他眼底掠过一丝惊异,估计是乔安买的人参不一般。 这时,他突然想起宋乔安之前的託付,忙正色道:“对了,你那天让我打听高考的事,我查到了一些消息。” “高考最后一天,教育局的张书记会亲自去考场巡视,因为是上级领导的突袭检查,所以对外严格保密,知道的人很少。” 他也费了很大力气才打听到。 “宋建仁既然敢让你去替考,肯定做足了防备,不过....他能贿赂监考老师,难道还能贿赂这位突然下去巡视的书记?” “这位张书记,是业內出了名的刚正不阿。”沈正明看著她,意味深长地说,“要想举报他们,这位张书记就是最好的人选。” “嗯,我明白了。” 不用沈正明明说,宋乔安也知道该怎么做,她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王伯办好住院手续,沈正明从今天起便开始住院治疗。 宋乔安本想多陪陪他,沈正明却摆摆手:“有你王伯照顾我,还有医生护士,我在这儿挺好的,你还有自己的事,赶紧回去吧,不用担心我。” 宋乔安拗不过他,只好应下:“行,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就让王伯去找我,我明天再来看你。” 离开医院后,宋乔安去了一趟房管所。 她之前便打算把房子租出去。 这年头房屋多由政府分配,私人租赁极少见,她跑了好几趟房管所,又让舅舅帮忙疏通了关係,才总算拿到了许可。 很快,一位买家联繫上她。 对方是个约莫三十岁的年轻男人,留著寸头,眼神活络,看著很精神。 他还是个黑市商贩,也叫“投机倒把分子”,短短交谈几句,宋乔安便看出此人胆大精明,颇有经商头脑,是个合適的人选。 倒是男人犹豫不决,挠了挠头,试探道:“你这房租还是太贵了,能不能再便宜点?” 第18章 高考 “房租我可以少收,”宋乔安微笑道,“不过需要张先生帮个忙。” “什么忙?” “我有几个亲戚,赖在这房子里不走,我一个女孩子实在奈何不了他们。你若是能帮我把他们赶出去,作为酬谢,房租我可以降到五块钱一个月。” 要知道,那可是两层小洋楼,里头装修摆设都不差,家具电器一应俱全,还都是好牌子。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张霖怎么可能不心动。 这姑娘小小年纪手里就有一套小別墅,遭人眼红,被別人覬覦了也实在正常不过。 別说別墅了,就连他们村的破土窟窿都被人抢破头。 听到宋乔安说的那几个亲戚,他皱了皱眉头,怕里面有诈,警惕地问:“你那亲戚很难缠吗?可別是给我下套。” 宋乔安挑眉,“嗯,一家四口,欺软怕硬,都不是省油的灯。你若是愿意帮忙,我建议你到时候多带几个帮手。” 最好是那种凶神恶煞,瞧著唬人、手里有傢伙的。 张霖明白她的意思,思忖片刻,最终爽快答应:“行,我帮你这个忙,那我什么时候搬过去?” “下个月16號可以吗?” “可以,没问题!”张霖没有任何异议。 “那好,房管局的手续办下来后,我连钥匙一起给你送来,咱们可以先签合同。” 宋乔安早有准备,拿出合同,双方签妥后,她便离开了。 回到家,张美兰瞥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还知道回来?马上就要考试了,还成天跟没事人似的往外跑。” “就是!”宋家宝在一旁帮腔,“你到底能不能行?不行就把钱还回来,有的是人愿意替我考!” “你皮又痒了是吧?”宋乔安盯著宋家宝。 想起上次挨的那一巴掌,宋家宝脸上顿时一阵火辣,气焰矮了半截,嘴上却不服输:“你囂张什么?!不就多念了几年破书,真拿自己当个人物了?我告诉你宋乔安!你要是给老子考砸了,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说著,他狠狠踹了一脚椅子。 宋乔安可不怕他这个窝里横,直直对上他的眼睛,冷笑一声:“行,我等著。” 说完,她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回了屋。 被彻底无视的宋家宝火冒三丈,攥紧拳头就想衝过去,却被张美兰一把拦下。 “妈,你拦我干啥!我非得教训教训她!” “哎呀,你急啥!”张美兰压低声音,斜眼瞟了瞟宋乔安的房门,“把她打废了,谁帮你考试?等考完试,你想怎么收拾她都成。” 一旁的宋薇薇听了,不知道想到什么,噗嗤笑出声,幽幽道:“到时候说不定都不用你动手了,不是还有你姐夫嘛。” 一想到宋乔安马上要落到王世昌手里,她心里就涌起一阵快意。 从她跟著母亲第一天来到这个家,宋乔安就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好像她才是这个家的主人公,是唯一的大小姐,其他人都是冒牌货。 宋薇薇想起来就恨得牙痒。 真以为自己有多金贵?哼,可笑,她妈都死了,她还算个屁啊! 要不是她身上还有利可图,他们早就把她赶出家门了。 王世昌的表哥手里还沾著一条人命,真希望王世昌也能学学,最好让宋乔安死在他手里。 等她被折磨得服服帖帖,看她还怎么在自己面前摆架子! 宋薇薇眼神发冷,巴不得那天早点来。 “姐姐说得对!”宋家宝幸灾乐祸地点头。 “从今以后你得叫我宋科长。”宋薇薇得意的扬了扬眉毛,她代替宋乔安的工作,一入职可不就是科长级別的! “哈哈哈,没错没错,我闺女有出息了呢!”张美兰笑著捧场。 之后几天,张美兰把宋乔安关在家里,美其名曰“安心复习”,准备几天后的高考。 宋乔安也不吃亏,借著复习需要营养的名头,天天让张美兰给她做好吃的。 先前为了给宋家宝补脑子,张美兰单独给他开小灶,什么海参鲍鱼,只要儿子开口就没有不应的,鲜牛奶也是每天一瓶。 如今这些,全被宋乔安理直气壮地霸占了。 “宋家宝又不学习,吃这么好也是白瞎,现在要考试的可是我!”她说得振振有词。 张美兰气得牙根痒痒,偏偏没法反驳,毕竟还指望这死丫头呢。 只能眼睁睁看著好东西全进了她的肚子,心里疼得直抽抽。 宋乔安可没打算轻易放过她,在家过得堪比大爷,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还顿顿点菜,专挑贵的点。 张美兰累死累活做一大桌,还得紧著宋乔安先动筷子,宋家宝想尝一口都不行。 几天下来,张美兰钱包瘪了,腰也酸了,甚至有些后悔把这尊大佛关进家里供著了,这下可好了,让她出去她都不出去了! 这死丫头动不动就拿替考的事威胁她,把她当老妈子使唤。 张美兰憋了一肚子火,每回气得不行,就躲回臥室,盯著王世昌给的那个玻璃药瓶。 只有想想高考后要给宋乔安下药的计划,心里才能舒坦些。 死丫头,等她被王世昌给糟蹋了,看她还怎么囂张! 终於,到了高考那天。 一共考三天,宋建仁和张美兰全程送她进考场,然后掐著点早早在考场外等著,考完再接她回家。 不让宋乔安有一丁点钻空子的机会。 他俩这几天也不干別的,就一心为她服务,一天好几趟,也不嫌折腾,比保姆还贴心。 宋乔安早就料到了,她没什么反应,乖乖考试,每门科目都认真答题,写得满满当当。 对於她的表现,宋建仁表示很满意。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 监考老师收了钱,办事儿也妥当,每天都是第一时间向他匯报宋乔安的答题情况。 “她考的很好,试卷我都看过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拿下今年的高考状元!” 一听高考状元四个字,宋建仁整个人都飘忽忽的。 “高考状元?!” “那宋乔安岂不是能去京城大学,全国最好的大学?!”宋建仁惊地瞪大了眼。 “没想到宋乔安成绩竟然这么好!”张美兰眼神一亮,惊嘆道。 “什么宋乔安,是咱儿子!咱们家宝是高考状元了!”宋建仁赶紧纠正她。 “何止是京城大学,全国所有的大学可不得抢著要家宝!” 张美兰一听,兴奋得都快要晕过去了,家宝出息了,他们家发达了! 第19章 作弊 她表姐的儿子顶破天也才考个二本,她的家宝可是高考状元! 光是想想表姐到时候那副羡慕嫉妒的样儿,张美兰心里就乐开了花。 “我儿子真有福气!”张美兰抱著宋家宝,忍不住亲了他脸颊一口。 宋乔安冷眼看著他们,內心嗤笑,还没出成绩呢,倒先做起白日梦来了。 算了,能笑就笑吧,毕竟他们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 下午考最后一门,那位张书记会来巡查。 宋建仁和张美兰照常把宋乔安送进考场。 不知道是因为最后一门,还是沉溺在宋家宝考状元的美梦里,两人明显鬆懈了许多。 “乔安好好考,別紧张啊,”张美兰站在门口,难得语气和缓。 “考完了阿姨带你去逛百货大楼。” “去百货大楼干嘛?”宋乔安皱眉,心中警惕起来。 “马上就到世昌少爷的生日了,我带你去给他挑点礼物,再给你自个儿买几身好看衣裳,你可是他未婚妻,出席宴会不能失了面子。”张美兰笑意盈盈。 “这算你考试的奖励,花销阿姨全包!” 看在这死丫头考得不错的份上,就宠她这么一回,打扮漂亮了,在床上才好討王世昌欢心不是? 考试期间家长不得在教室外逗留,宋建仁和张美兰也不例外。 监考老师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经典的地中海髮型,戴一副无框眼镜。 本来规定监考老师要轮流更换,也不知道宋建仁使了什么手段,硬是让这个人固定监考宋乔安所在的教室。 男人手拿教杆,背著手在教室里来回踱步。每次走到宋乔安旁边,总要停下来,盯著她的试卷看上许久。 这种刻意针对的行为毫不遮掩,经过两天考试,不少学生都摸清了他的路数,开始不老实了。 左顾右盼,企图能瞟上几眼,胆子大的趁他不注意直接开抄。 “誒!!你们几个,干什么呢?!” 孙茂才一抬眼,逮住了两个传纸条的男生,大声呵斥。 “给我拿出来!快点,別逼我搜身!” 两个男生嚇得一哆嗦,满脸生无可恋,磨磨蹭蹭地把纸条掏了出来。 孙茂才一把夺过,拿著戒尺就往他们身上抽:“真是不要脸!竟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耍花招,当老子瞎啊?!” “自作聪明,耍这种小把戏,你俩也不嫌害臊!” “该学的时候不好好学,净想这些歪门邪道!早干嘛去了?猪狗不如的东西,出了社会也是资本主义的走狗!” “你们俩,给我滚出去!我这就上报领导,这是全国最公平的考试,绝不允许作弊行为!你们就等著处分吧!” 孙茂才记下两人的名字,揪著衣领就往门外拽。 其中一个男生嚇得快哭了,连连求饶:“老师,求您了,我们再也不敢了,饶我们这一次吧……” “求我没用!你们就等著上街游行挨批吧!” “不要啊,老师!” “我们再也不敢了!” 两个男生彻底崩溃,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 他们没想到后果这么严重,以为顶多是取消考试资格,万万没想到这个孙茂才竟要让他们去游行! 宋乔安一边做题,一边分神留意外面的动静。 针指向三点,教室门被轻轻叩响,一位老师在门口冲孙茂才招了招手,孙茂才扔下两个男生,走上去。 男人面色严肃,对著孙茂才低声耳语几句,不知说了什么,孙茂才脸色顿时一变,神情明显慌乱起来。 他快步走回教室,冲那两个还瘫在地上的男生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我今天就饶你们一次,赶紧滚回去!” 宋乔安用余光观察著孙茂才,见他脸上没了方才的囂张气焰,有些心神不寧,频频朝门口张望。 估摸著,那位张书记应该是到了。 她举起手:“老师,我要上厕所。” “上厕所?你早干嘛去了,刚髮捲子那会儿咋不吭声?”孙茂才突然提高嗓门,意有所指地质问,“是不是想著偷摸翻书找答案啊?” 宋乔安捂著肚子,做出一副疼痛难忍的模样,艰难道:“不是,我肚子疼……” 孙茂才瞥了她一眼,从鼻子里哼哧一声,讽刺道:“女的就是事儿多,娇贵成这样还来考什么试?上个学跟伺候祖宗似的,趁早回家得了!” 宋乔安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忍著说:“我真是肚子疼。” “疼死拉倒!考场没茅房,再瞎嚷嚷记你作弊!哪家姑娘上考场跟要生娃似的哼哼唧唧?就你这德行也配考大学?”孙茂才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刚得知消息,上面有位大领导临时来巡查,学校也是人到了门口才知晓,这会儿正手忙脚乱,生怕被抓到错处。 刚才主任来也是为了这事儿,嘱咐他一定要谨慎些!这种节骨眼上,他哪敢放这丫头出去乱晃? 倒不是怕她作弊,她前几课成绩那么好,不至於最后一课还得作弊,何况她是给宋家宝替考,只要成绩过关怎么著都无所谓。 他主要是怵那位上级领导,万一对方发现点什么,可麻烦了。 怎么也得先捱过这阵,等送走了那尊大佛,这臭丫头爱去哪去哪。 宋乔安见他死活不鬆口,索性从座位上站起来,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你不让我去,我就把试卷撕了,到时候,看你怎么跟宋建仁交代?” 第20章 举报 她双手按在试卷上,一脸凶狠地盯著他,“大不了咱俩一起完蛋。” 孙茂才猛地一震,脸上的肥肉因愤怒微微抽搐:“你…你他娘威胁我?” 宋乔安忽然微微一笑,重新捂住肚子,作出痛苦的表情:“哪有啊,老师。我只是想上个厕所而已。” 孙茂才胸口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响,死死盯著宋乔安,半晌,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赶紧回来!別想著给我耍花招!” “好的,老师。”宋乔安乖乖应道,快步离开了教室。 她心里盘算著时间,那位张领导应该会挨个巡查教学楼,只要在厕所附近等著,就一定能碰上。 果然,没一会儿,就见几个穿著笔挺中山装的男人朝这边走来,他们有的拿著照相机,有的拿著笔记本,不时低声交谈,低头记录。 为首那位戴著眼镜、气质儒雅的,应该就是张书记了。 见状,宋乔安赶紧蹲到墙根,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开始低声抽泣。 几个人很快注意到她,快步走过来询问:“哎,这…怎么了姑娘?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没去考试?” “我……”宋乔安抬起头,脸上还掛著泪珠,看向对方的眼底露出一丝胆怯,慌乱地摇头,磕磕巴巴道:“没,没事…我这就走。” 考试都是爭分夺秒,不敢耽误一点儿工夫,这姑娘却一个人躲在这儿哭,怎么可能没事? 张书记和身后的同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他拉住作势要走的宋乔安,语气放得更缓了些:“等等孩子,別怕,跟我说说到底怎么了?” 宋乔安缩著脖子,一声不吭。 一个面相严肃的男人走上前,摆出训斥学生的严厉架势,不耐烦地质问:“你几班的?考试期间偷偷摸摸跑出来想干什么?” 他上下打量著宋乔安,“不会是想作弊吧?!” 他当过多年老师,遇到这种情况,第一反应就是学生以上厕所为藉口,溜出来偷看小抄。 这种伎俩他见多了。 不过平常多是一些不学无术的男学生,没想到这姑娘看著文文静静,竟也干这种下三滥的勾当! “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你一个姑娘家竟然也想著作弊,真不嫌害臊!你对得起供你读书的父母吗?” 这年头,上学机会本就难得,家庭普遍重男轻女,多少孩子因为家里拮据,早早輟学跟著父母下地干活。 男孩能上学的都不多,何况是女孩? 一个班里女生寥寥无几,还都是家境富裕的,眼前这姑娘,虽然模样白净,可身上穿的是粗布衣裳,肘弯处还打著补丁,一看就不是富裕人家。 父母得是多疼她、多指望她,才会咬牙供她来上学?要知道自家闺女在学校作弊,该有多寒心! 眾人纷纷摇头,看向宋乔安的眼神由疑惑变成鄙夷。 “唉,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有人低声嘆道。 那男人满脸愤怒,把手伸到宋乔安面前:“用了什么作弊手段?小抄还是藏书了?赶紧交出来!” 宋乔安缩了缩脖子,带著哭腔道:“老师,我没作弊……” “你还嘴硬?!都到这地步了,非逼我搜你身是吧?小姑娘家家的,脸皮怎么这么厚!”说著,他伸手搜查宋乔安的上衣口袋。 可口袋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男人摸了个空,脸上有点掛不住,何况身后还有张书记看著,他又气又尷尬,“你还藏得挺深,看著挺本分没想到心眼不少!” 他推了宋乔安肩膀一下,又去翻她后背、袖口,可里里外外搜遍了全身,愣是没发现一点儿东西。 “没藏东西?”男人气急败坏道,“那你跑出来干嘛?难不成…你还有同伙在外面接应?!” “没…没有,我什么也没干……”宋乔安哭著摇头,一副嚇破了胆的样子。 “什么也没干你心虚什么?偷偷摸摸的肯定有鬼!” 男人眯起眼睛,还想再逼问,却被张书记出声打断。 “行了,王磊同志,没证据就別冤枉人家学生。” “是,领导,是我太衝动了。”被训了一句,王磊立刻低下头,悻悻地退到一旁,不敢再多嘴。 张书记嘆了口气,目光温和却锐利地看向宋乔安:“孩子你別怕,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是几班的?考號是多少?” “我……”宋乔安嘴唇嚅囁著,支支吾吾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刚挨了训的王磊本来不敢多嘴,眼下见宋乔安这副模样,又忍不住冒出头来。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既然你没作弊,行事光明磊落,那姓名、班级、考號这些基础信息,有什么好隱瞒的?” “就是啊,”旁边也有人附和,“口口声声说自己没作弊,问你话又开始装哑巴,你这姑娘,到底怎么回事?” 眾人刚升起的些许同情心又消退了,目光重新染上怀疑,亏他们刚才还以为冤枉了她,敢情这丫头……心里是真有鬼? 既然没打小抄那能是什么,这姑娘到底用了什么招数,胆子真是不小。 小小年纪就不学好,以后出了社会还了得? 王磊见张书记点头表示赞同,於是更来了自信,威胁道: “你不说,我们就只能把你带走调查,到时候把警察招来了,那后果可就麻烦了!” “你这个年纪犯了事就算不坐牢,也得去少管所关著。” 张书记摆摆手,示意男人別嚇唬她,这姑娘看著文文静静,確实不像惹是生非的。 那就只能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或是被別欺负了。 他蹲下身,语气温和,“孩子你別怕,有什么事就跟我们说,老师会帮助你的。” 宋乔安已经哭了,眼泪糊了满脸,含糊道:“我也不想这样,是我爸和我后妈,他们逼我给宋家宝替考。” “他们说要是我不答应,就把我卖给人贩子,呜呜呜。” 第21章 风风光光地办 “替考?!”张书记脸色骤变,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竟然有这种事!” “还威胁自己亲闺女替考,这也太恶劣了……”旁边有人低声接话。 眾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被亲爹逼著替考,甚至还要被卖给人贩子,这孩子也太可怜了。 原先以为是个被家里娇惯、不懂事的孩子,没想到恰恰相反,竟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苦命人。 大家看向宋乔安的眼神顿时充满同情,连先前咄咄逼人的王磊,此刻也面露愧色,訕訕地別开脸。 若考生是自愿替考,那两人都脱不了干係,都是违法乱纪。 可这姑娘分明是被胁迫的受害者,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孩子,你別怕。”张书记语气温和,“你跟我把事情说清楚,我们一定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宋乔安却只摇头,哭得浑身发抖:“不行的,我爸要是知道我把事情搞砸了,一定会打死我的,我肚子疼想上厕所,监考老师都不让,就怕我出去被人撞见,坏了他们的事……” “监考老师?!”张书记眼神一凛,“监考老师也知道替考的事?” “这明显是串通好了的,是团伙作案啊!” “连监考老师都贿赂了?我的老天爷,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眾人惊得瞠目结舌,考试作弊他们见过,可这种由家长策划、老师参与、威逼子女的“一条龙”替考,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考场违纪,是官员体系的腐败问题。 张书记脸色彻底沉下来,他蹲下身,平视著宋乔安的眼睛,郑重道:“把事情经过仔细说一遍,我保证,绝对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宋乔安这才抽噎著点点头,断断续续將宋建仁如何四处打点、贿赂领导和老师、如何偽造证件、整个计划如何安排…… 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 眾人越听脸色越青,这宋建仁真是胆大包天,还有哪些带头收受贿赂,滥用权利的老师领导,一个个良心都被狗吃了! “必须严惩!一个都不能放过!”王磊气得紧握拳头。 张书记也是胸膛起伏,正思索著如何將这群蛀虫一网打尽,却听宋乔安哀哀地求道:“叔叔求您了,別让我爸知道是我说的,他真的会打死我的。” 看著眼前这哭得可怜的姑娘,张书记心里很不是滋味,多好的孩子,怎么就摊上这么个禽兽不如的爹! “你放心孩子,所有调查和行动,都会在確保你安全之后才进行,绝不会让你陷入险境。” 他温声安抚,拍了拍宋乔安的肩膀:“好了,快擦擦眼泪,先回考场去。”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叮嘱,“別让监考老师起疑心。” “嗯…谢谢您。”宋乔安擦乾眼泪,转身朝教学楼跑去。 “书记,咱们接下来怎么办?”一旁的工作人员低声请示。 按常理,出了这么大的舞弊窝案,就该立即联繫公安,將涉案人员全部控制,再详细调查取证。 可眼下有个宋乔安,他们万万不能打草惊蛇,让那姑娘陷入危险。 张书记沉默片刻,目光锐利:“先按兵不动,封锁消息,暗中调查取证,等所有证据確凿,再將所有人一网打尽,绝不给他们留任何反应和反扑的机会!” “是!” “这个宋建仁本事不小,背后关係网可能盘根错节,甚至咱们系统內部也未必乾净。因此,所有调查必须高度保密,参与人员必须可靠!” “明白!”眾人凛然应道。 有人想起什么,又问:“那宋家宝的成绩?” “作废。”张书记声音冷硬,不容置疑,“一切靠舞弊得来的东西,都必须清零。” “是!” 宋乔安回到教室时,孙茂才正堵在门口,眯著一双小眼睛,狐疑地打量著她:“怎么去了这么久?” “肚子疼得厉害,耽误了些工夫。”宋乔安垂著眼回答。 “是吗?”孙茂才凑近一步,语气透著猜忌,“路上没碰到什么人吧?” “没有。” 宋乔安摇头,见他仍是满脸不信,便提醒道,“老师,快到点了,我还有道题没答完。” 孙茂才脸色变幻,迅速侧身让开,不耐烦地挥手:“赶紧进去!別耽误正事!” 宋乔安坐回座位,十几分钟后,铃声响起,考试结束。 张美兰和宋建仁守在门口,第一时间就挤到孙茂才跟前。 三人聚在一处,压低声音嘀嘀咕咕,討论宋乔安的考试情况。 孙茂才满脸堆笑,只挑好的说,对宋乔安中途离开的事只字不提。 他拍著胸脯,信心十足:“二位放心吧,答得那是滴水不漏,满分我不敢打包票,但顶尖分数那是十拿九稳!” “哎哟!那可真是太好了!”张美兰喜得差点蹦起来。 一颗悬了多日的心,此刻才算真正落回肚子里。 “你们就放一百个心,这几天有我全程盯著,出不了半点岔子!”孙茂才继续打包票, “二位就回家安心等著,等著家宝金榜题名吧!” 张美兰笑得合不拢嘴,和宋建仁对视一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提心弔胆这么多天,终於安稳结束了,也不枉他们费心准备的一切。 宋建仁紧紧握住孙茂才的手,感激道:“这次多亏孙老师!大恩不言谢,真不知该怎么报答才好!” 他边说边飞快地瞟了眼四周,借著身体的遮挡,迅速从怀里摸出一沓用报纸裹著的现金,利落地塞进孙茂才口袋里。 脸上掛著心照不宣的笑,“这是咱们之前说好的那份,尾款我回去就转到您摺子上,一分都不会少!” 孙茂才按了按鼓囊囊的口袋,脸上笑容又深了几分,连连点头:“好说好说!那我就提前恭贺令郎高中了,等升学宴摆酒,可一定记得喊我老孙来喝一杯啊!哈哈!” “一定!升学宴一定给家宝风风光光地办,到时候咱们不醉不归!”宋建仁也朗声笑起来。 第22章 没考好 “那肯定的,以家宝的成绩,说不定连市里领导都得亲自来道贺!想想那场面,多风光!”孙茂才满面红光。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奉承,笑得见牙不见眼,还没出成绩呢就开始幻想了。 张美兰满脑子都是儿子考上状元、光宗耀祖的场景,过两天必须风风光光办一场升学宴。 把认识的不认识的,但凡能扯上点关係的,全都请来! 她必须好好出一迴风头,让那些以前瞧不起他们的人,都睁大眼睛看看! 她儿子是高考状元,即將上京大的好苗子! 一想到亲戚朋友们那羡慕嫉妒的眼神,张美兰就兴奋得脚步发飘,骨头都轻了几两。 要不是下午要带宋乔安去百货大楼,她恨不得现在就回家开始张罗。 去商场的路上,张美兰对宋乔安说,“生日宴那天,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贵客,你现在是王家准儿媳,礼仪规矩可不能出半点差错,绝不能给王少爷丟人。” “一个生日宴而已,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上心?”宋乔安觉得奇怪。 以往这种能露脸的场合,张美兰从来都把她拘在家里,生怕她抢了宋薇薇的风头。 这次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仅让她去,还要好好打扮? 不对劲,这女人肯定没憋好屁。 “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嘛,是王世昌的未婚妻,当然得好好捯飭捯飭。”张美兰隨口敷衍,心里却在冷笑。 她要把这死丫头送到男人床上去,可不得按照王世昌的喜好给她打扮一番,不然,她才捨不得给这小贱人花钱呢! 长著一张狐媚子脸,就该干点狐媚子该干的事。 她隨手拿起一条裙子,递给宋乔安:“去,试试这条。” 宋乔安只瞥了一眼,没接。 那是一条紧身的酒红色丝绒旗袍,开衩高得嚇人,还配著带蕾丝边的黑色丝袜,风骚又性感,就是专门按照男性癖好设计的。 知道的是去参加生日宴,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去接客呢。 “伤风败俗,这就是您口口声声说的礼仪规矩?” “你!”张美兰被她噎得脸色涨红,半天说不出话。 “你什么你?你喜欢,你自己穿唄。”宋乔安语气冷淡,“我对以色侍人这套没兴趣,王世昌要是有意见,那就別结了,正合我意。” 说完,也不管张美兰青白交错的脸色,转身自顾自地去挑选別的衣服。 来都来了,不买点东西怎么行?反正有人掏钱。 她马上下乡了,也得多添几件衣服,就顺便买了唄。 下乡肯定不能穿得太扎眼,她可不想被人说閒话,便挑了几身朴素的军便服和灰蓝调的干部装,又选了些实用的牛仔裤、白衬衫和外套,都是时兴的款式,样式大方,不显张扬。 最后还挑了几条裙子,顏色素雅,透著股书卷气。 宋乔安专挑贵的拿,都是高档货,即便款式简单,料子和做工也是最好的。 把选好的衣服抱到柜檯,冲张美兰微微一笑:“付钱吧,张阿姨。” “2…200?!”张美兰瞥见算盘打出的总价,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 这死丫头绝对是故意的!宰人也没这么狠的,她怎么不去抢呢! “嫌贵啊?”宋乔安冷笑,“不是您亲口说,考完试奖励我,要给我买的吗?怎么,这就翻脸不认帐了?给宋薇薇和宋家宝花钱的时候,您可大方得很,眼皮都不眨一下。” “不…不是……”张美兰支支吾吾, 柜檯后的售货员和周围几个顾客都好奇地望过来,眾目睽睽之下,她脸憋成了猪肝色。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死活不肯鬆口。 等家宝成绩出来,她就和宋建仁卷钱跑路了,用钱的地方多著呢,哪能这么便宜了这死丫头! “你买得也太多了,乔安。”张美兰试图挣扎,“咱们得艰苦朴素,铺张浪费可要不得。” “这不都是为了参加生日宴吗?”宋乔安语气淡淡,“您要是不乐意买,那就算了,生日宴我也不去了,正好省心。” 说罢,她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刚走出两三步,身后就传来张美兰急切的喊声:“等等!” 宋乔安停下脚步,回过头一脸无辜:“哦?怎么了?” 张美兰眼角抽搐,忍了又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买!我给你买!生日宴你必须去!” 她心滴著血,掏出钱票结了帐。 宋乔安目光带著探究,微微眯眼:“这次生日宴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啊?看您紧张的。” 张美兰神色一僵,强行扯出一个自然的笑容:“怎么会呢!哪有什么重要的事,你別瞎想。” “我没瞎想,”宋乔安笑著凑近了些,紧盯著她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是看你紧张兮兮的,还以为宴会上安排了什么『惊喜』呢。” 张美兰眼神飘忽,悻悻道:“没…没有,什么事儿都没有,你想多了。” “好吧。”宋乔安假装失落,隨即又扬起脸,带著点神秘道,“不过,我倒给王世昌准备了一个小惊喜呢。” “惊喜?”张美兰眼睛一亮,来了兴致。 这死丫头什么时候这么上道了?之前还装清高,不情不愿的,这不就上赶著討好人家了。 骨子里就是贱啊。 不过这样也好,能把王世昌哄高兴,也省得给她们找麻烦。 “你肯多花心思,王少爷肯定高兴!” 宋乔安微微一笑,垂眸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嗯,我可费了不少心思呢,也有您的一份,您可以好好期待一下。” 这份“大礼”,可不光是送给他俩的。 宋建仁、宋薇薇、宋家宝……他们一个也別想跑。 宋乔安语气自然,张美兰全然未觉异样,还惦记著生日宴的计划。 那瓶药都放好久了,再不用不会过期吧。 前两天王世昌还联繫过她一次,话里话外都在催促她快点行动,显然已经沉不住气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何况他想吃的可是肉。 她將计划跟王世昌说了,反覆保证万无一失,对方这才消停下来。 回到家,宋建仁正跟街坊邻里嘮嗑,唾沫横飞,拐弯抹角炫耀他儿子的好成绩。 “你家老二今年是不是也高考了?考得咋样啊?估分了没?” “没考好啊?可惜了可惜了…今年这题是难,出得太偏了!” “我们家宝也没考好,回来跟我估分,数学才考了148!你说说,这不活活要气死我嘛!扣那两分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这孩子,就是马虎!” 第23章 庆祝 “不过好在別的科目考得还不错,有几门还是满分呢!” “家宝学习上的事,我从来都不怎么管,平时都没见那小子怎么用功,是他班主任特別重视,一考完就急著跟他估分,要不是人家老师说家宝考得好,稳上京大,我自己都不敢信!” 宋建声音洪亮,生怕隔壁听不见。 “你儿子学习真好,真羡慕你!”邻居笑著恭维。 宋建仁摆摆手,“学习好有啥用啊?我还羡慕你家铁柱呢,早早出去打工挣钱,可比上大学实在多了。” “也是,能找个好工作才是正理。”有人顺著话说。 宋建仁脸色微沉,冷哼一声:“对嘛,就比如我家闺女,马上要去机关单位上班了,这才真让我省心呢。” “呦,这真厉害,机关单位可不好进,你们找关係了吧?” 宋建仁立刻拔高嗓门:“看您这话说的!我家薇薇那是靠自己本事被领导选上的,可没用我这个当爸的操心!唉,行了行了,下周给这俩孩子一块儿办庆功宴,你们全家可都得来啊!” 显摆完,宋建仁嘴角还掛著得意的笑,见张美兰进门,赶紧吩咐:“下周给家宝办庆功宴,我这边亲戚都通知了。你家那边的,也赶紧联繫联繫。” “行。”张美兰应著,“饭店订好了吗?” “就定人民大饭店,有排面!要是来的人多,我直接把三楼宴会厅全包了!” 人民大饭店是沪城顶尖的馆子,平时接待的都是重要人物,消费一顿可得花不少钱。 张美兰听了有点肉疼:“这…是不是太贵了?” “嘖,就这一次!”宋建仁不以为然,“家宝可是省状元!” “你以为我大张旗鼓,就为了在那帮乡巴佬亲戚面前显摆?哼,他们算个什么东西,我请的可是各个单位的领导!” 从政的、从商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连周市长都赏脸要来,这排场必须得撑起来! 宋建仁其实就跟周市长见过一面,人家连他名字都记不住,还是他提到宋家宝是高考状元,对方这才答应来赏个脸。 他半辈子汲汲无名,当年攀上沈家这根高枝,还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骂他是吃软饭的赘婿。 后来髮妻去世,他娶了张美兰,有了自己的孩子,才勉强摆脱那名头。 可更恨的是,那老不死的岳父竟临死前偷改了遗嘱,沈家的家產,他是一分没捞著! 十几年来坐吃山空,表面住著洋楼光鲜亮丽,內里早已入不敷出。 俗话说由奢入俭难,他费尽心机才挤进这个圈子,哪甘心再跌回底层? 於是顶著沈家女婿这名头,到处钻营攀附,就想在上流圈里站稳脚跟。 可这种打肿脸充胖子的行为,除了满足他那点可怜的虚荣心,没带来任何实质好处,反而招来了上面的注意。 如今风声收紧,他这种浮夸显摆、经济来源可疑的,自然成了第一批目標。 老实了几天,眼下儿子金榜题名,女儿工作落定,逃离沪城的计划也推进顺利,他那颗不安分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向全世界宣告:他宋建仁的儿子,考上京大了!是状元! “这还没出成绩呢,牛皮就吹上天了。”一个凉颼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万一宋家宝最后连大学门都没摸著,那乐子可就大了,你们不嫌丟人,我还嫌臊得慌呢。” 宋乔安抱著手臂,倚在门边,嘴角噙著一丝冷笑。 “宋乔安,你放什么狗屁!”张美兰率先炸了,“你就这么不盼著你弟弟好?你心肠怎么这么黑!” “哼!妈,我看她就是嫉妒我!”宋家宝跳起来,脸红脖子粗,“她心里不平衡,才故意说这种丧气话噁心咱们!” “嫉妒你啥?嫉妒你智商没狗高,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小脑没发育全?”宋乔安语调平稳,字字扎心。 “咱家亲戚心里都有数,说他能考上京大,鬼信啊?” “你个死丫头你他妈骂谁呢?!找死是不是!”宋家宝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拳头攥得咯咯响。 上次挨的那巴掌他还记著,当时是怕打坏了她没人替考,现在可没这顾虑了! 宋乔安瞥了他一眼,丝毫不慌,慢悠悠转向张美兰,嗤笑道:“呦,美兰啊,你儿子火气还挺旺。” 张美兰压下心头火气,上前拦住儿子,强笑著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一家人吵什么。” 她拍著宋家宝的后背,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你姐姐就是爱操心,別跟她一般见识。马上就是你姐夫生日了,你姐姐还得盛装出席呢,这会儿把她得罪狠了,你姐夫要不高兴的。” 她儘量说得隱晦,当著宋乔安的面,有些话不能挑明。 可宋家宝根本听不懂这弦外之音,一把甩开她的手,凶狠道: “草!老子还怕他不成?王世昌要是听见这贱人咒我,说不定动手比我还快!” 张美兰脸上有点掛不住,这孩子怎么就一根筋呢? 她还能怎么说?难道明说“你姐夫交代了,得把人完好无损送到他床上,就算要打,也得等睡完了再说?” 她语塞,只能把儿子拽到一边,又低声哄了几句,宋家宝才骂骂咧咧地消停下来。 这时,刚跟周市长通完电话的宋建仁气势汹汹地衝过来,指著宋乔安的鼻子骂: “吵吵什么!没看见我在谈正事吗?一天到晚就你事儿多,搅得全家都不安寧!” 宋乔安嗤笑一声:“作弊就作弊,自己偷著乐就得了,还沾沾自喜到处炫耀,脸皮真够厚的。” 耐不住性子啊,这个时候大摆宴席,这不作死嘛。 还庆祝? 庆祝他们作弊手段高明?庆祝他们父子即將一起进局子?他真以为儿子这状元头衔是免死金牌,没人敢动他了? 这几天张书记一直与宋乔安保持著联繫,他一边暗中搜查替考的事,一边还不忘关心宋乔安的人身安全。 想到这,宋乔安觉得可以將宋建仁办庆功宴的计划告知对方,对调查或许有帮助。 听到“作弊”两个字,宋建仁眼神猛地一暗。 他咬紧牙关,逼近一步,压低的声音里透著狠厉:“宋乔安,你给我听好了,你弟弟是正大光明考上的!要是再让我从你嘴里听见『作弊』两个字……” 他扬起手,威胁意味十足,“我就扇烂你的嘴!” “成绩还没出来,你哪来的胆子敢这么跟我说话?!” 第24章 庆功宴 “真以为考完试就能过河拆桥,一脚把我踢开了?” 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宋乔安抬眼,直直对上他的目光,眼底的冷光像冰锥,刺得宋建仁心头一颤。 他竟被这死丫头一个眼神给唬住了? 强烈的羞耻与恼怒涌了上来,他色厉內荏地喝道:“你威胁我?”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死丫头真有威胁他的资本。 她是唯一一个对他们的作弊计划了如指掌的人,本身就是最有力的人证,她手上几乎握著他们所有的把柄,若说现在谁能把他们彻底扳倒,宋乔安绝对有这个本事。 宋建仁呼吸一紧,底气明显不足。 宋乔安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咱们是一家人,我怎么会威胁你呢?” 她抬眸,冷厉的目光从宋建仁、张美兰、宋家宝三人脸上一一扫过,看得他们脊背发凉。 “我只是给你们提个醒,別得意忘形,作孽太多,小心遭报应。” “哦,对了,以后对我最好客气点,別把我惹毛了,否则…” 她顿了顿,目光阴冷,缓缓吐出后半句,“我就是死,也会拉著你们一起下地狱。” 说完,也不管他们一个个脸上什么表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死丫头,囂张什么?!真以为能骑到咱们头上拉屎了!”宋家宝一拳狠狠砸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看向张美兰,眼里满是怨愤:“妈,你刚才拦我干嘛?咱还怕她不成?!” 张美兰看儿子气成这样,心里把宋乔安咒了千百遍,嘴上却安抚道:“我的傻儿子,急什么?等生日宴一过,王世昌把她给办了,你想怎么收拾她都行,妈到时候绝对让你出够气!” “哼!我非把她两条腿打断,让她跪在地上像狗一样求我不可!” 宋家宝眼中闪著一种近乎痴狂的快意,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场景。 “放心吧,折磨人的法子,你姐夫可比你懂得多,这死丫头是越来越不识抬举了。” 宋建仁一直沉默著,眉头紧锁,反覆咀嚼宋乔安方才的话。 本以为这丫头最好拿捏,没想到竟成了最棘手的刺头。 兔子急了还咬人,要是真是被逼到绝路,跟他们鱼死网破,那就麻烦了。 “这段时间,你们都安分点,別去招惹她。”宋建仁沉声道,“保险起见,有什么帐都等成绩出来后再算。” 他瞥了眼宋乔安紧闭的臥室门,对张美兰吩咐:“成绩出来前,继续看著她,別让她出门。” 很快,到了庆功宴这天。 在宋建仁和张美兰不遗余力地宣扬下,短短几天,“宋家宝估分七百,稳上京大”的消息,几乎传遍整个沪城。 七大姑八大姨,全族上下,从颤巍巍的老太太到流鼻涕的娃娃,都知道老宋家祖坟冒青烟,出了个文曲星。 庆功宴设在人民大饭店,门口掛著醒目的红色横幅,“热烈祝贺宋家宝同学金榜题名”几个大字格外扎眼。 宋家宝穿著一身西装,头髮抹了厚厚的髮油,梳得一丝不苟。 不知从哪个抽屉翻出一副圆框眼镜架在鼻樑上,努力扮出学术大儒的模样,可惜配上他浮躁的气质,只显得不伦不类。 不像知识分子,倒像是街边的算命先生,一看就是骗子的那种。 宋建仁和张美兰也是盛装出席,一个西装革履,一个穿著崭新的锦缎旗袍,在大厅里招呼客人。 俩口子容光满面,从昨天起嘴角的笑容就没放下来过。 “美兰啊,还认得婶子不?”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张美兰转头,看见一个中年女人。 头上裹著灰扑扑的方巾,皮肤粗糙黝黑,是常年风吹日晒、干农活留下的痕跡。 明明年纪相差不大,可站在一起,一个妆容精致,一个佝僂著背,像是隔了辈的人。 张美兰打量她一眼,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毫不掩饰眼底的嫌弃:“你是……?” “我是你二婶啊!你都好几年不回家了,不记得我也正常。”女人在衣襟上搓了搓手,扯出一个侷促的笑。 “你二舅接到书信,说家宝考上大学了,欢喜得不得了,他腿脚不利索,就让我过来了。” “恭喜啊,家宝可真给咱老张家爭气!没想到咱村里也能飞出金凤凰,婶子真是太羡慕你们了。” “听说家宝考上了京大,这孩子真有出息,婶子连北京都没去过呢。” 张爱菊越说越激动,脸上满是纯粹的羡慕。 那可是北京啊,她只在收音机里听到过那地方,她这辈子的梦想就是去一次北京,去看看天安门。 可她连省城都没出过。 家里有干不完的农活,永远吃不饱的粮食,她哪有钱去北京啊,光是来沪城这一趟就花光了今年家里所有的积蓄。 可丈夫说,外甥这么有出息,天大的喜事,砸锅卖铁也得来贺一贺。 沪城的天真大,楼也高,这饭店更是气派得像画报里的宫殿,能来这一趟,坐一回火车,她已经很知足了。 张美兰一点都不想搭理她,一身穷酸味,站在她身边都嫌丟人。 她有些后悔,都怪她那天太兴奋,跟谁都想炫耀一下,结果发了那么多电报,把这种穷酸亲戚都招来了。 今天来的可都大人物,要是让他们看见她有这种农村亲戚,多掉价啊。 早知道就提前通知门卫,把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人都赶走得了。 身上也一股酸臭味,她今天可喷了名牌香水,可別把她也熏臭了。 皱著鼻子后退一步,根本不理会对方说了什么,张美兰敷衍地嗯了一声,翻了个白眼,转头就要走。 张爱菊见状,下意识就去抓她的手腕。 “你別碰我!” 张美兰猛地甩开她,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从包包里找出纸巾,当著对方的面就开始擦手。 第25章 祖坟冒青烟 “对…对不起啊,婶子不是故意的。”张爱菊侷促得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一个劲道歉。 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把手背到身后,用棉袄內侧乾净的地方擦了擦手。 然后赶紧蹲下身,从一路背来的编织袋里掏出几个布包袱,解开系扣,里面满满当当塞著红皮地瓜、乾花生,还有一小袋用旧报纸包著的核桃。 “都是咱家自己地里种的,你二舅说你小时候爱吃这个,特意一个个挑出来,拣最好的让我给你捎来。” 她捧著包袱递到张美兰面前,见对方毫无反应,双手就这么干愣愣地举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愈发僵硬, 又訥訥地补充,“今年收成不好,城里卖得也贵,你別嫌弃,这地瓜可甜了,你带回去给孩子们尝尝鲜。” “家宝和薇薇可不稀罕这东西。” 张美兰撇撇嘴,“我们平时吃的都是特供的精细菜,这种土里刨的、不乾不净的,我可不敢给孩子吃,吃出毛病来谁负责?” 她翻了个白眼,忽然瞧见门口新到的人影,立刻换了张脸,堆起灿烂的笑顏,扭著腰肢迎上去。 “哎呦,孟书记!您可算来了!真是蓬蓽生辉啊,快快,这边请,主桌给您留著位呢!” 只留下张爱菊呆愣愣站在原地,捧著沉甸甸的包袱,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四周宾客衣香鬢影,谈笑风生,只有她一身花棉袄,显得格格不入。 脸上强撑的笑容终於垮掉,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默默地蹲下,把散开的包袱重新系好。 还是回去吧,这里本就不是她该来的地方。 只是可惜了这些地瓜花生,若是原封不动地带回去,老头子知道了,心里该多不是滋味。 她嘴里发苦,正准备转身离开,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唤:“婶子,您来啦!” 转过身,看见宋乔安正笑著朝她走来。 “誒,乔安!”张爱菊赶紧低头抹了抹眼角, “好久没见您了。”宋乔安快步走近,眉眼弯弯。 “是好久嘍,乔安都长成大姑娘了,真俊。”张爱菊看著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心里的酸楚被冲淡了些。 宋乔安不好意思地笑笑,目光落到她怀里的包袱上,“今天人多,乱鬨鬨的,婶子您跟我坐一桌吧,马上开席了,就坐我旁边,咱俩也好说说话。” “额…我……”正准备离开的张爱菊听到这话有些不知所措,转眼就见少女已经弯腰帮她提包袱了。 “哎呀,不用不用!”张爱菊连忙拦著,“这东西埋汰,婶子自己拿就行。” “没事儿!”宋乔安拎起一个包袱,低头一看,喜滋滋道,“哇,还有核桃呢!我记得大伯种的核桃最香了,个顶个的饱满!” 看著她毫不嫌弃、大大咧咧的样子,张爱菊鼻头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连忙笑著说:“你喜欢就好,等会儿婶子给你剥著吃。” “嗯!”宋乔安用力点头,领著张爱菊在靠边的一桌坐下。 周围人来人往,不少面孔宋乔安根本不认识,想来多是张美兰那边攀扯来的远亲或场面上的朋友。 此刻他们嘴里翻来覆去的,都是宋家宝的好成绩。 “家宝这孩子真了不得,京大啊!祖坟冒青烟了这是!” “何止啊,听说那分数,放全省都是这个!”有人竖起大拇指,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 “不出意外的话,他那个分数就是高考状元!” “这么厉害?真的假的啊!” “那还有假?他们班主任亲口说的,估分七百多,差几分就满分了!咱区里肯定是头一份!” “嘖嘖,羡慕死人咯!我家那个要是有人家一半省心,我做梦都能笑醒!” 张美兰被眾人簇拥著,听著这一浪高过一浪的奉承,心里受用极了,面上却还要端著矜持。 淡淡道:“家宝啊,也就比普通孩子灵光那么一点儿,平时也没见他多用功。” “哎呦,这话说的!能上京大的,那是一点儿灵光吗?那是文曲星下凡!”立刻有人接话。 “这读书啊,光靠埋头苦读可不成,得看天分!就跟我们街道老李家的闺女似的,起早贪黑,眼睛都快熬瞎了,最后不也就勉强够著个二本?” “所以说,这都是命里带的,咱们羡慕不来哟!”眾人一阵唏嘘。 张美兰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慢悠悠开口:“要我说,这聪明不聪明,根子上还得看爹妈,老李两口子都是文盲,只知道种地的乡巴佬,生出来的女儿能聪明到哪儿去?” 围著她的大多是城里人,对这番带著歧视的话没多大反应,纷纷点头附和。 “就是,龙生龙,凤生凤嘛!家宝和薇薇这么出息,肯定是隨了你们两口子的好基因!” “薇薇也不一般吶,听说工作都定了,是政府单位?” “嗯,下个月就去报到。”张美兰抱起胳膊,抬了抬下巴,语气高傲, “先歷练歷练,那地方也就待遇还凑合,我们薇薇的志向,可不止当个小科员。” “这么好的工作都看不上?我邻居家儿子,正经大学毕业,为进那儿託了多少关係,挤破了头都没成!” “那还是念的大学不够硬气!等家宝从京大毕业,你看吧,什么好单位不是隨他挑?” “那些大领导,有几个不是顶尖学府出来的?家宝以后啊,最低也得是个市长苗子!” 听到“市长”二字,张美兰的嘴角彻底压不住了,脖子仰得更高,眼里闪著灼热的光。 仿佛已经看到儿子衣锦还乡、自己凤冠霞帔的那一天。 “家宝出息了,可別忘了咱们呀!” “到时候,咱们这些老亲戚,可都得沾你的光咯!” 宋家宝在一旁听著这些奉承,心里像喝了蜜,得意得快要飘起来。 “嘿,家宝!”一个平日里廝混的哥们儿用胳膊肘顶了顶他,挤眉弄眼地打趣。 “我可听说,京大的女学生个顶个的水灵,比电影画报上的明星还俊!你小子这下近水楼台,可得抓紧机会,多谈几个!” 能考进京大的,家境能力都不一般,隨便挑一个都是白富美。 “到时候娶一个回家当老婆,多美啊,哈哈哈哈。” 几个年轻小子跟著起鬨,看似是玩笑,宋家宝却当了真。 他正是青春躁动的年纪,还没正经谈过恋爱,此刻脑海里浮想联翩,嘴角咧开的笑容怎么都收不回去。 宋乔安安静地吃著张爱菊剥好的核桃仁,听到那边的对话,忍不住冷笑出声。 张爱菊又剥好一颗核桃,递给她,脸上带著担忧,压低声音问:“乔安,婶子多句嘴,我听说傅家那边出事了,人都被抓进去了?你…你跟傅家那位,现在咋样了?” 第26章 早离了 村里消息闭塞,她不知道宋乔安和王家的婚事,只依稀记得这丫头和傅家小子领过证。 宋乔安垂眸,语气平静无波:“我和他就领了个证,早离了,我爸给我寻了別的人家。” “啊?!离了?”张爱菊有些吃惊,隨即嘆了口气,心疼道,“唉,离了也好,省得被那家人拖累,就是苦了你了。” 宋乔安淡淡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她不知道,她口中那个“早离了”的男人,此刻就站在宴会厅入口处的廊柱旁。 方才她和张爱菊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进他耳中。 门口的服务员见男人身形挺拔,衣著朴素却气度不凡,以为是哪位来迟的宾客,连忙上前躬身,做出请的手势: “先生,参加宴会里面请。” 傅宸没说话,目光穿过敞开的厅门,落在那抹熟悉的背影上。 “早就离了”这几个字清晰地钻进耳朵,他眸光倏地一暗,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眼底无声碎裂。 忽略掉心底骤然翻涌的苦涩,对服务员轻轻摇头,语气疏离:“不了,我不是来赴宴的,这就走。” 时间紧迫,他只有三天公假,江城与沪城相距四百多公里,火车来回便要耗去两日。 满打满算,也仅剩一天能去探望父亲。 他必须抓紧一切机会,找人找证据,为父亲平冤,一分一秒都不敢耽搁。 然而,当他路过这里,无意间瞥见那个刻入记忆的身影,仍旧忍不住心臟颤动,不自觉停下脚步。 原来她早就办了离婚.... 明明早有预料,不是吗? 明知道他们再无交集,也听说了她与王家的婚事,既已另许人家,与他自然该断个乾净。 这再正常不过,可亲耳听到少女用那样冷淡的口吻提起他,毫不在意,仿佛陌生人。 他心臟一紧,传来窒息般的闷痛。 她本来就不喜欢他,阴差阳错和他扯到一起,分开也是迟早的事。 有什么好难过的?终究是他…拖累了她。 傅宸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垂眸掩住眼底的波动,转身离开。 宴席正式开始,宾客纷纷落座,精美的菜餚流水般端上。 饭桌上的话题,依旧围绕著宋家宝与宋薇薇,再间接吹捧一番宋建仁夫妇教子有方。 至於宋乔安,仿佛被眾人遗忘,无人提及。 忽然,邻桌一个抱著小孙女的大娘,对怀里懵懂的孩子说:“丫头,看见没?以后就得像你薇薇姐和家宝哥学习,好好读书,考上大学,才能有出息。” “要不啊,就会像宋乔安一样,啥本事没有,只能早早嫁人。” 她话音不高,却足以让附近几桌听得清楚。 宋乔安夹菜的动作一顿,险些气笑,真是躲都躲不开的苍蝇,吃顿饭都不安生。 她抬起头,目光清凌凌地看向那大娘,勾起一抹冷笑: “我再没出息,也比您如今的日子强些,听说您儿子前些年欠的债,到现在还没还清?別人家七十岁都安享晚年了,您这还得起早贪黑,替儿子还债吧?这福气,一般人可真比不了。” 那大娘脸色顿时涨成猪肝,一个字也憋不出来,悻悻地闭了嘴。 宋乔安却不想就此放过她,慢悠悠继续道:“大娘对我的婚事意见这么大,莫非是对王家不满意?还是…对那位王少爷有什么看法?” “我…我可没有!你別瞎说!我哪敢对他们有意见!”大娘嚇得连连摆手,声音都尖了。 “没事,大娘,您大胆说。”宋乔安笑得越发诚恳,“我知道您是替我著想,怕我遇人不淑,婚姻大事確实马虎不得,要不是良配,咱们就得及时止损!” “反正现在婚还没结,大不了我退婚就是了,到时候,大娘可得站出来帮我做个见证,说句公道话啊!” “你你你……你这丫头胡说八道什么!”大娘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这跟我有啥关係?我可啥也没说,你別赖我头上!” 都说寧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姻,她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我就说女孩子家得有门手艺傍身,你別在这儿无中生有,顛倒黑白!”大娘慌得口不择言。 “是啊,女孩子是得有志向,光呆在家里吃閒饭可不行,丟人!”旁边有人阴阳怪气地帮腔。 宋薇薇抿嘴一笑,声音柔柔地插了进来:“姐姐命好呀,在家有爸妈疼,出嫁有姐夫爱,啃完老本啃老公,一点不耽误,我们可比不了。” “哈哈哈哈哈……”席间响起一阵低低的鬨笑。 宋薇薇眼波流转,又添了一把火:“姐姐长得好看,勾得住男人,天生就是嫁人的命,在这方面,我们可学不来,毕竟王少爷见姐姐第一面,就被迷住了呢。” 宋乔安放下筷子,拿起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宋薇薇,莞尔一笑。 “你长得没我好看也不用自卑,不会勾引人就跟你妈学学唄,这方面她经验丰富,正好言传身教。”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著天真的好奇:“不过妹妹也不用担心嫁不出去,我看你跟你男朋友不就挺恩爱的?怎么,他不愿意娶你过门?” 宋薇薇一听提到了张昊,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惊恐地看向宋乔安,生怕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拼命用眼神示意她闭嘴,她和张昊那点见不得光的关係,可不能摆到檯面上说! 宋乔安仿佛没看见她的暗示,自顾自对著桌上的亲戚们感慨:“我妹妹跟她男朋友可恩爱了,天天晚上出去约会,不到半夜不回家,真是让我好生羡慕。就是这丫头总藏著掖著,我到现在连那男的姓甚名谁、家里干啥的都不清楚。” 七大姑八大姨们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跟闻著腥味的猫似的,七嘴八舌就围了上来: “哎哟薇薇,这有啥不好意思的?快跟姨说说,姨给你参谋参谋!” “就是!处对象可是正经事,有啥不能说的?那小伙叫啥名儿?” “在哪儿工作呀?一个月挣多少钱?” “家里是干啥的?父母都是什么成分?” “老家哪儿的?说不定你姨我还认识呢!” 第27章 铃兰 面对这连珠炮似的问题,宋薇薇支支吾吾,根本招架不住,都快急哭了。 怎么好端端的,火突然就烧到自己身上了? “他…你们肯定不认识!別…別问了!”宋薇薇躲闪著目光,一个字也不敢往外蹦。 可她越是遮掩,这些中年妇女的好奇心就越发旺盛,非要刨根问底不可。 成功转移了火力的宋乔安微微一笑,重新拿起筷子品味美食。 大姑大姨们的战斗力可不是吹的,够宋薇薇母女应付一阵子了。 忽然有人將话题又引回宋家宝身上。 “听说这次高考题目特別难啊?我家那小子考完回来,脸都垮了,说好多题见都没见过。”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说道。 “哈哈,觉得难,那还是学得不扎实!家宝肯定不觉得难,是吧家宝?”另一个男人笑著看向宋家宝。 突然被点名的宋家宝抬起头,一脸洋洋得意:“那当然,那些题我都会!对我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模仿著不知从哪儿听来的腔调,老气横秋地说:“觉得难,就该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光抱怨有啥用?要是题目都简单,那还怎么选拔人才?怎么体现差距?” “说得好!” “不愧是状元,这见识就是不一样!” “句句在理啊,就这头脑,考不好才怪了!” 眾人又是一片讚誉。 宋家宝骄傲地扬起下巴,嘴角快要翘到天上去。 一个年纪与宋家宝相仿的男生凑趣道:“表哥口才这么好,作文肯定也写得顶呱呱!” “那是!”宋家宝眉毛一扬,毫不谦虚,“我文採好著呢,作文都被老师当范文贴在墙上,就高考那篇作文,我半个小时就唰唰写完了!” 表弟满脸崇拜,顺势问道:“那你作文標题取的啥?” “啊,標题?” 宋家宝得意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上一秒还侃侃而谈,下一秒就成了哑巴,活像只被掐住喉咙的鸡。 “对啊,这次作文要自己擬题,家宝,你写的是啥?” “家宝文采那么好,想的標题肯定不一般!” “以后说不定要当个大文学家了!” “你表弟起的標题太俗气,你快说说你的,让这臭小子见识见识!” 旁边的男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桌上眾人都瞪大眼睛看向宋家宝,等著这位天才开口。 宋家宝心里咯噔一下,脸色顿时憋成了猪肝紫。 完了,什么作文题目啊? 他又没参加考试,连作文是啥都不知道,咋可能想得出来標题? 这现场编都编不出来啊! 他脑子一片空白,迎著眾人直勾勾的目光,嘴唇哆嗦半天,一个字也吐不出。 刚才被他呛过的中年女人见状,嗤笑一声:“这孩子咋回事,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嘛,现在咋不吱声了?” 眾人面面相覷,也有人小声嘀咕起来。 宋家宝慌忙看向宋乔安,一个劲儿朝她使眼色。 宋乔安却回他一个慈爱的笑容,声音温温柔柔:“弟弟,大胆说就行,你又不是没写作文,有啥好藏拙的?” 她特意把“没写作文”四个字咬得重重的,宋家宝嘴角一抽,彻底绝望了。 眾人一听,再瞧宋家宝那慌张样,心里顿时冒出个荒唐念头。 底下有个大娘小声嘀咕:“这孩子…该不会真没写作文吧?” “不能吧,作文有手就能写,咱村头那傻娃都写满了,他为啥不写?” “总不会是考得太好,故意不写?”这话说完,她自己都绷不住笑了。 “瞎说啥呢,考得再好,没作文分也上不了京大啊,还状元呢,这不搞笑嘛!” 眾人从嘀咕变成大声议论。 宋家宝脸色惨白,急著辩解:“我没有!我…我写了作文,就是时间隔久了,一下子想不起来。” “这才过去几天就能忘?阿弟你这记性也太差了点,別是学傻了吧!” “呵呵哈哈哈……” 眾人忍不住笑出声。 宋家宝又气又羞,脸颊涨得通红,却不敢多说一句,生怕再露馅了。 这帮人就是嫉妒他!等成绩出来,看他们还敢不敢吭声! 还有宋乔安这贱人,趁人多故意给他下绊子,看他出洋相! 宋家宝气得眼眶发红,拳头攥得紧紧的,恨不得当场掀桌给她一拳。 宋建仁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別衝动,自己举杯站起来,笑著打圆场: “高三学习紧,孩子刚考完,一下子放鬆了有点不在状態,各位多见谅哈,我先自罚一杯!” 宋建仁仰头干了杯里的酒。 “大家继续喝,一定喝尽兴!” “不管怎么说,咱们就拭目以待,等十五號成绩出来就行了!按往年规矩,考到七百分以上的,上头会派人亲自上门通报,还有记者採访、上报纸呢!” 宋建仁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对对对,到时候大家都来我家,咱们一块儿见证!” “那敢情好,我一定到!” “给大侄子捧场去!” “我也去沾沾喜气!”眾人嘻嘻哈哈接著喝酒,很快把这小插曲拋到了脑后。 庆功宴结束后,宋乔安去见了周小满。 上次她提过想见见周小满那个小警察对象,周小满动作快,立马就安排了。 对方叫李耀,警校毕业分到公安局,职位不高,但人正气,没沾上官场那股油滑劲儿。 宋乔安之前隱约提过“杀人案”要找警察帮忙,周小满听得心惊,直接把两人约到了自己家里。 “听小满说,宋小姐有个案子想问我?”李耀坐在沙发上,神色认真地看著宋乔安。 “李警官有没有听说过王卫军杀人的事吗?”宋乔安开门见山道。 “王卫军?!”周小满在旁边惊呼。 “就是王世昌的表哥?他杀人了?!” 李耀皱起眉,正色道:“宋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说,无凭无证就纯属谣言。” “谣言?李警官就这么肯定?”宋乔安挑眉。 果然看见对方脸色变了变,眉头锁得更紧。 “李警官也觉得这事有蹊蹺,对吧?”宋乔安顿了顿,轻声嘆了口气,“不瞒你说,我家里一直撮合我和王世昌,可最近听了这事,我心里实在不踏实。” 周小满瞥了宋乔安一眼,虽知道她早打算跑路,却也没戳穿,反而一个劲儿帮腔: “就是啊,都快成一家人了,要是婆家真藏个杀人犯,多嚇人吶!” 她捶了李耀一下:“你快说说,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李耀无奈,好在这事没立案,不算机密,他便把知道的都说了: “今年年初,有一对老夫妻来局里报案,说女儿失踪了,还怀疑是王卫军杀害了她。” “两位老人当时情绪激动,可光嘴上哭诉,拿不出任何证据,我们安顿好他们,就去查了王卫军。” “结果呢?”周小满忍不住追问。 李耀摇摇头:“没查到什么可疑的,那姑娘確实跟王卫军认识,但她的失踪和王卫军没有关係。” “可人確实是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案子,你们就不管了?” 周小满语气有点冲,李耀脸色僵了僵,没吭声,等於是默认。 看来是被上头压住了,宋乔安嘆息,就像她上辈子那样,死得悄无声息。 “那她父母呢?他们总不会无缘无故怀疑王卫军。” 李耀眉头紧锁,脸上也带著不解:“我们回去以后,两位老人已经不见了。” “他们从乡下来的,局里给安排了住处,可第二天人就走了,走得特別急,一句话也没留。” “这就怪了,”宋乔安接话,“大老远跑来为女儿申冤,怎么会一声不吭就走了?你们没再联繫?不怕他们是被人威胁了?” 李耀嘆了口气,脸色为难:“我也觉得不对劲,可是局里领导说他们可能找到女儿了,就没让再查。” “我们不知道两位老人住哪儿,什么信息也没有,只记得他们失踪的女儿叫刘玲兰,实在…没法往下查。” 第28章 入职 刘玲兰… 铃兰… 宋乔安吶吶,怎么这么熟悉… 等等!铃兰,村里唯一的大学生… 女儿遇害后上吊寻死的那对老人。 她想起来了!之前在黑市卖鸡鸭的春芳,她村里那位遇害的姑娘,不就叫铃兰! 刘叔的女儿,刘玲兰。 没错,全对上了。 宋乔安手指激动地微微发颤,她盯著李耀一字一句道:“我好像见过他们。” 李耀猛地抬起头。 宋乔安把知道的全说了出来,包括怎么去的黑市,跟著春芳到她村里,又怎么遇见了那对要寻短见的老人。 她把村子的地址、春芳家和刘叔家的具体位置都交代清楚后,看著李耀,郑重地说: “这案子绝不简单,我怀疑背后有人故意压著,王家势力不小,你们查起来恐怕不容易。” 李耀心里也有数,当即保证道:“宋同志放心,我一定会查清楚,给受害人家属一个交代。”他眼神坚毅,“绝不让凶手逍遥法外。” 宋乔安看著他眼里那股执著的光,心想自己没看错人,这个李耀,是能扛事的。 只是这案子牵扯太深,一个刚进局里、没根没基的新人警察,想撬动它,难如登天。 宋乔安想了想,又找了张纸,写下个地址:“这是我舅舅沈正明的住处,沈家虽然不比当年,但还有些老关係,你若遇到难处,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他帮忙。” “好。”李耀仔细收好纸条。 有了这条重要线索,他坐不住了,没说几句便匆匆告辞,往局里赶去。 他走后,周小满挨著宋乔安坐下,抓起她的手捏了捏,声音闷闷的: “乔安,你是不是…快要走了?” 宋家宝那场庆功宴闹得沸沸扬扬,她知道这都是宋乔安布的局,筹划了这么久,眼看就要收网。 等一切了结,她大概也要离开了。 宋乔安揉了揉她的脸,轻轻“嗯”了一声:“下周走,火车票都买好了。” 周小满眼圈霎时就红了,只低低应了句,怕多说一个字就要掉眼泪。 “张晴说,后天宋薇薇就要去报到了。”周小满吸吸鼻子,撅起嘴,“真不想看见她那得意样。” 宋乔安失笑,那可是场大戏,她那么喜欢看八卦,到时候绝对会看个过癮。 “我走以后,铃兰的案子要是有进展,你可记得让李耀给我写信啊。” “知道啦,阿耀能耐大著呢,肯定能查个水落石出,把王家那窝子祸害连根拔了!” 周小满信誓旦旦,隨即又想到什么,“对了,你下乡的事跟傅宸说了吗?” 宋乔安脸色一僵,摇了摇头:“没……” 她不想承认,自己其实不敢提前跟傅宸说,怕男人听了直接拒绝她,不如先斩后奏,去了再说。 “你呀!”周小满恨铁不成钢地戳她脑门,“平常那么聪明,把宋建仁他们耍得团团转,怎么一碰到傅宸就跟个缩头鵪鶉似的!” 宋乔安老老实实挨训,她承认,自己在感情这事上確实笨拙,毕竟之前也没跟傅宸交流过什么感情。 上辈子傅宸把她养得十指不沾阳春水,啥事儿都不用操心,过得那么滋润,管他爱不爱的。 日子过得太舒坦,也就从没细想过两人之间究竟算怎么回事。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这算拋夫弃子,把他得罪狠了,傅宸现在恐怕恨死她了。 一想这个,宋乔安就头疼。 周小满看她愁眉苦脸的样,嘆了口气:“算了,別想了,你呀,下乡后吃好喝好,把自己照顾好就行,我要是看你瘦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小姑娘攥著拳头嚇唬她,宋乔安被逗笑了:“放心,我现在手里宽裕,够逍遥好一阵子了。” 她空间里还囤著那么多东西,几年都吃不完。 在沪城顿顿有肉,下乡也不能亏待自己,况且傅宸每天上工也是个体力活,吃不饱怎么能行? 都说抓住男人的心得先抓住他的胃,以前,每次男人夜里把她欺负狠了,第二天就钻进厨房,变著花样给她做好吃的。 什么小蛋糕小饼乾,都是她的心头好。 她吃得开心,也就忘了跟他慪气,这么一想,这话还真有点道理! 虽然以前都是傅宸做饭,宋乔安只管吃,连厨房都不怎么进,但作为一个吃货,她厨艺还真不错,就是纯懒而已。 以后天天对他好,热汤热饭地宠著他,她就不信捂不热他那颗心! 这么一想,顿时又有了底气,不就是一个男人吗?她非得把他那颗心,重新抓回来! 接下来的日子,宋建仁一家快活了好几天,三天两头摆席请客、四处串门,三句话不离宋家宝的好成绩,把“炫耀”二字发挥到了极致。 十五號是放榜的日子。 但比成绩先来的,是宋薇薇入职这天。 一大早,宋乔安就悄悄爬了起来。 她得赶在宋薇薇进单位前,把那些洗好的照片送到张晴手里。 天刚蒙蒙亮,家里人都还睡著,她把一沓厚厚的相片塞进牛皮纸袋,轻手轻脚溜出门,骑车朝单位蹬去。 厂区里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宋乔安把文件袋交给门卫大爷,反覆叮嘱: “这里面都是非常重要的保密文件,你一定要亲自交给张主任,绝对不能落入別人手中!” “要是漏出去,麻烦可就大了。”她故意夸大其词。 门卫大爷瞪圆了眼,郑重地点头:“姑娘放心,我保证亲手交给张主任!”他拍著胸脯,“出不了岔子!” 宋乔安这才放心离开,回到家时,宋薇薇正在试衣裳。 她穿上自己最贵的那件的確良衬衫和涤纶裤子,描了精致的眉,抹了鲜艷的口红,挎著个名牌包包,喜滋滋地在张美兰面前转了个圈。 “妈,你看我这身行头咋样?” “挺好,就是…”张美兰左看右看,“这耳环太素了,不上档次,戴你最贵的那副粉水晶的!” 宋薇薇跑回屋,很快又出来了,耳垂上果然换了一对亮闪闪的粉水晶耳坠。 “这样呢?” “对对,这个好,够亮堂,一看就很贵!”张美兰搂著女儿的肩膀。 “咱第一天上班,就得打扮得气派点,让那帮人不敢小瞧你。” “那当然。” 宋薇薇得意地勾起嘴角:“这可是阿昊送我的,贵著呢,之前差点丟了一只,幸好他又帮我找回来了。 第29章 新人 宋乔安瞥了一眼那耳环,眉梢微挑。 竟然是上次被张晴发现的那副,她的好妹妹可真会往枪口上撞。 这身行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大小姐来视察工作呢。 “怎么了,姐?” 宋薇薇发现她在看自己,扭著腰走过来,脸上掛著挑衅的笑。 “见我要顶了你的工作,心里不痛快了?” 宋乔安强忍著给她一巴掌的衝动,扯出个笑,意味深长道:“没有,祝你好运。” “哼,装模作样。”宋薇薇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低声骂了句。 心里却得意极了,这死丫头,装什么大度! 面上装得淡定,心里怕是早就抓狂了吧? 宋乔安越是嫉妒她,她心里就越爽快。 只可惜对方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让她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气得牙根痒痒。 走著瞧,看她还能装到几时! 宋薇薇翻了个白眼,挎上小包,扭身出了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另一边,张晴刚到办公室,门卫大爷就送来了文件袋,说是什么机密文件,相当重要。 她心里纳闷,便问道:“谁送来的?” “是个姑娘,围著围巾,我没看清长什么样子。”门卫交代完就走了。 张晴越发疑惑,拆开文件袋,看清里面东西的瞬间,她双眼猛地瞪大。 死死盯著那一张张不堪入目的照片,手指控制不住地哆嗦,脸上血色褪尽。 照片里男女亲密无间,拥抱、接吻,儼然一对如胶似漆的恋人。 如果那个男人不是她的未婚夫,恐怕她还会觉得甜蜜。 照片上,陌生女人衣衫不整,眼神迷离,像没了骨头般软软依偎在张昊怀里。 嘴上的口红都晕花了,完全是一副被狠狠疼爱过的模样,叫人忍不住联想那些齷齪场面。 她的未婚夫出轨了。 而她竟被蒙在鼓里这么久,甚至连这些偷拍的证据是谁送来的都不知道! 被背叛的羞耻与怒火烧得她心口发疼,她闭了闭眼,“啪”一声將照片狠狠倒扣在桌面上,胸口剧烈起伏。 怪不得…怪不得张昊总说晚上要加班。 怪不得他身上总有股刺鼻的香水味,怪不得车里会落下那只陌生的耳环! 所有疑点,和眼前的照片联繫在一切,瞬间有了解释。 他那些哄骗自己的说辞,如今全成了出轨的铁证! 可笑的是,她一直被蒙在鼓里!!直到今天才看清真相! 张晴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她明明早就怀疑过,怀疑过无数次,到头来却还是信了男人的鬼话。 一想到他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晚上跟別的女人鬼混,白天还能若无其事地在她面前扮演恩爱男友,她就噁心得直想吐。 她死死盯著照片上那女人的脸,將对方的模样牢牢印在脑中,手上不自觉地用力,將照片攥成一团皱巴巴的废纸。 这两个贱人,她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她恨得差点咬碎牙齿,直到舌尖泛上一丝铁锈味。 忽然,门被敲响。 小助理探进头来,笑著说:“张主任,接替宋乔安同志的新人,今天来报到了。” 张晴迅速收起照片,恢復好神情,“知道了,人到了吗?” “还没,应该快了。”小助理看了眼手錶。 “嗯,到了告诉我,她的入职材料,我得亲自过目。” “好的,主任。”小助理应声退了出去,刚走几步,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骚动。 宋薇薇没白费那两个小时的打扮,她一进单位就成了焦点。 不少人侧目打量,几个热络的姑娘已经围了上去,小声议论起来。 “这就是顶乔安岗位的新人?” “应该是,听说是乔安的妹妹。” “妹妹?咋跟乔安长得一点儿不像?” “说是继妹,她爸和后妈生的。” 听到这话,几个爱打听的互相递了个眼色,心里都有了谱。 “这继妹模样没乔安周正,倒是挺能捯飭,瞧这一身,跟要上台唱戏似的。” “可不,这年头还这么打扮,是没吃过亏,还是脑子缺根弦啊?” 她们对宋乔安印象不差,那姑娘虽然家境好,但为人低调朴实,没半点架子,跟谁都和和气气的。 反观这个宋薇薇,不像什么大小姐,倒像个硬撑门面的暴发户闺女,一看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宋薇薇完全没察觉旁人的心思,感受著所有人向她投来的目光,以为都被她的美貌和魅力吸引住了,虚荣心被大大满足。 得意扬扬地勾起嘴角,心中窃喜,她甩著小包,步子迈得更带劲了。 不过,她这一身行头,確实唬住了几个年轻姑娘,几人热切地围上来。 “哇,你这包真好看!哪儿买的呀?”一个短髮姑娘好奇地问。 “这个啊,”宋薇薇拎起包,语气带著股傲慢,“恐怕你们买不著,这是我对象托人从国外捎回来的。” “国外?!”姑娘们张大了嘴。 这年头物资紧缺,谁见过真正的外国货?一个个都盯著那包,眼里满是羡慕。 这种眼神极大地取悦了宋薇薇,她一边享受追捧,一边打心底瞧不起这群土妞。 她可是留过洋的,跟这些人根本不是一个层次,那些国外的奢侈品、摩天大楼,她们恐怕想都想像不到。 “原来是外国货,肯定特贵吧?” 宋薇薇眉梢一挑:“还好吧,对我来说不贵,折合成人民幣也就五千多吧。” “五千?!”有人惊呼,“我的妈呀!我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块,不吃不喝攒一年都够不上!” 姑娘们神色复杂,震惊中透著茫然,仿佛无意间窥见了一个完全不属於自己的世界。 宋薇薇嗤笑一声:“这东西的受眾人群本来就不是普通老百姓,你们当然买不起啊。” 短髮姑娘撇撇嘴,话是实话,但被她这么明晃晃的嘲讽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你男朋友对你真好啊,这么贵的礼物都捨得给你买。” 第30章 见面 “是啊,真羡慕你有这么好的男朋友。”另一个姑娘托著腮帮子说。 “还好吧。”宋薇薇故作无奈地摇摇头,“他总觉得我是宋家小姐,自己配不上我,成天患得患失的,净送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我都嫌烦了。” 宋薇薇笑著摇头:“直男一个,我也拿他没办法。” 眾人听了,心里更酸了,这甜蜜的烦恼,啥时候能轮到她们啊! “真好啊,听说乔安姐也要嫁人了,对方也是顶有钱的人家,你们姐妹俩可真叫人羡慕。” “对,好像叫王世昌?听说是咱沪城首富呢!” 一听话题扯到宋乔安身上,宋薇薇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阴狠。 又是这个贱人!她也配跟自己相提並论? 她勉强挤出笑容,捏著嗓子说:“我姐啊,她打小的梦想就是嫁个有钱人,攀上高枝儿,这点我可不敢苟同,我最瞧不起那些拜金的女人。” “我认为爱情是很神圣的,我跟我男朋友那是真心相爱,跟宋乔安…可没有一点儿可比性。” 她话音刚落,一个冷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少在那儿放屁了,宋乔安是什么样的人,轮得到你来评头论足?” “你算个什么东西,要不是你妈当年给宋建仁当小老婆,能有你今天?!” “自己一身骚,还说別人不正经!最拜金的就是你,还有脸在这儿充清高!” 周小满实在忍不下去了,这小蹄子自吹自擂也就算了,就当听狗叫,可她竟敢骂到宋乔安头上,这谁能忍?! “你…你你!!”宋薇薇气得话都说不利索。 “你什么你!买个破包就装起人上人了?你是有多自卑啊,需要靠个包来提升自己的优越感,在沪城充阔,你有那家底吗,妹妹?” “就你那包,张主任就有好几个,人家都懒得戴。” 周小满恨不得啐她一脸,早就看这人不顺眼了。 “你!你胡扯什么?!” “哎,你別说,好像真跟张主任那个有点像。” “张主任的包可多了,我都记不清样式。” “我好像看到过张主任背了个差不多样式的,不过比这个更大,皮面更亮。” 姑娘们交头接耳,再看向宋薇薇的眼神就有些变味儿了。 宋薇薇瞬间急了,跺著脚嚷道:“我这是限量版!你们张主任那个保不齐是假货吧!” 她眼珠一转,冷笑,“不是低调,是怕背个山寨货出门,被人戳脊梁骨吧!” 周小满火气“噌”地上来了,这死丫头还嘴硬,她刚要开口懟人,就听张晴的助理开口喊: “宋薇薇是吧?跟我来,张主任要看你入职材料。” 助理站在不远处朝她招手。 “哦,好。” 宋薇薇冲周小满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踩著半高跟皮鞋“嗒嗒”地跟了过去。 小助理拧开门,一板一眼道:“张主任,新同志来了。” 下一秒,宋薇薇看清办公桌后那张脸,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 头皮阵阵发麻,血液仿佛一下子冻住,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头顶。 “宋薇薇是吧?”张晴低头看著手里的材料,隨即抬起了眼。 这一抬,她瞳孔骤缩,目眥欲裂。 “是…是你!!” 她死死盯住宋薇薇的脸,眼底的火气几乎要把对方烧穿,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没看错。 就是这张脸,跟照片上那个贱人一模一样! “原来是你啊,宋、薇、薇。” 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带著淬毒的恨意。 刚看到照片时,她还猜测,也许这姑娘也是被张昊骗了?也许她跟自己一样,都是蒙在鼓里的受害者? 若真是那样,张晴或许不会恨她,反倒有些同病相怜。 可此刻,她盯著宋薇薇的眼睛,对方眼底那抹慌乱与惊惧,她看得一清二楚。 宋薇薇认识她! 这贱人,知三当三! 她刚收到照片,还没来得及去查,这小三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不管是谁在背后递照片,不管那人什么目的,张晴此刻都不在乎了。 既然有人想借她的手收拾宋薇薇,那正好,她乐意奉陪! 她二话不说,衝上去抡圆了胳膊,照著宋薇薇的脸狠狠扇了下去。 “啪!!”一声脆响,又重又亮。 这一巴掌她半点力都没留,恨不得当场扇死这贱人,掌心震得发麻,更別提挨打的宋薇薇了。 旁边的小助理嚇得一哆嗦,瞪圆了眼睛看著这一幕,光听响声,她都觉著脸疼。 小助理缩了缩脖子,悄悄往墙根挪了挪,生怕被殃及。 张主任平时虽说不上多温和,但办事向来公道,从不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里,更不会故意为难下属。 这新人到底是干了啥?多大的仇啊? 能把一向冷静的张主任气成这样。 这动静实在太大,门口很快围拢了一圈人,伸著脖子朝里张望。 “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张晴居高临下地睨著她,眼神像在看一堆垃圾。 宋薇薇左脸又红又肿,指印清晰可见,她神色惊惶,眼底还透著股难以置信。 张晴冷笑:“你果然知道。” “不要脸的贱货!知三当三的破鞋!就喜欢別人家的男朋友是吧,就喜欢给別人当三,你他妈贱不贱啊!” 啪!! 又一巴掌,狠狠扇在宋薇薇右脸上,右脸也迅速肿了起来,这下左右对称,看著倒顺眼了些。 宋薇薇踩著高跟鞋,被扇得踉踉蹌蹌,后背“咚”一声撞上墙。脸上火辣辣地疼,眼泪早就糊了一脸,分不清是疼的还是嚇的。 面对张晴的骂声,她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接连两巴掌把她扇懵了,她做梦都没想到,张晴竟是这里的领导!是她的顶头上司! 怎么会这样?! 更让她想不通的是,张晴是怎么知道她的?什么时候发现的? 第31章 自投罗网 难道早就盯上她了,就等著她自投罗网? 所以她千盼万盼的好工作,根本就是个请君入瓮的局? 宋薇薇浑身发冷,从头顶凉到了脚底板。 巨大的恐慌和绝望淹没了她。眼下除了害怕,只剩一个念头,完了。 “这些照片,你眼熟吧?嗯?” 张晴抽出照片,直接懟到她眼前,近得几乎要戳进她眼睛里。 “大半夜跟我对象出去鬼混,你他妈的怎么这么贱?!就那么喜欢脱光了往男人怀里钻?那么喜欢找刺激?!” “那我让你脱光了上街游行,怎么样?!让大伙儿都看看!” “不要,不要啊!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別让我游行,求你了!” 一听“游行”俩字,宋薇薇彻底嚇破了胆,什么也顾不上了,哭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饶。 “现在知道怕了?你跟我男人上床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有今天?!” “偷偷摸摸多没劲,我让你们俩光著腚上街走一圈,让街坊四邻都瞧瞧你们多恩爱,怎么样,嗯?!” 宋薇薇瘫软在地,哭得涕泪横流。 张晴一把揪住她的衣领,猛地往前一拽。 宋薇薇站不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水泥地上,钻心地疼。 张晴却掐著她的脖子,迫使她仰起头,以一个极其屈辱的跪姿面对自己。 目光落在宋薇薇耳朵上那对粉色水晶耳坠,眼底瞬间一片血红。 这副耳坠…… 她上次在张昊车里发现过一只,为此还跟他大吵一架。 当时那王八蛋编瞎话,说这是提前给她买的礼物,她竟鬼迷心窍地信了! 没想到,这畜生竟然拿到耳坠后,转头就把它物归原主了! 真他妈的畜生....这俩王八蛋胆子怎么这么大啊。 张晴气得肺都要炸了,又恨自己当时识人不清,被几句甜言蜜语骗得团团转。 现在想来,真是蠢透了! 张晴伸手,一把攥住那晃眼的耳坠,眼神一狠,猛地向下扯! “啊——!!” 宋薇薇发出悽厉的惨叫。 耳垂被生生撕裂,鲜血瞬间淌了下来。 宋薇薇疼得惨叫连连,感觉耳垂被硬生生撕下一块肉来,鲜血直流,她捂著耳朵,蜷在地上哀嚎不止。 这场面太过惨烈,旁边的小助理嚇得捂住眼睛,不敢再看。 “还有这个包……” 张晴的嗓音冷得像淬了冰碴,视线缓缓下移,落在那个被甩在地上的鱷鱼皮手提包上。 几个月前,张昊的妹妹过生日,她正好出差赶不回来,心里过意不去,便托人从国外捎回这个包,让张昊转交给他妹妹。 可现在,这包竟出现在宋薇薇手里。 那个畜生…拿她买的东西去討好小情人! 张晴踉蹌了一步,仿佛浑身力气被瞬间抽乾。 她提起那个包,抡起胳膊想砸向宋薇薇,可手臂抬到半空,又无力地垂了下来。 她扶著墙,眼前一阵发黑,只剩无边无际的绝望涌上来。 甚至有点想笑,扯了扯嘴角,却只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心里苦得发涩,那些她曾珍视的甜蜜过往,如今都变成一把把迴旋鏢,狠狠扎回自己心口。 她不敢细想,越想就越恨。 恨自己蠢,恨自己天真,被个傻逼男人哄骗得跟条狗一样! 她无力地挥手,照片从指间飘落,纷纷扬扬撒了一地,隨即转过身,迈著疲惫的步子离开了办公室。 门口围观的眾人屏著呼吸,表面大气不敢出,心里却早就炸开了锅。 这信息量够他们消化半个月的。 几十张照片落在宋薇薇的身上,仿佛一张张罪证, “原来是个小老婆啊!真够不要脸的!” “还装什么千金大小姐呢,呸!” “抢咱们张主任的对象?这胆子也忒肥了!” “我呸!那种烂黄瓜也配得上晴姐?渣男贱女,锁死算了,別祸害旁人!” “你说这事儿巧的,小三入职第一天,就被正主领导抓包了,真是绝了!” “活该!这就叫现世报!” “脑子蠢成这样还当『破鞋』,笑死个人。” “瞧见那耳环没?上回晴姐就是在张昊车里发现一只,为这还吵过一架!” “哎哟我想起来了,原来是这贱人的!我刚才看她显摆,还夸了一句呢,真晦气!” “还有那包,说是对象送的,搞半天是晴姐买的!竟然还有脸炫耀!” “装什么逼啊,真噁心,刚才还舔著脸说真爱呢,我呸!真当別人是傻子啊?” “晴姐还是心软了,换我非撕烂她的嘴!” 宋薇薇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听著四周一句句戳心窝子的议论,恨不得一头撞死。 另一边,张晴叫来自家保鏢,冷著脸吩咐: “我办公室有些照片,去多印几份,散播到张昊的公司,还有他的亲戚朋友,我要他认识的每一个人都看到。” “是。” 张晴眼神冰凉:“必须把这件事给我办好了,我要让他身败名裂,再也爬不起来!” “属下明白。” “办完这事,再找几个利索的,把张昊捆到西郊仓库去。之后该怎么做,你清楚。” 保鏢低声应道:“明白。” “下手不能轻了,但也別留下太明显的痕跡,我后面还要秉公行事,走法律程序呢。” “至於宋薇薇…”她顿了顿,“她耳朵伤了,先送医院关起来,別让她乱跑。” 她绝不会轻易放过这两人,但也不会傻到动私刑,如今是讲法的年代,一切都得照章程来。 她不介意多费些功夫,正大光明地弄死这俩贱人,游街、劳改、判刑,有的是折腾人的法子。 在那之前,这两人必须得在她的掌控之中。 另一头,张美兰和宋建仁还不知自家闺女已被软禁在医院。 只听说宋薇薇被单位派去外地出差,短期回不来,还挺乐呵。 闺女就是有出息啊,入职第一天就被领导重用了,这以后还了得? 两口子各自有事要忙,也就没多琢磨。 加上眼看就是王世昌的生日宴,又撞上高考放榜的日子,他们心思早飞远了。 生日宴这天早上,就听宋家宝在客厅抱怨: “今天可是我出成绩的日子,我姐不在,妈你也要走,一个个都缺席!” “你姐是单位器重,才上班就被派去出差,多爭气!”张美兰一边对镜整理衣裳,一边回话。 第32章 放榜 刚从臥室出来的宋乔安听了,心里暗笑。 被领导按在地上扇巴掌、撕耳朵,这“器重”可真够別致的。 她早从周小满那儿听说了,张晴气得发了狠,对著宋薇薇直接下死手,连耳垂都给她撕下一块。 这事在单位传得沸沸扬扬,这两日张晴没露面,恐怕正暗中布置怎么收拾那对男女。 还有那个张昊,艷照撒得他朋友圈人尽皆知,名声都臭了,工作丟了,家里也待不下去,听说被他爹妈揍了一顿赶出门,如今不知缩在哪个犄角旮旯。 宋薇薇那点白莲花伎俩,耍耍小聪明还行,真对上张晴,只会被扒得连层皮都不剩。 她信得过张晴的手段,宋薇薇落她手里,绝没好果子吃。 这才哪儿到哪儿?往后有她受的。 “可是我今天出成绩啊!”宋家宝不依不饶。 “我姐不在就算了,你怎么也非得陪宋乔安去什么生日宴?她又不是三岁小孩,自己不能去吗?真够烦的!” 宋家宝撅著嘴,满脸不高兴。 “等会儿教育局领导和记者都要来家里送喜报!锦旗、鲜花、登报採访…这么风光的时刻,你就不想亲眼瞧瞧?看著你儿子当上高考状元,全市表扬?” 张美兰强压住激动的心情,把药瓶塞进手提包里,一时间没顾上儿子的抱怨。 “对啊,弟弟说得没错,我自己去就行,不耽误您工夫了。” 少女轻柔的嗓音忽然从耳边传来,惊得张美兰一哆嗦,慌忙合上包扣。 这死丫头,什么时候凑过来的?怎么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咋了阿姨,你一惊一乍的干嘛?”宋乔安面露疑惑。 见她这般神色,张美兰定了定神,应当没被瞧见。 也是,自己太紧张了,这药瓶普普通通,宋乔安就算看见了也不会有所怀疑。 她稳了稳心跳,端起架子道:“我怕你不懂礼数,这种大场合,你行事粗粗拉拉的,万一闯了祸咋办?我肯定得跟著。” “我可不想咱们一家被你连累,你不要脸我们还要脸呢。” 张美兰冷哼一声,宋家宝闻言,看向宋乔安的眼神更不善了,没好气地嘟囔:“真是麻烦!” 宋乔安这回罕见地没生气,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您说得对,这次宴会没你可不行。” 看来张美兰还没发觉药粉被调了包,有意思…… 她倒要看看,对方到底要怎么做。 今天要看的好戏还不少呢。 前几天,张书记又约她见了一面,確认她在家里没挨打受威胁后,对方透露,关於宋建仁受贿、安排替考这些脏事,证据都已搜罗齐了,足够把他们父子俩一网打尽,半点后路不留。 就等著今天放榜,当场收网。 想到等会儿那场面,宋乔安心里隱隱激动。 就是可惜了她还得参加宴会,没法亲自看著父子俩进监狱了。 正想著,有人敲门。 宋建仁一身笔挺的西装从臥室快步出来,堆著笑拉开大门: “哎呀,你们来得可真早!快,里边坐!” “咱大侄子今天出成绩,谁不惦记著?可不就早早来沾沾喜气嘛!” 几个亲戚朋友挤进门,脸上都笑呵呵的。 “领导们还没到?” “还没呢,九点放榜,估摸著再有个把钟头就该来了。” “哎呀,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眾人围著宋家宝,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 宋乔安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大伙儿先聊著,我还得陪乔安去王家赴宴,就先走一步哈。” 张美兰笑著朝眾人招呼完,便拉著宋乔安出了门。 这个特殊时期,生日宴也没敢大操大办,只请了些相熟的客人,在王家的別墅里聚聚。 王世昌目光扫过宋乔安一身丝绒旗袍勾勒出的身段,眼底闪过一抹暗光,喉结动了动。 “乔安,你来了。”他笑著迎上去。 “生日快乐,一点心意。”宋乔安递上备好的礼盒。 “谢谢,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王世昌说著,转头看向张美兰,暗暗冲她使了个眼色,意味深长地招呼道:“伯母也来了。” 宋乔安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两人之间的不对劲,她压住眼底的讥誚,淡淡说:“王阿姨在那边,我去打声招呼。” “好,你去吧。” 王世昌看著宋乔安的背影,確认她已经走远,这才凑近张美兰,压低嗓子: “东西带了?” “王少爷放心,药在包里揣著呢。”张美兰扯出个精明的笑。 “等会儿我下在她酒里,人一倒,就送您房里去。” “事情交给我,您就放心吧,保证让你满意。” 王世昌低笑一声,又瞥向远处那抹窈窕的背影,丝绒旗袍勾勒出曼妙的腰肢,光看一眼就让人魂牵梦绕。 他確实很满意,一想到即將要发生的事,就心痒难耐,激动的手指都在颤抖。 “不过……”张美兰迟疑了一下。 “怎么?” “这药性我摸不准,万一那死丫头不肯就范,闹出动静…” “这你放宽心。”王世昌嘴角咧开,露出几分狞色,“药劲儿猛得很,里头还掺了迷魂的,保准她喝下去,乖得跟猫儿似的。” 別说反抗了,说不定还得求他疼她。 一想到那场景,王世昌嘴角就压不住地上扬,张美兰会意,心里冷笑,这死丫头的好日子,总算到头了。 菜品陆陆续续摆上长桌,估摸著时辰差不多了,张美兰溜进厨房,倒了一杯红酒。 左右张望见没人,才偷偷摸出玻璃瓶,將里头的药粉全抖了进去。 粉末无色无味,落进酒液里便消失无踪。 她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一举一动,全被不远处的宋乔安看在眼里。 看来等会儿要喝一杯加了维生素的红酒了。 宋乔安唇角掠过一丝冷意,收回目光,看著自己手里的这杯果汁,轻轻摇晃了一下。 真正的药,可下在这里头呢。 她微微低头,双唇只碰了碰杯沿,並未真喝。 忽然,一只肥厚的手掌贴上了她的腰际,耳畔响起王世昌带笑的气音: “好喝么?” 那手又糙又腻,在她腰侧来回摩挲,宋乔安强忍著噁心,弯起嘴角,將杯子朝他稍稍一递: “甜得很,要尝尝吗?” 第33章 下药 王世昌轻挑眉梢,心情愉悦地“嗯”了一声。 “那我去给你倒一杯。”宋乔安转身要走,手腕却猛地被攥住。 “啊!”她轻呼一声,只见王世昌就著她的手,低头將橙汁一饮而尽,嘴唇故意蹭过杯沿,抬眼看向她时,眼神意味深长。 见他喝得一滴不剩,宋乔安心里冷笑,面上却装出害羞模样,轻轻捶了下他的肩膀。 王世昌浑然不知自己被下套了,还沉溺在少女的难得的亲昵中,笑著撩拨道:“你喝过的更甜。” 他半点没察觉宋乔安今日异常的温顺有什么不对劲,只觉得她害羞起来格外惹人怜。 “哼,都怪你,我还没喝够呢!”宋乔安睨他一眼,跺了跺脚,转身走开,在男人看来就是害羞了落荒而逃,其实是她被噁心的受不了了。 再不走,怕是要长针眼。 她又倒了杯果汁,將剩下的药粉撒进去,然后走到宴厅落座。 此时客人已到齐,菜也上得差不多了。 宋乔安安静地坐在角落,夹菜吃饭,举止从容,偶有人举杯祝酒,说些场面话,她便跟著笑笑,大方得体,挑不出错。 她在等,等张美兰何时动手。 果然,宴席临近尾声时,张美兰笑著凑过来,递上一杯红酒:“乔安,你也是王家的准儿媳了,去给你伯父伯母敬个酒。” “我不会喝酒,就用果汁代吧。”宋乔安说著,端起了自己那杯果汁。 张美兰见状,瞬间急了,一把按住她:“这成何体统!哪有敬酒用果汁的?就一杯红酒,度数低,不打紧,別让长辈们看笑话,快去!” “可这果汁刚倒上,不喝就浪费了。”宋乔安摇头。 张美兰恨铁不成钢地夺过那杯果汁,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生怕她再推脱,连声催促:“哎呀这个我喝!你快去敬酒!” “快去快去,別磨蹭了!” 宋乔安这才端著红酒起身,走到主桌前,温声道:“伯父伯母,今天虽然是世昌的生日,可都说『儿的生日,娘的苦日』,乔安敬二老一杯,辛苦了。” “好,好。”王父早已喝得满面红光,含糊应著,怕是根本没听清。 王母则笑著点头:“这孩子,真会说话。” 宴至尾声,眾人酒足饭饱,也没太多人留意这杯敬酒,宋乔安举杯,一饮而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加了维c粉,果然酸得够劲。 她微微蹙眉,仿佛被酒辣到了似的。 张美兰和王世昌从她站起来那一刻就紧紧盯著她,眼下见她真把酒喝光了,两人对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阴笑。 王世昌却忽然觉得脑袋晕沉,眼前发花,身上还莫名燥热起来。 他晃了晃头,只当自己喝多了,没多想。 索性也要开始干正事了,他隨便扯了个理由,回了臥室。 见王世昌离席,张美兰也蠢蠢欲动,一直观察著宋乔安的动静。 见她果然耷拉著脑袋,一手无力地撑住额头,露出难受的神色,张美兰心中一喜。 药效发作了! 奇怪,她怎么也感觉有些头晕,还口乾舌燥的,难不成被这死丫头传染了?! 张美兰暗骂一声,强忍著身体异样,起身扶住宋乔安。 “这孩子酒量浅,让各位见笑了,我带她上楼歇会儿。”张美兰赔著笑。 “没事没事,楼上有客房,需要什么跟保姆说一声就成。” “哎,好嘞。” 张美兰扶著宋乔安往楼上走,没几步,她觉得身上越来越不对劲,头重脚轻,体內像有团火四处乱窜,烧得她几乎神志模糊。 走到后来,反倒成了宋乔安搀著她。 等到了臥室门口,张美兰已经软成一滩烂泥,无意识地撕扯著衣领,露出大片脖颈,毫无体面可言。 卫生间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王世昌正在里头冲澡。 宋乔安將张美兰扔在床上,拍了拍她滚烫的脸颊,冷笑道:“你自己下的药,自己慢慢享受吧。” 张美兰瘫在床上,眼神涣散,嘴里发出难耐的哼唧,涣散的目光里掠过一丝疑惑,可身体被药性彻底掌控,早已无法思考。 宋乔安瞥了一眼紧闭的卫生间门,估计王世昌也难受得紧,都开始冲冷水澡了。 待会儿两个失了理智的人撞在一处,犹如冰火相撞,那场面…那可太精彩了。 她唇角微弯,退出门外,顺手將门锁“咔噠”一声反扣上。 悄悄离开王家,宋乔安径直去了新闻社,花点钱雇了两名小记者去王家进行採访。 “一个生日宴,有啥好採访的?”年轻记者摸不著头脑。 宋乔安將钱塞进对方手里,轻笑:“你先去,先去看看,保证不会让你们失望。” 说罢她便离开了,两个记者对视一眼,最后还是扛上相机,去了王家老宅。 宋乔安又带著房產证跑了一趟房管局,把租房合同的审批手续办了下来。 办事的女同志看著那房產证明,眼里满是羡慕:“这年头有套房子可不容易啊,同志你真要租出去?还是栋二层小楼,地段这么好,租金还这么便宜……” “我確定。”宋乔安顿了顿,眼底漾开笑意,“我马上就要去江城找我丈夫了,这房子空著也是空著,还不如租出去呢。” 女同志抿嘴一笑,低头盖上章,“哎哟,真羡慕你们这些有对象的。”“对了,同志,我还有个事儿想问问。”宋乔安问。 “什么事? “有我有些远房亲戚,一直眼红这房子,三番五次想占为己有,要是租出去后他们还来捣乱,或是赖著不走…我报警的话,公安管不管这事?” 第34章 逮捕 “警察当然管啊!” 女同志一拍桌子,气冲冲道:“这租房手续批下来,是受法律保障的,跟私人瞎倒腾可不一样!公安绝对管这事!” “手续上写得明明白白:此房是你母亲留给你的遗產,二次接手人是沈正明同志,租户是张霖同志。除此之外,其他任何人跟这房子都没半毛钱关係!” 她指著文件上的条款给宋乔安看,上面確实列得清楚。 宋乔安点点头:“行,这样我就放心了。” “誒,妹子,姐再多说一句题外话啊。”女同志压低声音,“这种烂亲戚,往后能断就断了吧,甭来往了。” “嗯,我知道的,谢谢姐。” “客气啥。” 宋乔安告別了女同志,转道去了张霖住处,把住房手续交给他。 “太好了!真谢谢你啊妹子,还专门跑一趟。”张霖满脸感激。 “没事儿,都顺路。”宋乔安摆摆手,“那咱就这么定了,照之前说好的,你后天直接搬进来就行,这是钥匙。” “誒,好好!”张霖接过钥匙,忽然想起什么,兴奋地擼起袖子,展示胳膊上的肌肉,“看!我上回听了你的话,特意练的肱二头肌!咋样?够唬人吧?” 他又从门后抄起根铁棍,往肩上一搭,活像孙猴子扛金箍棒,摆出个街头混子的架势。 “就这样!我保证不用动手,光往那儿一站,就能把你家那帮难缠亲戚嚇跑!” “我再喊上我几个兄弟,有个二百来斤,大光头,满脸横肉,丑得能嚇哭小孩儿!到时候我们几个往你屋里一杵,保证把他们嚇得屁滚尿流!” 张霖可没忘这茬,他能租到这么便宜的好房子,全是因为答应了宋乔安要教训她那几个亲戚。 既然应了人家,就得当个正事办! 宋乔安被他逗笑了:“你还挺上心。不过…应该用不著了。” “咋了?他们真把房子霸占了?!”张霖瞪圆了眼。 “那倒不是,恰恰相反...”宋乔安顿了顿,“有几位如今自身难保,恐怕没工夫来闹腾了。” 宋薇薇被张晴扣在医院里,这辈子估计是完了。 张美兰和王世昌滚到了一张床上,等小报记者把风声捅出去,也有他们受的。 至於宋家宝和宋建仁…… 一个高考作弊,一个贿赂官员,这个点儿,家里怕是已经乱套了。 事实证明,宋乔安猜得一点儿没错。 宋家客厅里,宋家宝、宋建仁和一帮亲戚在沙发上干坐著,眼巴巴等著喜报上门。 可等到十点多,连个人影都没见著。 宋家宝有点坐不住了:“这九点就放榜,咋十点了还没人来?” “你急啥?领导从市里赶过来,路上不得花时间?还得准备锦旗、奖状啥的呢!” “也是哈…” “不过我可听说,只有全市前十名,才有领导上门通报的待遇。该不会是家宝名次不够吧?” “就是啊,不然咋能拖这么久?” “我亲戚家孩子前年高考,领导都是提前到的。” “万一家宝成绩不够,咱们几个还坐在这里乾等著,那可真就搞笑了。” “建仁啊,要不你去公告栏瞅瞅?” 七嘴八舌的质疑声越来越大,宋家宝憋得脸通红,宋建仁脸上也有些掛不住,强笑著打圆场:“准备锦旗奖状肯定费工夫,大伙儿再等等,说不定马上就....” 话还没说完,传来门铃声。 “叮咚!” “誒!来了来了!” “看吧!我说啥来著?说曹操曹操就到!这不就来了!” “连孙老师都说家宝成绩好,稳稳上京大,怎么可能有假,有些人吶就是眼红!” 方才质疑的几人顿时尷尬,忙不迭捧场: “是是是,是我多嘴了。” “我有眼不识泰山,家宝別跟叔一般见识哈。” 眼下在亲戚们眼里,宋家宝可是全家最有出息、前途最光亮的大学生,任谁不得巴结著? 宋家宝白了他一眼,半点面子不给:“没见识就给我闭上嘴,少说话,別在领导面前给我丟人。” 他理了理一尘不染的西装领子,仰著下巴去开门。 眾人也急忙整理衣襟,紧张地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这可是要见证高考状元诞生的光荣时刻! 下一秒,门开了。 门外站著的却不是预想中的领导,而是几名身穿制服的公安。 “你们几个,谁是宋建仁和宋家宝啊?”为首的警察扫了一眼屋內,问道。 眾人面面相覷,虽有些疑惑,却也没多想,有几个还小声嘀咕: “真气派啊,现在都改成警察同志上门通报成绩了?” “你懂啥?公安更有权威!还能防著有人捣乱。” 之前也出过这类案子,某某学生被同学嫉妒,惨遭刺杀,还有那种故意顶替成绩的,都相当恶劣。 宋建仁赶紧迎上去,堆著笑:“我就是宋建仁,这是我儿子家宝,公安同志是来送成绩单的?” 两名警察瞥了他们一眼,冷声道:“是。” 眾人顿时面露喜色,激动地低呼起来: “真的来了!这是真的!!” “太好了!这一早上没白等!” “我大侄子真有出息!” “那文件袋里就是成绩单吧?终於等来了,咱们家族唯一的高考天才啊!” 在一片兴奋的议论声中,警察打开了文件袋,抽出张纸,朗声念道: “宋家宝,涉嫌高考作弊、找人替考;宋建仁,涉嫌贿赂公职人员,情节严重,证据確凿,现依法逮捕。” “带走!” 话音刚落,另外两名干警立刻上前,“咔嚓”两声,银亮亮的手銬分別銬住宋家宝和宋建仁的手腕,押著人就往外走。 “什么?!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放开我!你们干什么?!凭什么抓人?!” 宋建仁脸色惨白,急得大吼,可胳膊被死死拧住,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无济於事。 简短的两句话犹如一颗炸弹,轰的一声,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整个人都懵了,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不....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你们有什么证据,凭什么说我贿赂官员?!” “就是啊,你们哪只眼睛看到我作弊了?凭什么逮捕我?!警察就能隨意冤枉人吗,这还有没有了王法了!” 宋家宝更是扯著嗓子嚷:他梗著脖子,一副色厉內荏的模样。 押著他的警察冷冷瞥他一眼:“孙茂才全招了,人证物证俱在,我劝你们老实点儿。” 第35章 收网 宋建仁瞳孔一缩,嘴唇哆哆嗦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孙茂才竟然把他出卖了?! 怎么会这样?!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他自认为一切做得天衣无缝,到底是怎么被发现的! 这可是牵一髮动全身的大工程,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他不可能毫无察觉。 一整条人脉线,如今全被警察连根拔起,怎么会这么突然? 明明考完试后一切顺利,高考当天也没有异常,既然当时没暴露,又怎么会时隔半个多月,杀来这么一记致命的回马枪? 除非…他们早就被盯上了。 除非警察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一直在暗中行动,等所有人都放下戒备,才来了个温水煮青蛙,在他们最鬆懈的时刻,一网打尽! 警察甩过来一张名单,冷声道:“名单上是所有涉案人员,已经全部认罪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宋建仁?” 名单上各个机关单位的领导赫然在列,职位最高的是政委书记。 宋建仁双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他目光涣散,嘴唇抖得厉害,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宋家宝看到父亲这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嚇得魂飞魄散,抓著他的胳膊,哭喊:“这可怎么办啊,爸!你快想想办法啊!我不能去坐牢啊,我还要去上大学呢!你快说句话啊,爸!” 他使劲晃著男人的手臂,哭声撕心裂肺,突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哽咽著补充:“对了,还有王世昌!他们家肯定会救咱们的,对吧?正好我妈还在王家,爸,你快让王世昌来救咱们啊!” 警察瞥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吩咐身后的同事:“拷上,带走。” “是!” 两个年轻警察立刻上前,將瘫在地上的父子俩反手拷住,强行拖拽著往外走。 宋家宝嚇得惊慌失措,拼命挣扎:“不要!別碰我!你们干什么!我不要!我不要坐牢啊!求你们了,放过我吧,求求你们了呜呜呜!” 宋建仁却像一滩烂泥,被拖著往外走也没有挣扎,脸上毫无血色。 突然,他猛地想到什么,眼神瞬间变得通红,面如死灰的表情骤然扭曲,声嘶力竭地嘶吼: “是宋乔安!没错,就是她!” “是那个贱人把我害了!他妈的不得好死的孽畜!我他妈要弄死她!” 他们越是歇斯底里,就越是变相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警察们对这种场面早已见怪不怪,將两人粗暴地押上警车,“啪”的一声关上车门,世界终於安静下来。 留下一眾亲戚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直到警车彻底开走,他们才缓缓回过神,面面相覷,每个人的眼里都写满了震惊。 “我靠,宋家宝竟然高考作弊!” “这其中不会有啥误会吧?” “都抓走还能有啥误会?看他们爷俩这德行,作弊这事儿是板上钉钉了!” “胆子也太大了吧!” “我真服了,作弊还有脸到处炫耀,呸,真噁心!” “就是啊,我早就怀疑了,宋家宝看著就不是个头脑灵光的,怎么可能突然考上京大?这不纯纯扯淡嘛!” “真可笑,行贿作弊还敢整天吹牛,脸皮也太厚了,这不是作死吗!” 眾人议论纷纷,悻悻散去。 出了这么大的丑事,不出半天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亲戚朋友之间,无人不知宋家闹出了这么一档子丟人现眼的事。 传播得这么快,全怪宋建仁之前太高调,又是打电话四处宣扬,又是大摆庆功宴,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儿子考上了京大。 当初把牛皮吹得多大,庆功宴办得多风光,如今东窗事发,就有多丟人。 当初多少人羡慕,如今就有多少人耻笑。 另一边,王母看著床上赤身裸体的儿子和张美兰,气得眼前发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险些直接晕死过去。 还好旁边的保姆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她。 王世昌和张美兰刚结束激烈的好事儿,药效渐渐退去,脑子也清醒了几分。 张美兰猛地推开趴在身上的男人,一转头看到门口站著的一群人,惊声尖叫:“啊啊啊!怎么会这样,不是这样的!你们……你们听我解释!” 王世昌也嚇得魂飞魄散,怎么会是张美兰?! 不应该是宋乔安吗?宋乔安在哪?! “这成何体统!”王母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床上的两人,声音都在发颤:“你这个不要脸的贱女人!” 客人探著脑袋张望,还莫名其妙来了几个记者,眼下全部堵在门口。 原本来参加宴会,谁能想到会撞见这么一出活色生香的闹剧,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 光天化日之下在臥室里苟合就够离谱了,更別说今天还是当事人的生日,这两人还是女婿和丈母娘! “我的天!这是什么狗血场面?继母跟女婿搞在一起了?” “这么饥渴吗?还是他俩就喜欢人多寻刺激?” “嘖嘖,怪不得张美兰平时对王世昌那么热络,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眾人议论纷纷,刚才在饭桌上,他们还在聊王世昌和宋乔安的婚事,转头就撞见这么一幕,简直三观炸裂。 “王少爷平时看著文质彬彬的,没想到私下里竟是这副德行!” “真搞不懂,宋小姐那么漂亮,明媒正娶的未婚妻他不稀罕,竟然跟丈母娘搞在了一起,难不成他就好这一口?” “不喜欢年轻漂亮的姑娘,偏偏稀罕半老徐娘?这口味也太…噁心了。” “一个巴掌拍不响,说不定是这个张美兰主动勾引的他呢!” “我的天,背著自己的闺女勾引女婿,真是绝了!” “宋小姐摊上这两个畜生,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家风败坏啊!简直丟人现眼!” 张美兰听著眾人毫不避讳地讽刺议论,脸颊烧得滚烫,她疯了似的扯过被子,死死裹住自己的身体。 快门声和议论声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在她心上。 虽然管家及时把客人请了出去,但根本堵不住眾人的八卦之心。 一群人聚在门外,嘰嘰喳喳说个没完,一点都不在乎屋里的人能不能听到。 张美兰的脸色惨白如纸,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明明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她亲眼看著宋乔安喝下那杯掺了药的红酒,才扶著她回了臥室。只记得一路上头晕目眩,再醒来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明明一切都在算计之中,怎么到头来,被下药的人变成了自己?! 那宋乔安呢?她亲眼看著她喝下那杯酒,不可能安然无恙! 突然,张美兰猛地想起,自己从宋乔安手里夺过来的那杯果汁! 那杯果汁有问题! “宋乔安这个贱人!!”张美兰双目赤红,歇斯底里地嘶吼出声,“都是她搞的鬼!是她给我下的药!” 第36章 赶出家门 下一秒,“啪”的一声脆响,一记狠狠的耳光扇在了她的脸上,留下清晰的五指印。 “你个贱人!老子不是让你给宋乔安下药吗?你敢耍老子?!” 王世昌双目赤红,气得浑身发抖,在一眾宾客面前丟了这么大的丑,他怎么可能坐得住? 他狠狠扇了张美兰一巴掌,死死掐住她的脖子,暴虐的怒火猛地窜起,眼眶红得嚇人。 张美兰脸色惨白,强烈的窒息感传来,死亡的恐惧瞬间將她笼罩,这一刻,她毫不怀疑这个男人真的会掐死自己。 她拼命掰扯著他的手,吃力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啊——救命——” “闹够了没有?还嫌別人看咱家的笑话看得不够吗!” 王老爷子铁青著脸衝进来,指著王世昌的鼻子怒骂:“你个孽障!我们王家的脸,全被你丟尽了!” 王母则死死盯著张美兰,眼神像淬了毒一般:“张美兰,你这个毒妇!不要脸的贱人,竟敢勾引我儿子!” “不是我!你们听我解释!都是宋乔安害的,是她给我下药了!”张美兰还想狡辩。 王老爷子厉声打断她,怒吼道:“够了!我不管真相是什么,从今天起,王家跟你们宋家一刀两断!你就等著上头的清算吧!还想逃出沪城?哼,做梦,你们全家都得蹲大牢!” “来人!把她给我赶出去!” 几个保安立刻上前,连人带被子一起把张美兰拽起来,直接拖了出去。 张美兰勉强套上衣服,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光著脚就被保安扔到了门外。 她赤著脚站在冷风中,心中的绝望几乎要將她吞噬,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甚至顾不上失身的羞耻,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王家不帮他们了,那他们要怎么躲过这次清查? 怎么逃出沪城?还有彩礼,没有钱他们以后可怎么办啊! 这下全毁了! 她光著脚走在街上,蓬头垢面,双眼涣散,活像个疯婆子。 想了一路,也没琢磨出半点办法。 直到站在自家门口,看著那扇紧闭的大门,她再也控制不住,崩溃大哭。 家宝肯定收到高考成绩了,说不定正在屋里等著她一起庆祝呢。 结果到她这儿,就把一切都搞砸了。 她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丈夫和儿子啊! 她哆哆嗦嗦握住门把手,用力推开。 门內的景象,让她瞬间傻眼。 “这些垃圾都没用,直接扔出去就行!” “哎哎哎,这是我的书桌,搬去臥室就行,你们小心点,別磕著碰著了!” “我的天吶,霖哥,你新租的这房子也太好了吧,这么大!” “我去,这家具,全是好东西啊!这……这房东是没搬家吧?!” “竟然还有电视!还有冰箱!” “都是房东留下来的,她说她都不要了。” “都不要了?这也太豪气了吧!什么神仙房东啊,你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捡了这么大的便宜!” “我看房间里还有衣服啥的,这房东是真没搬家啊?冰箱里还有吃剩的菜呢!” “房东说了,这房子之前被几个王八蛋亲戚霸占了,这些东西应该都是那些人的,你们有要的就拿走,不然我也是卖给收破烂的。” 张霖转头,一眼看见站在门口的张美兰。 女人蓬头垢面,连鞋子都没穿,活脱脱一副收破烂的模样。 “哎,收破烂的是吧?你来得还挺快。”他指著门口的几个废纸箱,冲张美兰扬了扬下巴, “门口那几个箱子,你都拿走,顺便把垃圾也捎出去。” 张美兰看著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样子,像是进了贼一般,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正搬著她家的东西,她的衣服被当成破抹布一样扔在地上。 她瞬间傻了眼,气得大吼:“你们是谁!在我家干什么?谁让你们进来的!” 张霖闻言,这才转过头,上下打量著张美兰,几乎瞬间就想到了宋乔安说过的那些霸占房子的极品亲戚。 听女人这话,倒是对上號了,原来不是收破烂的啊。 他冷笑一声,擼起袖子,露出结实的肱二头肌,总算是来活了。 他一脸凶狠地瞪著张美兰,恶狠狠道:“你家?!我呸!哪来的疯子,赶紧给老子滚出去!別耽误老子搬家!” 说著,他冲张美兰挥了挥拳头。 张美兰嚇得后退一步,却还是强撑著底气喊道:“什么搬家?这就是我家!我一家人一直住在这儿的!我丈夫和儿子还在家呢!” “宋建仁!家宝!!” 张美兰连喊几声,屋里却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回应。 不应该啊!他俩怎么会不在家?这个点应该都收到成绩了,不应该在家里庆祝吗? 出了这么大的事,家都要被人搬空了,他们去哪儿了?! 一股不好的预感猛地涌上心头,她顿时慌了神,看著面前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嚇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什么你家!死皮赖脸霸占著,就成你家了?真是可笑!”张霖怒喝。 “这就是我家!明明是你们几个地痞流氓强占民宅,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 “报警?你还有脸报警!” 张霖冷笑一声,掏出房租合同,“啪”地懟到她脸上,“你给老子看清楚了!这是老子的租房合同,房管局都盖了章的,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就算警察来了,也得站老子这边!” 张美兰脸色煞白,死死盯著合同上的名字。 当看清房產所有人那栏写著的宋乔安三个字时,双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宋乔安,又是这个贱人!!” 第37章 全家监狱团聚 “都是她乾的!都是她毁了我们一家!我要弄死她,我他妈死也不会放过她!!” 张美兰像疯了一般,双手扯著自己的头髮,歇斯底里地嘶吼,眼看她还想衝上来撕合同,张霖猛地將她推开。 “砰”的一声,张美兰踉蹌著摔在地上。 “我靠,真是个疯子!” 怪不得宋小姐急著租房子,连东西都来不及带走,被这种疯子缠上,这也忒嚇人了! 別说一个小姑娘了,就连他这样的大老爷们都觉得头皮发麻。 看著地上撒泼打滚的女人,张霖拍了拍身边兄弟的肩膀,嘆气道:“这下你明白为啥房主来不及搬家就跑路了吧?” 几个男人表情复杂地点点头。 “咱哥几个把这疯婆娘扔出去,然后报警!” 眾人合力架起张美兰,將她拽到街上,报了警。 另一边,傅宸站在门口踟躕不定,手上拎著一袋核桃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走著走著就到了这里,方才路过那家糕点铺,他忽然想起了宋乔安。 她从前最爱吃那家的核桃酥,他每次路过都会顺手买一包带回去给她。 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少女的笑脸,傅宸走了进去,买了一包核桃酥。 买完他就后悔了。 看著手上热气腾腾的油纸包,只觉得自己是魔怔了。 宋乔安和他已经没有关係了,他还买这个干吗? 她马上就要改嫁了,巴不得和自己撇清关係,他如今这些行为又是做给谁看? 傅宸心中烦躁,一路上都在唾弃自己,可走著走著却还是到了宋乔安家。 他怔怔地站在门口,想到小姑娘可能就在屋內,与他只有一门之隔,他瞬间慌了神,手心泛上冷汗。 像醉了酒的人如梦初醒,一路上复杂烦乱的思绪此刻一片空白, 不行,不能让她见到自己。 傅宸真想扇自己一巴掌,他到底想干什么啊! 他有什么脸面和资格来见她? 他们已经离婚了,她都不要他了,他还来这里干什么? 像个丧家之犬一样求她?求她可怜你,別丟人了。 浑身冷得彻骨,仿佛一盆凉水从头顶泼下来,將心底密密麻麻、纠缠不清的情愫彻底浇灭。 一想到少女打开门,见到他时脸上可能会露出的表情,或嫌弃或避如蛇蝎,傅宸就浑身害冷,整个人像聚光灯下的过街老鼠。 他颤著手,將核桃酥放下,用衣领挡住脸,低著头正要离开,转身撞上几个男人。 “誒?你谁啊,在我家门口鬼鬼祟祟地干啥?!”张霖报完警,刚回来就看到家门口的陌生男人。 这咋刚送走一个,又来一个。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傅宸,长得还不错,看起来不像个坏人,但举止慌乱紧张,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不对劲!一看就有鬼! 难不成又是来强占房子的,跟那泼妇是一伙的?! 合著刚才是调虎离山之计啊! 张霖瞬间来气了,这傢伙身量高挑,比他还高出一个头,虽然不胖,但看身材就是精瘦那一掛的,全是肌肉。 这要搁平时,他肯定不敢招惹,但现在不一样! 他可不是一个人,况且这是他的地盘,託付著宋姑娘交代的任务,他绝对不能露怯! 张霖上前用力推了一下傅宸,却没推动,反倒自己往后踉蹌了几步,他气得跳脚,语气更冲:“问你话呢,在老子家门口转悠啥呢?!” 面对陌生人莫名的恶意,傅宸神情淡淡,仿若未闻,却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你家?” “咋了,不是我家难不成还是你家啊?”张霖冷笑一声,掏出钥匙开了门,一脸囂张的瞪著傅宸,“看到没,这是我家!” “我劝你收起那些齷齪的心思,別惦记別人的东西,否则再有下一次,老子就报公安来抓你!” 他用指头重重戳著他的肩膀,怒斥道:“赶紧给老子滚!” 傅宸没理会他,望著屋里完全变了样的装修,眉头紧锁,“这里不是宋乔安的家?” 闻言,张霖愣了一下,这才瞥见地上的糕点袋子。 这....还不是空著手来的,难不成他不是来挑事儿的? “你...是来找宋小姐的?”张霖语气缓和下来,表情有些尷尬,“宋小姐她搬走了,我是她的租户。” “搬走了?”傅宸脱口而出。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搬家?难道被她家里人欺负了,心中忍不住担心,傅宸有些心慌,语气急迫:“是宋乔安吗?她搬去哪里了?” 张霖老实回答:“我也不知道她搬去哪了。” 突然想到什么,他眼神一亮,赶紧说:“哦,对了,宋小姐好像说要去找她丈夫。” 丈夫... 她搬去了王世昌一起住了? 傅宸眼眸微颤,也对,她本来就要改嫁了,迟早都要住在一起。 心臟泛起细密的刺痛,仿佛浑身力气都被抽乾。 他缓缓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核桃酥,对著张霖道了句抱歉,便转身离开了。 警察局,张美兰疯狂嘶吼。 “滚!都给我滚开!!” “宋乔安在哪?我要弄死她!我要杀了她!” “这个贱人!该死的贱女人!全被她毁了啊啊啊啊!” “別动我,我要找我儿子,我儿子可是高考状元,你们竟敢抓我!” 张美兰疯了似的挣扎打滚,嘴里不停念叨著杀人报仇的浑话。 直到进了警局,远远看见同样戴著手銬、被关押在铁栏后的宋建仁和宋家宝时,她瞬间安静了。 宋家宝一看见张美兰,第一反应还以为是来救他的,没等高兴两秒钟,待看清她妈的样子,以及手上的手銬后,心瞬间凉到了谷底。 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唯一的希望彻底破灭,他捶著地哭喊: “呜呜呜呜,妈!宋乔安把我和爸都举报了!她把我给害死了啊,妈!完了,这可怎么办啊!!” 一旁的宋建仁双目涣散,眼神空洞地盯著半空,一动不动,平静得如同行尸走肉。 即便看到张美兰,也只是缓慢地眨了眨眼,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就跟傻了一样。 张美兰扑到铁栏杆前,隔著栏杆抓住儿子的衣角,瘫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旁边的警察见状,瞬间瞭然,原来是一家人,那正好关一起吧。 “我姐也被张晴抓到了,呜呜呜呜,都是宋乔安乾的!她把咱们全家都给害死了!” 宋家宝的哭声还没停歇,警局另一角又传来工作人员整理资料的声音。 “那个被指控流氓罪的顾昊,刚刚已经认罪了,下午就把他转到省级监狱。” 第38章 火车上 “这一大家子,可真能闹腾。”有人低声嘀咕。 话音刚落,不远处响起撕心裂肺的求饶声。 “晴姐,我求你了!別让我去游街,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放过我吧晴姐。” “我求求你了,我不要去游街啊,我不要啊!” “我都听你的,指认是顾昊强姦了我,他都已经判罪了,你就放了我吧晴姐!我给你磕头!” 宋薇薇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跪在地上死死拽著张晴的裤脚,说完便“砰砰砰”地磕起头来,那力道听得人都觉得疼。 额头很快磕得头破血流,血珠子混著泪水糊了满脸,宋薇薇却仿佛毫无知觉。 她穿著监狱服,脖子上掛著一块木牌,上面用黑墨写著“通姦犯”三个刺眼的大字。 “我没给你剃光头,就已经是手下留情,你还有脸跟我求情?!”张晴眼神阴狠,嗓音冰冷刺骨, “现在知道后悔了?你知三当三,背地里跟顾昊搞破鞋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有今天?没把你送进监狱,就算我对你的恩赐了,你最好別让我反悔。” 说完,张晴一脚將宋薇薇踢开,冲身后的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几人立刻上前重新压制住宋薇薇,架著她往外走。 宋薇薇几乎是被拖著前行,路过牢房时,她突然瞥见里面的张美兰,脸色煞白,“妈!你怎么也在这儿....怎么会这样啊,怎么办啊妈,你救救我!我不要去游街,我不要啊!!” 她的挣扎一点用都没有,最终还是被工作人员架著径直离开。 张美兰看著女儿远去的背影,眼泪早已哭干,嘴唇哆嗦著,眼前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这场闹剧,宋乔安根本不在乎。 此刻的她正提著包袱,在拥挤的火车站台上排队检票。 人群摩肩接踵,宋乔安一手提著包袱,另一只手紧紧护著小腹,在人潮中艰难前行。 忽然,身后不知是谁猛地推了她一把,她身形一晃,眼看就要站不稳撞向车门,她下意识將肚子护得更紧。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身旁一只大手稳稳將她扶住,待她站稳后,那只手便迅速抽了回去。 宋乔安心中一暖,转头笑著道谢:“誒,谢谢你啊。” 可身后空荡荡的,压根没人。 “走这么快?”她微微一怔,没再多想,隨著人流走进了车厢。 刚才若不是那人举手之劳,自己恐怕就摔了,她摔了无所谓,问题是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宋乔安一阵后怕,心中对那位好心人更感激了,上车前又回头望了望,依旧没看到任何身影。 角落里,男人目光紧紧凝视著宋乔安的背影,直到最后一批乘客检票完毕,他才往上拉了拉面罩,缓缓走向车厢。 宋乔安找到自己的座位,安放好行李坐下,长舒了一口气。 终於结束了。 终於可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开始一段全新的生活了。 这两个月来,她几乎每天都提心弔胆,一边提防著宋建仁一家,一边还要想办法搜集证据整治他们。 如今尘埃落定,总算能彻底放下防备,鬆一口气了。 突然,胳膊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 宋乔安转头,看见过道上一个少年提著编织袋,袋子里装满了药盒,正在找座位。 意识到自己撞到了人,少年停下脚步,陪著笑脸道歉:“不好意思啊,姐姐,撞到你了。” 宋乔安瞥了一眼袋子里的药盒,眼眸微沉,隨即轻笑著摇头:“没关係。” 少年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继续转头寻找座位,很快眼睛一亮:“誒,就是这!” 说罢,他在宋乔安旁边的座位坐下,仰著脖子往前张望,不知看到了谁,连忙挥手招呼:“这儿,我在这儿!你干啥去了?我刚才一回头就找不著你了。” 他指著宋乔安对面的座位,大声说道:“那,你座位在那儿!” 宋乔安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对上男人深邃的目光。 男人身形高挑,在狭窄的车厢里不得不微微低头,他脸上蒙著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看著这双眼睛,宋乔安莫名觉得熟悉,但又实在想不起来在哪见过。算了,可能好看的模样都会有相似之处吧。 她没有多想,可男人却僵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他捏著车票的指尖紧绷得泛白,若不是脸上戴著面罩,恐怕在对上宋乔安目光的那一刻,就已经落荒而逃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座位竟恰好在宋乔安对面。 “咋了?那就是你的位啊,咋不坐下?”何安一脸莫名的看著傅宸。 宋乔安望著面前空著的座位,又抬头看了一眼男人,也觉得莫名其妙。 傅宸慌忙避开少女的视线,快步走到何安身边,刻意压低嗓音道:“咱俩换个座位。” “啊?不要!你那座位没法看风景。”何安头一回坐火车,对窗外的一切都充满新奇,正扒著窗户看得津津有味,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过了几秒,他才察觉到不对劲,一脸狐疑地盯著傅宸,又转头看了看宋乔安。 突然想通了什么,无奈地开口:“不是吧哥们,你有家室也不至於避嫌到这个地步吧。” 他凑近傅宸,压低声音小声嘀咕:“再说了,人家都不要你了,你还犯得著为她守身如玉?” 何安说得投入,半点没注意到傅宸阴沉得能滴墨的脸色。 听到避嫌两个字,宋乔安这才意识到跟自己有关,偷偷瞥了眼男人,心里一阵无语。 有些不自在地往角落缩了缩,刚摆到小桌板上的零食也都收了起来,省得被人家討嫌。 第39章 呕吐 “呀,姐姐,你怎么了?”何安见状,急忙问道。 宋乔安胃里实在噁心难受,根本没法回答他,只能顺手拿了个垃圾袋,全吐了出来。 吐出来总算不反胃了,她脸色苍白,眼底憋得泛红,还掛著泪水,看起来真是一副难受至极的模样。 “姐姐你身体不舒服吗?那核桃酥坏了?” “不是不是,我没事,核桃酥也没坏。”宋乔安摆摆手,有些不知道怎么解释。 她抬眸,对上男人沉沉的目光,对方原本缓和的脸色变得更沉了。 这可尷尬了,吃了人家的东西还吐了,换谁都会多想,这傢伙肯定是误会她了。 何况,这核桃酥本就牵扯著人家失恋的痛处,如今她这么一吐,无疑是雪上加霜,让他更难受了。 可宋乔安又不好解释,这孕反来得实在太不凑巧,谁能想到她之前吃嘛嘛香,咋会突然对一块核桃酥反胃呢? 宋乔安一脸为难,满是歉意地看向男人,解释道:“不好意思啊,核桃酥很好吃,一点问题都没有,是…是我胃有点不舒服,最近胃口都不太好。” 话一说完,宋乔安就后悔了,她方才哐哐猛炫杏脯的时候,可一点都不像胃口不好的样子,这个藉口实在没什么可信度..... 果不其然,男人听完后,眼神沉沉,“別吃了。” 傅宸默默把核桃酥拿回来,重新放回包里,核桃酥微微冒著热气,隔著油纸都能感受到温热。 他压下心底的失落,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一个人的口味总会变的,她小时候爱吃,长大了不喜欢也很正常,没必要为这么一件小事耿耿於怀。 他本就没资格要求她什么。 可任凭他怎么安慰自己、怎么找补,都无法摆脱心臟传来的酸涩,口味变了,爱的人也变了。 宋乔安抿了抿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再解释,唉,又得罪人了。 “姐姐,你好点了吗?要不吃点酸的压一压?”何安问道。 “好。”宋乔安確实想找点酸的缓解反胃感,酸酸的杏干刚好对症,她点头应下。 傅宸眼神暗了暗,垂下头,什么也没说。 “姐姐,你这是要去哪啊?”何安没话找话地问。 “去江城。”宋乔安没有隱瞒,隨口答道。 她没注意到,对面的男人听到这两个字后,眼神微动,驀地抬起头,紧紧凝视著她。 “江城?!誒,这不巧了嘛,我们也去江城!”何安语气兴奋,“出门一趟竟然还能遇到同路的,这缘分可真妙!” 他凑上前,又问:“你去江城干嘛呀?” 宋乔安顿了顿,沉默片刻,说:“我去找一个人。” “走亲戚啊?” “额…算是吧,算是家人。”宋乔安迟疑著开口。 反正还没离婚,她和傅宸怎么不算家人呢。 听到“家人”两个字,傅宸呼吸一颤,抱著核桃酥的指尖微微蜷缩起来。 何安眼珠一转,嗅到了一丝八卦的气息,戏謔道:“不会是姐姐的男朋友吧?” “额,这个…”宋乔安结结巴巴,脸颊瞬间羞红,有些发烫,不知该如何回答。 见她这副害羞的模样,何安挑眉笑道:“我就说嘛,姐姐这么好看,怎么可能没有男朋友!” 他托著腮,脸上掛著姨母笑,感慨道:“哎呀,姐姐你跟你男朋友感情真好,为了他,竟然愿意跨越几百公里,一个人坐火车去找他,真让人羡慕,也不知道是哪个男人,命这么好!” 说著,他转头看向傅宸,揶揄道:“你看看人家,我就跟你说吧,真正的爱是双向奔赴,可不是你跟那位大小姐似的,人家都看不上你,你还倒贴上去。” 见傅宸脸色越来越难看,何安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小声嘀咕。 但傅宸还是听得一清二楚,他沉著脸,声音冷得刺骨:“你闭上嘴,没人把你当哑巴。” “切。”何安一脸不服气,冲他撇了撇嘴。 宋乔安咬著下唇,努力憋著笑意,人家刚失恋,她可不能笑出来。 方才吐了他的核桃酥已经算得罪人了,现在可不能再火上浇油。 她抬眸,恰好对上男人的视线,男人眼神飘忽,像是不敢与她对视一般,两人目光只交匯了一秒,他便眼睫微颤,迅速撇过脸,不再看她。 宋乔安有些莫名,这么大个男人,难道还社恐? 为了缓解气氛,宋乔安主动开口问:“你们呢?去江城也是走亲戚?” “不不不,我们俩本来就住在江城,这次是陪他来沪城拿药的。”说著,何安拍了拍怀里的袋子,“我姑姑在沪城中心医院上班,拿药什么的都方便些。” 那满满一袋药盒,宋乔安刚上车时就注意到了。 这会儿仔细看过去,才发现都是治疗肺部感染类疾病的药物。 她上辈子听说过,是一种很棘手的慢性病,治疗不及时的话,到了晚期死亡率非常高。 而且这药价格昂贵,一般只在病情晚期时才会使用,既然已经用上了,看来病人的情况很危险了。 宋乔安皱眉,斟酌著说道:“这个药效果確实不错,但如果病情已经很严重,还是建议儘快去医院接受系统治疗。” “原来姐姐还懂医啊?”何安好奇地问。 “只是了解一点而已。” 何安点点头,脸上原本的笑容渐渐收敛,神情变得有些沉重:“你说的没错,我姑姑也是这么说的。” 他转头看向傅宸,语气带著一丝哽咽:“哥,我姑姑说伯母的病情已经到晚期了,情况很严重,不能再拖了,这药恐怕也未必管用,你回去还是多劝劝她,带她来大医院治疗吧。就算治不好,也能…多延长些时间。” 傅宸眼眶通红,攥紧的拳头一直剧烈颤抖著。 他强忍著悲痛,勉强从唇齿间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我知道了。” 第40章 傅宸家住哪儿 这次回沪城,傅宸在看守所见到了父亲。 短短两个月,父亲在里面消瘦得脱了形,头髮白了大半,不过五十出头的年纪,却苍老得像八九十岁的老人,傅宸几乎没认出来。 看著父亲被折磨成这副模样,终究还是把那句哽在喉头的话咽了回去,没敢將母亲病重的消息说出口。 父亲在里面已经够苦了,他怎么能再让他担心家里人。 都怪他无能,连自己的家人都照顾不好,既没能看顾好臥病在床的母亲,也没能帮衬深陷囹圄的父亲。 母亲的病,父亲的案子,这一桩桩事像一座座沉甸甸的大山,狠狠压在傅宸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一股巨大的绝望和无力感猛地漫上心头,顺著四肢百骸蔓延开来,疲惫感如潮水般將他淹没。 他突然感觉好累,连站著都费劲儿。 一时间,气氛变得沉重,宋乔安见状,也识趣地没再多什么。 三人一路沉默,直到火车缓缓驶入江城站。 傅宸帮宋乔安提著行李,听何安说他们还要去卫生部一趟,似乎能报销一部分药费。 出站后,宋乔安接过行李,道了声谢,又与两人简单道別后,便各自分开了。 从火车站到杏杨村还有很长一段路,这年头没有计程车可坐,宋乔安辗转了大半天,最后总算搭上了一辆顺路的牛车,一路顛簸著往村子里去。 赶到杏杨村时,日头已经偏西,她不知道傅宸家住在哪里,只能硬著头皮向村里人打听。 巧的是,正好赶上农人们下工的时辰,大傢伙扛著锄头、耙子,三三两两地从田埂上往村里走。 宋乔安快步迎上去,朝著几个结伴而行的妇人开口。 “婶子,麻烦问一下,你们知道傅宸家住哪儿吗?” “傅宸?” “你说的那个犯了事,上个月刚被贬下来的那个傅家?” “对。”宋乔安连忙点头。 “你是他谁啊?”刘婶带著几个女人上下打量了宋乔安一番,眼神里满是探究。 面对她们毫不掩饰的不友好,宋乔安心里隱隱有些不悦,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压下心头的火气,脸上依旧掛著客气的笑:“我是他亲戚,特意过来找他有点事儿。” “呵,亲戚能不知道人家住哪?” 一个妇人冷嗤一声,语气里的讽刺几乎要溢出来,眼底的鄙夷更是藏都藏不住。 旁边几人也跟著窃窃私语,那些细碎的议论声飘进耳朵里,听得宋乔安很不舒服。 看得宋乔安很不舒服,但最后还是跟她指明了位置,宋乔安道了谢,转身就走,没再理会身后那些打量的目光。 “还亲戚呢,我看根本就是瞎话!哪有亲戚找上门,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的?” “你们看她还带著行李,怕不是要在傅家住下吧?” “穿的那么洋气,一看就不啥正经姑娘,我看啊,八成就是来勾引男人的!” “我看也是,不过她勾引谁啊?村里又没啥有钱人,这卖身也得找个好主子啊。” “还能有谁?傅家不就一个傅宸嘛!” “嘖嘖嘖,这资本家的少爷就是好本事,都沦落到这个地步了,还有女的舔著脸来蹭,” “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唄!傅宸那小子,模样长得是真周正,就算没了钱,光靠那张脸,也能勾得不少女人上赶著贴上去。” “可不是嘛!前阵子那个杨知青,不也天天往傅家跑,嘘寒问暖的,恨不得把心掏出来。” “哟,这又来一个,是要爭起来了?” “不过有一说一啊,杨知青对傅家那真是掏心窝的好,连傅家小妹都喜欢她,人家这种才是正经过日子的女人呢,那拜金女算啥?说不定一看到傅家住的房子就嚇跑了。” “我看啊,这城里来的姑娘就是脑子不好使。也不看看傅家现在的光景,还想著攀高枝当少奶奶呢?难不成以为傅家还能东山再起?!” “別做梦了!我听镇上的人说,傅宸他爹那案子没那么容易了结。傅宸这几天没上工,就是去城里探监了。” “嘖嘖,真是祸不单行啊!他爹坐牢,他妈病得下不了床,整夜整夜地咳嗽,跟要死了一样,听著都瘮人,我住得离他家近点,都得绕著走,生怕被传染了。” “都是报应!谁让他们以前是资本家呢?” “就是!这姑娘还往上凑,也不嫌晦气!” “不过话说回来,这姑娘长得是真俊,跟电影里的明星似的,比那个杨知青好看多了。” “好看有啥用?心肠指不定多花哨呢!这她们这种出卖色相的女人,肯定得把自己打扮得好看点,不然怎么勾引男人啊。” 眾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著,扎得人耳朵疼。 另一边,傅家的土坯房里,傅苒正端著一碗温水,小心翼翼递到母亲嘴边。 “妈,你先喝点水,等哥哥拿药回来,咱们吃上药就好了。” 周蕙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连咳嗽都有气无力。她撑著傅苒的胳膊,勉强喝了两口温水,刚放下碗,就忍不住咳嗽起来。 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来。 傅苒看得心都揪成了一团,眼眶瞬间红了,她攥著母亲枯瘦的手,一下一下轻轻拍著母亲的后背,却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眼睁睁看著母亲受罪。 好半晌,周蕙兰才勉强止住咳嗽,喘著粗气,颤巍巍地撑著身子坐起来。 她伸手拉开床头的抽屉,从最里面摸出一个纸包。 傅苒看著那纸包,满脸疑惑:“妈,这是什么啊?” 周蕙兰没说话,只是颤著手,一层层剥开麻纸。 里面露出来的,是一沓皱巴巴的钱票和几枚硬幣。 有大团结,有毛票,零零散散叠在一起,不知道攒了多久。 “这…这是咱们来这儿之前,你爸偷偷缝在我衣服夹层里的。”提到丈夫,周蕙兰的声音瞬间染上了哭腔。 她哆嗦著將钱票塞进傅苒手里,眼里满是哀求,“苒苒,替妈收好。等我死了以后,你把这些钱寄给乔安,一定要寄给她…” 第41章 你滚,我们家不欢迎你 “妈!你说什么丧气话呢?什么死不死的,不许瞎说!” 傅苒红著眼眶,紧紧攥著母亲的手,“你一定能长命百岁,病也一定会好的!”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埋怨:“都这时候了,你怎么还想著宋乔安那个白眼狼!咱家都穷得揭不开锅了,你还要给她钱?她也配?!” 一提起宋乔安,傅苒就气得心肝发颤。 宋乔安用不光彩的手段嫁进来,即便如此,爸妈也没半点责怪,依旧把她宠得跟公主似的,比对自己这个亲女儿还要上心。 全家对宋乔安多好啊,可家里一出事,那个白眼狼跑得比谁都快。 翻脸不认人的德行,跟她那混帐娘家人一个样! 就这么个没良心的东西,妈现在居然还要给她送钱?凭什么?难道傅家就活该欠她的? “苒苒,不许这么说乔安。”周蕙兰眉头微皱,捂著嘴咳了两声,气息微弱却语气坚定,“咱家本来就对不起乔安,家里出事后,原本属於她的彩礼全被上头收走了,这点钱,连补偿她的零头都不够。” “女孩子的名声比天都重要,是咱家耽误了她。” 傅苒气得咬牙,想反驳却又怕惹母亲动气,只能死死咬著唇,憋得脸颊通红。 “什么对不起?咱家那点对不起宋乔安了?” “她为了攀高枝,给哥哥下药逼婚,用了那种齷齪手段!这种满心算计的恶毒女人,你怎么还念著她的好?” “乔安不是那种人,她不会干这种事。”周蕙兰仿佛看穿了女儿的心思,缓缓说道,“虽然没查到实证,但我了解张美兰和宋建仁的性子,下药的事,多半是他们谋划的,乔安也是受害者。” “况且,你哥一直喜欢乔安,当初阴差阳错成了亲,他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怪她?” 周蕙兰轻轻嘆了口气,“不管怎么说,都是咱们家连累了她。” 傅家落到今天这步田地,是自己的因果,清算也好,打压也罢,都怪不得別人,更与乔安无关。 “咱们不能把自己的苦难归咎到別人身上。” “妈!”傅苒眼眶通红地看著母亲,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你现在病得这么重,吃药看病都要花钱,你该多想想自己!” “你念著她,她可没念著你!我听说她都要改嫁给王世昌了,马上就要当阔太太了,咱们这点钱,她说不定都看不上,还嫌脏呢!” 周蕙兰缓缓摇了摇头,眼里溢满了绝望:“妈没几天活头了,死了也好,就不用拖累你们了。” “妈!”傅苒再也忍不住,眼泪唰地掉下来,她跪在床边,扑进母亲怀里放声大哭,“你別再说这些丧气话了!你一定会好起来的,等哥哥拿药回来,咱们吃了药就好!” 周蕙兰的精神本就极差,说这几句话已经耗光了她所有力气,傅苒扶著她躺下休息,没再打扰。 只是她还反覆嘱咐,一定要把钱票寄给宋乔安。 傅苒拗不过母亲,只能嘴上先答应:“我知道了妈,你好好休息,別多想了。” 她將母亲安顿好,转身离开房间。 伸手摸向里衣內侧,指尖触到那皱巴巴的纸团,傅苒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这钱,她绝对不会给宋乔安! 这是家里唯一的积蓄,是母亲的救命钱,怎么能白白送给那个白眼狼? 然而下一秒,她一抬头,就看见院子里站著一个熟悉的身影。 傅苒瞳孔骤缩,失声惊呼:“宋乔安?!” “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 傅苒目眥欲裂,不可置信地瞪著她。 她什么时候来的? 怎么找到这儿的?她想干什么? 方才她和母亲说的话,难道都被她偷听去了? 宋乔安看著面前的少女,神情有些无措。 来之前,她在脑海里练习了无数遍见面的场景,可真正看到傅苒的那一刻,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千言万语都说不出口。 她瘦了。 原本白嫩的皮肤因长时间的风吹日晒,变得粗糙了许多,连眼神都带著一股被生活磋磨后的疲惫。 记忆里那个风风火火,总和她拌嘴的小姑娘,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苒苒...” 宋乔安心里一阵心疼,下意识往前迈了两步,想离她近一点。 “你別过来!” 傅苒猛地伸出手,指著她厉声呵斥,声音都在发颤:“你来做什么?”“宋乔安,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家都成这样了,还有什么值得你贪图的?” 竟然追到家里来了,她脸皮怎么这么厚? 想到母亲交给自己的钱票,傅苒心底一沉,一个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她不会是知道这笔钱,特意跑来要的吧? 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抢走他们家唯一的积蓄? 非要把他们一家赶尽杀绝才罢休吗?! 傅苒下意识捂住胸口,护住藏钱票的地方,疯了似的大吼:“我告诉你宋乔安,不管你存著什么鬼心思,都赶紧给我滚出去!我们家不欢迎你!” “傅家跟你半点关係都没有,你滚!现在就给我滚!” 宋乔安僵在原地,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她早就料到见面的场景会很糟糕,却没想到傅苒会对自己恨到这种地步,如同仇人。 她僵在原地,喉咙发紧,“对不起,苒苒,你听我解释,我没別的心思,我来就是想……” 话还没说完,就见傅苒转身衝进柴房,扛著一把锄头就衝出来,眼神凶狠。 那架势不是要赶她走就是要砸死她。 宋乔安嚇得浑身一哆嗦,欲哭无泪。 看来,今天她註定要被扫地出门了,像过街老鼠一样灰溜溜地逃出去,还挺丟人的。 她站在原地,正犹豫著要不要再挣扎一下,一道低沉而有力的声音突然传来: “够了,傅苒!” 第42章 隔了两世,她终於又见到他了 她猛地转头,就看见男人阴沉著脸站在门口,周身气压低得嚇人。 “哥,你回来了!” 傅苒眼神亮了起来,像抓到了救命稻草,刚才的戾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乖乖放下锄头,虽然挨了训,但看见哥哥回来,心里还是鬆了口气。 有她哥在,肯定能处理好眼前这糟心事,肯定不会放过宋乔安的! 宋乔安也顺著声音转头,撞进男人深邃的眼眸里。 记忆中模糊的面容在此刻骤然清晰,男人五官俊美,薄唇紧抿著,哪怕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也难掩骨子里的清雋矜贵。 只是眼底泛著血丝,眉眼间蒙著一层化不开的疲惫。 宋乔安定定地凝视著他,一瞬间仿佛呼吸都静止了。 隔了两世,她终於又见到他了。 不是以孤魂野鬼的形式远远观望,而是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能看清他眼底的纹路,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 眼前的男人和记忆中在她坟前哭泣的背影彻底重合,心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酸涩与欢喜交织在一起,让她眼眶微微发热。 “她是来找我的。” 男人嗓音低沉,目光却凝在宋乔安身上,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傅苒狐疑地看了宋乔安一眼,又瞥了眼傅宸,听他这话,是早就知道宋乔安要来了? 他俩不是早就离婚了吗,宋乔安来找他,能有什么事? 虽然满心不解,但她哥都发话了,她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正准备转身回屋照看母亲,屋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紧接著是周蕙兰虚弱又急切的声音:“苒苒,外面发生什么事了?”“乔安?我怎么听到乔安的声音了?” “是乔安来了吗?真的是她吗?!” 周蕙兰扶著墙,跌跌撞撞从屋里走出来,傅苒连忙跑过去扶住她,语气焦急:“妈!你怎么出来了?外面这么冷,慢点走,小心摔著!” 周蕙兰却浑然不觉,浑浊的眼眸紧紧盯著宋乔安,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乔安!真的是你!”她嘴唇哆嗦著,声音颤抖。 “妈,是我。”宋乔安快步走上前,握住周蕙兰冰凉枯瘦的手,又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半扶半搀著她往屋里走,“外面风大,咱们先回屋说。” 回到屋,周蕙兰重新躺到床上,目光却依旧黏在宋乔安身上,仿佛只要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不见。 “乔安,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周蕙兰眼底噙满泪水,枯瘦的手指轻轻抚上宋乔安的脸颊,语气满是心疼,“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怎么看著瘦了这么多?” 宋乔安破涕为笑,握住她的手,“我没瘦,还胖了点呢,你別担心。” 见她笑了,周蕙兰也跟著笑。 可下一秒,像是想到了什么,笑容瞬间凝固,眼神染上浓浓的担忧,“是不是你们家也出事了?是不是上头清算到宋家了?” 她声音越说越颤,脸上满是慌张,肯定是出事了,不然她怎么可能会来这种地方,难道宋家也被下放到这里了?! 她越想越害怕,这可怎么办啊,肯定是他们连累的宋乔安,是他们害了她! 宋乔安抿了抿唇,迟疑一瞬,以宋建仁一家的下场来看,她说的还真没错。 她笑著宽慰道:“不是的妈,我不是被下放来的,是自己自愿来的。我现在好得很,你不用为我担心。” “那…你是来……”周蕙兰看看宋乔安,又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傅宸,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难道儿媳妇是回心转意,来和他们一起过日子的?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別做梦了。 这地方这么苦,傅家如今又是这副光景,留下来只会跟著受苦。 乔安能来看看她,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也算是了却临死前的一桩遗憾,她哪还敢奢望更多? “妈,她是来找我的,我们还有点事要谈,你先好好休息。” 一直默不作声的傅宸突然开口,打断了周蕙兰的思绪。 他从包里拿出那一大袋药,递给傅苒,“给妈餵上药,让她好好休息吧。” “嗯。”傅苒接过药,看了一眼宋乔安,转身走出房间。 宋乔安的目光落在那袋药上,瞳孔骤然一缩,这不是火车上那个叫何安的少年提著的药吗?! 突然想到什么,她猛地转头盯著傅宸,怪不得感觉这么眼熟,原来他就是火车上那个蒙面男! 而那个患病需要吃这么多药的人,就是傅母.... 宋乔安的心情瞬间沉下来。 上一世,傅母就是在下乡这段时间去世的,傅父在监狱里得知妻子离世的消息,悲痛万分,不久也病死在狱中。 短短两年,双亲接连离世,家破人亡的打击几乎摧毁了傅宸。哪怕后来平反回到沪市,父母的死也始终是他心头无法癒合的疤,甚至一度產生轻生的念头。 若不是还有傅苒需要照顾,他恐怕真的会自杀。 周蕙兰的病很棘手,这个年代,医疗条件落后,根本没有有效的治疗手段,何况病情已经到了晚期,就算现在送她去大医院,治癒的希望也十分渺茫。 宋乔安一直觉得,上天给她一次重活的机会,就是要让她改变命运,不光是她的命,还有身边人的命。 无论如何,她都要治好傅母的病,阻止傅父和傅母的死亡。 宋乔安跟著傅宸走出房间,眉头紧紧蹙著,心里沉甸甸的,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挽回这一切? “你来,应该提前告知我一声。”傅宸轻轻关上房门,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啊?”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宋乔安回过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哦,对不起,我没来得及。” 看著她乖顺低头的模样,傅宸垂了垂眸。 他突然想起,自己没有给过她任何联繫方式,就算她想提前告知,也无处可寄。 也可能....她是太著急了,急著来和他离婚,好彻底斩断和傅家的牵连,回去嫁给王世昌。 傅宸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路上何安无意间提起的传闻,此刻像针一样扎在心上,密密麻麻的疼。 明明火车上就认出她了,明明早有心理准备,可方才看到宋乔安站在自家破败的院子里,他的心还是忍不住沉了下去。 她再著急也没用,如今离婚手续复杂,更何况他们这种特殊情况,杏杨村这么偏僻,办手续还得跑到镇上,来来回回折腾,一两天都未必能办下来。 算了,这也都怪他,他应该主动提出离婚,而不是拖到现在。 第43章 我们离婚吧。 好像拖著、逃避著,这件事就不会发生一样,真可笑。 傅宸的眼神骤然暗下去,他压下心底翻涌的苦涩,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一句话。 宋乔安根本不知道他心里这些弯弯绕绕,看他神色凝重,只当他是操心母亲的病,於是握上他的手,轻声安慰:“你別太担心,妈一定会好起来的。” 她的目光坚定,看向他时眼底泛著细碎的光亮,像揉进了星星。 傅宸心尖猛地一颤,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柔软温热的小手覆在自己的手背上,仿佛过电一般。 半晌,他才抽回手,声音淡淡,带著一丝疏离:“谢谢。” 即便两人还没离婚,以他们之间有名无实的关係,宋乔安也不用喊周蕙兰母亲,更不必如此体贴。 可能是同情他才这般吧,傅宸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 感受到男人刻意的疏远,宋乔安有些尷尬,搓了搓鼻尖,故作轻鬆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找你的呀?” 说完,她一拍脑袋,恍然大悟:“看我这记性,你刚刚也在火车上嘛!” 想起火车上的场景,宋乔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蒙著面罩,我都没认出你来。” 她抬手捶了他肩膀一下,语气带著几分娇嗔:“你也怪討厌的,既然早就认出我来了,还装什么陌生人呀!” 傅宸始终沉默地凝视著她,神色淡淡的,深邃的眼眸里辨不出喜怒哀乐,对她的话也没什么反应。 宋乔安没得到回应,抬眸看著他冷淡的面容,嘴角的笑容缓缓僵住,然后一点点消失。 站了许久,她腰有些酸,怀著身孕本就容易疲惫,宋乔安轻嘆一声,在旁边的板凳上坐了下来。 她低著头,不再说话,目光落在床上那床打了补丁的旧被子上,布料磨得发亮,有些地方补丁摞著补丁,甚至还破了洞,露出里面泛黄的棉絮。 入秋后,天气冷得快,再过两个月就要下雪了,这样单薄破旧的被子,恐怕抵挡不住寒冬的风雪。 宋乔安失神地看著被子,突然想到空间里有几床新买的棉被,可以给全家都换上,这个冬天就不用受冻了。 想到这里,她眼底重新闪过一丝光亮,但很快,这丝光亮又黯淡下去。 当初她离开傅家时,除了年纪尚小的傅苒满心埋怨,其他人都表现得异常平静。 他们平静地表示理解,帮她收拾行李,把家里仅剩的一点好东西都塞进了她的包袱,平静地看著她转身离开。 傅宸当时没什么反应,只点了点头,跟她说了一句抱歉。 直到现在,宋乔安都不明白那句抱歉意味著什么,明明是她贪生怕死、背信弃义,在傅家最艰难的时刻临阵逃脱,明明最该道歉的人是她,可傅宸却反倒像自己犯了错一样。 宋乔安知道,就算自己不主动离开,傅宸和周蕙兰也绝不会让她跟著受连累,甚至会想法子送走她。 即便如此,她依然无法释怀。 她必须承认她和傅宸之间的隔阂,那些无法言说的痛苦,被体面儿子掩埋在深处,像一根扎在肉里的软刺,可以视而不见,但它始终存在。 她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不能轻飘飘地走,又轻飘飘地回来,说几句好话、打趣几句,就想抹平所有的芥蒂。 有些话,必须一次性说开,那根扎在彼此心里的软刺,也必须彻底拔出来。 何况,他们还有一个未出生的孩子。 宋乔安无意识抚摸著小腹,重新燃起希望。 她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傅宸,眼神格外认真,“对不起,之前是我做错了,我不应该在大家最艰难的时刻,选择独自离开。” 傅宸摇头,语气平静无波:“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自责。” “不,就是我做错了!”宋乔安急忙打断他,声音带著一丝急切,“我们已经结婚了,夫妻本就同林鸟,更应该患难与共,共同进退。” 见男人垂著眸子,一言不发,宋乔安心里忍不住慌乱,她再次抚上小腹,感受到那个小生命微弱的脉动,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与勇气。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其实我怀……” “我们离婚吧。” 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打断她。 宋乔安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盯著傅宸,声音都带著颤抖:“什么?!” 傅宸对上少女的目光,有些疑惑,为什么表现出一副惊讶的模样,她都要和王世昌结婚了,这次大老远跑来杏杨村,不就是为了和他办理离婚手续吗? “抱歉,是我耽误你了。” 傅宸的声音依旧低沉,眼神里带著几分歉意,“这件事本就该我主动去找你,不该麻烦你亲自跑一趟。” 宋乔安张著嘴,整个人僵在原地,久久没能反应过来。 她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委屈瞬间涌上心头,眼眶唰地就红了。 傅宸要和她离婚?! 为什么? 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就不能再给她一次机会吗? 是因为她当初的离开,他生气了?还是说,他本来就不爱她,早就想和她离婚了? 所以才会对她那般疏离,甚至火车上都不愿和她相认。 她又突然想到,火车上,那个叫何安的少年曾提到过,傅宸有个心上人,似乎还爱而不得,刚失恋不久。 原来是这样吗,他早就有新欢了。 宋乔安的心瞬间凉透了半截,覆在小腹上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事已至此,她还能说什么? 她强忍著眼泪,咬著下唇,艰难地点了点头,“既然你想离婚,那就…” “离婚?你们要离婚了?” 宋乔安没说完的话被一道带著哭腔的声音打断,她转头一看,就见周蕙兰跌跌撞撞地走来,脸上早已泪流满面。 “妈!你慢点!” 第44章 宋乔安要住这儿?! 宋乔安连忙跑过去,扶著她坐回床上。 不知道是太过焦急还是受了凉,周蕙兰刚坐下,就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停都停不下来,泪水混合著咳出的水汽,糊满了整张脸。 长时间病痛的折磨著她的神经,让她变得格外脆弱敏感,本就承受著巨大的心理压力,早已濒临崩溃,一丁点打击都承受不住。 周蕙兰浑身颤抖,默默流泪,其实她心里清楚,宋乔安这次来,顶多就是来看望她一眼,未必有別的意思。 可真当听到“离婚”两个字时,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记得下乡前,丈夫还安慰她,分別只是暂时的,待事情解决后,他们回到沪市,还能和宋乔安团聚。 后来,这个念想越来越渺茫,周蕙兰早已死心,可万万没想到,她竟然还能再见到乔安。 而且,还是她主动来的。 就像濒死的人看到一抹光亮,她怎么能忍住不產生妄想? 饶是再理智,也难免心存期盼。 “你们…真的要离婚?”她再次开口,虽是一句问话,但她语气带著绝望,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宋乔安擦去她脸上的泪水,轻声安抚道:“妈,你听错了,我们不离婚。” 闻言,傅宸眼神微动,有些不解地看向宋乔安。 ——她明明是来离婚的,为什么要骗母亲? 两人目光短暂交匯,宋乔安心里一虚,连忙移开视线。 “真的?你们不离婚了?!”周蕙兰眼神瞬间亮起来,紧紧抓住宋乔安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嗯,不离婚!”宋乔安重重点头,眼神格外真诚。 “那…乔安,你…你要住这儿吗?”周蕙兰试探著问,目光不自觉地扫过自家破败的屋子。 声音越说越小,心里满是忐忑,生怕宋乔安会嫌弃。 宋乔安偷偷瞄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傅宸,然后往周蕙兰身边贴了贴,一副无辜又期待的模样:“我也想留下来,和你们住在一起,不知道你们愿意吗?” “愿意!当然愿意啊!”周蕙兰连忙点头,紧紧握住她的手,生怕她反悔,“妈巴不得你能留下来,多陪陪我。” 傅宸皱眉,他实在想不通宋乔安到底想干什么。 但当著母亲的面,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暂时压下心头的疑虑。 “什么?宋乔安要住这儿?!” 傅苒端著药碗从外面走进来,一听这话,立刻停下脚步,一脸警惕地盯著她。 眼神凶巴巴的,仿佛在看一个哄骗老人买保健品的骗子。 要不是顾及著母亲的身体,她早就衝上去和宋乔安开撕了。 宋乔安不敢看她,往周蕙兰怀里缩了缩。 “对,你嫂嫂要住下了!今晚咱们做顿好吃的庆祝一下,家里不是还有鸡蛋吗?正好给乔安补补!”周蕙兰满脸喜色。 傅苒咬了咬牙,满脸不情愿,但母亲都发话了,她也不好反驳,只能忍著一肚子火气,点了点头:“行,听你的妈,咱先把药喝了。” “给我吧,我来餵妈。”宋乔安露出討好的笑容,刚想接过药碗就被男人沉声打断:“你出来,我有话和你说。” 宋乔安抬眸,对上他沉沉的目光,只好收回手,笑著对周蕙兰说:“妈,你先好好吃药,我等会儿再来看你。” “誒,去吧。” 宋乔安跟著傅宸走出房间,刚关上门,就听到他冷声质问:“你刚刚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骗我妈?” 骗她说不离婚,还要留下来?!她到底想干什么? 他实在想不通宋乔安这么做的理由。 宋乔安垂下眼眸,轻声解释:“妈还病著,情绪波动太大恐怕会加重她的病情,离婚的事,等她病好了再说也不晚。” 利用周蕙兰的病情当藉口並不是长久之计,她也不想这么做,可事到如今,她实在没有別的办法了。 只能先暂时拖著,哪怕最后真的要和傅宸离婚,她也能趁著这段时间,想办法治好周蕙兰的病。 感情的事或许无法挽回,但周蕙兰的命,她必须要救! 傅宸沉默著,眉头依旧紧锁,许久,他才缓缓开口,“你其实不用做到这份地步。” 甚至还要住下来,这对她来说未免牺牲太大了,毕竟她马上就要改嫁了。 这於情於理都不合適。 “妈从小就把我当亲闺女一样对待,她对我那么好。”宋乔安抬起头,眼里带著恳求,轻轻抓住他的手,“你让我撒手不管,我做不到,求你了傅宸,別赶我走,就当让我儘儘孝吧,好歹让我看著她的病情有所好转,不然我真的不放心。” 手心传来她的温热触感,傅宸呼吸一滯,看著她眼底的恳切,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宋乔安鬆了口气,悬著的心终於落了下来。 能留下来就好,剩下的事情,她可以慢慢来,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脑海里闪过刚才没说完的话。 傅宸如果知道她怀孕了,会是什么反应? 他本来就一心想和她离婚,会接受这个孩子吗? 她不想用孩子做手段来挽留他,就算说了,他也不会推卸责任。 当初他答应和宋乔安结婚,就是出於负责任。 如今,有了孩子,他也一定不会撒手不管。 他会看在孩子的面上,接纳宋乔安,允许她留在身边,至於什么心上人,別的女人,在这种原则面前都没有意义,更不需要宋乔安担心。 但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宋乔安垂眸,暗暗摇头,她不愿,不愿用一个孩子来挽留他。 如果傅宸不爱她,那这个孩子就跟他没有关係。 她自己的孩子,她一个人也可以养大。 傅宸看不懂她眼底复杂的神色,忍不住问:“怎么了?” 宋乔安摇头,轻笑:“没事。” 晚饭时,傅苒看著锅里煮的鸡蛋,心疼得不得了。 家里鸡蛋本来就不多了,仅剩的这几个本来是给母亲吃的,她病著,必须得吃些有营养的。 可今天宋乔安来了,母亲非要让她给宋乔安煮鸡蛋吃。 傅苒气得肺都要炸了,宋乔安这个白眼狼,还想吃鸡蛋,她配吗?连口麵汤她都不想给她喝! 给她吃,还不如给狗吃呢! 第45章 明天我来做饭吧 傅苒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可母亲都开了口,她也不敢反驳,最后只得从仅剩的几个鸡蛋里,挑了个最小的放进锅里煮。 前几天上山摘了些野菜,她用盐巴简单炒了炒;又煮了点糙米粥,汤多米少,稀得跟水一样。 自从下乡以后,他们每天吃的都是这样,这年头粮食稀缺,物资匱乏,何况他们还是被打下来的,能勉强填饱肚子就已经很不错了。 傅苒从前在沪城过惯了大小姐的生活,刚下乡那几天,对她来说简直如同坠入地狱。 吃不饱、穿不暖,窗户漏风,天棚漏雨。 白天要跟著下地干活,晚上连个安稳觉都睡不好。 可母亲重病在床,父亲身陷囹圄,哥哥一个人撑起整个家,她这点矫情的委屈,实在不值一提。 傅苒不敢抱怨,只能逼著自己適应,只有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才敢躲在被窝里偷偷抹眼泪。 她学著生火做饭、缝补衣物,尽最大努力照顾母亲,为哥哥分担重担。 他们一家人报团取暖,明明都已经快適应了这种日子,可偏偏宋乔安又来了。 像往一潭死水里投了颗石子,彻底打破了原本的平静。 更让她难受的是,宋乔安的到来,总会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在沪城的那些好日子,想起曾经无忧无虑的自己。 傅苒收起纷乱的思绪,把饭菜一一端上桌。 以前周蕙兰身体实在虚弱,都是在床上吃饭,这次不知是太过高兴,还是想陪著宋乔安,竟也挣扎著坐了起来,要和大家一起在饭桌上吃。 “给,你的。”傅苒把那个煮好的鸡蛋扔在宋乔安面前,语气里满是没好气。 宋乔安扫了一眼桌面,见其他人面前都没有鸡蛋,只有自己有,顿时明白这是特意留给她的。 鸡蛋在城里很常见,但在这里就成了稀缺物, 傅宸一家被下放来,生活水平在村子里算得上是最底层的,这几个鸡蛋,想必是特意留著给周蕙兰补身体的。 宋乔安有些不好意思,把鸡蛋递给周蕙兰,“妈,你吃,你病著,需要补营养。” “不不不,你吃就好,我们都不爱吃这个。”周蕙兰连忙摆手拒绝,眼神里满是疼惜。 傅苒在一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冷哼一声,小声嘀咕:“谁说都不爱吃?我就爱吃!” 周蕙兰瞥了她一眼,傅苒立刻低下头,拿起筷子对著碗里的野菜胡乱戳著,自顾自生闷气。 “那咱俩分著吃吧。”宋乔安说著,把鸡蛋轻轻掰开,分成两半,將其中一半递给傅苒。 傅苒愤愤地瞪了宋乔安一眼,一点都不想接受她的好意,装什么好心!她才不稀罕这半颗鸡蛋! 可视线落在那白嫩嫩、冒著热气的蛋黄上,肚子里的馋虫还是忍不住作祟,最终还是没忍住,伸手接了过来。 一边小口吃著,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没骨气。 宋乔安看著桌上清炒的野菜,实在没什么胃口,勉强夹了几根放进嘴里。 刚嚼了两下,一股苦涩的味道就在舌尖散开,她面露难色。 果然很难吃。 她平时虽然嘴馋,爱吃点好的,但並不是挑食难伺候的人,可自从怀孕后,胃口变得越来越挑,稍有不合口的食物,就忍不住反胃想吐。 宋乔安咬著野菜,眉头紧紧皱起,使劲忍著涌上喉咙的噁心感。 傅苒把她这副模样看得一清二楚,只觉得她是嫌弃自家饭菜寒酸,犟著鼻子,一副吃了屎的表情,气得恨不得上去给她一巴掌。 什么毛病!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敢嫌弃?! 她就说嘛,给狗吃都比给宋乔安吃强!狗还知道珍惜粮食呢! 这个白眼狼,一面装出深情款款的样子,把妈和哥哄得团团转,背地里又嫌弃他们家穷、饭菜难吃,真是又当又立! 宋乔安对上傅苒凶巴巴的眼神,嚇得浑身一哆嗦,连忙强忍著噁心,把嘴里的野菜咽了下去。 她又咬了一口鸡蛋,蛋黄的腥味瞬间在嘴里瀰漫开,宋乔安再也忍不住,“呕”地一声,连忙用手捂住嘴,憋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傅宸和周蕙兰立刻朝她看来,眼神里满是担忧。 还没等他们开口询问,就听“啪”的一声,傅苒猛地摔下筷子,指著宋乔安的鼻子怒吼道:“宋乔安你几个意思?!嫌难吃就別吃啊!我还不乐意让你吃我做的饭呢!” “你闭嘴!”傅宸冷声训斥。 傅苒被他吼得一噎,顿时泄了气,不敢再多说什么,却还是愤愤地盯著宋乔安,眼底满是不甘。 “怎么了乔安?是不是不合胃口?”周蕙兰看了一眼桌上的野菜,確实太寒酸了。 他们习惯了,可乔安刚来,肯定吃不惯,看著宋乔安难受的样子,脸上闪过一丝窘迫,“这…確实不太好吃,今天有点晚了,等明天我让小宸去镇上给你买点好吃的。” “不是不是!”宋乔安连忙摆手解释,脸颊因为憋闷而涨得通红,“不是饭菜的问题,是我…我最近肠胃不太好,有点反胃,吃什么都这样。”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少吃点就行,不碍事的。” 傅宸看著她,眼眸沉沉,心里泛起一丝疑虑。火车上她吃核桃酥也吐了,现在吃鸡蛋和野菜又这样。 真的只是胃口不好吗?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你先凑合吃点垫垫肚子,”傅宸开口道,“明天你想吃什么,我去镇上给你买。” “不用不用!”宋乔安连忙拒绝,想了想又说,“明天我来做饭吧,反正我也没啥事儿,正好给大家换换口味。” 白天傅苒和傅宸都要去上工,她在家做饭、照顾周蕙兰刚好。 宋乔安是会做饭的,手艺还不错,自己动手,不仅能按喜好调整味道缓解孕反,还能帮傅苒减轻些负担,给兄妹俩搭把手。 可傅宸还在担心她反胃的事,他皱著眉摇头:“你在家歇著就好,不用做这些活。” 傅苒瞥了宋乔安一眼,嘴角撇出一抹讥誚,心里腹誹,就她?比自己还笨手笨脚,还敢说做饭? 逞什么能!別到时候把她家灶房给炸了。 第46章 要睡在一起吗? 傅苒记得,宋乔安从前在家里就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懒虫,比她还娇气,如今连根菜叶子都咽不下去,还大言不惭说要做饭,真是笑死人了。 好好的大小姐不当,跑来这穷乡僻壤装什么救世主?谁稀罕她啊! 真以为他们家缺她这点帮助?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傅苒篤定,宋乔安肯定在这儿待不了两天。 哼,等著吧!说不定晚上看见那破破烂烂的床铺,她就得嚇得连夜跑路了。 那细皮嫩肉的样子,哪里受得了这种苦?怕是连这里的硬板床都躺不惯。 家里总共就两间屋子,傅苒和周蕙兰挤在一张小床上,本就侷促得转不开身,自然腾不出地方。 思来想去,宋乔安只能去傅宸的房间。 她站在门口,看著斑驳掉皮的土墙、窄小破旧的木床,还有那薄得透光、边缘都起了毛边的被子时,心里一沉,暗暗嘆了口气。 他们的日子比她想像的还要苦。 看著屋里那张小木床,宋乔安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脸颊微微发烫。 要睡在一起吗? 两张枕头並排放著勉强能挤下两个人,就是…实在太挤了些。 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两人同床共枕的画面,宋乔安呼吸一紧,连耳根都染上了薄红,神色也变得局促不安。 正胡思乱想间,傅宸推门走了进来。 他没错过少女脸上掩盖不住的异样,抱著乾净铺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这已经是家里最新的被子了,大家都没捨得盖,但还是有些破旧,跟宋乔安从前用的柔软蚕丝被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別。 他记得宋乔安皮肤格外娇嫩,哪怕他再小心翼翼,温柔对待,第二天还是避免不了在她身上留下痕跡。 这粗布被子磨人,硬板床也硌得慌,就算垫好几层旧毯子,恐怕也比不上她从前的床榻舒服。 心里五味杂陈,傅宸轻嘆一声,语气带著几分无奈:“要不,我还是带你去知青宿舍吧。” “啊?” 宋乔安正沉浸在曖昧的遐想里,闻言猛地回过神,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知青宿舍?你又要赶我走?” “不是赶你走。”傅宸顿了顿,目光躲闪著不敢看她,声音发紧,“那里的条件確实好一些,你住著能舒坦点。” 宋乔安心里的那点旖旎心思瞬间被浇灭,她瘪著嘴,委屈巴巴,眼角还带著未散的红晕。 傅宸猝不及防对上她湿漉漉的目光,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呼吸都跟著乱了一拍。 他迅速移开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再说话。 “我不去,我就在这儿睡。”像是赌气似的,宋乔安上前把自己的枕头摆到床的里侧,又把傅宸的枕头挪到外侧,手脚麻利地铺好被子。 她睡里面,傅宸睡外面,挤一挤也挺好的,还暖和呢。 她睡相不好,这样还能防止自己滚下床。 要滚也只会滚到他身上。 想到这里,宋乔安的脸颊又烫了几分,她赶紧晃晃脑袋,把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赶出去。 抬眼怯生生地看了傅宸一眼,声音细若蚊蚋:“好啦,睡觉吧。” “嗯,你早点休息。” 傅宸应了一声,却没动。 宋乔安眼睁睁看著男人走过来,把他自己的铺盖叠起来,抱在怀里,转身就往外走。 “誒?!”宋乔安傻眼了,连忙叫住他,“你去哪?” “我去柴房睡。”傅宸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问她:“还有別的事吗?” “不是,你去柴房睡干嘛?就在这儿睡啊!” 宋乔安急了,几步跑过去拦住他,语气都有些语无伦次,“柴房又冷又潮湿,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怎么能睡人呢!” “我都铺好了,就在这儿睡!”宋乔安拍了拍床板,语气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强硬。 傅宸愣了一下,看著她固执的模样,神色微怔,隨即目光一沉,態度坚决:“不行,不合適。” 他自己倒无所谓,可宋乔安不一样。 她马上就要嫁给別人了。 他们俩就算名义上还是夫妻,没有离婚,也必须保持分寸。 她一个姑娘家,偷偷跑来找他已经够逾矩了,若是再同床共枕,传出去对她的名声不好。 傅宸不是那种迂腐死板的人,可涉及到宋乔安的名声,他半点都不敢含糊。 只是一想到她將来要嫁给別人,要和另一个人朝夕相处、同床共枕,傅宸的心臟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密密麻麻的刺痛蔓延开来,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推开房门就要走。 “不行!你不能走!” 宋乔安彻底慌了神,快步跑到门口,张开双臂拦住他,像一只护食的小兽。 “要么你在这里睡,要么我去柴房睡!” 她实在想不出別的办法留人,只能用自己来威胁。她太清楚了,傅宸心软,肯定不会让她去柴房受那份罪。 傅宸沉默地看著拦在门口的少女,许久,才轻嘆一声,低沉的嗓音里掺著一丝无奈和不解,“你为什么非要这么为难我?” “为难”两个字,像一盆冰冷的凉水,从宋乔安的头顶直直浇下,瞬间將她浑身的力气都浇灭了。 一颗心彻底凉透,骨头缝里都透著冷意。 原来,她所有的挽留和討好,在他眼里,都只是为难。 宋乔安只觉得自己像站在聚光灯下的小丑,所有的窘迫和难堪,都被赤裸裸暴露在空气里,无处遁形。 她怎么就忘了呢,傅宸的心早就不在她身上了。 他心里有了別人,才会对她这般刻意疏远,这般避之不及,若不是还需要和她办离婚手续,恐怕根本不会收留她。 他客气有礼,一直都维持著体面,可笑的只有她自己,看不懂他的冷淡,还抱著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不知廉耻地往上凑。 心底涌上一股闷疼,密密麻麻的,带著让人窒息的酸楚。 她无力地垂下手臂,主动往后退了两步,让出门口的位置。 “你別去柴房了。”她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带著浓浓的鼻音。 “本来就是我麻烦了你,要是还让你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我心里过意不去,伯母知道了,也会担心的。” 宋乔安顿了顿,目光扫过狭窄的屋子,最后指了指墙角的空地。 “我睡地上就行,穿著衣服睡,不碍事的,也不会打扰你。” 第47章 她应该答应他的离婚 屋子本就狭窄,墙角已是离床最远的地方。 傅宸皱著眉,眼神沉沉,望著那片光禿禿的地面,轻嘆一声:“不用,我睡地上就好。” 宋乔安没再多说,只默默点了点头,转身走到床边,只脱了外衣便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背对著傅宸,將自己蜷缩成了一个小小的糰子。 她突然觉得好累,累得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更別说多看他一眼了。 傅宸看著少女单薄纤细的背影,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蹲下身,將褥子铺在墙角的地面上,又掖好边角,这才关了灯,躺了下去。 黑暗笼罩整个屋子,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宋乔安躺在床上,闭著眼却毫无睡意,翻来覆去地折腾,床板硬得硌人,可更硌人的是心里的酸涩。 也不知是床板太硬,还是心绪不寧,她愣是睁著眼到了大半夜,才浅浅地眯了一会儿。 没睡多久,就被一阵砰砰的砸门声吵醒了。 “这都几点了还不起来,想睡懒觉滚回你家睡去!”傅苒的声音尖利又刻薄,隔著门板都透著一股子火气, “在这里还想著当你的大小姐,谁伺候你啊!” “昨天晚上还大言不惭说要照顾妈、要做饭,我呸!整天就知道打嘴炮,等著你做饭,我们全家人都得饿死!” 傅苒一大早起来就要上工,本就一肚子火气,眼下瞧见宋乔安还赖在床上,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怕吵醒屋里的母亲,先转身把周蕙兰的房门轻轻关上,这才对著傅宸的房门狠狠踹了一脚,嗓门又拔高了几分:“宋乔安,你给我起来!” “我不睡,你也別想睡!” “你別在里面装死!我知道你肯定醒了,赶紧给我起来!” 木门破旧不堪,被她这么一踹,当即发出嘎吱嘎吱的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傅苒不敢再踹了,悻悻地收了脚,狠狠跺了跺地面,擼起袖子就想推门进去,把里面那个懒丫头拽出来。 可她手还没碰到门把,后脖领就猛地一紧,整个人被提溜起来。 傅苒惊得叫出声,一回头对上傅宸冰冷的眼神。 “闹够了没有?”傅宸神色微怒,压低的声音带著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傅苒脖子一缩,瞬间偃旗息鼓,低著头,声音都弱了半截:“哥,你回来了。” 真没想到他打水这么快就回来,对上他冰冷的视线,傅苒有点委屈:“都几点了,宋乔安还不起,我喊她一声怎么了?” “有你这么喊人的吗?”傅宸眸色一沉,声线更冷了,“她又不用上工,睡到几点和你有什么关係?以后不许用这种態度和她说话。” 傅苒太清楚自家哥哥的性子了,他平日里沉默寡言,什么事都自己扛著,看著温和有礼,几乎从不发脾气,可一旦真的动了怒,那股冷冽的气场,能让她从头顶凉到脚底。 她在父母面前都敢直言直语,唯独在傅宸面前,向来拘谨得很。 她梗著脖子,依旧不服气:“咱们马上要上工走了,她还不起,是等著咱妈伺候她吗?” 昨天还装模作样说要照顾妈、要做饭,结果今天就睡得跟头猪一样! 母亲之前还嘱咐自己,把那笔钱票交给宋乔安,傅苒死活不愿意,也不想和她倔,把钱放回去转头就走了。 一想到这,傅苒就气不打一处来。 傅宸看著她,无奈地轻嘆一声:“宋乔安来之前,妈不也是一个人在家?” 他顿了顿,声音柔和了些许,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苒苒,別把气撒到她身上,她不会在这里待太长时间的,听到了吗?” 傅苒一怔,仔细琢磨著哥哥的话,忽然就反应过来了。 是啊,宋乔安那么娇气,哪里受得了这种苦日子? 她昨天还打赌说宋乔安待不了两天,说不定今天就捲铺盖走人了,原来哥哥也是这么想的。 傅苒心里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她大度地撇撇嘴,心想算了,就当宋乔安是外面跑来的一只流浪狗,反正马上就要走了,跟个陌生人没啥区別。 她跟陌生人生啥气! “知道了。”她老老实实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而门內,宋乔安早就醒了。 听到傅苒的叫骂声,她慌忙爬起来穿衣服,刚握住门把,就听见傅宸那句“她不会在这里待太长时间”。 握著门把的手猛地一紧,指节都泛了白,一颗心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压住,沉得让她喘不过气来。 他这么盼著她走啊,一刻都忍不了吗? 轻飘飘的话,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割在心上,疼得她眼眶发酸。 她突然就没了推开门的勇气,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连半步都迈不动。 直到门外的两人脚步声渐远,她才猛地回过神来,慌忙推开门。 “抱歉,我起晚了。”她低著头,声音细若蚊蚋。 傅宸看了她一眼,语气依旧温和:“是我们把你吵醒了,现在时间还早,再去睡会儿吧。” 他又补充道:“早饭在锅里,我给你热过了,等会儿再吃也不会凉。” 听著他体贴的话语,宋乔安心里却更不是滋味了。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我不睡了,也睡不著,你们放心去上工吧,我会照顾好母亲的。” 傅宸的目光掠过屋里那张窄小的木床,又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带著傅苒离开了。 看著男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宋乔安轻轻嘆了口气,秀气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又想起昨天傅宸提起的离婚,当时她以周蕙兰需要人照顾为藉口,勉强把这件事揭了过去。 抱著一丝侥倖心理,还暗暗给自己打气。 只要能和他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只要能守著他,时间长了,总能打动他的心,让他重新接受自己。 她甚至还自我安慰,就算傅宸心里有喜欢的人,说不定也只是暗恋,还没確定关係,那她就还有机会,起码能正大光明地追求他。 可现在,才过了一个晚上,她心里的那点底气,就已经摇摇欲坠了。 和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纠缠在一起,对他来说只是一种负担。 或许,她应该答应他的离婚。 第48章 做饭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让她喘不过气。 宋乔安吃完早饭,又去灶房把周蕙兰的药热好,端著药碗走进里屋。 以为周蕙兰还在休息,刚想放轻脚步,却看见她强撑著身子靠在床头,脸色苍白。 手边放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里面露出来的,是零零散散的钱票。 宋乔安心里咯噔一下,自觉进来的不是时候,连忙补充道:“这药还有点烫,要不等会儿喝?” 说著,她就想退出去。 “乔安,过来。”周蕙兰却叫住了她,声音带著病后的虚弱,却格外坚定。 宋乔安有些疑惑地走过去,周蕙兰抓住她的手腕,將沉甸甸的布袋塞进她手里。 “妈,你这是干什么?”宋乔安嚇了一跳,慌忙想把布袋推回去,“是要让我去买东西吗?我有钱,不用您给我。” “这是给你的,你拿著。”周蕙兰按住她的手,不容她拒绝。 “不不不,我不能要。”宋乔安急得直摆手,“好端端的,您给我钱干什么呀?我不缺钱花的。” “之前我们给你的那笔彩礼,都被上头收走了。”周蕙兰看著她,眼神里满是愧疚,“这点钱,算是我们的一点补偿,虽然不够数,但你先收下。” 周蕙兰不提,宋乔安几乎都快忘了这件事。 当初她和傅宸结婚时,傅家给了一笔不菲的彩礼。 可那笔钱,她连见都没见过,就被宋建仁和张美兰抢去了,俩人一个劲儿给她洗脑,说什么彩礼就是给父母的,不上交彩礼的都是不孝女,爹妈白养她这么大。 她那时性子软弱,什么话也不敢说,只能默默咽下这个哑巴亏。 她倒不是贪图那笔钱,只是觉得对不住傅家,心里一直憋著一股委屈。 后来公婆知道了这件事,二话不说,又凑了一笔钱给她,还特意嘱咐,这是专门给她的,不用交给她爸妈。 宋乔安不肯要,可架不住周蕙兰软磨硬泡,她前脚把钱放回去,周蕙兰后脚就偷偷塞进她的包里。 来来回回好几次,宋乔安实在犟不过,只好妥协,把钱放进了床柜里。 她本来想著,等以后找个机会,再把这笔钱还给傅家。 可谁想,好景不长,上头的风声突然就紧了起来。 傅家被清算的那天,一伙人砸开家门,像强盗一样把家里扫荡一空。值钱的东西被搜刮殆尽,不值钱的就踹的踹、砸的砸,好好的一个家,转眼就变得破败不堪。 周蕙兰当时瘫坐在地上,眼睁睁看著那些人肆意破坏,哭得撕心裂肺。唯独在他们翻出那笔彩礼钱时,她疯了一样扑上去,死死拽著那人的裤脚,苦苦哀求,说那不是他们的钱,求他们別拿走。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人听都不听,一脚把周蕙兰踹开,將钱塞进自己口袋,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想起那些不堪的往事,心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眼眶瞬间泛红。 她用力摇著头,声音都带上了哽咽:“妈,这钱我不要,不要。” 她有什么资格拿这笔钱呢? 从前就没资格,后来拋下傅家一走了之,如今就更没资格了。 何况…傅宸还在等著和她离婚呢。 这话她只敢在心里想想,无论如何都不敢说出口,怕惹周蕙兰伤心。 “你必须拿著!”周蕙兰的语气不容置喙,见宋乔安还想反驳,她忽然笑了笑,眼底带著几分狡黠, “我现在虽说身体不好,腿脚不利索,但你要是执意拒绝,我呀,有的是法子把钱塞给你。” 宋乔安看著她篤定的模样,想到两人之前因为这笔钱拉拉扯扯,像捉迷藏似的,费尽心机把钱塞给对方,宋乔安忍不住失笑,眼底的湿意却更浓了。 周蕙兰性子温和,可犟起来的时候,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不愿让对方在这种小事上耗费心神,只好无奈妥协:“行,那我就收下了。” 见她鬆口,周蕙兰紧绷的肩膀瞬间放鬆下来,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宋乔安端起一旁的药碗,“先把药喝了吧,不然一会儿该凉了。” “誒,好。”周蕙兰接过碗,低头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喝完药你好好歇著,中午的饭我来准备。” 周蕙兰喝药的动作一顿,本想说不用,但想到傅苒做饭不中吃,乔安肯定吃不惯,她昨晚都吃吐了。 肯定很难受。 她抿唇,点了点头:“行,你也別太累了,要是缺什么食材,就去村口的供销社买。” 宋乔安应了声好。 她昨天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村口確实有个供销社。 其实根本不用去买,做饭需要的食材,她早就提前囤在空间里了。 只是为了不引起別人的怀疑,她必须假装去一趟供销社,回来的时候再偷偷把东西从空间里拿出来。 大不了白跑一趟,总好过被人看出破绽。 安顿好周蕙兰,確认她一个人在家没问题,宋乔安便挎著个空篮子出了门。 步行到村口不算近,一来一回肯定要耽误做午饭的时间,傅宸他们中午就下工了,她必须抓紧做好午饭。 这是她现在唯一拿得出手的本事了,她必须好好表现,说不定对方会因此,对她多一点点好感呢? 傅宸对她避如蛇蝎,一心盼著和她离婚,她压力实在太大,只能抓住这一点点渺茫的希望。 宋乔安找村民借了辆牛车,正好大爷要去镇上,便爽快地答应捎她一程。 牛车慢悠悠地晃著,张大爷回头看了看坐在车边的少女,笑眯眯地搭话:“姑娘看著不像本地人啊,是村里刚来的知青?” 宋乔安握著篮子的手紧了紧,垂著眸,声音闷闷的:“不是,我是来探亲的。” “原来是这样啊。”张大爷恍然大悟,又忍不住多打量了她两眼。不为別的,实在是这姑娘长得太俊了。 眉眼精致,皮肤又白,跟这村里的糙丫头们比起来,简直就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第49章 跑路 这姑娘肤白貌美,一看就是城里娇养的小姐,別说村里的姑娘们比不上,就连下乡来的女知青,也没一个有她这般模样的。 一双水灵灵的杏眼,眼尾微微弯著,瞧著就招人疼。 张大爷这辈子最稀罕闺女,偏生没那个福气,一连生了仨儿子,个个都是上房揭瓦的浑小子。 平日里看一眼都嫌闹心,如今见了宋乔安这般乖巧漂亮的姑娘,他心里忍不住琢磨,要是自己有这么个闺女,做梦都得笑醒。 牛车慢悠悠停在村口,宋乔安掏出钱要给路费,张大爷连忙摆手:“不用不用,顺路的事儿,哪能要你钱。” “大爷您必须收下,不然下次我都不好意思再坐您的车了。”宋乔安说著,硬是把钱塞进了他手里。 张大爷无奈笑了笑,捏著那几毛钱:“你这姑娘,倒真是实诚。” 两人说话的功夫,不远处几个扛著农具的中年妇女凑在一起,正朝这边探头探脑,交头接耳地嚼著舌根。 “誒,你们看!那不是昨天来问路那个女的吗?” “可不就是她!来找傅宸的那个拜金女!”一个留著短髮的女人撇著嘴嗤笑,语气满是鄙夷。 “不是黏著傅宸吗?咋坐上张大爷的牛车了,这是要去哪?” “这不明摆著嘛,都到村口了,肯定是要跑路唄!” “哈哈哈哈,还真让我猜准了!我就说这城里丫头熬不住咱村里的苦,果然要走!” “她今天才跑,那就是昨天晚上在傅家住了一宿唄?”另一个女人挤眉弄眼,语气曖昧又刻薄。 “傅家就那两间破屋,屁大点地方,这丫头不会是爬上傅宸的床了吧?” “来都来了,还装模作样演半天戏,现在后悔了吧?活该!” “真不害臊!城里的女人就是骚!” “浪荡得很!” 眾人相视一眼,眼里的鄙视藏都藏不住,语气里的恶意直往外冒。 “走了走了,先去上工,到地里再问问傅家丫头。” 何安拎著锄头从旁边路过,见几位婶子站在路边指指点点,忍不住凑上去打趣: “婶子们聊啥呢?都几点了还不去上工,昨天你们还骂我懒呢,哼。” “你这臭小子,就你嘴贫!”一个婶子伸手在他肩膀上拧了一把,疼得何安齜牙咧嘴。 他揉著肩膀朝她们看的方向望去,瞥见一抹纤细的背影,心里咯噔一下。 那姑娘…怎么这么眼熟? 像极了上次在火车上见到的那个姐姐。 可惜没等他看清,那道背影就拐了弯,消失不见。 他愣了愣,差点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发什么愣,赶紧走!”婶子们拽了他一把,催著往地里去。 何安连忙跟上,不死心追问:“誒婶子,你们刚才到底聊啥呢?” 刘婶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个小屁孩瞎问啥,跟你没关係!” “就是,大人的事,你小孩少掺和。” 几个女人心照不宣,八卦归八卦,可不能带坏了孩子,乾脆把何安晾在了身后。 “我…我才不是小孩了!”何安气得跳脚,又嘟囔道,“不说拉倒,我还懒得听呢。” 另一边,宋乔安对村口的閒言碎语一无所知。 她进了供销社,挑了一大块五花肉,又称了些青菜,还买了一桶菜油,满满当当装了一篮子。 在门口没等多久,就见张大爷赶著牛车从镇上回来了。 张大爷帮她把东西搬上车,目光落在那大块五花肉上,暗暗咂舌,这姑娘出手可真大方。 这一堆东西,赶得上他们家过年的伙食了,不对,他们过年都没吃这么好。 可不得老贵啊。 这姑娘穿的衣服就不一般,虽然张大爷不识货,但这面料质感,一看就是高档货。 虽然他早有预感这姑娘不是普通人,应该是城里有钱人家的孩子,可亲眼见她买这么多好东西,还是忍不住心头一惊。 但也只是感慨了一下,並没有说什么。 人家有条件,想怎么吃就怎么吃,轮不到他多管閒事。 宋乔安在张大爷家门口下了车,再三道谢后,才拎著东西往傅家走。 到家时,周蕙兰还在里屋睡著,她轻手轻脚地进了灶房,没敢打扰。 说是灶房,其实不过是搭了个土台的小隔间,就一个熏得发黑的土灶,一口豁了边的铁锅,旁边堆著乱七八糟的柴火。 有些劈得整整齐齐,想来是傅宸弄的,有些却歪歪扭扭、大小不一,一看就是傅苒的手笔。 灶台上放著一小袋麵粉,袋口磨破了,麵粉掺著粗糙的麦皮,顏色微微发黑,凑近还能嗅到一点淡淡的霉味。 旁边一个粗瓷碗里装著猪油,碗边爬著几只蚂蚁,想来是许久没好好收拾了。 宋乔安看著这光景,忍不住嘆了口气,心里一阵发酸。 傅苒一个小姑娘,从前也是娇生惯养的,如今却要学著劈柴做饭、操持家务,怕是连火都生不利索。 这丫头嘴上厉害,心里却憋著一股劲,能把东西煮熟,让母亲和哥哥吃饱,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不敢深想,傅家落难后,这兄妹俩是怎么一步步熬过来的。 下工的时间快到了,容不得她多惆悵。 宋乔安心念一动便进了空间,供销社里买不到什么像样的调味品,还好她的空间里有商场。 每次农作物收穫会赚取一些积分,眼下,她已经攒了50积分了,买些调味品是完全够用的。 快速买上调味料,从菜畦里挖了几个土豆,最后舀了一桶灵泉水,转身出了空间。 她先淘好米蒸上,锅里很快冒起了淡淡的米香。接著处理五花肉,焯水去血沫,切成长方块下锅,加冰糖炒出诱人的糖色,再放八角、桂皮爆香,倒上生抽翻炒均匀,转小火慢燉。 等肉燉得半软烂时丟入土豆,让土豆慢慢吸满肉汁。 为了解腻,她还炒了一盘酸辣白菜。 红辣椒熗锅,香味瞬间散开,倒上切好的白菜大火翻炒,酸酸辣辣的滋味直衝鼻腔。 最后,用灵泉水在小陶锅里煮上瘦肉青菜粥。 这是特意给周蕙兰准备的,不知道灵泉水对她的病有没有效果。 灶房里烟火气裊裊,肉香、米香、菜香缠在一起,飘满了整个小院,和往日的清冷截然不同。 另一边,山坡上,傅苒正弯著腰插秧。 汗珠顺著脸颊往下淌,黏住了额前的碎发,滴进脚下的泥水里。 忽然,一道尖利的声音喊住了她:“唉,傅家妹子!” 第50章 她出村了? 傅苒的动作一顿,用袖子擦了擦汗,疑惑地看向朝她走来的几个女人。 平日因为傅家成分不好,全村没几个人待见他们,这些人更是躲著她走,今天怎么突然主动找上来了? 傅苒心里咯噔一下,莫名生出不安来。 肯定不是什么好事,难不成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还是母亲的身体又不舒服了? 自从家里被清算后,傅苒就落下了心病,整日提心弔胆,生怕再摊上什么糟心事。一想到独自在家的母亲,她的心臟瞬间揪紧,可转念想起宋乔安也在家,刚悬起来的心又鬆了些许。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又被她掐灭了。 宋乔安那傢伙,不靠谱得很,她在家才是最大的危险因素。 傅苒皱紧眉头,迎著几人的目光,问:“怎么了?” 短髮女人率先笑起来,脸上掛著明显的八卦神色:“你家是不是来了个亲戚?长得挺漂亮的姑娘。” “你们怎么知道?”傅苒皱眉。 “还真是亲戚啊?”女人故作惊讶,语气里满是打趣。 “我们还以为是你哥的相好呢,那姑娘长得標誌,跟傅宸站一起倒挺般配。” “不是,你们別瞎说,我哥才不是那种人!”傅苒看著眾人眼里的嘲讽,脸瞬间涨得发青。 一股火气直往上冒,都怪宋乔安!才来一天,就把她哥的名声给毁了! 这群无聊的女人,指不定在背地里怎么编排他呢! “好好好,我们也就是瞎猜的,你那么激动干啥。”几人嘴上说著软话,眼神里的鄙夷却半点没藏。 心里篤定那姑娘根本不是什么正经亲戚,傅宸定是和那城里来的女人有私情。 一个胖婶子撇著嘴,语气阴阳怪气:“哪来的亲戚啊,穿的衣服露胳膊露腿的,我们乍一看,还以为是啥不三不四的女人呢,就是城里那种…叫什么来著?” “站街女!”有人接话。 这话像根针,狠狠扎在了傅苒心上,她的脸色瞬间沉得像锅底,火气彻底压不住了。 猛地把手里的镰刀摜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死死瞪著几人,大声吼道:“你们说什么呢?再胡说一句试试!什么叫站街女,把嘴巴放乾净点!”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浑身发抖。 “她穿什么衣服管你们屁事?你们看不惯有本事就去报警啊,在背后造谣算什么本事!你们自己心术不正,看什么都脏,还好意思污衊別人!” “我们就是隨口一说,你那么激动干什么!” “就是啊,是不是被我们说准了,恼羞成怒了?” “哼,资本家的小姐就是嘴皮子溜,这就要给我们扣罪名了?” 一个妇女双手叉腰,“还有脸骂我们?” “活该你们家被清算!投机倒把的王八蛋,造孽太多,遭报应了!” “就你们家这光景,怕是连站街女都看不上,怪不得那丫头早早就出村了,呵,人家都嫌晦气!” “什么?她出村了?什么时候的事?” 傅苒的声音陡然发颤,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不是你亲戚吗,走之前都不跟你们打个招呼?”眾人狐疑地看著她,心里暗自冷笑。 还装呢,还嘴硬说是亲戚,谁家正经亲戚会偷偷摸摸地走? 见傅苒面色铁青,她们才慢悠悠地接话,“我们去大队拿工具的时候见的,那姑娘坐著牛车,刚要出村口,这会儿估摸著都到市里了。” “你们確定是她吗,不会是认错人了吧?”傅苒还抱著一丝侥倖。 宋乔安昨天下午才来,她们怎么可能认得清。 “那不可能认错,我这眼神可好使了。”短髮女人篤定地说, 那姑娘长得那么漂亮,人群中一眼就能看见,想忘都难。 “那丫头是不是穿著白色花边衬衫,头髮微卷很长,还戴著个淡黄碎花色的发箍?” “对。”傅苒闭了闭眼,连发卡的样子都说得分毫不差,不是宋乔安又能是谁。 那丝侥倖瞬间碎得彻底,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疼。 眾人见她面如死灰,反倒有些莫名,那姑娘到底是来找谁的?咋瞧著傅苒倒像是被玩弄了感情的那个? 有人假意安慰:“唉,你也別太难过,我看那姑娘也不像什么正经人,说不定是別有所图呢。” “是啊,听说城里有很多骗子,专门跟人套近乎骗钱,西村那无儿无女的刘婆子,前阵子就被城里来的骗子骗了,攒了一辈子的积蓄都没了!” 这些话,傅苒根本没往心里去。 他们家都穷得叮噹响了,有什么可骗的? 她满脑子都是宋乔安走了的消息,她竟然就这么走了,偷偷摸摸的,连一句招呼都不打。 傅苒的眼眶泛红,说不清是气的,还是藏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她早就猜到宋乔安会走,不过是时间问题,她甚至打赌,宋乔安昨天晚上就会连夜跑路,没想到还能在家里住上一晚。 当时她还愣了一下,可那惊讶也只是一晃而过。 她不是来跟他们过日子的,更不是来和好的,她那娇生惯养的性子,哪里受得了这里睡不好、吃不饱的苦? 可眼下,亲耳听到这个事实,傅苒心里还是忍不住难受。 她凭什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千里迢迢跑过来,就是为了看他们的笑话吗? 母亲昨天见了她,多开心啊,还把攒了许久的钱票塞给她,结果呢?宋乔安就这样偷偷走了,这算什么? 一想到母亲失望的模样,傅苒就气得浑身哆嗦,心里又酸又涩。 为什么要这样? 短暂施捨一点希望,再狠狠捏碎,这算什么! 还偷偷摸摸地走,是怕他们阻拦,还是怕他们责怪,亦或是觉得他们会纠缠她? 这个缩头乌龟! 她可以忍受宋乔安当初拋弃他们一走了之,却忍不了她这样一次次的戏耍,把他们当什么了? 他们傅家,从来都不需要她的怜悯,从来都不需要! 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著锄头柄,指节绷得发白,胸口的火气和委屈堵在一起,让她喘不过气。 “发什么愣啊,来尝尝这个。” 一道温和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著一丝抑制不住的欣喜。 傅苒猛地抬头,就见傅宸朝她走来,手里捧著几颗黄澄澄的黄杏。 眼眸里漾著细碎的笑意,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傅苒怔怔地看著他,心里的火气和委屈瞬间被噎了回去。 上工这么累,日头又这么毒,她哥竟然还有閒心去摘野果子?! 这杏子这么酸,谁稀罕吃啊。 第51章 离婚证还没办,她怎么能走? 现在黄杏都快落尽了,天也渐渐凉了,树上的叶子都开始打卷,这几颗杏子肯定不好找。 傅苒瞟了眼远处的灌木丛,又瞥见傅宸手背上密密麻麻的小伤口,细小红丝渗在皮肤表面,一看就是被荆棘扎的,心里顿时揪了下。 她皱著眉满是不解,不过是几颗野杏,犯得著把自己弄成这样吗? 家里再穷,也不至於靠吃野果过活,就连村里的熊孩子都不会干这种蠢事。 “尝尝,看看口感怎么样。”傅宸挑了颗个头稍小的递过来。 又低下头,扯出外套里侧乾净的布料,把手里的杏子一个个仔仔细细擦拭著,连沾在果皮上的泥土都擦得乾乾净净。 傅苒撇撇嘴,接过杏子咬了一口。 酸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味道確实不错,可也没好到让他哥这般珍视的地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挖到了什么宝藏。 方才因为宋乔安的事憋了一肚子火,吃点甜的,心里的鬱气倒是散了些。 她伸手想再拿一颗,傅宸却微微侧身躲开。 护著怀里的杏子,语气带著几分不自然:“等回家和咱妈一起吃。” 傅苒乖乖收回手,下一秒就反应过来不对,她妈胃不好,向来不吃生冷的东西。 尤其是这种酸果子,更是碰都不碰。 那他费这么大劲摘这些杏子,到底是为了谁? 不过一秒,傅苒就想到了宋乔安。 难怪她哥莫名其妙跑到山沟沟里摘野杏,还像个宝贝似的护著,原来是给那个女人的! 这种小孩子才爱吃的酸甜果子,除了宋乔安那个嘴馋的大小姐,谁会稀罕? 傅苒心里的火气瞬间涌了上来,嘴里没吃完的杏子,连甜味都变得苦涩。 看著她哥这副没出息的模样,她气的眼睛都发酸,可对上他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到了嘴边的埋怨,又硬生生堵在喉咙里。 “好吃就行,她…咱妈肯定会喜欢的。”傅宸捧著黄杏,嘴角噙著浅淡的笑意。 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火车上的画面,宋乔安抱著杏乾果脯吃得津津有味,两腮鼓囊囊的,活像只乖巧的小仓鼠。 吃了他递的核桃酥会反胃吐掉,可对著自己的杏乾果脯,却吃得不亦乐乎。 她爱吃杏干,想来也会喜欢这新鲜的黄杏。 傅宸心里莫名生出几分急切,恨不得立刻飞回家,把这些杏子送到少女面前。 他头一次觉得,下山的路竟这般漫长,脚步变得有些慌乱。 心跳也砰砰的,撞得胸腔发疼。 “哥…” 傅苒跟在他身后,看著他急切的背影,喉头髮紧,“哥,我有话和你说。” “什么话,回家再说。”傅宸头都没回,语气里满是不在意。 “宋乔安走了。” 傅苒闭了闭眼,停在原地,心一横,声音乾涩得厉害。 男人的步伐猛地顿住,像是被钉在原地,原本掛在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 手指一松,怀里的黄杏噼里啪啦掉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 他缓缓转过身,声音发颤,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愿相信:“你说什么?” “宋乔安走了,坐著张大爷的牛车出村了,刘婶她们都看见了。” 傅苒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却还是把话说得清清楚楚。 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傅宸想不明白都难。 宋乔安想走,本就有无数法子。 只是他不愿相信,那个昨天还赖著要和他挤一张床,说要照顾母亲的姑娘,会一声不吭地走了。 心臟像是被生生挖走了一块,冰冷的寒气顺著缝隙钻进去,引得阵阵钻心的疼。 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 上一秒,他还满心欢喜想著她吃到杏子的模样,下一秒,就被告知,他再也见不到她了。 傅宸缓缓蹲下身,捡起地上散落的杏子,指尖抚过果皮上的裂痕,动作轻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鼻尖突然涌上一阵酸涩,眼眶不受控制地湿润,他慌忙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间,不让妹妹看见自己的狼狈。 她走了,这野杏给谁吃? 为什么临走前连一声招呼都不打? 他又不会拦著她,从来都不会,也没想过阻拦,甚至早就预料到她会走。 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难受,难受得几乎喘不上气,连呼吸都带著疼。 忽然,傅宸又突然想起来,宋乔安不是来和他离婚的吗? 离婚证还没办,她怎么能走? 小小一颗黄杏,在掌心里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手臂发沉,连手指都快握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只白皙的手伸过来,捡起了滚在他脚边的杏子。 “阿宸哥哥,我帮你。” 杨欢欢捡起地上剩余的杏子,轻轻放进傅宸怀里,抬眸冲他露出一抹甜甜的笑。 “阿宸哥哥,我爹去山上摘了些草药,还挖到一颗人参,大夫说这东西大补,伯母吃正合適,我等会儿给你送去。” “不用。”傅宸面色冷硬,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语气里没有半分情面。 “没事儿,你不用跟我客气,我等会就给你送去。”杨欢欢丝毫没被他的冷淡劝退,脸上依旧掛著笑。 那人参虽是好东西,可她爹挖到的时候周围有旁人看见,根本没法偷偷拿到黑市卖掉,要么自己吃,要么就得免费充公。 她爹虽然看不上傅宸一家,但人参那玩意,乾巴巴的,只能泡水煎药,既不好吃又不顶饱。 因此她说要拿去送人,他也没半点意见。 人参还在家里,她早上出门忘拿了,正好等会儿送到他家去。 她又想起什么,拎起身侧的食盒递到傅宸面前。 食盒缝隙里冒著温热的白气,浓郁的肉香飘了出来:“我早上蒸了包子,还热乎著呢,阿宸哥哥你尝尝。” 站在一旁的傅苒鼻尖猛地一动,眼神瞬间亮了。 肉味! 竟然是肉包子! 天知道,她多久没尝过肉味了,都快忘了肉是什么滋味了。 她咽了咽口水,目光黏在那食盒上,一副望眼欲穿的模样。 可傅宸看都没看那食盒一眼,冷冷回绝:“不用了,你自己留著吃。” 说完,他转身就走,半点犹豫都没有。 傅苒气得牙根痒痒,盯著他的背影恨铁不成钢的腹誹。 那可是肉包子啊! 人家送到眼前的肉都不要,反倒抱著那几颗破野杏宝贝得很,他到底在干什么! 杨欢欢將傅苒的动容看在眼里,笑著把食盒递向她,丝毫没因傅宸的拒绝显得尷尬。 “阿宸不要,那你拿著吧,拿去和伯母一起吃。” 第52章 又不是第一次拋弃他 傅苒脸上瞬间漾起欣喜,刚要开口道谢,就听见她哥冷冰冰的声音传来:“傅苒,走了。” 这態度,摆明了不让她收。 她馋得都快成饿死鬼了,然而听了这话,也只能缓缓收回手,对著杨欢欢訕訕地笑了笑。 “谢谢你的好意,我不能白吃你的东西,你还是拿回去吧。” 说完,她看都不敢再看那食盒一眼,生怕再多闻一下那肉香,自己就忍不住反悔收下。 屏住呼吸,快步跟上傅宸的脚步。 本就因为宋乔安的事一肚子火,这会儿又被肉包子勾得心里发慌,偏偏她哥不知道犯了什么毛病,走得格外快。 一步顶她两步,她小跑著才能跟上,脚下的泥土溅在裤腿上,又累又饿,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明明已经走远了,都快到家门口了,可她竟又闻到了一股肉香味! 比刚才肉包子的香味还要浓郁,勾得肚子里的馋虫咕咕叫了两声。 傅苒欲哭无泪,看啊,她都饿出幻觉了。 可家里別说肉了,连根新鲜的菜叶子都剩不下,她顿顿吃的都是烂菜根煮的稀米汤。 宋乔安吃一口就吐的东西,她却要天天往肚子里咽,就连家里仅剩的几个鸡蛋,昨晚也被宋乔安吃光了。 那王八蛋还说要做饭呢,她呸! 骗人精,满嘴谎话,人都跑了,还好意思说做饭! 一想到这些,傅苒火气直衝天灵盖。 突然想起村里妇女说的城里骗子骗钱的话,脑袋“轰”的一声炸开。 家里还有母亲攒的钱票呢!宋乔安不会把钱票都偷走了吧! 她再也顾不上別的,一把推开家门就冲了进去,声音都带著哭腔,急得语无伦次: “哥!宋乔安肯定把咱家的钱都偷走了!” “什么?” 傅宸愣了一下,紧接著就见傅苒扑到柜子前,手忙脚乱地翻找著,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下来。 “完了完了!都没了,全都没了呜呜呜!”傅苒瘫坐在地上,看著空荡荡的抽屉,哭得浑身哆嗦, “宋乔安把咱妈的钱票都拿走了。” 她怎么这么不要脸啊,几次三番把他们拋弃,竟然还好意思收下那笔钱! 果然,她果然別有所图! 傅宸看著空荡荡的屋子,每一处都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眼神瞬间黯淡下来。 她真的走了。 耳边是傅苒细碎的抽泣声,他喉咙里涌上一阵浓烈的苦涩。 自从家里出事,他体会最多的就是失去的滋味,失去房子,失去工作,失去曾经的安稳日子,身边的人也渐渐远离。 他早该习惯这种痛苦,早该习惯的。 更何况,宋乔安又不是第一次拋弃他了,她本就没打算留下,早晚都会走。 心臟像被麻绳紧紧裹缠住,泛著窒息般的钝痛。 不过是一个註定要离开的人,他又在难过什么? 都两次了,他为什么还这样矫情?! 他嘆了口气,伸手轻轻拍著傅苒的肩膀,声音沙哑:“別哭了,妈还在睡觉呢,別吵她。” “钱没了再赚就是了,况且咱妈是自愿给她的。” 这笔钱傅宸听母亲提过,本就是特意留给宋乔安的,他从始至终都没意见。 “她马上要嫁给王世昌了,以宋建仁夫妇的性子,定然不会给她准备嫁妆,彩礼怕是也不会留一分,她一个女孩子,二嫁本就不容易,手里多存点钱,总归是好的。” 说到底,都是他欠她的。 傅宸眼神微暗,心底忍不住泛起一丝担忧,王世昌会对她好吗? 王家会不会嫌弃她是二嫁? 万一她嫁过去受了欺负,可怎么办? 半晌,他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 想这些又有什么用? 小姑娘为了王世昌,敢独自坐火车跨越几百公里来找他离婚,待了不到一天又匆匆离开,做到这份上,还不够说明她的心意吗? 她那么喜欢王世昌,哪里轮得到他这个外人瞎操心。 傅宸闭了闭眼,自虐般任由心底的刺痛蔓延开,漆黑的瞳仁像一潭死水,没了一丝生气。 就在这时,少女的痛呼声突然传来:“啊,嘶——” 傅宸瞳孔猛地一缩,他转身,一把推开灶房的木门。 热腾腾的雾气裹挟著浓郁的饭菜香扑面而来,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待雾气渐渐散去,他终於看清了屋內站著的少女,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傅宸僵立在门口,愣愣地看著宋乔安盛好饭菜,眼眶微红,不知道是被热气熏得还是因为別的。 他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几秒钟之后,才忽然轻笑出声。 不是做梦,不是幻觉,是真实的宋乔安。 她没走。 傅苒循著香味走过来,张著嘴,不可置信地盯著宋乔安,跟见了鬼一样。 紧接著,她的视线被桌上的饭菜吸引,瞥见那盘色泽鲜亮的红烧肉上。 红!!烧!!肉!! 她目光呆滯,眼珠子几乎黏在上面。 “你们回来了,我刚把饭做好。”宋乔安端著盘走到两人面前。 看著神色怔怔的两人,她有些莫名,指尖戳了戳傅苒的鼻头,好笑道; “咋了你俩,不去端盘子傻愣著干什么?” 男人的目光紧紧定格在她身上,宋乔安被他灼热的视线看得有点发毛,“怎么了?” 干嘛这么盯著她,好像她犯了什么错一样。 “没...没事。”傅宸眼睫颤颤,收回视线。 失而復得的喜悦让他手指都忍不住颤慄,他掐著指尖,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 端著盘子,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刚才听村里人说看到你去村口了,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第53章 她没走 “喏。” 宋乔安指著灶台上堆得整整齐齐的食材,笑著说:“去供销社买了些肉和菜,哦,还有一袋大米。” “原来是这样。”傅宸的声音轻轻的,眼眸里悄悄溢出一丝暖意。 原来她是去买食材了,还做了这么丰盛的饭菜,昨天那些话,竟不是隨口说说,是真的放在了心上。 傅宸捧著手里温热的饭菜,心里暖烘烘的。 饭菜冒著裊裊热气,暖意顺著指尖蔓延到心底,几乎把他的骨头都融化了。 “谢谢。”他抿了抿唇,语气格外真诚。 “你一个人做这些实在太累了,下次你歇著就好,想吃什么我来做。” “不累不累,”宋乔安小声嘟囔著,毫不留情地拒绝,“我閒著也是閒著,再说了,你做的我还不爱吃呢。” 他一个大男人粗手粗脚的,能做出什么好吃的? 她喜欢在厨房捣鼓好吃的,上辈子死后,她化作孤魂野鬼在人间游荡了几十年,见识了好多好多花哨的美食,火锅、烧烤、炸鸡、奶茶…数都数不清。 只能看不能吃,她都快馋成饿死鬼了。 不知多少次暗骂自己英年早逝,死得太不凑巧,大家刚要享福,她就死了,还不能投胎,这也太倒霉了。 只能眼巴巴看著別人吃,这不是欺负“老实鬼”嘛! 虽然没吃过,但她可没少去后厨偷师学艺,试著做做应该也能大差不差。 压下心里跃跃欲试的兴奋,宋乔安端著盘子走进屋里。 傅苒紧紧跟在她身后,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宋乔安去供销社买了那么多东西,想都不用想,肯定是用母亲给的钱买的,手指攥了攥衣角,有些心疼钱。 本想埋怨两句,但一闻到红烧肉的香味,到了嘴边的话又闷闷地咽了回去。 算了算了,她在心里安慰自己,看在红烧肉的份上,就不跟她计较了。好歹是给他们做饭吃,总比偷偷拿著钱跑了强,算她还有点良心。 “开饭啦!” 宋乔安喜滋滋地摆好碗筷,对傅苒说:“苒苒,你去问问妈出来吃吗?要是不想动,咱们就给她留点,等会儿端到她屋里去。” 话音刚落,屋里就传来了周蕙兰的声音。 “乔安啊,什么味道这么香?” 周蕙兰本来睡得沉,梦里正和家人在沪城老家吃年夜饭,满桌子的好菜,还有香喷喷的肉,那香味实在太诱人,硬生生把她馋醒了。 醒来还没等暗自失落呢,就闻到和梦里一模一样的香味! 她赶紧撑著身坐起来,听见外面的动静,就迫不及待的呼喊。 宋乔安忍不住笑了,对著屋里喊:“妈,我做了饭,你快出来一起吃吧!” 傅苒正要进去扶她,就见周蕙兰已经自己起来了,扶著墙慢慢走来。 看到一桌子饭菜,她惊得瞪大眼睛,声音都有些发颤:“天吶,做了这么多菜!乔安,这…这都是你做的?” “嗯。”宋乔安不好意思地点头,说实话,她有点担心周蕙兰会嫌她浪费钱。 虽然她不缺钱,还有空间可以存东西,但这些事都没法跟他们解释,正琢磨著怎么回应,就听见周蕙兰激动的声音。 “这也太香了,不愧是乔安的手艺,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红烧肉!” 周蕙兰夹了块土豆放进嘴里,软糯入味,连连称讚,压根没提钱的事。 这可不是周蕙兰夸张,更不是饿久了產生的幻觉,这饭菜是真好吃,比沪市最贵的饭店做得还要香! “好吃就行,妈你多吃点。”宋乔安心里的石头一下落了地。 傅苒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根本没功夫说话,只能一个劲地竖著大拇指点头,眼神亮晶晶的,满是惊艷。 比起傅苒的急迫,傅宸就显得平静多了。 即便在乡下,他也保持著在沪市养成的礼仪,先给宋乔安夹菜,把她的小碗堆成小山丘,这才停了手,夹了块土豆送进自己嘴里。 食物对他来说不过是维持生命的手段,只要饿不死,什么美食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差別。 从前在沪市便是如此,他向来没什么口腹之慾,可当那块土豆入口时,他眼神一亮,原本平静的眼底漾开细碎的惊喜。 笑著点头夸讚:“真的很好吃,比饭店做的还要好吃。” 宋乔安心里清楚,这饭菜之所以这么香,除了自己的手艺,还有灵泉水的功劳。 周蕙兰因为生病,胃口一直不好,平时只能喝两口米粥勉强果腹,可今天,竟然也胃口大开。 平时他们也吃大米饭,但咋就没宋乔安做得好吃呢? 五花肉肥而不腻,咸香中带著一丝甘甜,味道特別有层次,土豆吸满了汤汁,用筷子轻轻一戳就散开了。 傅苒把红烧肉和土豆拌进米饭里,碾碎的土豆裹著每一粒大米,再浇上浓稠的汤汁,黏黏糊糊的,舀起一大勺塞进嘴里。 一个字,爽! 周蕙兰看瞥了眼女儿豪放的吃相,有些嫌弃,可不得不说,这丫头,真会吃。 她没忍住,也学著女儿的样子把红烧肉拌进米饭里,几口下去,一碗米饭很快见了底。 可还是没吃够。 犹豫了好一会儿,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小声问:“还有饭吗?” “有啊,锅里还有好多呢!”宋乔安见婆婆胃口这么好,打心底里开心,连忙起身,“我去帮你盛!” 一般来说,胃口变好就是病情好转的跡象,她看著周蕙兰,虽然还是瘦得皮包骨,但脸色似乎红润了些,眼神也少了往日的疲態,看著精神多了。 难道…灵泉水真的有用? 第54章 受伤了怎么不跟我说? 宋乔安正要起身,傅苒连忙伸手按住她,她嘴里鼓鼓的,米饭还没咽下去,说话含糊不清,动作却麻利得很。 “我来我来,我去就行!” 说著,她一梗脖子把饭咽下去,不好意思地舔舔唇角,“正好我也想再加点饭呢!” “敞开吃就好。”宋乔安揉了揉她的头,“你才十七,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就得多吃点补补。” 宋乔安今年二十,比傅苒大三岁,打心底里把这个小姑子当亲妹妹疼。 隔壁,刘爱芬看著儿媳端上桌的一碗烂菜叶子,气得“啪”地摔了筷子。 嗓门尖利:“成天就给我吃这些破烂东西?你打发乞丐呢!” 骂声刚落,一股浓郁的肉香突然飘进鼻子里,刘爱芬皱了皱鼻子,眼睛瞬间亮了。 “哪来的肉味?!” 这还没到过年,谁家这么阔气先吃上肉了? 她急匆匆起身,踮著脚扒著窗户往外张望,一眼就看见傅家的烟囱冒著裊裊热气! 肉味是从傅家传来的! “竟然是傅家?”刘爱芬瞪大了眼,满脸不可思议。 不对啊,他们家黑五类,穷得叮噹响,家里还有个快死的周蕙兰,哪来的钱买肉吃?! 难道是周蕙兰死了,在办丧事吃席? 她又仔细瞅了瞅傅家的门,没贴白花,也没见外人来往,不像是办丧事的样子。 那他们哪来的钱吃肉?! “妈,外面风大,別著凉了,快来吃饭吧。”儿媳挺著孕肚,小心翼翼地轻声唤她。 “吃吃吃,吃个屁!”刘爱芬转头就破口大骂,“连傅家那黑五类都吃上肉了,我还顿顿啃烂菜叶子,我呸!真该死的东西,他们也配吃肉?!” “妈,周蕙兰不是快不行了嘛,估摸是死前最后一顿饭了,有啥好羡慕的。”儿子小声劝道。 “哼,这倒也是。”刘爱芬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幸灾乐祸。 这周蕙兰该死不死的,拖累儿女这么久,她那俩孩子倒真孝顺,还知道让她死之前吃顿肉。 她撇了撇嘴,又嘟囔:“那病癆子早该死了,整天半夜咳嗽,吵得我都睡不好,晦气!” 这边,傅苒端著满满一碗饭回来了,鼻尖还沾著点饭粒。 终於閒下嘴来,忍不住大声感嘆:“嫂子,你做的饭实在太好吃啦!比我在沪市吃过的还要香!” “嫂子”两个字一出口,傅宸一滯,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悄悄侧目看向宋乔安,见少女笑眼盈盈,似乎完全不介怀这个称呼。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砰砰直跳。 他连忙收回目光,低下头默默咀嚼,一个人消磨乱了频率的心臟,舌尖的米饭似乎也更甜了。 “好吃就行。”宋乔安脸上带著几分得意,“我还会做好多菜呢,等以后凑齐了食材,我慢慢给你做,保证天天不重样!” 她说著转头看向傅宸,见他低著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瞧著似乎没什么兴致。 宋乔安心里莫名一沉,难道这些菜不合他的口味? 从前在沪市,她和傅宸接触不多,但也知道他性子淡,没什么口腹之慾,对任何事情都表现得淡淡的,活得像无欲无求的孤寡老人。 夫妻一场,她竟然连他喜欢吃什么都不清楚。 宋乔安心里掠过一丝沮丧,忽然想起一件事,有一年冬天,傅宸把她的手裹进自己的口袋里取暖。 她当时在他口袋里摸到两块软糖。 从那以后,她才明白,为什么每次傅宸吻她时,她总能尝到一丝甜味。 原来,他竟喜欢吃甜的吗。 宋乔安眼睛一亮,心里琢磨著,未来城里兴起一种饮品,叫奶茶,甜甜的,特別受欢迎,很多年轻女孩逛街都人手一杯。 她或许可以试著做一做,说不定傅宸会喜欢呢? 回过神来,就见傅苒正捧著碗喝蔬菜粥,咕咚咕咚喝得香甜,几乎要把整张脸埋进碗里。 “嗝——”她打了个响亮的饱嗝,一脸满足地感嘆:“这个蔬菜粥也好喝!” 米粥熬得粘稠软糯,菜叶混著滑嫩的肉粒,咸香鲜糯,滋味绝了。 傅苒把碗舔得乾乾净净,比她自己的脸都亮堂,天知道,她有多久没这么饱餐一顿了。 宋乔安失笑,突然,碗里被夹进了一块肉。 她转头,男人有些不自然的垂眸,“你多吃一点。” “嗯,谢谢。”宋乔安心里一暖。 傅宸一直悄悄留意著她,见自己刚才夹给她的菜,她都吃得乾乾净净,没有一丝嫌弃,心里软乎乎的,忍不住再次给她投餵。 忽然,他瞥见宋乔安指尖上的一道小伤口,像是被菜刀划到的,微微泛红,还没癒合。 傅宸眉头瞬间皱起,语气带著几分急切:“受伤了怎么不跟我说?” “哦,没事儿。” 宋乔安摆了摆手,这么小的伤口,她根本没放在心上,“就划了一下,很快就好了。” “是刚才做饭弄伤的?”傅宸追问。 一旁的周蕙兰和傅苒也凑了过来,脸上满是心疼。 “疼不疼啊乔安?”周蕙兰拉著她的手,满眼愧疚,“唉,都怪我们,让你这么辛苦,还弄伤了手。” 傅苒也跟著点头。 “我屋里有药,我给你包扎一下。”傅宸说。 宋乔安本想拒绝,但看著男人脸上不容置喙的表情,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任由他拉著自己走进房间。 傅宸从抽屉里找出一瓶碘伏和几片创可贴,握著她的手腕,动作温柔得像怕碰碎了珍宝。 “疼的话就跟我说,我儘量轻些。”他抬眸凝视著她,嗓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用棉棒沾上药水,轻轻点按在伤口上,冰凉的药水带来一丝轻微的刺痛,他动作很轻,宋乔安甚至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到伤口上, 羽毛般拂过,带著一种奇异的痒意。 宋乔安屏住呼吸,忍不住缩了缩指尖。 “疼吗?”傅宸立刻停下动作,抬眸望她,低垂的眼尾带著一丝无措,“我再轻点。” 眼睁睁看著他红了耳垂,眼睫颤慄,慌乱又无措。 “抱…抱歉。”他结结巴巴地道歉,想往后退一点。 “不要。”宋乔安摇头,软软的嗓音带著点撒娇的意味,“还是离得近一点好。” 这声音像一把小鉤子,轻轻勾在傅宸的心尖上,让他心跳漏了半拍。 饶是傅宸再迟钝,也听出了她话里的撩拨意味。 什么意思?为什么说要离得近一点?想让他靠近她吗? 是吗? 什么情况下,一个女人才会对一个男人说这样的话? 宋乔安的意思很明显,傻子都能明白,但傅宸偏偏不敢相信。 第55章 他应该不算小三吧... 是在和他开玩笑吗,是他想多了吗? 宋乔安是来跟他离婚的,她马上就要和別人订婚了,怎么会对他说这样的话? 是在跟他开玩笑?还是在母亲面前演戏,故意装出恩爱的样子让周蕙兰安心? 毕竟刚才傅苒喊她“嫂子”,她也没反驳。 对,肯定是演戏。 傅宸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试图否定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像一头受惊的小兽,贪恋那一丝含糊不清的甜蜜,又害怕是一场陷阱。 他反覆盘算著,唾弃著自己的臆想,目光却忍不住陷进少女含笑的眼眸中。 耳边仿佛按下静音键,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剩下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傅宸恍惚想起,昨天他提起离婚时,宋乔安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 她当时好像很惊讶。 为什么? 心底冒出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答案... 宋乔安看著他发呆的模样,觉得有些可爱,视线忍不住落到他的唇上,甚至想直接亲上去。 又怕嚇到他,还是慢慢来吧。 她用指尖点了点男人轻颤的睫毛,轻声问:“在想什么?” 傅宸凝视著她的目光,有些发昏,大脑似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脱口而出:“在想和你离婚的事。” 有没有一种可能....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宋乔安其实不想和他离婚? 又或者,他有没有机会,能在她犹豫的间隙,把她抢过来。 反正她和王世昌还没订婚,他应该不算小三吧... 听到“离婚”两个字,宋乔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眼神也冷了下来,刚升温的气氛被这两个字浇凉,她微微直起腰,拉远两人之间的距离。 傅宸看著她的反应,心里一紧,试探著问:“乔安,你是不是不想和我…” “阿宸哥哥,你在家吗?我给你送人参来了!” 傅宸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门口一道娇俏的声音打断。 他眉头瞬间皱起,转头看向门口,只见杨欢欢拎著一个小布包,笑盈盈地站在那里。 宋乔安也转头看向门口,听到那声甜得发腻的“阿宸哥哥”,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女人手里攥著半截人参,留著齐肩短髮,穿著一身知青服。 她对上宋乔安的视线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不过很快又重新扬起,夹著嗓子问道:“阿宸哥哥家里还有客人啊,这位姐姐是?” 莫名其妙被外人打断,傅宸心中有些烦躁,可面对杨欢欢的问题,他又犯了难。 他和宋乔安现在算什么关係? 前妻? 这么说怕是会影响她的名声,毕竟她以后还会再嫁。 还是....朋友? “她是....”傅宸犹豫著,还没等开口,宋乔安已经先一步说道: “我是苒苒的朋友。” 说著,她把手从男人手中抽出来,后退两步,隨手扯过一张创可贴,粗暴地缠在伤口上。 一口一个阿宸哥哥,听得她心里一股无名火。 那声“阿宸哥哥”甜得发齁,听著就让人心里不舒服,更让她心凉的是,傅宸竟然默许了这个称呼,一句话都没反驳。 他对自己,永远是疏离冷漠,三句话不离“离婚”; 对她就疏离冷漠,动不动就把离婚掛在嘴边。 对別的女人,怎么就这么好说话了? 而且宋乔安还注意到,自打这个女人出现,傅宸的眉头就死死皱著,从来没鬆开过。 怎么,怕他的心上人见到自己,会误会? 傅宸看著宋乔安胡乱缠绕的创可贴,上面已经洇出了血跡,眉头皱得更紧了:“这样不行,伤口都出血了,我来。” 他伸手想去抓宋乔安的手,却被她果断躲开。 “不用。”宋乔安声音冷冷的,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傅宸抓了个空,手僵在半空中,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最后只能尷尬地收回来。 看著少女冷漠的侧脸,他心里像被针尖轻轻刺了一下,又闷又涩。 “呀,姐姐受伤了?” 杨欢欢捂著嘴,一脸惊讶,隨即又转向傅宸,语气带著几分嗔怪,听著更像是撒娇,“哥哥怎么不给姐姐买点好点的药膏呀?上次我受伤,你特意带我去医院配的药膏就特別好用,等我回家拿来给姐姐用吧!” “不用了。”宋乔安一口回绝,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你別逞强,要是疼得厉害,我带你去医院。”傅宸眼神里满是担忧。 宋乔安依旧没看他,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经过杨欢欢身边时,她停下脚步,目光直直地盯著对方的眼睛,直到杨欢欢眼底出现裂痕,她看清那些从笑意中渗出来的恶意。 宋乔安才收回目光,淡淡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一点小伤,不麻烦你了,谢谢。” 话音刚落,她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客厅里空荡荡的,周蕙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屋休息了,桌上的碗筷也收拾得乾乾净净。 宋乔安看著空无一物的桌面,心里莫名一酸, 她还没吃完饭呢。 她嘆了口气,迈著沉重的步伐走到厨房,就见傅苒正蹲在地上烧火。柴火烟呛得她直咳嗽,捂著口鼻,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你在做什么?” 宋乔安的声音突然响起,嚇得傅苒一哆嗦,抬头时脸上还带著几分惊讶:“誒,你来了?” 她目光落到宋乔安的手上,一脸担忧:“伤口包扎好了吗?还疼不疼?” “不疼了。”宋乔安摇摇头。 “那就好。”见她手指缠著创可贴,傅苒微微鬆了口气。 一边往灶膛里添柴火,一边说道,“我来洗碗,顺便帮你把饭菜热一下,刚才看你没吃完,菜都凉了,热一热吃著舒服。” 灶台边放著没吃完的小半碗米饭,锅里的红烧肉正“咕嚕咕嚕”冒著热气,浓郁的香味再次飘了过来。 宋乔安眼眶一热,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暖意,原来没忘了她,还帮她热了菜。 第56章 估计妈给的那些钱票都花光了 “谢谢你啊,苒苒。”宋乔安看著傅苒被烟火熏得通红的脸颊,一脸感动。 傅苒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避开她的目光,继续捣鼓著柴火,摆摆手,“少囉嗦了,赶紧吃吧,一会儿又凉了。” 宋乔安微微一笑,端起饭碗慢慢吃了起来。 厨房里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气氛重新变得安静,宋乔安没觉得什么,傅苒却浑身不自在,时不时偷偷瞄她一眼,咬著下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半晌,似乎终於做足了心理建设,她梗著脖子,闷闷地说:“那个…今天谢谢你给我们做饭,真的很好吃,妈也吃了很多,吃饱后都没怎么咳嗽了。” 说这些话时,她一直低著头,手里拿著烧火棍在灶膛边胡乱戳著,根本不敢看宋乔安。 虽然用的是她们的钱,但左右还是她们一家吃得最多,做饭不容易,这一点傅苒最清楚不过。 她们之前还有矛盾,闹得並不愉快,但一码归一码,宋乔安能做到这个份上,她真的很感谢她。 刚才收拾灶房时,她悄悄算了算宋乔安买的东西,各种蔬菜、一大块猪肉,还有大米和油,加起来花销可不少。 估计妈给的那些钱票都花光了。 傅苒难免有些心疼,但转念一想,母亲吃了饭之后精神好了很多,咳嗽也减轻了,比吃药还管用。 是药三分毒,那些药又贵又有副作用,哪有好好吃饭来得实在? 这么想想,也不心疼那些钱了。 傅苒偷偷瞥了她一眼,见少女吃完最后一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 展开来,里面正是周蕙兰之前给她的钱票,一分不少。 “这是你妈给我的,我犟不过她,就拿著了,但这钱我不能要,还给你。” 她把布袋塞进傅苒的衣服口袋里,轻轻拍了拍,叮嘱道,“收好了,別跟你妈说,不然她又要闹腾。” 傅苒摸著口袋里的钱票,一脸震惊:“你…你没花这钱?” “没啊。”宋乔安说得云淡风轻。 “那这些东西,你是怎么买的?”傅苒指著灶台上剩下的蔬菜、猪肉和油,满脸困惑。 “哦,这些啊,我自己有钱,花得我自己的。”宋乔安不以为意地说。 傅苒的心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这些东西可不便宜,让宋乔安这么破费,她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她可是知道的,宋家以前远不如傅家富裕,而且宋乔安那爹偏心又抠门,对宋乔安向来不上心。 从前在沪市时,宋乔安手里没什么钱,都是她爸妈和哥哥偷偷给她塞钱,之所以要偷偷的,是怕被宋建仁知道了,找各种理由把钱抢走。 傅苒看著宋乔安,心里越发不是滋味,明明没多少钱,还要假装慷慨,傻不傻啊。 却没將心里的想法,这次却难得的,从前大大咧咧,直言不讳,想来直言不讳的她这次却抿唇不发,一言不发,向来, 傅苒抿了抿,没將心里的想法直接说出来,怕会伤到宋乔安的自尊心。 “这钱我藏在抽屉里,你隨时用就行。” 她又偷偷瞄了宋乔安一眼,语气有些不自然:“之前是我....態度不好,对不起啊,我以后不会那样说你了。” 她承认之前对宋乔安態度差了点,她就是故意的。 谁让宋乔安过河拆桥,把他们一家拋弃,她就是怨她! 她哥早上还为此训斥她一顿,说得头头是道,傅苒承认他说得有道理,但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更不会道歉。 宋乔安拋夫弃子没错,那她埋怨她也没错! 她从来没想过道歉,但如今吃人嘴短,不道歉总觉得心里彆扭,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宋乔安。 傅苒不喜欢这种感觉,即便再尷尬,也必须跟宋乔安掰扯清楚。 她可不想带著別彆扭扭的情绪跟对方相处。 至於宋乔安拋弃他们这一茬,大不了等她走了,傅苒再继续埋怨她。 看著小姑娘被火熏得红扑扑的脸颊,宋乔安忍不住轻笑一声,“好,我接受你的道歉,原谅你了。” 小姑娘的世界爱憎分明,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记仇又好哄,不像她哥.... 想到傅宸,宋乔安眼神黯淡下去。 是她先拋弃他的,傅宸对她死心,转而爱上別人,这很正常。 怪不得別人,要怪只能怪自己。 脑海中浮现傅宸和杨欢欢此刻共处一室的画面,宋乔安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也就是没离婚,她名义上受不到道德谴责,但拋开那张形同虚设的结婚证,她如今这样,和那些破坏別人感情的第三者有什么区別? 心臟像是被针扎一般,泛著刺痛,她使劲摇头,迫使自己不去想那些让她难过的画面。 她从屋子里落荒而逃,就是不想看到那两个人,可明明都躲到这里来了,脑子还是不受控制地乱想。 他们还有一个未出生的孩子,如果这个小生命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不爱他,会不会怨她? 会不会像她一样难过? 宋乔安低著头,把脑袋埋进臂弯中,再也抑制不住汹涌的情绪,低声哭了出来。 都怪她,全是她的错。 哪怕重活一次,她还是一样无能,什么都改变不了。 深深的挫败感涌上心头,心痛得几乎窒息, “你...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傅苒正打扫卫生呢,本来还心情不错,结果突然听到断断续续的抽泣声,转头就见宋乔安在哭。 小小一个缩在草堆旁,纤细的肩膀一颤一颤,她哭的声音很小,奶猫一样细微,却莫名让人心疼。 傅苒赶忙停下手中的活,蹲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手上的伤口又疼了?” “你说话啊,別光自己哭啊。”傅苒急得团团转,又不知所措。 她嘴笨,不会哄人,面对这种场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宋乔安哭得实在让她心疼,於是她直接將少女抱在怀里,紧紧搂住她。 脸颊贴著宋乔安的脖颈,感受到滴落下来的泪珠,她声音乾涩:“求你了,別哭了,別难过了。” “你有什么事就和我们说啊,我...我哥和我妈那么喜欢你,你说什么他们都答应你,你哭什么呀。” 第57章 我早就拒绝过你了 “不喜欢,他们不喜欢我,呜呜呜....” 宋乔安抽抽搭搭,话都说不清楚。 “怎么会呢,我...我也喜欢你啊。”傅苒有点不自在,又加一句:“喜欢你做的饭。” 说完,宋乔安哭得更凶了,眼泪跟下雨一样啪嗒啪嗒滚到她脸上,傅苒顿时慌了,急忙改口:“不不不,我喜欢你,你做的饭和你这个人,我都喜欢,大家都喜欢你。” 这话也不管用,傅苒没招了。 起身想去喊她哥来,却被少女紧紧拽住,“別,不许走,你別去告状!” 傅苒表示很冤枉,“我不是去告状,我是让我哥来哄你。” 他自己的老婆自己哄,毕竟夫妻一场,她哥肯定比她有经验。 刚才上工间隙,他还特意跑上山给宋乔安摘野杏,在傅苒心里,哥哥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傅苒半点不怀疑,別说是几颗杏果,就算宋乔安想要天上的星星,她哥都能拼尽全力去够。 可宋乔安却死死拽著她不鬆手,哭著摇头:“不要,別让他知道,求你了。” “好吧好吧,我不说,你別哭了。”傅苒见状连忙妥协,重新蹲下身,轻轻把宋乔安搂进怀里,轻轻拍著她的后背。 没过多久,少女的抽噎渐渐轻了,慢慢止住了哭声,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宋乔安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泪痕,从傅苒怀里退出来。 深深吸了几口气,用凉水洗了把脸,泛红的眼眶消了些肿,看上去总算恢復了常態。 不仔细盯著看,根本察觉不出异常。 另一边,杨欢欢走到傅宸面前,扬起甜甜的笑:“傅宸哥,这支人参煮水给阿姨喝最补,能养气血、补身子。” 从方才起,傅宸心里一直在想宋乔安,总觉得她刚才的神情不对劲,冷漠得让他心慌。 也因此压根没注意到杨欢欢,连她的话都左耳进右耳出,整个人都在走神。 杨欢欢捧著人参,手僵在半空,气氛瞬间尷尬。 又重复了一遍,傅宸这才回过神,“我不要,你拿回去吧。” “为什么不要?”杨欢欢的声音染上几分委屈,“是因为我吗?你想和我撇清关係,所以连我的好意都不肯接受?” 傅宸皱眉,没有答话。 “我承认我有私心,可我不需要你任何回应,这根人参代表不了什么,你收下它,也不代表我们就有別的关係,就算看在伯母的份上,你也该收下,就当是为了阿姨,行吗?” “不用,我妈有对症的药,你拿回去就好,你不带走,我待会儿就让傅苒送回你家。” 傅宸的拒绝直白又乾脆,半分转圜的余地都没留。 杨欢欢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別说姑娘,就算是个男人,被心仪的人这样拒绝,也丟不起这个脸。 她两颊火辣辣地发烫,心底却像被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阿辰哥哥…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我的一片心意,你非要和我这么生分吗?” 她声音带著哽咽,咬著下唇,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可傅宸紧紧皱著眉,满心只剩厌烦。 “我早就拒绝过你了。”傅宸的语气冷硬。 上午在地里,他就把话说得明明白白,对方偏要装听不见,自作多情跑过来,他没什么好愧疚的。 他不耐地开口:“还有,杨同志,请注意称呼,別那么喊我,我只有傅苒一个妹妹。” 说完,傅宸看都没看杨欢欢一眼,转身就走。 他满脑子都是宋乔安刚才低落的神情,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惹她不开心,再加上之前被打断的对话,心里更是烦躁又犯难。 忽然,他想起上山摘的野杏,刚才光顾著忙活,还没给宋乔安尝过。 小姑娘吃完饭,正好拿这个解解腻。 这么一想,他更想快点摆脱杨欢欢,脚步都快了几分。 傅宸找出之前摘的野杏,仔仔细细用清水冲洗了好几遍,挑出表皮金黄、果肉饱满的几颗,沥乾水珠,整整齐齐摆在白瓷小碟里。 杨欢欢跟出来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愣了愣,实在没想到素来冷淡的傅宸,会弯著腰细心摆弄一盘野果子。 “没想到这个季节还有野杏,原来阿宸哥...傅同誌喜欢吃酸甜的口味啊。” 傅宸充耳不闻,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杨欢欢的脸色又僵了僵,强行挤出一抹笑,伸手想去碟子里拿杏,刚碰到果子,就被傅宸拍开了手。 “哎呀,你弄疼我了!”杨欢欢连忙捂住手背,噘著嘴轻轻揉搓,一副娇嗔撒娇的模样。 傅宸眉头皱得更紧,他只是想护著给宋乔安准备的杏,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根本不是故意要打她。 这声娇嗔恰好被刚走出来的宋乔安听见,她眼底的光暗了暗,脚步猛地顿住,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此刻凑过去,反倒像打搅了他们的打情骂俏。 杨欢欢见傅宸没反应,轻哼一声:“哼,我也不爱吃杏子,你自己留著吧。”话音刚落,她一转头,就看见站在屋外的宋乔安。 立刻换上热情的笑,朝宋乔安招手:“姐姐来得正好,快来吃野杏呀!” 杨欢欢瞥了傅宸一眼,语气里裹著娇嗔的责怪:“摘了这么多果子,也不知道和別人分享,这位姐姐这么漂亮,你竟然还对她这么冷漠,哼,我要是你,我巴不得天天缠著姐姐。” 说著,杨欢欢走到宋乔安身边,笑盈盈的脸上带著一丝歉意,为傅宸打圆场:“他这人就这样,对陌生人很冷漠,姐姐你別跟他一般见识。” 宋乔安的目光没落在杨欢欢身上,只是直直望向傅宸,勉强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声音带著难掩的疲惫:“谢谢,我知道。” 傅宸的性格,她最清楚不过,如今却要由一个外人来提醒。 “对陌生人很冷漠”这句话,反覆在宋乔安脑海里盘旋原来。 如今她在傅宸心里,已经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了? 明明从前的他,不是这副样子。 不会和她分房睡,更不会为了疏远她打地铺。 就算她感冒严重,傅宸都像个狗皮膏药一样黏著她,晚上必须搂著她睡,赶都赶不走。 直到宋乔安病好,傅宸被传染个彻底,这傢伙才吸拉著鼻涕,委屈巴巴地抱著被子去別的房间睡,像个被赶出家门的生病大狗一样。 他確实不善言辞,不会说甜言蜜语,更不懂浪漫情话,可他从前格外黏她,满心满眼都是她。 杨欢欢走后,宋乔安依旧站在原地,陷在自己的思绪里,心头又酸又涩,翻涌著说不出的落差。 直到傅宸端著那碟杏走到她面前,语气带著几分不自然的侷促:“你吃吗?” 第58章 我们离婚吧 见她站著没动,他捏著碟沿的指尖不自觉绷紧,眼睫因为紧张轻轻颤动,又连忙补充了一句: “是我自己上山摘的,已经洗乾净了,傅苒说味道很甜,你尝尝看。” 看著少女无动於衷的模样,傅宸心臟猛地一缩,连呼吸都跟著发紧,藏在身后的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怎么不说话?难道她不爱吃野杏? 不该啊,火车上她明明抱著杏脯吃了一路。 难道只爱加工过的杏脯,不喜欢吃新鲜野杏? 傅宸拼命回想她的喜好,她爱吃辣的甜的,最爱软糯的糕点,尤其核桃酥;水果里最痴恋草莓,討厌过分齁甜的零食。 明明记得一清二楚,可上次他买的核桃酥,她只咬一口就吐了。 或许时间长了,人的口味都会发生改变,没关係,这很正常。 可他摸不透她现在爱吃什么,绞尽脑汁也只想到了杏脯。 浓烈的挫败感席捲而来,攥紧他的胸口,感觉自己好像离她越来越远,无论怎么追赶、怎么做,都討不到她半分欢心。 喜欢的食物会变,喜爱的人也一样。 他喉结滚动,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侷促:“我都仔细挑过、洗过了,没有虫子,都是好的。” 宋乔安望著碟里颗颗金黄饱满、带著露水痕跡的野杏,心里又酸又涩。 这个时节早已过了杏儿盛產的日子,能寻到这么新鲜的果子,他必定费了不少心思。 只可惜,这份细心如今不是为她。 她心底百般抗拒,可孕期偏偏馋酸,实在抵不过口腹之慾,终究还是抬手拿起一颗放进嘴里。 果肉酸甜多汁,一口咬下汁水在舌尖爆开,味道可比工厂批量做的杏脯好吃多了。 傅宸向来如此,对放在心尖上的人,细致到极致。 他会记得她的生理期,每次她肚子疼,都提前为她煮好热薑汤,还悄悄去医院学习按摩,给她揉肚子。 她最爱吃的糕点铺子歇业了,他不知费了多少劲,打听到老板的住址,跑到人家家里拜师学艺,亲自做给她吃。 只可惜,那个被他这样放在心尖上疼的人,再也不是她了。 宋乔安咽下喉间的酸涩,轻轻点了点头,勉强扯出一抹笑:“很好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黄杏。” 这话一落,傅宸眼底瞬间亮起光。 藏不住的喜悦漫上来,甚至有些手足无措,“你喜欢就好,多吃点,这些全都是你的。” 她喜欢! 她说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黄杏! 要不是当著宋乔安的面,傅宸开心都想跳起来。 他猜中了她的喜好,和从前一样。 山顶还有一棵杏树,明天他一早就去摘,只要她爱吃,他以后天天都去摘。 光吃野杏也会腻,但镇上能买的吃食实在太稀少了,他必须想办法,托人去城里看看。 “傅宸。” 少女清浅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他嘴角还掛著未散的浅笑,抬眸望向她,“怎么了?” “我们离婚吧。”宋乔安垂著眸,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不敢与他对视。 傅宸脸上的笑意瞬间僵死,心臟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恍惚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哐当一声,手里的瓷盘掉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杏子滚了一地,摔烂了好几个,汁水混著果肉渍染在地上。 他僵在原地,对满地狼藉浑然不觉,整个人像被定住一般。 宋乔安蹲下身,低头去捡地上的瓷片和果渣,始终没抬眼看他,自顾自说:“咱们先去办理离婚手续,但是我想先瞒著咱...伯母,我怕她身子不好,接受不了。” 她微微一顿,改了称呼。 语气添了几分小心翼翼的祈求:“可以的话,我想在这里再多待一段时间,等她病情稳定好转再离开,行吗?” 重活一世,她留不住傅宸的心,但最起码要把周蕙兰的病治好,灵泉水对周蕙兰的病有效,她必须守在这里,把人治好,这是她唯一能弥补、也必须完成的事。 她不能让上辈子的悲剧重演,无论如何,就算傅宸坚持赶她走,她也必须要把周蕙兰的病治好。 傅宸一直低著头,宋乔安看不清他的神情,周遭只剩漫长的沉默,许久之后,才传来沙哑乾涩的一个字:“好。” “你別动,我来收拾。”傅宸把宋乔安扶起来,自己蹲下身去收拾残渣瓷片。 听他同意了,宋乔安鬆了口气,心口又泛起一丝苦涩。 回答的真是乾脆利落,看来他真是迫不及待要和自己离婚,一刻都和她待不下去了。 既然如此,那就放他自由,成全他们。 本来就是她有错在先,始乱终弃,失去他是她活该。 不是所有的错误都能弥补,更何况是感情这种复杂的东西。 是她想得太天真了。 捫心自问,如果她是傅宸,面对一个拋弃自己的坏女人,只会庆幸终於看清了她的真面目。 怎么可能会重蹈覆辙?重新与她复合呢?別说复合了,她恐怕连原谅对方都做不到。 连自己都接受不了的事实,她凭什么想当然地以为傅宸能接受? 自以为是地认为能再次打动他? 可笑。 不能再自私下去了,宋乔安从来没有为傅宸做过什么,就这一次吧,为他做点好事。 是她配不上他。 宋乔安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苦涩,“我听说离婚要去找村长盖章,再去镇上办手续,明天你有空吗,有空的话咱们去找村长?” 第59章 多拖延一会儿 傅宸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点点头,嗓音乾涩地“嗯”了一声。 他早就问过大队长,傅家这种特殊情况,离婚根本不需要两个人一起去,宋乔安自己去办就行,在沪城也能直接办理,用不著这么麻烦。 但不知出於什么情绪,他一直没跟宋乔安坦白。 麻烦点也好,多拖延一会儿,他就能和宋乔安多待一会儿。 少女离开后,傅宸蹲在地上,盯著那些摔成烂泥的杏子,久久没有起身。 手上捏著碎瓷片,仿佛僵住一般,一动不动,许久,直到瓷片划伤掌心,洇出一丝血跡,刺痛盖过心底的苦涩,他才颤著眼睫,如梦初醒般,缓缓鬆开手。 另一边,宋乔安收拾好心情,一如既往地照顾周蕙兰,没有让对方看出半点异样。 倒是傅苒频频偷瞄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中午宋乔安抱著她哭了一场,她不知缘由,但眼下又看她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傅苒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难道她哥已经把人哄好了,她还有些担心宋乔安,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直接问她,会不会让她尷尬?想来想去,她最终也什么都没说。 晚上,宋乔安在灶房做饭。 上午剩下的米饭,已经凉透了,还有点乾巴,她索性做成蛋炒饭,没有火腿肠,就炒了点肉沫代替。 米饭粒粒分明,裹著蛋液,炒得金黄鲜香,软嫩的鸡蛋配上清脆的胡萝卜和黄瓜丁,色泽鲜亮,肉沫是用猪大油炒的,散发著浓浓的肉香。 为了多让周蕙兰喝点灵泉水,她又做了个汤菜,疙瘩蛋花汤。 麵疙瘩小小的,滑溜溜的,一点不都硬,上面飘著一层薄嫩的蛋花。 “哇,这是做的什么呀?” 傅苒扒著灶台,光闻著香味就想流口水。 圆溜溜的大眼睛紧紧盯著铁锅,米饭竟然还能这么炒著吃,她从来没见过这种做法。 红红绿绿的,顏色鲜亮,一看就好吃。 她真心觉得宋乔安好厉害,竟然能琢磨出这么好吃的东西,她到底咋研究的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这个叫蛋炒饭,做起来很简单,但是味道...”宋乔安竖起个大拇指,肯定道:“味道一绝!” 见小姑娘眼珠子都看直了,口水从嘴角流出来,她无奈一笑,用勺子从锅里挖一勺,塞进傅苒嘴里。 “尝尝咸度怎么样?” 傅苒含著勺子,眼神肉眼可见地泛上亮光,连忙点头,一边咀嚼一边含糊道:“好...好吃!” 看得出来她很忙,忙得都没时间说话了,宋乔安失笑,將蛋炒饭盛出来。 傅苒细细咀嚼,都捨不得咽下去,最后拿著勺子,一点点將上面黏著的米粒舔乾净。 “好啦,別舔啦,赶紧来端盘。”宋乔安无奈一笑,用锅铲敲了敲碗边, “誒,来啦!” 傅苒含著勺子,端著满满一盆蛋炒饭往屋里走。 没想到,母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坐在桌边,面前的碗筷都准备好了。 视线一直望著门外,等著开饭。 “妈!你竟然起来了。”傅苒很是惊讶,放下盘子,嘱咐道:“下次你喊我,我扶著你。” 母亲身体虚弱,之前已经严重下不来床的地步了,连饭碗都端不稳,每次都是傅苒端著碗在床边餵她。 可自从宋乔安到来后,母亲自己下床的次数確实越发频繁,偶尔还踉蹌著走几步。 起初傅苒没太在意,想来应该是情绪激动的原因,加上母亲对宋乔安喜欢得不得了,强撑著下床也正常。 昨天晚饭的时候,周蕙兰出来陪宋乔安吃饭明显就强撑著,筷子都拿不稳,勉强吃了两口,之后便静静看著宋乔安吃。 短短一顿饭的时间,她就已经精疲力尽,最后回屋的时候整个人几乎倒在傅苒身上。 中午母亲出来吃饭,傅苒也没多想,只当宋乔安做的饭太香了,把她馋住了。 可如今,傅苒放下盘子,看著母亲一脸期待地坐著,神色悠閒,半点疲態都不见。 傅苒神色惊喜,怎么宋乔安以来,母亲的病情好了这么多? 紧接著,她就暗暗摇头,否定了这个念头。 跟宋乔安有什么关係? 她做的饭再好吃,也不治病啊,肯定是哥哥买的药有效果了! “这是做的什么呀,闻起来好香啊!” 周蕙兰盯著饭盆,放下筷子拿起勺子,一脸期待。 “这个叫蛋炒饭,我刚尝了一口,特別好吃!” 想起那个味,傅苒就馋得不行,不过还是忍著,先给其他人盛了一碗。 又返回去把剩下菜端了上来。 “乔安的手艺真好,对了,你刚伤了手,又做饭没事儿吧?”周蕙兰担心又有些愧疚。 都怪他们嘴馋又笨,做饭不好吃,还得让乔安亲自下厨,她可不愿意为了一口饭让乔安受伤。 “没事儿,有苒苒帮我呢。” 傅苒可勤快了,洗菜切菜都指使她来干, 傅苒別的不说,在吃这一方面特別勤快,简单的活宋乔安都指使她来干。 自己就坐在一旁动动嘴皮子,指点一下,没干什么累活。 小姑娘没心没肺的,往常一身反骨,总跟宋乔安拌嘴,如今有了好吃的,特別乖顺,一点脾气都没有。 “那就好。”周蕙兰放下心来。 傅宸还没下工,傅苒趴在桌上,直勾勾盯著饭菜,罕见地没有动筷子。 她看向母亲,可怜兮兮地问:“妈,咱还等哥哥回来吗?” 平时都是等傅宸下工回来一起吃饭,可今天傅苒不想等了,她太馋了。 要是等她哥回来,她哈喇子都要流一地了。 “等他干啥,乔安也饿了,咱们先吃。” 周蕙兰笑著说,嘴上说得好像是为了照顾宋乔安,其实自己早就端起了碗。 傅苒瞥了母亲一眼,笑著调侃,“哼,我看乔安也不饿,是妈你自己饿了吧!” “你这鬼丫头,还有胆笑话我!吃饭都堵不上你这张嘴。” 周蕙兰被闺女说中,表情有些尷尬,反手拿著筷子就去戳傅苒的腮帮子,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 “噗哈哈哈哈,別別別,我错了我错了!”傅苒被戳到痒痒肉,笑得停不下来,双手端著碗求饶。 “哼。”周蕙兰睨了她一眼,收回手,顿了顿又轻笑道:“乔安做饭这么好吃,谁会不馋啊。” “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端著碗討上一口。” 傅苒竖著大拇指附和:“確实,这话说得一点都不假!” 她们说得夸张,宋乔安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三个人嘻嘻哈哈地吃著,有说有笑,仿佛真的是一家人,暖黄的油灯掛在屋顶,微微摇晃,更添了几许温馨。 少女轻咬著筷子,瞧著两人说笑,时不时被她们逗笑,眯著眼轻笑。 傅宸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第60章 离婚的话,只能等到下午 傅宸看愣了神,目光凝视著宋乔安,从她咬著筷子的贝齿,到端著饭碗的指尖,每一处都细细打量。 眼神中是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痴迷,恨不得將她身上的每一处都印在心底,仿佛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不见。 可她迟早会走。 一想到明天就要和宋乔安离婚,傅宸心里就难受得要死,心臟被紧紧裹缠住,泛著窒息的酸涩。 如果时间定格在这一瞬间该多好。 如果她能爱他,能继续留在他身边该多好。 这个想法猛地冒出来,傅宸紧皱眉头,忍不住唾弃自己。 他怎么能这么想? 傅家如今这个条件,他怎么能让宋乔安留在这里,这跟害了她有什么区別? 他什么都给不了,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东西,甚至连一块肉都得她自己花钱买。 他怎么敢妄想留住她? 除了拖累她,他还能做什么? 心中那股自厌感越发强烈,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浑身害冷,脊背抖了抖,骨头缝都渗著寒气。 別造孽了傅宸,她可怜你,愿意多待几天,你就感恩戴德吧,其他的,想都別想了。 “哥,你回来了!赶紧来吃饭,乔安做了蛋炒饭,超级好吃!” 傅苒招呼一声,转头继续往自己碗里添饭,把饭堆成了一个小山丘, 还贪心地压了压,继续舀。 周蕙兰看不下去,用筷子敲了一下她的手背,“行了,给你哥和嫂子留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傅苒痛得“嗷呜”一声,搓了搓手,噘著嘴瞄了母亲一眼,一脸委屈。 “吃吧吃吧,我都快吃饱了。”宋乔安笑著说,看向刚坐下的傅宸,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有点凉了,但味道应该也不差,你尝尝。” 傅宸吃了两口,只微微点头,什么也没说。 没有任何评价,没说好吃,也没说难吃,表清淡的仿佛失去味觉,而是说。 “明天上午我要上工,下午...你有空吗?” 言外之意,离婚的话,只能等到下午他下工以后,他儘量早点赶回来。 宋乔安怎么可能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第二天,傅苒和傅宸照例去上工。 男女分配的农活不一样,干活的地方自然也不同。 男的力气大,一般负责重体力劳动,比如耕地锄地,挑担等。女的则负责一些琐碎精细的活,比如割草採摘。 不过,眼下宣扬妇女能顶半边天,鼓励多劳多得,很多女性乾的活並不比男的少,挣的工分也不少。 如今十月上旬,正是冬小麦播种的时节。 播种的活儿不算繁重,傅苒干得格外起劲。 家里条件拮据,为了多攒工分,她手脚麻利,半点不偷懒耍滑。 虽说才下乡几个月,还是从沪城来的大小姐,却早已適应了艰苦的农活。 她蹲在田垄间,把衣袖高高挽起。 正午的日头毒辣,风裹著尘土刮个不停,本就皸裂的脸颊,被冷风一刮,更是针扎一样刺痛。 黑泥嵌满指缝,长时间保持蹲姿,膝盖又酸又麻,僵得不听使唤,可傅苒全然不在意。 旁人都是两人一组搭伙负责一块的,傅苒为了多挣工分,执意一个人单独承包地块。 工分越多,月底分到的粮食、票据就越多,一想到这些,傅苒浑身都充满了劲头。 汗水顺著额头滑进眼角,涩得她猛地闭紧眼,可手上的动作依旧不停,只顾著埋头苦干。 不是她刻苦,实在是家里太穷了。 她根本没时间矫情,没时间伤春悲秋。 她可以偷懒,像个大小姐一样慢慢適应,但家里的条件等不及,母亲的病也等不及。 傅家这种情况,犯了错下放来的,本来就被刻意针对,故意削减了工分,乾的活比別人多,最后拿到的工分却比別人少。 她必须付出千百倍的努力,才能让日子勉强过下去。 她们家缺钱,很缺钱。 需要维持最起码的温饱,需要钱给母亲治病,还有监狱里的父亲,这些都离不开钱。 她不能把这下重担都压在她哥身上,只能尽力帮他分担,一起撑起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宋乔安来了以后,顿顿有肉,吃得好了。 但那些肉菜都是宋乔安自己掏钱买的,她们只是沾沾她的光,有口福罢了。 她可没忘,宋乔安来之前他们家眼看就要揭不开锅了,连吃了半个多月的窝窝头和野菜,母亲病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她不能因为眼前短暂的美好,就忽视了家里真实的情况。 以后的日子还长著呢,就算宋乔安一直留在他们身边,她手里的钱也迟早会花完。 宋乔安又馋又娇气,她不多赚点钱,怎么供得起她吃喝。 况且,只有多赚点钱,改善一下生活条件,才有可能把宋乔安留住。 脑海里冒出这个念,傅苒又烦躁地皱了皱眉。 胡思乱想什么呢,她才不是为了宋乔安呢! 她爱走不走,关她什么事? 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和家人!那臭丫头爱走不走,她才不在乎呢! 不远处有其他的女人也在干活,相比於傅苒,她们就明显放鬆许多,还不耽误嘮嗑。 “干活呢,婶子们,別太累啊,適当休息一下也没事儿!” 记分员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扬声和女人们搭话。 听见声音,大家纷纷直起腰,脸上露出鬆快的神色。 “誒,小李来了!” 第61章 记分员 李娟往前走两步,语气越发亲切:“这大热天的,婶子们多喝点水啊!” “不用担心大队长为难,有我呢,真有事我肯定护著大家,帮你们说好话!”她放软声调,摆出一副体恤眾人的模样。 “大队长去公社开会了,你们在我面前,不用逞强,累了就歇歇,没关係的。” “今天活少,只要在下工前完成,工分我都照常给大家记,一分都不会少!” “说到底,干活啥的都是次要,要是为了这点劳动把身体熬坏了,那可得不偿失了!” “娟妹说得对。”旁边的刘婶接话,语气里满是赞同。 “还是娟妹人好啊,不像上一个记分员,那么苛刻,手里有点小权力就耍官威,什么事儿都斤斤计较,喝口水、擦把汗的功夫都得扣你分!半点人情都不讲!” 眾人一脸感慨地搭腔。 “就是啊,还是娟妹心善,大队有你这么善解人意的记分员,是咱们大伙儿的福气!” 听著眾人的吹捧,李娟嘴角的笑意更深,却故意摆摆手,故作谦逊道:“那些高高在上的领导不把大家当人看,为了公粮不管不顾地苛刻咱们,根本不把大伙儿的身子当回事。” “但我和他们不一样,我就是土生土长的村里人,比谁都清楚下地干活的难处,那种压榨乡亲、为难自己人的事,我这辈子都做不出来。” 她说完,眾人又是一阵叫好。 这时,一个瘦小的女人走到她身边,脸上掛著討好的笑。 “娟妹,上次给你的鸡蛋你吃完了吧?我家的鸡又下了蛋,我等会儿给你送过去。” 女人说话的声音有点大,李娟瞥了眼周围,脸上闪过一丝不悦,轻咳两声,重新堆起亲和的笑容:“行,谢谢你了,王婶。” 她压低声音补充:“你等会儿给我送的时候遮掩一下,別让別人看见了。” “誒誒,好。” 王婶连连点头,说完还一脸期待地看著她,等著她的下文。 李娟暗暗翻了个白眼,这王婶又笨又蠢,连点藏私的眼色都没有,要不是看在她家鸡蛋新鲜、又能免费帮自己干活的份上,她才懒得搭理。 可面上的笑容反倒更柔和了,伸手轻轻拍了拍王婶的胳膊:“我知道你家小闺女生病,急用钱,我也心疼孩子,你之前帮我播种的事,我绝对不会亏待你,工分早就给你加上了。” “我把自己的农活和工分都让给你了,这可是冒著被批评的风险帮你,你可千万要保密,別跟別人说啊。” “谢谢你啊,你可真是我的大恩人!” 王婶眼眶通红,感动得都要落泪了,一双粗糙的老手紧紧握住李娟的手。 家里小孩得了病,她实在走投无路,多亏了娟妹,愿意让她多干活、多记工分。 虽然累点,但好歹挣得多,孩子的医药费也能勉强凑齐了。 李娟嫌弃地抽回手,在衣服上使劲擦了擦,依旧觉得膈应,她脸色微微僵硬,但想到什么,强笑著说:“我这儿还有点餵猪的活,五个工分呢,你干不干?” 她伸开手指,比了个五的手势,王婶眼神一亮,满脸喜色。 紧接著李娟话头一转,露出一副为难的神情:“但那活被刘大娘知道了,她说要干呢。” “这……” 王婶脸上的喜悦顿时消失不见,揪著衣摆,急红了眼眶。 她给鸡蛋,就是为了让李娟给自己留著活,结果还是被別人盯上了,可这事也怨不得对方,本就是求人办事,哪有强求的道理? 可心里是又慌又难受,女儿的病耽搁不得,她丈夫在镇上修大坝,没日没夜地干活,拿命挣钱,婆婆在医院照看闺女,昨天医院又催著交钱,说什么再不交钱就要把女儿赶出去。 这可怎么办啊。 餵猪的活虽然不轻鬆,但时间自由,不耽误做別的,对她来说是最合適的选择。 还能挤点猪奶给闺女喝。 猪奶味道发腥,寻常人家都嫌噁心,可她家实在太穷,人人嫌弃的东西,在他们眼里却成了难得的好东西。 王婶看了看记分员,本就脸皮薄,如今低三下四求人,窘迫得快要把头埋进胸口,哽咽著开口:“我家里还剩两匹布,顏色都挺鲜亮,做衣服应该挺適合你的,你看能不能再替我爭取一下?我真的很需要这个活。” 李娟侧目瞄了她一眼,转了转眼珠,语气带著不屑:“什么布啊?” “是灯芯布,我结婚时候的嫁妆,一直没捨得用。” 这种布匹质地柔软,价格也不便宜,她珍藏了多年,本来打算给女儿做条花裙子,现在却保不住了。 闺女长得漂亮,也爱美,最喜欢漂亮小裙子,可自从得了病,长时间化疗,原本一头乌黑的长髮全都掉光了。 小姑娘特別坚强,化疗的时候没哭,打针的时候没哭,却在照镜子看见自己光禿禿的头顶时,忍不住落了泪。 眼下连女儿的小裙子也保不住了,想到这,王婶眼睛发酸,心臟揪著疼。 李娟心里依旧不屑,可听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还是点点头,装出同情的样子:“行,我等会儿给你问问,放心,我理解你的难处,一定尽力给你爭取!” 说完,她拍了拍王婶的肩膀,朝旁边的田地走去。 “白阿婆,你腿疼可小心点吶,累了就歇歇。” 大娘有点耳背,微微侧头,看清来人后,赶紧放下锄头,弓著背缓慢地走过去。 “我不累。” 白阿婆牙齿都快掉光了,说话有点含糊,浑浊的眼睛里露出几分期待:“林哥儿又寄信来了吗?” “寄来了啊,我特意来跟你说呢。”李娟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笑著说,“知道您不认字,我给你念哈。” 她拿著信纸大概扫了一眼,开口念:“你儿子说他在部队过得挺好的,吃得也好,睡得也踏实,让你別担心他,你一个人在家要好好照顾自己。” “他还说月底要发奖金,到时候给你寄……” 李娟顿了一下,瞄了白阿婆一眼,见老人一脸傻笑、双眼昏花,別说认字了,恐怕连字在哪都看不清楚。 她悄悄將信纸竖起来,用大拇指盖住后面的数字,继续说:“给你寄 5块钱,你想吃啥就买,有啥需要的就寄信给他。” 第62章 杏脯 白阿婆笑著点头:“林哥儿过得好就行,不用给我寄钱,我一个人住啥也不缺。” “你儿子孝顺,你还客气啥啊,等月底钱寄来,我就给你送过来。” “誒,好好好,真是多亏了你啊,小娟。”白阿婆一脸感激地握住她的手,“你真是帮了我大忙啊,要是没有你,我一个老婆子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有啥的,你年纪大了不容易,我们当小辈的,就应该多帮扶您。” 李娟抚了抚大娘的后背,说:“行了大娘,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哈。” “誒好,你赶紧忙吧。” 离开后,她径直去了傅苒的田地。 少女一个人蹲在地里劳作,李娟扫了一圈,见她哥傅宸不在,便笑著走上前。 “傅苒啊,忙著呢?” 傅苒闻声站起身,疑惑地问:“娟姐,你有事?” “没啥事儿,就来跟你说一声,你上次帮我收玉米的工分,我都给你记上了。” “好,谢谢娟姐。” “我那儿田里还有点割草的活,你干不干?”李娟问。 她知道傅苒家里穷得叮噹响,还有个快病死的老母亲,平时为了多赚工分,总是抢著干活。 可眼下这丫头却久久没有开口,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神色严肃,看得李娟有些心虚。 “娟姐,你每次都把活分给我,你啥也不干,就不怕最后没有工分?” 傅苒倒没觉得这里头有鬼,只是单纯不理解。 记分员负责记帐记分,本身有额外补贴,收入不低,偶尔一两次让她代活还能理解,但次数多了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就算是想偷懒也不可能白白把钱让给別人啊。 这整整一个月,她就没怎么见李娟干过活,难不成真一分钱都不想要啦? 李娟轻咳两声,支支吾吾地解释:“我…我这不是想帮你吗?我又不会占你便宜,白让你给我干活,你不想干就算了唄。” 她说著说著就有点急眼,一扭头就要走,傅苒赶忙拉住她,说好话:“別啊姐,我干我干,我没別的意思,是我多嘴了。” 李娟暗暗翻了个白眼,轻哼一声:“行,那你就去干吧。” “誒好,那工分……” “三个工分,少不了你的。”李娟瞥了她一眼,又说,“我把自己的工分让给你,是看你不容易,想多帮扶帮扶你,你要是不领情还揣测我別有用心,那我可真是冤死了。” “没有没有,你別多想,我没那个意思,我也是关心你嘛。”傅苒笑著解释。 傅苒本来就只是有些疑惑,如今明白对方的心意,心里越发惭愧,生怕刚才的话让她寒了心。 人家一心为自己著想,自己居然还质疑对方。 不管怎么说,只要能多赚工分,傅苒就没有任何意见,她面上露出欣喜的笑容,掰著指头默默估算月底能分到的粮票和钱。 多干活这件事,傅苒从来没跟傅宸说过,也没必要说。 说了只会让哥哥担心,他身上的担子已经够重了,没必要再为她费心神。 另一边,傅宸抡著锄头,一下下用力锄地。 洗得发旧的衬衫袖子挽上去,露出精壮的小臂,隨著挥锄的动作,青筋隱隱凸显,汗珠顺著额头淌到脖颈,最后隱入敞开的领口。 他闷不作声,冷著脸盯著地面,一味地埋头锄地,每一下都用了极大的力气,带著怨气,几乎要把地凿出个大坑。 仿佛土地跟他有过节一般。 看得周围人心里发毛,傅宸平时沉默寡言,但起码脾气温和,从来不跟人起衝突,顶多性子冷淡些,可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谁都能看出他心情极差,周身都带著戾气。 眾人面面相覷,谁也摸不著头脑,生怕触他霉头,自觉地离他远远的。 “这是咋了?”何安见了,低声嘀咕一句,朝著傅宸走了过去。 旁边的伙伴想拽他,结果还没拽住,只能眼睁睁看著这缺心眼的傢伙走过去。 “你咋了,宸哥,没事吧?”何安一脸狐疑地问。 傅宸没看他,摇了摇头,淡淡道:“没事。” 何安才不信呢,这能是没事的样子? 好端端的谁会跟一块地干起来? 傅宸性子冷,在村里没啥深交的人,也就是何安话癆,跟谁都自来熟,这才和他有了来往。 他知道傅宸家里一堆烂摊子,便想当然的认为对方是因为家事心烦。 有烦恼就得说出来,找人倾诉,不然憋在心里容易憋出毛病来。 何安深信这一点,很想和对方聊聊,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傅宸不想说,他也不好直接打听,怕会伤到对方的自尊心。 何安嘆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煽情的话他不好意思说,於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杏脯。 递给他,大大咧咧道:“吃点好吃的,犒劳一下自己,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嘛。” “不用了,谢谢。”傅宸冷声拒绝,却在视线触到那块杏脯时僵住了,眸光微微颤动。 “这是....哪来的?”他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但还是下意识问出口。 何安神秘一笑,故弄玄虚道,“你还记得之前在火车上,坐在我旁边的那个漂亮姐姐吗?” 果然....是之前宋乔安给他的。 傅宸眼睫颤颤,紧紧盯著杏脯,说来奇怪,在关乎到宋乔安的事情上,他记性总是出奇的好。 任何细微的细节,哪怕只瞄了一眼,都能记得一清二楚,仿佛烙印在脑中一般,怎么也抹不去。 也因此,陷入了死循环,忘不掉,放不下,反反覆覆,成了心病。 何安见他愣神,嘿嘿一笑,用胳膊肘懟了他一下,“那姐姐那么漂亮,你肯定也记得是吧?” 第63章 早就该离了 他扬了扬眉毛,语气得意又掺著一丝羞涩:“没错,我们分別前她特意送给我的!” “就剩这最后一块了,我都没捨得吃呢。” 说到这,何安就生气,本来漂亮姐姐送了他一大包,结果放在家里才一天,就被小侄子偷吃了大半。 那小兔崽子满肚子坏水,自己偷吃不承认,还把包装扔到他姐床底下,栽赃给他小侄女。 多亏何安清楚小姑娘性格文静,才没冤枉了人。 事后何安气得想好好教训那小兔崽子一顿,结果他爹心疼孙子,不仅拦著,还把他训斥了一顿。 气得他一晚上没睡好觉。 何安脸上多了几分失落,他嘴馋,却一直没吃,就算口感变了味,糖霜化了,也不捨得吃。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啥。 他確实嘴馋,但也不是小孩子了,这杏脯再好吃也没绝版,到处都能买到,可偏偏这一块,他留到了现在。 脑海中隱约浮现出漂亮姐姐的模样,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他记不太清对方具体长什么样,只记得很漂亮、很可爱。 可惜当时没问对方名字,怕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何安看著手里的杏脯,莫名更伤感了。 刚才傅宸看都不看就拒绝,他气地哼了一声:“你不吃算了,我还不想给你呢!” 说著就要收回手,话音未落,傅宸就伸手夺过杏脯,迅速放进了嘴里。 那动作快得仿佛生怕他反悔护食似的。 “你!” 何安眼神满是惊讶,他还从没见过傅宸这般幼稚的模样,他不是向来高冷,不食人间烟火吗? 他嗤笑一声,没好气地摆手:“算了,看在你心情不好、有烦心事的份上,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估摸对方情绪好点了,他也没再多说,拿起锄头帮他锄地。 傅宸站在原地,舌尖蔓延开酸甜的味道,他微微皱眉。 这就是她爱吃的零嘴? 甜得发腻。 却不捨得咽下去,就这么含在嘴里,生怕化得太快。 他低下头,闭了闭眼,缓缓吐出几个字:“我要离婚了。” 喑哑的声线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何安听得清清楚楚, “啥?离婚?!离啥婚啊,你啥时候结婚了?”他猛地抬头,一脸震惊。 几乎一瞬间,他就想到了傅宸下乡前那个拋弃他的妻子。 震惊渐渐褪去,表情恢復了平静,他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离唄,你早就该离了,竟然能拖到现在?” “人家本来就不喜欢你,上赶著也不是买卖,离了挺好的。” 何安自顾自说著,半点没注意到傅宸阴沉的面色,还接著劝:“你想开点,感情这事儿强求不来,再说了,我觉得那女的也配不上你。” 傅宸向来不怎么提自己的私事,那个拋弃他的沪城大小姐妻子,更是闭口不言。 何安是偶然在他档案里看到过相关信息,后来死缠烂打套出几句话,才勉强拼凑出对方的形象。 拋夫弃子、始乱终弃、贪生怕死、自私自利的沪城大小姐。 他本能地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嫂子没半点好感,觉得她根本配不上傅宸。 “配不上我?”傅宸冷冷瞥了他一眼。 亏他刚才还一口一个“漂亮姐姐”,傅宸冷笑一声,突然问道:“那你觉得谁配得上我?” 顿了顿,没等何安回答,他又追问:“火车上的那个漂亮姐姐?” “啊?那肯定不行啊!”何安一口否决,一脸震惊地看著傅宸。 “你做什么美梦呢!我是说你值得好的,但也不至於值得那么好的呀!” 傅宸脸色一沉,背过身锄地,不再跟他说话。 何安望著他的背影,一脸复杂,迟疑著开口:“哥,你这样不好,你这....变心变得也太快了。” 上一秒还因为离婚难过,下一秒又语出惊人,开始幻想別的姑娘。 这像什么话啊! 不过……何安眼珠子一转,表情揶揄起来:“我觉得杨知青就挺不错的,善良温柔,更重要的是人家还喜欢你呢。” 傅宸一记眼刀瞥过来,何安顿时收起笑容,不敢再多嘴。 “你话又多了。”傅宸淡淡开口。 不过提到杨知青,倒让傅宸想起一件事。他从包里拿出一个袋子,里面装著一根人参:“帮我个忙,下工后把这个还给杨叔。” 何安顿时明白过来,这是人家杨知青送的。 这么珍贵的东西,多少人想买都买不到,结果人家姑娘白送给他,他还不领情。 看来傅宸是真不喜欢杨知青啊。 何安默默嘆了口气,身在福中不知福啊,要是换做他,遇到一个对自己这么好的姑娘,肯定捧在心尖尖上,绝不会让人家尷尬。 下工回去的路上,傅宸步伐格外沉重,身心疲惫得仿佛身上坠著一块大石头,短短一段路,走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 推开大门,就见宋乔安已经收拾妥当,坐在木凳上等著,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顺著她的视线,看到她手上攥著的结婚证。 傅宸眼神一暗,艰难地开口:“等我拿上户口本,我们就走。” 宋乔安轻轻点头,应了一声:“嗯。” 拿好证件,两人朝著村长家走去。 这个年代离婚本就罕见,尤其在农村,流程也相对复杂,需要先找村长办理调解报告,拿到报告后,才能去公社开证明、办理最后的手续。 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傅宸走在前面,宋乔安跟在他身后。 听著身后细微的脚步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溢出一丝苦涩。 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他知道早晚有一天会离婚,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还是忍不住有些恍惚。 太快了。 傅宸微微嘆气,离了也好,不然继续拖著也没用。 彻底斩断他们的关係,对宋乔安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或许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回到沪城,重新结婚,未来,他们会彻底变成陌生人,永远不会再有接触。 傅宸呼吸微窒,手中的结婚证不知何时已被他攥得发皱。 宋乔安望著他的背影,抿著唇一言不发。 她默默抚上小腹,离了也好,他往后能隨心所欲追求真爱,和自己再也没有半分瓜葛。 她也不是孤身一人,还有肚子里这个孩子陪著,她和孩子相依为命,一定能把日子过好。 不知不觉,两人到了村长家。 第64章 女主角杨欢欢 傅宸敲了敲大门,开门的是村长媳妇谭婶子。 她正端著一盆米糠在院子里餵鸡,见到傅宸,脸上满是惊讶,连忙招手让他进屋:“誒,傅宸,你咋来了?快进来!” “谭姨,打扰了。”傅宸微微点头,正要说明来意,就被谭婶子的惊呼声打断。 “呀,这是谁家姑娘?长得真水灵,跟电影明星似的!”谭婶子眼睛一亮,热络地上前拉住宋乔安的手,越看越喜欢,这姑娘皮肤白白嫩嫩,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闺女,肯定不是本地人, 他们这小村落,可养不出这么娇嫩的娃娃。 宋乔安学著傅宸的样子,乖巧喊人:“谭姨好。” “誒,你好你好!”谭婶子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这姑娘又文静又乖巧,嘴还甜,真是越看越稀罕。 她看看傅宸,又瞧瞧宋乔安,一副瞭然的模样。 打趣道:“这是你女朋友吧?长得可真漂亮,你小子真有福气!” 也不怪谭婶子误会,两人郎才女貌,任谁看了都会往这方面想。 “女朋友”三个字让傅宸心神一动,但转念想到宋乔安的名声,他连忙摆手解释:“不不不,谭婶,我们不是那种关係。” 可谭婶子脸上掛著姨母笑,一点都不信。 害羞嘛,年轻人,姨都懂。 “现在不是,那也快了吧?”谭婶打趣道。 她一直知道傅宸的情况:家里成分不好,日子过得穷叮噹响,但架不住这小子长得帅啊,即便落魄成这样了,在村里也有的是姑娘喜欢他。 好多都大著胆子,光明正大地追求他,可他通通拒之门外,连看都不看一眼。 说话也冲,毫不留情地拒绝,一点儿都不顾人家姑娘们的顏面。 不过这招效果也真好,短短一个月不到,所有姑娘都对他死了心,再也不往他身边凑了。 除了...那个杨知青。 谭婶子心里嘀咕,怪不得这小子这么横,原来私下里早就心有所属了。 傅宸耐著性子还要解释,宋乔安却无所谓別人的看法,直接问道:“婶子,村长在家吗?我们找他有点事。” “哎呦,那可真不凑巧!”谭婶子嘆了口气,“我家老头子昨天去城里了” 儿媳妇出差,儿子特意来把他接到城里去了,说去帮忙接送一下孙子。 傅宸和宋乔安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问:“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谭婶子掐著指头想了想,含糊道:“大概得半个月吧,我儿媳妇出差了,他得住那儿帮忙照看孙子。” “这样啊。”两人又对视一眼,眼中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別的情绪。 “你们到底有啥事儿啊?”谭婶子追问。 “没什么要紧事,我们改天再来吧。”傅宸说完,就准备和宋乔安往外走。 谭婶子一脸狐疑地盯著两人,心中纳闷儿,年轻人找村长,能有啥事儿? 现在都是大队和公社说了算,村长已经没有多少话语权了,平时就调解一下邻里纠纷,或是给要结婚的新人签个手续。 想到这儿,谭婶子眼神一亮,满脸喜色地喊:“你们是来办结婚手续的吧?” 她一拍大腿,懊恼道:“哎呀,这可真耽误你们了!你们別著急,我这就给老头子打电话催催他!” “不……”傅宸刚要解释。 “不用著急。”宋乔安打断他,微微一笑,“不用催他,我们俩不著急,先走了啊,婶子,不打扰你啦。” “誒,好好好,姑娘慢走啊!”谭婶子挥手告別。 傅宸抿了抿唇,冲她点了点头,跟在宋乔安身后离开了。 他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欣喜还是別的滋味,其实他早就知道,离婚根本不用这么麻烦。 不需要等村长回来,不需要在江城,甚至不需要他在场,只要宋乔安想离婚,隨时隨地都可以。 只要他把这个事实说出来,宋乔安大概率会立马转身离开。 傅宸张了张嘴,握紧的拳头鬆了又攥,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心里有一丝窃喜,又忍不住厌弃自己,为了私心隱瞒实情,实在自私。 另一边,杨欢欢坐在桌前,从傅家回来后,心里就一直琢磨这事儿。 距离她穿书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一年了。 她原本是 21世纪的大龄剩女,没家世没学歷,一直在家啃老,父母虽然宠爱她,却没什么本事。 家里条件普通,她总想找个优秀的男人,却始终没能如愿。 她没家世没学歷,连工作都不找,每天在家看小说度日,没想到竟意外穿进了这本她刚看完的书里。 她熟知所有剧情,穿来第一天就认出被下放来的傅宸是小说男主。 虽然他现在家道中落,但用不了多久就会平反,未来成为沪城的商业大佬,最重要的是,小说里傅宸终生未娶,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这不就是为她量身定製的男主角吗? 她被选中,穿来这个世界,剧情从此就会因她而改写, 杨欢欢开心的不得了,这就是为她量身打造的世界,她一定能拿下傅宸,成为这个世界的女主角! 这种套路的穿书小说她看得最多了,杨欢欢坚信,她就是命中注定的天命之女。 如今她在傅宸最困难的时刻出现,给予他关怀和帮助,救赎她,肯定轻而易举让他爱上自己。 杨欢欢自动把自己代入成那种小太阳型女主,而傅宸就是她要救赎的男主。 这种救赎剧情最简单了,她只要死缠烂打,每天围著他转,早晚有一天会感化他。 穿来以来她就是这么干的,虽然並不顺利,但杨欢欢一点都不在意, 不知是哪本救赎小说给她的自信,她坚信,傅宸一定会慢慢习惯她的存在。 从习惯变成占有欲,最后爱上她,宠她入骨,再也离不开她。 第65章 宸哥让我把这人参还给你 七零:嘎了全家后我揣孕肚追夫 作者:佚名 第65章 宸哥让我把这人参还给你 这么多天以来,杨欢欢一直雷打不动地践行著她的攻略计划,可一点进展都没有。 傅宸对她始终爱答不理,冷漠到了极点。 两人都认识好几个月了,关係还跟陌生人似的,即便如此,杨欢欢也毫不在意, 直到昨天,她去给傅宸送人参时,见到他身边那个女人,心里第一次生出了危机感。 虽然对方自称是傅苒的朋友,傅宸也没多做解释,但杨欢欢的直觉一向精准,她总觉得两人之间那种若有似无的气氛,绝对不简单。 明明原剧情里,傅宸身边从来没出现过其他异性,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难不成是因为她的出现,剧情自动添加了女配,特意给她和傅宸的爱情增添波折? 这么想也没啥问题, 小说里的爱情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总有女配出来捣乱,製造误会和波折,间接加深男女主的感情。 若真是这样,那她也没必要担心, 毕竟无论女配怎么蹦躂,最后傅宸也还是她的。 之前村里也有不少姑娘喜欢傅宸,甚至有人直接表白追求, 对於那些姑娘,杨欢欢从不放在心上,只有宋乔安,让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威胁。 不知是因为傅宸对宋乔安的態度隱约有些不同,还是因为宋乔安长得实在太过惊艷。 那张脸,一看就是会勾引男人的狐狸精。 虽然她穿越后的脸已经够好看了,至少比她现实世界好看一百倍,在这村子里也没人比得过她。 一张漂亮脸蛋是女主角的標配,杨欢欢本来还挺满意,但如今跟宋乔安一对比,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她心里嫉妒地发狂,却只能变相安慰自己,她这种清纯长相才是正牌女主该有的样子,宋乔安那种一看就是妖艷贱货,满肚子心机。 用一身名牌堆出来的美貌算什么?就算再好看,傅宸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正想著,门口的狗突然叫了两声,院子里玩耍的小妹跑进来喊: “姐姐,门口有个帅哥哥,说是来找你的!” 帅哥哥? 杨欢欢愣了一下,隨即眼神一亮,肯定是傅宸来了! 昨天给他送人参,他死活不要,还说要给她送回来,果然,今天就亲自送到家里来了。 她也顾不上被驳了好意的沮丧,满心都是去见傅宸的喜悦。 对著镜子整理了一下衣服,在耳边別了枚发卡,又去厨房拎了几个早上蒸好的肉包子,急匆匆跑了出去。 结果一看到门口的何安,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皱起眉头,把手里的包子悄悄藏到身后,语气带著几分失望:“怎么是你?” 何安没看出她的不悦,挠了挠头,笑著打招呼:“誒,欢欢姐,宸哥让我把这人参还给你。” 杨欢欢朝他身后张望了两眼,確认没有傅宸的身影,眼神更失落了:“就你自己啊?傅宸没来?” “没有。”何安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心里头越发埋怨傅宸,这小子眼光是真不行啊。 对沪城那个拜金小姐死心塌地,对欢欢姐这么好的姑娘却爱答不理,真是搞不懂他。 何安一路跑过来,额头上满是汗珠,一只手撑著门框,胸口起伏不定,喘气都有些粗。 突然,他鼻头耸了耸,隱约闻到了肉香味。 低头恰好瞥见杨欢欢身后露出的一点包子,咽了咽口水,笑著说:“怪不得闻著这么香,原来欢欢姐做了包子啊。” 他虽然嘴馋,却从不覬覦別人的东西。 这年头大家日子都不好过,何况是肉包子这么珍贵的吃食。 杨欢欢表情一僵,被发现了也不好再藏,顿了半天才找了个理由:“我妈中午不回来吃,我正准备给她送过去呢。” “欢欢姐你真贴心!那你赶紧去吧,中午太阳挺晒的,我就不打扰你了,先走了哈!”何安说完就要转身。 这时,杨欢欢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一转,连忙叫住他:“誒!你等等!” “还有事?”何安怔怔地回头。 “我有件事想问问你。”杨欢欢斟酌著开口,“昨天我去给阿宸送人参,看到他家里来了个挺漂亮的姑娘,你见过没?” 她故意套话,平时就数何安和傅宸走得最近,这小子没啥心眼,从他这儿准能问出点东西。 闻言,何安一脸莫名:“姑娘?什么姑娘?” 新来的姑娘? 他怎么不知道? 傅宸身边除了他妹还能有谁? 见何安一脸惊讶,不似作假,杨欢欢眼神微暗,连何安都不知情,那女人是被傅宸藏得有多深? 她收起眼底的晦暗,重新扬起微笑,语气轻快地说:“就是这两天从城里来的,住在他家的那个姑娘啊,人家说是傅苒的朋友,不不过我倒看她总是黏在傅宸身边。” “资本家的小姐就是隨性,竟然敢一个人从城里追过来,隨隨便便就住在別人家里。阿宸那么好,有人追也不奇怪,就是他家只有两个房间,多一个外人实在住不开,我怕会给伯母造成困扰。” 杨欢欢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何安皱著眉头,思绪还停在上一句话上。 从城里来的姑娘,住在傅宸家里.... 最重要的是,傅宸还默许了?! 以他那个脾气,要是不相干的人,绝对不会容忍。 突然,他猛地想起上午傅宸说的话,说什么要离婚了。 “我靠!怪不得他说要离婚,不会是那个大小姐来了吧?” 他一拍脑袋,一脸见鬼的表情,喃喃道。 肯定是人家姑娘忍无可忍,从沪城赶过来逼著傅宸离婚,怪不得他上午心情那么差!拿著锄头跟地过不去。 杨欢欢听不懂他的嘀咕,疑惑地问:“什么?什么离婚?” 第66章 这跟原剧情对不上啊 七零:嘎了全家后我揣孕肚追夫 作者:佚名 第66章 这跟原剧情对不上啊 何安回过神,胡乱摇摇头:“哎呀,没啥,我瞎猜的。” 不管怎么说,都是人家的私事,他瞎操什么心。 何安正要离开,杨欢欢一把拉住他,少年皱起眉,有些不耐烦:“又怎么了?” 他上工已经够累了,现在只想赶紧回家歇著,是真的啥也不知道啊! “额…”杨欢欢顿了顿,陪笑道,“我蒸了包子,你进来吃两个再走唄。” 见少年吞了吞口水,表情纠结,杨欢欢暗笑,直接把他拽进院子。 “你大老远跑来,累成这样,好歹喝口水歇歇,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这小子肯定知道点啥,就算把一锅包子都赔上,也不能白白放他走! “但…但你不是要给阿姨送饭吗?”何安还有些犹豫。 “没事儿,我妈带著乾粮呢,等会儿送也一样。”杨欢欢隨口搪塞,端了一盘包子放到何安面前。 何安实在馋得不行,被肉香味勾得有些迷糊,也不再推辞,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他本就没啥心眼子,此刻满心满眼只剩肉包子,吃得忘乎所以,仅存的丁点儿心眼子也没了。 见状,杨欢欢暗暗嗤笑,看似隨意地问:“你刚才说谁要离婚啊?” 何安头都没抬,嘴里嚼嚼嚼,含糊地点头:“啊,宸哥要离婚。” 果然! 杨欢欢脸色一沉,脑中疯狂回忆小说剧情。 傅宸在沪城確实结过一次婚,两人门当户对却没什么感情。 傅家下放后,那女人就迅速跟他离了婚,后来改嫁给王世昌,最后被活活打死,妥妥的炮灰命。 杨欢欢冷笑一声,真是个又蠢又坏的女人,活该! 可一想到她的傅宸被这样的女人玷污过,她就气得一肚子火,恨不得现在就把她打死。 说来也奇怪,原剧情里两人早就离婚了,按时间推算,这个节点那女的应该已经改嫁了。 怎么会突然追过来离婚? 这跟原剧情对不上啊!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她的到来影响了剧情,增加了女配的戏份,目的就是给她和傅宸的爱情当垫脚石。 杨欢欢勾了勾唇角,这么一想就放心了。 剧情有点小偏差又如何?反正结果都一样,那女人终究是来离婚的,她有什么好担心的。 她看向还在吃包子的何安,又问:“那你觉得那姑娘喜欢阿宸吗?她会不会是来找阿宸复合的?” 何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噗嗤”一笑,差点被肉汤呛到。 急忙说:“怎么可能啊!宸哥家里出事的时候,那女的怕被连累,跑得比兔子还快,一看就是嫌贫爱富、自私自利的坏女人!她怎么可能喜欢傅宸?” “况且,刚才傅宸亲口跟我说的,他俩就是要离婚了!” 离就离唄,还吃了漂亮姐姐给他的杏脯! “也就是宸哥大度,不跟那女的一般见识!要是我,早就把她撵走了!”何安说得义正言辞,神情愤愤,连手里的包子都顾不上啃了。 杨欢欢垂眸,唇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淡淡道:“是啊,阿宸值得一个更好的女人。” 而那个女人,只能是她。 另一边,傅家。 傅苒在厨房热菜,上午宋乔安提前燉了排骨汤,还滷了茶叶蛋,临走前特意嘱咐,中午不用等她,把菜热一热让她和母亲先吃。 眼看太阳都快落山了,宋乔安和傅宸还没回来,俩人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周蕙兰最近身体好了不少,不用天天躺在床上,偶尔还能扶著拐杖出来散散步。 累了就坐在院子的摇椅上歇歇,日子过得很是愜意。 傅苒端著菜出来,见母亲喜欢在院子晒太阳,索性把桌子搬出来,在院子里吃。 “等乔安来了咱们一块吃吧。”周蕙兰说道。 “是乔安特意嘱咐的,让咱俩先吃,不用等她。”傅苒得意地耸耸肩,“这可是她亲口说的,可不是我馋哦!” 她说著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放进嘴里,香得眯起眼睛。 排骨软嫩,鲜香入味,轻轻一嗦就能完美去骨,汤底加了冬瓜和玉米,清亮不油腻,滋味別提多好了。 傅苒把白饃饃掰成小块泡进汤里,饃饃吸饱汤汁,一口下去不要太满足。 周蕙兰瞥了眼女儿,忍不住笑出声、 她这个闺女,在吃这方面总有著惊人的天赋,活脱脱一个饭桶,再看看乔安,心灵手巧又聪明。 唉,都是女孩子,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心里腹誹著,周蕙兰手上却很诚实,也学著傅苒,把饃饃泡进汤里。 “妈,我发现自从宋乔安来了,你身体真的变化好大!”傅苒一边吃,一边说出了这两天一直藏在心里的话。 她不信鬼怪之说,但这事確实有点玄乎,开始还以为是母亲吃的药起了作用,可母亲一直都在吃药,怎么偏偏宋乔安来了之后,身体才明显好转? 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与宋乔安有关。 这话太过离奇,以至於她之前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没成想,一向坚信唯物主义、还念过大学的母亲竟也点了点头,笑著说:“乔安確实是咱们家的福星啊!我觉得她做的饭,比什么药都管用。” 周蕙兰周蕙兰微微一笑,连眼角的细纹都带著柔和,又喝了口排骨汤,鲜香的味道从舌尖暖到心口窝。 忍不住感嘆:“乔安到底是怎么研究的?这汤咋就能这么好喝。” 喝下去感觉整个人都得到了滋养,浑身都有了力量。 母女俩在院子里吃饭,饭菜的香味传到隔壁,比平时更加浓郁。 隔壁的刘爱芳看著面前的烂菜根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心里窜起一股无名火。 她从窗户外朝傅家瞥了一眼,狠狠啐了口唾沫:“呸!臭资本家!都被下放了还不安生,整天他妈的显摆什么呀!” “妈,吃饭了。”儿媳妇挺著大肚子,小心翼翼地把米汤端到婆婆面前,还特意摆好了筷子和勺子。 刘爱芳本来心里就憋著股气,一看这稀米汤,水济济的飘著两三粒小米。 还是快发霉的旧米,都黑了。 火气一下子更旺了,她“啪”地摔下筷子,滚烫的米汤溅出来,洒到儿媳手上,疼得她一哆嗦。 “妈的,整天就做这些垃圾,畜生都不稀罕吃!”刘爱芳看都不看一眼,嘴里骂骂咧咧。 “周蕙兰那个病癆子,好死不死的玩意儿,都快进棺材了还吃这么好,不要脸!” 他们家以前穷得叮噹响,现在倒好,顿顿有肉,日子滋润得都赶上地主了! 第67章 糟蹋饭菜 七零:嘎了全家后我揣孕肚追夫 作者:佚名 第67章 糟蹋饭菜 一家子黑五类,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还有脸这么铺张! 傅家因为成分问题,就算有傅宸和傅苒两个孩子挣公分,到头来也被强制剋扣,一直是全村最穷的人家。 可不知什么缘故,从前几天开始,他们家的伙食突然大变样。 顿顿有菜有肉,香味还特別浓,一天三顿变著花样做,从来不带重样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搁家里开饭店呢! 刘爱芳强忍著馋意,越琢磨越觉得蹊蹺。 偶尔一次改善伙食也就罢了,顿顿这么吃,什么样的家庭能承受得住? 傅家到底哪儿来的钱这么挥霍? 不行,她得去打探打探! 刘爱芳再也憋不住,起身往外走。 “妈,你去哪?”儿媳晓珍一脸疑惑地问。 刘爱芳没搭理她,院子里看门的大黄狗闻到香味,格外躁动,挣著狗链子嗷嗷直叫。 刘爱芳眼珠一转,露出一抹坏笑,指使儿媳:“去把狗牵出来,跟我走。” “啊?我……”晓珍一脸无措。 这大狗饿著肚皮,性子狂躁,她平时都躲著走,怎么敢直接去牵? 她还怀著孕,万一这狗发疯,把她咬了或是扑倒了怎么办? 见儿媳不动弹,刘爱芳瞪著眼训斥:“愣著干嘛,去啊!” 说著,她使劲推了晓珍一把,晓珍踉踉蹌蹌,勉强扶著墙才站稳。 大黄狗冲她呲牙,嚇得她哆嗦一下,硬著头皮上前解开绳子。 手还没抓紧,没了束缚的大黄狗“嗖”地躥出去,循著香味直奔傅家。 “啊!”晓珍抓紧狗绳,一手扶著肚子。 奔跑的顛簸让她小腹疼得厉害,可婆婆跟在身后,她又不敢停下来。 到了傅家门口,眼看大黄狗就要衝进去了,刘爱芳这才示意儿媳鬆手,冷眼看著大黄狗呲著獠牙,火急火燎地从门缝钻了进去。 “啊!哪儿来的疯狗啊!”突然窜进来的大狗嚇了傅苒一大跳。 这狗像饿疯了似的,径直朝著桌上的饭菜扑来。 傅苒手上正端著一碗排骨,大黄狗直勾勾地盯著她手里的碗,喉咙里发出低吼声,接著张开大嘴猛地扑上去。 “啊!別过来!”傅苒嚇得大叫。 还好她反应快,在狗扑过来的瞬间扔碗闪开了,不然就要被咬了。 “这....这哪来的疯狗啊!”周蕙兰也嚇坏了,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大黄狗一见满桌的排骨,跟疯了一样,没再管地上的碗,直接扑到桌上。 桌子连著饭菜全被掀翻,米饭都被打翻在地,排骨混著肉汤洒得到处都是。 “不要啊,完了完了,咱们的饭啊!”傅苒又心疼又急。 那么好的一桌饭菜,全被糟蹋了。 乔安辛辛苦苦做的,费了那么多心思,她自己都还一口没吃呢。 大黄狗伸著舌头在地上舔食,好好的排骨汤成了狗嘴下的泔水。 周蕙兰心疼地落了泪,都怪她,连一桌饭菜都看不住,要是乔安回来看到这一幕,该多难受啊。 “这是谁家的狗啊,混蛋!滚!滚啊!”傅苒气得大骂,比起心疼更多的是愤怒。 狗东西! 吃就算了还掀了桌子,糟蹋粮食! 她护著母亲,抄起墙角的扫把就朝大狗砸去,试图把它撵出去。 可那狗只顾著吃东西,被扫把拍打也无动於衷,一边啃排骨,一边发出呜呜的叫声。 “住手!你们干什么!” 尖锐的声音传来,刘爱芳衝过来,跪在地上嗷嗷大哭, “哎呀!我的大黄啊,姥姥可算找到你了!” “你怎么被人打了也不吱声啊,我可怜的大黄!” 傅苒看著地上哭丧的女人,气不打一处来,“这是你家的狗?你不好好看管,让它跑到我们家糟蹋饭菜,这事儿怎么算?” “好你个傅苒!偷我的狗,还要打它,怎么,你们是想打死它吃狗肉吗?”刘爱芳反咬一口。 傅苒气得大声辩解:“你別冤枉人,我才没偷你的狗,是它自己窜进来的!你恶人先告状,不栓好狗,让它进来糟蹋我的饭,还嚇到了我妈,这事儿不算清楚,我跟你没完!” 见傅苒口齿伶俐,还时不时蹦出几个她听不懂的成语,刘秀芬气得咬牙。 资本家的臭丫头就是嘴皮子溜,她竟然唬不了她?! 正巧瞥见门外有不少下工的村民经过,听到动静忍不住朝这边探头。刘秀芬不跟傅苒抬槓,索性直接趴在地上,对著门口嚎啕大哭:“丧天理啊!傅家全家偷狗贼,害死了我的狗,还倒打一耙怪到我头上来,这还有没有王法啊,我不活了呜呜呜!” 见眾人果然停下脚步围过来,刘爱芳捶胸顿足,哭得更加悽惨。 “大伙儿都来评评理啊,傅家偷狗打狗还吃狗肉,天理难容啊!” 一听这话,眾人纷纷咂舌,顿时不淡定了。 “偷狗还吃狗肉!竟然有这事?” “怪不得傅家突然顿顿有肉吃了,我还以为发横財了呢,原来吃的是狗肉!还是偷的別人家的,真是畜生啊!” “呸!他妈的偷狗贼,真够贱的!” 农村家里养狗的不少,狗能看家护主,有灵性的还能帮著干农活,虽说不像城里人把狗当宠物养,但在大家心里分量不轻,绝不会隨隨便便杀来吃。 一听傅家偷狗,眾人的火气瞬间被点燃,毫不客气地谩骂,唾沫星子都快把傅苒淹了。 傅苒急得都快哭了,好不容易插上嘴,赶紧辩解:“我没有偷狗!是她造谣冤枉我!这条狗是自己跑进我们家院子的,它打碎盘子、糟蹋饭菜,我才想把它赶走。” 她指了指手边的扫帚:“我用的是扫帚,根本没伤到它!你们別听刘爱芳胡说八道!” “还有,”傅苒指著地上的排骨残渣,吸了吸鼻子忍住哭腔,咬牙道。 “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了,这不是狗肉!是我嫂嫂燉的排骨!我傅苒对天发誓,我和我的家人从来没有偷过狗!” “排…排骨?”眾人一听,愣了一下。 第68章 你哪来的嫂嫂 七零:嘎了全家后我揣孕肚追夫 作者:佚名 第68章 你哪来的嫂嫂 探著脑袋看了看,確实挺像排骨的,有嘴馋的甚至蹲下身凑近闻了闻。 不得不说真香啊,都掉地上被狗拱了,竟然还这么香?! 要不是这么多人看著,他都想偷偷舔一口。 “这…闻著確实就是猪肉的味。” “我看也是,我吃过狗肉,狗肉有股怪味,骚哄哄的,跟猪肉的味完全不一样,顏色也一样。” “这…你看这事儿闹得,人家吃的根本就不是狗肉!是咱们冤枉错人了。” 眼看风向变了,刘秀芬面上掛不住。 她连哭带喊大半天,竟然不如这臭丫头的一句话?! 气得恨不能直接撕了这丫头的嘴! 她眼珠子一转,冷笑著开口:“资本家的丫头片子就会睁眼说瞎话!村里谁不知道你们傅家最穷,竟然还有钱买肉吃?!” 顿了顿,她又拔高声音,故意拖长语调:“这钱不会是偷的吧?!” “不是!我们没有偷钱!”傅苒红著眼眶大声辩解,一个劲儿摇头。 “那就怪了…”刘秀芬冷笑一声,扫过看热闹的村民,扬声道, “咱们父老乡亲谁不知道,你们傅家是犯了罪被打下来的,公分最少,是全村最穷的一户,竟然还有钱买肉吃?!” “你们哪来的钱?不是偷的是什么,难不成还私藏著赃款?!” “该死的资本家!” “赃款?他们竟然还敢私藏赃款!红卫军当初就没搜乾净吗?简直无法无天!” “傅家的钱肯定来得不光彩,他们家之前还天天挖野菜吃,怎么可能突然一夜之间就暴富了?!” “必须举报,让上头来人严查到底!” “咱们老百姓累得要死要活,连饭都吃不饱,凭什么他们一家子黑五类,倒躲在家里吃香的喝辣、大鱼大肉!” “就是啊,直接抄家!把他们家的赃款分给咱们大傢伙!” “打倒资本主义!严查黑五类!” 眾人情绪被彻底激起来,纷纷附和,甚至有人拿起锄头挥舞著,跃跃欲试。 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傅家三口赶出去。 傅苒嚇得眼眶通红,却还是强撑著挺直脊背:“我们没有私藏赃款,这些食材是我嫂嫂买的!” “你这丫头说瞎话都不打草稿啊,你哪来的嫂嫂,你哥啥时候结婚了?!”有人嗤笑出声。 “哈哈哈!这丑丫头嚇傻了吧,做梦呢,什么胡话都往外说!” “傅家被打下来几个月了,就他们兄妹俩和一病癆子老娘,哪来的什么嫂子?!当我们傻啊!” “真当你哥是个香餑餑啊?就你们家这成分,就算你哥长得再好看,也没姑娘敢嫁啊!” “哈哈哈,咱村的姑娘们又不傻,嫁给他一个劳改犯干啥?!” “少跟他们臭资本家废话,来几个力气大的,直接把他们轰出去!押到红卫军那里,看他们怎么狡辩!剩下的,咱们直接把他们屋子翻了!这么点破屋,总能搜出赃款的!” “说得对,就这么干!” 几个男人拿著麻绳,凶神恶煞地走过来,试图把傅苒和周蕙兰绑起来。 “你们想干什么?別过来!”傅苒傅苒嚇坏了,声音发颤,慌得后退一步。 “我们真的没有偷钱,我们什么都没干,求你们了,放过我们吧,我妈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啊!” 傅苒跪在地上,哭著求饶,双手紧紧护著母亲,周蕙兰也抹著眼泪哭喊:“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干啊,你们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眼看他们拿著麻绳,动作粗鲁地要去拽周蕙兰,傅苒慌忙扑上去阻拦,却被另一个人一把抓住,双手被交叉钳在身后,狠狠压下她的背,迫使她弯著腰,活像押送犯人一般。 他们喊著“打倒资本主义”的口號,人群中就算有人不忍心,也不敢为傅苒说话。 生怕自己也被戴上帽子,被牵连进去。 “住手!你们干什么?!” 突然,一声清脆又带著怒意的声音传来,眾人动作一顿,纷纷朝门口看去。 “嫂子!!” 傅苒一看到门口的宋乔安,像见到救星一般,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宋乔安快步跑过去,一把推开压著她们的男人,麻利地解开两人手上的麻绳。 傅苒和周蕙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宋乔安轻轻拍著两人的肩膀,柔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別哭了。” 她转身看著眾人,语气冰冷:“你们这是干什么?想造反啊!” “你…你是?” 眾人看著眼前从没见过的漂亮姑娘,全都愣住了,心里暗自嘀咕,这是谁啊? 他们村竟然还有这么好看的姑娘? 原本气势汹汹要斗爭的几个人,此刻也僵在原地,张著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宋乔安皱眉,正犹豫该怎么说,虽然婚没离成,但可让她以傅宸妻子自称,又有些心虚。 正迟疑间,傅苒抢先一步开口,声音又大又亮:“她就是我嫂嫂!” 傅苒眼角还掛著泪珠,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底气十足,半点没有方才的怯懦。 有了宋乔安,她一下子就有了主心骨。 明明宋乔安比她大不了几岁,小身板还没她有劲儿,可一看到宋乔安,就莫名觉得踏实,这种安全感甚至丝毫不逊於她哥。 仿佛只要宋乔安在场就没有她解决不了的事儿。 “她就是我嫂嫂,我哥明媒正娶的妻子!我嫂嫂上周刚来,这些饭菜都是她给我们做的!”傅苒指著眾人的鼻子,气势汹汹地喊。 “我都说了我们没偷钱!没有赃款!你们还不信,现在呢,说话啊!!” 一个个墙头草,三两句就被別人煽动起来,二话不说就斗这个打那个,也不想想到底对不对,一点脑子都没有! 傅苒最討厌这种风气了! 听著傅苒的话,再看看地上打翻的排骨,宋乔安瞬间明白,这是有人眼红他们吃得好,故意来挑刺找茬。 她冷著脸,声音清晰地传遍院子:“这些食材都是我从供销社买来的,花的是我之前工作攒下来的工资,各位是有什么异议吗?” 眾人面面相覷,没人敢接话,只是默契地一起看向刘爱芬,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 第69章 这傅家的媳妇儿是真有钱啊 七零:嘎了全家后我揣孕肚追夫 作者:佚名 第69章 这傅家的媳妇儿是真有钱啊 刘秀芬气得脸色涨红,暗骂一声。 对上宋乔安冷厉的眼神,她下意识瑟缩一下,又咬牙强撑著气势站出来。 宋乔安刚到村子问路的时候,刘秀芬就见过她,宋乔安没印象,可刘秀芬记得清清楚楚。 当时听这丫头打听傅宸家,她还以为是城里来的拜金女,估摸碰一鼻子灰就灰溜溜回去了。 没想到,这丫头竟然还在这里。 还是傅宸的妻子?! 看周蕙兰和傅苒抱著她不撒手的依赖模样,这是实打实的一家人啊!刘秀芬惊得下巴都要掉了,她想过会对付傅宸,毕竟傅家再穷,傅宸也是家里唯一的男人。 可万万没想到,没等来傅宸,反倒冒出来一个宋乔安?! 眾人都沉默地盯著她,摆明了要把责任推给她。 刘秀芬心里暗骂,硬著头皮囔囔:“你…你说是你买的就是你买的?我呸,正经工作哪能赚这么多钱?谁信啊?!” “说不定这钱是你偷的呢!” 刘爱芬上下打量著宋乔安,眼神里是明晃晃的鄙视,仿佛宋乔安真是什么不乾不净的女人。 见她这副嘴脸,傅苒瞬间红了眼,火气直往上冒:“刘爱芬你什么意思?你少在这儿满嘴放屁,詆毁我嫂子!” 她攥著拳头,恨不得上前扇她一巴掌。 就在这时,人群里挤进来一位大爷,步履蹣跚,驼著背,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耳朵里。 “我…我能给这位小同志证明,这姑娘就是坐我的牛车去供销社买的肉。” 大爷摆了摆手,喘了口气又道:“老头子我虽然年纪大了,但这姑娘长得水灵,出手又阔绰,我肯定不会记错的!” 张大爷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钱布袋,又颤巍巍地揭开布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在里面翻找了半天,终於摸出一张票据。 “找到了,就是这个!”他捏著票据举到眾人面前,让大家看清楚。 “当时这位小同志给了我几张票据充当车费,你们看,这上面还印著市委办公厅的公章呢!” 朱红色的圆章上,“沪市政委”四个大字清晰可见,端端正正盖在票据最显眼的位置,旁边还印著“发证单位”四个字。 “天吶,这真是沪市政府部门发的票啊!” “这么说,这姑娘竟是在政府工作的?!” 村民们心里都门儿清,票据上的章就是来源和合法的证明。 他们农民的票据,是生產大队分发的,盖的也都是大队的章。 这姑娘票据是政府发的,这还能说啥,人家就是在政府上班呀! 况且还是沪市政委,那可是实打实的权力中心,是人人都羡慕的金饭碗! “这姑娘这么厉害?怕是个不小的官吧?” 眾人再看向宋乔安的眼神,满是羡慕,还掺著几分怯意。 这姑娘年纪轻轻就在政府办公,上头指定是有人脉,刚才他们对傅家人又推又搡的,几个人心里顿时犯了虚,这不会摊上事儿吧? 他们连忙凑上来认错,脸上堆著諂媚的笑:“这…这都是误会啊,是刘爱芬在这儿挑事,我们几个也是一时糊涂激动了。” “对不住啊,妹子,多有冒犯了。” “没事。”宋乔安淡淡开口,没有追究的意思。 她心里清楚,是刘爱芬故意找茬,至於这些跟风的村民,她也懒得计较。 说著,转身进了厨房,拿了几个前几天醃好的茶叶蛋,先走到张大爷面前,递过去两个。 “大爷,刚才多亏了您帮我作证,这两个茶叶蛋是我自己醃的,您拿去尝尝。”宋乔安眉眼弯弯,语气和善。 眾人瞬间瞪圆了眼睛,都探著脑袋往这边看。 这傅家的媳妇儿是真有钱啊! 这年头鸡蛋可是稀罕物,他们寻常人家也就过年捨得吃两个,结果这姑娘竟然直接醃了一大缸。 这也太奢侈了,把鸡蛋当窝窝头吃?! 淡淡的茶香混著滷料的咸香飘过来,光是闻著,眾人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哎呀,这这…这怎么好意思呢?我就说了几句话,也没帮上什么大忙,姑娘你不用这样。”张大爷摆手推辞。 心里再馋,也不敢平白收人家的东西。 “一点小心意,您就收下吧,您可是帮了我大忙,要是没有您替我说话,大傢伙信了刘爱芬的鬼话,说不定早就把我们一家撵出去了。” 宋乔安说著,不由分说地將茶叶蛋塞进他手里。 张大爷捏著温热的茶叶蛋,笑了笑,便不再推拒。 眾人本来还盯著茶叶蛋咽口水,听见这话,脸上都有些掛不住,满是愧疚地低下了头。 刚才他们那么针对傅苒母女,现在还好意思眼馋人家的鸡蛋,实在是臊得慌。 有几个脸皮薄的率先上前道歉,语气诚恳:“不好意思啊,小同志,之前是我们不对,没搞清楚状况就喊打喊杀的,对不住了。” “唉,姑娘,是我们太衝动了,你別往心里去。” “都怪我们没脑子,被人挑唆了。”眾人纷纷跟著道歉,態度恭敬又侷促。 宋乔安本就没打算和他们计较,只淡淡点了点头。 她抬眼瞥了一眼刘爱芬,见对方黑著脸,梗著脖子,满脸的不服气,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冷笑。 转身又拿了几个茶叶蛋,走回来一人一个,挨个分给刚才道歉的村民。 眾人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还有份,毕竟也確实没干什么好事儿,还差点酿成大祸。 此刻双手捧著鸡蛋,个个受宠若惊,对著宋乔安点头哈腰,笑得合不拢嘴。 这姑娘也太好了吧,性格好、手艺巧,傅家能娶到这么个儿媳妇,真是天大的福气! 开心的同时,心里更过意不去了,激动得语无伦次,夸人的话一句接一句,不带重样的。 “谢谢谢谢!姑娘你真是个大好人!” “这茶叶蛋闻著就香,你手艺也太巧了!” 眾人捧著茶叶蛋,嘴馋的当场就扒开吃了,也有的捨不得吃,捧在手里,一个劲地闻味。 最后,就刘爱芬空著手,孤零零站在原地。 第70章 不怕被染上病吗 七零:嘎了全家后我揣孕肚追夫 作者:佚名 第70章 不怕被染上病吗 她脸色憋得铁青,眼睛死死盯著眾人手里的茶叶蛋,眼神几乎要冒出火来。 这死丫头,就是故意的! 故意把她晾在一边,让她当眾出丑! 拿鸡蛋贿赂这些人,显摆什么啊?!有几个臭钱了不起? 败家娘们,就算钱再多,迟早也得被她霍霍完!还敢在这儿囂张,傅家都被打下来了,还拿以前的东西炫耀,真当自己还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呢?! 还说在政府工作,她呸! 狗屁工作,说不定就是在政府门口捡垃圾的! 茶叶蛋的香味一个劲往鼻子里钻,就连旁边的大黄狗,都耸著鼻子、摇著尾巴凑到宋乔安脚边,舔她扔在地上的鸡蛋壳。 “没出息的畜生!”刘爱芬低声咒骂,肺都要气炸了。 原本和她一伙跟著起鬨的人,此刻都围在宋乔安身边,有说有笑的,好不热闹。 刘爱芬眼珠子一转,突然使劲一拍大腿,扯著嗓子大喊: “哎呀!那周蕙兰有传染病啊,你们竟然还敢吃他们家的东西?就不怕被染上病吗?!” “啊?传…传染病?!” 眾人一听“传染病”三个字,脸色瞬间煞白,手上的动作猛地僵住。 有几个正咬著茶叶蛋,嘴巴张著,连嚼都不敢嚼了。 “这…这鸡蛋也沾了病菌?!” “谁知道呢,周蕙兰本身就带著病,她吃过的鸡蛋,谁敢保证没有问题?” “就是啊,我感觉他们全家都不乾净。”几个人捏著鼻子往后退,脸上写满了嫌弃。 周蕙兰听见扯到自己身上,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我…” 话到嘴边,却支支吾吾不知该怎么辩解。 村里谁都知道周蕙兰是个病癆子,常年靠著药水吊著命,前些日子连床都下不来。 附近的邻居夜里总听见她咳嗽,咳得撕心裂肺,跟要死了一样。 甚至私下还传,说周蕙兰没几天活头了,很快就咽气了。 这话虽难听,却是村里人默认的事实。 就算周蕙兰现在好端端坐著,脸上气色明显好了不少,可眾人心里还是没底,多少还是有些忌讳。 见大伙神色犹豫,看母亲的眼神都带著异样,傅苒急忙上前辩解:“不是的,我妈根本没有传染病,她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切,你说好就好了?谁知道她是不是迴光返照?”刘爱芬嗤笑一声,一副瞭然的模样。 “我说呢,你们咋突然吃香的喝辣的,合著是让你妈临死前过过嘴癮是吧?” “刘爱芬你咒谁呢!你说话別这么难听?”傅苒气得攥紧拳头。 “我不过是实话实说,你急什么?”刘爱芬挑眉,满脸不在意。 周蕙兰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愈发惨白,激动地开口:“我…我没有传染病,大家別听她乱说!” 话还没说完,许是太过激动,又或是在外吹了冷风,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佝僂著腰,一手死死揪著胸口,咳得撕心裂肺,半天喘不上气。 “哎呀…这……” 眾人见状,脸色瞬间变了,慌忙向后撤了几步。 他们刚收了宋乔安的鸡蛋,此刻也不好意思直说什么,但表情明显充满芥蒂。 害怕又嫌弃,生怕沾染上半点病气。 有几个乾脆背过身,偷偷把嘴里没嚼完的鸡蛋吐了出来,还使劲吐了几口唾沫。 有些还没来得及吃,赶紧把鸡蛋还给宋乔安,脸上掛著尷尬的笑:“这好东西,还是你们自己留著吃吧。” 不等宋乔安伸手来拿,直接放到桌子上,那架势,仿佛傅家的东西是什么洪水猛兽,碰一下都怕沾上身,哪还有方才接过鸡蛋时的欣喜模样。 宋乔安微微皱眉,眸光冷了几分,却没多说一句话。 可傅苒实在看不下去,见宋乔安一片好心送鸡蛋,这些人却变脸比翻书还快,当即红了眼。 扯著嗓子喊:“你们!我都说了我妈没有传染病!一个个好心当成驴肝肺,不吃拉倒!我嫂嫂滷的鸡蛋这么好吃,我还不捨得给你们呢!” 她气呼呼地將鸡蛋全都搂进怀里,重新放回缸里。 少女面色平静,瞧不出什么情绪,可傅苒的心却揪成一团。 一片心意就这么被人糟践了,宋乔安心里该多难过啊。 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捧著茶叶蛋正要往嘴里塞,被旁边的奶奶看见了,急得一把夺过来,狠狠扔在地上。 小男孩愣了愣,撇撇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哭啥哭!没听说这鸡蛋上沾著病菌啊?”老太太指著角落里还在咳嗽的周蕙兰,厉声道,“你看看她那半死不活的样儿!不怕被传染上病啊?” “走走走,別在这儿待著了,赶紧回家!离这个传染源远一点!” 老太太拽著孙子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人群里,记分员李娟突然开口,眼眶泛红:“亏我之前还可怜你们,多给傅苒找活做,记工分的时候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儘可能让她多赚点。” “合著你们表面上跟我卖惨哭穷,背地里却吃香的喝辣的!” 她说著,声音染上哭腔,低下头抹了抹眼泪。 眾人一听,瞬间炸开了锅,看向傅家母女的眼神,满是愤怒。 “我呸,骗子!真噁心人!” “差点忘了你们是怎么被打下来的,资本家骨子里就烂透了!永远改不了偷奸耍滑的德行!” 几个女人拍了拍李娟的肩膀,安慰道:“你呀,就是太善良了,才会被这种白眼狼利用!” “咱们李娟姐对大伙多好啊,全村没一个说她不好的,就你们傅家,利用別人的善意为自己谋好处,你们还是人吗?!” “吃著这些好东西,你们的良心就不会羞愧,不会痛吗?!” 先前因为上工的事,傅苒一直觉得欠著李娟的人情,眼下被眾人骂得狗血淋头,她只能红著眼眶站在原地,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从来没有卖惨,工分都是帮李娟干活实打实赚来的,明明都是劳动所得,怎么到她嘴里就变了味? 第71章 赶她出去 七零:嘎了全家后我揣孕肚追夫 作者:佚名 第71章 赶她出去 见女儿落了泪,周蕙兰急著想帮她辩解,可一张嘴,又是止不住的咳嗽。 刘爱芬见自己的话起了效果,愈发得意,嗓门又拔高了几分:“大伙儿都看见了吧?咳成这样,说没病谁信啊!这年头谁家容易?要是把病气过给孩子老人,谁担待得起?!” 人群里,不知是谁低声嘟囔了一句:“是啊,周蕙兰那咳嗽声,谁夜里没听过?听得人心里发毛。” “刘嫂子话糙理不糙啊…” “傅家媳妇,不是我们心狠,这鸡蛋我们是真不敢要了。” 先前吐掉鸡蛋的王婶子擦了擦嘴,脸色难看地开口,“蕙兰这病,唉,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她躲在屋里还好,现在总出来,大家心里都慌。” “就是啊,这咳嗽听著就嚇人,別真是那传人的肺癆吧?” “肺癆”二字一出,人群瞬间“嗡”地一下炸开了锅。 眾人纷纷往后退,离傅家母女更远了,眼里的忌讳变成了赤裸裸的嫌恶,仿佛周蕙兰是什么避之不及的瘟神。 周蕙兰的咳嗽好不容易缓了一点,听见“肺癆”两个字,整个人如遭雷击。 瘦弱的身子晃了晃,若非撑著旁边的桌子,险些栽倒在地。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想辩解,喉咙却像被棉花堵住一般,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她不是,她真的不是那种病啊! 可这话,又有谁会信呢? 傅苒气得浑身发抖,眼泪汹涌而出,她张开手臂死死挡在母亲身前,像只被激怒的小兽。 声音带著哭腔却依旧倔强:“你们胡说!医生都没说我妈是肺癆,你们故意欺负人!” 刘爱芬见眾人被彻底煽动起来,更加来劲,“要我说,就不该让她病成这样还出来招摇!咱们村这么多年太太平平的,可別因为她一个,害了全村!” “对!不能让她连累全村!”有人跟著附和,声音喊得震天响。 “傅家的,你们也得为村里的老小想想啊!你们家成分本就不好,说出去就是人民的公敌,换成別的村,早把你们赶出去了!” “做人得讲良心啊!你们这样祸害全村,和那恩將仇报的白眼狼有什么区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一个平日还算和善的老伯,搓著手走上前,脸上带著为难,“蕙兰啊,不是大家容不下你,你这病…实在太嚇人了。要不你先去村外那老窑洞將就將就?等你身子好些了,再回来?” 村外那废弃的破窑洞,夏天漏雨冬天灌风,哪里是人住的地方? “不行!那破窑洞根本不能住人,我妈还病著,你们这是要她的命啊!”傅苒尖声哭喊,整个人几乎崩溃。 周蕙兰听著这些扎心的言语,看著一张张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脸,只觉得天旋地转,巨大的悲愤和屈辱堵在胸口,让她喘不过气。 她推开宋乔安搀扶的手,踉蹌著上前一步,对著眾人便要跪下去:“我求求大家…我没想害人,我…” “妈!”傅苒哭著抱住她,死死拽著不让她跪下去,母女俩相拥著落泪。 宋乔安死死抿著唇,用力撑住婆婆另一边手臂,指节因用力而捏得发白,眼底翻涌著怒意。 就在这时,不知哪个半大孩子扯著嗓子喊了一声:“赶她出去,別让她传染咱们!” “对!赶出去!” “为了娃,不能留她!”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有人往前逼近,大声叫嚷著,连小孩子都跟著挥舞著手臂,捡起地上的土块,朝著周蕙兰母女身上扔去。 另一边,大队会计办公室里,傅宸坐在办公桌前,帮村会计对帐。 旁边的算盘摆著却压根没用上,全程靠心算,许久,他將所有帐目都算清核对无误后,放下笔,抬头看向村会计刘向东。 指了指帐本:“刘会计,您之前是这一处算错了,导致后面的帐目都跟著出错,我都帮您改好了,您检查一下,看还有其他对不上的地方吗?” 刘向东拿过帐本,只见傅宸修改的字跡漂亮利落,和自己歪扭的字体一对比,简直云泥之別。 果然字如其人,这清秀又刚劲的字跡,和傅宸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帐目改得井井有条,字跡工整,让人一眼看去就清晰明了。 刘向东笑著连连点头:“没错没错,全都对上了。” 他搓著手,满脸感激:“哎呀,真是多亏了你呀傅同志,要不是你帮我,恐怕我今天得熬一宿才能弄完。” 傅宸念过大学有文化,算帐比他这个专业会计还快。 刘向东虽担任大队会计,却也只是初中文凭,识些字、会点数学,在这满是文盲的穷乡僻壤,已经算是稀缺的人才了。 可他算帐也只是勉强应付,遇上帐目繁杂的难题,便抓耳挠腮无从下手。 直到偶然一次,傅宸来大队报导,瞥见他摊开的帐本,只一眼就看出了错误,隨口帮他指正。 刘向东这才发现了这个难得的人才。 从那以后,他便常跟傅宸交好,三天两头请他来帮忙算帐,遇事也第一个找他。 傅宸成了他工作上唯一的救星。 刘向东转头从橱子里拿出两袋麦乳精,塞进傅宸手里:“这是我媳妇儿厂子里发的福利,你拿两包回去喝。” “不用不用,您太客气了。”傅宸摆手拒绝。 刘向东直接把麦乳精按在他怀里,语气强硬却满脸笑意:“给你就拿著,你帮了我这么多,我心里怪过意不去的。你要不收,我下次可不好意思再找你帮忙了。” 傅宸拗不过他,只好收下,温声道:“一点小忙而已,刘会计不用放在心上,下次有问题您隨时找我。” “誒,好好好,有你这句话我可就不客气了哈!”刘向东笑著打哈哈。 算完帐,傅宸也没多待,和刘向东道別后便离开了大队部。 捏著手里的麦乳精,他脑中不自觉想起宋乔安,小姑娘嘴馋,肯定喜欢喝这种甜滋滋的东西。 早上宋乔安燉排骨汤,忙活了大半天,他想去搭把手,还被她举著锅铲赶了出去,说他只会帮倒忙,还嫌他占地方碍事儿,弄得傅宸哭笑不得。 估摸著,宋乔安此刻应该正和家里人吃得开心,想起她吃饭时眯著眼、两腮鼓鼓囊囊,可爱得像只小仓鼠,傅宸的笑意更浓了。 他甚至能想像出来,等会儿自己拿著麦乳精进门,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欢喜模样。 脚下的步伐不自觉加快,嘴角也悄悄勾起一抹浅笑。 正想著,耳边传来小孩的哭闹声:“呜呜呜,我就想吃鸡蛋,奶奶不让我吃,奶奶坏!” 第72章 去叫大队长来 七零:嘎了全家后我揣孕肚追夫 作者:佚名 第72章 去叫大队长来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懂什么,那玩意儿吃了会得病,会死人的!闭上嘴,別哭了!” 大娘拽著孙子的胳膊,嘴上骂骂咧咧,大步往前走著。 迎面撞见走来的傅宸,她脸色瞬间一变,立马打横抱起孙子,慌慌张张躲到一边,离他远远的。 傅宸看出大娘眼底的异样和闪躲,微微皱眉,心里有些不明所以,但念著家里的宋乔安,也没多想,继续往前走。 他今天心情格外好,说到底,还是因为村长不在家,离婚的事没办成。而且村长要半个月才回来,他心里踏实了不少,甚至隱隱有些窃喜。 这种趁人之危的心思並不光彩,可一想到宋乔安暂时不会离开,这份欢喜便怎么也控制不住。 往前走了没多远,不远处传来一阵阵嘈杂的叫嚷声,仔细一听,那声音正是从自己家里传出来的! 傅宸心头一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呼吸骤然收紧,脚下生风般朝家里狂奔而去,一把推开院门。 院子里一片狼藉,摔碎的鸡蛋、洒满地的菜汤,残渣碎屑到处都是。 几个人围在一起,手上挥舞著棍棒,扯著嗓子喊:“把周蕙兰赶出去!” “赶出村子!把傅家全都赶出村子!” 几个人抓著周蕙兰的四肢,要把她硬拽走。 “放手!你们別动她!” 宋乔安上前挡在周蕙兰身前,却不知被谁狠狠推了一把,身子踉蹌著晃了晃,腿一软便要摔下去。 她下意识护著肚子,绝望地闭了闭眼。 完了,这一摔,怕是要流產。 然而,下一秒,一双有力的大手从身后稳稳撑住她,宋乔安顺势跌进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里。 睁开眼,一张熟悉的帅脸映入眼帘。 “哥!你终於来了!”傅苒被几个人按在地上,头髮散乱,哭著朝傅宸大喊。 “受伤了吗?”傅宸眼眸沉沉,目光紧紧锁在怀里的少女身上,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天知道他刚进门看到宋乔安被人推搡的那一幕,心里有多害怕,万一他晚到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她平时那么机灵,怎么关键时候这么倔?不知道先保护好自己吗? 手无寸铁的,竟敢跟一群人硬碰硬?! “我没事。”宋乔安摇了摇头,脸上还掛著惊魂未定的恐惧,眼眶红红的,鼻尖也泛著红,看得傅宸心里一揪,怒意更盛。 他扶稳宋乔安,转过身,目光冷冷地扫过眾人:“各位这是什么意思?” 周身气压瞬间降至冰点,喧闹被压得戛然而止,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方才挥舞棍棒、大声叫嚷的人,全都僵在原地。 “你还好意思质问我们?” “你娘有传染病,你们隱瞒著不报,是想把全村人都害死吧?” “今天必须把傅家人都赶出去!”又有人附和,语气里满是理直气壮, “赶出去!滚出我们村!” 眾人挥舞著手上的棍棒,高声附和著,方才被傅宸压制下去的囂张气焰,又隱隱冒了出来。 傅宸面色微变,一句话也没说,转身走进屋里,很快拿著一本病历本走了出来,递到眾人面前,语气冷淡却清晰:“这是我娘的病历本,上面是大夫亲手写的,我娘的病不会传染。” 村里年纪大的人大多不识字,但有几个年轻后生读过书,连忙走上前,接过病历本仔细翻看。 看了片刻,几人脸上的囂张渐渐褪去,神色变得侷促起来。 “这…上头写著,这病叫肺部细菌感染,不是肺癆,確实没有传染性。”一个识字的后生小声说道,语气里带著几分不確定,又重复了一句,“真的是肺部细菌感染,不传染?” “这…真是我们弄错了?” 眾人面面相覷,脸上渐渐爬上愧疚与尷尬。 “谁知道这是不是真的?说不定是你们自己写的假病歷,故意骗我们的!”刘秀芬脸色铁青,脸上掛不住,硬著头皮找补。 可此刻眾人见过了病历本,都静悄悄的,再也不像方才那样被她轻易煽动。 傅宸抬眼,冷冷瞥了她一眼,缓缓开口:“这病历本是省城中心医院开的,上面还盖著医院的公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我娘一直吃的药,也是从这家医院开的。你们若是有任何质疑,尽可以自己去医院对证,而不是在这里造谣生事,欺负一个病重的老人。” “没有半点证据,张口就喊打喊杀,隨意给人按上罪名,仗著人多就横行霸道,这种行为和土匪有什么区別?” 宋乔安轻轻拍了拍傅苒的胳膊,低声吩咐:“苒苒,你去叫大队长来,让他来主持公道。” 傅苒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用力点点头,转身就朝著大队的方向跑了出去。 眾人本来见到病歷,就已经知道自己错怪了傅家人。 他们大多只是路过看热闹、跟风起鬨的,又没真的动手伤人,心里都想著,只要嘴上道个歉,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可谁也没想到,宋乔安竟然要叫大队长来?! 那麻烦可就大了,大队长来了,肯定饶不了他们! “別找大队长了!”有人连忙上前,脸上堆著諂媚的笑,“有了病歷,我们都相信你了,周蕙兰同志的病確实不会传染,之前是我们大惊小怪、冤枉你们了。” 其他人也纷纷跟著陪笑道歉,语气诚恳又侷促。 宋乔安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那可不行,还是让大队长来给这事儿下个定论,你们也能彻底放心,不是吗?” 第73章 从他们的工分里扣 七零:嘎了全家后我揣孕肚追夫 作者:佚名 第73章 从他们的工分里扣 傅苒早已跑远,她一路飞奔到大队部,见到大队长后,立刻扑上去,將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说他们动手打人、还要把她们全家赶出去,又把病历本递给他看,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格外悽惨。 大队长闻言,瞬间就火了,脸色铁青,放下手里的活,跟著傅苒急匆匆赶到傅家。 一进院门,看著院里满地狼藉,和傅苒说的一模一样,李建国勃然大怒,厉声呵斥:“你们干什么?想造反啊!” 他指著眾人,劈头盖脸一顿骂:“一个个的脑子都让驴踢了?还说人家有传染病,张口就放屁!你们是大夫吗?你们会看病吗?人家得了什么病,是你们说了算的?” 眾人被训得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喘,连一句辩解的话都不敢说。 大队长越骂越气,又指著地上的饭菜,痛心疾首地说:“还把人家院子给砸了,你们看看这地上的饭菜,这都是粮食啊!就这么糟蹋成这样,这不是造孽啊?” “还要把周蕙兰同志赶出去,你们咋这么能耐呢?別说人家还病著,就算是个好人,也得被你们气出病来!” 骂完眾人,大队长的语气才稍稍缓和,转头看向宋乔安,脸上挤出几分歉意,温声道: “宋同志,实在对不住,让你们受委屈了。你看看这些饭菜一共值多少钱,我让他们补偿给你,实在不行,就从他们的工分里扣!” 一听要扣工分补偿,眾人瞬间慌了神,纷纷开口求情:“这可不行啊大队长,不能扣我们工分啊!” “就是啊大队长,我们就指望那点工分过日子呢,再说了,我们也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啊!” “我们就吃了一个鸡蛋,还是宋同志送给我们的!” 说著,几人慌忙弯腰,將地上沾了灰尘的鸡蛋捡起来,胡乱擦了擦。 大队长看著他们手里的鸡蛋,瞬间明白了其中的隱情,脸色又沉了下来,“一个个白眼狼,你们配吃吗?真是白瞎了宋姑娘的一片心意!” 眾人见状,立刻爭先恐后地推卸责任:“我们就只是附和了几句,啥也没干,都是刘秀芬乾的!” “对,是刘秀芬挑的事,她骗我们说周蕙兰得了肺癆,会传染!” “桌上的饭菜也是刘秀芬糟蹋的,是她放狗进来,让狗把饭菜弄乱的!” “这都不管我们的事,我们也是听信了她的鬼话!我们知道错了,大队长,你就放过我们吧!” 刘秀芬一听这话,瞬间气得脸色通红,浑身发抖,一个个混蛋玩意儿,这才多大一会儿,就全都把她给出卖了! 她暗道不好,下意识就往墙根躲,想趁乱溜走。 可她的小动作早已被傅苒盯住,傅苒快步上前,一把揪住她的胳膊,狠狠將她拽了出来。 推到了眾人面前,怒声道:“你还想跑?!” 大队长瞪著刘秀芬,高声质问:“刘秀芬,你怎么解释?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我…”刘秀芬慌了神,眼神躲闪,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是你最先造谣,说周蕙兰得了肺癆?还攛掇大家把她赶出去?”大队长步步紧逼,语气愈发严厉。 “我…我就瞎猜的,隨口一说而已,没想到他们真信了…”刘秀芬低著头,声音细若蚊蚋。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傅苒气得眼眶泛红,厉声反驳, “要不是你一口咬死我妈得了传染病,说得有模有样,他们能那么害怕,甚至要把我妈赶出去?” 她咬著唇,“现在事情闹大了,你就害怕,开始推卸责任了?呸!想得美!这桌上的两斤排骨,是我嫂嫂辛辛苦苦燉的,我们一口都没来得及尝,全被你的狗糟蹋了!这钱,你必须还给我嫂嫂!” 傅苒越说越委屈,眼圈红得更厉害了,心里满是愧疚,觉得自己辜负了宋乔安的劳动成果。 “要不是你们燉排骨,故意显摆,馋我们,这狗能被肉味勾过来吗?都是你们活该!”刘秀芬被懟得急了,突然提高声音,语气尖锐, “你们活该,管我什么事儿?” “行了!都別吵了!”大队长厉声打断她的叫囂,脸色铁青, “我刚才都听说了,这肉是宋同志用自己的钱买的,人家自己的钱,怎么花、吃什么,都是人家的自由,跟你们没关係!” 他指著刘秀芬,语气严厉:“你没看好自己的狗,让它闯了祸,那就是你的问题,怨不得任何人!换句话说,要是这狗今天咬了傅家人,也是你负全责!” “这狗衝进来嚇了人,人家没跟你要精神损失费,你就偷著乐吧,还有脸在这里强词夺理?” 大队长说得句句在理,刘秀芬被训得面红耳赤,头埋得更低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多的我也不说了,反正这损失你必须补偿人家,两斤排骨一块钱,你是给现金,还是给肉票?” 刘秀芬听到这话,脸色煞白,声音都发颤:“这…这么贵?!我哪有钱啊!” “没钱,那就从你这个月的工分粮票里扣,行了,就这么说定了,都散伙吧!” 大队长说著便挥手哄著人群散开,眾人见状,也都赶紧溜了,生怕再把自己牵连进去。 他又转头对宋乔安道:“宋同志,你放心,这事儿我替你们做主,月底发粮票的时候,我直接给你们补上。” “谢谢大队长。”宋乔安轻声道谢。 “没事没事儿,应该的。”大队长摆了摆手,转身便走。 刘秀芬这时候也顾不上跟宋乔安置气,慌忙追在大队长身后,哭著哀求:“求你了,大队长,你不能扣我粮票啊!”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一路追著求情,张建国却不为所动,脚步都没停,转眼就走远了。 看著院子里一片狼藉,宋乔安轻轻嘆了口气,刚要蹲下去收拾,手腕却被傅宸一把拽住。 “你歇著,我来就行。” “你还没吃饭呢,你等等,我去给你盛菜。”傅苒扶著周蕙兰进了屋,转身去了灶房给宋乔安盛饭。 “从哪弄的麦乳精?” 宋乔安坐下来,这才看见桌上摆著两袋麦乳精。 第74章 你手好冰 七零:嘎了全家后我揣孕肚追夫 作者:佚名 第74章 你手好冰 这年头麦乳精可是稀罕物,价钱比牛奶还贵,从前在沪城,张美兰为了给宋家宝补营养,买过这个,还天天藏著掖著,生怕被她喝了。 冷不丁在这儿看见,宋乔安难免好奇。 “是刘会计给的,我去给你冲一杯。”傅宸说著便转身,要不是宋乔安问起,他都快把这东西忘了。 经过刚才这一遭,他早没了一开始拿到麦乳精的欣喜,心里只剩自责。 要不是他去大队帮忙算帐,来晚了一步,也不至於让宋乔安陷入这样的麻烦和危险。 “对不起,今天是我来晚了,让你受惊了。”傅宸低下头,声音发哑。 都怪他,又將宋乔安置於险境,每次都这样,每次都是自己连累了她。 他护不住她,给不了她好的生活,她明明在这里过得这么差,他却还为了自己那点可笑的私心暗自庆幸。 搅著汤汁的手指微微发颤,不能再隱瞒下去了,早该跟她说实话,离婚根本不用等村长回来,她一个人回沪城,就能把离婚证办下来,没必要和他耗在这穷乡僻壤受苦。 早就该坦白的,什么都不说,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这样难道就没有错吗? 隱瞒和欺骗有什么区別?一样的卑鄙、虚偽。 可傅宸也明白,他现在开口,宋乔安一定会立刻离开,一分一秒都不会多待。 到那时,他们真就变成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了,一辈子都不会再见面,就算有幸再见,她也早已另嫁他人,可能是王世昌,也可能是別的男人.... 他连同她打个招呼的资格都没有。 一想到这,傅宸就心口绞痛,心臟像被紧紧攥住,疼得窒息,连呼吸都变得艰涩。 捏著勺柄的指尖绷得发白,他垂眸掩住眼底的酸涩,深吸一口气,语气艰难得几乎只剩气音,“乔安,你走....” 话还没说完,手背忽然一热,一片柔软温热的触感將他的手轻轻包裹住。 傅宸心尖猛地一颤,低头看去,只见宋乔安正握著他的手,她的小手软软的、暖暖的。 密密麻麻的热度蔓延开,肌肤相触的瞬间,仿佛血液都要在这温热里融化。 “你手好冰,冷不冷?”宋乔安抬头看他,轻声问。 “不冷。”傅宸的语气有些不自然,指尖微微蜷缩起来。 “都破了,这么多小伤口,是冻破的还是上工磨破的?你干农活都不带手套吗?我看苒苒都戴。” 宋乔安的眼神里满是心疼,她之前就注意到傅宸手上有细密的小伤口,只当是他不小心弄的,没太在意。 可如今看来,伤口不仅没癒合,还越发严重,隔几天就会添上新的。 她这才发觉不对劲,哪里是不小心弄伤的,分明是每天上工在地里干粗活,硬生生磨破的。 傅苒干细活都要戴手套,何况是他。 整天抡锄头、攥耙子,不磨破皮才怪呢。 “没事,不用戴。”傅宸的声音闷闷的,少女灼热的目光落在他手上,盯得他有些不自在。 下意识想把伤口和皸裂的地方藏起来,可宋乔安攥著他的手不肯放,他竟一时抽不出来。 手指又往回缩了缩,不想让她看。 很丑,没有以前好看了... “得戴手套,不然这样多疼啊。”宋乔安嘆了口气,鬆开手,端起他冲好的麦乳精,小口小口地喝著。 心里却盘算著怎么给他做副手套,要好看又保暖的那种,最好里面带绒、外面是毛皮的。 材料倒还好买,供销社里都有,就是她手笨,对缝补这类的手工活一窍不通。 看来得找个机会问问傅苒。 她想偷偷做好手套,给傅宸一个惊喜。 到时候他肯定很感动,趁著那股气氛,她再说几句情话,保不准傅宸就对她心动了。 宋乔安越想越开心,忍不住弯著嘴角笑出声。 “哦对了,你刚才想说什么?好像被我打断了。”宋乔安不好意思的笑笑。 都怪她太心急,光顾著看他的手,都没听清他的话。 傅宸眸色一僵,神色有些奇怪,他刚才明明要坦白,此刻对上少女含笑的眼眸,那句没说完的话却困在嘴边,像被堵住了喉咙,无论如何都吐不出来。 半晌还是摇了摇头,垂眸掩住眼底的挣扎,声音很轻:“没什么。”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不起。” 宋乔安只当他还在为村民闹事的事道歉,摆摆手,一脸无所谓:“哎呀,一点小事而已,我们又没受伤,你別太在意。” 一群村民胡闹,又不是他的错,道什么歉。 吃完饭,宋乔安拉著傅苒进了里屋,小声问:“你知不知道这附近哪里有裁缝铺啊?” 傅苒一脸狐疑地看著她:“你找裁缝铺干嘛?衣服破了吗?我帮你补补就好了。” “哎呀不是,你別管了,就说有没有吧!”宋乔安晃著她的胳膊,语气带著点撒娇的意味。 “没有。” “啊…”简短的两个字给宋乔安泼了一盆凉水,她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这么惨啊,这小坡村竟然连个裁缝铺都没有。 那她添衣暖人的计划岂不是彻底泡汤了,这还没开始呢就结束了。 “但是…”傅苒话锋一转,缓缓开口,“隔壁的何静姐姐会裁缝,她手艺可好了,鞋子、衣服都会做,村里的人都是找她做。” 何静。 宋乔安默默记下这个名字,又问:“她在哪做活?” “她没开铺子,就在自己家里做。”傅苒伸手指了指何家的方向,又补充道,“都是村里的乡亲,她收费也没个准数,大家就看著给。何静姐姐人可好了,从来不计较,有些家里穷的,她都不收钱。” “这样啊,我明白了。”宋乔安点点头,转身就要走,刚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折回来盯著傅苒。 一脸严肃的警告,“这事儿给我保密哈,谁都不许说!” “哼,我才不给你保密呢。”傅苒抱著胳膊,故意轻哼一声。 宋乔安一听,脚步踉蹌一下,立马拐回来瞪著她:“你说啥?!” 第75章 吃饭给钱,天经地义 七零:嘎了全家后我揣孕肚追夫 作者:佚名 第75章 吃饭给钱,天经地义 “你得告诉我,你到底想干嘛,否则我才不给你保密呢!”傅苒仰著下巴,双手叉腰,一脸傲娇地哼了一声。 宋乔安咬了咬唇,忍著想拧她腮帮子的衝动,拉著她的胳膊坦白:“我看你哥的手都磨破了,想著给他做副手套。” “哇哦~”傅苒眼睛一亮,凑到宋乔安面前,一脸坏笑,“行叭行叭,看在我嫂嫂这么体贴人的份上,我就帮你保密!” 宋乔安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叮嘱:“你最好说到做到,尤其是....” 她紧紧盯著傅苒,语气里带著几分威胁:“不能说这是我找別人做的,要说,也得说是我亲手给他做的。” “懂,我都懂,放心吧!”傅苒一脸揶揄,拍了拍宋乔安的肩膀,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屋。 心里暗暗嘀咕,宋乔安终於开窍了,她哥可真有福气,等他收到手套,指不定开心得上天。 正想著,一抬头就撞上了迎面走来的傅宸,傅苒慌忙收敛神色,生怕被他看出异样。 “宋乔安在屋里?”傅宸问。 “嗯。”傅苒点点头,目光落在他攥紧的手上,好奇追问,“哥,你手里拿著啥?” 傅宸没有回答,大步绕过她走进屋,顺手关上了房门,將外面的喧囂隔绝在外。 宋乔安看著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有些莫名,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傅宸將一叠钱票递到她面前,宋乔安皱起眉,语气带著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这些钱票你拿著。”傅宸语气平静,眼神却有些闪躲,指尖微微发紧。 “你做的那些排骨,还有其他被糟蹋的饭菜,我不知道你一共花了多少钱,你看看这些够不够。” 宋乔安看著他一脸平静地说出这些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泛冷,“什么意思?大队长不是说了,月底从刘秀芬的工分里扣出来给我吗?” “等到月底未免太晚了,万一你急著用钱,你先拿著。”傅宸低声解释。 说到底,是他连累了她,心里始终过意不去,总觉得亏欠她太多。 “我不急著用钱。”宋乔安紧皱著眉,紧紧盯著傅宸的眼睛,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疑惑,“我不明白,饭菜是刘秀芬糟蹋的,又不是你,你非要给我钱是什么意思?” 而且这些钱也太多了,別说一顿排骨,就算加上她来这儿之后做的所有饭菜,也绰绰有余。 “这件事也有我的责任,是我连累了你。”傅宸垂眸,声音低沉,“如果不是因为离婚的事,你也不会来这里,更不会费心给我们做饭,饭菜也是我们一家吃的最多。” 吃饭给钱,天经地义。 听到这话,宋乔安终於明白了,什么排骨钱、什么补偿,都是幌子,傅宸就是来和她算帐的。 他拿来的钱也不是一顿排骨的钱,是宋乔安来到以后,所有饭菜一共的花销。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傅宸不想欠她的,所以就像对待陌生人一样,礼貌又生分地將他们之间的帐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非要做到互不相欠不可。 他就这么想和她撇清关係? 这么多天以来,他到底把她当成什么了?饭店的厨师,还是上门做饭的保姆? 宋乔安心口一阵发紧,重生以来,她头一次开始怀疑自己。 做的这一切好像都是无用功。 她费心做饭討好他,想和他增进感情,可到头来,对方却早已暗暗算好了价,连钱票都准备好了,就等著和她两清。 之前没立即给她钱,是以为能顺利离婚,能彻底摆脱她? 结果如今村长不在,离不了婚,发现还得被迫和她在一起,便急著给她钱,急著和她划清界限… 宋乔安一阵恍惚,浑身血液仿佛凝固了,连力气都被抽乾。 她猛地將钱票扔在床上,语气冰冷刺骨:“不用,我不缺这点钱。” 说完,她看都不看傅宸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只留下傅宸一个人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他不知道宋乔安为什么突然生气,他只想对她好一点。 以前在沪城,他可以把所有好东西都捧到她面前,可如今,他什么都做不到,连最基本的安稳生活都给不了她。 他想把宋乔安留在身边,可又觉得亏欠,心底的愧疚让他坐立难安,只能想方设法,把自己能给的东西都双手奉上。 可悲的是,他一无所有,能拿得出手的,只有这几叠微薄的钱票,廉价得让人可怜。 傅宸压下心底的苦涩,缓缓弯腰,將床上的钱票一张张拢起来,重新收好。 等他走出屋时,院子里早已没了宋乔安的身影,只有傅苒拿著扫帚在打扫。 “宋乔安呢?”傅宸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刚才出去了。” “去哪儿了?” “我也不知道,她没说。”傅苒抬头,停下手上的动作,看著他的眼神里满是埋怨。 刚才她们在屋里,宋乔安还说说笑笑,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然而她哥一进去,也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宋乔安出来的时候就脸色沉沉,眼眶都有些红了。 “你到底干啥了?怎么又把她惹哭了?”傅苒问道,语气带著点责怪。 “她哭了?”傅宸身子一僵,满脸怔忡。 傅苒眉头皱紧,瞅著他这副茫然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不然呢?你以为我骗你?” 他还挺惊讶?把人惹哭了都不知道?真服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傢伙,他到底行不行啊,不会说话就滚远点,別整天惹她嫂嫂生气! 她语气冲得很,若是以前,她根本不敢跟傅宸这么顶嘴,可眼下实在气上头了,什么都顾不上了。 “上午刘秀芬带著狗来闹事,本来就闹得人心惶惶,乔安还差点受伤,这刚踏实没一会儿,你又把人气跑了!” “我告诉你,要真因为你,乔安…乔安不要我们了,我就去跟咱妈告状!”傅苒一想到那个可能,瞬间红了眼眶。 傅宸缓缓低下头,一言不发,看著空荡荡的院子,心里突然有些发慌。尤其是听到傅苒那句“乔安不要我们了”,他眼睫颤动,心底的恐慌再也抑制不住。 留下一句“我去找她”,便转身匆匆走了出去。 刚出院门,就碰到了迎面走来的何安。 第76章 手套 七零:嘎了全家后我揣孕肚追夫 作者:佚名 第76章 手套 “我听说你家有人闹事?怎么样了,伯母受伤了吗?”何安一脸担忧,伸著脖子朝院子里张望。 “没事,大队长来了,已经解决了。”傅宸淡淡回答,心思却全在宋乔安身上,眼神频频四处张望。 “那就好,那就好。”何安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愤慨,“那群傢伙实在欺人太甚,光听刘爱芬胡扯,脑子都不转转。” 真是恨得人牙痒痒。 他在路上就听说了傅家的事,干完活就急急忙忙赶过来,幸好大队长公正,没让傅家受委屈。 何安盯著傅宸,看他有些焦急,跟自己说话也三心二意的,眼神频频朝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疑惑地问,“你这是要去哪?” 伯母受了惊,他不这时候不在家照顾,还跑出来干啥? “我…”傅宸顿了顿,轻轻摇头,敷衍道,“不去哪。” 他確实不知道该去哪找宋乔安,心底的慌乱越来越甚,满脑子都是宋乔安生气的模样,还有傅苒那句“把人气跑了”,火急火燎跑出来,却连方向都没有。 何安有些莫名,见他不肯说,也懒得追问。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凑上前来,一脸八卦地挤眉弄眼:“誒,你那天说要离婚,到底啥意思啊?离成了吗?” 依稀看到院子里有个姑娘在扫地,他眯著眼看了看,发现是傅苒,顿时有些失望。 抬眸看向傅宸,语气越发揶揄:“我那天听杨欢欢说,你家里住著个新来的姑娘,谁啊?是不是你前妻,那个沪城来的大小姐?来找你离婚的吧?!” 何安伸著脖子,满脸好奇,压根没注意到傅宸阴沉得能滴出墨的脸色。“她走了吗?” 嘴上这么问,心里却早已有了答案,那大小姐肯定早走了,当初杨欢欢说她住在傅宸家里,何安就觉得扯淡。 傅宸家里那么破,穷得连蟑螂都不愿待,老鼠搁这儿都得饿死,那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怎么可能待得住? 怕是连家门都没进,就拉著傅宸办了离婚,办完就立马走了,路上说不定还在庆幸自己当初的决定。 何安暗暗咂舌,越发同情傅宸,可抬眸却对上他黑沉沉的眸子,那眼神冷得嚇人。他缩了缩脖子,“你…你干嘛这么看我?难不成,那大小姐还没走?!” 见傅宸不说话,何安满脸震惊:“我进去看看!” 他可得一睹芳容,看看这传说中的大小姐究竟长什么样! 性格那么恶劣,人品那么差,竟然还能把他宸哥迷成这样? 何安说著拔腿就往院子里冲,结果被傅宸一把拽住胳膊,狠狠推了回去。 “別看了,她不在家。”傅宸的声音冰冷,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 “果然走了,我就说嘛!”何安咂咂嘴,看著傅宸冷著脸,忍不住劝道,“离了也是好事儿,就那种人,根本不值得你这样。”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人品不行,性格又差,真不搞懂傅宸为啥还念念不忘,还冷著脸,搞得这么神秘。 傅宸本就因宋乔安的事心烦,听到“离婚”两个字,脸色更沉了。 冷冷丟下一句“我还有事,先走了”,也不管何安的表情,转身就走。 “誒,你去哪儿啊!”何安衝著他的背影大喊一声,可傅宸压根没有回头,步伐仓促又慌乱。 “莫名其妙的…”何安嘟囔一句,也懒得管他,转身朝自己家走去。 另一边,宋乔安去了供销社,买了製作手套所需的棉花和毛皮。 她不懂这些材料的区別,索性就买了最贵的,一分价钱一分货,贵的肯定更舒服、更耐用。 买好后,她问了路上的村民,很快找到了何静家。 “你找谁啊?” 一位妇人站在门边,双手叉腰,上下打量著宋乔安。 宋乔安浅浅一笑,轻声回答:“请问何静在家吗?我是来找她缝製东西的。” 闻言,冯淑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隨手指了指墙边的偏房,不耐烦道:“在屋里呢,自己去找。” 大门眼看就要合上,宋乔安赶紧用肩膀挡住,挤了进去。 院子里,何大爷坐在木马扎上抽旱菸,听到动静抬起头,瞥了宋乔安一眼。 只一眼,便又转过头,继续抽著手上的旱菸。 “爷爷!我想玩骑大马,你陪我玩嘛!” 小孙子虎娃顛顛地跑过来,小手紧紧拽著何大爷的胳膊使劲晃,何大爷脸上掛著宠溺的笑,却也实在不想应付孙子。 任由他拽胳膊打滚,不生气也不动弹。 “虎娃,听话!別老烦你爷爷。”冯淑兰沉著脸训斥儿子。 “不嘛不嘛,我就要玩骑大马!”虎娃急得直蹬腿。 冯淑兰气得额角突突跳,扬手就想给这浑小子一巴掌,可胳膊刚抬到半空,就被公公厉声喝住。 “嘖,小孩子都这样,你打他干啥!”何大爷语气严厉,护著虎娃。 他的宝贝孙子,谁也不许动! 被公公当眾训了一顿,冯淑兰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却不敢顶嘴,陪著笑脸辩解:“爸,我没想打他,就嚇唬嚇唬他。我当妈的,咋捨得对自己儿子动手呢。” 算了,反正这老头子稀罕的是她儿子,这也是好事儿,毕竟全家就她肚子爭气,头胎就给他们何家生了个带把的,延续了香火,完成了传宗接代的任务。 冯淑兰瞥了一眼何静的房间,正好看见宋乔安敲门进了屋,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鼻子里冷哼一声,满脸不屑。 切,不就会缝两件破衣服,挣那三瓜两枣的,有什么了不起的。 挣钱再多又有什么用,不还是照样生不出儿子,只生了个赔钱货闺女? 到最后还不是被丈夫扫地出门,哭哭啼啼地来投奔娘家,都三十多的人了,还白吃白喝住在娘家,也不嫌害臊。 第77章 人傻钱多 七零:嘎了全家后我揣孕肚追夫 作者:佚名 第77章 人傻钱多 之前都是村里人找她缝衣服,今天竟然来了个生面孔。 冯淑兰眯著眼打量一番,那小姑娘长相清秀、穿著体面,一看就是城里大户人家的闺女,手里肯定不缺钱。 城里人咋会大老远跑到这穷乡僻壤来,就为了找她缝件衣服?真是人傻钱多,脑子有问题! 何静这趟买卖,又不知道得赚多少钱。 冯淑兰咬著牙,心里的嫉妒像野草一样疯长, 赚那么多钱,也不知道给他们分点,整天带著个拖油瓶白吃白喝,也不嫌丟人! 冯淑兰气得咬牙切齿,眼神死死盯著紧闭的房门,恨不得在门上烧出个窟窿来。 突然,她眼珠子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压低声音,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虎娃,你去找你表妹,让她陪你骑大马,去吧去吧。” 说著,就把虎娃往里屋推。 偏房里,何静坐在缝纫机前,手上捧著宋乔安带来的布料,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你確定要用这张毛皮做手套?”她又问了一遍,还是有些不確定。 “不能用毛皮吗?”宋乔安搓了搓鼻尖,不好意思道:“我不太懂这些,就隨便买的,您说应该用啥好,我再去买就是了。”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何静连忙摆手,笑著解释,“用毛皮很好,防水又保暖,就是…有点太贵了,我们平时都捨不得用毛皮做手套。” 村里人一般都用最便宜的麻布做手套,好一点就用毛线织一双,里面塞点棉花,这就已经是顶顶好的了。 至於皮毛,他们想都不敢想,农民的手哪有精细的,都粗糙得跟树皮似的,要不是怕磨出泡耽误干活,他们才懒得管呢。 皮毛可贵了,有些村民上山打猎,剥下来的毛皮也都是拿去卖掉,从来不捨得自己留著做衣服。条件好的,像公社干部,也顶多做一双毛皮靴子,留著最冷的时候穿。 何静用指尖轻轻摩挲著皮子,眼神里满是讚嘆,这手感真好,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好的料子。 宋乔安挠了挠头,笑著说:“我是想当做礼物送给…送给朋友的,贵点应该的。” 何静瞭然,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也是,送礼嘛,贵点才显得体面。”她隨即问:“那你量尺寸了吗?” “量了!” 之前给傅宸暖手,她就趁机比了比,想了想,宋乔安张开手,按在布料上,拿著粉笔,大致勾勒出傅宸手掌的尺寸。 虽然是量身定製,但每个人的手型都差不多,而且手套是有弹性的,何静经验充足,只要长宽定住,做出来的尺寸就不会错。 看著描绘出来的轮廓,何静隨口说道:“是个男生啊。” “额…对。”宋乔安脸上微微一红,点了点头。 何静看她这模样,心里已然明白几分,男生,还是朋友,还要送礼物,那不就是男朋友咯。 她笑了笑,没有再多打听,只说道:“行,那我心里就有数了,缝製皮毛比普通布料费时间,你最早可以一周后来拿。” 说完,她看著少女姣好的面容,又赶紧补充道:“你不是本地的吧?如果不方便来拿,我也可以给你送过去。” 她没多问,但宋乔安一进门,那白嫩的脸庞、精致的打扮,再加上隨手就能买最好的皮毛送人,一看就不是本地人,肯定是有钱人家娇养的千金。 只是,城里人怎么会打听得到她,还大老远特意跑过来,想到这,何静心里还有些受宠若惊。 “没事儿,我就住这附近,一周后来拿就好。”宋乔安连忙说道,她没说自己是傅家人。 她想给傅宸一个惊喜,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这村子就这么大,人多嘴杂,万一消息传到傅宸耳朵里,她的计划就全泡汤了。 来之前,傅宸连伙食费都不愿欠她的,生怕和她有半点纠纷瓜葛,怕还不上人情会被她给缠上? 他要是再知道自己给他做了手套,会是什么反应? 是开心,还是…只觉得厌烦,又欠她一个人情,会觉得苦恼,觉得她是个麻烦、是个负担? 一想起这茬,宋乔安就一肚子火,委屈又难受。 这个大混蛋! 到时候他要是敢不收,敢皱一下眉毛,她就拿手套抽他大嘴巴子,狠狠骂他一顿! 她绝不会再委屈自己,像今天这样憋憋屈屈地跑开! 宋乔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情绪,从包里往外掏钱:“多少钱啊姐,我现在给你。” “不用不用。”何静及时按住她掏钱的手,笑著说,“我做好以后,你確定满意了,再给我钱就行。” “嗯,那这样我就先走了。” “我送你。”何静连忙起身,跟在宋乔安身后,一起往门口走。 一打开门,院子里就传来虎娃欢快的叫喊声。 “驾!驾!骑大马嘍,哈哈哈!你快点,快点爬啊!驾驾!” 只见小女孩跪在地上,虎娃骑在她的背上,身子上下摇晃,手里还攥著一根细木条,一边大喊,一边抽打身下的人。 小女孩比虎娃还小,也就三四岁,小小的身子颤颤巍巍地驮著虎娃,小手和膝盖死死撑著地面,掌心和膝盖磨破了皮,鲜红的血珠洇出来,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她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浑身不停哆嗦,却硬是咬著牙,不敢哭出声来。 何静一看到这画面,心瞬间揪紧,快步跑过去,急得大喊:“这是干什么?!停下!虎娃,你给我从朵朵身上下来!” 虎娃正玩得尽兴,充耳不闻,还在一个劲地喊著“驾”。 何静急得不行,上前一把攥住他的衣领,把人拎下来,將女儿抱在怀里。 “都磨出血了,这多疼啊!” 何静看著女儿流血的掌心和膝盖,心疼得红了眼眶,声音都带著哽咽,“你怎么都不喊我啊?妈妈不是跟你说了吗,他要是再欺负你,你就大声哭,喊妈妈来救你啊。” 朵朵刚才一直强忍著,此刻缩在母亲怀里,再也憋不住,小嘴一瘪,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何静抱著女儿,转头看向一旁抽旱菸的父亲,满是愤怒和委屈,声音都在发抖:“爸,你就这么干瞪眼看著?就任由他这么欺负朵朵?!凭什么?就因为朵朵是个女孩,虎子是个男孩?偏心也不至於偏到这份上吧!” 第78章 轮流玩 七零:嘎了全家后我揣孕肚追夫 作者:佚名 第78章 轮流玩 看著父亲无所谓的模样,何静心彻底凉了。 何大爷慢悠悠地撇了她一眼,嘴里吐出一个烟圈,没好气道:“小孩子闹著玩,磕磕碰碰很正常,你跟个小孩计较什么?” “女娃娃就是娇气,动不动就知道哭。” “闹著玩也要有个分寸!朵朵都破皮流血了,你没看见吗?这还能叫闹著玩?!” 何静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身,大声和父亲理论。 她爹偏心、重男轻女,这一点她早就知道。 心长在他身上,她管不了;老一辈的旧思想根深蒂固,她也改不了。 平时,他背著朵朵,把好吃的、好用的全塞给虎娃,剩下的、不要的才隨手扔给朵朵,这些她都忍了,也不在乎。 她的女儿,她自己能养活。 她从没指望他能对两个孩子一视同仁,最起码,別眼睁睁看著朵朵受欺负啊! 別说朵朵是他孙女,就算是个陌生小孩,被欺负了,正常人谁会坐视不理?! 他怎么能这么狠心! 何静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一时没留神,虎娃又疯跑过来,一把揪住朵朵的小辫子,使劲拽著晃,嘴里还念叨著“驾驾驾”。 “你干什么?走开!”何静气急了眼,伸手一把推开虎娃。 虎娃年纪小、重心不稳,被推得踉蹌几步,一屁股重重跌坐在地上,愣了几秒,咧开嘴,哇的一声嗷嗷大哭。 这一嗓子,可把何大爷嚇坏了,顿时坐不住了。 他扔下菸袋子,快步跑过去,一把將孙子搂进怀里。 瞪著何静厉声怒斥:“你打他干什么!小孩子闹著玩,你至於动真格吗?还敢动手,要是打伤了我孙子,你赔得起吗?” 何静的眼眶瞬间红了,满是委屈,声音带著哭腔辩解:“我没有打他,他就是没站稳,自己坐地上了。” 每次都这样! 虎娃皱一下眉、哼一声,他爹就急著护在跟前,可刚才朵朵被折磨得见血,他却充耳不闻、装瞎看不见。 何静看著父亲护犊子的模样,心里又酸又痛。 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喊:“我的儿啊!” 冯淑兰一阵风似的从屋里衝出来,双手叉腰,脸上满是焦急和怒火。 一把抱住虎娃,拍著他的后背哭嚎:“哎呀!我的宝贝啊,这是咋了?怎么妈才一转眼的功夫,你就被人欺负成这样了?!” 何大爷冷哼一声,气呼呼地指著何静,“都是何静干的好事儿!亏虎娃还叫你一声姑姑,你这个白眼狼,就这么对他?!” “小孩子打打闹闹多正常,怎么就你闺女格外金贵?碰都碰不得,比皇宫里的格格还娇气!” 冯淑兰跟著附和,拔高了音量,语气里满是嘲讽,“小孩磕磕碰碰不是常事?虎娃又不是故意的,你至於冲他动手?报復一个孩子,你还要点脸不?” 她白了何静一眼,意有所指地挖苦:“就因为你这样娇惯,才把这丫头养得这么矫情,屁大点事儿就哭、就告状,跟伺候祖宗似的。我看啊,这丫头以后怕是嫁不出去,只能赖在娘家吃白饭了!” 她这番指桑骂槐的话,何静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丈夫家暴,她忍无可忍离了婚,走投无路只能带著女儿回娘家。 在外面受了委屈,本以为娘家是她的庇护所,可如今,却被冯淑兰指著鼻子骂。 明明这里是她的家啊,是她出生、长大的地方,怎么如今,反倒成了被嫌弃、被驱赶的外人? “吃白饭”三个字,像三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扎在她的心窝上,疼得她喘不过气。 “你…你!”何静的嘴唇哆嗦著,泪水糊了满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什么你?我告诉你,虎子是我孙子,是我老何家的根,谁都不能动他一根汗毛!”何大爷吹鬍子瞪眼,语气严厉,说得斩钉截铁。 冯淑兰听著公公的话,心里得意极了,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她儿子就是何家的宝贝根子,全家都得捧著、护著! “说得没错,小孩子玩闹,大人確实不应该插手。” 一道清亮的少女声传来,眾人闻声转头,只见宋乔安慢悠悠走过来, 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 一听见外人都站在自己这边,冯淑兰更得意了,下巴一扬,冷哼一声,看向何静的眼神里满是挑衅:“你看,连外人都知道这个理儿!” 她先前见这姑娘是何静的顾客,还气得牙痒痒,如今一看,何静也没啥本事,连自己的顾客都不向著她。 嘖嘖,真是惨。 这小姑娘倒是明理,识时务。 何静泪眼婆娑地看著宋乔安,眼里满是不可置信,连这个刚认识不久的姑娘,也不站在她这边吗? 宋乔安没看她,径直走到虎娃身边,脸上掛著温柔的笑,轻声问:“既然你刚才和朵朵玩骑大马的游戏,那游戏就得有规矩,应该轮流玩,这样才公平,对不?” 虎娃瞪著大大的眼睛,愣愣地看著眼前温柔又漂亮的姐姐,一时忘了哭闹,迷迷糊糊点了一下头。 “这就对啦,你都同意了。”宋乔安揉了揉他的头,不给虎娃反应的时间,把他按趴在地上,另一只手抱起朵朵,让小姑娘骑到虎娃背上,“来,该轮到朵朵骑马啦!” “啊!”虎娃惊呼一声,反应过来后,在地上拼命挣扎,可宋乔安压根不理会他,死死压著他,还不忘捡起地上的木条,塞到朵朵手中。 嗓音轻柔地教她:“朵朵,这是马鞭,用这个抽马屁股,马才能跑得更快哦,你试试,他刚才怎么抽你的,你就怎么抽他。” 朵朵脸上还掛著泪珠,表情懵懂,小手怯生生地握著木条,抽了一下身下的虎娃。 第79章 小舅舅 “哇——”虎娃疼得嗷嗷大哭,挣扎得更厉害,身子扭来扭去,倒真像一匹乱蹦的小马驹,和刚才朵朵被他骑著的模样一模一样。 “这…你干什么啊?这不行!赶紧让朵朵下来,別欺负我儿子!”冯淑兰见状,瞬间急疯了,伸手想把儿子救下来。 宋乔安抬手挡住她,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誒誒誒,干什么呢?你刚才不是说,小孩子玩闹,大人不该插手吗?” “人家表兄妹俩玩得多好,骑大马就该轮流来,你儿子都点头同意了,你瞎吆喝什么?” “刚才人家小姑娘趴地上都没事,怎么轮到你儿子就不行了?”宋乔安挑眉,语气里满是嘲讽。 “怎么,就你儿子格外金贵?比人家小姑娘还娇气?你这么惯著他,以后把他养成个娘娘腔,比女人还柔弱,到时候怕是娶不到媳妇儿,只能赖在你身边,让你伺候他一辈子,你们何家就真断后了。” “你…你你你!” 宋乔安一连串的话像连珠炮一样,把冯淑兰堵得结结巴巴,脸涨得通红,急得直跺脚。 “我什么我?”宋乔安抱胸站著,冷冷一笑。 “我这是为你好,大姐。” 说著,见朵朵骑了一会儿,宋乔安也没再为难虎娃。 毕竟还是个小孩子,稍微教训一下、让他长点记性就行,真压出毛病就不好了。 她朵朵抱下来,虎娃立刻连滚带爬地扑到冯淑兰怀里,哭得直抽抽。 冯淑兰连忙拍著儿子的后背安抚,眼神狠狠剜了宋乔安一记,满是怨毒。 只是刚才被宋乔安懟得没了底气,一时也顾不上找她算帐。 宋乔安对上她的视线,微微一笑,弯腰点了点虎娃的小鼻子,逗小孩似的问:“骑马好玩吗,小帅哥?下次还玩不玩呀?” 虎娃浑身发怵,嚇得缩了缩脖子,像只受惊的小鵪鶉,埋在冯淑兰怀里,哭得更大声了。 何静正蹲在一旁,给朵朵处理伤口,见这场景,眼眶还泛著红,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凑到宋乔安身边,小声说了句“谢谢。” 她越发喜欢这姑娘了,人美心善,心思还机灵,三言两语就把冯淑兰和公公懟得哑口无言。 不像她,性子软,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怎么反抗。 何静看著宋乔安,眼底满是佩服。 朵朵包扎好伤口,挣脱开妈妈的手,跑到虎娃身边,甜著嗓子问:“小虎哥哥,你说玩完骑大马,就给我吃杏脯,你什么时候给我呀?” 一开始朵朵並没有答应陪他玩骑大马,跪在地上又疼又难受,一点都不好玩。 是虎娃说玩完给她一颗杏脯,她才勉强答应的。 即便掌心和膝盖都磨破了皮,她也强忍著没哭,生怕虎娃不高兴要反悔。 杏脯是小舅舅带回来的,又甜又酸,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可后来一整包都被虎娃抢走了,小舅舅不肯给,还被姥爷狠狠骂了一顿。 从那之后,杏脯就全被虎娃独吞了,再也没有她的份。 “现在给我可以吗?我就吃一颗!”朵朵竖起一根手指,哀求道,可怜巴巴的模样看得宋乔安心都化了。 可虎娃一脸凶狠,看著朵朵就像看著仇人一样,大声吼道:“滚!我才不给你吃呢!” 说完,他跑回屋子,再出来时怀里抱著半包杏脯,当著朵朵的面,往嘴里扔了一颗,大口咀嚼起来。 “哼,略略略,就不给你吃!馋死你,馋死你!” 虎娃冲她做鬼脸,“你个穷光蛋,什么都吃不到,哈哈哈哈!” 朵朵顿时红了眼眶,小声抽泣,用袖子抹眼泪。 她什么都没说,连哭都不敢出声,默默转身朝屋里走。 何静心疼又气愤,瞪著虎娃咬牙切齿道:“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呢!” “你闺女想吃,你有钱你去给她买啊!明明自己没本事,穷得叮噹响,冲我儿子发什么脾气!” “脸皮怎么那么厚啊,你闺女跟著你受穷,管我们屁事儿?!” “整天给別人做衣服,挣那么多钱,你给她买啊!自己抠搜得很,白吃白喝,还好意思惦记我儿子的东西?!” 冯淑兰把儿子护在身后,咄咄逼人,嗓音尖利刺耳。 何静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说得没错,是她连累了女儿,让朵朵跟著自己受苦,怨不得別人。 两人的爭吵宋乔安並没有注意,她盯著虎娃手里的杏脯,微微皱起眉。 这杏脯竟然跟她买的一模一样,包装、大小都分毫不差! 孕期就爱吃酸的,她下乡前囤了好多,现在还放在空间里呢。 她看著冯淑兰幸灾乐祸的脸,眸光微沉,把手伸进包里,借著包包的遮挡,从空间里取出一袋全新的杏脯。 “巧了,这杏脯我也有。”她捏著包装在眾人眼前晃了晃。 虎娃张著嘴,眼睛都看直了,看看宋乔安手里鼓鼓的一大包,再看看自己所剩无几的一小包,瞬间不高兴了。 “朵朵!来,这包是送给你的!”宋乔安招招手,將整包杏脯塞进小姑娘怀里。 “这么多?!”朵朵瞪大双眼,一脸不可置信。 她不是在做梦吧。 “这…这不行,太贵重了,我们不能要。”何静连忙推辞。 这年头连饭都吃不饱,更別提零食了,这杏脯她见都没见过,肯定贵得很,她不能收。 “这孩子就是说说而已,其实不吃,你快拿回去吧。” “我牙疼吃不了这东西,再放著就过期了,你就拿著吧!”宋乔安劝著,蹲下身勾了勾朵朵的小鼻子。 笑道:“这一大包都是朵朵的,你可要收好咯,別让小偷偷去了,也別跟那些小气鬼一般见识,连几颗杏脯都要护食,他们也怪可怜的,不是?” 说完,回头瞥了眼冯淑兰,见对方脸都憋绿了,嘴角扭曲,显然是在心里暗骂她。 宋乔安冷冷一笑,懒得和他们一般见识。 “谢谢姐姐,姐姐你人真好,长得好漂亮,我好喜欢你啊!”朵朵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一把抱住宋乔安。 香香软软的一小团,一口一个姐姐,听得宋乔安心都化了。 这小嘴咋这么甜,隨谁呢?看何静也不是嘴巧的人啊。 “姐姐,我可以和小舅舅分享吗?”朵朵又问。 第80章 你不对劲 “当然可以啊,你说了算!”宋乔安揉了揉她的脑袋。 时间也不早了,她出来待了一下午,也该回去了。 走之前还生著闷气,也没跟傅苒垫句话,再不回去怕他们担心。 宋乔安跟母女俩道別,便转身离开了。 身后,何安刚走到家门口,望著拐角处少女的背影,微微一愣。 虽然 没看清正脸,但光看背影也美得惊人。 何安茫然地眨了眨眼,有些好奇,这姑娘是谁啊? 看那穿衣打扮,不像是村里人啊…… 啥时候来的? 连他这个村口头號街溜子,竟然都没听说半点消息! 他心里犯著嘀咕,回到家,见嫂子和爹黑著脸,心里憋著气,跟谁欠了他们八百万似的。 也不知道谁又惹他俩了。 何安可不想触这个霉头,连忙绕过他们进了屋。 无意间瞥见桌上的杏脯,他瞳孔一缩,猛地顿在原地。 这…这怎么会有一包杏脯?!还是未拆封的! 他衝过去,反覆看了看,確定不是虎娃抢走的那半袋,可包装、牌子都一模一样! 脑海中又浮现出火车上遇见的漂亮姐姐,对方下车前送给他一小包杏脯,他一直珍藏著,都不捨得吃。 结果某天趁他不在家,全被虎娃给抢了。 一想到那个熊孩子,何安就气得牙痒痒,要不是老头子拦著,他非得揍那小子一顿! 如今又看到一模一样的东西,何安心头一热。 难不成这包全新的,是嫂子良心发现,赔偿给他的? 这念头刚一冒出就被他摇头否决,不不不,肯定不是。 先不说他嫂子有没有良心,就这东西,镇上的供销社都没得卖! “这是从哪来的?” 听到动静,何静从缝纫桌前抬起头,瞥了一眼,淡淡回答:“哦,刚才我的一位客人来,送给朵朵的。” 至於中途那些糟心事,她只字未提。 不知为什么,何安突然想到家门口那个少女的背影,急忙问:“什么客人啊?叫什么名字?” 听他提起,何静才反应过来,她还没问那姑娘的名字呢! 刚才脑子太乱,竟然连这么重要的事都忘了。 她语气有些懊恼:“我也不知道。” 抬头看向何安,有些莫名,“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好奇这些事?” “没什么。”何安嘆了口气,没再追问。 一包零食罢了,巧合而已,他激动什么。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那个姐姐送的呢,何安摇摇头,自嘲一笑,没再多想。 注意到何静手里的毛皮,他眼神一亮:“哇,这皮毛真好。” “別乱动,是顾客拿来的。” 何安收回手,隨口问:“这是要做什么啊?” “做一副手套。” 何静刚说完,何安就看到了桌上描摹的手掌线稿,他把手按上去比了比,尺寸差不多,比他的手还要长一些。 “还是男式手套,你哪个顾客啊,这么有钱?” 想起宋乔安漂亮的脸蛋,何静顿了顿,笑著回答:“城里来的姑娘,说是要送人的。” “哇哦,怪不得。”何安表情揶揄,一副瞭然的模样,“真贴心,不知道便宜了哪个男人。” “这有啥的,你要是有了心仪的姑娘,肯定也巴不得把最好的东西送给她。”何静缝线的动作不停,笑著搭话, “到时候你想送啥,跟姐说,姐全力支持你!” 何静说著,自己都憋不住笑。 她老弟年纪也不小了,却整天不著调,跟个小屁孩一样,等他开窍,估摸著还早著呢。 奇怪的是,往常她这么逗他,这傢伙早就急得跳脚了,这次却没了动静。 何静缝线的手顿了顿,抬眸望去,只见少年盯著掌心的杏脯出神,耳垂悄悄泛上一层淡红。 何静心里咯噔一下,我去,这小子不会… “你不对劲。”何静狐疑地盯著他,“你不会真有喜欢的人了吧?!” 何安猛地回过神,把杏脯攥在手心,应激般大声道:“没有!” “没有,你別瞎猜!” “好好好,没有就没有,你急什么。”何静撇了撇嘴,懒得跟小屁孩斗嘴,转而正色问道,“你今天下工怎么回来这么晚?” “我听说上午有村民在傅家闹事,不放心就去了一趟。”对上何静担忧的眼神,他又补充道,“大队长过去了,已经没事儿了。” “那就好。”何静点了点头。 “不过傅宸…”何安顿了顿,嘆了口气,“可能是因为离婚的缘故,变得更奇怪了,太阳都落山了还要往外跑,问他也不说,唉…我都担心他急得失心疯,想不开寻短见。” 何静瞥了他一眼,无奈道:“闭上你的乌鸦嘴吧,人家夫妻俩的事,用得著你个小屁孩插嘴?” “我是关心他!我这人,最见不得好兄弟栽在女人手里!” 何安嘟囔著嘴,义愤填膺,“我就纳了闷了,一个拋夫弃子的拜金小姐,有什么好的?根本配不上傅宸!” 何静冷嗤一声:“话別说得太早,知人知面不知心,何况你都没见过人家,哪里知道人家到底是什么样的?” “切,不用见,要我我绝对看不上这种姑娘!”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何静隨口问。 何安顿住,想了想,不自觉开口:“眼睛圆圆的,皮肤很白,长头髮,跟我一样喜欢吃零食,吃到好吃的眼睛会笑,两腮鼓鼓的,像小兔子一样可爱。” 说著他猛地一顿,抬眸对上何静意味深长的目光,整个人像被烫到似的,浑身僵硬。 “我、我我…我胡说八道呢,走了走了,吃饭去了。”他话都说不利索,逃似的转身跑了。 何静看著少年慌乱的背影,眯了眯眼。 皮肤很白,爱吃零食… 村里的姑娘好像没有皮肤这么白的啊,还爱吃零食,这年头饭都吃不饱,谁家还有閒钱买零食?! 第81章 她没走? 这小子做梦呢?? 何静一脸莫名其妙,目光落在桌上的那包杏脯上。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傅宸几乎把整个村子都找遍了,还是没看见宋乔安的身影。 他心里越来越慌,黑漆漆的四周只听得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冷风吹过,寒气裹著全身,冷得血液几乎凝固,他却毫无知觉。 他找不到…哪里都找不到… 她走了吗?彻底走了吧。 终於走了。 他鼻尖酸涩,湿热的雾气模糊了视线。 不应该是这样的,傅宸早就知道,她总有一天会离开,也从来没妄想过把人禁錮在身边,但…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无数次想像他们的告別,应该是正式的、心平气和的,像好朋友一样,甚至她会提前几天告知他,给足他时间做好心理准备,让他能慢慢接受失去她的事实。 她会笑著朝他挥手,而他就站在原地,把她的模样一寸一寸刻进心底,刻进骨血里。 哪怕以后再也不会见面,也能凭这份记忆念她一辈子,死也忘不掉。这样才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声不吭就离开了。 他毫无准备,措手不及,连一句体面的告別都没来得及说,那些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话,还堵在喉咙口,怎么也送不出去。 她怎么能走呢?! 那他怎么办? 这个遗憾,他该怎么释怀? 不应该这样的… 他不贪心,不会阻拦她,他什么都不做,只需要一点点念想。 一点点念想,就足以让他撑下去、说服自己接受这一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他被困在这里,哪都去不了,永远见不到她,最后孤零零死在这里。 中间这漫长的岁月,几乎要將吞噬的执念和情愫,需要一点念想慢慢磨平。 他会用一辈子的时间,把那些关於宋乔安的痛苦拿出来,反覆咀嚼,反反覆覆。 直到心臟不再疼痛,直到彻底释然。 但不是现在!不是现在! 他还没和她道別呢,还有好多话没说,好多事没做呢,他都计划好了的! 他们之间已经有很多遗憾了,不能连最后的道別都带著恨意。 宋乔安恨他,这让他怎么接受? 就像一个强迫症患者,病態的控制一切,表面上平静理性,可一旦有一丁点细节偏离预期,他內心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所有防备,就会轰然坍塌。 怎么办... 都怪他,把她惹生气了。 傅宸死死掐住指尖,牙齿咬著唇肉,直到嘴里尝到一丝血腥味,却仍旧不够。 一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宋乔安,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傅宸就难受得几乎窒息,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带著钝痛。 可…没机会了,再也没机会了。 她已经走了,说不定这时候已经坐上了火车。 鼻尖的酸涩越来越浓,傅宸迈著沉重的步伐朝家走,心中只剩下绝望,仿佛浑身力气都被抽乾。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走到家门口,他却忽然顿住脚步。 灶房里透出暖黄的暗光,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显眼。 “这蔬菜粥也太好喝了吧!你到底怎么做的啊,我怎么就做不出这个味道?” 傅苒仰著小脸,舔了舔嘴角沾著的米粒,满足得忍不住跺脚,眼睛亮得像星星。 “我独家秘方,就不告诉你!” 宋乔安靠在灶台边,嘴角噙著浅浅的笑意,故意皱了皱鼻子,装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她才不会告诉傅苒,这米粥是因为加了灵泉水才会这么好喝,周蕙兰上午受了惊,得多补补。 这锅粥里,她加的灵泉水是平常的两倍多,不好喝才怪。 “哼,小气鬼!”傅苒撅著嘴巴。 “臭丫头,吃我的喝我的,还敢编排我?你胆儿又肥了是吧!” 宋乔安笑著,伸手就去挠傅苒的痒痒肉,嚇得傅苒又躲又跳,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两个小姑娘吵吵闹闹,嬉笑声伴著饭菜的香味,填满了整个暖烘烘的灶房。 这鲜活又温暖的画面,猝不及防地刺进傅宸的眼眸。 他瞳孔猛地一缩,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密密麻麻的悸动瞬间蔓延开来。 少女甜甜的嗓音传入耳中,震得他四肢百骸都泛起涟漪。 宋乔安…她没走? 一瞬间竟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用力闭了闭眼,又快速睁开,那抹熟悉的身影,依旧清晰可见。 眉眼弯弯,笑意温柔,不是幻觉。 真的是宋乔安,她没走。 失而復得的巨大喜悦瞬间將他淹没,他急忙走上前,目光紧紧锁在宋乔安身上,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你…你没走?” 宋乔安顿了一下,回头对上男人颇具存在感的眼神,收起嘴角的笑意,语气带著几分不耐与彆扭:“怎么,盼著我走?” “那真是要让你失望了。”她冷哼一声,语气里的疏离藏都藏不住。 说完,她看都不想再看傅宸一眼,拉著傅苒就要往外走,可还没等迈开步子,手腕就被一只冰凉的手紧紧攥住。 傅宸力道很大,指尖收紧,冰凉的触感透过衣袖传来,攥得她手腕骨头都有些发麻。 他身上还裹挟著外面的寒气,此刻扑面而来,將她整个人笼罩。 她从来没见过傅宸这幅模样,强硬又固执,不管是在沪城,还是下乡后,她印象里傅宸永远都是一副温和的样子,让人挑不出错,却也永远隔著一层距离。 不知道是这股力道,还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或是他眼底那从未有过的偏执,都让宋乔安的心跳乱了节拍,心底的慌乱越来越浓。 “你干什么?放开!”宋乔安狠狠瞪著他,使劲挣扎著。 可不管怎么用力,都挣脱不开他的禁錮。 傅苒察觉到情况不对劲,偷偷瞄了他们两眼,识趣地轻咳一声,“我、我把菜端到屋子里去。” 说完,便端著饭菜溜回了屋,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你到底想干什么?!”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少女声音有些委屈, 看到她泛红的眼眶,傅宸的心猛地一软,瞬间鬆了力道,却依旧没有放手,指尖轻轻摩挲她的手腕,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確认这一切不是幻觉。 第82章 想让你抱抱我 “我没有,没想盼著你走。”他的眼睫轻颤,声音低沉又沙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你没走,我…我很开心。” 宋乔安却不买帐,冷嗤一声,猛地甩开他的手,语气满是讽刺:“你巴不得和我撇清关係,连几顿饭钱都要和我算清楚,我可不敢继续留在这儿招你嫌。再多住几天,你怕是要赔得倾家荡產了吧?那我这罪过可真就大了。” “我不是,不是这个意思。”傅宸低下头,盯著被她甩开的手,指节泛白,嗓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他不是这个意思,给她钱,从来不是想和她撇清关係,更不是想赶她走。 恰恰相反,是为了留住她。 那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留住她的办法。 可他什么都没有。 房子很破,床也很破,连被子都粗糙漏风,杏杨村偏僻荒芜,比不上沪城的十分之一,她一个人留在这里,肯定不適应。 別说她了,就连母亲刚来时,都忍不住皱著眉嫌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既不想连累宋乔安,不想让她跟著自己受苦,心底却又藏著一股卑鄙又低劣的心。 想把她留在身边,哪怕多留一天也好。 他怕她嫌弃这里的,怕她终有一天,再也忍受不了这样的日子,一走了之。 就像她当初离开傅家那样。 那种痛苦,傅宸再也不想经歷第二次,那滋味,比凌迟还要难熬。 其实宋乔安刚来的时候,他並没有这个想法,甚至篤定她用不了几天就会离开。 对此他早有心理准备,也没什么执念。 能再见她一面就已经是天大的惊喜,他哪敢妄想別的? 他曾以为,自己能坦然接受她的离开,没什么好难过的。 可隨著日子一天天流逝,他越发捨不得。 看著这座小破屋子里,处处都留下了她的身影,一举一动、一顰一笑,傅宸不想承认,他上癮了。 上工时,脑海里想的全是她,迫不及待想回到家,第一时间看到她,只要她在身边,心臟就像陷进了云朵里,软得一塌糊涂。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混著愈发浓烈的妄念,在他心底疯长。 理智摇摇欲坠,他拼尽全力压制这些衝动,怕嚇到她,也怕....怕冒犯到她。 傅宸没忘,她要改嫁了。 没忘,反而每天都在想。 他越是深陷,这个残忍的事实便越发清晰,也越发唾弃自己。 自卑、贪念与理智相互缠绕,背德的愧疚日夜煎熬,几乎要將他撕扯殆尽。 害怕她走,所以千方百计想留住她,把拥有的全部都捧到她面前。 却没成想,他小心翼翼地谋划,一点用都没有,反倒把她惹生气了。 他该解释清楚,该认错,求她原谅,可要怎么说呢? 这些复杂烦乱、並不光彩的心思,他怎么敢跟她说? 又有什么资格跟她说? 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傅宸脊背微微颤抖,指尖死死掐著掌心,一瞬间,他特別想抱住她,紧紧圈在怀里,再也不放手。 但是不行。 他连触碰她的资格都没有。 宋乔安看著面前垂著脑袋、一声不发的男人,气得胸口发闷。 莫名其妙拽住自己,又装聋作哑,她实在懒得陪他耗下去,转身就想走。 “別走。”傅宸反应极快,攥著她的手腕死死不放。 宋乔安彻底烦了,“你有病吧?耍我好玩吗…” 话还没说完,手背忽然传来一阵湿润,几滴滚烫的眼泪砸在上面,烫得她心头一震。 她微微弯腰,抬眸望去,恰好窥见傅宸哭红的眼眸。 眼底布满红血丝,泪水还掛在睫毛上,狼狈又脆弱。 宋乔安心臟猛地一紧,“你…你怎么...” 怎么哭了? 傅宸急忙低下头,飞快抽回手捂住眼睛,声音闷闷,带著明显的鼻音,“没事,我…我眼睛进沙子了。” 他退后两步,依旧捂著眼睛,轻轻推了宋乔安一下,催促道:“你快回屋吧,不用管我。” 然而下一瞬,怀里扑进来一片温软,宋乔安抱住他,纤细的手臂环著他的腰,將整个人都缩进他怀里。 从后面轻轻抚著他颤抖的脊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傅宸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忘了,他眼睫轻轻颤动。 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迟缓又茫然,“你…你干嘛…” 他双手悬在半空,抖得厉害,却始终不敢落下。 “想让你抱抱我,就一小会儿,好吗?” 少女嗓音软糯,带著一丝撒娇般的尾音,像一根羽毛拂在他心口,勾起细细密密的酥麻。 傅宸眼角溢出笑意,混著未乾的泪光,在昏黄的灯光下辨不清情绪。“好。”唇齿间挤出一个字,沙哑得厉害。却满是珍视。 他闭上眼,把脸埋进她的脖颈,嗅著她身上淡淡的清香,仿佛有什么魔力,心里的烦乱渐渐平息下来。 他深深呼了口气,靠在她身上,卸下一身疲惫,手臂慢慢收拢,恨不得將怀里的人揉进骨子里。 就一小会儿,就让他放纵这一小会儿。 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管,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屋內,周蕙兰坐在桌前,身子微微前倾,伸著脖子朝门外张望。 灶房亮著昏暗的暖光,能依稀瞧见两道身影,却看不清他们在做什么,也听不清在说什么。 她拉了拉傅苒的衣袖,“咋不叫乔安和你哥一块来吃呢?他俩在灶房里干啥呢?” “妈,你饿的话就先吃吧,別等他们了。”傅苒一边劝著母亲,一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周蕙兰摇摇头,依旧坐在原地,没有动筷子的意思。 傅苒撇了撇嘴,寻常人家都是等长辈上桌再一起吃饭,可他们家偏偏相反,母亲现在满心都是宋乔安,乔安不来,她就不动筷。 傅苒捂著饿得咕咕叫的肚子,下巴垫在桌上,脸上满是无奈,却又忍不住觉得好笑。 她望著灶房门口投射下来的两道身影,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她哥真够拉胯的,哄个人这么长时间还哄不好,还不如让她来呢。 要是换做她,早就把乔安哄得喜笑顏开了。 第83章 爸没有被定罪 耳边传来母亲的嘆息声,周蕙兰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轻声对傅苒说道:“我睡了一下午,也没来得及过问乔安,她上午被嚇到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说著,她又细细嘱咐傅苒,语气里满是郑重:“我身体不好,有时候顾及不到乔安,你可得多上点心,多关心关心你嫂子,別让她受委屈了!” “妈,你不用说我,我人见人爱,乔安可喜欢我了!”傅苒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隨即又撇了撇嘴,“你还是多说说你儿子吧!” 就他哥最討人烦了,今天乔安生气,也是他哥干的好事儿!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傢伙,和乔安单独在屋里,不到一分钟就把人气跑了,天快黑了才回来。 她好不容易才把乔安逗开心了,结果他哥一回来,又把气氛搞僵了。 如今两人在灶房待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傅苒心里隱隱有些担忧。 咋还不进屋,他哥不会又把人惹生气了吧。 这傢伙,她真想锤他!傅苒越想越慌,正想起身出去看看,门开了。 宋乔安和傅宸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傅苒看著两人,眼珠子滴溜溜的转,见宋乔安神情温软,眼底带著淡淡的暖色,没什么异样,这才鬆了口气。 可转眼看到傅宸,她眼角抽了抽,满是疑惑,她哥咋回事? 咋....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就像哭过一样。 虽然是哭了,但他脸上那不值钱的傻笑是怎么回事儿?! ?? 这是啥情况,最好是宋乔安出气把他揍哭的,否则,要是她哥靠哭鼻子卖惨求老婆原谅,那这手段,真够低劣的。 没出息的东西,她都没眼看。 “来来来,乔安快坐,快来吃吧。”周蕙兰笑著招呼道。 傅苒起身,正要给乔安舀饭,傅宸赶紧夺过碗勺,淡淡道:“我来就行。” 傅苒撇撇嘴,懒得和他抢。 笨蛋哄老婆不容易,算了,让让他吧。 吃过饭后,傅苒洗完碗筷,一进门就被宋乔安拽进屋里。 “怎么了?”看著对方神神秘秘的样子,傅苒一脸莫名。 宋乔安按著她坐下,从包里掏出几个瓶瓶罐罐。 “这个是护手膏,擦手的。”宋乔安抓过她的手背,將护手膏轻轻涂抹上去。 膏体凉凉的,泛著淡淡的香味,傅苒低著头,神色微怔。 小姑娘天天干农活,手上的皮肤不光粗糙,还有些乾裂的细纹,宋乔安看著有些心疼。 “还有这些,是涂脸的,这是雪花膏和珍珠膏,你可以一起用。”宋乔安又把两罐推到她面前。 低头从包袱里翻了翻,最后拿出一管润唇膏,神秘兮兮道,“这个可不一般,虽然是润唇膏,但是涂上以后有一点点淡粉色,会让你的唇色更红润,像天生的一样,別人根本看不出来。” 还有一瓶洗髮膏,宋乔安就不一一介绍了,这些东西不用她说,傅苒也都认识,甚至比宋乔安见过的还多。 虽然小姑娘大大咧咧的,但宋乔安知道,她也很爱美。 以前在沪城,她裙子首饰天天不重样,比宋乔安可精致多了。 本以为傅苒见到这些会很开心,却没想她沉著脸,將瓶瓶罐罐推开,冷声道:“我不要,用不著,你拿回去吧。” 宋乔安皱了皱眉,有些不解:“怎么用不著?你每天风吹日晒,更要好好保养皮肤。” “你也知道我每天风吹日晒啊!”傅苒忍不住开口,自觉语气不太好,她吸了口气,忍住情绪,闷闷道。 “我不要就不要,你自己留著用吧。” 说著,她起身要出去。 宋乔安一把將她按住,对上她湿润的眼眸,驀地一怔。 “你怎么…” 怎么哭了? 宋乔安慌了神,捧著她的脸,用袖子给她擦眼泪,嘴上不停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別哭了,是我说错什么了吗?你別光哭啊……” 眼泪越擦越多,宋乔安越是道歉,傅苒哭得就更厉害。 “不是,不关你的事。”傅苒声音哽咽。 和宋乔安没有半点关係,她也是一片好心,是自己情绪不稳定,才让宋乔安担心了。 傅苒抽噎著说:“我用不起这些东西,我每天干活,皮肤粗糙是避免不了的,就算抹了这东西又能怎样?!皮肤变好一点,又有什么意义?我还是要一直在地里干活,我这辈子都摆脱不了这种生活了!我…” 她现在是个黑五类,是被打下来的罪人,这座破房子就是她的监狱,每天上工,却赚不到普通人一半的工分,这就是她的惩罚。 母亲总是念叨,认命吧,认清现实吧。 这就是傅苒的命! 这些瓶瓶罐罐,想起沪城的时光,想起曾经那些富裕美好的日子,对比现实,只会让她更难受。 难受得要死。 她现在的身份,和这些瓶瓶罐罐、香香的漂亮东西,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 她配不上,每天灰头土脸,还要涂这些东西,多可笑。 傅苒有自知之明,她没有她哥坚强,没有傅宸那份冷静自持的淡然,她懦弱又虚荣。 刚来到这里时,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从云端跌到谷底,从傅家大小姐变成脏兮兮的劳改犯,这个反差太大,她受不了,天天哭,哭得眼睛肿得睁不开。 哥哥劝她认清现实,母亲哭著让她认命。 不知从哪一天开始,傅苒认了。 她把身上唯一像样的衣服扔了,换成最差的麻布工装,不知揣著什么心思,她刻意让自己变脏变丑,吃最难吃的东西,干最脏最累的活,將自己变成一个真正的劳改犯,越脏越卑贱越好。 有一次,她盯著水面中倒映出的自己,看著自己像个乞丐一样,半点不觉得难过,反而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快感,爽得让她忍不住发笑,甚至想把自己弄得更脏更差! 没人管她,时间长了,这种极端、有些病態的自毁倾向也慢慢减淡。 直到如今,她已经彻底习惯了。 可此刻,宋乔安將这些护肤品送到她面前,傅苒又崩溃了。 “不要这样想,苒苒,你听我说,还有机会的!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一切都在变化,以后的事谁都说不准,千万不要放弃!” 宋乔安捧著她的脸,紧紧盯著她的眼睛。 “我保证,我们以后一定会离开这里!全家回到沪城,或者咱们想去哪就去哪,彻底自由!你相信我!” “你別忘了,爸没有被定罪,连上头都没证据定咱爸的罪!如今是世道乱,不是咱们有错!” 第84章 送她什么好呢? “大家都在努力,你害怕什么?你哥上次去沪城,不就是去探望咱爸、想办法的吗?相信你哥,他一定能带咱们离开这里!” “你还没参加高考呢,你以前成绩那么好,不是梦想考大学,当一名记者吗?这个梦想还没达成,怎么能自暴自弃呢?” 听了这话,傅苒哭得更厉害了,不停摇头,崩溃道:“我这个成分,没资格参加高考了!” 这个村里,任何一个人都能参加高考,不管贫富年龄,就算是傻子残疾人,也照样有资格进考场,他们清清白白。 可唯独傅苒不行,她有污点。 “你相信我,傅家一定会平反的。” 更多的话,宋乔安没法说,她只能努力安慰她。 “好啦,別哭了,都哭成小花猫了。” “真的吗?”傅苒抽泣著,仰著脸看她。 “嗯!你相信我。” 宋乔安眼神温和,却让傅苒感受到莫名的坚定和安心。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宋乔安给她的感觉,比她哥还让人安心,明明比她还柔弱,却让人觉得,只要有她在,就一定有办法。 就像她做的好吃的,给他们的新棉被,总让人惊喜。 “我偷偷告诉你个秘密啊。”宋乔安一脸神秘,冲她招招手,傅苒好奇地贴了上来。 便听她说:“我来之前,坑了我爸一大笔钱,我现在可有钱了,能养你一辈子!” 就算一辈子困在这里,她也能让傅苒吃饱喝足,顿顿有肉。 傅苒眨了眨眼,又问:“养得起我哥吗?” “养得起,都养得起,你放心吧!”宋乔安拍了拍她的脑袋。 傅苒又抬头盯著她,“你爸为啥会给你一大笔钱?” 谁都知道宋建仁扣得要死,还重男轻女,对宋乔安一向不太好,怎么会突然给她钱? 她担心宋乔安是受了委屈。 “甭管啦,我有我的办法。”宋乔安轻轻一笑,把雪花膏都塞进她怀里,拍拍她的肩膀,催促道,“行啦,回去试试,別不捨得用,我那还有好多呢。” 她在空间里囤了不少,够用好几年呢。 傅苒看著怀里的东西,脸上露出笑意。 明天就是发工分的日子了,她这个月多干了不少活,肯定能赚很多钱票,到时她也想送给宋乔安一样礼物。 送她什么好呢? 傅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来想去竟没了睡意,满心盼著明天早点到来。 第二天清晨。 因为中午要发工分,他们没时间回来吃午饭了,傅宸本想临走前跟宋乔安说一声,可站在窗边,望著少女恬静熟睡的脸庞,抬起的手又轻轻放下。 眼底漾开一抹暖意,终究没捨得叫醒她,只在桌上留了一张纸条。 宋乔安醒来后,一眼便看到了桌上的纸条,眉头轻轻蹙了蹙。 看著锅里傅宸特意给她温好的早餐,她心里莫名泛起一阵愧疚。 他要干一整天重活,清早还要早起做饭,她爱睡懒觉,从来不跟他们一同吃饭,傅宸也从来不说什么。 只是担心饭菜会凉,走之前再给她热一遍。 这待遇,她小时候,亲妈都不会这么惯著她。 昨天傅苒跟她提过发工分的事,小丫头当时兴奋得不行,虽说是好事,可中午不吃饭怎么行? 不吃饱,哪来的力气干活。 宋乔安思忖片刻,决定中午做好饭给他们送去。 做点什么好呢? 忽然,她想起上辈子离世后,在路边摊见过的一种小吃,好像叫什么麻辣烫。 那玩意儿也不知道谁发明的,一出现就火遍大街小巷,大娘推著小车来卖,每次都被年轻人围得水泄不通。 宋乔安当时没有实体,尝不到也闻不到,盯著那咕嘟冒泡的锅,馋得抓心挠肝。 她回想著老板的做法,进了空间商城,转了一圈,终於在食品区找到了一种叫火锅底料的东西。 就它了! 火锅她知道,是后世极流行的美食,两者味道应该相近,所需调料和食材也几乎一样。 宋乔安拿好火锅底料,又买了一小罐芝麻酱和牛奶,一共花了50积分。 还有点心疼。 空间田地里的蔬菜也都成熟了,早已数不清是第几茬,宋乔安顺手一键收穫,又重新播了种。 製作麻辣烫需要的食材种类很多,她去仓库,每种蔬菜都拿上一些,收穫满满地离开了空间。 切了一小块底料炒香,加水煮开,再放入芝麻酱和牛奶,最后把备好的食材全部下锅煮熟即可。 怕光吃菜吃不饱,宋乔安还加了肉片和自己擀的手擀麵。 最后煮出满满一大锅,红油翻滚,麻辣鲜香混著淡淡奶香,香得人魂都要飘了。 “乔安啊,这做的什么呀,怎么这么香?!” 熟悉的声音传来,宋乔安一回头,便见周蕙兰倚在灶房门口,满脸惊诧。 她睡梦中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气,直接被馋醒,人还没彻底清醒,就循著香味找来了。 宋乔安看著婆婆瞪圆眼睛、满脸好奇的模样,有些心虚,连忙道:“妈,这个是辣的,您怕是吃不了,您稍等会儿,我给您做不辣的。” “誒好,我不饿,你別著急。”周蕙兰盯著锅里的吃食,望眼欲穿。她其实很想吃辣,而且真的感觉身子好了不少,昨晚一声没咳,除了偶尔有些体虚,容易疲劳以外,她似乎和痊癒了一样。 照这个趋势,用不了多久,她就能跟著傅苒一起上工了。 也能为家里出份力。周蕙兰望著宋乔安的背影,眼眶微微发热。 自从乔安来了之后,他们的日子越过越红火,总算有了盼头。 唯独丈夫还在监狱里。 第85章 发工分 周蕙兰的笑容淡了几分,不过,若是丈夫知道他们如今过得安稳,也该放心了。 好久没给丈夫写信了,之前病得臥床不起,別说写信,连遗书都没力气写。 如今身子好转,得赶紧给丈夫去封信。 见宋乔安在忙活,周蕙兰也不好意思閒著,赶忙上前帮忙。 她不会做这些精细吃食,可切菜、添柴火还是能搭把手的。 “妈,您歇著就好。”宋乔安连忙劝道。 “没事儿,我身子好多了,活动活动反倒舒坦。” 见她手脚利索,確实如她所说,身体比之前好多了,宋乔安没再说什么,心里也开心,这灵泉水果然神奇,效果也太惊人了! 周蕙兰吃不了辣,宋乔安便用骨汤另做了一份,鲜香醇厚,味道一点不比辣的逊色! “妈,您等会儿先吃,我中午去给傅苒和傅宸送饭。” “不用不用,山上路远又难走,他俩都带了饼,不用管他们。”周蕙兰连忙摆手。 “不远,我也想出去走走,透透气。”宋乔安笑著回道。 另一边,山坡上。 快到晌午,大伙儿早早干完了活,三三两两坐在地上。 一个个探著脑袋张望,就等著记分员过来,算完工分好挨个儿发钱票! “小娟咋还不来啊!” “再等等吧,估计就快了。” “她之前不说了吗,每次算工分都给咱们多算点、少扣点,她也忙得很呢!” “小娟这人,心眼实在,处处都替咱们老百姓著想!” “可不是嘛,能有这么好的记分员,是咱们的福气。上个记分员就知道扣工分,严格得要命,连小娟的一半都赶不上。” “谁说不是呢!我还听说,隔壁大队的记分员还贪污工分呢!” “贪污工分?竟然有这种事?!” “那可不!贪的都是咱们老百姓的血汗钱,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仗著手里有点小权力,就敢糟践咱们的辛苦钱,太不是东西了。”“人和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还是咱们记分员好,小娟对咱们是掏心窝子的好,半点儿私心都没有。” 白阿婆脸上掛著憨厚的笑,开口道:“我一个老太婆不识字,儿子从部队寄来的书信,每次都是小娟帮我拿回来,还亲自念给我听。” 儿子在部队立了功,说要给她寄钱票,小娟昨天还跟她说,钱票今天就到,等会儿就给她送来。 “我腿脚不利索,眼花耳聋又不识字,这些琐碎小事,全靠小娟帮忙照料,她对我啊,比亲闺女还体贴!” “是啊,小娟知道我女儿得了病,平日里格外照顾我,还特意给我找活干,让我能多赚点工分。” 有人说著说著,眼眶忍不住红了,落下泪来。 听到这些话,傅苒抬眸,心里暗暗点头。 確实,记分员也给她找了不少活计,她掰著手指头默默估算,这个月工分加起来差不多有15分了,等会儿发的钱票肯定不少。 有了钱,就能给宋乔安买礼物了。 她心里还有些纠结,贵的东西买不起,便宜的又怕显得寒酸,况且宋乔安比她有钱多了,肯定什么都不缺。 可想来想去,还是打定主意要送,礼轻情意重,她打心底里喜欢宋乔安,就想討她开心。 正琢磨著,傅苒一抬头,瞥见不远处的何安。 “何安!” 她连忙喊住人,何安回过头,一脸莫名地看著她。 “干嘛?” 等何安走近,傅苒抿了抿唇,笑著开口:“你改天再去城里,能不能帮我买点东西?” “没问题啊,你要买啥?”何安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 傅家兄妹是下放来的,不能隨便离开村子,就算有要紧事,也得向公社请假,麻烦得很。 他顺路去城里帮他们捎点东西,理所当然的事儿。 “我想买一支髮簪。”傅苒不自觉放轻了声音。 “髮簪?”何安上下打量了眼前的少女一眼,有些惊讶,这丫头咋突然精致起来了? 平时抠门得要命,居然捨得买髮簪? 他心里犯嘀咕,嘴上却不敢多说,生怕说错话被傅苒揍一顿。 “什么样的髮簪啊?这东西我可不会挑,万一买回来你相不中,我上哪说理去?” 女孩子家的东西,他实在看不出好孬来。 傅苒闻言,也皱起眉,犯了难。 “就买…最好看的!” 说完她又发愁,以何安的眼光,哪看得出美丑? 忽然想到什么,她眼神一亮:“就你姐姐戴的那种,带流苏和小蝴蝶,亮晶晶的,差不多样式就行,別买一模一样的。” “哦,你这么说我就懂了。”何安一脸瞭然,又问。 “现在查得严,我姐买来都藏著当收藏了,你是要日常戴?”他脸上露出几分担忧,倒不是反对傅苒打扮,恰恰相反。 虽说现在人人都喊著女孩子要朴素、能吃苦,但何安不这么想,凭什么非要逼著人人都吃苦? 人活著就是要享受的,吃喝玩乐,穿衣打扮,这有什么错?! 虽说心里这么想,但还是不得不向现实低头,不低调些,吃亏的终究是自己。 傅苒的成分本就敏感,稍不注意,就会成为人人批斗喊打的对象。 “我不戴,是买来送人的。”傅苒连忙解释。 何安挑了挑眉梢,轻笑一声:“真稀奇了,最近什么日子啊,咋一个个都要送礼?” “都?”傅苒眯起眼睛,满脸疑惑,“怎么突然这么说,还有谁啊?” “没啥,我瞎说的。” 想起找他姐做手套的那个顾客,还有托他买什么蛋糕的傅宸,何安暗暗摇头,没再多说。 “对了,你哥呢?怎么没见他?” “我哥去帮大队会计算帐了,我等会儿帮他一起领工分。”傅苒答道。 何安噗嗤一笑:“跟我差不多,我的工分也是让我妈帮我领,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哈。” “去吧,哦对了,这事得替我保密哈,谁都不许说!”傅苒警告他。 “放心吧,大小姐,绝对把事儿您办妥咯!”何安拍拍胸脯,离开了。 另一边,李娟躲在山坡后面,从口袋里掏出刚取来的信封。 是白阿婆那个在部队当兵的儿子寄来的,她拆开信封,里面果然整整齐齐放著十五块钱。 她眼神亮了亮,抽出那张十块的,飞快塞进自己口袋。 第86章 工分少了 隨后,她压著嘴角的窃喜,装作若无其事地朝山上走去。 她先把信封和五块钱交给白阿婆,这老太婆眼花得厉害,差点把信纸当成纸钱。 李娟看著她抱著信封傻笑的模样,心里暗暗懊恼,早知道就把十五块钱全拿走,给她留一分钱都够了。 反正她又瞎又聋,还老年健忘,估摸都没几天活头了。 她有什么好怕的? 白阿婆还在不停念叨著她的恩情,脸上掛著痴笑,话都说不利落,实在囉嗦。 李娟翻了个白眼,懒得听她絮叨,转身就走。 今天要给大家发钱票,她边走边翻看记分本,反覆確认不会被人看出漏洞,才放下心,朝人群走去。 眾人早已聚在晒穀场等著,场地中央摆著一张长桌,放著毛笔和印泥,男女老少凑在一起说著閒话。 每到发工分这天,都是全村最热闹、最开心的时候,都盼著领到钱票。 “记分员来了!” “哎呀,可算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眾人欢呼起来,满脸激动地翘首以盼。 李娟脸上掛著亲和的笑,跟大家寒暄了几句,把帐箱放在桌上。 “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那咱们现在就开始吧。” 她打开帐箱,里面全是这次要分发的钱票,用牛皮纸包著、捆著麻绳,一摞摞叠得整齐。 牛皮纸上还写著每个人的名字。 眾人探著脑袋张望,看得眼睛都直了,这可都是实打实的钱啊,从没见过这么多。 李娟拿出一张单子,上面罗列著每个人对应的工分和钱票,照著名单挨个念名字。 “刘洪志,刘洪志在吗?” “在的在的!”一个男人从人群里挤出来。 “你这个月一共14分,算13.5元。”李娟说著递给他钱票,接著念下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於念到傅苒的名字。 傅苒耳朵一竖,眼神瞬间亮了,激动得不行,蹦跳著冲了上去。 李娟捏著名单的手微微发紧,瞄了她一眼,语气不自觉加快:“8个工分,7块钱。” 她说得含糊,傅苒还是听得一清二楚,当即皱起眉,盯著单子上的数值,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怎么这么少?”傅苒满脸怀疑,不自觉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李娟脸色一变,语气瞬间变得冲了起来:“你这话什么意思?这单子上记的工分清清楚楚,难不成还能被人偷了去?这又不是別的,工分是按劳分配的,难不成还有人把你的活偷走了?!” 眾人闻言哄堂大笑,看向傅苒的眼神满是赤裸裸的嘲讽。 傅苒脸色发白,顿时也来了脾气,抬高声音:“我不过是问问,你有必要阴阳怪气地詆毁我吗?” 耳边的耻笑不停传来,脸颊火辣辣地发烫,她浑身都不自在,“我这个月干了不少活,工分不该这么少的,加上多乾的那些,最低也该有12个工分,怎么会差这么多…” 李娟心下一紧,见眾人都一副看热闹的表情,都站在自己这边,她稳了稳心神,嗤笑一声: “你也知道是你自己感觉啊,大小姐。” “你以前没种过地,肯定不知道种地的难处,你以为都跟过家家一样简单?” 几个人听了这话,纷纷点头附和:“说得没错,种地累得很,有时候你觉得自己干了很多,其实都是错觉。” “就是,这丫头肯定不懂,不是你觉得累,就该多给你算工分!” “哈哈哈哈,还当自己是大小姐呢?这里可没人宠著你,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李娟勾起唇角,说:“我知道你家穷,同情你,愿意多帮你,可你也不能得寸进尺啊!记公分这么公平严肃的事,哪能由著你说了算?我没权利给你加工分,更不会牺牲別人的工分贴补你,那对別人不公平!” “记分员说得好!就是这个理!” “咱们记分员多好啊,是傅苒太贪心,看人家心肠好就蹬鼻子上脸!真是个白眼狼,他们一家臭老九,都一个德行!” “自己偷懒受不了苦,没赚多少工分,还怨別人?还有脸在这闹,你配吗?!” “资本家都一个德行,贪得无厌,跟她爹一样!怪不得她爹进监狱,贪成这样,活该!”李娟翻著白眼,尖声讽刺道。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句试试!”傅苒瞪圆了眼睛,气得脸色涨红。 她不过隨口一问,这些人就没完没了,一言一语把她詆毁得猪狗不如,凭什么? 这不欺负人吗?说她也就算了,居然还詆毁她父亲,这一点傅苒绝对不能忍! 被下放之后,所有人都鄙视她、欺负她,她一度卑微到骨子里,可这不代表她就是任人拿捏的窝囊废! 在沪城十几年养成的傲气和胆量,从来都没丟过。 她可以忍让,但绝不允许別人糟践她的家人! 傅苒“啪”地把牛皮纸袋摔在桌上,指著李娟的鼻子大声吼道:“你少在这里造谣生事、满嘴放屁!我爸的事轮不到你指指点点!” 傅苒眼神凌厉,看得李娟莫名心慌,反应过来后更觉得丟尽了面子,竟然大庭广眾之下,被个臭老九给训了! 她猛地拍桌站起来,语气尖厉刺耳:“你全家都是黑五类、资本主义的走狗,还有脸说我?!我呸,我就说你怎么了!你爸都被抓进去了,你还囂张什么?我告诉你,他早晚判死刑!你妈也快死了是吧?哈哈哈,都是报应!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专门让你爸妈一起死!” 李娟急得口不择言,那些恶毒的话,连一旁的民眾都听不下去了。 但傅苒这成分,他们也不好替她说话,摇著头走开了。 “你!你闭嘴!”傅苒气得大吼,眼底通红。 伸手想去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可指尖刚碰到对方的衣服,李娟眼珠子一转,见周围没人注意,往后踉蹌几步,直接摔坐在地上。 第87章 把傅苒的工分全扣了 她躺在地上,张嘴就嚎啕大哭,捂著脸做出一副被打怕了的模样,哭嚎道:“啊!別打我,我错了,別打我了!” “呜呜呜呜,伤天害理啊,还有没有王法了!我不给你加工分,你就要打我!” “造孽啊,这不是逼著我犯罪吗!” 眾人本来都散了,结果一听这动静,又纷纷折返回来,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嘴里连连吸气。 “这、这竟然有这种事?!” 几个婶子满脸心疼地挤上前,连忙扶住脸色发白的李娟,急声问:“哎呀,娟妹啊,这是怎么了?伤到哪里了?快让婶看看!” 留在一旁看热闹的人,立刻站出来高声嚷嚷:“是傅苒把记分员推倒了!我刚才亲眼看到的,错不了!” “对对对,我也听明白了!就是傅苒嫌工分少,找记分员理论,说不过人家就动手打人!” 另一个人连忙附和,语气里满是鄙夷。 “啊这…这还是人干的事吗?这不造孽嘛!” 有人撇著嘴,语气尖酸刻薄。 “没想到这丫头看著文文静静的,心肠咋这么黑啊!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早就说了傅家不是好东西,你们先前还觉得傅家惨,可怜她!可別忘了他们是怎么被打下来的!一家子臭老九,吸人民的血,贪老百姓的钱,你们还可怜他们?” “这下看清他们的真面目了吧?咱对他们掏心掏肺,他们倒好,反过来反咬一口!”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个个义愤填膺,瞪著傅苒的眼神里满是怒火,若眼神能杀人,她此刻早就千疮百孔了。 那些指责和谩骂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扎在傅苒身上,她孤零零地僵在原地,浑身冷得厉害,骨头缝里都渗著寒意,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傅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只能摇著头反覆否认,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我没…没推她,是她自己摔倒的。” 泪水瞬间糊了满脸,顺著脸颊不断往下淌。 “你们相信我,我只是想问一下,我的工分是不是算错了,我没有逼迫她,真的没有!” 闻言,李娟的脸色猛地一变,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阴鷙。 没想到,饶了这么大一圈子,在这种眾人口诛笔伐的场景下,这死丫头竟然还敢揪著工分的事不放! 李娟眼角一抽,突然嗷的一嗓子哭出来,手脚並用地爬过去,死死拽住傅苒的裤腿,满脸哀求:“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跟你爭了,你说得对行了吧,你不就是想多加工分吗,我给你加!” 说著,她抬手就哐哐哐扇了自己好几巴掌,力道极重,把眾人都看呆了,议论声戛然而止。 “全是我的错,是我给你算错了工分,我把我自己的工分全给你加上,行不行?你饶了我吧!” 李娟一边哭,一边颤著手从口袋里掏出记工单和笔,在单子上胡乱划了几下。 “你要我的工分可以,但其他老百姓的工分,我绝对不能给你!这都是父老乡亲们起早贪黑挣来的血汗钱啊,你就行行好,知足吧!” 李娟这一系列举动,说得情真意切,直接把傅苒看懵了。 傅苒僵在原地,泪水还掛在脸上,嘴唇动了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满心都是茫然和委屈。 没等她反应过来,耳边就响起眾人更严厉、更愤怒的谩骂声。 “傅苒,你他妈的別欺人太甚!” “妈的,自己赚不到工分,就打我们大家工分的主意,你找死啊!” “我告诉你傅苒,你以前在沪城或许能一手遮天,但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你想在这里作威作福,门都没有!” “要不是看你是个姑娘家,我特么今天就揍你了!” 有人对著李娟安抚道:“娟儿,別听她的,有我们在,大家都给你撑腰,怕她做啥!还把自己的工分让给她,你呀,就是心太善了!以后可不能这样了,摊上这种白眼狼,你不活活吃亏才怪!”说著,伸手按住了李娟握笔的手。 “就是啊娟姐,你平时对我们那么好,大家都记在心里,绝对不能让你受这种委屈!” “要我说,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不能让娟姐白白受气!” “对!就应该把傅苒的工分全扣了,让她长长记性!” “扣了!就得这样惩罚她!” “扣了!扣了!” 眾人齐声吆喝起来,挥舞著手臂,一致对外。 傅苒彻底慌了神,连连摇头:“不能,不能这样,不能扣我的工分!” 怎么会这样?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想核实一下自己的工分,怎么到头来,反倒成了人人喊打的罪人? 平日里,队里那些又脏又累、没人愿意乾的活,都是她主动包揽下来的,她只是想凭著自己的力气挣点工分,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一道道愤怒的眼神劈在她身上,裹著浓浓的鄙视和讽刺,她眼眶通红,急得快要哭出来,却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她像全世界的公敌,被所有人围剿、批斗,没有一个人站在她这边,更没有人敢站出来替她多说一句话。 正愣神间,几个婶子直接从她手里抢过牛皮纸袋。 傅苒顿时慌了,连忙伸手去抢,可她一个人,怎么也抢不过力气大的婶子,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钱票被夺走。 “別,求你们了,你们不能这样!” 那是她用最脏最累的活换来的钱,是她唯一的指望,如今却全没了。 眾人怕她再上前爭抢,乾脆一拥而上,把她按在地上,傅苒瘫在冰冷的地上,脸色煞白如纸,浑身冰凉。 没了这些钱,她怎么给宋乔安买礼物?又怎么跟哥哥和母亲解释? 都怪她,都怪她!她怎么能这么没用,什么事都做不好。 她再也忍不住心底的委屈,嚎啕大哭起来,眼泪像断了弦的珠子一般不停流淌,肩膀剧烈颤抖。 眾人见傅苒蜷缩在地上,哭得声嘶力竭,便懒得再搭理她,纷纷转过身,重新围著李娟。 “傅苒这钱票怎么办啊?”有人看著婶子手里的牛皮纸袋,小声问。 “要不,咱们大家分了吧!”一个胆大的人提议道。 第88章 抢劫还分赃 “这行吗?”有人面露担忧,小声嘀咕。 “咋不行?”立刻有人接话,“娟妹刚才受了那么大的委屈,还挨了自己巴掌,娟妹得多分点!” “那…那我就把这些赃款分给大家了,也谢谢各位乡亲们为我撑腰。”李娟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水,余光瞥见地上的傅苒,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哼,还想跟她斗,她还嫩著呢。 眼下既保住了名声,得了人心,还能名正言顺地分掉傅苒的钱票,今天的惊喜还真不少。 眾人纷纷叫好,能多分到钱票,谁不开心?跟著凑凑热闹,就能赚到钱,真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 再说了,这是赃款,分了也是应该的, 人群中,杨欢欢远远看著地上的傅苒,眼神闪烁不定。 她不敢直接替傅苒说话,这种情况下,替傅苒出头,就等同於和所有人作对,她可没这么傻。 而且,能分到工分也是好事,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可她又不能真的冷眼旁观,为了傅宸,她必须有所行动,这可是攻略的好机会。 刚才人多眼杂,她不敢贸然出头,如今大家都忙著分钱,没人注意傅苒,杨欢欢这才悄悄挤了过去。 轻轻拍著傅苒的后背,一脸心疼地安慰:“別哭了苒苒,我相信你,你等著,我去把你哥叫来。” 傅苒哆嗦一下,抬起脸看著杨欢欢,眉头微微皱起。 下意识躲开她的触碰,声音沙哑:“不用,我哥很忙,別去打扰他。” “那怎么行?”杨欢欢故作急切地说,“我不能眼睁睁看著你受欺负,你等著,我现在就去找傅宸!” 不等傅苒再反驳,她起身跑了出去,眼底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在这里装心疼有啥用,万一被別人看见了,说不定还会被连累。 她得去找傅宸!见了男人她就哭,声泪俱下的说她有多心疼傅苒,以傅宸护短的性子,肯定会感激她,对她另眼相看。 这样既不会得罪村民,又能在傅宸面前刷好感。 一路上,杨欢欢都忙著酝酿泪水,必须装得像一点,发自內心的心疼,可不能露馅了。 另一边,眾人聚在一起说说笑笑,有人偷偷摸摸数著手里的钱票,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欣喜。 没人理会地上的傅苒,若不是她还瘫在那里,恐怕早就被所有人遗忘了。 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爭吵,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笑话。 傅苒眼神渐渐麻木,眼泪也几乎流干。 方才爭抢时,从牛皮纸袋上撕下来的一小块纸片,还紧紧攥在手心,她摊开手,看著那片皱巴巴的纸片,缓缓闭上眼,一滴泪水又悄然滑落。 “欺负一个小姑娘,抢了她钱还要分赃,你们就不怕让大队长知道了?” 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传来,眾人猛地回头,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站著的少女。 听著熟悉的声音,傅苒几乎一瞬间就知道是宋乔安来了,心底涌起一阵惊喜,可隨之而来是更大的慌张和窘迫。 她不想让宋乔安看到自己这副模样,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头埋得低低的,用袖子拼命抹著脸上的泪痕和灰尘。 缓缓的脚步声传来,头顶落下一片阴影,下一秒,宋乔安轻轻將她搂进怀里。 傅苒捂住脸,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哭得比刚才还要厉害。 她死死咬著嘴唇,忍著不发出哭声,脊背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听到要告诉大队长,眾人顿时慌了神,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覷,眼里满是慌乱。 有人压低声音,满脸疑惑地嘀咕:“这丫头谁啊?” 有的之前见过宋乔安,凑到同伴耳边小声解释:“她是傅家儿媳妇,前几天刚来咱们这儿的。” 宋乔安往前站了半步,神色严肃地开口:“你们抢劫还分赃,胆子可真大,不知道这是违法行为,是会判刑的吗?!” 这话一出,眾人瞬间变了脸色,一个个面露惊愕,心里更是掀起惊涛骇浪。 宋乔安扫过他们手里攥著的零钱,语气带著几分不屑:“就这点钱,你们这么多人够分吗?能分到几毛?你们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公社告发你们,拿到的检举奖金都比这些多。” “啊?这…告发?”有人嚇得声音都发颤,脸上没了半点血色。 下意识看了看手里的几毛钱,像是拿著块烫手山芋似的,赶紧扔了回去。 宋乔安勾起一抹浅笑,轻轻拍了拍嘴,故意摆出一副懊恼的神色,慢悠悠说道:“唉,你看我,咋先把这话给说出来了?应该瞒著你们,偷偷去举报才对。” 说著,她话锋一转,“不过刚才你们那么多人,肯定有心思机灵的。我来的时候,还看见一个大叔匆匆往外走,看来这检举奖金,是要被別人抢去咯。” 宋乔安语气轻挑,漫不经心的神色跟眾人惊慌失措的反应截然相反。 一个留著短髮的婶子,脸色煞白如纸,猛地一拍大腿,咬牙切齿地骂道: “哎呀,准是牛家二叔那个王八蛋!他刚才还说要回家吃饭,原来是偷偷摸摸去举报咱们了!” “完了完了,这钱我不要了,还给你们!这事儿跟我可没关係啊,我就是来凑个数的!” “我也不要了,都给你们!我啥事儿也不知道,我现在就回家,不掺和这破事了!” 一时间,眾人彻底嚇破了胆,一个个急著撇清关係,纷纷把手里的钱扔给记分员,生怕牵连到自己。 他们又不傻,谁会为了几毛钱,摊上这么大的祸事? 要是被安上一个抢劫的罪名,说不定还要挨批斗、进大牢,那这辈子就毁了! 他们本来就是来看热闹的,只是听记分员说能分钱,才顺手领了,没成想竟然这么严重! 眾人心里满是懊恼,看向李娟的眼神有些埋怨。 这不坑人嘛! 宋乔安笑著摇摇头,淡淡道:“太晚了,你们就算现在回家躲起来,也没用。” “大家都在这里,可都是证人吶,等纠察队的人来了,严刑逼供之下,你们一个也逃脱不了!” 第89章 分赃 “啊?!这…这可怎么办啊?” “不管我们的事啊,我们啥也不知道!都是记分员,是她说要发钱的,跟我们没关係!” 眾人纷纷將矛头指向李娟,像没了主的无头苍蝇一样,什么也顾不上,只想著把锅甩出去。 李娟脸色铁青,她拨开围观的人群,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死死瞪著宋乔安,那眼神恨不得將她戳个窟窿。 这个傅家媳妇儿,怎么又是她! 上次把周蕙兰赶走,就是被她搅黄的! 牙尖嘴利的城里丫头,果然没个安分样! 每次都坏她的好事! 李娟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地辩解:“是傅苒无理取闹,想强占別人的工分,我这也是为了大家好啊!” “是吗?”宋乔安冷笑两声。 笑声里的寒意听得眾人心里发毛,“你手里攥著她的钱,还有脸说她强占工分?你是觉得纠察队的人都是傻子,还是眼瞎啊!” 李娟一张老脸气成了猪肝色,双手攥得咯咯响,囁嚅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急赤白脸地喊道:“是傅苒有错在先!她投机倒把,为了多要工分无理取闹,我…我这是守护老百姓的利益!” 宋乔安听著她顛倒黑白的话,都快气笑了,“你耳朵聋啊!你哪只眼睛看到她投机倒把了?” “你让大家分赃,替你分担罪行,这不是祸害人是什么?还守护老百姓的利益,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眾人一听分赃两个字,全都惊得张大了嘴,齐刷刷看向李娟。 原来记分员给他们分钱,竟是存著这样的心思?顿时心头髮寒,深感人心险恶,这也太坏了! “你…你怎么能这样啊?这不是存心坑我们吗?亏我们还真心感谢你呢!”人群中一个中年汉子愤愤地开口。 和李娟平时交好的几个女人,心里虽也犯嘀咕,却还是硬著头皮站出来替她说话。 一个胖婶子上前一步,挡在李娟身前:“你们別听那傅家丫头瞎说,娟妹也不知道事情会这么严重,这不怪她!” “娟妹平时对咱们多好啊,无论是工分还是钱票,都第一时间为咱们著想,公平公正,一点私心没有,你们咋一遇到事就胳膊肘往外拐?听一个臭老九在这里挑拨离间?!” 另一个女人也附和:“就是,是傅苒先无理取闹的!” 宋乔安淡淡一笑,语气平和:“我相信你说的,咱们记分员確实公平公正,可既然傅苒对她的工作有质疑,那咱们把记分本拿出来,让她检查一遍不就得了?” 她顿了顿,看向眾人:“把记分本公开,傅苒的工分到底有没有记错,一目了然,既能堵住她的嘴,也能还咱们记分员一个清白,你们说是吧?” “说得对啊!把记分本摆在明面上,大傢伙儿一看就清楚了,咱们都在这儿,还怕没人主持公道?吵来吵去也没用!” 有人当即附和,但也有人反驳: “那记分本那么厚,现场查验多麻烦啊?傅苒明显就找茬!咱记分员是什么人,你们心里没数吗?平时一有机会就给咱们加工分,哪会剋扣啊!” “我也觉得没必要,我相信记分员的人品!” “娟妹对我可好了,我也相信她!” 眾人议论纷纷,各执一词,唯独当事人李娟脸色发白,垂著脑袋,手指悄悄绞著衣角,一句话也没说。 宋乔安嘆了口气,装出一副无奈的模样,缓缓道:“我也相信记分员的人品,肯定不会做那种偷鸡摸狗、贪污工分的事。” 她隨口一说,没注意到李娟在听到“贪污”两个字时,浑身猛地抖了一下,脸色又白了几分。 宋乔安继续说:“可你们抢占傅苒工分是板上钉钉的事,牛二叔都去举报了,到时候大队或公社的人来调查,你们怎么解释?” 原本还各执己见的眾人,听了这话瞬间安静下来。 一个个面露迟疑,是啊,现在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关键是纠察队来了,他们得给个解释啊!得把前因后果都说清楚啊,不然怎么证明自己的清白? “对对对,说得没错,查吧!这记分本必须得查!” 眾人瞬间没了分歧,一致决定要查记分本。 不是为了傅苒,也是为了他们自己啊。 李娟脸色煞白,攥著裤子的手指无意识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自始至终依旧没说一句话。 宋乔安嘴角掛著浅浅的笑,故作惊讶地开口:“李同志怎么不说话啊?大家都急著还你一个清白,你怎么好像不太高兴?”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戏謔:“咱们记分员,该不会是心虚了吧?” 李娟猛地抬眸,对上宋乔安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呼吸瞬间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刚才替她说话的胖婶子立刻护在她身前,语气激动,“什么心虚?!娟妹是被你们无端揣测感到心寒!” “摊上你们这些无理取闹的小人,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她说著,转头看向李娟,眼神里满是不忍: “你呀,就是心太善,总想著对別人好,这不,遇到这种小人就被反咬一口了!” “就是!这叫啥?白眼狼!农夫与蛇!恩將仇报!”另一个女人附和著骂。 “娟儿,別难过!你现在就把记分本扔给他们,看他们还能怎么说!” 胖婶子冷冷瞪著宋乔安,放狠话:“我告诉你,待会儿要是查了记分本没问题,你今天必须给娟妹道歉!” “你,还有傅苒,都得道歉!” “当然没问题。”宋乔安笑著点头,好脾气地应道。 胖婶子冷哼一声,白了她一眼,又转头催促李娟:“別跟他们计较,娟妹,赶紧把记分本甩给她们,等著她给你道歉吧!” 说著,她仿佛已经看到宋乔安和傅苒低头认错的吃瘪表情,忍不住嗤笑出声。 可李娟却瞳孔发颤,脸上没有笑意,甚至一丝血色都没有。 一旁和她一伙的几个女人也纷纷催促,实在没法再拖延,她只能颤著双手,从包袱里掏出记分本,放在桌上。 第90章 贪得无厌 几个认字的年轻人抢先一步拿起本子,快速翻看起来,尤其在记录傅苒工分的那几页,看得格外仔细。 看罢,年轻人耸了耸肩,大声说:“没问题啊!” 另一个也点点头,附和道:“確实没问题,这上头记得清清楚楚,傅苒就是八个工分,没算错!” “就是嘛,她一个小丫头能干多少活,八个工分还不满足,真是贪得无厌!”有人当即指责傅苒。 李娟这才鬆了口气,脸上终於露出笑容,抬著下巴,得意地看著宋乔安。 “哼,我就说嘛!”胖婶子拍著大腿,语气不屑,“婶子我虽然不识字,但娟妹啥人、傅家啥人,我能不清楚?” “一个臭老九说的话,你们还真信了?!” 她说著,一把抓起记分本,狠狠摔到宋乔安身上,瞪著她大吼:“傅家媳妇儿,你还有什么话说?!还不赶紧给记分员道歉!” 宋乔安稳稳接住记分本,语气平静:“別急,让傅苒自己看看,她的工分,她自己最清楚。” 闻言,李娟心下一紧,下意识就想去抢记分本,可还是慢了一步,宋乔安已经把本子递到傅苒手里。 这死丫头,手怎么这么快! 李娟在心里暗暗咒骂,惴惴不安地揪著衣袖,死死盯著傅苒。 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盯得眼角直抽抽,却还是压不住心底的慌乱。 傅苒指尖轻轻划过纸面,仔仔细细对照自己的工分记录,突然,她指尖一顿,皱紧眉头,大声道:“这里不对!” 李娟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浑身一僵。 眾人闻言,也齐刷刷转过头。 “16號这天,我没有请假,可上面却给我记了假!”傅苒声音急切。 整整一个月,她一天都没休息,连发烧了都瞒著家人,硬撑著来上工。 怎么可能请假?! “那看来是李同志记错了,这种错误都能犯,真是不应该,连人来没来上工都能记错,这粗心的都不像犯错,倒像是故意的。”宋乔安缓缓开口,语气带著几分嘲讽。 “还是说,咱们记分员真是眼神不好使,我家苒苒这么大个人都没看见?” 眾人齐齐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向李娟,有怀疑,有探究。 李娟瞬间急了,声音尖厉,“你少在这儿胡搅蛮缠,她说没请假就没请假?谁看见了?谁能给傅苒作证?!” 眾人面面相覷,纷纷摇头。 傅苒平时性子內向,独来独往,自己负责一块地,没人会在意她。 再说了,16號都是半个月前的事了,过去这么久谁还记得? 李娟嗤笑一声,看向傅苒,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无奈的模样:“你看,都没人给你作证,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她顿了顿,语气满是嘲讽:“你可別说你哥能给你作证,你们兄妹俩,互相包庇,这可作不了数。再说了,就你们家这成分,谁也不敢轻易相信啊。” “我…”傅苒急得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16號发生了什么,她自己都记不清了,又能找谁作证? 宋乔安眼神微沉,接过记分本默默翻看。 突然,她眼睛一亮,轻笑两声,缓缓开口:“怎么没人作证?李同志就能作证,你这不都记上了。” 她翻到最后一页,递到眾人面前。 这一页记的是一些一些杂活,属於临时劳动,自愿参加,谁想干谁干,加的公分也不多。 “你们看,这上面明確记著,16號的割草任务,由傅苒、张瀟、王二丫三个人负责。” 宋乔安指著那一行,眾人纷纷凑上前,瞪著眼睛仔细看,看完后全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真的嘞!这傅苒16號还去割草了,怎么会请假呢?这不自相矛盾吗?” 人群中的张瀟猛地一拍脑袋,大声喊道:“对对对,我想起来了!我们仨那天確实去割草了,我还被镰刀划破了手呢!二丫,你还记得不?” 王二丫点点头,语气肯定:“对,那天傅苒也在,我…我能给她作证!” 宋乔安把记分本懟到李娟面前,眼神冰冷地盯著她,“李同志,你怎么解释?” “我是真的很好奇,你明明知道那天傅苒去割草了,为什么还要给她记请假?” 宋乔安勾起唇角,语气严肃,“记分员最好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要是再拿粗心大意当说辞,恐怕在场的各位,没人能信服。” 眾人虽然不好意思当面指责记分员,但心里都犯了嘀咕,这確实太奇怪了。 难不成她真的是故意的? 看向李娟的眼神也变了味,多了几分忌惮和怀疑,要是她真的故意记错工分,那就太可怕了。 连原本坚定站在李娟那边的几个女人,此刻也开始动摇,一脸狐疑地瞥著她。 之前还能说她没看见傅苒,不小心记错了,可现在,她自己都在本子上记了傅苒16號割草,再说是误会,谁信啊? 李娟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像开了个调色盘,嘴唇动了动,说不出一个字来,急得浑身冒汗。 “这有什么的?不就是记错了吗?”胖婶子又站出来,强装镇定地辩解,“是人都会犯错,娟妹又没有死不承认,你至於这么咄咄逼人吗?!” “是啊!娟妹每天要记那么多人的工分,忙得脚不沾地,出点小错误很正常,这有啥大不了的?你们难道就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犯错?!” “也是,就少记了几分,改过来给傅苒补上不就行了?屁大点事儿,至於闹这么大吗?” “那就给我补上!”傅苒立刻开口,眼神坚定,“还有,刚才是她先骂我的,她得给我道歉!” 她又指著眾人,愤愤道:“你们刚才和李娟一起欺负我,你们也得给我道歉!” 李娟撇了撇嘴,暗暗翻了个白眼,可如今当著眾人的面,她只能放下身段,先低头认错。 第91章 让大家给你凑 她硬生生挤出两滴眼泪,对著傅苒深深鞠了一躬,语气哽咽:“实在对不住你,我犯了这么严重的错误,还冤枉了你,都是我的错,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说著,她又转过身,对著眾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带著哭腔:“我犯了错误,还差点连累大家,我...我以后还有什么脸面见各位?我愧对大家对我的信任,我都不配当这个记分员!” 她这一番道歉,態度诚恳地挑不出一点毛病,弯著的脊背微微颤抖,眼泪顺著脸颊滑落,看著格外可怜。 眾人见状,纷纷露出同情的表情,连忙上前將她扶了起来。 “別別別,別这样,快起来! ”就连刚才对她稍有怀疑的人,此刻也没了话说,纷纷劝道:“没事儿没事儿,我们大家都不怪你,快起来吧。” “就是,你之前对我们那么好,帮了我们那么多,怎么可能因为一点小错就怪罪你呢。” “你呀,永远是我们大家心目中最好的记分员!” 眾人簇拥在一起,一副冰释前嫌、其乐融融的样子。 傅苒嘴角抽了抽,心里清楚,这时候她要是再揪著不放,反倒显得自己得理不饶人。 刚才怎么骂她、怎么欺负她,一句不提,如今装装可怜,说几句好话,又成了大家眼里的好人,仿佛她受的委屈全都不算数。 呸!这个王八蛋,她才不会原谅! 李娟脸上还掛著泪珠,眼底悄悄掠过一丝得意。 她拨弄著算盘,开口:“这样算的话,需要给傅苒加上2个工分,也就是一块八毛钱。” 她顿了顿,又说:“但钱票都是提前从公社拨款,是固定的数额,没有多余的钱啊。” “既然傅苒非要这笔钱,那就只能从大家的手里抠出来了,每人给傅苒三毛钱。” 她露出一脸愧疚和不忍:“对不住了各位,我也不想这样,但傅苒非得要钱,我也没办法,不然我真怕她把咱们都告到公社,那就真完了。” “我们给傅苒钱?!凭什么?!” “我才不给呢!没钱让傅苒自己去公社要,关老子屁事!” 眾人恶狠狠地看向傅苒:“你钱少了,就让大家赔给你,凭什么?你咋这么会算帐?!你的钱是钱,我们的钱就不是钱了?!” “你没钱是你的事,你有本事问公社要啊!问我们要什么?!我们大家欠你的不成?!” “就是啊,什么人啊,谁爱给谁给,反正我不干!” “哼,自己没钱就把主意打到我们头上了,你还是人吗?我看啊,你活该少了工分!” “我也不给!” 有人犹豫道:“我理解大家的情绪,可…万一咱们不给,傅苒真去公社告状怎么办啊?!” 李娟一脸为难,语气惊恐,指著宋乔安说:“她还说咱们分赃,要让纠察队来调查,这可怎么办啊,我真不敢不听她们的!” “这…” “妈的,这算什么,威胁我们?!” 眾人表情凶狠,指著傅苒的鼻子骂,那模样恨不得把人生吞活剥。 傅苒气得脸都红了,对著李娟质问道:“明明是你记错了帐,你负全责,就应该帮我解决这个事!” 结果现在却让大家给她凑钱,硬生生把她逼成了全村人的公敌。 “是我的错啊,但现在没有多余的钱给你,我能怎么办?” 李娟拍了拍钱箱子:“钱票全发完了,箱子里一分钱都不剩。” 事实上,公社拨款是严格按照记分本上来的,报多少產量和工分,就分发对应的钱票。 一分不多也一分不少。 傅苒气得牙痒痒,瞪著李娟:“没有钱那你想办法啊,这是你的事!” “我想了啊,这不就让大家给你凑嘛。”李娟一脸无辜地耸耸肩。 傅苒看著她那副欠揍的样子,气得牙根发痒。 这算什么办法?! 她就是故意的,故意让所有人都怨她! “给你凑钱你不乐意,不给你凑钱你也不乐意!你到底想怎么样?就非得去举报,把大家一起拖下水才满意?!” 李娟语气憋屈,装出一副被逼急了,走投无路的模样。 “我看啊,她就是想把咱们都举报了,敲诈一笔!” “怎么这么坏啊!” “这群臭老九、资本家不都这样!” 眾人议论纷纷,看向傅苒的眼神充满恶意,几乎要冒出火来。 “你给我听著,傅苒,你少威胁我们,你要是敢去举报,我饶不了你!” “不是,我…我没想举报你们…” 傅苒嚇得缩了缩脖子,眼眶里蓄满泪水,眼看就要掉下来。 她只是想拿回属於自己的钱,怎么就这么难。 宋乔安一直低头翻看记分本,被这吵闹声扰得轻嘖一声,微微皱起眉。 半晌,她抬起头,没有理会暴躁又怨毒的眾人,直接问傅苒:“我记得你好像还负责挑牛粪,是吗?” 傅苒被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问得一怔,点点头:“对啊,怎么了?” 宋乔安知道傅苒挑粪,还是因为有天下工,傅苒回去后一直鬼鬼祟祟。她一靠近,对方就跟跳蚤上身似的远远躲开,不肯让她近身。 后来才知道,是去挑了牛粪,怕身上有味熏到她。 那么爱乾净的姑娘,却为了工分去挑最脏最累的活… 宋乔安轻轻嘆了口气,又问:“你挑牛粪的事,有人知道吗?” “有啊,他们很多人都知道。”傅苒如实回答。 挑牛粪不是好活,又脏又累,几乎没人愿意干,之前大队长都得逼著他们干。 后来傅苒来了,她缺钱,什么脏活累活都肯做,这挑牛粪几乎成了她的专属,没人跟她抢。 眾人平时再不待见傅苒,在这件事上也確实心里有数,没什么好说的。 宋乔安轻笑一声:“既然大家都知道是傅苒挑的粪,那这就怪了…” 她顿了顿,食指轻轻点著记分本:“这上面,没给傅苒记上挑牛粪的工分。” 眾人顿时一震,疑惑得连刚才被煽动起来的怨气都忘了,纷纷问道:“怎么可能啊,挑牛粪这烂活没人跟傅苒抢。” “不给她记,那给谁记了?不可能莫名其妙就没了吧?” 第92章 你哥呢? “就是啊,给谁记上了?”宋乔安故意拖长语气,往后翻了两页,装出十分惊讶的神色。 捂著嘴惊嘆:“呀!竟然给咱们记分员写上了?!” 李娟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眾人也惊得瞠目结舌,完全不敢相信。 “啊?!什么?” “我靠!挑粪的工分真给李娟加上了?!” 大家抢过记分本,果真看到李娟的分栏上赫然写著挑牛粪三个大字。 “竟然还加了6个工分,这也不对啊,挑牛粪啥时候这么值钱了?” “我之前挑粪才两个工分!” “我去,她这是抢了傅苒的活儿,还偷摸给自己多加了工分?!” “真的假的,你们没看错吧?” “天吶,这成啥了,这不成贪污工分了?!” “贪污工分”四个字一说出口,眾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眼神里满是惊骇。 李娟彻底慌了神:“不是的,我…弄错了,我没有贪污工分!” “挑粪的工分我就是要给傅苒加上的,可能不小心翻错了页,写…写错了地方,阴差阳错给我自己加上了。”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们一定要相信我啊!” 眾人皱著眉,冷眼看著她狡辩。 刚才说记错了,他们还勉强能信,但这次…实在太过分。 她身为记分员,三番五次出这种低级错误,本身就不对劲。 更何况,怎么会这么巧? 翻错页、写错地方,还偏偏记到自己头上! 满口胡说八道!这明显是在糊弄人。 这种可笑的说辞,三岁小孩都不会信。 李娟慌了神,她身边的王婶子立刻站出来替她说话。 “娟妹一个人给咱们大家记分,工作本来就忙,这个傅苒还总是缠著她,让娟妹给她多安排活。要知道,这种事情,帮是仁义,不帮是本分!娟妹为了帮她才出了岔子,现在还反过来被她指责!这不欺负老实人嘛!” “要不是傅苒事儿多,娟妹能记错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也…也是这么个理,这好心帮忙还有罪了?” “要一个个都像傅苒这样忘恩负义、倒打一耙,那以后谁还敢帮忙?!” “我家孩子之前病重,也是记分员多给我安排了活,让我多挣了好多工分。” “就是啊,娟妹也是为了大家好,她也不想出错,咱们不能因为一点小错误,就寒了一个好人的心啊。” 人群中不少人受过李娟的小恩小惠,听了这话,也纷纷附和,为她说好话。 “还造谣她贪污工分,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傅苒一个黑五类,平常谁稀罕搭理她,也就娟妹心软,看她可怜,才帮了她这个忙。” 眾人又一窝蜂地给李娟说好话,看向宋乔安和傅苒的眼神里满是鄙夷。 宋乔安都快气笑了,无奈道:“说再多都没用,你们还是先检查检查自己的工分吧,咱们记分员这么粗心,我估摸肯定不光傅苒一个人被贪污了…哦不对,是记错了。” 宋乔安语气带著几分阴阳怪气,眾人一听,脸色顿时变了。 谁也顾不上吵架,爭先恐后地翻看记分本。 一群人紧紧围在本子旁,翻来翻去,那疯狂的架势,宋乔安都怕他们把记分本撕烂。 认字的挤在最前面,对著帐目一点点核对;不识字的急得团团转,拉著別人念给自己听。 和慌乱的眾人相比,傅苒和宋乔安反倒清閒下来。 傅苒抱著她的胳膊,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她,轻声问:“乔安,你怎么来了啊?” “来给你送饭。”宋乔安瞧了瞧包袱里的铁饭盒,轻嘆一声,“可惜,已经凉了,等回去我给你热热再吃。” 傅苒乖乖点头,又好奇地问:“你做了啥啊?” “我自己瞎琢磨的,叫…”宋乔安顿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叫麻辣烫,就类似水煮青菜,但汤不一样,是辣辣的骨汤。” “哇,听起来就很美味啊。”傅苒弯起嘴角,方才的难过委屈瞬间烟消云散,满脑子都是好吃的。 见小姑娘眼神发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宋乔安揪了揪她的耳朵,把人拉回现实:“你哥呢?他去哪了?” 傅宸要是在这儿,这帮人绝对不敢欺负傅苒。 她一过来就在找傅宸,结果到现在也没见人影,刚才忙著爭执也没来得及问。 “他去给会计员帮忙了,帮著算帐,我哥数学好,大队会计知道后,把他当成了香餑餑,动不动就叫他去帮忙。” 傅苒说著,有些感慨:“怪不得我爸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你看,我哥这不就用上了。” 她语气里满是羡慕,可惜自己数学不好,上学的时候就数数学最差。 “这样啊…”宋乔安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队会计负责整个生產队的帐目,而记分员只负责记录工分,说白了,会计就是记分员的领导。 她轻轻挑了挑眉,穿过哄闹的人群,对上李娟慌乱颤抖的目光,勾唇冲她微微一笑。 “不对不对,我的工分也少算了!” “我的也是!我昨天打扫了牛棚,也没给我加分!” “我靠,又加到李娟帐上了!” “帮我也看看行不?我25號挑了水,看给我加分了吗?” “25號…没有啊!” “他妈的,她真贪污了咱们的工分!” “我闺女生病,她说给我找活,多给我加工分,结果,我白干了活,她一分工分都没给我加!” “这个王八蛋!连人家孩子的救命钱也贪,你就不怕遭报应啊!” “还有白阿婆她儿子寄来的钱!信上明明说是15块钱,这个李娟仗著白阿婆眼花不识字,骗她说是5块,剩下的10块全塞自己口袋了!” “他妈的,你还是人?!” 一个女知青搀扶著白阿婆,手上捏著信纸,指著李娟的鼻子骂。 “李娟,你怎么解释?!” 第93章 算了,你玩去吧。 眾人把记分本狠狠砸到她身上。李娟脸色煞白,早就哆嗦个不停,此刻低著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 “你什么你?!你个丧良心的畜生,口口声声说著为我们好,结果背地里坑害我们!” “我呸!亏我之前还替你说话呢,你就这么对我们?!” “什么好心肠,全是装的!就演戏给我们看的!” 刚才一直护著李娟的王婶,此刻红了眼眶。 捏著记分本的指尖不住颤抖,死死盯著她,眼神里满是惊恐和失望:“我没想到你…你竟然是这种人!” 她平时和李娟关係最好,说说笑笑,跟亲姐妹一样,可刚刚才发现,李娟竟然也贪污了她的工分! “这还说什么?贪污工分,投机倒把!直接叫大队和会计员来!” “必须严惩!开批斗大会!让她游街,把她打下去!” 一听这话,李娟瞬间嚇破了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使劲磕头:“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別告诉大队长!我…我把工分全给你们补上,求你们了,饶我一次,我就是鬼迷心窍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饶过我这一次吧。” “饶了你,哼,你想得美!” “你当初贪污我们工分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有这一天?” “怪不得傅苒一开始怀疑的时候,你那么激动,又哭又闹的,原来是心虚啊!” “为了掩盖你造的孽,就疯了一样詆毁傅苒,我靠,你怎么能这么坏!” “亏我还信了你的鬼话,闹了半天是在助紂为虐!” 有人把前因后果理清楚,帮傅苒洗清了冤屈。 傅苒忍不住红了眼眶,连忙侧过脸,不想让宋乔安看到自己这么脆弱。 “你们把李娟看好,我这就去找大队长来!” 两个男人往外走,正巧迎面撞上走来的傅宸和会计员。 “会计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刘会计,你来得正好,李娟贪污工分,你可得为我们主持公道啊!” 眾人终於见到了主心骨,围著刘向东和傅宸,將李娟滥用职权、贪污工分的事,说了个明明白白。 刘向东一听,大惊失色:“竟然有这种事!这胆子也太大了!” 而傅宸只微微皱眉,刚才杨欢欢去找他,只说傅苒被欺负了,他这才匆匆赶过来。 他推开人群,本想先找傅苒,却一眼看到了她旁边的宋乔安。 眼神猛地一亮,快步走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他凝著少女,眼神里满是惊喜,隨即想到方才闹出的乱子,心中一紧,“你受伤了吗?他们欺负你了?” “没有。”宋乔安摇摇头,视线触及到男人身旁的杨欢欢时,眼神暗了下去,“就是给你们带来的饭,已经凉了。” “你还没吃饭?”傅宸眉头皱得更紧了,都这么晚了。 看著两人嘘寒问暖,完全把自己无视了,傅苒撇撇嘴,委屈道:“哥,我被欺负了。” 傅宸这才看向她,嘆了口气,说:“没事儿,大队长来了,会给你主持公道的。” 说完,视线又黏在宋乔安身上,温声道:“地上凉,咱们先回去吃饭。” “嗯嗯!”宋乔安笑著应下。 至於李娟的事会怎么处理,她一点都不在乎。 这个年代,从原本就徘徊在温饱边缘的底层人民手里抢饭吃,大家绝对饶不了她,肯定把她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她站起来,刚要走,就见会计员急头白脸地跑过来,眼神炽热地看著傅宸,像看著救命稻草一样。 “宸,这事儿可闹大了,那个李娟贪太多了,大队长也来了,说要我和村民们把以前的工分全检查一遍,这可是个大工程,你必须得帮我!” “你不帮我,我这几天可別想睡觉了!” 刘向东弯著腰,不自觉顛著,急得都快哭了。 这个王八蛋李娟,胆子真大啊,这不纯粹给他添乱,给他找活嘛! 见傅宸皱著眉,没说话,刘向东慌了神,赶紧说: “大队长说了,办好这事儿给我发奖金,我分你一半!” 傅宸依旧沉默,刘向东咬咬牙:“你六我四!” “......” “八成!我分你八成总行了吧!” 宋乔安眼神一亮,暗暗感嘆这会计员真大方啊,见傅宸还不说话,她偷偷一笑,这傢伙真坏,故意吊著人家,让人家继续加码。 八成就不少了,还不鬆口,他不会想全要吧! 真鬼啊真鬼。 正想著,耳边突然传来男人清冷的嗓音:“抱歉,我现在没时间,我要和我老婆回家吃饭了。” “老婆”两个字脱口而出,傅宸心里一紧,偷偷去看宋乔安,结果对上少女瞪圆的双眼。 他呼吸微滯,心虚地移开视线。 ?! 宋乔安满脸震惊,八成啊,这都不要? 还吃,他是有多饿啊! 刘向东撇了撇嘴,看看宋乔安,隨后转过头,一脸受伤地看著傅宸,绝望哀嚎:“別啊!你走了我咋办啊!” 他得算到猴年马月啊! 傅宸把身后的傅苒揪过来,淡淡道:“实在抱歉,傅苒也会些,可以让她帮你。” “啊?”本来还沉浸在吃饭的期待中,正幻想著那麻辣烫是什么味儿,突然听到这话,傅苒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哥,我也没吃饭呢。” 傅宸头都没回,掏出铁盒塞进她怀里:“这不给你带饭了,吃吧。” 留下这句话,他就揽著宋乔安走了。 “誒誒誒,別走啊!” 傅宸和宋乔安已经走远,刘向东欲哭无泪,看看面前抱著饭盒、嘴角还掛著哈喇子的小丫头,默默嘆了口气。 都是亲兄妹,那智商应该也差不多。 刘向东自我安慰了一下,嘆了口气,对傅苒说:“那你跟我来,就光帮我对对帐,不难。” 傅苒面露难色,结结巴巴道:“刘…刘叔,那个,我…我初中数学考三十分。” 刘向东听了这话,只觉眼前一黑,嘴角抽了抽,回过头来一脸悲愤地盯著傅苒。 许久,他才闭了闭眼,认命般摆摆手:“算了,你玩去吧。” “誒,好嘞,拜拜刘叔。”傅苒咧著嘴笑,抱著饭盒就走了。 刘向东也哭丧著脸,回去算帐,只有杨欢欢僵在原地,死死盯著宋乔安的背影,双目赤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为什么傅宸和她那么亲密,他们不是要离婚吗? 第94章 联繫王世昌 傅宸刚才还喊她老婆,还是当著这么多人的面! 前几天,刘爱芬牵著狗去傅家闹事她也听说了,也听她们说傅家来了个陌生姑娘,是傅家媳妇儿,傅苒还喊她嫂嫂,一家人亲得很。 杨欢欢听到这些话气得不行,但毕竟从別人嘴里说出来,掺了多少水分、有几分真假都说不准,杨欢欢没太在意。 她那天问了何安,离婚的事可是傅宸亲口说的,而且她第一次见到宋乔安,对方自称是傅苒朋友,傅宸也没说话。 怎么短短几天,他俩的关係就完全变了样?! 非但没离婚,还越发曖昧。 这不对啊,这跟小说里的剧情完全对不上啊! 明明她才是穿书来的天命之女!她才是女主,傅宸只能是她的。 这个宋乔安算哪根葱啊,一个早死的炮灰也敢跟她抢男人?! 想到什么,杨欢欢猛地一惊,对啊,原剧情里宋乔安早该死了啊.... 被王世昌活活打死才是她命中注定的结局。 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虽然不知道宋乔安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她出现以后,剧情偏差了这么多。 但只要王世昌还在,她就一定会死,死得很惨。 想到小说里宋乔安被打死的场景,杨欢欢勾起唇角,眼神狠厉。 炮灰永远是炮灰,都不需要她亲自动手,自有人会折磨她。 王世昌… 杨欢欢咂摸著这个名字,脑中回想关於他的信息。 看小说的时候她还嫌这傢伙手段残忍,又坏又变態,给傅宸使了不少绊子。 如今,她巴不得王世昌再残暴一些,把宋乔安扒了皮抽了血都不解恨。 她必须赶紧联繫王世昌,把宋乔安送到他手上,让剧情重新回到原本的轨跡。 下定决心后,杨欢欢忍著心底的激动,快步离开了。 她身后,傅苒抱著铁盒,凑到缝隙处闻味儿,步伐慢吞吞的。 她情绪来得快散得也快。 虽然贪污工分的事,傅苒是第一位受害者,刚才还被他们欺负哭了,但此刻真相清白,她一点幸灾乐祸的心思都没有。 也懒得像大家一样,聚在一起等待审判。 她相信大队长和刘叔一定会给大家一个公道的答覆,剩下的也用不著她操心。 本想赶紧回家吃饭,但抱著怀里的铁盒,傅苒已经等不及了。 其实说来也有点不好意思,她刚才就想打开尝尝,但宋乔安说凉了,她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不然就显得她太馋了。 眼下两人都走了,傅苒再也沉不住气,打开铁盒。 顿时,浓郁的麻辣鲜香扑面而来,傅苒瞪大了眼。 奶白浓郁的汤底熬得微微粘稠,上面飘著红油,红彤彤的,看著就贼有食慾。 下面是各种各样的蔬菜,还加了手擀麵和肉片。 她咽了咽口水,凑近闻了闻:“这也太香了!” 傅苒一脸沉醉,都快香迷糊了,心里直嘀咕,宋乔安到底往里面加啥了啊。 她拿出筷子,夹了一大口塞进嘴里。 眼神蹭地一亮:“这也太好吃了!” 又辣又香,还有一股浓郁的芝麻香,辣得过癮,不同的蔬菜有不同的口感,裹满汤汁,混合香味衝击味蕾,吃上一口,感觉整个人都得到了升华。 灵魂都飘了起来,凉了都这么好吃,她都不敢想热乎的得是什么滋味。 平时天天吃的菜叶子,竟然也能这么香。 她低著头,狼吞虎咽吃著,都忘了走路。 另一边,正围在一起对著李娟口诛笔伐的眾人,闻到这突如其来的香味,瞬间安静下来。 “我去,啥味啊,咋这么香?” “我也闻到了,老天爷啊,这也太香了!” “谁家做饭呢,香味都飘到山上来了。” 他们一上午没吃饭,本来领完工分就回家,结果出了这糟心窝子的事,拖到了现在。 刚才情绪太激动,都忘了吃饭的事儿,如今停下来,闻到香味,饿意瞬间袭来,一个个肚子饿得咕咕叫。 “是傅苒!傅苒在吃啥呢?!” 一个村民大喊,眾人齐刷刷看向傅苒。 傅苒嘴里吸溜著麵条,听到动静愣愣地抬头,对上眾人直勾勾的视线。 “傅苒,你这吃的啥?这…闻著真香啊!” “这有菜还有麵条子,这咋做的?能教教我们吗?” 刘向东咽了咽口水,不好意思说想尝一口,只问她怎么做。 “这是我嫂子给我拿来的,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做的。”傅苒老实回答。 “这样啊,好吧。” 刘向东一脸失望,盯著饭盒移不开视线。 宋乔安一共拿来三盒,如今她和傅宸都回家吃了,估计家里也不缺这点,傅苒索性將剩下的两盒分给了刘向东和大队长。 “你们也尝尝,我嫂子手艺可好了,特別好吃!” “啊这,这不太好吧。” 大队长和刘向东面面相覷,虽然嘴馋,但面上还是不好意思拿。 “客气啥,大队长上次去我家里帮忙,我还没来得及感谢您呢,这次你们又要为大家操心,这么辛苦,不吃饱怎么有精力干活?”傅苒笑了笑,直接把铁盒放进对方手里。 “就一些蔬菜和麵条,不是啥贵重东西,你们就收下吧。” 两人没再推拒,笑著收下了。 这傅家人,咋一个比一个会来事儿,那个宋乔安就是,嘴甜又心善,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他们压著內心的激动,打开盒子,尝了一口,顿时瞪大眼睛,发出讚嘆: “哇,这!这也太香了!” “我的天,这咋做的啊?” 青菜土豆子不是啥稀罕物,家家户户都有,可他们万万没想到,快吃腻了的东西换了种做法,味道竟然完全不同! 香得让人感到陌生,第一口咬下去,都没想到是菜叶子和土豆! 第95章 死劫 土豆绵软,吸满了汤汁,轻轻一抿就跟要化了一样。 这土豆子,竟然还有这种味道?! 他们平时就放到泥灶里烧,烧得乌漆麻黑,顶多撒点盐,又咸又苦,一点都不好吃。 但宋乔安做的土豆,味道完全不同! 眾人围上来,直勾勾盯著食盒,望眼欲穿,馋得都快流口水了,就连李娟都停了哭喊,红著眼往这边张望。 眾人脸色涨红,当著傅苒的面,他们也不好意思说尝尝,毕竟刚才还把人冤枉哭了。 刚才帮著李娟骂傅苒,结果现在真相大白,他们才是跳樑小丑,被人骗了还帮著数钱的大傻帽! 要是他们別那么激进,多动动脑子,也不会被李娟骗得团团转,更不会冤枉傅苒。 说不定…现在还能尝一口这新鲜味儿。 眾人面面相覷,悔得肠子都青了,盯著铁盒,盼著最后能喝上一口汤。 可没想到,刘向东和大队长吃得乾乾净净,汤喝得一滴不剩,连饭盒都舔得鋥亮! 別说一口汤了,这下连味儿都闻不到了! 刘向东舔了舔嘴唇,一脸意犹未尽,把饭盒还给傅苒,笑著挠了挠头:“简直是我吃过最香的一顿饭!替我向弟妹道声谢哈!” “你们喜欢就行,那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忙。”傅苒收好铁盒,和两人道別后,转身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回到家,大家都已经吃完饭了。 她哥在灶房洗碗,腰上还繫著宋乔安的花花小围裙,傅苒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傅宸回过头,冷冷递过来一记眼刀。 傅苒急忙捂住嘴,强忍著笑,一顛一顛地跑进屋。 母亲周蕙兰坐在桌边,手里握著笔,不知在写些什么。 “妈,你写啥呢?”傅苒凑过去,好奇地问道。 “好久没给你爸写信了,跟他念叨念叨家里的事,也好让他在里面放心。” 周蕙兰脸上掛著恬淡的笑容,眼底满是温柔,“你爸要是知道乔安来了,肯定也会特別开心。” 听到“父亲”两个字,傅苒嘴角的笑容淡了下去,神色沉重了几分。宋乔安见状,轻声安慰道:“爸知道咱们过得好,在里面也能安心。” 说著,心里默默算著日子,上辈子,傅家下放半年后,周蕙兰病逝;又过了一年,傅思明抑鬱成疾,在狱中自尽。 令人唏嘘的是,半年后傅家就平反了。 中央改革,彻查冤假错案,傅家是第一个获释的。 算著时间,他们已经下放半年了,也顺利熬过了周蕙兰本该去世的时间。 这算不算逆天改命,彻底度过了死劫? 以后都不用担心了? 宋乔安抬眸,看著婆婆奋笔疾书、精神奕奕的模样,忍不住微微一笑。 別说半年,再活几十年都没问题。 还有一年半,傅家就能平反,他们就能回到沪城,一家团圆了。 宋乔安心里喜悦,可惜没法跟他们说。 可公公是一年后去世的,这么说来,他的死劫还没有过去。 宋乔安不知道这么想对不对,但眼下,心底还是惴惴不安,总不踏实。 况且,她上辈子的死期,也还没到呢。 脑中猛地浮现出上辈子被王世昌打死的恐怖画面,宋乔安身子一颤,打了个冷战。 嚇得脸色瞬间惨白,指尖发凉,她使劲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別胡思乱想。 她人在杏杨村,跟沪城隔了几百公里,王世昌肯定找不到她。 何况走之前,她也跟李耀说了王家的案子,要相信警察叔叔破案的能力! 別自己嚇自己了。 宋乔安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復心绪,可指尖还是忍不住颤慄。 “怎么了,乔安?不舒服吗?”周蕙兰察觉到她的异常,满脸担忧地望著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也不烫啊,哪里不舒服?怎么突然出了这么多汗?” “我没事儿。”宋乔安摆摆手,勉强扯出一个笑。 周蕙兰眉头拧紧,將她搂进怀里,顺著她的后背轻拍,用手帕擦拭她额上的冷汗。 她满脸心疼,以为宋乔安是在晒穀场被那场闹剧嚇到了。 这孩子,以前都是他们护著她,现在却一次次强撑著,替他们出头。 见宋乔安的神色缓和了些,周蕙兰想了想,轻声问:“你要不要也给家人朋友写封信?” 对於宋乔安的亲爹后妈,周蕙兰只知道那俩人偏心的厉害,对乔安十分不好。 她不喜欢那两个人,但总归是乔安的家人,她没资格插手,也尊重乔安的意愿。 宋乔安一听,眼睛亮了亮,“我想给我舅舅写封信。” 走之前,舅舅还在化疗,也不知道现在病情怎么样了。 傅思明还在监狱里,宋乔安也担心他。 她在信中特意交代舅舅,如果可以的话,帮一帮傅思明,打点一下狱警,別让他们为难,或者给他送点生活用品,儘可能让他在里面过得好一点,別受苛待。 举手之劳的小事,以舅舅的能力和人脉,应该能轻鬆办到。 两人都写好后,周蕙兰將信封一起交给傅宸,叮嘱道:“你抽空去一趟邮局,把这两封信一起寄出去。” 几天后,傅宸去公社干活,顺路去了一趟邮局,把两封信都寄了出去。 邮局工作人员看著其中一封信件,见寄件人写著宋乔安三个字,微微一惊,抬头问:“宋乔安…你认识宋乔安?!” 傅宸点头,脸上带著几分不解:“是的,怎么了?” 第96章 李耀 “那正好!”工作人员眼前一亮,“前两天沪城寄来两封信,就是给宋乔安的,寄信员翻遍了咱们村的户口单,都没找到她的地址,打听村民,也没人听说过这个人。” 说著,他转身从柜子上翻出两封信,递给傅宸。 “既然她是你的家人,那麻烦你转交给她吧。” 傅宸收下信件,道了声谢,转身离开邮局。 刚走出邮局门口,就迎面碰到了杨欢欢。 “傅…傅宸同志。”杨欢欢一脸惊喜,连忙笑著上前打招呼。 突然想到什么,她迅速背过手,把手里攥著的信封藏在身后,眼神闪烁,生怕被他看到什么。 结果傅宸压根没搭理她,冷淡地“嗯”了一声,看都没看她一眼,就径直往前走。 杨欢欢咬著嘴唇,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捏著信封的指尖掐得发白。 都怪那个宋乔安,抢了她的男人! 傅宸以前也没对她这么冷淡过,全都是因为宋乔安! 她低头看著信封,上面王世昌三个字格外刺眼,眼底渗出一抹阴狠,忽地冷笑一声。 走著瞧吧,竟敢勾引她的男人,她一定让宋乔安生不如死! 路边,傅宸停下脚步,低头看著手里属於宋乔安的两封信。 其中一封是沈正明寄来的,他知道,是宋乔安的舅舅。 另一封… 傅宸看著寄件人的名字——李耀,眼眸驀地一暗。 宋乔安的亲戚里,压根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人。 那这个李耀到底是谁? 和宋乔安又是什么关係? 得是多深的交情,才会特意给她写信,还知道她在杏杨村。 傅宸死死盯著信封上“李耀”两个字,眼神冷得像冰,指节因攥得太紧而泛白。 到底是哪来的野男人? 一个王世昌还不够,又冒出来一个… 他从前怎么不知道,竟然有这么多人勾引他老婆。 意识到称呼又错了,傅宸眉宇间掠过一丝烦躁,可转念一想,他和宋乔安还没离婚呢。 没离婚!这些野男人就都是小三! 正生著闷气,肩膀突然被人用力揽住,耳边隨即传来少年轻快的声音,带著几分雀跃。 “干啥呢,傅宸?这么入迷,我刚才在后面喊你好几声,你都没听见!” 傅宸转头,看著不知道从哪躥出来的何安,飞快將信封塞进衣兜,神色平復了些,淡淡开口:“没什么,刚才去寄了封信。” “哦,你猜我去哪了?”何安神兮兮地问,都等不及傅宸回答,一脸兴奋道:“我去县城了,这不刚回来!” 说著,他贼兮兮地瞄了傅宸一眼,麻利地从包袱里掏出一个东西,高高举到傅宸眼前,故意卖关子。 “鐺鐺鐺!看这个!” “草莓蛋糕!上次你托我帮你买的,我在县城跑了好几家店,好不容易才买到!” 何安的语气里满是得意,还有一丝藏不住的馋意。 傅宸抬眸看向那盒蛋糕,巴掌大的奶油小蛋糕,顶端摆著一颗鲜红的草莓,模样算不上精致,比不上他从前在沪城买的那些,可在这偏僻的村里,已是极为难得。 “谢谢。”傅宸的声音柔和了几分,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浅笑,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何安立刻凑上前,可怜巴巴地望著他:“那怎么谢我?给我吃一口,就一小口行不行?” 天知道,他都快馋死了!他一路上看著这盒蛋糕,流了多少口水,费了多大的自制力才忍住没偷吃。 “不行。”傅宸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何安当即垮下脸,故意夸张地嚎啕大哭:“不要啊傅宸!你到底要把蛋糕给谁啊?实在不行,我去求求他,让他分我一口还不行吗?” 他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试探著问:“是给伯母的吗?伯母一向最疼喜欢我,她肯定不介意我尝一口的!” “不是。” “那是给傅苒的?”何安又猜。 毛丫头命真好,何安满脸羡慕,认真想了想说:“我给傅苒磕一个,她肯定愿意分我一口!” 傅宸被他缠得有些不耐烦,伸手把他推开,眉头微蹙:“都不是,別问了,我自己吃的。” “哼,骗谁呢!小气鬼!”何安气鼓鼓地撇嘴,一脸不服气。 他从兜里掏出一沓钱票,胡乱塞进傅宸手里,没好气道:“吶,这是找回来的钱,你点点,可別少了!” 傅宸抽出一张,又塞回他口袋里,语气缓和了些:“给你的路费,这次真的谢谢你,多亏了你。” 何安瞥了他一眼,傲娇地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算你有点良心。” 傅宸心情大好,指尖轻轻碰了碰蛋糕盒,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小姑娘见到蛋糕时,眼睛发亮、满脸惊喜的模样。 越想心里越暖,脚步不自觉加快,只想快点把蛋糕送到她手里。 走著走著,他目光忽然瞥见何安手里攥著一个小巧的物件,外面缠著细细的丝带,看著像是一支髮簪。 包装十分精致,被一根淡粉色的丝带轻轻繫著。 簪身通体银亮,缀著一截细细的流苏,流苏末端还镶嵌著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稍稍一动,蝴蝶的翅膀便轻轻颤动,灵动又曼妙。 何安一个大男生,怎么会买一支女士髮簪? 他指了指髮簪,问:“我能看看吗?” “喏。”何安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下意识地把髮簪递了过去,又连忙叮嘱,“小心点拿,这玩意儿精细得很,別给我弄坏了。” 傅宸细细打量,髮簪雕工细腻,精致又好看,不知为何,他突然就想起了宋乔安。 小姑娘若是戴上这支髮簪,肯定也十分好看。他忍不住幻想宋乔安戴上的模样,眼底不自觉浮上一层笑意。 他隨口问道:“这髮簪从哪买的?” “县城的百货大楼里买的,好不容易才抢到的。”何安回答。 “多少钱?我买你的,行不行?”傅宸抬眸看向何安,神色十分认真, 何安一把夺过髮簪,慌乱摇头,语气急切:“不行不行,这个绝对不行!这是我拿来…” 他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差点就把“傅苒”说出口。 连忙闭上嘴,那丫头可特意叮嘱过自己,一定要帮她瞒著这件事,估计是不想让傅宸知道她乱花钱。 何安撇撇嘴,改了口,敷衍道:“这是我拿来送人的,很重要,不能卖给你,也不能给你!” 傅宸微微挑眉,目光紧紧盯著他,眼底闪过一丝狐疑,“你要送给谁?” 送给哪个女生?这傢伙什么时候开窍了,还挺上道。 起码知道要送女孩子喜欢的东西,只可惜… “村里的女孩戴这个恐怕会被人说閒话,你这礼物…不太实用。”甚至可能都送不出去。 傅宸缓缓开口,语气带著几分过来人的篤定。 第97章 蛋糕 这年头形势紧张,送礼要考虑的事情可多了,既要考虑送出去会不会被人詬病、说閒话,也要考虑礼物实不实用。这髮簪对城里姑娘来说,或许还算合心意,比如宋乔安,她若是戴上,一定会喜欢,可送给村里的姑娘,就太扎眼、太不合適了。 送礼物可要花不少心思,得对症下药才行。傅宸自认为在这方面经验充足,以前他没少给宋乔安送礼物,对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简直了如指掌。 何安一听,就知道傅宸误会了,可他也懒得辩解,嗤笑一声,阴阳怪气地懟道:“你自己都快离婚了,还有心思笑话我?” 他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嘲讽:“说得好像你多会討女孩欢心一样,真要是那样,怎么还会被前妻甩了,人家还急著跟你离婚?” “我……”傅宸被他懟得哑口无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里又气又闷,语气冰冷地反驳:“我没离婚,我们还没正式离!” “还没离?!”何安一脸震惊,眼睛瞪得溜圆,一脸不可置信,“傅宸,你可以啊!离个婚比结婚还难,磨磨唧唧的,你到底还能不能离成了?” “村长不在,没法签字,离不了。”傅宸语气平淡,可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哦,对对对!我差点忘了这茬!”何安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又补充道,“不过,我昨天听婶子们说,村长下周一就回来了。” 傅宸神色猛地一紧,身体微微一僵,脱口而出:“下周一?这么快……” 他又急切地追问:“你確定吗?李婶之前还说,他最早也要两周后才能回来。” “应该確定吧,我听好几个婶子都这么说了,总不能都骗我。”何安耸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行吧,我先走了。”傅宸的脸色瞬间变得沉沉的,眼底的暖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提起蛋糕,脚步匆匆地转身离开了,连多余的话都没再说一句。 何安看著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无奈地嘆了口气,低头瞅了瞅手里的髮簪,小声嘀咕道:“看来,只能再找机会,偷偷把髮簪给傅苒送去了。” 傅宸提著蛋糕,怀里还塞著那两封信,再加上何安说村长下周一就要回来的消息,一件件事堆在一起,让他心里没由来地烦躁,脚步也变得沉重起来。 怎么就这么快回来了…… 村长一回来,宋乔安就会立刻找他签字离婚,等离了婚,她就会彻底离开杏杨村,离开自己。 到那时,他们之间就连最后一点关係也没有了。 一想到这里,傅宸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密密麻麻的酸楚蔓延开来,几乎要將他淹没。 何安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无奈地嘆了口气,快步追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想离就不离唄,磨磨唧唧的,赶紧跟宋乔安复合算了,多大点事儿。” 傅宸猛地抬头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茫然和苦涩,隨后又缓缓垂下头,蔫蔫地嘆了口气,神色落寞至极。 复合…… 以他现在的生活境况,一无所有,连自己都过得磕磕绊绊,找宋乔安复合,跟害她有什么区別? 他心里难受,是真的捨不得她,捨不得这段荒唐却又刻骨铭心的缘分,可他绝不会因为自己的一己之私,用那虚无縹緲的爱绑架她,要求她留下来陪自己吃苦,过这种食不果腹、看人脸色的穷日子。 除非,宋乔安自愿留下来。否则,他永远也不会主动提出复合,永远不会耽误她的前程。 自愿… 傅宸忍不住苦笑起来,眼底满是自嘲。 她都已经迫不及待要跟自己离婚,要改嫁他人了,喜欢她的男人排著队等她,怎么可能会自愿留在自己身边? 这辈子,不,就算是下下下辈子,恐怕也不可能了。 他从来都清楚,宋乔安那样耀眼的姑娘,从来都不缺追求者。 要不是当年那一夜的荒唐,两人误打误撞纠缠在一起,有了牵绊,宋乔安根本不会嫁给自己。 根本就轮不到他傅宸,拥有这样好的她。 之前,他听说她要改嫁给王世昌,心里就已经够难受了;现在,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个李耀,还特意给她写信,看样子,两人的交情也不浅。 傅宸捏了捏眉心,心底越发烦躁。 回到家,他將蛋糕藏进怀里, 屋里傅苒不在,不知去了何处,母亲正在屋里休息。他压下砰砰乱跳的心臟,轻手轻脚走进屋,琢磨著等会儿的说辞。 该怎么说能让她开心,又不显得太刻意? 他轻轻推开门,看清屋內的画面,顿时僵在原地。 少女烧了热水,正弯著腰洗头髮。 长发被水打湿,指尖沾染著泡沫,衬得皮肤愈发白皙;鼻尖也沾了点泡沫,更添了几分娇憨。 她脱了外套,只穿著一件白色吊带,细细的吊带掛在肩膀上,纤细的手臂、轻薄柔软的面料,衬得她姣好的身材愈发明显,甚至隱约能看出那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再往上… 目光仿佛被烫到一般,傅宸猛地回过神,“砰”地拽上门,背过身去,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誒?谁啊?”宋乔安听到门口的动静,抬头喊道。 “额…我,你忙就行,我在门口等著。”傅宸背靠在门上,低著头,心臟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你来得正好,帮我舀点水冲一衝。”宋乔安依旧弯著腰,抬眸朝门口看了一眼。 “啊?这…这不…”傅宸心头一跳,结结巴巴的话都没说完。 就听小姑娘催促道:“快点啊,墨跡啥?!” 她脖子都快酸了,农村没有水管,洗漱只能用脸盆,本就不方便。 “哦哦,抱歉。” 傅宸本来还想找块布条蒙住眼睛,可听宋乔安又不耐烦地催了一遍,也不敢耽搁,赶紧进了屋。 他眼神飘忽不定,手足无措,不敢低头,不知道该往哪里看,拿著水瓢的手也忍不住颤抖,只能凭著直觉往她头髮上浇水。 “嘶,你认真点,都呲我眼睛里了。”宋乔安不满地责怪著,软软的语气没有半点攻击性,反倒像是在撒娇。 第98章 確实很美味 “抱歉。”被训了一句,傅宸没办法再装看不见,只好老老实实地低下头, 可刚一低头,视线就触及到她雪白的脖颈,以及往下裸露著的大片锁骨,吊带领口松松垮垮,从他的视角看去,刚好能窥见领口下的柔软。 锁骨上沾了一点泡沫,一滴水珠顺著脖颈缓缓向下,隱入领口那片雪白之中。 傅宸呼吸微窒,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移开视线。 短短几分钟对他来说却格外煎熬,好不容易將头髮上的泡沫全部冲洗乾净。 可宋乔安却一直低著头,不停搓著眼睛。 “怎么了?”傅宸问道。 “泡沫进眼睛里了,没事。”宋乔安闭著眼,生理性泪水不断涌出眼眶。 带著一丝刺痛,即便用清水衝过也不管用,只能一直捂著眼睛。 “抱歉,是我的错。” 傅宸越发愧疚,连忙拿起纸巾帮她擦拭。 他捧著她的脸,少女的脸庞白嫩又湿漉漉的,眼眶红红的,像哭过一样,看得傅宸心尖忍不住微微颤慄。 离得近了,他甚至能感受到她脸上湿乎乎的热气,还夹杂著淡淡的花香味,约莫是洗髮水的味道。 傅宸压住砰砰乱跳的心臟,喉结轻轻滚了滚,拿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她的眼睛,声音柔和中带著一丝沙哑:“好点了吗?” 宋乔安眨了眨眼,眼底还有点红,但已经不疼了。 她笑著搂住男人的脖子,甜著嗓音说:“好多了,谢谢老公!” “你叫我什么?”傅宸呼吸微颤,心跳都漏了两拍,整个人都被少女的笑容晃了眼。 “老公啊,不行吗?你之前都叫我老婆了誒!”宋乔安轻轻摇晃著他的脖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可没忘,之前在穀场,傅宸可是牵著她的手,亲口说要和老婆回家吃饭,还是当著刘向东和杨欢欢的面。 杨欢欢当时脸都绿了。 她原本还以为傅宸喜欢杨欢欢,如今看来,似乎也未必,否则怎么会当著心上人的面喊她老婆呢? 傅宸愣了一下,耳根瞬间染上緋色,连忙解释道:“抱歉,因为傅苒喊你嫂嫂,他们都知道了,所以…” 他抿了抿唇,有些解释不下去了。 该怎么说明他当时的一时疏忽和唐突?又该怎么说,才不会像上次那样惹她生气? “我…我怕他们说閒话,所以才將计就计,也那样喊你。”傅宸小心翼翼地斟酌著用词, 可解释完,还是眼睁睁看著宋乔安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 他心里一慌,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连忙转移话题,扯过一旁的毛巾盖在她头上,小声哄道:“先把头髮擦擦,不然会受凉的。” 宋乔安沉著脸,没有搭话。 傅宸索性亲自上手,用毛巾轻轻擦拭著她的长髮,动作格外轻柔,眼神却偷偷打量著她的脸色。 见小姑娘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却还是撅著腮帮子,一副气呼呼的模样,傅宸心里越发没底,连大气都不敢出。 擦完头髮,他突然想到什么,转身跑了出去,再回来时,怀里鼓鼓囊囊地塞著个东西。 “我给你买了好吃的。”傅宸眼神亮亮地看著她,那模样,让宋乔安莫名联想到村里的那只大黄猫。 上次她扔给大黄猫一只鸡屁股,第二天大黄猫就给她叼来了一只死老鼠,当时也是用这种眼神,摇著尾巴看著她。 宋乔安瞥他一眼,暗自腹誹,神经兮兮的,什么惊喜,难不成他也怀孕了? 见她不搭话,傅宸学著何安的语气,掏出怀里的东西,喊了一声:“鐺鐺!草莓蛋糕!” 捧著草莓蛋糕递到少女面前,紧张地盯著她,不肯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 “哇噻!给我买的吗?!”宋乔安眼神瞬间瞪大,方才心底的那点闷气,早就烟消云散,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嗯嗯!”傅宸用力点头,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眸,自己也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终於,做对了一件事。 “尝尝,合不合你的口味?”他拆开蛋糕自带的叉子,递到她手上。 宋乔安咽了咽口水,她实在太想念这一口了! 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缘故,她最近格外馋草莓蛋糕,可偏偏这里没得卖,就连她的空间里也没有。 “我自己吃独食不太好,等傅苒回来我们一起吃吧!” “不用等她,这是专门给你买的,不用给她留。” 傅宸说著,见宋乔安明明很馋,却还在犹豫不决,索性替她动手,切了一大块放进她的盘子里。 宋乔安尝了一口,眼睛猛地一亮,忍不住拍手称讚:“太好吃了!”奶油香甜,入口即化,蛋糕胚鬆软细腻,中间夹著酸酸甜甜的草莓果酱,解腻又爽口,口感丰富极了。 一大块蛋糕下肚,她一脸满足,眼睛里冒著星星。 瞥见傅宸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她才反应过来,傅宸还没吃呢。 这蛋糕是他好不容易买来的,她却光顾著自己吃,把他给忘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叉了一小块递到傅宸嘴边,轻声说:“你也吃啊!” 见对方低著头没动,她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用过的叉子,连忙改口:“拿错了,我给你换个新的叉…” 话还没说完,男人忽然抓住她的手腕,低下头將蛋糕含进嘴里。 嗓音喑哑:“谢谢,確实很美味。” 宋乔安脸颊微红,低下头咬著叉子,没再说什么。 她的目光无意间瞥见男人嘴角沾著的奶油,下意识舔了舔唇,莫名有些嘴馋。 心里这么想著,指尖已经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轻轻抚过他的唇角。傅宸瞳孔猛地一颤,浑身瞬间僵住,他猜不透宋乔安的心思。 这个曖昧又明显越界的举动,是在暗示他什么吗? 他抿紧唇,垂眸紧紧凝著唇边那只纤细的手指,鬼使神差般微微探出舌尖。 第99章 髮簪 下一秒,宋乔安颳走他嘴角的奶油,顺手递过一张纸巾,憋著笑说道:“你嘴角有奶油,快擦擦,都成小花猫了。” “哦。” 傅宸垂眸接过纸巾,隨意擦了擦。 隨即从怀里掏出两封信,递到她面前,“刚刚从邮电所拿来的。” 宋乔安接过信封,看清寄信人后眼睛一亮。 竟然是舅舅给她寄的信! 她二话不说,立刻拆开了信封。 信里说,舅舅的治疗已经结束,病情也控制住了,马上就能出院,之后只需定时复查就行。 看到这个消息,宋乔安高兴得都快哭了,信封里还塞著几张大团结。舅舅在信上一个劲地问她,有没有好好吃饭、吃得合不合胃口,有需求就儘管跟他说。 宋乔安一边读,眼眶不自觉地红了,到最后又哭又笑。 “是好消息吗?”傅宸伸手,轻轻抹去她脸上的眼泪。 宋乔安用力点头,声音带著明显的哭腔:“是我舅舅,他的病好了,过两天就能出院了。” “是好事,哭什么?” 看著宋乔安落泪,傅宸的心不自觉地收紧,他攥了攥手,硬生生忍住想把她抱进怀里的衝动。 宋乔安吸了吸鼻子,闷闷地说:“没事儿,就是有点想他了。” 她又吸了吸鼻子,目光落在第二封信上。 看清“李耀”两个字时,微微一愣,隨即猛地瞪大眼睛。 竟然是李警官的信! 那肯定是关於王世昌的消息! 宋乔安按捺住心底的激动,偷偷瞥了傅宸一眼,不动声色地將信封塞进口袋,隨便找了个理由,转身走了出去。 傅宸站在原地,没有错过少女脸上一瞬而过的惊喜,他望著她略显慌乱的背影,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这个李耀到底是谁? 什么关係,还要让她刻意背著自己看信? 怕他看到,还是信里有什么私密的內容? 连她舅舅的信都能当著他的面拆开,唯独李耀的信,要偷偷摸摸躲进屋里看… 宋乔安回到里屋,反手关上门,这才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 信中写道,李耀根据宋乔安提供的信息,找到了受害者刘玲的父母,经过一系列调查,已经证实王卫军就是杀害刘玲的凶手,目前人已被逮捕。 至於王家以权谋私、徇私枉法的罪行,因背后涉及的势力太多,公安部门还在全力调查中。 而且,王家很多人见情况不对,已经纷纷跑路,其中就包括王世昌。 看到这里,宋乔安心里咯噔一下,捏著信纸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 王世昌跑了,现在连警察都找不到他的踪跡。 公安在搜查王家时,发现王世昌曾经虐待前女友,將人打成了重伤一级,刑期最少十年起步。 可偏偏王家眼线眾多,之前调查王卫军时已经打草惊蛇,王世昌早早就收拾东西,躲得无影无踪了。 对此,李耀也十分发愁,他从周小满那里听说了宋乔安和王世昌的过节,特意写信告诉她这件事。 也是提醒她一定要注意安全,小心驶得万年船。 宋乔安看完信,紧锁眉头,深深嘆了口气。 警方正在全力搜寻王世昌,他如今自身难保,肯定没功夫来找自己报仇。 况且她下乡的事,除了周小满和舅舅,没人知道,更没人会猜到她来江城是找傅宸的。 沪城和江城隔著几百公里,他想找自己,简直如同大海捞针,基本是不可能的事。 宋乔安轻轻呼了口气,没事的,別胡思乱想,自己嚇自己了。 公安迟早会把王世昌逮捕归案,她安心等著就好。 可嘴上这么安慰,心里的不安却丝毫未减。 直到走出房间,看到外面站著的傅宸,那颗悬著的不安的心,才渐渐踏实下来。 还好,她还有傅宸。 这傢伙可是王世昌的死敌,上辈子只用了半年时间,就把王世昌送上死刑台,简直是血脉压制般的存在。 这辈子有他在,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宋乔安紧紧凝视著男人,深深吸了口气,可对方却沉著脸,神色冷漠,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又怎么惹到他了? 宋乔安微微一怔,看著他的背影,轻哼一声,刚才不还好好的…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她看傅宸的心思才最难琢磨。 傅宸离开没多久,傅苒就一脸惊喜地跑了进来。 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宋乔安,脸颊红扑扑的,宋乔安莫名觉得,这丫头眼底还藏著一丝羞涩。 傅苒捂著棉袄,神秘兮兮地说:“我…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什么,礼物?!”宋乔安满脸惊讶。 傅苒嘿嘿一笑,拽著她进了屋,从怀里掏出一个扁扁的木盒。 胡桃木的,盒面雕刻著精致的花纹,十分好看。 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支银色髮簪。 簪身带著花瓣流苏,上面还点缀著一只蝴蝶,灵动又曼妙,漂亮得让宋乔安呼吸都不自觉地顿了顿。 “好漂亮啊!这是送给我的吗?!”宋乔安瞪大了眼睛,墨色的瞳孔一瞬间比髮簪还要明亮。 傅苒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天吶!苒苒,我爱死你啦!”宋乔安感动得差点哭出来,捧著傅苒的脸,吧唧一口就亲了上去。 傅苒顿时愣住了,两腮变得更红,她垂眸,有些不自然地说:“你…你喜欢就好。” “我太喜欢了!这简直是我收到过最漂亮的礼物!” 宋乔安鼻尖泛热,傅苒没法离开这里,她不敢想,小姑娘为了这支簪子,到底费了多大的劲。 她平时起早贪黑地干活,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挣点工分,却毫不犹豫地给她买了这支簪子。 这么贵的东西,傅苒自己捨不得用,却心甘情愿买给她。 宋乔安吸了吸鼻子,压下眼眶的酸涩,对著镜子把髮簪插在头髮上,笑著问:“好看吗?” 傅苒使劲点头:“好看好看,特別衬你!” 宋乔安笑了笑,正要把髮簪拆下来收好,傅苒赶紧拦住她,“不用摘,你就这么戴著!” 何安他姐姐只收藏,不敢戴出去,是因为她们长相气质太朴素,撑不起这么华丽的首饰,只会显得喧宾夺主、十分花哨。 但宋乔安不一样,她长相明艷,五官精致,跟这簪子比起来相得益彰,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感觉,仿佛这簪子天生就该戴在她头上。 被小丫头一顿夸,宋乔安不好意思地笑笑:“行,那就听你的,我以后就这么戴著了!” “作为谢礼,今晚你来点菜,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宋乔安颳了一下傅苒的鼻子。 “真的?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傅苒眼神噌的一亮,掰著指头开始报菜名。 “哼,撑死你个小馋猫!”宋乔安失笑,一一记下,转身去了灶房。 她心情大好,哼著歌在灶房忙活,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男人。 第100章 覬覦他老婆 傅宸站在门口,死死盯著少女头上的髮簪,眸光沉沉。 这不是何安买的吗?怎么会出现在宋乔安的头上? 想起何安当时支支吾吾,明显不对劲的神色,他还以为是何安送给心上人,害羞了。 当时还觉得好笑,结果… 竟然是送给他老婆的?! 宋乔安还收下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 他刚离开没多久,就这一小会儿,她就背著他跟別人私会了?! 怎么能这样? 她才吃了他的小蛋糕,转头就收了別的野男人送的簪子! 看宋乔安笑眼盈盈,明显很开心的样子,她很喜欢这簪子吗? 到底是喜欢簪子,还是喜欢送簪子的人? 何安… 这个傢伙,傅宸攥著拳头,掐得手指都发白。 原来何安早就见到宋乔安了,怪不得他总攛掇自己离婚,合著是覬覦他老婆,想背地里挖他墙角! 这么心机,宋乔安才看不上他呢。 可看著少女哼著歌,脸上掛著轻快的笑,他又心慌得厉害,没由来觉得一阵委屈。 她大老远跑来找他离婚,结果还顺便看上了別的男人!凭什么? 把他当什么了? 傅宸从来没觉得这么憋屈,酸涩又委屈,可偏偏又无能为力。 先是王世昌,后来又莫名其妙蹦出个李耀,现在… 连何安都要来插一脚! 傅宸气得要死,怎么这么多臭男人上赶著给她当小三! 脸都不要了! 可偏偏他们都有机会,就自己没机会,似乎所有人都在等著他让位置。 一想到宋乔安盼著和他离婚,就为了正大光明和別人在一起,傅宸心里就难受得要死。 “啊!嚇我一跳,你咋一点儿动静没有?!” 宋乔安捂著胸口,一脸惊讶地看著傅宸,见男人没说话,只是眸色沉沉地盯著自己的头髮。 她想到什么,摸了一下髮簪,轻轻晃动脑袋。 流苏闪烁,和蝴蝶一起飘扬,衬著她皮肤雪白,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好看吗?” 傅宸缓缓眨眼,唇角的弧度带著一丝苦涩,嗓音沙哑:“好看。” 他心里再难受,嫉妒得都要疯了,也必须承认,真的很漂亮。 仿佛这簪子就是为她量身定製的一般。 比他送的蛋糕还要好,蛋糕吃了就没了,这簪子却能一直留在她身边。 “你喜欢吗?”他问。 “喜欢啊,特別特別喜欢!” 少女眼神亮晶晶的,傅宸心里几乎绝望,但仍是不死心地问:“和草莓蛋糕比,你更喜欢哪一个?” “额…” 宋乔安怔了怔,仰著下巴认真思索,甚至没意识到他这个问题有多奇怪。 傅宸看著她纠结不定的模样,眼神彻底暗了下去。 “算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 回到屋,见傅苒在吃宋乔安给她留的蛋糕,吃得满嘴奶油,原本精致的蛋糕此刻也成了残渣碎屑。 傅宸眼神暗沉,抿唇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傅苒瞥了他一眼,没搭理,继续啃蛋糕。 “你觉得我跟何安,谁的长相更好看?”低沉的声音传来。 傅苒张著嘴巴,嘴里的蛋糕啪嘰掉在桌上,一脸懵逼:“哈?!” “你说啥?” 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 何安和他谁长得好看?他问这个干嘛? 他啥时候这么在乎自己的顏值了?还容貌焦虑上了? 看著男人冷冰冰的脸色,傅苒咽下嘴里的蛋糕,脑海里认真比较了一番,然后十分诚恳地说:“你更帅。” 傅宸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但是…”傅苒说著,见男人嘴角绷紧,脸色又沉了下去,顿了顿,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但是什么?”傅宸语气凉凉。 “额,也没什么,就是何安毕竟年轻嘛,但也没啥用,没你长得帅!”傅苒拍拍他的肩膀,乾笑两声,找补道:“何安太嫩生了,跟个小白脸一样,咋可能比得过你呢?” 她自以为马屁拍得很到位,却没料到男人脸色没有半点好转。 傅苒撇撇嘴,她哥最近总是莫名其妙的,还是离他远点吧,省得又触他霉头。 舔乾净蛋糕盘,傅苒拍拍屁股走了。 傅宸皱著眉头,思绪还停留在刚才的对话里。 年轻… 嫩生…小白脸…… 宋乔安喜欢年轻的?她嫌他老了? 他变丑了吗? 傅宸摸了摸脸颊,整天风吹日晒,好像皮肤確实粗糙了,也没有以前白了。 他不是小白脸了… 得出这个结论,傅宸耷拉著嘴角,双手捂住脸,神情沮丧。 他以前从来不在乎外貌,从小到大也听过一些夸讚,但都没当回事儿。 脸这东西,好看有什么用? 又不能当饭吃。 直到后来跟宋乔安结婚,见她偶尔捧著自己的脸,满眼欣赏,仿佛在看一件很满意的艺术品。 那一刻开始,他才第一次体会到有副好皮囊的意义。 甚至感谢爹妈生得好,庆幸自己长得符合宋乔安的口味。 否则,要是他长得很丑,那可就完蛋了,估计不等清算,宋乔安早就和他离婚了。 但现在… 傅宸摸著脸颊,一股焦急涌上心头,他穿的衣服也旧旧的,还打了补丁,怪不得她不喜欢他。 他把脸埋进臂弯,心里的慌乱愈发浓烈。 这种情绪一直维持到晚上,吃过晚饭,他洗漱后,没有立即进屋休息,而是偷偷找到傅苒。 “怎么了,哥?” 第101章 勾引 傅苒也是刚洗漱完,此刻正往脸上涂抹珍珠霜,她盯著傅宸,有些不解。 傅宸视线落在她手上的小罐子上,抿抿唇,开了口:“我能用用这个吗?” “啊?!” “我也想用用,没了我再给你买。” “额…行吧。”虽然很不理解,但傅苒还是把珍珠霜给了他。 然后,她就看著傅宸对著镜子,仔仔细细涂抹好,又一脸满意地走了出去。 傅苒脸色复杂,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她哥… 好像有点毛病… 第二天,傅宸上工时,何安笑著凑到他跟前,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哥,昨天的草莓蛋糕好吃吗?” 傅宸眼神泛冷,没有说话。 何安笑笑,腆著脸问:“还有没有剩下的,我能尝尝吗?” “想偷吃?”傅宸终於停下手上的活,抬眸盯著他。 何安眨眨眼,一脸无辜:“没有啊,我是光明正大求你呢。” “不行。”傅宸微微眯眼,嗓音冰冷,带著警告的意味,“那是我的,你想都別想。” “我知道是你的啊,那咋了?”何安哼了一声,气呼呼地说,“你个小气鬼,不让我尝,还不让我想了?我就想!” “我天天想,昨晚上做梦都是!” 傅宸深吸一口气,懒得再跟何安打哑谜。 他早该知道,杏杨村就这么大,他和宋乔安相认是早晚的事儿。 何安之前就经常念叨火车上的漂亮姐姐,如今喜欢上她,再正常不过。 谁会不喜欢宋乔安呢… 但不行,他还没离婚呢! 没离婚,他绝对不允许別的男人勾引宋乔安。 傅宸直起身,直勾勾盯著何安,语气冷厉:“我劝你以后別打她的心思,没用,她也不会喜欢你,况且,还有我呢。” “覬覦我的人,你想都別想。” 何安听得一头雾水,半晌,才蹦出一句:“啥玩意儿?” “我咋听不懂你说的话,覬覦啥啊?”他挠了挠头,“我就想吃你一口蛋糕,你至於吗?不给吃就不给吃唄,扯那些高深玩意儿…” 傅宸皱眉,他不想因为这件事和何安彻底翻脸决裂,除了心里实在嫉妒和愤怒以外,他其实也不怪何安。 喜欢上宋乔安是人之常情,他年纪还小,手段不光彩也可以理解。 毕竟自己也是从小喜欢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但耍心机,背地里撬他墙角,被撞破了还装聋作哑,这就有点让人不爽了。 “我都看见了,那支簪子。” 果然,傅宸说完,就见何安变了脸色,表情紧张,支支吾吾地试探:“你都知道了?傅苒都跟你坦白了?” “什么?和傅苒有什么关係?”傅宸一愣,满脸不解。 “她让我买簪子的,说要送人。”何安赶紧撇清关係,“那玩意儿確实有点贵,也不实用,但那丫头非要买。” “她自己乱花钱,和我可没关係,我就是个跑腿的!” 他真怕那臭丫头胡说八道,把锅甩到他身上。 怪不得傅宸嘰里咕嚕说了一大堆,他一句没听懂,肯定是傅苒干的好事! 想想也是,傅家那么穷,那丫头还学人家城里人送什么礼物,要他是傅宸,也非得被她气死不可。 何安嘆了口气,又劝道:“算了算了,小孩儿嘛,別跟她生气了。” 傅宸僵在原地,神色怔怔,眼底渐渐染上笑意,低声自言自语:“原来是傅苒送给她的。” 何安听见了,连忙问:“送给谁啊?” 傅宸回过神来,对上何安好奇的目光,他顿了顿,沉默两秒,还是决定撒个小谎, “没…没送人。”傅宸摇摇头,对他道歉,“是我误会了,刚才对你態度不好,实在抱歉。” “害,果然,那丫头把锅甩给我了。”何安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无奈地拍了拍傅宸的肩膀,老气横秋地说, “没事儿,我都理解,熊孩子嘛,我家也有一个。” 傅宸抿唇,点点头,没说什么。 原来是傅苒送的,都是一场误会,那他就放心了。 傅宸深深鬆了口气,看何安的反应,应该还没见到宋乔安,更不知道他口中的漂亮姐姐就是自己的妻子。 本来傅宸对此毫不在意,从来没有刻意隱瞒过宋乔安的存在,但如今,哪怕只是一场误会,他心里也留下了阴影。 仿佛一场噩梦,不存在的东西成了心底的恐惧。 何况,傅苒说得没错,何安確实比他年轻。 这也给他提了个醒,他妻子很漂亮,容易被別的男人惦记,他必须时刻提防。 提防的同时,还要自己去主动靠近。 別的野男人上赶著勾引她,他自己也不能閒著.... 想到这,他耳根子瞬间染上緋色,猛地摇摇头。 不行,不…不体面,他做不出来。 可转念一想,他必须做,要是啥也不做,他又沉不住气,危机感实在太强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肚子,还好,腹肌还在。 而且下乡后,天天干农活,吃也吃不饱,腹肌似乎更紧致了。 她应该会喜欢的,她以前就很喜欢。 回想起从前宋乔安对他动手动脚的画面,傅宸眼角染上一丝緋色,慌忙低下头。 她之前就喜欢他的腹肌、手指,还有这张脸。 可惜,手上磨出了茧,还有些冻疮,一点都不好看,脸上也…粗糙了很多。 幸好,腹肌还在,没有丝毫破坏。 傅宸悄悄鬆了口气。 晚上,吃过饭后,確认母亲和傅苒都回屋休息了,他接了一盆热水,去院子里冲了个澡。 以前他们住楼房,家家户户都有卫生间,洗澡洗漱都很方便,既保护隱私又很暖和。 可农村没这个条件,夏天就去河边冲冲,冬天就在家擦擦身子,基本上不洗澡。 可他习惯了每日睡前洗漱,別说傅苒了,连他个大男人都接受不了好几个月不洗澡。 於是他在灶房旁搭了个棚子,虽比不上卫生间宽敞温暖,但至少隱私有了保障。 烧点热水冲冲身子,总比没有强。 洗完澡,他特意没穿上衣,裸著上半身,从灶房拿上热好的牛奶。 看著面前紧闭的木门,傅宸深吸一口气,想推门的手顿了顿。 脑中疯狂排练之前想好的场景,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包括脸上该露出什么神情。 他眼睫微颤,握著杯子的手忍不住发抖,又检查了一遍全身。 头髮、脸、腹肌,很好,很乾净,涂了傅苒的不知道什么东西,还有点香香的。 都没问题,不要慌,一慌就容易出错。 傅宸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第102章 近距离观赏 宋乔安还没睡,倚在床上举著一本小画书,正看得津津有味。 听到动静,她下意识抬眸,瞬间眼神亮了起来,瞪大眼看著走进来的男人。 他咋没穿上衣?!! 视线不受控制地黏在他身上,腹肌分明,线条流畅,昏暗的灯光下光影交错,有种说不出来的性感。 上面还掛著几滴水珠,顺著沟壑往下蔓延,继续往下… 老天爷,他不穿衣服也就算了,还不擦乾! 宋乔安咽了咽口水,猛地移开视线。 低下头,一瞬不眨地盯著手里的书,整个人石化了一般。 余光看见越来越近的身影,在头顶拢下一片阴影。 宋乔安心臟紧张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却还是死死盯著书,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 敌不动我不动。 “你的书拿反了。” 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宋乔安嘴角抽搐一下,再也装不下去,梗著脖子瞪他:“我乐意!我就喜欢这么看!” 他一个不穿衣服的,还好意思说她?! 被凶了的傅宸抿抿唇,眼睫颤得更厉害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顿了许久,才干巴巴道:“那个簪子,是傅苒送给你的?” “对啊,怎么了?” “没什么,很好看。”说完,他又急忙补充,“是你戴著很好看。” 宋乔安弯唇一笑,语气娇俏:“谢谢,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那你知道是谁买的吗?”傅宸试探地问。 “谁?不是苒苒买的吗?”宋乔安一愣。 “嗯,是傅苒买的。” 傅宸没看她,怕她起疑心再追问,赶紧將杯子递到她面前,“给你热的牛奶,尝尝?” “哇,牛奶誒,从哪儿弄的?”宋乔安这才注意到他端著的热牛奶,奶香味伴隨著热气传入鼻腔,她吸了吸鼻子,笑著问。 “大队长发的,我加了一点糖,你尝尝好喝吗?” 见她笑了,傅宸暗暗鬆了口气。 宋乔安就著他的手,低头抿了一口,点点头:“好喝!” 微微甜,也不腥,很完美。 傅宸笑著,也没有鬆手,就保持著这个姿势,一口一口餵她喝。 宋乔安看到他端著杯子的手,上面又添了新的伤口,又或是旧伤復发,反反覆覆,始终不见好。 不好好养著,沾水又受冻,就永远好不了。 可他每天都得干活,根本没法养护。 宋乔安眼神心疼,暗暗嘆了口气,不过算下来,手套也快做好了,明天就能去找何静拿了。 她还真有点期待做好的成品是什么样子,以及,要怎么送给傅宸呢?他收到后会是什么反应? 心里想著事儿,也就没注意到傅宸已经坐在她床边,趁著投餵的姿势,微微俯身,离她更近了。 宋乔安低头的视角,把他的腹肌看得更清楚了,甚至连皮肤下的青筋都一清二楚,不用抬眼就能看见。 上一次这么近距离观赏是什么时候嘞? 还是在沪城,某天深夜,窗外还下著淅淅沥沥的雨。 啪嗒啪嗒,不知是雨滴还是落在身上的汗珠。 她清楚记得,第二天洗的床单没干,她为此凶了男人好久。 久远又深刻的记忆猛地涌入脑海,若是回忆能打码,那她现在肯定满脑子马赛克。 宋乔安打了一个激灵,不小心呛了一下。 “咳咳咳!!” 咳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傅宸赶紧放下杯子,拿纸巾给她擦嘴角,轻轻抚拍她的后背。 “好点了吗?” 宋乔安点点头:“没事儿了,谢谢。” 说著,目光瞥见男人腹肌上的几滴白色液体,肯定是她刚才呛咳时不小心溅上去的,她满脸尷尬。 “这…对不起啊,都怪我。”宋乔安脸色涨红,不好意思地说。 傅宸顺著她的视线低头,怔怔看著,也没动,不知道是嫌弃还是別的。 宋乔安赶紧拿著纸帮他擦,纸巾蹭著腹肌,她脸色涨红,却移不开视线。 这牛奶真白,手感肯定也很好。 两三滴牛奶来来回回擦了十几分钟,都快赶上直接洗个澡了。 少女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肌肤上,几乎要將他融化,偶尔指尖不小心剐蹭到,如过电般,泛著酥麻的刺痒。 傅宸勾起嘴角,她果然还是喜欢的,和以前一样。 他成功了。 宋乔安的胳膊不知道蹭到哪里,男人浑身一颤,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嗓音沙哑: “够了,不用了。” 说完,也不等宋乔安回应,迅速起身,推开门往外走。 “誒,你去哪?” 男人脚步踉蹌一下,闷闷丟下两个字:“洗澡。”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宋乔安张著嘴,愣愣地望著他慌忙的背影,一脸莫名。 他不是刚洗完吗? 啥意思,不让摸? 嫌弃她,生气了? 那为啥不一开始就拒绝她,都擦了十几分钟了,又莫名其妙给她甩脸色,神经病啊! 显得好像自己赚了他便宜一样,要不是他不穿衣服,她能见色起意嘛!这能怪她! 宋乔安一脸不爽,端著杯子將牛奶一饮而尽,蒙上被子睡觉。 至於傅宸又冲了多长时间的冷水澡,什么时候回来的,她一概不知。 另一边,何家。 何安手里死死攥著一张毛票,红著眼瞪著父亲,倔强道:“这是我给傅宸捎东西,人家给我的路费!” “这个月上工赚的钱票我全都上交了,这点路费是我自己赚的,凭什么也要上交?!”他指节都攥得发白,胸口剧烈起伏著,显然憋了一肚子火气。 他家的规定,每人必须上交钱票作为家里公用,由何安他爹掌管;平时吃穿用度,也由何大爷说了算。 一家人住在一起,这种做法倒也说得过去,能最大程度存储积蓄,也能避免其他人乱花钱,攒钱维持家庭稳定。 第103章 小银鐲 何安理解,每次发了钱都乖乖上交,就这次,多出来这点路费他想自己留著。 结果被他爹发现了,死活不愿意。 “你作为这个家的一员,上交钱票就是应该的!不然你想白吃白住?!”何大爷眉头一竖,嗓门粗重。 “我哪白吃白住了,我赚的工分不都交给你了!”何安脖子一梗,半点不肯退让。 “老子说的是全部上交,你个小兔崽子,反了你了,还敢跟我顶嘴!”何大爷抬手往桌上一拍,脸色沉得嚇人。 “你小小年纪,留著钱有什么用?整天到晚不学好!” “你管我有什么用,我自己的钱我自己说了算!”何安气红了眼,“我们大家上交的钱,结果你光给虎子买这买那,我一点都捞不著,凭什么!” 凭什么拿著大家的钱,偷摸给他孙子开小灶! 何安从来不反对上交钱票,那些钱是一家人生活的保障。 大家省吃俭用攒下的积蓄,就应该一起用,同舟共济,结果呢,现在倒成了虎子的小金库了。 凭啥?! 提到这个何安就来气,他大哥和大嫂得了好处,巴不得老头子更宠孙子,他姐性子软,也不敢跟他们起衝突。 以前何安小,不太懂这些事,家里人说啥他就乖乖听著,可如今,他才慢慢发觉出不对劲来。 “虎子平时要啥你就给他买,大鱼大肉全进了他的肚子,可我呢!我每天累死累活,结果你连五毛钱都不让我留!” 何安死死攥著手里的五毛钱,声音哽咽。 “虎子那么小,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怎么了?他是你侄子,你怎么那么自私啊!” 何安都气笑了:“他都胖成猪了还长身体,那朵朵呢?你眼里就只有你孙子啊!朵朵吃个鸡蛋你都不愿意,偏心成这样,到底谁自私你心里没个数啊!” “你!臭小子,你怎么跟我说话呢!” “我说你啥了?我跟你讲道理,你急啥?”何安掰著指头说。 “就算不说那些吃的穿的,那你之前还给虎子买了个小银鐲,你从哪拿的钱?!” 何大爷脸色铁青,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是谁的钱?不还是我们大家的钱?那里面有我的一部分,还有我姐的!你给你孙子买银鐲,你问过我和我姐的意见了吗?!” “你!孽障,你想反了天啊!” “你隨便骂,反正这钱我就铁了心要自己留著花,我就不给你!” 何安扬了扬手里的五毛钱,梗著脖子,转身就走。 何大爷气得捂住胸口,脸涨得通红。 他年纪大了,这小儿子比他都高出一个头。 平时何安就意气用事,性子火急火燎,但那时候起码听他的话,不跟他唱反调。 如今跟他对著干,说得头头是道,就跟开了智的野猴,何大爷还真拿他没办法。 大儿子倒是老实听话,可老实过了头,又实在窝囊。 刚才他和何安吵架,大儿子躲在老婆身后,一句话都不说。 孩子小的时候还能打,可现在何安比他都高出一个头,他年纪大了,咋敢真跟他来硬的? 平时有点孩子性,可何大爷不能真把他当个孩子。 何安气冲冲回到里屋,忽然看到桌上放著的手套。 皮毛手套,外面是棕色的小羊皮,里面镶著棉花,手腕处还有一圈白花花的羊毛,一看就特別暖和。 何安拿起来看了看,越看越喜欢,不愧是他姐的手艺,这做工太精细了,估计城里都买不到,那位客人一定会很满意的。 “別乱动,我刚做好的,人家明天就要来拿了!” 何静端著盆,从后面走来。 何安抿唇,老老实实放下手套,见姐姐端著一盆热水,步伐匆匆,他不明所以:“咋了?” “朵朵下午和虎子在外面玩,摔进池塘里,浑身都湿透了,我用热水给她擦擦身子。”何静声音哽咽,眼圈泛红。 何安皱眉,几乎想都没想就说:“是不是虎子又欺负朵朵了?!我爸怎么看的孩子,每次受伤的都是朵朵!” “我去找他们!”何安说著就气冲冲地往外走,想去找他们说理。 何静赶紧拦住他:“你別去!算了,也怪我,光顾著干活疏忽了朵朵。” 她不想因为自己这些破事,再把何安牵扯进来。 下午已经和他们吵了一架,除了让自己受气以外没有任何好处,这才安稳下来,她实在累了,不想再闹腾了。 朵朵哭了好久,捂著好几床棉被才勉强睡下,睡得也不踏实,动不动哆嗦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冻的。 何静用热水给她擦了擦身子,擦暖和了,又去煮了碗热汤给她餵下。 本想著去去寒气,睡一觉应该就没啥大碍了,可没成想,第二天朵朵发了高烧。 敷在额头上的毛巾换了一遍又一遍,却没有一点儿好转,高烧不退,嘴里呢喃著含糊不清的囈语,烧迷糊了似的。 何静急得不行,想起家里好像还有两包药,是上次虎子生病剩下的。 她去找冯淑兰要,可对方冷哼一声,直接拒绝了。 “那是我给我儿子买的药,凭什么给你?” “你闺女把药都吃光了,那万一虎子哪天病了怎么办?你这不是存心想害我儿子嘛!” “你跟你那个扫把星闺女离我儿子远点!別把病气传染给虎子了!” “求你了嫂子,朵朵烧得厉害,耽误不得,你先让我用用,之后我再去买两包药赔给你行吗?”何静苦苦哀求。 “这药是找城里大夫特意配的,专门適配虎子的体质,你可买不著!再说了,你闺女也用不著吃这么好的药!”冯淑兰翻了个白眼。 “不就是一个小发烧吗,大惊小怪,跟要死了一样,哼!能熬过去就熬,熬不过去那也是她的命!” “你……你说什么呢?”何静气急了眼,冲她大吼。 “我说得实话,你听不得就滚啊,在我面前放什么狗屁?!” 何静胸口剧烈起伏,她眼眶通红,硬生生咽下这口气,转身跑回屋里。 从柜顶上拿出一个木匣子,这是她私藏的一笔钱,谁都不知道。 藏私房钱这个行为,在这个家里是绝对不被允许的,家里人每个月都要上交钱票,何静也不例外。 可她没办法,朵朵没有爸爸,姥爷也不宠她,她必须要给女儿攒下一笔钱,为她铺好路。 越多越好,以后供她读书考学,甚至结婚都能用得上。 第104章 白吃白喝 好在平时何静挣得多,她上工有工分,閒下来做裁缝又能多赚一笔,是家里挣得最多的。 因此交上钱后,她偷偷留下一点,也不会被发现。 没別的原因,纯粹是她赚得多,多到就算私藏一些钱,每月上交的也是家里最多的那份,比她大哥一个壮年劳动力赚得都多。 何静拿上钱,把匣子重新放回去,抱著朵朵就要走。 不能耽误,她要带朵朵去公社卫生院看病。 结果刚走出门,就被冯淑兰瞧见了。 “等等!你手里拿著什么?!” “拿著什么,我看看!” 冯淑兰去掰扯她的手指,虽然被何静推开了,却还是一眼就瞧见了指缝里漏出来的钱票。 攥在手心,竟然是张五块钱! “你哪来的钱?!从哪拿的?” 冯淑兰瞪著眼,声音尖利。 “这是我的钱,和你没关係!”何静冷声道。 “你的钱?”冯淑兰嗤笑一声,“所有钱都得上交给爹,你不知道?!你竟敢私藏钱票,真是好大的胆子!” 何静看都不看她一眼,抱著朵朵就往外走。冯淑兰拽著她的衣袖,死活不撒手。 “你说话啊,那钱藏在哪里?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去告诉公爹,把你这个白眼狼赶出家门!” “你说啊,不说你就別想走!” 何静气急了,平时她为了女儿一忍再忍,可如今朵朵病了,她还有什么好顾及的?! 她狠狠推开冯淑兰,力道太大,把冯淑兰推倒在地上。她只瞥了一眼,便往门口跑去。 张大爷的牛车正好停在路上,何静像见到救星一样,赶紧跑过去。 “张叔,你捎我去趟公社行不?我闺女烧得厉害,得去卫生院看看。” “誒好,没问题,你別急,我带你们去。” 张大爷看著小姑娘苍白的脸庞,头髮都被虚汗浸湿了,心里揪紧,一刻不敢耽误,赶著牛车往公社去。 后面,冯淑兰趴在地上,死死盯著何静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了,她才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这个贱人!她到底有多少钱啊?! 上交以后竟然还能留下余款? 以前家里也上交钱票,但都是固定的数额,是她看何静赚外快,钱多得花不完,这才跟公爹提出全部上交的。 何大爷一听,没有半点犹豫就同意了。 赚得越多责任越大嘛,何静本来就白吃白住,脸上不光彩,为这个家多付出一点也是应该的。 她不敢说什么,只能答应。 之后每月交的钱確实多了不少,冯淑兰眼睁睁看著,心里幸灾乐祸,又气得牙痒痒。 她竟然能挣那么多钱?!凭什么,会缝几块破布有什么了不起?那些来找她的村民一个个也都眼瞎了,白白花冤枉钱! 整天给她闺女做衣裳,一身一身的,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臭显摆什么呀? 丑得要死! 冯淑兰咬牙切齿,想到什么,她眼珠子一转,朝何静的房间走去。 刚才何静从屋子里出来,手里头就多了钱票,那些钱肯定藏在她屋子里! 冯淑兰翻箱倒柜,恨不得把房顶掀了,掘地三尺她也要把那笔私房钱挖出来! 屋里家具翻得乱七八糟,跟进贼了一样。 冯淑兰心里一点忌惮、一点愧疚也没有,本来就是何静的错,也就公爹去上工还没回来,不然他肯定也要和自己一起翻找! 她占理,更无所顾忌了,把虎子也喊过来,娘俩一起搜。 “妈妈,有一包杏干,我能吃吗?” 虎子找到一包杏干,眼神一亮。 冯淑兰瞥了一眼,隨口道:“吃唄,隨便吃!以后全家都是你的,何况是朵朵的东西?都是你的!” 她记得很清楚,那包杏干是上次那个城里来的小姑娘给的,还是何静的客户。 哼,钱都给了,还送礼,真是冤大头。她都不敢想何静这买卖收了多少好处。 虎子喜滋滋地扒开,吃了起来。 翻了半天,终於在太阳落山前,从柜子顶上找出来一个木盒子。 里面放的全是钱票,塞得满满当当,正是何静的私房钱。 零零散散,全是零钱,还有钢鏰。 “原来在这儿!这贱人,藏得可真是隱秘!” 冯淑兰刚要把钱票塞进口袋里,身后响起开门的声音。 “你干什么?!” 何静抱著朵朵,看著屋里一片狼藉,气得心臟生疼,指著冯淑兰,声音颤抖。 “这都是你乾的?你凭什么糟蹋我的屋子,乱动我的东西?” 床上被子上沾满了鞋印,一看就是冯淑兰穿著鞋踩上去了。衣服被子扔在地上,像块破抹布一样,被他们踩来踩去。 凭什么!凭什么这么糟践她! 她就这么不值得被人尊重吗? 把她当什么了,这个家里的奴隶?可以隨意处置,从不在乎她的感受?! 看到冯淑兰手边的木匣子,敞开著盖子,里面空荡荡的。 何静急忙衝过去,拽著她的袖子质问:“这里面的钱呢?你还给我!那是我的钱,我的!” “你的钱?我呸!你白吃白喝,带这个拖油瓶赖著这里,还好意思藏私房钱?!” “你他妈要不要脸啊!我告诉你,何静,我今天就拿你的钱,怎么著?我不光拿了,等公爹来了,还要跟他告状,你就等著被赶出家门吧!” “寄人篱下就要有点自知之明,你倒好,还偷偷藏钱?!这么多,谁知道是你赚的还是偷的。” 早就看她们母女不顺眼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算被丈夫打死也不应该再回来!可她倒好,没脸没皮住在这儿,也不嫌丟人。 这明明是她家!她丈夫是何家嫡长子,她又给何家生了个大孙子,以后这老房子,家里的財產都是她儿子的! 第105章 敢朝我扔石头 何静想来干什么?就因为她姓何,在婆家混不下去,就想来娘家分一杯羹,这个贱人! 冯淑兰啐了她一口唾沫,踩著地上的衣服,大摇大摆走了出去。 虎子跟在后面,也学著妈妈的样子,朝朵朵呸了一口。 何静赶紧把朵朵护在怀里。 “妈妈…” 朵朵小声喊她,声音染上哭腔。 小孩子听不懂大人之间那些骂人的脏话,但她能读得懂语气,能感受到大人们的情绪。 大舅妈很凶,她討厌朵朵和妈妈,妈妈很难过,很难过。 小姑娘抽噎两声,撇撇嘴,眼看就要落泪了。 “舅妈为什么討厌朵朵?是朵朵不乖吗?”她小声问。 何静咽下喉间的苦涩,摸了摸女儿的额头,还微微发烫。 她把地上的被子捡起来,拍拍上面的灰尘,简单整理了一下床铺,把朵朵抱上床,盖好被子。 “朵朵是全天下最乖、最討人喜欢的孩子,你好好睡一觉,妈妈去给你煎药。” 何静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见女儿乖乖闭上眼,她拿著药,关上门,走了出去。 那些污染耳朵的话,她不希望女儿听到。 冯淑兰坐在院子里嗑瓜子,翘著二郎腿,何静走到她面前。 “把钱还给我。”她死死盯著对方,神色坚定,哽咽的嗓音带著一丝决绝。 冯淑兰冷哼一声,吐出瓜子皮:“凭什么?你他妈私藏钱票,还有脸问我要?!” “那是我的钱,我给我女儿攒的钱,我自己挣的,你凭什么拿走?我已经將大部分的钱都上交了,家里吃喝不愁,遇到大事也都是我出钱,爸抽菸的钱问我要,给虎子买零食的钱也是问我要,你们到底还想要怎么样?!” 何静抬高声音,控制不住地大吼起来,脖子上青筋都突了起来。 这还不够吗? 就非得把她当奴隶一样,榨乾所有价值才会满足吗? 冯淑兰眯了眯眼,被她这副咄咄逼人的態度弄得有些不爽,好像欠她的一样。 还自己挣的? 呸!住在她家里,嘚瑟什么啊? 她连家都没有,没有儿子,老公也不要她,会挣钱有个屁用? 都贱成什么样了,还觉得自己挺能一样。 冯淑兰最恨的就是这一点! “想要钱?可以啊。”冯淑兰勾起唇角,抬了抬下巴,“你给我跪下。” 何静瞳孔微缩,红著眼看她,一脸不可置信。 许久,她朝里屋看了一眼,透过窗户还能隱约看见被子里鼓起的小人。 她闭了闭眼,弯膝跪了下去。 冯淑兰嘴角笑意更深了几分,好整以暇地打量著她。 突然,视线瞥见她怀里的一包药,冯淑兰眯了眯眼,伸手就去拿,何静猛地抓住她手腕,一脸警惕: “你想干什么?” “你不是想要钱吗?把药给我,我就给你钱。” 冯淑兰悠悠道,见何静不撒手,她冷嗤一声,从口袋里掏出钱票,在何静面前晃了晃。 何静看著那叠钱票,用麻布捆著,厚厚一叠,那是她一分一毛攒起来的,熬了无数个日日夜夜。 她犹豫几秒,最后还是將怀里的药包交了出去。 “这样行了吧,把钱还给我。” 她跪在地上,颤著手去拿,却被对方“啪”地一下打开。 冯淑兰撕开药包,猛地把药朝她头上砸过去,中药撒了满地。何静头髮上、身上全沾满了碎屑,脸上被划出一道红痕,狼狈不堪。 下一秒,冯淑兰抬脚,踩著地上的草药使劲碾了碾。 “不要,別踩了,求你了。” 何静目光颤抖,哭著求她,跪著扑到她脚边试图阻止。 “这是朵朵的药,她还没退烧,好不容易买到的,还等著吃呢。” 看著混著泥土、黏在鞋底的草药,何静心如刀割,疼得心臟都要窒息。 “把钱还给我。”何静伸手去拿,却被冯淑兰狠狠打掉。 “我都按照你说的做了,你把钱还给我!” 何静彻底绝望,心如死灰,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我求你了,你把钱给我吧,我求求你了。” 药被糟蹋了,朵朵还发著烧,她得重新去拿药。 她明明说好的,跪著、把药给她,就能把钱还给她。 明明说好了,怎么又不作数了。 钱没拿到,药也没了。 她怎么这么没用… 心中一根弦彻底崩塌,压抑了许久的委屈此刻全部涌上来,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 她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哭她这一生,嫁错了人,在哪都受欺负。 为什么啊?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连这一丁点好东西,都要被抢走。 捫心自问,她已经尽力了,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就为了多挣几个钱。 她一直以为,给了钱,父亲和嫂嫂就不会嫌弃她们娘俩,她在这个家也能更有底气,朵朵也不用低三下四、受偏见。 可现实却狠狠打了她的脸。 她蜷缩在地上,死死揪著心口,也不知道在哭什么,就是心臟疼得要死。 冯淑兰垂眸,双手抱胸,就这么冷眼看著她,嘴角掛著冷笑,仿佛在观赏一场精彩的戏剧。 突然,不知道哪里飞来一块石头,砸中她的膝盖,“哎呦”冯淑兰惨叫一声。 “哪里飞来的石头?!” 她膝盖一弯,整个人摔倒在地。 “啊!我的腿,疼死我了!” 冯淑兰疼得呲牙咧嘴,捂著膝盖,根本站不起来。 一抬头,就看见门口站著的少女。 宋乔安盯著她,眼神冷厉,手里的石头落在地上。 “你,是你扔的石头?!”冯淑兰大惊失色,有些心慌。 她记得这姑娘是何静的顾客,城里来的,上次还替何静出头,把她儿子欺负了! 虽然不知道这死丫头叫什么、什么来路,但就凭这张脸,她就不可能忘! 想起她对虎子乾的那些事,冯淑兰心里一肚子火,可对上这丫头的目光,她又莫名犯怵,心里发毛。 意识到这一点,冯淑兰更气了,毛都没长齐的死丫头,细胳膊细腿的,她能怕她?! “敢朝我扔石头,你找死是吧?!”冯淑兰瞪著她。 宋乔安走到她面前,一句话没说,拽起包袱狠狠砸在她脸上。 “啊!!”冯淑兰毫无防备,一下子被砸倒在地。 她支著胳膊撑上半身,恶狠狠瞪著宋乔安:“你他妈的,死丫头片子,你活腻了是吗?!” 说著就要起身打她,宋乔安一脚踩在她膝盖上,快准狠,正好踩在受伤的部位,疼得冯淑兰哀嚎一声,倒在地上。 见状,宋乔安眼疾手快,从她手里抢过那笔钱票,冯淑兰完全没料到这一茬,瞪大眼,伸手就要抓她。 “你他妈的,敢偷我的钱?!” 第106章 见到何安 冯淑兰骂骂咧咧,顾不上疼,撑著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就伸手拽宋乔安,那架势仿佛要把宋乔安扒了皮。 宋乔安把钱票拢在怀里,看她追过来,下意识往后跑。 结果不知是被嚇到了还是太急,一抬脚被绊了一下,重心不稳,踉蹌著往后仰倒。 真是点背,见义勇为不成还摔个狗啃泥,她发誓,以后再也不逞能了,遇到这种情况还是得耍嘴皮子,靠智取。 然而,下一秒,一只大手从身后扶住她,紧紧拦住她的腰。 宋乔安靠在男人的胸膛,眨眨眼,有点懵。 她转过头,对上少年惊诧的目光。 “姐....姐?是你!” 何安盯著怀里的姑娘,满脸惊喜,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 “额,你…你是那个……” 宋乔安看著他结结巴巴,有点熟悉,好像在哪见过,她疯狂回想。 火车上,跟傅宸一起的,嘴很甜的弟弟… 叫啥名来著? “何安,我叫何安。” 宋乔安一拍脑袋:“噢,对对对,何安。” 他姓何,怪不得,这不跟何静是一家的嘛! 宋乔安站稳了,从他怀里退出去。 何安这才看见跪在地上的大姐,和旁边怒气冲冲的嫂子。 “姐!” 何安赶紧跑过去,“这是怎么了,怎么搞成这样了,跪著干什么,快起来。” 他满脸心疼,轻轻拍开何静身上的草药,用袖子给她擦眼泪。 可眼泪越擦越多,何静哭得越来越厉害,浑身颤抖,站不起来。何安只好搂著她,轻声安抚:“別哭了別哭了,发生什么事了?你跟我说啊,我替你做主!” 宋乔安躲在何安身后,指著冯淑兰的鼻子大声告状:“是她乾的!她欺负人!” “她把何静姐的钱抢走了,还逼她下跪,甚至把朵朵的药都糟蹋了!” 宋乔安虽然没亲眼看见,但冯淑兰嗓门太大,她还没进门,在外头就听得一清二楚。 她把刚才抢过来的钱票交给何安,躲在何安身后,狠狠瞪了冯淑兰一眼。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个死丫头,少在那放屁!我们家的事,和你有什么关係?!轮得著你一个外人插手?” “这是干什么!吵吵啥啊?在外面就听得一清二楚,也不怕別人笑话!” 粗獷的声音传来,何大爷和何强从门口进来,满脸怒气。 看到跪在地上哭嚎的何静,他眉头紧皱,语气更加不耐烦: “哭啥哭?不知道还以为咱家死了人呢,真他娘的晦气!” “爹!你可得为我做主啊,何静她藏私房钱,我让她上交,她死活不肯,还…还出手打我!” 冯淑兰抓著何大爷的袖子控诉,吸了吸鼻子,挤出两滴眼泪,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 何大爷看都没看她一眼,却听到“私房钱”三个字,瞬间炸了。 “什么?!藏私房钱?” 他怒吼一声,狠狠瞪著何静。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没良心的白眼狼,咱家都穷成啥样了,供你吃供你喝,你还敢藏私房钱?!” “那些钱在哪呢?赶紧给老子交出来!” 何静满脸泪水,她虽然跪著,却仰著脖子,满是泪水的眼里带著一丝决绝和不甘。 她不说话,就这么盯著何大爷,盯得他心臟莫名一紧。 这眼神,让他想到了病逝的妻子。 “爹,钱被那丑丫头抢了,你来之前,她又给何安了。” 冯淑兰在他身后探著脑袋告状。 何大爷瞥了眼宋乔安,只一眼便移开视线,看向何安。 他怀里鼓鼓囊囊的,衣襟处露出一块麻布。 “把钱给我交出来!” “我就不!”何安梗著脖子,誓死不从, “这是我姐自己挣的,凭什么给你!” “凭什么?就凭她都嫁出去了,还赖在这里白吃白喝,自己不嫌丟人,还好意思私藏钱票,这种白眼狼,我还留她干什么?!” “你看谁家闺女,跟她一样,三十多岁了没男人要,还得靠娘家养活,养她一个不够,还带个拖油瓶来!我老何家的脸,都被她给丟光了!”何安盯著父亲,满脸不可置信,仿佛不相信这些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他声音颤抖:“爸,她是你闺女啊,是我姐啊!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我妈死之前你是怎么答应她的你忘了?!这才几年!你变脸比翻书还快,你捫心自问,你对得起我妈吗?你良心过得去吗?” 听到亡妻,何大爷眼神微动,乾裂的嘴唇颤了颤,最终什么也没说。 “你说我姐赖在娘家啃老。”何安冷笑一声,指著大哥和冯淑兰大声逼问: “那她呢?她和我哥就不算啃老了吗?!大哥结婚前,你说家里没钱给他娶媳妇儿、盖房子,所以就逼著我姐嫁给李家那痞子!” “我姐不愿意,我也不愿意!我跟你说了一万遍,那男的脾气不好、人品不行,不能嫁不能嫁!你呢?!你听了吗?为了几个彩礼钱就把我姐卖了,你安的什么心啊,这踏马是人干的事?!” “你把我姐推进火坑里不管,转头就拿著彩礼钱给我哥盖了新房子。然后怎么著,那房子杵在那空好几年了,他俩咋不去住啊?!即便家里挤得住不开了也不走,为啥?!” “不还是因为养不活自己,所以啊,到底谁啃老,谁白吃白喝,你心里没个数?!” “我姐现在好不容易带著朵朵从那个火坑里逃出来,我高兴还来不及,你们还…还嫌弃她!” 第107章 分家 “要不是你当初逼她嫁给那个畜生,她至於受这么多苦,至於离婚吗?!不都是你害的!” “她被那男的家暴,哭著跑来求你的时候,你管了吗?!你和我哥,有谁出手帮过她?!” “是我去的!就我一个人!我去的时候,那畜生举著酒瓶子就要往我姐头上砸,那时候,你们躲在哪?!你对得起我妈临死前的嘱託吗!” 那年何安十五岁,他衝上去,挡在何静身前,酒瓶子砸在他头上,出了血。 没死,缝了五六针,把公安都招来了。 事情彻底闹大了,轻飘飘一句“两口子吵架”再也没法搪塞警方。 两家人都到齐,在警察的陪同下,他姐这才得以顺利离婚。 脑袋缠满纱布,疼得很,何安却咧著嘴笑。 终於,终於把他姐从那个地狱里拉出来了。 多好的事,只有他爹全程黑著脸,一句话不说。 何安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气得眼眶通红。 他不是一个记仇的人,但那些事,他记一辈子。 如果酒瓶子不是砸在他头上,他爹不会出面,到时候肯定还是以夫妻俩吵架为由草草了事。 就算哪天他姐被打死了,这婚也离不了。 什么狗屁道理! 何安说得气喘吁吁,何大爷脸色铁青,抿著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何静哭得声嘶力竭,又怕把朵朵吵醒,死死捂著嘴,不敢出声。 宋乔安抱著她,轻轻拍著她后背,一点点將她身上沾著的草药摘下来。 “自己赚的钱都留不住,那还不如分家,搬出去住呢。” 宋乔安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对!分家,我看也是,早就该分了!”何安睁大眼睛,大声附和。 “不,不行,我…我不同意分家!”冯淑兰顿时慌了,她可不想分家。她丈夫不中用,干活慢,一个月才赚八个工分。她还得在家照顾虎子,只能干些轻快的细活,一个月才四个工分。 他们俩口子加起来挣的钱根本不够花,连吃饭的钱都不够! 她现在跟著公爹,一大家子同吃同住,就算不去上工、一分钱不赚,到饭点添双碗筷,也照样吃喝不愁。 可要是分家了,那就彻底完了,是真的会饿死。 而且现在,做饭洗衣都是何静负责,她只需要看好虎子,啥活都不用干。 分了家,就没人伺候她了,那咋行! 她又不傻,咋可能放著好日子不过,去分家?! “爸,我不能分家,你想想虎子,他可是你唯一的孙子啊,何家的独苗苗,你咋捨得不管他?!” “就是啊,爸,分家了我吃啥啊?!你忍心让虎子跟著我们饿肚子?” 何安看著哥嫂俩人没出息的样子,冷笑一声,说: “你俩不想分,那也行,把你们的新房子给我姐,让我姐分出去住你们的新房子,你俩就继续在我爸身边啃老,看他能养活你多久。” “不对,那房子是用我姐的彩礼钱盖的,说到底,本就应该是我姐的!” 给他俩盖了也不去住,白瞎了那么好的房子。 何安说著,看向何静,似乎是在询问她的意见。 何静深吸一口气,撑著地面站起来,眼底还藏著泪水,眼神却不再无助,反而带著一丝冷意。 “那就分家,反正这个家也容不下我,我就带著朵朵搬出去。” “你!!”何大爷气得脸色泛黑。 “不行,那...那是你哥的屋子,你不能住!你个女人家,不嫁出去,还想霸占长兄的房子,哪有这种事?!这像什么话,说出去不得叫人笑掉大牙!” “別说咱村子,就全国都没有这种荒唐事!” “咋没有,我爷爷就给我妈留了房子,现在那房子就归在我名下。” 宋乔安挑眉,幽幽道。 何大爷瞥她一眼,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气得肺都炸了。 何安嗤笑一声:“既然是我哥的房子,那让他们一家人去住啊!不然多浪费,白瞎那些冤枉钱!” “不行不行,我们不去。” 何老大拽著父亲的胳膊,一个劲摇头,哀求地看著父亲。 何大爷恨铁不成钢地嘆了口气,他也捨不得儿子和孙子,但让何静分出去,他也不愿意。 倒不是捨不得她,也不是贪恋那房子,主要是何静挣得最多。 她一个人上交的钱顶得上老大一家,她要是走了,以后家里的钱就得少一半! 他们吃喝拉撒,这日子就紧巴了。 放不下孙子,又捨不得何静的钱,何大爷两头为难。 许久,他才缓和下脸色,好声好气对何静说:“都是一家人,这是干什么。” “都不许走,你想留点私房钱,那就留著,大不了还是像以前那样,按固定钱数上交,行不?” 何大爷主动退让,语气里带著点討好,对上何静冷漠的目光,他有些心虚。 语气更软了:“你是我亲女儿,之前是爹做得不对,让你受委屈了,咱都是一家人,哪能分开呢。” 要是以前,何静听到这番话,肯定就动容了,但现在她毫无感觉,甚至有些想笑。 “那房子是用我的彩礼钱盖的,彩礼钱是李家出的。”她顿了顿,对上何大爷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要是不让我住,我就去告诉李飆,你猜,他知道以后会不会把房子要回去?” “你!”何大爷瞪眼,这孽障,竟然敢威胁他?! 李飆那个痞子,要是知道那房子是用他们家的钱盖的,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毕竟他都和何静离婚了,再来要彩礼、要房子,这种事他肯定做得出来! 何大爷气得浑身发抖,不可置信地瞪著何静。 他以为这死丫头顶多哭两声,像以前一样,哭完了还是任他们使唤,毕竟她还有个闺女,除了他,谁还会收留她们娘俩? 他怎么也没想到,何静竟然会拿李飆威胁他,她这是铁了心要撕破脸,和他们一刀两断? 她疯了不成?! 何大爷可不想招惹李飆那二流子,真对上了,他肯定捞不到好处。 “我现在就去告诉李飆,他上次把我头打破了,赔了医疗费,现在肯定巴不得来和咱掰扯这彩礼的事!” 何安冷笑一声,转头就要跑。 何大爷呵斥一声:“你给我回来!” 何安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著父亲:“爹要是解决不了这事儿,那我就去找村长,让他来主持公道!” 角落里,宋乔安不知听到哪个字眼,忽然抬眸,眼神微动。 第108章 村长回来了 何大爷脸色铁青,一口老牙都快咬碎了,硬是开不了口。 何静走了,家里的钱就少了,他还得抽菸呢,这哪行? 他转头看向大儿子和冯淑兰,两人惊慌失措,哭著哀求:“爹,我俩不能分家啊,你不管我们,也得管虎子啊!他还这么小,就指望你养活啊!” 何大爷看著孙子肥嘟嘟的脸颊,心一横,指著何静的鼻子狠狠道:“行,那就分家!你想滚就滚,带著那赔钱货一起滚!” “我以后就当没你这个女儿!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饿死病死我都不管!” 冯淑兰声音尖锐:“哼,能挣几个臭钱,就觉得自己能耐了,这个家就盛不下你了?那你就滚蛋!別日后活不下去了,又过来求我们!” 这世道可不是光有钱就行,名声和成分也重要! 城里那些资本家富豪,多有钱啊,到头来还不是被抄了家、打下来了? 何静娘俩手无寸铁,別说手里的钱了,怕是连身子和清白都守不住,没有男人撑腰,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想到这里,冯淑兰暗笑一声,眼底满是不怀好意。 她就等著,等著她们娘俩被人糟蹋的那一天,等著她们哭著来求她。 那房子虽然是新盖的,但没人住过,啥家具都没有,荒了好几年了,她过去也是找罪受,还觉得自己捡了大便宜,真是可笑。 新房子就在隔壁,离得很近,出了门直走,转个弯就到。 当时是给何强盖的,砖瓦都是用的最好的,很板正,就是一直空著,院子里杂草疯长,屋檐上有蜘蛛网,屋顶有鸟窝,角落里有老鼠洞,跟野生动物园似的。 但好在门窗都是完好的,屋里也只是灰尘多了些。 何静简单打扫了一遍,何安帮她把家具搬了过来。 她没多少东西要搬,就一张床,她跟女儿一起睡,一张小桌子,一台缝纫机,还有几把木凳。 其他的小物件全塞进包袱里,一只手就能提溜过来。 朵朵没吃药,还发著烧,被何静裹著被子抱过来,一路上都没醒。 何静轻轻把她放在床上,心疼得不得了。 可药全撒了,只能重新去卫生院拿,来迴路上又得耽误不少时间。 宋乔安看著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的小姑娘,眼睫微微颤抖,显然睡得不踏实。 她想了想,藉口去上厕所,然后在没人看见的地方,进了空间。 空间商城里有卖感冒药,挺贵的,但效果肯定比农村的土方子好。 宋乔安买了几包感冒退热冲剂,离开空间。 走进屋子,宋乔安把感冒冲剂递给何静,“我才发现我包里隨身带著几包感冒药,我看了看,应该是对症的,你赶紧让朵朵喝了,她烧得厉害,耽误不得。” “这…” 何静低头看著手上的药盒,单色印刷,不是村里卖的那种散称草药,一看就是城里才能买到的高级货。 “这太贵重了,多少钱啊?我给你钱。” 何静说著就去拿钱,宋乔安拽住她:“不用,我单位发的,不值钱,你赶紧给朵朵衝上。” “谢谢你。”何静眼眶发酸,关键时刻又是宋乔安救了她,她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才好。 她吸了吸鼻子,出去烧上热水,冲了药给朵朵餵下。 何安在外面打扫院子,宋乔安见了,想上去帮忙,少年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姐姐你坐著就好。” 何安搬了板凳过来,按著她坐下,拿著镰刀一边割草,一边跟她拉呱。 刚才忙著吵架,都没顾得上和她好好说话,眼下事情解决了,也没有別人打扰,何安却莫名有些不自在。 他搓了搓鼻子,脸色有些尷尬:“刚才让姐姐看笑话了,不好意思啊。” 能和漂亮姐姐重逢,是何安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本是天大的好事,却倒霉碰上家里这些糟心事儿,真是丟死人了。 “这有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嘛,我家也一样。”宋乔安笑著说。 “是嘛?”何安瞪大眼,小心翼翼地问,“姐姐也跟家里人关係不好?” 宋乔安点点头,坦荡一笑:“何止是不好,是很糟糕,不过我跟何静姐一样,早就摆脱他们了。” 这么想想,她跟何静的命运似乎也差不多,都有个偏心吸血的父亲,都被逼著结婚,嫁的还都是家暴男。 区別就是何静顺利离婚了,而她上辈子,却死在王世昌手里。 宋乔安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可怕的画面,深深呼了口气。 何安察觉到她心情不好,连忙转移话题,笑道:“我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姐姐,真是太有缘啦!” “我叫宋乔安,你叫我乔安就好。” “誒,好。”何安不好意思地摸摸头。 “听我姐说,你是来找她做手套的?那手套我见过,特別好看!” “是何静姐的手艺好。” “之前我看到朵朵吃的杏脯,一下子就想到你了!但又觉得不可能这么巧…没想到,真的是你。” 这就是缘分啊,不然怎么可能让茫茫人海中的两个陌生人重新相遇?那概率比大海捞针还难。 不过还是多亏了他姐的手艺,都传到城里去了,不然宋乔安怎么可能慕名而来? 何安暗暗感嘆,忽然听到宋乔安问:“我刚才听你说,村长回来了?” “啊对,今天上午刚回来。”何安忍不住跟她八卦,“上个月,我们村的记分员贪污了工分,闹得沸沸扬扬,村长这一回来,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去大队了。” 说完,何安才问:“乔安姐你找我们村长有事吗?” 第109章 终於找到她了 “没事,隨便问问。”宋乔安垂眸,挡住眼底的愁绪。 村长来了,那回去傅宸是不是又要提离婚了,拖了这么久,终於还是要面对。 但她和傅宸的关係,似乎缓和了不少,总归比之前亲近。 当眾喊她老婆,给她买小蛋糕,前天晚上还不穿衣服勾引她。 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勾引吧。 但宋乔安还是没看清他的心思,是单纯把她当朋友,还是怀有別的心思? 宋乔安暗暗嘆了口气,內心忐忑不安。 “原来你们俩在这儿,乔安,我去给你拿手套!”何静哄著朵朵睡下,站在门口朝宋乔安招手。 听到手套,宋乔安也坐不住了,起身跟著何静进了屋。 “昨天晚上刚做好的,你看看怎么样?哪里不满意你就直说,我再给你改。” 何静拿出手套给她看。 何安说得一点也不假,手套真的很精致,针脚密实工整,手腕处镶著一圈羊毛围边,暖和又好看。 宋乔安眼神一亮,夸讚道:“这太好看了,何静姐你真厉害!” “你说得太夸张了。”何静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听你说要送人,就用边角料缝了这个小布包,你不嫌弃就用这个装著。” 说是小布包,但样式很別致,像城里卖的礼品袋,轮廓处用了皮子,更加挺括,封口那里缀著一个蝴蝶结,復古又精致。 “天吶,这也太漂亮了!你太有心了!”宋乔安感动得热泪盈眶。 “你喜欢就好。”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多少钱啊?”宋乔安问,低头翻包。 “不收钱了,你帮了我这么多,还给朵朵送了药,咋能收你钱呢!” “这不行!一码归一码,这钱你必须收!你要不说,那我就给你一张大团结!” 宋乔安说著就抽出一张大团结,这可把何静嚇了一跳,连忙摆手,结结巴巴道:“两…两毛钱就行。” 宋乔安给了她一块,强行塞到她口袋里:“拿著,城里都卖一块,何况城里都买不到这么好的手套,算下来我还赚便宜了呢!” 说著,她正好瞥见缝纫机旁边的小衣服,给婴儿穿的,连体衣带著开襠裤,面料特別软。 “这个做得真好。”宋乔安忍不住开口。 “牛大婶的儿媳快生了,特意让我做的婴儿服。”何静笑著解释。 宋乔安用指腹摩挲著衣服上绣的小虎头,眼底含著暖意。 真好,一看就知道,这是个被全家人盼著迎接的小生命。 在农村,愿意给孩子特意做这么漂亮的小衣裳,不用想也知道,这一定是个被全家人盼著迎接的小生命。 真好。 不像她,宋乔安垂眸,看向小腹,在宽鬆的衬衣下丝毫看不出孕態。 除了自己,没人知道,更没人期盼。 连孩子亲生父亲的心意都没弄明白。 不能再拖下去了,这样耗著也没意思。村长来了,是离婚还是复合,这个未出生的孩子傅宸到底接不接受,她必须儘快问清楚。 就算傅宸不接受,执意要和她离婚,那宋乔安也没什么怨言。 她尽力了,能做的都做了,想方设法挽救两人的感情,最后失败了也没事儿, 缘分嘛,强求不来。 她在沪城还有房子,有舅舅和小满,晴姐还给她留著工作,有那么多爱她的人,她不会为了个男人放弃生活。 她自己带孩子,也能过得很好。 何安和何静还要收拾屋子,有很多事要忙,宋乔安便没多待。 何静还想留她吃晚饭,但宋乔安拒绝了,她也没强留。 天黑了,她一个小姑娘从城里大老远赶来,太晚了回去不安全。 宋乔安和两人道別,离开了。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宋乔安一个人走在路上,装著手套的布袋放在怀里,紧贴著胸口,她心底莫名泛上一阵喜悦。 脑海中不自觉幻想男人收到后的表情,应该会很开心吧,却又怕他不领情,或者像上次那样非要给她钱。 送礼还要收钱,那还不如不送呢,跟卖有什么区別。 她想好了,要是傅宸扫兴,她就不给他了,把手套送给傅苒,小姑娘还得亲她好几口呢! 宋乔安怀著复杂的心思,快步朝家里走去,完全没意识到,身后拐角处,男人躲在黑暗中,一双吊梢眼泛著冷光,死死盯著她。 终於找到她了,可真会藏啊。 另一边,傅宸站在门口,朝远处张望。 太阳落山前,见宋乔安还没回来,他就待不住了,早早在门外守著。 如今天都黑了,她怎么还没回来。 傅宸眉头紧皱,眼底的慌乱怎么也藏不住,问傅苒,她也不知道宋乔安去哪了。 还嫌他管得太多,说宋乔安有她的自由,劝他不要多管閒事。 傅宸赞同她的说法,但他控制不住。 好像得了什么怪病一样,见不到她,就心慌,忍不住胡思乱想。 终於,视线触及到不远处熟悉的身影,傅宸眼神一亮,嘴角不自觉勾起弧度。 也不知道她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脸上还掛著笑,心情很好的样子。 傅宸很想问问,又怕惹她烦,硬生生憋在心底。 “你是特意在等我?”宋乔安跑过去,笑著问。 “嗯。”傅宸点点头,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去哪了?” 他放缓语气,儘量显得自然放鬆,像隨口一问似的。 宋乔安摸著胸口藏著的布袋,笑道:“我去何静家了。” 傅宸脚步顿了顿,心中一紧,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许久,才试探著问:“你…见到她弟弟了?” “对啊,我见到何安了,就是火车上和你一起的那个少年,真巧啊。我早该想到你俩一起坐火车,肯定在一个村子里,竟然一直把这事给忘了。” 宋乔安自顾自念叨,完全没意识到身旁男人沉得滴墨的脸色。 傅宸眼眸沉沉,所以是见到何安,才这么开心的。 整整一个下午,都和他待在一起,这么晚了才回来,他们聊什么了,做了什么。 傅宸控制不住乱想,越想心里越发烦躁。 她喜欢何安? 何安比他年轻,嘴也巧,之前在火车上,他俩就聊得欢快。 小姑娘对著何安就又说又笑,对著自己就面无表情,一句话也不说。他在他们俩之间,显得那么多余,像个局外人一样。 傅宸心里烦躁,挫败感涌上心头,熟悉的危机感袭来,烦躁又慌乱,甚至隱隱有些嫉妒。 为什么別人三言两语就能哄她开心,自己却不行。 直到吃过晚饭,他依旧心思沉沉,脑子里乱鬨鬨的,刷碗的时候还不小心刮破了手。 血丝洇出来,原本就粗糙的手上又多了道伤口,留下疤就更丑了。 傅宸呼出一口浊气,迈著沉重的步伐回到屋里。 一进门,就见宋乔安把一个东西藏在背后,动作有些慌张,冲他招招手:“过来过来,我有个东西要送给你。” 第110章 离婚之后,你们会在一起吗? “什么?”傅宸不解地走上前。 见宋乔安从背后拿出一个布袋,上面还掛著蝴蝶结。 “送给你的礼物,打开看看!”宋乔安扬起笑容,一脸紧张地看著他。 傅宸对上她含笑的眼眸,心臟仿佛漏跳了几下。 拆开布袋,拿出里面的手套,傅宸眸光微动。 “这是,送给我的?”他受宠若惊,有些难以置信。 “嗯,你戴上试试,看大小合適吗?”宋乔安抓过他的手,正想给他戴上,却看见他手指上的伤口, 带著乾涸的血跡,一看就是刚弄伤的。 “怎么又受伤了。”宋乔安皱眉,满眼心疼, 从包袱里翻出紫药水,这还是她上次受伤,傅宸去卫生院买的。 简单用药水擦了擦伤口,最后包上纱布,缠上医用胶布,薄薄的一层,不影响活动,伤口透风也能好得更快。 做完这些,才让傅宸戴上手套。 “大小很合適誒,你觉得呢?”宋乔安问。 “嗯,很好,很暖和。” “你喜欢就好,我还怕你不要呢。” “怎么会?我很喜欢。” 宋乔安送给他的东西,他怎么可能不喜欢。 “你…你去何静家,就是去给我拿手套的?”傅宸小声说著,心臟不自觉发紧。 “嗯,不然呢?”宋乔安挑眉。 傅宸抿唇,垂眸掩饰住眼底的激动,原来都是为了他。 她不是去找何安的,是去给他拿手套。 想到这,傅宸心里一暖,看向宋乔安的眼眸泛著笑意:“谢谢,我很开心。” 宋乔安嘿嘿一笑,摩挲著手套滑滑的外皮,弯了弯嘴角:“你以后上工干活就这么戴著,这样舒服,也能保护双手,省得再磨出裂疮来,听到没?你別不捨得用啊,何静姐说了,用烂了就再找她缝补。” 宋乔安絮絮叨叨地嘱咐,没听到回应,她抬眸,对上男人深沉的目光。 傅宸捧住她的脸,凝视著她的眼睛,大拇指抚过她的唇角,他喉结滚了滚,沉声唤她:“宋乔安。” “啊?”宋乔安一脸茫然。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我喜欢傅苒。”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喜欢。” 他没问她是不是要改嫁,是不是要和王世昌订婚了,而是问她有没有喜欢的男人。 只要她自己不喜欢,就算订婚了又怎么样? 就算被家里人逼著改嫁又何妨?就算什么李耀、王世昌,小三小四排队追她又能怎样? 都没关係,他依然可以光明正大追求她,告诉她自己的心意,近乎无耻地乞求留在她身边。 但前提是她没有喜欢的人,她愿意给自己一个机会。 傅宸一瞬不眨地盯著她,几乎要溺死在她眼眸中,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情绪。 宋乔安眼睫颤颤,下意识想缩脑袋,但男人大手牢牢扣住她的脸颊,她动弹不得。 躲不开,逃不掉。 许久,她摇摇头,小声道:“没有。” 除了傅宸,没有喜欢的人。 “那李耀呢?” 傅宸问,看著少女猛地抬眸,眼底满是惊诧,他心底一沉,理智隱隱有崩塌的跡象, 捧著她脸颊的手收紧,语气带著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执念。 “他和你是什么关係?” 宋乔安沉默,傅宸眼底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灭,唇角勾起弧度,却不带一丝笑意。 “不能说吗,为什么?不是说没有喜欢的人吗?你骗我?” 低沉的嗓音带著凉意,宋乔安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摇头:“我没骗你!” “那他为什么给你写信?他知道你一个人来江城,知道你是来做什么的吗?知道我们的关係吗,知道你是来找我离婚的吗?” “离婚之后呢,你们会在一起吗?” 他说得有些急,脑海里突然蹦出傅苒下午对他说的话,“你控制欲太强了,比老妈子管的还多,谁能受得了?不行不行,你这样,迟早会把乔安嚇跑的。” 当时他完全赞同这话,並且进行了深刻的自我反思,下定决心要改正。 眼下,这番话仿佛最后的警铃,在脑海中闪过,可他没有理会, 理智都已经沦陷,一句轻飘飘的话又有什么用? 宋乔安眼睫颤得厉害,眼眶泛起湿润,仿佛受惊的兔子。 但她没有回应。 她什么也没说,没否认,没解释。 哪怕她的话在他一连串的追问下,自相矛盾,支离破碎,也闭口不言。 傅宸眼神暗了下去,无声嘆了口气,用指腹抿去她眼角的湿意,动作很轻很轻:“抱歉,我以后不问了。” 宋乔安闭了闭眼,嘴里有些发苦,李耀是周小满的男朋友,这没什么好隱瞒的。 可然后呢? 他为什么会给她寄信,因为王世昌的案子…… 这些她应该怎么跟傅宸解释?怎么跟他解释,自己上辈子被王世昌活活打死,重生后她要报仇? 不对,她其实根本没报仇,她只是害怕,只是想自保。 她太害怕了,害怕到即便重生了,面对王世昌也只敢假装顺从,哪怕是给他和张美兰下药,也是將计就计罢了。 忽然,门被推开,传来傅苒兴奋的声音。 “哥!嫂子!跟你们说个好消息!” 宋乔安快速推开傅宸,就见傅苒手里拿著一叠钱票,晃了晃。 第111章 好久不见啊,我的未婚妻 “今下午村长回来了,他去公社处理李娟那事儿,把她贪污的工分都发给我们了!” “哦对,作为弥补,还给我们每人发了两斤鸡蛋!” 傅苒开心得不得了,说得语无伦次,可乔安和她哥却反应平平, 眉眼低沉,脸上一点笑意也没有,好像有什么心事。 宋乔安勉强扯出一个笑:“真不错,恭喜啊,两斤鸡蛋能吃好久了。” “就是嘛,我去跟妈说!” 傅苒没多想,笑著跑出去。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谁都没有说话,连空气都安静下来。 宋乔安有些紧张,手指攥紧衣摆,刚才傅苒说村长来了,傅宸肯定听到了。 他怎么不说话?是忘了,还是像她一样,故意逃避。 他不说,宋乔安也不说。 之后的几天,他们还是像往常一样相处,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平静中。 村长来了,两个人都装作不知情,对此闭口不言,刻意避开某些话题,仿佛之前的追问从未发生过。 这一天,宋乔安像往常一样去供销社,家里的肉吃完了,她要再去买点。 张大爷今天没空,宋乔安没法坐牛车,只能走路回去。 本来想图省劲,把买的东西放进空间,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感觉背后凉颼颼的, 好像有一道无形的视线,一直盯著她。 可她环顾四周,没发现任何不对劲。 可能是没睡好,神经衰弱,出现幻觉了。 宋乔安自嘲一笑,没多想,最后还是老老实实提著东西往家走。 正值晌午,大家都在地里上工,巷子里空无一人。 走在青石板小路上,只有树叶沙沙作响,伴隨著轻微的脚步声,四周静得可怕。 突然,不知哪里伸出一双手,將宋乔安拽进胡同。 那力道太大,宋乔安毫无防备,惊呼一声,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 男人捂住她的口鼻,將她按在墙上。 后背撞得生疼,宋乔安却仿佛没了知觉。 她瞳孔猛地一缩,盯著面前的男人,那张熟悉的、无数次在梦魘中出现的脸,眼底满是惊骇。 王世昌… 怎么是他? 宋乔安脸色惨白,耳边只觉嗡的一声,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像被猫揪住的老鼠,连逃跑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浑身哆嗦地等死。 “好久不见啊,我的未婚妻。”王世昌嘴角掛著冷笑,大手掐住宋乔安的脖子, 指腹顺著她的脸颊缓缓向下,摩挲她的耳垂,“真是好手段啊,连我都被你骗了。” “假装乖顺,实则暗地里布了这么大的局,把我和宋建仁一家耍得团团转,最后一网打尽,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我都不知道,我柔柔弱弱的小未婚妻,竟然这么厉害。” 王世昌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轻飘飘的语气仿佛毒蛇吐信,阴冷得渗进血液,连骨头缝都在发颤。 “你上次餵我的那杯果汁真好喝,可惜,我还没玩够呢,你怎么就跑了?” “还跑这么远,真是让我好找。你说,你这么不乖,我该怎么惩罚你呢?” 王世昌说著,收紧五指,紧紧掐住她的脖子。 强烈的窒息感传来,死亡的恐惧瞬间占据大脑,时隔两世,这种熟悉的恐惧再次袭来,可怕得让人绝望。 泪水落下,宋乔安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她要死了,或许重生只是死前的幻想。 无论做什么,都逃脱不了註定的死劫。 意识开始涣散,下一秒,男人骤然鬆了手。 咳咳咳! 宋乔安捂著脖子,剧烈咳嗽,氧气爭先恐后钻入鼻腔,她张著嘴,大口喘气。 “你把宋建仁一家全部送进监狱,说实话,我都佩服你,神不知鬼不觉地布局,把一切做得滴水不漏,一丁点反扑的机会都不给他们留,很好,斩草除根,就应该这么做。” “可惜啊,你错就错在,把我落下了。” “为什么?害怕我?还是觉得我永远都找不到你?又或是…你觉得傅宸能保护你?” 说到这,王世昌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傅宸…” 他拖长语调,似乎在认真回想这个人:“背著未婚夫,去勾引前夫,这不太好吧,乔安?我可是会生气的。” “我去监狱看过宋建仁,你知道吗?他见到我第一句话,不是求我把他救出来,而是…” 他顿了顿,嘴角噙著一抹阴笑,贴著她的耳边低声耳语,“而是求我杀了你。” 说完,男人哈哈大笑,笑得嘴角咧得极大,眼泪都出来了,脸瞬间扭曲,近乎癲狂。 “我跟他说,我早就想把你杀了,很早很早,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这么想了。” 所以一步步接近她,包括和她定亲,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他自认为偽装得天衣无缝,可还是被她发现了。 王世昌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她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 从下药醒来,得知宋乔安跑路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这一切都是她的阴谋。 当时,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宋乔安,让她生不如死。 这个念头太强烈,仿佛有什么东西失控了,脱离了原本的轨跡。 杀戮的欲望和极致的愤怒疯狂增长,几乎將他逼疯。 这下好了,终於找到了,她又落到了自己手里。 王世昌狞笑著,看向宋乔安的眼神森冷可怖。 他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小刀,刀尖抵上宋乔安的脖颈。 精准地刺在动脉上,冰冷刺骨。 宋乔安脸色煞白,呼吸瞬间停滯, 只要他轻轻用力,刀尖刺进血管,她当场就会毙命。 “別怕,我那么爱你,疼你还来不及,怎么会忍心伤害你呢?” 费了这么大功夫找到她,他可捨不得这么快就弄死她,必须慢慢来,慢慢折磨她。 王世昌弯了弯嘴角,收起匕首。 与此同时,胡同外传来村民的说话声,脚步声越来越近。 大家下工了。 有人来了,太好了。 宋乔安像见到救星一样,都快哭出来了。 见几个大爷扛著锄头朝胡同走来,宋乔安使劲推开王世昌,转身迅速跑进人群中。 “誒,这不傅家媳妇儿吗?你咋在这儿?那边有几个袋子,是你的吧?” 第112章 有秘密? 大爷指了指角落,那是宋乔安刚才买的东西。 “对,是我买的。”她捡起袋子,起身时朝胡同望了一眼。 黑漆漆的,已经没了人影。 她按著胸口,心臟几乎要跳出嗓子眼,跟著人群朝家里走去。 巷子拐角处,杨欢欢慢慢走出来,看著男人,语气有些不满:“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王世昌淡淡道,“关於傅宸,你了解多少?” 闻言,杨欢欢眉头紧皱,看向他的眼神警惕起来。 王世昌嗤笑一声:“放心,我不动他。我记得他父亲在监狱里,家里只有母亲和一个妹妹。” 杨欢欢眯了眯眼:“什么意思?我认为你只需要盯著宋乔安就好。” 折磨她、杀了她,像原书一样走剧情就够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和傅宸一家有什么关係,原剧情里周蕙兰確实死了,但死不死也对她没影响, 周蕙兰不是那种插手儿子婚事的人,换言之,只要傅宸能接受她,他家里人不会有任何意见。 王世昌勾起唇角,眼底闪过一抹暗光:“我不喜欢强求別人。” 对宋乔安用强,他已经试过了,结果反被坑了一遭,这个仇他记在心里。 他现在身份不光彩,还得时时刻刻躲著警察,做事不像以前那样方便。 所以,这一次,不如换个法子。 宋乔安惊魂未定地回到家,看到家人,一颗心才慢慢平息下来。 她没做饭,把买来的食材交给傅苒,直接进了屋。 她不明白,王世昌是怎么找到她的? 她下乡的事只有舅舅和小满知道,可他们刚给她写了信,情况都很安全,王世昌没找过他们。 何况他们只知道她在江城,江城这么大,王世昌怎么可能这么精准地找来? 脑子乱成了浆糊,后背冒出的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 她想到什么,拿出信纸给李耀写信,告诉他王世昌来了。 多亏知道公安在搜寻王世昌的下落,算是一个潜在的通缉犯,不然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不敢跟那个疯子正面硬刚,这种时候,找警察最稳妥。 傅苒做好了饭,傅宸將盘子端上桌,望著里屋半遮掩的帘子,隱约能看见少女伏在桌案上的身影。 “奇怪,乔安有什么事啊?一回来就进了屋,慌慌张张的。”傅苒探著脑袋说。 傅宸没说话,朝里屋走去。 “在忙吗?吃饭了。”他掀开帘子,轻声说。 话还没说完,宋乔安像被嚇到一般,哆嗦了一下,猛地用胳膊盖住信纸。 动作太急,胳膊砸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重响。 傅宸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微微皱眉,这次却没多问,只淡淡道:“饭做好了,一起吃吧,不然等会儿就凉了。” “啊,好,我这就去。” 宋乔安儘量让语气自然些,隨手拿了个东西盖住信件,走了出去。 饭桌上,周蕙兰说她这两天打算去上工。 “上工?!妈,你確定?你身体还没好利索,还是在家歇著更好。”宋乔安语气担忧。 “对啊,妈,你不用著急,我和哥挣得不少,不用你上工。”傅苒咬著筷子,点头应和。 上工那么辛苦,她妈身体刚有些好转,她实在放心不下,万一不小心磕著碰著,或是再累出什么毛病,可怎么办? “我自己有数,我身体已经没事了,能干活。”周蕙兰一脸欣慰,补充道,“我知道你们担心我,可我在家也閒著没事,也想出去活动活动,跟別人说说话。” 她自从来到这里,就臥病在床,不出门、不见人,没有社交,也没朋友。 之前病著没觉得无聊,现在精神好了,实在耐不住性子。 傅苒听了,还是摇头不赞同。 周蕙兰握住她的手,语气放软:“我跟著你,咱俩在一块地上干活,我少干点,就干些轻快活,怎么样?” 本来上工就是几个人组队,傅苒一是想多挣点,二是没人搭理她,才自己一个人。 要是母亲和她一组,她能时时刻刻照看,倒也没问题。 “行吧,不过你得听我的,我不让你干,你就不能逞强!”傅苒板著小脸,严肃地嘱咐道。 “都听你的。”周蕙兰轻笑。 傅宸和宋乔安闻言,也都没什么意见。 吃完饭,一家人陪周蕙兰去大队填手续。 大队长对她的身体情况表示理解,特意给她安排了轻鬆的活,说明天就可以来上工。 办完这些事,宋乔安说要去一趟邮信处,有封信要寄。 “那让阿宸陪你去吧。”周蕙兰说。 傅宸点头:“嗯,我陪你去。” 宋乔安暗暗摩挲著信封上的名字,莫名有些心虚,她怕傅宸看到李耀的名字,又要追问什么,她没法解释。 正犹豫著,就听到男人沉沉的声音:“怎么,不想让我跟著?有秘密?” 傅宸嘴角噙著一抹浅笑,语调听著像是在开玩笑,可宋乔安看得清楚,他眼底的冷意半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没…没秘密。”她扯了扯嘴角,结结巴巴道。 本想拒绝,可对上男人的目光,她咬了咬唇,一个“不”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再说,王世昌还在村子里,她实在不敢一个人行动。 到了邮信处,宋乔安把信件拿出来,明明已经遮遮掩掩,可还是被男人眼尖地看到了。 傅宸盯著那个名字,微微眯眼,眸光瞬间冷了下来。 又是这个傢伙。 宋乔安顶著那道极具存在感的视线,快速填好单子,把信寄了出去。 傅宸虽然一句话也没说,但周身气场冷了不止一个度,明显是生气了。 他走得很快,宋乔安一开始跟在他身后,后来小跑著都跟不上了。 她没办法,急得一把拽住他的手:“慢,慢点。” 她声调很软,显得有些委屈,温软的小手紧紧拽著他的指头,怎么也不撒手。 仿佛一鬆手,他就会消失不见似的。 第113章 叫嫂子 傅宸呼吸一滯,看著小姑娘急得微微泛红的脸颊,因气息不稳而微张的小嘴,正慢慢喘息。 他神色瞬间软下来,想问她什么,张了张嘴,有些话又不敢说出口。 不敢问,怕自己失控,怕嚇到她,怕她一害怕,就会鬆开自己。 傅宸垂眸,掩住眼底的苦涩,到底该拿你怎么办啊,宋乔安。 他自卑又贪婪,不想再这样患得患失,他想要一个准確的答案,想当她的唯一,可她为什么不回答他? 许久,他嘆了口气,什么也没说,但脚步放慢了许多,握著她的手始终没有鬆开。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傅苒和周蕙兰一起上工。 快立春了,地里的活儿也跟著紧起来,家家户户都忙著备耕。 春小麦不比別的重活,讲究的是手轻、心细,力气大反倒没用。 这些细致活儿,向来是女人们更拿手。 泥土渐渐鬆软,踩上去带著潮润的气息。 周蕙兰头一回上手播种,动作难免有些生疏僵硬,傅苒看在眼里,便凑到她身边指点,手把手教她。 渐渐的,她也找到了窍门,原本生涩的动作慢慢熟练。 “妈,你歇歇,等会儿再干。”傅苒嘱咐。 日头升起来,太阳有些晒,周蕙兰用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摆摆手,“没事儿,我不累,再干会儿。” 干得越多,工分越多。 傅苒不满地噘嘴,强行將她拽到一边,坐在稻穀堆上。 “你昨天还答应我,说要听我的。先坐著歇歇,我去给你拿水壶来,喝点水。” 傅苒翻开包袱,却没找到水壶,她猛地一拍脑袋,一脸懊恼:“哎呀,完了,我把水壶落在家里了。” 这可咋办。 別说妈了,她干了一上午活,也累得口乾舌燥,迫不及待想喝口水润润嗓子。 都怪她粗心大意,这么重要的东西都忘带了。 “没事儿,我也不渴。”周蕙兰安慰道,却不自觉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那不行,你等著,我去找別人借点水来。”傅苒说著,就要走。 突然,不远处传来女人清脆的声音:“苒苒,誒,婶子也在啊。” 杨欢欢笑著走过来,亲切地跟周蕙兰寒暄:“婶子你竟然能来上工了,真好,我就说嘛,你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大病痊癒,长命百岁!” 周蕙兰看著她虚偽的笑容,扯了扯嘴角,礼貌地笑笑。 “这是我自己做的水果罐头,你们尝尝。” 杨欢欢拿出一个玻璃罐子,里面是苹果和山楂,糖水呈现出微微的黄色,晶莹剔透。 瓶身冰冰凉凉的,在这么热的太阳底下,摸起来很舒服。 “这…不用了,这么好的东西,你们自己留著吃吧。” 周蕙兰摆摆手,没有要。 她和对方又不熟,没理由平白无故拿人家的东西。 以前或许会嘴馋,但现在有了宋乔安,她被养的胃口都叼了,根本不馋这些吃食。 “哎呀,婶子你和我客气啥,又不是啥金贵东西,现在天热,你们喝点也解解渴。你不收,我再拿回去,我爸妈也该说我了。” 杨欢欢態度强硬,坚持將罐头塞进她怀里,周蕙兰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看著杨欢欢跑开的身影,再看看手里的罐头,周蕙兰轻嘆一声,不知如何是好。 “人家的一番好意,咱们就欣然接受唄。” 傅苒拧开罐头盖子,甜香一下子飘了出来,她叉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轻轻一咬。 “嗯,好吃!妈,你快尝尝。” 苹果浸在清凉的糖水里,甜中带酸,脆生生的,一口下去汁水在嘴里爆开,冰凉清爽。 顺著喉咙滑下去,浑身的燥热都散了大半,格外解渴。 “很好吃,不过…好像有一点点发苦,你尝出来了吗?”周蕙兰微微皱眉, 一丝苦涩味被甜味盖住,不仔细尝根本尝不出来,但她常年吃药,对苦味比较敏锐。 傅苒吃得狼吞虎咽,完全没察觉到,摇头道:“没有苦味啊,多甜啊,可能是山楂的问题吧。” 没成熟好的山楂都会有点甘涩,再正常不过。 听女儿这么说,周蕙兰也没多想,两个人吃了半罐。 “行了,別吃了,剩下的给乔安留著。”周蕙兰敲了敲女儿的脑袋。 “对对对,给乔安留著!”傅苒意犹未尽地舔舔唇,盖上罐子,收了起来。 休息好了,两人继续干活。 另一边,傅宸扛著锄头锄地。 他戴著宋乔安送给他的手套,很暖和,锄头粗糙的地方也不会磨得手掌疼,干起活来似乎更有干劲了。 “傅宸!”少年的声音传进耳朵,傅宸抬头,看著朝自己跑来的何安。 何安手中捏著一颗杏脯,一脸激动,神秘兮兮道:“你猜我见到谁了?!” “谁?” “你绝对想不到!我遇见火车上那个漂亮姐……” 话音戛然而止,何安盯著他戴的手套,顿时傻眼了,愣愣地张著嘴,一脸呆滯。 “这副手套…怎么…怎么在你手上?!” 小棕皮、羊毛围边,他不会认错,这就是他姐给宋乔安做的手套。 宋乔安说是要送人的,他姐还特意缝了个包装袋,他偷摸欣赏了好多次,这一针一线,他死都不会记错。 不会吧,宋乔安说送人,就是送给傅宸?!! 他俩什么关係啊?怎么认识的? 何安瞳孔瞪得溜圆,仿佛地震一般,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心底呼之欲出。 傅宸勾起唇角,对他脸上的表情十分满意。 他举起双手,在何安眼皮子底下转了转手腕,全方位好好展示了一番。 “好看吗?我老婆送给我的。” 他嘴角掛著得意的笑,眼底满是炫耀,还有一丝宣示主权的意味。 不过何安完全意识不到,他满脑子都是那两个字“老婆”。 “你,你老…老婆是…”他瞳孔震惊,有些语无伦次。 “嘖,没礼貌,你得叫嫂子。” 第114章 中毒 傅宸语气嗔怪,嘴角的笑容却更深了,缓缓道,“你嫂子叫宋乔安,既然你已经见过了,那以后也不用再见了。” 何安听了,整个人彻底石化,僵在原地。 “她…她就是那个拋弃你,要跟你离婚的那个沪城大小姐?!你前妻?!” 傅宸眼眸一沉,不悦道:“不是前妻,她没跟我离婚。” 不是没离婚,而是宋乔安没跟他离婚,她没再提那事! 不管是她忘了,还是有別的打算,反正她没说,没说就是不想和他离。 四捨五入就是喜欢他,想跟他在一起! 傅宸字里行间的小心机,何安丝毫没意识到,还沉浸在震惊中。 信息量太大,他脑子好像不够用了。 所以,火车上傅宸就认出宋乔安来了,怪不得一路上阴沉著脸,跟吃错药了一样。 后来还一脸沮丧地说要离婚,杨欢欢也跟他打听这事儿,原来是宋乔安啊。 这傢伙也忒不地道了,这么重要的事都瞒著他,害他一头雾水,一个劲儿劝他离婚,还背地里说了漂亮姐姐的坏话。 一想到这,何安捂著脸,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 原来他才是小丑,劝著劝著,这俩人非但没离,感情还越来越好了。 他心情无比复杂,到最后,发出一句灵魂拷问:“她怎么没和你离婚呢?” 傅宸嘴角绷紧,忍著想扇他大嘴巴子的衝动,幽幽道:“不知道,可能喜欢我吧。” “喜欢你?!”何安嘆了口气,眼神含著一丝惋惜,“不应该啊,图啥啊?” 不是说傅宸不好的意思,但他眼下確实一穷二白,一点都配不上宋乔安。 漂亮姐姐就应该待在城里,住著大房子,锦衣玉食,被人宠著,而不是跟著傅宸在这小村子里.....患难与共。 傅宸抬眸,凉颼颼瞥了他一眼:“她喜欢我,又不是有利可图,这种纯粹的感情你没体会过,肯定不懂。” “喜欢你,那为啥当初果断把你踹了?” 何安皱眉,他確实不理解这种感情,说是傅宸用了不光彩的手段,故意勾引人,死皮赖脸缠著宋乔安,这套说辞还更可信一点呢。 傅宸嘴角压下去,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扯出一抹浅笑,慢悠悠道:“不知道,反正她以前总是夸我,说我长得帅,有腹肌,耐力好。” 他又不经意补充了一句:“哦对了,是长得帅的,不是那种细皮嫩肉的小白脸。” 何安白了他一眼,不屑道:“切,你別高兴得太早,说不定姐姐就是忘了,不一定哪天想起来了,就把你踹了!” “叫嫂子。”傅宸眯了眯眼,威胁道,“你再说这些我不爱听的话咒我,我就去跟你嫂子告状,说你骂她拜金……” “誒誒誒!停停停!!”何安像夹了尾巴的猫,连忙认怂,“我错了,哥。” “那说点我爱听的。”傅宸眼底藏著几分得逞的笑意,抱著胳膊等他开口。 何安咬著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祝你和嫂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白头偕老,永远不离。” 傅宸很是受用,满意地点点头。 何安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转身跑了。 下工回到家。 傅苒拿出剩下的水果罐头,喜滋滋看向宋乔安: “乔安,你吃吗,水果罐头,里面有苹果和山楂,我觉得还挺好吃的。” “哇,从哪里弄的?”宋乔安兴致满满地凑过去。 “杨欢欢给的,说是自己做的。” “看著真不错,我尝尝嘞。”宋乔安没太在意,嘴唇碰到冰凉的汁水,顿了顿,放下勺子。 “太凉了,我还是不吃了,我最近有点肚子疼。” 她摸著小腹,眼巴巴盯著罐头,可再馋也不能吃。 肚子里的小傢伙这两天很不老实,时不时动两下,小腹一阵痉挛。 虽然说不上很疼,但也挺难受的。 她下乡前去过一趟医院,做了检查,也问了大夫一些关於孕期的注意事项,知道这是正常情况。 可周蕙兰一听,担心坏了,急忙问:“怎么会突然肚子疼呢,来月事了?” “额,应该是吧。”宋乔安胡乱应下。 “疼得厉害吗?要不去医院看看,我先去给你煮点红糖薑汤给你喝。” 周蕙兰说著就去灶房,宋乔安赶紧拉住她:“不用妈,已经不疼了。” 对方这才放下心:“下次疼了別硬撑,一定要跟我说啊。” “嗯嗯,我知道。”宋乔安笑著应下。 心里有些五味杂陈,来月经周蕙兰都这么体贴,事无巨细地为她著想,要是知道自己怀孕了,她会是什么反应。 肯定会更加上心。 剩下的水果罐头,周蕙兰和傅苒分著吃了,一点儿没给傅宸留,压根都没想到他。 將玻璃罐清洗乾净,周蕙兰嘱咐傅苒,明天还给杨欢欢的时候,再给她拿点鸡蛋去。 不能白吃人家的东西。 傅苒应下了,却没成想,第二天还没来得及去,她和母亲就上吐下泻,高烧不退。 去了公社卫生院,大夫诊断不出来,让她们直接去城里的大医院。 绕了一大圈子,去了医院,一通检查下来,大夫说是食物中毒。 洗胃,又吊了两瓶药水,一直熬到晚上,这才好些。 “大夫,您知道具体是哪种食物引起的中毒吗?”宋乔安问。 “这个需要化验,咱们医院暂时没有这项技术。” “好吧。”宋乔安点点头,眉头紧皱。 他们一家人都是一起吃饭,吃的东西都一样,可偏偏只有傅苒和周蕙兰食物中毒,她和傅宸一点事儿都没有。 平时有什么好东西,大家都会记著她,跟她一起吃,绝对不会私自吃独食。 突然,宋乔安想到什么,赶紧叫住大夫: “我婆婆昨天吃了水果罐头,有苹果和山楂,是不是水果变质引起的?” 大夫想了想,说:“轻微变质不至於,严重的变质她们肯定尝得出来。” 宋乔安皱眉,那罐头她都递到嘴边了,她看得清楚,没有变质,闻起来也是新鲜的。 不然,她也不会那么馋。 隨后她又问了傅苒和周蕙兰,两人认真回想了一下,除了水果罐头没吃別的东西。 那就只能是罐头的问题。 可周蕙兰不想追究,人家好心送来的东西,本来就欠一份人情,就算食物有些变质,那也只能自认倒霉。 难不成还要上门说理?那跟碰瓷有啥区別。 周蕙兰脸皮子薄,可不好意思干那种事。 確实是这个道理,但宋乔安总觉得蹊蹺。 既然水果罐头是杨欢欢自己做的,那为什么她没事儿? 他们整整一天,从卫生院跑到县城医院,可从来没见到杨欢欢的身影,她自己做的东西,自己不吃? 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於是第二天,傅苒要去还罐子的时候,宋乔安拉住了她。 “你大病初癒,在家好好休息,我去就行。” “好吧,你路上慢点啊。” 昨天吐了一天,傅苒这会儿实在难受,便没推脱,让宋乔安去了。 宋乔安拿著罐子,还提著一小袋鸡蛋,敲开杨欢欢的家门。 却在开门后,看见那张熟悉的脸,整个人僵在原地。 “又见面了,乔安。”王世昌倚在门口,盯著宋乔安的眼神里带著一丝阴笑。 第115章 威胁 宋乔安瞳孔骤缩,想都没想,转身就跑。 王世昌冷笑一声,跟在她身后,一把抓住她的衣领:“自己找上门来,跑什么?” 宋乔安狠狠打开他的手,想到此次前来的目的,她转过身,死死盯著他,眼底满是决绝。 “我妹妹和我婆婆食物中毒,是你乾的?” “你猜?”王世昌弯著唇角,带著森然的笑。 从前宋乔安最害怕他这幅样子,他每次打她,就会这样笑。 她越害怕、越疼,惨叫声越大,这笑容就越深。 时隔两世,这一直是她的心理阴影,像梦魘一般,永远挥散不去。 可现在,她却不觉得害怕,想到只有周蕙兰和苒苒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痛苦的样子。 那一刻,宋乔安心里慌乱到极致。 她才用灵泉水將周蕙兰的身子养好,结果一夜之间,又变成了刚来时奄奄一息的模样。 她怎么能不害怕?就像小心翼翼呵护的花朵,一下子枯萎了,这谁能接受? 她怕自己所有的努力都白费,怕竹篮打水一场空,怕到头来才发现,命运在捉弄她,她根本救不了周蕙兰的命。 如果一切註定无法改变,那她重活一世还有什么意义? 再让她经歷一遍痛苦,惩罚她? 眼下,宋乔安看著面前的男人,头一次没感觉到惊恐,只有滔天的愤怒。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眼神冷厉,死死盯著王世昌,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沉静。 “你恨我,想报復我,那就冲我来,別牵连无辜的人。” 她们那么善良,不能和王世昌这种烂人扯上关係,更不能被这种脏东西玷污。 如果因为自己,让她们受到伤害,那宋乔安死也不会原谅自己。 她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你是我未婚妻,我那么爱你,怎么捨得报復你?” 王世昌伸手抚上宋乔安的脸颊,指尖冰冷滑腻,让她脊背发凉。 她皱紧眉头,忍著噁心打掉他的手:“什么意思?” “我不捨得伤害你,但你不乖,惹我生气,总得有人受到惩罚,不是吗?” 王世昌缓缓道来:“你舅舅在市中心医院做化疗,前不久刚出院,身体看来好了不少,每天中午都会坐著轮椅,去公园下棋。” 宋乔安呼吸僵滯,脸色顿时煞白。 他轻笑一声,继续说:“周小满涨工资了,经常去逛百货大楼,平时吃过晚饭,准时下楼遛狗,她那只小白狗,还挺可爱呢。” 他每说一句,宋乔安的脸就越发惨白。 “我想想还有谁…哦,还有监狱里那个104號犯人傅思明。他一个罪犯,就算死在监狱里,也不会有人追究,你说是吧?” 王世昌勾起嘴角,一双细窄的眼睛像淬了毒的针,阴冷中带著威胁。 宋乔安双目通红,不知哪里来的胆量和力气,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往前一推,把人压在墙上。 恶狠狠道:“你要是敢动他们一下,我发誓我绝对会弄死你。” 大不了就一起死,她已经死过一次了,多一次也无妨。 “呵呵,这么讲义气啊。”男人垂眸盯著她,喉咙里溢出几声嗤笑,“想让他们安然无恙,那得看你表现。” 他握住宋乔安攥著领口的手,轻轻抚摸,动作极其曖昧:“你知道我想要什么,我费尽心思想和你结婚,你怎么能丟下我不管呢?” 他嗓音很低,手指顺势向上,捏住宋乔安的下巴:“只要你乖乖跟著我,把我伺候舒服了,你的家人朋友都会平安无事。” “可如果你不乖…”王世昌顿了顿,眼神骤然阴狠, “那昨天的事就只是一个开始,下次再发生意外,可就不是食物中毒那么简单了。” “你威胁我?”宋乔安眯了眯眼,攥紧他的领口,把他按得更紧。 另一只手拔下头髮上的簪子,顶在男人的脖颈处。 王世昌被迫仰起头,垂眸看她,眼底闪过一丝惊异。 簪子不算锋利,但只要她用力刺进去,刺破喉咙,也足以致命。 “威胁我没用,我不是跟你商量,而是警告你。你大可赌一把试试,赌我这辈子能不能杀死你。” 她攥著簪子的手青筋暴起,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视死如归的决绝。 还有王世昌看不懂的恨意。 她是真的想杀死自己,这个欲望异常强烈。 王世昌甚至有一瞬间的错愕,他没对她做过什么过分的事,仅有的一次行动,就是让张美兰给她下药,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被她算计了一遭。 除此以外,他们之间没有任何正面衝突。 就因为周蕙兰和傅苒食物中毒,她就对自己起了杀心,甚至不惜同归於尽,这种情绪王世昌无法理解。 拔了簪子,少女的头髮散了下来,凉风吹过,几缕碎发飘到额前。 王世昌突然瞥到对面的拐角处,一道身影转瞬即逝,只露出衣摆一角。 意识到什么,他微微眯眼,伸手捻起她的髮丝,帮她別到耳后。 一只手从后面揽住她的腰,以极其亲密的姿势微微俯身,嘴唇贴著她耳边, 压低声音,“那就赌一赌,看看是你死,还是我们一起死。” 从后面看,看不到少女脸上的恨意,也看不到他脖子上的簪子,只能看到他们几乎抱在一起,曖昧得如同热恋中的情侣。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眼看著远处躲在角落的身影彻底消失,王世昌忍不住低笑起来。 笑声冰冷刺骨,不带半分温度,听得宋乔安头皮发麻。 她猛地推开他,后退一步,死死皱著眉:“疯子!” 暗骂一声,听到周围传来村民的说话声,宋乔安鬆了口气,没再理会他,转身跑了。 王世昌靠在墙上,望著少女的背影,脸上的笑容彻底冷下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这都威胁不了她,真是个硬骨头。 不过也有好处,有野性的猎物,折磨起来才更过癮。 他侧眸,瞥了一眼不知何时出现的杨欢欢,低声道:“我需要找几个人手。” 杨欢欢不解地问:“你想做什么?” “捕猎。” 第116章 后悔了 宋乔安回到家,手上还握著髮簪,手心沁出一层冷汗。 刚才强装镇定,没觉得什么,如今才后知后觉,她有多害怕。 心臟砰砰直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握著髮簪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前几天给李耀寄了信,已经是最快速度了,也不知道对方收到没有,是否已经开始行动。 不管怎样,她都没时间等了,她必须主动出击,做点什么。 村子里没有公安,最近的公安部门在县城,走路太远,必须坐车去。 一路上,她边走边想,回到家时,却没看到傅宸的身影。 还没下工吗? 可惜,本来还想抱抱他。 她又累又害怕,紧绷的神经得不到缓解,迫切想见到他。 好像只要他在身边,心里就会踏实,就有安全感。 宋乔安嘆了口气,进屋倒了杯水喝。 “乔安回来了?”周蕙兰的声音很虚弱,她躺在床上,撑著身子唤她。 “嗯,妈你好点了吗?” “呀,怎么头髮散了?出什么事了吗?”周蕙兰看著她,满眼担忧。 宋乔安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模样,弯了弯嘴角,故作轻鬆道:“没事儿,路上跑太急,髮簪掉了而已。” “你这孩子,急什么呀,万一摔了怎么办。”周蕙兰无奈地笑笑,冲她招招手,“来,我帮你重新束上。” 宋乔安背对著她坐在床边,周蕙兰撑著坐起来,拿著簪子,轻轻帮她束髮。 感受著她粗糙的手掌,轻轻拂过头顶,带著余温,抚顺她的头髮。 慢慢的,一点一点,不急不缓。 就像她这个人一样,温柔又善良。 不知为什么,宋乔安突然鼻子一酸,忍不住落了泪。 肩膀微微颤抖,她不想让周蕙兰担心,可泪水怎么都收不住。 “这…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周蕙兰停下动作,焦急地问。 宋乔安哭得更凶了,转身抱住她,把脸埋进她的怀里,任由情绪化成眼泪宣泄而出。 周蕙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紧紧搂著她,轻拍她的后背:“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你跟我说,我给你做主,天塌下来还有我呢。” 宋乔安哭著摇头,许久,才抽噎著开口:“对不起,妈,对不起…都怪我,都怪我没保护好你。” 她哭得停不下来,一句话断断续续说完,周蕙兰才明白,她是在为食物中毒的事自责。 “你这孩子,就是一次小意外,是我和苒苒嘴馋,跟你有什么关係?”她轻拍宋乔安的后背,笑著安抚,“再说了,这不没事儿了吗?就是吐了一天,身子有点虚,过两天就好了。” “別哭了,哭多了不舒服。” 周蕙兰用帕子给她擦去眼泪,宋乔安这才抽抽搭搭停了下来。 她想说,这不是意外,都是因为自己,她们才平白受了这无妄之灾。 上午她在王世昌面前逞强,装作无牵无掛、不受威胁的样子,其实心里怕得要死。 怕护不住家人,怕他们受到伤害。 甚至怕....怕他们会死。 宋乔安后悔了,她不该情绪上头,跟王世昌硬刚。 她应该答应他,假装顺从,再慢慢想办法,这样最起码能护住家人。 至於自己,她烂命一条,和他拼个你死我活,就算输了,也不过是死在他手里、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怕什么。 可如今,她把家里人都置於危险境地,这可怎么办。 宋乔安满心懊恼,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妈,我明天要去一趟县城。你和傅苒一定要小心,別乱吃东西,也儘量別去没人的地方。” “你这孩子,到底怎么了?这么紧张做什么?”周蕙兰不解地问。 “没事,我就是觉得中毒的事儿有点蹊蹺。” “你呀,別胡思乱想,大夫不也说了,有可能是水果变质的原因?那山楂都是山上摘的,沾上点脏东西,也很正常。” 闻言,宋乔安没再多说,说得多了,只会让大家更担心。 “你明天去县城做什么?要不要让傅宸陪著你一起?” “不用了,傅宸还得上工,我自己去就行。” “行,你一个人可一定要小心啊。”周蕙兰反覆嘱咐。 宋乔安点点头,应了下来。 晚上,她用灵泉水煮了粥,盯著周蕙兰和傅苒,让她们每人喝了两大碗。 傅苒放下碗,打了个饱嗝,望了眼门外黑漆漆的天:“奇了怪了,哥怎么还没回来?” 宋乔安也皱起眉,其他人早就下工了,今天也没別的事,怎么就傅宸没回来? 以往他都掐著点准时回家,就算临时有要紧事,也会托邻居来捎句话,起码让一家人心里有个数,可今天却格外反常,没回来也没捎信。 问了邻居,他们也一无所知。 吃完饭,天色彻底黑了,傅宸还是没回来,宋乔安沉不住气了。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耳边响起王世昌说的话,她心里一紧,上一世王世昌就死在傅宸手里,这一世也不应该有错。 不应该的,绝对不可能。 嘴上这么安慰自己,可心里却忍不住胡思乱想,越想越害怕,短短几秒钟,脸色就变得惨白。 “不行,我出去找找他。”她猛地站起来,穿上外套就要往外走。 “这…这太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別去了!”周蕙兰急忙劝阻。 “没事,我很快就回来。” 周蕙兰劝不动她,只好说:“那让傅苒跟你一起去,好歹路上有个伴。” “不行,傅苒得在家陪著你。” 宋乔安直接拒绝,王世昌还在村子里,她绝对不能让周蕙兰一个人在家,太危险。 宋乔安態度强硬,没再多说,转身跑了出去。 另一边,空无一人的山野间。 傅宸坐在草堆上,手里拿著酒壶,双目无神地望著夜空,一口一口往嘴里灌酒。 下午,他偶然路过,远远望见宋乔安和一个男人抱在一起,火气瞬间上头。 刚想衝过去把人揍一顿,却看清了那男人的脸。 是王世昌,宋乔安的未婚夫。 他的脚步顿时僵住,整个人都慌了神。 他不敢过去,只敢躲在角落里窥探,像聚光灯下的老鼠,满身骯脏,见不得光。 隔得太远,他听不清两人说了什么,只看到他们离得那么近,那么亲密。 宋乔安和王世昌有婚约,他早就知道,两家联姻,整个沪城都传得沸沸扬扬。 可能是安稳日子过久了,又或许是宋乔安一直在他身边,幸福得有些忘乎所以,因此他差点忘了这件事。 眼下,王世昌的到来像一把利刃,刺破泡沫,撕开他可笑的幻想,將他从白日梦里彻底唤醒。 梦里多美好,现实就有多残忍,多让人难以接受。 然后呢?宋乔安要走了吗? 肯定要走了。 未婚夫亲自来接她回沪城,回去过好日子,为什么不走? 她漂亮、乾净,和这个偏僻破旧的小村子格格不入。 她本就不属於这里,更不属於自己。 傅宸没有回家,他不敢回去,怕宋乔安一看见他,就提出离婚,或者直接跟他道別。 不知道该去哪,心里疼得要死。 坐在旷野上,周围空无一人,就这么静静地望著山坡,一呆就是一下午。 第117章 你什么时候走? 直到天色黑透,田埂、山坡全都隱成模糊的黑影,四下无人,连虫鸣都淡了,天地间只剩他一个人。 傅宸举起酒壶喝了一口,辛辣苦涩的酒水滑入喉咙,他微微皱眉。 他不喜欢喝酒,又苦又涩,一点都不好喝。 都说借酒消愁,酒精能麻痹痛苦,可他记不清喝了多少,心底的闷堵依旧丝毫不减, 似乎对他完全不起作用。 几颗星星掛在天上,朦朦朧朧,忽明忽暗,泛著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冷光, 他忽然想起,自己从来没和宋乔安一起看过星星。 沪城楼房太多,找不到空旷的地方,这里倒是不错,只可惜,以后都没机会了。 心底泛著酸涩刺痛,像是被紧紧缠住,透著窒息般的难受,眼眶微微湿润,星点在视线里更加模糊。 傅宸颤著手晃了晃酒壶,把最后一口酒灌进喉咙。 小姑娘怕黑,怕打雷,晚上起夜都要把他喊醒,让他提著灯在门外等她。 这么胆小又娇气,不知道愿不愿意陪他看星星。 她还喜欢睡觉,晚上九点准时躺下,闭上眼就能睡著。 记得有一年除夕,她说要守岁,结果守著守著,就靠在他肩膀上睡著了。 最后还是他抱她回床,小姑娘第二天醒来,还气呼呼怨他没叫醒她。 如果真让她陪自己看星星,估计也会躺在他怀里睡著,最后还是得抱著她回家。 想到那个画面,傅宸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下一秒,笑容又缓缓凝固。 没机会了,她马上要和王世昌离开了,以后都没机会了。 熟悉的窒痛再次从心臟蔓延开,他拿起酒壶倒了倒,才发现里面一滴酒都没了,不知什么时候被他喝光了。 傅宸嘆了口气,缓缓从地上站起来,迈著沉重的步伐朝家里走去。 路上一个人都没有,黑漆漆一片,连脚下的路都看不太清。 他这才意识到,比自己想像中还要晚。 捏了捏鼻樑,顿时有些懊恼,应该早点回去的,宋乔安怕黑,会不会睡不踏实。 也可能她早就走了,有王世昌陪著她,轮不到自己操心。 忽然,前面出现一个人影。 天太黑,他看不清,只能隱约看出是个姑娘。 傅宸揉了揉眼睛,脚步顿住,有些恍神。 心尖微微一动,她没走? “阿宸哥哥?” 尖细的声音传来,看清是杨欢欢,傅宸拧紧眉头,眼神瞬间冷下去。 他没搭理她,仿佛没听见一般,继续往前走。 杨欢欢却凑上来,一脸担忧:“你这是喝酒了?喝醉了还走夜路,多危险啊,我送你回去吧。” 说著,她伸手就要去握傅宸的胳膊,傅宸皱眉推开她,冷声道:“不需要,你离我远点。” “你醉得都走不稳了,我不为了你,也是为了周阿姨。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该多难受啊。”杨欢欢说。 她丝毫没有被推开的窘迫,又重新凑到他身边。 他现在醉醺醺的,大脑也不清醒,多好的机会,孤男寡女在野外,酒精上头,意乱情迷,最容易发生点什么。 小说里这种桥段最多了,杨欢欢再熟悉不过。 先走肾再走心,先把人睡了,傅宸就摆脱不了她了。 她张开胳膊想环住他的肩膀,却被男人使劲甩开。这次力度更大,杨欢欢踉蹌后退,差点站不稳。 “滚开,別碰我!” 傅宸语气冷厉,满是不耐烦,忍不住说了脏话。 清醒时,他还会注意分寸,维持表面礼仪,看在她是女人的份上,就算再討厌也不会太过分。可现在他喝了酒,根本没心思理会这些, 只觉得身边像有只苍蝇,挥不开赶不走,嗡嗡作响,烦人得很。 想一巴掌拍死它。 杨欢欢扶著膝盖勉强站稳,脸色微变。 一抬眼看见远处走来的身影,她眼神一转,假装崴了脚,“哎呀”一声惊呼,朝傅宸怀里倒去。 扑进男人怀里,怕他再次推开,死死搂著他的脖子,哭唧唧道:“阿宸哥哥,我好像崴到脚了,好疼啊。” 傅宸暗骂一声,抬手抓著她的肩膀,想把她扔出去。下一秒,却看见站在不远处的少女。 对上宋乔安的眼眸,傅宸呼吸一滯,浑身僵住,放在杨欢欢肩膀上的手也没了动作。 少女提著灯,静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不知是不是醉酒的缘故,他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就这么远远凝视著对方。 宋乔安一句话没说,转身离开了。 看著少女渐渐走远的背影,他才恍然清醒,不是幻觉。 猛地推开杨欢欢,快步追上去,步伐有些慌乱。 到了家门口,他才追上宋乔安。 屋里还亮著灯,周蕙兰和傅苒没睡,见宋乔安回来了,终於鬆了口气。 “终於回来了,外面冷不冷?” “不冷,妈,你和苒苒也早点休息吧。”宋乔安说完,转身进了屋。 傅苒看著跟在后面的傅宸,闻到他身上的酒味,皱紧眉头不满道:“哥你去哪了?不知道大家都很担心你吗?你还喝酒了?!” 她哥从来都不喝酒,今天这是怎么了? “抱歉,忘和你们说一声了,下次不会了。”傅宸老老实实认错,目光望著紧闭的房门,眼神微沉。 宋乔安躺在床上,气得心口发闷。 这两天因为王世昌的出现,她一直担惊受怕、心力交瘁,难以解决的问题一下子全涌上来,脑子都快要炸了。 可傅宸倒安逸,大晚上还跟別的女人搂搂抱抱。 “乔安,你睡著了吗?”傅宸关上门,轻轻走到床边。 “嗯。”宋乔安没有睁眼,应了一声。 傅宸轻笑一声,用手背抹了抹眼角的湿意,许久才低声说:“抱歉,喝了酒忘了时间,让你担心了。” “我不担心,是妈让我去找你的。”宋乔安冷声道,翻了个身背对著他。 傅宸自然不信,他妈就算担心他,也绝不会让宋乔安一个人大晚上跑出去。 他扯了扯嘴角,笑容里满是苦涩。 许久,久到宋乔安都快要睡著了,他才忽然说了一句,“你什么时候走?” 声音很轻,很淡,可宋乔安听见了。 她猛地睁开眼,转头看他:“什么?” “妈的身体已经好了,村长也回来了,其实你不用非得和我一起去办离婚,傅家涉罪,这种情况,你一个人就能把离婚证办下来。抱歉,我之前忘了和你说,耽误你了。” 第118章 活著绑来 “你…你要赶我走?” 傅宸微微皱眉,有些不解:“你不走吗?” 他强忍著眼底的酸涩,笑了笑:“不管怎么说,真的很感谢你。” 自从宋乔安来了以后,这个家好像突然活过来了。傅苒整天笑哈哈的,母亲的病好了,每天都期待吃什么,他也过得开心,像做梦一样。 也確实是做梦,如今梦该醒了,她也要走了。 隱瞒离婚是怕母亲担心,留下来也是为了照顾她,这是她刚来时亲口说的话。 是傅宸忘了,做了几天美梦就开始痴心妄想,认不清现实了。 宋乔安盯著他,一句话没说,转过身不再看他。 她蒙著被子,攥著被角的手微微颤抖,死死咬著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心臟像沉进冰水里,连带著四肢百骸都发凉。 她背对著傅宸,也就没看见他垂著眸子,泛红的眼底覆上一层湿意。 一滴泪落下,浸湿了床单。 “你走的时候能不能和我说一声?我提前请假,就不上工了。” “妈和傅苒你都不用担心,也不需要和她们多说什么,交给我就行,我来解释。” “以后有机会的话,你可以…隨时回来看看,反正我一直在这儿,哪儿也去不了。” “你包裹收拾好了吗?需不需要我帮你?” 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傅宸今晚话格外多,一点都不困,就想这么陪著她,静静看著她。 他有好多话想说,几乎想把之前没说的都补上,再不说以后就没机会了。 宋乔安忍无可忍,擦乾眼泪猛地掀起被子坐起来,红著眼大吼: “都收拾好了,我走,我明天就走行了吧?!你能不能闭嘴,別烦我了!” 傅宸点点头,垂著脑袋,没再说话。 宋乔安看著他这副模样,气得心臟生疼。 可怜巴巴的,不知道还以为谁欺负他了,他委屈什么? 大半夜不回家,和別的女人亲亲抱抱,他有什么好委屈的?就因为被她撞见、打搅了好事,难受成这样?! 她气得心口发疼,却连吃醋、发脾气的资格都没有。人家摆明了要赶她走,嫌她多余,她能说什么? 难不成吃醋质问,还是哭著求他別喜欢別人?多可笑啊。 一瞬间,所有委屈和心酸都涌了上来,想蒙上脑袋大哭一场,可男人却一直坐在她床边,也不走,也不说话。 宋乔安气闷,懒得和一个醉汉一般见识,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她明天就走。 正好,她要去县城公安局报案,报完案就顺路去火车站,直接回沪城。 她和孩子回沪城过好日子去,她有钱,长得漂亮,大不了再给孩子找个乾爹。 找个比傅宸更帅、更年轻、更听话的! 宋乔安想著想著就睡著了,也不知道男人什么时候离开的。 第二天早晨,宋乔安还没起床,就听到傅宸站在床头轻声说:“我去大队请假,很快就回来,你等等我,好吗?” 她迷迷糊糊“嗯”了一声,翻个身继续睡。 傅宸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 宋乔安起床后,家里已经没人了,傅苒和周蕙兰也去上工了。 她嘆了口气,给傅苒和周蕙兰留了封信。 她捨不得她们,不想这么悄无声息离开,怕她们难过。 但也没办法,长痛不如短痛,当面告別她做不到,她不知道怎么面对她们,怎么解释。 傅苒还好,小孩子忘性大,可周蕙兰…她怕她接受不了。 只能儘可能把安慰的话写进信里,絮絮叨叨写了好几张纸,生怕她们伤心。 好在周蕙兰的病已经痊癒了,一年后傅家平反,他们就能回沪城过好日子。 有的是机会再见面,宋乔安也不用太担心。 写完信,她开始收拾包袱。 东西不多,几件衣服,一个布袋就能装下。 她往周蕙兰的枕头下面塞了些钱票,最后看了一眼屋子,看著一家人生活过的痕跡,每一处都藏著美好的回忆。 鼻头泛上酸涩,她强忍著眼泪,背著包袱离开了。 张大爷倚在牛车旁,在门口等她。 他目光瞥见不远处几个男人,看起来鬼鬼祟祟,都是生面孔,不是村里的人。 张大爷微微皱眉,下意识探著脑袋多打量了几眼。 几个男人注意到他,像被发现了似的,低著头拉低帽檐,消失在胡同里。 真奇怪,什么人啊。 正好宋乔安出来了,张大爷便没再多想,起身帮她放好包袱,扶著她上车。 见小姑娘神色凝重,眼圈泛红,张大爷没多问,只赶著牛车往县城去。 “姑娘,我只能把你拉到县政府,剩下的路你要自己想办法了。” 张大爷说道,县城他去得少,不太熟路,也没时间慢慢找。 宋乔安点点头,没有意见。 公安局离县政府不远,她一边问路,慢慢走,也不麻烦。 身后的胡同里,几个男人盯著宋乔安的背影,直到彻底看不见,才转身离开。 他们找到王世昌,將监视到的情况一一稟告。 “去县城了?”王世昌嗓音沉沉,眯著眼不知在想什么,冷笑一声, 他的未婚妻,可真不老实。 他盯著面前几个临时找来的人手,都不是善茬,其中两个刚从看守所出来,留著寸头,后脑勺有道长长的刀疤。 “都拿好傢伙,跟上去,找准时间,只要宋乔安一个人,就可以动手。” “是,我们明白。” 王世昌掏出一个小瓶子,交给寸头男,嘱咐道:“用这个,把药水倒在帕子上,捂住她的口鼻,两秒钟人就昏迷了。” 寸头男接过瓶子,眼神凌厉,应道:“明白了。” “记著,別把人伤到了,活著绑来,我要亲自动手。” 第119章 绑架 几人应下,离开了。 宋乔安到了县城,张大爷就走了。 公安局的位置格外偏僻,离这儿还有半个多小时的脚程。 为了赶时间,她选了一条近路,可这条小路越走越偏,越走越荒凉。 四周空荡荡的,没有居民楼,没有行人,放眼望去全是待开发的荒地。 不远处立著几座废弃工厂,高高的烟囱冒著灰烟,把整片天空都熏得灰濛濛、沉甸甸的。 四下连个人影都看不见,静得让人发慌。 宋乔安心里一紧,暗暗懊恼,真不该为了省几步路,选这么个偏僻嚇人的地方。 忽然,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宋乔安呼吸一紧,猛地顿住脚步,回头张望一圈,身后空无一人。 不远处的草丛里蹦出几只野兔,竖著耳朵,在路边吃草。 宋乔安轻轻呼了口气,看著小兔子,忍不住自嘲一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以后真得练练胆子了,竟然被几只兔子嚇成这样,她自己都觉得丟人。 自从见了王世昌,她就跟犯了心病一样,一有风吹草动就心惊胆战,光自己胡思乱想就把自己嚇个够呛。 宋乔安嘆了口气,继续往前走,脚步不自觉加快。 等到了公安局,她就能鬆口气了,那变態再能耐,在警察面前也翻不了天。 报了案,等警察跟沪城公安联繫上,把王世昌抓捕归案,她就彻底安全,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宋乔安拍拍胸口,定了定心神,脚步再次加快。 没走多久,不远处又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是钢铁划过地面摩擦出来的声音,呲呲啦啦,听得人心里发毛。 这附近是郊区,有兔子有老鼠,怎么都不可能发出这种动静。 她放慢脚步,朝四周望去。 道路两侧的灌木丛与高大树木连成一片,黑压压地交织在一起,像一堵密不透风的暗墙。 四下寂静得嚇人,几只乌鸦从枝杈间掠过,翅膀划破空气,留下几声刺耳的鸣叫。 那动静停了,一辆拖拉机便从旁边驶过,车身老旧不堪,金属零件碰撞,发出咔噠咔噠的巨响。 铁片摩擦,迸出刺耳的呲啦声,震得人耳膜发紧。 大爷转头瞥了她一眼,开著拖拉机走远了。 呲呲啦啦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 是拖拉机发出的声音? 差不多,应该是。 宋乔安深深呼了口气,撇撇嘴,继续往前走。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远远地,已经能望见公安局的大楼,楼前的徽標格外醒目,门口竖立著旗杆,鲜红的国旗在风里轻轻飘扬,瞬间给了她莫大的安心。 终於快到了,她仿佛看到救星,心里踏实下来,忍不住小跑起来。 下一瞬,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甚至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双大手从后面抓住肩膀,一块湿乎乎的手帕捂住口鼻。 宋乔安惊呼一声,紧接著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宋乔安全身被绑著,脑子迷迷糊糊,疼得厉害,太阳穴突突发胀,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顿。 所处的地方,看起来像一间废弃仓库,昏暗潮湿,角落里堆著钢筋木条。 见她醒了,两个男人走过来。 “醒了?老实点!” “你们是谁?绑著我做什么?” 宋乔安惊恐万分,她不认识这两个男人,无冤无仇,为什么要绑架她?宋家没落,宋建仁还在监狱里,肯定不是为了钱。 那是为什么? 宋乔安满眼惊骇,只能想到一个人,王世昌。 “求你们了,放了我,我有钱!你们僱主出价多少,我给你们双倍!” “哼,闭上嘴吧,少给我来这招,没用!” “还放了你,让你去报警?你当老子傻啊?!” 李二赖大吼一声,凶神恶煞,嚇得宋乔安立刻缩起脑袋,他举起铁棍,狠狠砸在椅子上,“砰”的一声巨响震得空气发颤。 宋乔安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行了,赖哥,那人不是说了吗,不能伤到她,人家要亲自动手。”孙大强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嘱咐。 “你別衝动,老板不是说了吗,只要他玩够了,就把这丫头给咱们玩,怎么玩都成,死了也没事儿。”孙大强露出阴笑,瞥了宋乔安一眼。 李二赖这才压下火气,看了看手錶,皱眉道:“老板咋还不来,不都让小虎去叫他了吗?” “小虎刚走,別急,咱把这丫头看好,等著就是。” “我不是急!”李二赖死死拧著眉,声音沉沉,“这破仓库四面漏风,大门也没锁,万一被路过的人发现了咋办?!” “放心吧,这荒郊野岭的,哪有人来啊。” 孙大强翘著二郎腿,一脸不屑,色眯眯地盯著宋乔安,满脑子都是歪心思。 老板吃肉,他们还能喝口汤,事成之后还能分到钱,这种好事上哪儿找去! 宋乔安听著两人的谈话,虽然听得不完整,但从几个关键词拼出来的信息判断,他们口中的老板,肯定是王世昌。 王世昌把她抓来想干什么,她活了两世,再清楚不过。 宋乔安偷偷扫视一圈,才发现这里竟然还有一张床,很高,像医院里的手术床。 她心臟砰砰狂跳,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接著,就见两个男人从编织袋里往外拿东西。 电锯、钳子、匕首、鞭子、锤头,还有几枚长钉子和几根铁链,一件件摆在床边的桌子上,码得整整齐齐。 宋乔安脸色惨白,瞳孔震颤,她不敢想,这些东西要怎么用、用在谁身上。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趁王世昌还没来,她必须想办法逃出去。 再不跑,等他来了,那就真完了。 李二赖最后从编织袋里拿出一根烙铁,勾起唇角,嘖嘖称奇:“咱们老板真是行家啊,这傢伙真不少。” “你懂啥,这就叫专业!谁跟你一样,只会用拳头,一点新意都没有。” “切,老子乐意,你懂个屁,用拳头打起来才够爽。” “两位大哥…”宋乔安怯生生喊道。 男人转头看她,面色不善,吼道:“干啥?!” “我…我想上厕所。”宋乔安做出一副胆怯的模样,儘量让自己看起来窝囊懦弱,没有威胁。 “嘖,他妈的。”李二赖骂了一声,跟孙大强对视一眼。 “臭婊子就是事儿多,你早干啥去了!憋著!” 第120章 逃跑 “净给我们找麻烦!” 宋乔安瑟缩一下,弓著身子,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艰难道:“不行啊,我有点闹肚子,实在憋不住。” 两人一听,气得瞪大眼。 尿裤子倒无所谓,脏的是她自己,可闹肚子,就太噁心了。 何况还不能给她鬆绑,去哪都得他们俩搬著她,要是拉裤子里,噁心的还是他们。 两人对视一眼,心情复杂,最后咬咬牙,语气不耐烦道:“走走走,赶紧走!” 李二赖也不敢放她自己走,把她扛在肩上,往外走。走了两步,想到什么,对孙大强说:“拿捲纸!” 仓库外面就有一个厕所,还是带门的,应该是以前工作人员建的。 李二赖本来不想给她鬆绑,可上厕所总得脱裤子,没办法,只能给她解开绳子,只留一根拴在她脚踝上,他攥著另一头,守在门口。 宋乔安观察了一下,茅房有个小窗户,不高,废弃已久,上面的铁网破烂不堪。 她轻轻一捅,就破开一个口子。 窗户不高,到她肩膀下方,蹬著墙就能爬上去。 宋乔安不敢耽误,轻轻解开脚踝上的绳子,爬上窗户,跳了出去。 荒郊野外,宽阔的土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不知道那两个人什么时候会发现,宋乔安一刻不敢停留,她也不认路,只能拼命往远处跑。 李二赖在茅房外等了十分钟,不耐烦地砸了砸门,厉声催促:“快点!好了没有,磨磨唧唧的!” 没有人回应。 他察觉到不对劲,拽了拽绳子,竟直接把空绳拽了出来。 他盯著绳子,瞳孔一缩,猛地踹开门,茅房里早已没了人影。 靠,那死丫头跑了! 他气得破口大骂,赶紧和孙大强追了出去。 死丫头看著窝窝囊囊,哭唧唧的,没想到胆子这么大,竟然把他们耍了! 她看著身子单薄,肯定不敢往山野里跑,李二赖这么推测,便和孙大强沿著大路追。 没跑一会儿,果然看到前面有道瘦小的身影,看衣服没错,就是那丫头! “臭丫头,给我站住!” “他妈的,还敢耍老子,老子非把你皮扒了不可!” 李二赖衝著宋乔安大吼。 宋乔安听到动静,嚇得心臟都像停了一拍,余光往后瞥了一眼。 虽然他们离自己还有一小段距离,可这么跑下去也不是办法,她已经没体力了,跑得越来越慢,被抓住是迟早的事。 没办法,情急之下,她转身跑进山野。 山路不好走,但丛林昏暗,有树木和灌木丛遮掩,运气好还能躲一躲。 她故意拐著弯,往犄角旮旯里钻。 身后没了动静,两人应该被她甩开了,得多绕一会儿。 宋乔安暗暗鬆了口气,却没注意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一摔。 本以为会摔在地上,没想到灌木丛下面是个陡坡,她整个人直接滚了下去。 她什么都顾不上,只下意识护著肚子,最后头磕在石头上,晕了过去。 李二赖和孙大强满山搜寻,硬是没看到一点儿人影。 “奇了怪了,明明就看到那丫头朝这边跑来了,怎么会找不到呢?” “她弱不禁风的,肯定跑不快,也跑不远,怎么会一溜烟就消失了?” “这可咋办啊,弄丟了人,我们怎么跟王世昌交代?” 两个人顿时慌了神,急忙道:“说不定是看错了,不行,咱俩分头找,你去那边!” “行。”孙大强赶紧朝反方向跑去,李二赖也换了个方向。 他们离开后没多久,一位老汉带著孙子上山摘野菜。 小男孩背著竹篓,发现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少女,嚇得转身就跑,哭著呼喊:“爷爷!爷爷!出事了,这里有个人!” “天吶,这…这不会死了吧。”老汉跑过来,看著地上双眼紧闭的少女,嚇得脸都白了。 “快快快!快去找你爸,让他赶紧报警!” 另一边,傅宸去大队请了假,以最快速度赶回家,却还是晚了一步。 宋乔安已经走了。 她的衣物都带走了,可屋里到处都是她存在过的痕跡。 水杯里有她喝剩的牛奶,床铺上残留著她的余温,灶房里有她煮好的米粥。 桌上有她留下的信。 傅宸打开,一目十行地看,满满当当三张纸,没有一句是对他说的。 一瞬间,仿佛全身力气都被抽走,喉咙发紧,一句话也喊不出来。 明明心里翻江倒海,脸上却一片空白,连痛都来不及反应。 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原本亮著的地方,只剩下一片空茫。 她终於走了,一声不吭地离开了,没有等他,没有跟他告別。 他昨晚一宿没睡,整整一夜的自我心理建设,本来以为可以坦然接受她的离开。 可眼下,看著空荡荡的房子,所有的理智顷刻坍塌,被巨大的惶恐吞噬殆尽。 不能…不能失去她。 大脑彻底失控一般,一片空白,想都没想,转身跑了出去。 去县城,去县城火车站。 他要去找宋乔安,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去,去了要说什么话。 她身边有未婚夫陪著,有人能光明正大站在她身侧。 而他呢?他算什么? 不过是个被推开、被放弃、被彻底排除在她人生之外的局外人。 追上去做什么? 求她回头?求她別走?求她再看自己一眼? 那不是深情,是自取其辱,是丟人现眼。 那些他曾经反覆掂量、死死恪守的分寸,他的自尊、骄傲与底线,让他一次次克制、一次次退缩的道理,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毫无意义。 什么身份,什么立场,什么体面,什么自尊…… 在她彻底离开的这一刻,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他只想去见她。 傅宸本想著去火车站,却没想到,在村口看到了王世昌。 只有他一个人,身旁跟著和陌生男人,没有宋乔安。 傅宸皱眉,有些不解,不对啊,宋乔安不是应该和他一起离开吗? 他想都没想,跑上去拦住对方。 傅家和王家都是沪城顶端的大家族,傅家在军中手握实权,声名赫赫,王家则在政界身居高位,一个掌军,一个从政。旗鼓相当,可傅宸跟王世昌却没什么接触。 “哟,这不是傅少爷?”王世昌盯著他,勾了勾唇角。 第121章 我把宋乔安杀了 “你知道宋乔安在哪吗?” “傅少爷找我未婚妻有什么事?”王世昌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底笑意瞬间褪去, 傅宸皱起眉,未婚妻这三个字从对方嘴里说出来,莫名刺耳。 “没事,就是问问,她没跟你在一起吗?”傅宸眉头皱紧,心底莫名升起一股不安。 从前从未接触过王世昌,可仅仅这几句话,就让他察觉到了异样,尤其是他身上那股说不出的气质,透著一股危险的气息,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不对劲, 他瞬间警惕起来,“宋乔安在哪?你是来找她的?她答应跟你离开了?” 王世昌眼神骤然变冷,“我未婚妻在哪,跟你有什么关係?轮得到你在这里狗叫?” 他猛地往前逼近一步,脸上青筋隱隱暴起,嘴角扯出一抹阴鷙的笑, “她红杏出墙,不守妇道,瞒著我跑到这里,跟前夫私会苟合,真当我是死的?我今天就是来教训她的!” “你说什么?”傅宸声音沉下来,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低。 “这女人不听话,就是欠调教,怎么,傅少爷有意见?”王世昌冷笑一声,手指暗暗摸向腰间的匕首,目光死死盯著傅宸,挑衅意味十足。 “我问你,她到底在哪?” 傅宸此刻已然確定,王世昌绝对有问题,正常人绝不会说出这种话。宋乔安一定有危险,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把她交给这样的人。 “在床上,等著我…” 话没说完,傅宸忍无可忍,一拳狠狠砸了上去。王世昌的眼角瞬间渗出血跡,他踉蹌著站稳身子,抬手摸了摸嘴角,看著指腹上的血,忽然勾起一抹阴笑。 傅宸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几乎將他整个人提起来,眼神冰冷地盯著他,冷声警告:“你要是敢动她一下,我绝对饶不了你。” “他妈的!” 王世昌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一双眼猩红如血,他猛地掏出匕首,朝傅宸狠狠捅去。 可傅宸毕竟在部队待过,骨子里刻著军人的警觉与敏锐,几乎在对方动的瞬间便已预判。 电光火石之间,他身形骤然侧转,刀锋擦著胸膛掠过,插进他的肩膀。 见没能捅到傅宸的致命部位,王世昌气急败坏,举著匕首还想再补一刀,却被傅宸反手一拳砸倒在地。 傅宸一脚踢飞他手里的匕首,掐住王世昌的脖子,將他死死按在地上。左侧肩膀的伤口被撕裂,剧痛难忍,鲜血汩汩涌出,在地上匯成一滩暗红的血渍。 他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咬牙坚持,死死压制著身下的人。 冷声质问:“宋乔安呢?她在哪?你把她怎么了?” 说到最后,他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哪怕身受重伤,他依旧是绝对压制的一方,可眼底却藏著一丝哀求与破碎,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慌乱又无助。 王世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癲狂刺耳,他咧著带血的嘴,疯了一般瞪著傅宸,一字一句道:“我把她杀了。” “不…不可能。” 傅宸拼命摇著头,看著男人脸上的笑容,满脸不可置信。 若是早知道王世昌是这样变態疯癲的人,他绝对不会让宋乔安和他接触。 他不相信一个疯子说的话,可心底的恐惧却止不住地蔓延,王世昌隨身带著刀,若不是他反应快,此刻早已成了刀下亡魂。 一个连杀人都敢的疯子,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他不会真的把乔安… 傅宸脸色煞白,不敢再往下想,那画面光是脑补,就让他心臟抽痛。 他死死掐紧王世昌的脖子,双目猩红,几乎是嘶吼著问:“宋乔安到底在哪?说啊!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这时,耳边突然传来刺耳的警笛声,警车停在路边,几名特警举著枪,快步朝这边跑来。 看到警车,王世昌的脸色瞬间变了,表情扭曲而狠厉,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愤怒到了极致。 可他被傅宸死死按著,根本动弹不得。 心底存著一丝侥倖,县城的警察消息闭塞,未必认识他,顶多算一场打架斗殴。 何况他这副被压制的模样,明眼人看了都会觉得他是弱势一方,真要追究起来,他未必吃亏。 “不许动!都把手举起来!” 李耀带著人跑过来,看清地上被按著的男人时,眼睛猛地一眯,竟然真是王世昌。 前几天,他收到宋乔安的求救信,信中说王世昌追到江城找她,她处境十分危险。 李耀立刻召集人手,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本以为在这个偏僻的村子里,人生地不熟,追捕行动会十分棘手, 没想到,刚来就把人逮到了。 “王世昌,终於抓住你了。”李耀蹲下身,拿出手銬將他銬住,语气冰冷,“你可真能跑啊。” 认出是沪城的警察,王世昌瞬间眥目欲裂,彻底傻眼了。 对方竟然认识他,是专门来抓他的! 几乎是一瞬间,他就反应过来,是宋乔安乾的! 咬牙骂道:“妈的!该死的婊子,竟然敢报警!” 李耀转头看向一旁的傅宸,见他脸色惨白、魂不守舍,肩膀上的伤口还在不停流血,急忙吩咐身边的警员, “快喊医护人员过来!这里有人受伤了,赶紧帮他包扎伤口!” 又指著地上的匕首,嘱咐道,“那把刀,收好了,那可是证据!” 他走到傅宸身边,轻声问:“同志,你还好吗?我们先送你去医院处理伤口,之后再去警局录口供。” 在李耀看来,对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想必是刚才打斗中受了惊嚇。不过他身体素质是真不错,被捅了一刀,竟然还能徒手將这个疯子制住,確实厉害。 可傅宸仿佛没听到他的话,见王世昌被警员带走,立刻挣扎著爬起来,就要追上去,“不行,不行!” 李耀见状,赶紧拦住他:“同志,你先冷静一下,发生什么事了?” “我…我爱人还在他手里,他说…说把她杀了…” 傅宸声音沙哑得厉害,浑身不停颤抖,带著明显的哭腔,眼底布满血丝,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滚落。 李耀眉头一紧,“你爱人叫什么名字?” “宋乔安,我找不到她,求求你们,能不能先找她…”傅宸红著眼眶,哽咽著哀求。 听到宋乔安三个字,李耀的心猛地一沉,正要开口,身后的小警员匆匆跑过来,神色焦急。 “李队,刚才县区公安传来消息,有位大爷报案,说在后山半坡上发现了一具女尸。” 第122章 【误会解除】她怀了他的孩子 傅宸猛地抬起头,瞳孔剧烈颤抖,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不…不可能,不可能是她,她不会死的。 她怎么能死? 他不敢相信,明明早上,她还在床上睡懒觉,他走之前,还特意跟她说了话。 这才短短几个小时,怎么会变成这样… 傅宸浑身冰冷,一颗心如坠冰窟,刺骨的寒意蔓延至四肢百骸,心臟像是被生生掏空了一块,疼得他几乎快要窒息。 都怪他!他不该离开她,若是他一直陪著她,就不会发生这些事! 她那么怕疼,傅宸不敢去想,她面对王世昌的时候,该有多害怕、多绝望。 在她最无助的时候,他竟然不在她身边。 一想到这里,他的心臟就疼得快要炸开。 李耀扶住摇摇欲坠的男人,安慰道:“同志,你先冷静一下。我们的审讯员已经在盘问王世昌了,一定会儘快撬开他的嘴。后山那边,我会带人去查看,確认死者身份,有消息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你先去医院处理伤口,別耽误了。” 说完,几名医护人员便走上前,想扶傅宸去救护车,可傅宸一把推开他们,死死拽住李耀的胳膊,哀求道:“我…我跟你一起去可以吗?求您了。” 他实在没办法乾等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李耀顿了顿,转头看向医护人员,询问道:“他的伤口情况怎么样?” “已经止住血了,后续再缝合也可以。”医护人员回答道。 闻言,李耀点点头,“好吧,你跟著我们一起去。” 他只见过宋乔安一次,早就忘了她长什么模样了,让男人跟著也方便確认身份。 几人坐上警车,迅速朝后山驶去。 山脚下,医护人员早已抵达现场,背著医疗箱、抬著担架,往山上走。县城公安的警员也已经到位,警车旁边,一个小男孩一边哭一边对警员说:“我和爷爷上山摘野菜,就看到她躺在地上,头上还有血。” 一名女警员拿著笔记本记录,轻声问:“她大约多少岁?穿什么衣服?” “和我姐姐差不多大,我姐姐今年21岁,但她比我姐姐漂亮,很白很瘦,留著长头髮,穿著一件白色的上衣,衣服上还绣著黄色的小花花。” 小男孩抽噎著抹了抹眼泪,说得十分细致。 孙大爷揽著孙子,一脸惊恐,嘆了口气说道:“哎呦,那姑娘死得可惨了,脸煞白煞白的,差点没把我嚇死!你们可得好好查查,到底是谁害了她,这么年轻的姑娘,太可惜了。” 想到什么,忍不住后怕,说:“不会是有什么杀人犯吧,天吶,那我和我孙子会不会有危险?警察同志,你们可一定要抓住凶手啊!” “大爷您放心,医护人员已经去现场检查了,我们一定会儘快查明真相,抓住凶手的。”警员连忙安抚道。 傅宸刚下车,就恰好听到这番对话。 白色上衣、黄色绣花。所有细节都和宋乔安对上了,她昨天晚上还穿著这一身。 傅宸呼吸一滯,大脑嗡的一声,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破灭。 眼泪仿佛已经流干,他什么也顾不上,疯了一样往山上跑。 山路陡峭崎嶇,他好几次摔倒在地上,荆棘划破皮肉,留下一道道血痕,手臂上刚包扎好的伤口,因剧烈动作再次撕裂,鲜血渗出,染红了衣衫。 他浑身狼狈不堪,血和尘土黏在一起,却丝毫没有察觉,就连李耀在后面喊他,也浑然不觉,满脑子都是宋乔安。 快点,再快点,就能见到她了。 他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跟她说,她还不知道他有多喜欢她,她怎么能就这么离开他… 都已经中午了,她还没吃饭,他要带她回家,傅苒和母亲还在家里等她。 他不能失去她,绝对不能,如果没有她,他一个人活不下去的。 脸颊上传来一阵湿意,傅宸抬手抹了抹眼角,泪水混著脸上的血水,糊在手心,越擦越多。 眼前一片模糊,远远看到前面一行人抬著担架往下走,担架上那个瘦小的人影,他死都不会认错。 傅宸慌了神,拼尽全力跑过去,声音嘶哑,“乔安…” “您是家属吗?”大夫拦住他,连忙解释,“伤者只是暂时昏迷了,没有生命危险,您放心。” 傅宸这才彻底鬆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瞬间放鬆下来,像濒死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溺水的人终於得以呼吸,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他喘著粗气,急切地问:“她受伤了,伤到哪里了?严重吗?” “初步检查下来,只是些皮肉伤,没有伤到要害。”大夫回答道。 “那就好,那就好。”悬著的心彻底放下,傅宸跟著担架一起下山,前往医院。 护士推著宋乔安走进诊室做进一步检查,傅宸则去处理自己手臂上的伤口。 伤口本就很深,又经过反覆撕扯,更是雪上加霜,需要重新上药、缝合,耽误了不少时间。 傅宸有些按捺不住,迫切地想去看看宋乔安。一旁的小护士看出了他的焦急,轻声安慰:“您別著急,先好好处理伤口,不然等您太太醒来,看到您这样,也会担心的。” 听了这话,傅宸才勉强沉下心来,配合护士处理伤口。 等口包扎好,宋乔安的检查也恰好结束。 傅宸刚走到诊室门口,就碰到了出来的大夫。 “大夫,宋乔安怎么样了?”他急切地问道。 “你是她的?”大夫问。 “我是她丈夫。” “病人没什么大碍,就是轻微脑震盪,还有些皮外伤,都已经处理好了。只是…”大夫顿了顿,语气有些迟疑。 “只是什么?”傅宸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声音都有些发紧。 “只是病人现在处於孕中期,这次摔倒受到了一点刺激。不过目前来看,胎儿的情况还算稳定,各项指標都正常,回去静养几天,別太劳累,过几天就稳了。”大夫缓缓说道。 孕中期?胎儿… “她,她怀孕了?!”傅宸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懵了,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 “是的。”大夫看著他诧异的模样,心里有些疑惑,身为丈夫,怎么会不知道妻子怀孕? 但涉及病人隱私,他也不好多问。 “她怀孕几个月了?”傅宸的声音有些发颤。 “四个月多一点。”大夫回答。 傅宸呼吸一滯,他三个月前下乡,这么说来,宋乔安是在他下乡前怀上的孩子。 是他的孩子。 她怀了他的孩子。 傅宸忍不住轻笑出声,满脑子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填满,心底暖暖的,涨涨的,幸福来得太过突然,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有个孩子,那他是不是....可以更卑鄙一点,以孩子为由,一直留在她身边? 他轻轻推开病房门,走到床边坐下。 床上的少女双目紧闭,脸色依旧苍白,额头上包著纱布,柔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傅宸的心猛地一揪,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眼眶一热,忍不住落了泪。 第123章 崽正好缺个爹 宋乔安醒来时,头昏脑涨,浑身还晕乎乎的。 鼻尖縈绕著浓郁的消毒水味,映入眼帘的是冷白色的天花板和墙面,陌生又冰冷。 半晌,她才缓过神来,意识到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她缓缓转头,看见傅宸坐在床边,垂著脑袋,正默默流泪,一点声音都没有。 宋乔安动了动手指,傅宸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喜,声音都带著颤:“你醒了?!” 他慌乱地抹了抹眼睛,吸了吸鼻子,快步起身倒了杯温水,递到她嘴边, “先喝点水,润润嗓子,你嗓子肯定干坏了。” 宋乔安顺从地喝了一口,乾涩发疼的喉咙果然缓和不少。 “感觉怎么样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傅宸俯身,目光紧紧盯著她,眼神里满是担忧。 宋乔安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可这个简单的动作,却牵扯到额头上的伤口,疼得她微微皱起眉。 “我去叫大夫来!”看著她难受的模样,傅宸心里一紧,起身就要往外走。 宋乔安伸手拉住他的衣袖,“没事,不疼了,不用去叫大夫。” “真的?”傅宸还是不放心,眼神紧紧锁在她脸上,生怕她是强撑著。 “嗯嗯。”宋乔安拽了拽他的手,示意他坐下。 傅宸顺著她的力道,重新坐回床边。 两人都没有说话,傅宸就那样静静望著她,看著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平日里的精气神仿佛被抽乾。 心臟阵阵发紧,眼眶一酸,泪水又忍不住落了下来。 “哭什么。”宋乔安握著他的手,轻轻一拉,將人揽进自己怀里。 傅宸的脸贴著她肩膀,泪水落在锁骨上,带著微微的颤抖,温热的呼吸混著泪水,一下下拂过她的肌肤。 宋乔安轻拍他的后背,有些无措,闷闷地安慰道:“別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大夫说你怀孕了…对不起。”傅宸的声音颤得厉害,嗓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带著愧疚。 宋乔安眼眸一颤,抬头看他,“你都知道了?” 男人低低“嗯”了一声,带著哭腔,一遍遍道歉:“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她怀著孕,千里迢迢来找他,独自面对王世昌的威胁,担惊受怕,他却一无所知。 傅宸心里揪得生疼,不敢去想,那些日子,她一个人要面对多少恐惧和无助,要扛下多少压力。 明明她才是最需要保护的人,却为了他们,独自冒险,而他,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没察觉。 “別哭了,你道什么歉,你又不知道这些事。”宋乔安轻轻嘆了口气,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傅宸抬起头,深深凝视著她的眼睛,看得宋乔安忍不住移开视线,声音低低的: “我怕你不喜欢我,怕你不想要这个孩子。” 毕竟,是他先说的要离婚。 她当初拋夫弃子在先,心里一直揣著不安,总觉得傅宸还记恨她、討厌她,哪里敢主动告诉他怀孕的事。 “没有,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傅宸垂著脑袋,在她的手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语气无比认真。 “混蛋,喜欢我为什么不说?还要赶我走,还要和我离婚?!”宋乔安噘著嘴,带著几分委屈,发泄似的捏他的下巴。 “我…”傅宸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因为自卑,因为觉得配不上她,怕她跟著自己,会受连累、受委屈。 宋乔安没好气道:“我肚子里的崽正好缺个爹,你想当吗?” “我本来就是。”傅宸想都没想,立刻回答。 宋乔安哼了一声,“那又怎样?你要是不乐意,我就去给他找个乾爹!找个比你更好、更疼我的…唔…” 话音未落,傅宸便俯身,轻轻贴上她的唇,將那些他不爱听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这个吻很轻、很柔,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心尖,温柔得不像话。 宋乔安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忘了,唇上一片温热,带著他身上清浅的气息,瞬间席捲了所有感官。 心跳乱得不成样子,耳边只剩下擂鼓般的咚咚声,脸颊也瞬间烧了起来。 傅宸没有深入,只是短暂地、轻柔地触碰一下,便缓缓退开。 四目相对,他眼底翻涌著浓烈的情绪,有欢喜,有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 “你敢。”傅又低头,在她唇上轻咬了一下,语气霸道,又藏著几分委屈,“不能找別人,你想都別想!” 她这辈子,只能是他的。 宋乔安忍不住笑了,伸手正要搂住他的脖子,突然,门口传来一阵敲击声。 沈正明故意咳嗽了两声,推著轮椅,缓缓走进来。 “舅舅。”傅宸立刻起身,朝他微微弯腰,语气恭敬。 沈正明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目光落在宋乔安身上, 宋乔安瞬间睁大了眼睛,满眼震惊:“舅舅!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啊,你这孩子,才多久没见,怎么就把自己搞成这样了。”沈正明看著病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还包著纱布的侄女,眼眶瞬间红了,眼底蓄满泪水。 他握住宋乔安的手,声音哽咽:“疼不疼?你这孩子,到底受了多少罪啊?早知道,我当初就不应该放手,让你一个人来这穷乡僻壤,找这个臭小子!” 沈正明说著,狠狠瞪了傅宸一眼。 傅宸低著头,乖乖挨训,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我和我侄女说句话,你出去!”沈正明拧著眉头,朝门外扬了扬下巴,语气不容置喙。 “好,有需要你们喊我。”傅宸看了宋乔安一眼,老老实实退了出去,轻轻带上病房门。 “舅舅,你是怎么来的?怎么知道我在医院啊?”宋乔安拉著舅舅的手,疑惑地问。 “小满和我一起来的。” “你这丫头,什么事都瞒著我,要不是李警官和小满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遇到了这么大的麻烦。” 沈正明心里依旧一阵后怕,语气里满是担忧, 太危险了,万一警察晚来一步,万一乔安被王世昌那畜生抓住了,那后果…他想都不敢想。 “王世昌那个畜生!宋建仁当初死活要给你撮合这门亲事,到底是安了什么心?分明是把你往火坑里推啊!” 沈正明越说越气,当初乔安说不嫁给王世昌,他还没多想,以为就是单纯不喜欢他, 却没想到,那傢伙竟然是这么个变態玩意。 前些日子,王家出了事,还牵扯到一桩凶杀案,上头连夜彻查,王家好几个人都被抓进去了。 好几项罪名都被证实了。这可不是简单的清算,是彻底翻不了身了。 当时他就隱隱觉得不对劲,又暗暗庆幸,还好乔安毁了婚约,早就和王家没关係了。 第124章 小误会 可他万万没想到,都到江城了,那畜生竟然还紧追不捨,揪著她不放。沈正明嘆了口气,满眼心疼,“摊上这么个东西,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我家乔安怎么就这么惨啊…” 沈正明抹著眼泪,泣不成声。 宋乔安拉著他的胳膊,连忙安慰:“没事了舅舅,虚惊一场而已。我这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嘛,你別哭了,气坏了身体可不好。” 怎么一个个见了她都要哭? 傅宸哭,她还觉得稀奇,可舅舅这么大年纪,身体又不好,还为了她流泪,宋乔安是真心疼坏了。 “还有傅宸那臭小子,也太不靠谱了!他干什么吃的?亏他还在部队当军官,连你都保护不好,就这点本事,他也好意思?” 一提到傅宸,沈正明就气不打一处来,亏他之前还替那小子说好话,觉得他靠谱,和乔安般配, 如今一看,真是啪啪打脸! “你跟舅舅说实话,那傅家小子是不是对你不好?”沈正明收起情绪,一脸严肃地看著她,眼神里满是关切。 宋乔安有些心虚,暗暗移开视线,“没有啦,就是之前有点小误会,都已经说开了。你別瞎想,也別老凶他。” “你还护著他?”沈正明气不打一出来,狠狠道,“他没保护好你,我不凶他凶谁?没动手打他,就算给他面子了!” 乔安都被绑架了,那小子还不知道在哪逛游,一问三不知,这能是有点小误会? 沈正明满心疑惑,但宋乔安不愿多说,他也不想为难她, 只紧紧握住她的手,认真道:“乔安,他要是对你不好,舅舅现在就带你走,咱回沪城。舅舅手里有钱,能养你一辈子,咱没必要非得吊在他这一棵树上。” 沈正明无儿无女,宋乔安是他唯一的亲人。 把她保护好、吃好喝好、过得幸福,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和任务。 宋乔安喉间有些哽咽,看著舅舅脸上的皱纹,泛著红血丝的眼底,鼻尖一酸,摇了摇头: “我不走,舅舅。” “真的不用担心我。”她撇了撇门外,笑著说,“你看你刚才把他训得跟个孙子似的,他大气都不敢出,怎么敢对我不好?我跟你保证,以后一定会保护好自己,不会再发生这种意外了,好不好?” 沈正明嘆了口气,无奈地摇头:“好好好,从小到大,你想做的事,我哪一次阻拦过你?” “不过我还是那句话,”他又认真起来,“你哪天反悔了,想离开了,隨时跟我说,我立马过来接你,听到没?” 什么三从四德、仁义礼信,在他侄女的幸福面前,都一文不值。 以前乔安跟著宋建仁生活,他没资格多管閒事,可现在她来投奔他,他就必须站在她身后,做她最坚固的后盾, 让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舅舅永远是她的底气和依靠。 “嗯嗯,知道啦!”宋乔安忍著眼泪,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对了,你之前不是写信让我去看看傅思明吗?”沈正明话锋一转, “对!他还好吗?”宋乔安立刻追问, “瘦了一大圈,估计在里面受了不少苦。”沈正明缓缓说道,“不过我託了关係,给狱长塞了些钱,让他们在吃穿方面多照顾他一些,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我上一次去看他,他脸色比之前好多了。” “那就好。”宋乔安长长舒了口气,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只要能保住命,逃过这一劫,应该很快就能出狱了。 “我还听说,最近上面换了领导,制度鬆缓了不少,下一步要彻查冤假错案。”沈正明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到时候,傅家可能就要平反了。” 这可不是道听途说,之前人民医院的院长,就因为出国做过学术访问,被扣上了『走资派』的帽子,闹得沸沸扬扬,眼看就要抄家下放了。结果临时传来消息,说上面有不同意见,派了新的调查组来,查了之后发现没问题,还公开声明,给人家道了歉呢。 这要是放在以前,和傅家一样的情况,早就完蛋了。 既然如此,宋乔安想留在这儿,那就留著吧,反正用不了多久,就能一起回沪城了。 “真的吗?太好了!”宋乔安一脸惊喜,眼里瞬间亮起来。 “是真的,我刚才已经跟傅宸谈过这事了。”沈正明点点头,“有些重要的证据、文件,还有能给傅家作证的人,等我回去之后,就立马著手操办,爭取让傅家早日平反。” 病房门外,傅宸站在走廊上,见穿著警服的男人朝他走来。 他也是刚刚才知道,对方就是李耀,宋乔安给她写信是交代王世昌的下落,完全不是他想的那样。 是他误会了。 傅宸心里愧疚又尷尬,看向李耀的眼神愈发恭敬,主动开口:“李警官。” “你伤口没事儿了吧?”李耀走上前,关切地问。 “没事,已经包扎好了。”傅宸回答。 李耀点点头:“那就好,你们放心,王世昌已经全招了,那两个绑架宋乔安的人,也已经逮住了,等会儿就一起押送到沪城,等著进一步审判。” “辛苦你们了。”傅宸语气诚恳。 “应该的。”李耀摆了摆手,“王世昌本来就是在逃犯,要不是宋乔安及时给我送信,我还找不到他的下落呢。等后续罪名定下,他少说也得判几十年,甚至有可能是无期徒刑。” “嗯,我知道了,这次多亏了李警官,真的太感谢您了。”傅宸微微弯腰,向他行礼。 李耀赶紧把他扶起来,笑著说:“你太客气了,我们为人民服务,这都是应该做的。况且,你一个人就能徒手制住王世昌,还给我们省了不少麻烦,等我回警局打报告,一定给你颁发个见义勇为奖!” 王世昌那个疯子,手里还拿著刀,就算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警察,也不敢徒手跟他肉搏,说不定还不如傅宸。 这个见义勇为奖,他说啥都得给傅宸整一个。 “阿耀!”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李耀回头,见周小满提著一篮水果,快步跑来。 看到傅宸,小满眉头瞬间皱起来,眼神里满是审视和不满,李耀冲傅宸笑了笑,主动打破尷尬,“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小满。” “我们认识。”小满语气冷了下来。压了压唇角,盯著傅宸的眼神,就像猫盯著耗子一样, 不等傅宸开口,她就质问道:“乔安出事的时候,你在哪?” “我…”傅宸低眉垂眼,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你什么你!”宋小满语气更冲了,“王世昌都来江城好几天了,找了乔安好几次,一次次威胁她、恐嚇她,这些你都不知道吗?!” 傅宸垂著脑袋,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他知道王世昌来了,也知道两人见过面,却阴差阳错,误会了他们的关係,错过了保护她的最佳时机。 “你为什么不知道?”小满步步紧逼,语气里满是愤怒,“乔安为什么瞒著你?寧愿一个人硬抗,也不向你求助,你就不反思反思自己吗?!你身为她最亲密的人,可她在最危险的时候,都不敢依靠你,你就不找找自己的问题?我真纳闷了,你到底怎么欺负她了,让她对你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第125章 医院 傅宸张了张嘴,沉默了许久,最终只说了一句:“是我的错,以后不会了。” 周小满白了他一眼,气得冷哼一声,没再理他,转身径直走进病房。 “小满!” 宋乔安看到走进来的周小满,瞬间扬起笑容,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 “亏你还记得我,想我没?”周小满放下果篮,笑著问。 “特別特別想你!”宋乔安张开手臂,紧紧抱住她,脑袋在她怀里轻轻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猫。 周小满看著她苍白的小脸,有一肚子责备的话想说,最后也只是轻轻嘆了口气,伸手摸摸她的头,轻声问:“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啦。”宋乔安摇摇头,语气轻快。 “你呀…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总这么不让人放心。”周小满轻轻推开她,双手捧著她的脸,目光紧紧盯著她的眼睛,语气严肃, “你嘴巴也真是严,怀孕这么大的事,不跟我说,不跟你舅舅说,连傅宸也瞒著。怀孕本来就身体虚弱,你一个人藏著这些秘密,万一出点事,可怎么办?” 周小满表面上凶巴巴的,可说到最后,眼底却泛起了红,蒙上了一层湿润,藏不住的心疼。 “我错了。”宋乔安老老实实低下头,又把脑袋懟回她怀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看著她这副没出息的模样,周小满撇了撇嘴,终究没忍心再训她。 从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拿起水果刀慢慢削皮,一边削一边问道:“你们村是不是有个叫杨欢欢的?” “你怎么知道?”宋乔安神色一紧,连忙追问,“她怎么了” “王世昌就是在她家里住的,警方怀疑她跟王世昌有牵扯,但她一口咬定自己毫不知情,只是好心收留他,说自己也是被他骗了。”周小满说著,手上的动作没停。 “然后呢?”宋乔安急切地追问。眉头皱得越来越紧,神色也愈发凝重。 “没有然后了,警察什么都没查到,只能暂且相信她的话。”周小满削完最后一刀,削下来的苹果皮连成长长的一圈,她切了一小块递到宋乔安嘴边,“不过李耀觉得这事不对劲,巧合得太蹊蹺,你以后离那个杨欢欢远一点,小心点她就行。” “甜不甜?” 宋乔安慢慢咬著苹果,机械地点了点头,心神却全然不在这甜味上。 杨欢欢喜欢傅宸,又恰好收留了王世昌;还有之前导致周蕙兰食物中毒的水果罐头,也跟她脱不了干係。 说她跟王世昌不是一伙的,鬼都不信。 宋乔安从来没得罪过杨欢欢,两人甚至没什么交集,没有任何仇怨。所以,杨欢欢会帮著王世昌,恨不得对她下死手,只有一个原因,为了傅宸。 这姑娘怎么这么痴情?为了得到傅宸,不惜做到这个地步? 宋乔安皱紧眉头,实在想不明白。 上辈子,傅宸身边从来没有过女人;后来回到沪城,有不少女生追求他,可都被他拒绝了, 从来没有这么缠人的,更没有杨欢欢这个人。 她不知道上辈子傅宸下乡时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他和杨欢欢有没有过接触,但可以肯定的是,上辈子杨欢欢並没有跟著傅宸回沪城。 为什么这一世,她就像是凭空出现似的,对傅宸这么执著? 一整个苹果都吃完了,宋乔安还是没想明白,索性不再纠结,她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以后离杨欢欢远一点,总能避开麻烦。 下午,周蕙兰和傅苒也来到了医院。 两人一见到宋乔安,就抱著她哭哭啼啼,搞得宋乔安又气又笑,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伤的是她们俩呢。 宋乔安怀孕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周蕙兰特意给她燉了鸡汤,虽然没放灵泉水,可燉得软烂入味,依旧香气扑鼻。 其实早在宋乔安昏迷未醒的时候,周蕙兰就来过医院了。 见她还没醒,又急匆匆地回去,逮了一只老母鸡,燉好鸡汤,立马又送了过来。 周蕙兰端著碗,用筷子仔细地把鸡肉里的骨头挑出来,小心翼翼餵到宋乔安嘴边。 鸡肉燉得软烂脱骨,肉质鲜嫩,汤底鲜香,一点都不油腻。 周蕙兰看著她吃得两腮鼓鼓、没心没肺的样子,轻轻嘆了口气:“你这孩子,什么事都不跟我们说。被那个疯子缠上了不跟我们说,怀了孕也不跟我们说,真让人操心。” 她顿了顿,又气又心疼:“都怪傅宸那个臭小子!就算你不想跟傅宸过了,可怀了孕,也得跟我们说啊,不然你一个人没人照顾,多遭罪。” “知道了妈。”宋乔安嘴里含著鸡肉,含糊不清地应著。 她舌尖转了转,吐出一小块碎骨,周蕙兰立马把勺子递到她嘴边,接著絮絮叨叨地叮嘱。 “你既然喊我一声妈,可不能因为跟傅宸闹彆扭,就不认我这个妈了。” “虽然不是你的亲妈,但我一直把你当亲闺女疼。就算你们俩真的离了婚,我也得跟著你,照顾你,不然你…你一个人可怎么办?”周蕙兰的声音有些哽咽,捏著勺子的手微微发颤。 宋乔安的亲爹不疼她,后妈又是个坏心眼,她舅舅身体也不好,这孩子孤零零的, 她不疼她,谁疼她? 宋乔安抬起头,猛地抱住周蕙兰,钻进她怀里,闷闷地说:“知道了,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怀孕有啥反应吗?肚子疼不疼?会不会噁心想吐?”周蕙兰轻轻拍著她的背,关切地问道。 宋乔安认真想了想,点点头:“有一点,但不严重,医生说我体质好,所以反应比较轻。” 说著,还得意地勾了勾嘴角。 周蕙兰伸出一根指头,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无奈道:“行了,知道你身体好。不过以后有哪里不舒服,可一定要跟我说,不许一个人硬撑,听到了吗?” “知道啦!”宋乔安笑著点头,张嘴含住周蕙兰送到嘴边的鸡肉,吃得格外香甜。 沈正明和周小满在江城待了一天,住的是警方特意给他们安排的旅馆。 晚上,宋乔安提议请客,两家人一起去县城的饭店吃了顿饭。 第126章 我爱你 直到饭桌上,傅宸端碗的手颤颤巍巍,好几次都差点把汤洒出来。 她这才知道,傅宸的肩膀受伤了。 “天吶,你怎么不跟我说啊?”宋乔安满眼心疼,又忍不住后怕, 王世昌那个疯子下手那么狠,要不是傅宸身手好,说不定命都没了。 “一点皮外伤,都包扎好了,不严重。”傅宸笑笑,故作轻鬆地说道。 “被刀捅了个对穿,这还叫不严重?!”宋乔安又气又急,伸手就想端过他的碗,帮他夹菜。 可她的手刚伸过去,就被周蕙兰拦住了。“他伤的是左胳膊,又不妨碍用筷子、拿勺子,不用管他。” 周蕙兰说著,將最后一块排骨夹到宋乔安碗里,“这个排骨燉得好,你多吃点,补补身体。” 说完,又把自己面前没动过的海参粥端到宋乔安面前,隨口道:“我不爱吃海参,乔安帮我吃了吧,別浪费了。” “这海参这么好,有营养,妈你竟然不爱吃?”宋乔安有些惊讶, 这海参一人只有一小碗,她刚才已经喝了傅宸那一碗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周蕙兰笑了笑,敷衍道:“有点腥,我不喜欢,你吃吧。” “好吧。”宋乔安没多想,端起碗就喝了起来。 一旁的沈正明看著侄女傻乎乎的模样,无奈地摇头。 不过看到傅家人这么真心实意地疼乔安,他也就放心了,这种细节里的照顾和宠溺,可装不出来。 第二天,沈正明和周小满跟著警方的车离开,宋乔安心里满是不舍,抱著两人,久久不愿撒手。 这一別,又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见面。 “好了,別难过了,我以后会再来看你的。”沈正明轻轻拍著宋乔安的手,温柔地安抚道。 “你要照顾好自己啊,听医生的话,好好吃药,身体不舒服就赶紧去医院,有事就给我写信。”宋乔安絮絮叨叨地嘱咐,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知道了,你放心吧。”沈正明握紧她的手,“你也一样,照顾好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好好吃饭,別累著了。” 宋乔安点头,低头看著舅舅那双粗糙的手,皮肤鬆弛,骨节突出,布满岁月的痕跡,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沈正明和周小满坐上警车,隔著车窗望她,挥手道別,直到车子渐渐驶远,消失在视线里,宋乔安才缓缓收回目光。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很黑了。 因为怕躺下睡觉会消化不良,宋乔安晚上没吃太多,只喝了一碗米粥。 洗漱完毕后,她躺在床上,像往常一样准备睡觉。可没想到,傅宸却凑了过来。 他光著上身,应该是刚洗完澡,身上还掛著几滴未乾的水渍,泛著潮乎乎的热气。 抱著他自己的枕头,睁著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著她。 “干嘛?”宋乔安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我想和你一起睡,可以吗?”傅宸的声音软软的,带著一丝哀求。 “你以前不都是打地铺吗?” 宋乔安突然想起自己刚来的第一天晚上,她满心欢喜地想和他睡一张床,可这傢伙死活不愿意,甚至寧愿去睡柴房,也不肯和她同床。 最后好说歹说,才勉强同意睡在地上,紧挨著墙角,离她远远的,中间还搭著一条床单当遮挡。 想起这事,她就一肚子气, 故意撇过脑袋,不看他那双雾蒙蒙、泛著水光的眼睛,冷哼一声:“男女授受不亲,你自重。再说了,我记得你不是最喜欢打地铺吗?实在不行,你去睡柴房也可以。” 傅宸听出她是故意拿以前的话懟自己,委屈巴巴低下头:“我错了,我不想睡地上,我想和你一起睡。” 他想抱著她,紧紧挨著她,感受她的温度,確认她是真的好好的。 见宋乔安不说话,他又凑上前,小声哀求:“求你了,我不会影响你休息,我什么都不干,就乖乖睡觉,好不好?” 宋乔安轻哼一声,没说话, 却悄悄往床里面挪了挪,给她留出了一小块空位。 傅宸眼底瞬间染上笑意,连忙放好枕头,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老婆,你真好。”他声音很轻,带著抑制不住的喜悦, 伸手轻轻抱住宋乔安,圈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的脖颈,依恋地蹭了蹭, 像是上癮一般,又蹭又闻。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应该是洗髮水的味道,还有一丝丝甜甜的奶味,大概是睡前喝了牛奶的缘故。 傅宸莫名觉得喉咙有些乾涩,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几下。 “你老实点,不然就给我滚下去。”宋乔安毫不留情地警告。 “不要,我不动了,我就抱抱你。” 傅宸收紧手臂,想把她抱得更紧一些,又怕惹她生气,內心纠结不已。身上的燥热越来越明显,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宋乔安直觉有些危险,悄悄往墙角挪了挪,却被傅宸一把扣住腰,又拽了回来。 “別走。”傅宸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为了转移注意力,他换了个话题,自顾自道,“你知道妈听说我们差点要离婚,说了什么吗?” “什么?”宋乔安好奇地问道。 “她说,如果我真的跟你离婚,她就认你当干闺女,继续光明正大地陪著你。傅苒一听,也说要认你当乾姐,还怕被我连累,要跟我断绝关係呢。” 傅宸喉咙里发出几声闷笑,胸腔微微震动,又故意做出委屈的模样,闷闷道,“所以,你不能跟我离婚,不然我就没人要了。” 別人都是妻离子散,他是要妻离全家散了。 “你活该。”宋乔安毫不客气地懟。 “真狠心。”傅宸撇撇嘴,轻轻在她腰侧捏了一下。 宋乔安最怕痒,忍不住笑出声,气急败坏地去掐他的手。 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傅宸闷哼一声,立马抓住她的手,浑身僵硬了两三秒。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掀开被子下了床。 “我再去洗个澡。”他垂著脑袋,语气里满是委屈和无奈。 宋乔安看著他的背影,莫名觉得他可怜又好笑,在心里暗暗腹誹,该!好好的地铺不睡,非要跟她抢床,自找的! 过了许久,久到宋乔安快要睡著的时候,身后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片温热贴上她的后背,宋乔安迷迷糊糊地转过身,本能地向著热源靠近,钻进傅宸怀里,紧紧抱住他。 傅宸眼底泛起暖意,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浅笑,看著她熟睡的容顏,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告白,低声道:“好喜欢你啊,乔安。” 真的好喜欢,喜欢到恨不得把她揉进骨血里。 宋乔安嚶嚀一声,没有睁眼,声音黏糊糊的:“你说啥?” 她睡得迷迷糊糊,没听清他的话。 傅宸顿了顿,轻声说道:“我说,你再等等我,我一定会带你回沪城的。” 再等等,等他搜集好所有证据,联繫上能为傅家作证的人,儘快让傅家平反, 然后带著她和孩子,回沪城过安稳日子。 宋乔安轻嘖一声,皱了皱眉头,缓缓掀起眼皮,盯著他。 傅宸被她看得有些心慌,她才缓缓开口,语气带著一丝上位者的强势:“狗东西,不是这一句,重新说。” 她伸出手臂,揽住傅宸的脖颈,仰起头,在他唇上轻轻一吻,蜻蜓点水一般,一触即分。 傅宸眸光颤动,低头想继续这个吻,却被宋乔安用指尖抵在唇上,推了回去。 另一只手钻进被窝,缓缓向下,五指攥紧。 傅宸瞳孔骤缩,瞬间失焦,浑身肌肉紧绷。 宋乔安微微勾起唇角,语气带著一丝挑逗:“说,说对了,我就帮你。” 傅宸眼睫轻轻颤动,嗓音变得愈发暗哑,一字一句道:“我爱你。” 第127章 猪崽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相安无事, 一天,傅苒上工时,忽然听到大队长拿著喇叭,站在高台之上,大声通知大家: “乡亲们注意了!咱们公社的猪场生了一窝猪崽,上头的意思是,给大家免费发放,一人领一只。要是想多要,也可以花钱买,买回来自己单独养,养大了,不管是卖钱还是杀了吃肉,全归大家自己说了算!” 话音刚落,人群安静了一秒,接著就炸开了锅,欢呼声、议论声混在一起。 “呀,还有这种好事儿?!”王婶眼睛瞪著溜圆。 “免费送猪崽?这也太好了吧!” “可不是嘛!这下我家小孙子终於能吃上猪肉了!”李婶激动地直搓手,低头看看面黄肌瘦的孙子,眼里闪著光。 “我不吃,我要把猪养大了卖钱!你们不知道,一头成年大猪,一斤能卖五毛钱,一头下来就能卖五十多块钱,够给我儿子攒彩礼娶媳妇了!” “那我就先杀半头猪,给孩子补补身子,剩下的再卖钱,一举两得!”张大叔嗓音粗得像铜锣,笑得合不拢嘴。 眾人喜笑顏开,围在一起议论纷纷,一个个都盼著赶紧分配小猪崽,眼里满是期待。 也有一些实在缺钱的人家,悄悄在心里琢磨,领了猪崽就直接卖掉,赚几个现钱。 虽说不如养大了卖得多,但也是没办法,养猪需要猪舍,餵猪需要粮食,不是人人都有这个条件。 有些自己都吃不饱饭,哪有多余的粮食餵牲畜?万一把猪饿死、病死了,最后一文不值,反倒不如直接卖掉划算。 傅苒和周蕙兰听著,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回到家,饭桌上,周蕙兰率先提起这件事。 傅苒立马接话,语气雀跃:“养著唄!反正又不花钱,小猪崽卖也卖不上几个钱,不如养大了,不管是卖钱还是吃肉,都更划算。” “实在不行,过年的时候杀一头,全做成红烧肉,大家也能吃个过癮。” 一想到宋乔安做的红烧肉,那软糯鲜香的滋味,傅苒就忍不住流口水,咧著嘴傻笑起来。 “你呀,就知道吃!”周蕙兰轻轻拍了一下傅苒的脑袋,没好气道。 “哪有!我可会养猪了!餵食、打扫猪舍,我都有经验,我哥都不如我!”傅苒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一脸骄傲, “我之前在大队专门干过养猪的活,还跟饲养员学了不少专业知识,比如怎么分辨病猪,一些小毛病该怎么治,有什么土偏方,我都记得滚瓜烂熟。” 宋乔安看著她俏皮的模样,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屋后面有个茅草棚,稍微收拾一下,就能当猪栏。 更方便的是,院子后面的山坡上长满了猪草,离得又近,每天去割一点,也不费劲。 所谓猪草,就是各种野草,剁碎了煮烂,要是有条件,再加点地瓜、谷糠,餵给猪吃,猪会长得更快更壮实, 还有空间里的菜地,种的菜根本吃不完,拿来餵猪正好,完全不用担心没东西餵。 周蕙兰又问:“大队长说可以花钱多买几只,咱们要不要也多买几只?”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手里有点閒钱的人家,都打算多买几只,甚至没钱的,都想著借钱买呢。 周蕙兰手里攒了些积蓄,一头猪崽三块钱,买三四只完全没问题。 傅苒立马附和:“我觉得可以!反正咱家猪栏足够大,多养几只也不过是多割几斤猪草的事,而且猪粪挑到地里,还能当肥料,一点都不麻烦。” 如今周蕙兰也跟著上工,家里条件越来越好,人手也够用,多养几只猪绰绰有余。 她说著,转头看向傅宸:“哥,你觉得呢?” 傅宸沉思片刻,说:“我觉得可以,但不用急,先看看其他人怎么打算的。” 小猪仔还没开始分配,等摸清大家的想法,再做决定也不迟。 另一边,杨欢欢也听说了分配猪崽的消息, 她父亲正对著一家人高谈阔论,猛地一拍桌子,语气带著不容置喙的决绝,仿佛发现了发大財的商机: “这次,我必须买二十只猪崽!我都算好了,养大以后,一只猪能卖五十块钱,二十只就是一千块钱,咱们家就发財了!” 全家人一听,都惊讶得瞪大了眼睛,满脸激动。 “天吶,一千块钱?!” “是啊是啊,发大財了!” 一旁的杨欢欢听著他们的谈话,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原剧情里,也有分配猪崽的情节,和现在一模一样。 当时大家都觉得这是发財致富的好机会,一哄而上,把猪崽抢得一乾二净,几乎家家户户都投上了全部家底,甚至还有好多人借了钱。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等猪养大了再卖,能赚回本钱的几十倍。 可谁也没想到,三个月以后,一场大规模猪瘟突然爆发,肆虐各地。 猪瘟的传染速度极快,城市里的专业养猪场还有疫苗可打,损失能少一点,可他们这偏远的小村子,根本没有这个待遇。 等大家看著小猪陆陆续续病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麻烦大了,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全村的猪都死光了,一只没剩下。大家投进去的钱全都打水漂,血本无归。 而且死猪带著病毒,不能隨便处理,既不能埋,更不能吃,只能由上头派来的专业人员一把火烧掉, 如今,她这个便宜爹又开始自以为是,竟想用全部积蓄买猪崽,简直是做白日梦! 乡巴佬就是乡巴佬,蠢得够呛,一点远见都没有。 “不行!咱们家不能养猪!”杨欢欢猛地一拍桌子,斩钉截铁地说道。 “为啥?!”杨老汉一脸不解,“这多好的事啊,为啥不能养?” “就是啊,欢欢,这可是难得的发財机会,你咋不同意呢?”家人纷纷附和。 杨欢欢冷哼一声,淡淡道:“你们就这么自信一定能赚到钱?就不会出什么意外?” “这能有什么意外?”杨老汉不服气地说道,“养几头猪而已,又不是做什么买卖,这活最简单不过了,餵点东西就行了,我上工的时候,也没少帮大队餵猪!” “万一有猪瘟呢?”杨欢欢拋出这句话,全家人瞬间闭口不言,一下子安静下来。 第128章 血本无归 “猪瘟…这不太可能吧?”有人小声嘀咕,语气里带著不確定。 “哪有那么倒霉!小妹,你可別瞎操心了,我看你就是杞人忧天,自己瞎琢磨。”杨大哥不以为然。 杨老汉皱紧眉头,看向杨欢欢,严肃地问:“你是从哪里知道猪瘟的?” “报纸上看到的。”杨欢欢想了想,又补充道,“咱们隔壁省城,有个村子去年就爆发了猪瘟,全村的猪,短短几天就死光了,当时政府还號召大家捐款賑灾呢。”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一旁的杨大哥琢磨片刻,也附和,“是啊爸,我还没娶媳妇,咱家那点积蓄,还是先攒著当彩礼吧。” 他语气底气不足,心里暗暗盘算,万一真的赔得倾家荡產,他拿什么娶媳妇? 杨欢欢白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母亲急忙附和:“对对对!那钱是咱儿子的媳妇本,动不得!绝对不能动!” 杨老汉憋著一肚子气,一声不吭。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杨欢欢说得有板有眼,他说不担心是假的;可要是啥也不干,眼睁睁看著別人挣钱发財,他又实在沉不住气。 最后,他只能嘆口气,说:“我再考虑考虑吧。反正你三叔说要把全部积蓄都投进去,我差点就跟他定好了,这下要是反悔,还得跟他解释清楚。” 杨欢欢眼珠子一转,连忙对他说:“爸,猪瘟的事儿,你可別跟別人说啊!” 杨老汉皱起眉,不解地问:“为啥?这么重要的事,肯定要让大家都知道,心里有个数,不然万一是真的,大家不都得遭殃?” 遭殃了才好! 杨欢欢心里暗暗想著,嘴上却说:“人心叵测啊!万一他们听了你的话,没买到猪崽、没赚到钱,到最后反而会怨你,怨你挡了他们的財路。” “而且猪瘟也只是我的猜测,咱们自己谨慎点就好,没必要管別人。”“行吧,我知道了。”杨老汉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周蕙兰特意打听了其他村民的想法,发现家家户户都打算买猪崽。 只有少数实在没钱、没猪栏的人家,眼巴巴看著,满眼羡慕。 晚上,周蕙兰又提起了买猪崽的事。 傅苒一拍桌子,急忙插嘴:“对对对!我还问了何安,他特別想买猪崽,可家里没钱,他说了不算,都快急哭了。还有和我关係好的姑娘王二丫,也没钱买,还想找我借钱呢,” “太可惜了,我记得何安家的猪栏特別大,养个十只八只都没问题。”周蕙兰感慨。 各有各的难处,像这样没钱买猪崽的人家还不少,都想通过自己的劳动多赚点钱,让日子过得好一点,却连这点机会都没法爭取。 许久,一直沉默寡言的宋乔安突然开口:“我可以借给他们钱。” “这…你確定?”全家人都抬起头,看向宋乔安,满脸疑惑。 宋乔安垂眸,轻轻“嗯”了一声,补充道:“等他们卖了大猪,给我一成的利润就行。” 比如,一只猪卖五十块钱,他们就给她五块钱。 傅苒眼神一亮,恍然大悟,连忙朝宋乔安竖起大拇指:“还是你会算帐!我还以为你纯粹是善心大发,行善积德呢!” 不用养猪,到最后还有钱赚,她嫂嫂也太精了! 宋乔安冲她撇撇嘴,伸手拧了拧她的腮帮子,故作凶狠道:“我这样就不算行善积德了?这叫互利共贏,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 傅苒连忙双手投降,求饶道:“得得得,我错了大小姐!我明天就去问问他们。” 一旁的傅宸看著她们打闹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对她们的安排没有任何意见,只要宋乔安开心就好。 第二天,傅苒就把宋乔安愿意借钱买猪崽、只要一成利润的事宣传了出去。 不少村民都表示愿意接受这个条件,纷纷来找宋乔安借钱。 何安借了十五块钱,买了五只猪崽;其他村民也都根据自己的能力,借了相应的钱,买了合適数量的猪崽,一个个都干劲十足。 杨欢欢一家自然也听说了这个消息, 杨老汉彻底坐不住了,眼看著身边的人,一个个都买了猪崽,就连家里条件不如他的,也借钱买了, 全村几乎就剩他们家,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做。 杨老汉心里越来越沉不住气,“要不,咱们还是买吧?少买几只,就算赔了,也赔不了多少,大不了就赌一把!” “反正大家都买了,还有好几家把毕生积蓄都投进去了,他们都不怕,咱们怕什么?” “不行!”杨欢欢厉声反驳,语气坚决,“爹,你不能被眼前这点利益蒙蔽了双眼!他们都是趋之若鶩,盲目跟风,一点脑子都没有,你等著吧,最后绝对会吃大亏!” 杨欢欢冷笑一声,原剧情这个时候,傅宸正忙著处理周蕙兰的丧事,悲痛万分,根本没心情理会这些事,也没买猪崽, 是全村唯一没有被猪瘟影响到的人。 可如今,宋乔安竟然借钱给別人买,真是蠢得要死!有几个臭钱就显摆! 周蕙兰买猪崽,肯定也是受她的怂恿。 这个宋乔安,真是个扫把星、败家娘们,等著瞧吧!等猪瘟爆发,她借出去的那些钱,肯定全部打水漂, 连周蕙兰也会被她连累。到时候,傅家所有人都会埋怨她,说不定会直接把她赶出傅家! 现代社会就有很多这样的例子,怂恿家人在诈骗软体里投资,然后平台暴雷,一夜之间,所有的钱都没了, 倾家荡產,血本无归。 最后必然是家人相互怨恨,妻离子散,甚至有人承受不住心理压力,直接跳楼自杀。 杨欢欢眼神变得恶毒,唇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弧度,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看这场好戏了。 等傅家被宋乔安拖累,傅宸肯定能看清宋乔安这个蠢女人的真面目,把她赶出家门。 到那时,她再適时出现,对傅宸施以援手,一定能顺利攻略傅宸,成为傅家的女主人了。 第129章 晓珍 陆陆续续有人找宋乔安借钱,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整个村子的人都听说了这事。 刘爱芬站在窗户边,看著两三个村民拉著胳膊走进傅家院子,借到钱后,个个对著宋乔安点头哈腰,围著她不停道谢,还夸讚她人美心善,简直是下凡的活菩萨。 看著这一幕,刘爱芬攥紧拳头,气得牙痒痒。 有几个臭钱就显摆上了,看她那嘚瑟样,呸! “妈,要不咱也找她借点钱买猪崽?我看別家都借买了,既能赚钱年底还能吃肉,確实划算。” “而且她只抽一成利润,又不多,算下来咱也不吃亏。”儿媳晓珍试探著开口,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 她过几个月就要生了,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连顿饱饭都吃不上,等孩子生下来,营养跟不上可怎么办? 婆婆向来不管她的死活,生个男孩还好,万一诞下女婴,她们母女俩往后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啥?找她借钱?你忘了上次她是怎么欺负我的?!”刘爱芬猛地拔高嗓音,满脸戾气。 “就几根破烂排骨,愣是让我赔了好几块钱,到头来我还一块都没吃上,他妈的,这个仇我记一辈子!” “我死都不会去找她借钱,什么活菩萨,就是个黑心资本家,还抽利润,嘴上说得比唱的好听,背地里净坑骗、压榨咱们老百姓!” “一只猪养大了能卖不少钱呢,就算抽走一成利,咱们手里也还能剩不少。”晓珍耐著性子劝道。 十分之一的抽成真不算多,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挤著去借,傅家门槛都快被踏平了。 大家也没想著靠这个发大財,就是想改善改善日子,能吃口肉就心满意足了。 她顿了顿,放软语气继续哀求:“咱家本来就有閒置的猪栏,收拾收拾就能用,行吗,妈?” 晓珍试探著追问,见婆婆斜著眼瞪过来,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顿了顿,还是鼓起勇气补了一句: “我这怀著孩子,没东西吃就没奶水,到时候怎么养活娃啊?” “你生的孩子,你爱怎么养就怎么养,少在这儿跟我放屁!別人家的孩子都能活,咋就你的金贵?!”刘爱芬满脸火气,嗓门又大了几分,唾沫星子横飞。 “少拿孩子威胁我,没用!还没奶水,我看就是你自己嘴馋想吃肉,找藉口罢了!” 晓珍默默低下头,眼眶瞬间红了,鼻尖也泛起酸意。 “就是,一点用没有,还有脸討肉吃!”一旁的丈夫吐出一口烟圈,靠在椅子上,翘著二郎腿。 对著晓珍骂骂咧咧,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她脸上。 “整天做白日梦,养猪哪有那么容易?要割猪草又要收拾猪栏,又脏又臭,我才不干这活,你有本事自己弄去!就算你睡猪栏里,我们都没意见!” 晓珍低著头,再也忍不住,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 她胡乱抹了把眼睛,不敢再多说一句,转身跑出了家门。 蹲在无人的墙角,確认四周没人后,她才捂住脸低声啜泣,哭著哭著就控制不住情绪,越哭越凶。 平日里积攒的委屈和心酸,此刻全都涌上心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婆婆不待见她,无论她怎么討好、怎么勤快做事,都换不来半点好脸色;丈夫更是事事站在婆婆那边,从来不会替她说一句公道话,甚至跟著一起打骂她。 可明明结婚前,他们不是这样的。 婚前,丈夫对她百般疼爱,每天上工间隙,都会跑大老远给她送吃的,有时候是酱油煮鸡蛋,有时候是热腾腾的包子,变著花样哄她开心。 夜里还偷偷爬窗户来看她,院子里的看门狗一见他就狂吠,被她父亲撞见,都会提著扫把追著他跑老远。 即便次次都狼狈不堪,他还是雷打不动地来,提心弔胆就为了见她一面。 晓珍当时摸著他额头上的伤口,心疼地劝他別再来了,可他偏偏不听,嘴里反覆说著想她,见不到她就睡不著觉。 她已经忘了自己当时回了什么,只记得心底暖烘烘的,满是被人珍视的幸福感,那种被捧在手心的滋味,她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时候刘爱芬对她也格外亲热,有啥好东西都会往她家送,逢年过节更是提著礼品上门拜访,態度殷勤得很。 她铁了心要嫁过去,父亲却始终不同意,一直拖著婚事,对他们母子也没好脸色。 直到父亲病逝,她守孝期满,才义无反顾地嫁过去。 他们家穷得拿不出彩礼,晓珍一分没要,连酒席和婚礼都没办,扯了结婚证,就背著包袱就进了婆家的门。 本以为迎接自己的是美满幸福的生活,有爱她的丈夫、疼她的婆婆,可万万没想到,婚后一切都变了。 他们变得陌生又刻薄,让她打心底里害怕。 那个曾经把她捧在手心的男人,婚后第一次动手打她,后来次数越来越多下手越来越重, 眼泪哭干了,人也渐渐变得麻木。 可每次想起婚前那些甜蜜的时光,她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浑身发冷,悲痛欲绝。 直到此刻,她才终於明白,当初父亲反对这门婚事时的犹豫纠结、唉声嘆气,还有看向她时那满眼的忧心忡忡,究竟是为了什么。 可她懂了,也晚了,一切都无法挽回。 晓珍哭得声嘶力竭,满心绝望,嗓子哭哑了,眼睛肿得睁不开。 突然,一方乾净的手帕递到眼前,轻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这位姐姐,出什么事了吗?別哭了,快擦擦眼泪。”宋乔安担忧地望著她,眼神里满是关切。 “我…没、没事。”晓珍没敢接那方手帕,慌忙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神情侷促地站起身,低著头不敢直视宋乔安的眼睛。 宋乔安的视线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心里不由得一紧。 她和这个女人不算熟识,只是偶尔在村里见过一两面,印象里是个安静老实的人。 实在想不通她为何独自躲在这里痛哭,怀孕的人不都是被人呵护著,怎么受了这么大委屈? 第130章 好狗狗 宋乔安轻轻嘆了口气,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柔声安慰:“没事的姐,別太伤心了,没有过不去的坎,咱们总得往前看。” 她也知道光说这种鸡汤没用,何况她自己也自身难保。 刚才借钱给村民,已经被人偷偷举报到大队,说她搞资本主义小动作,要不是何安等人帮忙护著,事情就闹大了。 她没能力帮別人,想到这里,宋乔安又重重嘆了口气。 “別难受了,你现在怀著孩子,更要保持好心情,坚持下去。” 晓珍原本想转身离开,可听到这句话,想到肚子里无辜的孩子,眼底突然燃起一丝坚韧的光。 她伸手抓住宋乔安的手,定定地看著她,鼓起勇气开口。 “傅家媳妇儿,你们家是不是要养猪?” “对啊,怎么了?”宋乔安一脸不解地问。 “我也想养猪,可我丈夫死活不同意,我就想…能不能…”晓珍声音哽咽著,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能不能我帮你养猪、干点杂活,到时候你分我一口猪肉就行?” 她其实压根没抱希望,之前婆婆还去傅家闹过事,差点把人家赶出去,就连咬人的大黄狗都是她牵过去的。 她虽说没出面掺和,可凭著和刘爱芬的婆媳关係,宋乔安根本没理由帮她。 晓珍羞愧地低下头,手指死死掐著手心,掐出血痕,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一股寒意从头顶凉到脚底,浑身都在发颤,她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甚至被责骂的准备,可下一秒,就听见少女温和的笑声。 “好啊,我家里人都去上工了,正愁没人搭把手呢。” 傅宸他们既要忙著上工,又要照料小猪,时间根本不够用,大伙就算嘴上不说,身子也累得慌。 她不想让家人太辛苦,如今有人愿意帮忙,她自然是乐意的。 “不过,你怀著身孕,身体吃得消吗?”宋乔安隨即皱起眉,满眼担忧,“看你肚子比我的还大,万一累著、伤著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晓珍一听这话,瞬间绽开笑容,连忙点头:“可以的可以的,我能干!我在家天天干活,身子硬朗著呢!你不用担心,我自己会格外注意,绝对不给你惹麻烦。” 她心里早就盘算好了,等猪养大出栏,差不多正好是她坐月子的时候,到时候吃点猪肉催奶水,刚好能解燃眉之急。 “行,那你就过来帮忙,只干些割猪草、喂喂食的轻快活,等年底杀了猪,分你一半!”宋乔安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家里就四头小猪,平时还有傅宸、傅苒搭把手,重活累活都轮不到晓珍,慢慢干肯定累不著。 “谢谢!太谢谢你了!”晓珍紧紧握著宋乔安的手,感动得语无伦次。 眼底再次泛起泪光,可这一次不再是委屈的泪水,而是满含喜悦与希望。 只要能吃饱饭,她和孩子就能活下去。 活下去,就有盼头。 宋乔安回到家时,大伙都在后院忙著收拾猪栏,何安也特意赶来帮忙。 这处猪栏荒废了好些年,不少木柱已经鬆动,木头也有些腐朽,安全性太差,必须仔细检查一遍。 该修的修、该换的换。 傅宸站在梯子上,正拿著锤头加固棚顶的木樑,何安站在下面,帮他扶著梯子。 “誒,姐姐来了!” 何安一看见宋乔安,眼睛瞬间亮了,立马撒开扶梯子的手,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 “誒,等等!”傅宸急喊一声,梯子瞬间失去支撑晃了晃,他差点从上面摔下来。 眼睁睁看著何安像只花蝴蝶似的扑到宋乔安身边,他气得咬牙切齿,可站在梯子上又不敢轻举妄动。 等他慢慢爬下来,站稳,何安已经搬来椅子放在宋乔安身后,扶著她坐下了。 “姐姐你慢点坐,歇一歇。” 何安突然一拍脑袋,想起什么:“对了,我姐听说你怀孕了,还特意给你缝了个靠背呢。” 说著,他拿出一个软乎乎的靠背,垫在宋乔安腰后。 靠背大小刚好合適,棉布面上绣著精致的小花,边缘还缝了一圈花边,软软的,特別舒服。 挺著肚子最容易腰酸背痛,这样倚靠著,身上鬆缓多了。 “好漂亮,我太喜欢了!”宋乔安笑顏如花,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何安,“替我谢谢何姐姐,我改天就去找她玩!” “好嘞!”何安摸了摸后脑勺,嘿嘿傻笑起来,被宋乔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刚走到半路的傅宸,盯著何安那副傻乎乎的模样,微微眯眼,眉头紧皱。 他环顾四周,瞥见桌上放著个苹果,刚迈步想去拿,下一秒,就被傅苒抢先一步,夺了过去。 “嫂子,你吃苹果吗?我给你削皮。”傅苒蹲在宋乔安腿边,拿著小刀削皮,削好后还贴心地递到她嘴边。 她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傅宸,摆了摆手:“哥,嫂子有我们照顾呢,你快去忙吧。” “对啊对啊,赶紧去干活吧,小心別摔著了!”何安也跟著冲他摆手。 两人一左一右紧紧挨著宋乔安,瞪著圆溜溜的眼睛盯著他,傅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心里闷闷的,莫名泛起一丝委屈,恨不得一手提溜一个,把这两个碍事的傢伙扔出去。 可看著宋乔安一边吃著苹果,一边笑著跟何安说话,压根没留意自己,他只好压下心底的情绪,垂著脑袋,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手腕突然被一只温软的小手拉住。 傅宸愣愣地转过头,下一秒,嘴里塞进来一块苹果,酸甜清爽,在口中蔓延开, 指尖微凉的触感轻轻蹭过唇角,转瞬即逝。 傅宸眸光微暗,下意识舔了舔唇角。 “乖,去吧,別太累著,晚上给你做好吃的。”宋乔安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柔声叮嘱。 傅宸乖乖点头,嘴角翘起一抹浅浅的弧度,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意味深长地瞥了何安一眼,才转身继续干活。 傅苒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暗暗佩服,看乔安都把她哥调成啥样了,就差最后说一句“好狗狗”了。 要是她哥长了尾巴,这会儿肯定摇成螺旋桨了。 第131章 人心叵测 坐了一会儿,宋乔安走进灶房。 灶房里烟火气正浓,傅苒和周蕙兰已经忙活起来,一个洗菜,一个切菜,动作麻利。 宋乔安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负责在旁边指导,一步步告诉她们,什么时候放油,加什么调料,火候怎么掌握。 她们拌了一道凉菜,黄瓜、胡萝卜、生菜搭配在一起,顏色鲜亮,咬一口清爽脆口,裹著酸酸辣辣的料汁,开胃又解腻, 傅苒端著盘子,忍不住偷偷夹了一块黄瓜放进嘴里。 嘎嘣脆。 又甜又香,太好吃了。 她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眼睛都弯了起来。 “馋鬼,还没端上桌呢,就偷吃!”周蕙兰瞥了她一眼,拿起锅铲,假装要敲她的脑袋。 “我先帮大家尝尝味道嘛。”傅苒嘿嘿一笑,躲了一下,又飞快夹起一块,往宋乔安嘴里塞去。 宋乔安笑著张口,味道確实不错。 凉菜做好,又开始做滷肉饭。 大米淘洗乾净,燜得粒粒饱满。上面铺著厚厚一层滷肉,肉块燉得软烂,吸满浓浓的汤汁,特別入味。 最后,燉了一锅红豆大米粥。 红豆煮得软烂,绵绵沙沙,宋乔安还特意倒了一点牛奶进去,红豆的香甜混著淡淡的奶香,甜而不腻,喝一口,从嘴里暖到心里。 饭菜还没端上桌,香味就已经飘到了院子里。 何安本来还在帮忙收拾东西,闻到香味,整个人都定住了。 馋得眼睛都直了,脚步不自觉地往灶房门口挪。 “开饭了,何安,过来一起吃吧。”宋乔安朝他喊了一声。 她多做了一个人的分量,几个人吃绝对够。 可何安却站在门口,脚步顿住,没有动。 过了几秒,他勉强扯出一个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们吃吧,我…我先回家了。” 桌上有肉有奶,米饭还是精製的白米。 这一顿,比他们家过年吃得还要好。 他刚找宋乔安借了钱,还没还上,哪好意思再白吃人家一顿饭,何况还是这么好的饭菜。 “回家干什么呀,你这孩子客气啥。”周蕙兰连忙走过来,把人拦住, “都帮我们干了一下午的活了,也累了,赶紧过来一起吃。” “不了,我不饿,我回家吃。”何安连连摆手。 可周蕙兰拽著他,不让他走。他走也走不掉,坐又不好意思坐,站在原地,一脸为难。 “少废话了,赶紧过来!” 傅苒最看不惯他这样扭扭捏捏,劝都懒得劝,直接走过去,把人硬生生拖到桌边,按在座位上。 “来尝尝我的手艺!我跟乔安学的,可好吃了,保证一口就让你惊掉下巴!” 她表情得意,给何安盛了满满一大碗滷肉饭,连筷子一起,塞进他手里。 “吃!” 何安看著油光发亮的滷肉饭,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他咽了咽口水,没再推脱,大口吃了起来。 滷肉软烂,肥瘦相间,一点都不腻,拌著米饭一口下去,油滋滋的特別香。 何安眼睛瞬间鋥亮,一脸崇拜地看著她,激动地说:“这也太好吃了吧!” 说完,他又忍不住低下头,猛猛往嘴里扒饭。 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心里无数讚美的话涌上来,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太好吃了…这真是我吃过最好的一顿饭!” 好吃得都快哭了。 “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呢,我们吃不完,放到第二天也是浪费。” “嗯嗯!”何安拼命点头,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连话都说不清。 一顿饭,吃得格外满足。 等吃完,宋乔安又走进灶房,多盛了一些滷肉饭和凉菜,装进饭盒里,递到何安面前。 “这些,你拿回去给何静姐和朵朵尝尝。” 何安一愣,有些犹豫。 吃也就算了,现在还连吃带拿,他实在不好意思。 宋乔安强行塞给他:“拿著,你姐还给我缝了靠背,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她。一点饭菜而已,別推辞了。” “行,谢谢乔安姐。”何安抱紧铁盒,真心实意地道谢。 “客气什么。”宋乔安笑了笑,隨口问,“朵朵和你姐在新家过得好吗?有什么需要的,你就跟我说。” 上次见面之后,她又摊上王世昌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忙得脚不沾地,都没来得及去看看何静。 也不知道她们娘俩在新家住得习不习惯。 “过得挺好的。”何安点点头,“你要是在家无聊,我改天带朵朵来找你玩。” “行,过得好就行。” 何静能挣钱,人又聪明,离开那个吸血的家,只会越来越好。 再过几年改革开放,以她的手艺,完全可以去纺织厂工作,甚至自己创业开个铺子,都不成问题。 有何安这个弟弟护著,也不用担心有人欺负她们。 宋乔安笑了笑,心里舒坦不少,朝何安挥挥手:“回去吧,路上慢点。” “嗯,姐姐再见。” 何安抱著铁盒,开开心心地离开了。 宋乔安转过身,一抬头,正好对上傅宸沉沉的目光。 他站在不远处,安安静静地看著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说什么呢?”他开口,嗓音微微有些哑。 “没什么,说何静和朵朵的事。”宋乔安笑著走上前,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整个人轻轻靠在他身上,“又怎么了,老公?” 傅宸嘴角不自觉往上翘,眼底的冷意淡去,染上一层淡淡的柔和,小声道:“没怎么。” 过了几秒,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他眉头微微一皱,语气闷闷:“什么叫又?你嫌我烦了?” 宋乔安忍不住笑出声。 这人,连醋都吃得这么可爱。 “没有没有,你最好了。”她仰起头,轻声哄他。 傅宸这才满意,脸色缓和下来,紧紧握住她的手。 周蕙兰坐在桌边,看著宋乔安,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纠结了很久,手指攥了又松,鬆了又攥,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 “乔安啊。” “妈,怎么了?”宋乔安坐下。 周蕙兰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担忧:“你借出去那么多钱,也没让他们打个欠条,万一他们到时候反悔,不还了怎么办?” 人心叵测啊,別说那一成的利润,还有本金呢?要是连本金都不还,那可怎么办? 大家穷的时候,都和和气气,老实本分。可一旦真赚了钱,心思就活了,万一到时候翻脸不认人… 不是她故意把人往坏处想,实在是这种事,见得太多了。 在利益面前,再好的交情,都可能反目成仇。 第132章 误食 乔安的事,她没资格多插手,可又实在放心不下。 她不想看著乔安一片真心被辜负,辛辛苦苦攒的钱被骗走。 更不忍心看她伤心难过。 宋乔安明白婆婆的担心,心里一暖,轻声安慰:“没事,妈,我心里有数。” 其实,她早就考虑过这一点,只是没太放在心上。 借出去的钱,总共不到一百块。在別人眼里,或许是笔巨款,可对她来说,並不算多。 她之前从宋建仁那里拿到的存摺,还没开始用。 每个月有房租,还有之前工作攒下的存款,她手里不缺钱。 平时做饭,用的都是空间里种的菜,空间里还养著鸡鸭,平时鸡蛋和肉都不缺。 那些借出去的钱,就算真要不回来,也没关係。 就当积德行善,还能看清一个人的真面目。 周蕙兰见她心里有打算,也没再说什么,儿媳妇是个有主意的,用不著她瞎操心。 几天后,村里统一分配的小猪崽到了。 大家都喜气洋洋,脸上带著期待,抱著小猪崽往家里赶,路上笑声不断。 全村上下,只有杨欢欢家和刘爱芬家,一头猪都没养。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连免费送的那一只,都被她们转手卖掉,换了现钱。 看著別人欢欢喜喜抱著猪崽回家,杨老汉心里特別不是滋味,一张脸拉得老长,对杨欢欢更没好脸色。 杨母看不过去,气得当场骂他:“你冲咱闺女摆什么脸!她不也是为了咱们好吗?要是真遇上猪瘟,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 杨老汉被懟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冷哼一声,甩袖闷头往前走。 杨欢欢站在原地,目光冷冷地望著不远处。 宋乔安正抱著一只小猪崽,依偎在傅宸身边,笑得眉眼弯弯。 那模样落在杨欢欢眼里,要多刺眼有多刺眼。 她恨不得立刻衝上去,把宋乔安那张脸撕烂。 臭婊子,看她还怎么勾引男人! 杨欢欢眯起眼睛,仔细数了数。 傅家竟然一口气买了四只猪崽,还真是不少。 她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哼,等著瞧吧。 过不了多久,猪瘟一爆发,这些猪肯定全部死光。 原剧情是不会出错的。 这年头,不是没有猪瘟疫苗,只是管控特別严格,需要上头批准,只供给大型猪场,统一安排注射。 像他们村这种私人零散养殖,一共也就十几头小猪,想打疫苗,门都没有! 到时候,她倒要看看,宋乔安还怎么得意。 旁边,刘爱芬也死死盯著宋乔安。 见杨欢欢也在看她,她眼睛一转,主动凑了上去,脸上堆起假惺惺的笑:“杨妹子,看啥呢?” 杨欢欢瞥了她一眼,勾了勾唇角,语气平静:“没看什么,就是觉得,傅家买了这么多猪崽,是真有钱。” 一听这话,刘爱芬立刻炸了,火气瞬间上来,忍不住提高声调:“什么有钱,一家子臭老九!有几个臭钱,看把他们能的,整天显摆!” “还养猪,呸!资本家会养什么猪?我看啊,迟早把猪养死,赔得倾家荡產!” 杨欢欢嘴角的笑意更深,带著几分不怀好意,幽幽开口:“谁说不是呢,养猪可没他们想的那么简单,小猪崽娇气得很,稍微得个病,或是不小心吃了什么脏东西,直接就死了。” “所以啊,我才不养呢,这种投机倒把的行为,迟早吃大亏。” 杨欢欢冷哼一声,懒得再跟刘爱芬废话,转身走了。 刘爱芬站在原地,眼睛微微眯起,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冷光。 阴毒的念头在心里打转。 吃了什么脏东西? 还有这种好事? 另一边,傅家。 一家人把小猪崽抱回家,放进收拾乾净的猪栏里。 小猪都是刚断奶,小小的一只,抱在怀里跟大肥猫差不多,身上还带著淡淡的奶味。 果然,不管什么物种,幼崽时期都格外可爱。 现在天气还有些凉,猪圈的角落里铺著厚厚的干稻草,暖暖的,小猪睡在上面,不用担心著凉。 傅苒拌好猪食,慢慢倒进猪槽里。 小猪崽们立刻涌过去,脑袋挤在一起,哼哧哼哧,吃得格外香。 看著它们圆滚滚的身子,小屁股一扭一扭,宋乔安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样也挺好,以后她待在家里也不会无聊了。 第二天一早,晓珍背著一笼新鲜的猪草,来到傅家。 来傅家帮忙的事,她没跟家里任何人说。 好在婆婆和丈夫都要去上工,白天家里没人。 她偷偷过来,干完活再偷偷回去,谁也不会发现。 晓珍干活特別利索,拌猪草又快又好,也不知道往里面加了什么,小猪们吃得比平时更香,抢得更欢。 餵完猪食,晓珍还想打扫猪圈。 宋乔安连忙上前拦住她:“坐著歇歇吧,猪圈昨天刚打扫过,不脏。” 晓珍点点头,看了一圈,又说:“那我干点別的,我扫扫地吧。” 说著,就要去拿扫帚。 宋乔安急忙拽住她:“哎呀不用,什么都不用干,你先歇一歇。” “我不累。”晓珍笑了笑。 “不累也歇著!”宋乔安不由分说,按著她坐下,“一大清早就去割草,忙活到现在,怎么可能不累。” 她走进灶房,舀了一碗绿豆汤,递到晓珍手里。 “我不渴,我自己带了水,你喝就行。”晓珍笑著摆摆手。 “那不一样。”宋乔安把碗塞给她,“这个解暑,我加了一把大米,不会太凉,怀孕喝也没事。” 更重要的是,这绿豆汤是用灵泉水煮的。 她看晓珍面色发黄,人特別瘦,明显是长期营养不良,她担心这样会影响肚子里的孩子,喝点灵泉水,多多少少能补一补。 晓珍轻轻抿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神色惊讶:“真好喝。” 她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绿豆汤。 清甜爽口,豆沙绵绵沙沙,香气浓郁。 明明都是最普通的食材,绿豆和大米,家家户户都有,怎么做出来的味道差距这么大? 宋乔安笑了笑,没说话,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问:“晓珍姐,你以前养过猪?我看你拌猪食、餵猪都特別熟练,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 晓珍笑了笑,点点头:“嗯,我年轻的时候,在畜牧场干过,养猪、餵牛,我都会。” “真厉害。”宋乔安鬆了口气,不好意思地搓了搓鼻子,“我们一家人都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还担心养不活它们呢,现在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不会的,养猪不难。”晓珍耐心解释,“就是小猪崽弱一点,只要猪食乾净,营养搭配合理,吃了不拉肚子,一般没什么大事。” 宋乔安认真听著,一一记在心里。 晓珍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还有猪瘟,不过概率很小,不用过於担心。” “猪瘟?”宋乔安眉头一下子皱紧。 见她一脸担心,晓珍便多说了几句:“对,猪瘟可麻烦了,只要有一只猪得上,整个圈舍的猪都会被传染,基本上留不下活口。” “这么严重?!”宋乔安心头一跳,立刻紧张起来,“没有治疗的办法吗?” “没有。”晓珍摇摇头,“只能打疫苗,提前预防。” “那去哪儿打疫苗啊?”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晓珍老实回道,“你可以去公社兽医站问问。” 她以前在猪场干活的时候,疫苗都是上头统一派发,有专业的兽医过来注射。 可村子里,自家养的牲畜,从来都不打疫苗。 老百姓不在乎这种病,觉得离自己很远,加上数量少,为了几只猪去买疫苗,大还不够麻烦的。 而且,疫苗需要冷链运输,国家管控又严格,私人购买,连门路都找不到。 第133章 豆饼 晓珍看出宋乔安满心焦虑,连忙轻声安慰她:“乔安,你別太担心,猪瘟这东西很少见,几十年都不一定能赶上一回,放宽心就好。” 小猪长得快,好好照料著,八九个月就能出栏卖钱了,很快的。 宋乔安勉强压下心头的不安,目光落在猪栏里。 晓珍照料小猪已经够尽心了,她割的猪草格外讲究,有鲜嫩的蒲公英、车前草,能败火、防拉稀,比傅苒隨手割的杂草强太多。 拌猪食的时候,她还会加进麦麩、米糠,再掺点红薯和南瓜,种类多、营养均衡。 就连拌食的水,都是提前晾好的温水,就怕小猪吃凉的闹肚子。 细心又专业,挑不出一点毛病。 可或许是刚才听了猪瘟的事,宋乔安心里总悬著一块石头,踏实不下来。 她想了想,还是开口问:“晓珍姐,这小猪吃点什么能增强免疫力,长得更壮实啊?” 晓珍不假思索地回道:“补充营养肯定是鸡蛋黄最好,蛋黄养人,也养小猪。” 话音刚落,她又摇了摇头,苦笑一声:“不过这东西太奢侈了,我以前在猪场干活的时候,只有病得快断气的小猪,主家才捨得餵蛋黄。” 都是拿来救命的, 她沉吟片刻,又给宋乔安出主意:“除了蛋黄,豆饼也很好,价格便宜,还能补蛋白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豆饼?”宋乔安皱了皱眉,满脸疑惑。 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个东西。 “就是黄豆榨完油后,剩下的豆渣压成的饼,咱们都叫它豆饼。”晓珍耐心解释, “这东西硬邦邦的,闻著有股淡淡的豆香味,用温水泡软,掺进猪食里,算得上是顶好的猪饲料了。” “原来是这样。”宋乔安心里瞭然,又追问,“这豆饼有地方买吗?” “供销社就有卖的。”晓珍笑著回应。 供销社旁边就是油坊,黄豆榨完油,直接做成豆饼送到供销社卖,村民要么拿黄豆去换,要么直接花钱买,很方便。, 宋乔安默默记下,心里盘算著抽空去供销社买一些。 不知想到什么,晓珍看著地面,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多了几分苦涩。 人吃黄豆,牲畜才吃豆饼。 可她却经常吃。 家里那点少得可怜的粮食,必须先紧著婆婆和丈夫吃,等他们吃饱喝足,剩下的残渣才轮得到她。 有时候连残渣都剩不下,只能饿著肚子硬扛。 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只能厚著脸皮去买便宜的豆饼充飢。 又干又硬,带著浓浓的苦涩味,满嘴都是渣子,难以下咽。 可她没办法,为了肚里的娃,只能硬著头皮往下咽。 她压下心底的酸涩,怕被宋乔安看出异样,连忙想站起身找活干。 可刚一动,手腕就被一双手轻轻拉住。 “晓珍姐,你的手怎么破了?还肿成这样,怎么弄的?” 晓珍的指关节一片青紫,肿得老高,还破了皮,沾著血跡,看著触目惊心。 伸出的指尖停在半空,宋乔安不敢碰,生怕一不小心弄疼她,眼底的心疼藏都藏不住,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没…没事,就是不小心磕到了。”晓珍指尖猛地蜷缩起来,慌忙用袖子盖住伤口,眼神躲闪,不敢看宋乔安。 “新伤旧伤叠在一起,结痂混著血渍,怎么可能是不小心磕的。” 反问的话用篤定的语气说出来,宋乔安太熟悉这种伤口了。 当一个人遭受暴力,下意识护住脑袋、用手捂头的时候,受伤的就是指关节。 这个位置,这些伤痕,她太熟悉。 “真的没事,过两天就结痂好了,一点都不疼,也不耽误干活,你…別担心。” 晓珍怔了一下,看著少女泛红的眼角,连忙抬手,抹去她眼角的泪珠。 她看不懂少女眼底的情绪,有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害怕。 她不明白,受伤的人是自己,怎么宋乔安看起来比她还要难过。 宋乔安盯著她躲闪的眼睛,声音平静却带著穿透力:“他总是打你?”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得晓珍浑身一僵。 她眼睫疯狂颤抖,头埋得更低,嘴唇抿得发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宋乔安轻轻嘆了口气,看著她微微颤抖的脊背,缓声开口:“和那种人在一起,不值得,別苦了自己。” 许久,才轻声开口:“你知道何家的何静吗?她就跟前夫离婚了,现在带著女儿一起过日子,照样舒心幸福。” 晓珍僵在原地,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骇俗的事情。 她猛地抬眸,一双含泪的眼睛怔怔地看著宋乔安,泪光颤颤,半天没有反应。 就算再迟钝,她此刻也听得懂宋乔安的暗示。 离婚。 这个词对她来说,陌生又遥远。她活了这么大,从来没想过这件事,甚至觉得离婚是大逆不道的事。 以至於第一反应除了震惊,剩下的只有抗拒,还有对未知的天然畏缩。 这年代,女人离婚要承受太多流言蜚语,日子只会更难,她一个怀著孕的女人,离了婚,又能去哪里呢? 她爹死了,娘也没了,她没有家了。 “活著本来就不容易,所以才更要为自己活。”宋乔安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 晓珍却像被烫到一样,飞快抽回手,扯出一个僵硬又勉强的假笑,敷衍道:“我知道了,我歇够了,去收拾猪圈了。” 说完,逃似地转身走开了。 宋乔安看著她的背影,渐渐隱入阴影,暗暗嘆了口气。 长期活在虐待和压迫下,人会產生应激反应,无论是精神上还是生理上,慢慢失去反抗的勇气,甚至连怨恨的力气都没了。 她需要时间,一段很长很长的时间。 宋乔安没再多说,转身走进灶房准备午饭。 昨天还剩了些米饭,她打算简单炒个菜,做一道西红柿炒鸡蛋。 她动作麻利,打鸡蛋、切西红柿,下锅翻炒,不一会儿,灶房里就飘出了浓郁的饭菜香。 等她做好饭,晓珍也把猪圈打扫乾净了,拎起竹筐想悄悄离开。 “晓珍姐,吃点饭再走,我刚做好的,趁热吃。”宋乔安端著饭菜从灶房走出来,连忙喊住她。 “不了不了,我不饿,回家再吃就行。”晓珍连忙摆手拒绝。 话音刚落,肚子就不合时宜地发出“咕咕”的响声,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 晓珍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尷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134章 老鼠药 宋乔安忍著笑,上前拉住她的胳膊,把她拽到桌边:“来嘛,吃点再走,你不吃我可不放你走。” 她按著晓珍坐下,不给她推脱的机会。 晓珍拗不过她,红著脸道了谢,低头小口吃了起来。 西红柿炒出浓浓的汁水,鸡蛋炸得蓬鬆,呈蜂窝状,吸满了酸甜的汤汁, 油滋滋的,拌上喷香的米饭,酸甜开胃,一口下去,满是幸福感。 桌上还有一小碟咸菜,是宋乔安前天醃的,这会儿正好能吃。 黄瓜脆生生的,裹著酸辣料汁,配著米饭吃,格外下饭。 晓珍吃得眼睛都亮了,忍不住惊嘆:“太好吃了!这鸡蛋竟然能做成这样?” 像丝瓜瓤一样,和普通的炒鸡蛋完全不一样,味道也不同,虽然她早就忘了是什么味。 又夹了一筷子醃黄瓜,眼睛瞪得更大了:“这个咸菜也好吃,酸酸辣辣的,你是怎么醃的啊?” 她们家顿顿吃咸菜,都是用野菜隨便醃的,又苦又涩,难以下咽。 原以为咸菜都这样,穷人吃的东西,能好吃就怪了。 可眼下尝了宋乔安醃的咸菜,彻底打破了她的刻板印象,真是惊为天人,比肉还好吃。 宋乔安看著她惊喜的模样,笑著说道:“你等等,我把配方写下来给你,很简单,都是家里常见的调味料。” 她转身找来纸笔,一笔一划把醃菜配方写得清清楚楚,递到晓珍手里:“照著这个做就行,不光能醃黄瓜,萝卜、白菜都能这么醃。” “太谢谢你了乔安,我回去就学著做!”晓珍紧紧攥著纸条,喜滋滋的,眼底满是欢喜。 吃完饭,晓珍主动洗了碗、擦了桌子。 眼看快到中午,婆婆和丈夫就要下工了,得赶紧回家做饭,要是晚了,挨打挨骂不说,她更怕被家里人发现。 宋乔安正好也要去供销社买豆饼,便跟著她一起出了门。 供销社坐落在村口最热闹的地方,门口停著辆二八自行车,墙面上刷著“发展生產,勤劳节约”的红色標语,字跡已经有些褪色。 大中午的,天气闷热,来买东西的人寥寥无几。 屋里光线偏暗,透著一层暖黄的光,柜檯后的销售员撑著脑袋,昏昏欲睡。 货架一层叠著一层,摆得满满当当,各类商品琳琅满目,墙上贴著红纸黑字的价目表,看得一清二楚。 刘爱芬在货架前转了好几圈,眼神四处打量,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便凑到柜檯前,压低声音问售货员:“同志,咱这儿有老鼠药吗?” 销售员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瞥了她一眼:“有,你要哪种?” “我要毒性最大、见效最快的那种。”刘爱芬连忙说道,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销售员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没多问,从货架最高处拿下一个红纸包,轻轻放在柜檯上。 “这个是灭鼠强,毒性大得很,別说老鼠了,人吃了都救不回来。你拿回去可得放隱蔽点,千万別让孩子、鸡鸭碰著,出了事可不得了。”销售员特意叮嘱了一句。 红色纸包上,赫然印著“磷化锌老鼠药”六个字,还有一个剧毒圆標。 小小的一包,份量很轻。 刘爱芬捏著纸包,又试探著问:“同志,这药要是毒体型大一点的东西,是不是得加量啊?” 原本无精打采的销售员瞬间抬起头,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和警惕,手按在红纸包上,盯著她问道:“你想毒什么?什么大一点的东西?” 这个问题实在奇怪,老鼠药不毒老鼠,反倒毒大物件,这人到底想干嘛? 自杀,还是要给別人投毒? 刘爱芬被盯得心里发慌,连忙堆起老实巴交的笑,语气儘量自然,“我…我是买来毒黄鼠狼的!这两天那畜生咬死我家好几只鸡,可把我气坏了!那玩意儿吃得肥,体型跟小猪崽似的,我怕一包药毒不死它。” 销售员盯著她看了几秒,没再追问,鬆了手说:“行,放心吧,这药毒性大得很,一小撮就能毒死,不用加量。” “誒,那就好。” 一包老鼠药五分钱,刘爱芬心疼得够呛,但还是咬咬牙付了。 刚要往外走,抬眼就看见宋乔安走进来,她身子猛地一僵,飞快把红纸包藏到身后。 低下头,看都没看她一眼,贴著墙根快步绕开,急匆匆出了门。 她没敢看宋乔安,可宋乔安可看见了她,鬼鬼祟祟的,想看不见都难。 撇了她一眼,宋乔安没太在意,走到柜檯前,问:“你好同志,这里有卖豆饼的吗?” 应该是叫这个名字,她又补充了一句:“就是餵猪吃的那种,黄豆渣压的饼。” 刚跨出门口的刘爱芬听见这话,脚步猛地顿住,气得眼角直抽抽。 死丫头,有几个臭钱就显摆,竟然给猪吃这么金贵的东西! 呵,不过很快,她就没机会,餵得再好也是白搭。 她转头,恶狠狠地瞪了宋乔安一眼,眼底满是阴狠,转身快步走了。 供销社里,售货员拿起桿秤,称好三斤豆饼,用油纸包好递给宋乔安:“三斤豆饼,您拿好。” “好,谢谢同志。”宋乔安付了钱,在供销社里转了一圈,没看到別的需要的东西,便拎著豆饼离开了。 另一边,晓珍一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按宋乔安给的配方醃咸菜。 家里没什么好菜,只有白菜和野菜。她把野菜焯水去涩,白菜只选脆嫩的根部,切成小块,倒上调好的料汁,装进陶罐里密封好。 醃好咸菜,她才赶紧生火做饭。等饭菜端上桌,丈夫王强正好下工回来。 往常婆婆都会跟王强一起回来,今天却只有他一个人,晓珍忍不住开口问:“妈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去供销社了。”王强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他也纳闷,家里穷得叮噹响,他妈还有閒钱去供销社乱买东西,问她买啥也不肯说,纯纯花冤枉钱。 王强越想越气,转头瞥见晓珍,火气更盛,都怪这个没用的婆娘,怀著孕就不去上工,別人家女人有的还在地里生孩子,就她矫情。 要不是她,他妈也不用这么辛苦! 他瞅了一眼桌上的烂菜叶子,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一声不吭地攥紧了拳头。 晓珍心里发慌,连忙跑出去,夹了一小碟刚醃好的咸菜。 刚醃的还没入味,不该这么早拿出来,可丈夫的眼神太嚇人,每次露出这种眼神,就是要动手打人。 王强见又是野菜咸菜,拳头攥得更紧,脸色扭曲,眼看就要发作。 晓珍赶紧夹起一筷子,递到他嘴边,“你尝尝,这是我跟別人学的新做法。” 王强皱满脸嫌弃,可鼻尖闻到一股酸辣香味,眉心动了动,还是张嘴吃了下去。 嚼了两口,紧皱的眉头舒展开,眼底闪过一丝惊艷。 味道还真不错。 他瞥了晓珍一眼,没说话,拿起窝窝头,一口窝头一口咸菜,大口吃了起来,根本停不下来。 晓珍鬆了口气,悄悄挪到桌边,也想坐下来吃点。 可手刚伸出去,还没碰到筷子,就被王强狠狠拍开。 “你干啥?妈还没回来,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上桌吃饭了?一点教养都没有,真是贱骨头!” “看我一天不收拾你,你就忘了自己姓啥!欠打的贱货!” 王强骂完,一把拽住晓珍的衣领,猛地往前一拉,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巴掌重重落在晓珍脸上。 晓珍踉蹌著往后倒,重重摔在地上,摔倒前她下意识用手护住肚子,疼得浑身发抖。 “啊,疼!”她捂著肚子,五官疼得扭曲,脸色惨白如纸,坐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全程王强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只顾著吃咸菜窝窝头。 要不是这咸菜合他胃口,他早就起身踹上去了。 过了好半天,晓珍才扶著墙,忍著疼慢慢爬起来,抹乾脸上的泪痕,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就撞上刚回来的刘爱芬,她连忙低下头,轻声喊了一句:“妈。” 刘爱芬看都没看她一眼,脚步匆匆往里屋走,手里紧紧攥著那个红纸包,神色慌张。 晓珍只瞥了一眼,没敢多问,生怕再触他们霉头。 屋里的王强听见动静,立马笑著招呼:“妈,你干啥去了,赶紧来吃饭!尝尝这咸菜,可好吃了,我特意给你留的。” 他起身给刘爱芬拉开椅子,摆好碗筷,殷勤得很,外人见了,谁不夸一句大孝子。 晓珍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悲凉的冷笑。 肚子隱隱作痛,脸上的巴掌印被冷风一吹,火辣辣地疼。 可这些皮肉之苦,连心底痛苦的半分都比不上。 她忽然想起上午宋乔安跟她说的话。 离婚。 眼底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可转瞬就黯淡下去。 她轻轻摸著肚子,苦笑著摇了摇头。 哪有那么简单,无论向前还是后退,都是吃不完的苦,受不完的罪。 第135章 下毒 之后的几天,宋乔安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兽医站问问疫苗的事。 能打上针最好,求个心安,也能防患於未然。 多一份保障,总归没坏处。 这几天,晓珍下午都会早早离开。 她婆婆刘爱芬像是察觉到了端倪,最近回家的时间格外早,比正常下工时间提前了一个多小时。 晓珍不敢多问,只能更早走,赶在婆婆之前到家。 上次她回去晚了,被刘爱芬指著鼻子狠狠骂了一顿。提心弔胆了一整晚,还是没躲过丈夫王强的一顿打骂。 第二天,宋乔安看见了她身上的新伤,眼眶瞬间泛红,默默帮她上药包扎。 晓珍正愁不知道怎么解释,可宋乔安什么都没问,之前提过的离婚,也再也没说过。 可不知为什么,“离婚”这两个字,总是时不时蹦进她脑海里。 尤其是挨打后,夜深人静,她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翻来覆去睡不著,宋乔安说的那些话,就一遍遍在耳边迴响。 偶尔路过何静家门口,她会下意识停下脚步。 看著妇人拿著衣服布匹找何静做活,听著院子里传来母女俩的欢声笑语,晓珍的心猛地一颤。 像是有什么不安分的东西在心底蠢蠢欲动,拼命挣扎著想要逃出去。 她羡慕何静,可也清楚,自己和她不一样。 她无依无靠,没何静那身本事,自己一个人自生自灭也无所谓,可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她不能让孩子跟著自己一起受苦。 纠结和绝望,几乎要把她整个人撕扯得四分五裂。 这一天,晓珍从傅家离开的时候,宋乔安也跟著一起出了门,说要去兽医站问问小猪疫苗的事。 两人在村口道了別,各自分开。 宋乔安不知道兽医站的具体位置,加上月份大了,没法长时间走路,便打算找张大爷,坐他的牛车过去。 她刚好炸了春卷,用油纸包几块,顺路给张大爷送去。 “张大爷,我刚炸的春卷,还热乎著呢,您带回家尝尝。”宋乔安笑著递过去。 “哎呦,谢谢你啊,还是你这姑娘有心。”张大爷没客气,接过油纸包,小心翼翼放进筐子里,又隨口问,“宋姑娘,你去兽医站干什么呀?” “我想去问问,能不能给家里的小猪打疫苗。”宋乔安坐在后座,身子隨著牛车轻轻晃悠。 “疫苗?”张大爷一脸茫然,显然没听过这个词。 宋乔安耐著性子解释:“就是猪瘟疫苗,给小猪打上,就不会得猪瘟了。” 这下张大爷听懂了,恍然大悟地拍了拍大腿。 “猪瘟啊!哎呀,这病听著嚇人,其实少见得很。我养了一辈子猪,从来没遇上过猪瘟!” 张大爷笑著摇头,这城里人没养过猪,就是不懂啊,一听猪瘟就嚇坏了。 “是吗?”看著张大爷胸有成竹的模样,宋乔安心情有些复杂。 晓珍也这么说,难道真的没事? “肯定没事!咱村祖祖辈辈都没出过猪瘟,再说疫苗那玩意儿,一听就是金贵东西,肯定贵得很,花那冤枉钱干啥?说不定还是骗人的呢!”张大爷连连摆手。 宋乔安轻轻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心里的担忧却丝毫没减。 牛车晃晃悠悠地行驶在土路上,不远处的山头上,刘爱芬远远望见这一幕,眼睛瞬间眯起来。 猛地丟下手里的锄头,拔腿就往山下跑。 “干啥去啊,芬姐?”一起干活的婶子喊道。 “我有点急事,先回家了!你帮我跟小队长说一声!” 撂下这句话,刘爱芬不管身后人的疑惑,疯了似的往家里赶。 晓珍正在院子里收拾杂物,看见婆婆这么早回来,微微一愣,轻声喊了句:“妈。” 刘爱芬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衝进里屋,“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紧接著又传来落锁的声响。 晓珍看著她急匆匆的背影,满心疑惑。 好端端的锁门干什么?这么早回来要做什么? 婆婆最近实在太反常了,就连丈夫也摸不著头脑。 过了几分钟,刘爱芬从屋里出来,棉袄口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晓珍心里好奇,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刘爱芬瞬间急了,死死捂著口袋,厉声骂道:“看什么看?滚回去干活去!” 她捂著口袋,鬼鬼祟祟地往傅家走,一路上左顾右盼,生怕被人撞见。 好在还没到下工时间,村民们全都在地里干活,路上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多好的机会! 她守了这么多天,终於逮到宋乔安不在家的日子了! 也不知道那死丫头去哪了,她必须赶紧动手。 傅家大门上了锁,刘爱芬暗骂一声,绕到后院,扒著墙檐爬了进去。 猪圈里,四只小猪崽正哼哧哼哧地抢著吃食,猪槽里还能看见蛋黄碎和豆饼渣。 给猪吃这么好的东西?! 她自己都捨不得吃鸡蛋,宋乔安竟然拿来餵猪,呸!这个臭老九,也不怕遭报应! 越想越气,要不是时间紧迫,她恨不得往猪槽里撒泡尿。 刘爱芬从怀里掏出红纸包,展开后,里面是雪白的粉末。 售货员说一小撮就能毒死牲口,她还是不放心,咬咬牙,狠狠撒了两撮进去。 这老鼠药花了她五分钱,贵得很,就算家里没老鼠,她也捨不得全用完,剩下的还能留著卖给別人。 她捡了根木棍,把猪食搅了搅,白色粉末很快化开,和猪食混在一起,看不出丝毫异常。 也不知是不是药粉里加了诱食的东西,小猪们吃得比平时更欢。 很快就把猪槽舔得一乾二净。 刘爱芬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的冷光,太好了,等宋乔安回来,就等著给她的宝贝猪儿子收尸吧! 这时,院外传来隱约的动静,刘爱芬不敢多留,又扒著墙檐爬出去,顺著后院的小路溜回了家。 全程神不知鬼不觉,没有一个人看见。 另一边,宋乔安坐著牛车,终於到了兽医站。 兽医站不大,就在大队部旁边,一间土坯房,墙皮斑驳脱落,掛著一块掉漆的木牌,还钉著几张发黄的防疫通知。 门口停著一辆深灰色小轿车,车主显然想低调,可在偏僻的村子里,啥车都格外吸睛,成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对面地里上工的村民,时不时探著头张望,眼里满是好奇和羡慕。 “我还是头一次见这种小轿车嘞,看著比吉普还气派。” “就是,也不知道是哪位大人物的。” “咱村哪有大人物,肯定是上头来的领导!” “大领导咋会来这?还把队长和兽医都叫进去了,在里面待了好几个钟头,不知道啥事。” “反正最近不太平,前几天听说公社畜牧干事被抓了。” “对,我也听说了,好像是私售种猪、骗政府补贴,心眼太坏了!” “应该就是为这事来调查的。” 宋乔安听不见村民的议论,走近轿车时,才发现车后蹲著一个小孩。 小孩大概五六岁,身形小小的,躲在车后很隱蔽。 宋乔安乍一看见,还嚇了一跳。 第136章 人贩子 小男孩衣服乾净,领口还繫著小领结,脚上一双蓝色小皮靴,擦的一尘不染,连边缝都乾乾净净。 手上拿著玩具汽车,金属车身,一看就价格不菲。 绝对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察觉到动静,男孩抬头看向宋乔安,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格外可爱,嘴角咧开,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宋乔安也冲他笑了笑,挥挥手打招呼:“你好呀。” “姐姐好。”小男孩脆生生地回应。 见他身边没有大人跟著,宋乔安忍不住问:“你怎么自己在这儿玩?爸爸妈妈呢?” “我爷爷在里面工作。”小男孩指了指兽医站。 “哦,那就好。”宋乔安柔声嘱咐,“你注意安全,乖乖待著別乱跑。” 她跟小男孩摆了摆手,便推门走进了兽医站。 宋乔安找到办公室的老兽医,客气地问:“大爷,我想问问,咱们这儿能给小猪打猪瘟疫苗吗?” “疫苗?”老兽医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满脸嘲讽,看宋乔安的眼神像看傻子。 “咱这怎么可能有疫苗?那东西需要冷链运输,金贵得很,你以为跟打酱油一样,想买就买?” 老兽医心里暗讽,这丫头看著白净机灵,怎么脑子不灵光。 疫苗归国家严格管控,用多少都得上报,流程复杂得很,层层批准才能下发。 老百姓根本没机会接触,只有大型养猪场才能用上。就她养那几只小猪,还指望上头派冷藏车送疫苗,做梦呢! 老兽医的讽刺態度,让宋乔安心里很不舒服。她微微皱眉,压下怒意,耐著性子追问:“就没有別的办法了吗?” “没有!除非你那猪是金子做的!”老兽医不耐烦地摆手。 宋乔安还想再说几句,突然,老兽医余光瞥见门外走进来的人,立马推开她,站起身,满脸諂媚地迎了上去。 “霍局长,您查完了?”老兽医点头哈腰,態度恭敬至极。 被称作霍局长的男人五十多岁,花白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淡淡頷首,应了一声:“嗯。” “您先坐,喝点茶歇歇。”老兽医连忙招呼,转头看向宋乔安,眉头紧锁,使劲给她使眼色,用唇语示意她赶紧走。 宋乔安没办法,只好暂时先离开兽医站。 走出大门,那辆深灰色轿车还停在原地,可刚才的小男孩却不见了踪影。 走了吗? 宋乔安记得他说爷爷在里面工作,也没看见里面有人出来,孩子怎么会不见了。 她心里莫名不安, 虽然她和孩子素不相识,没理由多管閒事,可心里就是莫名不安,放心不下。 四周空荡荡的,远处山坡上只有两个干活的村民。 宋乔安快步跑过去,著急地问:“大叔,你们看见一个小孩了吗?五六岁的小男孩,刚才在轿车旁边玩。” “没看见,俺们一直在这干活,没留意。”其中一个村民摇摇头。 另一个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说:“男孩没看见,不过瞧见个高个子男的,一直在那边转悠。” 他抬手指了指方向,宋乔安顺著望去,眉头紧紧皱起,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她赶紧走过去,果然,瞧见一个男人蹬著三轮车,后面坐著一个妇女。 怀里抱著个孩子,用斗篷捂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似乎睡著了,躺在女人怀里,一动不动。 忽然,她瞥见露在外面的蓝色小靴子,心下募地一跳。 果然,就是那个他! “停车,你们是什么人?!”宋乔安没法跑,只能走著,朝他们大喊。 男人听见声音,回头看了她一眼,蹬车的速度更快了。 身后的妇女,把男孩抱得更紧了,神色慌张,一个劲催促。 宋乔安追不上,扶著膝盖气喘吁吁,大声呼喊:“来人啊!有人贩子!快来人啊!” 可周围没有人,喊了半天也没用。 她跑不动了,怀孕的身子像坠了块石头,腿像灌了铅。 盯著那辆三轮车,轮子转得飞快,把人越带越远。 心提到了嗓子眼。 “站住!”她嗓子都喊哑了。 蹬车的男人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凶狠,脚下更用力了。 三轮车“突突突”冒著黑烟,转眼跑出了几米远。 宋乔安没放弃,弯腰隨手抓起路边一块石头。 石头不大,攥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咬紧牙,瞄准那个男人,猛地甩了出去。 “砰!” 一声闷响。 石头不偏不倚,砸在了男人的后脑勺上。 男人疼得一哆嗦,手一松,车把立刻歪向一边。 他慌了,拼命想稳住,可脚下一乱,车轮碾到了路边的软泥。 “哗啦——” 三轮车侧翻,连人带车全翻在了土路上。 车上的人全摔了下来。 男人摔在地上,立刻想爬起来跑。 妇女抱著孩子,也从地上滚到一边,把孩子护在怀里,脸色惨白,一个劲催男人:“快跑!快!” 宋乔安大口喘气,肚子一阵阵坠痛。 她顾不上疼,扯开嗓子大喊:“是人贩子!快拦住他们!快救孩子!” 声音在空旷的山路上传开,正巧村民们刚下工,听见这动静,赶紧扔下锄头,朝这边跑来。 人越来越多,转眼就把两个人贩子围在了中间。 男人眼看跑不掉,眼睛发红,还想扑上去抢孩子。 “別让他跑!”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 几个壮汉立刻衝上去,把男人按在地上,手脚死死压住。 妇女抱著孩子缩成一团,嚇得浑身发抖。 大家一把夺过孩子,只见男孩小脸发白,嘴唇紧闭,一动不动。 “天吶,这还有气了吗?” 宋乔安扶著腰,慢慢走过去。 她蹲下身,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又翻看了一下他的眼皮。 “先別乱动,孩子嘴里可能有东西。”她喘著气说,“谁身上有乾净的手帕?或者纸巾?” 有人立刻递过来一块手帕。 宋乔安接过来,小心地伸进孩子嘴里,轻轻抠出一小块裹著药粉的棉花。 “快,把孩子抱到阴凉处,通风。”她又说,“看看还有没有別的东西。” 村民们立刻行动起来。 有人找水,有人检查孩子的衣服,有人守住路口,不许那两个人贩子乱动。 男人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骂骂咧咧。 可他越骂,大家越愤怒,脚下压得更紧了。 很快,孩子轻轻咳了一声。 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了一条缝。 “醒了!孩子醒了!”旁边的大娘惊喜地说。 “这是谁家的孩子,咋从来没见过?” “肯定不是咱村的,小孩,你爸妈是谁?咋来的?家在哪?” 小男孩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四周,眼神还有点发直。 他张了张嘴,先哭了出来。 那哭声又弱又哑,带著满满的害怕。 宋乔安长长吐出一口气,大家都在,她也能鬆口气了。 扶著旁边的树,慢慢坐下。 一个大娘递过一碗水:“宋妹子,你快歇歇。” 宋乔安喝了口水,点点头。 她看著被按住的两个人贩子,声音还有点哑:“別鬆开,他们是惯犯,不能放跑。” 有人立刻掏出手机,报了警。 第137章 猪病了 “阳阳!我的孙子啊!” 浑厚的急喊声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疯了似的朝这边跑。 原本挺括的中山装,被跑得满是褶皱,鋥亮的皮鞋也裹了一层泥。 “霍局长,您慢点,慢点跑!” 老兽医小跑著跟在后面,累得气喘吁吁,不停用袖子擦额头的汗。 “爷爷!” 男孩看见来人,嘴巴一瘪,“哇”的一声哭得更凶,满脸都是委屈的泪水。 “我的乖孙,爷爷可算找到你了!”霍刚扑通跪在地上,抱著孙子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这到底是怎么了,身上有没有受伤?” 阳阳使劲摇摇头,抽噎著说:“没受伤,就是摔下来,磕得疼。” 小孩子体重轻,从车上摔下来,顶多磕破点皮,不会伤筋动骨。 “孩子看著没摔伤,但这两个人贩子,在他嘴里塞了沾迷药的棉花,不知道对身体有没有害处。” 一位大叔拿出刚才从孩子嘴里抠出的棉花,递到霍刚面前。 一听是人贩子,老兽医转头盯著地上挣扎的一男一女,瞬间气得脸色通红:“真是胆大包天!光天化日敢拐卖孩子,赶紧报警!” 这两个畜生,拐谁不好,竟然拐霍局长的孙子,简直是活腻了。 刚才霍局长忙完工作出来,转头就找不到孙子,別说霍局长急得惊慌失措,他自己也嚇得半死。 这小少爷要是在他们村出了事,那麻烦可大了,全村都得跟著遭殃。 好在孩子平安无事,老兽医悬著的心也算落回了肚子里。 “早就报警了!”有人高声应道。 话音刚落,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几名警察快步从警车上跳了下来。 村民们赶紧挥手大喊:“警察同志,这边!这俩就是人贩子!” “就是这俩畜生,骑著三轮车,差点把孩子拐跑!” 警察立刻上前,一眼就明白了,见到问过后,给地上的两人戴上手銬,押著往警车走。 其中一位资歷老的警员,认出了畜牧局的霍局长,心里一惊。 这两个混蛋,竟然差点拐走霍局长的孙子?!真是活腻了。 另一名警员拿著笔记本和笔,挨个向村民问话,认真做著笔录。 “我们刚下工往家走,走到半路,隱约听见宋妹子喊有人贩子,就赶紧跑过来了。” “那王八蛋三轮车骑得飞快,我们差点没追上,多亏宋乔安扔了块石头,砸中他脑袋,车翻了,我们大伙才能救下孩子。” “对,多亏了宋妹子!不然这俩人把孩子捂得严严实实,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们根本发现不了!” 他们给孩子下了迷药,孩子不哭不闹,外人看著还以为是一家人,谁会往人贩子身上想。 越想越后怕,太惊险了,要不是宋乔安发现不对劲,喊了出来,恐怕人贩子从他们眼前经过,他们都浑然不觉。 差点就酿成大祸! “是啊,这孩子要是没了,他父母得多崩溃啊!” 一个好好的家庭就毁了! “你们说的宋同志,是哪位?”警员停下笔,开口问道。 村民抬手一指,指向角落里坐在石头上休息的少女:“就是她,宋乔安,是她先发现人贩子的。” 霍刚抱著孙子,顺著眾人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文静瘦弱的小姑娘,脸色微微发白,眼神却格外明亮。 是她救了阳阳。 霍刚看向宋乔安的眼神,满是沉甸甸的感激。 “宋同志,你是怎么发现他们是人贩子的?”警员转头看向宋乔安,继续询问。 “我去兽医站办事,看到这孩子在门口玩,等我出来的时候,孩子就不见了,我觉得不对劲,就四处找,然后看见他俩骑著三轮往村口跑……”宋乔安缓声说道。 警察一边记录一边暗自感嘆,这姑娘真不错,观察力强,遇事冷静,谈吐有条理。 一看就是有文化、有学识的人。 做完笔录,警员看向霍刚,语气恭敬:“霍局长,您坐我们的车,先带孩子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放心些,这俩人贩子,我们带回去审讯,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覆!” 霍刚点点头,抱著孙子站起身。 看著眼前朴实善良的村民,他深深弯下腰,朝眾人鞠了一躬,声音真诚:“谢谢大家,谢谢你们救了我孙子的命。” 要是没有这些好心人,阳阳现在恐怕已经落入人贩子手里。 要是把孩子藏进深山沟,他这辈子都未必能找到,光是想想那种可能,他就浑身发冷,骨头缝都打颤。 老兽医倒吸一口凉气,赶紧上前扶他:“霍局长,您可別这样,折煞我们了。” 村民们连忙摆手,不好意思地说:“我们也没帮上大忙,多亏了宋姑娘。” 霍刚转头看宋乔安,眼底泛著泪光,郑重道谢:“谢谢你啊,宋同志。” “没事儿,一点小事,您不用放在心上。”宋乔安轻声回应。 霍刚抱著孙子,坐上警车赶往医院。 眾人都散了,宋乔安也往家走。 刚踏进家门,傅苒就著急忙慌地跑过来,眼睛通红,脸上掛著泪痕。 “咋了,出什么事了?”宋乔安心里猛地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小猪崽!它们好像病了,都站不起来了!乔安,你快去看看,怎么办啊!” 傅苒急得直跺脚,拽著宋乔安的手就往猪圈跑。 “病了?怎么会这样?”宋乔安眉头紧锁,脚步加快。 “我也不知道!我下工回来,想给猪槽添食,就看见它们全倒在地上,还一直拉稀……”傅苒哭著说,上气不接下气,身子不停哆嗦。 宋乔安跟著她赶到猪圈,只见小猪瘫在地上,四肢软弱无力,微微抽搐,连哼哼的力气都没有。 周蕙兰抱著一只小猪,掰开猪嘴,一点点往里面灌淡盐水。 她急得手都在抖,可小猪没有吞咽意识,灌进去的淡盐水全顺著嘴角流出来,滴滴答答洒了一地。 “淡盐水能加快代谢,不管是生病还是中毒,都能起点作用,可餵不进去啊……”周蕙兰眼圈泛红,急得快哭了。 “怎么会这样?”宋乔安盯著奄奄一息的小猪,满脸不可置信。 第138章 没救了 明明她出门前,小猪还活蹦乱跳,撒欢打滚,精神得很。 晓珍刚餵过掺了蛋黄和豆饼的猪食,它们吃得特別香。 就算她不懂养猪,也能看出来,这些小猪被养得白白胖胖、壮实健康,比村里別家的猪崽都要大一圈。 怎么才出去一趟,回来就奄奄一息,眼看就要断气了。 就算是生病,也不可能病得这么快、这么凶,太不对劲了。 不像是普通生病,反倒像是误食了有毒的东西,像食物中毒。 “妈,別餵了,咱直接去兽医站!苒苒,你去找张大爷,再让他捎咱们一程。”宋乔安迅速稳住心神,沉声安排。 “好,我这就去!”傅苒应下,转身飞快跑了出去。 跟张大爷说明情况,张大爷一听小猪病危,赶紧去拉牛车。 路边经过的村民,见他们慌慌张张的样子,好奇地问:“咋了这是?出啥急事了?” “我、我们家的猪病了,浑身抽搐,站不起来了…”傅苒声音哽咽,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呀!这么严重?” “浑身抽搐?这可不妙,怕是快不行了!” 几个经常养猪的村民,一听“抽搐”两个字,心里就有数了。 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答案。 这情况,凶多吉少啊。 大猪抵抗力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这么小的猪崽,基本救不回来了。 “傅苒啊,別怪婶子说话难听,我们都是过来人,你家这猪啊…”她摇摇头,一脸不忍,“没救了。” “是啊,我们不是打击你,这种情况我们以前也遇见过,没希望的。” “这不是九死一生,是必死无疑啊。” “別去兽医站了,没用,白花那冤枉钱。” 傅苒听著这些话,忍不住放声大哭,喉咙哽咽得说不出一个字。 张大爷很快把牛车拉过来,傅苒抹掉眼泪,不敢耽误,带著张大爷往家里赶。 几个妇人看著她的背影,连连嘆气。 “刚买的小猪崽,咋就突然这样了,太惨了。” “谁说不是呢,莫名其妙就快死了,花那么多钱买的崽,全打水漂了!” “这倒霉事儿,搁谁身上谁不难受啊。” “要是我,我得哭死。” 杨欢欢正巧从旁边路过,隱约听见谈话声,忍不住凑上前打听:“婶子,你们说啥呢?这么热闹。” “唉,傅家养的猪崽病了,浑身抽搐,快死透了!” “真的?!”杨欢欢眼睛一亮,心里乐开了花。 她死死压住唇角,才没在眾人面前笑出声。 果然,剧情一点没错,全对上了! 猪瘟爆发了,还是从宋乔安家先开始的。 以后全村的猪瘟,都会被傅家的猪传染,宋乔安这下完了! 肯定会被村民骂死、打死,彻底栽了! 正好让全村人看看,宋乔安这个贱人,就是全村的祸害、灾星! 杨欢欢越想越解气,心里得意极了。 “城里人就是没用,连只猪崽都养不活。”她翻了个白眼,幽幽道。 整天自以为是,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实际上啥也不是,连屁都不算! 这下看她还怎么嘚瑟! “可不是嘛,娇生惯养的少爷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能干啥活,连我家小孙子都不如!”一个妇人撇撇嘴说道。 眾人跟著鬨笑起来。 “不会养就別养,纯糟蹋东西,那小猪也是一条命啊!” “怪谁?谁让傅家娶了个不安分的媳妇儿,整天觉得自己比谁都厉害。” “我还听说她怀孕了呢,连猪都养不活,还想养孩子,太可笑了!” 眾人说说笑笑,没人注意到杨欢欢瞬间阴冷下来的脸。 宋乔安怀孕了… 一想到这件事,杨欢欢就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衝上去掐死她。 臭婊子,玷污她的男人,抢了她的傅宸,居然还怀了孩子。 想母凭子贵,用孩子捆住傅宸?做梦! 就算怀孕了又怎么样,那贱人水性杨花,还跟王世昌不清不楚,谁知道这孩子是不是傅宸的! 越来越多的村民围过来,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几乎全村人都知道。 傅家的小猪崽快死光了。 晓珍也听说了这个消息,她心头狠狠一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可能?她上午还餵过小猪,明明好好的,活蹦乱跳的。 心里慌得厉害,手心全是冷汗。 凭她养猪的经验,这种毫无徵兆的集体发病,大概率是误食了有毒的东西。 这两天都是她负责拌猪食,难道是自己出了差错? 是她害了那些小猪? 她彻底慌了神,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脑子一片空白。 不应该啊,她在猪厂干了好几年,每一步都做得仔细,不应该出问题啊。 她迫不及待想去傅家看看,宋乔安现在肯定急坏了,这种时候,自己最应该陪在她身边。 可婆婆刘爱芬就在家里,她实在害怕,不敢隨便出门。 晓珍急得团团转,想了半天也找不出合適的理由。 半晌,咬咬牙,心一横,对著屋里喊了一句:“我出去一趟!” 说完转身就要走。 “你站住!”刘爱芬厉声尖叫。 晓珍闭了闭眼,脚步瞬间僵在原地,浑身发凉。 “你什么態度?家里的活没干完,我还没吃饭,你想往哪跑?!”刘爱芬叉著腰,破口大骂。 “欠教训的贱人,胆子肥了是吧?!” “你跑了,谁伺候我?” 刘爱芬朝她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她刚听说傅家猪崽快死了,心情正好得很,结果这贱人又出来惹她不快。 晓珍后背一阵发凉,咽了咽口水,用尽全身力气,挤出几个字:“我有急事,晚饭你们自己解决。” “你说啥?!有本事再说一遍?” 刘爱芬怒目圆睁,死死瞪著她,满脸不可置信。 这贱货竟然敢这么跟她说话?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你他妈今天敢踏出这个家门半步,我就让我儿子打死你!”刘爱芬放狠话,声音尖锐刺耳。 晓珍脸色惨白,像出现了某种应激反应,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浑身发麻,连牙齿都在发颤。 眼泪顺著脸颊滑落,嘴角却扯出一抹苦笑。 骨瘦如柴的脊背抖得厉害,分不清是哭还是笑。 许久,她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那就打死我吧。” 就算被打死,她也要去找宋乔安。 她不会为了两个一心想打死她的人,拋弃那个唯一给她温暖、给她生路的人。 说完,也不管身后刘爱芬狰狞的脸色,径直朝著傅家的方向跑去。 第139章 人为的 另一边,兽医站。 周蕙兰和傅苒抱著小猪急匆匆跑进去,老兽医抬头一看,后面紧跟著进来的是宋乔安,满脸疑惑。 “你咋又来了?” 都说了这儿没有疫苗,这丫头咋这么犟,还直接把猪抱来了。 他眉头紧皱,不过经过刚才人贩子的事,对宋乔安的態度缓和了不少。搁平常,早就把人撵走了。 “老先生,您快看看我家猪崽!好好的突然就站不起来了!” 宋乔安急得声音发紧,掀开裹猪的毛巾。 小猪状態更差了,嘴巴半张,不停往外淌白沫,抽搐得比刚才更厉害,拉稀的污渍沾在毛巾上,顏色发灰发黑。 老兽医眉头拧成一团,即便行医多年、见惯了各种病症,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神色格外凝重。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吃了什么脏东西?” “什么脏的都没吃,就餵了平常的猪食,之前还活蹦乱跳、特別有精神,下午突然就成这样了。”宋乔安连忙解释。 小猪瘫在桌上,嘴角掛著白沫,肚子一鼓一瘪,连哼叫的力气都没有。 老兽医蹲下身,扒开猪嘴,沾了点白沫凑近鼻尖闻了闻,又捏了捏小猪耳根,沉声道:“是吃了毒东西,耽误不得。” 他不多废话,转身端来半盆温肥皂水,吩咐:“你们三个分工,一个按住小猪,一个掰开嘴,往里面灌,每只灌小半碗就行。” 交代完,他转身进了药室。 傅苒力气大,用整个上半身稳稳压住小猪,周蕙兰小心掰开猪嘴,宋乔安端著碗,一点点往里面灌。 小猪呛得直蹬腿,没一会儿就弓著身子猛吐,把胃里没消化的猪食、毒料一股脑全吐了出来。 这时,老兽医从药室出来,手上挎著个蓝布药箱,箱子角磨得发白,里面的针头、针管、玻璃药瓶撞得叮噹响。 他从药箱里摸出一个磨口玻璃小瓶,標籤都发黄了,上面写著“阿托品”。 用开水烫了烫玻璃针管,抽了半管药水,举到煤油灯下照了照,排乾净里面的气泡。 就在这时,兽医站大门被推开,傅宸和晓珍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小猪怎么样了?”傅宸沉声问,目光落在宋乔安泛红的眼眶上,心瞬间揪紧。轻轻揽过她的肩膀。 柔声安抚,“別担心,一定会没事的。” 宋乔安靠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转头看见晓珍,有些惊讶:“晓珍,你怎么也来了?” “我不放心,过来看看。”晓珍声音发哑,顿了顿又补充,“半路遇到傅同志,就一起赶过来了。” 她看著桌上瘫著的小猪,吐了一地污物,奄奄一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眼眶瞬间红了。 “怎么会这么严重…” 一想到这几天都是自己照料小猪,她满心自责,眼泪差点掉下来。 “男的有力气,你过来。”老兽医朝傅宸招了招手,“把它后腿掰开,把注射的地方露出来,一定要按紧,別让它乱动。” 傅宸手上用力,稳稳按住小猪,郑重地点了点头。 小猪后腿长著一层细细的绒毛,皮肤薄得能看清底下的血管。 老兽医手稳得很,针头“噗”地扎进血管,慢慢把药水推完。 针拔出来时,只用一块棉花按了按,碘酒都省著用。 “再去外面接点水,掺点糖,给猪护心。”老兽医吩咐道。 傅宸刚要起身,就被老兽医喊住:“你不能走,得继续按著,免得它应激乱动。” “我去吧。”宋乔安想起什么,拿起水盆快步走了出去。 到了接水处,趁四周没人,悄悄从空间里接了灵泉水,兑上糖,才端著往回走。 老兽医接过糖水,声音有些沙哑:“这猪命硬不硬,就看这一宿。药我留下,半夜要是还喘得厉害,再补半针。等明早能站起来,才算捡回一条命。” “老先生,这小猪到底得的啥病啊?”周蕙兰忍不住追问。 “不是病,是中毒了。”老兽医直言。 “中毒?”眾人满脸震惊。 虽然心里早有猜测,可真听到这话,还是疑惑不解。 “没吃啥有毒的东西,咋可能中毒呢?” “中的是什么毒啊?” “这我哪知道,农药、老鼠药,乱七八糟的毒草,都能致命。”老兽医摆了摆手。 他看向眾人,问:“今晚得每隔两小时餵一次糖水,谁在这守著?” “我在这守著。”宋乔安立刻举手。 “不行,你还怀著孕,回去休息。我和傅苒留下。”周蕙兰转头看向傅宸,“你陪乔安回去,好好照顾她,忙到现在,连饭还都没吃呢。” “我没事,要不我回去做点饭,给你们捎过来?”宋乔安坚持道。 “不用,我包袱里有饼子,隨便对付一口就行。”周蕙兰摆了摆手。 “我…我也留在这里。”晓珍小声开口,语气带著恳求。 老兽医看著几人爭著留下,冷嗤一声,撇撇嘴:“就四头小猪,用得著你们全家守著?” “就留两个人,晚上按时餵糖水就行,其他人都回去,別在这给我添乱!” 这话一出,眾人都闭上了嘴。 半晌,傅苒开口:“那你们都回去吧,我和妈留下,刚才灌药是我俩经手的,有经验。” 宋乔安点点头,反覆嘱咐了几句,没留意到身旁晓珍的脸色越来越惨白。 正准备离开,晓珍突然开口,声音微微发颤:“我和傅苒留下吧,让婶子回去休息。” “你这丫头,你也怀著身子,哪能熬通宵啊!大晚上跑过来就够麻烦你了,赶紧回去歇歇。”周蕙兰握住晓珍的手,温声劝道。 听到“回家”两个字,晓珍浑身猛地一颤,脸色白得像纸。 “不要,求您了婶子,就让我留在这儿吧,我不回家。” 她不停摇头,眼底满是惊恐,泪水瞬间涌了上来。 周蕙兰愣了愣,不明白她反应为啥这么大,咋还哭了? 这么担心小猪,这姑娘也是心肠软的。 宋乔安察觉到她的反常,皱著眉问:“怎么了晓珍,出什么事了吗?” 晓珍闭了闭眼,勉强扯出一抹苦笑:“没事,我就是太担心小猪了,都怪我没照顾好它们,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对不起你啊,乔安。” 说到最后,她语气染上哭腔。 宋乔安赶忙安慰:“没事没事,不怪你,兽医说了是中毒,可能是猪圈里长了毒草被误食,这都说不准,你別自责。” 可无论怎么劝,晓珍都不肯走,执意要留下守夜。 眾人说不过她,只好依了她,陆续离开兽医站。 回去的路上,宋乔安脑子乱鬨鬨的。 她心里很肯定,猪食绝对没问题,她信任晓珍。 晓珍养猪有经验,又格外细心,连猪草上的小虫都要挨个挑乾净,拌猪食必用温水。 这么细致的人,不可能出岔子。 而且猪圈里也没有杂乱的毒草,这毒到底是怎么来的? 实在太蹊蹺。 还有晓珍,今晚的反应也不对劲… 正想著,身旁的周蕙兰嘆了口气,感慨道:“我跟苒苒之前就食物中毒过,没想到养的猪也遭了这份罪。” 闻言,宋乔安心尖猛地一颤。 上次是杨欢欢和王世昌故意下毒,那这次呢? 会不会也是人为的? 第140章 猪瘟扩散 就在她离开后的一个时辰里,家里空无一人,刚好给了坏人可乘之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心里像沉了块石头,越想越心慌。 晚上回到家,傅宸做好晚饭,宋乔安也没吃几口,匆匆上床躺下。 她翻来覆去睡不著,一闭眼就是有人往猪圈投毒的画面,脑子乱成一团麻。 王世昌已经被抓走了,她在村里也没得罪过人,谁会给她家猪下毒呢? 身侧凑过来一片温热,傅宸轻轻抱住她,嗓音闷闷:“在想什么呢?晚饭也没吃多少。” 伸手顺了顺宋乔安的胸口,柔声安抚,“別担心,小猪一定会没事的。” 宋乔安点点头,敷衍地嗯了一声 傅宸盯著她的眼眸,揉开她紧锁的眉头,轻嘆一声:“乔安,你保证过,在我面前不会有秘密。” 她闭口不言,愁眉不展的样子让傅宸想到了从前,实在害怕,没有安全感,总觉得走不进她的心,读不懂她的情绪。 他喜欢宋乔安和说话,开心的不开心的。什么都说,那样会觉得自己离她更近,让他有种被需要,被重视的幸福感。 宋乔安转过身,紧紧缩进他怀里,感受著他怀里的温度和沉稳的心跳,慌乱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我在想,会不会是有人故意给小猪投毒。你知道的,我下午去兽医站,到傅苒回家,中间有一个多小时家里没人…” 她顿了顿,声音低落,“唉,算了,都是我瞎猜的,也没处找证据。” “怎么没处找证据?”傅宸沉声开口。 “这个时间段,村里人都在上工,打听一下谁不在岗、或是临时早退,范围就缩小了,运气好,还能直接锁定凶手。” “而且投毒无非就那几种,大概率是从供销社买的老鼠药、农药,去问问售货员,近期谁买过这些东西,说不定就有线索了。” “对誒!买农药的人少,售货员肯定能记住!” 傅宸的话一下子点醒了宋乔安,她瞬间理清了思路,有了行动方向,焦虑也散了大半。 她一脸兴奋地搂住男人的脖子,仰起头,“吧唧”一声亲在他唇上。 “还是我老公厉害!有你真好!” 傅宸呼吸一滯,耳根瞬间泛红,紧紧抱著她,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 “安心睡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嗯!”宋乔安闭上眼,窝在他怀里,很快沉沉睡去。 第二天,宋乔安罕见地起了个大早,做好早饭,把傅苒和晓珍的份装进铁盒,带著赶往兽医站。 傅苒和晓珍忙活了一整晚,几乎没合眼,眼下顶著浓浓的乌青。 “小猪怎么样了?”周蕙兰快步跑过去,著急地问。 傅苒摇了摇头,神情懨懨。周蕙兰的心瞬间紧缩,声音发颤:“没、没了?” “没死,但跟昨天一样,奄奄一息,站不起来。”傅苒轻声说。 唯一的好转,就是不抽搐了。 “活著就好,是好消息。”傅宸轻轻拍了拍宋乔安的肩膀,柔声安抚。 宋乔安眉头紧锁:“可还没脱离危险,隨时可能丧命。” 这时老兽医走进来,刚好听见这话,冷哼一声:“知足吧,吞了毒药还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蹟了!” “我从没见过吞了药还能活的,人都扛不住,何况小猪崽,顶多两个小时就没命了。” 老兽医的话像一块冰,砸得眾人心里发沉。 宋乔安蹲在小猪身边,指尖轻轻碰了碰它滚烫的额头,看著它们半眯著眼、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心口揪得发疼。 “老先生,它们连水都咽不进去,光餵糖水也撑不住啊。”宋乔安抬头看向老兽医,语气带著急切。 老兽医皱眉嘆了口气:“那就熬点稀米汤、麵汤,灌流食,能餵进去一点是一点,剩下的,全看它们自己的造化了。” “我这就回去熬。”宋乔安立刻起身,傅宸怕她著急赶路伤著身子,连忙跟上,陪她一起回家。 回到家,宋乔安手脚麻利地熬了一锅小米汤,熬得软烂绵密。 还趁著傅宸收拾碗筷的间隙,悄悄把米汤倒进瓷盆,又从空间里引出灵泉水,兑进米汤里搅匀。 灵泉水无色无味,混在米汤里根本看不出来。 两人端著温热的米汤赶回兽医站,拿著乾净的棉布,蘸著米汤一点点往小猪嘴里送。 小猪没有自主吞咽意识,她就耐心地顺著嘴角慢慢滴,生怕呛到它们。 晓珍和傅苒也轮流帮忙,几个人守著四头小猪,一刻都不敢鬆懈。 眼睛死死盯著,生怕它们下一秒就没了气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小猪依旧瘫著不动,只是呼吸平稳了些,依旧站不起来,也吃不下多少流食。 宋乔安心里著急,却只能强装镇定,每隔半个时辰就重新兑好加了灵泉水的米汤,一遍遍餵食, 傅家小猪中毒病危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一开始还有人抱著几分同情,可过了一夜,各种难听的流言就开始满天飞。 村口大树下,几个婶子聚在一起做活,嘴里全是对傅家小猪的议论。 “听说没?傅家那几头小猪,到现在还瘫著呢,老兽医都说没救了,还赖在那不走呢!” “就光瘫著,还没死?!这不可能吧,这是奇蹟啊!” “什么奇蹟,吞了老鼠药哪还有活路,迴光返照罢了,早晚得死透,奇蹟哪能说有就有。” “就是,城里人就是瞎折腾,花那么多钱餵猪,还不是养不活,纯属浪费粮食。” 杨欢欢挤在人群里,听得心里乐开了花,故意煽风点火:“我看啊,就是宋乔安命硬克牲畜,好好的猪到她手里都活不成,以后谁家还敢跟她家打交道啊。” “可不是嘛,老兽医都说了,烈性中毒活不过两个时辰,这都撑了一天了,就是吊著最后一口气,等气散了,立马就没了。”另一个村民附和道,语气篤定,认定小猪必死无疑。 “我看还是別白费力气了,趁早挖坑埋了,省得看著闹心,也免得晦气沾到自家猪身上。” 杨欢欢眼神阴冷,带著幸灾乐祸的笑意。 赶紧埋了吧,埋了猪瘟才能扩散开,宋乔安这病毒源头才能成为全村的公敌! 人人喊打的扫把星,到时候用不著她出手,有的是人教训她! 这些刻薄的话,很快传到兽医站附近。 傅苒气得眼圈发红,想衝出去跟人理论,被周蕙兰死死拉住。 宋乔安却没心思理会这些流言,只顾著守著小猪,一遍遍餵著加了灵泉水的流食。 第141章 夜不归宿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刘爱芬就攥著扫把杵在院门口。 踮著脚,往村口的路上死命张望,眼珠子瞪得通红,扫了一圈又一圈,愣是没瞧见儿媳妇的半个影子。 越等火气越旺,腮帮子咬得死死的,猛地把扫把往地上一摔,嘴里骂骂咧咧。 “这个贱人,咋还不回来!真是反了天了!” 屋里的王强听见动静,叼著菸捲走出来,脸色阴得能滴出水。 一听这话,手里的烟狠狠砸在地上,用鞋底碾得稀碎,唾沫星子横飞,恶狠狠地咒骂, “一个女人家,大著肚子整夜不回,在外面能干什么正经事?” 这都不是偷偷摸摸的了,这是光明正大在他眼皮子底下偷人,装都懒得装了! 他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眼神阴鷙嚇人,恶狠狠地瞪著路口, “这个臭婊子,真他妈活腻歪了!等她回来,我非得拿棍砸死她,打死这个不守妇道的东西!” 刘爱芬在一旁帮腔,嗓门拔得老高, “可不是咋的!挺著个大肚子还出去乱搞,也不嫌臊得慌,丟尽我们王家的脸!” 两人的骂声又尖又响,就怕周围邻居听不见,字字句句都往晓珍身上泼脏水。 几个上工、路过门口的婶子听见动静,纷纷停下脚步,凑过来探头探脑。 “芬姐,这大清早的咋发这么大火?出啥事儿了?”张婶忍不住开口问道。 刘爱芬等的就是这一刻,立马换上一副委屈又悲愤的嘴脸,眼眶挤得通红,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各位婶子、嫂子,你们快给评评理!我那个缺德的儿媳妇,大著肚子在外面跟野男人偷情,昨天一整晚都没进家门!” 这话一出,几个婶子瞬间变了脸色,互相对视一眼,满眼都是震惊,嘴里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这…竟然有这种事?晓珍那姑娘看著文文静静的,平时见了人也懂礼貌,不像是这种人啊…” 有人小声嘀咕,心里还存著几分不信。 “就是啊,她还怀著身子呢,一夜不回家,会不会是出了啥意外,在外面迷路了或者受伤了?强子,你赶紧出去找找啊,可別出大事了!”另一个婶子心软,连忙劝道。 “找个屁!”王强率先炸毛,一脸不耐烦地打断,配合著刘爱芬继续抹黑,演得情真意切, “那贱人生性就浪荡,根本不是出事了!昨天下午我妈不让她出门,她对著我妈就破口大骂,撒泼打滚,凶得跟母夜叉一样,你们是没见那副嘴脸!” 刘爱芬见状,哭得更凶了,捶胸顿足地卖惨,把自己塑造成受尽欺负的苦命婆婆。 “我真是命苦啊!摊上这么个儿媳妇,受尽了委屈!她懒得跟猪一样,整天待在家里啥活也不干,吃得多做得少,全靠我和强子累死累活上工养活她!” 王强也跟著抹眼泪,声音里满是憋屈:“我妈这么大年纪了,还得天天下地干活,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全是被这个女人害的!別人家的儿媳妇又上工又持家,啥活都不耽误,就她好吃懒做,娇气得不行!” “可就算我们这么伺候她,她还不知足,竟然红杏出墙找野男人,我…我真是没脸见人,不想活了!” 两人一唱一和,说得有鼻子有眼,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晓珍彻底抹黑成了好吃懒做、水性杨花的坏女人。 眾人看著王家母子哭得悽惨,纷纷信以为真,眼底带上了鄙夷和偏见,嘴里也开始窃窃私语。 “天吶,没想到她竟然这样?!”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原来在外面那副好模样都是装出来的。” 另一边,兽医站里。 时间一晃到了下午,屋內的气氛压抑到极点。 就在大家都快绝望的时候,其中一只小猪竟然撑起了四肢,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四条小短腿不住打颤,嘴里发出细细的哼叫声。 试探著往前挪了两步,脚下一软摔在乾草堆上,却依旧倔强地哼唧著,透著一股子生机。 眾人瞬间瞪大眼睛,张著嘴都忘了闭上,满是难以置信。 傅苒反应最快,转身就往屋外跑,边跑边扯著嗓子喊:“大夫大夫!小猪能站起来了,您快来看看!” 老兽医一听这话,脚步匆匆地赶进来,语气带著诧异:“站起来了?!” “就是这只,刚刚它真的站起来走了两步!”傅苒指著那只小猪,语气激动得发颤。 这只恢復得最好,精神头也足,现在还恢復了一些吞咽能力,能趴在碗边舔几口米汤。 其他几只稍微弱一点,但也好多了,睁著眼嗷嗷叫,小爪子不停扑腾,还挣扎著想起身呢。 老兽医蹲下身,先是扒开小猪的眼皮看了看,又检查了它的口腔,伸手摸了摸小猪的心跳。 脉搏平稳有力,丝毫没有之前的虚弱涣散。 他惊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喃喃自语:“哦呦,真是奇了!竟然还能活,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確认过后,老兽医站起身,对著眾人说道:“不吐不拉了,也能主动进食了,能吃就是好事,就说明有好转了。” “太好了!”大家忍不住惊呼,心里的大石头终於落了地。 老兽医看著几只小猪,忍不住感慨:“这几只小猪不一般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体质养好了,以后绝对长得壮实。” 宋乔安心里还是有点担心,连忙问道:“大夫,你的意思是,它们没有生命危险了?” “对,心跳稳了,也能吃东西了,大概率就没问题了。”老兽医肯定地点头。 “那它们还是站不起来,会不会烙下病根,以后都瘫了啊?”晓珍皱著眉,满心顾虑地追问。 老兽医瞥了她一眼,嘖了一声,语气带著几分无奈:“你沉住气啊,遭了这么一场大罪,谁能一下子全好?慢慢养著,循序渐进就行。” “那就好,太好了!”傅苒一把抓住宋乔安的手,激动得忍不住蹦了两下。 “行了,別在这碍事儿了,收拾收拾回去吧。”老兽医摆了摆手,又特意叮嘱, “记著,小猪现在还很虚弱,千万不能受凉,用厚毛巾裹严实了,回猪舍也要保暖,有啥异常立刻来找我。” “好,太谢谢您了大夫!”周蕙兰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抱著怀里的小猪,郑重地朝老兽医鞠了一躬。 老兽医摆了摆手,刚要转身回屋,突然想起什么,又叫住宋乔安,缓缓开口:“你上次不是来打听猪瘟疫苗吗?” 第142章 埋了 见宋乔安点头,他顿了顿继续道:“你要是实在想打,就去市里的畜牧局问问,那地方负责下发疫苗,你有本事弄来,我就给小猪打上。” 这些天跟宋乔安接触,老兽医也看出来这姑娘机灵能干, 上次她救了霍局长的孙子,帮自己解决了大麻烦, 霍局长事后还特意打电话来道谢,村里扩建牛棚的事也有了著落,明里暗里都夸宋乔安是村里的小福星。 虽说不理解这姑娘为啥非要打疫苗,纯属多此一举,但也愿意帮这个忙。 “不过我提前跟你说好,那疫苗贵得很,大老远运来,说不定运费都比疫苗本身贵,你心里有个数就行。” 老兽医没好气地哼哼两声,语气里带著几分叮嘱。 宋乔安轻轻一笑,礼貌回应:“谢谢您啊大夫,我心里有数了,改天就去市里问问。” 见她还是执意要去,老兽医没好气道:“行了,赶紧走吧。” 真是人傻钱多,非要花这冤枉钱、碰这闭门羹,年轻人就喜欢瞎折腾,隨她去吧,谁让她的猪崽这么有福气呢。 老兽医摆摆手,转身离开了。 “市里可远了,你要去的话可一定要小心点。”晓珍担心道。 “嗯嗯,知道啦。”宋乔安笑笑,搂著晓珍的胳膊就往外走。 却发现对方脸色惨白,定在原地没有动弹。 “怎么了?” “乔安,我有个事儿想和你说。”晓珍声音发颤。 “什么事?” “小猪中毒那天,我回到家,接著我婆婆也回来了,她行为很不对劲,提前下工,在里屋锁上门,很快出来就走了。” “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著东西,我没看清,好像是个红色的包裹。” “她离开的时间和小猪中毒的时间完全对得上,我怀疑…” 晓珍嗓音哽咽,彻底说不下去了,眼泪糊了满脸,泣不成声,“如果真是她乾的,我真的…真的对不起你啊,乔安…” 她哭得满脸泪水,双腿发软,就想跪下去,宋乔安赶紧扶住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別这样,这又不关你的事,你和我道什么歉?” “我寧愿背弃家人也要把这么重要的信息告诉我,把我看得比家人还重要,我开心还来得及,怎么会怪你。” “你也別瞎猜,无凭无据的事,我不会当真的。”宋乔安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安慰,“好啦,你也累了,回家好好睡一觉。” 她没注意到提到回家两个字,晓珍颤抖的脊背,和她挥手告別,跟著傅宸离开了。 周蕙兰和傅苒抱著小猪走出兽医站,路边正嘮嗑的几个村民瞥见了,立马停下话头,面面相覷,眼神里满是嘲讽和幸灾乐祸。 “裹得这么严实,肯定是小猪死了,怕被人看见。” “那还用说,能撑到现在才咽气,也算厉害了。” “这次让傅家人长长记性,老老实实种地比啥都强,非要瞎折腾。” “我看就是吃饱了撑的,整天嘚瑟!我家才买一只猪,周蕙兰倒好,一下子买三只,真是眼高手低,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还真以为自己能靠养猪发財?做白日梦呢!自从她那个城里儿媳妇来了,日子舒坦点就得意忘形,又露出资本主义那套做派了。”一个女人冷哼一声,满脸鄙夷。 “少说两句风凉话吧,他们买猪的钱全赔进去了,也挺惨的,以后日子不好过啊。”有人心软,小声劝了一句。 “活该,自找的!又没人逼他们买,你还同情起资本家了?”立马有人反驳。 不远处的杨欢欢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眼底闪过一丝狠毒。 她快步走上前,换上一副同情又悲伤的表情,柔声对傅苒说:“苒苒,你別太难过,以后有机会再养就是了,这些病猪也不敢吃,我帮你找个地方埋了吧。” 火化焚烧会彻底消灭病毒,病毒没法扩散,也没法传染给別的猪。 最好的办法就是埋进地里,必须浅埋,最好埋在河边。 既能污染野草,也能污染水源,之后再用这些草和水拌猪食,餵给別的猪,病毒就能传染给其他猪, 猪瘟就能传遍整个村子。 “我看河道旁的野坡就不错,地方偏,就埋在那吧。”杨欢欢强压著心底的窃喜,故作贴心。 谁知傅苒一听,瞬间皱紧眉头,语气又急又气:“你说什么呢!我家的猪没死!” “没死?”杨欢欢愣了一下。 没死还是没死全? 也对,猪瘟传染还得有时间呢,有先有后,肯定不是一起死。 “没死!”傅苒加重语调,对方难以置信的表情让她很不爽。 就好像盼著她家的猪死一样,莫名的让人心里隔应。 她哼了一声,得意地补充,“老兽医都把它们救活了,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好好养养就跟正常猪一样健康!” 这下杨欢欢彻底愣住了,满脸不可置信,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救活?! 她失了理智,伸手就去扒傅苒怀里的毛巾,非要亲眼看看小猪是不是真的没死。 “唉,你干嘛呀!” 傅苒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嚇了一跳,连忙护住小猪,使劲將她推开。 重新裹好毛巾,“大夫说了小猪不能受凉,你是不是故意的!” 傅苒彻底恼了,顾不上往日情分,衝著杨欢欢大吼:“你干什么!巴不得我家猪赶紧死是不是?离我远点!” 她的声音不小,身后的傅宸和宋乔安听见动静,立刻快步走过来。 傅宸眉头紧锁,看向杨欢欢的眼神冰冷刺骨,沉声问:“怎么了?” “她上来就掀毛巾,连问都不问,差点把小猪冻著!神经病一样,不知道抽什么风!”傅苒气鼓鼓地说道。 见到傅宸,杨欢欢瞬间压下心底的震惊和不甘,垂眸挤出两滴眼泪,委屈巴巴道: “对不起,是我太著急了,我也是担心你们,担心小猪的安危,一时著急才失了分寸。” “我家的猪,你著急个什么劲儿?!” 傅苒根本不吃她这一套,假惺惺的,看著就烦。 跟那些说风凉话的人一个德行,就是见不得別人好! 打听这打听那,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杨欢欢气得肺都要炸了,尤其是看到傅宸搂著宋乔安,两人亲密无间, 宋乔安靠在他怀里,还淡淡看向她,眼神里带著明显的挑衅。 她双眼赤红,怒火攻心,可傅宸就在面前,她不敢乱来,只能低著头,死死咬住唇,委屈地抽泣。 宋乔安冷冷看著杨欢欢,想起之前她送的水果罐头,再加上这次小猪中毒的事还没查清,看向她的目光满是警惕。 她拽了拽傅苒,低声道:“算了,別管她了,咱走吧。” “嗯,咱们走。”傅宸也沉声附和,伸手拽住气冲冲的傅苒,一家人转身离开。 只剩下杨欢欢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死死瞪著他们的背影,五官扭曲,眼神阴鷙得嚇人。 刚才她掀开毛巾的瞬间,看到小猪睁著圆溜溜的眼睛,精神得很,確实没死。 怎么可能呢? 不是得了猪瘟吗?难道还有潜伏期,还没到爆发的时候? 不对不对,昨天都奄奄一息了,不可能还会有好转。 她沉不住气,转身衝进兽医站,拉住老兽医急切地问:“老大夫,傅家那几只猪不是得猪瘟了吗?咋还能活?” “啥猪瘟?哪来的猪瘟,就是吃了脏东西中毒了,不过能救过来也算命大。” 老兽医皱著眉头,很是纳闷,一个个都咋了,张口闭口就是猪瘟。 宋丫头城里来的,见识少也就算了,她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姑娘,咋也疑神疑鬼的。 杨欢欢离开兽医站,心情复杂,原来不是猪瘟… 害她白高兴一场。 她忘了原剧情猪瘟是什么时候爆发的,可能还不到时候? 不过宋乔安养的猪也真是多灾多难,真够倒霉的,后面再遇上猪瘟,死得肯定很惨。 想到这,心里的怒火才平息了一些,再耐心等等吧,中毒弄不死那些畜牲,猪瘟肯定能行。 就等著看好戏吧。 第143章 野种 宋乔安回到家,先把小猪妥善安顿好,又重新收拾了猪圈,將里面的旧稻草全部换成了乾净的新稻草。 猪槽也仔细刷洗乾净,反覆用水冲了好几遍,半点不敢马虎,生怕清理不彻底,留下残留的毒素。 突然,她瞥见一点醒目的红色,不由得眯了眯眼。 凑过去一看,竟在猪槽边上发现了一小块红纸片,像是从什么物件上撕下来的边角。 纸片的角上还印著一个圆形图標,可惜已经被撕得残缺不全,根本辨认不出原本的图案。 “乔安,这是什么呀?”傅苒探著脑袋凑过来,满脸好奇地问。 宋乔安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周蕙兰走过来,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这孩子,捡块垃圾干什么,赶紧扔了,別脏了手。” 她无奈地笑笑,这俩果然还是小姑娘心性,一张不起眼的纸片就把她给吸引住了。 宋乔安捏著纸片递到周蕙兰面前,疑惑地问:“妈,这是咱家的吗?” “不是啊,咱家从来不用红纸,估计是从別处吹过来的,哎呀,你问这个干嘛?”周蕙兰摆了摆手。 好端端的,跟一块垃圾较什么劲。 宋乔安眉头一蹙,猛地想起晓珍方才跟她说的话,刘爱芬从家里出去的时候,手里攥著一个红色的纸包。 “不会真是她的吧?” 她低声呢喃,眼神一沉,攥紧红纸片,起身就往外走。 “去哪儿啊,乔安?”周蕙兰连忙问道。 “我去晓珍家,有点事儿要问她。”宋乔安脚步没停,头也不回地说道。 “我陪你去。”傅宸快步走过来,语气坚定地说,“天色已经黑了,你一个人出去不安全,我们也不放心。” 周蕙兰连连点头:“对,让傅宸陪你去,走累了还能让他背著你,你们去吧,我和苒苒在家准备晚饭。” 她没多问缘由,只要有儿子跟著乔安,就没什么不放心的。 另一边,晓珍正走在回家的路上,每一步都挪得很慢,仿佛前方等著她的不是家,而是洪水猛兽。 她闭了闭眼,一想到即將要面对的事,满心都是绝望和恐惧,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不知为何,她觉得周围的人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带著一种异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恶意,让她浑身不自在。 “誒誒誒,你们看,那不是晓珍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呦,出去偷情,终於捨得回来了?” “红杏出墙,出去找野男人,还好意思回来,真是不要脸!” “小声点,別让她听见了!” “你看她眼皮子底下那黑眼圈,这是一宿没睡吧?真浪荡!之前听刘爱芬嚼舌根,我还半信半疑,这么一看,一点也不假!” “嘖嘖嘖,王强和刘爱芬也真是惨,摊上个这种婊子!” “大著肚子还乱搞,也不怕把孩子搞没了!” “哼,就她这种人,生了孩子也跟著她丟人,说不定她巴不得这孩子没了呢!” “真贱!” 晓珍转头看了他们一眼,脸上满是不解。 她听不清眾人嘀嘀咕咕在说什么,但从那刻薄的语气里,能隱约感觉到不是什么好话。 心里疑惑又莫名,这到底是怎么了? 她在村里从来都是和和气气的,没得罪过任何人,也没和谁发生过过节。 怎么大家突然用这种眼神看她? 好不容易挪到家门口,晓珍深吸一口气,强忍著心底的恐惧,缓缓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臭娘们儿,他妈的终於回来了!”王强的怒吼声瞬间炸响, “夜不归宿,背著老子偷人,你还有脸回来?!真是胆子大了,欠收拾!” 晓珍嚇得脸色瞬间惨白,连忙摆著手解释:“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朋友有困难,临时去帮忙了。” “朋友?!什么朋友能让你夜不归宿?在外面和野男人鬼混还敢狡辩?!你当我是傻子吗?!” 王强怒火中烧,指著她的鼻子骂,“贱人,我踏马让你往外跑!等我把你腿打断,看你还怎么跑!” 王强满脸戾气,怒目圆睁,五官扭曲得可怖,攥起拳头就往晓珍身上砸去。 “不要,啊!”晓珍脸色煞白如纸,浑身发抖,一边尖叫一边往后退, “不是,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实在太害怕了,只能急著说出实情:“宋乔安的猪生病了,我去帮忙照看,在兽医院守了小猪一整晚,没有什么男人,我是和傅苒在一起的!你不信我,可以去问傅苒,求你了,別打我!” “啊!”一声痛呼响起,王强的拳头还是落在了她身上。 “你还敢跟宋乔安有牵扯?!”刘爱芬瞬间火了。 “你明明知道我跟那贱人有仇,还故意跟她凑在一起!胳膊肘往外拐,你这就是明著和我作对!真是找死!” “不是,我…我只是去帮傅家照看小猪,我没有別的心思。”晓珍捂著脑袋,声音带著哭腔辩解。 “养猪?!”王强冷笑一声,“自己家的活不干,跑去帮外人干活,你这个该死的东西!” 一旁的刘爱芬见状,也拍著大腿尖声攛掇:“强子,给我砸!往死里砸!让她知道背叛你的下场!” 晓珍急忙护住自己的肚子,苦苦求饶:“我还怀著孕呢,王强,我还怀著你的孩子啊!!” 一拳狠狠挥来,晓珍重心不稳倒在地上,捂著肚子蜷缩起来,疼得浑身痉挛。 “啊!疼!我肚子疼!”她捂著肚子,撕心裂肺地喊著。 “呸!谁知道这是不是我的孩子?”王强双眼赤红,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一拳拳往晓珍身上砸去,用尽全身的力气,恨不得直接砸死她, “你背著我偷男人,说不定是那野男人的种,死了也是活该!” 晓珍看著他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彻底嚇破了胆。 她毫不怀疑,对方是真的会打死她。 听了王强那句“死了也是活该”,晓珍彻底绝望,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像是被生生撕碎一般,疼得无法呼吸。 她闭了闭眼,两行清泪滑落,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乾,连求生的欲望都消失殆尽。 眼睁睁看著王强抬起脚,朝著她的肚子狠狠踢来。 “不要,啊!” “啊——!” 剧烈的绞痛瞬间从肚子传来,晓珍悽厉地惨叫著,双手死死捂住肚子。 指尖摸到一片湿漉漉的液体,她颤抖著抬起手,映入眼帘的,是满手的鲜红血跡。 第144章 流產 地上很快流了一摊血,顺著地面缓缓蔓延开来,刺得人眼睛生疼。 “我的孩子…没了…” 晓珍怔怔地盯著手心的血跡,泪水早已流干,眼神空洞得可怕。 就在这时,她看到王强抡起一个木凳,再次朝她砸过来。 晓珍缓缓闭了闭眼,没有躲闪,也没有反抗。 死了也好,死了就不疼了。 就解脱了… 能见到爸爸妈妈了… “住手!你干什么!” 清脆的少女声骤然传来,意料之中的疼痛並没有落下。 晓珍缓缓睁开眼,看到宋乔安张开双臂,挡在她身前。 像一只护崽的母鸡,將她严严实实护在身后,眼神里满是坚定。 傅宸紧隨其后,迅速冲了上去,一把夺过王强手里的木凳,扣住他的手腕,猛地反压在身后。 又狠狠踹了一脚他的膝盖,王强毫无招架之力,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啊——疼疼疼!!!”膝盖传来剧痛,像是骨头被磕碎一般,王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傅宸对此毫不理会,一手死死扣住他的手腕,一手攥住他的后颈,从后面將他狠狠按在地上。 王强半张脸贴著冰冷的地面,被反扣的胳膊传来“嘎吱嘎吱”的声响,疼得他浑身抽搐,仿佛胳膊要被拧断一般。 他拼命挣扎,却根本不是傅宸的对手,气急败坏之下,只能破口大骂: “你他妈的,放开我!这个贱人,竟然还敢找帮手,你等著,老子早晚弄死你!” 傅宸眉头紧蹙,手上微微用力,將他的胳膊又往反方向一拉,疼得王强嗷嗷直叫。 “对自己老婆动手,你还是人吗?!”傅宸满眼怒火,冷声呵斥,“有本事出去闯,在家里打女人,算什么男人!” “傅宸,你这个王八蛋!老子的家务事跟你有什么关係,轮得到你在这里狗叫?!” 王强依旧嘴硬,嘶吼道,“那贱人勾搭男人,不会就是你吧!” 傅宸眼神一冷,一拳砸在王强的脸上,厉声喝道:“闭嘴!” 一旁的刘爱芬见儿子被打,顿时急了,拍著大腿撒泼大叫: “哎呀,我的儿啊!你们欺负人啊,这还有没有王法了!杀人了杀人了,都快来看看啊,傅家臭老九要杀我儿子了!” 她的大嗓门穿透力极强,恨不得让全村人都听见,好过来帮她撑腰。 宋乔安没理会他们,她跪在晓珍身边,目光落在她身下那摊血水上,瞳孔骤然收缩, 心臟猛地揪紧,只觉得头皮发麻。 “完了完了,这是怎么了…” 她喃喃自语,抱著晓珍的手忍不住颤抖,大脑一片空白,慌乱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乔安…別怕,我没事…”晓珍虚弱地靠在她怀里,脸色煞白如纸,嘴唇乾裂, 一双泪眼望著宋乔安,勉强吐出这句话后,眼睛一闭,昏了过去。 “晓珍!晓珍!”宋乔安急忙呼喊她的名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飞快运转, “不行,得先去卫生院!” 她快速找来乾草垛,垫在晓珍的下身,儘量减缓出血的速度,接著猛地站起来,朝傅宸交代:“你看好他们,我去喊人找牛车!” 说完,转身就往门外跑。 刚出院子,她就拦住了路过的苏婶子。 紧紧攥住苏婶子的手,语气因著急有些语无伦次:“婶子,求你了,晓珍好像流產了,得赶紧送她去卫生院,你帮我喊辆牛车来行不行?她现在还大出血,我得回去帮她止血,再耽误下去就来不及了!” 失血过多会出人命的,宋乔安急得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天吶,怎么出这么大的事!”苏婶子心里一慌,不敢耽搁,连忙点头,“我这就去帮你找车,你別急,我跑快点!” 说完,急匆匆跑了出去。 宋乔安立刻转身回到院子,从屋里找出乾净的棉布,用开水反覆烫了几遍消毒,小心翼翼地塞进晓珍的两腿之间,捂住出血的部位。 又把晓珍身下的稻草换成柔软的枕头。 失血过多让晓珍浑身冰凉,她又跑回屋里,抱来一床棉被,盖在她身上,儘可能地帮她保温、止血。 弄好这一切,张大爷赶著牛车匆匆赶来,看到院子里的血腥场面,嚇得瞪大了眼睛,连连惊呼: “老天爷,这是咋了?怎么这么多血!” “就是啊,好好的怎么会大出血?”苏婶子一脸焦急,看到被按在地上的王强,还有一旁呆若木鸡的刘爱芬。 瞬间就猜到了什么,气得心臟阵阵发疼。 “傅宸,来帮忙!”宋乔安急忙喊道。 傅宸鬆开王强,快步跑了过来,苏婶子和张大爷也连忙上前搭手,几个人合力將晓珍抬到牛车上。 “快,先去卫生院,越快越好!” 宋乔安坐上牛车,紧紧搂住晓珍,给她掖了掖被角。 “我和你一起去。”傅宸说道,眼神紧紧锁在宋乔安身上。 “一辆牛车坐不下这么多人,晓珍还得躺著,你留在这里。”宋乔安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嘱咐, “你去把大队长喊来,今天这事儿,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她说著,狠狠瞪了一眼刘爱芬和王强,目光锐利如刀。 晓珍受的苦,她必须討回来。 傅宸看著宋乔安的眼神,又看了看牛车上昏迷的晓珍,知道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只好应下,沉声道: “你小心点,別心急,我喊上大队长,马上就去找你。” 宋乔安用力点头,张大爷立刻挥动鞭子,赶著牛车,急匆匆地朝著公社卫生院的方向赶去。 一听说要找大队长,刘爱芬顿时慌了。 第145章 孩子没了 连儿子都没管,见傅宸要走,连忙跑上前,拽住他。 “不行,你不能去!” “我们家的家事,关你屁事儿!还敢叫大队长,哼!你砸了我院子,打我儿子,我还没找你算帐呢?你还恶人先告状上了!” 六七十的老太太,傅宸又不能动手,被她缠上,怎么也甩不开。 苏婶子见状,赶紧对他说:“那我去,你看著他们俩。” 说著就往外跑,刘爱芬又急眼了,想衝上去拦她,被傅宸拽住。 “今天无论说什么,都得让大队长来。” 傅宸神色冷厉,“大队长解决不了,就报警,让警察同志来。” 另一边,张大爷拉著牛车到达卫生院,几个人合力把晓珍抬进去。 “晓珍,坚持住,到了!” 穿白大褂的大夫正在收拾药箱,抬头看见她身下的被褥。 被鲜血浸透,大片大片的红色,触目惊心,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镊子“啪”地掉在桌上。 “天吶,这怎么弄的?”大夫问。 “被她丈夫打的,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宋乔安声音颤抖。 真是个畜牲!大夫低声暗骂一句,又喊, “快快快,放到床上!小菊,去拿工具来!” 被换作小菊的护士匆匆跑出去,拿来药箱 晓珍刚挨到床沿,身子一往下滑,血顺著床沿流出来,染红了粗布床单。 她张了张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只有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流,混著脸上的灰。 王大夫快步上前,手搭在晓珍腕上,又掀开裤腿查看,眉头拧成一个死疙瘩。 他转身翻药箱,拿出止血粉和几支青霉素,“先止血消炎,保命。谁去烧壶水?再拿块乾净粗布!” “我去!”张大爷应声,转身就往灶房跑。 宋乔安蹲在床边,握住晓珍冰凉的手,语气放轻:“別怕,王大夫在呢,撑一撑。” 晓珍眨眨眼,眼泪掉得更凶,断断续续:“乔安…救…救我的孩子…” 话说完,身子猛地抽了一下,脸色更白,呼吸也弱了。 王大夫赶紧撒止血粉,用粗布按压。 他额头冒出汗,动作却稳。一边按压一边吩咐小护士:“青霉素赶紧打,可惜没有葡萄糖,只能先顶著。” 针管抽好药,刚要扎针。晓珍突然挣扎,手抓住宋乔安的手腕。 “疼…”她声音细得像根线。 “我知道疼,忍忍,打了就不流血了。”宋乔安拍她手背,悄悄抹了把眼角。 张大爷端著热水壶回来。王大夫接过水壶,倒了点温水在碗里,想餵晓珍。可她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这样不行。”王大夫直起身,语气很重,“公社条件差,查不清子宫情况,也没法彻底清创,肚子里的胚胎…也剖不出来。” 再拖,就算止血,后续也会落下病根,还可能感染髮烧。 “得去县医院,那里有妇科大夫,设备也全,能查得细。” “县医院?到县城要走大半天,还有山路…”宋乔安皱眉,晓珍这样,哪经得起顛簸。 “我去村长家借三轮车!”张大爷立刻说,“村长家有辆三轮车,比牛车快得多,我这就去!” 话音落,人已经冲了出去。 王大夫一边换按压的粗布,一边叮嘱宋乔安:“你盯著点,每刻钟摸一次脉搏,再出血,就喊我,我去准备应急药,路上也要用。” 宋乔安点头,眼睛一刻不离晓珍。 晓珍呼吸慢慢稳了,脸色也稍回了点血色,眉头还是皱著,像是忍疼。 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低声道:別哭了,到了县医院,好好治,以后再也不受这委屈。” 晓珍像听见了,睫毛颤了颤,手指轻轻回握了一下宋乔安的手。 没过多久,张大爷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推著一辆漆皮掉了块的三轮车,车斗里舖了层厚草垫。 “快!”张大爷抹著汗, 王大夫把包扎好的药塞给宋乔安,又递过个小本子:“这是注意事项,到县医院直接给大夫看,別耽误,路上稳点,她经不起顛。” “谢王大夫!”宋乔安揣好药,几人抬著晓珍到三轮车上。 张大爷跨上骑车的位置,脚一蹬,三轮车稳稳出发。 车轮碾过石子路,发出咕嚕咕嚕的响。 宋乔安坐在车斗里,紧紧护著怀里的晓珍。 一定撑过去,一定要让好好的。 晓珍靠在宋乔安怀里,脸色惨白,却多了几分安稳,她闭著眼,呼吸慢慢均匀。 三轮车一路顛簸,在夜色里疾驰。朝著县城的方向。 到了公社医院, 宋乔安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车斗里下来,双腿发软,差点栽在地上。 她一把掀开围在晓珍身上的厚被子,探了探她的鼻息,见呼吸还算均匀,悬著的心这才落了半截。 “快!大夫!快救救她!”张大爷扯著嗓子喊。 值班的大夫和护士闻讯从里屋衝出来,担架床推得飞快。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晓珍抬上床,大夫动作麻利地听诊、量血压、输液。 宋乔安和张大爷被挡在急诊室外,隔著门上的玻璃窗户,能看见晓珍被盖得严严实实的身影,还有大夫忙碌的背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走廊里的灯泡滋滋响,投下昏黄的光。 宋乔安站在门口,手心全是冷汗,心里像被一块大石头压著,喘不过气。 终於,急诊室的门开了。 大夫摘下沾著汗珠的口罩,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神情。 快步走到门口,看向正焦灼等待的两人。 宋乔安立刻迎上去,声音都在抖:“大夫,晓珍她……” 大夫嘆了口气,语气沉重地开口:“孩子没了。” 这几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宋乔安心上。 她身子一晃,差点摔倒,眼泪瞬间涌上来,却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著嘴唇。 张大爷也嘆了口气,红了眼眶。 宋乔安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里满是急切,追问:“那晓珍呢?大夫,晓珍有没有事?” 大夫看著她焦急的样子,语气肯定了些:“晓珍没事,命是保住了。只是这一下伤得重,子宫受损了,身体亏得厉害,往后得好好养著,不能再受刺激。” 听到这话,宋乔安悬著的心一下子落了地。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她喃喃自语,擦了擦眼泪, 大夫接话道:“再晚来一步,大出血止不住,人就危险了,幸好送来得及时,初步处理得还算稳当。” 然后指了指病房里面:“她还在昏迷,刚输完液,得等药效过了慢慢醒。你们先在外面等等,我去看看护士的护理情况。” “谢谢大夫,太谢谢你了!”宋乔安连忙道谢。 大夫走后,宋乔安和张大爷在走廊的长凳上坐下。 她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目光一直黏在急诊室的门上。 虽然孩子没了是天大的伤心事,但只要晓珍人好好的,就还有希望。 等晓珍好了,一定要带她离开那个家,再也不受这种委屈。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在寂静的医院里格外明显。 第146章 调解 “乔安!” 熟悉的声音传来,她转头,见傅宸跑过来。 大队长跟在后面,拽著王强和刘爱芬,走过来。 “你们来了。” 来的路上,大队长就听苏婶详细说了这件事的经过,越听越气。 把怀孕的媳妇打进医院,这还是人吗,连畜生都不如。 王强以前就有家暴的前科,晓珍怀孕前还能上工的时候,就经常有人看见她浑身带伤。 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一看就是被人打的。 村长也因此找过王强,批评教育,甚至警告他再这样就报警。 每次王强都態度良好地认错,声泪俱下,说自己一时衝动,后悔莫及。 甚至眾目睽睽之下,在晓珍面前下跪,一遍遍扇自己巴掌。 任谁看了都相信他是真心悔过,毕竟是人家小两口的家务事,都做到这份上了,村长也不好说什么,没再追究下去。 再后来,晓珍怀孕,他们平时也见不到她,渐渐都把这一茬给忘了。 没成想,再次听到她的消息,竟然是出了这事。 大队长揪著王强,气得手上青筋暴起。 男人缩著脑袋,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也不知道是被谁给打的。 他此刻完全没了刚才的囂张气焰,跟只落汤鸡一样,老老实实站在一旁。 刘爱芬也是,脸上糊著泪痕,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呆愣愣缩在角落,眼神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队长手上用力,把男人推开,赶紧走上去问宋乔安。 “晓珍怎么样了,孩子有事吗?” “孩子没了,大夫说再晚一步,晓珍的命也保不住。” 宋乔安声音很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大队长听了这话,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攥紧拳头。 “这....唉....” 这都是什么事啊! 苏婶子已经哭出来了,“真是造孽啊,晓珍这姑娘咋这么惨,这以后可怎么活啊!” “月份都大了,孩子都成型了,就这么没了,这跟杀人有什么区別啊!” 苏婶子双腿发软,扶著墙泣不成声。嚎啕大哭。 宋乔安扶著她,眼底含泪定定地看著大队长,声音发颤。 “大队长,你也看到了,这已经不是家暴了,更不算什么家务事,这是杀人啊。” “杀人偿命,这件事绝对不能像以前一样,草草了结。” “必须要给晓珍一个说法,必须要让王强和刘爱芬付出代价!” “说得没错,这俩王八蛋跟杀人犯有什么区別!”苏婶子附和,满脸怒气, 一听杀人犯这个词,刘爱芬呼吸一滯,猛地抬头,嘴硬道: “苏婶子,你话別说得那么难听,这就是个小意外,什么杀人不杀人的。” “谁家夫妻俩不吵个架,拌个嘴,他们俩口气打闹,晓珍她自个儿不注意,摔倒了,酿成大祸,这怨谁?!还不是怨她自己!” “再说了,她大著肚子还夜不归宿,在外面偷男人呢,这搁谁身上谁不生气?!怀孕了都不安分,流產也是迟早的事!” 话音刚落,只听啪得一声脆响,宋乔安扬手扇了她一巴掌。 红著眼死死瞪著刘爱芬,一字一句道:“你给我听好了,晓珍昨晚上和我在一起,在兽医站过的夜,你要是再张口放屁,不分青红皂白地污衊她,別怪我不客气。” 她眼神泛冷,看得刘爱芬心里发毛。 “宋乔安,你敢打我妈!你活腻了?!” 王强怒吼著,往前冲,下一秒,就被傅宸挡住。 比他高出一个头的男人,跟堵墙一样挡在面前,居高临下地盯著他。 王强顿时熄了火,气得咬牙切齿,也不敢再说半句话。 “好了!”大队长开口,紧皱眉头,看著王强和刘爱芬,严肃道:“无论怎么说,都是你们俩的错!” “说再多都没用,等晓珍醒来,你们就办离婚吧。” “这...这哪能行,不能离婚啊!”刘爱芬慌了。 “这年头哪有离婚的,说出去多不好听,小两口嘛,床头吵架床尾和,很正常,可不至於离婚啊。” “对啊,离了,我上哪找老婆去。” 王强也急忙插嘴。 离了婚,谁伺候他,谁给他妈养老啊? 还有家里的家务活,谁干,谁给他做饭吃?! 他可不想打光棍,一辈子让人笑话。 刘爱芬態度放软,开始说好话。 “大队长你不为我们著想,也得为晓珍考虑啊,她爹娘都死了,离了我们,她上哪住去?她又没钱,肯定活不下去,让她离婚就等於逼她去死啊!” “就是,你说离就离?说不定晓珍还不愿意呢!她还指望老子养著她呢!” 王强眼神有些得意,冷嗤一声。 一听这话,大队长喉头一哽,张了张嘴,没说话。 也是啊,这年头,女的出嫁,没房没存款,要是娘家也死没了,再离婚,就成绝户了。 最后的下场就是无家可归,流落街头,这也没法活啊。 大队长犯了难,嘆了口气,实在不知道怎么办。 只能等晓珍醒来,看她的意愿。 “晓珍以前在猪厂干活,她可以住宿舍,包吃包住,还有钱挣。” 宋乔安淡淡开口,看著刘爱芬,冷笑一声,语气幽幽, “就算没钱,这不是还有你们嘛?” “你们俩把她害成这样,难不成还想跟个没事人一样,净身出户啊?”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刘爱芬和王强背后一凉,有种不好的预感。 “医疗费,精神损失费,后续的护理费,还有你们害死的胎儿....这些赔偿金加起来,少说得四位数吧。” 宋乔安声音淡淡,落在王强和刘爱芬的耳中,却如遭雷击,彻底嚇懵了。 “这...这不可能!”刘爱芬脸色铁青,赶紧服软。 “我们都是一家人,哪来这些事啊!我认错了,我等会跟晓珍好好说说,她一定会原谅我们的!” “对啊对啊,一日夫妻百日恩,往日的情谊还在呢,晓珍离不开我的。”王强也说。 大不了以后加倍对她好,好言好语哄著她,好吃好喝伺候著她,她肯定不敢为难, 那娘们,他最了解,心软,性子懦弱,胆儿小,是他见过的最好拿捏的女人。 宋乔安就是嚇唬他们,晓珍可没本事跟他们撕破脸。 第147章 报警 “乔安……” 病房里飘出女人沙哑又虚弱的声音,宋乔安快步衝进去, “晓珍!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身上还有哪儿不舒服?我马上去叫医生!” 她急得语无伦次,转身就要往外跑,手腕忽然被拽住。 力道轻得几乎没分量,宋乔安顿住脚步,转头对上晓珍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悲伤,也没有半分光亮,只是定定地望著她。 宋乔安心里揪得发疼,原以为她醒过来第一句会问孩子,正琢磨著该怎么开口交代,就听见女人一字一顿,吐出两个字。 “报警。” 声音很轻,带著不容动摇的坚定,又重复了一遍:“乔安,能报警吗?” 宋乔安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心头一酸,隨即重重握紧她的手,眼神格外认真:“好,我这就去报警。” 病房门外,刘爱芬和王强把这番话听得一清二楚,瞬间慌了神,猛地衝进来,死死拦住宋乔安。 “不行!你不能去报警!” 刘爱芬尖著嗓子喊,满脸不敢置信,她怎么也没料到,这臭婆娘醒过来第一件事竟是要报警。 真是胆子大了!都跟宋乔安学坏了! 王强脸色慌得发白,绝对不行!报警就全完了,別说赔钱私了,搞不好都得蹲局子! 宋乔安冷眼扫过两人,语气满是怒火:“现在知道怕了?当初动手打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这个后果?” “报警是晓珍亲口要求的,今天谁也別想拦我!”宋乔安挺直脊背,语气凌厉, “故意伤人,再加杀人未遂,就凭这两条,你们俩后半辈子都得在牢里待著!” 王强脸色瞬间煞白,半点血色都不剩,双腿忍不住打颤。 “不…不行,绝对不能报警!” 他慌不择路,直接扑到病床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死死抓住晓珍的手,嚎啕大哭起来,“媳妇,我错了,你打我骂我都行,我真的知道错了!” “都是误会啊!我对不起你,媳妇儿,我真该死,我该死啊!” 他抬起手,狠狠往自己脸上扇巴掌,一下接著一下,半点不留情, 清脆的巴掌声在病房里迴荡,光听著都觉得皮肉生疼。 可病床上的晓珍,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一言不发,直接把他当成空气,仿佛眼前的哭闹和自虐都与自己无关。 见晓珍不理会,王强更慌了,扇巴掌的动作没停,脸颊肿起一片通红的印子,嘴里反覆念叨:“我错了,对不起,求求你,晓珍,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以后好好对你!” “咱们夫妻这么多年,你不能一点情面不留啊,你不能这么狠心!” “我不要坐牢,求你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模样狼狈至极,周围的人神色复杂。 一旁的大队长瞥他一眼,眼底满是讽刺。 要不是早就见过他这套假意悔过的把戏,怕是真要被他骗了。 晓珍依旧无动於衷,面无表情地盯著天花板,任凭他哭天抢地。 刘爱芬见状,也赶紧扑上来,跪在地上大声哭嚎:“晓珍啊,是妈的错!妈对不起你!” 她一个劲往地上磕头,额头砸在地板上,发出“砰砰砰”的闷响,很快就磕破了皮,渗出血丝。 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依旧不停磕头。 “孩子没了还能再要,你別这么衝动啊!妈知道你怨我们,你想要什么,我们都答应你!” 刘爱芬转头看向大队长,哭著央求,“大队长也在这,都能作证,我绝对说到做到!” “你想离婚就离婚,想要钱我就赔你钱,怎么著都成,可万万不能报警啊!” 她跪著挪到床边,死死攥住晓珍的手,语气热切又卑微:“咱们都是一家人,就算有矛盾,也能关起门和解,对吧?” “不和解,我要报警。”晓珍终於开口,没看刘爱芬一眼,语气冰冷,没有一丝波澜。 王强和刘爱芬哭得更凶了,宋乔安悄悄给一旁的傅宸使了个眼色,傅宸立刻会意,轻手轻脚地退出病房。 医院在县城,旁边不远处就是公安局,路程不过几分钟。 傅宸快步赶到警局,简单说明案情和伤者情况,隨后领著两名警察,火速赶回医院。 晓珍身上的伤势,还有流產的原因,主治医生治疗的时候,一眼就断定是人为暴力造成,绝非意外。 医生拿出检查报告和影像片,指著片子上的痕跡,向警察证实: “患者全身是伤,大面积淤青、钝器挫伤,明显是被人殴打所致,绝对不是意外摔倒。” 影像片上的伤痕密密麻麻,触目惊心,带队的刘警官看得眉头紧锁,沉声追问:“那流產的原因,和这些外伤有关係吗?” “她腹部遭受过重拳和脚踹的重击,胎儿在宫內窒息死亡,没能自然排出,是来院后手术剖出的。” 医生语气沉重,继续说明,“子宫各处有严重撕裂和大出血,症状完全符合遭受虐打、腹部被踹的状况。” 刘警官点头,拿著笔记本快速记录,又问:“后续身体影响大吗?” “患者宫腔、腹部都有手术伤口,宫颈也裂了。”医生嘆了口气,“以后能不能再怀孕,很难说了,机率微乎其微。” “好,我们了解了,麻烦你开一份验伤证明,我们立刻立案侦查。” 刘警官合上笔记本,神色愈发严肃。 跟著傅宸走进病房,周身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原本喧闹的病房,瞬间安静下来, “是你们报的案?有人涉嫌家暴伤人,致使孕妇重伤流產?” 他目光扫过屋內眾人,最后落在瘫在地上的王强和刘爱芬身上,眼神瞬间凌厉。 两人当场嚇得腿软,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刚才还哭天抢地的囂张架势,瞬间垮了大半。 第148章 將两人拘留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警察同志!你们可別听她们瞎说,这都是误会,纯粹是误会啊!” 刘爱芬率先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扑到警察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脸上的泪痕混著灰尘,模样狼狈又狰狞,“我们是一家人,哪来的家暴?就是小两口拌嘴吵架,她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才没了孩子,跟我们一点关係都没有!” “就是就是!警察同志,我们是正经人家,怎么可能打自己媳妇呢!”王强也跟著附和, 双腿抖得站不稳,却强装委屈,指著病床上的晓珍睁眼说瞎话, “她夜不归宿,在外鬼混,我一时气头上推了她一下,谁知道她这么娇气,直接摔倒了,真不是我故意打的!” “是这女人心眼小,记仇,故意栽赃陷害我们母子!” “栽赃陷害?” 病床上的晓珍,终於缓缓转过头。那双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著无尽的恨意。 她声音依旧沙哑,却字字清晰:“我昨晚在兽医站守了一夜,照顾宋乔安家生病的猪崽,宋乔安、傅苒,还有兽医站的老兽医,都能作证。” “是你和你妈,到处造谣我偷人,回家之后,你们不问青红皂白就动手。你用拳头打我,用脚踹我肚子,是你亲手害死了我的孩子!” 指著他的手指气到发颤,眼底红得泣血,“这些我亲眼看著,亲身受著,怎么就成了栽赃?” “你胡说!血口喷人!”刘爱芬急得跳脚,撒泼似的大喊, “明明是你自己不守妇道,活该被教训!孩子没了是你命薄,跟我儿子没关係!” 她又转头对著警察乱喊:“警察同志,你们別信这个贱人的话!她跟傅家串通好了,故意想讹钱!” “傅家一家子都是臭老九,他爹就是贪污犯,资本家就知道变著花样欺负我们老百姓,我真是被他们害惨了!” “够了!別在这里撒泼耍赖!” 刘警官厉声打断她,拿出医生签字的检查报告和伤情鑑定,脸色铁青, “伤者全身大面积淤青、钝器挫伤,腹部遭受过重拳和脚踹重击,宫腔严重撕裂,子宫受损严重,日后再孕机率极低,这能是碰瓷?能是摔跤摔出来的伤?” “你当我们是瞎子,还是当医学鑑定是摆设?” 宋乔安站到晓珍床边,对著警察作证:“警察同志,昨晚晓珍確实在兽医院守了一夜,村里人大多都知道这事。所谓的夜不归宿、偷人乱搞,全是刘爱芬和王强故意造谣抹黑,败坏她的名声。” “好几个邻居都听到他们家传来咒骂声,等我们赶到时,晓珍已经大出血昏迷,孩子也没了。” “我也能作证!” 苏婶子抹著眼泪站出来,指著王强母子,语气满是愤慨, “我赶到的时候,晓珍身下流了满地血,家里板凳、扫帚都砸烂了,我都不敢想这姑娘遭了多大的罪!这母子俩简直丧尽天良!警察同志,一定要严惩他们,给晓珍做主啊!” 大队长也上前一步,神情严肃:“王强早就有家暴前科,晓珍没怀孕的时候,就经常浑身带伤,村里人都看在眼里!此前村长批评过他很多次,他每次都假意悔过,转头照旧施暴,这次闹出人命,绝不能轻饶!” 眾人轮番作证,铁证如山,容不得半点狡辩。 王强和刘爱芬彻底没了话说,脸色由白变青,又由青变灰,浑身瘫软得站不起来。 “警察同志,我真的错了,我一时糊涂,不是故意的,求你们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王强“扑通”一声跪倒,疯狂扇自己巴掌,力道比刚才更重,嘴角渗出血丝,哭嚎著哀求, “我赔钱,我倾家荡產也赔钱,只要不抓我,怎么都行,我不能坐牢啊!” 刘爱芬也瘫在地上,没了往日的囂张,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磕头,“警察同志,饶了我们吧,我们知道错了……” 她又爬到晓珍面前,苦苦哀求:“我的好儿媳,妈求你了,你跟警察说说情,放过我们,你要什么我们都给你,以后把你当祖宗供著都行!” 晓珍冷冷看著他们跪地求饶、丑態百出的样子,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彻骨的寒凉。 她轻轻摇头,声音平静:“我不原谅,也不和解,当初你们把我往死里打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放过我?” 刘警官对著身后的警员沉声下令:“两人涉嫌故意伤害罪、虐待罪,致使被害人重伤、胎儿死亡,性质极其恶劣,先依法刑事拘留,带回局里深入调查,后续移交检察院提起公诉,等伤者康復出院后,开庭宣判!” “不!我不要坐牢!放开我!” 王强疯狂挣扎,却被警员死死按住,冰凉的手銬瞬间锁住他的手腕,挣不脱分毫。 刘爱芬嚇得魂飞魄散,瘫在地上被警员架起来,依旧不死心,撕心裂肺地咒骂: “晓珍,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到现在还嘴硬,威胁受害人,罪加一等!”刘警官冷声呵斥,警员直接拿出布条堵住她的嘴,拖著两人往外走。 看著两人被警察押走,病房里的人都鬆了一口气,心底憋著的恶气终於散了。 刘警官临走前,对著晓珍温声安慰:“你安心养伤,我们会固定好所有证据,法律一定会给你一个公道。” 这种家暴行为,绝不姑息。 不和解的情况下,数罪併罚,刑期至少十几年,另外民事赔偿部分,法院也会判决他们足额支付各项费用。 晓珍轻轻点头,空洞的眼底终於泛起一丝微光,带著释然,也带著满身疲惫。 她不在乎什么赔偿金,再多钱也换不回她的孩子,换不回她受的那些苦。 她只要王强和刘爱芬坐牢,要他们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一辈子都別想翻身。 宋乔安握住她冰凉的手,眼眶泛红,轻声安慰:“別怕,以后再也没人能欺负你了。” 大队长也开口,语气温和:“你先在医院好好养伤,別的事都別担心。等康復以后,你要是不嫌弃,我给你安排知青宿舍,安安稳稳住著。” “那就太好了,谢谢大队长,谢谢你们所有人。” “没事,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大队长摆了摆手。 几人又陪著晓珍说了会话,帮忙打了饭菜,看著她吃完,才陆续离开。 医院有护士照看,但苏婶子还是不放心,主动留下来陪床,守在床边细心照顾。 第149章 说好的,亲我 之后的几天,晓珍在医院养伤,邻里乡亲听说这事,都很热心地去看望,轮流照顾。 周蕙兰和傅苒去得最频繁,宋乔安每次都用灵泉水煲汤,让她们带去。 晓珍的伤恢復得很快,可再快也没法立即出院,毕竟做了手术,少说也得再住两个星期。 这期间,小猪崽也康復了,都能站起来了,精神头很好,一个个胖了好几圈呢。 当时在猪圈旁边发现的那块红纸片,她没有跟晓珍提起过,免得再让她伤心自责。 左右刘爱芬已经受到惩罚了,是不是她投的毒也没必要追究了,但宋乔安还是想弄清楚。 她去了供销社,拿著红纸片问售货员:“你好同志,您看看这个红纸片,是咱们这儿卖的东西吗?” 售货员拿过来,仔细看了看,微微皱眉。 用红色包装的商品多了去了,但这个圆形的图標,还有被撕掉一半的骷髏样式… 她微微眯眼,想到什么,转身从货架上拿出一包毒鼠强。 “这个,你看是不是跟这个一样。” 宋乔安拿过来,比对了一下,图標,包括红纸的料子和纹路都一模一样。 她看著纸包上毒鼠强三个字,心头一震,果然,是被人投毒了。 “您记得近期內有谁买过这款老鼠药吗?” “这我上哪记得。” 售货员笑著摇头,方圆百里內就这一家供销社,那么多户人家都来这里买东西,虽说买老鼠药的人少之又少,那她也记不住啊。 另外一个短头髮的售货员,盯著红纸包,许久,久到宋乔安要离开了,才缓缓说:“我好像记得。” “真的?”宋乔安猛地转头,问她。 “上个星期有个女的来买,说要毒家里的黄鼠狼,特意要的这款毒性最强的老鼠药。” 因为是她接待的,那女的问题奇怪,她印象深些。 “多大年纪的女人,您还记得吗?” 售货员皱眉想了想:“五六十岁了吧,跟我妈差不多大。” 宋乔安眼眸一沉,果然,就是刘爱芬乾的。 “谢谢你啊同志,麻烦你了。”宋乔安道了谢,离开供销社。 这次投毒是刘爱芬乾的,不是杨欢欢。 宋乔安莫名鬆了口气,刘爱芬小肚鸡肠,睚眥必报,肯定是因为上次放狗糟蹋饭菜的事记恨上她了,才用这么阴损的招数,给她家猪崽下毒。 臭老太婆,真是坏到家了。 她现在在拘留所,也自身难保,后面还等著开庭,也算是间接让报仇了。 不过,让她意外的是,这次投毒竟然跟杨欢欢没关係。 在兽医站门口,她拦下傅苒,说的那番话实在太可疑了,就好像已经预料到猪崽必死无疑,所以才那么震惊,难以置信。 宋乔安莫名心里发毛,重生以来,有时候,这个杨欢欢比王世昌还让她难以捉摸, 说不出来,但就是觉得诡异。 她喜欢傅宸,所以针对自己,但问题是她是怎么跟王世昌认识的?还一拍即合地合作上了。 这一点,宋乔安始终没想明白。 回到家,傅苒和何安在餵猪,傅苒拿著勺子,一边喂,一边摸著猪头说:“哎呀哎呀,何安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何安瞪了她一眼,也学著她的样子餵猪,欠兮兮道:“傅苒也慢点吃,都呛著了,这么能吃,早晚能胖到200斤,成为全村卖得最贵的猪!” “你!何安你皮痒了是不是?!” 傅苒气得跳脚,举著勺子就朝他衝去,何安抱头鼠窜:“救命啊,大母猪拱人了!!” “你,你给我站住,看我不揍死你!” 两人上躥下跳,连小猪崽都仰著头好奇地看。 宋乔安缩著脑袋坐下,看著两个小孩鸡飞狗跳,吵吵闹闹,挠了挠耳朵,无奈地嘆了口气。 “喝点水,嘆什么气啊?”傅宸递来水杯,在她旁边坐下。 “养小孩真乱啊,这傢伙以后会不会也跟他俩一样啊?”宋乔安指了指微微隆起的肚子,莫名有些发愁。 傅宸笑了笑,轻轻抚摸她的小腹,柔声道:“放心,有我呢,我来带孩子,保证不打扰到你。” 宋乔安笑笑,没说什么。 热闹点也挺好的。 想到什么,她说:“我过两天要去一趟畜牧局,问问猪瘟疫苗的事。” “我陪你去。” “不用,你还得上工,我自己去就行。” “后天大队长带著我们几个去法院,为晓珍做证明,到时候捎著你。”傅宸说。 “去法院?” “对,进一步加固证据,后续开庭的判决,对晓珍也有好处。” “哦,那更好了。”宋乔安点点头。 到了那一天,因为人多,大队长直接借了一辆拖拉机,载著他们一起去县城。 傅宸拿著小垫子,铺在车上,扶著宋乔安坐下,“不舒服就靠在我怀里。” “嗯。”宋乔安没推辞,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他肩膀上。 几个婶子看著他们两人,忍不住偷笑著打趣。 “哎呀,还是年轻的小两口感情好啊。” “人家自由恋爱,互相喜欢,跟咱们这种包办婚姻能一样?”有婶子嘆了口气,语气酸溜溜的。 “別说生孩子啊,我给我家老头生个神仙,他都不一定能这么对我。” “人比人,气死人啊。” 几个女人说说笑笑,说得宋乔安都不好意思了,红著脸回应:“婶子,你可別捧我了,我们俩可不是自由恋爱。” 眾人震惊:“啊?你们俩感情这么好,竟然不是自由恋爱?” “那你们也是包办婚姻?”短髮婶子有些不相信。 城里人咋还搞这么封建的一套呢,何况他俩之前家世都那么好。 有钱人结婚,自己也做不了主? “差不多吧,阴差阳错就结了。” “那你俩真是运气好,互相都这么般配,相处得这么舒心。” 宋乔安笑了笑,没说什么。 突然,耳边传来一声低笑,男人凑过来:“对你来说是阴差阳错,对於我是暗恋成真、求之不得。” 低沉的嗓音带著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廓。 宋乔安心中一颤,猛地转头看向他,对上他含笑的眸子:“你…暗恋我?”她震惊得几乎失声。 “笨蛋,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宋乔安僵硬地摇头,何止是不明显,简直比空气还空气,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结婚后,她甚至花了好几天才记住了傅宸的名字。 男人撇撇嘴,有些委屈:“每次节日,我都会给你送花。” “哪一束?” 男人一听,满脸破碎,宋乔安赶紧解释:“给我送花的人很多,我没记得有你啊,你是不是没写名字?” 男人撇过脸,不说话。 “原来唯一没名字的花是你送的啊,我还以为是门卫大爷想撮合我跟他儿子呢。” 想到从前那些乌龙,宋乔安忍不住发笑,回头一看,傅宸脸色更沉了。 憋著笑,赶紧哄他:“別伤心啦,亲爱的,虽然不知道是你送的,但那些花我都留著呢。” 插到花瓶里,养到枯萎才扔。 “这还差不多。” 傅宸勾起嘴角,下一秒又反应过来,她以为是別人送的,收下的都是別人的心意。 眼看又要生闷气,宋乔安揪著他的耳朵,说:“我亲你一口,能不能別生气了?” 男人眼神一亮,连连点头。 “车上人多,我先欠著,下车后给你补上。” “好!”傅宸忍不住翘起嘴角,眼底满喜悦。 到了畜牧局,大队长停下车。 傅宸对眾人说:“麻烦大家稍微等我一下,我陪我媳妇进去,很快就回来。” “没事没事,不著急。” 傅宸点点头,迫不及待抱著宋乔安下车。 两人到了门口,没人的地方,他微微俯身,凑过去:“说好的,亲我。” 第150章 畜牧局 宋乔安耳根泛红,无奈又心软,踮脚轻啄他的唇,蜻蜓点水般一碰就退。 软著嗓音嗔道:“好了,我该办事啦。” 她刚要转身,手腕就被攥紧,男人顺势將她扣入怀中,俯身低头,深深吻了下去,缠绵又繾綣。 直到宋乔安呼吸微促,他才恋恋不捨地鬆开,眼底满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揉揉她的头髮:“注意安全,我马上就回来接你。” “赶紧去吧!” 宋乔安没好气地说,懒得搭理他,转身就走。 畜牧局很大,工作人员一见到宋乔安,纷纷朝她投来打量的目光。 宋乔安走过去,礼貌地问:“您好,我想来諮询一下猪瘟疫苗的事?” 女人穿著黑色小西装,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便低下头处理文件,头也不抬地问: “有话快说,我们都很忙的。” “哦,是这样的,我住在杏杨村,家里有几只小猪崽,想给它们打猪瘟疫苗,咱这可以办手续吗?” 女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冷嗤一声,掀开眼帘,瞥了她一眼, 看著她一身粗布衣服,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 “你家几只猪啊。” “四只,我村几乎家家都养著,加起来有十几只猪。”宋乔安补了一句,不过她不確定他们打不打疫苗。 虽然不確定他们打不打疫苗,但感受到女人不友好的语气,她还是补充了一句。 “你家猪真是金贵啊,哪个领导让你来的啊?”女人抱著胳膊,斜睨著宋乔安。 “没有领导,是我自己听说这个猪瘟很严重,所以来问问。” 女人嗤笑一声,没有回应她,而是看向周围的同事,眼神带著讽笑:“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四只家猪要打疫苗嘞?” 周围人跟著鬨笑。 “我从业十几年,头一回见到这种神仙嘞。”有人阴阳怪气地开口,嘴角掛著戏謔的笑。 “农村人嘛,就是无知,算了,多多包容嘛。” 女人看向宋乔安,问:“你知道什么是疫苗吗?” 宋乔安沉下脸,强忍著火气说:“我知道,我能付钱,运输费用我也可以承担,到底能不能批。” “不能。”女人耸耸肩,一脸好戏地看著她。 宋乔安呼出一口恶气,没说什么,转身就走。 一句话的事,非要囉里囉嗦,磨磨唧唧的。 却听见她们还在背后嘀咕。 “看她那穷酸样,还有钱,她以为买疫苗跟买鸡蛋一样?”女人斜睨著她的背影,撇著嘴嗤笑。 “得了吧,她鸡蛋也买不起。” “闹笑话都不嫌丟人。” “行啦,乡巴佬不识字,说不定被人给骗了呢。” 宋乔安忍无可忍,攥紧拳头,猛地转身朝她们走过去。 冷眼盯著她们:“有完没完?” “你们是有多无聊啊,需要靠取笑別人获得快感,这就是你们的服务態度?” “信不信我找你们领导,举报你们?!” 攥紧的双拳微微泛白,杏眼圆睁,语气带著不容置喙的强硬? “绩效考核都过了是吧,年底的奖评都不想要了是吧?” “你!你怎么知道?” 女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看著宋乔安的眼神满是惊异,她一个农村土妞怎么知道这些事? 说这话的口吻怎么跟她们领导一样?她到底什么来头? 另一个捲髮女人嗤笑一声:“就你还想举报,你能找到我们领导,你就去啊!威胁谁呢?!” “我是不知道你们领导是谁,但我可以写信啊,写信直接寄到纪检局。” 话音落下,眾人脸色瞬间白了。 “你!你少在这里污衊人!” “吵什么?!” 男人浑厚的声音传来,几个女人不知看到谁,脸色一变,纷纷低下头,恭敬喊了声:“局长。” “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是这位同志要给她的猪打疫苗,我们没法批,她就不乐意了,非要举报我们。”捲髮女人委屈道。 宋乔安翻了个白眼:“你有病吧,装什么啊,不是你们先骂我的吗?” “我都要走了,你们还在背后议论我。” “不能打就不能打唄,至於这样吗,神经病。” 她骂了一声,也不管几个人的脸色,转身就走。 “宋同志?” 男人的声音传来,宋乔安这才抬头,看见旁边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顿了几秒,才隱约想起来,试探道:“您是…那个小男孩的爷爷?” 差点被拐的那个,叫什么来著? 第151章 霍刚 霍刚最先开口:“上次阳阳遇到人贩子,差点被拐了,多亏宋同志出手相救。” 宋乔安这下想起来了,开口道:“原来是您啊。” “我姓霍。”看出对方的尷尬,他主动自我介绍。 “霍先生好,阳阳身体没事儿吧,受伤了吗?” “没什么大碍,受了点惊嚇而已。” “那就好。”宋乔安点点头,正想著跟对方告別,就听他问, “宋姑娘刚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或许我可以帮忙。” 宋乔安看著他,一脸慈祥,再看看柜檯后面的女人,笑容僵硬,难以置信地看著她。 她们刚才喊他局长,原来是畜牧局的局长。 宋乔安咽了咽口水,有些不好意思:“我想给我家的猪崽打猪瘟疫苗,刚刚问了她们,说不能打。” “確实上头管控严格,暂时不面向私人买家出售。”霍刚回答, 也是因为运输成本贵,管理麻烦,从来不卖给个人,只同意向大型猪场供给。 “这样啊,好吧。” 宋乔安眼神暗下去,捲髮女人冷笑一声,方才的震惊全然消失,盯著宋乔安的眼里满是挑衅。 还以为多大能耐呢,也不过如此啊,真以为搭上靠山了,呵,可笑。 捲髮女人翻了个白眼,下一秒,就听霍局长说:“不过,我可以帮你写封信,给你特批一条手续。” “真的吗?!那太好了!” 宋乔安欣喜若狂,激动得都想跳起来。 不仅是她,身后的女人也猛地抬起头,一脸不可思议,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用客气,就当是报答你的救命之恩。”霍刚笑了笑,继续问,“你一共几只猪,需要几只疫苗?” “局长,她就四只猪崽。”捲髮女人插嘴,一脸为难。 “我家確实只有四只猪,但我回去问问其他村民,看他们打不打疫苗,等我统计好了再告诉你,可以吗?” “可以,多少支都没问题。” “行,那就麻烦霍局长了,没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你自己来的?” “我们村的大队长开车捎我过来的,我去门口等等他。” “那去我办公室坐坐吧,喝点水歇歇,从窗户上也能及时看见。” 宋乔安想了想,没有拒绝。 霍刚让助理泡了茶,端给宋乔安,他在桌前批信,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听你的口音,好像不是江城人。” 不光是口音,对方的一举一动,举手投足间那种气质,谈吐,都不像从村子里出来的姑娘。 “对,我老家是沪城的,跟著我丈夫下放来的。” “你结婚了?真没看出来。”霍刚抬起头,微微一愣。 听到下放两个字,表情有些许复杂,“你还这么年轻,跟著一起下放多可惜啊。” “不后悔吗?” 宋乔安摇摇头:“不后悔。” 像是回想起什么不好的往事,霍刚脸色有些愧疚,缓缓道来。 “我一个老朋友也是前不久被清算了,说来也巧,他也是沪城的。” 说到这,他脸色黯淡下来,嘆了口气。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当时只顾著自保,没有出手帮忙,现在每每想起来,都愧疚万分,因为我的自私,失去了一个挚友。” “我刚才竟然还问你后不后悔。”他自嘲一笑,眼底露出苦涩,“后悔莫及的人是我才对。” “那种情况下,谁都有难处,大难临头各自飞,没有谁对谁错,您那位朋友肯定不会怪您,您不用自责。” 宋乔安抿唇,安慰道。 霍刚苦笑一声:“这你可猜错了,我之前去监狱看望他,他都不愿见我。” 他摇摇头,有些难堪,道:“算了,不说我这些丑事了,让您见笑了。” “不会。”宋乔安摇摇头,垂眸挡住眼底的情绪。 这种丑事她又不是没干过,宋乔安心里腹誹。 霍刚没说什么,自顾自转移了话题。 “不管怎么说,你丈夫能遇到你真是他的福气。” 同甘共苦,荣辱与共,多少人羡慕不来的感情啊。 宋乔安低头不好意思地笑笑,刚想开口,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乔安。” 她猛地回头,看著站在门口的男人,扬起笑容:“老公!” “傅宸?!” 霍刚看著门口的男人,一脸震惊, “竟然是你?!” 再看看宋乔安,他瞬间明白过来,原来这姑娘是傅宸的妻子, 怪不得那么巧,都在沪城,都是下放来的。 傅宸看向他,眼底微冷,辨不出任何情绪, 微微低头,喊了声:“霍局长。” 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疏离又冷淡。 霍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叫他霍局长,而不是像以前一样喊他霍叔叔… “你们认识啊?”宋乔安的视线在两人脸上来回切换,有些好奇。 傅宸沉著脸,没说话,霍刚脸上掛不住,尷尬地点点头,乾巴巴道:“以前认识。” “那可真有缘分。”宋乔安上前,搂住男人的胳膊,笑眼盈盈道, “阿宸,你不知道,多亏了霍局长的帮忙,咱们能拿到疫苗了!” 傅宸摸了摸宋乔安的头髮,弯出一个淡淡的笑,再看向霍刚,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 他弯下腰,姿態恭敬,语气却依旧冷淡。 “多谢霍局长。” 说完,看都不看他一眼,拉著宋乔安转身离开。 “傅宸。” 霍刚喊住他,声音带著一丝哽咽,甚至隱约泛著哀求的意味。 “我们聊聊好不好?” “霍局长想聊什么,我成分不好,怕影响霍局长的仕途。” 傅宸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可宋乔安明显感到他身子僵硬了一瞬,握著她的手微微发颤。 “对不起,之前是我不好,我不该袖手旁观,把思明推出去。” 是他做的不地道,没什么好解释的。 当时局势紧张,他职位低,在官场上还没站稳。 按理说他这种边缘人物,最不起眼,就算清算也得排到后面。 可当时傅家出事,他跟傅思明关係亲近,感情交好,就算官职再低微,也还是被上头注意到了。 被打上了投靠资本主义的帽子。 他实没办法,上有老下有小,小孙子刚出生,他实在不忍心冒险,让全家人跟著受苦。 为了自保,他转移阵营,给领导送礼送钱,费尽心思表明立场,彻底跟傅家撇清了关係,这才没被牵连。 守住了名利和家人,失去了朋友,他自作自受,没什么好辩解的。 “原来你就在杏杨村啊,离我这么近,我都不知道…我想问问你父亲,他也不愿见我。” 早知道离得这么近,就多帮帮他们了。杏杨村穷得叮噹响,他们一家是怎么过的啊,霍刚想都不敢想。 傅宸没有说话。 “之前的事是我不够仁义,我没什么好解释的,也不求你们原谅我,我只想…只想儘可能帮帮你们。” 第152章 瞎掰扯 他现在职位升了,权利大了,能做的比以前更多了。 “前几天上头开会,风声鬆了,明確说明要拨乱反正,老案子要翻出来重新查,政策也有变化,阶级斗爭也没以前喊得那么响亮了,大家都猜以后估计要有大改革!” 霍刚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缓了缓,嘆了口气, “我可以帮你,傅宸。” 傅思明从前的事业他很清楚,跟傅宸一起找找证据,把文件递上去,再在领导面前做做功课,他有信心能让傅家彻底平反。 越快越好。 “就当是为了你家人,为了你的爱人,给我一次赎罪的机会,行吗?” 布满皱纹的眼泛著水花,语气卑微,看著傅宸的眼神满是祈求。 不知听到了哪个字眼,傅宸眼神微动,握著宋乔安的手紧了紧。 最终点点头,嗓音乾涩:“好,那就麻烦霍局长了。” 霍刚破涕为笑,丝毫不在意他疏离的表述,连忙摇头:“不麻烦不麻烦。” “乔安,你先跟大队长回去,別让他们等急了,我晚点自己坐车回去。”傅宸对宋乔安说。 “好,你路上小心啊。” “我知道,你也小心点。”傅宸有些不放心。 “嗯嗯,你放心吧。” 知道他们要谈大事,宋乔安没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总不能让一车的人乾等著他们。 大队长见到她一个人出来,疑惑道:“誒,傅宸呢?” “他有点事儿,等会自己回去,咱们先走吧。” 说完,又对著车上的村民道歉:“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 “没事儿,没等多久。” 拖拉机朝著杏杨村驶去,宋乔安坐在垫子上,看著对面的眾人说说笑笑,一路上聊閒天。 车子慢悠悠的,温凉的风吹在身上,不急不缓,很是舒適。 想到什么,宋乔安对眾人说:“各位,我刚才去畜牧局,上头的领导愿意批给我们疫苗,你们有想要打的吗?” 眾人抬起头看她,一脸茫然。 一个大爷问:“啥?啥是疫苗啊?” “俺知道豆苗,麦苗,还没听说过疫苗嘞,能吃不?” 其他人也一脸疑惑,瞪著大眼看她。 宋乔安抬高音量,儘量简单解释:“不是吃的,就是给猪打针!打完针小猪就不生病了!” “我家的猪本来就没生病,打什么针?” “就是啊,我家猪也没病啊,好得很呢。” 眾人纷纷附和,一脸莫名。 “不是,是预防针,就是打了这个针,以后都不得病了。” 宋乔安继续解释。 大爷一听,嗤笑一声,满脸得意,说:“养猪多简单啊,我养的猪从来没有生病的!” “就是啊,这猪只要吃好了,皮实得很。” “再说了,就算生病了,去兽医站找老陈治治不就行了,吃点药就好了,打什么针啊?!” “如果说我的猪本来就不会生病,那提前打这一针有啥用,不就浪费了?” “就是,多此一举嘛,这不是。” 宋乔安连忙摆手:“不是,打疫苗预防的不是小病,是大病,会死会传染的大病,叫猪瘟!” “啥是猪瘟啊,俺咋没听说过?” 大爷眉毛皱紧,疑惑不已。 “妹子,你瞎说的吧,真有你说的这么嚇人,我咋从来没遇到过?” 也有人知道猪瘟,瞬间瞭然,不屑地撇撇嘴, “原来是猪瘟啊,哎呀,大惊小怪的,我还以为是啥呢。” 大爷还是不懂,追问:“猪瘟到底是啥啊?” 那人摆摆手:“你放心吧,大爷,猪瘟基本上不存在,发生的概率比地震的概率还小呢!” “哦,这样啊。”大爷一听这概率这么小,放心了。 “概率虽小,可一旦发生,互相传染,全村的猪都会死的!”宋乔安刻意加重语气,继续劝。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我认为还是谨慎点好。” 没人再听她的话,撇著嘴摇头,或者继续跟旁边的人閒聊,都不再搭理宋乔安了,把她的话当耳旁风。 只有一个大叔,閒得无聊,好奇地问了一嘴:“这种疫苗多少钱啊?” “加上运输费用,是一块钱一支。” 她耐心说,说完,对方冷哼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摇著头不再理会她。 “一块钱?这也太贵了,一只小猪才三块钱!” “这不纯纯坑人嘛!” 也有热心婶子拉了拉宋乔安的胳膊,好心劝道:“妹子,你可別被城里这些人忽悠了啊!” “就是,別听他们瞎掰掰,故弄玄虚,故意嚇唬你,不就是想哄著你掏钱嘛!” “那些坐办公室的领导职员,天天风吹不著雨淋不著,压根没餵过一头猪,哪懂咱们养猪的门道!咱们虽说没读过书,可餵了一辈子猪,怎么把猪养得壮实,比他们城里人明白百倍!” “让一群光知道吃猪肉的人,教咱们养猪,说出去都惹人笑!”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喋喋不休,满是不以为然。 没有一个人愿意打疫苗,相反,个个都牴触得很。 宋乔安暗暗嘆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大家铁了心不肯打,她一个外人说再多也是徒劳, 回到家,傅苒和周蕙兰已经做好了晚饭,站在院门口等她。 远远瞧见宋乔安,连忙快步迎了上去,扶著她下车。 “累了吧,赶紧回家歇歇。” 周蕙兰满眼心疼,轻声念叨:“拖拉机坐著顛,肚子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我有小垫子,坐著很舒服。” “那就好,饿了吧,我做了蛋炒饭,还热乎呢。” 傅苒帮她提著包袱,语气里带著几分邀功的软意,蹦蹦跳跳地跟在旁边。 三个人走进院子,都快进屋了,突然,傅苒顿了顿,感觉好像落了什么东西, 朝后面看了一眼,眨眨眼。 “誒,我哥呢?” 周蕙兰一听,也才想起来,还忘了个大活人呢。 “对哦,那小子咋没来?” 宋乔安坐在桌前,缓缓说:“他在畜牧局见到了霍局长,好像以前认识,两人有重要的事要谈,他等会儿自己回来。” “霍局长?”周蕙兰皱眉。 “霍刚。”宋乔安说。 听见这个名字,周蕙兰瞬间变了脸色,正在吃饭的傅苒也僵住了,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留下我哥做什么,我们傅家和他还有什么好谈的!” 第153章 圈套 “他留下我哥做什么?我们傅家和他有什么好谈的!” 宋乔安轻声说:“好像说是上头风声鬆了,要帮咱们家平反。” 傅苒和周蕙兰眼神一动,都沉默下来。 “当初跟咱家绝交的时候,那么乾脆!翻脸不认人,过河拆桥,跑得比谁都快。现在又来装什么好人!” 傅苒语气愤愤,满是不服气。 上头的消息,她们也听说了,局势確实鬆动了。之前宋乔安的舅舅就说要帮忙,她哥也开始行动,前两天还去了一趟纪检局。 “算了,苒苒。你霍叔叔也有自己的难处,咱们没资格要求他什么。” 周蕙兰嘆了口气,继续说:“他也有家人,有孩子,为了自保背弃傅家,咱们真没资格苛责。” “那他就能背叛咱们?站在我们对立面,跟那些老顽固一起批斗咱?!” 傅苒撇撇嘴,强忍著眼泪,没哭出来。 她懂当年的事,各有各的难处。霍刚的小孙子刚出生,全家都疼得不行。就算霍刚想帮,她爸也不会愿意。 冷眼旁观也就算了,可倒打一耙,实在让人寒心。和批斗傅家的人站在一起,更是戳心。 那可是霍叔叔啊。从小看著她长大,把她宠上天的人,对傅苒来说,就像第二个父亲。 当年全家站在批斗台上,霍刚就坐在下面,和那些主持批斗的领导坐在一起。轮流起身,念著宣判罪名的说辞。 隔著老远,傅苒对上他的目光。那一刻,她连想死的心都有。 她都这么难受,更何况是父亲。父亲和霍刚,可是亲如兄弟的交情。 “算了,多一个人多一条路子。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周蕙兰拍了拍傅苒的肩膀,轻声安慰。 “能平反对咱们是好事,別愁眉苦脸了。赶紧吃饭,乔安也多吃点。” “嗯。”宋乔安点点头,拿起了筷子。 傅苒撇撇嘴,没再多说。 “对了,畜牧局答应给咱们批疫苗了,一支针一块钱。”宋乔安转移话题。 “那真是太好了!打了疫苗,咱们就能放心了。” 周蕙兰一脸惊喜,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前两天家里小猪差点没了,她落下了心理阴影,整天提心弔胆,晚上做梦都梦到这事。 疫苗虽说不是包治百病,可至少能让她心里踏实,求个心安。 “苒苒,你明天再问问別人,看谁要打疫苗。尤其是找我借钱买猪的那些人。” 最好大家都打。猪能平安长大,借出去的本钱也好收回来,那可是她的血汗本钱。 傅苒点头:“嗯,我明天就去问。” 她忽然想起一事,又说:“哦,对了,何安愿意打疫苗,我之前跟他说过了。” 那傢伙一开始听著疫苗,还稀里糊涂的,可一听说宋乔安要打,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还直说听乔安姐的准没错。 傅苒哭笑不得,这人脑子不算灵光,可看人准,也听话。 傍晚,傅宸回来了。 周蕙兰一脸凝重,急忙问:“你们聊什么了?” “就是平反的事。霍局长说能帮忙,等收集好证据,就递上去。” 傅宸语气平淡,接著说:“我过几天写封信,给父亲寄去。” “嗯,你看著办就好。你爹不记仇,何况咱们现在沦落到这个地步,谁愿意帮咱们,咱就感恩戴德,哪还敢计较以前的事。” 周蕙兰语气苦涩,傅宸点点头,没再多说。 第二天,傅苒上工,记著宋乔安交代的事,挨个问社员,有没有要打疫苗的。 日头正毒,晒得地皮都冒热气。 山坡上的社员刚歇下来,三三两两聚在树荫下,扇著风喘气。 傅苒清了清嗓子,往人群中间挪了两步,开口道:“大伙儿先停一停,我说个正经事。” 眾人抬眼,手里的蒲扇还慢慢摇著,眼神漫不经心。 老王家的媳妇嗑著瓜子,隨口应:“傅丫头,啥事啊?” “是养猪的事。”傅苒往前凑了凑,把话往简单了说, “我嫂子去县城畜牧局问过了,猪瘟疫苗能订,一块钱一支。打了这个,猪不容易得猪瘟。有没有要打的?咱们凑一起订,省得麻烦。” 这话一说完,人群静了两秒,紧接著就炸开了锅。 没听过疫苗的村民,满脸不在乎,直摆手说瞎折腾。 “猪瘟疫苗?那是啥金贵玩意儿?” 蹲在地上的老李头,把烟锅子往鞋底磕了磕,满脸疑惑:“我养了十几年猪,从没听过给猪打这个!” 旁边的张婶也跟著摆手,满脸嫌弃:“一块钱一支?抢钱呢!一头猪才值几个钱,这钱花得太冤枉!” 傅苒赶紧解释:“婶子,这疫苗是防大病的,真得了猪瘟,整窝猪都得死,一分钱不值。打了疫苗,好歹能保个平安。” “保平安?说得好听!”一个穿蓝布褂的中年男人嗤笑一声, “我家猪餵了两年,啥毛病没有,天天满山跑,结实得很。哪那么容易得猪瘟?別是拿来路不明的药糊弄人!” “就是就是!”邻村的刘婆凑过来,上下打量傅苒, “傅家丫头,这疫苗靠谱不?別是想赚咱们一块钱,故意说嚇人的话!” 傅苒急了,脸涨得通红:“刘婆,我嫂子亲自去的畜牧局,有盖章的证明,怎么会不靠谱?猪瘟传染性极强,真闹起来,哭都来不及!” 可没人听她的,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质疑和牴触。 “哪能那么巧轮到咱们?概率小得很!” “对啊,我家几代人养猪,都没打过这东西,不也好好的?” “一块钱能买二斤玉米面,给孩子买糖吃不香吗?” 人群里,几个借过宋乔安钱买猪崽的人对上傅苒的目光,脸色瞬间僵了。 王大嫂攥著衣角,眼神躲躲闪闪,不好意思直接回绝,支支吾吾说:“傅丫头,这事儿…俺得回家跟汉子商量,先考虑考虑。” 李大叔也挠著头,一脸为难,语气含糊:“是啊,俺家猪刚养稳当。疫苗的事,俺得琢磨琢磨,回头给你信儿。” 他们受了宋乔安的恩情,抹不开面子直接拒绝,只能用“考虑考虑”搪塞,心里压根不想掏这一块钱。 傅苒看著他们为难的样子,还想再劝。想说猪瘟一闹,整窝猪都完蛋,花一块钱买踏实很值,可没人愿意接话。 傅苒站在原地,看著一张张漠然的脸,心里堵得慌。 乔安跑前跑后,跟畜牧局的人磨了半天,才谈好批量订疫苗。满心想著帮大家避灾,没想到换来的全是冷嘲热讽。 她刚要转身离开,身后传来压低的窃窃私语,一字一句钻进耳朵里。 “亏得宋乔安之前好心借钱买猪崽,合著是圈套啊!” 黄婆子撇著嘴,跟身边人嘀咕,脸上没了刚才的不好意思,只剩猜忌。 第154章 晓珍出院 “就是!现在又让打疫苗,一块钱一支,算准咱们借了钱不好意思拒绝,故意坑钱呢!”李大叔也跟著附和,满是不满。 “怪不得那么好心借钱,资本家就是精明,算盘打得叮噹响!” “可不是嘛,资本家哪会平白无故做好人。先给点甜头,再变著法儿捞回去,心眼太坏了!” 那些没借钱的村民,也跟著嚼舌根。 “你看她追著问的样子,肯定没安好心。” “傅家日子好过了,就想坑咱们穷户。” “一块钱一支,摆明了赚咱们钱,还装好心肠。” “可不是嘛,资本家的做派,满肚子坏心眼,想嚇唬咱们掏钱!” 声音不大,却字字扎耳朵。 傅苒拳头猛地攥紧,指甲嵌进掌心,疼得眼眶发热。 她回头瞪过去,那几个说閒话的人,赶紧別过脸,假装没看见。 当初乔安看他们没钱买猪崽,日子难熬,好心把钱借出去。 真要是闹了猪瘟,大家的猪全死了,一年的指望就没了。 如今她想著帮大家防猪瘟,免得一年辛苦打水漂,反倒成了別有用心的圈套,成了坑钱的资本家。 好心当成驴肝肺,真是不识好歹!早知道就不该多管閒事。 傅苒又气又委屈,鼻子发酸。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没再爭辩。 转身走回自己的地头,心里暗暗嘆气。 罢了,罢了。 犯不著为这些人生气,可那股憋屈劲儿,怎么也散不去。 回去后,傅苒把这些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宋乔安。 宋乔安听完,轻轻嘆了口气。 傅苒看著她发愁的样子,心里揪得慌,忍不住说:“乔安,咱们別管他们了,隨他们去吧。” “他们不领情,还背后说坏话,恶意揣测咱们,咱们凭什么受这委屈?!” “咱们就自己打疫苗,就算真有猪瘟,也传染不到咱头上。” “好,但是…还有几个人借了我的钱呢。” 宋乔安皱起眉,她真怕出意外,连本钱都拿不回来。 她想了想,说:“要不这样,凡是借我钱买猪的人家,我先出钱给他们打疫苗。等大猪卖出去,他们再把疫苗钱原价还给我,这样行不?” “这样他们应该能答应吧,我明天再去问!”傅苒立马应下。 现在大家手里都没钱,一块钱不是小数目,可等卖了大猪就不一样了。 一头猪能卖五十块,家家户户都能赚上百块,到时候再掏一块钱,就轻鬆多了。 第二天,果然不出所料。 一听宋乔安先垫钱打疫苗,大家全都答应了,傅苒还跟他们签了字据。 只有黄婆子,死活不同意。傅苒也没再劝。 只留下一句:“万一真爆发猪瘟,就算你的猪死了,也得把本钱还给我嫂嫂!”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咒我呢?巴不得我家猪全死光,你这丫头心肠怎么这么坏!” 黄婆子气得破口大骂。 “我心肠坏?那你把猪还给我,反正也是我嫂嫂出钱买的!” 这话一出口,黄婆子瞬间闭了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她怕傅苒真把猪崽要回去,气得不行。 等傅苒走了,才瞪著她的背影,咬牙切齿嘀咕:“打肿脸充胖子,没钱逞什么能!就几块钱,还真把自己当大爷了,呸!” 晚上,宋乔安对著字据算钱,一共十几块,不算多。 几天后,她和傅宸又去了一趟畜牧局,把钱交了,就等著手续批下来,疫苗送过来。 傅宸跟霍刚聊了一会儿,两人便离开了。 另一边,晓珍也出院了。 大队长给她安排了知青宿舍,等她身子养好,再安排上工的活。 宿舍不大,但是乾净整洁。 同屋的两个小姑娘,都是下乡知青,读过书。听说了晓珍的遭遇,都特別同情她,拉著她的手不停安慰。 “姐,別为了个破男人伤心!咱们妇女能顶半边天,勤劳致富,咱靠自己!以后也能挣大钱,过好日子!” “姐,你知道我为啥下乡吗?” 晓珍轻声问:“为啥?” “我妈非要催我结婚!我不想结,她就天天念叨,还说要打断我的腿。我这才跑下乡的。” “虽说这儿累点苦点,可自由啊!赚了公分自己花,多自在!不用指望別人,不用看別人脸色过日子,太舒坦了!” 晓珍眼眶发热,点点头,满心感慨:“是啊,靠自己,这日子怎么过都挺好。” 小姑娘重重点头,继续说,“姐,你別担心,明天开公审大会,大家绝对都站在你这边!你就等著警方宣判,把那个畜牲送进监狱吧!” “有你们在,我不怕。”晓珍脸上露出笑容。 第二天,天刚亮,县体育场就挤满了人。 眾人踮著脚、扒著栏杆,都盯著主席台看。 今天要开公审大会,判的是家暴打怀孕媳妇的王强,听说把胎儿都打没了,大家都急著来看。 主席台是临时搭的木板台,铺著旧红布,摆了几张长桌。 公安局、公社的干部坐在桌后,个个脸色严肃。 台边放著两个大喇叭,时不时滋啦响两声,全场气氛压得人慌。 八点整,主持人拿起话筒,喊了一声全体安静,嘈杂声立马停了,所有人都看向体育场入口。 警笛声传来,两辆解放卡车开进来。 车斗里押著两个人,王强和他娘刘爱芬。 武警按著他俩的肩膀,逼著低头,绕著体育场开了一圈游街。 喇叭里反覆播报罪名:王强长期家暴妻子晓珍,晓珍怀了八个月身孕,他下手狠打,把人打成重伤,孩子也没了,情节恶劣… 王强剃了光头,双手反绑在身后,背后插著木牌。 他头垂得很低,浑身发抖,半点没有在家耍横的样子。 刘爱芬脸上全是泪,没被绑,只是被民警押著,缩著身子不敢抬头。 卡车停稳,台下立马有人小声骂,都心疼被打的晓珍。 晓珍坐在前排,身子还虚。 脸色惨白,脸上还有淤青,肚子平平的,没了怀孕的样子。 她裹著厚外套,身边有人扶著,死死攥著衣角,眼泪往下掉,不敢出声。 大会先讲了严打政策,说家暴不是家务事,是犯法,必须严惩,接著念王强的罪状。 公诉人念完,台下骂声更多,妇女们气都红了眼。 主持人喊安静,让晓珍上台控诉。 第155章 大队食堂的饭难吃 晓珍被人扶著上台,站到话筒跟前,声音沙哑,还带著哭腔。 “我嫁他三年,他天天打我。我怀了娃,以为他能改,他还是往死里打我。我没了孩子,浑身疼,这伤一辈子好不了,求政府给我和没出世的孩子做主!” 话没说完,她腿一软站不稳,差点栽倒,又被身边的人赶紧扶住。 台下瞬间炸了锅,大伙齐声喊口號,全是要严惩恶人的声音。 王强嚇得浑身发抖,当场哭了出来,刘爱芬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被民警拽了起来。 晓珍控诉完,就到了最关键的宣判环节。 审判长站起身,捧著判决书,大声宣读结果:“被告人王强,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立即押走执行;被告人刘爱芬,情节较轻,判处行政拘留十五日,罚款两百元,当场训诫,写下悔过书。” 判决一出来,台下全喊“判得好”。 王强直接瘫在地上,被武警架著拖下台,押上警车带走。 刘爱芬坐在地上嚎哭,也被民警带走执行拘留。 审判长又特意强调,家暴是犯法的,谁动手打人,谁就要受罚,大伙都得引以为戒。 隨后宣布大会结束,人群慢慢散开,路上还在议论这事。 晓珍站在原地,望著警车开走的方向,压在心头三年的害怕和委屈,总算有了了结。 往后,不用再挨打了。 她转头看向宋乔安,眼泪还掛在脸上,心里却轻快不少。 “乔安,终於结束了。” 宋乔安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应道:“嗯,往后,咱就好好为自己过日子。” 宋乔安又问:“知青宿舍住得还方便吗?缺啥东西就跟我说。” 晓珍笑了笑:“住得很好,你不用担心我。” 两人一起回了杏杨村,先把晓珍送回知青宿舍,宋乔安才回了自己家。 傅宸他们还在地里上工,眼看快到中午了,宋乔安想做顿午饭,给他们送到地头去。 昨天滷的滷肉还剩不少,她打算做几个肉夹饃。 和面烙饼,小饼烙得两面金黄,外皮酥酥脆脆。 接著从空间里摘了几根青皮辣椒、几颗生菜,把辣椒和滷肉剁得碎碎的,拌在一起。 烙好的饼从中间切开,塞满滷肉和辣椒碎,再铺一片生菜,一个肉夹饃就做好了。 做起来很顺手,不到半个小时,就全做好了。 她趁热吃了一个,剩下的全用油纸包好,拎著往傅宸上工的地方赶。 山坡上,下工的哨子吹响了。 大伙收拾好农具,三三两两往山下走。 几个知青肩並肩走著,个个满脸疲惫,腿软得拖不动,慢悠悠往知青点旁边的大队食堂走。 干了一整天重活,饿得前胸贴后背,满脑子就盼著一口热乎饭,可一闻到食堂飘出来的味道,好几个人脸立马垮了下来。 “食堂的饭也太难吃了,真羡慕本地人,能回家吃饭。” “就是啊,咱们每月交那么多饭钱,天天就吃烂菜叶子,太亏了。” “可不是嘛,天天不是煮烂菜叶子,就是硬邦邦的窝头,菜里半滴油花都没有,盐还忽多忽少,有时候淡得像白水,有时候咸得咽不下去。” 男知青赵卫东扒拉了一下头上的草帽,接话吐槽,语气里全是不满。 “咱们每月交的饭钱不少,队里还分了口粮,按理说能做得像样点,结果天天吃这玩意儿,跟餵猪似的。” 李建军一听,火气立马上来了,左右瞅了瞅没见大队干部,压低嗓子嘀咕: “我看根本不是不会做,就是有人暗地里搞鬼!咱交了钱,口粮也交足了,好东西指不定全被食堂管事的和大队领导扣下了,要么自己吃了,要么偷偷拿去换东西了!” 林晓娟嚇了一跳,赶紧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劝:“你小声点,別被人听见告黑状,咱们知青在外头,惹不起这些人。” 赵卫东哼了一声,满脸不服气,扒拉著饭缸子嘟囔: “怕啥,本来就是事实。咱们天天累死累活挣工分,交钱交粮,就吃这破饭,换谁不憋屈?” “我昨儿还看见食堂师傅偷偷往家拎白面,咱们却连顿白面馒头都吃不上几回,不是剋扣是啥?” “就是,太欺负人了。”旁边几个知青跟著附和,个个满脸怨气。 李建军踹了一脚跟前的土块,没好气地说:“我听说,有几个知青商量著要去举报呢。” “真的?谁啊,胆子这么大?” “城里来的,估计都有背景,不然谁敢跟领导对著干?” “要真能举报成功就好了,我真是受够这种日子了!” 干最重的活,吃最差的饭,钱还被人贪了。 “行了行了,別说了,说了也没用,赶紧打饭去吧,再晚连菜汤都没了,总不能饿肚子。” 几个人嘆了口气,拖著步子往前走。 忽然,有人耸了耸鼻子,闻到一股浓浓的香味,其他人也跟著闻见了。 “什么味啊,这么香?” “好像是肉味!” “哪儿来的肉味,不会是我饿出幻觉了吧?” 几个人伸著脖子四处看,就见一个少女拎著包袱,走到傅家人身边。 “嫂子!”傅苒招招手,大声喊。 “乔安来了?” 周蕙兰一脸担心,赶紧迎上去:“你这孩子,跑这么远来干嘛?走这么多路,肚子疼不疼?” “不疼,我走得慢。”宋乔安摇了摇头。 旁边,傅宸铺好稻草,垫上软垫子,把地头收拾得乾乾净净,扶著宋乔安坐下。 “我做了肉夹饃,给你们送来。” 她打开包袱,掏出几个油纸包,里面的肉夹饃鼓鼓囊囊,油渍浸透了纸,浓郁的肉香味一下子散开,半个山坡都能闻见。 “有点凉了,饼没那么酥了,你们凑合吃两口,晚上我再给你们做新的。”宋乔安说道。 傅苒大口啃著,嘴边全是油,还沾了肉沫。 她舔了舔嘴唇,竖起大拇指,激动地说:“太好吃了!” 周蕙兰和傅宸吃得斯文些,也连连称讚:“真香!” 尤其是滷肉,虽然昨晚刚吃过,但夹在饼里吃和拌米饭的味道完全不同,似乎更入味了。 不远处的几个知青,盯著傅家一家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真香啊!” 赵卫东擦了擦口水,腿都不听使唤,想往那边凑。 “是傅家那个媳妇儿,她做的饭向来好吃。” 第156章 猪瘟迟早爆发 “之前她做的麻辣烫,大队长天天掛在嘴边显摆,把我馋坏了,我一直没尝过。” “大队长还说,没吃过她做的麻辣烫,人生都不圆满,吹得神乎其神的。” 他之前还不信,觉得农村女人做饭,能比城里大饭店强? 现在光闻这味,他就信了,大队长说的真是一点不假。 “別看了,再看也吃不到,人家一家人吃饭,跟咱们没关係。”旁边的人嘆了口气,拽著他往食堂走。 “唉,真羡慕,如果她是咱们食堂的厨师就好了。” “別做白日梦了,哪有这种好事。” “要是能天天吃到这么香的饭,我上工累死都愿意。” 李建军摸著咕咕叫的肚子,45度仰望天空,差点哭出来。 另一边,杨欢欢这几天也没閒著,天天盯著村里的猪崽,一门心思打听情况。 巴不得猪瘟赶紧来,来得越猛越好,最好把全村的猪都病死,让所有人都跟著倒霉。 尤其是宋乔安,养的猪多,到时候肯定赔得惨,哭都没地方哭。 这几天,杨欢欢干活敷衍了事,天天在村里东头串到西头,来回閒逛。 眼睛死死盯著家家户户的猪圈,耳朵竖著听关於猪的閒话,见人就拉著打听猪的情况,装得比谁都热心。 一大早,杨欢欢吃完早饭,碗一推就出了门,先往村东头张婶家走。 张婶正在猪圈边拌猪食,杨欢欢笑著凑过去,语气甜得发腻: “张婶,忙著呢?我来瞅瞅你家小猪崽,前几天看著还嫩乎乎的,现在咋样了?” 张婶没多想,只当是小姑娘好奇,嘆了口气说:“別提了,昨儿夜里变天,有一头小猪拉稀了,蔫头耷脑不爱吃食,我正打算煮点车前草餵它。” 杨欢欢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往前凑了半步,盯著猪圈里的小猪,追著问:“拉稀?拉得厉害不?” 张婶被她问得一愣,摆摆手:“应该著凉了,就是小毛病,可…” 她顿了顿,面露难色,“可餵了两顿草药没见好,我正寻思要不要带它去兽医站看看。” 张婶心思细,也谨慎,生怕小毛病拖成大问题,到最后兽医也无力回天,这才想著趁早治。 杨欢欢眼珠子一转,嘴上赶紧劝:“婶你经验足,肯定能照顾好,別瞎担心,肯定没事。” 嘴上安慰著,心里却乐开了花,杨欢欢篤定这就是猪瘟的苗头。 猪瘟的早期症状就是拉稀,这会准没错! 可不能带猪去看病,让毛病赶紧加重,再传染给別的猪。 最好张婶家的猪全病倒,开个坏头。 从张婶家出来,杨欢欢又去了村中间李大爷家。 李大爷养了三头母猪,是村里养猪的老手。 他正蹲在门口抽菸袋,杨欢欢笑著喊了声大爷,凑过去问:“大爷,你家母猪真壮实,我昨儿路过,看猪崽们跑得挺欢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李大爷吐了口烟,慢悠悠说:“还行,就是有一头不太爱动,吃食比平时慢,估计是天热闹的。” 杨欢欢立马接话,装得格外关切:“大爷,这可不能大意!不爱动、不吃食可不是小事,万一是什么怪病呢?最近邻村都传,牲口闹怪病,一传染就是一群,你可得多盯著。” 她故意把话说得嚇人,李大爷倒是淡定,哼了一声:“別听外面瞎传,我养了一辈子猪,这点小情况心里有数,餵点粗粮缓缓就好。” 杨欢欢脸上堆著笑:“那就好,我就是怕您吃亏。” 这三头猪皮毛光滑,长得壮实,要真长大了,肯定能卖不少钱。 杨欢欢看在眼里,嫉妒得手心都攥紧了。 刘爱芬被拘留了,这下全村留她一家没养猪,她一分钱不赚,其他人也別想赚! 她压著心里的恨意,笑著凑到猪圈边说:“这猪养得真好,比村里谁家的都壮,再过几个月卖了,肯定能赚不少钱。” 李大爷直起腰,擦了擦汗,客气地笑了笑:“就是慢慢喂,指望卖点钱贴补家用。” 杨欢欢装作好心提醒,压低声音说:“大爷,我跟你说个养猪的窍门,我老家老人说,猪得常洗澡,保持乾净就不容易生病。” 李大爷摇了摇头:“现在天还凉,不敢给猪隨便洗澡,万一冻著更麻烦,我都是勤打扫猪圈,保持乾燥就够了。” 杨欢欢不死心,接著劝,语气装得特別诚恳:“你就是太小心了!村头那口池塘,水浅又乾净,把猪赶过去泡一泡,凉快又卫生,哪那么容易冻著?你家猪多,更得勤洗,不然藏了病菌,出事就晚了。” 池塘是全村猪喝水的地方,水浑乎乎的,只要一头猪带病菌,下池塘一洗,病菌就全散在水里。 別的猪再喝水洗澡,肯定传染一大片,猪瘟立马就能闹起来。 这么好的机会,绝对不能放过。 杨欢欢百般劝说之下,李大爷最终还是鬆了口,淡淡说:“行,那我明天赶它们下去洗洗。” 杨欢欢立马露出笑容:“这就对了,我也是为了你好。” 离开李大爷家,杨欢欢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可一想到猪瘟早晚要来,心里又乐。 宋乔安养那么多猪,到时候肯定栽大跟头,哭都来不及。 她没閒著,继续在村里逛,碰到妇女们扎堆聊天,立马凑过去,三句话不离猪。 有人说自家猪咳嗽,她立马凑上去问东问西;有人说小猪闹肚子,她更是追著问细节。 有村民嘆气说:“猪可是家里的大指望,油盐酱醋、孩子学费,全靠卖猪钱,要是猪出了事,这一年就白干了。” 杨欢欢也跟著嘆气,装得感同身受:“可不是嘛,太不容易了,希望各家的猪都平平安安的。” 旁人都夸杨欢欢热心,年纪小还会关心人。杨欢欢笑著听夸奖,心里却在幸灾乐祸。 等这些小毛病,全变成大瘟疫,看他们还怎么笑得出来! 她自己没养猪,一点损失都没有,猪瘟再大也波及不到她。 到时候就躲在一边看笑话,心里別提多痛快。 路过村头池塘时,杨欢欢停下脚步,盯著浑浊的池水,嘴角勾起一抹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