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嘎了全家后我揣孕肚追夫》 第1章 重生 “乔安,下午阿姨带你去民政局办离婚,明天你和王家少爷相看,一定好好表现,可千万別说漏嘴了!” “我和你爸都是为你好,论家世背景,人家王少爷哪里不比傅宸差?傅家已经垮台,你现在不抓紧时间离婚,万一被上面查到了,你想离都离不了,说不定还得陪他去劳改呢。” 宋乔安没理会门外继母的囉嗦,她看著手上的孕检报告,脑袋宕机了两分钟。 她重生了。 上辈子,她爹为了攀上傅家这根高枝,不惜给亲生女儿下药。 宋乔安就这么稀里糊涂把傅宸给睡了,在这个特殊时代,男女双方一旦发生关係,就必须结婚,不然可是要挨批斗的。 可好巧不巧,她和傅宸前脚领了证,后脚傅家就被上头查了。 一场清算风波,傅父鋃鐺入狱,傅宸和家人下放江城,进行劳动改造。 她爹见状,立马翻脸不认人,生怕被牵连,逼宋乔安离婚后,还顺手递了封举报信上去。 后来內地风声收紧,宋家眼看也躲不掉了,她爹为了打通关係,又故技重施,將宋乔安送到王家少爷的床上。 谁知这王少爷是个变態,有暴力倾向,她婚后受尽虐待,没两年就被活活打死了。 王家个个都是高官,宋乔安的死掀不起半点风浪,用麻袋把尸体一裹,扔到荒山野岭就当餵狗了。 与此同时,她那渣爹后妈早就靠著王家的人脉,躲过搜查,带著钱財逃之夭夭,后半辈子过得那叫一个逍遥快活。 宋乔安死后第二年,傅家平反,也是同一年,王家被匿名举报,所有罪行昭然若揭,涉事人员全部入狱。 王家大少爷被判处死刑。 脑中走马灯般闪过上辈子的惨状,宋乔安浑身害冷,捏著孕检单的手忍不住颤抖。 她怀孕了。 上辈子,发现怀了傅宸的孩子,她第一时间就跟家里人说了。 全家人逼著她,上午离婚下午打胎,第二天还不耽误相亲。 眼下她重生的时机不算好,傅家已经垮台,她也拋弃了傅宸,但幸好肚子里的孩子还在。 宋建仁还不知道这事儿,她必须瞒下来。 她不能打胎,不能改嫁,她要去找傅宸! 宋乔安转身开门,继母张美兰站在门口,脸上堆起假笑,“收拾好了,那咱先去办离婚,你爸都打点好了,傅家获罪,这种情况男方不去也没事儿。” 说著伸手拉她,宋乔安冷脸甩开,死死盯著宋建仁,这个上辈子亲手將她推入深渊,害她惨死的父亲。 她掐住指尖,压住滔天的愤恨,一字一句道:“就算离了婚,我也绝不嫁给王世昌。” “你说什么?!” 宋建仁猛地抬起头,似乎被她的语气惊住了。 这丫头从小就懦弱胆怯,向来最听他的安排,这还是第一次见她反抗。 “现在又不是旧社会,我的婚事我自己说了算,我不喜欢王世昌,绝不可能嫁给他!” “胡闹!现在什么形式?!你不和傅家划清界限,还想给我们家惹祸?” “你跟傅宸睡了那么久,就是个二婚头!王书记儿子不嫌弃你,愿意接盘,那是你天大的福分!你还敢挑三拣四?得罪了王家,你考虑过后果吗?你是想把咱全家都害死?!” 宋建仁猛地一拍桌子,以前只要他发火,这丫头就怕了,可眼下,宋乔安却丝毫不惧,眼底满是轻蔑。 “当初不是你逼著我去相亲吗,怎么又怪到我头上了?” “我只是不想去相亲,怎么就成害死全家了?既然王家人那么可怕,那你千方百计撮合我跟王世昌,又是安的什么心!” “你....混帐!你是想把我气死!” 宋建仁脸色铁青,指著宋乔安的鼻子说不出话来。 张美兰站在一旁,看著父女俩吵得不可开交,脸色变了变。 这死丫头什么时候嘴皮子这么溜了,以前她倒也有不满的时候,但顶多发发大小姐脾气,隨便哄两句就好了。 怎么今天跟变了个人似的.... 难不成真是把老实人逼急了? “安安,你爸这都是为你好。” 她轻轻抚著宋乔安的后背,苦口婆心道:“街道上已经来问过好几次了,打听咱家和傅家的关係,你要是再不断,下次专案组的人就要把你拖去劳改了!” “傅家是第一批被清算的,后面万一轮到咱们家...”她语气染上哭腔,硬生生挤出两滴眼泪。 “我和你爸年纪大了,怎么著都无所谓,但我们不能连累你啊。” “王书记手握实权,你嫁过去,就是革命家庭的一员,谁还敢说閒话?”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含热泪,要不是宋乔安上辈子被他俩坑死了,恐怕真就信了。 她淡淡一笑,盯得张美兰险些绷不住表情。 “听说王世昌私生活混乱,情人一大堆,万一再把什么脏病传染给我,我可不想早死。” “这....” 张美兰嘴角一抽,强行找补:“那都是谣言,再说了,你这身子都不清白了,好人家谁还要你?人家王少爷不嫌弃你,你就偷著乐吧。” 宋建仁不耐烦地打断:“跟她废什么话!宋乔安,我明白告诉你,王家这门亲事你必须答应!” “你弟马上就高考了,以后上大学、娶媳妇、买房子,哪一样不要钱?你不嫁,你弟弟前程怎么办?” “是啊乔安,家宝是咱家唯一的独苗,是顶樑柱!你当姐姐的不帮他帮谁?”张美兰赶紧帮腔。 “你把男人伺候好了,人家手指缝里漏点,就够家宝娶媳妇了。等你弟弟出息了,也能给你撑腰啊,你在婆家也有面子!” 宋乔安冷著脸,目光从两人脸上一一扫过。 一个是她的亲生父亲,一个是温柔的继母。 上辈子,怪她怯懦又蠢笨,把这俩畜生当家人,无条件听信他们,一度坚信两人是真的为她著想。 直到婚后被王世昌虐待,她拖著血淋淋的断腿,躲到厕所给父亲打去电话。 只得到男人不耐烦的一句:滚,没出息的东西,死了也是你活该! 电话掛断,厕所门被砸开,男人手上拿著铁棍,宋乔安没再反抗。 从回忆中抽离,宋乔安盯著两人,指尖忍不住颤抖,这一世她势必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们怎么算计她,怎么一步步害死她,她都要一点点、一点点还回去。 “要我嫁过去也行,但我有个要求。” 第2章 嫁妆 “你们给我的嫁妆不能低於两万。” “什么?两万?!”他冷笑一声,只觉得宋乔安脑子傻了,“你还敢给我提条件?” “我告诉你宋乔安!你要是敢不嫁,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赔钱货,把你赶出家门!” “凭什么?这房子是你买的?” 宋乔安挑眉,嘴角掛著轻蔑的笑,轻飘飘的两句话瞬间让男人变了脸色。 “你....” 宋建仁脸色惨白,她这话什么意思,她怎么知道... 难不成那老头死之前把房產证交给她了? 对上少女冰冷的眼神,宋建仁心里莫名发毛,没想到竟然有一天被这死丫头给威胁了! 王世昌亲自发话了,娶不到宋乔安就不会出手帮他们,王家上头有人,能打通关係。 他能不能躲过清算,拿钱跑路,全靠王家了。 可白白给她两万,跟从自己身上割下块肉来有什么区別? 宋建仁恨得牙痒痒,张美兰却开了口: “我们答应你,但咱家没那么多现金,得去银行办存摺。” 闻言,宋乔安终於捨得给她一个眼神,耸耸肩,“不急,我什么时候拿到钱,就什么时候去相亲。” 至於其他的首饰家具,她就不要了,没啥用还不方便,总归要下乡找傅宸,带上足够的钱票就够了。 张美兰一口气上不来,差点气死,还不急呢,明天就相亲了,她这意思不就是今天必须给她钱?! 她给宋建仁使了个眼色,咬牙道:“行,下午阿姨陪你去,顺便把离婚证办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眼珠一转,笑著试探: “你以后嫁过去有了孩子,就安心在家相夫教子,也用不著上班了,要不顺便把工作转让给你妹妹吧。” 听到这话,宋乔安都要气笑了,原来绕了半天,是在这儿等著她呢。 上一世,她乖乖將工作让给继妹,被王世昌家暴后,她也求助过单位的同事,结果宋薇薇在单位造谣,说她婚內出轨,被情夫骗光钱后疯了,是活该。 同事们信以为真,把她当精神病,没一个人愿意帮她。 如今再次听到转让工作这句话,她气得浑身发抖,几乎失控般大骂: “你脑子有病啊,那是我妈留给我的工作,和宋薇薇有什么关係?她没工作找她妈要啊!找我干嘛,我是她妈?” “你看你说的什么话,这不是薇薇正好没工作吗?” “没工作?那正好让她嫁给王世昌啊,嫁过去伺候老公孩子,多適合她。” “王世昌相中的是你,况且你妹妹已经有男朋友了。” “哦是吗?你男朋友谁啊?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宋乔安转头看向宋薇薇。 “他…他就是个普通人,姐姐肯定不认识。”宋薇薇眼神飘忽。 宋乔安瞥了她一眼,觉得不对劲,以她那爱显摆的性子,要真找了个好男人,怎么可能会藏著掖著。 怕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人吧。 正想著,张美兰又说:“你那工作空著也是空著,总不能白白让给外人吧,好歹是你妹妹,你不能连这点情分都不顾。” “打住!別乱攀亲戚,她一个私生女也好意思当我妹妹?” “宋乔安!你怎么说话呢!信不信老子扇烂你的嘴!” 宋建仁狠狠一拍桌子,抓起手边的搪瓷杯砸过去。 换成上一世的宋乔安可能就嚇哭了,可如今她活了两世,死后化成冤魂还在人间游荡了几十年。 她可不吃这一套,侧身一躲,冷脸盯著男人。 “怎么,我说的不对?是宋薇薇当初看不上这份工作,非要出国留学,她自己没本事,在国外混不下去了,灰溜溜跑回来还要和我抢工作?合著这好事全让她给占了?” 宋薇薇缩在张美兰的怀里,眼眶一红,抽抽搭搭快哭出来了,演得那叫一个楚楚可怜。 宋乔安瞥了她俩一眼,也懒得和他们在这里废话,转身朝房间走去。 宋建仁看著张美兰,压低声音质问:“就这么答应给她两万?!你怎么想的!” “那是嫁妆,等她嫁过去再问王世昌要回来不就行了。” 连带著彩礼,加起来不得二十多万!她都懒得跟那死丫头计较。 宋建仁听到这,也放下心来。 “妈,但我没工作可怎么办啊。”宋薇薇哭诉道。 倒不是她多么喜欢上班,主要是以后家里被查了,在国营单位有份正经工作就是最好的保命牌。 宋建仁就是这么安排的,他和张美兰逃去南城,宋薇薇有正式工作,弟弟宋家宝考上大学,到时候就算上头来清算了,这姐弟俩也不受影响。 “没事儿,还早著的,有的是机会让那丫头鬆口。” “你爸说得对,不用担心,对了,你和小昊处得怎么样了?” 宋薇薇面色一红,有些不好意思:“挺好的,他今晚上又约我去吃饭。” “能勾住他的心就是好事,不过你也得小心点,別被人发现了,懂吗?”宋母压低声音嘱咐。 “我知道的,妈。” 臥室里,宋乔安在翻箱倒柜找东西。 她记得母亲生前给她留了一枚戒指,似乎是祖母传下的传家宝,后来不知怎么落入宋薇薇手中,成了她开启空间的法宝。 找了一圈,终於在一件外套的口袋里摸到了,戒指上镶嵌著祖母绿宝石,看著很有年代感。 这个戒指能打开空间? 宋乔安摆弄了一下,戒指没有丝毫变化,正纳闷呢,突然,门外传来敲门声。 “姐姐,我晚上要和朋友出去吃饭,可以借你一件衣服穿吗?” 宋乔安快速把戒指藏进抽屉,清了清嗓子:“进吧。” “谢谢姐姐,我就穿这一次,保证不会给你弄坏。” 见宋乔安没拒绝,宋薇薇就当她答应了,轻车熟路地从衣柜里挑选。 宋乔安眯著眼旁观,果然,她最后选的就是方才装著戒指的那件外套。 不得不说她眼光还不错,这件小香风外套还是她一个华侨朋友从国外带来的,整个沪城都找不出第二件。 如今形势严峻,这么扎眼的高奢洋货宋薇薇都敢穿出去,胆子可真不小。 宋乔安眼神探究,“什么朋友值得你冒这么大风险,在这个时候穿高定出去?” “就....就普通朋友,我就穿这一次,不要紧的。”宋薇薇眼神飘忽,语气有些磕巴。 接著,她习惯性掏了下口袋,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宋薇薇愣了一下,什么也没有吗,她怎么总觉得这口袋里得有点什么东西呢? 第3章 取钱 宋乔安將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面上不动声色:“怎么,穿著不合身?” “啊?没有没有,很合身。” 走出房间,她又摸了摸口袋,確实没有任何东西。 奇了怪了,怎么总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难不成出现错觉了? 下午,宋乔安和张美兰去银行办理存摺,宋薇薇也说要跟著。 银行门口没有花哨的招牌,只在门楣上贴了张褪色的“为人民服务”標语。 “姐姐,你一个女孩子拿著那么多钱,很危险的。”宋薇薇轻声细语道。 “確实,容易招来某些穷鬼的嫉妒。” 宋乔安白了她一眼,视线触及到她的粉色耳坠,晃得人眼花。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你至於.....”宋薇薇面红耳赤,气得顶嘴,结果话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 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她脸色一僵,慌张低下头往墙边缩了缩。 宋乔安觉得莫名其妙,“咋了,见鬼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旁边一对情侣的谈话。 “阿昊,为了庆祝我顺利升职,我们今晚出去吃吧?” 女人一身干练小西装,挽著男人手臂,两人说说笑笑,从宋乔安面前走过。 “今晚不行,今晚我要....加班。” 眼看女友表情失落,张昊急忙哄道:“是我不好,这段时间工作太忙,都没空陪你了。” 男人说著,视线不经意瞥到宋薇薇,脸上表情有一瞬间破裂,紧接著恢復如初。 揽著女友转了个方向,渐渐走远了。 宋乔安挑了挑眉,瞥了眼旁边的宋薇薇,若有所思。 不对劲,这俩人很不对劲。 她戳了戳宋薇薇的肩膀,故意说:“那对情侣看著真般配,男才女貌,真让人羡慕,你说是吧薇薇?” 宋薇薇嘴角抽搐一下,敷衍地嗯了一声。 有鬼,宋薇薇和那个男的不会认识吧,既然认识怎么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他俩能是什么关係? 正想著,张美兰办理好存摺,走过来。 “这么贵重的东西,你拿著实在不安全,要不还是阿姨帮你保管,等你出嫁的时候再给你?” “算了吧,放你那才不安全呢。”宋乔安一把夺过,仔细检查一番,確定没问题后装进包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笑死,让她保管存摺,那和让耗子看粮有什么区別? 张美兰脸上掛不住,翻了个白眼,“那你可千万看好,別让人偷了,不然咱家可没第二份嫁妆给你。” “那正好,反正我也不想嫁,谁偷了钱让谁去嫁唄。” 张美兰憋红了脸,忍不住就要开骂了,宋薇薇赶紧转了话题,“好了妈,咱还要陪姐姐去办离婚呢,可別耽误了。” 她这一提醒,张美兰才想起这茬,“对对对,差点忘了,去晚了民政局可就下班了。” 说著就去拽宋乔安的胳膊,宋乔安冷著脸甩开她。 “不用你们跟著,我自己去就行。” “这哪能行?阿姨不放心啊。”张美兰一脸狐疑,这死丫头又想偷偷摸摸搞什么鬼? “这种丑事,你们俩都跟著我,万一被人撞见,传到王世昌耳中,那我还嫁不嫁了?” “这....也是啊...” 张美兰表情迟疑,不得不承认宋乔安说得確实有道理,一不小心搅黄了这门婚事,可就得不偿失了。 “行,那你自己去吧,戴好围巾,把脸遮严实了哈。” 她嘱咐完,宋乔安便离开了,宋薇薇却不放心。 “妈,让她一个人去能行吗,你就不怕她糊弄咱们?” “都要嫁人了,她能作什么妖?她要是敢搞鬼,到时候被王世昌发现了,遭罪的不还是她!” 张美兰早就听说了,这个王世昌表面温和有礼,实则是个虐待狂。 可能是家族遗传,王家隔几代就会出一个有精神变態,王世昌就是其中之一。 她还打探到一些不为人知的私事。 “王世昌的前女友就经常受他虐待,那姑娘报警也没用,最后打瞎了一只眼,被他丟进精神病院,听说现在还关著呢。” “嘖,真惨。”张美兰联想到宋乔安被打的情景,眼底有些幸灾乐祸。 “听说王世昌的一个亲戚,还闹出过一条人命呢,好像是强姦了一个姑娘,后面又把人捅死了。” “竟然有这事?后来怎么样了?”这种骇人听闻的事饶是宋薇薇听了也心下一跳。 “不知道,肯定摆平了唄,不然他舅舅现在还能在单位上班?”张美兰冷笑。 这么狠的一家人,宋乔安嫁过去还能有好日子过? 不死也得掉层皮! 她治不了那死丫头,总有人替她动手,看她还能囂张多久, “姐姐要是趁早学乖一点,以后也能少受些罪。”宋薇薇语气怜悯,说著说著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一想到宋乔安要遭殃,她心里就乐开了花,刚才还因为存摺引起的不痛快也都消失不见。 另一边,宋乔安站在民政局门口,静静看著手上的结婚证,深思良久。 上一世,她和傅宸结婚的原因虽然不光彩,但男人没有丝毫不满,更没有追究此事。 从结婚到分开短短半年不到,期间两人感情很淡,傅宸性子寡淡,话也不多,除了在床上跟只疯狗一样总爱欺负人,其他时候冷淡得像个冰块。 傅家出事后,得知宋乔安要离开,男人什么话也没说,將手上所有的积蓄都塞给她,为她收拾好行李,默默看著她离开。 谁成想这一走便是生离死別。 宋乔安从没想过自己会死得那么早。 那么疼…… 许是怨气太深,她死后没有消散,而是化成一缕幽魂,在人间游荡许久。 以死亡为代价看清了家人的真面目,宋乔安才发现,她唯一能信任的就只有傅宸了。 因此重生后,她第一个念头就是下乡,找傅宸复合。 可如今却又忍不住犹豫起来。 他们並非自由恋爱,没有感情基础,就跟这张结婚证一样,有名无实,形同虚设。 回忆两人短暂的婚后生活,几乎找不到任何爱意,傅宸对她很好,甚至算得上宠溺,却从来没说过爱她。 既然不爱,那自己贸然去找他,他会愿意吗? 会不会討厌她? 毕竟是她拋弃在先,他会不会恨她? 第4章 离婚 结婚证上没有照片,只有男女双方的姓名,宋乔安用指腹摩挲著傅宸的名字,深深嘆了口气。 好在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她肚子里还有个孩子。 宋乔安抚上小腹,眸光微微一亮,就当为了孩子,她必须勇敢一次。 给孩子找爸爸! 见了人把话说开了,如果男人不接受她,大不了她再回来。 当然,宋乔安还是希望他看在孩子的份上,能原谅自己。 眼下小腹平坦,丝毫看不出怀孕跡象,但再过几个月可就瞒不住了,她必须加快行动,下乡前把宋建仁一家和王世昌都解决掉。 下定决心后,宋乔安收好结婚证,起身离开。 她要去单位见一个新转来的领导。 前几天宋建仁为了不耽误她相亲,直接让她请了长假。 他们並不想看到宋乔安工作上多么优秀,只想让她赶紧嫁人,把工作让给宋薇薇。 去了单位,没想到新领导就是上午银行遇见的女人。 “大家好,我叫张晴,是新转来的財务科科长,以后就要和大家一起办公了,未来的日子里,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张晴脸上掛著得体的笑容,一身干部装,简洁干练,落落大方又不失亲切感。 眾员工纷纷鼓掌,宋乔安也跟著鼓掌。 又想起上午在银行,宋薇薇见了她那一副古怪心虚的表情。 “想啥呢安安,你今天咋有空来单位啊?”小满凑过来,揽著她的脖子问。 宋乔安冲她轻轻一笑,问:“咱们新来的女领导真年轻,看著也挺好相处,对了,她有对象吗?” “怎么,你要当红娘给她牵线?” 小满一脸坏笑,接著露出八卦的神情,小声说:“你死心吧,人家有未婚夫,好像叫张昊。” 张昊啊.... 宋乔安喃喃自语,原来那男的叫张昊,好熟悉的名字,总感觉在哪里听过。 见宋乔安走神,小满打断她:“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你今天怎么过来了,不相亲了?” “明天再去,今天跟我后妈去把嫁妆取出来了,我开口要了两万,狠狠宰了他们一笔。” 宋乔安冲她眨眨眼,小满性格单纯,她喜欢这小姑娘,说话也不藏著掖著。 小满却不为她感到开心,反而面色为难,担忧道:“安安,你真要嫁给王世昌?” 她直觉王世昌不是个良配,但宋乔安没意见,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我没別的意思,就是不太放心你,你能力出眾,可不能因为家里成分有点...有点那啥,就由著他们摆布!” 如今局势紧张,上面严查,周小满也了解宋乔安家里的情况,就因为太了解,才不放心她。 宋乔安要真是自由恋爱,嫁给心仪的男人,她才不会多管閒事呢。 看著小姑娘眼底实打实的关心,宋乔安摸了摸她的头,安抚说: “你放心,我不会委屈自己,更不会嫁给王世昌。” “真的?”周小满半信半疑。 “嗯,但我暂时还不能和他们撕破脸,我有我的计划,这事儿你得给我保密。” 小满使劲儿点点头,听宋乔安这么说也放下心来,而且她总觉得宋乔安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具体哪里变了,也说不上来,好像眼神更加明亮了。 回到家,继弟宋家宝把军绿色挎包往椅子上一扔,张口喊妈。 “妈,老师让交书费,学校统一购买的。” “怎么又要买书,上周不是刚买过。”张美兰隨口问。 见母亲怀疑,宋家宝瞬间烦了,“高考复习用啊,跟你说了你也不懂,还有一个月就要高考了,你不急我还急呢!別人都买我不买,那我落下功课考不上大学怎么办?!” “別生气,妈就隨口一问,多少钱啊?”张美兰起身翻钱包。 “十块。” “怎么这么贵?” 他一扔筷子,“嫌贵就算了,我还不想做呢,到时候考不上大学你们也別怪我!” “別別別,是我多嘴了,我儿子这么用功,妈高兴还来不及呢。”张美兰语气殷切,毫不犹豫抽出十块钱递给他。 一旁低头吃饭的宋乔安默默听著两人的对话,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 上一世,宋家宝那点分数连个大专都进不去,后来张美兰得知宋乔安成绩不错,就求她帮宋家宝替考。 她不答应,张美兰直接当著全家人的面给她跪下了。 她爹见状,大发雷霆,说宋乔安如果不去,就把她赶出家门,被逼无奈下,宋乔安只好老老实实去替考,帮宋家宝考上了全国最好的大学。 想到这里,宋乔安眼神一暗,估摸著宋家宝的烂成绩也快瞒不住了,说不定哪天宋建仁和张美兰就找上她。 不过这次,她绝对不会重蹈覆辙,被这一家子当枪使。 见宋乔安低著头扒拉米饭,张美兰赶紧推了推盘子,將里面仅有的几块肉夹到儿子碗里。 嘴上却说著:“乔安也多吃点,明天去跟王书记儿子相看,得有点精神头啊,人家可说了,就喜欢身材丰满的女人!” 身上有肉才耐打,甚至捅两刀都死不了,这是上辈子王世昌举著刀亲口说的。 回想起那些画面,宋乔安脸色发白,手抖得连筷子都拿不稳,“我吃饱了。” 丟下这一句,她再也坐不住,跑回房间,一想到明天要去见那个变態,她就犯噁心。 缓了许久,宋乔安从抽屉里拿出那枚戒指,细细打量。 上一世,宋薇薇靠这东西开启空间,从此人生一路开掛,风光无限。 戴上戒指摆弄了一会儿,突然被边缘锋利的地方掛了一下,蹭破了皮。 几滴血珠渗进戒指。 瞬间,戒指上方凭空出现亮白色屏障,凑近了能隱约看到里面有一座小別墅和田地。 伸出指尖轻轻一碰,眨眼间,她就出现在田地旁。 她竟然能进入空间?! 池塘中灵泉涌动,冒著雾气,旁边有一块柵栏围起来的空地,应该是用来圈养牲畜的,几块整齐的田地,覆盖著黑土。 这么好的黑土可不能浪费,改天得去买点种子种上。 她又用手捧著灵泉喝了一口,甘甜清爽,一天的疲惫感消失不见,瞬间感觉身体轻快了许多。 果然是灵泉,这效果立竿见影啊。 突然,小腹动了一下。 第5章 王世昌 是胎动?! 这也是灵泉的效果? 这感觉实在奇妙,宋乔安抚摸著肚子,里面的小生命一动一动,仿佛冲她撒娇。 这是她的孩子,她最珍贵的宝贝。 上一世她在黑心诊所稀里糊涂打了胎,醒来只看见一滩血水,想到这,手指忍不住战慄,鼻尖酸涩,落下几滴清泪。 “对不起...对不起,我的宝宝...” 妈妈很爱你,这一次,妈妈一定会保护好你,带你去找爸爸! 宋乔安吸了吸鼻子,眼神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走进別墅,別墅精致漂亮,一共两层,家具齐全,完全可以直接入住。 最让她惊讶的是第一层竟然是个大超市,里面都是些外面不好买或是未来才有的东西,被透明玻璃罩封锁住。 上面写著购买需要积分,不知道积分要怎么获得,反正她的积分显示为零。 在空间待久了,宋乔安都不想出来。 一想到明天要去跟王世昌见面,她就头疼。 真不想看见那个变態,即便死后化成幽魂,亲眼看著男人被执行死刑,她心里也无半分快慰。 那种恐惧和蚀骨的痛,像尖刺扎进骨髓,別说几十年,就算几百年、几万年,她都忘不掉。 宋乔安不愿承认,可她確实害怕。 铁棍砸碎腿骨,滚烫的开水泼到上身,皮肉混著血水绽开,哭喊与求饶只换来更狠毒的虐打。 意识消散前,视线定格在男人兴奋到扭曲的嘴脸上,那是她永远的梦魘。 恨不曾少於恐惧,可恐惧却更真实。 可再怕也得去,王世昌不是善茬,若直接撕破脸,只会激怒他,招来更过分的报復。 在准备周全之前,她只能假装温顺,不能轻举妄动。 第二天,她强忍畏惧来到餐厅,远远看见那张脸,脑中“砰”的一声,前世梦魘轰然涌上。 她脸色煞白,死死掐住指尖,强逼自己冷静,至少面上不能让他看出异样。 “乔安,好久不见。” 男人头髮梳得鋥亮,髮蜡味刺鼻。脸上堆著虚偽的笑,看似温和有礼,可若挡住嘴,便能看清眼底的阴冷与戾气。 “给你买的小礼物,不知道你喜欢吗?” 王世昌拿出一盒友谊雪花膏,递来时不经意蹭了下她的手背。 “这可是紧俏货,我特意托人弄来的。”他的目光死死黏在宋乔安脸上。 “谢谢,您太客气了。” “以后跟了我,这种好东西少不了你的。你这小脸蛋,要是粗糙了,我可是会心疼的。” 他隨手拨了拨窗台上摆的鲜花,语气戏謔:“女人啊,就像这花儿一样,得有人『滋润』才开得艷。” 他特意加重了“滋润”二字,眼神露骨,一只手越过桌面,想去摸宋乔安放在桌边的手。 宋乔安猛地將手缩回桌下,胃里一阵翻搅,噁心得几乎要吐。 一顿饭吃得如坐针毡,之后王世昌说什么,她都只冷淡敷衍几个字。 他想藉机肢体接触,也被她有意识躲开,他点的菜,她一口未动,只略吃了两口自己点的,不是没胃口,是怕他动手脚。 疏离冷淡,又挑不出错。 王世昌自然觉出不对,从前她话少,是因为还不同意结婚。 可宋建仁前天明明说她答应了婚事,既然答应了,还摆出这副贞洁烈女的样给谁看? 耍他么? 他垂眸掩住眼底阴冷,握筷的手绷得发白,他可没多少耐心陪她玩过家家。 深吸口气,他缓缓开口:“我听叔叔说,你终於答应嫁给我了。” 顿了下,他抬眼看她:“女人嘛,迟早得有这一天。我们王家规矩大,进了门,就得乖乖听话,把我伺候舒服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说著便伸手要去握她的手,宋乔安拿起纸巾擦嘴,顺势躲开。 男人脸色一沉,眼底笑意褪尽。 他没看她,只垂眸盯著桌上的餐刀,语气平静却渗著诡异的笑意:“吃完了,我带你去看看我们的婚房?” 宋乔安呼吸一紧,不敢拒绝,也不敢答应。 目光暗暗扫过四周,前台服务生神態自然,不像他的人,街上人多,路边还停著警车。 她稍稍定心,弯了弯唇角:“下次吧,下午我得回单位,下次再好好参观。” “其实不用忙著工作,”王世昌隨口道,“等结了婚,你给我生两个儿子,就辞职在家伺候孩子,还有我妈,她老人家辛苦了大半辈子,你可得给我好好孝顺著。” 宋乔安握著杯子的指节发白,上一世结婚后她才知道,王世昌根本没有生育能力,就跟那挨了一刀的太监一样,是个废人。 越是生理上无能,心理就越变態,只能通过虐待女人来获得一种满足感。 后来王世昌又说了什么,她只含糊应著,最后寻了个藉口匆匆离开。 如何答的、怎么走的,都已记不清。 王世昌盯著女人远去的背影,目光愈沉。 这女人不知好歹,却又实在漂亮,肤白唇红,清纯中带著股嫵媚劲儿,细白的胳膊和纤腰,处处勾得他心痒。 想到宋乔安方才刻意的疏离,他便气涌心头,恨不得立刻將她绑回家去。 不行,他等不到结婚了。 这等尤物在眼前,只能看不能碰,谁忍得了? 他眯了眯眼,眸光晦暗,看来得再去找宋建仁两口子,商量个能立刻“吃到肉”的法子。 宋乔安离开后去了单位,既然决定下乡找傅宸,这份工作对她来说也没用了,可若要白白送给宋薇薇,她也绝不答应。 宋建仁一家子,谁也別想好过。 走过街口,对面的人民电影院正散场,人群涌出,一群年轻人说笑著往里挤。宋乔安眼尖,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宋家宝? “不是三毛一张票吗?怎么涨成五毛了?” 和宋家宝同行的男同学抱怨,他往常看都是三毛,今天根本没带够钱。 售票窗口里传来解释:“放映设备更新了,这片子是新上的重点製作,票价肯定贵点。” “这也太贵了……”平头男孩一脸为难,烦躁地嘟囔。 “算了,你们看吧,我回学校上课去。” 他们是翘课偷溜出来的,本来就心惊胆战,结果连影院的门都进不去,一个个哭丧个脸,一点儿兴致都没有。 “我钱也不够,我也回去了。马上高考了,省得我妈念叨。” 眼看伙伴们垂头丧气要走,宋家宝急了:“走啥呀?真扫兴!你们没钱,我有!” 他掏出一张十元纸幣,“啪”地拍在窗台上,阔气道:“今天小爷请客,咱们玩个痛快!” “哇,家宝,你哪来这么多钱?”眾人都惊住了,据他们所知,宋家早不如前,平时也没见他多阔绰,怎么突然发了横財? “甭管了,反正小爷以后都不会缺钱。”宋家宝扬了扬下巴。 他妈说了,等宋乔安嫁到王家,王家人就会按之前的承诺给他们家一大笔钱,还有彩礼,他妈还说要用彩礼钱给他买大別墅,娶个漂亮媳妇儿! 第6章 复合 他这辈子都不愁没钱花了。 宋家宝表情嘚瑟,和同伴一起涌进影院。 宋乔安收回视线。 真可笑,张美兰还指望她这宝贝儿子考大学呢?就这德行,地瓜都烤不上。 母亲去世后,宋建仁急不可待地將张美兰迎进门。 她原以为宋家宝和宋薇薇是张美兰和前夫的孩子,后来才知道,这俩全是宋建仁的种。 她这便宜爹真是好样的,一个上门赘婿,婚內出轨,髮妻刚走就把小三和私生子接回家。 如今家底败光,又想著卖女儿换钱。 噁心透顶。 到了单位,宋乔安路过领导办公室时,里头恰好传来女人激烈的质问,是熟悉的声音。 “这耳环是谁的?这是哪个女人的?除了我还有哪个女人做过你的车?!” “你说啊张昊!你在外面找小三了是不是?” 张晴拿著粉色耳环,声音尖厉,逼问著面前的男人。 “你能不能小声一点,非要让全公司的人看笑话是不是?你不嫌丟人我还嫌丟人呢。” “你出轨找小三都不嫌丟人,现在装什么清高?!你说话啊!装什么哑巴!” “不说是吧,行,那我就出去挨个问问,看看是哪个贱女人瞎了眼给你当三!” 张晴攥著耳环就要往外冲,张昊急忙拦住,一把按住她的肩膀。 “冷静点!別无理取闹!” 张晴听完都要气笑了,“我无理取闹?你自己做了亏心事,还有脸说我” “我告诉你张昊,我早就觉出不对劲了!上礼拜你说加班,可那晚我路过厂子,整栋楼都是黑的,门卫都下班了你在哪儿加班?” “在女人身上加班呢?!” 她胸口剧烈起伏,使劲捶打男人的肩膀。 “还有,我总能闻到你身上有香水味,你说是你公司的女同事喷了香水,我就纳闷了,你是和人家贴得多近啊,才能染上那么浓的味儿?!” “晴晴,你冷静点,听我解释。”张昊眼神飘忽,语气有些彆扭。 “这个耳环其实是...我买给你的礼物,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结果不小心丟了一只,就....没好意思给你。” 他语气真诚,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窘迫,张晴原本激动的神情缓和下来。 “你那天骗我说加班呢?” “对不起,我確实骗了你。” 张晴没想到他会直接承认,气得又要发飆,张昊一脸认错的愧疚模样,闷闷道:“我没去加班,是……是去跟朋友喝酒了。” “喝酒?你不是沾两口就吐,最討厌喝酒吗?”张晴皱眉盯著他。 “可你爸爱喝啊,我回回喝不过他,觉得丟人,就想著私下练练酒量,好让他更瞧得上我。” 张晴知道他酒量极差,没想到他偷偷练习竟是为了討好父亲,心一下就软了。 “原来是这样,你不用为了我去迎合我爸,他那人就刀子嘴豆腐心,其实挺喜欢你的。” 知道对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她气也消了大半。 宋乔安透过门缝,看著两人又说了什么,隨后依偎在一起,重归於好。 她並非爱看热闹,只是那只耳环—— 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等等,那不是宋薇薇的耳环吗? 怪不得在银行,宋薇薇看到他俩就脸色不对,她还纳闷呢,现在看来,不就是小三看见正主的反应! 一切都说通了。 不是宋薇薇的男朋友见不得人,是他们这关係……根本没法见光。 宋薇薇给张昊当小三,而张晴,正是她的顶头上司,张昊的正牌未婚妻。 眼下张晴应该是有点怀疑,但还是被渣男连哄带骗,蒙在鼓里。 这可有意思了。 宋薇薇不是想要这份工作吗,要是知道顶头上司就是人家正牌未婚妻,会是什么反应? 以张晴的性格和背景,不得整死她。 宋乔安走到周小满的办公桌前,小姑娘看似埋头工作,耳朵却早支棱起来。 “別装了,问你点事儿。”宋乔安轻轻叩了下桌子。 “什么事?” 宋乔安示意她凑近点,周小满以为要聊八卦,兴奋地把耳朵贴过去。 “你知不知道哪里有黑市?”宋乔安压低嗓音。 “黑市?!”周小满惊得差点嚷出来,慌忙捂嘴,压低声音,“你问这干嘛?那地方可是违法的!” “我要下乡去找傅宸,听说江城比较穷,想提前备些生活用品。” “啥?你....你去那鬼地方找傅宸干嘛?!” “找他复合。”宋乔安淡淡道,短短四个字让周小满瞪大了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信息量太大,她一时反应不过来,可想到宋乔安上次说过不嫁王世昌,还有她那一家子奇葩,又似乎能理解了 她一脸担忧,“你真想好了?” “嗯,我必须离开。”她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但周小满都懂。 她知道宋乔安的难处,跟傅宸八竿子打不著的关係,却突然莫名其妙领了证,能是自愿的? 不说別的,就单说逼她和王世昌联姻,这是正常父母能干出来的事儿? 把女儿当踏脚石的父母,能是什么好东西? 不走,迟早被逼死。 “下乡很苦的安安,我以后就见不到你了,傅宸那人也不知道咋样,万一他对你不好.....” 周小满边说边掉眼泪,话都说不连贯。 宋乔安静静听著,拿纸巾给她擦泪:“我有钱,去黑市多囤点吃的,饿不死的。”她顿了顿,“傅宸他…他要是对我不好,我就回来投奔你。” “嗯,你给我写信,我立马去接你!”周小满抽噎著,“傅家都垮了,傅老爷子还在里头…他们肯定不敢为难你。” 本想安慰,可一想到傅家败落,她哭得更凶了。 她的好姐妹怎么命这么惨啊。 “哎呀,不哭了不哭了。”纸巾不够用了,宋乔安就用袖子给她擦泪。 心里感动又有些无奈,傅家可不会倒,等过两年平反,改革开放,傅宸接手家业,那时的傅家才是真正的庞然大物。 “江城穷的要死,你可得多准备点东西,我...我陪你一起去黑市。” “不用,你跟我说地址,我自己去就行,两个人太显眼了。” 况且,她一时半会儿还走不了,不把宋建仁那边处理清楚,她怎么能安心离开? 周小满把地址仔细说了,又反覆交代了许多黑市交易的规矩,这才抽抽搭搭止了哭声。 这时,张晴办公室的门打开,男人从里面出来,手里还攥著那只耳环,面色冷厉,完全不见方才哄人的温柔模样。 宋乔安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垂眸思忖半晌,她戳了戳周小满,“我记得你有一台照相机是吧?” 第7章 替考 “对啊,咋了?”周小满有些懵。 那台照相机是他爹厂子里新研发出来的样品,主打的就是小巧轻便,国內都没有卖的。 她一到手就兴冲冲拿给宋乔安看,当时宋乔安兴致缺缺,怎么如今又突然问起来了? “借我用用。” “行,我下午给你拿来,不过你要干啥呀?”周小满不解地问,据她所知,宋乔安可对摄影一点儿兴趣没有。 宋乔安瞥了一眼办公室,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我要去....捉姦。” ??? “哈?谁,捉谁的奸?!”周小满目瞪口呆,“傅宸有外遇了?!混帐东西,他这才离开你几天?!” 宋乔安语塞:“不是他...” “那是谁?” 眼看张晴正好走出来,宋乔安摇摇头,“不告诉你,反正你早晚会知道的。” 说完便把人推远,无视她的追问,低头整理文件。 待工作交接好了,她就向张晴提出辞职申请。 本来还不想把工作让给宋薇薇,但如今得知宋薇薇给张晴的男友当小三,她顿时改了主意。 等宋薇薇入职的那一天,她请全公司的人看一场捉姦大戏。 晚上。 宋建仁坐在书桌前,手上捏著试卷,越看眉头拧得越紧,房间內空气沉得压人。 “爸,我这次就是...马虎了,没发挥好。”宋家宝垂著脑袋,小声嘟囔。 “混帐东西,每次都找藉口,我就没见你发挥好过!” 宋建仁把卷子重重拍在桌上,气得抬手就要打。 宋家宝嚇得一缩脖子,张美兰赶紧挡到儿子身前,抚著宋建仁的胸口替他顺气。 “好了好了,家宝已经很努力了,也不能全怪他。” “现在什么形势?我和你妈保不住你,你只有考上大学、远走高飞,才能保全自己!你这孩子怎么就不懂!” 宋建仁急得直戳他的脑袋,恨不得能把他脑袋瓜点醒。 张美兰听得心里发酸,嘆了口气,“家宝本来就不是读书的料,逼他有什么用?” 宋家宝也委屈起来,抽抽搭搭道:“你们不是说把宋乔安卖给王世昌,王家就能让咱们逃出去吗?我到时候跟你们一起走不就行了……” “多个准备多条路,这是以防万一!你考不好,丟的是我的脸、是宋家的脸!”宋建仁恨铁不成钢。 “你看看你二表哥,人家考上京大,现在一家子搬去京市住楼房、吃供应粮,风光得不得了!” “你再看看你考这烂成绩,到时候亲戚问起来,你让我的脸往哪搁?我都嫌丟人!” 他越说越激动,脖颈青筋凸起,宋家宝不敢吱声,眼神仓皇地飘向母亲。 张美兰一直沉默著,不知在想什么,忽然,她眼珠子一转,试探道:“誒,咱们能不能给家宝找个替考?” “替考?!”宋建仁一惊,宋家宝也抬起头,眼睛发亮。 “这可是作弊……万一被发现……” “我知道后果严重,但现在很多人都这么干。眼下管得松,只要花点钱打点好监考老师,基本不会出啥问题。” 宋建仁若有所思,神色明显鬆动,宋家宝想也不想就说:“我看行!我们上届有个学长就是替考上的,其实好多人心里都有数,可人家考都考完了,录取通知书也到手了,谁还会翻旧帐?” “对,只要顺利过了这关就成,事后没人会追究的。”张美兰接话,又看向一直没吭声的宋建仁,试探著问: “上面的人,你有认识的吗?” 宋建仁沉吟著点头,他如今借著王家的关係,在教育局和学校都认识不少人,打点起来不算难事,花点钱收买人心,应该问题不大。 见父亲默认了,宋家宝乐开了花,转念又问:“那找谁替我考?得找个成绩好、有把握考上的吧?” 这確实是个问题,现在高考恢復,人人都能参加考试,几乎算得上绝对公平。 人家自己就能考上大学,凭什么愿意冒著风险帮宋家宝替考呢? “找个陌生人风险太大,那身边亲近的人呢?” “薇薇不行,她当年就是成绩不好才出国的。”张美兰皱眉道。 一家人歪著头想了半天,犯了难。 “亲戚里也没有学习好的……” “等等!”张美兰脱口而出,“宋乔安怎么样?” 宋乔安当年成绩拔尖,可惜那时世道乱,高考制度被取消,她毕了业就直接工作了。 “她成绩好、好拿捏,考完后接著嫁人,也不怕她闹出什么么蛾子。”张美兰眼底闪著精光,想来想去就那死丫头最合適不过了。 “她能愿意吗?”宋建仁皱眉沉思。 那死丫头最近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浑身带刺,闹腾得不行,之前还威胁他敲诈了一笔嫁妆,一想到这个他就来气,不过也更有底气了。 “对,就得让她去!拿了老子那么多钱,她敢不同意?!改天我就直接跟她说,她要是敢拒绝,老子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就是,这是她欠咱们的!”宋家宝急忙附和。 三人对视一眼,达成一致。 之后几天,宋建仁跑前跑后,喝酒应酬,送礼打点,在一系列钱权交易下,终於疏通了关係。 下到门口保安上到监考老师,从进场审核到考后判分,都被他安排得妥妥噹噹,確保整个替考过程万无一失。 与此同时,宋乔安也没閒著。 她正忙著搜集宋薇薇和张昊私通的证据。 这天,见宋薇薇又打扮得花枝招展要出门,美其名曰和朋友逛街。 宋乔安抱臂倚在门边,笑著问:“这么晚了,妹妹又要出去啊。” 宋薇薇涂口红的手一颤,儘量自然道:“菲菲找我去玩,晚上就不回来吃饭了。” “哦,你昨晚几点回来的?我半夜上厕所都没见著你。” 宋乔安隨口说道,对方脸色一僵,眼神飘忽,“我……昨晚住菲菲家了。” “怎么总见你和闺蜜玩,不见你男朋友约你啊?他不会把你甩了吧?”宋乔安一脸八卦。 “没有!”宋薇薇突然抬高声音,“我们俩关係好得很,他才不会不要我。” 宋乔安挑眉,“关係那么好,那改天带我见见唄。” 宋薇薇又僵住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天才磕磕巴巴挤出一句:“他工作忙…没时间。” 说完便逃似的溜了。 宋乔安回屋换了身衣服,戴上帽子口罩,拿上之前周小满借她的海鸥牌照相机,悄悄跟了下去。 第8章 捉姦 宋薇薇脚步有些急促,不时观察一下四周,宋乔安远远跟著,一路来到一家偏僻的国营饭店。 宋薇薇轻车熟路上了二楼包间,全程一个人,男方始终没露面,要么已经在包间等著了,要么还没到。 宋乔安皱眉,这俩人在包间约会,那她怎么拍照? 她找了个服务生,小姑娘刚毕业,心思机灵,有著年轻人独有的热情善良。 宋乔安上前添油加醋哭诉一番,对方听完她孕期丈夫出轨、婆婆刁难的遭遇,顿时义愤填膺,二话不说便答应帮她这个忙。 “你要是觉得不方便就算了,我不想让你为难。”宋乔安擦了擦眼泪。 “没啥不方便的,我就进去添个茶水,合情合理。”小姑娘握住她的手,一脸认真。 “姐妹,你可一定要振作起来,为了个破男人伤心不值得!” 宋乔安感动地点点头,她把相机藏在托盘上,用餐布盖住,只露出镜头,前面摆好茶壶水杯,非常隱秘,根本发现不了。 到时候只需要隔著餐巾按一下快门,就能拍照。 小姑娘端著托盘走到包间外,她也存了个心眼,先贴著门偷听了会儿。 里面传来男女曖昧的说笑声,一想到方才宋乔安的哭诉,她就气得不行! 房间里的说话声变小,转而传来女人轻柔的哼吟与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就是现在。 她端著托盘推门而入,同时大拇指狂按快门键。 宋薇薇正依偎在男人怀里,媚眼如丝,两人吻得难捨难分,手也不安分。 “啊!谁啊?” 门开的声音惊得两人一跳,宋薇薇触电般弹开,慌忙低头捂住脸。 可再快,也快不过照相机。 私密照和正脸照都齐了。 “这是本店赠送的果盘,为您添了茶水,二位还需要什么吗?”小姑娘微微低头,面不改色地走上前摆放餐盘,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张昊也没多想,一个普通服务员,又不认识他,说不定对这些早就见怪不怪了。 但莫名其妙被扰了好事,心里还是有些不爽,不耐烦地赶人: “不需要了,你没事儿不用进来。” “好的。”她应声退了出去。 这儿是正儿八经的国营饭馆,又不是宾馆,没有来吃饭不让服务员进的道理。 她做自己份內的事,这俩人就算再不悦也拿她没办法。 宋乔安拿到相机,对照片十分满意,慷慨地付了小费,感动道:“多亏了你,不然我孤身一人拿不到证据,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小姑娘没收小费,笑著安慰:“姐姐別这么客气,举手之劳而已,离婚后,你就带著孩子好好过日子,你这么漂亮,有的是好男人疼你!” 听到那句好男人,宋乔安莫名想到了傅宸,他之前確实疼爱她,但只是身为丈夫的责任,如今两人闹掰了,他还会对她心软吗? 等办完这件事,她就去黑市,多屯些傅宸爱吃的东西。 宋乔安在店里找了个隱蔽座位,点了几道菜,边吃边等楼上那对“完事”。 果然,她吃完不久,宋薇薇和张昊便下楼了。 宋乔安压低帽檐,继续尾隨。 “今晚別回去了,嗯?”男人搂著宋薇薇,低头贴著她的脸颊,嗓音低哑。 “哼,流氓……昨晚不是才陪过你嘛。”宋薇薇羞红了脸,却掩不住笑意。 “不够...”张昊蹭了蹭她的脖颈。 “哎呀別闹,这还在街上呢……” 两人嬉笑调情,完全没意识到身后还跟著个“狗仔”。 宋乔安蹲在草丛后,接连按下快门。 “天天夜不归宿,你那个未婚妻不怀疑啊?” “不怀疑,她还心疼我呢。”张昊轻嗤一声,语气得意。 虽是宋薇薇自己提起,可听他这么说,心里仍不是滋味,皱眉推开他。 “你到底什么时候跟她分手啊,我不想再这样跟你偷偷摸摸的了,我想正大光明跟你在一起。” 听了这话,男人沉下脸,顿时没了兴致,“现在还不行,我的职位还得靠她爸的关係才能晋升,现在和她撇清关係,不就前功尽弃了?” 见宋薇薇脸色不悦,他又软了语气:“放心,很快了,再给我点时间。” “让我宝贝受委屈了,今晚好好补偿你。”张昊一把將她搂进怀里。 “哎呀,闭嘴!”她娇嗔道,对男人的攻势毫无招架之力。 最终,两人还是去了宾馆。 宋乔安跟到门口,拍下他们牵手进入的背影,便不再往前。 这些足够了,再往后的场面,她怕脏了眼。 去照相馆把照片洗出来,一切大功告成,就等著宋薇薇入职当天把这些『罪证』交给张晴了。 不知道是不是灵泉水的作用,她一个孕妇,大晚上走了这么多路,竟然一点都不累,精神也充足。 到家时天已黑透,一进门就见宋建国坐在沙发上,显然是在等她。 “这么晚才回来,去哪了?” 宋乔安皱眉,一点都不想搭理他,冷冷丟下一句“关你什么事”,便朝臥室走。 “你!给我站住!怎么跟我说话呢!”宋建仁一拍桌子,嗓门骤提。 “哎呀,怎么又吵起来了。”张美兰从厨房出来,堆起假笑开始当和事佬,“安安,別怪你爸,他就是脾气急,其实很关心你,等了你一晚上呢。” “关心我?”宋乔安冷笑,“是怕我死在外面,找不到人嫁给王世昌了吧。” “说什么呢,他不是有意冲你发火的...”张美兰话头一转,脸上愁容满面。 “唉,都怪你那个没出息的弟弟,考试没考好,把你爸气得心臟病都快犯了。” 察觉到什么,宋乔安微微眯眼,狐疑地瞥她一眼,嘲讽道:“就宋家宝那智商,多半是遗传,也没必要生气。” 张美兰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变相骂家宝是个智障,连她也一起骂了。 气得脸上皱纹都开始哆嗦,但想到替考的事,又强压火气笑道:“阿姨记得你当年成绩可好了,全校前几名吧?唉,可惜那几年社会动盪,没法参加高考,不然你现在肯定前途无量。” “是有点可惜,但我妈给我攒了留洋的钱。”宋乔安语气冰凉。 宋乔安的外婆外公是民国时期最早一批知识分子,前些年动盪,高考取消,知识分子也被打上“臭老九”的帽子。 二老顶著批斗的压力,倾尽全力为她爭取到一个公派留学名额,却被宋薇薇半路抢走。 宋薇薇拿著她的资金和名额,跑去国外混了四年,结果连张毕业证都没混到手。 合著留洋四年就纯玩唄。 张美兰神色略显僵硬,转移了话题:“哎呀,薇薇和家宝都不爭气,我有时候就想,他们俩要是有你一半聪明该多好。” “真要那样,你恐怕得先怀疑他俩是不是你亲生的了。” 宋乔安一针见血,句句都像把刀子一样精准插在她心窝上。 张美兰攥紧拳头,脸上假笑彻底掛不住了,这死丫头最近怎么回事? 怎么变得这么牙尖嘴利,给点顏色就开染坊,换作从前,借她十个胆也不敢这么说话! “没教养的东西,別跟她废话!”宋建仁瞪眼,摆出一家之主的架势,语气不容置疑: “家宝要高考了,你去替他考!” 第9章 闹翻 这句话,这副理直气壮的嘴脸,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宋乔安气笑了:“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同意?” “这事儿有风险,我们自然不会亏待你,你想要什么,咱们都可以商量。”张美兰忙接话。 什么都可以? 宋乔安挑眉,隨口道:“宋薇薇花掉的那笔留学资金,我要你们一分不少的还给我。” 张美兰一震,她想过宋乔安会提条件,却没想到如此狮子大开口,竟然要留学金? 那可不是小数目,加起来將近十万!他们上哪儿弄这么多钱? 这死丫头就是故意的!张美兰胸口剧烈起伏,一张老脸都憋绿了。 “少跟这孽障废话!”宋建仁厉声打断。 “你不是家里的一员?你弟眼下有困难,身为长姐,帮扶弟弟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我凭什么帮他?他一个私生子算个屁的弟弟,我可没有那么蠢的弟弟。” “宋乔安!你说什么?!” “没教养的白眼狼!你弟要是考不上,將来全家都得跟著受穷!” “关我什么事?”宋乔安毫不退让,“我自己都没参加过高考,凭什么帮那个废物?就宋家宝那点出息,上了大学也是白搭!” 让她给宋家宝替考,让宋微微去留学,合著什么好事都让他们抢去了! 宋乔安气得想骂爹。 “你一个丫头片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嫁人生孩子?”宋建仁指著她鼻子骂。 “別忘了,这几年是谁供你吃穿!养你这么大,现在让你帮点忙就推三阻四,你良心让狗吃了?” “是我妈把我养大的!你也別忘了,我原本姓沈,不姓宋!” 宋乔安语气平静,盯著男人铁青的脸,字字珠璣。 “我还想问你呢,入赘到沈家,吃喝拉撒还有你那工作,都是沈家的!你还有脸说我?” 母亲去世第二天,宋建仁就拖著她去改了姓,多年偽装的野心与不甘,在那一刻暴露无遗。 外公刚经歷丧女之痛,转眼见他领著私生子进门,气得心臟病发作,在医院几度垂危。 后来老人家想把宋乔安接走,与宋建仁断绝关係,收回曾经给他的一切,可那时宋乔安不愿离开,老人家不忍心强求,只得含泪妥协。 若当时她点头,宋建仁早被扫地出门了,房子、財產、工作,一样也留不住。 “赘婿”二字精准踩在宋建仁的雷点上,他脸色涨红,死死瞪著宋乔安,似乎不敢相信她会说出这种话。 眼看局面失控,越走越偏,张美兰急忙拉回正题,“你成绩那么好,替家宝考个试还不是手到擒来?就算被发现,你一个姑娘家顶多受点处分,但你弟可是咱家的根,不能有半点闪失!” “你弟要是没学上,將来只能去工地搬砖,到时候街坊邻居怎么戳我们脊梁骨?你忍心看你爸天天被人笑话?” 宋乔安翻了个白眼,目光扫过柜上宋建仁珍藏的白酒和桌边的打火机,忽然勾起唇角: “他找小三都不怕人被笑话,这会儿脸皮倒薄了?受不了就去上吊啊,死了就没人敢笑话你了。” “你…你竟敢咒我死!你个畜生,真是反了你了!”男人暴跳如雷,抓起门边的扫帚就要扑过来。 宋乔安既然敢说,就不怕他急眼。 她一把抓起那瓶白酒,猛地泼在宋建仁身上! 男人被泼得一愣,抹了把脸睁开眼,就见宋乔安擦亮了打火机,火苗在他眼前幽幽跳动。 “你试试,”她声音平静,犹如毒蛇浸著寒意,“是你的棍子快,还是我的火快。” 大拇指按在打火机上,只要轻轻一按,火苗点燃酒精,宋建仁瞬间就会自燃。 男人大口喘气,脸色惨白,透过火光对上宋乔安的双眼。 明明笑著,眼神却冷得渗骨。 张美兰见状也不敢再帮腔了,这丫头向来懦弱,最近的反常很可能是虚张声势,故意嚇唬他们,肯定不敢真闹出人命。 张美兰心里可以这么解释,但她不敢赌,谁都不敢拿命去赌。 就在三人僵持不下时,宋家宝衝进来,一把將宋建仁拽到自己身后,怒气冲冲地吼道: “宋乔安你发什么疯!!” “还当自己是宋家大小姐呢?我告诉你,你这次要是不帮我,等以后嫁过去被王世昌打了,可別来求我们!” 宋乔安想都没想,反手就甩了他一记耳光。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多亏她喝了灵泉水,手劲大得很。 这一巴掌直接把宋家宝扇蒙了,踉蹌几步差点摔倒,脸上瞬间浮出一个通红的手印。 宋家宝捂著脸,气红了眼:“你他妈敢打我!我弄死你个贱人!” “你动我一下试试。”她依旧將打火机伸向宋建仁、男人嚇得跟鵪鶉似的,哆嗦著往宋家宝身后躲。 “宋乔安你个疯子!你想造反啊?你要是不想在这个家待了,就麻溜地滚出去!”宋家宝衝过来挡在他爸身前,对著宋乔安咆哮: “我们家不留你这种畜生!” 宋乔安气笑了:“我滚?凭什么?这房子是你买的,还是你爹买的?!” 她对上宋建仁憋得通红的双眼,勾了勾唇角:“要滚也是你们滚。” “家宝!別闹了!”张美兰开口,把宋家宝拽回来。 她儿子再怎么说也是个男人,男女力量悬殊,真打起来肯定占上风,但现在不行,真要闹翻了,把宋乔安逼急,他们恐怕都得吃亏。 何况宋建仁还满身酒水,一点就燃。 现在不是衝动的时候,不能意气用事。 “乔安,你冷静冷静,我们先不打扰你了。”张美兰主动退让,拉著两人离开了房间。 宋乔安呼出一口浊气,眼神沉沉。 替考是作弊,一旦被发现,成绩作废终身禁考,还会记入档案,以后找工作都成问题。 要是能举报这件事,宋家宝这辈子就完了。 宋乔安勾唇一笑,突然想到一个绝妙的点子。 第10章 顶多受点处分 门外,宋建仁脸色惨白,双手握拳绷得发颤,脑中反覆迴响著宋乔安刚才的话。 这房子確实不是他的,是他老丈人的。 他作为上门女婿,房子一开始不在他名下也说得过去,可宋乔安她妈死后,那死老头竟然还不肯把房子过户给他! 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房產证在谁手上。 宋建仁气得浑身发抖,宋乔安是怎么知道的?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拿房子说事了。 难不成房產证在她手上,或者她知道下落? 轻飘飘的一句话挑起他日日夜夜的心病,虽说这么多年住下来也没出过问题,名义上他就是房主,但没有那张证,他心里总不踏实,好像自己是个小偷一样。 宋家宝还在生闷气,怨母亲关键时刻出手阻拦。 张美兰却眼珠一转,想到了什么:“她不就是想要钱吗?大不了咱们就给她。” “她要的是那笔留学金,咱家哪来那么多钱?”宋建仁烦躁地说。 “不是还有王家吗?咱们可以向王世昌借,反正等宋乔安嫁过去,钱也是他们的。” 这法子似乎可行。 眼下替考和给宋薇薇转让工作都需要那丫头鬆口,不能和她撕破脸,宋建仁正琢磨著找机会和王世昌谈谈,没想到对方竟先一步找上了他。 不知对方突然找他何事,宋建仁有些惴惴不安,也不敢怠慢,准时赴约。 推开包间门,男人已经到了。 “宋伯父。” 王世昌给宋建仁倒了杯茶,宋建仁受宠若惊,还是头一回听对方叫自己“伯父”呢。 这明显的亲近姿態,看来不是坏事,他稍稍放下心来。 “王少爷找我有事?” “伯父太见外了,咱们马上就是一家人,叫我世昌就好。” “誒,好好。”宋建仁嘴上应下,腰却不自觉弯了下去。 “我这次请您来,是想问问,乔安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或是……不想嫁给我了?”王世昌做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这,怎么会呢!婚约她都答应了,能有什么意见?!”宋建仁赶忙说,“是不是那丫头哪里做得不好?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她!” “倒也没那么严重。”王世昌摆摆手,“我只是觉得,她对我过於冷淡了些,似乎有些抗拒和我接触。” “我原以为定了婚约,便能像正常夫妻那样相处,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他垂眸,刻意加重了正常夫妻四个字,宋建仁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暗示。 “定了婚约就是夫妻,夫妻之间该做什么都是应该的!是宋乔安不识好歹,没尽到她的本分,我回去一定好好说她!” 宋建仁心里直冒火,气宋乔安给自己惹麻烦,又发愁怎么说服她。 人家男方摆明了要睡她,那丫头倔得很,要是誓死不从,难不成要把人绑了送到床上去? “倒也不用伯父费心。”王世昌会意一笑,拿出一个小药瓶,推到宋建仁面前。 “不知伯父是否愿意帮我这个小忙?这药虽然不怎么合法,但乔安是我未婚妻,夫妻之间的一点情趣,应该…不过分吧。” 他面带微笑,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下药这种事,宋建仁也不是第一次干了,上次给傅宸和宋乔安下药,用的还是给牲畜配种用的药,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专业的东西。 本来没什么好犹豫的,但想起此行的目的,他顿了顿,露出为难的神色。 “我也想帮您,但实不相瞒,我最近因为嫁妆的事和乔安闹得很僵,她都好几天没回家了。” “哦?”王世昌皱眉。 “唉,说出来不怕您笑话。”宋建仁嘆气,“那丫头非要十万嫁妆,我上哪儿给她弄这么多钱去?就为这事天天跟我吵,闹得全家不安寧。” “还说不给钱就不嫁了,真是气死我!” 他故意把话题引开,可王世昌只是神情淡淡地听著,並不接话。 见对方不上套,宋建仁只好硬著头皮说:“所以…王少爷能不能先借我些钱?我把那丫头稳住,也好…方便行事。” “至於这笔钱,既然是嫁妆,等乔安嫁过去,也是物归原主。” 王世昌没说话,漆黑的眸子定定地凝视著他,看得宋建仁冷汗涔涔,坐立难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点点头,写了张支票递过来。 “希望伯父別让我等太久。” “誒,好!您放心,绝对让您满意!”宋建仁点头哈腰,諂媚至极。 顺利拿到钱,回去后,宋建仁第一时间就把这事儿告诉了张美兰。 “真是太好了!王家真是有钱啊,十万块说给就给。”张美兰举著支票看了又看,喜不自胜。 “那家宝替考的事儿就有著落了,宋乔安肯定不能再反悔了!” “你也別高兴得太早,”宋建仁压低声音,“王世昌这次是给咱们安排了任务,下药这事儿要是没让他满意,咱们可不好交代。” 这次跟之前算计傅宸那次不一样,对方主动要求,还催得紧,宋建仁真有点压力。 “你放心,这事交给我就行,我有经验。”张美兰笑容意味深长,“下个药而已,又不是第一次干了,她要是不肯喝,我灌也能给她灌下去!” “下个月王世昌生日,兴许是个好机会。” 他肯定会喜欢这份礼物的。 “生日宴会確实是个好机会,人多嘈杂,喝点酒什么的,宋乔安肯定不好意思推拒,眾目睽睽之下,她要是不想当眾出丑,只能乖乖顺从。”宋建仁冷笑一声。 “我抽空把计划跟王世昌说一下,你晚上把钱给宋乔安,顺便再跟她提一下转让工作的事,那死丫头见钱眼开,说不定就答应了。” 两人背地里谋划,宋乔安则在黑市採购。 这个年代不允许私人经营,但黑市里人却不少,大多都小心谨慎,蒙著头巾或纱巾,有的都不说话,买卖纯靠比划手势。 她手头有两万存款,暂时不缺钱。 第11章 黑市 她买了种子,以防万一,还买了不少现成的米麵粮油,凡是能吃能买到的,她统统拿下,扔进空间。 走过几个摊子,看见一个卖牲畜的女人,约莫四十多岁,皮肤晒得黝黑,瘦得眼眶深陷。 铁笼里关著几只小鸡小鸭,为防止它们叫唤,嘴都被绳子缠著。 她身旁蹲著个小男孩,同样瘦弱,一看便知长期营养不良,男孩怀里紧紧抱著只小白兔,低头轻轻顺毛。 宋乔安走过去问:“这鸡鸭卖吗?” 女人猛地抬起头,眼神躲闪,四下张望了几眼,声音很轻:“卖,都卖!这兔子也卖,都很便宜……” 听见母亲要卖兔子,小男孩身子一颤,瞬间红了眼眶,低下头將小兔子抱得更紧。 看著儿子不舍的模样,春芳心里发酸,“连饭都吃不上了,还养什么兔子啊。” “听话,妈以后有钱了再给你买一只。”她狠狠心,从儿子怀里抓出兔子,按到笼子上展示给宋乔安看。 男孩没有哭闹,低著头用脏袖子抹眼泪。 “我不要兔子,只要鸡鸭,这几只我都要了。”宋乔安说。 “誒,好好!一共六毛,您给五毛就行!”春芳喜出望外,主动让了一毛,见宋乔安没说话,又连忙说:“四毛,四毛也成!” 宋乔安嘆了口气,“你这卖得也太便宜了,不会是病鸡吧?” 春芳一下慌了神,连连摆手:“不是不是!这都是我自己养的,餵的都是自家粮食,不会有病的!” “那就按市价卖,你刻意压低价格,反而让人不敢买。”宋乔安笑了笑,递过去一块钱,“不用找了,婶子。” 春芳把手往衣服上抹了抹,颤抖著接过钱,声音发哽:“原来是这样…谢谢你啊。” 她实在太缺钱,怕卖不出去才压价,根本没想过这一层。 眼前的姑娘模样俊俏,心肠也好,不愧是城里人,想的就是周到。 “婶子,你还有鸡鸭或者別的牲畜吗?” “有!家里还有十几只鸡鸭,你要是要,我这就回去拿!”春芳语气殷切。 从这儿回村几十里山路,可只要宋乔安点头,她立刻就能跑回去。 宋乔安看出她的心思,无奈一笑,温声道:“不用这么麻烦,你要是不介意,我跟你一道回去取。” “誒,行!” 春芳收拾好笼子,三人坐著牛车离开。 一路上顛簸,男孩却始终稳稳噹噹抱著兔子,珍惜得跟个宝贝一样。 真是个心善的孩子,宋乔安主动搭话:“你的小兔子真可爱,从哪儿逮的?” 男孩抬头看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吟:“我爸爸送给我的,他去山上打猎遇到的。” “哇,你爸爸真厉害。” 男孩没再接话,把头深深埋进兔毛里,瘦小的脊背轻轻颤抖。 好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含糊的“嗯”,带著压不住的哭腔。 宋乔安一怔,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怎么两句话就把人家小孩嚇哭了?! 见他妈回头看过来,宋乔安更慌了,满脸心虚,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解释。 “你这孩子,好端端的哭啥。”春芳轻斥了一声,对著宋乔安赔笑:“哎呀,这孩子就这样,你甭管他。” 宋乔安忙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哄道:“別哭了,给你糖吃。” 男孩看看糖,又望望母亲,见母亲点头才接过来,小声说:“谢谢姐姐。” 酸甜滋味在口中化开,是他从未尝过的味道,哭红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极了怀里的兔儿。 宋乔安怕说错话,也不敢再跟他拉呱,只一味地掏出刚才买的零食投餵。 到了地方,春芳招呼宋乔安进屋:“你先坐著歇歇,我去柵栏抓鸡。” 宋乔安一眼就看见里屋墙上掛著的黑白遗像,摆著香烛供品,周围贴著白色纸扎花。 显然是刚过百日祭。 怪不得提起爸爸,孩子会哭。 怪不得他那样珍惜那只兔子。 宋乔安心口发涩,低声对春芳道了句:“节哀。” 春芳强忍眼泪,摇摇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事儿…都过去了。” 她匆匆掩上门,仿佛生怕宋乔安会觉得晦气。 几个月前镇上修大坝,丈夫为了那几个工钱自告奋勇去了,那日他兴冲冲回来,说等发了工钱就给娘俩买肉吃。 她和儿子却没多高兴,修大坝是苦力活,得一直住在工地上,完工才能回来。 孩子捨不得爸,哭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男人上山逮了只兔子,这才勉强把孩子哄好。 她抱著儿子,儿子抱著兔子,三人在门口挥手道別,却没想,这一別便是生死永隔。 后来噩耗传来,大坝坍塌,孩子他爸当场被埋,连尸首都没找到。 她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都流干了,甚至想一头撞死。 可不行,她还有儿子呢,为了儿子她必须撑下去。 谁离了谁不能活?她一个人,也能把这个家撑起来,把儿子养大。 她上工,张罗丧事,走投无路了就去黑市卖点东西。 管它对还是错,她就想活著有什么错! 春芳一滴泪也没掉,吸吸鼻子就去柵栏逮鸡了,突然,隔壁传来一阵骚乱。 春芳张望一眼,赶紧放下手上的活,跑了出去。 “哎呀,你们老两口这是干什么呀,有什么想不开的啊!” 一根麻绳掛在墙檐上,木板凳倒在地上。 老人瘫坐在地上,脖子上一道很深的勒痕。 “我活不下去啊!!我女儿死得冤啊,我没本事啊,都不能替她报仇,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啊!” 老人头髮花白,喉咙已经勒哑了。 “我一想到铃兰死了,杀人凶手还逍遥法外,我就恨啊,恨不得一刀捅死他。” 第12章 上鉤 “人死不能復生,铃兰那闺女要是在天有灵,肯定不愿看到你们俩这样。” “对啊,你俩好好活著,安心养老,铃兰才能放心啊。” 春芳和其他几个邻居搀扶著老人进了屋,安抚好一会儿才出来。 见宋乔安在门外等著,她脸色愧疚:“不好意思啊,让你久等了。” “没事,他们的女儿怎么了?”宋乔安问,她刚刚在门口听到些话,难免有些好奇。 “刘叔的女儿是我们村里唯一的大学生,前几年去沪城上大学,莫名其妙失踪了。” “说是失踪,但大概率是被人害死了。” 那么好一个闺女就这么白白死了,这换谁能受得了? 宋乔安眉头紧皱,“他们没去公安局报案?” “去了,还特意去了市里的公安局,啥也没查出来。”春芳压低声音,凑到宋乔安身边说: “这事不简单,估摸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老两口回来的时候浑身是伤呢,咱也不敢问。” 说完,春芳一拍脑袋,陪笑道:“哎呀,扯远了,我得去给你逮鸡呢,瞧我这脑子!” 她转身去鸡圈里忙活,装好鸡鸭,还特意给宋乔安租了辆牛车。 两人在村口道別,一路上,宋乔安心里还想著那位失踪的女孩。 什么样的大人物连杀人都能摆平? 她突然想到了王世昌。 自从上次大吵一架后,宋建仁安分了几天,宋乔安还以为他们是知难而退了,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真凑齐了钱。 “上次可是你亲口说的,只要把留学金还给你,你就去帮家宝替考。”张美兰將存摺拍在她面前,神情得意。 宋乔安没吭声,冷冷盯著那张存摺,沉默许久。 张美兰敢给,就说明这钱隨时能从银行取出来,来路没有问题。 可是…他们哪来这么多钱? 宋乔安心里暗暗琢磨,面上却半分不显,欢欢喜喜接过存摺:“行,我说话算数,就勉为其难帮宋家宝一次。” 张美兰看著她那副没出息样儿,內心鄙夷的同时又鬆了口气。 这丫头果然没变,闹来闹去还是为了钱,跟以前一样好拿捏。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药瓶,暗自冷笑,等生日宴给她下了药,看这死丫头还能笑到什么时候。 “乔安啊,阿姨还有件小事想跟你商量。”张美兰换上笑脸,语气恭敬。 “什么事?” “就是把工作转让给薇薇的事,当年是她不懂事,这笔钱阿姨补给你,你看能不能把工作让给她?” 宋乔安挑眉,她正等著这句话呢! 照片她都准备好了,就等著宋薇薇主动送上门,把这个“小三”送到张晴手上。 多亏宋微微看上了她的工作,不然还没机会引她上鉤呢。 她心里冷笑,面上却装出犹豫不舍的样子,勉强答应:“好吧。” “那太好了!我改天让薇薇好好谢谢你,那咱们抽个时间,一起去单位把转让手续办了?” “不用那么麻烦,”宋乔安淡淡道,“我自己辞职,跟领导打声招呼就行,到时候让宋薇薇直接去入职。” “还是你想的周到!”张美兰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如今儿子和女儿的事儿都办成了,她一身轻鬆,顺利得都有些恍惚。 张美兰离开后,宋乔安拿起桌上的存摺。 她想不明,他们到底哪来的钱? 宋建仁一个吃软饭的上门女婿,早年是沾了沈家的光,花的都是沈家的钱。母亲死后,这么多年过去他早把家底败光了,绝不可能一下拿出十万。 就算借,这也不是小数目,以宋建仁的人品,哪来的交心朋友肯借他这么多钱? 忽然,宋乔安灵光一闪,想到一个人。 王世昌。 除了他,她再想不出第二个人,又有钱又和宋建仁关係紧密。 王世昌为什么肯借钱?他们之间达成了什么交易? 说来也奇怪,王世昌最近好像也安分了许多,不怎么缠著她了,以前天天约她出去,最近反倒没了消息。 上一世傅家平反后,傅宸回到沪城便疯狂针对王家,没日没夜搜寻罪证,暗中谋划,仅仅半年不到便將王家彻底整垮。 也將王世昌亲手送上刑场。 行刑结束,傅宸去了公墓,跪在她的墓碑前久久无言,直到天亮。 那是宋乔安第一次见他哭,她的魂魄也在那一刻渐渐消散,再一睁眼便重生了。 脑海中浮现出男人哭到颤慄的背影,宋乔安心臟一紧,深深嘆了口气。 与王世昌交手太危险,她不想涉险,只能另寻办法。 她记得王世昌的表哥害死过一个女孩,事后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一直逍遥法外。 或许可以从这件事入手。 如果证据確凿,都不需要她出面,警察就会將他逮捕。 可问题她对此事了解极少,连那个遇害的姑娘是谁都不知道,上哪找证据? 直接报警只会打草惊蛇,对她没有半点好处。 宋乔安犯了难,想得头疼,索性不去想了。 她明天要去看望舅舅,自从母亲和外公相继去世,舅舅便是她在沈家唯一的亲人。 上辈子,她嫁人后没多久,舅舅便查出癌症晚期,不到半年就去世了。 如今,老天给了她重生的机会,她绝不能任由悲剧重演。 宋乔安进入空间,用灵泉水燉了一锅燕窝粥,打算明天带去给舅舅补补身体。 上次去黑市囤货,还没来得及好好收拾一下呢,买的种子也没种上。 她没干过农活,本来还担心这是份苦差事,自己又毫无经验,万一糟蹋了种子怎么办?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刚把种子撒在黑土上,眼前便凭空浮现出一面光屏,点一下【一键播种】,瞬间,种子便均匀没入土中,土壤隨之变得平整。 比书中描写的仙术还要神奇! 宋乔安看呆了,又依次点击浇水和施肥,凭空出现的肥料撒在上面,接著田地上方开始下雨,自动浇灌。 完成后,屏幕上出现一个闹钟標誌,宋乔安猜测,应该是等倒计时结束,就可以收穫了。 种完地,她把买来的鸡鸭赶进围栏,围栏配有自动餵食装置,平时无需操心。 之前採购的物资被她隨手堆在空地上,眼下时间充裕,她便仔细收拾好,分门別类放进屋里。 第二天,宋乔安將燉好的燕窝粥装进保温壶,又去铺子里买了几样糕点和补品,拎著去了舅舅家。 “小姐,您怎么来了?”管家开了门,见到宋乔安很是惊讶。 “王伯,我来看看舅舅,他最近身体怎么样?” 王伯顿了顿,才道:“都…都挺好的,小姐不用担心。” 这种客套话宋乔安可不信,要是真挺好,怎么可能两年后查出了癌症? 第13章 舅舅 走进门,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坐在轮椅上,腿上搭著条毯子,正低头看报。 宋乔安一时有些恍惚。上辈子,她被王世昌囚禁,连舅舅临终前的最后一面都未能见到。 如今眼前的画面真实得仿佛梦境,她鼻尖一酸,赶紧眨眨眼,压下泪意。 “舅舅!”她扬起笑容,语气轻快,生怕下一秒就落了泪。 “乔安来了?!”沈正明闻声抬头,又惊又喜,“你这孩子,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王伯准备几道你爱吃的菜。” “哎呀,不麻烦啦,这不想给你个惊喜嘛。”宋乔安走近,晃了晃手里的保温壶,“给您煮了燕窝粥,还热著呢,您尝尝。” 她盛出一碗递过去,粥品软糯香甜,热气裊裊。 沈正明本没什么胃口,或许是这粥的味道太好,又或许是宋乔安嘴太甜,他一口气连喝了两大碗还意犹未尽。 不知是不是错觉,喝完后,方才那股挥之不去的乏力感消退不少,精神头也好了许多。 宋乔安没有错过他眼中的惊喜,果然,加了灵泉水就是不一样,早知道效果这么显著,直接提两桶灵泉水来不是更省事? “等会儿您和王伯都得喝完,我辛苦熬的,可不许浪费。”宋乔安装作娇纵地说。 沈正明被她逗笑,连连保证:“放心,我们俩保证喝得一滴不剩!” 笑过之后,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看向宋乔安的目光里泛出担心,斟酌著开口:“乔安,你跟舅舅说实话,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不怪他多心。这孩子平日除了年节,极少主动登门,这次突然前来,他怎能不担心?是不是在家受欺负了? 宋建仁那个懦夫,当年竟带著私生子和小三登堂入室,他想起来就气得肺疼。若不是顾及乔安,他早將那个畜生扫地出门。 他心里清楚,乔安这些年与自己日渐疏远,多半也是宋建仁在背后挑拨。但无论如何,孩子是无辜的,他不愿让她夹在大人之间为难。 只要乔安过得好,他可以放下恩怨,退至边缘,不打扰他们的生活。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轻声问:“是不是你爸让你受委屈了?张美兰和她那几个孩子欺负你了?有什么事都可以跟舅舅说,舅舅给你做主。” 宋乔安眼眶酸涩,舅舅还是和从前一样,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义无反顾地站在她身后,可以永远依靠他。 “我爸逼我嫁给王世昌,还让我给宋家宝替考。”她自6认为活了两世已经坚强起来了,可在舅舅面前说胡这些话,还是忍不住哽咽。 沈正明越听脸色越沉,眉头死死拧紧:“岂有此理!他们竟敢这么对你?宋建仁那个蠢儿子,自己没本事还敢让你去替考?真是活腻了!!” “舅舅您消消气。”宋乔安连忙替他拍了拍背,“我可不会白白受欺负,我都计划好了。” “什么计划?” “当然是举报他们,但不是现在。考试还没开始,现在举报不会有实质惩罚。所以我打算先假装顺从,等宋建仁把人脉、行贿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罪证確凿。等到考试当天我再举报,那时他们就是想抵赖也跑不掉。” 沈正明听著她的计划,眼中掠过惊讶与讚许,他原本以为乔安是来求助的,没想到她早就想好了。 孩子长大了啊,沈正明既欣慰又心疼,他不敢想,小姑娘究竟在那个家里吃了多少苦,才被逼得如此早熟而果决? 他鼻头髮酸,深觉对不起逝去的长姐。当年姐姐走后,他就该狠下心来,直接把乔安接到身边抚养,让宋建仁带著他那几个野种滚出沈家,那样的话乔安也不会受这些委屈。 见舅舅神色黯然,宋乔安赶紧岔开话题:“舅舅,您在教育局有认识的人吗?或者,能不能打听到考试当天的一些內部安排?” 宋建仁肯定贿赂了不少人,她要想举报成功,就必须一步到位,找个能压住他们的大人物。 “我明白你的意思。”沈正明收敛心神,正色道,“放心,这件事交给舅舅,我帮你打听。” “嗯!谢谢舅舅!” 建国后,沈家同许多民族资產阶级一样,產业陆续被纳入国有企业,虽然財力不復当年,但人脉还是有的,当年各行各业的发展可都少不了沈家的帮助。 办成这件事並不算难,沈正明真正忧心的是那个王世昌。 王家和宋家不一样,人家不光有钱,更手握权柄。乔安若真嫁过去,无异於羊入虎口,日子肯定不好过。 更何况那王世昌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虽然不熟,但他就是本能地不喜欢对方,总觉得那傢伙虚偽做作,绝对配不上宋乔安。 “乔安,”他犹豫著,语气试探,“你真打算听你爸的,嫁给王世昌?” 宋乔安摇摇头:“当然不,我打算去南城下乡,找傅宸。” “找……找傅宸?!”这话让沈正明更加震惊,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他差点都把这人给忘了,傅宸那孩子確实不错,傅家百年基业,家风清正,养出的长子自然不会差。 他与傅老爷子也颇有交情,可谁曾想,一朝风雨,物是人非。 傅家出事,他相信傅老爷子是被冤枉的,可如今这世道,人人自危,谁敢站出来为他们发声? 以宋建仁那过河拆桥的德行,肯定会第一时间逼乔安与傅宸划清界限,可听这丫头的意思……难道他们还没离婚? 第14章 房產证 看出舅舅的疑惑,宋乔安点点头:“我偷偷瞒著他们,没办离婚手续呢。” 果然。 沈正明瞭然,说起来,傅宸那孩子也算是他看著长大的,傅老爷子的家风没得说,教出来的孩子无论是人品还是能力都出类拔萃,傅宸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天资聪颖,从小就显出不一般。 后来徵兵入伍,在部队里立功无数,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军长,是系统內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长官之一。 要不是傅家后来出了那档子事,他对这门亲事其实是挺满意的。 想到什么,他看向宋乔安,眼中带著些许打趣:“看来,也不是那小子一个人在暗恋嘛,我们乔安也对他有意啊。” 若非心里存著感情,谁会放著眼前的『好日子』不过,偏要去跳那个火坑呢? “啊?什...什么暗恋?”宋乔安睁大了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傅宸暗恋....她?! 真的假的?她没听错吧? 宋乔安张著嘴,半天没反应过来。怎么可能呢?她知道傅老爷子和外公是故交,两人经常一起聚聚,可她跟傅宸接触寥寥,实在谈不上有什么交集。 沈正明瞧她那怔愣的模样,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你这记性呀!他小时候,一放假就往咱家跑,整天跟在你屁股后面,你走到哪他跟到哪,你忘啦?” “老宅后院有棵大杏树,你小时候爱吃杏又够不著,他就爬上树给你摘,有一回从树上摔下来,崴了脚,拄著拐杖还天天想著来找你玩,这不是喜欢你是什么?” 他表情揶揄,看著外甥女仍旧一脸懵懂,又忍不住感慨,唉,他这侄女也太迟钝了,竟然真没察觉到? 宋乔安缓缓摇头,还是一头雾水:“他小时候確实经常来咱家,但他是跟著他爷爷来的啊。” 来拜访宋乔安的外公。 沈正明简直要被她的迟钝逗乐了,无奈道:“我的傻闺女哟,傅家老宅到咱这儿,隔了十几里地,那时候路不好,来回一趟多费事?你外公和傅老爷子,也就是少年同窗的情分。你真觉得一个七旬老头天天大老远跑来,就为了和小学同学敘敘旧?” 宋乔安眨了眨眼,张著嘴,半晌说不出话。 “是他那小孙子,磨著老爷子非要来的!就为了找你玩啊,傻姑娘!”沈正明一脸恨铁不成钢,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 这丫头平时看著机灵果决,怎么在感情事上这般木訥? “唉,也不全怪你迟钝。”他又嘆了口气,“要怪就怪那小子太闷,跟个闷葫芦似的,什么心思都憋著不说,我们乔安又不会读心术,哪能猜到他的心思?” 哼,让他整天端著,活该討不著媳妇儿!不会討女孩子欢心,连打直球都不会,这谁能猜透他的心思? 宋乔安心里仍有些疑惑,她觉得舅舅的话也不能全信,那时候他们都太小,不过是没长开的半大孩子,懂什么情啊爱的? 说不定傅宸就是单纯喜欢跟她一块儿玩而已,再说了,小孩子的心思变得快,后来长大了,各自忙碌,傅宸又去了军校,两人便再无联繫,跟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要不是阴差阳错把他睡了,宋乔安都快把他忘了。 沈正明收敛了笑容,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她的肩:“感情的事,终究得你自己拿主意。你怎么选,舅舅都支持你。但是……”他顿了顿,一双布满皱纹的眼睛溢满担忧,“乔安啊……下乡又苦又累,你想清楚了吗?这一步迈出去可能没法回头了。” 乔安是个好孩子,正因为如此,他才不想让她因为所谓的良心和道德搭上自己的一辈子。什么同甘共苦、不离不弃,到了紧要关头,优先保全自己是人之常情,即便是夫妻,也没有立场指责对方。 何况乔安与傅宸本就没什么感情基础,唯一的纽带不过是那张形同虚设的结婚证。 一张纸,怎么能绑定人的一生呢? 宋乔安明白舅舅的顾虑,但这是她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她不后悔。 手心无意识轻贴在小腹上,仿佛能感受到掌心下一个生命的触动,脑海中再次浮现出男人跪在墓碑前那孤寂挺直的背影,心口漫开一阵绵密的悸动。 她安抚地拍了拍舅舅的手背,语气轻柔却带著不容动摇的坚定:“我想清楚了,舅舅。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两年后傅家就平反了,到时候回来还能给他老人家养老呢。 当然这话她肯定不能说出来。 沈正明看著她,沉默良久,终是点了点头:“既然你想好了,那有样东西,舅舅也是时候该交给你了。” 宋乔安不明所以,只见舅舅推著轮椅到橱柜边,从最底层取出一个带锁的木盒,用钥匙打开锁,里面端正地放著一本深红色的房產证。 “你母亲去世后,宋建仁多次去找你外公,要求把房子过户给他。你外公坚决不同意,而是直接把房子过户到了你名下。”沈正明將房產证递给她。 宋乔安翻开,第一页產权人姓名处,赫然写著“宋乔安”三个字。 “之前没告诉你,是怕你年纪小,心思单纯,留不住这东西,反而可能被人利用。如今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和担当,舅舅也就能放心地把它物归原主了。”沈正明温声道。 宋乔安指尖抚过自己的名字,沉思片刻,缓缓抬眸:“既然这房子法律上属於我,那我是不是有权把宋建仁他们一家赶出去?” 沈正明闻言,对上少女眼中那抹决绝的冷光,心头驀地一震。 他原以为乔安只是看清了宋建仁的真面目,对他失望心寒,决定离开那个家。却没想到,她竟然想把宋建仁赶出家门。 看来,父女之间的关係,比他想像的更加不堪。 他心里五味杂陈,又是愤怒又是酸楚,宋建仁那个混帐,究竟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才会把乔安这样本性善良的孩子,逼到如此地步? 他压下心头的苦涩,肯定地点头:“当然可以,这房子是你的,你说了算。” 话虽如此,他仍有顾虑:“但是,乔安,宋建仁毕竟名义上还是你的父亲。女儿將亲生父亲扫地出门,这种事可不容易,於你的名声恐怕有损。万一再被有心人利用,给你扣上个『不孝』的帽子,那就得不偿失了。” 他沉吟道:“除非……先把房子转手,卖给旁人,新房主要收回房子自住或另作安排,宋建仁就算想赖,也找不到理由了。” 宋乔安却摇了摇头:“不行,这房子是妈妈留下的,我不想卖。” 更重要的是,她知晓未来的轨跡,房价大涨,尤其是沪城这种一线城市,多少人靠炒房发家致富,她这房子是万万不能卖的。 “不过……”她眸光微转,“倒是可以租出去。” 第15章 玻璃瓶 还必须租给一个厉害角色,毕竟宋建仁那一家子可不是善茬,万一他们像狗皮膏药一样死赖著不走可怎么办? 她將房產证推回舅舅面前,“这证我先不拿,放在您这儿最安全。” 宋建仁日夜惦记著它,她拿著太危险了。 “行,就按你说的办。”沈正明点头应下,话末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他面色泛黄,眼窝因消瘦越发凹陷,眉眼间是掩不住的疲惫, 宋乔安见状,连忙握住他的手,忧心忡忡:“舅舅,我看你最近瘦了不少,我就剩你一个亲人了,你可一定要注意身体啊。” “嗯,我没事。”沈正明勉强笑了笑。 “这样吧,明天我陪您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我也好放心。” “这…不用了,太麻烦了。”沈正明摆手推拒,一旁的王伯跟著劝:“哎呀,老爷,您就听小姐的吧,您好好的小姐心里才踏实。” 沈正明抵不过两人的劝说,最终还是点了头。 离开舅舅家后,宋乔安去了一趟单位,她拿著事先写好的材料,走进张晴的办公室。 “晴姐,打扰了,我来是想办理一下转让工作的手续。” “转让工作?”张晴很吃惊,“你之前只说家里有事要请长假,可没提过要转让工作啊!” 之前工作交接时,她了解过宋乔安的情况,这姑娘能力不错,做事认真细致,多年来从无紕漏,领导和同事对她的评价都很高。 张晴欣赏这样的人才的,此刻听她说要转让工作,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干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转让?” 如今岗位稀缺,人人都挤破头想找份体面稳定的工作,宋乔安这决定实在太反常,张晴忍不住多问了一嘴。 宋乔安吸了吸鼻子,再抬头时眼眶已经泛红,声音哽咽:“我…我家里人逼我结婚,说嫁人之后就在家生孩子,不许我再出来工作了。” 张晴一听,脸色沉了下来。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她就知道这事不简单!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天天宣传婚姻自由、妇女能顶半边天,竟然还有这种卖女儿的父母,真是噁心到家了! 她看著宋乔安,深深嘆了口气,可惜了这么优秀的小姑娘,摊上那种垃圾父母。 “乔安,你工作能力这么突出,就该留在岗位上发光发热。” 张晴抽出纸巾递给宋乔安擦眼泪,放缓语气安慰:“別哭了,咱们再想想办法。” “谢谢晴姐,但这事…实在没有办法,我父亲不会听我的。”宋乔安摇摇头,將准备好的证件材料递过去,“手续和证件都在这儿了,我把工作转让给我继妹,宋薇薇。” 继妹…… 张晴捕捉到这个字眼,心中顿时明了,大致能猜到宋乔安的家庭处境。 父母逼她嫁人,反倒让继妹坐享其成,这姑娘得受了多少委屈啊。 看著文件上“宋薇薇”三个字,张晴没什么好脸色。 她最討厌这种投机取巧、不劳而获的人,光看名字就对这人印象不佳。 她同情宋乔安的遭遇,可这毕竟是別人的家务事,她实在不便插手。 沉吟片刻,张晴有了决定:“这样吧,你继妹可以来上班,但只能算代班。也就是说,这个岗位名义上还是你的,你隨时都可以回来,明白吗?” “你什么时候回来上班,宋薇薇就什么时候走人。” 换句话说,只是將工作暂时借给宋薇薇,等宋乔安解决完自己的事,无论是婚前还是婚后,甚至生完孩子,只要她想,隨时都可以回来。 在这里,她永远给宋乔安留著一个机会。 “你也別太担心,你这么年轻,未来有的是机会。” 张晴拍拍她的肩膀,宋乔安心头一暖,她没想到,两人只是第一次接触,张晴竟会为她做到这种地步。 “谢谢晴姐,您的话我一定记在心里。”宋乔安朝她郑重地鞠了一躬。 “不用这么客气。”张晴扶住她,问道,“你这个继妹,打算什么时候来报到?” “下个月15號。” 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下个月十五號,是高考放榜的日子。 想到自己暗中筹划的一切,宋乔安眼底闪过一丝冷光,那一天一定非常精彩。 办好手续离开单位,回到家后她才得知宋家宝突然得了重感冒,请假在家休息。 他吸溜著鼻涕,从张美兰的包里翻出一个玻璃小药瓶,好奇地问:“妈,这是啥药啊?我能吃不?” 宋乔安的视线扫过去,玻璃瓶里装著白色粉末,瓶身没有任何標籤说明。 “你別动!赶紧给我放回去!”一看他手里拿的东西,张美兰语气骤然激动,几乎失態。 “我就问问,你凶我干嘛…”宋家宝嚇了一跳,有些委屈。 不就是个小瓶子嘛,又不是啥见不得人的东西,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张美兰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她迅速瞥了宋乔安一眼,见对方神色如常,根本没注意到这边,才暗暗鬆了口气。 一把夺过药瓶,放回包里,严严实实地盖住,“这不是感冒药,你不能乱吃!” 说完,便拉著宋家宝去臥室里找药。 两人走后,宋乔安侧目,瞥了那玻璃瓶一眼,若有所思。 她没错过张美兰那一瞬间的慌张,遮遮掩掩还用余光监视她,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她直觉那玻璃瓶里绝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十有八九和自己有关。 之前猜测宋建仁找王世昌借了钱,但两人具体达成了什么交易,暗中在密谋什么,宋乔安还一无所知。 因此她近期格外谨慎,不放过一点蛛丝马跡。 宋家宝病得厉害,高烧不退,在家吃了药也不见好,张美兰只好带他去医院。 两人走后,家里只剩下宋乔安一人。 她立刻翻出那个玻璃瓶,又寻来一些维生素片碾成细粉,將瓶中的药粉全部替换掉。 两者肉眼看上去几乎一模一样,足以以假乱真。 看著药粉,宋乔安心中闪过无数猜测。 毒药?他们想害死她? 还是哑药,怕她把替考的事说出去? 他们还指望她和王世昌结婚呢,毒药哑药都说不过去。 怎么查清这药粉的成分呢?肯定不能直接拿去医院,万一查出是违禁药品,她自己也解释不清。 等等,周小满不是养了只小狗吗?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她將药粉小心收好,又特意取出少量作为样本,装进口袋,迅速出门。 两个小时后,宋乔安抱著一只白色小奶狗衝进医院。 第16章 好日子 “大夫,我家狗刚才在路边舔了点不明粉末,回家后就上吐下泻,状態很不好!您能不能帮我查查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宋乔安神色焦急,从口袋里掏出提前分装好的粉末。 “我家狗狗不会死吧?求求您了大夫,帮我化验一下吧,出多少钱我都愿意!”她哭著哀求。 此时医院並不忙,大夫看了看她怀里那只眼睛瞪得溜圆、看起来並无异样的小狗,又架不住宋乔安的苦苦哀求,便点了点头,接过样本去了化验室。 宋乔安搓著狗头,在门外等结果。 周小满对这狗宝贝得很,她可不敢真让它去舔那药粉,不过是装装样子。 小白狗吐著舌头,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宋乔安捏了捏它的鼻子,心里哼哼,得亏自己演技到位,不然就凭这小傢伙生龙活虎的样子,哪个大夫会信? 一个多小时后,化验报告单出来了,医生一脸严肃地把宋乔安叫了进去。 “你这药粉是从哪儿弄来的?”对方语气沉沉,带著审问的意味。 宋乔安心里咯噔一下,这药粉果然有问题,她露出震惊的表情,说著提前想好的说辞: “我早上遛狗的时候,它自己在路边舔到的,舔完没多久就开始呕吐拉肚子,我觉得不对劲,就颳了一点带过来。” 她抱著狗,一脸焦急,“大夫,这到底是什么啊?我家狗狗会死吗?” “这是一种违禁的化学药品,具有强烈的催情效果,这种危害人身安全的东西早就被国家明令禁止了,怎么还会出现?”医生眉头紧锁。 催情药?! 宋乔安瞪大双眼,怪不得王世昌出手那么大方,隨隨便便就把十万的留学金借给他们,原来是打著这个齷齪主意。 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张美兰准备把这玩意儿下到谁身上。 还好她多留了个心眼,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光是想想那个场面她就噁心的反胃。 “这种药主要对人起作用,对动物的具体影响我不太清楚,但摄入量不大的话,应该不至於致命,你可以拿著化验单去养殖场问问,那里有兽医。”医生补充道。 “好,谢谢大夫。”宋乔安抱著小狗离开医院,看著手中的化验单,眼神彻底冷下来。 下药?谁不会啊。 她正愁找不到合適的法子整治他们,这下倒好,对方亲自把刀子递过来了。 那她便来个將计就计,让张美兰也亲自尝尝这催情药的滋味。 把小白狗还回去,周小满搓著狗头又亲又抱,“跟乔安姐姐出去玩的开心吗,有没有想妈妈啊?” 宋乔安失笑,问她:“我记得你男朋友在警察局工作,是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对啊,怎么啦?” “我有件小事想找警察叔叔帮忙,你改天帮我牵个线,让我跟他见个面行不?” 周小满懵懵地点了下头,茫然问:“啥小事儿啊?” “一起杀人案,想找他问问。” “啥?!!”周小满目瞪口呆。 宋乔安手动帮她合上下巴,摆摆手,“走了,拜拜。” 周小满的男友是个警察,虽然不了解对方,但小满选的人,人品应该差不了。 关於王世昌表哥杀人的案子,她必须向警方透露些消息。 另一边,张美兰在医院陪儿子打了两瓶点滴,还是打针见效快,很快就退烧了。 本打算退烧后就送宋家宝回学校,可这小子嚷著浑身酸痛不舒服,死活不肯去。 “妈,你就让我在家休息一天嘛,我刚退烧,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月底就高考了,你看现在哪有学生敢隨便请假?” 宋家宝啃了口苹果,一脸无所谓地耸耸肩:“不是有宋乔安帮我考嘛,我急什么?妈,你该去盯著她好好学习才对。” 自从宋乔安答应替考,宋家宝这几天別提多逍遥了,整天逃课出去玩,就算人在教室也是趴著睡觉,半点没有高考生的紧张和压力。 虽说以前他也学不进去,但心理压力很大,整天心惊胆战,想玩又怕没法跟爸妈交代。 现在可好,他是一点儿负担都没有,別提多痛快了。 “宋乔安那个死丫头,一点都不上心,整天往外跑!她要是敢给你考砸了,我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一提到宋乔安,张美兰就气不打一处来。 “妈,万一宋乔安想报復咱们,故意给我交白卷怎么办?”宋家宝还有些担心。 “你放心,这个问题我跟你爸早就想到了,那个监考老师收了你爸的钱,保证会全程监视宋乔安,她根本没机会捣乱。” 一路上都安排了人,她估摸宋乔安心里也有数。 钱都收了,就没理由故意坏事。 就算她贼心不死,存心报復,也该掂量掂量后果,拿了钱不办事,他们绝对不会放过她。 张美兰脸上掛著得意的笑容,一想到儿子能稳稳上大学,她就心情大好。 她表姐的儿子前几年考上大学,整天掛在嘴边炫耀,得知宋家宝成绩不好,动不动就拿两人比较,明里暗里都是讽刺,那阴阳怪气的贱样儿,张美兰早就看她不爽了。 有什么了不起的?等家宝上了大学,她势必要把这口气挣回来! 看她还怎么囂张! 回到家,宋薇薇兴奋地迎上来:“妈!我工作转接的手续办下来了,下个月就能去上班了!” “真的?我看看!”张美兰一脸激动,接过手续单子仔细查看,盖章签字一应俱全。 “太好了,这可太好了!” 等上头那阵“风”刮过来清算时,起码儿女都有了著落。 她现在只需耐心等待。 等高考,等薇薇上班,等王世昌把宋乔安弄到手… 然后她和宋建仁就能顺利离开,躲过这次风波。 大不了,等风头过去再回来。 “什么时候上班啊?可得好好准备准备。”张美兰握住女儿的手。 “下个月十五號。” “挺好,是个好日子!你別紧张啊闺女,我打听过了,宋乔安那工作简单得很,你肯定能比她干得更好。” “我知道。”宋薇薇可一点儿不紧张。 这年头,事业单位的工作可是铁饭碗,手续办好了,就算她干得不好,单位也不能隨便辞退她。 必须养到她退休,到时候每月还能领一大笔养老金,这辈子就稳了。 当初她看上宋乔安的工作,图的就是这个,不然谁稀罕那点死工资? “你这工作有著落了,就差婚事了。”张美兰有些感慨,想到女儿那糟心的感情状况,又问: “你跟张昊到底怎么样了?他到底什么时候跟他那女朋友分手?你们这么耗著也不是个事儿啊。” 第17章 租房 宋薇薇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支支吾吾道:“他…他说现在事业上升期,升职的事还得靠那女人父亲的关係,等事成之后再提分手。” 见张美兰没说话,宋薇薇急忙找补:“妈,张昊对我真的很好!那女人给他的钱,他都给我花了,上次还送我一个国外的名牌包包呢。” “你们这么偷偷摸摸的也不是个事儿啊。”张美兰嘆了口气。 “我知道,我会小心的,妈你放心吧!”宋薇薇晃著她的胳膊,嘟囔道:“张昊说了,等升职的事定下来,他立马就跟那女的断乾净!” 张美兰皱著眉叮嘱:“你谨慎点就行,千万別被人抓住把柄。” 这年头男女关係抓得紧,未婚男女拉个手都能被人说閒话,何况是这种事…… 偷情出轨虽然算不上违法,但所受的道德批判可太严重了,一旦被发现,就跟那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一样,光唾沫星子就能把人淹死。 “再说了,”她压低声音,忧心忡忡,“张昊那未婚妻可不是个善茬,人家父亲在中央任职,有钱有势,她要是发现你们的事,那后果…妈想都不敢想。” 普通女人发现男友出轨,顶多撒泼吵闹一场,可若是这种有权有势的大小姐发起狠来,会用什么手段报復… 张美兰光是想想就脊背发凉,她闺女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 要不是看张昊那小子工作职位高,年纪轻轻就升到了副处长,她才不会让女儿去冒这个险呢! “你放心吧妈。”宋薇薇不以为意,冷笑一声,“张昊说了,那女人就是个空有家世的草包,脾气大没脑子,特別好哄骗!上次她在车上发现我的一只耳环,大吵大闹,结果张昊一句话就把她哄住了。” 那种蠢女人,家世再好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被她骗得团团转?!一想到这,宋薇薇心里就莫名泛起一股快感。 除了命好,摊上个有钱老爹,其余哪点儿比她强? 等张昊利用完她,一脚把她踹了,她就等著哭去吧! 而且她现在还在国家机关有正式工作,马上就要入职了,那女人那拿什么和跟她比?! 另一边,宋乔安进了空间。 短短几天,之前种下的蔬菜种子已经发芽抽枝,长势快得惊人,有些甚至接近成熟,估摸著再过几天就能採摘了。 小鸡小鸭们也长大了,扑腾著翅膀在空地上撒欢。 宋乔安没多管,只匆匆扫了一眼,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明天陪舅舅去医院体检,她想再用灵泉水做点喝的带去。 不知道灵泉水对舅舅的病有没有效果,但总归对身体有益,趁她还在,多给他补补总是好的。 她倒想直接灌一瓶水让舅舅喝,可那样就太可疑了,想了想,便提前买了根人参,泡在里面。 第二天,宋乔安陪舅舅去了医院,大大小小的体检都查了个遍,不出所料,最后查出了癌症。 “万幸发现得早,肿瘤还处於早期。”医生拿著报告单对他们说,“只要坚持规范治疗,还是有很大机会可以治癒的。” “那就好,那就好……”沈正明长长舒了一口气,悬了一整天的心终於落回实处。 天知道当他看到报告单上“癌变”两个字时,內心有多恐慌,仿佛被命运判了死刑。 他去年起就莫名开始咳嗽,以为是普通感冒,吃了些药不见好,只当是年纪大了,身体发虚,根本没放在心上。 却没成想,竟是癌症! 听到是早期,还有治癒机会,他竟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庆幸的同时又感到一阵后怕。 多亏听了乔安的话来体检,要不然以他的固执脾气,等察觉出来恐怕就无力回天了。 乔安真是他的福星,沈正明鼻尖酸涩。 “舅舅你別担心,咱们好好治疗,一定会没事的。”宋乔安抚了抚他的肩膀,安慰道。 "我会好好治疗的,以前是我太固执,又嫌麻烦,你王伯劝了我好多次来检查检查,我都拒绝了。" 沈正明嘆了口气,语气哽咽:"要不是有你们,我怕是早就没命了。" "別这么说,您福大命大,以后啊肯定长命百岁。" 宋乔安说著,拿出保温壶,倒了一杯灵泉水给他。 "这是我用人参泡的,据说营养价值很高,您折腾一上午也累了,喝点润润嗓子。" “还是你这丫头有心。”沈正明笑了笑,接过来一饮而尽。 这水带著淡淡的人参味和一丝清甜,意外的好喝。 浑身的疲惫也顿时一扫而空,他眼底掠过一丝惊异,估计是乔安买的人参不一般。 这时,他突然想起宋乔安之前的託付,忙正色道:“对了,你那天让我打听高考的事,我查到了一些消息。” “高考最后一天,教育局的张书记会亲自去考场巡视,因为是上级领导的突袭检查,所以对外严格保密,知道的人很少。” 他也费了很大力气才打听到。 “宋建仁既然敢让你去替考,肯定做足了防备,不过....他能贿赂监考老师,难道还能贿赂这位突然下去巡视的书记?” “这位张书记,是业內出了名的刚正不阿。”沈正明看著她,意味深长地说,“要想举报他们,这位张书记就是最好的人选。” “嗯,我明白了。” 不用沈正明明说,宋乔安也知道该怎么做,她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王伯办好住院手续,沈正明从今天起便开始住院治疗。 宋乔安本想多陪陪他,沈正明却摆摆手:“有你王伯照顾我,还有医生护士,我在这儿挺好的,你还有自己的事,赶紧回去吧,不用担心我。” 宋乔安拗不过他,只好应下:“行,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就让王伯去找我,我明天再来看你。” 离开医院后,宋乔安去了一趟房管所。 她之前便打算把房子租出去。 这年头房屋多由政府分配,私人租赁极少见,她跑了好几趟房管所,又让舅舅帮忙疏通了关係,才总算拿到了许可。 很快,一位买家联繫上她。 对方是个约莫三十岁的年轻男人,留著寸头,眼神活络,看著很精神。 他还是个黑市商贩,也叫“投机倒把分子”,短短交谈几句,宋乔安便看出此人胆大精明,颇有经商头脑,是个合適的人选。 倒是男人犹豫不决,挠了挠头,试探道:“你这房租还是太贵了,能不能再便宜点?” 第18章 高考 “房租我可以少收,”宋乔安微笑道,“不过需要张先生帮个忙。” “什么忙?” “我有几个亲戚,赖在这房子里不走,我一个女孩子实在奈何不了他们。你若是能帮我把他们赶出去,作为酬谢,房租我可以降到五块钱一个月。” 要知道,那可是两层小洋楼,里头装修摆设都不差,家具电器一应俱全,还都是好牌子。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张霖怎么可能不心动。 这姑娘小小年纪手里就有一套小別墅,遭人眼红,被別人覬覦了也实在正常不过。 別说別墅了,就连他们村的破土窟窿都被人抢破头。 听到宋乔安说的那几个亲戚,他皱了皱眉头,怕里面有诈,警惕地问:“你那亲戚很难缠吗?可別是给我下套。” 宋乔安挑眉,“嗯,一家四口,欺软怕硬,都不是省油的灯。你若是愿意帮忙,我建议你到时候多带几个帮手。” 最好是那种凶神恶煞,瞧著唬人、手里有傢伙的。 张霖明白她的意思,思忖片刻,最终爽快答应:“行,我帮你这个忙,那我什么时候搬过去?” “下个月16號可以吗?” “可以,没问题!”张霖没有任何异议。 “那好,房管局的手续办下来后,我连钥匙一起给你送来,咱们可以先签合同。” 宋乔安早有准备,拿出合同,双方签妥后,她便离开了。 回到家,张美兰瞥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还知道回来?马上就要考试了,还成天跟没事人似的往外跑。” “就是!”宋家宝在一旁帮腔,“你到底能不能行?不行就把钱还回来,有的是人愿意替我考!” “你皮又痒了是吧?”宋乔安盯著宋家宝。 想起上次挨的那一巴掌,宋家宝脸上顿时一阵火辣,气焰矮了半截,嘴上却不服输:“你囂张什么?!不就多念了几年破书,真拿自己当个人物了?我告诉你宋乔安!你要是给老子考砸了,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说著,他狠狠踹了一脚椅子。 宋乔安可不怕他这个窝里横,直直对上他的眼睛,冷笑一声:“行,我等著。” 说完,她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回了屋。 被彻底无视的宋家宝火冒三丈,攥紧拳头就想衝过去,却被张美兰一把拦下。 “妈,你拦我干啥!我非得教训教训她!” “哎呀,你急啥!”张美兰压低声音,斜眼瞟了瞟宋乔安的房门,“把她打废了,谁帮你考试?等考完试,你想怎么收拾她都成。” 一旁的宋薇薇听了,不知道想到什么,噗嗤笑出声,幽幽道:“到时候说不定都不用你动手了,不是还有你姐夫嘛。” 一想到宋乔安马上要落到王世昌手里,她心里就涌起一阵快意。 从她跟著母亲第一天来到这个家,宋乔安就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好像她才是这个家的主人公,是唯一的大小姐,其他人都是冒牌货。 宋薇薇想起来就恨得牙痒。 真以为自己有多金贵?哼,可笑,她妈都死了,她还算个屁啊! 要不是她身上还有利可图,他们早就把她赶出家门了。 王世昌的表哥手里还沾著一条人命,真希望王世昌也能学学,最好让宋乔安死在他手里。 等她被折磨得服服帖帖,看她还怎么在自己面前摆架子! 宋薇薇眼神发冷,巴不得那天早点来。 “姐姐说得对!”宋家宝幸灾乐祸地点头。 “从今以后你得叫我宋科长。”宋薇薇得意的扬了扬眉毛,她代替宋乔安的工作,一入职可不就是科长级別的! “哈哈哈,没错没错,我闺女有出息了呢!”张美兰笑著捧场。 之后几天,张美兰把宋乔安关在家里,美其名曰“安心复习”,准备几天后的高考。 宋乔安也不吃亏,借著复习需要营养的名头,天天让张美兰给她做好吃的。 先前为了给宋家宝补脑子,张美兰单独给他开小灶,什么海参鲍鱼,只要儿子开口就没有不应的,鲜牛奶也是每天一瓶。 如今这些,全被宋乔安理直气壮地霸占了。 “宋家宝又不学习,吃这么好也是白瞎,现在要考试的可是我!”她说得振振有词。 张美兰气得牙根痒痒,偏偏没法反驳,毕竟还指望这死丫头呢。 只能眼睁睁看著好东西全进了她的肚子,心里疼得直抽抽。 宋乔安可没打算轻易放过她,在家过得堪比大爷,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还顿顿点菜,专挑贵的点。 张美兰累死累活做一大桌,还得紧著宋乔安先动筷子,宋家宝想尝一口都不行。 几天下来,张美兰钱包瘪了,腰也酸了,甚至有些后悔把这尊大佛关进家里供著了,这下可好了,让她出去她都不出去了! 这死丫头动不动就拿替考的事威胁她,把她当老妈子使唤。 张美兰憋了一肚子火,每回气得不行,就躲回臥室,盯著王世昌给的那个玻璃药瓶。 只有想想高考后要给宋乔安下药的计划,心里才能舒坦些。 死丫头,等她被王世昌给糟蹋了,看她还怎么囂张! 终於,到了高考那天。 一共考三天,宋建仁和张美兰全程送她进考场,然后掐著点早早在考场外等著,考完再接她回家。 不让宋乔安有一丁点钻空子的机会。 他俩这几天也不干別的,就一心为她服务,一天好几趟,也不嫌折腾,比保姆还贴心。 宋乔安早就料到了,她没什么反应,乖乖考试,每门科目都认真答题,写得满满当当。 对於她的表现,宋建仁表示很满意。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 监考老师收了钱,办事儿也妥当,每天都是第一时间向他匯报宋乔安的答题情况。 “她考的很好,试卷我都看过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拿下今年的高考状元!” 一听高考状元四个字,宋建仁整个人都飘忽忽的。 “高考状元?!” “那宋乔安岂不是能去京城大学,全国最好的大学?!”宋建仁惊地瞪大了眼。 “没想到宋乔安成绩竟然这么好!”张美兰眼神一亮,惊嘆道。 “什么宋乔安,是咱儿子!咱们家宝是高考状元了!”宋建仁赶紧纠正她。 “何止是京城大学,全国所有的大学可不得抢著要家宝!” 张美兰一听,兴奋得都快要晕过去了,家宝出息了,他们家发达了! 第19章 作弊 她表姐的儿子顶破天也才考个二本,她的家宝可是高考状元! 光是想想表姐到时候那副羡慕嫉妒的样儿,张美兰心里就乐开了花。 “我儿子真有福气!”张美兰抱著宋家宝,忍不住亲了他脸颊一口。 宋乔安冷眼看著他们,內心嗤笑,还没出成绩呢,倒先做起白日梦来了。 算了,能笑就笑吧,毕竟他们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 下午考最后一门,那位张书记会来巡查。 宋建仁和张美兰照常把宋乔安送进考场。 不知道是因为最后一门,还是沉溺在宋家宝考状元的美梦里,两人明显鬆懈了许多。 “乔安好好考,別紧张啊,”张美兰站在门口,难得语气和缓。 “考完了阿姨带你去逛百货大楼。” “去百货大楼干嘛?”宋乔安皱眉,心中警惕起来。 “马上就到世昌少爷的生日了,我带你去给他挑点礼物,再给你自个儿买几身好看衣裳,你可是他未婚妻,出席宴会不能失了面子。”张美兰笑意盈盈。 “这算你考试的奖励,花销阿姨全包!” 看在这死丫头考得不错的份上,就宠她这么一回,打扮漂亮了,在床上才好討王世昌欢心不是? 考试期间家长不得在教室外逗留,宋建仁和张美兰也不例外。 监考老师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经典的地中海髮型,戴一副无框眼镜。 本来规定监考老师要轮流更换,也不知道宋建仁使了什么手段,硬是让这个人固定监考宋乔安所在的教室。 男人手拿教杆,背著手在教室里来回踱步。每次走到宋乔安旁边,总要停下来,盯著她的试卷看上许久。 这种刻意针对的行为毫不遮掩,经过两天考试,不少学生都摸清了他的路数,开始不老实了。 左顾右盼,企图能瞟上几眼,胆子大的趁他不注意直接开抄。 “誒!!你们几个,干什么呢?!” 孙茂才一抬眼,逮住了两个传纸条的男生,大声呵斥。 “给我拿出来!快点,別逼我搜身!” 两个男生嚇得一哆嗦,满脸生无可恋,磨磨蹭蹭地把纸条掏了出来。 孙茂才一把夺过,拿著戒尺就往他们身上抽:“真是不要脸!竟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耍花招,当老子瞎啊?!” “自作聪明,耍这种小把戏,你俩也不嫌害臊!” “该学的时候不好好学,净想这些歪门邪道!早干嘛去了?猪狗不如的东西,出了社会也是资本主义的走狗!” “你们俩,给我滚出去!我这就上报领导,这是全国最公平的考试,绝不允许作弊行为!你们就等著处分吧!” 孙茂才记下两人的名字,揪著衣领就往门外拽。 其中一个男生嚇得快哭了,连连求饶:“老师,求您了,我们再也不敢了,饶我们这一次吧……” “求我没用!你们就等著上街游行挨批吧!” “不要啊,老师!” “我们再也不敢了!” 两个男生彻底崩溃,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 他们没想到后果这么严重,以为顶多是取消考试资格,万万没想到这个孙茂才竟要让他们去游行! 宋乔安一边做题,一边分神留意外面的动静。 针指向三点,教室门被轻轻叩响,一位老师在门口冲孙茂才招了招手,孙茂才扔下两个男生,走上去。 男人面色严肃,对著孙茂才低声耳语几句,不知说了什么,孙茂才脸色顿时一变,神情明显慌乱起来。 他快步走回教室,冲那两个还瘫在地上的男生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我今天就饶你们一次,赶紧滚回去!” 宋乔安用余光观察著孙茂才,见他脸上没了方才的囂张气焰,有些心神不寧,频频朝门口张望。 估摸著,那位张书记应该是到了。 她举起手:“老师,我要上厕所。” “上厕所?你早干嘛去了,刚髮捲子那会儿咋不吭声?”孙茂才突然提高嗓门,意有所指地质问,“是不是想著偷摸翻书找答案啊?” 宋乔安捂著肚子,做出一副疼痛难忍的模样,艰难道:“不是,我肚子疼……” 孙茂才瞥了她一眼,从鼻子里哼哧一声,讽刺道:“女的就是事儿多,娇贵成这样还来考什么试?上个学跟伺候祖宗似的,趁早回家得了!” 宋乔安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忍著说:“我真是肚子疼。” “疼死拉倒!考场没茅房,再瞎嚷嚷记你作弊!哪家姑娘上考场跟要生娃似的哼哼唧唧?就你这德行也配考大学?”孙茂才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刚得知消息,上面有位大领导临时来巡查,学校也是人到了门口才知晓,这会儿正手忙脚乱,生怕被抓到错处。 刚才主任来也是为了这事儿,嘱咐他一定要谨慎些!这种节骨眼上,他哪敢放这丫头出去乱晃? 倒不是怕她作弊,她前几课成绩那么好,不至於最后一课还得作弊,何况她是给宋家宝替考,只要成绩过关怎么著都无所谓。 他主要是怵那位上级领导,万一对方发现点什么,可麻烦了。 怎么也得先捱过这阵,等送走了那尊大佛,这臭丫头爱去哪去哪。 宋乔安见他死活不鬆口,索性从座位上站起来,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你不让我去,我就把试卷撕了,到时候,看你怎么跟宋建仁交代?” 第20章 举报 她双手按在试卷上,一脸凶狠地盯著他,“大不了咱俩一起完蛋。” 孙茂才猛地一震,脸上的肥肉因愤怒微微抽搐:“你…你他娘威胁我?” 宋乔安忽然微微一笑,重新捂住肚子,作出痛苦的表情:“哪有啊,老师。我只是想上个厕所而已。” 孙茂才胸口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响,死死盯著宋乔安,半晌,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赶紧回来!別想著给我耍花招!” “好的,老师。”宋乔安乖乖应道,快步离开了教室。 她心里盘算著时间,那位张领导应该会挨个巡查教学楼,只要在厕所附近等著,就一定能碰上。 果然,没一会儿,就见几个穿著笔挺中山装的男人朝这边走来,他们有的拿著照相机,有的拿著笔记本,不时低声交谈,低头记录。 为首那位戴著眼镜、气质儒雅的,应该就是张书记了。 见状,宋乔安赶紧蹲到墙根,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开始低声抽泣。 几个人很快注意到她,快步走过来询问:“哎,这…怎么了姑娘?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没去考试?” “我……”宋乔安抬起头,脸上还掛著泪珠,看向对方的眼底露出一丝胆怯,慌乱地摇头,磕磕巴巴道:“没,没事…我这就走。” 考试都是爭分夺秒,不敢耽误一点儿工夫,这姑娘却一个人躲在这儿哭,怎么可能没事? 张书记和身后的同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他拉住作势要走的宋乔安,语气放得更缓了些:“等等孩子,別怕,跟我说说到底怎么了?” 宋乔安缩著脖子,一声不吭。 一个面相严肃的男人走上前,摆出训斥学生的严厉架势,不耐烦地质问:“你几班的?考试期间偷偷摸摸跑出来想干什么?” 他上下打量著宋乔安,“不会是想作弊吧?!” 他当过多年老师,遇到这种情况,第一反应就是学生以上厕所为藉口,溜出来偷看小抄。 这种伎俩他见多了。 不过平常多是一些不学无术的男学生,没想到这姑娘看著文文静静,竟也干这种下三滥的勾当! “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你一个姑娘家竟然也想著作弊,真不嫌害臊!你对得起供你读书的父母吗?” 这年头,上学机会本就难得,家庭普遍重男轻女,多少孩子因为家里拮据,早早輟学跟著父母下地干活。 男孩能上学的都不多,何况是女孩? 一个班里女生寥寥无几,还都是家境富裕的,眼前这姑娘,虽然模样白净,可身上穿的是粗布衣裳,肘弯处还打著补丁,一看就不是富裕人家。 父母得是多疼她、多指望她,才会咬牙供她来上学?要知道自家闺女在学校作弊,该有多寒心! 眾人纷纷摇头,看向宋乔安的眼神由疑惑变成鄙夷。 “唉,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有人低声嘆道。 那男人满脸愤怒,把手伸到宋乔安面前:“用了什么作弊手段?小抄还是藏书了?赶紧交出来!” 宋乔安缩了缩脖子,带著哭腔道:“老师,我没作弊……” “你还嘴硬?!都到这地步了,非逼我搜你身是吧?小姑娘家家的,脸皮怎么这么厚!”说著,他伸手搜查宋乔安的上衣口袋。 可口袋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男人摸了个空,脸上有点掛不住,何况身后还有张书记看著,他又气又尷尬,“你还藏得挺深,看著挺本分没想到心眼不少!” 他推了宋乔安肩膀一下,又去翻她后背、袖口,可里里外外搜遍了全身,愣是没发现一点儿东西。 “没藏东西?”男人气急败坏道,“那你跑出来干嘛?难不成…你还有同伙在外面接应?!” “没…没有,我什么也没干……”宋乔安哭著摇头,一副嚇破了胆的样子。 “什么也没干你心虚什么?偷偷摸摸的肯定有鬼!” 男人眯起眼睛,还想再逼问,却被张书记出声打断。 “行了,王磊同志,没证据就別冤枉人家学生。” “是,领导,是我太衝动了。”被训了一句,王磊立刻低下头,悻悻地退到一旁,不敢再多嘴。 张书记嘆了口气,目光温和却锐利地看向宋乔安:“孩子你別怕,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是几班的?考號是多少?” “我……”宋乔安嘴唇嚅囁著,支支吾吾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刚挨了训的王磊本来不敢多嘴,眼下见宋乔安这副模样,又忍不住冒出头来。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既然你没作弊,行事光明磊落,那姓名、班级、考號这些基础信息,有什么好隱瞒的?” “就是啊,”旁边也有人附和,“口口声声说自己没作弊,问你话又开始装哑巴,你这姑娘,到底怎么回事?” 眾人刚升起的些许同情心又消退了,目光重新染上怀疑,亏他们刚才还以为冤枉了她,敢情这丫头……心里是真有鬼? 既然没打小抄那能是什么,这姑娘到底用了什么招数,胆子真是不小。 小小年纪就不学好,以后出了社会还了得? 王磊见张书记点头表示赞同,於是更来了自信,威胁道: “你不说,我们就只能把你带走调查,到时候把警察招来了,那后果可就麻烦了!” “你这个年纪犯了事就算不坐牢,也得去少管所关著。” 张书记摆摆手,示意男人別嚇唬她,这姑娘看著文文静静,確实不像惹是生非的。 那就只能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或是被別欺负了。 他蹲下身,语气温和,“孩子你別怕,有什么事就跟我们说,老师会帮助你的。” 宋乔安已经哭了,眼泪糊了满脸,含糊道:“我也不想这样,是我爸和我后妈,他们逼我给宋家宝替考。” “他们说要是我不答应,就把我卖给人贩子,呜呜呜。” 第21章 风风光光地办 “替考?!”张书记脸色骤变,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竟然有这种事!” “还威胁自己亲闺女替考,这也太恶劣了……”旁边有人低声接话。 眾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被亲爹逼著替考,甚至还要被卖给人贩子,这孩子也太可怜了。 原先以为是个被家里娇惯、不懂事的孩子,没想到恰恰相反,竟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苦命人。 大家看向宋乔安的眼神顿时充满同情,连先前咄咄逼人的王磊,此刻也面露愧色,訕訕地別开脸。 若考生是自愿替考,那两人都脱不了干係,都是违法乱纪。 可这姑娘分明是被胁迫的受害者,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孩子,你別怕。”张书记语气温和,“你跟我把事情说清楚,我们一定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宋乔安却只摇头,哭得浑身发抖:“不行的,我爸要是知道我把事情搞砸了,一定会打死我的,我肚子疼想上厕所,监考老师都不让,就怕我出去被人撞见,坏了他们的事……” “监考老师?!”张书记眼神一凛,“监考老师也知道替考的事?” “这明显是串通好了的,是团伙作案啊!” “连监考老师都贿赂了?我的老天爷,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眾人惊得瞠目结舌,考试作弊他们见过,可这种由家长策划、老师参与、威逼子女的“一条龙”替考,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考场违纪,是官员体系的腐败问题。 张书记脸色彻底沉下来,他蹲下身,平视著宋乔安的眼睛,郑重道:“把事情经过仔细说一遍,我保证,绝对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宋乔安这才抽噎著点点头,断断续续將宋建仁如何四处打点、贿赂领导和老师、如何偽造证件、整个计划如何安排…… 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 眾人越听脸色越青,这宋建仁真是胆大包天,还有哪些带头收受贿赂,滥用权利的老师领导,一个个良心都被狗吃了! “必须严惩!一个都不能放过!”王磊气得紧握拳头。 张书记也是胸膛起伏,正思索著如何將这群蛀虫一网打尽,却听宋乔安哀哀地求道:“叔叔求您了,別让我爸知道是我说的,他真的会打死我的。” 看著眼前这哭得可怜的姑娘,张书记心里很不是滋味,多好的孩子,怎么就摊上这么个禽兽不如的爹! “你放心孩子,所有调查和行动,都会在確保你安全之后才进行,绝不会让你陷入险境。” 他温声安抚,拍了拍宋乔安的肩膀:“好了,快擦擦眼泪,先回考场去。”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叮嘱,“別让监考老师起疑心。” “嗯…谢谢您。”宋乔安擦乾眼泪,转身朝教学楼跑去。 “书记,咱们接下来怎么办?”一旁的工作人员低声请示。 按常理,出了这么大的舞弊窝案,就该立即联繫公安,將涉案人员全部控制,再详细调查取证。 可眼下有个宋乔安,他们万万不能打草惊蛇,让那姑娘陷入危险。 张书记沉默片刻,目光锐利:“先按兵不动,封锁消息,暗中调查取证,等所有证据確凿,再將所有人一网打尽,绝不给他们留任何反应和反扑的机会!” “是!” “这个宋建仁本事不小,背后关係网可能盘根错节,甚至咱们系统內部也未必乾净。因此,所有调查必须高度保密,参与人员必须可靠!” “明白!”眾人凛然应道。 有人想起什么,又问:“那宋家宝的成绩?” “作废。”张书记声音冷硬,不容置疑,“一切靠舞弊得来的东西,都必须清零。” “是!” 宋乔安回到教室时,孙茂才正堵在门口,眯著一双小眼睛,狐疑地打量著她:“怎么去了这么久?” “肚子疼得厉害,耽误了些工夫。”宋乔安垂著眼回答。 “是吗?”孙茂才凑近一步,语气透著猜忌,“路上没碰到什么人吧?” “没有。” 宋乔安摇头,见他仍是满脸不信,便提醒道,“老师,快到点了,我还有道题没答完。” 孙茂才脸色变幻,迅速侧身让开,不耐烦地挥手:“赶紧进去!別耽误正事!” 宋乔安坐回座位,十几分钟后,铃声响起,考试结束。 张美兰和宋建仁守在门口,第一时间就挤到孙茂才跟前。 三人聚在一处,压低声音嘀嘀咕咕,討论宋乔安的考试情况。 孙茂才满脸堆笑,只挑好的说,对宋乔安中途离开的事只字不提。 他拍著胸脯,信心十足:“二位放心吧,答得那是滴水不漏,满分我不敢打包票,但顶尖分数那是十拿九稳!” “哎哟!那可真是太好了!”张美兰喜得差点蹦起来。 一颗悬了多日的心,此刻才算真正落回肚子里。 “你们就放一百个心,这几天有我全程盯著,出不了半点岔子!”孙茂才继续打包票, “二位就回家安心等著,等著家宝金榜题名吧!” 张美兰笑得合不拢嘴,和宋建仁对视一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提心弔胆这么多天,终於安稳结束了,也不枉他们费心准备的一切。 宋建仁紧紧握住孙茂才的手,感激道:“这次多亏孙老师!大恩不言谢,真不知该怎么报答才好!” 他边说边飞快地瞟了眼四周,借著身体的遮挡,迅速从怀里摸出一沓用报纸裹著的现金,利落地塞进孙茂才口袋里。 脸上掛著心照不宣的笑,“这是咱们之前说好的那份,尾款我回去就转到您摺子上,一分都不会少!” 孙茂才按了按鼓囊囊的口袋,脸上笑容又深了几分,连连点头:“好说好说!那我就提前恭贺令郎高中了,等升学宴摆酒,可一定记得喊我老孙来喝一杯啊!哈哈!” “一定!升学宴一定给家宝风风光光地办,到时候咱们不醉不归!”宋建仁也朗声笑起来。 第22章 没考好 “那肯定的,以家宝的成绩,说不定连市里领导都得亲自来道贺!想想那场面,多风光!”孙茂才满面红光。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奉承,笑得见牙不见眼,还没出成绩呢就开始幻想了。 张美兰满脑子都是儿子考上状元、光宗耀祖的场景,过两天必须风风光光办一场升学宴。 把认识的不认识的,但凡能扯上点关係的,全都请来! 她必须好好出一迴风头,让那些以前瞧不起他们的人,都睁大眼睛看看! 她儿子是高考状元,即將上京大的好苗子! 一想到亲戚朋友们那羡慕嫉妒的眼神,张美兰就兴奋得脚步发飘,骨头都轻了几两。 要不是下午要带宋乔安去百货大楼,她恨不得现在就回家开始张罗。 去商场的路上,张美兰对宋乔安说,“生日宴那天,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贵客,你现在是王家准儿媳,礼仪规矩可不能出半点差错,绝不能给王少爷丟人。” “一个生日宴而已,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上心?”宋乔安觉得奇怪。 以往这种能露脸的场合,张美兰从来都把她拘在家里,生怕她抢了宋薇薇的风头。 这次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仅让她去,还要好好打扮? 不对劲,这女人肯定没憋好屁。 “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嘛,是王世昌的未婚妻,当然得好好捯飭捯飭。”张美兰隨口敷衍,心里却在冷笑。 她要把这死丫头送到男人床上去,可不得按照王世昌的喜好给她打扮一番,不然,她才捨不得给这小贱人花钱呢! 长著一张狐媚子脸,就该干点狐媚子该干的事。 她隨手拿起一条裙子,递给宋乔安:“去,试试这条。” 宋乔安只瞥了一眼,没接。 那是一条紧身的酒红色丝绒旗袍,开衩高得嚇人,还配著带蕾丝边的黑色丝袜,风骚又性感,就是专门按照男性癖好设计的。 知道的是去参加生日宴,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去接客呢。 “伤风败俗,这就是您口口声声说的礼仪规矩?” “你!”张美兰被她噎得脸色涨红,半天说不出话。 “你什么你?你喜欢,你自己穿唄。”宋乔安语气冷淡,“我对以色侍人这套没兴趣,王世昌要是有意见,那就別结了,正合我意。” 说完,也不管张美兰青白交错的脸色,转身自顾自地去挑选別的衣服。 来都来了,不买点东西怎么行?反正有人掏钱。 她马上下乡了,也得多添几件衣服,就顺便买了唄。 下乡肯定不能穿得太扎眼,她可不想被人说閒话,便挑了几身朴素的军便服和灰蓝调的干部装,又选了些实用的牛仔裤、白衬衫和外套,都是时兴的款式,样式大方,不显张扬。 最后还挑了几条裙子,顏色素雅,透著股书卷气。 宋乔安专挑贵的拿,都是高档货,即便款式简单,料子和做工也是最好的。 把选好的衣服抱到柜檯,冲张美兰微微一笑:“付钱吧,张阿姨。” “2…200?!”张美兰瞥见算盘打出的总价,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 这死丫头绝对是故意的!宰人也没这么狠的,她怎么不去抢呢! “嫌贵啊?”宋乔安冷笑,“不是您亲口说,考完试奖励我,要给我买的吗?怎么,这就翻脸不认帐了?给宋薇薇和宋家宝花钱的时候,您可大方得很,眼皮都不眨一下。” “不…不是……”张美兰支支吾吾, 柜檯后的售货员和周围几个顾客都好奇地望过来,眾目睽睽之下,她脸憋成了猪肝色。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死活不肯鬆口。 等家宝成绩出来,她就和宋建仁卷钱跑路了,用钱的地方多著呢,哪能这么便宜了这死丫头! “你买得也太多了,乔安。”张美兰试图挣扎,“咱们得艰苦朴素,铺张浪费可要不得。” “这不都是为了参加生日宴吗?”宋乔安语气淡淡,“您要是不乐意买,那就算了,生日宴我也不去了,正好省心。” 说罢,她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刚走出两三步,身后就传来张美兰急切的喊声:“等等!” 宋乔安停下脚步,回过头一脸无辜:“哦?怎么了?” 张美兰眼角抽搐,忍了又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买!我给你买!生日宴你必须去!” 她心滴著血,掏出钱票结了帐。 宋乔安目光带著探究,微微眯眼:“这次生日宴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啊?看您紧张的。” 张美兰神色一僵,强行扯出一个自然的笑容:“怎么会呢!哪有什么重要的事,你別瞎想。” “我没瞎想,”宋乔安笑著凑近了些,紧盯著她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是看你紧张兮兮的,还以为宴会上安排了什么『惊喜』呢。” 张美兰眼神飘忽,悻悻道:“没…没有,什么事儿都没有,你想多了。” “好吧。”宋乔安假装失落,隨即又扬起脸,带著点神秘道,“不过,我倒给王世昌准备了一个小惊喜呢。” “惊喜?”张美兰眼睛一亮,来了兴致。 这死丫头什么时候这么上道了?之前还装清高,不情不愿的,这不就上赶著討好人家了。 骨子里就是贱啊。 不过这样也好,能把王世昌哄高兴,也省得给她们找麻烦。 “你肯多花心思,王少爷肯定高兴!” 宋乔安微微一笑,垂眸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嗯,我可费了不少心思呢,也有您的一份,您可以好好期待一下。” 这份“大礼”,可不光是送给他俩的。 宋建仁、宋薇薇、宋家宝……他们一个也別想跑。 宋乔安语气自然,张美兰全然未觉异样,还惦记著生日宴的计划。 那瓶药都放好久了,再不用不会过期吧。 前两天王世昌还联繫过她一次,话里话外都在催促她快点行动,显然已经沉不住气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何况他想吃的可是肉。 她將计划跟王世昌说了,反覆保证万无一失,对方这才消停下来。 回到家,宋建仁正跟街坊邻里嘮嗑,唾沫横飞,拐弯抹角炫耀他儿子的好成绩。 “你家老二今年是不是也高考了?考得咋样啊?估分了没?” “没考好啊?可惜了可惜了…今年这题是难,出得太偏了!” “我们家宝也没考好,回来跟我估分,数学才考了148!你说说,这不活活要气死我嘛!扣那两分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这孩子,就是马虎!” 第23章 庆祝 “不过好在別的科目考得还不错,有几门还是满分呢!” “家宝学习上的事,我从来都不怎么管,平时都没见那小子怎么用功,是他班主任特別重视,一考完就急著跟他估分,要不是人家老师说家宝考得好,稳上京大,我自己都不敢信!” 宋建声音洪亮,生怕隔壁听不见。 “你儿子学习真好,真羡慕你!”邻居笑著恭维。 宋建仁摆摆手,“学习好有啥用啊?我还羡慕你家铁柱呢,早早出去打工挣钱,可比上大学实在多了。” “也是,能找个好工作才是正理。”有人顺著话说。 宋建仁脸色微沉,冷哼一声:“对嘛,就比如我家闺女,马上要去机关单位上班了,这才真让我省心呢。” “呦,这真厉害,机关单位可不好进,你们找关係了吧?” 宋建仁立刻拔高嗓门:“看您这话说的!我家薇薇那是靠自己本事被领导选上的,可没用我这个当爸的操心!唉,行了行了,下周给这俩孩子一块儿办庆功宴,你们全家可都得来啊!” 显摆完,宋建仁嘴角还掛著得意的笑,见张美兰进门,赶紧吩咐:“下周给家宝办庆功宴,我这边亲戚都通知了。你家那边的,也赶紧联繫联繫。” “行。”张美兰应著,“饭店订好了吗?” “就定人民大饭店,有排面!要是来的人多,我直接把三楼宴会厅全包了!” 人民大饭店是沪城顶尖的馆子,平时接待的都是重要人物,消费一顿可得花不少钱。 张美兰听了有点肉疼:“这…是不是太贵了?” “嘖,就这一次!”宋建仁不以为然,“家宝可是省状元!” “你以为我大张旗鼓,就为了在那帮乡巴佬亲戚面前显摆?哼,他们算个什么东西,我请的可是各个单位的领导!” 从政的、从商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连周市长都赏脸要来,这排场必须得撑起来! 宋建仁其实就跟周市长见过一面,人家连他名字都记不住,还是他提到宋家宝是高考状元,对方这才答应来赏个脸。 他半辈子汲汲无名,当年攀上沈家这根高枝,还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骂他是吃软饭的赘婿。 后来髮妻去世,他娶了张美兰,有了自己的孩子,才勉强摆脱那名头。 可更恨的是,那老不死的岳父竟临死前偷改了遗嘱,沈家的家產,他是一分没捞著! 十几年来坐吃山空,表面住著洋楼光鲜亮丽,內里早已入不敷出。 俗话说由奢入俭难,他费尽心机才挤进这个圈子,哪甘心再跌回底层? 於是顶著沈家女婿这名头,到处钻营攀附,就想在上流圈里站稳脚跟。 可这种打肿脸充胖子的行为,除了满足他那点可怜的虚荣心,没带来任何实质好处,反而招来了上面的注意。 如今风声收紧,他这种浮夸显摆、经济来源可疑的,自然成了第一批目標。 老实了几天,眼下儿子金榜题名,女儿工作落定,逃离沪城的计划也推进顺利,他那颗不安分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向全世界宣告:他宋建仁的儿子,考上京大了!是状元! “这还没出成绩呢,牛皮就吹上天了。”一个凉颼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万一宋家宝最后连大学门都没摸著,那乐子可就大了,你们不嫌丟人,我还嫌臊得慌呢。” 宋乔安抱著手臂,倚在门边,嘴角噙著一丝冷笑。 “宋乔安,你放什么狗屁!”张美兰率先炸了,“你就这么不盼著你弟弟好?你心肠怎么这么黑!” “哼!妈,我看她就是嫉妒我!”宋家宝跳起来,脸红脖子粗,“她心里不平衡,才故意说这种丧气话噁心咱们!” “嫉妒你啥?嫉妒你智商没狗高,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小脑没发育全?”宋乔安语调平稳,字字扎心。 “咱家亲戚心里都有数,说他能考上京大,鬼信啊?” “你个死丫头你他妈骂谁呢?!找死是不是!”宋家宝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拳头攥得咯咯响。 上次挨的那巴掌他还记著,当时是怕打坏了她没人替考,现在可没这顾虑了! 宋乔安瞥了他一眼,丝毫不慌,慢悠悠转向张美兰,嗤笑道:“呦,美兰啊,你儿子火气还挺旺。” 张美兰压下心头火气,上前拦住儿子,强笑著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一家人吵什么。” 她拍著宋家宝的后背,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你姐姐就是爱操心,別跟她一般见识。马上就是你姐夫生日了,你姐姐还得盛装出席呢,这会儿把她得罪狠了,你姐夫要不高兴的。” 她儘量说得隱晦,当著宋乔安的面,有些话不能挑明。 可宋家宝根本听不懂这弦外之音,一把甩开她的手,凶狠道: “草!老子还怕他不成?王世昌要是听见这贱人咒我,说不定动手比我还快!” 张美兰脸上有点掛不住,这孩子怎么就一根筋呢? 她还能怎么说?难道明说“你姐夫交代了,得把人完好无损送到他床上,就算要打,也得等睡完了再说?” 她语塞,只能把儿子拽到一边,又低声哄了几句,宋家宝才骂骂咧咧地消停下来。 这时,刚跟周市长通完电话的宋建仁气势汹汹地衝过来,指著宋乔安的鼻子骂: “吵吵什么!没看见我在谈正事吗?一天到晚就你事儿多,搅得全家都不安寧!” 宋乔安嗤笑一声:“作弊就作弊,自己偷著乐就得了,还沾沾自喜到处炫耀,脸皮真够厚的。” 耐不住性子啊,这个时候大摆宴席,这不作死嘛。 还庆祝? 庆祝他们作弊手段高明?庆祝他们父子即將一起进局子?他真以为儿子这状元头衔是免死金牌,没人敢动他了? 这几天张书记一直与宋乔安保持著联繫,他一边暗中搜查替考的事,一边还不忘关心宋乔安的人身安全。 想到这,宋乔安觉得可以將宋建仁办庆功宴的计划告知对方,对调查或许有帮助。 听到“作弊”两个字,宋建仁眼神猛地一暗。 他咬紧牙关,逼近一步,压低的声音里透著狠厉:“宋乔安,你给我听好了,你弟弟是正大光明考上的!要是再让我从你嘴里听见『作弊』两个字……” 他扬起手,威胁意味十足,“我就扇烂你的嘴!” “成绩还没出来,你哪来的胆子敢这么跟我说话?!” 第24章 庆功宴 “真以为考完试就能过河拆桥,一脚把我踢开了?” 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宋乔安抬眼,直直对上他的目光,眼底的冷光像冰锥,刺得宋建仁心头一颤。 他竟被这死丫头一个眼神给唬住了? 强烈的羞耻与恼怒涌了上来,他色厉內荏地喝道:“你威胁我?”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死丫头真有威胁他的资本。 她是唯一一个对他们的作弊计划了如指掌的人,本身就是最有力的人证,她手上几乎握著他们所有的把柄,若说现在谁能把他们彻底扳倒,宋乔安绝对有这个本事。 宋建仁呼吸一紧,底气明显不足。 宋乔安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咱们是一家人,我怎么会威胁你呢?” 她抬眸,冷厉的目光从宋建仁、张美兰、宋家宝三人脸上一一扫过,看得他们脊背发凉。 “我只是给你们提个醒,別得意忘形,作孽太多,小心遭报应。” “哦,对了,以后对我最好客气点,別把我惹毛了,否则…” 她顿了顿,目光阴冷,缓缓吐出后半句,“我就是死,也会拉著你们一起下地狱。” 说完,也不管他们一个个脸上什么表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死丫头,囂张什么?!真以为能骑到咱们头上拉屎了!”宋家宝一拳狠狠砸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看向张美兰,眼里满是怨愤:“妈,你刚才拦我干嘛?咱还怕她不成?!” 张美兰看儿子气成这样,心里把宋乔安咒了千百遍,嘴上却安抚道:“我的傻儿子,急什么?等生日宴一过,王世昌把她给办了,你想怎么收拾她都行,妈到时候绝对让你出够气!” “哼!我非把她两条腿打断,让她跪在地上像狗一样求我不可!” 宋家宝眼中闪著一种近乎痴狂的快意,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场景。 “放心吧,折磨人的法子,你姐夫可比你懂得多,这死丫头是越来越不识抬举了。” 宋建仁一直沉默著,眉头紧锁,反覆咀嚼宋乔安方才的话。 本以为这丫头最好拿捏,没想到竟成了最棘手的刺头。 兔子急了还咬人,要是真是被逼到绝路,跟他们鱼死网破,那就麻烦了。 “这段时间,你们都安分点,別去招惹她。”宋建仁沉声道,“保险起见,有什么帐都等成绩出来后再算。” 他瞥了眼宋乔安紧闭的臥室门,对张美兰吩咐:“成绩出来前,继续看著她,別让她出门。” 很快,到了庆功宴这天。 在宋建仁和张美兰不遗余力地宣扬下,短短几天,“宋家宝估分七百,稳上京大”的消息,几乎传遍整个沪城。 七大姑八大姨,全族上下,从颤巍巍的老太太到流鼻涕的娃娃,都知道老宋家祖坟冒青烟,出了个文曲星。 庆功宴设在人民大饭店,门口掛著醒目的红色横幅,“热烈祝贺宋家宝同学金榜题名”几个大字格外扎眼。 宋家宝穿著一身西装,头髮抹了厚厚的髮油,梳得一丝不苟。 不知从哪个抽屉翻出一副圆框眼镜架在鼻樑上,努力扮出学术大儒的模样,可惜配上他浮躁的气质,只显得不伦不类。 不像知识分子,倒像是街边的算命先生,一看就是骗子的那种。 宋建仁和张美兰也是盛装出席,一个西装革履,一个穿著崭新的锦缎旗袍,在大厅里招呼客人。 俩口子容光满面,从昨天起嘴角的笑容就没放下来过。 “美兰啊,还认得婶子不?”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张美兰转头,看见一个中年女人。 头上裹著灰扑扑的方巾,皮肤粗糙黝黑,是常年风吹日晒、干农活留下的痕跡。 明明年纪相差不大,可站在一起,一个妆容精致,一个佝僂著背,像是隔了辈的人。 张美兰打量她一眼,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毫不掩饰眼底的嫌弃:“你是……?” “我是你二婶啊!你都好几年不回家了,不记得我也正常。”女人在衣襟上搓了搓手,扯出一个侷促的笑。 “你二舅接到书信,说家宝考上大学了,欢喜得不得了,他腿脚不利索,就让我过来了。” “恭喜啊,家宝可真给咱老张家爭气!没想到咱村里也能飞出金凤凰,婶子真是太羡慕你们了。” “听说家宝考上了京大,这孩子真有出息,婶子连北京都没去过呢。” 张爱菊越说越激动,脸上满是纯粹的羡慕。 那可是北京啊,她只在收音机里听到过那地方,她这辈子的梦想就是去一次北京,去看看天安门。 可她连省城都没出过。 家里有干不完的农活,永远吃不饱的粮食,她哪有钱去北京啊,光是来沪城这一趟就花光了今年家里所有的积蓄。 可丈夫说,外甥这么有出息,天大的喜事,砸锅卖铁也得来贺一贺。 沪城的天真大,楼也高,这饭店更是气派得像画报里的宫殿,能来这一趟,坐一回火车,她已经很知足了。 张美兰一点都不想搭理她,一身穷酸味,站在她身边都嫌丟人。 她有些后悔,都怪她那天太兴奋,跟谁都想炫耀一下,结果发了那么多电报,把这种穷酸亲戚都招来了。 今天来的可都大人物,要是让他们看见她有这种农村亲戚,多掉价啊。 早知道就提前通知门卫,把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人都赶走得了。 身上也一股酸臭味,她今天可喷了名牌香水,可別把她也熏臭了。 皱著鼻子后退一步,根本不理会对方说了什么,张美兰敷衍地嗯了一声,翻了个白眼,转头就要走。 张爱菊见状,下意识就去抓她的手腕。 “你別碰我!” 张美兰猛地甩开她,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从包包里找出纸巾,当著对方的面就开始擦手。 第25章 祖坟冒青烟 “对…对不起啊,婶子不是故意的。”张爱菊侷促得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一个劲道歉。 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把手背到身后,用棉袄內侧乾净的地方擦了擦手。 然后赶紧蹲下身,从一路背来的编织袋里掏出几个布包袱,解开系扣,里面满满当当塞著红皮地瓜、乾花生,还有一小袋用旧报纸包著的核桃。 “都是咱家自己地里种的,你二舅说你小时候爱吃这个,特意一个个挑出来,拣最好的让我给你捎来。” 她捧著包袱递到张美兰面前,见对方毫无反应,双手就这么干愣愣地举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愈发僵硬, 又訥訥地补充,“今年收成不好,城里卖得也贵,你別嫌弃,这地瓜可甜了,你带回去给孩子们尝尝鲜。” “家宝和薇薇可不稀罕这东西。” 张美兰撇撇嘴,“我们平时吃的都是特供的精细菜,这种土里刨的、不乾不净的,我可不敢给孩子吃,吃出毛病来谁负责?” 她翻了个白眼,忽然瞧见门口新到的人影,立刻换了张脸,堆起灿烂的笑顏,扭著腰肢迎上去。 “哎呦,孟书记!您可算来了!真是蓬蓽生辉啊,快快,这边请,主桌给您留著位呢!” 只留下张爱菊呆愣愣站在原地,捧著沉甸甸的包袱,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四周宾客衣香鬢影,谈笑风生,只有她一身花棉袄,显得格格不入。 脸上强撑的笑容终於垮掉,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默默地蹲下,把散开的包袱重新系好。 还是回去吧,这里本就不是她该来的地方。 只是可惜了这些地瓜花生,若是原封不动地带回去,老头子知道了,心里该多不是滋味。 她嘴里发苦,正准备转身离开,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唤:“婶子,您来啦!” 转过身,看见宋乔安正笑著朝她走来。 “誒,乔安!”张爱菊赶紧低头抹了抹眼角, “好久没见您了。”宋乔安快步走近,眉眼弯弯。 “是好久嘍,乔安都长成大姑娘了,真俊。”张爱菊看著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心里的酸楚被冲淡了些。 宋乔安不好意思地笑笑,目光落到她怀里的包袱上,“今天人多,乱鬨鬨的,婶子您跟我坐一桌吧,马上开席了,就坐我旁边,咱俩也好说说话。” “额…我……”正准备离开的张爱菊听到这话有些不知所措,转眼就见少女已经弯腰帮她提包袱了。 “哎呀,不用不用!”张爱菊连忙拦著,“这东西埋汰,婶子自己拿就行。” “没事儿!”宋乔安拎起一个包袱,低头一看,喜滋滋道,“哇,还有核桃呢!我记得大伯种的核桃最香了,个顶个的饱满!” 看著她毫不嫌弃、大大咧咧的样子,张爱菊鼻头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连忙笑著说:“你喜欢就好,等会儿婶子给你剥著吃。” “嗯!”宋乔安用力点头,领著张爱菊在靠边的一桌坐下。 周围人来人往,不少面孔宋乔安根本不认识,想来多是张美兰那边攀扯来的远亲或场面上的朋友。 此刻他们嘴里翻来覆去的,都是宋家宝的好成绩。 “家宝这孩子真了不得,京大啊!祖坟冒青烟了这是!” “何止啊,听说那分数,放全省都是这个!”有人竖起大拇指,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 “不出意外的话,他那个分数就是高考状元!” “这么厉害?真的假的啊!” “那还有假?他们班主任亲口说的,估分七百多,差几分就满分了!咱区里肯定是头一份!” “嘖嘖,羡慕死人咯!我家那个要是有人家一半省心,我做梦都能笑醒!” 张美兰被眾人簇拥著,听著这一浪高过一浪的奉承,心里受用极了,面上却还要端著矜持。 淡淡道:“家宝啊,也就比普通孩子灵光那么一点儿,平时也没见他多用功。” “哎呦,这话说的!能上京大的,那是一点儿灵光吗?那是文曲星下凡!”立刻有人接话。 “这读书啊,光靠埋头苦读可不成,得看天分!就跟我们街道老李家的闺女似的,起早贪黑,眼睛都快熬瞎了,最后不也就勉强够著个二本?” “所以说,这都是命里带的,咱们羡慕不来哟!”眾人一阵唏嘘。 张美兰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慢悠悠开口:“要我说,这聪明不聪明,根子上还得看爹妈,老李两口子都是文盲,只知道种地的乡巴佬,生出来的女儿能聪明到哪儿去?” 围著她的大多是城里人,对这番带著歧视的话没多大反应,纷纷点头附和。 “就是,龙生龙,凤生凤嘛!家宝和薇薇这么出息,肯定是隨了你们两口子的好基因!” “薇薇也不一般吶,听说工作都定了,是政府单位?” “嗯,下个月就去报到。”张美兰抱起胳膊,抬了抬下巴,语气高傲, “先歷练歷练,那地方也就待遇还凑合,我们薇薇的志向,可不止当个小科员。” “这么好的工作都看不上?我邻居家儿子,正经大学毕业,为进那儿託了多少关係,挤破了头都没成!” “那还是念的大学不够硬气!等家宝从京大毕业,你看吧,什么好单位不是隨他挑?” “那些大领导,有几个不是顶尖学府出来的?家宝以后啊,最低也得是个市长苗子!” 听到“市长”二字,张美兰的嘴角彻底压不住了,脖子仰得更高,眼里闪著灼热的光。 仿佛已经看到儿子衣锦还乡、自己凤冠霞帔的那一天。 “家宝出息了,可別忘了咱们呀!” “到时候,咱们这些老亲戚,可都得沾你的光咯!” 宋家宝在一旁听著这些奉承,心里像喝了蜜,得意得快要飘起来。 “嘿,家宝!”一个平日里廝混的哥们儿用胳膊肘顶了顶他,挤眉弄眼地打趣。 “我可听说,京大的女学生个顶个的水灵,比电影画报上的明星还俊!你小子这下近水楼台,可得抓紧机会,多谈几个!” 能考进京大的,家境能力都不一般,隨便挑一个都是白富美。 “到时候娶一个回家当老婆,多美啊,哈哈哈哈。” 几个年轻小子跟著起鬨,看似是玩笑,宋家宝却当了真。 他正是青春躁动的年纪,还没正经谈过恋爱,此刻脑海里浮想联翩,嘴角咧开的笑容怎么都收不回去。 宋乔安安静地吃著张爱菊剥好的核桃仁,听到那边的对话,忍不住冷笑出声。 张爱菊又剥好一颗核桃,递给她,脸上带著担忧,压低声音问:“乔安,婶子多句嘴,我听说傅家那边出事了,人都被抓进去了?你…你跟傅家那位,现在咋样了?” 第26章 早离了 村里消息闭塞,她不知道宋乔安和王家的婚事,只依稀记得这丫头和傅家小子领过证。 宋乔安垂眸,语气平静无波:“我和他就领了个证,早离了,我爸给我寻了別的人家。” “啊?!离了?”张爱菊有些吃惊,隨即嘆了口气,心疼道,“唉,离了也好,省得被那家人拖累,就是苦了你了。” 宋乔安淡淡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她不知道,她口中那个“早离了”的男人,此刻就站在宴会厅入口处的廊柱旁。 方才她和张爱菊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进他耳中。 门口的服务员见男人身形挺拔,衣著朴素却气度不凡,以为是哪位来迟的宾客,连忙上前躬身,做出请的手势: “先生,参加宴会里面请。” 傅宸没说话,目光穿过敞开的厅门,落在那抹熟悉的背影上。 “早就离了”这几个字清晰地钻进耳朵,他眸光倏地一暗,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眼底无声碎裂。 忽略掉心底骤然翻涌的苦涩,对服务员轻轻摇头,语气疏离:“不了,我不是来赴宴的,这就走。” 时间紧迫,他只有三天公假,江城与沪城相距四百多公里,火车来回便要耗去两日。 满打满算,也仅剩一天能去探望父亲。 他必须抓紧一切机会,找人找证据,为父亲平冤,一分一秒都不敢耽搁。 然而,当他路过这里,无意间瞥见那个刻入记忆的身影,仍旧忍不住心臟颤动,不自觉停下脚步。 原来她早就办了离婚.... 明明早有预料,不是吗? 明知道他们再无交集,也听说了她与王家的婚事,既已另许人家,与他自然该断个乾净。 这再正常不过,可亲耳听到少女用那样冷淡的口吻提起他,毫不在意,仿佛陌生人。 他心臟一紧,传来窒息般的闷痛。 她本来就不喜欢他,阴差阳错和他扯到一起,分开也是迟早的事。 有什么好难过的?终究是他…拖累了她。 傅宸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垂眸掩住眼底的波动,转身离开。 宴席正式开始,宾客纷纷落座,精美的菜餚流水般端上。 饭桌上的话题,依旧围绕著宋家宝与宋薇薇,再间接吹捧一番宋建仁夫妇教子有方。 至於宋乔安,仿佛被眾人遗忘,无人提及。 忽然,邻桌一个抱著小孙女的大娘,对怀里懵懂的孩子说:“丫头,看见没?以后就得像你薇薇姐和家宝哥学习,好好读书,考上大学,才能有出息。” “要不啊,就会像宋乔安一样,啥本事没有,只能早早嫁人。” 她话音不高,却足以让附近几桌听得清楚。 宋乔安夹菜的动作一顿,险些气笑,真是躲都躲不开的苍蝇,吃顿饭都不安生。 她抬起头,目光清凌凌地看向那大娘,勾起一抹冷笑: “我再没出息,也比您如今的日子强些,听说您儿子前些年欠的债,到现在还没还清?別人家七十岁都安享晚年了,您这还得起早贪黑,替儿子还债吧?这福气,一般人可真比不了。” 那大娘脸色顿时涨成猪肝,一个字也憋不出来,悻悻地闭了嘴。 宋乔安却不想就此放过她,慢悠悠继续道:“大娘对我的婚事意见这么大,莫非是对王家不满意?还是…对那位王少爷有什么看法?” “我…我可没有!你別瞎说!我哪敢对他们有意见!”大娘嚇得连连摆手,声音都尖了。 “没事,大娘,您大胆说。”宋乔安笑得越发诚恳,“我知道您是替我著想,怕我遇人不淑,婚姻大事確实马虎不得,要不是良配,咱们就得及时止损!” “反正现在婚还没结,大不了我退婚就是了,到时候,大娘可得站出来帮我做个见证,说句公道话啊!” “你你你……你这丫头胡说八道什么!”大娘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这跟我有啥关係?我可啥也没说,你別赖我头上!” 都说寧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姻,她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我就说女孩子家得有门手艺傍身,你別在这儿无中生有,顛倒黑白!”大娘慌得口不择言。 “是啊,女孩子是得有志向,光呆在家里吃閒饭可不行,丟人!”旁边有人阴阳怪气地帮腔。 宋薇薇抿嘴一笑,声音柔柔地插了进来:“姐姐命好呀,在家有爸妈疼,出嫁有姐夫爱,啃完老本啃老公,一点不耽误,我们可比不了。” “哈哈哈哈哈……”席间响起一阵低低的鬨笑。 宋薇薇眼波流转,又添了一把火:“姐姐长得好看,勾得住男人,天生就是嫁人的命,在这方面,我们可学不来,毕竟王少爷见姐姐第一面,就被迷住了呢。” 宋乔安放下筷子,拿起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宋薇薇,莞尔一笑。 “你长得没我好看也不用自卑,不会勾引人就跟你妈学学唄,这方面她经验丰富,正好言传身教。”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著天真的好奇:“不过妹妹也不用担心嫁不出去,我看你跟你男朋友不就挺恩爱的?怎么,他不愿意娶你过门?” 宋薇薇一听提到了张昊,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惊恐地看向宋乔安,生怕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拼命用眼神示意她闭嘴,她和张昊那点见不得光的关係,可不能摆到檯面上说! 宋乔安仿佛没看见她的暗示,自顾自对著桌上的亲戚们感慨:“我妹妹跟她男朋友可恩爱了,天天晚上出去约会,不到半夜不回家,真是让我好生羡慕。就是这丫头总藏著掖著,我到现在连那男的姓甚名谁、家里干啥的都不清楚。” 七大姑八大姨们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跟闻著腥味的猫似的,七嘴八舌就围了上来: “哎哟薇薇,这有啥不好意思的?快跟姨说说,姨给你参谋参谋!” “就是!处对象可是正经事,有啥不能说的?那小伙叫啥名儿?” “在哪儿工作呀?一个月挣多少钱?” “家里是干啥的?父母都是什么成分?” “老家哪儿的?说不定你姨我还认识呢!” 第27章 铃兰 面对这连珠炮似的问题,宋薇薇支支吾吾,根本招架不住,都快急哭了。 怎么好端端的,火突然就烧到自己身上了? “他…你们肯定不认识!別…別问了!”宋薇薇躲闪著目光,一个字也不敢往外蹦。 可她越是遮掩,这些中年妇女的好奇心就越发旺盛,非要刨根问底不可。 成功转移了火力的宋乔安微微一笑,重新拿起筷子品味美食。 大姑大姨们的战斗力可不是吹的,够宋薇薇母女应付一阵子了。 忽然有人將话题又引回宋家宝身上。 “听说这次高考题目特別难啊?我家那小子考完回来,脸都垮了,说好多题见都没见过。”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说道。 “哈哈,觉得难,那还是学得不扎实!家宝肯定不觉得难,是吧家宝?”另一个男人笑著看向宋家宝。 突然被点名的宋家宝抬起头,一脸洋洋得意:“那当然,那些题我都会!对我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模仿著不知从哪儿听来的腔调,老气横秋地说:“觉得难,就该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光抱怨有啥用?要是题目都简单,那还怎么选拔人才?怎么体现差距?” “说得好!” “不愧是状元,这见识就是不一样!” “句句在理啊,就这头脑,考不好才怪了!” 眾人又是一片讚誉。 宋家宝骄傲地扬起下巴,嘴角快要翘到天上去。 一个年纪与宋家宝相仿的男生凑趣道:“表哥口才这么好,作文肯定也写得顶呱呱!” “那是!”宋家宝眉毛一扬,毫不谦虚,“我文採好著呢,作文都被老师当范文贴在墙上,就高考那篇作文,我半个小时就唰唰写完了!” 表弟满脸崇拜,顺势问道:“那你作文標题取的啥?” “啊,標题?” 宋家宝得意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上一秒还侃侃而谈,下一秒就成了哑巴,活像只被掐住喉咙的鸡。 “对啊,这次作文要自己擬题,家宝,你写的是啥?” “家宝文采那么好,想的標题肯定不一般!” “以后说不定要当个大文学家了!” “你表弟起的標题太俗气,你快说说你的,让这臭小子见识见识!” 旁边的男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桌上眾人都瞪大眼睛看向宋家宝,等著这位天才开口。 宋家宝心里咯噔一下,脸色顿时憋成了猪肝紫。 完了,什么作文题目啊? 他又没参加考试,连作文是啥都不知道,咋可能想得出来標题? 这现场编都编不出来啊! 他脑子一片空白,迎著眾人直勾勾的目光,嘴唇哆嗦半天,一个字也吐不出。 刚才被他呛过的中年女人见状,嗤笑一声:“这孩子咋回事,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嘛,现在咋不吱声了?” 眾人面面相覷,也有人小声嘀咕起来。 宋家宝慌忙看向宋乔安,一个劲儿朝她使眼色。 宋乔安却回他一个慈爱的笑容,声音温温柔柔:“弟弟,大胆说就行,你又不是没写作文,有啥好藏拙的?” 她特意把“没写作文”四个字咬得重重的,宋家宝嘴角一抽,彻底绝望了。 眾人一听,再瞧宋家宝那慌张样,心里顿时冒出个荒唐念头。 底下有个大娘小声嘀咕:“这孩子…该不会真没写作文吧?” “不能吧,作文有手就能写,咱村头那傻娃都写满了,他为啥不写?” “总不会是考得太好,故意不写?”这话说完,她自己都绷不住笑了。 “瞎说啥呢,考得再好,没作文分也上不了京大啊,还状元呢,这不搞笑嘛!” 眾人从嘀咕变成大声议论。 宋家宝脸色惨白,急著辩解:“我没有!我…我写了作文,就是时间隔久了,一下子想不起来。” “这才过去几天就能忘?阿弟你这记性也太差了点,別是学傻了吧!” “呵呵哈哈哈……” 眾人忍不住笑出声。 宋家宝又气又羞,脸颊涨得通红,却不敢多说一句,生怕再露馅了。 这帮人就是嫉妒他!等成绩出来,看他们还敢不敢吭声! 还有宋乔安这贱人,趁人多故意给他下绊子,看他出洋相! 宋家宝气得眼眶发红,拳头攥得紧紧的,恨不得当场掀桌给她一拳。 宋建仁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別衝动,自己举杯站起来,笑著打圆场: “高三学习紧,孩子刚考完,一下子放鬆了有点不在状態,各位多见谅哈,我先自罚一杯!” 宋建仁仰头干了杯里的酒。 “大家继续喝,一定喝尽兴!” “不管怎么说,咱们就拭目以待,等十五號成绩出来就行了!按往年规矩,考到七百分以上的,上头会派人亲自上门通报,还有记者採访、上报纸呢!” 宋建仁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对对对,到时候大家都来我家,咱们一块儿见证!” “那敢情好,我一定到!” “给大侄子捧场去!” “我也去沾沾喜气!”眾人嘻嘻哈哈接著喝酒,很快把这小插曲拋到了脑后。 庆功宴结束后,宋乔安去见了周小满。 上次她提过想见见周小满那个小警察对象,周小满动作快,立马就安排了。 对方叫李耀,警校毕业分到公安局,职位不高,但人正气,没沾上官场那股油滑劲儿。 宋乔安之前隱约提过“杀人案”要找警察帮忙,周小满听得心惊,直接把两人约到了自己家里。 “听小满说,宋小姐有个案子想问我?”李耀坐在沙发上,神色认真地看著宋乔安。 “李警官有没有听说过王卫军杀人的事吗?”宋乔安开门见山道。 “王卫军?!”周小满在旁边惊呼。 “就是王世昌的表哥?他杀人了?!” 李耀皱起眉,正色道:“宋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说,无凭无证就纯属谣言。” “谣言?李警官就这么肯定?”宋乔安挑眉。 果然看见对方脸色变了变,眉头锁得更紧。 “李警官也觉得这事有蹊蹺,对吧?”宋乔安顿了顿,轻声嘆了口气,“不瞒你说,我家里一直撮合我和王世昌,可最近听了这事,我心里实在不踏实。” 周小满瞥了宋乔安一眼,虽知道她早打算跑路,却也没戳穿,反而一个劲儿帮腔: “就是啊,都快成一家人了,要是婆家真藏个杀人犯,多嚇人吶!” 她捶了李耀一下:“你快说说,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李耀无奈,好在这事没立案,不算机密,他便把知道的都说了: “今年年初,有一对老夫妻来局里报案,说女儿失踪了,还怀疑是王卫军杀害了她。” “两位老人当时情绪激动,可光嘴上哭诉,拿不出任何证据,我们安顿好他们,就去查了王卫军。” “结果呢?”周小满忍不住追问。 李耀摇摇头:“没查到什么可疑的,那姑娘確实跟王卫军认识,但她的失踪和王卫军没有关係。” “可人確实是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案子,你们就不管了?” 周小满语气有点冲,李耀脸色僵了僵,没吭声,等於是默认。 看来是被上头压住了,宋乔安嘆息,就像她上辈子那样,死得悄无声息。 “那她父母呢?他们总不会无缘无故怀疑王卫军。” 李耀眉头紧锁,脸上也带著不解:“我们回去以后,两位老人已经不见了。” “他们从乡下来的,局里给安排了住处,可第二天人就走了,走得特別急,一句话也没留。” “这就怪了,”宋乔安接话,“大老远跑来为女儿申冤,怎么会一声不吭就走了?你们没再联繫?不怕他们是被人威胁了?” 李耀嘆了口气,脸色为难:“我也觉得不对劲,可是局里领导说他们可能找到女儿了,就没让再查。” “我们不知道两位老人住哪儿,什么信息也没有,只记得他们失踪的女儿叫刘玲兰,实在…没法往下查。” 第28章 入职 刘玲兰… 铃兰… 宋乔安吶吶,怎么这么熟悉… 等等!铃兰,村里唯一的大学生… 女儿遇害后上吊寻死的那对老人。 她想起来了!之前在黑市卖鸡鸭的春芳,她村里那位遇害的姑娘,不就叫铃兰! 刘叔的女儿,刘玲兰。 没错,全对上了。 宋乔安手指激动地微微发颤,她盯著李耀一字一句道:“我好像见过他们。” 李耀猛地抬起头。 宋乔安把知道的全说了出来,包括怎么去的黑市,跟著春芳到她村里,又怎么遇见了那对要寻短见的老人。 她把村子的地址、春芳家和刘叔家的具体位置都交代清楚后,看著李耀,郑重地说: “这案子绝不简单,我怀疑背后有人故意压著,王家势力不小,你们查起来恐怕不容易。” 李耀心里也有数,当即保证道:“宋同志放心,我一定会查清楚,给受害人家属一个交代。”他眼神坚毅,“绝不让凶手逍遥法外。” 宋乔安看著他眼里那股执著的光,心想自己没看错人,这个李耀,是能扛事的。 只是这案子牵扯太深,一个刚进局里、没根没基的新人警察,想撬动它,难如登天。 宋乔安想了想,又找了张纸,写下个地址:“这是我舅舅沈正明的住处,沈家虽然不比当年,但还有些老关係,你若遇到难处,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他帮忙。” “好。”李耀仔细收好纸条。 有了这条重要线索,他坐不住了,没说几句便匆匆告辞,往局里赶去。 他走后,周小满挨著宋乔安坐下,抓起她的手捏了捏,声音闷闷的: “乔安,你是不是…快要走了?” 宋家宝那场庆功宴闹得沸沸扬扬,她知道这都是宋乔安布的局,筹划了这么久,眼看就要收网。 等一切了结,她大概也要离开了。 宋乔安揉了揉她的脸,轻轻“嗯”了一声:“下周走,火车票都买好了。” 周小满眼圈霎时就红了,只低低应了句,怕多说一个字就要掉眼泪。 “张晴说,后天宋薇薇就要去报到了。”周小满吸吸鼻子,撅起嘴,“真不想看见她那得意样。” 宋乔安失笑,那可是场大戏,她那么喜欢看八卦,到时候绝对会看个过癮。 “我走以后,铃兰的案子要是有进展,你可记得让李耀给我写信啊。” “知道啦,阿耀能耐大著呢,肯定能查个水落石出,把王家那窝子祸害连根拔了!” 周小满信誓旦旦,隨即又想到什么,“对了,你下乡的事跟傅宸说了吗?” 宋乔安脸色一僵,摇了摇头:“没……” 她不想承认,自己其实不敢提前跟傅宸说,怕男人听了直接拒绝她,不如先斩后奏,去了再说。 “你呀!”周小满恨铁不成钢地戳她脑门,“平常那么聪明,把宋建仁他们耍得团团转,怎么一碰到傅宸就跟个缩头鵪鶉似的!” 宋乔安老老实实挨训,她承认,自己在感情这事上確实笨拙,毕竟之前也没跟傅宸交流过什么感情。 上辈子傅宸把她养得十指不沾阳春水,啥事儿都不用操心,过得那么滋润,管他爱不爱的。 日子过得太舒坦,也就从没细想过两人之间究竟算怎么回事。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这算拋夫弃子,把他得罪狠了,傅宸现在恐怕恨死她了。 一想这个,宋乔安就头疼。 周小满看她愁眉苦脸的样,嘆了口气:“算了,別想了,你呀,下乡后吃好喝好,把自己照顾好就行,我要是看你瘦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小姑娘攥著拳头嚇唬她,宋乔安被逗笑了:“放心,我现在手里宽裕,够逍遥好一阵子了。” 她空间里还囤著那么多东西,几年都吃不完。 在沪城顿顿有肉,下乡也不能亏待自己,况且傅宸每天上工也是个体力活,吃不饱怎么能行? 都说抓住男人的心得先抓住他的胃,以前,每次男人夜里把她欺负狠了,第二天就钻进厨房,变著花样给她做好吃的。 什么小蛋糕小饼乾,都是她的心头好。 她吃得开心,也就忘了跟他慪气,这么一想,这话还真有点道理! 虽然以前都是傅宸做饭,宋乔安只管吃,连厨房都不怎么进,但作为一个吃货,她厨艺还真不错,就是纯懒而已。 以后天天对他好,热汤热饭地宠著他,她就不信捂不热他那颗心! 这么一想,顿时又有了底气,不就是一个男人吗?她非得把他那颗心,重新抓回来! 接下来的日子,宋建仁一家快活了好几天,三天两头摆席请客、四处串门,三句话不离宋家宝的好成绩,把“炫耀”二字发挥到了极致。 十五號是放榜的日子。 但比成绩先来的,是宋薇薇入职这天。 一大早,宋乔安就悄悄爬了起来。 她得赶在宋薇薇进单位前,把那些洗好的照片送到张晴手里。 天刚蒙蒙亮,家里人都还睡著,她把一沓厚厚的相片塞进牛皮纸袋,轻手轻脚溜出门,骑车朝单位蹬去。 厂区里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宋乔安把文件袋交给门卫大爷,反覆叮嘱: “这里面都是非常重要的保密文件,你一定要亲自交给张主任,绝对不能落入別人手中!” “要是漏出去,麻烦可就大了。”她故意夸大其词。 门卫大爷瞪圆了眼,郑重地点头:“姑娘放心,我保证亲手交给张主任!”他拍著胸脯,“出不了岔子!” 宋乔安这才放心离开,回到家时,宋薇薇正在试衣裳。 她穿上自己最贵的那件的確良衬衫和涤纶裤子,描了精致的眉,抹了鲜艷的口红,挎著个名牌包包,喜滋滋地在张美兰面前转了个圈。 “妈,你看我这身行头咋样?” “挺好,就是…”张美兰左看右看,“这耳环太素了,不上档次,戴你最贵的那副粉水晶的!” 宋薇薇跑回屋,很快又出来了,耳垂上果然换了一对亮闪闪的粉水晶耳坠。 “这样呢?” “对对,这个好,够亮堂,一看就很贵!”张美兰搂著女儿的肩膀。 “咱第一天上班,就得打扮得气派点,让那帮人不敢小瞧你。” “那当然。” 宋薇薇得意地勾起嘴角:“这可是阿昊送我的,贵著呢,之前差点丟了一只,幸好他又帮我找回来了。 第29章 新人 宋乔安瞥了一眼那耳环,眉梢微挑。 竟然是上次被张晴发现的那副,她的好妹妹可真会往枪口上撞。 这身行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大小姐来视察工作呢。 “怎么了,姐?” 宋薇薇发现她在看自己,扭著腰走过来,脸上掛著挑衅的笑。 “见我要顶了你的工作,心里不痛快了?” 宋乔安强忍著给她一巴掌的衝动,扯出个笑,意味深长道:“没有,祝你好运。” “哼,装模作样。”宋薇薇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低声骂了句。 心里却得意极了,这死丫头,装什么大度! 面上装得淡定,心里怕是早就抓狂了吧? 宋乔安越是嫉妒她,她心里就越爽快。 只可惜对方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让她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气得牙根痒痒。 走著瞧,看她还能装到几时! 宋薇薇翻了个白眼,挎上小包,扭身出了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另一边,张晴刚到办公室,门卫大爷就送来了文件袋,说是什么机密文件,相当重要。 她心里纳闷,便问道:“谁送来的?” “是个姑娘,围著围巾,我没看清长什么样子。”门卫交代完就走了。 张晴越发疑惑,拆开文件袋,看清里面东西的瞬间,她双眼猛地瞪大。 死死盯著那一张张不堪入目的照片,手指控制不住地哆嗦,脸上血色褪尽。 照片里男女亲密无间,拥抱、接吻,儼然一对如胶似漆的恋人。 如果那个男人不是她的未婚夫,恐怕她还会觉得甜蜜。 照片上,陌生女人衣衫不整,眼神迷离,像没了骨头般软软依偎在张昊怀里。 嘴上的口红都晕花了,完全是一副被狠狠疼爱过的模样,叫人忍不住联想那些齷齪场面。 她的未婚夫出轨了。 而她竟被蒙在鼓里这么久,甚至连这些偷拍的证据是谁送来的都不知道! 被背叛的羞耻与怒火烧得她心口发疼,她闭了闭眼,“啪”一声將照片狠狠倒扣在桌面上,胸口剧烈起伏。 怪不得…怪不得张昊总说晚上要加班。 怪不得他身上总有股刺鼻的香水味,怪不得车里会落下那只陌生的耳环! 所有疑点,和眼前的照片联繫在一切,瞬间有了解释。 他那些哄骗自己的说辞,如今全成了出轨的铁证! 可笑的是,她一直被蒙在鼓里!!直到今天才看清真相! 张晴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她明明早就怀疑过,怀疑过无数次,到头来却还是信了男人的鬼话。 一想到他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晚上跟別的女人鬼混,白天还能若无其事地在她面前扮演恩爱男友,她就噁心得直想吐。 她死死盯著照片上那女人的脸,將对方的模样牢牢印在脑中,手上不自觉地用力,將照片攥成一团皱巴巴的废纸。 这两个贱人,她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她恨得差点咬碎牙齿,直到舌尖泛上一丝铁锈味。 忽然,门被敲响。 小助理探进头来,笑著说:“张主任,接替宋乔安同志的新人,今天来报到了。” 张晴迅速收起照片,恢復好神情,“知道了,人到了吗?” “还没,应该快了。”小助理看了眼手錶。 “嗯,到了告诉我,她的入职材料,我得亲自过目。” “好的,主任。”小助理应声退了出去,刚走几步,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骚动。 宋薇薇没白费那两个小时的打扮,她一进单位就成了焦点。 不少人侧目打量,几个热络的姑娘已经围了上去,小声议论起来。 “这就是顶乔安岗位的新人?” “应该是,听说是乔安的妹妹。” “妹妹?咋跟乔安长得一点儿不像?” “说是继妹,她爸和后妈生的。” 听到这话,几个爱打听的互相递了个眼色,心里都有了谱。 “这继妹模样没乔安周正,倒是挺能捯飭,瞧这一身,跟要上台唱戏似的。” “可不,这年头还这么打扮,是没吃过亏,还是脑子缺根弦啊?” 她们对宋乔安印象不差,那姑娘虽然家境好,但为人低调朴实,没半点架子,跟谁都和和气气的。 反观这个宋薇薇,不像什么大小姐,倒像个硬撑门面的暴发户闺女,一看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宋薇薇完全没察觉旁人的心思,感受著所有人向她投来的目光,以为都被她的美貌和魅力吸引住了,虚荣心被大大满足。 得意扬扬地勾起嘴角,心中窃喜,她甩著小包,步子迈得更带劲了。 不过,她这一身行头,確实唬住了几个年轻姑娘,几人热切地围上来。 “哇,你这包真好看!哪儿买的呀?”一个短髮姑娘好奇地问。 “这个啊,”宋薇薇拎起包,语气带著股傲慢,“恐怕你们买不著,这是我对象托人从国外捎回来的。” “国外?!”姑娘们张大了嘴。 这年头物资紧缺,谁见过真正的外国货?一个个都盯著那包,眼里满是羡慕。 这种眼神极大地取悦了宋薇薇,她一边享受追捧,一边打心底瞧不起这群土妞。 她可是留过洋的,跟这些人根本不是一个层次,那些国外的奢侈品、摩天大楼,她们恐怕想都想像不到。 “原来是外国货,肯定特贵吧?” 宋薇薇眉梢一挑:“还好吧,对我来说不贵,折合成人民幣也就五千多吧。” “五千?!”有人惊呼,“我的妈呀!我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块,不吃不喝攒一年都够不上!” 姑娘们神色复杂,震惊中透著茫然,仿佛无意间窥见了一个完全不属於自己的世界。 宋薇薇嗤笑一声:“这东西的受眾人群本来就不是普通老百姓,你们当然买不起啊。” 短髮姑娘撇撇嘴,话是实话,但被她这么明晃晃的嘲讽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你男朋友对你真好啊,这么贵的礼物都捨得给你买。” 第30章 见面 “是啊,真羡慕你有这么好的男朋友。”另一个姑娘托著腮帮子说。 “还好吧。”宋薇薇故作无奈地摇摇头,“他总觉得我是宋家小姐,自己配不上我,成天患得患失的,净送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我都嫌烦了。” 宋薇薇笑著摇头:“直男一个,我也拿他没办法。” 眾人听了,心里更酸了,这甜蜜的烦恼,啥时候能轮到她们啊! “真好啊,听说乔安姐也要嫁人了,对方也是顶有钱的人家,你们姐妹俩可真叫人羡慕。” “对,好像叫王世昌?听说是咱沪城首富呢!” 一听话题扯到宋乔安身上,宋薇薇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阴狠。 又是这个贱人!她也配跟自己相提並论? 她勉强挤出笑容,捏著嗓子说:“我姐啊,她打小的梦想就是嫁个有钱人,攀上高枝儿,这点我可不敢苟同,我最瞧不起那些拜金的女人。” “我认为爱情是很神圣的,我跟我男朋友那是真心相爱,跟宋乔安…可没有一点儿可比性。” 她话音刚落,一个冷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少在那儿放屁了,宋乔安是什么样的人,轮得到你来评头论足?” “你算个什么东西,要不是你妈当年给宋建仁当小老婆,能有你今天?!” “自己一身骚,还说別人不正经!最拜金的就是你,还有脸在这儿充清高!” 周小满实在忍不下去了,这小蹄子自吹自擂也就算了,就当听狗叫,可她竟敢骂到宋乔安头上,这谁能忍?! “你…你你!!”宋薇薇气得话都说不利索。 “你什么你!买个破包就装起人上人了?你是有多自卑啊,需要靠个包来提升自己的优越感,在沪城充阔,你有那家底吗,妹妹?” “就你那包,张主任就有好几个,人家都懒得戴。” 周小满恨不得啐她一脸,早就看这人不顺眼了。 “你!你胡扯什么?!” “哎,你別说,好像真跟张主任那个有点像。” “张主任的包可多了,我都记不清样式。” “我好像看到过张主任背了个差不多样式的,不过比这个更大,皮面更亮。” 姑娘们交头接耳,再看向宋薇薇的眼神就有些变味儿了。 宋薇薇瞬间急了,跺著脚嚷道:“我这是限量版!你们张主任那个保不齐是假货吧!” 她眼珠一转,冷笑,“不是低调,是怕背个山寨货出门,被人戳脊梁骨吧!” 周小满火气“噌”地上来了,这死丫头还嘴硬,她刚要开口懟人,就听张晴的助理开口喊: “宋薇薇是吧?跟我来,张主任要看你入职材料。” 助理站在不远处朝她招手。 “哦,好。” 宋薇薇冲周小满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踩著半高跟皮鞋“嗒嗒”地跟了过去。 小助理拧开门,一板一眼道:“张主任,新同志来了。” 下一秒,宋薇薇看清办公桌后那张脸,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 头皮阵阵发麻,血液仿佛一下子冻住,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头顶。 “宋薇薇是吧?”张晴低头看著手里的材料,隨即抬起了眼。 这一抬,她瞳孔骤缩,目眥欲裂。 “是…是你!!” 她死死盯住宋薇薇的脸,眼底的火气几乎要把对方烧穿,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没看错。 就是这张脸,跟照片上那个贱人一模一样! “原来是你啊,宋、薇、薇。” 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带著淬毒的恨意。 刚看到照片时,她还猜测,也许这姑娘也是被张昊骗了?也许她跟自己一样,都是蒙在鼓里的受害者? 若真是那样,张晴或许不会恨她,反倒有些同病相怜。 可此刻,她盯著宋薇薇的眼睛,对方眼底那抹慌乱与惊惧,她看得一清二楚。 宋薇薇认识她! 这贱人,知三当三! 她刚收到照片,还没来得及去查,这小三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不管是谁在背后递照片,不管那人什么目的,张晴此刻都不在乎了。 既然有人想借她的手收拾宋薇薇,那正好,她乐意奉陪! 她二话不说,衝上去抡圆了胳膊,照著宋薇薇的脸狠狠扇了下去。 “啪!!”一声脆响,又重又亮。 这一巴掌她半点力都没留,恨不得当场扇死这贱人,掌心震得发麻,更別提挨打的宋薇薇了。 旁边的小助理嚇得一哆嗦,瞪圆了眼睛看著这一幕,光听响声,她都觉著脸疼。 小助理缩了缩脖子,悄悄往墙根挪了挪,生怕被殃及。 张主任平时虽说不上多温和,但办事向来公道,从不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里,更不会故意为难下属。 这新人到底是干了啥?多大的仇啊? 能把一向冷静的张主任气成这样。 这动静实在太大,门口很快围拢了一圈人,伸著脖子朝里张望。 “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张晴居高临下地睨著她,眼神像在看一堆垃圾。 宋薇薇左脸又红又肿,指印清晰可见,她神色惊惶,眼底还透著股难以置信。 张晴冷笑:“你果然知道。” “不要脸的贱货!知三当三的破鞋!就喜欢別人家的男朋友是吧,就喜欢给別人当三,你他妈贱不贱啊!” 啪!! 又一巴掌,狠狠扇在宋薇薇右脸上,右脸也迅速肿了起来,这下左右对称,看著倒顺眼了些。 宋薇薇踩著高跟鞋,被扇得踉踉蹌蹌,后背“咚”一声撞上墙。脸上火辣辣地疼,眼泪早就糊了一脸,分不清是疼的还是嚇的。 面对张晴的骂声,她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接连两巴掌把她扇懵了,她做梦都没想到,张晴竟是这里的领导!是她的顶头上司! 怎么会这样?! 更让她想不通的是,张晴是怎么知道她的?什么时候发现的? 第31章 自投罗网 难道早就盯上她了,就等著她自投罗网? 所以她千盼万盼的好工作,根本就是个请君入瓮的局? 宋薇薇浑身发冷,从头顶凉到了脚底板。 巨大的恐慌和绝望淹没了她。眼下除了害怕,只剩一个念头,完了。 “这些照片,你眼熟吧?嗯?” 张晴抽出照片,直接懟到她眼前,近得几乎要戳进她眼睛里。 “大半夜跟我对象出去鬼混,你他妈的怎么这么贱?!就那么喜欢脱光了往男人怀里钻?那么喜欢找刺激?!” “那我让你脱光了上街游行,怎么样?!让大伙儿都看看!” “不要,不要啊!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別让我游行,求你了!” 一听“游行”俩字,宋薇薇彻底嚇破了胆,什么也顾不上了,哭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饶。 “现在知道怕了?你跟我男人上床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有今天?!” “偷偷摸摸多没劲,我让你们俩光著腚上街走一圈,让街坊四邻都瞧瞧你们多恩爱,怎么样,嗯?!” 宋薇薇瘫软在地,哭得涕泪横流。 张晴一把揪住她的衣领,猛地往前一拽。 宋薇薇站不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水泥地上,钻心地疼。 张晴却掐著她的脖子,迫使她仰起头,以一个极其屈辱的跪姿面对自己。 目光落在宋薇薇耳朵上那对粉色水晶耳坠,眼底瞬间一片血红。 这副耳坠…… 她上次在张昊车里发现过一只,为此还跟他大吵一架。 当时那王八蛋编瞎话,说这是提前给她买的礼物,她竟鬼迷心窍地信了! 没想到,这畜生竟然拿到耳坠后,转头就把它物归原主了! 真他妈的畜生....这俩王八蛋胆子怎么这么大啊。 张晴气得肺都要炸了,又恨自己当时识人不清,被几句甜言蜜语骗得团团转。 现在想来,真是蠢透了! 张晴伸手,一把攥住那晃眼的耳坠,眼神一狠,猛地向下扯! “啊——!!” 宋薇薇发出悽厉的惨叫。 耳垂被生生撕裂,鲜血瞬间淌了下来。 宋薇薇疼得惨叫连连,感觉耳垂被硬生生撕下一块肉来,鲜血直流,她捂著耳朵,蜷在地上哀嚎不止。 这场面太过惨烈,旁边的小助理嚇得捂住眼睛,不敢再看。 “还有这个包……” 张晴的嗓音冷得像淬了冰碴,视线缓缓下移,落在那个被甩在地上的鱷鱼皮手提包上。 几个月前,张昊的妹妹过生日,她正好出差赶不回来,心里过意不去,便托人从国外捎回这个包,让张昊转交给他妹妹。 可现在,这包竟出现在宋薇薇手里。 那个畜生…拿她买的东西去討好小情人! 张晴踉蹌了一步,仿佛浑身力气被瞬间抽乾。 她提起那个包,抡起胳膊想砸向宋薇薇,可手臂抬到半空,又无力地垂了下来。 她扶著墙,眼前一阵发黑,只剩无边无际的绝望涌上来。 甚至有点想笑,扯了扯嘴角,却只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心里苦得发涩,那些她曾珍视的甜蜜过往,如今都变成一把把迴旋鏢,狠狠扎回自己心口。 她不敢细想,越想就越恨。 恨自己蠢,恨自己天真,被个傻逼男人哄骗得跟条狗一样! 她无力地挥手,照片从指间飘落,纷纷扬扬撒了一地,隨即转过身,迈著疲惫的步子离开了办公室。 门口围观的眾人屏著呼吸,表面大气不敢出,心里却早就炸开了锅。 这信息量够他们消化半个月的。 几十张照片落在宋薇薇的身上,仿佛一张张罪证, “原来是个小老婆啊!真够不要脸的!” “还装什么千金大小姐呢,呸!” “抢咱们张主任的对象?这胆子也忒肥了!” “我呸!那种烂黄瓜也配得上晴姐?渣男贱女,锁死算了,別祸害旁人!” “你说这事儿巧的,小三入职第一天,就被正主领导抓包了,真是绝了!” “活该!这就叫现世报!” “脑子蠢成这样还当『破鞋』,笑死个人。” “瞧见那耳环没?上回晴姐就是在张昊车里发现一只,为这还吵过一架!” “哎哟我想起来了,原来是这贱人的!我刚才看她显摆,还夸了一句呢,真晦气!” “还有那包,说是对象送的,搞半天是晴姐买的!竟然还有脸炫耀!” “装什么逼啊,真噁心,刚才还舔著脸说真爱呢,我呸!真当別人是傻子啊?” “晴姐还是心软了,换我非撕烂她的嘴!” 宋薇薇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听著四周一句句戳心窝子的议论,恨不得一头撞死。 另一边,张晴叫来自家保鏢,冷著脸吩咐: “我办公室有些照片,去多印几份,散播到张昊的公司,还有他的亲戚朋友,我要他认识的每一个人都看到。” “是。” 张晴眼神冰凉:“必须把这件事给我办好了,我要让他身败名裂,再也爬不起来!” “属下明白。” “办完这事,再找几个利索的,把张昊捆到西郊仓库去。之后该怎么做,你清楚。” 保鏢低声应道:“明白。” “下手不能轻了,但也別留下太明显的痕跡,我后面还要秉公行事,走法律程序呢。” “至於宋薇薇…”她顿了顿,“她耳朵伤了,先送医院关起来,別让她乱跑。” 她绝不会轻易放过这两人,但也不会傻到动私刑,如今是讲法的年代,一切都得照章程来。 她不介意多费些功夫,正大光明地弄死这俩贱人,游街、劳改、判刑,有的是折腾人的法子。 在那之前,这两人必须得在她的掌控之中。 另一头,张美兰和宋建仁还不知自家闺女已被软禁在医院。 只听说宋薇薇被单位派去外地出差,短期回不来,还挺乐呵。 闺女就是有出息啊,入职第一天就被领导重用了,这以后还了得? 两口子各自有事要忙,也就没多琢磨。 加上眼看就是王世昌的生日宴,又撞上高考放榜的日子,他们心思早飞远了。 生日宴这天早上,就听宋家宝在客厅抱怨: “今天可是我出成绩的日子,我姐不在,妈你也要走,一个个都缺席!” “你姐是单位器重,才上班就被派去出差,多爭气!”张美兰一边对镜整理衣裳,一边回话。 第32章 放榜 刚从臥室出来的宋乔安听了,心里暗笑。 被领导按在地上扇巴掌、撕耳朵,这“器重”可真够別致的。 她早从周小满那儿听说了,张晴气得发了狠,对著宋薇薇直接下死手,连耳垂都给她撕下一块。 这事在单位传得沸沸扬扬,这两日张晴没露面,恐怕正暗中布置怎么收拾那对男女。 还有那个张昊,艷照撒得他朋友圈人尽皆知,名声都臭了,工作丟了,家里也待不下去,听说被他爹妈揍了一顿赶出门,如今不知缩在哪个犄角旮旯。 宋薇薇那点白莲花伎俩,耍耍小聪明还行,真对上张晴,只会被扒得连层皮都不剩。 她信得过张晴的手段,宋薇薇落她手里,绝没好果子吃。 这才哪儿到哪儿?往后有她受的。 “可是我今天出成绩啊!”宋家宝不依不饶。 “我姐不在就算了,你怎么也非得陪宋乔安去什么生日宴?她又不是三岁小孩,自己不能去吗?真够烦的!” 宋家宝撅著嘴,满脸不高兴。 “等会儿教育局领导和记者都要来家里送喜报!锦旗、鲜花、登报採访…这么风光的时刻,你就不想亲眼瞧瞧?看著你儿子当上高考状元,全市表扬?” 张美兰强压住激动的心情,把药瓶塞进手提包里,一时间没顾上儿子的抱怨。 “对啊,弟弟说得没错,我自己去就行,不耽误您工夫了。” 少女轻柔的嗓音忽然从耳边传来,惊得张美兰一哆嗦,慌忙合上包扣。 这死丫头,什么时候凑过来的?怎么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咋了阿姨,你一惊一乍的干嘛?”宋乔安面露疑惑。 见她这般神色,张美兰定了定神,应当没被瞧见。 也是,自己太紧张了,这药瓶普普通通,宋乔安就算看见了也不会有所怀疑。 她稳了稳心跳,端起架子道:“我怕你不懂礼数,这种大场合,你行事粗粗拉拉的,万一闯了祸咋办?我肯定得跟著。” “我可不想咱们一家被你连累,你不要脸我们还要脸呢。” 张美兰冷哼一声,宋家宝闻言,看向宋乔安的眼神更不善了,没好气地嘟囔:“真是麻烦!” 宋乔安这回罕见地没生气,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您说得对,这次宴会没你可不行。” 看来张美兰还没发觉药粉被调了包,有意思…… 她倒要看看,对方到底要怎么做。 今天要看的好戏还不少呢。 前几天,张书记又约她见了一面,確认她在家里没挨打受威胁后,对方透露,关於宋建仁受贿、安排替考这些脏事,证据都已搜罗齐了,足够把他们父子俩一网打尽,半点后路不留。 就等著今天放榜,当场收网。 想到等会儿那场面,宋乔安心里隱隱激动。 就是可惜了她还得参加宴会,没法亲自看著父子俩进监狱了。 正想著,有人敲门。 宋建仁一身笔挺的西装从臥室快步出来,堆著笑拉开大门: “哎呀,你们来得可真早!快,里边坐!” “咱大侄子今天出成绩,谁不惦记著?可不就早早来沾沾喜气嘛!” 几个亲戚朋友挤进门,脸上都笑呵呵的。 “领导们还没到?” “还没呢,九点放榜,估摸著再有个把钟头就该来了。” “哎呀,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眾人围著宋家宝,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 宋乔安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大伙儿先聊著,我还得陪乔安去王家赴宴,就先走一步哈。” 张美兰笑著朝眾人招呼完,便拉著宋乔安出了门。 这个特殊时期,生日宴也没敢大操大办,只请了些相熟的客人,在王家的別墅里聚聚。 王世昌目光扫过宋乔安一身丝绒旗袍勾勒出的身段,眼底闪过一抹暗光,喉结动了动。 “乔安,你来了。”他笑著迎上去。 “生日快乐,一点心意。”宋乔安递上备好的礼盒。 “谢谢,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王世昌说著,转头看向张美兰,暗暗冲她使了个眼色,意味深长地招呼道:“伯母也来了。” 宋乔安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两人之间的不对劲,她压住眼底的讥誚,淡淡说:“王阿姨在那边,我去打声招呼。” “好,你去吧。” 王世昌看著宋乔安的背影,確认她已经走远,这才凑近张美兰,压低嗓子: “东西带了?” “王少爷放心,药在包里揣著呢。”张美兰扯出个精明的笑。 “等会儿我下在她酒里,人一倒,就送您房里去。” “事情交给我,您就放心吧,保证让你满意。” 王世昌低笑一声,又瞥向远处那抹窈窕的背影,丝绒旗袍勾勒出曼妙的腰肢,光看一眼就让人魂牵梦绕。 他確实很满意,一想到即將要发生的事,就心痒难耐,激动的手指都在颤抖。 “不过……”张美兰迟疑了一下。 “怎么?” “这药性我摸不准,万一那死丫头不肯就范,闹出动静…” “这你放宽心。”王世昌嘴角咧开,露出几分狞色,“药劲儿猛得很,里头还掺了迷魂的,保准她喝下去,乖得跟猫儿似的。” 別说反抗了,说不定还得求他疼她。 一想到那场景,王世昌嘴角就压不住地上扬,张美兰会意,心里冷笑,这死丫头的好日子,总算到头了。 菜品陆陆续续摆上长桌,估摸著时辰差不多了,张美兰溜进厨房,倒了一杯红酒。 左右张望见没人,才偷偷摸出玻璃瓶,將里头的药粉全抖了进去。 粉末无色无味,落进酒液里便消失无踪。 她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一举一动,全被不远处的宋乔安看在眼里。 看来等会儿要喝一杯加了维生素的红酒了。 宋乔安唇角掠过一丝冷意,收回目光,看著自己手里的这杯果汁,轻轻摇晃了一下。 真正的药,可下在这里头呢。 她微微低头,双唇只碰了碰杯沿,並未真喝。 忽然,一只肥厚的手掌贴上了她的腰际,耳畔响起王世昌带笑的气音: “好喝么?” 那手又糙又腻,在她腰侧来回摩挲,宋乔安强忍著噁心,弯起嘴角,將杯子朝他稍稍一递: “甜得很,要尝尝吗?” 第33章 下药 王世昌轻挑眉梢,心情愉悦地“嗯”了一声。 “那我去给你倒一杯。”宋乔安转身要走,手腕却猛地被攥住。 “啊!”她轻呼一声,只见王世昌就著她的手,低头將橙汁一饮而尽,嘴唇故意蹭过杯沿,抬眼看向她时,眼神意味深长。 见他喝得一滴不剩,宋乔安心里冷笑,面上却装出害羞模样,轻轻捶了下他的肩膀。 王世昌浑然不知自己被下套了,还沉溺在少女的难得的亲昵中,笑著撩拨道:“你喝过的更甜。” 他半点没察觉宋乔安今日异常的温顺有什么不对劲,只觉得她害羞起来格外惹人怜。 “哼,都怪你,我还没喝够呢!”宋乔安睨他一眼,跺了跺脚,转身走开,在男人看来就是害羞了落荒而逃,其实是她被噁心的受不了了。 再不走,怕是要长针眼。 她又倒了杯果汁,將剩下的药粉撒进去,然后走到宴厅落座。 此时客人已到齐,菜也上得差不多了。 宋乔安安静地坐在角落,夹菜吃饭,举止从容,偶有人举杯祝酒,说些场面话,她便跟著笑笑,大方得体,挑不出错。 她在等,等张美兰何时动手。 果然,宴席临近尾声时,张美兰笑著凑过来,递上一杯红酒:“乔安,你也是王家的准儿媳了,去给你伯父伯母敬个酒。” “我不会喝酒,就用果汁代吧。”宋乔安说著,端起了自己那杯果汁。 张美兰见状,瞬间急了,一把按住她:“这成何体统!哪有敬酒用果汁的?就一杯红酒,度数低,不打紧,別让长辈们看笑话,快去!” “可这果汁刚倒上,不喝就浪费了。”宋乔安摇头。 张美兰恨铁不成钢地夺过那杯果汁,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生怕她再推脱,连声催促:“哎呀这个我喝!你快去敬酒!” “快去快去,別磨蹭了!” 宋乔安这才端著红酒起身,走到主桌前,温声道:“伯父伯母,今天虽然是世昌的生日,可都说『儿的生日,娘的苦日』,乔安敬二老一杯,辛苦了。” “好,好。”王父早已喝得满面红光,含糊应著,怕是根本没听清。 王母则笑著点头:“这孩子,真会说话。” 宴至尾声,眾人酒足饭饱,也没太多人留意这杯敬酒,宋乔安举杯,一饮而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加了维c粉,果然酸得够劲。 她微微蹙眉,仿佛被酒辣到了似的。 张美兰和王世昌从她站起来那一刻就紧紧盯著她,眼下见她真把酒喝光了,两人对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阴笑。 王世昌却忽然觉得脑袋晕沉,眼前发花,身上还莫名燥热起来。 他晃了晃头,只当自己喝多了,没多想。 索性也要开始干正事了,他隨便扯了个理由,回了臥室。 见王世昌离席,张美兰也蠢蠢欲动,一直观察著宋乔安的动静。 见她果然耷拉著脑袋,一手无力地撑住额头,露出难受的神色,张美兰心中一喜。 药效发作了! 奇怪,她怎么也感觉有些头晕,还口乾舌燥的,难不成被这死丫头传染了?! 张美兰暗骂一声,强忍著身体异样,起身扶住宋乔安。 “这孩子酒量浅,让各位见笑了,我带她上楼歇会儿。”张美兰赔著笑。 “没事没事,楼上有客房,需要什么跟保姆说一声就成。” “哎,好嘞。” 张美兰扶著宋乔安往楼上走,没几步,她觉得身上越来越不对劲,头重脚轻,体內像有团火四处乱窜,烧得她几乎神志模糊。 走到后来,反倒成了宋乔安搀著她。 等到了臥室门口,张美兰已经软成一滩烂泥,无意识地撕扯著衣领,露出大片脖颈,毫无体面可言。 卫生间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王世昌正在里头冲澡。 宋乔安將张美兰扔在床上,拍了拍她滚烫的脸颊,冷笑道:“你自己下的药,自己慢慢享受吧。” 张美兰瘫在床上,眼神涣散,嘴里发出难耐的哼唧,涣散的目光里掠过一丝疑惑,可身体被药性彻底掌控,早已无法思考。 宋乔安瞥了一眼紧闭的卫生间门,估计王世昌也难受得紧,都开始冲冷水澡了。 待会儿两个失了理智的人撞在一处,犹如冰火相撞,那场面…那可太精彩了。 她唇角微弯,退出门外,顺手將门锁“咔噠”一声反扣上。 悄悄离开王家,宋乔安径直去了新闻社,花点钱雇了两名小记者去王家进行採访。 “一个生日宴,有啥好採访的?”年轻记者摸不著头脑。 宋乔安將钱塞进对方手里,轻笑:“你先去,先去看看,保证不会让你们失望。” 说罢她便离开了,两个记者对视一眼,最后还是扛上相机,去了王家老宅。 宋乔安又带著房產证跑了一趟房管局,把租房合同的审批手续办了下来。 办事的女同志看著那房產证明,眼里满是羡慕:“这年头有套房子可不容易啊,同志你真要租出去?还是栋二层小楼,地段这么好,租金还这么便宜……” “我確定。”宋乔安顿了顿,眼底漾开笑意,“我马上就要去江城找我丈夫了,这房子空著也是空著,还不如租出去呢。” 女同志抿嘴一笑,低头盖上章,“哎哟,真羡慕你们这些有对象的。”“对了,同志,我还有个事儿想问问。”宋乔安问。 “什么事? “有我有些远房亲戚,一直眼红这房子,三番五次想占为己有,要是租出去后他们还来捣乱,或是赖著不走…我报警的话,公安管不管这事?” 第34章 逮捕 “警察当然管啊!” 女同志一拍桌子,气冲冲道:“这租房手续批下来,是受法律保障的,跟私人瞎倒腾可不一样!公安绝对管这事!” “手续上写得明明白白:此房是你母亲留给你的遗產,二次接手人是沈正明同志,租户是张霖同志。除此之外,其他任何人跟这房子都没半毛钱关係!” 她指著文件上的条款给宋乔安看,上面確实列得清楚。 宋乔安点点头:“行,这样我就放心了。” “誒,妹子,姐再多说一句题外话啊。”女同志压低声音,“这种烂亲戚,往后能断就断了吧,甭来往了。” “嗯,我知道的,谢谢姐。” “客气啥。” 宋乔安告別了女同志,转道去了张霖住处,把住房手续交给他。 “太好了!真谢谢你啊妹子,还专门跑一趟。”张霖满脸感激。 “没事儿,都顺路。”宋乔安摆摆手,“那咱就这么定了,照之前说好的,你后天直接搬进来就行,这是钥匙。” “誒,好好!”张霖接过钥匙,忽然想起什么,兴奋地擼起袖子,展示胳膊上的肌肉,“看!我上回听了你的话,特意练的肱二头肌!咋样?够唬人吧?” 他又从门后抄起根铁棍,往肩上一搭,活像孙猴子扛金箍棒,摆出个街头混子的架势。 “就这样!我保证不用动手,光往那儿一站,就能把你家那帮难缠亲戚嚇跑!” “我再喊上我几个兄弟,有个二百来斤,大光头,满脸横肉,丑得能嚇哭小孩儿!到时候我们几个往你屋里一杵,保证把他们嚇得屁滚尿流!” 张霖可没忘这茬,他能租到这么便宜的好房子,全是因为答应了宋乔安要教训她那几个亲戚。 既然应了人家,就得当个正事办! 宋乔安被他逗笑了:“你还挺上心。不过…应该用不著了。” “咋了?他们真把房子霸占了?!”张霖瞪圆了眼。 “那倒不是,恰恰相反...”宋乔安顿了顿,“有几位如今自身难保,恐怕没工夫来闹腾了。” 宋薇薇被张晴扣在医院里,这辈子估计是完了。 张美兰和王世昌滚到了一张床上,等小报记者把风声捅出去,也有他们受的。 至於宋家宝和宋建仁…… 一个高考作弊,一个贿赂官员,这个点儿,家里怕是已经乱套了。 事实证明,宋乔安猜得一点儿没错。 宋家客厅里,宋家宝、宋建仁和一帮亲戚在沙发上干坐著,眼巴巴等著喜报上门。 可等到十点多,连个人影都没见著。 宋家宝有点坐不住了:“这九点就放榜,咋十点了还没人来?” “你急啥?领导从市里赶过来,路上不得花时间?还得准备锦旗、奖状啥的呢!” “也是哈…” “不过我可听说,只有全市前十名,才有领导上门通报的待遇。该不会是家宝名次不够吧?” “就是啊,不然咋能拖这么久?” “我亲戚家孩子前年高考,领导都是提前到的。” “万一家宝成绩不够,咱们几个还坐在这里乾等著,那可真就搞笑了。” “建仁啊,要不你去公告栏瞅瞅?” 七嘴八舌的质疑声越来越大,宋家宝憋得脸通红,宋建仁脸上也有些掛不住,强笑著打圆场:“准备锦旗奖状肯定费工夫,大伙儿再等等,说不定马上就....” 话还没说完,传来门铃声。 “叮咚!” “誒!来了来了!” “看吧!我说啥来著?说曹操曹操就到!这不就来了!” “连孙老师都说家宝成绩好,稳稳上京大,怎么可能有假,有些人吶就是眼红!” 方才质疑的几人顿时尷尬,忙不迭捧场: “是是是,是我多嘴了。” “我有眼不识泰山,家宝別跟叔一般见识哈。” 眼下在亲戚们眼里,宋家宝可是全家最有出息、前途最光亮的大学生,任谁不得巴结著? 宋家宝白了他一眼,半点面子不给:“没见识就给我闭上嘴,少说话,別在领导面前给我丟人。” 他理了理一尘不染的西装领子,仰著下巴去开门。 眾人也急忙整理衣襟,紧张地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这可是要见证高考状元诞生的光荣时刻! 下一秒,门开了。 门外站著的却不是预想中的领导,而是几名身穿制服的公安。 “你们几个,谁是宋建仁和宋家宝啊?”为首的警察扫了一眼屋內,问道。 眾人面面相覷,虽有些疑惑,却也没多想,有几个还小声嘀咕: “真气派啊,现在都改成警察同志上门通报成绩了?” “你懂啥?公安更有权威!还能防著有人捣乱。” 之前也出过这类案子,某某学生被同学嫉妒,惨遭刺杀,还有那种故意顶替成绩的,都相当恶劣。 宋建仁赶紧迎上去,堆著笑:“我就是宋建仁,这是我儿子家宝,公安同志是来送成绩单的?” 两名警察瞥了他们一眼,冷声道:“是。” 眾人顿时面露喜色,激动地低呼起来: “真的来了!这是真的!!” “太好了!这一早上没白等!” “我大侄子真有出息!” “那文件袋里就是成绩单吧?终於等来了,咱们家族唯一的高考天才啊!” 在一片兴奋的议论声中,警察打开了文件袋,抽出张纸,朗声念道: “宋家宝,涉嫌高考作弊、找人替考;宋建仁,涉嫌贿赂公职人员,情节严重,证据確凿,现依法逮捕。” “带走!” 话音刚落,另外两名干警立刻上前,“咔嚓”两声,银亮亮的手銬分別銬住宋家宝和宋建仁的手腕,押著人就往外走。 “什么?!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放开我!你们干什么?!凭什么抓人?!” 宋建仁脸色惨白,急得大吼,可胳膊被死死拧住,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无济於事。 简短的两句话犹如一颗炸弹,轰的一声,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整个人都懵了,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不....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你们有什么证据,凭什么说我贿赂官员?!” “就是啊,你们哪只眼睛看到我作弊了?凭什么逮捕我?!警察就能隨意冤枉人吗,这还有没有了王法了!” 宋家宝更是扯著嗓子嚷:他梗著脖子,一副色厉內荏的模样。 押著他的警察冷冷瞥他一眼:“孙茂才全招了,人证物证俱在,我劝你们老实点儿。” 第35章 收网 宋建仁瞳孔一缩,嘴唇哆哆嗦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孙茂才竟然把他出卖了?! 怎么会这样?!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他自认为一切做得天衣无缝,到底是怎么被发现的! 这可是牵一髮动全身的大工程,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他不可能毫无察觉。 一整条人脉线,如今全被警察连根拔起,怎么会这么突然? 明明考完试后一切顺利,高考当天也没有异常,既然当时没暴露,又怎么会时隔半个多月,杀来这么一记致命的回马枪? 除非…他们早就被盯上了。 除非警察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一直在暗中行动,等所有人都放下戒备,才来了个温水煮青蛙,在他们最鬆懈的时刻,一网打尽! 警察甩过来一张名单,冷声道:“名单上是所有涉案人员,已经全部认罪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宋建仁?” 名单上各个机关单位的领导赫然在列,职位最高的是政委书记。 宋建仁双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他目光涣散,嘴唇抖得厉害,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宋家宝看到父亲这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嚇得魂飞魄散,抓著他的胳膊,哭喊:“这可怎么办啊,爸!你快想想办法啊!我不能去坐牢啊,我还要去上大学呢!你快说句话啊,爸!” 他使劲晃著男人的手臂,哭声撕心裂肺,突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哽咽著补充:“对了,还有王世昌!他们家肯定会救咱们的,对吧?正好我妈还在王家,爸,你快让王世昌来救咱们啊!” 警察瞥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吩咐身后的同事:“拷上,带走。” “是!” 两个年轻警察立刻上前,將瘫在地上的父子俩反手拷住,强行拖拽著往外走。 宋家宝嚇得惊慌失措,拼命挣扎:“不要!別碰我!你们干什么!我不要!我不要坐牢啊!求你们了,放过我吧,求求你们了呜呜呜!” 宋建仁却像一滩烂泥,被拖著往外走也没有挣扎,脸上毫无血色。 突然,他猛地想到什么,眼神瞬间变得通红,面如死灰的表情骤然扭曲,声嘶力竭地嘶吼: “是宋乔安!没错,就是她!” “是那个贱人把我害了!他妈的不得好死的孽畜!我他妈要弄死她!” 他们越是歇斯底里,就越是变相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警察们对这种场面早已见怪不怪,將两人粗暴地押上警车,“啪”的一声关上车门,世界终於安静下来。 留下一眾亲戚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直到警车彻底开走,他们才缓缓回过神,面面相覷,每个人的眼里都写满了震惊。 “我靠,宋家宝竟然高考作弊!” “这其中不会有啥误会吧?” “都抓走还能有啥误会?看他们爷俩这德行,作弊这事儿是板上钉钉了!” “胆子也太大了吧!” “我真服了,作弊还有脸到处炫耀,呸,真噁心!” “就是啊,我早就怀疑了,宋家宝看著就不是个头脑灵光的,怎么可能突然考上京大?这不纯纯扯淡嘛!” “真可笑,行贿作弊还敢整天吹牛,脸皮也太厚了,这不是作死吗!” 眾人议论纷纷,悻悻散去。 出了这么大的丑事,不出半天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亲戚朋友之间,无人不知宋家闹出了这么一档子丟人现眼的事。 传播得这么快,全怪宋建仁之前太高调,又是打电话四处宣扬,又是大摆庆功宴,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儿子考上了京大。 当初把牛皮吹得多大,庆功宴办得多风光,如今东窗事发,就有多丟人。 当初多少人羡慕,如今就有多少人耻笑。 另一边,王母看著床上赤身裸体的儿子和张美兰,气得眼前发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险些直接晕死过去。 还好旁边的保姆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她。 王世昌和张美兰刚结束激烈的好事儿,药效渐渐退去,脑子也清醒了几分。 张美兰猛地推开趴在身上的男人,一转头看到门口站著的一群人,惊声尖叫:“啊啊啊!怎么会这样,不是这样的!你们……你们听我解释!” 王世昌也嚇得魂飞魄散,怎么会是张美兰?! 不应该是宋乔安吗?宋乔安在哪?! “这成何体统!”王母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床上的两人,声音都在发颤:“你这个不要脸的贱女人!” 客人探著脑袋张望,还莫名其妙来了几个记者,眼下全部堵在门口。 原本来参加宴会,谁能想到会撞见这么一出活色生香的闹剧,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 光天化日之下在臥室里苟合就够离谱了,更別说今天还是当事人的生日,这两人还是女婿和丈母娘! “我的天!这是什么狗血场面?继母跟女婿搞在一起了?” “这么饥渴吗?还是他俩就喜欢人多寻刺激?” “嘖嘖,怪不得张美兰平时对王世昌那么热络,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眾人议论纷纷,刚才在饭桌上,他们还在聊王世昌和宋乔安的婚事,转头就撞见这么一幕,简直三观炸裂。 “王少爷平时看著文质彬彬的,没想到私下里竟是这副德行!” “真搞不懂,宋小姐那么漂亮,明媒正娶的未婚妻他不稀罕,竟然跟丈母娘搞在了一起,难不成他就好这一口?” “不喜欢年轻漂亮的姑娘,偏偏稀罕半老徐娘?这口味也太…噁心了。” “一个巴掌拍不响,说不定是这个张美兰主动勾引的他呢!” “我的天,背著自己的闺女勾引女婿,真是绝了!” “宋小姐摊上这两个畜生,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家风败坏啊!简直丟人现眼!” 张美兰听著眾人毫不避讳地讽刺议论,脸颊烧得滚烫,她疯了似的扯过被子,死死裹住自己的身体。 快门声和议论声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在她心上。 虽然管家及时把客人请了出去,但根本堵不住眾人的八卦之心。 一群人聚在门外,嘰嘰喳喳说个没完,一点都不在乎屋里的人能不能听到。 张美兰的脸色惨白如纸,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明明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她亲眼看著宋乔安喝下那杯掺了药的红酒,才扶著她回了臥室。只记得一路上头晕目眩,再醒来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明明一切都在算计之中,怎么到头来,被下药的人变成了自己?! 那宋乔安呢?她亲眼看著她喝下那杯酒,不可能安然无恙! 突然,张美兰猛地想起,自己从宋乔安手里夺过来的那杯果汁! 那杯果汁有问题! “宋乔安这个贱人!!”张美兰双目赤红,歇斯底里地嘶吼出声,“都是她搞的鬼!是她给我下的药!” 第36章 赶出家门 下一秒,“啪”的一声脆响,一记狠狠的耳光扇在了她的脸上,留下清晰的五指印。 “你个贱人!老子不是让你给宋乔安下药吗?你敢耍老子?!” 王世昌双目赤红,气得浑身发抖,在一眾宾客面前丟了这么大的丑,他怎么可能坐得住? 他狠狠扇了张美兰一巴掌,死死掐住她的脖子,暴虐的怒火猛地窜起,眼眶红得嚇人。 张美兰脸色惨白,强烈的窒息感传来,死亡的恐惧瞬间將她笼罩,这一刻,她毫不怀疑这个男人真的会掐死自己。 她拼命掰扯著他的手,吃力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啊——救命——” “闹够了没有?还嫌別人看咱家的笑话看得不够吗!” 王老爷子铁青著脸衝进来,指著王世昌的鼻子怒骂:“你个孽障!我们王家的脸,全被你丟尽了!” 王母则死死盯著张美兰,眼神像淬了毒一般:“张美兰,你这个毒妇!不要脸的贱人,竟敢勾引我儿子!” “不是我!你们听我解释!都是宋乔安害的,是她给我下药了!”张美兰还想狡辩。 王老爷子厉声打断她,怒吼道:“够了!我不管真相是什么,从今天起,王家跟你们宋家一刀两断!你就等著上头的清算吧!还想逃出沪城?哼,做梦,你们全家都得蹲大牢!” “来人!把她给我赶出去!” 几个保安立刻上前,连人带被子一起把张美兰拽起来,直接拖了出去。 张美兰勉强套上衣服,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光著脚就被保安扔到了门外。 她赤著脚站在冷风中,心中的绝望几乎要將她吞噬,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甚至顾不上失身的羞耻,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王家不帮他们了,那他们要怎么躲过这次清查? 怎么逃出沪城?还有彩礼,没有钱他们以后可怎么办啊! 这下全毁了! 她光著脚走在街上,蓬头垢面,双眼涣散,活像个疯婆子。 想了一路,也没琢磨出半点办法。 直到站在自家门口,看著那扇紧闭的大门,她再也控制不住,崩溃大哭。 家宝肯定收到高考成绩了,说不定正在屋里等著她一起庆祝呢。 结果到她这儿,就把一切都搞砸了。 她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丈夫和儿子啊! 她哆哆嗦嗦握住门把手,用力推开。 门內的景象,让她瞬间傻眼。 “这些垃圾都没用,直接扔出去就行!” “哎哎哎,这是我的书桌,搬去臥室就行,你们小心点,別磕著碰著了!” “我的天吶,霖哥,你新租的这房子也太好了吧,这么大!” “我去,这家具,全是好东西啊!这……这房东是没搬家吧?!” “竟然还有电视!还有冰箱!” “都是房东留下来的,她说她都不要了。” “都不要了?这也太豪气了吧!什么神仙房东啊,你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捡了这么大的便宜!” “我看房间里还有衣服啥的,这房东是真没搬家啊?冰箱里还有吃剩的菜呢!” “房东说了,这房子之前被几个王八蛋亲戚霸占了,这些东西应该都是那些人的,你们有要的就拿走,不然我也是卖给收破烂的。” 张霖转头,一眼看见站在门口的张美兰。 女人蓬头垢面,连鞋子都没穿,活脱脱一副收破烂的模样。 “哎,收破烂的是吧?你来得还挺快。”他指著门口的几个废纸箱,冲张美兰扬了扬下巴, “门口那几个箱子,你都拿走,顺便把垃圾也捎出去。” 张美兰看著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样子,像是进了贼一般,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正搬著她家的东西,她的衣服被当成破抹布一样扔在地上。 她瞬间傻了眼,气得大吼:“你们是谁!在我家干什么?谁让你们进来的!” 张霖闻言,这才转过头,上下打量著张美兰,几乎瞬间就想到了宋乔安说过的那些霸占房子的极品亲戚。 听女人这话,倒是对上號了,原来不是收破烂的啊。 他冷笑一声,擼起袖子,露出结实的肱二头肌,总算是来活了。 他一脸凶狠地瞪著张美兰,恶狠狠道:“你家?!我呸!哪来的疯子,赶紧给老子滚出去!別耽误老子搬家!” 说著,他冲张美兰挥了挥拳头。 张美兰嚇得后退一步,却还是强撑著底气喊道:“什么搬家?这就是我家!我一家人一直住在这儿的!我丈夫和儿子还在家呢!” “宋建仁!家宝!!” 张美兰连喊几声,屋里却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回应。 不应该啊!他俩怎么会不在家?这个点应该都收到成绩了,不应该在家里庆祝吗? 出了这么大的事,家都要被人搬空了,他们去哪儿了?! 一股不好的预感猛地涌上心头,她顿时慌了神,看著面前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嚇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什么你家!死皮赖脸霸占著,就成你家了?真是可笑!”张霖怒喝。 “这就是我家!明明是你们几个地痞流氓强占民宅,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 “报警?你还有脸报警!” 张霖冷笑一声,掏出房租合同,“啪”地懟到她脸上,“你给老子看清楚了!这是老子的租房合同,房管局都盖了章的,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就算警察来了,也得站老子这边!” 张美兰脸色煞白,死死盯著合同上的名字。 当看清房產所有人那栏写著的宋乔安三个字时,双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宋乔安,又是这个贱人!!” 第37章 全家监狱团聚 “都是她乾的!都是她毁了我们一家!我要弄死她,我他妈死也不会放过她!!” 张美兰像疯了一般,双手扯著自己的头髮,歇斯底里地嘶吼,眼看她还想衝上来撕合同,张霖猛地將她推开。 “砰”的一声,张美兰踉蹌著摔在地上。 “我靠,真是个疯子!” 怪不得宋小姐急著租房子,连东西都来不及带走,被这种疯子缠上,这也忒嚇人了! 別说一个小姑娘了,就连他这样的大老爷们都觉得头皮发麻。 看著地上撒泼打滚的女人,张霖拍了拍身边兄弟的肩膀,嘆气道:“这下你明白为啥房主来不及搬家就跑路了吧?” 几个男人表情复杂地点点头。 “咱哥几个把这疯婆娘扔出去,然后报警!” 眾人合力架起张美兰,將她拽到街上,报了警。 另一边,傅宸站在门口踟躕不定,手上拎著一袋核桃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走著走著就到了这里,方才路过那家糕点铺,他忽然想起了宋乔安。 她从前最爱吃那家的核桃酥,他每次路过都会顺手买一包带回去给她。 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少女的笑脸,傅宸走了进去,买了一包核桃酥。 买完他就后悔了。 看著手上热气腾腾的油纸包,只觉得自己是魔怔了。 宋乔安和他已经没有关係了,他还买这个干吗? 她马上就要改嫁了,巴不得和自己撇清关係,他如今这些行为又是做给谁看? 傅宸心中烦躁,一路上都在唾弃自己,可走著走著却还是到了宋乔安家。 他怔怔地站在门口,想到小姑娘可能就在屋內,与他只有一门之隔,他瞬间慌了神,手心泛上冷汗。 像醉了酒的人如梦初醒,一路上复杂烦乱的思绪此刻一片空白, 不行,不能让她见到自己。 傅宸真想扇自己一巴掌,他到底想干什么啊! 他有什么脸面和资格来见她? 他们已经离婚了,她都不要他了,他还来这里干什么? 像个丧家之犬一样求她?求她可怜你,別丟人了。 浑身冷得彻骨,仿佛一盆凉水从头顶泼下来,將心底密密麻麻、纠缠不清的情愫彻底浇灭。 一想到少女打开门,见到他时脸上可能会露出的表情,或嫌弃或避如蛇蝎,傅宸就浑身害冷,整个人像聚光灯下的过街老鼠。 他颤著手,將核桃酥放下,用衣领挡住脸,低著头正要离开,转身撞上几个男人。 “誒?你谁啊,在我家门口鬼鬼祟祟地干啥?!”张霖报完警,刚回来就看到家门口的陌生男人。 这咋刚送走一个,又来一个。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傅宸,长得还不错,看起来不像个坏人,但举止慌乱紧张,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不对劲!一看就有鬼! 难不成又是来强占房子的,跟那泼妇是一伙的?! 合著刚才是调虎离山之计啊! 张霖瞬间来气了,这傢伙身量高挑,比他还高出一个头,虽然不胖,但看身材就是精瘦那一掛的,全是肌肉。 这要搁平时,他肯定不敢招惹,但现在不一样! 他可不是一个人,况且这是他的地盘,託付著宋姑娘交代的任务,他绝对不能露怯! 张霖上前用力推了一下傅宸,却没推动,反倒自己往后踉蹌了几步,他气得跳脚,语气更冲:“问你话呢,在老子家门口转悠啥呢?!” 面对陌生人莫名的恶意,傅宸神情淡淡,仿若未闻,却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你家?” “咋了,不是我家难不成还是你家啊?”张霖冷笑一声,掏出钥匙开了门,一脸囂张的瞪著傅宸,“看到没,这是我家!” “我劝你收起那些齷齪的心思,別惦记別人的东西,否则再有下一次,老子就报公安来抓你!” 他用指头重重戳著他的肩膀,怒斥道:“赶紧给老子滚!” 傅宸没理会他,望著屋里完全变了样的装修,眉头紧锁,“这里不是宋乔安的家?” 闻言,张霖愣了一下,这才瞥见地上的糕点袋子。 这....还不是空著手来的,难不成他不是来挑事儿的? “你...是来找宋小姐的?”张霖语气缓和下来,表情有些尷尬,“宋小姐她搬走了,我是她的租户。” “搬走了?”傅宸脱口而出。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搬家?难道被她家里人欺负了,心中忍不住担心,傅宸有些心慌,语气急迫:“是宋乔安吗?她搬去哪里了?” 张霖老实回答:“我也不知道她搬去哪了。” 突然想到什么,他眼神一亮,赶紧说:“哦,对了,宋小姐好像说要去找她丈夫。” 丈夫... 她搬去了王世昌一起住了? 傅宸眼眸微颤,也对,她本来就要改嫁了,迟早都要住在一起。 心臟泛起细密的刺痛,仿佛浑身力气都被抽乾。 他缓缓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核桃酥,对著张霖道了句抱歉,便转身离开了。 警察局,张美兰疯狂嘶吼。 “滚!都给我滚开!!” “宋乔安在哪?我要弄死她!我要杀了她!” “这个贱人!该死的贱女人!全被她毁了啊啊啊啊!” “別动我,我要找我儿子,我儿子可是高考状元,你们竟敢抓我!” 张美兰疯了似的挣扎打滚,嘴里不停念叨著杀人报仇的浑话。 直到进了警局,远远看见同样戴著手銬、被关押在铁栏后的宋建仁和宋家宝时,她瞬间安静了。 宋家宝一看见张美兰,第一反应还以为是来救他的,没等高兴两秒钟,待看清她妈的样子,以及手上的手銬后,心瞬间凉到了谷底。 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唯一的希望彻底破灭,他捶著地哭喊: “呜呜呜呜,妈!宋乔安把我和爸都举报了!她把我给害死了啊,妈!完了,这可怎么办啊!!” 一旁的宋建仁双目涣散,眼神空洞地盯著半空,一动不动,平静得如同行尸走肉。 即便看到张美兰,也只是缓慢地眨了眨眼,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就跟傻了一样。 张美兰扑到铁栏杆前,隔著栏杆抓住儿子的衣角,瘫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旁边的警察见状,瞬间瞭然,原来是一家人,那正好关一起吧。 “我姐也被张晴抓到了,呜呜呜呜,都是宋乔安乾的!她把咱们全家都给害死了!” 宋家宝的哭声还没停歇,警局另一角又传来工作人员整理资料的声音。 “那个被指控流氓罪的顾昊,刚刚已经认罪了,下午就把他转到省级监狱。” 第38章 火车上 “这一大家子,可真能闹腾。”有人低声嘀咕。 话音刚落,不远处响起撕心裂肺的求饶声。 “晴姐,我求你了!別让我去游街,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放过我吧晴姐。” “我求求你了,我不要去游街啊,我不要啊!” “我都听你的,指认是顾昊强姦了我,他都已经判罪了,你就放了我吧晴姐!我给你磕头!” 宋薇薇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跪在地上死死拽著张晴的裤脚,说完便“砰砰砰”地磕起头来,那力道听得人都觉得疼。 额头很快磕得头破血流,血珠子混著泪水糊了满脸,宋薇薇却仿佛毫无知觉。 她穿著监狱服,脖子上掛著一块木牌,上面用黑墨写著“通姦犯”三个刺眼的大字。 “我没给你剃光头,就已经是手下留情,你还有脸跟我求情?!”张晴眼神阴狠,嗓音冰冷刺骨, “现在知道后悔了?你知三当三,背地里跟顾昊搞破鞋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有今天?没把你送进监狱,就算我对你的恩赐了,你最好別让我反悔。” 说完,张晴一脚將宋薇薇踢开,冲身后的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几人立刻上前重新压制住宋薇薇,架著她往外走。 宋薇薇几乎是被拖著前行,路过牢房时,她突然瞥见里面的张美兰,脸色煞白,“妈!你怎么也在这儿....怎么会这样啊,怎么办啊妈,你救救我!我不要去游街,我不要啊!!” 她的挣扎一点用都没有,最终还是被工作人员架著径直离开。 张美兰看著女儿远去的背影,眼泪早已哭干,嘴唇哆嗦著,眼前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这场闹剧,宋乔安根本不在乎。 此刻的她正提著包袱,在拥挤的火车站台上排队检票。 人群摩肩接踵,宋乔安一手提著包袱,另一只手紧紧护著小腹,在人潮中艰难前行。 忽然,身后不知是谁猛地推了她一把,她身形一晃,眼看就要站不稳撞向车门,她下意识將肚子护得更紧。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身旁一只大手稳稳將她扶住,待她站稳后,那只手便迅速抽了回去。 宋乔安心中一暖,转头笑著道谢:“誒,谢谢你啊。” 可身后空荡荡的,压根没人。 “走这么快?”她微微一怔,没再多想,隨著人流走进了车厢。 刚才若不是那人举手之劳,自己恐怕就摔了,她摔了无所谓,问题是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宋乔安一阵后怕,心中对那位好心人更感激了,上车前又回头望了望,依旧没看到任何身影。 角落里,男人目光紧紧凝视著宋乔安的背影,直到最后一批乘客检票完毕,他才往上拉了拉面罩,缓缓走向车厢。 宋乔安找到自己的座位,安放好行李坐下,长舒了一口气。 终於结束了。 终於可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开始一段全新的生活了。 这两个月来,她几乎每天都提心弔胆,一边提防著宋建仁一家,一边还要想办法搜集证据整治他们。 如今尘埃落定,总算能彻底放下防备,鬆一口气了。 突然,胳膊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 宋乔安转头,看见过道上一个少年提著编织袋,袋子里装满了药盒,正在找座位。 意识到自己撞到了人,少年停下脚步,陪著笑脸道歉:“不好意思啊,姐姐,撞到你了。” 宋乔安瞥了一眼袋子里的药盒,眼眸微沉,隨即轻笑著摇头:“没关係。” 少年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继续转头寻找座位,很快眼睛一亮:“誒,就是这!” 说罢,他在宋乔安旁边的座位坐下,仰著脖子往前张望,不知看到了谁,连忙挥手招呼:“这儿,我在这儿!你干啥去了?我刚才一回头就找不著你了。” 他指著宋乔安对面的座位,大声说道:“那,你座位在那儿!” 宋乔安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对上男人深邃的目光。 男人身形高挑,在狭窄的车厢里不得不微微低头,他脸上蒙著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看著这双眼睛,宋乔安莫名觉得熟悉,但又实在想不起来在哪见过。算了,可能好看的模样都会有相似之处吧。 她没有多想,可男人却僵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他捏著车票的指尖紧绷得泛白,若不是脸上戴著面罩,恐怕在对上宋乔安目光的那一刻,就已经落荒而逃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座位竟恰好在宋乔安对面。 “咋了?那就是你的位啊,咋不坐下?”何安一脸莫名的看著傅宸。 宋乔安望著面前空著的座位,又抬头看了一眼男人,也觉得莫名其妙。 傅宸慌忙避开少女的视线,快步走到何安身边,刻意压低嗓音道:“咱俩换个座位。” “啊?不要!你那座位没法看风景。”何安头一回坐火车,对窗外的一切都充满新奇,正扒著窗户看得津津有味,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过了几秒,他才察觉到不对劲,一脸狐疑地盯著傅宸,又转头看了看宋乔安。 突然想通了什么,无奈地开口:“不是吧哥们,你有家室也不至於避嫌到这个地步吧。” 他凑近傅宸,压低声音小声嘀咕:“再说了,人家都不要你了,你还犯得著为她守身如玉?” 何安说得投入,半点没注意到傅宸阴沉得能滴墨的脸色。 听到避嫌两个字,宋乔安这才意识到跟自己有关,偷偷瞥了眼男人,心里一阵无语。 有些不自在地往角落缩了缩,刚摆到小桌板上的零食也都收了起来,省得被人家討嫌。 第39章 呕吐 “呀,姐姐,你怎么了?”何安见状,急忙问道。 宋乔安胃里实在噁心难受,根本没法回答他,只能顺手拿了个垃圾袋,全吐了出来。 吐出来总算不反胃了,她脸色苍白,眼底憋得泛红,还掛著泪水,看起来真是一副难受至极的模样。 “姐姐你身体不舒服吗?那核桃酥坏了?” “不是不是,我没事,核桃酥也没坏。”宋乔安摆摆手,有些不知道怎么解释。 她抬眸,对上男人沉沉的目光,对方原本缓和的脸色变得更沉了。 这可尷尬了,吃了人家的东西还吐了,换谁都会多想,这傢伙肯定是误会她了。 何况,这核桃酥本就牵扯著人家失恋的痛处,如今她这么一吐,无疑是雪上加霜,让他更难受了。 可宋乔安又不好解释,这孕反来得实在太不凑巧,谁能想到她之前吃嘛嘛香,咋会突然对一块核桃酥反胃呢? 宋乔安一脸为难,满是歉意地看向男人,解释道:“不好意思啊,核桃酥很好吃,一点问题都没有,是…是我胃有点不舒服,最近胃口都不太好。” 话一说完,宋乔安就后悔了,她方才哐哐猛炫杏脯的时候,可一点都不像胃口不好的样子,这个藉口实在没什么可信度..... 果不其然,男人听完后,眼神沉沉,“別吃了。” 傅宸默默把核桃酥拿回来,重新放回包里,核桃酥微微冒著热气,隔著油纸都能感受到温热。 他压下心底的失落,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一个人的口味总会变的,她小时候爱吃,长大了不喜欢也很正常,没必要为这么一件小事耿耿於怀。 他本就没资格要求她什么。 可任凭他怎么安慰自己、怎么找补,都无法摆脱心臟传来的酸涩,口味变了,爱的人也变了。 宋乔安抿了抿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再解释,唉,又得罪人了。 “姐姐,你好点了吗?要不吃点酸的压一压?”何安问道。 “好。”宋乔安確实想找点酸的缓解反胃感,酸酸的杏干刚好对症,她点头应下。 傅宸眼神暗了暗,垂下头,什么也没说。 “姐姐,你这是要去哪啊?”何安没话找话地问。 “去江城。”宋乔安没有隱瞒,隨口答道。 她没注意到,对面的男人听到这两个字后,眼神微动,驀地抬起头,紧紧凝视著她。 “江城?!誒,这不巧了嘛,我们也去江城!”何安语气兴奋,“出门一趟竟然还能遇到同路的,这缘分可真妙!” 他凑上前,又问:“你去江城干嘛呀?” 宋乔安顿了顿,沉默片刻,说:“我去找一个人。” “走亲戚啊?” “额…算是吧,算是家人。”宋乔安迟疑著开口。 反正还没离婚,她和傅宸怎么不算家人呢。 听到“家人”两个字,傅宸呼吸一颤,抱著核桃酥的指尖微微蜷缩起来。 何安眼珠一转,嗅到了一丝八卦的气息,戏謔道:“不会是姐姐的男朋友吧?” “额,这个…”宋乔安结结巴巴,脸颊瞬间羞红,有些发烫,不知该如何回答。 见她这副害羞的模样,何安挑眉笑道:“我就说嘛,姐姐这么好看,怎么可能没有男朋友!” 他托著腮,脸上掛著姨母笑,感慨道:“哎呀,姐姐你跟你男朋友感情真好,为了他,竟然愿意跨越几百公里,一个人坐火车去找他,真让人羡慕,也不知道是哪个男人,命这么好!” 说著,他转头看向傅宸,揶揄道:“你看看人家,我就跟你说吧,真正的爱是双向奔赴,可不是你跟那位大小姐似的,人家都看不上你,你还倒贴上去。” 见傅宸脸色越来越难看,何安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小声嘀咕。 但傅宸还是听得一清二楚,他沉著脸,声音冷得刺骨:“你闭上嘴,没人把你当哑巴。” “切。”何安一脸不服气,冲他撇了撇嘴。 宋乔安咬著下唇,努力憋著笑意,人家刚失恋,她可不能笑出来。 方才吐了他的核桃酥已经算得罪人了,现在可不能再火上浇油。 她抬眸,恰好对上男人的视线,男人眼神飘忽,像是不敢与她对视一般,两人目光只交匯了一秒,他便眼睫微颤,迅速撇过脸,不再看她。 宋乔安有些莫名,这么大个男人,难道还社恐? 为了缓解气氛,宋乔安主动开口问:“你们呢?去江城也是走亲戚?” “不不不,我们俩本来就住在江城,这次是陪他来沪城拿药的。”说著,何安拍了拍怀里的袋子,“我姑姑在沪城中心医院上班,拿药什么的都方便些。” 那满满一袋药盒,宋乔安刚上车时就注意到了。 这会儿仔细看过去,才发现都是治疗肺部感染类疾病的药物。 她上辈子听说过,是一种很棘手的慢性病,治疗不及时的话,到了晚期死亡率非常高。 而且这药价格昂贵,一般只在病情晚期时才会使用,既然已经用上了,看来病人的情况很危险了。 宋乔安皱眉,斟酌著说道:“这个药效果確实不错,但如果病情已经很严重,还是建议儘快去医院接受系统治疗。” “原来姐姐还懂医啊?”何安好奇地问。 “只是了解一点而已。” 何安点点头,脸上原本的笑容渐渐收敛,神情变得有些沉重:“你说的没错,我姑姑也是这么说的。” 他转头看向傅宸,语气带著一丝哽咽:“哥,我姑姑说伯母的病情已经到晚期了,情况很严重,不能再拖了,这药恐怕也未必管用,你回去还是多劝劝她,带她来大医院治疗吧。就算治不好,也能…多延长些时间。” 傅宸眼眶通红,攥紧的拳头一直剧烈颤抖著。 他强忍著悲痛,勉强从唇齿间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我知道了。” 第40章 傅宸家住哪儿 这次回沪城,傅宸在看守所见到了父亲。 短短两个月,父亲在里面消瘦得脱了形,头髮白了大半,不过五十出头的年纪,却苍老得像八九十岁的老人,傅宸几乎没认出来。 看著父亲被折磨成这副模样,终究还是把那句哽在喉头的话咽了回去,没敢將母亲病重的消息说出口。 父亲在里面已经够苦了,他怎么能再让他担心家里人。 都怪他无能,连自己的家人都照顾不好,既没能看顾好臥病在床的母亲,也没能帮衬深陷囹圄的父亲。 母亲的病,父亲的案子,这一桩桩事像一座座沉甸甸的大山,狠狠压在傅宸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一股巨大的绝望和无力感猛地漫上心头,顺著四肢百骸蔓延开来,疲惫感如潮水般將他淹没。 他突然感觉好累,连站著都费劲儿。 一时间,气氛变得沉重,宋乔安见状,也识趣地没再多什么。 三人一路沉默,直到火车缓缓驶入江城站。 傅宸帮宋乔安提著行李,听何安说他们还要去卫生部一趟,似乎能报销一部分药费。 出站后,宋乔安接过行李,道了声谢,又与两人简单道別后,便各自分开了。 从火车站到杏杨村还有很长一段路,这年头没有计程车可坐,宋乔安辗转了大半天,最后总算搭上了一辆顺路的牛车,一路顛簸著往村子里去。 赶到杏杨村时,日头已经偏西,她不知道傅宸家住在哪里,只能硬著头皮向村里人打听。 巧的是,正好赶上农人们下工的时辰,大傢伙扛著锄头、耙子,三三两两地从田埂上往村里走。 宋乔安快步迎上去,朝著几个结伴而行的妇人开口。 “婶子,麻烦问一下,你们知道傅宸家住哪儿吗?” “傅宸?” “你说的那个犯了事,上个月刚被贬下来的那个傅家?” “对。”宋乔安连忙点头。 “你是他谁啊?”刘婶带著几个女人上下打量了宋乔安一番,眼神里满是探究。 面对她们毫不掩饰的不友好,宋乔安心里隱隱有些不悦,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压下心头的火气,脸上依旧掛著客气的笑:“我是他亲戚,特意过来找他有点事儿。” “呵,亲戚能不知道人家住哪?” 一个妇人冷嗤一声,语气里的讽刺几乎要溢出来,眼底的鄙夷更是藏都藏不住。 旁边几人也跟著窃窃私语,那些细碎的议论声飘进耳朵里,听得宋乔安很不舒服。 看得宋乔安很不舒服,但最后还是跟她指明了位置,宋乔安道了谢,转身就走,没再理会身后那些打量的目光。 “还亲戚呢,我看根本就是瞎话!哪有亲戚找上门,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的?” “你们看她还带著行李,怕不是要在傅家住下吧?” “穿的那么洋气,一看就不啥正经姑娘,我看啊,八成就是来勾引男人的!” “我看也是,不过她勾引谁啊?村里又没啥有钱人,这卖身也得找个好主子啊。” “还能有谁?傅家不就一个傅宸嘛!” “嘖嘖嘖,这资本家的少爷就是好本事,都沦落到这个地步了,还有女的舔著脸来蹭,” “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唄!傅宸那小子,模样长得是真周正,就算没了钱,光靠那张脸,也能勾得不少女人上赶著贴上去。” “可不是嘛!前阵子那个杨知青,不也天天往傅家跑,嘘寒问暖的,恨不得把心掏出来。” “哟,这又来一个,是要爭起来了?” “不过有一说一啊,杨知青对傅家那真是掏心窝的好,连傅家小妹都喜欢她,人家这种才是正经过日子的女人呢,那拜金女算啥?说不定一看到傅家住的房子就嚇跑了。” “我看啊,这城里来的姑娘就是脑子不好使。也不看看傅家现在的光景,还想著攀高枝当少奶奶呢?难不成以为傅家还能东山再起?!” “別做梦了!我听镇上的人说,傅宸他爹那案子没那么容易了结。傅宸这几天没上工,就是去城里探监了。” “嘖嘖,真是祸不单行啊!他爹坐牢,他妈病得下不了床,整夜整夜地咳嗽,跟要死了一样,听著都瘮人,我住得离他家近点,都得绕著走,生怕被传染了。” “都是报应!谁让他们以前是资本家呢?” “就是!这姑娘还往上凑,也不嫌晦气!” “不过话说回来,这姑娘长得是真俊,跟电影里的明星似的,比那个杨知青好看多了。” “好看有啥用?心肠指不定多花哨呢!这她们这种出卖色相的女人,肯定得把自己打扮得好看点,不然怎么勾引男人啊。” 眾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著,扎得人耳朵疼。 另一边,傅家的土坯房里,傅苒正端著一碗温水,小心翼翼递到母亲嘴边。 “妈,你先喝点水,等哥哥拿药回来,咱们吃上药就好了。” 周蕙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连咳嗽都有气无力。她撑著傅苒的胳膊,勉强喝了两口温水,刚放下碗,就忍不住咳嗽起来。 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来。 傅苒看得心都揪成了一团,眼眶瞬间红了,她攥著母亲枯瘦的手,一下一下轻轻拍著母亲的后背,却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眼睁睁看著母亲受罪。 好半晌,周蕙兰才勉强止住咳嗽,喘著粗气,颤巍巍地撑著身子坐起来。 她伸手拉开床头的抽屉,从最里面摸出一个纸包。 傅苒看著那纸包,满脸疑惑:“妈,这是什么啊?” 周蕙兰没说话,只是颤著手,一层层剥开麻纸。 里面露出来的,是一沓皱巴巴的钱票和几枚硬幣。 有大团结,有毛票,零零散散叠在一起,不知道攒了多久。 “这…这是咱们来这儿之前,你爸偷偷缝在我衣服夹层里的。”提到丈夫,周蕙兰的声音瞬间染上了哭腔。 她哆嗦著將钱票塞进傅苒手里,眼里满是哀求,“苒苒,替妈收好。等我死了以后,你把这些钱寄给乔安,一定要寄给她…” 第41章 你滚,我们家不欢迎你 “妈!你说什么丧气话呢?什么死不死的,不许瞎说!” 傅苒红著眼眶,紧紧攥著母亲的手,“你一定能长命百岁,病也一定会好的!”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埋怨:“都这时候了,你怎么还想著宋乔安那个白眼狼!咱家都穷得揭不开锅了,你还要给她钱?她也配?!” 一提起宋乔安,傅苒就气得心肝发颤。 宋乔安用不光彩的手段嫁进来,即便如此,爸妈也没半点责怪,依旧把她宠得跟公主似的,比对自己这个亲女儿还要上心。 全家对宋乔安多好啊,可家里一出事,那个白眼狼跑得比谁都快。 翻脸不认人的德行,跟她那混帐娘家人一个样! 就这么个没良心的东西,妈现在居然还要给她送钱?凭什么?难道傅家就活该欠她的? “苒苒,不许这么说乔安。”周蕙兰眉头微皱,捂著嘴咳了两声,气息微弱却语气坚定,“咱家本来就对不起乔安,家里出事后,原本属於她的彩礼全被上头收走了,这点钱,连补偿她的零头都不够。” “女孩子的名声比天都重要,是咱家耽误了她。” 傅苒气得咬牙,想反驳却又怕惹母亲动气,只能死死咬著唇,憋得脸颊通红。 “什么对不起?咱家那点对不起宋乔安了?” “她为了攀高枝,给哥哥下药逼婚,用了那种齷齪手段!这种满心算计的恶毒女人,你怎么还念著她的好?” “乔安不是那种人,她不会干这种事。”周蕙兰仿佛看穿了女儿的心思,缓缓说道,“虽然没查到实证,但我了解张美兰和宋建仁的性子,下药的事,多半是他们谋划的,乔安也是受害者。” “况且,你哥一直喜欢乔安,当初阴差阳错成了亲,他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怪她?” 周蕙兰轻轻嘆了口气,“不管怎么说,都是咱们家连累了她。” 傅家落到今天这步田地,是自己的因果,清算也好,打压也罢,都怪不得別人,更与乔安无关。 “咱们不能把自己的苦难归咎到別人身上。” “妈!”傅苒眼眶通红地看著母亲,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你现在病得这么重,吃药看病都要花钱,你该多想想自己!” “你念著她,她可没念著你!我听说她都要改嫁给王世昌了,马上就要当阔太太了,咱们这点钱,她说不定都看不上,还嫌脏呢!” 周蕙兰缓缓摇了摇头,眼里溢满了绝望:“妈没几天活头了,死了也好,就不用拖累你们了。” “妈!”傅苒再也忍不住,眼泪唰地掉下来,她跪在床边,扑进母亲怀里放声大哭,“你別再说这些丧气话了!你一定会好起来的,等哥哥拿药回来,咱们吃了药就好!” 周蕙兰的精神本就极差,说这几句话已经耗光了她所有力气,傅苒扶著她躺下休息,没再打扰。 只是她还反覆嘱咐,一定要把钱票寄给宋乔安。 傅苒拗不过母亲,只能嘴上先答应:“我知道了妈,你好好休息,別多想了。” 她將母亲安顿好,转身离开房间。 伸手摸向里衣內侧,指尖触到那皱巴巴的纸团,傅苒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这钱,她绝对不会给宋乔安! 这是家里唯一的积蓄,是母亲的救命钱,怎么能白白送给那个白眼狼? 然而下一秒,她一抬头,就看见院子里站著一个熟悉的身影。 傅苒瞳孔骤缩,失声惊呼:“宋乔安?!” “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 傅苒目眥欲裂,不可置信地瞪著她。 她什么时候来的? 怎么找到这儿的?她想干什么? 方才她和母亲说的话,难道都被她偷听去了? 宋乔安看著面前的少女,神情有些无措。 来之前,她在脑海里练习了无数遍见面的场景,可真正看到傅苒的那一刻,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千言万语都说不出口。 她瘦了。 原本白嫩的皮肤因长时间的风吹日晒,变得粗糙了许多,连眼神都带著一股被生活磋磨后的疲惫。 记忆里那个风风火火,总和她拌嘴的小姑娘,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苒苒...” 宋乔安心里一阵心疼,下意识往前迈了两步,想离她近一点。 “你別过来!” 傅苒猛地伸出手,指著她厉声呵斥,声音都在发颤:“你来做什么?”“宋乔安,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家都成这样了,还有什么值得你贪图的?” 竟然追到家里来了,她脸皮怎么这么厚? 想到母亲交给自己的钱票,傅苒心底一沉,一个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她不会是知道这笔钱,特意跑来要的吧? 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抢走他们家唯一的积蓄? 非要把他们一家赶尽杀绝才罢休吗?! 傅苒下意识捂住胸口,护住藏钱票的地方,疯了似的大吼:“我告诉你宋乔安,不管你存著什么鬼心思,都赶紧给我滚出去!我们家不欢迎你!” “傅家跟你半点关係都没有,你滚!现在就给我滚!” 宋乔安僵在原地,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她早就料到见面的场景会很糟糕,却没想到傅苒会对自己恨到这种地步,如同仇人。 她僵在原地,喉咙发紧,“对不起,苒苒,你听我解释,我没別的心思,我来就是想……” 话还没说完,就见傅苒转身衝进柴房,扛著一把锄头就衝出来,眼神凶狠。 那架势不是要赶她走就是要砸死她。 宋乔安嚇得浑身一哆嗦,欲哭无泪。 看来,今天她註定要被扫地出门了,像过街老鼠一样灰溜溜地逃出去,还挺丟人的。 她站在原地,正犹豫著要不要再挣扎一下,一道低沉而有力的声音突然传来: “够了,傅苒!” 第42章 隔了两世,她终於又见到他了 她猛地转头,就看见男人阴沉著脸站在门口,周身气压低得嚇人。 “哥,你回来了!” 傅苒眼神亮了起来,像抓到了救命稻草,刚才的戾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乖乖放下锄头,虽然挨了训,但看见哥哥回来,心里还是鬆了口气。 有她哥在,肯定能处理好眼前这糟心事,肯定不会放过宋乔安的! 宋乔安也顺著声音转头,撞进男人深邃的眼眸里。 记忆中模糊的面容在此刻骤然清晰,男人五官俊美,薄唇紧抿著,哪怕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也难掩骨子里的清雋矜贵。 只是眼底泛著血丝,眉眼间蒙著一层化不开的疲惫。 宋乔安定定地凝视著他,一瞬间仿佛呼吸都静止了。 隔了两世,她终於又见到他了。 不是以孤魂野鬼的形式远远观望,而是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能看清他眼底的纹路,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 眼前的男人和记忆中在她坟前哭泣的背影彻底重合,心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酸涩与欢喜交织在一起,让她眼眶微微发热。 “她是来找我的。” 男人嗓音低沉,目光却凝在宋乔安身上,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傅苒狐疑地看了宋乔安一眼,又瞥了眼傅宸,听他这话,是早就知道宋乔安要来了? 他俩不是早就离婚了吗,宋乔安来找他,能有什么事? 虽然满心不解,但她哥都发话了,她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正准备转身回屋照看母亲,屋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紧接著是周蕙兰虚弱又急切的声音:“苒苒,外面发生什么事了?”“乔安?我怎么听到乔安的声音了?” “是乔安来了吗?真的是她吗?!” 周蕙兰扶著墙,跌跌撞撞从屋里走出来,傅苒连忙跑过去扶住她,语气焦急:“妈!你怎么出来了?外面这么冷,慢点走,小心摔著!” 周蕙兰却浑然不觉,浑浊的眼眸紧紧盯著宋乔安,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乔安!真的是你!”她嘴唇哆嗦著,声音颤抖。 “妈,是我。”宋乔安快步走上前,握住周蕙兰冰凉枯瘦的手,又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半扶半搀著她往屋里走,“外面风大,咱们先回屋说。” 回到屋,周蕙兰重新躺到床上,目光却依旧黏在宋乔安身上,仿佛只要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不见。 “乔安,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周蕙兰眼底噙满泪水,枯瘦的手指轻轻抚上宋乔安的脸颊,语气满是心疼,“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怎么看著瘦了这么多?” 宋乔安破涕为笑,握住她的手,“我没瘦,还胖了点呢,你別担心。” 见她笑了,周蕙兰也跟著笑。 可下一秒,像是想到了什么,笑容瞬间凝固,眼神染上浓浓的担忧,“是不是你们家也出事了?是不是上头清算到宋家了?” 她声音越说越颤,脸上满是慌张,肯定是出事了,不然她怎么可能会来这种地方,难道宋家也被下放到这里了?! 她越想越害怕,这可怎么办啊,肯定是他们连累的宋乔安,是他们害了她! 宋乔安抿了抿唇,迟疑一瞬,以宋建仁一家的下场来看,她说的还真没错。 她笑著宽慰道:“不是的妈,我不是被下放来的,是自己自愿来的。我现在好得很,你不用为我担心。” “那…你是来……”周蕙兰看看宋乔安,又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傅宸,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难道儿媳妇是回心转意,来和他们一起过日子的?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別做梦了。 这地方这么苦,傅家如今又是这副光景,留下来只会跟著受苦。 乔安能来看看她,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也算是了却临死前的一桩遗憾,她哪还敢奢望更多? “妈,她是来找我的,我们还有点事要谈,你先好好休息。” 一直默不作声的傅宸突然开口,打断了周蕙兰的思绪。 他从包里拿出那一大袋药,递给傅苒,“给妈餵上药,让她好好休息吧。” “嗯。”傅苒接过药,看了一眼宋乔安,转身走出房间。 宋乔安的目光落在那袋药上,瞳孔骤然一缩,这不是火车上那个叫何安的少年提著的药吗?! 突然想到什么,她猛地转头盯著傅宸,怪不得感觉这么眼熟,原来他就是火车上那个蒙面男! 而那个患病需要吃这么多药的人,就是傅母.... 宋乔安的心情瞬间沉下来。 上一世,傅母就是在下乡这段时间去世的,傅父在监狱里得知妻子离世的消息,悲痛万分,不久也病死在狱中。 短短两年,双亲接连离世,家破人亡的打击几乎摧毁了傅宸。哪怕后来平反回到沪市,父母的死也始终是他心头无法癒合的疤,甚至一度產生轻生的念头。 若不是还有傅苒需要照顾,他恐怕真的会自杀。 周蕙兰的病很棘手,这个年代,医疗条件落后,根本没有有效的治疗手段,何况病情已经到了晚期,就算现在送她去大医院,治癒的希望也十分渺茫。 宋乔安一直觉得,上天给她一次重活的机会,就是要让她改变命运,不光是她的命,还有身边人的命。 无论如何,她都要治好傅母的病,阻止傅父和傅母的死亡。 宋乔安跟著傅宸走出房间,眉头紧紧蹙著,心里沉甸甸的,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挽回这一切? “你来,应该提前告知我一声。”傅宸轻轻关上房门,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啊?”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宋乔安回过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哦,对不起,我没来得及。” 看著她乖顺低头的模样,傅宸垂了垂眸。 他突然想起,自己没有给过她任何联繫方式,就算她想提前告知,也无处可寄。 也可能....她是太著急了,急著来和他离婚,好彻底斩断和傅家的牵连,回去嫁给王世昌。 傅宸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路上何安无意间提起的传闻,此刻像针一样扎在心上,密密麻麻的疼。 明明火车上就认出她了,明明早有心理准备,可方才看到宋乔安站在自家破败的院子里,他的心还是忍不住沉了下去。 她再著急也没用,如今离婚手续复杂,更何况他们这种特殊情况,杏杨村这么偏僻,办手续还得跑到镇上,来来回回折腾,一两天都未必能办下来。 算了,这也都怪他,他应该主动提出离婚,而不是拖到现在。 第43章 我们离婚吧。 好像拖著、逃避著,这件事就不会发生一样,真可笑。 傅宸的眼神骤然暗下去,他压下心底翻涌的苦涩,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一句话。 宋乔安根本不知道他心里这些弯弯绕绕,看他神色凝重,只当他是操心母亲的病,於是握上他的手,轻声安慰:“你別太担心,妈一定会好起来的。” 她的目光坚定,看向他时眼底泛著细碎的光亮,像揉进了星星。 傅宸心尖猛地一颤,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柔软温热的小手覆在自己的手背上,仿佛过电一般。 半晌,他才抽回手,声音淡淡,带著一丝疏离:“谢谢。” 即便两人还没离婚,以他们之间有名无实的关係,宋乔安也不用喊周蕙兰母亲,更不必如此体贴。 可能是同情他才这般吧,傅宸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 感受到男人刻意的疏远,宋乔安有些尷尬,搓了搓鼻尖,故作轻鬆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找你的呀?” 说完,她一拍脑袋,恍然大悟:“看我这记性,你刚刚也在火车上嘛!” 想起火车上的场景,宋乔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蒙著面罩,我都没认出你来。” 她抬手捶了他肩膀一下,语气带著几分娇嗔:“你也怪討厌的,既然早就认出我来了,还装什么陌生人呀!” 傅宸始终沉默地凝视著她,神色淡淡的,深邃的眼眸里辨不出喜怒哀乐,对她的话也没什么反应。 宋乔安没得到回应,抬眸看著他冷淡的面容,嘴角的笑容缓缓僵住,然后一点点消失。 站了许久,她腰有些酸,怀著身孕本就容易疲惫,宋乔安轻嘆一声,在旁边的板凳上坐了下来。 她低著头,不再说话,目光落在床上那床打了补丁的旧被子上,布料磨得发亮,有些地方补丁摞著补丁,甚至还破了洞,露出里面泛黄的棉絮。 入秋后,天气冷得快,再过两个月就要下雪了,这样单薄破旧的被子,恐怕抵挡不住寒冬的风雪。 宋乔安失神地看著被子,突然想到空间里有几床新买的棉被,可以给全家都换上,这个冬天就不用受冻了。 想到这里,她眼底重新闪过一丝光亮,但很快,这丝光亮又黯淡下去。 当初她离开傅家时,除了年纪尚小的傅苒满心埋怨,其他人都表现得异常平静。 他们平静地表示理解,帮她收拾行李,把家里仅剩的一点好东西都塞进了她的包袱,平静地看著她转身离开。 傅宸当时没什么反应,只点了点头,跟她说了一句抱歉。 直到现在,宋乔安都不明白那句抱歉意味著什么,明明是她贪生怕死、背信弃义,在傅家最艰难的时刻临阵逃脱,明明最该道歉的人是她,可傅宸却反倒像自己犯了错一样。 宋乔安知道,就算自己不主动离开,傅宸和周蕙兰也绝不会让她跟著受连累,甚至会想法子送走她。 即便如此,她依然无法释怀。 她必须承认她和傅宸之间的隔阂,那些无法言说的痛苦,被体面儿子掩埋在深处,像一根扎在肉里的软刺,可以视而不见,但它始终存在。 她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不能轻飘飘地走,又轻飘飘地回来,说几句好话、打趣几句,就想抹平所有的芥蒂。 有些话,必须一次性说开,那根扎在彼此心里的软刺,也必须彻底拔出来。 何况,他们还有一个未出生的孩子。 宋乔安无意识抚摸著小腹,重新燃起希望。 她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傅宸,眼神格外认真,“对不起,之前是我做错了,我不应该在大家最艰难的时刻,选择独自离开。” 傅宸摇头,语气平静无波:“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自责。” “不,就是我做错了!”宋乔安急忙打断他,声音带著一丝急切,“我们已经结婚了,夫妻本就同林鸟,更应该患难与共,共同进退。” 见男人垂著眸子,一言不发,宋乔安心里忍不住慌乱,她再次抚上小腹,感受到那个小生命微弱的脉动,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与勇气。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其实我怀……” “我们离婚吧。” 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打断她。 宋乔安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盯著傅宸,声音都带著颤抖:“什么?!” 傅宸对上少女的目光,有些疑惑,为什么表现出一副惊讶的模样,她都要和王世昌结婚了,这次大老远跑来杏杨村,不就是为了和他办理离婚手续吗? “抱歉,是我耽误你了。” 傅宸的声音依旧低沉,眼神里带著几分歉意,“这件事本就该我主动去找你,不该麻烦你亲自跑一趟。” 宋乔安张著嘴,整个人僵在原地,久久没能反应过来。 她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委屈瞬间涌上心头,眼眶唰地就红了。 傅宸要和她离婚?! 为什么? 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就不能再给她一次机会吗? 是因为她当初的离开,他生气了?还是说,他本来就不爱她,早就想和她离婚了? 所以才会对她那般疏离,甚至火车上都不愿和她相认。 她又突然想到,火车上,那个叫何安的少年曾提到过,傅宸有个心上人,似乎还爱而不得,刚失恋不久。 原来是这样吗,他早就有新欢了。 宋乔安的心瞬间凉透了半截,覆在小腹上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事已至此,她还能说什么? 她强忍著眼泪,咬著下唇,艰难地点了点头,“既然你想离婚,那就…” “离婚?你们要离婚了?” 宋乔安没说完的话被一道带著哭腔的声音打断,她转头一看,就见周蕙兰跌跌撞撞地走来,脸上早已泪流满面。 “妈!你慢点!” 第44章 宋乔安要住这儿?! 宋乔安连忙跑过去,扶著她坐回床上。 不知道是太过焦急还是受了凉,周蕙兰刚坐下,就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停都停不下来,泪水混合著咳出的水汽,糊满了整张脸。 长时间病痛的折磨著她的神经,让她变得格外脆弱敏感,本就承受著巨大的心理压力,早已濒临崩溃,一丁点打击都承受不住。 周蕙兰浑身颤抖,默默流泪,其实她心里清楚,宋乔安这次来,顶多就是来看望她一眼,未必有別的意思。 可真当听到“离婚”两个字时,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记得下乡前,丈夫还安慰她,分別只是暂时的,待事情解决后,他们回到沪市,还能和宋乔安团聚。 后来,这个念想越来越渺茫,周蕙兰早已死心,可万万没想到,她竟然还能再见到乔安。 而且,还是她主动来的。 就像濒死的人看到一抹光亮,她怎么能忍住不產生妄想? 饶是再理智,也难免心存期盼。 “你们…真的要离婚?”她再次开口,虽是一句问话,但她语气带著绝望,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宋乔安擦去她脸上的泪水,轻声安抚道:“妈,你听错了,我们不离婚。” 闻言,傅宸眼神微动,有些不解地看向宋乔安。 ——她明明是来离婚的,为什么要骗母亲? 两人目光短暂交匯,宋乔安心里一虚,连忙移开视线。 “真的?你们不离婚了?!”周蕙兰眼神瞬间亮起来,紧紧抓住宋乔安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嗯,不离婚!”宋乔安重重点头,眼神格外真诚。 “那…乔安,你…你要住这儿吗?”周蕙兰试探著问,目光不自觉地扫过自家破败的屋子。 声音越说越小,心里满是忐忑,生怕宋乔安会嫌弃。 宋乔安偷偷瞄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傅宸,然后往周蕙兰身边贴了贴,一副无辜又期待的模样:“我也想留下来,和你们住在一起,不知道你们愿意吗?” “愿意!当然愿意啊!”周蕙兰连忙点头,紧紧握住她的手,生怕她反悔,“妈巴不得你能留下来,多陪陪我。” 傅宸皱眉,他实在想不通宋乔安到底想干什么。 但当著母亲的面,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暂时压下心头的疑虑。 “什么?宋乔安要住这儿?!” 傅苒端著药碗从外面走进来,一听这话,立刻停下脚步,一脸警惕地盯著她。 眼神凶巴巴的,仿佛在看一个哄骗老人买保健品的骗子。 要不是顾及著母亲的身体,她早就衝上去和宋乔安开撕了。 宋乔安不敢看她,往周蕙兰怀里缩了缩。 “对,你嫂嫂要住下了!今晚咱们做顿好吃的庆祝一下,家里不是还有鸡蛋吗?正好给乔安补补!”周蕙兰满脸喜色。 傅苒咬了咬牙,满脸不情愿,但母亲都发话了,她也不好反驳,只能忍著一肚子火气,点了点头:“行,听你的妈,咱先把药喝了。” “给我吧,我来餵妈。”宋乔安露出討好的笑容,刚想接过药碗就被男人沉声打断:“你出来,我有话和你说。” 宋乔安抬眸,对上他沉沉的目光,只好收回手,笑著对周蕙兰说:“妈,你先好好吃药,我等会儿再来看你。” “誒,去吧。” 宋乔安跟著傅宸走出房间,刚关上门,就听到他冷声质问:“你刚刚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骗我妈?” 骗她说不离婚,还要留下来?!她到底想干什么? 他实在想不通宋乔安这么做的理由。 宋乔安垂下眼眸,轻声解释:“妈还病著,情绪波动太大恐怕会加重她的病情,离婚的事,等她病好了再说也不晚。” 利用周蕙兰的病情当藉口並不是长久之计,她也不想这么做,可事到如今,她实在没有別的办法了。 只能先暂时拖著,哪怕最后真的要和傅宸离婚,她也能趁著这段时间,想办法治好周蕙兰的病。 感情的事或许无法挽回,但周蕙兰的命,她必须要救! 傅宸沉默著,眉头依旧紧锁,许久,他才缓缓开口,“你其实不用做到这份地步。” 甚至还要住下来,这对她来说未免牺牲太大了,毕竟她马上就要改嫁了。 这於情於理都不合適。 “妈从小就把我当亲闺女一样对待,她对我那么好。”宋乔安抬起头,眼里带著恳求,轻轻抓住他的手,“你让我撒手不管,我做不到,求你了傅宸,別赶我走,就当让我儘儘孝吧,好歹让我看著她的病情有所好转,不然我真的不放心。” 手心传来她的温热触感,傅宸呼吸一滯,看著她眼底的恳切,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宋乔安鬆了口气,悬著的心终於落了下来。 能留下来就好,剩下的事情,她可以慢慢来,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脑海里闪过刚才没说完的话。 傅宸如果知道她怀孕了,会是什么反应? 他本来就一心想和她离婚,会接受这个孩子吗? 她不想用孩子做手段来挽留他,就算说了,他也不会推卸责任。 当初他答应和宋乔安结婚,就是出於负责任。 如今,有了孩子,他也一定不会撒手不管。 他会看在孩子的面上,接纳宋乔安,允许她留在身边,至於什么心上人,別的女人,在这种原则面前都没有意义,更不需要宋乔安担心。 但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宋乔安垂眸,暗暗摇头,她不愿,不愿用一个孩子来挽留他。 如果傅宸不爱她,那这个孩子就跟他没有关係。 她自己的孩子,她一个人也可以养大。 傅宸看不懂她眼底复杂的神色,忍不住问:“怎么了?” 宋乔安摇头,轻笑:“没事。” 晚饭时,傅苒看著锅里煮的鸡蛋,心疼得不得了。 家里鸡蛋本来就不多了,仅剩的这几个本来是给母亲吃的,她病著,必须得吃些有营养的。 可今天宋乔安来了,母亲非要让她给宋乔安煮鸡蛋吃。 傅苒气得肺都要炸了,宋乔安这个白眼狼,还想吃鸡蛋,她配吗?连口麵汤她都不想给她喝! 给她吃,还不如给狗吃呢! 第45章 明天我来做饭吧 傅苒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可母亲都开了口,她也不敢反驳,最后只得从仅剩的几个鸡蛋里,挑了个最小的放进锅里煮。 前几天上山摘了些野菜,她用盐巴简单炒了炒;又煮了点糙米粥,汤多米少,稀得跟水一样。 自从下乡以后,他们每天吃的都是这样,这年头粮食稀缺,物资匱乏,何况他们还是被打下来的,能勉强填饱肚子就已经很不错了。 傅苒从前在沪城过惯了大小姐的生活,刚下乡那几天,对她来说简直如同坠入地狱。 吃不饱、穿不暖,窗户漏风,天棚漏雨。 白天要跟著下地干活,晚上连个安稳觉都睡不好。 可母亲重病在床,父亲身陷囹圄,哥哥一个人撑起整个家,她这点矫情的委屈,实在不值一提。 傅苒不敢抱怨,只能逼著自己適应,只有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才敢躲在被窝里偷偷抹眼泪。 她学著生火做饭、缝补衣物,尽最大努力照顾母亲,为哥哥分担重担。 他们一家人报团取暖,明明都已经快適应了这种日子,可偏偏宋乔安又来了。 像往一潭死水里投了颗石子,彻底打破了原本的平静。 更让她难受的是,宋乔安的到来,总会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在沪城的那些好日子,想起曾经无忧无虑的自己。 傅苒收起纷乱的思绪,把饭菜一一端上桌。 以前周蕙兰身体实在虚弱,都是在床上吃饭,这次不知是太过高兴,还是想陪著宋乔安,竟也挣扎著坐了起来,要和大家一起在饭桌上吃。 “给,你的。”傅苒把那个煮好的鸡蛋扔在宋乔安面前,语气里满是没好气。 宋乔安扫了一眼桌面,见其他人面前都没有鸡蛋,只有自己有,顿时明白这是特意留给她的。 鸡蛋在城里很常见,但在这里就成了稀缺物, 傅宸一家被下放来,生活水平在村子里算得上是最底层的,这几个鸡蛋,想必是特意留著给周蕙兰补身体的。 宋乔安有些不好意思,把鸡蛋递给周蕙兰,“妈,你吃,你病著,需要补营养。” “不不不,你吃就好,我们都不爱吃这个。”周蕙兰连忙摆手拒绝,眼神里满是疼惜。 傅苒在一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冷哼一声,小声嘀咕:“谁说都不爱吃?我就爱吃!” 周蕙兰瞥了她一眼,傅苒立刻低下头,拿起筷子对著碗里的野菜胡乱戳著,自顾自生闷气。 “那咱俩分著吃吧。”宋乔安说著,把鸡蛋轻轻掰开,分成两半,將其中一半递给傅苒。 傅苒愤愤地瞪了宋乔安一眼,一点都不想接受她的好意,装什么好心!她才不稀罕这半颗鸡蛋! 可视线落在那白嫩嫩、冒著热气的蛋黄上,肚子里的馋虫还是忍不住作祟,最终还是没忍住,伸手接了过来。 一边小口吃著,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没骨气。 宋乔安看著桌上清炒的野菜,实在没什么胃口,勉强夹了几根放进嘴里。 刚嚼了两下,一股苦涩的味道就在舌尖散开,她面露难色。 果然很难吃。 她平时虽然嘴馋,爱吃点好的,但並不是挑食难伺候的人,可自从怀孕后,胃口变得越来越挑,稍有不合口的食物,就忍不住反胃想吐。 宋乔安咬著野菜,眉头紧紧皱起,使劲忍著涌上喉咙的噁心感。 傅苒把她这副模样看得一清二楚,只觉得她是嫌弃自家饭菜寒酸,犟著鼻子,一副吃了屎的表情,气得恨不得上去给她一巴掌。 什么毛病!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敢嫌弃?! 她就说嘛,给狗吃都比给宋乔安吃强!狗还知道珍惜粮食呢! 这个白眼狼,一面装出深情款款的样子,把妈和哥哄得团团转,背地里又嫌弃他们家穷、饭菜难吃,真是又当又立! 宋乔安对上傅苒凶巴巴的眼神,嚇得浑身一哆嗦,连忙强忍著噁心,把嘴里的野菜咽了下去。 她又咬了一口鸡蛋,蛋黄的腥味瞬间在嘴里瀰漫开,宋乔安再也忍不住,“呕”地一声,连忙用手捂住嘴,憋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傅宸和周蕙兰立刻朝她看来,眼神里满是担忧。 还没等他们开口询问,就听“啪”的一声,傅苒猛地摔下筷子,指著宋乔安的鼻子怒吼道:“宋乔安你几个意思?!嫌难吃就別吃啊!我还不乐意让你吃我做的饭呢!” “你闭嘴!”傅宸冷声训斥。 傅苒被他吼得一噎,顿时泄了气,不敢再多说什么,却还是愤愤地盯著宋乔安,眼底满是不甘。 “怎么了乔安?是不是不合胃口?”周蕙兰看了一眼桌上的野菜,確实太寒酸了。 他们习惯了,可乔安刚来,肯定吃不惯,看著宋乔安难受的样子,脸上闪过一丝窘迫,“这…確实不太好吃,今天有点晚了,等明天我让小宸去镇上给你买点好吃的。” “不是不是!”宋乔安连忙摆手解释,脸颊因为憋闷而涨得通红,“不是饭菜的问题,是我…我最近肠胃不太好,有点反胃,吃什么都这样。”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少吃点就行,不碍事的。” 傅宸看著她,眼眸沉沉,心里泛起一丝疑虑。火车上她吃核桃酥也吐了,现在吃鸡蛋和野菜又这样。 真的只是胃口不好吗?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你先凑合吃点垫垫肚子,”傅宸开口道,“明天你想吃什么,我去镇上给你买。” “不用不用!”宋乔安连忙拒绝,想了想又说,“明天我来做饭吧,反正我也没啥事儿,正好给大家换换口味。” 白天傅苒和傅宸都要去上工,她在家做饭、照顾周蕙兰刚好。 宋乔安是会做饭的,手艺还不错,自己动手,不仅能按喜好调整味道缓解孕反,还能帮傅苒减轻些负担,给兄妹俩搭把手。 可傅宸还在担心她反胃的事,他皱著眉摇头:“你在家歇著就好,不用做这些活。” 傅苒瞥了宋乔安一眼,嘴角撇出一抹讥誚,心里腹誹,就她?比自己还笨手笨脚,还敢说做饭? 逞什么能!別到时候把她家灶房给炸了。 第46章 要睡在一起吗? 傅苒记得,宋乔安从前在家里就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懒虫,比她还娇气,如今连根菜叶子都咽不下去,还大言不惭说要做饭,真是笑死人了。 好好的大小姐不当,跑来这穷乡僻壤装什么救世主?谁稀罕她啊! 真以为他们家缺她这点帮助?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傅苒篤定,宋乔安肯定在这儿待不了两天。 哼,等著吧!说不定晚上看见那破破烂烂的床铺,她就得嚇得连夜跑路了。 那细皮嫩肉的样子,哪里受得了这种苦?怕是连这里的硬板床都躺不惯。 家里总共就两间屋子,傅苒和周蕙兰挤在一张小床上,本就侷促得转不开身,自然腾不出地方。 思来想去,宋乔安只能去傅宸的房间。 她站在门口,看著斑驳掉皮的土墙、窄小破旧的木床,还有那薄得透光、边缘都起了毛边的被子时,心里一沉,暗暗嘆了口气。 他们的日子比她想像的还要苦。 看著屋里那张小木床,宋乔安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脸颊微微发烫。 要睡在一起吗? 两张枕头並排放著勉强能挤下两个人,就是…实在太挤了些。 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两人同床共枕的画面,宋乔安呼吸一紧,连耳根都染上了薄红,神色也变得局促不安。 正胡思乱想间,傅宸推门走了进来。 他没错过少女脸上掩盖不住的异样,抱著乾净铺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这已经是家里最新的被子了,大家都没捨得盖,但还是有些破旧,跟宋乔安从前用的柔软蚕丝被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別。 他记得宋乔安皮肤格外娇嫩,哪怕他再小心翼翼,温柔对待,第二天还是避免不了在她身上留下痕跡。 这粗布被子磨人,硬板床也硌得慌,就算垫好几层旧毯子,恐怕也比不上她从前的床榻舒服。 心里五味杂陈,傅宸轻嘆一声,语气带著几分无奈:“要不,我还是带你去知青宿舍吧。” “啊?” 宋乔安正沉浸在曖昧的遐想里,闻言猛地回过神,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知青宿舍?你又要赶我走?” “不是赶你走。”傅宸顿了顿,目光躲闪著不敢看她,声音发紧,“那里的条件確实好一些,你住著能舒坦点。” 宋乔安心里的那点旖旎心思瞬间被浇灭,她瘪著嘴,委屈巴巴,眼角还带著未散的红晕。 傅宸猝不及防对上她湿漉漉的目光,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呼吸都跟著乱了一拍。 他迅速移开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再说话。 “我不去,我就在这儿睡。”像是赌气似的,宋乔安上前把自己的枕头摆到床的里侧,又把傅宸的枕头挪到外侧,手脚麻利地铺好被子。 她睡里面,傅宸睡外面,挤一挤也挺好的,还暖和呢。 她睡相不好,这样还能防止自己滚下床。 要滚也只会滚到他身上。 想到这里,宋乔安的脸颊又烫了几分,她赶紧晃晃脑袋,把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赶出去。 抬眼怯生生地看了傅宸一眼,声音细若蚊蚋:“好啦,睡觉吧。” “嗯,你早点休息。” 傅宸应了一声,却没动。 宋乔安眼睁睁看著男人走过来,把他自己的铺盖叠起来,抱在怀里,转身就往外走。 “誒?!”宋乔安傻眼了,连忙叫住他,“你去哪?” “我去柴房睡。”傅宸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问她:“还有別的事吗?” “不是,你去柴房睡干嘛?就在这儿睡啊!” 宋乔安急了,几步跑过去拦住他,语气都有些语无伦次,“柴房又冷又潮湿,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怎么能睡人呢!” “我都铺好了,就在这儿睡!”宋乔安拍了拍床板,语气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强硬。 傅宸愣了一下,看著她固执的模样,神色微怔,隨即目光一沉,態度坚决:“不行,不合適。” 他自己倒无所谓,可宋乔安不一样。 她马上就要嫁给別人了。 他们俩就算名义上还是夫妻,没有离婚,也必须保持分寸。 她一个姑娘家,偷偷跑来找他已经够逾矩了,若是再同床共枕,传出去对她的名声不好。 傅宸不是那种迂腐死板的人,可涉及到宋乔安的名声,他半点都不敢含糊。 只是一想到她將来要嫁给別人,要和另一个人朝夕相处、同床共枕,傅宸的心臟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密密麻麻的刺痛蔓延开来,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推开房门就要走。 “不行!你不能走!” 宋乔安彻底慌了神,快步跑到门口,张开双臂拦住他,像一只护食的小兽。 “要么你在这里睡,要么我去柴房睡!” 她实在想不出別的办法留人,只能用自己来威胁。她太清楚了,傅宸心软,肯定不会让她去柴房受那份罪。 傅宸沉默地看著拦在门口的少女,许久,才轻嘆一声,低沉的嗓音里掺著一丝无奈和不解,“你为什么非要这么为难我?” “为难”两个字,像一盆冰冷的凉水,从宋乔安的头顶直直浇下,瞬间將她浑身的力气都浇灭了。 一颗心彻底凉透,骨头缝里都透著冷意。 原来,她所有的挽留和討好,在他眼里,都只是为难。 宋乔安只觉得自己像站在聚光灯下的小丑,所有的窘迫和难堪,都被赤裸裸暴露在空气里,无处遁形。 她怎么就忘了呢,傅宸的心早就不在她身上了。 他心里有了別人,才会对她这般刻意疏远,这般避之不及,若不是还需要和她办离婚手续,恐怕根本不会收留她。 他客气有礼,一直都维持著体面,可笑的只有她自己,看不懂他的冷淡,还抱著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不知廉耻地往上凑。 心底涌上一股闷疼,密密麻麻的,带著让人窒息的酸楚。 她无力地垂下手臂,主动往后退了两步,让出门口的位置。 “你別去柴房了。”她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带著浓浓的鼻音。 “本来就是我麻烦了你,要是还让你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我心里过意不去,伯母知道了,也会担心的。” 宋乔安顿了顿,目光扫过狭窄的屋子,最后指了指墙角的空地。 “我睡地上就行,穿著衣服睡,不碍事的,也不会打扰你。” 第47章 她应该答应他的离婚 屋子本就狭窄,墙角已是离床最远的地方。 傅宸皱著眉,眼神沉沉,望著那片光禿禿的地面,轻嘆一声:“不用,我睡地上就好。” 宋乔安没再多说,只默默点了点头,转身走到床边,只脱了外衣便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背对著傅宸,將自己蜷缩成了一个小小的糰子。 她突然觉得好累,累得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更別说多看他一眼了。 傅宸看著少女单薄纤细的背影,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蹲下身,將褥子铺在墙角的地面上,又掖好边角,这才关了灯,躺了下去。 黑暗笼罩整个屋子,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宋乔安躺在床上,闭著眼却毫无睡意,翻来覆去地折腾,床板硬得硌人,可更硌人的是心里的酸涩。 也不知是床板太硬,还是心绪不寧,她愣是睁著眼到了大半夜,才浅浅地眯了一会儿。 没睡多久,就被一阵砰砰的砸门声吵醒了。 “这都几点了还不起来,想睡懒觉滚回你家睡去!”傅苒的声音尖利又刻薄,隔著门板都透著一股子火气, “在这里还想著当你的大小姐,谁伺候你啊!” “昨天晚上还大言不惭说要照顾妈、要做饭,我呸!整天就知道打嘴炮,等著你做饭,我们全家人都得饿死!” 傅苒一大早起来就要上工,本就一肚子火气,眼下瞧见宋乔安还赖在床上,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怕吵醒屋里的母亲,先转身把周蕙兰的房门轻轻关上,这才对著傅宸的房门狠狠踹了一脚,嗓门又拔高了几分:“宋乔安,你给我起来!” “我不睡,你也別想睡!” “你別在里面装死!我知道你肯定醒了,赶紧给我起来!” 木门破旧不堪,被她这么一踹,当即发出嘎吱嘎吱的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傅苒不敢再踹了,悻悻地收了脚,狠狠跺了跺地面,擼起袖子就想推门进去,把里面那个懒丫头拽出来。 可她手还没碰到门把,后脖领就猛地一紧,整个人被提溜起来。 傅苒惊得叫出声,一回头对上傅宸冰冷的眼神。 “闹够了没有?”傅宸神色微怒,压低的声音带著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傅苒脖子一缩,瞬间偃旗息鼓,低著头,声音都弱了半截:“哥,你回来了。” 真没想到他打水这么快就回来,对上他冰冷的视线,傅苒有点委屈:“都几点了,宋乔安还不起,我喊她一声怎么了?” “有你这么喊人的吗?”傅宸眸色一沉,声线更冷了,“她又不用上工,睡到几点和你有什么关係?以后不许用这种態度和她说话。” 傅苒太清楚自家哥哥的性子了,他平日里沉默寡言,什么事都自己扛著,看著温和有礼,几乎从不发脾气,可一旦真的动了怒,那股冷冽的气场,能让她从头顶凉到脚底。 她在父母面前都敢直言直语,唯独在傅宸面前,向来拘谨得很。 她梗著脖子,依旧不服气:“咱们马上要上工走了,她还不起,是等著咱妈伺候她吗?” 昨天还装模作样说要照顾妈、要做饭,结果今天就睡得跟头猪一样! 母亲之前还嘱咐自己,把那笔钱票交给宋乔安,傅苒死活不愿意,也不想和她倔,把钱放回去转头就走了。 一想到这,傅苒就气不打一处来。 傅宸看著她,无奈地轻嘆一声:“宋乔安来之前,妈不也是一个人在家?” 他顿了顿,声音柔和了些许,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苒苒,別把气撒到她身上,她不会在这里待太长时间的,听到了吗?” 傅苒一怔,仔细琢磨著哥哥的话,忽然就反应过来了。 是啊,宋乔安那么娇气,哪里受得了这种苦日子? 她昨天还打赌说宋乔安待不了两天,说不定今天就捲铺盖走人了,原来哥哥也是这么想的。 傅苒心里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她大度地撇撇嘴,心想算了,就当宋乔安是外面跑来的一只流浪狗,反正马上就要走了,跟个陌生人没啥区別。 她跟陌生人生啥气! “知道了。”她老老实实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而门內,宋乔安早就醒了。 听到傅苒的叫骂声,她慌忙爬起来穿衣服,刚握住门把,就听见傅宸那句“她不会在这里待太长时间”。 握著门把的手猛地一紧,指节都泛了白,一颗心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压住,沉得让她喘不过气来。 他这么盼著她走啊,一刻都忍不了吗? 轻飘飘的话,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割在心上,疼得她眼眶发酸。 她突然就没了推开门的勇气,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连半步都迈不动。 直到门外的两人脚步声渐远,她才猛地回过神来,慌忙推开门。 “抱歉,我起晚了。”她低著头,声音细若蚊蚋。 傅宸看了她一眼,语气依旧温和:“是我们把你吵醒了,现在时间还早,再去睡会儿吧。” 他又补充道:“早饭在锅里,我给你热过了,等会儿再吃也不会凉。” 听著他体贴的话语,宋乔安心里却更不是滋味了。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我不睡了,也睡不著,你们放心去上工吧,我会照顾好母亲的。” 傅宸的目光掠过屋里那张窄小的木床,又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带著傅苒离开了。 看著男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宋乔安轻轻嘆了口气,秀气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又想起昨天傅宸提起的离婚,当时她以周蕙兰需要人照顾为藉口,勉强把这件事揭了过去。 抱著一丝侥倖心理,还暗暗给自己打气。 只要能和他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只要能守著他,时间长了,总能打动他的心,让他重新接受自己。 她甚至还自我安慰,就算傅宸心里有喜欢的人,说不定也只是暗恋,还没確定关係,那她就还有机会,起码能正大光明地追求他。 可现在,才过了一个晚上,她心里的那点底气,就已经摇摇欲坠了。 和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纠缠在一起,对他来说只是一种负担。 或许,她应该答应他的离婚。 第48章 做饭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让她喘不过气。 宋乔安吃完早饭,又去灶房把周蕙兰的药热好,端著药碗走进里屋。 以为周蕙兰还在休息,刚想放轻脚步,却看见她强撑著身子靠在床头,脸色苍白。 手边放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里面露出来的,是零零散散的钱票。 宋乔安心里咯噔一下,自觉进来的不是时候,连忙补充道:“这药还有点烫,要不等会儿喝?” 说著,她就想退出去。 “乔安,过来。”周蕙兰却叫住了她,声音带著病后的虚弱,却格外坚定。 宋乔安有些疑惑地走过去,周蕙兰抓住她的手腕,將沉甸甸的布袋塞进她手里。 “妈,你这是干什么?”宋乔安嚇了一跳,慌忙想把布袋推回去,“是要让我去买东西吗?我有钱,不用您给我。” “这是给你的,你拿著。”周蕙兰按住她的手,不容她拒绝。 “不不不,我不能要。”宋乔安急得直摆手,“好端端的,您给我钱干什么呀?我不缺钱花的。” “之前我们给你的那笔彩礼,都被上头收走了。”周蕙兰看著她,眼神里满是愧疚,“这点钱,算是我们的一点补偿,虽然不够数,但你先收下。” 周蕙兰不提,宋乔安几乎都快忘了这件事。 当初她和傅宸结婚时,傅家给了一笔不菲的彩礼。 可那笔钱,她连见都没见过,就被宋建仁和张美兰抢去了,俩人一个劲儿给她洗脑,说什么彩礼就是给父母的,不上交彩礼的都是不孝女,爹妈白养她这么大。 她那时性子软弱,什么话也不敢说,只能默默咽下这个哑巴亏。 她倒不是贪图那笔钱,只是觉得对不住傅家,心里一直憋著一股委屈。 后来公婆知道了这件事,二话不说,又凑了一笔钱给她,还特意嘱咐,这是专门给她的,不用交给她爸妈。 宋乔安不肯要,可架不住周蕙兰软磨硬泡,她前脚把钱放回去,周蕙兰后脚就偷偷塞进她的包里。 来来回回好几次,宋乔安实在犟不过,只好妥协,把钱放进了床柜里。 她本来想著,等以后找个机会,再把这笔钱还给傅家。 可谁想,好景不长,上头的风声突然就紧了起来。 傅家被清算的那天,一伙人砸开家门,像强盗一样把家里扫荡一空。值钱的东西被搜刮殆尽,不值钱的就踹的踹、砸的砸,好好的一个家,转眼就变得破败不堪。 周蕙兰当时瘫坐在地上,眼睁睁看著那些人肆意破坏,哭得撕心裂肺。唯独在他们翻出那笔彩礼钱时,她疯了一样扑上去,死死拽著那人的裤脚,苦苦哀求,说那不是他们的钱,求他们別拿走。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人听都不听,一脚把周蕙兰踹开,將钱塞进自己口袋,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想起那些不堪的往事,心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眼眶瞬间泛红。 她用力摇著头,声音都带上了哽咽:“妈,这钱我不要,不要。” 她有什么资格拿这笔钱呢? 从前就没资格,后来拋下傅家一走了之,如今就更没资格了。 何况…傅宸还在等著和她离婚呢。 这话她只敢在心里想想,无论如何都不敢说出口,怕惹周蕙兰伤心。 “你必须拿著!”周蕙兰的语气不容置喙,见宋乔安还想反驳,她忽然笑了笑,眼底带著几分狡黠, “我现在虽说身体不好,腿脚不利索,但你要是执意拒绝,我呀,有的是法子把钱塞给你。” 宋乔安看著她篤定的模样,想到两人之前因为这笔钱拉拉扯扯,像捉迷藏似的,费尽心机把钱塞给对方,宋乔安忍不住失笑,眼底的湿意却更浓了。 周蕙兰性子温和,可犟起来的时候,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不愿让对方在这种小事上耗费心神,只好无奈妥协:“行,那我就收下了。” 见她鬆口,周蕙兰紧绷的肩膀瞬间放鬆下来,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宋乔安端起一旁的药碗,“先把药喝了吧,不然一会儿该凉了。” “誒,好。”周蕙兰接过碗,低头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喝完药你好好歇著,中午的饭我来准备。” 周蕙兰喝药的动作一顿,本想说不用,但想到傅苒做饭不中吃,乔安肯定吃不惯,她昨晚都吃吐了。 肯定很难受。 她抿唇,点了点头:“行,你也別太累了,要是缺什么食材,就去村口的供销社买。” 宋乔安应了声好。 她昨天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村口確实有个供销社。 其实根本不用去买,做饭需要的食材,她早就提前囤在空间里了。 只是为了不引起別人的怀疑,她必须假装去一趟供销社,回来的时候再偷偷把东西从空间里拿出来。 大不了白跑一趟,总好过被人看出破绽。 安顿好周蕙兰,確认她一个人在家没问题,宋乔安便挎著个空篮子出了门。 步行到村口不算近,一来一回肯定要耽误做午饭的时间,傅宸他们中午就下工了,她必须抓紧做好午饭。 这是她现在唯一拿得出手的本事了,她必须好好表现,说不定对方会因此,对她多一点点好感呢? 傅宸对她避如蛇蝎,一心盼著和她离婚,她压力实在太大,只能抓住这一点点渺茫的希望。 宋乔安找村民借了辆牛车,正好大爷要去镇上,便爽快地答应捎她一程。 牛车慢悠悠地晃著,张大爷回头看了看坐在车边的少女,笑眯眯地搭话:“姑娘看著不像本地人啊,是村里刚来的知青?” 宋乔安握著篮子的手紧了紧,垂著眸,声音闷闷的:“不是,我是来探亲的。” “原来是这样啊。”张大爷恍然大悟,又忍不住多打量了她两眼。不为別的,实在是这姑娘长得太俊了。 眉眼精致,皮肤又白,跟这村里的糙丫头们比起来,简直就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第49章 跑路 这姑娘肤白貌美,一看就是城里娇养的小姐,別说村里的姑娘们比不上,就连下乡来的女知青,也没一个有她这般模样的。 一双水灵灵的杏眼,眼尾微微弯著,瞧著就招人疼。 张大爷这辈子最稀罕闺女,偏生没那个福气,一连生了仨儿子,个个都是上房揭瓦的浑小子。 平日里看一眼都嫌闹心,如今见了宋乔安这般乖巧漂亮的姑娘,他心里忍不住琢磨,要是自己有这么个闺女,做梦都得笑醒。 牛车慢悠悠停在村口,宋乔安掏出钱要给路费,张大爷连忙摆手:“不用不用,顺路的事儿,哪能要你钱。” “大爷您必须收下,不然下次我都不好意思再坐您的车了。”宋乔安说著,硬是把钱塞进了他手里。 张大爷无奈笑了笑,捏著那几毛钱:“你这姑娘,倒真是实诚。” 两人说话的功夫,不远处几个扛著农具的中年妇女凑在一起,正朝这边探头探脑,交头接耳地嚼著舌根。 “誒,你们看!那不是昨天来问路那个女的吗?” “可不就是她!来找傅宸的那个拜金女!”一个留著短髮的女人撇著嘴嗤笑,语气满是鄙夷。 “不是黏著傅宸吗?咋坐上张大爷的牛车了,这是要去哪?” “这不明摆著嘛,都到村口了,肯定是要跑路唄!” “哈哈哈哈,还真让我猜准了!我就说这城里丫头熬不住咱村里的苦,果然要走!” “她今天才跑,那就是昨天晚上在傅家住了一宿唄?”另一个女人挤眉弄眼,语气曖昧又刻薄。 “傅家就那两间破屋,屁大点地方,这丫头不会是爬上傅宸的床了吧?” “来都来了,还装模作样演半天戏,现在后悔了吧?活该!” “真不害臊!城里的女人就是骚!” “浪荡得很!” 眾人相视一眼,眼里的鄙视藏都藏不住,语气里的恶意直往外冒。 “走了走了,先去上工,到地里再问问傅家丫头。” 何安拎著锄头从旁边路过,见几位婶子站在路边指指点点,忍不住凑上去打趣: “婶子们聊啥呢?都几点了还不去上工,昨天你们还骂我懒呢,哼。” “你这臭小子,就你嘴贫!”一个婶子伸手在他肩膀上拧了一把,疼得何安齜牙咧嘴。 他揉著肩膀朝她们看的方向望去,瞥见一抹纤细的背影,心里咯噔一下。 那姑娘…怎么这么眼熟? 像极了上次在火车上见到的那个姐姐。 可惜没等他看清,那道背影就拐了弯,消失不见。 他愣了愣,差点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发什么愣,赶紧走!”婶子们拽了他一把,催著往地里去。 何安连忙跟上,不死心追问:“誒婶子,你们刚才到底聊啥呢?” 刘婶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个小屁孩瞎问啥,跟你没关係!” “就是,大人的事,你小孩少掺和。” 几个女人心照不宣,八卦归八卦,可不能带坏了孩子,乾脆把何安晾在了身后。 “我…我才不是小孩了!”何安气得跳脚,又嘟囔道,“不说拉倒,我还懒得听呢。” 另一边,宋乔安对村口的閒言碎语一无所知。 她进了供销社,挑了一大块五花肉,又称了些青菜,还买了一桶菜油,满满当当装了一篮子。 在门口没等多久,就见张大爷赶著牛车从镇上回来了。 张大爷帮她把东西搬上车,目光落在那大块五花肉上,暗暗咂舌,这姑娘出手可真大方。 这一堆东西,赶得上他们家过年的伙食了,不对,他们过年都没吃这么好。 可不得老贵啊。 这姑娘穿的衣服就不一般,虽然张大爷不识货,但这面料质感,一看就是高档货。 虽然他早有预感这姑娘不是普通人,应该是城里有钱人家的孩子,可亲眼见她买这么多好东西,还是忍不住心头一惊。 但也只是感慨了一下,並没有说什么。 人家有条件,想怎么吃就怎么吃,轮不到他多管閒事。 宋乔安在张大爷家门口下了车,再三道谢后,才拎著东西往傅家走。 到家时,周蕙兰还在里屋睡著,她轻手轻脚地进了灶房,没敢打扰。 说是灶房,其实不过是搭了个土台的小隔间,就一个熏得发黑的土灶,一口豁了边的铁锅,旁边堆著乱七八糟的柴火。 有些劈得整整齐齐,想来是傅宸弄的,有些却歪歪扭扭、大小不一,一看就是傅苒的手笔。 灶台上放著一小袋麵粉,袋口磨破了,麵粉掺著粗糙的麦皮,顏色微微发黑,凑近还能嗅到一点淡淡的霉味。 旁边一个粗瓷碗里装著猪油,碗边爬著几只蚂蚁,想来是许久没好好收拾了。 宋乔安看著这光景,忍不住嘆了口气,心里一阵发酸。 傅苒一个小姑娘,从前也是娇生惯养的,如今却要学著劈柴做饭、操持家务,怕是连火都生不利索。 这丫头嘴上厉害,心里却憋著一股劲,能把东西煮熟,让母亲和哥哥吃饱,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不敢深想,傅家落难后,这兄妹俩是怎么一步步熬过来的。 下工的时间快到了,容不得她多惆悵。 宋乔安心念一动便进了空间,供销社里买不到什么像样的调味品,还好她的空间里有商场。 每次农作物收穫会赚取一些积分,眼下,她已经攒了50积分了,买些调味品是完全够用的。 快速买上调味料,从菜畦里挖了几个土豆,最后舀了一桶灵泉水,转身出了空间。 她先淘好米蒸上,锅里很快冒起了淡淡的米香。接著处理五花肉,焯水去血沫,切成长方块下锅,加冰糖炒出诱人的糖色,再放八角、桂皮爆香,倒上生抽翻炒均匀,转小火慢燉。 等肉燉得半软烂时丟入土豆,让土豆慢慢吸满肉汁。 为了解腻,她还炒了一盘酸辣白菜。 红辣椒熗锅,香味瞬间散开,倒上切好的白菜大火翻炒,酸酸辣辣的滋味直衝鼻腔。 最后,用灵泉水在小陶锅里煮上瘦肉青菜粥。 这是特意给周蕙兰准备的,不知道灵泉水对她的病有没有效果。 灶房里烟火气裊裊,肉香、米香、菜香缠在一起,飘满了整个小院,和往日的清冷截然不同。 另一边,山坡上,傅苒正弯著腰插秧。 汗珠顺著脸颊往下淌,黏住了额前的碎发,滴进脚下的泥水里。 忽然,一道尖利的声音喊住了她:“唉,傅家妹子!” 第50章 她出村了? 傅苒的动作一顿,用袖子擦了擦汗,疑惑地看向朝她走来的几个女人。 平日因为傅家成分不好,全村没几个人待见他们,这些人更是躲著她走,今天怎么突然主动找上来了? 傅苒心里咯噔一下,莫名生出不安来。 肯定不是什么好事,难不成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还是母亲的身体又不舒服了? 自从家里被清算后,傅苒就落下了心病,整日提心弔胆,生怕再摊上什么糟心事。一想到独自在家的母亲,她的心臟瞬间揪紧,可转念想起宋乔安也在家,刚悬起来的心又鬆了些许。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又被她掐灭了。 宋乔安那傢伙,不靠谱得很,她在家才是最大的危险因素。 傅苒皱紧眉头,迎著几人的目光,问:“怎么了?” 短髮女人率先笑起来,脸上掛著明显的八卦神色:“你家是不是来了个亲戚?长得挺漂亮的姑娘。” “你们怎么知道?”傅苒皱眉。 “还真是亲戚啊?”女人故作惊讶,语气里满是打趣。 “我们还以为是你哥的相好呢,那姑娘长得標誌,跟傅宸站一起倒挺般配。” “不是,你们別瞎说,我哥才不是那种人!”傅苒看著眾人眼里的嘲讽,脸瞬间涨得发青。 一股火气直往上冒,都怪宋乔安!才来一天,就把她哥的名声给毁了! 这群无聊的女人,指不定在背地里怎么编排他呢! “好好好,我们也就是瞎猜的,你那么激动干啥。”几人嘴上说著软话,眼神里的鄙夷却半点没藏。 心里篤定那姑娘根本不是什么正经亲戚,傅宸定是和那城里来的女人有私情。 一个胖婶子撇著嘴,语气阴阳怪气:“哪来的亲戚啊,穿的衣服露胳膊露腿的,我们乍一看,还以为是啥不三不四的女人呢,就是城里那种…叫什么来著?” “站街女!”有人接话。 这话像根针,狠狠扎在了傅苒心上,她的脸色瞬间沉得像锅底,火气彻底压不住了。 猛地把手里的镰刀摜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死死瞪著几人,大声吼道:“你们说什么呢?再胡说一句试试!什么叫站街女,把嘴巴放乾净点!”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浑身发抖。 “她穿什么衣服管你们屁事?你们看不惯有本事就去报警啊,在背后造谣算什么本事!你们自己心术不正,看什么都脏,还好意思污衊別人!” “我们就是隨口一说,你那么激动干什么!” “就是啊,是不是被我们说准了,恼羞成怒了?” “哼,资本家的小姐就是嘴皮子溜,这就要给我们扣罪名了?” 一个妇女双手叉腰,“还有脸骂我们?” “活该你们家被清算!投机倒把的王八蛋,造孽太多,遭报应了!” “就你们家这光景,怕是连站街女都看不上,怪不得那丫头早早就出村了,呵,人家都嫌晦气!” “什么?她出村了?什么时候的事?” 傅苒的声音陡然发颤,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不是你亲戚吗,走之前都不跟你们打个招呼?”眾人狐疑地看著她,心里暗自冷笑。 还装呢,还嘴硬说是亲戚,谁家正经亲戚会偷偷摸摸地走? 见傅苒面色铁青,她们才慢悠悠地接话,“我们去大队拿工具的时候见的,那姑娘坐著牛车,刚要出村口,这会儿估摸著都到市里了。” “你们確定是她吗,不会是认错人了吧?”傅苒还抱著一丝侥倖。 宋乔安昨天下午才来,她们怎么可能认得清。 “那不可能认错,我这眼神可好使了。”短髮女人篤定地说, 那姑娘长得那么漂亮,人群中一眼就能看见,想忘都难。 “那丫头是不是穿著白色花边衬衫,头髮微卷很长,还戴著个淡黄碎花色的发箍?” “对。”傅苒闭了闭眼,连发卡的样子都说得分毫不差,不是宋乔安又能是谁。 那丝侥倖瞬间碎得彻底,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疼。 眾人见她面如死灰,反倒有些莫名,那姑娘到底是来找谁的?咋瞧著傅苒倒像是被玩弄了感情的那个? 有人假意安慰:“唉,你也別太难过,我看那姑娘也不像什么正经人,说不定是別有所图呢。” “是啊,听说城里有很多骗子,专门跟人套近乎骗钱,西村那无儿无女的刘婆子,前阵子就被城里来的骗子骗了,攒了一辈子的积蓄都没了!” 这些话,傅苒根本没往心里去。 他们家都穷得叮噹响了,有什么可骗的? 她满脑子都是宋乔安走了的消息,她竟然就这么走了,偷偷摸摸的,连一句招呼都不打。 傅苒的眼眶泛红,说不清是气的,还是藏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她早就猜到宋乔安会走,不过是时间问题,她甚至打赌,宋乔安昨天晚上就会连夜跑路,没想到还能在家里住上一晚。 当时她还愣了一下,可那惊讶也只是一晃而过。 她不是来跟他们过日子的,更不是来和好的,她那娇生惯养的性子,哪里受得了这里睡不好、吃不饱的苦? 可眼下,亲耳听到这个事实,傅苒心里还是忍不住难受。 她凭什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千里迢迢跑过来,就是为了看他们的笑话吗? 母亲昨天见了她,多开心啊,还把攒了许久的钱票塞给她,结果呢?宋乔安就这样偷偷走了,这算什么? 一想到母亲失望的模样,傅苒就气得浑身哆嗦,心里又酸又涩。 为什么要这样? 短暂施捨一点希望,再狠狠捏碎,这算什么! 还偷偷摸摸地走,是怕他们阻拦,还是怕他们责怪,亦或是觉得他们会纠缠她? 这个缩头乌龟! 她可以忍受宋乔安当初拋弃他们一走了之,却忍不了她这样一次次的戏耍,把他们当什么了? 他们傅家,从来都不需要她的怜悯,从来都不需要! 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著锄头柄,指节绷得发白,胸口的火气和委屈堵在一起,让她喘不过气。 “发什么愣啊,来尝尝这个。” 一道温和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著一丝抑制不住的欣喜。 傅苒猛地抬头,就见傅宸朝她走来,手里捧著几颗黄澄澄的黄杏。 眼眸里漾著细碎的笑意,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傅苒怔怔地看著他,心里的火气和委屈瞬间被噎了回去。 上工这么累,日头又这么毒,她哥竟然还有閒心去摘野果子?! 这杏子这么酸,谁稀罕吃啊。 第51章 离婚证还没办,她怎么能走? 现在黄杏都快落尽了,天也渐渐凉了,树上的叶子都开始打卷,这几颗杏子肯定不好找。 傅苒瞟了眼远处的灌木丛,又瞥见傅宸手背上密密麻麻的小伤口,细小红丝渗在皮肤表面,一看就是被荆棘扎的,心里顿时揪了下。 她皱著眉满是不解,不过是几颗野杏,犯得著把自己弄成这样吗? 家里再穷,也不至於靠吃野果过活,就连村里的熊孩子都不会干这种蠢事。 “尝尝,看看口感怎么样。”傅宸挑了颗个头稍小的递过来。 又低下头,扯出外套里侧乾净的布料,把手里的杏子一个个仔仔细细擦拭著,连沾在果皮上的泥土都擦得乾乾净净。 傅苒撇撇嘴,接过杏子咬了一口。 酸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味道確实不错,可也没好到让他哥这般珍视的地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挖到了什么宝藏。 方才因为宋乔安的事憋了一肚子火,吃点甜的,心里的鬱气倒是散了些。 她伸手想再拿一颗,傅宸却微微侧身躲开。 护著怀里的杏子,语气带著几分不自然:“等回家和咱妈一起吃。” 傅苒乖乖收回手,下一秒就反应过来不对,她妈胃不好,向来不吃生冷的东西。 尤其是这种酸果子,更是碰都不碰。 那他费这么大劲摘这些杏子,到底是为了谁? 不过一秒,傅苒就想到了宋乔安。 难怪她哥莫名其妙跑到山沟沟里摘野杏,还像个宝贝似的护著,原来是给那个女人的! 这种小孩子才爱吃的酸甜果子,除了宋乔安那个嘴馋的大小姐,谁会稀罕? 傅苒心里的火气瞬间涌了上来,嘴里没吃完的杏子,连甜味都变得苦涩。 看著她哥这副没出息的模样,她气的眼睛都发酸,可对上他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到了嘴边的埋怨,又硬生生堵在喉咙里。 “好吃就行,她…咱妈肯定会喜欢的。”傅宸捧著黄杏,嘴角噙著浅淡的笑意。 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火车上的画面,宋乔安抱著杏乾果脯吃得津津有味,两腮鼓囊囊的,活像只乖巧的小仓鼠。 吃了他递的核桃酥会反胃吐掉,可对著自己的杏乾果脯,却吃得不亦乐乎。 她爱吃杏干,想来也会喜欢这新鲜的黄杏。 傅宸心里莫名生出几分急切,恨不得立刻飞回家,把这些杏子送到少女面前。 他头一次觉得,下山的路竟这般漫长,脚步变得有些慌乱。 心跳也砰砰的,撞得胸腔发疼。 “哥…” 傅苒跟在他身后,看著他急切的背影,喉头髮紧,“哥,我有话和你说。” “什么话,回家再说。”傅宸头都没回,语气里满是不在意。 “宋乔安走了。” 傅苒闭了闭眼,停在原地,心一横,声音乾涩得厉害。 男人的步伐猛地顿住,像是被钉在原地,原本掛在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 手指一松,怀里的黄杏噼里啪啦掉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 他缓缓转过身,声音发颤,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愿相信:“你说什么?” “宋乔安走了,坐著张大爷的牛车出村了,刘婶她们都看见了。” 傅苒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却还是把话说得清清楚楚。 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傅宸想不明白都难。 宋乔安想走,本就有无数法子。 只是他不愿相信,那个昨天还赖著要和他挤一张床,说要照顾母亲的姑娘,会一声不吭地走了。 心臟像是被生生挖走了一块,冰冷的寒气顺著缝隙钻进去,引得阵阵钻心的疼。 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 上一秒,他还满心欢喜想著她吃到杏子的模样,下一秒,就被告知,他再也见不到她了。 傅宸缓缓蹲下身,捡起地上散落的杏子,指尖抚过果皮上的裂痕,动作轻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鼻尖突然涌上一阵酸涩,眼眶不受控制地湿润,他慌忙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间,不让妹妹看见自己的狼狈。 她走了,这野杏给谁吃? 为什么临走前连一声招呼都不打? 他又不会拦著她,从来都不会,也没想过阻拦,甚至早就预料到她会走。 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难受,难受得几乎喘不上气,连呼吸都带著疼。 忽然,傅宸又突然想起来,宋乔安不是来和他离婚的吗? 离婚证还没办,她怎么能走? 小小一颗黄杏,在掌心里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手臂发沉,连手指都快握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只白皙的手伸过来,捡起了滚在他脚边的杏子。 “阿宸哥哥,我帮你。” 杨欢欢捡起地上剩余的杏子,轻轻放进傅宸怀里,抬眸冲他露出一抹甜甜的笑。 “阿宸哥哥,我爹去山上摘了些草药,还挖到一颗人参,大夫说这东西大补,伯母吃正合適,我等会儿给你送去。” “不用。”傅宸面色冷硬,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语气里没有半分情面。 “没事儿,你不用跟我客气,我等会就给你送去。”杨欢欢丝毫没被他的冷淡劝退,脸上依旧掛著笑。 那人参虽是好东西,可她爹挖到的时候周围有旁人看见,根本没法偷偷拿到黑市卖掉,要么自己吃,要么就得免费充公。 她爹虽然看不上傅宸一家,但人参那玩意,乾巴巴的,只能泡水煎药,既不好吃又不顶饱。 因此她说要拿去送人,他也没半点意见。 人参还在家里,她早上出门忘拿了,正好等会儿送到他家去。 她又想起什么,拎起身侧的食盒递到傅宸面前。 食盒缝隙里冒著温热的白气,浓郁的肉香飘了出来:“我早上蒸了包子,还热乎著呢,阿宸哥哥你尝尝。” 站在一旁的傅苒鼻尖猛地一动,眼神瞬间亮了。 肉味! 竟然是肉包子! 天知道,她多久没尝过肉味了,都快忘了肉是什么滋味了。 她咽了咽口水,目光黏在那食盒上,一副望眼欲穿的模样。 可傅宸看都没看那食盒一眼,冷冷回绝:“不用了,你自己留著吃。” 说完,他转身就走,半点犹豫都没有。 傅苒气得牙根痒痒,盯著他的背影恨铁不成钢的腹誹。 那可是肉包子啊! 人家送到眼前的肉都不要,反倒抱著那几颗破野杏宝贝得很,他到底在干什么! 杨欢欢將傅苒的动容看在眼里,笑著把食盒递向她,丝毫没因傅宸的拒绝显得尷尬。 “阿宸不要,那你拿著吧,拿去和伯母一起吃。” 第52章 又不是第一次拋弃他 傅苒脸上瞬间漾起欣喜,刚要开口道谢,就听见她哥冷冰冰的声音传来:“傅苒,走了。” 这態度,摆明了不让她收。 她馋得都快成饿死鬼了,然而听了这话,也只能缓缓收回手,对著杨欢欢訕訕地笑了笑。 “谢谢你的好意,我不能白吃你的东西,你还是拿回去吧。” 说完,她看都不敢再看那食盒一眼,生怕再多闻一下那肉香,自己就忍不住反悔收下。 屏住呼吸,快步跟上傅宸的脚步。 本就因为宋乔安的事一肚子火,这会儿又被肉包子勾得心里发慌,偏偏她哥不知道犯了什么毛病,走得格外快。 一步顶她两步,她小跑著才能跟上,脚下的泥土溅在裤腿上,又累又饿,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明明已经走远了,都快到家门口了,可她竟又闻到了一股肉香味! 比刚才肉包子的香味还要浓郁,勾得肚子里的馋虫咕咕叫了两声。 傅苒欲哭无泪,看啊,她都饿出幻觉了。 可家里別说肉了,连根新鲜的菜叶子都剩不下,她顿顿吃的都是烂菜根煮的稀米汤。 宋乔安吃一口就吐的东西,她却要天天往肚子里咽,就连家里仅剩的几个鸡蛋,昨晚也被宋乔安吃光了。 那王八蛋还说要做饭呢,她呸! 骗人精,满嘴谎话,人都跑了,还好意思说做饭! 一想到这些,傅苒火气直衝天灵盖。 突然想起村里妇女说的城里骗子骗钱的话,脑袋“轰”的一声炸开。 家里还有母亲攒的钱票呢!宋乔安不会把钱票都偷走了吧! 她再也顾不上別的,一把推开家门就冲了进去,声音都带著哭腔,急得语无伦次: “哥!宋乔安肯定把咱家的钱都偷走了!” “什么?” 傅宸愣了一下,紧接著就见傅苒扑到柜子前,手忙脚乱地翻找著,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下来。 “完了完了!都没了,全都没了呜呜呜!”傅苒瘫坐在地上,看著空荡荡的抽屉,哭得浑身哆嗦, “宋乔安把咱妈的钱票都拿走了。” 她怎么这么不要脸啊,几次三番把他们拋弃,竟然还好意思收下那笔钱! 果然,她果然別有所图! 傅宸看著空荡荡的屋子,每一处都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眼神瞬间黯淡下来。 她真的走了。 耳边是傅苒细碎的抽泣声,他喉咙里涌上一阵浓烈的苦涩。 自从家里出事,他体会最多的就是失去的滋味,失去房子,失去工作,失去曾经的安稳日子,身边的人也渐渐远离。 他早该习惯这种痛苦,早该习惯的。 更何况,宋乔安又不是第一次拋弃他了,她本就没打算留下,早晚都会走。 心臟像被麻绳紧紧裹缠住,泛著窒息般的钝痛。 不过是一个註定要离开的人,他又在难过什么? 都两次了,他为什么还这样矫情?! 他嘆了口气,伸手轻轻拍著傅苒的肩膀,声音沙哑:“別哭了,妈还在睡觉呢,別吵她。” “钱没了再赚就是了,况且咱妈是自愿给她的。” 这笔钱傅宸听母亲提过,本就是特意留给宋乔安的,他从始至终都没意见。 “她马上要嫁给王世昌了,以宋建仁夫妇的性子,定然不会给她准备嫁妆,彩礼怕是也不会留一分,她一个女孩子,二嫁本就不容易,手里多存点钱,总归是好的。” 说到底,都是他欠她的。 傅宸眼神微暗,心底忍不住泛起一丝担忧,王世昌会对她好吗? 王家会不会嫌弃她是二嫁? 万一她嫁过去受了欺负,可怎么办? 半晌,他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 想这些又有什么用? 小姑娘为了王世昌,敢独自坐火车跨越几百公里来找他离婚,待了不到一天又匆匆离开,做到这份上,还不够说明她的心意吗? 她那么喜欢王世昌,哪里轮得到他这个外人瞎操心。 傅宸闭了闭眼,自虐般任由心底的刺痛蔓延开,漆黑的瞳仁像一潭死水,没了一丝生气。 就在这时,少女的痛呼声突然传来:“啊,嘶——” 傅宸瞳孔猛地一缩,他转身,一把推开灶房的木门。 热腾腾的雾气裹挟著浓郁的饭菜香扑面而来,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待雾气渐渐散去,他终於看清了屋內站著的少女,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傅宸僵立在门口,愣愣地看著宋乔安盛好饭菜,眼眶微红,不知道是被热气熏得还是因为別的。 他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几秒钟之后,才忽然轻笑出声。 不是做梦,不是幻觉,是真实的宋乔安。 她没走。 傅苒循著香味走过来,张著嘴,不可置信地盯著宋乔安,跟见了鬼一样。 紧接著,她的视线被桌上的饭菜吸引,瞥见那盘色泽鲜亮的红烧肉上。 红!!烧!!肉!! 她目光呆滯,眼珠子几乎黏在上面。 “你们回来了,我刚把饭做好。”宋乔安端著盘走到两人面前。 看著神色怔怔的两人,她有些莫名,指尖戳了戳傅苒的鼻头,好笑道; “咋了你俩,不去端盘子傻愣著干什么?” 男人的目光紧紧定格在她身上,宋乔安被他灼热的视线看得有点发毛,“怎么了?” 干嘛这么盯著她,好像她犯了什么错一样。 “没...没事。”傅宸眼睫颤颤,收回视线。 失而復得的喜悦让他手指都忍不住颤慄,他掐著指尖,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 端著盘子,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刚才听村里人说看到你去村口了,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第53章 她没走 “喏。” 宋乔安指著灶台上堆得整整齐齐的食材,笑著说:“去供销社买了些肉和菜,哦,还有一袋大米。” “原来是这样。”傅宸的声音轻轻的,眼眸里悄悄溢出一丝暖意。 原来她是去买食材了,还做了这么丰盛的饭菜,昨天那些话,竟不是隨口说说,是真的放在了心上。 傅宸捧著手里温热的饭菜,心里暖烘烘的。 饭菜冒著裊裊热气,暖意顺著指尖蔓延到心底,几乎把他的骨头都融化了。 “谢谢。”他抿了抿唇,语气格外真诚。 “你一个人做这些实在太累了,下次你歇著就好,想吃什么我来做。” “不累不累,”宋乔安小声嘟囔著,毫不留情地拒绝,“我閒著也是閒著,再说了,你做的我还不爱吃呢。” 他一个大男人粗手粗脚的,能做出什么好吃的? 她喜欢在厨房捣鼓好吃的,上辈子死后,她化作孤魂野鬼在人间游荡了几十年,见识了好多好多花哨的美食,火锅、烧烤、炸鸡、奶茶…数都数不清。 只能看不能吃,她都快馋成饿死鬼了。 不知多少次暗骂自己英年早逝,死得太不凑巧,大家刚要享福,她就死了,还不能投胎,这也太倒霉了。 只能眼巴巴看著別人吃,这不是欺负“老实鬼”嘛! 虽然没吃过,但她可没少去后厨偷师学艺,试著做做应该也能大差不差。 压下心里跃跃欲试的兴奋,宋乔安端著盘子走进屋里。 傅苒紧紧跟在她身后,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宋乔安去供销社买了那么多东西,想都不用想,肯定是用母亲给的钱买的,手指攥了攥衣角,有些心疼钱。 本想埋怨两句,但一闻到红烧肉的香味,到了嘴边的话又闷闷地咽了回去。 算了算了,她在心里安慰自己,看在红烧肉的份上,就不跟她计较了。好歹是给他们做饭吃,总比偷偷拿著钱跑了强,算她还有点良心。 “开饭啦!” 宋乔安喜滋滋地摆好碗筷,对傅苒说:“苒苒,你去问问妈出来吃吗?要是不想动,咱们就给她留点,等会儿端到她屋里去。” 话音刚落,屋里就传来了周蕙兰的声音。 “乔安啊,什么味道这么香?” 周蕙兰本来睡得沉,梦里正和家人在沪城老家吃年夜饭,满桌子的好菜,还有香喷喷的肉,那香味实在太诱人,硬生生把她馋醒了。 醒来还没等暗自失落呢,就闻到和梦里一模一样的香味! 她赶紧撑著身坐起来,听见外面的动静,就迫不及待的呼喊。 宋乔安忍不住笑了,对著屋里喊:“妈,我做了饭,你快出来一起吃吧!” 傅苒正要进去扶她,就见周蕙兰已经自己起来了,扶著墙慢慢走来。 看到一桌子饭菜,她惊得瞪大眼睛,声音都有些发颤:“天吶,做了这么多菜!乔安,这…这都是你做的?” “嗯。”宋乔安不好意思地点头,说实话,她有点担心周蕙兰会嫌她浪费钱。 虽然她不缺钱,还有空间可以存东西,但这些事都没法跟他们解释,正琢磨著怎么回应,就听见周蕙兰激动的声音。 “这也太香了,不愧是乔安的手艺,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红烧肉!” 周蕙兰夹了块土豆放进嘴里,软糯入味,连连称讚,压根没提钱的事。 这可不是周蕙兰夸张,更不是饿久了產生的幻觉,这饭菜是真好吃,比沪市最贵的饭店做得还要香! “好吃就行,妈你多吃点。”宋乔安心里的石头一下落了地。 傅苒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根本没功夫说话,只能一个劲地竖著大拇指点头,眼神亮晶晶的,满是惊艷。 比起傅苒的急迫,傅宸就显得平静多了。 即便在乡下,他也保持著在沪市养成的礼仪,先给宋乔安夹菜,把她的小碗堆成小山丘,这才停了手,夹了块土豆送进自己嘴里。 食物对他来说不过是维持生命的手段,只要饿不死,什么美食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差別。 从前在沪市便是如此,他向来没什么口腹之慾,可当那块土豆入口时,他眼神一亮,原本平静的眼底漾开细碎的惊喜。 笑著点头夸讚:“真的很好吃,比饭店做的还要好吃。” 宋乔安心里清楚,这饭菜之所以这么香,除了自己的手艺,还有灵泉水的功劳。 周蕙兰因为生病,胃口一直不好,平时只能喝两口米粥勉强果腹,可今天,竟然也胃口大开。 平时他们也吃大米饭,但咋就没宋乔安做得好吃呢? 五花肉肥而不腻,咸香中带著一丝甘甜,味道特別有层次,土豆吸满了汤汁,用筷子轻轻一戳就散开了。 傅苒把红烧肉和土豆拌进米饭里,碾碎的土豆裹著每一粒大米,再浇上浓稠的汤汁,黏黏糊糊的,舀起一大勺塞进嘴里。 一个字,爽! 周蕙兰看瞥了眼女儿豪放的吃相,有些嫌弃,可不得不说,这丫头,真会吃。 她没忍住,也学著女儿的样子把红烧肉拌进米饭里,几口下去,一碗米饭很快见了底。 可还是没吃够。 犹豫了好一会儿,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小声问:“还有饭吗?” “有啊,锅里还有好多呢!”宋乔安见婆婆胃口这么好,打心底里开心,连忙起身,“我去帮你盛!” 一般来说,胃口变好就是病情好转的跡象,她看著周蕙兰,虽然还是瘦得皮包骨,但脸色似乎红润了些,眼神也少了往日的疲態,看著精神多了。 难道…灵泉水真的有用? 第54章 受伤了怎么不跟我说? 宋乔安正要起身,傅苒连忙伸手按住她,她嘴里鼓鼓的,米饭还没咽下去,说话含糊不清,动作却麻利得很。 “我来我来,我去就行!” 说著,她一梗脖子把饭咽下去,不好意思地舔舔唇角,“正好我也想再加点饭呢!” “敞开吃就好。”宋乔安揉了揉她的头,“你才十七,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就得多吃点补补。” 宋乔安今年二十,比傅苒大三岁,打心底里把这个小姑子当亲妹妹疼。 隔壁,刘爱芬看著儿媳端上桌的一碗烂菜叶子,气得“啪”地摔了筷子。 嗓门尖利:“成天就给我吃这些破烂东西?你打发乞丐呢!” 骂声刚落,一股浓郁的肉香突然飘进鼻子里,刘爱芬皱了皱鼻子,眼睛瞬间亮了。 “哪来的肉味?!” 这还没到过年,谁家这么阔气先吃上肉了? 她急匆匆起身,踮著脚扒著窗户往外张望,一眼就看见傅家的烟囱冒著裊裊热气! 肉味是从傅家传来的! “竟然是傅家?”刘爱芬瞪大了眼,满脸不可思议。 不对啊,他们家黑五类,穷得叮噹响,家里还有个快死的周蕙兰,哪来的钱买肉吃?! 难道是周蕙兰死了,在办丧事吃席? 她又仔细瞅了瞅傅家的门,没贴白花,也没见外人来往,不像是办丧事的样子。 那他们哪来的钱吃肉?! “妈,外面风大,別著凉了,快来吃饭吧。”儿媳挺著孕肚,小心翼翼地轻声唤她。 “吃吃吃,吃个屁!”刘爱芬转头就破口大骂,“连傅家那黑五类都吃上肉了,我还顿顿啃烂菜叶子,我呸!真该死的东西,他们也配吃肉?!” “妈,周蕙兰不是快不行了嘛,估摸是死前最后一顿饭了,有啥好羡慕的。”儿子小声劝道。 “哼,这倒也是。”刘爱芬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幸灾乐祸。 这周蕙兰该死不死的,拖累儿女这么久,她那俩孩子倒真孝顺,还知道让她死之前吃顿肉。 她撇了撇嘴,又嘟囔:“那病癆子早该死了,整天半夜咳嗽,吵得我都睡不好,晦气!” 这边,傅苒端著满满一碗饭回来了,鼻尖还沾著点饭粒。 终於閒下嘴来,忍不住大声感嘆:“嫂子,你做的饭实在太好吃啦!比我在沪市吃过的还要香!” “嫂子”两个字一出口,傅宸一滯,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悄悄侧目看向宋乔安,见少女笑眼盈盈,似乎完全不介怀这个称呼。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砰砰直跳。 他连忙收回目光,低下头默默咀嚼,一个人消磨乱了频率的心臟,舌尖的米饭似乎也更甜了。 “好吃就行。”宋乔安脸上带著几分得意,“我还会做好多菜呢,等以后凑齐了食材,我慢慢给你做,保证天天不重样!” 她说著转头看向傅宸,见他低著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瞧著似乎没什么兴致。 宋乔安心里莫名一沉,难道这些菜不合他的口味? 从前在沪市,她和傅宸接触不多,但也知道他性子淡,没什么口腹之慾,对任何事情都表现得淡淡的,活得像无欲无求的孤寡老人。 夫妻一场,她竟然连他喜欢吃什么都不清楚。 宋乔安心里掠过一丝沮丧,忽然想起一件事,有一年冬天,傅宸把她的手裹进自己的口袋里取暖。 她当时在他口袋里摸到两块软糖。 从那以后,她才明白,为什么每次傅宸吻她时,她总能尝到一丝甜味。 原来,他竟喜欢吃甜的吗。 宋乔安眼睛一亮,心里琢磨著,未来城里兴起一种饮品,叫奶茶,甜甜的,特別受欢迎,很多年轻女孩逛街都人手一杯。 她或许可以试著做一做,说不定傅宸会喜欢呢? 回过神来,就见傅苒正捧著碗喝蔬菜粥,咕咚咕咚喝得香甜,几乎要把整张脸埋进碗里。 “嗝——”她打了个响亮的饱嗝,一脸满足地感嘆:“这个蔬菜粥也好喝!” 米粥熬得粘稠软糯,菜叶混著滑嫩的肉粒,咸香鲜糯,滋味绝了。 傅苒把碗舔得乾乾净净,比她自己的脸都亮堂,天知道,她有多久没这么饱餐一顿了。 宋乔安失笑,突然,碗里被夹进了一块肉。 她转头,男人有些不自然的垂眸,“你多吃一点。” “嗯,谢谢。”宋乔安心里一暖。 傅宸一直悄悄留意著她,见自己刚才夹给她的菜,她都吃得乾乾净净,没有一丝嫌弃,心里软乎乎的,忍不住再次给她投餵。 忽然,他瞥见宋乔安指尖上的一道小伤口,像是被菜刀划到的,微微泛红,还没癒合。 傅宸眉头瞬间皱起,语气带著几分急切:“受伤了怎么不跟我说?” “哦,没事儿。” 宋乔安摆了摆手,这么小的伤口,她根本没放在心上,“就划了一下,很快就好了。” “是刚才做饭弄伤的?”傅宸追问。 一旁的周蕙兰和傅苒也凑了过来,脸上满是心疼。 “疼不疼啊乔安?”周蕙兰拉著她的手,满眼愧疚,“唉,都怪我们,让你这么辛苦,还弄伤了手。” 傅苒也跟著点头。 “我屋里有药,我给你包扎一下。”傅宸说。 宋乔安本想拒绝,但看著男人脸上不容置喙的表情,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任由他拉著自己走进房间。 傅宸从抽屉里找出一瓶碘伏和几片创可贴,握著她的手腕,动作温柔得像怕碰碎了珍宝。 “疼的话就跟我说,我儘量轻些。”他抬眸凝视著她,嗓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用棉棒沾上药水,轻轻点按在伤口上,冰凉的药水带来一丝轻微的刺痛,他动作很轻,宋乔安甚至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到伤口上, 羽毛般拂过,带著一种奇异的痒意。 宋乔安屏住呼吸,忍不住缩了缩指尖。 “疼吗?”傅宸立刻停下动作,抬眸望她,低垂的眼尾带著一丝无措,“我再轻点。” 眼睁睁看著他红了耳垂,眼睫颤慄,慌乱又无措。 “抱…抱歉。”他结结巴巴地道歉,想往后退一点。 “不要。”宋乔安摇头,软软的嗓音带著点撒娇的意味,“还是离得近一点好。” 这声音像一把小鉤子,轻轻勾在傅宸的心尖上,让他心跳漏了半拍。 饶是傅宸再迟钝,也听出了她话里的撩拨意味。 什么意思?为什么说要离得近一点?想让他靠近她吗? 是吗? 什么情况下,一个女人才会对一个男人说这样的话? 宋乔安的意思很明显,傻子都能明白,但傅宸偏偏不敢相信。 第55章 他应该不算小三吧... 是在和他开玩笑吗,是他想多了吗? 宋乔安是来跟他离婚的,她马上就要和別人订婚了,怎么会对他说这样的话? 是在跟他开玩笑?还是在母亲面前演戏,故意装出恩爱的样子让周蕙兰安心? 毕竟刚才傅苒喊她“嫂子”,她也没反驳。 对,肯定是演戏。 傅宸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试图否定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像一头受惊的小兽,贪恋那一丝含糊不清的甜蜜,又害怕是一场陷阱。 他反覆盘算著,唾弃著自己的臆想,目光却忍不住陷进少女含笑的眼眸中。 耳边仿佛按下静音键,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剩下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傅宸恍惚想起,昨天他提起离婚时,宋乔安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 她当时好像很惊讶。 为什么? 心底冒出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答案... 宋乔安看著他发呆的模样,觉得有些可爱,视线忍不住落到他的唇上,甚至想直接亲上去。 又怕嚇到他,还是慢慢来吧。 她用指尖点了点男人轻颤的睫毛,轻声问:“在想什么?” 傅宸凝视著她的目光,有些发昏,大脑似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脱口而出:“在想和你离婚的事。” 有没有一种可能....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宋乔安其实不想和他离婚? 又或者,他有没有机会,能在她犹豫的间隙,把她抢过来。 反正她和王世昌还没订婚,他应该不算小三吧... 听到“离婚”两个字,宋乔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眼神也冷了下来,刚升温的气氛被这两个字浇凉,她微微直起腰,拉远两人之间的距离。 傅宸看著她的反应,心里一紧,试探著问:“乔安,你是不是不想和我…” “阿宸哥哥,你在家吗?我给你送人参来了!” 傅宸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门口一道娇俏的声音打断。 他眉头瞬间皱起,转头看向门口,只见杨欢欢拎著一个小布包,笑盈盈地站在那里。 宋乔安也转头看向门口,听到那声甜得发腻的“阿宸哥哥”,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女人手里攥著半截人参,留著齐肩短髮,穿著一身知青服。 她对上宋乔安的视线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不过很快又重新扬起,夹著嗓子问道:“阿宸哥哥家里还有客人啊,这位姐姐是?” 莫名其妙被外人打断,傅宸心中有些烦躁,可面对杨欢欢的问题,他又犯了难。 他和宋乔安现在算什么关係? 前妻? 这么说怕是会影响她的名声,毕竟她以后还会再嫁。 还是....朋友? “她是....”傅宸犹豫著,还没等开口,宋乔安已经先一步说道: “我是苒苒的朋友。” 说著,她把手从男人手中抽出来,后退两步,隨手扯过一张创可贴,粗暴地缠在伤口上。 一口一个阿宸哥哥,听得她心里一股无名火。 那声“阿宸哥哥”甜得发齁,听著就让人心里不舒服,更让她心凉的是,傅宸竟然默许了这个称呼,一句话都没反驳。 他对自己,永远是疏离冷漠,三句话不离“离婚”; 对她就疏离冷漠,动不动就把离婚掛在嘴边。 对別的女人,怎么就这么好说话了? 而且宋乔安还注意到,自打这个女人出现,傅宸的眉头就死死皱著,从来没鬆开过。 怎么,怕他的心上人见到自己,会误会? 傅宸看著宋乔安胡乱缠绕的创可贴,上面已经洇出了血跡,眉头皱得更紧了:“这样不行,伤口都出血了,我来。” 他伸手想去抓宋乔安的手,却被她果断躲开。 “不用。”宋乔安声音冷冷的,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傅宸抓了个空,手僵在半空中,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最后只能尷尬地收回来。 看著少女冷漠的侧脸,他心里像被针尖轻轻刺了一下,又闷又涩。 “呀,姐姐受伤了?” 杨欢欢捂著嘴,一脸惊讶,隨即又转向傅宸,语气带著几分嗔怪,听著更像是撒娇,“哥哥怎么不给姐姐买点好点的药膏呀?上次我受伤,你特意带我去医院配的药膏就特別好用,等我回家拿来给姐姐用吧!” “不用了。”宋乔安一口回绝,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你別逞强,要是疼得厉害,我带你去医院。”傅宸眼神里满是担忧。 宋乔安依旧没看他,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经过杨欢欢身边时,她停下脚步,目光直直地盯著对方的眼睛,直到杨欢欢眼底出现裂痕,她看清那些从笑意中渗出来的恶意。 宋乔安才收回目光,淡淡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一点小伤,不麻烦你了,谢谢。” 话音刚落,她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客厅里空荡荡的,周蕙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屋休息了,桌上的碗筷也收拾得乾乾净净。 宋乔安看著空无一物的桌面,心里莫名一酸, 她还没吃完饭呢。 她嘆了口气,迈著沉重的步伐走到厨房,就见傅苒正蹲在地上烧火。柴火烟呛得她直咳嗽,捂著口鼻,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你在做什么?” 宋乔安的声音突然响起,嚇得傅苒一哆嗦,抬头时脸上还带著几分惊讶:“誒,你来了?” 她目光落到宋乔安的手上,一脸担忧:“伤口包扎好了吗?还疼不疼?” “不疼了。”宋乔安摇摇头。 “那就好。”见她手指缠著创可贴,傅苒微微鬆了口气。 一边往灶膛里添柴火,一边说道,“我来洗碗,顺便帮你把饭菜热一下,刚才看你没吃完,菜都凉了,热一热吃著舒服。” 灶台边放著没吃完的小半碗米饭,锅里的红烧肉正“咕嚕咕嚕”冒著热气,浓郁的香味再次飘了过来。 宋乔安眼眶一热,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暖意,原来没忘了她,还帮她热了菜。 第56章 估计妈给的那些钱票都花光了 “谢谢你啊,苒苒。”宋乔安看著傅苒被烟火熏得通红的脸颊,一脸感动。 傅苒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避开她的目光,继续捣鼓著柴火,摆摆手,“少囉嗦了,赶紧吃吧,一会儿又凉了。” 宋乔安微微一笑,端起饭碗慢慢吃了起来。 厨房里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气氛重新变得安静,宋乔安没觉得什么,傅苒却浑身不自在,时不时偷偷瞄她一眼,咬著下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半晌,似乎终於做足了心理建设,她梗著脖子,闷闷地说:“那个…今天谢谢你给我们做饭,真的很好吃,妈也吃了很多,吃饱后都没怎么咳嗽了。” 说这些话时,她一直低著头,手里拿著烧火棍在灶膛边胡乱戳著,根本不敢看宋乔安。 虽然用的是她们的钱,但左右还是她们一家吃得最多,做饭不容易,这一点傅苒最清楚不过。 她们之前还有矛盾,闹得並不愉快,但一码归一码,宋乔安能做到这个份上,她真的很感谢她。 刚才收拾灶房时,她悄悄算了算宋乔安买的东西,各种蔬菜、一大块猪肉,还有大米和油,加起来花销可不少。 估计妈给的那些钱票都花光了。 傅苒难免有些心疼,但转念一想,母亲吃了饭之后精神好了很多,咳嗽也减轻了,比吃药还管用。 是药三分毒,那些药又贵又有副作用,哪有好好吃饭来得实在? 这么想想,也不心疼那些钱了。 傅苒偷偷瞥了她一眼,见少女吃完最后一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 展开来,里面正是周蕙兰之前给她的钱票,一分不少。 “这是你妈给我的,我犟不过她,就拿著了,但这钱我不能要,还给你。” 她把布袋塞进傅苒的衣服口袋里,轻轻拍了拍,叮嘱道,“收好了,別跟你妈说,不然她又要闹腾。” 傅苒摸著口袋里的钱票,一脸震惊:“你…你没花这钱?” “没啊。”宋乔安说得云淡风轻。 “那这些东西,你是怎么买的?”傅苒指著灶台上剩下的蔬菜、猪肉和油,满脸困惑。 “哦,这些啊,我自己有钱,花得我自己的。”宋乔安不以为意地说。 傅苒的心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这些东西可不便宜,让宋乔安这么破费,她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她可是知道的,宋家以前远不如傅家富裕,而且宋乔安那爹偏心又抠门,对宋乔安向来不上心。 从前在沪市时,宋乔安手里没什么钱,都是她爸妈和哥哥偷偷给她塞钱,之所以要偷偷的,是怕被宋建仁知道了,找各种理由把钱抢走。 傅苒看著宋乔安,心里越发不是滋味,明明没多少钱,还要假装慷慨,傻不傻啊。 却没將心里的想法,这次却难得的,从前大大咧咧,直言不讳,想来直言不讳的她这次却抿唇不发,一言不发,向来, 傅苒抿了抿,没將心里的想法直接说出来,怕会伤到宋乔安的自尊心。 “这钱我藏在抽屉里,你隨时用就行。” 她又偷偷瞄了宋乔安一眼,语气有些不自然:“之前是我....態度不好,对不起啊,我以后不会那样说你了。” 她承认之前对宋乔安態度差了点,她就是故意的。 谁让宋乔安过河拆桥,把他们一家拋弃,她就是怨她! 她哥早上还为此训斥她一顿,说得头头是道,傅苒承认他说得有道理,但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更不会道歉。 宋乔安拋夫弃子没错,那她埋怨她也没错! 她从来没想过道歉,但如今吃人嘴短,不道歉总觉得心里彆扭,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宋乔安。 傅苒不喜欢这种感觉,即便再尷尬,也必须跟宋乔安掰扯清楚。 她可不想带著別彆扭扭的情绪跟对方相处。 至於宋乔安拋弃他们这一茬,大不了等她走了,傅苒再继续埋怨她。 看著小姑娘被火熏得红扑扑的脸颊,宋乔安忍不住轻笑一声,“好,我接受你的道歉,原谅你了。” 小姑娘的世界爱憎分明,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记仇又好哄,不像她哥.... 想到傅宸,宋乔安眼神黯淡下去。 是她先拋弃他的,傅宸对她死心,转而爱上別人,这很正常。 怪不得別人,要怪只能怪自己。 脑海中浮现傅宸和杨欢欢此刻共处一室的画面,宋乔安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也就是没离婚,她名义上受不到道德谴责,但拋开那张形同虚设的结婚证,她如今这样,和那些破坏別人感情的第三者有什么区別? 心臟像是被针扎一般,泛著刺痛,她使劲摇头,迫使自己不去想那些让她难过的画面。 她从屋子里落荒而逃,就是不想看到那两个人,可明明都躲到这里来了,脑子还是不受控制地乱想。 他们还有一个未出生的孩子,如果这个小生命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不爱他,会不会怨她? 会不会像她一样难过? 宋乔安低著头,把脑袋埋进臂弯中,再也抑制不住汹涌的情绪,低声哭了出来。 都怪她,全是她的错。 哪怕重活一次,她还是一样无能,什么都改变不了。 深深的挫败感涌上心头,心痛得几乎窒息, “你...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傅苒正打扫卫生呢,本来还心情不错,结果突然听到断断续续的抽泣声,转头就见宋乔安在哭。 小小一个缩在草堆旁,纤细的肩膀一颤一颤,她哭的声音很小,奶猫一样细微,却莫名让人心疼。 傅苒赶忙停下手中的活,蹲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手上的伤口又疼了?” “你说话啊,別光自己哭啊。”傅苒急得团团转,又不知所措。 她嘴笨,不会哄人,面对这种场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宋乔安哭得实在让她心疼,於是她直接將少女抱在怀里,紧紧搂住她。 脸颊贴著宋乔安的脖颈,感受到滴落下来的泪珠,她声音乾涩:“求你了,別哭了,別难过了。” “你有什么事就和我们说啊,我...我哥和我妈那么喜欢你,你说什么他们都答应你,你哭什么呀。” 第57章 我早就拒绝过你了 “不喜欢,他们不喜欢我,呜呜呜....” 宋乔安抽抽搭搭,话都说不清楚。 “怎么会呢,我...我也喜欢你啊。”傅苒有点不自在,又加一句:“喜欢你做的饭。” 说完,宋乔安哭得更凶了,眼泪跟下雨一样啪嗒啪嗒滚到她脸上,傅苒顿时慌了,急忙改口:“不不不,我喜欢你,你做的饭和你这个人,我都喜欢,大家都喜欢你。” 这话也不管用,傅苒没招了。 起身想去喊她哥来,却被少女紧紧拽住,“別,不许走,你別去告状!” 傅苒表示很冤枉,“我不是去告状,我是让我哥来哄你。” 他自己的老婆自己哄,毕竟夫妻一场,她哥肯定比她有经验。 刚才上工间隙,他还特意跑上山给宋乔安摘野杏,在傅苒心里,哥哥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傅苒半点不怀疑,別说是几颗杏果,就算宋乔安想要天上的星星,她哥都能拼尽全力去够。 可宋乔安却死死拽著她不鬆手,哭著摇头:“不要,別让他知道,求你了。” “好吧好吧,我不说,你別哭了。”傅苒见状连忙妥协,重新蹲下身,轻轻把宋乔安搂进怀里,轻轻拍著她的后背。 没过多久,少女的抽噎渐渐轻了,慢慢止住了哭声,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宋乔安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泪痕,从傅苒怀里退出来。 深深吸了几口气,用凉水洗了把脸,泛红的眼眶消了些肿,看上去总算恢復了常態。 不仔细盯著看,根本察觉不出异常。 另一边,杨欢欢走到傅宸面前,扬起甜甜的笑:“傅宸哥,这支人参煮水给阿姨喝最补,能养气血、补身子。” 从方才起,傅宸心里一直在想宋乔安,总觉得她刚才的神情不对劲,冷漠得让他心慌。 也因此压根没注意到杨欢欢,连她的话都左耳进右耳出,整个人都在走神。 杨欢欢捧著人参,手僵在半空,气氛瞬间尷尬。 又重复了一遍,傅宸这才回过神,“我不要,你拿回去吧。” “为什么不要?”杨欢欢的声音染上几分委屈,“是因为我吗?你想和我撇清关係,所以连我的好意都不肯接受?” 傅宸皱眉,没有答话。 “我承认我有私心,可我不需要你任何回应,这根人参代表不了什么,你收下它,也不代表我们就有別的关係,就算看在伯母的份上,你也该收下,就当是为了阿姨,行吗?” “不用,我妈有对症的药,你拿回去就好,你不带走,我待会儿就让傅苒送回你家。” 傅宸的拒绝直白又乾脆,半分转圜的余地都没留。 杨欢欢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別说姑娘,就算是个男人,被心仪的人这样拒绝,也丟不起这个脸。 她两颊火辣辣地发烫,心底却像被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阿辰哥哥…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我的一片心意,你非要和我这么生分吗?” 她声音带著哽咽,咬著下唇,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可傅宸紧紧皱著眉,满心只剩厌烦。 “我早就拒绝过你了。”傅宸的语气冷硬。 上午在地里,他就把话说得明明白白,对方偏要装听不见,自作多情跑过来,他没什么好愧疚的。 他不耐地开口:“还有,杨同志,请注意称呼,別那么喊我,我只有傅苒一个妹妹。” 说完,傅宸看都没看杨欢欢一眼,转身就走。 他满脑子都是宋乔安刚才低落的神情,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惹她不开心,再加上之前被打断的对话,心里更是烦躁又犯难。 忽然,他想起上山摘的野杏,刚才光顾著忙活,还没给宋乔安尝过。 小姑娘吃完饭,正好拿这个解解腻。 这么一想,他更想快点摆脱杨欢欢,脚步都快了几分。 傅宸找出之前摘的野杏,仔仔细细用清水冲洗了好几遍,挑出表皮金黄、果肉饱满的几颗,沥乾水珠,整整齐齐摆在白瓷小碟里。 杨欢欢跟出来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愣了愣,实在没想到素来冷淡的傅宸,会弯著腰细心摆弄一盘野果子。 “没想到这个季节还有野杏,原来阿宸哥...傅同誌喜欢吃酸甜的口味啊。” 傅宸充耳不闻,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杨欢欢的脸色又僵了僵,强行挤出一抹笑,伸手想去碟子里拿杏,刚碰到果子,就被傅宸拍开了手。 “哎呀,你弄疼我了!”杨欢欢连忙捂住手背,噘著嘴轻轻揉搓,一副娇嗔撒娇的模样。 傅宸眉头皱得更紧,他只是想护著给宋乔安准备的杏,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根本不是故意要打她。 这声娇嗔恰好被刚走出来的宋乔安听见,她眼底的光暗了暗,脚步猛地顿住,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此刻凑过去,反倒像打搅了他们的打情骂俏。 杨欢欢见傅宸没反应,轻哼一声:“哼,我也不爱吃杏子,你自己留著吧。”话音刚落,她一转头,就看见站在屋外的宋乔安。 立刻换上热情的笑,朝宋乔安招手:“姐姐来得正好,快来吃野杏呀!” 杨欢欢瞥了傅宸一眼,语气里裹著娇嗔的责怪:“摘了这么多果子,也不知道和別人分享,这位姐姐这么漂亮,你竟然还对她这么冷漠,哼,我要是你,我巴不得天天缠著姐姐。” 说著,杨欢欢走到宋乔安身边,笑盈盈的脸上带著一丝歉意,为傅宸打圆场:“他这人就这样,对陌生人很冷漠,姐姐你別跟他一般见识。” 宋乔安的目光没落在杨欢欢身上,只是直直望向傅宸,勉强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声音带著难掩的疲惫:“谢谢,我知道。” 傅宸的性格,她最清楚不过,如今却要由一个外人来提醒。 “对陌生人很冷漠”这句话,反覆在宋乔安脑海里盘旋原来。 如今她在傅宸心里,已经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了? 明明从前的他,不是这副样子。 不会和她分房睡,更不会为了疏远她打地铺。 就算她感冒严重,傅宸都像个狗皮膏药一样黏著她,晚上必须搂著她睡,赶都赶不走。 直到宋乔安病好,傅宸被传染个彻底,这傢伙才吸拉著鼻涕,委屈巴巴地抱著被子去別的房间睡,像个被赶出家门的生病大狗一样。 他確实不善言辞,不会说甜言蜜语,更不懂浪漫情话,可他从前格外黏她,满心满眼都是她。 杨欢欢走后,宋乔安依旧站在原地,陷在自己的思绪里,心头又酸又涩,翻涌著说不出的落差。 直到傅宸端著那碟杏走到她面前,语气带著几分不自然的侷促:“你吃吗?” 第58章 我们离婚吧 见她站著没动,他捏著碟沿的指尖不自觉绷紧,眼睫因为紧张轻轻颤动,又连忙补充了一句: “是我自己上山摘的,已经洗乾净了,傅苒说味道很甜,你尝尝看。” 看著少女无动於衷的模样,傅宸心臟猛地一缩,连呼吸都跟著发紧,藏在身后的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怎么不说话?难道她不爱吃野杏? 不该啊,火车上她明明抱著杏脯吃了一路。 难道只爱加工过的杏脯,不喜欢吃新鲜野杏? 傅宸拼命回想她的喜好,她爱吃辣的甜的,最爱软糯的糕点,尤其核桃酥;水果里最痴恋草莓,討厌过分齁甜的零食。 明明记得一清二楚,可上次他买的核桃酥,她只咬一口就吐了。 或许时间长了,人的口味都会发生改变,没关係,这很正常。 可他摸不透她现在爱吃什么,绞尽脑汁也只想到了杏脯。 浓烈的挫败感席捲而来,攥紧他的胸口,感觉自己好像离她越来越远,无论怎么追赶、怎么做,都討不到她半分欢心。 喜欢的食物会变,喜爱的人也一样。 他喉结滚动,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侷促:“我都仔细挑过、洗过了,没有虫子,都是好的。” 宋乔安望著碟里颗颗金黄饱满、带著露水痕跡的野杏,心里又酸又涩。 这个时节早已过了杏儿盛產的日子,能寻到这么新鲜的果子,他必定费了不少心思。 只可惜,这份细心如今不是为她。 她心底百般抗拒,可孕期偏偏馋酸,实在抵不过口腹之慾,终究还是抬手拿起一颗放进嘴里。 果肉酸甜多汁,一口咬下汁水在舌尖爆开,味道可比工厂批量做的杏脯好吃多了。 傅宸向来如此,对放在心尖上的人,细致到极致。 他会记得她的生理期,每次她肚子疼,都提前为她煮好热薑汤,还悄悄去医院学习按摩,给她揉肚子。 她最爱吃的糕点铺子歇业了,他不知费了多少劲,打听到老板的住址,跑到人家家里拜师学艺,亲自做给她吃。 只可惜,那个被他这样放在心尖上疼的人,再也不是她了。 宋乔安咽下喉间的酸涩,轻轻点了点头,勉强扯出一抹笑:“很好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黄杏。” 这话一落,傅宸眼底瞬间亮起光。 藏不住的喜悦漫上来,甚至有些手足无措,“你喜欢就好,多吃点,这些全都是你的。” 她喜欢! 她说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黄杏! 要不是当著宋乔安的面,傅宸开心都想跳起来。 他猜中了她的喜好,和从前一样。 山顶还有一棵杏树,明天他一早就去摘,只要她爱吃,他以后天天都去摘。 光吃野杏也会腻,但镇上能买的吃食实在太稀少了,他必须想办法,托人去城里看看。 “傅宸。” 少女清浅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他嘴角还掛著未散的浅笑,抬眸望向她,“怎么了?” “我们离婚吧。”宋乔安垂著眸,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不敢与他对视。 傅宸脸上的笑意瞬间僵死,心臟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恍惚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哐当一声,手里的瓷盘掉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杏子滚了一地,摔烂了好几个,汁水混著果肉渍染在地上。 他僵在原地,对满地狼藉浑然不觉,整个人像被定住一般。 宋乔安蹲下身,低头去捡地上的瓷片和果渣,始终没抬眼看他,自顾自说:“咱们先去办理离婚手续,但是我想先瞒著咱...伯母,我怕她身子不好,接受不了。” 她微微一顿,改了称呼。 语气添了几分小心翼翼的祈求:“可以的话,我想在这里再多待一段时间,等她病情稳定好转再离开,行吗?” 重活一世,她留不住傅宸的心,但最起码要把周蕙兰的病治好,灵泉水对周蕙兰的病有效,她必须守在这里,把人治好,这是她唯一能弥补、也必须完成的事。 她不能让上辈子的悲剧重演,无论如何,就算傅宸坚持赶她走,她也必须要把周蕙兰的病治好。 傅宸一直低著头,宋乔安看不清他的神情,周遭只剩漫长的沉默,许久之后,才传来沙哑乾涩的一个字:“好。” “你別动,我来收拾。”傅宸把宋乔安扶起来,自己蹲下身去收拾残渣瓷片。 听他同意了,宋乔安鬆了口气,心口又泛起一丝苦涩。 回答的真是乾脆利落,看来他真是迫不及待要和自己离婚,一刻都和她待不下去了。 既然如此,那就放他自由,成全他们。 本来就是她有错在先,始乱终弃,失去他是她活该。 不是所有的错误都能弥补,更何况是感情这种复杂的东西。 是她想得太天真了。 捫心自问,如果她是傅宸,面对一个拋弃自己的坏女人,只会庆幸终於看清了她的真面目。 怎么可能会重蹈覆辙?重新与她复合呢?別说复合了,她恐怕连原谅对方都做不到。 连自己都接受不了的事实,她凭什么想当然地以为傅宸能接受? 自以为是地认为能再次打动他? 可笑。 不能再自私下去了,宋乔安从来没有为傅宸做过什么,就这一次吧,为他做点好事。 是她配不上他。 宋乔安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苦涩,“我听说离婚要去找村长盖章,再去镇上办手续,明天你有空吗,有空的话咱们去找村长?” 第59章 多拖延一会儿 傅宸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点点头,嗓音乾涩地“嗯”了一声。 他早就问过大队长,傅家这种特殊情况,离婚根本不需要两个人一起去,宋乔安自己去办就行,在沪城也能直接办理,用不著这么麻烦。 但不知出於什么情绪,他一直没跟宋乔安坦白。 麻烦点也好,多拖延一会儿,他就能和宋乔安多待一会儿。 少女离开后,傅宸蹲在地上,盯著那些摔成烂泥的杏子,久久没有起身。 手上捏著碎瓷片,仿佛僵住一般,一动不动,许久,直到瓷片划伤掌心,洇出一丝血跡,刺痛盖过心底的苦涩,他才颤著眼睫,如梦初醒般,缓缓鬆开手。 另一边,宋乔安收拾好心情,一如既往地照顾周蕙兰,没有让对方看出半点异样。 倒是傅苒频频偷瞄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中午宋乔安抱著她哭了一场,她不知缘由,但眼下又看她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傅苒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难道她哥已经把人哄好了,她还有些担心宋乔安,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直接问她,会不会让她尷尬?想来想去,她最终也什么都没说。 晚上,宋乔安在灶房做饭。 上午剩下的米饭,已经凉透了,还有点乾巴,她索性做成蛋炒饭,没有火腿肠,就炒了点肉沫代替。 米饭粒粒分明,裹著蛋液,炒得金黄鲜香,软嫩的鸡蛋配上清脆的胡萝卜和黄瓜丁,色泽鲜亮,肉沫是用猪大油炒的,散发著浓浓的肉香。 为了多让周蕙兰喝点灵泉水,她又做了个汤菜,疙瘩蛋花汤。 麵疙瘩小小的,滑溜溜的,一点不都硬,上面飘著一层薄嫩的蛋花。 “哇,这是做的什么呀?” 傅苒扒著灶台,光闻著香味就想流口水。 圆溜溜的大眼睛紧紧盯著铁锅,米饭竟然还能这么炒著吃,她从来没见过这种做法。 红红绿绿的,顏色鲜亮,一看就好吃。 她真心觉得宋乔安好厉害,竟然能琢磨出这么好吃的东西,她到底咋研究的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这个叫蛋炒饭,做起来很简单,但是味道...”宋乔安竖起个大拇指,肯定道:“味道一绝!” 见小姑娘眼珠子都看直了,口水从嘴角流出来,她无奈一笑,用勺子从锅里挖一勺,塞进傅苒嘴里。 “尝尝咸度怎么样?” 傅苒含著勺子,眼神肉眼可见地泛上亮光,连忙点头,一边咀嚼一边含糊道:“好...好吃!” 看得出来她很忙,忙得都没时间说话了,宋乔安失笑,將蛋炒饭盛出来。 傅苒细细咀嚼,都捨不得咽下去,最后拿著勺子,一点点將上面黏著的米粒舔乾净。 “好啦,別舔啦,赶紧来端盘。”宋乔安无奈一笑,用锅铲敲了敲碗边, “誒,来啦!” 傅苒含著勺子,端著满满一盆蛋炒饭往屋里走。 没想到,母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坐在桌边,面前的碗筷都准备好了。 视线一直望著门外,等著开饭。 “妈!你竟然起来了。”傅苒很是惊讶,放下盘子,嘱咐道:“下次你喊我,我扶著你。” 母亲身体虚弱,之前已经严重下不来床的地步了,连饭碗都端不稳,每次都是傅苒端著碗在床边餵她。 可自从宋乔安到来后,母亲自己下床的次数確实越发频繁,偶尔还踉蹌著走几步。 起初傅苒没太在意,想来应该是情绪激动的原因,加上母亲对宋乔安喜欢得不得了,强撑著下床也正常。 昨天晚饭的时候,周蕙兰出来陪宋乔安吃饭明显就强撑著,筷子都拿不稳,勉强吃了两口,之后便静静看著宋乔安吃。 短短一顿饭的时间,她就已经精疲力尽,最后回屋的时候整个人几乎倒在傅苒身上。 中午母亲出来吃饭,傅苒也没多想,只当宋乔安做的饭太香了,把她馋住了。 可如今,傅苒放下盘子,看著母亲一脸期待地坐著,神色悠閒,半点疲態都不见。 傅苒神色惊喜,怎么宋乔安以来,母亲的病情好了这么多? 紧接著,她就暗暗摇头,否定了这个念头。 跟宋乔安有什么关係? 她做的饭再好吃,也不治病啊,肯定是哥哥买的药有效果了! “这是做的什么呀,闻起来好香啊!” 周蕙兰盯著饭盆,放下筷子拿起勺子,一脸期待。 “这个叫蛋炒饭,我刚尝了一口,特別好吃!” 想起那个味,傅苒就馋得不行,不过还是忍著,先给其他人盛了一碗。 又返回去把剩下菜端了上来。 “乔安的手艺真好,对了,你刚伤了手,又做饭没事儿吧?”周蕙兰担心又有些愧疚。 都怪他们嘴馋又笨,做饭不好吃,还得让乔安亲自下厨,她可不愿意为了一口饭让乔安受伤。 “没事儿,有苒苒帮我呢。” 傅苒可勤快了,洗菜切菜都指使她来干, 傅苒別的不说,在吃这一方面特別勤快,简单的活宋乔安都指使她来干。 自己就坐在一旁动动嘴皮子,指点一下,没干什么累活。 小姑娘没心没肺的,往常一身反骨,总跟宋乔安拌嘴,如今有了好吃的,特別乖顺,一点脾气都没有。 “那就好。”周蕙兰放下心来。 傅宸还没下工,傅苒趴在桌上,直勾勾盯著饭菜,罕见地没有动筷子。 她看向母亲,可怜兮兮地问:“妈,咱还等哥哥回来吗?” 平时都是等傅宸下工回来一起吃饭,可今天傅苒不想等了,她太馋了。 要是等她哥回来,她哈喇子都要流一地了。 “等他干啥,乔安也饿了,咱们先吃。” 周蕙兰笑著说,嘴上说得好像是为了照顾宋乔安,其实自己早就端起了碗。 傅苒瞥了母亲一眼,笑著调侃,“哼,我看乔安也不饿,是妈你自己饿了吧!” “你这鬼丫头,还有胆笑话我!吃饭都堵不上你这张嘴。” 周蕙兰被闺女说中,表情有些尷尬,反手拿著筷子就去戳傅苒的腮帮子,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 “噗哈哈哈哈,別別別,我错了我错了!”傅苒被戳到痒痒肉,笑得停不下来,双手端著碗求饶。 “哼。”周蕙兰睨了她一眼,收回手,顿了顿又轻笑道:“乔安做饭这么好吃,谁会不馋啊。” “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端著碗討上一口。” 傅苒竖著大拇指附和:“確实,这话说得一点都不假!” 她们说得夸张,宋乔安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三个人嘻嘻哈哈地吃著,有说有笑,仿佛真的是一家人,暖黄的油灯掛在屋顶,微微摇晃,更添了几许温馨。 少女轻咬著筷子,瞧著两人说笑,时不时被她们逗笑,眯著眼轻笑。 傅宸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第60章 离婚的话,只能等到下午 傅宸看愣了神,目光凝视著宋乔安,从她咬著筷子的贝齿,到端著饭碗的指尖,每一处都细细打量。 眼神中是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痴迷,恨不得將她身上的每一处都印在心底,仿佛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不见。 可她迟早会走。 一想到明天就要和宋乔安离婚,傅宸心里就难受得要死,心臟被紧紧裹缠住,泛著窒息的酸涩。 如果时间定格在这一瞬间该多好。 如果她能爱他,能继续留在他身边该多好。 这个想法猛地冒出来,傅宸紧皱眉头,忍不住唾弃自己。 他怎么能这么想? 傅家如今这个条件,他怎么能让宋乔安留在这里,这跟害了她有什么区別? 他什么都给不了,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东西,甚至连一块肉都得她自己花钱买。 他怎么敢妄想留住她? 除了拖累她,他还能做什么? 心中那股自厌感越发强烈,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浑身害冷,脊背抖了抖,骨头缝都渗著寒气。 別造孽了傅宸,她可怜你,愿意多待几天,你就感恩戴德吧,其他的,想都別想了。 “哥,你回来了!赶紧来吃饭,乔安做了蛋炒饭,超级好吃!” 傅苒招呼一声,转头继续往自己碗里添饭,把饭堆成了一个小山丘, 还贪心地压了压,继续舀。 周蕙兰看不下去,用筷子敲了一下她的手背,“行了,给你哥和嫂子留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傅苒痛得“嗷呜”一声,搓了搓手,噘著嘴瞄了母亲一眼,一脸委屈。 “吃吧吃吧,我都快吃饱了。”宋乔安笑著说,看向刚坐下的傅宸,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有点凉了,但味道应该也不差,你尝尝。” 傅宸吃了两口,只微微点头,什么也没说。 没有任何评价,没说好吃,也没说难吃,表清淡的仿佛失去味觉,而是说。 “明天上午我要上工,下午...你有空吗?” 言外之意,离婚的话,只能等到下午他下工以后,他儘量早点赶回来。 宋乔安怎么可能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第二天,傅苒和傅宸照例去上工。 男女分配的农活不一样,干活的地方自然也不同。 男的力气大,一般负责重体力劳动,比如耕地锄地,挑担等。女的则负责一些琐碎精细的活,比如割草採摘。 不过,眼下宣扬妇女能顶半边天,鼓励多劳多得,很多女性乾的活並不比男的少,挣的工分也不少。 如今十月上旬,正是冬小麦播种的时节。 播种的活儿不算繁重,傅苒干得格外起劲。 家里条件拮据,为了多攒工分,她手脚麻利,半点不偷懒耍滑。 虽说才下乡几个月,还是从沪城来的大小姐,却早已適应了艰苦的农活。 她蹲在田垄间,把衣袖高高挽起。 正午的日头毒辣,风裹著尘土刮个不停,本就皸裂的脸颊,被冷风一刮,更是针扎一样刺痛。 黑泥嵌满指缝,长时间保持蹲姿,膝盖又酸又麻,僵得不听使唤,可傅苒全然不在意。 旁人都是两人一组搭伙负责一块的,傅苒为了多挣工分,执意一个人单独承包地块。 工分越多,月底分到的粮食、票据就越多,一想到这些,傅苒浑身都充满了劲头。 汗水顺著额头滑进眼角,涩得她猛地闭紧眼,可手上的动作依旧不停,只顾著埋头苦干。 不是她刻苦,实在是家里太穷了。 她根本没时间矫情,没时间伤春悲秋。 她可以偷懒,像个大小姐一样慢慢適应,但家里的条件等不及,母亲的病也等不及。 傅家这种情况,犯了错下放来的,本来就被刻意针对,故意削减了工分,乾的活比別人多,最后拿到的工分却比別人少。 她必须付出千百倍的努力,才能让日子勉强过下去。 她们家缺钱,很缺钱。 需要维持最起码的温饱,需要钱给母亲治病,还有监狱里的父亲,这些都离不开钱。 她不能把这下重担都压在她哥身上,只能尽力帮他分担,一起撑起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宋乔安来了以后,顿顿有肉,吃得好了。 但那些肉菜都是宋乔安自己掏钱买的,她们只是沾沾她的光,有口福罢了。 她可没忘,宋乔安来之前他们家眼看就要揭不开锅了,连吃了半个多月的窝窝头和野菜,母亲病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她不能因为眼前短暂的美好,就忽视了家里真实的情况。 以后的日子还长著呢,就算宋乔安一直留在他们身边,她手里的钱也迟早会花完。 宋乔安又馋又娇气,她不多赚点钱,怎么供得起她吃喝。 况且,只有多赚点钱,改善一下生活条件,才有可能把宋乔安留住。 脑海里冒出这个念,傅苒又烦躁地皱了皱眉。 胡思乱想什么呢,她才不是为了宋乔安呢! 她爱走不走,关她什么事? 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和家人!那臭丫头爱走不走,她才不在乎呢! 不远处有其他的女人也在干活,相比於傅苒,她们就明显放鬆许多,还不耽误嘮嗑。 “干活呢,婶子们,別太累啊,適当休息一下也没事儿!” 记分员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扬声和女人们搭话。 听见声音,大家纷纷直起腰,脸上露出鬆快的神色。 “誒,小李来了!” 第61章 记分员 李娟往前走两步,语气越发亲切:“这大热天的,婶子们多喝点水啊!” “不用担心大队长为难,有我呢,真有事我肯定护著大家,帮你们说好话!”她放软声调,摆出一副体恤眾人的模样。 “大队长去公社开会了,你们在我面前,不用逞强,累了就歇歇,没关係的。” “今天活少,只要在下工前完成,工分我都照常给大家记,一分都不会少!” “说到底,干活啥的都是次要,要是为了这点劳动把身体熬坏了,那可得不偿失了!” “娟妹说得对。”旁边的刘婶接话,语气里满是赞同。 “还是娟妹人好啊,不像上一个记分员,那么苛刻,手里有点小权力就耍官威,什么事儿都斤斤计较,喝口水、擦把汗的功夫都得扣你分!半点人情都不讲!” 眾人一脸感慨地搭腔。 “就是啊,还是娟妹心善,大队有你这么善解人意的记分员,是咱们大伙儿的福气!” 听著眾人的吹捧,李娟嘴角的笑意更深,却故意摆摆手,故作谦逊道:“那些高高在上的领导不把大家当人看,为了公粮不管不顾地苛刻咱们,根本不把大伙儿的身子当回事。” “但我和他们不一样,我就是土生土长的村里人,比谁都清楚下地干活的难处,那种压榨乡亲、为难自己人的事,我这辈子都做不出来。” 她说完,眾人又是一阵叫好。 这时,一个瘦小的女人走到她身边,脸上掛著討好的笑。 “娟妹,上次给你的鸡蛋你吃完了吧?我家的鸡又下了蛋,我等会儿给你送过去。” 女人说话的声音有点大,李娟瞥了眼周围,脸上闪过一丝不悦,轻咳两声,重新堆起亲和的笑容:“行,谢谢你了,王婶。” 她压低声音补充:“你等会儿给我送的时候遮掩一下,別让別人看见了。” “誒誒,好。” 王婶连连点头,说完还一脸期待地看著她,等著她的下文。 李娟暗暗翻了个白眼,这王婶又笨又蠢,连点藏私的眼色都没有,要不是看在她家鸡蛋新鲜、又能免费帮自己干活的份上,她才懒得搭理。 可面上的笑容反倒更柔和了,伸手轻轻拍了拍王婶的胳膊:“我知道你家小闺女生病,急用钱,我也心疼孩子,你之前帮我播种的事,我绝对不会亏待你,工分早就给你加上了。” “我把自己的农活和工分都让给你了,这可是冒著被批评的风险帮你,你可千万要保密,別跟別人说啊。” “谢谢你啊,你可真是我的大恩人!” 王婶眼眶通红,感动得都要落泪了,一双粗糙的老手紧紧握住李娟的手。 家里小孩得了病,她实在走投无路,多亏了娟妹,愿意让她多干活、多记工分。 虽然累点,但好歹挣得多,孩子的医药费也能勉强凑齐了。 李娟嫌弃地抽回手,在衣服上使劲擦了擦,依旧觉得膈应,她脸色微微僵硬,但想到什么,强笑著说:“我这儿还有点餵猪的活,五个工分呢,你干不干?” 她伸开手指,比了个五的手势,王婶眼神一亮,满脸喜色。 紧接著李娟话头一转,露出一副为难的神情:“但那活被刘大娘知道了,她说要干呢。” “这……” 王婶脸上的喜悦顿时消失不见,揪著衣摆,急红了眼眶。 她给鸡蛋,就是为了让李娟给自己留著活,结果还是被別人盯上了,可这事也怨不得对方,本就是求人办事,哪有强求的道理? 可心里是又慌又难受,女儿的病耽搁不得,她丈夫在镇上修大坝,没日没夜地干活,拿命挣钱,婆婆在医院照看闺女,昨天医院又催著交钱,说什么再不交钱就要把女儿赶出去。 这可怎么办啊。 餵猪的活虽然不轻鬆,但时间自由,不耽误做別的,对她来说是最合適的选择。 还能挤点猪奶给闺女喝。 猪奶味道发腥,寻常人家都嫌噁心,可她家实在太穷,人人嫌弃的东西,在他们眼里却成了难得的好东西。 王婶看了看记分员,本就脸皮薄,如今低三下四求人,窘迫得快要把头埋进胸口,哽咽著开口:“我家里还剩两匹布,顏色都挺鲜亮,做衣服应该挺適合你的,你看能不能再替我爭取一下?我真的很需要这个活。” 李娟侧目瞄了她一眼,转了转眼珠,语气带著不屑:“什么布啊?” “是灯芯布,我结婚时候的嫁妆,一直没捨得用。” 这种布匹质地柔软,价格也不便宜,她珍藏了多年,本来打算给女儿做条花裙子,现在却保不住了。 闺女长得漂亮,也爱美,最喜欢漂亮小裙子,可自从得了病,长时间化疗,原本一头乌黑的长髮全都掉光了。 小姑娘特別坚强,化疗的时候没哭,打针的时候没哭,却在照镜子看见自己光禿禿的头顶时,忍不住落了泪。 眼下连女儿的小裙子也保不住了,想到这,王婶眼睛发酸,心臟揪著疼。 李娟心里依旧不屑,可听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还是点点头,装出同情的样子:“行,我等会儿给你问问,放心,我理解你的难处,一定尽力给你爭取!” 说完,她拍了拍王婶的肩膀,朝旁边的田地走去。 “白阿婆,你腿疼可小心点吶,累了就歇歇。” 大娘有点耳背,微微侧头,看清来人后,赶紧放下锄头,弓著背缓慢地走过去。 “我不累。” 白阿婆牙齿都快掉光了,说话有点含糊,浑浊的眼睛里露出几分期待:“林哥儿又寄信来了吗?” “寄来了啊,我特意来跟你说呢。”李娟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笑著说,“知道您不认字,我给你念哈。” 她拿著信纸大概扫了一眼,开口念:“你儿子说他在部队过得挺好的,吃得也好,睡得也踏实,让你別担心他,你一个人在家要好好照顾自己。” “他还说月底要发奖金,到时候给你寄……” 李娟顿了一下,瞄了白阿婆一眼,见老人一脸傻笑、双眼昏花,別说认字了,恐怕连字在哪都看不清楚。 她悄悄將信纸竖起来,用大拇指盖住后面的数字,继续说:“给你寄 5块钱,你想吃啥就买,有啥需要的就寄信给他。” 第62章 杏脯 白阿婆笑著点头:“林哥儿过得好就行,不用给我寄钱,我一个人住啥也不缺。” “你儿子孝顺,你还客气啥啊,等月底钱寄来,我就给你送过来。” “誒,好好好,真是多亏了你啊,小娟。”白阿婆一脸感激地握住她的手,“你真是帮了我大忙啊,要是没有你,我一个老婆子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有啥的,你年纪大了不容易,我们当小辈的,就应该多帮扶您。” 李娟抚了抚大娘的后背,说:“行了大娘,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哈。” “誒好,你赶紧忙吧。” 离开后,她径直去了傅苒的田地。 少女一个人蹲在地里劳作,李娟扫了一圈,见她哥傅宸不在,便笑著走上前。 “傅苒啊,忙著呢?” 傅苒闻声站起身,疑惑地问:“娟姐,你有事?” “没啥事儿,就来跟你说一声,你上次帮我收玉米的工分,我都给你记上了。” “好,谢谢娟姐。” “我那儿田里还有点割草的活,你干不干?”李娟问。 她知道傅苒家里穷得叮噹响,还有个快病死的老母亲,平时为了多赚工分,总是抢著干活。 可眼下这丫头却久久没有开口,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神色严肃,看得李娟有些心虚。 “娟姐,你每次都把活分给我,你啥也不干,就不怕最后没有工分?” 傅苒倒没觉得这里头有鬼,只是单纯不理解。 记分员负责记帐记分,本身有额外补贴,收入不低,偶尔一两次让她代活还能理解,但次数多了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就算是想偷懒也不可能白白把钱让给別人啊。 这整整一个月,她就没怎么见李娟干过活,难不成真一分钱都不想要啦? 李娟轻咳两声,支支吾吾地解释:“我…我这不是想帮你吗?我又不会占你便宜,白让你给我干活,你不想干就算了唄。” 她说著说著就有点急眼,一扭头就要走,傅苒赶忙拉住她,说好话:“別啊姐,我干我干,我没別的意思,是我多嘴了。” 李娟暗暗翻了个白眼,轻哼一声:“行,那你就去干吧。” “誒好,那工分……” “三个工分,少不了你的。”李娟瞥了她一眼,又说,“我把自己的工分让给你,是看你不容易,想多帮扶帮扶你,你要是不领情还揣测我別有用心,那我可真是冤死了。” “没有没有,你別多想,我没那个意思,我也是关心你嘛。”傅苒笑著解释。 傅苒本来就只是有些疑惑,如今明白对方的心意,心里越发惭愧,生怕刚才的话让她寒了心。 人家一心为自己著想,自己居然还质疑对方。 不管怎么说,只要能多赚工分,傅苒就没有任何意见,她面上露出欣喜的笑容,掰著指头默默估算月底能分到的粮票和钱。 多干活这件事,傅苒从来没跟傅宸说过,也没必要说。 说了只会让哥哥担心,他身上的担子已经够重了,没必要再为她费心神。 另一边,傅宸抡著锄头,一下下用力锄地。 洗得发旧的衬衫袖子挽上去,露出精壮的小臂,隨著挥锄的动作,青筋隱隱凸显,汗珠顺著额头淌到脖颈,最后隱入敞开的领口。 他闷不作声,冷著脸盯著地面,一味地埋头锄地,每一下都用了极大的力气,带著怨气,几乎要把地凿出个大坑。 仿佛土地跟他有过节一般。 看得周围人心里发毛,傅宸平时沉默寡言,但起码脾气温和,从来不跟人起衝突,顶多性子冷淡些,可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谁都能看出他心情极差,周身都带著戾气。 眾人面面相覷,谁也摸不著头脑,生怕触他霉头,自觉地离他远远的。 “这是咋了?”何安见了,低声嘀咕一句,朝著傅宸走了过去。 旁边的伙伴想拽他,结果还没拽住,只能眼睁睁看著这缺心眼的傢伙走过去。 “你咋了,宸哥,没事吧?”何安一脸狐疑地问。 傅宸没看他,摇了摇头,淡淡道:“没事。” 何安才不信呢,这能是没事的样子? 好端端的谁会跟一块地干起来? 傅宸性子冷,在村里没啥深交的人,也就是何安话癆,跟谁都自来熟,这才和他有了来往。 他知道傅宸家里一堆烂摊子,便想当然的认为对方是因为家事心烦。 有烦恼就得说出来,找人倾诉,不然憋在心里容易憋出毛病来。 何安深信这一点,很想和对方聊聊,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傅宸不想说,他也不好直接打听,怕会伤到对方的自尊心。 何安嘆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煽情的话他不好意思说,於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杏脯。 递给他,大大咧咧道:“吃点好吃的,犒劳一下自己,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嘛。” “不用了,谢谢。”傅宸冷声拒绝,却在视线触到那块杏脯时僵住了,眸光微微颤动。 “这是....哪来的?”他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但还是下意识问出口。 何安神秘一笑,故弄玄虚道,“你还记得之前在火车上,坐在我旁边的那个漂亮姐姐吗?” 果然....是之前宋乔安给他的。 傅宸眼睫颤颤,紧紧盯著杏脯,说来奇怪,在关乎到宋乔安的事情上,他记性总是出奇的好。 任何细微的细节,哪怕只瞄了一眼,都能记得一清二楚,仿佛烙印在脑中一般,怎么也抹不去。 也因此,陷入了死循环,忘不掉,放不下,反反覆覆,成了心病。 何安见他愣神,嘿嘿一笑,用胳膊肘懟了他一下,“那姐姐那么漂亮,你肯定也记得是吧?” 第63章 早就该离了 他扬了扬眉毛,语气得意又掺著一丝羞涩:“没错,我们分別前她特意送给我的!” “就剩这最后一块了,我都没捨得吃呢。” 说到这,何安就生气,本来漂亮姐姐送了他一大包,结果放在家里才一天,就被小侄子偷吃了大半。 那小兔崽子满肚子坏水,自己偷吃不承认,还把包装扔到他姐床底下,栽赃给他小侄女。 多亏何安清楚小姑娘性格文静,才没冤枉了人。 事后何安气得想好好教训那小兔崽子一顿,结果他爹心疼孙子,不仅拦著,还把他训斥了一顿。 气得他一晚上没睡好觉。 何安脸上多了几分失落,他嘴馋,却一直没吃,就算口感变了味,糖霜化了,也不捨得吃。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啥。 他確实嘴馋,但也不是小孩子了,这杏脯再好吃也没绝版,到处都能买到,可偏偏这一块,他留到了现在。 脑海中隱约浮现出漂亮姐姐的模样,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他记不太清对方具体长什么样,只记得很漂亮、很可爱。 可惜当时没问对方名字,怕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何安看著手里的杏脯,莫名更伤感了。 刚才傅宸看都不看就拒绝,他气地哼了一声:“你不吃算了,我还不想给你呢!” 说著就要收回手,话音未落,傅宸就伸手夺过杏脯,迅速放进了嘴里。 那动作快得仿佛生怕他反悔护食似的。 “你!” 何安眼神满是惊讶,他还从没见过傅宸这般幼稚的模样,他不是向来高冷,不食人间烟火吗? 他嗤笑一声,没好气地摆手:“算了,看在你心情不好、有烦心事的份上,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估摸对方情绪好点了,他也没再多说,拿起锄头帮他锄地。 傅宸站在原地,舌尖蔓延开酸甜的味道,他微微皱眉。 这就是她爱吃的零嘴? 甜得发腻。 却不捨得咽下去,就这么含在嘴里,生怕化得太快。 他低下头,闭了闭眼,缓缓吐出几个字:“我要离婚了。” 喑哑的声线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何安听得清清楚楚, “啥?离婚?!离啥婚啊,你啥时候结婚了?”他猛地抬头,一脸震惊。 几乎一瞬间,他就想到了傅宸下乡前那个拋弃他的妻子。 震惊渐渐褪去,表情恢復了平静,他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离唄,你早就该离了,竟然能拖到现在?” “人家本来就不喜欢你,上赶著也不是买卖,离了挺好的。” 何安自顾自说著,半点没注意到傅宸阴沉的面色,还接著劝:“你想开点,感情这事儿强求不来,再说了,我觉得那女的也配不上你。” 傅宸向来不怎么提自己的私事,那个拋弃他的沪城大小姐妻子,更是闭口不言。 何安是偶然在他档案里看到过相关信息,后来死缠烂打套出几句话,才勉强拼凑出对方的形象。 拋夫弃子、始乱终弃、贪生怕死、自私自利的沪城大小姐。 他本能地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嫂子没半点好感,觉得她根本配不上傅宸。 “配不上我?”傅宸冷冷瞥了他一眼。 亏他刚才还一口一个“漂亮姐姐”,傅宸冷笑一声,突然问道:“那你觉得谁配得上我?” 顿了顿,没等何安回答,他又追问:“火车上的那个漂亮姐姐?” “啊?那肯定不行啊!”何安一口否决,一脸震惊地看著傅宸。 “你做什么美梦呢!我是说你值得好的,但也不至於值得那么好的呀!” 傅宸脸色一沉,背过身锄地,不再跟他说话。 何安望著他的背影,一脸复杂,迟疑著开口:“哥,你这样不好,你这....变心变得也太快了。” 上一秒还因为离婚难过,下一秒又语出惊人,开始幻想別的姑娘。 这像什么话啊! 不过……何安眼珠子一转,表情揶揄起来:“我觉得杨知青就挺不错的,善良温柔,更重要的是人家还喜欢你呢。” 傅宸一记眼刀瞥过来,何安顿时收起笑容,不敢再多嘴。 “你话又多了。”傅宸淡淡开口。 不过提到杨知青,倒让傅宸想起一件事。他从包里拿出一个袋子,里面装著一根人参:“帮我个忙,下工后把这个还给杨叔。” 何安顿时明白过来,这是人家杨知青送的。 这么珍贵的东西,多少人想买都买不到,结果人家姑娘白送给他,他还不领情。 看来傅宸是真不喜欢杨知青啊。 何安默默嘆了口气,身在福中不知福啊,要是换做他,遇到一个对自己这么好的姑娘,肯定捧在心尖尖上,绝不会让人家尷尬。 下工回去的路上,傅宸步伐格外沉重,身心疲惫得仿佛身上坠著一块大石头,短短一段路,走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 推开大门,就见宋乔安已经收拾妥当,坐在木凳上等著,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顺著她的视线,看到她手上攥著的结婚证。 傅宸眼神一暗,艰难地开口:“等我拿上户口本,我们就走。” 宋乔安轻轻点头,应了一声:“嗯。” 拿好证件,两人朝著村长家走去。 这个年代离婚本就罕见,尤其在农村,流程也相对复杂,需要先找村长办理调解报告,拿到报告后,才能去公社开证明、办理最后的手续。 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傅宸走在前面,宋乔安跟在他身后。 听著身后细微的脚步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溢出一丝苦涩。 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他知道早晚有一天会离婚,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还是忍不住有些恍惚。 太快了。 傅宸微微嘆气,离了也好,不然继续拖著也没用。 彻底斩断他们的关係,对宋乔安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或许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回到沪城,重新结婚,未来,他们会彻底变成陌生人,永远不会再有接触。 傅宸呼吸微窒,手中的结婚证不知何时已被他攥得发皱。 宋乔安望著他的背影,抿著唇一言不发。 她默默抚上小腹,离了也好,他往后能隨心所欲追求真爱,和自己再也没有半分瓜葛。 她也不是孤身一人,还有肚子里这个孩子陪著,她和孩子相依为命,一定能把日子过好。 不知不觉,两人到了村长家。 第64章 女主角杨欢欢 傅宸敲了敲大门,开门的是村长媳妇谭婶子。 她正端著一盆米糠在院子里餵鸡,见到傅宸,脸上满是惊讶,连忙招手让他进屋:“誒,傅宸,你咋来了?快进来!” “谭姨,打扰了。”傅宸微微点头,正要说明来意,就被谭婶子的惊呼声打断。 “呀,这是谁家姑娘?长得真水灵,跟电影明星似的!”谭婶子眼睛一亮,热络地上前拉住宋乔安的手,越看越喜欢,这姑娘皮肤白白嫩嫩,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闺女,肯定不是本地人, 他们这小村落,可养不出这么娇嫩的娃娃。 宋乔安学著傅宸的样子,乖巧喊人:“谭姨好。” “誒,你好你好!”谭婶子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这姑娘又文静又乖巧,嘴还甜,真是越看越稀罕。 她看看傅宸,又瞧瞧宋乔安,一副瞭然的模样。 打趣道:“这是你女朋友吧?长得可真漂亮,你小子真有福气!” 也不怪谭婶子误会,两人郎才女貌,任谁看了都会往这方面想。 “女朋友”三个字让傅宸心神一动,但转念想到宋乔安的名声,他连忙摆手解释:“不不不,谭婶,我们不是那种关係。” 可谭婶子脸上掛著姨母笑,一点都不信。 害羞嘛,年轻人,姨都懂。 “现在不是,那也快了吧?”谭婶打趣道。 她一直知道傅宸的情况:家里成分不好,日子过得穷叮噹响,但架不住这小子长得帅啊,即便落魄成这样了,在村里也有的是姑娘喜欢他。 好多都大著胆子,光明正大地追求他,可他通通拒之门外,连看都不看一眼。 说话也冲,毫不留情地拒绝,一点儿都不顾人家姑娘们的顏面。 不过这招效果也真好,短短一个月不到,所有姑娘都对他死了心,再也不往他身边凑了。 除了...那个杨知青。 谭婶子心里嘀咕,怪不得这小子这么横,原来私下里早就心有所属了。 傅宸耐著性子还要解释,宋乔安却无所谓別人的看法,直接问道:“婶子,村长在家吗?我们找他有点事。” “哎呦,那可真不凑巧!”谭婶子嘆了口气,“我家老头子昨天去城里了” 儿媳妇出差,儿子特意来把他接到城里去了,说去帮忙接送一下孙子。 傅宸和宋乔安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问:“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谭婶子掐著指头想了想,含糊道:“大概得半个月吧,我儿媳妇出差了,他得住那儿帮忙照看孙子。” “这样啊。”两人又对视一眼,眼中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別的情绪。 “你们到底有啥事儿啊?”谭婶子追问。 “没什么要紧事,我们改天再来吧。”傅宸说完,就准备和宋乔安往外走。 谭婶子一脸狐疑地盯著两人,心中纳闷儿,年轻人找村长,能有啥事儿? 现在都是大队和公社说了算,村长已经没有多少话语权了,平时就调解一下邻里纠纷,或是给要结婚的新人签个手续。 想到这儿,谭婶子眼神一亮,满脸喜色地喊:“你们是来办结婚手续的吧?” 她一拍大腿,懊恼道:“哎呀,这可真耽误你们了!你们別著急,我这就给老头子打电话催催他!” “不……”傅宸刚要解释。 “不用著急。”宋乔安打断他,微微一笑,“不用催他,我们俩不著急,先走了啊,婶子,不打扰你啦。” “誒,好好好,姑娘慢走啊!”谭婶子挥手告別。 傅宸抿了抿唇,冲她点了点头,跟在宋乔安身后离开了。 他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欣喜还是別的滋味,其实他早就知道,离婚根本不用这么麻烦。 不需要等村长回来,不需要在江城,甚至不需要他在场,只要宋乔安想离婚,隨时隨地都可以。 只要他把这个事实说出来,宋乔安大概率会立马转身离开。 傅宸张了张嘴,握紧的拳头鬆了又攥,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心里有一丝窃喜,又忍不住厌弃自己,为了私心隱瞒实情,实在自私。 另一边,杨欢欢坐在桌前,从傅家回来后,心里就一直琢磨这事儿。 距离她穿书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一年了。 她原本是 21世纪的大龄剩女,没家世没学歷,一直在家啃老,父母虽然宠爱她,却没什么本事。 家里条件普通,她总想找个优秀的男人,却始终没能如愿。 她没家世没学歷,连工作都不找,每天在家看小说度日,没想到竟意外穿进了这本她刚看完的书里。 她熟知所有剧情,穿来第一天就认出被下放来的傅宸是小说男主。 虽然他现在家道中落,但用不了多久就会平反,未来成为沪城的商业大佬,最重要的是,小说里傅宸终生未娶,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这不就是为她量身定製的男主角吗? 她被选中,穿来这个世界,剧情从此就会因她而改写, 杨欢欢开心的不得了,这就是为她量身打造的世界,她一定能拿下傅宸,成为这个世界的女主角! 这种套路的穿书小说她看得最多了,杨欢欢坚信,她就是命中注定的天命之女。 如今她在傅宸最困难的时刻出现,给予他关怀和帮助,救赎她,肯定轻而易举让他爱上自己。 杨欢欢自动把自己代入成那种小太阳型女主,而傅宸就是她要救赎的男主。 这种救赎剧情最简单了,她只要死缠烂打,每天围著他转,早晚有一天会感化他。 穿来以来她就是这么干的,虽然並不顺利,但杨欢欢一点都不在意, 不知是哪本救赎小说给她的自信,她坚信,傅宸一定会慢慢习惯她的存在。 从习惯变成占有欲,最后爱上她,宠她入骨,再也离不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