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重铸罗马》 第1章 国王乔治 1863年10月22日,法国,土伦港外。 希腊號游轮的头等舱內,一个身穿希腊海军军服的高瘦少年正同一个梳著偏分髮型,神情严肃的中年人交谈著什么。 这位少年叫做克里斯蒂安·威廉·费迪南德·阿道夫·乔治,是现如今希腊的新任国王,在后世被称为乔治一世。 乔治年仅十七岁,在今年3月30日被希腊议会选为国王,但他其实是个丹麦人,他的父亲是如今丹麦的王储,克里斯蒂安王子。 不过,据说他家族的祖先是歷史上东罗马帝国科穆寧王朝一位公主的后人。 因而,他在以东罗马帝国继承者自居的当代希腊人眼中,多少有了那么一点点成为希腊国王的合法性。 然后,他就在英法俄的外交拉扯中,被这顶希腊国王的王冠意外砸中,並在他父亲之前,成为了国王。 “伯爵阁下,我给姐姐的信,你已经安排人寄出去了吧?”乔治对他身旁站立的中年人说道。 这中年人是乔治的私人顾问,名叫斯庞內克,是个丹麦贵族。 他曾担任过丹麦的財政大臣,是克里斯蒂安王子为他的国王儿子精心挑选的首席智囊和助手。 斯庞內克略微前倾著身体道。 “陛下放心,给公主的信,我已差人秘密送往伦敦了,到时,公主殿下將会通过希腊的外交邮件收到那封信的。” 乔治轻点了点头,“阁下做得很好,丹麦的命运能否改变,就全看姐姐她了。” 他从斯庞內克伯爵的眼神里看到了疑惑,但他没有出言解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是个穿越者,他的灵魂在三个月前乔治在哥本哈根加冕之后不久出现在了乔治的身体里,並与乔治合二为一。 因此,在某种程度上,他既是乔治也是后世那个华夏国白手起家的企业主。 不过由於来自后世的那个灵魂人生经歷更丰富些,他现在更应该算是个继承了乔治情感与记忆的穿越者。 乔治对丹麦、对家人的那份感情,对他来说,也是同样的炽热。 因此,他决定力所能及地帮一帮丹麦。 前世时,他是一个欧洲近代史爱好者,如果他记得不错,明年2月份,普鲁士统一德意志三部曲中的第一部曲——普丹战爭——就將奏响。 那场战爭的失败让丹麦丟失了五分之二的领土,彻底沦为了北欧小国。 如果歷史还按照原来的轨跡发展,在下个月,他的父亲將会成为丹麦的国王。 接著,他的父亲会被丹麦议会逼著签下那份旨在將什勒斯维希地区併入丹麦的《十一月宪法》。 而后,普鲁士的俾斯麦就会藉此,用拯救当地德意志人为藉口对丹麦发动战爭。 要想阻止这场战爭,或是至少让丹麦不要输得像歷史上那样难看。 就必须得有人去说服他的父亲不要签署那份法案,或者至少是有条件地签下那份法案。 乔治思来想去,这个世界上,能够说动他父亲的,应该只有如今英国王储爱德华的王储妃,他的姐姐,丹麦的亚歷山德拉公主。 这倒不是说他的父亲有多么宠爱他的姐姐,而是在特殊时期,一封来自伦敦的家信,一定会被他的父亲认为是来自英国政府的政治忠告。 在如今这个时代,光是大国的態度就足以影响许多小国的命运。 这是一根由他凭空变出来的外交槓桿,也是他暂时能为丹麦和他的家族做的所有事了。 希望这个时空的丹麦能够受此影响而改变命运吧。 乔治在心中如此想道。 “伯爵阁下,你认为到达雅典后,我们应该做的第一件要事是什么?” 乔治当然不可能和斯庞內克分享自己关於普丹战爭的见解,他將话题转向二人即將前往的希腊。 斯庞內克道,“陛下,我认为,希腊如今最大的问题在於財政败坏至极。 我在土伦查阅过新近出版的《哥达年鑑》。 希腊近年的財政总收入不足九十万英镑,可希腊政府却已经欠下了千万英镑的债务。 陛下,这些债务的利息多数都在5%左右,不算债务的本金,希腊政府每年要还的利息就在五十万英镑以上。 我曾经执掌丹麦財政多年,恕我直言,希腊政府已经在事实上破產,要想拯救希腊,必须大幅度削减预算。 因此,陛下在到达雅典,完成內阁任命之后,第一件要事就应该是让我与內阁大臣磋商敲定明年的预算削减方案。” 说最后一句话时,斯庞內克加重了语调,整个人显得冷酷而强硬。 对於斯庞內克所言的希腊財政状况,乔治也是有所了解的。 他也看过《哥达年鑑》,那本书是这个时代一本专门介绍欧洲贵族谱系的社交百科类书籍。 同时上面也附有欧洲各国最新的经济、军事和財政情报。 这个时代的欧洲人对地位极为看重,一个贵族的地位如何,不仅取决於他的头衔和职务,还取决於他背后国家的经济和军事实力。 在乔治看过的那本1862年最新版的《哥达年鑑》里,希腊最新的1856年的人口普查结果,是全国共有107万人。 而在1861年,希腊陆军共有10089人,希腊海军共有1225人。 作为对比,他的母国丹麦,虽然也是小国,人口却达到了275万,常备军的数量也达到了大概2.5万。 乔治估计,在这个时代的欧洲独立王国里,希腊应该是实力最弱的那一个。 如果明天全欧洲的国王要举办一场晚宴,那么毫无疑问,最后那个空著的位置,一定就是留给他的。 可就是这样一个小国弱国,偏偏还欠了看样子怎么还也还不清的巨债。 而他,除了记忆力变得很好之外,其他的穿越福利是半点也没有。 这个希腊国王,难做啊! 不过,作为穿越者,他现在倒也不是完全没有破局的思路。 但他还是想先听听其他人的意见。 就听他向斯庞內克问道,“伯爵阁下,你认为削减预算,首先应该从什么地方入手?” 斯庞內克见他思虑许久,以为自己的意见得到了重视,自己即將在雅典得到重用。 他有些激动地轻敲了下船舱上的铁板。 “裁军!陛下,希腊每年的陆军军费高达32万英镑,只有裁军才能救希腊!” 第2章 首要方略 乔治不打算採纳斯庞內克激进的裁军建议,他没有对斯庞內克的方案做出评价,只是又问道。 “伯爵阁下,你认为我的前任,奥托一世国王为什么会被希腊人驱逐?” 斯庞內克见国王对自己的建议不置可否,心里有些失望,此时只凭著记忆答道。 “陛下,据我所知,奥托一世国王被驱逐的原因主要有四点。 第一是从1832年开始,奥托国王已经在位三十年。 可他对內不能发展经济,对外不能开拓领土,这让那些心怀『伟大理想』的希腊民眾极为不满。 第二是奥托国王不愿意与希腊本土人士分享权力。 在位这许多年以来,他要么是大权独揽,要么是委任自己的巴伐利亚亲信担任要职,这让那些希腊的上层人士也相当不满。 第三是奥托国王没有生育子嗣。 他最近几年考察的继承人都是他的德意志亲戚,他们还都不愿改信东正教。 这无疑会让期待东正教君主的希腊民眾对未来感到无望,同时也让希腊的东正教会大为不满。 第四是希腊国內据说有规模在数万人的非正式武装。 他们被希腊人叫做帕利卡尔,他们是三十年前希腊独立战爭义兵的残余和后裔。 据说他们也被希腊陆军视为自己的战时后备役兵源。 他们和希腊地方豪强以及军方的联繫紧密。 他们有时越境前往奥斯曼境內劫掠富家,有时又在希腊內部勒索商队,走私货物。 他们既被希腊贫民视为民族英雄,又是希腊目前匪患严重的根源。 去年奥托国王之所以会被驱逐,除了国內各类人士的不满,主要还是他们在行动中出了大力。” 听完斯庞內克的话,乔治点点头,道。 “阁下既然知道驱逐奥托国王一世的事情里,帕利卡尔们出了大力,而希腊军方又与帕利卡尔们联繫密切。 阁下就应该知道,一旦我们裁军,那些失业的士兵和军官就会成为新的帕利卡尔。 到那时,如果他们和希腊国內的反对派联合起来,像对付奥托国王一样对付我们,我们又应该如何应对? 阁下,別忘了,我们也是外国人,在希腊,我们的根基比奥托国王还要更浅。” 听了国王的分析,斯庞內克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將身体俯得更低,道。 “陛下顾虑的是,我的確有些疏忽轻率,虑事不周了。” 乔治宽慰道,“阁下不必如此。 阁下先前的考虑其实也有道理,希腊財困民穷,如今確实已经到了不得不革新,不得不改变的地步。 不过要入深山打虎,没有我们自己的枪是不行的。” 他盯著斯庞內克的双眼,“阁下,我打算把那些帕利卡尔收为己用。” 斯庞內克闻言心中一惊,他想出言劝阻,可细想之下,这似乎也的確是当前局面下的一条出路。 如果国王真能够爭取到帕利卡尔们的支持,恐怕希腊军队中一半以上的老派军官都会拥护国王。 这是一股强大的军事力量,有了这把“枪”,他们的確可以在希腊国內,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 只是,要收买这么大规模的武装力量,势必需要拿出大笔金钱。 钱从何来? 像是看出了斯庞內克心中疑惑,乔治笑了笑,提醒道,“阁下,希腊虽然穷困,却也不是一无所有。 据我所知,希腊政府手中握有超过120万英亩的国有土地。 如果我们能让帕利卡尔们拥有一块属於自己的土地。 你说他们,会听谁的?” 斯庞內克被国王大胆的想法嚇到了,他连忙出言劝说道。 “陛下,您是立宪君主,没有处置希腊国有土地的权力。” 乔治淡然道,“是的,但是阁下,就我所知,立宪君主有任命政府內阁的权力。 在希腊,老派军官的代表卡纳里斯海军中將,一直在为他那些在希腊独立战爭结束之后沦为帕利卡尔的老战友们的未来感到担心。 而希腊议会里重要派系的首领,库蒙杜罗斯,一直在向他的选民兜售土地改革的愿景。 阁下,你认为,如果我任命他们二人组成內阁,他们会不支持我那个將国有土地分配给帕利卡尔和赤贫农民的方案吗? 卡纳里斯是希腊的民族英雄,希腊军界里泰山北斗般的人物。 而库蒙杜罗斯是职业政治家,是在希腊议会里能够左右投票风向的人物。 阁下,你认为有了他们的支持,我们还用担心这个政策落不到实处去吗?” 斯庞內克低头思索著国王的方略,不得不说,国王提到的这两个人物,的確很可能会大力支持国王提出的土地分配方案。 只是,希腊政坛的其他势力,真的会眼睁睁地看著这么大一块政治红利落入国王以及卡、库二人之手吗? 他不相信。 他於是提醒道。 “陛下,希腊政府的財政如今连年赤字,其中,国有土地的租赁收入在希腊的財政收入里占有不小比重。 內阁提出的土地改革方案,如果规模过大,恐怕会被议会用財政预算不足的理由否决。 如果规模过小,恐怕起不到陛下想要的作用。” 乔治早已想到过这个问题,对於如何解决,他的心中已有计较,他轻鬆道。 “此事阁下不必忧心,我已有全盘打算。 具体细节,等到了雅典,我再与阁下说明。” “是。”斯庞內克见国王不愿言明心中方略,倒也没有意外。 对於国王这种说一半藏一半的说话方式,这一个多月来,他领教了无数次,早已经习惯了。 他是上个月国王离开哥本哈根,前往伦敦、巴黎、圣彼得堡三座城市访问英、法、俄三个希腊的保护国君主的宫廷时,才成为国王的私人顾问的。 在此之前,他同国王一家没有太多交情。 他原本听说国王是个爱开玩笑、爱恶作剧的大男孩,哪知道当他来到国王身边之后,发现国王的性格与传闻中完全不符。 国王虽然偶尔也会同他开开玩笑,但大部分时刻却都表现得像现在这样,既像商人一样精於计算,又像孩子一样爱好故弄玄虚。 不过,说实在的,能给这样精明的国王做臣僚,斯庞內克自觉是有些幸运的。 因为从他身上,斯庞內克真的看到了一丝希腊復兴的可能。 第3章 会晤要人 1863年10月30日,希腊,比雷埃夫斯港。 搭载新国王的希腊號游轮从法国土伦出发,歷经8日风雨,终於抵达了这座希腊最大最重要的海港。 今天的比雷埃夫斯港內,氛围明显与平常不同。 海面上,没有了往常进出不息装卸货物的各国商船,只留下几艘数十米长,高悬著英国、法国、俄国旗帜的铁甲战舰。 他们代表著希腊的三个保护国希望希腊和平稳定的意志,他们是来为希腊的新任国王乔治撑腰的。 港口內,也不见了平时摩肩接踵的力工水手。 只在靠近轮船泊位的地方,聚了一群或是身穿西服头戴高帽,或是身著军服肩扛將星的人。 他们是希腊的政要、议员和將军,他们是来迎接国王的。 在他们身后更远处,则聚集了成千上万名被士兵隔开的希腊民眾,他们是来见证新国王抵达希腊的。 国王没有让他们久等,正如提前到达港口报信的人传达的那样,没过多久,希腊號游轮就驶入了港內。 隨后,国王乔治就在隨行护驾的武官格里瓦斯的引导下走下了游轮。 在目睹了自己的新国王是一个高大英俊的年轻人后,远处的人群中传来了一阵民眾的欢呼。 乔治冲他们挥手示意,那欢呼声因此而变得愈发响亮。 此时,希腊议会的议长莫莱蒂尼斯也带领著身后前来迎候国王的希腊政要们靠近了国王。 为了迎接国王的到来,在昨天,由希腊议会任命的首相鲁福斯已经解散了自己率领的看守內阁。 因而,在目前的希腊,议长莫莱蒂尼斯就是除了国王之外的第二號人物。 同时,由於议长这一身份的特殊性,他也是希腊主权的现实象徵。 当下,就见他先是示意身后的眾人停下脚步,然后自己快步走近乔治,並在他身旁站定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是这个时代欧洲通行的政治礼仪。 臣僚对男性君主一般行鞠躬礼,对女性君主一般行吻手礼,而君主通常需要点头或称呼对方的姓名爵位作为回应。 就听他道,“国王陛下,希腊国民议会议长阿里斯蒂德·莫莱蒂尼斯,代表希腊全体国民,向您致意,欢迎您驾临希腊。” 乔治冲他微微前倾了下身体,这是作为国王向希腊全体国民的回礼。 理论上,从这一刻起,乔治就已经拥有了对希腊的统治权。 就听他郑重说道,“感谢希腊国民。” 乔治口中那流利的希腊语,让莫莱蒂尼斯及他身后的希腊政要们都在心中一奇。 他们可是听说这位国王只会丹麦语和英语,不会希腊语的。 难道这世上竟有人能在半年不到的时间里就把希腊语学会,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乔治能这么快就学会希腊语,自然是那个让他记忆力大增的穿越福利的功劳。 当下,乔治像是没有察觉到眾人眼中的惊奇,他只用平静的语调说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议长阁下,还请为我介绍一下各位议员和將军。” “如您所愿,陛下。”莫莱蒂尼斯示意身后的希腊政要们上前。 第一个上前的是留著两撇八字鬍的乾瘦老者,在他向乔治鞠躬时,莫莱蒂尼斯介绍道。 “陛下,这位是鲁福斯议员,他是上一届內阁的首相。” 乔治脑中闪过此人的资料,这位鲁福斯出身於大商人和大地主家庭,在希腊的政商两界都有不小的影响力。 不过,据说他人品端正,在地方担任市长时也颇有政声,倒是个未来可以拉拢的对象。 乔治冲他点头回礼道,“鲁福斯阁下。” 第二个上前的,是个留著满脸大白鬍子的壮实老人。 这人乔治在哥本哈根见过,正是6月份带领希腊使团前往丹麦为乔治举行加冕仪式的希腊海军灵魂人物,卡纳里斯。 由於卡纳里斯在乔治未来计划中的重要地位,儘管乔治努力克制,在回礼时,言语中还是透出了些许温厚。 这让第三个上前见礼的武尔加里斯感到警觉,他鞠躬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 乔治察觉到了武尔加里斯动作中的异常。 他其实也在內心深处警惕著这位目露精光的精壮老人。 乔治还在丹麦的时候,就听说过这位武尔加里斯的难缠。 当时他刚刚穿越,本想发挥一下前世的社交技能,拉拢拉拢当时还在丹麦的希腊使团领袖卡纳里斯。 哪知道上天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且说去年10月,希腊人在驱逐奥托国王之后。 一个由武尔加里斯、鲁福斯和卡纳里斯三人领衔的三人委员会,曾行使过希腊临时政府的职能。 但本就不是同路人的三人委员会很快在今年2月爆发了內訌。 起因是武尔加里斯想趁著奥托被逐的时机,全面夺权,建立起由他自己独裁的新希腊。 这遭到了由卡纳里斯领导的温和的平原派的强烈反对。 於是,由武尔加里斯控制的帕利卡尔和由卡纳里斯掌握的希腊正规军在雅典剑拔弩张,几乎酿成流血事件。 最终还是在英法公使的斡旋下,卡纳里斯和武尔加里斯才达成了妥协。 三人委员会最终解散,各方约定,由希腊议会来確定新的临时政府和新国王。 后来,乔治在阴差阳错下成了希腊国王,卡纳里斯便带队赴丹麦为他加冕。 哪知道武尔加里斯贼心不死,在卡纳里斯离开之后的六月份。 他再度纠集帕利卡尔发难,他的人在雅典与由市民组成的国民自卫军开战,造成了200多人丧生。 这场可能引发希腊內战的动乱,虽然最终被英、法、俄的驻希腊公使以武力威胁成功压下。 但当时人在丹麦的卡纳里斯在得知消息后却无论如何也坐不住了,当即赶回了希腊坐镇。 说来这也是乔治的幸运,他本来是不知道希腊有帕利卡尔这样一支足以动摇国本的民间武装的。 被武尔加里斯这么一闹,这支武装却成功跃入了他的视野,並成了他拯救希腊计划的关键一环。 对於乔治而言,现在,他眼前这个对希腊大部分帕利卡尔都拥有影响力的“普通议员”。 就是他来到希腊之后,要解决的第一个对手。 不过,他现在还不能暴露自己的意图。 於是,在武尔加里斯向他见礼完毕后,他用如对卡纳里斯一般温和的语调,说了句。 “武尔加里斯阁下。” 第4章 內阁人选 乔治应该庆幸,武尔加里斯低估了他。 此刻,武尔加里斯只以为国王对自己和卡纳里斯的温和態度是出於对他们二人影响力的尊重。 毕竟,没人能想像得到乔治的身体里,会住著一个穿越者的灵魂。 国王只是一个17岁初出茅庐的孩子而已,他又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紧接著武尔加里斯之后向乔治见礼的,是个看上去精力十足,面容里透著坚毅的中年人。 莫莱蒂尼斯介绍道,“陛下,这位是库蒙杜罗斯议员。” 原来他就是库蒙杜罗斯。 乔治仔细打量起这个自己计划中的关键人物,有关库蒙杜罗斯的资料也在他的脑海里闪现出来。 如果说前面向他见礼的希腊政坛三巨头,属於是希腊独立战爭遗老中的旗帜。 那么这位库蒙杜罗斯就是希腊新一代政客里的领军人物。 他出生於一个显赫的地方豪族,是雅典大学最初几届的毕业生。 他在青年时加入过克里特岛反抗奥斯曼的志愿军,失利后转入政界,35岁就当选了国会议员。 其后,他的仕途一帆风顺,41岁时就在武尔加里斯的內阁里担任过財政大臣。 而后,他又担任过各届內阁的司法大臣和教育大臣,是希腊政府里表现最突出的实干型人才。 除了是个会做事的实干家,库蒙杜罗斯还是个精於议会政治的政客。 他一开始是武尔加里斯平原派里的干將,后来因为武尔加里斯个人野心的膨胀。 他已经同后者渐渐疏远。 目前,他是希腊议会里,温和务实派议员们的领袖,在议会的影响力仅次於卡纳里斯和武尔加里斯。 而他如今,年仅48岁,正值当打之年。 说实在的,当乔治在丹麦第一次看过他的资料之后,就已经在心里把他当成了希腊未来首相的人选。 对於债务缠身、內斗不止的希腊来说,由一个务实有才、善於斗爭的人物来担任首相,那可真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当然,即使心中对库蒙杜罗斯青睞有加,乔治也没有在这大庭广眾之下对他表露出任何特別的好感。 他只是礼仪性地冲后者点了点头,並语调冷淡地称呼了声姓名。 乔治的这一举动更坚定了武尔加里斯方才的想法,他对这位新国王更放心了。 在库蒙杜罗斯之后向乔治见礼的,则是目前希腊政坛最后一位重量级人物。 他穿著一套標准的法式西装,整个人极有巴黎政客的派头。 他的脖子前面戴了个有些花哨的领结,浑身散著股与四周老派议员们截然不同的生气。 他看起来年龄不大,今年也確实很年轻。 他只有34岁,却已经是如今希腊大学生和自由主义者们公认的领袖。 去年,他在驱逐奥托国王的事件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在他的领导下,雅典大学的大学生们和帕利卡尔们联合一致,动摇了当时意图保卫国王的希腊陆军们的意志。 这最终导致了奥托国王的黯然退场,也奠定了他在希腊新派人物中的威望。 他叫德利吉奥吉斯。 德利吉奥吉斯本人对於君主制並不感冒。 因而在向乔治鞠躬时,他刻意比在他之前的其他人抬高了身体的角度。 乔治將德利吉奥吉斯的举动看在眼里,心中却並不为此感到气恼。 他看过德利吉奥吉斯的资料,对方出身律师,是个正义感极强的人物。 如果不是了解到他不喜欢君主制,乔治其实很想把他拉进自己的阵营里。 乔治觉得,德利吉奥吉斯有成为希腊海瑞的潜力。 这样的人才,当然还是需要爭取一下的。 故而,面对德利吉奥吉斯的无礼,乔治反而做出了温和的回应。 这让德利吉奥吉斯有些惊讶,也让议会里那些对君主制持激进態度的年轻议员们,对乔治的看法有了些许改观。 但仪式不会因为他们心思的转动而停顿。 在德利吉奥吉斯之后,莫莱蒂尼斯又陆续向乔治介绍了十数位有影响力的议员和將军。 无疑,这些有资格被莫莱蒂尼斯向国王介绍姓名的人物,都是下一届希腊內阁的候选成员。 这是立宪君主制下的潜规则。 至少莫莱蒂尼斯和他的同僚们都是这么认为的。 很快,这场简单的会晤仪式就结束了,希腊的政要们得到了一个看起来並不强势的国王。 乔治也得到了一群看起来还算恭敬的臣僚,双方都说得上满意。 於是,在用希腊语向前来比雷埃夫斯,欢迎他的希腊政要和民眾们简单发表了一通表达感谢的演讲之后。 乔治便邀请议长莫莱蒂尼斯与他同乘一辆马车,同向雅典而去。 比雷埃夫斯离希腊的首都雅典很近,两地直线距离不过7公里,中间有一条修缮得很好的道路相连。 因而,乔治的马车行得很快,只半小时的功夫,乔治便已望见了雅典,望见了雅典东北的古希腊卫城。 一路上,他只同莫莱蒂尼斯聊了些生活与家庭上的琐事,关乎希腊国政的大事是一个字也没提。 莫莱蒂尼斯也是个沉得住气的,与国王的话题从雅典的天气一直聊到了子孙辈的教育。 只是,雅典已经在望,他终究是不能再偽装下去了,他撇了眼窗外护从的卫兵,冲乔治低声道。 “陛下,如今內阁解散,大事要事无人处置。 我担心,这样时间一久,情势恐怕会对陛下不利。 我希望陛下能早日確定內阁人选,以安定人心。” 乔治闻言,心说这是终於来试我来了,他只故作为难地道。 “议长阁下,我从丹麦远道而来,並不了解希腊的形势。 內阁成员,我还需要与斯庞內克伯爵商议几天,才能选定。 阁下可有推荐的人选吗?” 莫莱蒂尼斯的目光又是在左右一扫,这一次,他刻意拉高了音调,道。 “陛下,內阁人选一事,我本来不应该发表意见。 不过如今的希腊,的確需要从速选定內阁。 我今天就斗胆逾矩,为陛下隨口胡言几句。” 他言语一顿,將口中音调又提高了一分,继续道。 “陛下如果有意安邦定国。 陛下,我认为,首相的人选,只能是武尔加里斯议员与卡纳里斯將军两人中的一人。” 他注视著乔治,等待著国王的追问。 乔治只是不置可否,他知道莫莱蒂尼斯的立场了。 这是个有爱国倾向的中间派,难怪各方会选他来当这个议长。 乔治知道言多必失的道理,他不打算与莫莱蒂尼斯多言。 良久,他才故作恍然地冲后者点了点头,故意大声道,“多谢议长阁下,阁下的建议,我会让斯庞內克伯爵仔细斟酌的。” 现在,他得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个对斯庞內克言听计从的孩子。 第5章 瞒天过海 比起这个时代拥有四百万人口的伦敦和一百万人口的巴黎,登记人口四万一千的雅典,只称得上是一座小城。 不过,隨著国王的到来,这座小城彻底沸腾了,数不尽的雅典民眾身穿著盛装,涌向雅典的主干道。 他们用自己的欢呼迎接著这位希腊的新君主,迎接著他们期待的美好明天。 进入城市后,乔治从马车里走了出来,跨上一匹骏马,用挥手与微笑回应著这些热情的希腊民眾。 不得不说,人群的欢呼似乎有一种魔力。 乔治自以为自己是个冷静的人物,可在穿过了一丛又一丛欢呼的人群之后,他也觉得自己变得有些飘飘然了。 直到他来到希腊王宫前的广场,远离了民眾,並与前来迎接的希腊政要与各国公使道別完毕后,才再度感觉到了疲惫。 权力,真是种迷人而又危险的东西。 乔治在心中如此一嘆,隨即步入了他的新居所——希腊王宫之中。 这是座体量不算很大的方形单体建筑,高三层,每层每面各有十几间房间,各开十几扇窗户,中间则围了个庭院,种了些花卉树木。 乔治站在王宫中庭,將王宫四面打量完毕之后,忍不住有些失望。 说实在的,这座希腊王宫看起来相当简陋,还比不了他在后世见过的一些县城和乡镇的办公大楼。 很难想像,他的前任奥托国王就是在这样的地方统治了希腊三十年,最后还被人家给赶走了。 可能,这就是19世纪小国国王的正常待遇吧。 乔治在心中自嘲地笑了笑,然后他便吩咐佣人去叫斯庞內克来与他共进晚餐。 晚餐的地点,乔治选在了王宫东北的一间房间。 希腊人为了迎接新国王,將在雅典卫城和宙斯神庙连续把火炬与煤气灯点燃七天。 而在乔治选择的这间房间里,正好可以透过窗户,看到夜幕里山坡上,燃著火炬,闪著光亮的雅典卫城。 斯庞內克终於来了,乔治同他敘了几句閒话之后,总算说起了正事。 乔治盯著雅典卫城里点缀的火光,指著那儿,对斯庞內克道。 “伯爵阁下,看,他们给了我们七天时间,去选定一个新內阁。 如果我们在那些火炬燃尽之前,还定不下內阁的人选,他们恐怕就要操纵舆论,说我这个国王无能了。” 斯庞內克觉得国王有些多心了,他道。 “陛下在土伦时便已有內阁人选,如果这帮希腊人真是这么想的,那他们可真是打错主意了。” 乔治闻言一笑,道,“我也只是这么一说,不过无论他们是怎么想的,我们都得早点把內阁人选公布出来。” 他抬头盯著斯庞內克,“阁下今天应该已经与武尔加里斯有所接触,阁下觉得此人如何?” 斯庞內克道,“陛下,我认为武尔加里斯与我们先前的调查无异,是个不择手段的野心家,我们最好不要与他合作。 倒是卡纳里斯这个人,陛下看得准確,我今日和他交谈过了,看他言谈,应该是个表里如一的敞亮人。” 乔治道,“阁下看得不错。 另外,今天在马车上,莫莱蒂尼斯议长故意大声向我推荐了武尔加里斯和卡纳里斯。 他告诉我,希望我在他们两人中选择一个来担任內阁首相。” 我估计王宫的卫队或者侍从里面,一定有他们两家的人。” 斯庞內克会意,低声道,“明白,我一定会儘快找出他们的人。” 乔治点点头,又道,“还有一件事,要请阁下去办。 请阁下按照武尔加里斯、卡纳里斯、库蒙杜罗斯、鲁福斯、德利吉奥吉斯的次序。 每天邀请一个人中午到王宫来同我共进午餐。” 斯庞內克应了声是,又迟疑道,“陛下为何要邀德利吉奥吉斯,我听说他是个反君主的激进派。” 乔治道,“我来希腊又不是为了做奥托国王那样的专制君主,我们与他之间不一定有什么根本分歧。” 话到此处,乔治拾起毛巾擦了擦嘴角的汤渍,看向斯庞內克道。 “先前,阁下在船上问我土地改革的资金从哪里来? 现在我可以告诉阁下了,按照伦敦条约的规定和希腊的旧例,作为国王,我每年都会有四万五千英镑以上的王室专用金。 希腊的议会和政府拿不了这个钱出来,我来拿!” 他语气坚定道,“德利吉奥吉斯如果是一个真正的爱国者,就一定会与我们合作。” 斯庞內克张口想要劝国王谨慎些,可心底那个想要在希腊干成一番大事业的愿望,让他说出口的话,变成了。 “我一定全力帮助陛下说服此人。” 乔治应道,“有劳伯爵阁下了。” 他继而沉默了下,良久,方才又道。 “这几日晚饭过后还要辛苦伯爵阁下,代表我拜访慰问一下这几位內阁候选人,了解了解希腊政坛的具体情况。” 斯庞內克目光一亮,他低声问道,“陛下是想?” 乔治微笑道,“我们要让武尔加里斯觉得內阁首相非他莫属,然后瞒天过海,彻底把他晾在一旁。” ————— 1863年10月30日夜,希腊国王的私人顾问斯庞內克伯爵亲自驱车,拜访议员武尔加里斯的宅邸。 据说二人言谈甚欢,直到深夜,斯庞內克伯爵才返回王宫。 很快,一则武尔加里斯很可能成为新国王第一任內阁首相的消息就在雅典的街头传扬开来。 第二天,在国王款待武尔加里斯的午宴上,国王乔治更是亲自为武尔加里斯倒了杯葡萄酒。 这件事在中午发生之后,很快就通过亲武尔加里斯的议员传遍了整个雅典的官场。 引起了那些自詡正派人物的反武尔加里斯议员们的一致唏嘘。 入夜,距离希腊王宫不远的一个小巷內,一个身穿雅典市政厅职员服饰的青年人,正搀扶著另一个看样子已喝得烂醉的同僚,缓步前行。 那酒醉之人忽然跌了一跤,虽被身旁的青年扶住,口中却已不自知地骂出了声来。 “马夫罗,我昨天就和你说过那个新来的国王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什么人不用,偏偏用武尔加里斯,那老货贪污腐败,重任私人,迟早要把希腊搞乱,这国王糊涂、糊涂哇!” 马夫罗抓住那醉汉的衣服,狠狠地將他摇了摇,他道。 “斯特凡诺叔叔,你看清楚一点,这里就在王宫旁边,你可不要开口胡说。” 斯特凡诺浑不在意,继续道,“马夫罗,你懂什么,我这都是肺腑之言! 我的上帝呀!希腊已经痛苦了三十年,你派这样一个糊涂蛋来做我们的国王,是想让我们再痛苦三十年吗?” 就在斯特凡诺指天怒言之际,马夫罗忽然听到不远处响起一阵马蹄声,他心道不好,赶忙捂住了斯特凡诺的嘴。 他循声看去,目睹一个男僕从小巷角落里走出,登上了一辆豪华的马车。 马夫罗的视力很好,他在昨天全城迎接新国王时,见过国王乔治的面孔。 而在刚才,他看清了那个男僕的脸,他敢肯定,那个人不是男僕。 那是国王,希腊的乔治国王! 第6章 卡纳里斯 马车上,乔治已经去了刚才那一身男僕的装扮,换上了一套希腊海军的军服。 乔治没想到马夫罗能在黑暗中將他认出,只把他们当做了无关紧要的路人,完全没把他们放在心上。 毕竟,就算那两人认出了这辆马车是斯庞內克伯爵的马车。 他们也只会把一个被伯爵接走的男僕和伯爵的风流韵事联繫起来,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的头上去。 雅典不大,马车很快就到了基普塞利斯街56號——希腊海军中將卡纳里斯的住所。 “陛下,我们到了,我先去向卡纳里斯中將通报陛下到此的消息。” 坐在对面的斯庞內克拉开窗帘打量了下窗外的环境,对乔治说道。 “好,告诉卡纳里斯將军,一定要管好下人的嘴,千万不要泄露我今晚到此的消息。”乔治叮嘱道。 斯庞內克应了声是,下车拉好车门后,便由车夫陪著往卡纳里斯的官邸走去。 不多时,就见车夫独自回来,驾著马车驶进了卡纳里斯官邸的院落里。 待马车停稳,乔治推门而下时,卡纳里斯与斯庞內克早已是候在了一旁。 卡纳里斯的心情,今天可以说是坐了一轮过山车。 早上,当他听说昨晚斯庞內克拜访了武尔加里斯的消息时,他对新国王可谓是失望到了极点。 他本以为自己曾赴哥本哈根为国王加冕,两人之间怎么说也算是有著这么一段情分在。 国王如果想让希腊变好而不是变差,就应该先派人来拜访他而不是武尔加里斯。 武尔加里斯是什么人? 是个顶著独立战爭元勛名头的野心家,国王若是同他达成了合作,希腊只怕就要前程黯淡了。 好在,上午时,斯庞內克差人告知了他晚上自己將亲自登门,进行私人拜访的事。 他觉得事情尚有转机,这才放心了下来。 可哪知,到了下午,国王为武尔加里斯倒酒的消息又传入了他的耳中。 那一刻,他的心几乎落入了谷底,他差点忍不住就要亲自前往王宫拜謁。 最后,还是在两个儿子的劝说下,他方才止住了这一衝动。 是以,他非常重视今晚这场斯庞內克的私人访问。 於是,他早早吃过了晚饭,换上了一件崭新的军装,戴上了自己所有的勋章,一早便等候在了自家的庭院之中。 他不能让武尔加里斯的人独占內阁,那会毁掉他用尽了一生心血去守护的希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就在他下定决心要说服斯庞內克不久,斯庞內克便带著车夫到了,还带了个令人惊喜的消息——国王陛下亲自来了! 这叫卡纳里斯如何平復得了心绪的起伏。 是以,乔治方才从马车上下来,他就已经上前深深地向乔治鞠了一躬,“陛下。” 乔治见状,向他回了个军礼,继而快步上前,握住了他的双手。 在这个时代,君主同臣僚的握手是种很亲密的礼仪,这展现了君主对臣下的高度重视。 “数月不见,老將军身体可还安好。”乔治握著卡纳里斯的手道。 “承蒙陛下关照,我一切安好。” 卡纳里斯此刻內心有些激动,他相信国王既然今夜亲自到访,便绝不会重用武尔加里斯。 希腊的未来,有希望了。 他道,“陛下,我听闻今日陛下宴请武尔加里斯时,曾亲自为他倒酒,不知是否確有此事?” 乔治平淡道,“確有此事,不过我只为他倒了一杯酒。 若是老將军今晚想喝酒,將军想喝多少杯酒,我便亲自为將军倒多少杯酒。” 卡纳里斯听乔治说前半句话时心里一紧,待听他说完后半句话,心中顿时大安。 他这下总算確信,国王不会重用武尔加里斯了。 他这时才发觉自己与国王握手已然有些久了,忙鬆开双手,將乔治二人引向屋內。 卡纳里斯的妻子已经去世,几个儿子也已经与他分家居住,家里只有个老佣人负责日常扫洒。 卡纳里斯让老佣人点了只煤油灯,又吩咐老佣人去安顿好那名斯庞內克的车夫,便自己提著那只煤油灯,引著乔治二人上了阁楼。 卡纳里斯家的阁楼顶上开了扇天窗,星光与月光透过那扇天窗照进屋內,將放置在屋子正中的那副桌椅照亮。 卡纳里斯將煤油灯放在桌上,在请乔治与斯庞內克分別落座之后,自己才坐下来,道。 “陛下,这上面安静,有什么话,您都可以放心直说。” 乔治看了眼斯庞內克,后者冲他点点头,从衣服的夹层里,取了一叠厚厚的,写满文字的信纸出来。 卡纳里斯不知他二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看了眼那叠信纸,还是决定先开口道。 “陛下亲自到这里来,是想让我支持陛下钟意的人组阁,还是想让我领衔为陛下组阁?” 乔治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在看了看四下环境之后,方才道。 “我常听人说,老將军为官两袖清风,又最爱帮助袍泽,家中没有余財。 今天看到老將军家中陈设布置简陋至此,方才知道此言不虚。” 说罢这话,乔治略略一顿,看向卡纳里斯,缓缓道。 “我也有意和老將军一样,用王室的余財,去帮助那些老將军一个人帮助不过来的旧袍泽。 不知道老將军能不能为我看好这个钱袋子?” 卡纳里斯有些疑惑,他不知道內阁、国王钱袋子和他的旧袍泽之间到底有什么关係。 他刚想开口问询,乔治却已经主动为他解答了。 “我听说希腊政府占有著希腊超过70%的土地,可这些土地却没有好好利用起来。 因此,我想能不能从里面拿出部分来,给每个帕利卡尔和退役的士兵分配一英亩的土地。 土地分配完成之后,我会在最初的几年里出资替他们交付土地的租金。 我会出资为他们购买葡萄和橄欖的种子,我会雇来专家教给他们种植葡萄和橄欖的技术。 我会为他们解决工具和销售渠道的问题。 卡纳里斯將军阁下,我和斯庞內克伯爵计算过了。” 乔治稍微停顿了下,才又道。 “在希腊,一英亩土地如果用来种植大麦,一年的利润至多不过60德拉马克(即2.4英镑),只够一个人勉强活著。 而同样的一英亩,如果种上葡萄和橄欖。 在国际销路的问题得到解决之后,一年的利润將达到至少300德拉马克(即12英镑),这將足够为一个家庭解决温饱。 老將军,我希望您能出面组阁,为我们主持这项计划。 我想让每一个曾为希腊流过血汗的老兵,永远不再遭受飢饿。” 第7章 改革纲要 乔治描绘的美好蓝图,的確击中了卡纳里斯的痛点。 他今年已经七十岁了,许多他当年独立战爭时的老部下,如今也已经五六十岁了。 而他们中,除了少部分人靠著军官的编制,能够领取一份相对稳定的薪水外。 其他人要么被迫混跡在帕利卡尔里,靠些亦侠亦匪的手段去解决自己的生计。 要么是回到乡下,靠著自己的力气在地主的土地里刨食,过著连温饱都算不上的生活。 卡纳里斯知道他们遭受的苦难,他总是努力节省下自己的薪水,去儘可能地帮助那些最困难的旧袍泽。 可他也明白,他的努力杯水车薪。 可他有什么办法呢? 他知道,要让希腊变好,身居高位的他就绝不能贪污。 可这也就导致了,他在帮助別人时,能动用的只有自己的薪水。 一个人的薪水能帮得了多少人?是十个?还是一百个? 但武尔加里斯就不同了,武尔加里斯贪污公款且日常与商人地主们大搞权钱交易,这在希腊高层是公开的秘密。 但其他人就算自詡正人君子,又能真正地说什么?做什么吗? 武尔加里斯能用他的黑钱,去餵饱那些被希腊政府弃之不顾的飢饿的帕利卡尔老兵。 可他们这些正人君子却因为希腊政府面临的財政危机,无论如何也做不到通过官方渠道,去为那些老兵的生活兜底。 在这种情况下,武尔加里斯通过控制帕利卡尔威胁选民,操纵地方选举。 最后让他的阵营成为议会的第一大势力,他们这些正人君子,又如何阻止得了呢? 近些年来,面对武尔加里斯的崛起,卡纳里斯一直在政治上採取退让和守势。 他知道这样做,会让武尔加里斯的势力越来越大,他也知道他的纵容会让当年那些拋头颅洒热血的爱国志士们走向墮落。 可他没有办法,他解决不了他那些旧袍泽们的生计问题,他也不想因为与武尔加里斯决裂而与他们为敌。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对,武尔加里斯掌权不可能让希腊变得更好。 他想站出来改变这一切,可他不知道在他站出来之后,他该如何改变这一切。 而现在,乔治的方案,为他提供了答案。 他於是决心站出来,彻底將他的旧袍泽们从困境中解脱出来。 他要告诉那些为希腊独立付出一切的老兵们。 国家没有忘记你们。 在短短的十数秒里,卡纳里斯的脑海里闪过了许多的念头。 但很快,那些混乱的念头,就被一股义无反顾的豪情所代替。 卡纳里斯忽然站起身来,向乔治深鞠了一躬。 “我必须为希腊的老兵们,向陛下致谢。 陛下,我愿意主持此事,纵使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乔治见状,也站起身来,向卡纳里斯行了个军礼。 “老將军果然还是当年那个孤身纵火烧毁奥斯曼人旗舰的英雄。” 他这话说的,是卡纳里斯身上的一段典故。 在希腊独立战爭中,奥斯曼人曾经屠杀了希俄斯岛上的希腊人。 卡纳里斯在得知这一消息之后,在后续的一场海战中。 驾驶一艘小船,在绝对的劣势下,孤身纵火,烧毁了奥斯曼载有2000人的旗舰,为那些死难的希腊人报了仇。 他便是从那场战斗开始,逐渐成了希腊人眼中的民族英雄的。 卡纳里斯听到乔治提起旧事,心中百感交集,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的不作为有违希腊民眾的厚望,他红著眼眶道。 “我想请陛下在分配土地的计划里,再加上那些散落在民间的独立战爭老兵,还有那些赤贫的希腊百姓。 陛下,希腊已经独立了三十多年,国家欠他们的太多了。” 乔治的计划中本就有为赤贫的百姓分配土地的部分。 至於散落在民间的老兵,想必数量也不会很多,把他们纳入计划换取卡纳里斯在政治上的全力支持,既是件好事,也是笔很划算的买卖。 乔治於是道,“老將军的请求,也是我的愿望。” 继而,他从斯庞內克手中拿过一张信纸,递向卡纳里斯道。 “老將军,这是土地改革计划的纲要,请你过目,同时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和需要改进的地方。” 卡纳里斯接过信纸,应了声好,隨即借著煤油灯的火光仔细阅读起那上面的內容来。 那纲要的內容如下: 1.为免土地改革受议会掣肘,及旧官僚腐败干扰,擬由新內阁成立经济復兴及军事改革委员会作为改革的具体执行机构。 2.为免议会干扰预算,委员会经费由国王每年以捐赠形式提供,总金额在2.5万英镑至3万英镑之间。 3.由委员会统计整理需要分配土地的帕利卡尔和退役士兵的名单和家庭住址。 4.由各选区议员统计本选区內最贫困的10%的家庭名单,预计每选区平均160户,全希腊共20000户。 5.由委员会根据帕利卡尔、退役士兵人数和赤贫居民户数向政府承租土地,以1人/1户承租1英亩为准。 6.由委员会直接向帕利卡尔和退役士兵分配土地,每人分配土地1英亩。 7.由各选区议员组织选区內最贫困的10%家庭集体抽籤,抽籤需聚集选区选民集体监督,並由委员会派员监督。 每10户参与抽籤的家庭抽选1户分配土地,每户分配土地1英亩,预计全希腊共2000户。 8.土地分配完成后,由委员会依据地域,组织每50户获得土地的帕利卡尔、士兵和赤贫居民,组成农业合作社。 9.合作社实行一人一股一票原则,股份不得兼併转让,按遗產继承法继承,一人同时仅能持有一家合作社中的一股。 帕利卡尔、士兵和赤贫民户的户主名下由政府分配的土地自动加入合作社,自动获得一股。 10.在经济復兴和军事改革委员会下,再设农业復兴委员会。 由农业復兴委员会向每个新成立的合作社拨付200英镑的启动资金,合作社成立之后的前5年,每年再拨付20英镑的资金。 资金应用於购买种子、农具及农业生產设备。 11.由农业復兴委员会僱佣农业生產专家指导合作社进行葡萄或橄欖种植。 12.由农业復兴委员会每年组织农產品交流博览会,帮助合作社对接国际採购商,解决销路问题。 13.由农业復兴委员会每季度根据国际市场价格发布葡萄和橄欖收购参考价。 各合作社在收购社员农產品时,需预付不低於参考价65%的货款,合作社在收购非社员农產品时,所付货款不应高於参考价的55%。 合作社通过购销农產品赚取的利润,每年至少应该分配40%,分配需严格採用一人一股原则。 14.在完成第一年的大规模土地分配后,每年退役的希腊士兵仍按此原则分配土地。 各选区每年递补0.5%的贫困家庭进入最贫困家庭名单,参与土地抽籤分配,抽籤家庭比例始终保持在选区总家庭数的1%。 即第二年为从选区最贫困的9.5%的家庭中抽选,第三年为从9%的家庭中抽选,以此类推。 15.到第十年后,抽籤家庭比例改为选区总家庭数的0.5%。 即土地改革十年后,每年希腊最贫困的5%的家庭中,仍有固定的10%可以通过抽籤获得土地分配。 16.抽中土地的家庭,二十年內不再参与抽籤。 17.土地加入合作社后,合作社拥有土地的所有权,社员保有土地的经营权。 18.合作社的社员规模应限制在20户至500户。 第8章 合作社 卡纳里斯將这份纲要来回看了好几遍。 他虽然还没完全弄明白纲要里面提到的农业合作社到底要如何运作,但也大体看懂了国王的思路。 简单来说,就是內阁藉由进行经济和军事改革的名义。 通过成立委员会和国王注资,绕过现有的议会和政府,通过独立的財权和人事权来確保土地分配的彻底落实。 在分配完成后,则由农业復兴委员会在上,农业合作社在下,为这些获得土地的农户解决技术、工具和销路上的问题。 看上去,这的確是个相当可行的方案。 卡纳里斯估计,一旦这个方案问世。 当第一批帕利卡尔和赤贫农民获得土地,武尔加里斯在希腊的影响力就会土崩瓦解,而国王的声誉则会在希腊如日中天。 届时,在希腊,將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动摇国王的地位。 不得不说,国王这是下了一步好棋。 不过,这对希腊人来说也的確是件大好事,所以,他卡纳里斯,必须支持。 就听他道:“陛下的方案,我完全支持。 只是这农业合作社,我从未听人说过,还望陛下费心讲解一二。” 乔治闻言,也不奇怪,这时代,农业合作社这种东西还只在英国和德国有所萌芽。 歷史上,19世纪最成功的合作社模式——丹麦农业合作社——还要到普丹战爭,丹麦割地失土,经济走投无路之后才逐渐发展起来。 他方案中的这个合作社算是未来丹麦农业合作社的升级加强版,卡纳里斯看不明白,这很正常。 他解释道,“阁下可以把它当成是一个集採购、加工、销售为一体的公司。 合作社的社员既是这家公司的股东,也是这家公司的职员和供货商。 以葡萄种植为例,如果只是一家一户的种植,单个的农户產量低、资金少、人脉窄。 他们卖货很容易被採购商压价,也几乎不可能有钱去建设酒窖,把葡萄加工成价值更高的葡萄酒。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现在有了合作社,社员虽然还是像普通农户一样独立种植自家的葡萄。 但种植葡萄的技术他们可以共享,工具可以共享,人力也可以共享,他们整体產出的葡萄就会更多更优。 另外,由於合作社的存在,他们的货可以直接对接国际市场卖出高价。 这样他们预先拿到的相当於国际市场参考价65%的预付款,就已经比那些独立农户卖给乡间商贩的价格还要高了,这足可以保障他们家庭的日常开支。 此外,合作社还可以把自己採购销售形成的利润拿去建设酒窖,將社员生產的葡萄酿成葡萄酒。 老將军应该知道,把葡萄酿成葡萄酒,里面的利润又有不止一倍。 这些利润,最后会通过一人一股的分红最公平的回到每户社员的手里。 这样,合作社社员种植同样一英亩葡萄的收益,就会变成独立农户的两三倍。 如果他们有余力,足可以用这些资金去租种更多土地,在乡间过上体面的生活。 如果他们没有余力,甚至老迈不能劳作,也可以把土地託付给其他社员耕种。 他们自己则可以靠著那一股的合作社分红安度晚年。” 乔治言语一顿,他自觉已经將农业合作社的机制和优势介绍完毕,便又道。 “老將军可理解这合作社的作用了?” 卡纳里斯兴奋地点点头。 如果事情真是像国王描绘的那样,那么这场土地改革將成为希腊建国以来最大的一桩善政,它將改变千千万万最贫苦希腊人的命运。 而如果他能推动这项政策落到实处,那他將足可以笑对那些为建立希腊献出生命的英灵。 卡纳里斯在心底决定了,哪怕最终需要进行一场內战,他也一定要將这项政策推行下去。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些问题一定要问明白,他道。 “陛下,据我所知,葡萄种下之后,至少要到第三年才能开始有收穫。 那前两年那些获得土地的士兵和农民,生计问题应该如何解决呢?” 乔治当然考虑过这个问题,他道。 “我听说希腊乡间的匪患很严重,在前两年,我们可以挑选一些精壮的帕利卡尔和退役士兵,以县为单位组织民防队。 並由委员会给民防队队员们下发一定的津贴。 这样既能削弱匪患,活跃乡村经济,也能给他们一份生计。” 卡纳里斯点点头,他不知道国王是否了解希腊乡间的匪患,在很大程度上就是由帕利卡尔造成的。 但他必须承认国王提出的这个解决方案会很有效,毕竟,很少有人会在现在和未来都已经有了保障的情况下鋌而走险。 可以说,解决了帕利卡尔的生计问题,就是断掉了希腊乡间匪患的根。 乔治继续道,“对於那些没有被选入民防队的,我们也不放弃他们。 在给他们分配土地的时候,我们应该划给他们每户几英亩的国有土地优先租种权,这样足可以保障他们在葡萄成熟前的基本生活。” 卡纳里斯心中愈安,他又问道。 “陛下的这场改革,势必导致希腊未来將有十数万英亩的葡萄园,届时,这些葡萄的销路还能得到保障吗?” 乔治面上露出微笑,缓缓道,“老將军,您知道,希腊是个小国。 但在经营农业上,小国有天然的优势。 就我所知,单单一个法国,每年就要消耗掉五、六千万吨的葡萄酒,和几百万吨的葡萄乾。 不要说十几万英亩,我们未来就算种上二三十万英亩的葡萄,也不愁没有销路。” 卡纳里斯这下彻底安心了,他想要再问些什么,却已听得乔治突然反问道。 “老將军,您觉得我们能不能借这次土地改革的机会,將那些帕利卡尔和退役士兵,编成军队的后备役? 这样,到了战时,我们就能在很短的时间內动员出数万的兵力。 另外,我们还可以藉此机会,將一些支持武尔加里斯的军官转入后备役,彻底消除武尔加里斯对改革的威胁。” 闻听这话,卡纳里斯的眉头却霎时拧紧了,他迟疑道。 “陛下,我们给帕利卡尔和退役士兵分配土地就已经是在破坏武尔加里斯的根基了。 此时,如果我们再向那些军队里支持他的人动手。 我担心,会引起內战。” 第9章 双线改革 “老將军多虑了。”乔治要动武尔加里斯的枪,当然不会没有准备,他道。 “土地改革之外,我打算再推动一场针对希腊中央政府雇员、议员和军官的退休年金改革。 对於军官,我们可以为他们设计预备役和后备役两个阶段。 在退出现役后,军官將经过为期6年的预备役期,和为期12年的后备役期。 在预备役阶段,军官可以领取相当於他们原职务薪水40%的津贴。 在后备役阶段,可以领取相当於原职务薪水25%的津贴。 在结束后备役退休后,还可以一直领取相当於原职务薪水20%的津贴。” 据我所知,希腊目前没有针对军官的后备役和退休金制度。 老將军觉得,一旦那些支持武尔加里斯的军官,知道只要支持我们,就可以为他们的后半生贏得一份稳定的保障。 他们还会有多大的决心来反对我们?” 卡纳里斯必须承认,国王提出的这个方案对希腊的军官来说,將会非常有吸引力。 很多军官选择支持武尔加里斯,是因为武尔加里斯有钱,支持他可以为自己缺乏养老金的晚年提供一份保障。 现在,国王绕过武尔加里斯直接给了他们这份保障,他们的確很难再站在武尔加里斯一方反对国王,反对改革了。 只是,卡纳里斯现在有些怀疑国王给的钱到底够不够了,他道。 “陛下,这笔退休年金改革的资金,也是从您提供的经费里支出吗?我担心经费......” 乔治笑了笑道,“老將军,这笔钱应该由希腊国库出。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同时建立议员、中央政府雇员和军官退休年金制度的原因。 当我们把这个法案交给议会时,武尔加里斯如果反对,他就会成为所有议员、中央政府雇员和军官的敌人。 而只要这个法案在议会进行討论,不管他反不反对,议员、中央政府雇员和军官都会暂时站在我们这边。 到那时,老將军,我们的改革,就一定会成功!” 卡纳里斯在听完他如此解释之后,情绪一时也振奋起来。 他现在已经不再怀疑土地改革的可行性问题了。 毕竟,在希腊,没人能够同时反对帕利卡尔、议会和军队。 念及此处,卡纳里斯犹豫了下,才又道。 “陛下既然已有如此周密的改革计划,想必陛下对內阁眾大臣的人选也定然已经有所考量。 我年岁老迈,精力不济,虽然为陛下团结军队、议会不在话下,但要处理改革实务,还需要请陛下另选高明。 我认为,如今希腊国中能够担当这个重任的,只有库蒙杜罗斯一人。” 乔治没想到卡纳里斯竟会向自己推荐库蒙杜罗斯,他不禁笑道。 “看来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我想,经济復兴与军事改革委员会的执行主席可以交给库蒙杜罗斯来担任,而我与老將军,则可以担任荣誉主席。 至於內阁,我希望您可以和库蒙杜罗斯、德利吉奥吉斯两位议员联合组阁。 內阁首相由您来担任,財政大臣和內政大臣由他们二人担任。 至於其他的大臣人选,你们三位在商討完毕之后,通知给我即可。” 卡纳里斯听了国王对內阁成员的安排,心中对改革成功又多了一分把握。 库蒙杜罗斯和德利吉奥吉斯都是人品正直的议会派系领袖。 如果能与他们两人联手,在议会里,武尔加里斯就不会再有优势。 不过,卡纳里斯想了想,还是再度拋出了一个问题,他道。 “陛下,德利吉奥吉斯恐怕很难与我们合作,我听说,他不喜欢君主,他一直想让希腊成为一个共和国。” 乔治像是知道他会问出这个问题,他盯著卡纳里斯的眼睛,道。 “是啊,这就是需要老將军您的帮助的地方了。 我相信,德利吉奥吉斯是个真正的爱国者,我相信,您可以说服他。” 卡纳里斯再度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份土地改革的纲要。 如果他只与库蒙杜罗斯合作,这场土地改革成功的概率,最多只有六成。 可如果再加上德利吉奥吉斯,他们对武尔加里斯就將形成决定性优势,这场改革的成功率,將至少达到八成。 他紧握了拳头,坚定道,“我一定会说服德利吉奥吉斯。” “多谢老將军!”乔治再度握住了卡纳里斯的手。 就在乔治与卡纳里斯君臣相得之际,斯庞內克伯爵看了看手錶,这才惊觉时间飞逝,他忙道。 “陛下,时间差不多了,再待下去,武尔加里斯可能会察觉异常。” 乔治这才鬆了手,从斯庞內克手中拿过了那叠厚厚的信纸,放在了桌上,他对卡纳里斯道。 “老將军,王宫里有武尔加里斯的人,我们必须回去了。 这些信纸上面,是土地改革和退休金改革的详细內容。 您明天下午,可以带著这些东西到库蒙杜罗斯议员那里,同他一起参详参详。 明晚,我会像今晚拜访您一样去拜访库蒙杜罗斯议员。 我知道,您与他私交不错,不过为了隱秘,我建议您在明天中午王宫的午餐会上对我发发脾气。” 卡纳里斯明白了乔治的意思,他道,“陛下是想,让武尔加里斯觉得自己胜券在握?” 乔治站起身,点点头道,“不错,他越晚反应过来,我们的胜算就越大。 我们的改革,就越有可能成功。” —————— 1863年10月31日,夜,希腊国王乔治秘访海军中將卡纳里斯。 双方达成合作,决心团结一致,在希腊进行土地改革。 11月1日,希腊王宫午餐会,乔治邀请卡纳里斯共进午餐。 席间,由於乔治对武尔加里斯多有美言,卡纳里斯愤愤不已,竟在中途藉故离席而去。 此事迅速传遍雅典政坛,一大批中间派议员因此事,纷纷致书武尔加里斯,言辞之中,多有投靠意味。 又有传言,卡纳里斯在离开王宫之后,直奔库蒙杜罗斯宅邸,二人相谈很久,直至黄昏,卡纳里斯方才离去。 第10章 武尔加里斯 1863年11月1日,夜,武尔加里斯宅邸之內。 武尔加里斯与他的两个议员女婿正在热烈地谈论著什么话题。 他们三人面前的桌案上,则各自放著杯,或是喝了近半,或是喝了大半的法国葡萄酒。 “岳父大人,卡纳里斯那老傢伙如今触了国王的霉头,看样子,下届首相已经是非您莫属了。” 大女婿尼科洛普洛斯一边说著一边喝了一大口葡萄酒。 武尔加里斯摆了摆手道。 “我们还是不能太掉以轻心,我听说,今天中午卡纳里斯离开王宫之后,马上就去找了库蒙杜罗斯。 如果他说动了库蒙杜罗斯和鲁福斯联手,那我要当上內阁首相,恐怕还是会有一定难度的。” 二女婿帕特里诺斯闻言,恨恨道。 “库蒙杜罗斯这个小人,当年若不是有岳父大人您的提携,他哪能有今天? 现在整天就知道和那卡纳里斯眉来眼去,碍我们的事。 这样的人,我看不如我们找人趁早把他做掉得了!” “不可胡言!”武尔加里斯厉声道。 末了,他又道,“库蒙杜罗斯还是有才干的,他只是还不明白一个道理。 只有拥有了绝对的权力,我们才有可能改变希腊,我们才有可能让希腊强大。 希腊独立至今已经三十多年了,之所以一直不能强大,就是因为政局动盪,就是因为缺乏一个强人。 为了达成这个目標,我们可以採取一切手段。” “岳父大人说得对,希腊必须要由岳父大人您来领导,才能变得强大。” 尼科洛普洛斯適时为武尔加里斯送上一个马屁。 武尔加里斯对此相当受用,他整了整自己头上的尖顶礼帽,道。 “对於强者来说,偶尔的妥协是为了未来能够更加强大。 尼科洛普洛斯,明天在库蒙杜罗斯参加完国王的午宴之后,你把我为他准备的礼物带去。” 尼科洛普洛斯当即应承了下来,帕特里诺斯则好奇道。 “岳父大人为他准备了什么礼物?” 武尔加里斯嘴角的鬍子翘了起来,他在发笑,他道。 “內政大臣的位置,1000英镑的支票,以及支持他进行土地改革的承诺。” 帕特里诺斯诧异道,“土地改革?岳父大人是说,我们要把土地分给那些穷人? 他们身无分文,除了整天哭穷卖惨,能为我们做些什么?” 武尔加里斯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帕特里诺斯,他道。 “我们可以不用在意那些穷人,但不能不在意帕利卡尔和那些支持我们的地主。 我们可以让那些支持我们的,有能力的人,在改革里,多得到一些土地嘛。” “岳父大人,我们这样做,库蒙杜罗斯还会支持我们吗?” 尼科洛普洛斯迟疑问道。 “他,当然不会。”武尔加里斯篤定道。 “不过,我们只是要暂时阻止他和別人联手对付我们而已。 等我们掌握了內阁,掌握了陆军部,让我们的人完全占据了那些关键岗位。 到那时,希腊的事,难道还不完全由我们说了算?” 尼科洛普洛斯道,“岳父大人果然高瞻远瞩。 我们现在是议会最大的势力,又控制了帕利卡尔,如果再成功控制陆军,希腊的国事,便就成了我们的家事了。” 武尔加里斯闻言哈哈大笑,他已经好久没有像今天这样高兴过了。 忽而,他想起了什么,止住了笑声,他对帕特里诺斯道。 “对了,帕特里诺斯,你先前说,我们的人今天下午被王宫辞退了?” 帕特里诺斯道,“是的,岳父大人,据说是国王想要节省王室开支,所以辞退了王宫里一半的佣人。” 尼科洛普洛斯道,“岳父大人,您说,会不会是国王发现了我们的人?” 武尔加里斯闻言,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他本能地感到此事有些不对,他猛喝了一大口葡萄酒,半晌才道。 “帕特里诺斯,你这几天要派人紧盯王宫,注意王宫的动向,特別是斯庞內克的动向!” 无论如何,小心点总是对的。武尔加里斯在心底对自己如此说道。 —————— 与此同时,库蒙杜罗斯的宅邸內。 库蒙杜罗斯正向刚下马车的乔治,俯低了身体,深深地鞠了一躬,但听他道。 “库蒙杜罗斯,替希腊二十万贫苦百姓,感谢国王陛下的善政。” 乔治见状,知道白天卡纳里斯的拜访起了作用,库蒙杜罗斯现在应该已经彻底站到了他们一边。 他心中大安之下,虽是第一次与库蒙杜罗斯在私人场合会面,却也毫不迟疑地握住了对方的手,以示重视,他道。 “库蒙杜罗斯阁下,不必多礼。 我早就听闻阁下才干非凡,如今,有了阁下的加入,我们的大事便算成功一半了。” 库蒙杜罗斯闻言,神情明显有些兴奋,但口中仍谦辞道。 “陛下这话可真是太高看我了,要是没有陛下与卡纳里斯將军支持。 就是有十个库蒙杜罗斯,面对土地改革这样的大事,也只能是有心无力的。” 末了,想是不希望让国王觉得他只会说空话,他又补了句。 “陛下关於土地改革和退休金改革的方略,今天下午,我已经和卡纳里斯將军大致推敲过了。 我有些想法和疑问,想请陛下到书房一敘。” 果然是个干实事的。乔治在心中暗赞了一句,口中则道,“乐意之至。” 於是,库蒙杜罗斯安顿好斯庞內克的车夫后,便引著乔治与斯庞內克二人进入了自己的书房。 今天,为了迎接乔治的到来,库蒙杜罗斯特意將妻子与几个孩子支回了娘家。 是以,此刻的书房之內,显得分外安静,几乎是落针可闻。 库蒙杜罗斯请乔治二人在自己办公的桌案旁坐下。 他自己则从书架上一叠整整齐齐的稿纸里,抽出了几张满是数学运算符號的稿纸。 他走到乔治身前,向后者微鞠了一躬,然后道。 “陛下,我大致计算了下土地改革的成本,我认为,陛下最好能稍微了解一下。” 乔治上辈子本就是个管企业的,对成本有著本能的敏感。 库蒙杜罗斯愿意为他做成本分析,他自然高兴还来不及,心中对库蒙杜罗斯的评价不禁又高上了几分,他道。 “有劳阁下了,请阁下但讲无妨。” 第11章 改革成本 库蒙杜罗斯见乔治愿意听自己做枯燥的数据报告,心中也是高兴。 这至少证明国王是个愿意对钱有数的人。 单就这一点,国王就要比过去那个把希腊搞得濒临破產的奥托国王要好上太多。 不过,既然如此,库蒙杜罗斯便不免起了通过做报告来达成一些別的目的的心思,他於是道。 “我想请陛下与伯爵阁下猜一猜,一户普通的希腊农家,平均一年能有多少收入?” 乔治倒是没仔细调查过这个问题,只大致估计道。 “想来若是有一家五口人,至少也应该有15英镑左右的收入。” 斯庞內克则估计得更高些,他道,“一家五口人,一年18英镑总该有的。” 库蒙杜罗斯理了理手中的稿纸,看向乔治道。 “陛下,伯爵阁下猜得更准確些,大部分的普通农户,全家的年收入大概就在18-20英镑之间。 不过由於希腊现在实行的是包税制,若是遇上了坏心的包税人,他们在纳税之后的实际收入,可能就剩下不到13英镑了。” 乔治微微頷首,就他所知,希腊官方的农业税率只有10%。 但按照库蒙杜罗斯的说法,希腊农户实际承受的税负竟然可能已经接近了30%,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他道,“农户的负担这样重,希腊的前任政府就没想过通过改革废除掉包税制吗?” 库蒙杜罗斯摇了摇头道,“希腊对农民徵收的是土地產出量10%的实物税,里面操作空间很大。 如果不靠本地的包税人徵税,靠那些不用担心地方声誉的官员去收,农民的负担只会更重。” 乔治闻言不禁嘆了口气,一种无奈涌上心头,但旋即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道: “阁下说这些,是不是想让合作社来替我们做地方的包税人?” 库蒙杜罗斯点点头,“正是,我们可以先在商业上给予合作社一些税收优惠。 然后让替我们承担徵税任务的合作社在收取农业税时,额外徵收3%作为运输费。 这在完全覆盖运输成本之后应该还会有所剩余。 这样,合作社周边农户的实际税负负担就可以从20%、30%降至13%。 不仅分得土地的人能在土地改革中受益,他们的邻居也能在改革中受益。” 乔治有些明白了,他道,“在这种模式下,如果某个合作社在徵税过程中被发现额外徵收了其他款项。 我们是不是就可以通过停掉他们的税收优惠、取消他们包税资格进行惩罚?” 库蒙杜罗斯道,“是的,只要合作社的社员还想继续挣运输费,还想继续享受税收优惠。 他们就会主动自我约束,主动替我们监督徵税过程中的不法行为。” 说完这话,他顿了一顿,才道,“我提出这个想法,其实也是想解决土地分配初期,资金不足的问题。 今天下午,我与卡纳里斯將军大致估算了一下帕利卡尔和乡间老兵的人数,预计数量差不多有4万上下。 算上明年即將退役的3500个左右的士兵,加上通过抽籤获得土地的2200户贫民,我们明年至少需要一次性分配46000英亩的土地。 按每英亩0.3英镑的地租来算,光这一年,我们就需要替他们预付1.4万英镑的土地租金。 而陛下每年能够提供的资金仅有2.5万英镑,如果一次性付出了1.4万英镑的租金,剩下的钱,將完全不够支付成立合作社的补贴和给民防队的津贴。 因此,我认为针对帕利卡尔和乡间老兵的土地分配,我们也需要採取抽籤的方式。 在第一年,从4万人中抽取2万人,分配土地,在第二年,为剩下的2万人分配土地。” 乔治有些意外,他之前倒是没仔细算过土地改革的成本,此时听得库蒙杜罗斯的分析,却也有些动容,他道。 “分成两年分配,资金可否够用?帕利卡尔是否会人心不稳?若是资金不够,我可以每年拿出3万英镑。” 库蒙杜罗斯闻言再向乔治鞠了一躬,他道,“我为希腊民眾感谢陛下的慷慨。” 接著,他又为乔治计算起改革的成本来,他道。 “如果分成两批,算上当年退役的士兵和抽中土地的贫民,在前两年,我们每年都需要分配26000英亩的土地,並为这些土地支付租金。 其中,第一年需付租金0.78万英镑,第二年需付租金1.56万英镑,共计2.34万英镑。 如果陛下每年拿出3万英镑,那么减去这些租金我们一共还剩3.66万英镑 两年之中,一共52000户百姓获得土地,以50户成立一个合作社计算,一共需要成立1040个合作社。 如果每个合作社拨给200英镑的启动资金,则需要资金20万英镑。 我们的经费远远不足,因此,我建议在合作社成立的前五年,每年只拨给20英镑的帮扶资金。 同时把对合作社社员的包税权交给合作社,再把合作社周围一些土地的包税权交给合作社。 由合作社替我们徵税,並通过那3%的运输费为合作社提供初期的財务补充。” 这时,斯庞內克忽然插口道,“如果是这样,那只收3%的运输费恐怕就不够,需要4%,甚至5%才行。” 库蒙杜罗斯点了点头道,“不错,至少需要在10%的农业税之外加收4%的运输费才能补上资金缺口,让合作社真正发挥作用。” 他又道,“如果我们採用了这个方案,那么第一年,我们会有520个合作社需要拨给资金。 第二年,会有1040个需要拨给资金,两年共需资金3.12万英镑。 按照这个算法,现在我们还剩0.54万英镑的资金,如果要通过成立民防队的方式来安抚那些帕利卡尔......” 他停下了言语,以一种期待的目光看向乔治道,“那么陛下,我们的资金,还是不足。” 乔治终於明白库蒙杜罗斯为什么一上来,就说要向他报告改革成本的事情了。 原来就是来找他劫富济贫的。 可他除了土地改革,还有別的计划也需要用钱,他这个国王家也没有余粮啊。 库蒙杜罗斯见他面露犹豫,知道想要从国王的口袋里掏出更多钱来,还需要更硬的理由,他於是补充道。 “陛下,一旦第三年第一批葡萄出產,帕利卡尔们实实在在的见到了好处,我们便可以彻底控制议会。 这些钱,就可以转由希腊政府来支出了。” 第12章 予你五年 乔治听懂了库蒙杜罗斯的话外音,人家是想让自己先苦后甜,在希腊先做三年穷王再说。 好在乔治前世创业的时候,也是有过一段白天当老板,晚上睡地板的经歷,他倒並不怕吃苦受穷。 当下,他將心一横,问道,“阁下,要完成计划,每年还需要我再拿出多少钱?” 库蒙杜罗斯犹豫了片刻,才终於说出了一个乔治暂时还算能够接受的数字。 “陛下只要每年再拿出8000英镑,此事便能妥当。” 他解释道,“成立经济復兴和军事改革委员会,以及农业復兴委员会两个委员会。 就算里面的执行人员大部分通过政府人员兼职抽调的方式解决,每年的硬性支出也至少需要3000英镑。 在安置帕利卡尔和老兵时,就算我们只抽选其中最精锐的人员成立民防队。 也每年至少需要为4000人准备人均1.5英镑的津贴,如此两年就是1.2万英镑。 如果加上陛下增加的这笔8000英镑的捐赠,那经费就能基本够用。” 库蒙杜罗斯故意把“捐赠”二字咬得很重,像在提醒乔治,这些钱他拿出去,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乔治当下又犹豫了,毕竟按照库蒙杜罗斯的设想,他每年需要从自己得到的4.5万英镑的王室专用金中,“捐赠”3.8万英镑出来。 这样,他一年能够支配的资金將只有7000英镑。 要知道,这时代,在英国,仅仅中等贵族的正常年收入就有1万英镑以上。 他要是真按库蒙杜罗斯的想法,把自己的大部分收入都捐了。 那最近几年,在欧洲上层的社交圈子里,他估计就只能做个“宅男国王”了。 乔治看向斯庞內克道。 “伯爵阁下,算上给你的薪水,如果我把维持王宫和王室体面的支出压到最低,一年至少需要多少钱?” 斯庞內克在心中默默盘算了下,说了个稍微高点的数字,“陛下,最少每年五六千英镑是需要的。” 接著他又看向库蒙杜罗斯,意味深长地说了句。 “如果再少,我担心欧洲的上流社会,会把希腊人当成一个笑话。” 乔治闻言,知道斯庞內克这是在帮他说话。 不过就算斯庞內克替他打了埋伏,去掉那3.8万英镑的收入之后,他每年能够动用的流动资金,估计最多也只有两千来英镑了。 这年头,要做个好国王,真是难吶。乔治在心中如此一嘆,面上则表现得相当果决,他对库蒙杜罗斯道。 “既然如此,我便每年拿出3.8万英镑交给阁下。 我寧可做个在国际社交场上被人笑话的国王,也要让希腊每年能够多出几个,吃得上饱饭的百姓。” 库蒙杜罗斯今天本来准备了许多应对国王不肯答应加钱的预案。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希腊的新国王,是这么的不把自己的钱当钱。 乔治的爽快,甚至让库蒙杜罗斯心中產生了一丝惭愧。 国王明明是个丹麦人,却可以为了希腊人的利益,做出这种任何希腊贵族都绝不可能做出的利益牺牲。 难道,这次真是上帝开眼,送来了个帮助希腊人实现“伟大理想”的贤君? 说实在的,在今天之前,库蒙杜罗斯作为希腊政坛的务实派。 他是绝不相信那个在希腊民间流传极广的,以希腊人打垮奥斯曼、恢復君士坦丁堡为主旨的“伟大理想”能够实现的。 因为很明显,以希腊那掰不动奥斯曼一根小指头的国力,这完全不现实啊! 不过,库蒙杜罗斯也的確是个爱国者,他希望希腊能够强大,也在內心里保有著一段对那个“伟大理想”的期许。 而乔治今天的慷慨,真就让库蒙杜罗斯看到了一点实现“伟大理想”的可能。 他竟是情不自禁地在心底喊出了声“国王万岁”之后,才察觉到自己在情绪上的失態。 他赶忙平復了心绪,继而向乔治郑重说道。 “陛下能为实现希腊民眾的福祉做出如此牺牲,我向陛下保证,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只要一息尚存,我们就会將改革进行到底。” “好,有阁下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乔治察觉到库蒙杜罗斯对他的態度,发生了些微的变化。 如果说,他刚来到库蒙杜罗斯宅邸时,后者对他的態度,还只是一种对强力盟友的合作態度的话。 此刻的库蒙杜罗斯,对他明显多了一份尊重,对方真的开始把他当成国王了。 哎,那些英镑,花得不亏。 乔治在心中如此想到,然后他便打算,乾脆把姿態做得更足些,他道。 “阁下可有多余的纸笔? 我既然已决心促成改革,现下便將捐赠数额落实於纸笔,往后决不更改转移!” 库蒙杜罗斯被乔治这突然的豪情一震,心中对国王的认可又愈加增添了几分。 將金额落实於纸笔这种事,等於是为国王与卡纳里斯和他的政治联盟上了一道保险。 有了这道保险,以后,他们便真正是同攻守、共进退的一路人了。 有了这层缘故,库蒙杜罗斯当然不可能拒绝国王的提议,他当即取了纸笔出来交给乔治,末了,他提醒道。 “我不希望让陛下因为金钱困扰太久,请陛下给我三年时间。 三年之后,我会交给陛下一个崭新的希腊!” 乔治埋头做书,並未立即回应他的豪言。 半晌,乔治终於写完,他把那张凭信交给库蒙杜罗斯,他道。 “三年太短,我给阁下五年时间。” 库蒙杜罗斯接过那张凭信,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此刻,他觉得自己已经成了那个被上帝选中的,拯救希腊的人。 那张纸页上如此写道: 自1863年12月起至1868年12月止,我將每年自王室专用金中捐赠3.8万英镑交与希腊经济復兴与军事改革委员会。 该笔金额如何使用,应由库蒙杜罗斯全权筹划处置之,由卡纳里斯、德利吉奥吉斯全程监督之。 该笔金额应完全用於土地改革及军事改革,以增进希腊民眾之福祉,切切。 落款:蒙上帝恩召,希腊人之王,乔治一世,於1863年11月1日。 第13章 是敌是友 “多谢陛下,有了陛下这一手凭信,我们便再无疑虑了。” 库蒙杜罗斯朝乔治又是一躬身,继而又道。 “只是,为何监督人里会有德利吉奥吉斯的名字? 莫非陛下是想让我与卡纳里斯將军,带上这张凭信,去一起说服德利吉奥吉斯,加入我们的改革计划?” 乔治闻言,暗道一声聪明,他道,“想必卡纳里斯將军也和阁下说过,我有意让德利吉奥吉斯加入这场改革。 我知道,阁下务实温和,德利吉奥吉斯固执激进,你们两人在治国理念上有些分歧。 但阁下看过我的土地改革方案,应该也明白,这场改革要动太多人的蛋糕。 而且土地和资金要一点不少送到那些真正需要它们的人的手里,中间必须要有足够正直的人去进行管理和监督。 德利吉奥吉斯的理念固然激进,但他和他的支持者们,都是些心怀满腔正义,做事毫不瞻前顾后的人。 有了这些人加入,我们的改革才能真正落到实处,才能真正避免沦为空谈。 阁下,我希望你能放下成见,与他通力合作,我想,让他多经歷些实务,他就会慢慢变得和你一样务实的。” 库蒙杜罗斯见国王都这样说了,自然也不可能再出言反对。 他承认,国王的话有道理,但路线上的分歧,又岂是那么容易弥合的? 希望德利吉奥吉斯能有些大局观,真能够与他和卡纳里斯携手合作吧。 库蒙杜罗斯在心底一嘆,口中却道。 “陛下考虑得是,德利吉奥吉斯如果加入,我们落实改革的確容易不少,在议会里也会有些优势。 陛下尽可放心,如果未来我们之间有分歧,我会尽力容让的。” 乔治冲他讚许地一笑,他道,“我还是希望,阁下能与卡纳里斯將军一同前去,劝他加入。 是敌是友,我们需要早做分辨。 如果阁下与卡纳里斯將军最终无法说服他,我们就去与鲁福斯合作。 鲁福斯虽然没什么立场和才能,但加入我们,让我们在议会能够压过武尔加里斯一头,还是可以做到的。” 库蒙杜罗斯明白国王的意思了,国王的確希望德利吉奥吉斯加入。 不过在实际上,无论德利吉奥吉斯加不加入,都不会影响到计划本身的推进。 因而,他和卡纳里斯在与德利吉奥吉斯谈判时,就可以保有主动权。 这意味著,国王今天对他说的这话,实际上是在给他吃定心丸。 是在告诉他,虽然同是合作者,但亲疏有別,他才是心腹。 同时,他现在也有些明白国王为什么会先拜访他,而不是去拜访在希腊声望更高的鲁福斯了。 国王是要他...... 库蒙杜罗斯自觉领会了乔治的意思,便道,“明天上午,我便与卡纳里斯將军一同拜访德利吉奥吉斯。 明天中午王宫午宴,陛下便知德利吉奥吉斯是敌是友。” 乔治面上露出笑意,他算是领教到了库蒙杜罗斯的心思玲瓏,他道,“阁下正该如此。 如果德利吉奥吉斯愿意合作,你们就將內阁人选提前议好。 明天中午就呈报给我,待后天中午我见过鲁福斯之后,你们晚上就往王宫来,提前宣誓就职。 如果德利吉奥吉斯不愿意合作,那明晚我就亲自拜访鲁福斯一趟,把他拉到我们的阵营里来。 到时候,你们还是在后天晚上到王宫来,提前宣誓就职。” 斯庞內克闻言,忙提醒道,“陛下,我已经通知了德利吉奥吉斯,后天晚上將去他家拜访。 同时,还邀请了他在大后天中午,到王宫来,同陛下共进午餐。 如果提前宣誓就职,在礼仪上恐怕有些......” 乔治闻言,轻鬆道,“阁下,如果他愿意合作,那礼仪如何就不重要。 如果他不愿意合作,那礼仪如何,还是不重要。” 他顿了一顿,又道,“阁下,我们必须依靠他来为我们贏得一个时间差。 我们要让武尔加里斯来不及串联那些议会里的中立议员。 这样,我们才能在新內阁建立后的第一场议会开议里,一举打垮武尔加里斯。” 库蒙杜罗斯闻言,心中暗道一声高明,见乔治停了言语,便道。 “陛下放心,这两天,我会儘快把土地改革和退休金改革的方案,草擬成可行的法案。 一旦议会开议,我们就將法案拋出,用土地改革,爭取民心,用退休金,堵住议会里那些反对派的嘴。” 乔治重重点了点头,道,“这两天,便辛苦阁下了。” 末了,乔治又想起了什么,问道,“阁下在新闻界可有相熟的人士? 我想,既然我们要用土地改革爭取民心,就应该广而告之,让武尔加里斯在一开始就在舆论上陷於孤立。 如果阁下有这样的朋友,那我们可以请他邀请一些报导面向中低阶层民眾的民间大报,派出记者来报导我们新內阁的议会施政演说。” 这时代媒体业刚刚发展起来,在希腊擅长利用舆论来操纵政治的人还不多。 不过库蒙杜罗斯自己恰好算一个,是以乔治的设想甫一提出,他就知道这是个好办法。 他道,“陛下提醒的是,此事我会差人办妥的。” 这时,他又忆起一桩要事,就接著道。 “陛下,我认为土地改革中,关於农业合作社的部分,应该专门擬成一部规范合作社组织及运行的法案。” 这是好事,乔治当然不可能反对,他道。 “此事可行,具体细则你们考虑就行,你们比我更了解希腊的实际情况。 而且,作为立宪君主,我也不应该过多干预实务。 既然选择了你们,我就会相信你们,支持你们。 阁下,请你放手去做!” 库蒙杜罗斯应了声是,他希望国王真能如他承诺的那样,不去干涉实务。 如果国王真能做到,那希腊便真就一定能够有救了。 就在这时,斯庞內克开口了,他提醒乔治道,“陛下,我们今天待得有些久了。” 乔治知道,自己该离开了,他起身,再握了握库蒙杜罗斯的手。 “阁下,明天我在王宫,等你的好消息。” 第14章 是友非敌 1863年11月2日。 武尔加里斯一大清早就从二女婿帕特里诺斯那里得知了昨夜斯庞內克,在库蒙杜罗斯家停留许久的事。 这件事如果单独发生,倒还不至於让武尔加里斯紧张。 可很快,大女婿尼科洛普洛斯又告诉他,今天早上,卡纳里斯、库蒙杜罗斯二人,联袂拜访了德利吉奥吉斯。 这事引起了他十足的警觉,他担心,卡纳里斯会推动库蒙杜罗斯和德利吉奥吉斯还有鲁福斯三人组成联盟,来共同对付他。 他虽然知道库蒙杜罗斯与德利吉奥吉斯过去有些不和,但他更清楚对於政客而言,利益才是影响合作的主要因素。 是以,心中惴惴不安之下,他放弃了让女婿尼科洛普洛斯携带礼物去拉拢库蒙杜罗斯的打算。 转而重新备了一份大礼,並亲自前往鲁福斯家,登门拜访。 他必须抢在库蒙杜罗斯之前,先同鲁福斯达成合作。 —————— 中午,希腊王宫。 “陛下,如您所愿,德利吉奥吉斯已经答应了与我们组成联合內阁。” 餐桌对面,库蒙杜罗斯语气轻快,面上明显有些兴奋。 乔治看他神色,知道这场合作恐怕进行得很顺利,便也高兴道,“此番辛苦阁下和卡纳里斯將军了。” “陛下这话可是折煞我们了。”库蒙杜罗斯谦辞道,“此番能与德利吉奥吉斯顺利达成合作,还是多亏了陛下。 德利吉奥吉斯在看过方案之后,告诉我与卡纳里斯將军。 比起共和制,他更关心民眾的权利能否得到保障和伸张,更关心议会的纯洁和效用能否得到充分的发挥。 后来我给他看了陛下那份捐赠王室专用金的手书。 他也承认了,一个好的立宪君主,要比不稳定的共和制总统好得多。” 乔治接口道,“如此说来,我们先前竟是都错看了他。” 库蒙杜罗斯道,“是啊,我也没想到这个鲁莽的年轻人还有务实的一面。 不过,他到现在,都还不相信,这些方案是出自陛下的手笔。 不过也对,如果不是与陛下面对面谈过话,我也不会相信陛下只有18岁不到的年纪,便已有如今的见地。” 乔治摆摆手道,“阁下就莫要恭维我了,我能整理出这些方案,也是多亏了有斯庞內克伯爵的帮忙。” 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结,找了个藉口把问题揭了过去,才又道,“內阁的人选,你们可曾商议好了?” 库蒙杜罗斯拿出一张写著人名的纸页,递给乔治,“已经商定好了,请陛下过目。” 乔治的目光从那纸页上快速扫过,那上面写道: 內阁首相:卡纳里斯 外交大臣:布杜里斯 財政大臣:库蒙杜罗斯 內政大臣:德利吉奥吉斯 司法大臣:米哈伊尔·安东诺普洛斯 教会与教育大臣:卡利加斯 陆军大臣:卡纳利斯 海军大臣:卡纳里斯 看罢纸页上的內容,乔治不免皱了皱眉头,这上面的人有些他认识,有些他不认识。 更重要的是,他不清楚那些他不认识的人的根脚。 库蒙杜罗斯看出了乔治苦恼,当即出言为他解释道,“陛下,请允许我为您稍作介绍。” “这里面的外交大臣布杜里斯是我与卡纳里斯將军的朋友,今年49岁。 他在英国长大,毕业於伊顿公学,曾经担任过驻英大使秘书、驻俄大使、议会议长,是个很有才能的人物。 我们要在国內改革,贏得英俄两国的理解和支持相当重要,他在这个过程中,应该能够发挥不小的作用。” 乔治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就听库蒙杜罗斯继续道。 “內政部和司法部的职责是监督地方政府和司法部门。 我们议定的司法大臣安东诺普洛斯,是德利吉奥吉斯的同学和朋友。 他今年34岁,是柏林大学和海德堡大学的法学毕业生,曾经在外交部担任过司长。 他的家族在希腊有不小的影响力,他的父亲是有名的商人和革命者乔治·安东诺普洛斯。 他本人则相当嫉恶如仇,有他和德利吉奥吉斯两人把住司法部和內政部,那些地方官员和豪强,便很难在我们改革的过程中作梗。” 乔治在心中感嘆了句小国的部长真是年轻,倒也没有提出什么意见,只是继续听库蒙杜罗斯说道。 “教育大臣卡利加斯,今年49岁,是海德堡大学毕业的法学博士。 他曾经担任过司法大臣和外交大臣,他同时也是目前雅典大学法学院的院长和正教授。 我与他有些私交,算是朋友,由他来担任教育大臣,可以为我们爭取到大学生和教育界的支持。” 接著,就听他又继续介绍道,“陆军大臣卡纳利斯,今年60岁,他是希腊陆军学院第一批学员。 他还曾经在法国和巴伐利亚留学学习过军事,对希腊陆军的建设很有贡献,他在陆军中威信很高,是卡纳里斯將军的坚定支持者。” 乔治听他说完,总算明白了这届內阁里面的权力格局。 其中卡纳里斯掌握了首相和陆、海两军,库蒙杜罗斯掌握了外交、財政和教育,德利吉奥吉斯则掌握了內政监督和司法。 三家掌握的权力相互支撑也相互制衡,乔治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他於是道。 “我看这个方案不错,你们明晚便到王宫来宣誓就职吧。 记住,一定要注意隱秘。” 说完,他又笑了笑,说道,“看样子,今晚我不必再亲自去拜访鲁福斯了。” 库蒙杜罗斯见状,也笑道,“是啊,陛下,算上德利吉奥吉斯的人,我们已经基本上控制了议会里一半的议席。 现在,就算鲁福斯和武尔加里斯联合,也动摇不了我们了。” 言罢,库蒙杜罗斯又像是忆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继续道。 “对了,陛下,我来的时候,听说武尔加里斯已经亲自登门拜访鲁福斯去了。” 乔治將手中那张內阁名单放到了一旁,他奇道,“武尔加里斯反应这么快?” 第15章 退休金改革方案 “他大概还没有猜到陛下的计划。”库蒙杜罗斯道。 “他应该是听说了今天早上我与卡纳里斯將军一起拜访德利吉奥吉斯的消息,担心我与德利吉奥吉斯还有鲁福斯达成联盟。 因而决定先下手为强,抢先与鲁福斯达成联盟。” 这个武尔加里斯,能够成为希腊政坛巨头之一,果然也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 乔治在心中暗道。 如果今天库蒙杜罗斯没能成功说服德利吉奥吉斯加入他的阵营。 卡纳里斯加上库蒙杜罗斯,在议会里,最多只能与武尔加里斯和鲁福斯的联盟斗个旗鼓相当。 到那时候,很多事情在希腊这种议会体制之下,就会变得很难办了。 这样说来,他这几天又是放出自己与卡纳里斯不和的假消息,又是在私下里进行秘密串联,一顿操作猛如虎。 最终也不过是在今天,靠著德利吉奥吉斯加入的幸运,才险胜了武尔加里斯一局而已。 这搞斗爭可真是比发展企业困难多了。 乔治在心底如此暗嘆了句,口中则对库蒙杜罗斯道,“好在他们现在,无论如何联盟运作也来不及了。 我们终究是比他们快了一步。” 库蒙杜罗斯像是听出了国王言语中的那一丝后怕,他宽慰道。 “陛下,一旦即將推行土地改革的消息见报,他们在政治上便算是彻底输给了我们。 到那时,您离开王宫外出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乔治明白,库蒙杜罗斯说的是要他小心暗杀,他也道,“你们一样要小心。” 库蒙杜罗斯道了声感谢,又拿出另外一张纸页递给了乔治。 “陛下,这是臣等修改后的退休金改革纲要,我们希望您能过目。” 乔治接过那纸页,目光在上面扫过,这份纲要倒是简明,仅有五条: 1.將希腊中央政府雇员裁撤20%,被裁撤者转入退休状態,雇员在退休后可领取相当於原薪资20%的退休金。 2.將希腊陆军现役军官从500人左右精简至350人左右,精简部分直接退役,军官在退役后可领取相当於原薪资30%的退休金。 3.议会议员连续在任2届(8年)以上,离任后发给相当於在任津贴5%的终身补贴金;若在任3届(12年)及以上,则发给10%。 4.內阁大臣担任满1届(4年),离任后发给相当於薪金10%的退休金,任满2届(8年)及以上,发给20%。 5.內阁大臣、议员、现役军官、中央政府雇员,普遍涨薪10%,涨薪部分直接划入退休年金帐户,由中央银行成立退休年金基金进行管理。 该基金只能用於购买希腊国债和发放公务人员退休金,若有缺额部分,则由希腊政府补足。 乔治將这纲要看罢,觉得还算可行,就道,“还请阁下將这几条纲要,简要说明一二。” 库蒙杜罗斯应了声是,隨即解释道,“陛下,这第一二条之所以要裁撤掉部分雇员和军官,主要是为了节省开支。 我计算过了,通过这种办法,即使算上10%的加薪,每年也可以减少掉7.6%的中央雇员支出和13.1%的军官军餉支出。 也就是大概17.5万德拉马克(即7千英镑)的財政支出。 我们的议会和內阁每年要花掉大约45万德拉马克,为他们加薪需要增加4.5万德拉马克的预算。 这样,算上我们刚才通过裁员节约的支出,在完成退休金改革之后,我们每年还可以削减掉13万德拉马克(即5200英镑)的財政支出。” 库蒙杜罗斯见乔治眼中露出肯定的神色,又继续解释道。 “当然,我们进行这场改革不只是为了削减开支。 我们可以藉此机会裁撤掉那些政府和军队里敌视我们的人,裁撤掉那些尸位素餐、贪污腐败的人,这可以改善我们政府的效率和军队的战斗力。 此外,陛下您应该知道,在过去,希腊的议会和內阁一直非常不稳定,经常不到一年就会发生改选。 这导致希腊政府的政策总是朝令夕改,这对希腊的发展很不利,因此,我在改革里加入了第三和第四条的规定。 陛下,这两条规定不是出於我个人希望得到一份退休金的私心。 而是有了这两条规定,我们的议员和內阁成员才会更加珍惜他们现在的位置。 我们的议会和政府才能保持长期的稳定。” 乔治表示理解,“阁下想得很周全,这项改革確实应该像阁下的筹划这样,著眼得更长远些。” 库蒙杜罗斯见乔治对他表示支持,稍作谦辞,便又继续道。 “在第五条中,我们规定退休基金只能用於购买希腊国债,这也是出於財政上的考虑。 如今,希腊政府所欠的外债大半都已经违约,因而希腊的国债在伦敦根本就卖不出去。 政府想要通过融资手段缓解財政压力,就只能在国內发债。 但希腊人口少,市场小,故而更很少有人愿意购买我们高风险的国债。 我计算过了,每年新增的退休基金规模大约在17万德拉马克左右。 我们可以发行一笔年利率3%的专项国债,由这个退休基金买入,並用这笔钱去国际上买回一部分我们过去发行的高息国债。 这虽然相对於希腊庞大的债务规模来说杯水车薪,但在长期上一定能够改善希腊的债务状况和国际信誉。” 看来自己找库蒙杜罗斯合作,果真是找对了人。 看看人家,这么早就已经在主动考虑如何解决希腊的债务问题了。 乔治在心中如此想到。 自然,稍后於言语上,乔治又对库蒙杜罗斯做了一番勉励。 至於修改意见,他倒是一点也没有提,他必须承认,自己即使两世为人,在实务上的能力也不如库蒙杜罗斯。 既然如此,那他还微操个什么? 运用好他那超越这个时代的眼光,去为希腊这艘小船把好方向不就行了? 治理一个国家,从来都不是靠的什么个人英雄主义。 確保有一群有才干的人能够联合起来,一起向那个正確的方向努力,便也就够了。 第16章 成立內阁 在与库蒙杜罗斯聊过退休金的问题之后,乔治又同他聊了聊第二天晚上任命內阁和第三天內阁的施政演说如何安排的问题。 在確定库蒙杜罗斯他们已经有所准备之后,乔治才结束了这场会面。 与此同时,鲁福斯宅邸內。 武尔加里斯正故作不平地说道。 “阁下,您难道不觉得国王越过您提前召见库蒙杜罗斯这个小辈,是出於对您的轻蔑吗?” 鲁福斯被他这话说到了痛处,面色微变,口中却故作无事地道。 “库蒙杜罗斯在议会的影响力比我更大,国王提前召见他,也是情有可原。” “可我听说,斯庞內克打算让卡纳里斯、库蒙杜罗斯和德利吉奥吉利联合组阁。” 武尔加里斯面上露出忧虑的神情。 他当然不是知道了乔治组建联合內阁的计划,他只是编了个看起来很有可能的谎话,来逼鲁福斯同他合作而已。 见鲁福斯似乎不为所动,武尔加里斯又加了把火,“阁下难道愿意被新政府排除在外吗? 阁下难道愿意看到希腊被斯庞內克这个丹麦人所掌握吗?” 这话再度击中了鲁福斯的痛处,他的语气终於不再保持那种事不关己的平静,他道,“希腊应该是希腊人的希腊!” 不过鲁福斯还是觉得事情可能没有武尔加里斯说得那么糟,他又道。 “可是我听说,卡纳里斯与国王闹了矛盾,斯庞內克应该无法让他加入內阁才是。” 他说这话的意思里,藏了一句潜台词。 既然库蒙杜罗斯他们没法和卡纳里斯组阁,要想压过你武尔加里斯,他们就得和我组阁。 武尔加里斯听出了鲁福斯的这个意思,明白对方是在待价而沽,他没有立刻开出条件,而是先解释道。 “阁下,国王只是个17岁的孩子,据我观察,王宫里真正掌权的是斯庞內克。 如果斯庞內克执意推动,这件事国王是阻止不了的。 阁下,为了希腊能够属於希腊人,我希望您能与我合作。” 武尔加里斯在这时开出了自己的价码。 “我希望新內阁里,內政大臣、外交大臣、教育大臣的人选可以由您来推荐。” 鲁福斯心动了,他必须承认,武尔加里斯所说的,斯庞內克实际掌权的事,在逻辑上是很有可能的。 如果此事为真,那最后他最好的结局,就是德利吉奥吉斯拒绝了与斯庞內克合作。 这样,他就能在斯庞內克控制的新內阁里得到一两个边缘大臣的职位。 而现在,武尔加里斯向他开出的三个大臣的价码,明显比那种潜在的最好结局,还要好得多。 武尔加里斯见他面露犹豫,知道他的心意已经动摇,就又再加了把火,他道: “阁下,英、法、俄三国想要的,是一个稳定的希腊新政府。 这就决定了新內阁里必须有卡纳里斯或者我的人。 在这种情况下,阁下还要怀疑我先前的判断吗?” 鲁福斯迟疑道,“这確实......” 武尔加里斯继续穷追猛打,他道,“现在坊间流传的,国王与卡纳里斯不和的消息,正是我们的机会。 我明天会去拜访俄国大使,告诉他斯庞內克想要组建一个將我和卡纳里斯都排除在外的弱势內阁。 同时,我还要告诉他,国王与我亲近,与卡纳里斯不和的消息。 阁下以为,到那时,他会支持谁?” 鲁福斯这下是真的心动了。 在现在的希腊,国王虽然理论上权力不小,但说白了,他的权力大半是来自英、法、俄三个保护国对他的支持。 如果三国大使能够转而支持武尔加里斯,那武尔加里斯组阁,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想通此节,鲁福斯忍不住轻拍了下桌案,决然道。 “希腊的独立自主,我將与阁下一同守护!” 且说鲁福斯既与武尔加里斯结成了联盟,当夜在接受斯庞內克拜访时,便不免多留了几分心思。 斯庞內克儘管表现得非常友好,但每当他旁敲侧击新內阁的人选时,斯庞內克总是十分警觉地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这更加坚定了鲁福斯对武尔加里斯判断的信心。 转天,11月3日中午,鲁福斯在参与乔治邀请的午宴时,又旁敲侧击地试探了下国王对卡纳里斯的態度。 国王果然对卡纳里斯表现出了不快。 他又试探了国王对武尔加里斯的態度。 国王则表现出了明显的欣赏。 这都让他更加相信了武尔加里斯的判断,彻底倒向了武尔加里斯的阵营。 悲哀的是,他们都被国王耍了。 入夜,隨著斯庞內克的马车如预期一样的离开王宫,武尔加里斯在王宫周围布下的眼线成功完成了今日份的下班打卡任务。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去不久,一群身穿礼服的人悄无声息地从附近的小巷里钻出,自王宫的侧门进入了王宫之中。 王宫里,早已等候多时的侍者,將他们引入了位於国王私人办公室旁的一间休息室中等待。 而此刻,国王的私人办公室內,一场关於权力的交接仪式,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斯庞內克没有和他的马车一起离开王宫,此刻,他是作为国王的侍臣,在参与著这场关於权力的交接。 他从坐在办公桌后的乔治手中接过一份任命卡纳里斯为首相的法令,上面已经由乔治署上了签名。 他將那份法令交给了另一张办公桌前站立著的卡纳里斯,他肃然道,“请阁下接受国王的信任。” 卡纳里斯双手捧过那份法令,俯下身体,拿起笔来,在上面签署了自己的姓名。 有了国王和首相的署名,此刻,这张法令便正式生效,卡纳里斯正式成为了希腊的新任首相。 他又將那份法令捧起,转身衝著乔治的方向,鞠了一躬,口中同时道了声。 “希腊万岁!国王陛下万岁!” 接著,斯庞內克將他手中的那份法令收回,將第二份关於首相任免內阁大臣的法令交到了他的手上,斯庞內克再度肃然道。 “请阁下確认新政府的成员。” 卡纳里斯再度如法炮製,在法令上签署了自己的姓名。 斯庞內克將他签好姓名的任命內阁法令交还给乔治。 乔治接过法令,迅速在上面署上了自己的签名。 这一刻,属於国王乔治的第一届希腊新政府,正式成立! 第17章 王宫夜宴 伴隨著任命內阁的法令完成签署,一个宫廷副官打开了供大臣们休息的房间的大门,他向里面的大臣们鞠了一躬,同时道。 “国王陛下请各位大臣一同前往小教堂。” 方才还在言语交谈的库蒙杜罗斯等人,当下立即停止了言谈,由那副官引著,候在了国王的办公室门口。 乔治当先从房间內出来,携带著刚才签下的那两道法令的卡纳里斯紧隨其后。 乔治同眾人稍作寒暄,认识过了那几个他不相熟的阁员之后,便领著队伍,往王宫另一边的小教堂行去。 这时,时间已经是晚上8点半,一轮明亮的弯月高掛夜空,皎洁的月光洒在眾人的肩头,显得静謐而又庄严。 乔治带领眾人步入小教堂,小教堂內,早已等候多时的雅典大主教迎了上来,引导眾大臣面向圣像及圣经依次站定。 乔治则身穿一袭军礼服,腰佩长剑,静静地站立一旁,注视著他的大臣们。 大臣们將左手按在身前的圣经上,右手高举,在大主教的带领下,集体宣誓道。 “我宣誓,以神圣、同质、不可分割的圣三位一体之名。 我將效忠於希腊人之王乔治一世,服从希腊王国的宪法和法律,竭尽所能,诚实、勤勉地履行我的职责。” 接著,完成了宣誓的他们,依次来到乔治身前,向乔治鞠躬,以表示自己对君主的绝对效忠。 “先生们,愿你们为希腊人的福祉努力工作。”乔治向鞠躬完毕的眾人微微地一躬身。 此刻,他彻底完成了任命新內阁的所有法律和礼仪工作。 现在,除了议会和他自己,没有其他人再能够阻止这个新內阁的运作了。 他紧绷了数日的神经总算放鬆了下来,他冲大臣们轻鬆道。 “我为各位先生准备了简单的晚宴,现在我邀请各位,与我共进晚餐。” “臣等谢过陛下。”眾大臣齐声响应。 很快,乔治与眾人就在王宫侍者的引导下,进入了一间小餐厅。 小餐厅內,十数盏煤气灯与十数支蜡烛一同闪烁著火光,为整个房间提供著光亮。 透过餐厅的玻璃窗,则能看见不远处,雅典卫城之上那些正跳跃著的用以迎接新国王的火炬与灯光。 乔治安排斯庞內克陪同卡纳里斯坐在了自己的对面,又让库蒙杜罗斯与德利吉奥吉斯落座在自己的身旁。 他端起一杯由侍者倒好的伯罗奔尼撒葡萄酒,对德利吉奥吉斯道。 “今晚我本来要亲自拜访阁下,临时取消,还望阁下包涵。” 德利吉奥吉斯显得有些拘谨,他参与国王的组阁行动,大半是出於公心。 內心里他还是有些反君主的,可国王对他表现得这般亲近,他也不好真就疏远国王。 於是心中纠结之下,他还是在脸上挤出了幅笑容,举起酒杯来,同国王敬了敬,他恭敬道。 “多谢陛下厚爱。” 说完,他一口气將自己杯中葡萄酒饮下了大半,但他显然不胜酒力,只半杯葡萄酒就已將他闹了个满脸通红。 对面卡纳里斯见他模样,当即插口对乔治说道。 “陛下,老夫听说德利吉奥吉斯阁下平时甚很少饮酒,陛下可不要把他灌醉了,明天的议会辩论我们可是少不了他呀。” 乔治像是才反应过来,故作恍然道,“首相阁下提醒的是,我差点忘了明天还有要事。” 继而,他又道,“阁下,明天新內阁在议会的施政演说,我也打算参加。 我恐怕也需要向议员们说点什么。” 乔治的这个打算之前並没有知会他们,他也是今天下午才临时做出这个决定的。 故而他这话甫一说出,就引起了在座內阁大臣们的纷纷侧目,卡纳里斯更是劝阻道: “陛下三思,若陛下不在议会露面,武尔加里斯的报復暂时最多只会针对我们和斯庞內克阁下。 可陛下一旦露面,我担心武尔加里斯马上就会反应过来,他恐怕很快会对陛下不利。” 乔治心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他解释道,“如果我不亲自在议会上说点什么。 我担心英法俄三国的驻希大使会质疑新內阁的合法性。” 他看向德利吉奥吉斯和他的同伴安东诺普洛斯道。 “我听说俄国大使极其反对德利吉奥吉斯阁下你们的政治观点。 如果他被武尔加里斯说服,选择联合英、法大使一起支持武尔加里斯,那些原本支持我们的中间派议员可能转而放弃对我们的支持。 那样对我们来说,就太不利了。” 德利吉奥吉斯闻言,只低头看向酒杯里晃动著的葡萄酒,他身旁的安东诺普洛斯却高声道。 “陛下,我和德利吉奥吉斯阁下,既然选择了支持您的政策,就一定会保证对您的效忠。 我虽然反对君主制,但绝不会反对像您这样愿意破家为国的好君主。” 乔治冲他露出微笑,同时举起酒杯,自他开始在桌上虚敬了所有人一圈。 “我毫不怀疑阁下和在座各位对我的支持。 但希腊是个小国,我们不能忽视大国態度对我们的影响。 而且,我亲自往议会一趟还有一个好处。 只要我和各位站在一起,那就是对那些说希腊的新政府是一个由丹麦人控制的傀儡政府的流言的最有力反击。” “我支持陛下前往议会演讲。” 德利吉奥吉斯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举起剩下半杯的葡萄酒,在空中同乔治和眾人虚敬了下,一饮而尽。 “陛下的考虑有道理,我也支持陛下。” 乔治身边的库蒙杜罗斯最先算出了乔治此举的利弊得失,紧隨著德利吉奥吉斯之后,对乔治表示了支持。 眼见內阁中另外两大巨头都表示了对国王的支持,卡纳里斯虽还是有些担心国王的安全,但也不再试图阻止乔治了,他先是对乔治道了句。 “既然如此,我欢迎陛下的演讲。” 继而,他又对身边陆军大臣卡纳利斯道,“卡纳利斯阁下,你的人一定要保护好陛下现在和未来的安全。” 卡纳利斯向卡纳里斯和国王各自行了个军礼,“请首相大人、国王陛下放心!” 到这时,其余的眾位大臣才陆续表达了对国王决定的支持。 或许过去还有所怀疑,但至少到现在,他们肯定都已经明白,国王绝不是什么心思简单的少年人了。 又过了半晌,乔治见眾人吃得聊得差不多了,终於决定把今天最后一件要事也办了。 他高声道,“诸位大臣,在结束今天这场晚宴之前,我想请库蒙杜罗斯阁下在此將明天和之后一些需要诸位配合的事情一併说明。 我希望各位无论过去政见如何,今夜之后,都能够同心协力,改变希腊!” 第18章 议会开议 1863年11月4日,雅典卫城里火炬点燃的第六天。 就在雅典政坛的所有人都在翘首以待今天中午,国王在见完德利吉奥吉斯之后,会任命何人组建內阁的时候。 清晨里,一个沿街流转的报童声音,却携带著一则號外消息,惊醒了整个城市。 “號外!號外!国王陛下已於昨夜任命卡纳里斯將军为內阁首相,內阁成员名单如下......” “號外!號外!国王陛下將於今天上午亲赴议会,发表演讲,聆听內阁施政演说。” “啪!” 武尔加里斯宅邸之內,一个价格昂贵的陶瓷花瓶,被愤怒的武尔加里斯摔了个粉碎。 “小兔崽子!狗杂种!我们都被他给骗了!” 武尔加里斯的拳头狠狠砸在实木桌板上,那巨大的声响让手里正拿著份从街上买来的报纸的二女婿帕特里诺斯有些心颤。 手上传来的疼痛感让武尔加里斯渐渐冷静了下来,但他还是在不住地喘著粗气,此刻,他依然极为愤慨。 昨夜,他拜访了俄国的驻希大使,並靠著自己那条三寸不烂之舌和一些財物上的代价说服了对方,让对方答应了支持他出面组阁。 可谁能想到,才过去一夜时间,所有的事,就瞬间变了。 是,他是得到了鲁福斯和俄国大使的支持,理论上,今天俄国大使找上英、法大使联袂拜访一下王宫,就有可能確定下来国王让他组阁的决定。 可现在新內阁已经成立了呀! 而且国王还要亲自前往议会去为新內阁站台。 由於国王姐姐是英国王储妃的关係,这意味著英国大使將完全不可能再支持他。 同时,一旦俄国大使看到国王和卡纳里斯之间的关係不像他昨晚描述的那样恶劣,他连俄国大使对他的支持也可能一起失去。 武尔加里斯的心坠到了冰点。 而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了自己真正的对手是国王乔治,而不是什么斯庞內克。 “岳父大人,请您冷静,他们虽然组成了內阁,可我们在议会里还有超过五分之二的议员支持。 我们还有报社,我们还有帕利卡尔,他们现在只是小胜,我们还有可能扳回一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大女婿尼科洛普洛斯见他情绪逐渐稳定,隨即出言安抚道。 武尔加里斯闻言,心中好受了许多,他道。 “你说得对,我们还没输,今天,我就要让这个新內阁,在议会什么决议也通不过。” 二女婿帕特里诺斯见他面色恢復了常態,不想输了表现,忙出言道。 “岳父大人,要不要我派人去把那个斯庞內克做掉。” “你把他做掉有什么用!”武尔加里斯胸中的火气又被点燃,他怒道。 “我们的对手是国王,你这个笨蛋到现在还不清楚吗?” “什......什么?是国王?”帕特里诺斯不可置信道,“岳父大人,国王只有17岁,那怎么可能?” 武尔加里斯长呼了口气,缓缓道,“你觉得斯庞內克能让国王在外人面前按照他的意思表演吗? 除非国王是个傻子! 国王只用不到半年就学会了希腊语,你觉得这样的人会是傻子吗? 我们之前都被骗了!不是斯庞內克在让国王表演,是国王在让斯庞內克表演。” 帕特里诺斯犹疑道,“岳父大人说得有理。” 武尔加里斯没理他,只自言自语道,“这个年轻人很难对付,你们看著吧,他很快就会动我们在陆军里面的人。”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帕特里诺斯有些著急,“我去派人把他做掉?” 武尔加里斯斜睨了他一眼,“异想天开。 他是英法俄选定的国王,我们怎么也得让他在雅典待上个一两年。 但动不了他不代表我们动不了其他人。” “岳父大人是想让帕利卡尔替我们出手?”尼科洛普洛斯適时插口道。 武尔加里斯狡黠一笑,“你可比帕特里诺斯聪明多了。” 接著,他看向帕特里诺斯,严肃道。 “帕特里诺斯,你把那些之前给我写信投效的中间派议员的信都退回去,顺便再让帕利卡尔们给他们一点小小的警告。” 继而他又看向尼科洛普洛斯,冷冷道,“尼科洛普洛斯,我要你去办一件更隱秘的事。 你暗中找人去雇些帕利卡尔,想办法把库蒙杜罗斯的女儿给我绑了。 记住一定不能暴露身份。” 尼科洛普洛斯点点头,应下了武尔加里斯的嘱咐。 帕特里诺斯见状,疑惑道,“岳父大人,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杀掉库蒙杜罗斯?” 尼科洛普洛斯替武尔加里斯向他解释道,“岳父大人想要做的,是挑起政府与帕利卡尔之间的矛盾。 这样,就算国王控制了军队,我们也还有。” 他言语一顿,目光似乎更加坚定了几分,“帕利卡尔。” ————— 早上十点,这是议会开议的时间。 而就在此时,一支长长的马车车队驶入了议会的庭院。 国王的马车最先停靠稳当,乔治身穿国王的盛装礼服走下马车,他的內阁大臣们也各自下了马车,聚到了他的身边。 关於国王和新內阁要到议会发表讲演的消息,早在清晨报童的呼声中,就已经通过王宫的使者和首相的秘书通知了议会。 因而,议会特地派了专人在庭院內提前等候。 於是,在专人的引导下,乔治和眾位大臣步入了议院的议场,並在议场里的大臣席內落座。 乔治落座的地方是议会派人在首相席前临时增加的一个席次。 在君主立宪制国家里,一般只有在新王登基之后,新任的国王才会驾临一次议院。 对於这种一生一次的频率,至少希腊议会是没有特意为国王预留一个专座的。 乔治在正襟危坐的同时,目光也在不住打量著四下的环境和议员们的面孔。 紧接著,在內阁最后一个大臣落座完毕之后,他听到了一阵从他对面的议席里传出的嘘声。 他知道,那是不满新內阁的议员们集体发出的噪音。 他抬眼望去,发现了对面议座上武尔加里斯和鲁福斯的身影。 此刻,鲁福斯正埋头看著一份文件,似乎议场內的一切都与他没有关係。 武尔加里斯则正半眯著眼睛,死死地盯著他,露出了一个异样的微笑。 乔治明白,武尔加里斯已经知道,他是他的对手了。 第19章 国王的演讲 “各位议员,肃静!”议长莫莱蒂尼斯抓起手中的木槌重重敲下。 隨著那沉重的敲击声传遍整个议场,方才那此起彼伏的嘘声这才渐渐止住。 见议场安静下来,议长席上,莫莱蒂尼斯终於肃容道,“各位议员,接下来,国王陛下,將发表演说。” 乔治起身走向演说席,他听到自己身后传来一片热烈的掌声,他知道,那些都是议会里支持卡纳里斯他们的议员。 至於身前武尔加里斯那边的议席,议员们虽然也在鼓掌,但多少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很明显,他们对国王和他的內阁,並不满意。 乔治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这种异样,他步入演说席內,神色如常地同左右两方列座的议员们致意完毕后,拿起了一份文稿,开始了他的演讲。 “议长、各位大臣、各位议员,今天,我很荣幸能够站在这里同诸位做这场演讲。 我想诸位一定都了解,欧洲最古老的文明国家,就是我们的希腊。 她拥有三千年的歷史,当罗马城还是一片荒原的时候,我们的祖先,就已经在用选票决定他们的未来了。 后来,希腊被罗马征服,但征服希腊的罗马,最终也被我们的文明所折服,在地中海的东方,化身成了由我们希腊人主导的东罗马帝国。 可惜的是,我们的帝国在维持了超过一千年的繁荣之后,最终却在突厥人的衝击下,沦亡了。 我们的文明失去了君士坦丁堡,失去了马其顿,失去了斯巴达,失去了雅典。 我们的文明被奥斯曼的苏丹压迫了四百年,直到四十年前,我们才打碎了苏丹强加在我们身上的锁链。 我们才有了今天这个平等、自由的希腊。 各位,我们文明的火炬已经再度点燃了。 可回顾过去的四十年,各位觉得,我们为我们的民族,为我们的文明,做得真的足够多吗? 抱歉,我只能遗憾地表示怀疑。 四十年前的希腊弱小,今天的希腊依然並不强大。 我亲眼目睹了民眾的贫困,我亲耳听闻了政局的动盪。 我想,这是上帝在叮嘱我,在叮嘱我们,让希腊富足吧,让希腊强大! 先生们,在接下来的岁月里,我希望同你们一起努力。 我们要让希腊的民眾富裕,让每一个希腊的主妇不再为明天早上给孩子们的麵包发愁。 我们要让希腊的军队强大,让妄图染指我们土地的敌人恐惧,让妄图摧毁我们文明的敌人战慄。 我们要从爱奥尼亚群岛开始,一寸一寸收復我们民族的旧土。 我们要让希腊文明重新崛起,我们要让希腊,再次伟大! 希腊万岁!希腊文明万岁!” 掌声,如浪潮一般的掌声从议场的每一个角落响起,连记者席內的记者也停下笔来,用掌声为国王的演说喝彩。 在过去,奥托国王的演讲,总是古板、保守且充满了关於爱国的陈词滥调。 但在今天,乔治国王的演说,却是那样的情绪饱满、激昂慷慨、动人心肠。 乔治那略带雅典口音的標准希腊语,也征服了他们,这足以让他们相信,他们的国王,不是丹麦人,而天生就是个希腊人。 连武尔加里斯也情不自禁地为乔治鼓了鼓掌,他在年少的时候,也曾拥有过和国王一样的理想。 乔治在经久不息的掌声中同眾人略一致意后,回到了自己的席次,他为自己演讲的效果感到满意。 同时,议场里持续不断的掌声也告诉了他,即使那些支持武尔加里斯的议员,他们也是爱希腊的。 议场內的掌声渐渐小了下来,莫莱蒂尼斯再度敲了下他手中的木槌,“感谢国王陛下为我们所做的演讲。” “各位议员,现在,国王陛下的新任內阁首相卡纳里斯將军请求发言。” 卡纳里斯隨声站起,他的身后同时响起掌声,而在他的对面,武尔加里斯的支持者们则保持了沉默。 卡纳里斯站上演说席,拿出了那份由库蒙杜罗斯为他准备的讲稿。 他先是向乔治的方向微鞠了一躬,继而,目光环视过议场內的眾人开始了自己的演讲。 “陛下,议长,各位同僚,各位议员,各位先生们。 自去年十月,巴伐利亚的奥托被希腊人民驱逐以来,希腊朝野不寧,人心动盪。 有鑑於此,为安定秩序,国王陛下昨夜急召我等入宫,託付我等以大事。 为不负於陛下期许,为不负於民眾盼望,我们已义不容辞地接受了任命。 先生们,今天,我要说,我们不仅为诸位带来了新一届的內阁,也遵从希腊宪法和国王陛下的意志,带来了改变希腊的药方。” 台下,武尔加里斯靠在座椅上,盯著演说席上,暂停下来换气的卡纳里斯,在脸上露出了轻蔑的微笑。 他不觉得卡纳里斯的內阁能够拿出来什么有吸引力的施政纲领。 再者说了,目前希腊的財政状况实在太差,就算他们真能拋出什么有力的方案,希腊政府也缺乏那个能力去执行。 武尔加里斯如此想著,就听台上的卡纳里斯继续道。 “第一,本届政府將会迅速派出外交使节团前往英国,確保《伦敦条约》的內容儘快得到履行,確保爱奥尼亚群岛儘快併入希腊。 第二,为了提高行政效率,增强军队战斗力,確保议会纯粹稳定,本届政府將会为中央政府雇员、各级军官、议员普遍加薪,同时建立一套可持续的退休金保障制度。 第三,目前,希腊有数万独立战爭时期的老兵和退役士兵生计无著,並有以十万计的民眾,生活正处於赤贫状態。 为使英雄不致陷於冻饿,民眾不致困於衣食,本届政府將会开启一项针对贫苦民眾、退役老兵及帕利卡尔们的土地分配计划。 关於这些政策,具体的法案条文我们已呈交议长,现在,请诸位审阅。” 卡纳里斯的语气沉稳而又有力,可他口中那几条简明扼要的施政方案,却像尖刀般的刺入了武尔加里斯的心。 武尔加里斯感到一股由衷的恐惧,他明白,如果退休金和土地改革的方案落实,他將遭受彻底的失败。 他必须马上反击! 乔治一直在关注著武尔加里斯的反应,就在卡纳里斯话音结束后十来秒,他看到武尔加里斯站起了身来,並挥舞著他手中的文件,高喊道。 “反对,政府未经议会允许分配土地,这是违宪!” 支持武尔加里斯的议员们见状,相互打量了下,交换了眼神,就要出言声援。 可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一阵嘈杂而又热烈的言谈声从议场外面传来。 然后,议场內的所有人都听到了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 “支持土地改革!支持经济復兴!新內阁万岁!国王陛下万岁!” 那是雅典人民的声音。 第20章 希腊的胜利 雅典市政厅內,市政职员马夫罗带著份刚刚从街上买来的《曙光报》,悄悄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他把那份报纸递给坐在自己旁边的叔叔斯特凡诺,低声道,“叔叔,又有新消息了。” “这个据说是新內阁的施政纲领,还有,叔叔,据说国王陛下还要每年捐出3.8万英镑,用以支持土地改革。” 斯特凡诺嘴里叼著个菸斗,喃喃道,“太好了,太好了,快让我看看。” 他拿起那份报纸,几个醒目的標题映入眼帘。 “特別报导!新內阁將为老兵和贫苦民眾分配土地,振兴经济。” “独家!国王陛下决心每年捐出95万德拉马克,支持改革。” 他抽出口中的菸斗,越看越是高兴,他忍不住用手里的菸斗敲击起桌面,同时对马夫罗道,“看来那天你看到的,果然是真的。” “我们的这位国王,不简单,不简单吶!” 马夫罗也很高兴,前两天他告诉叔叔自己看到了扮成男僕的国王,並分析国王一定不会任用武尔加里斯组阁。 可叔叔就是不相信他,直到今天早上看到国王连夜任命卡纳里斯內阁的消息,才对他的判断將信將疑。 而现在,他的斯特凡诺叔叔,总算是相信他了。 马夫罗看了看左右,在確定了其他人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对话之后,又低声道,“斯特凡诺叔叔,您觉得国王能贏吗?” 斯特凡诺握著菸斗在报纸上,那个关於新內阁施政纲领的报导上用力敲了敲,道,“马夫罗,他已经贏了。” “不信?” 此时,恰有一阵人群的喧闹声从市政厅的窗外传来。 斯特凡诺放弃了解释,只用菸斗又指了指窗外,道,“你听。” 马夫罗好奇地站起身来,他努力站得更高,好叫自己能够看到更远。 他看到,街道上,一团由好几百个大学生和帕利卡尔组成的人群,正挥舞著標语,高喊著口號,向雅典大学的方向行去。 而如今,希腊的议会,和希腊的国王,就在那里。 他听到,他们在高喊,“支持土地改革!支持经济復兴!新內阁万岁!国王陛下万岁!” 现在,所有人都明白了。 武尔加里斯,输了。 —————— 让报社在议会开议之后刊发有关土地改革的消息,这是库蒙杜罗斯的安排。 而组织学生和帕利卡尔支持改革,则是德利吉奥吉斯的手笔。 早在1862年驱逐国王奥托的行动中,德利吉奥吉斯就组织过学生和帕利卡尔举行过联合抗议。 此刻旧瓶装新酒,他们造成的声势,竟然还要大过去年那场抗议。 很多被他们的热情所感染的市民,在他们行进中,加入了他们的队伍。 隨著他们穿过一个又一个雅典的街巷,这场声援新內阁、声援国王的运动,很快达到了高潮。 当队伍停在雅典大学內,那座暂时充做议院的楼宇——希腊议会在1854年议院大楼被烧毁后一直在此办公——面前的广场时,他们的人数已经来到了数千人。 这意味著,在今天,有超过十分之一的雅典人,走出家门参与了这场运动。 当这几千人在广场上同时喊出他们的口號的时候。 武尔加里斯隨意左右希腊政坛的时代,就同时结束了。 ————— 议场內,武尔加里斯表达抗议的声音被议场外雅典民眾的呼喊声所淹没了。 这一刻,那些原本被武尔加里斯拉拢的中间派议员,已经在心里放弃了对武尔加里斯的支持。 这一刻,连那些原本支持武尔加里斯的议员也开始动摇了。 而面对武尔加里斯的抗议,议长莫莱蒂尼斯再度敲击著自己手中的木槌,他高声道,“各位议员,根据惯例,你们不能在国王陛下还在议场时发表自己的政见。” 这时,一个工作人员靠近莫莱蒂尼斯,传达了乔治准备离开议场的消息。 莫莱蒂尼斯抬头环视了议场一周,这时,他才终於听清了那议院外的呼喊,他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他为希腊感到庆幸,他高声道,“国王陛下现在將要离开议场,诸位议员,请起立。” 言罢,他转身朝向著会场內,正起身离席的乔治鞠了一躬。 “臣等恭送国王陛下。” 乔治看到,议场之內,所有议员都站起来了,甚至於连武尔加里斯也在向他鞠躬。 乔治脸上露出微笑,他稳步向外间走去。 很快,议院外广场上聚集著的民眾们,看到了从议场內走出的国王。 乔治站在议院门口的台阶上,同他们挥手致意。 他听到他们高喊道,“国王万岁!” 乔治明白,这改变希腊的第一场战役,他已经,大获全胜。 —————— 儒略历1863年11月4日,希腊新內阁在国王乔治的亲自聆听下,由首相卡纳里斯代表,向议会做了一场简短的施政演说。 而实际上,在新內阁开始演说之前,雅典的各大报社,就已经得到了內阁大臣的秘书们透露出的新內阁施政纲领细则,以及国王將捐资支持改革的消息。 这两则消息由与新內阁成员关係密切的《曙光报》和《世纪报》抢先刊出,並迅速引爆了雅典民眾的热情。 数千名雅典居民自发地在议院外聚集起来,支持改革,支持国王,支持新內阁。 在此背景下,新內阁后续向议会解释施政细则的工作,十分顺利地得到了完成。 在当天下午,希腊第二国民议会(即希腊议会),以三分之二的支持率,通过了新內阁提交的《土地改革草案》和《公务人员及军官退休金改革草案》。 隨后,关於希腊新內阁成立和即將进行土地改革的消息,通过电报和马车,飞速传遍了整个希腊。 很快,即使是那些对土地改革的普惠性表示质疑的乡野民眾们,在谈及国王的话题时,也总是这样感嘆。 希腊有了个慷慨的国王。 一周后的11月11日,新內阁宣布成立希腊经济復兴和军事改革委员会。 希腊首相卡纳里斯任委员会荣誉主席,財政大臣库蒙杜罗斯任执行主席,內政大臣德利吉奥吉斯任督察总长。 希腊的改革由此正式开启。 同日,希腊国王乔治在国內外媒体的注视之下,同委员会签署了一份捐赠王室收入资助改革的协议。 这为他贏得了委员会永久荣誉主席的地位,也为他在欧洲的贵族圈里,贏得了“慷慨者乔治”的称號。 此时,一些敏锐的人已经有所预感。 他们说,希腊的歷史,即將翻开崭新的一页。 第21章 新的布局 1863年11月20日。 希腊王宫后方的王家花园內。 两个看上去十七八岁的少年,正协力搭建著一副葡萄架。 其中,那个个子更高些的少年,就是如今的希腊国王乔治,而另一个,则是乔治的见习副官,萨蓬扎基斯少尉。 “萨蓬扎基斯,你明天是不是还要回学校上课?”乔治扶著已经树立稳当的葡萄架,边喘气边道。 萨蓬扎基斯手里拄著一根铁锹,气息稳定,作为希腊陆军学院在读学生的他,身体素质明显比乔治好上不少。 他道,“是的陛下,不过请陛下放心,我一会儿会多帮陛下搭上几个葡萄架的。” 乔治的手下有一支有著百来號人的王室卫队,倒是不缺他这个帮手,他问萨蓬扎基斯这个问题,自然有別的目的,他道。 “你今晚回家的时候,记得向你父亲转告我的问候。” 萨蓬扎基斯他爹老萨蓬扎基斯,在如今仅有十个营编制的希腊陆军中,担任著第六营的营长。 这也是为什么萨蓬扎基斯还没从军校毕业,就能在乔治身边担任副官的原因。 明眼人一看便知,人家国王这就是摆明了要拉拢老萨蓬扎基斯嘛。 果然,就听乔治接著道,“另外,你还要记得告诉他,为了配合退休金改革和军事改革,现在希腊陆军的十个营在未来会被整编为五个团。” “届时,我会推荐他担任第一皇家近卫团的团长,请他不要推辞。” 萨蓬扎基斯不知为何国王会对他家这般照顾。 要知道,他爹老萨蓬扎基斯在军队里面只能算是卡纳里斯派系的边缘成员,不然也不会52岁了还在做营长。 心中疑惑著,萨蓬扎基斯嘴上却没有迟疑,忙道,“我代父亲谢过陛下的厚爱。” 乔治提拔老萨蓬扎基斯,当然有他的道理,別看他现在是在土地改革的事情上积累了巨大的声望。 可声望毕竟是虚的,如果他在军队里没有一定的影响力,等卡纳里斯內阁任满,谁能保证下一届內阁还能继续在乎他这个立宪君主的建议? 因此,乔治需要確保军队里有几个他的自己人,而像老萨蓬扎基斯这样的派系边缘人,就是他的最好选择。 为什么? 因为他的知遇之恩只有对这些怀才不遇的人来说,才算得上是价值连城。 而且,他们如果还想更进一步,就只能选择支持国王。 不过,乔治眼前的萨蓬扎基斯显然没有想得那么深,在对国王的眷顾表示了感谢之后,他只是好奇道,“陛下,陆军是要扩充编制了吗?” “五个团的话,陆军应该需要从现在的十个营扩编到十五个营,这样的扩充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会不会影响到战斗力?” 乔治闻言,情不自禁地笑了笑,前天,当陆军大臣卡纳利斯拿著这个改编方案找上他时,他也问了同样的问题。 他解释道,“我们现在的一个营,编制內差不多有一千人,十个营,一共是一万人。” “陆军部的考虑是,把每个营的规模缩小到550人,三个营组成一个团,算上团直属部队,一个团一共1800人。” “目前,希腊陆军士兵的服役年限是三年,按照这个一团三营的新编制,三个营的士兵將会分別由一年兵、二年兵、三年兵充任。” “这样,不仅更容易训练管理,而且每个团都会保有一个训练充分,装备精良的三年兵营。” “相较过去那种人员构成相对混乱的大营编制,新编制下,军队的战斗力不仅不会下降,反而还会提高。” 乔治没说的是,按照这个改编方案,希腊陆军相当於凭空多出了五个营长和五个团长的可分配关键岗位。 通过在这十个新增的关键岗位安插自己的人手,他们可以不用在军队里面和武尔加里斯的人直接撕破脸,就轻鬆控制住军队。 在过去的希腊陆军里,武尔加里斯的人控制了十个营里的三个营。 而改编之后,他们將只能控制十五个营里的三个营,而且他们头上还多了团长这个直接上级,这將直接导致武尔加里斯彻底失去动员军队发动政变的可能。 萨蓬扎基斯刚满十七岁没几个月,年纪比乔治还小,缺乏人生经验的他,当然只会从纯军事的角度来思考问题。 听罢乔治的解释,他想了想,继而恍然道,“这样的確有助於改善训练,提高部队的战斗力。” “而且550人的小营,也比过去1千人的大营更適合我们希腊多山的山地作战环境。” “陛下,看样子我们陆军部的参谋们,还是很有水平的。” 乔治笑了笑,本想再说点什么。 可在看到不远处出现了一个离他们越来越近的少女身影之后,他止住了再说点什么的欲望,开始出言打发萨蓬扎基斯快点离去。 “你先回王宫吧,去把斯庞內克伯爵和苏索斯、瓦尔蒂诺斯两位先生召集到我的办公室,稍后我要同他们开个会,討论些要事。” 末了,乔治又补了句,“你也参加。” 萨蓬扎基斯这时也看清了那个正向他们走来的身影,他识趣的应了声是,隨后便就退下了。 “国王陛下,您要的石灰水,我给您捎带来了。”说这话的,正是那个从远处走来的少女。 她的声音婉转而又灵动,就如她那被衣裙勾勒出的傲人身段与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庞一样动人。 旁人看到她的第一眼,一定会说她很漂亮。 但若是再多看上她几眼,你就能从她的面颊上察觉出一丝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你就能从她的眉眼里感觉到一寸洞烛人心的精明。 她叫阿斯帕西婭·库恩杜里奥蒂斯,她是希腊本土的法纳尔贵族——库恩杜里奥蒂斯家族里未嫁的女儿,也是如今希腊王宫里的诸多荣誉女官之一。 和很多穿越小说想像中不同的是,这时代的欧洲宫廷,男性君主其实很少会拥有那种年轻靚丽的女僕。 这时代的欧洲人非常重视形式上的贞洁。 在乔治这样未婚的男性君主的宫廷里,你通常只能在诸如阿斯帕西婭这样的並不住在宫廷之中的荣誉女官身上,才能找到青春靚丽。 乔治从阿斯帕西婭的手中接过了那个装满了石灰水的洒水壶,向她露出一抹微笑。 “好久不见,阿斯帕西婭,武尔加里斯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第22章 阿斯帕西婭 “陛下,这几天,武尔加里斯那边还是和先前一样,没什么特別的举动。” 阿斯帕西婭现在除了是王宫的名誉女官,还是乔治的私人耳目,透过她,乔治可以得到一些未经修饰的外界信息。 至於她为什么能这么快就被乔治发展成为自己人,过程其实也不复杂。 她虽然出生於显赫的库恩杜里奥蒂斯家族,父亲却已经早早去世,这导致家族对她的支持很有限度。 因而,今年她虽被选做了王宫的名誉女官,在眾多女官之中,地位只能算得上是中下。 乔治最喜欢投资这种受人冷遇的潜力股,於是就借著种葡萄需要帮手的由头,经常要她帮忙,一来二去,也就把她发展成了自己的情报员。 此刻,乔治看到阿斯帕西婭的脸上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神情,他明白,事情应该没那么简单,果然,就听她继续道。 “只是,我听说武尔加里斯的大女婿尼科洛普洛斯最近离开了雅典,据说是往伊兹拉岛去了。” “陛下,伊兹拉岛是武尔加里斯家族的大本营,您说,他们有没有可能是想在暗中做点什么?” 乔治一面听著,一面用洒水壶往身边一株小葡萄藤的叶片上浇洒了些石灰水——这是这时代欧洲用来防治病虫害的一种手段。 而他心里,则在咀嚼著阿斯帕西婭提供的情报。 他也同样有武尔加里斯他们会暗中做点什么的判断。 毕竟,这半个月来,他们表现得太低调了。 可他们会做些什么?暗杀?还是绑架? 乔治看了看花园角落里挺拔站立的卫兵,觉得宅在王宫里的自己,应该不会成为他们的目標。 那么,他们能下手的,应该就只有卡纳里斯他们以及他们的家人了。 “我了解了,这件事,我会注意的。”乔治投给阿斯帕西婭一个讚许的目光,晃动著手里的洒水壶,询问起另一个问题。 “现在雅典民间对土地改革的事情是怎么看的?” 阿斯帕西婭理了理思绪,然后道,“雅典的大学生们对这件事的热情很高,而且他们很多人还在抱怨政府现在改革进度,推进得有些太慢了。” 乔治点点头,目前库蒙杜罗斯他们刚刚把经济復兴和军事改革委员会的架子搭起来,统计帕利卡尔和老兵名单的工作也才刚刚开始开展,確实说不上快。 就听她又道,“贫民们也很支持这件事,我听照顾我的女佣说,晚上路过酒馆的时候,经常能够听到关於土地改革的討论和对您的讚誉。” 乔治欣慰地笑了笑,看来他的钱还是花得很值得的。 阿斯帕西婭继续道,“不过,也有很多在乡下有地的地主,对这件事很不满,他们普遍担心,土地改革之后,他们的地租会受到影响。” “我想,他们可能会因为这件事和武尔加里斯达成合作。” “至於帕利卡尔,听说他们正在观望政府的下一步行动,他们好像,对政府落实土地改革的决心还有所怀疑。” 乔治完成了对他面前那株葡萄的喷洒,他把洒水壶交给阿斯帕西婭,感嘆道,“看来土地改革的进度还得加快才行。” 阿斯帕西婭接过那只洒水壶,学著乔治方才的样子,为另一株葡萄做著喷洒。 忽而,乔治的一句话,让她的心猛然一跳,面色也跟著红了起来。 “阿斯帕西婭,我记得你下个月满18岁对吧?” 乔治见她脸红,知道她会错了意,忙解释道,“我是说,那我们的年纪其实一样大。” “你想不想拥有一家自己的报社?” “就算是,国王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阿斯帕西婭张了张口,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乔治的提议让她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 在家族里面素来不受重视的她,当然很想拥有一份自己的產业,可是代价呢? 代价是什么?是要她成为国王的死士?还是成为国王的情人? 看著俏脸越来越红的阿斯帕西婭,乔治多少猜到了点她的心思,他轻咳了咳,又解释道,“这其实也是出於我的私心。” “你知道,我现在还是农业復兴委员会的荣誉主席,我每天在这儿种葡萄,也是存了些为希腊的农业技术改进做点贡献的心思在的。” “我想,如果能让希腊拥有一份专门介绍农业先进技术、管理经验以及商业信息的报纸,我这个荣誉主席所做的贡献,也就更大了几分。” “但这种事,王宫不好直接出面,所以,我想以私人行为的方式,请你来办。” 阿斯帕西婭明白乔治的意思了,国王这是想要拥有一个自己的舆论喉舌,可国王为什么要找上她呢? 就在阿斯帕西婭心中疑惑之际,乔治又再加了几个筹码上来。 “这家报社的日常经营和利润分配我不会过问,在经济上,它將完全属於你。” “我只需要,在关键时刻,它能为我提供些有用的情报,便就够了。” 阿斯帕西婭手中的水壶颤了一颤,洒落的水花沾湿了她的裙角。 她承认,她被国王拋出的诱饵彻底吸引住了。 如果能有这样一家独属於她的报社,她就可以从家族阴影的笼罩之中,独立出来,过属於她自己的人生了。 不管代价是什么,她决定抓住这个机会。 “感谢陛下的恩赐,阿斯帕西婭將永远忠於陛下,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乔治见她要向自己鞠躬,忙抓住她的手臂阻止了她向自己行礼。 他可不想被其他人看见这一幕,然后无端猜测些什么,他只是叮嘱道: “你最近计算一下开办报社的成本,下个月,我会让斯庞內克伯爵把这笔钱交给你父亲生前的朋友。” “由他通过偿还人情或是转交遗產的方式交给你。” “对了,等报社办起来之后,你也不用太过掩饰这家报社和王宫的关係。” “要记得,你这里,是明哨。” 说完这话之后,乔治抬头,看向了远处的王宫,他看到萨蓬扎基斯正在一个房间內朝他挥手。 他冲萨蓬扎基斯挥了挥手,然后抓过了阿斯帕西婭手里的那个洒水壶,他道。 “我们走吧,改天再来一起打理这些葡萄。” 第23章 丹麦问题 碍於这时代的宫廷礼仪,乔治並不能和阿斯帕西婭单独在一起待太久。 是以在接到萨蓬扎基斯发出的信號之后,乔治便结束了同阿斯帕西婭的深谈。 他换了些日常的话题,同阿斯帕西婭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並在与她联袂回到王宫之后,和她道了別。 而后,他便径直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此刻,国王办公室旁的休息室內,斯庞內克、苏索斯和瓦尔蒂诺斯三人正在交谈著什么。 “斯庞內克伯爵,这么说来,那份要將什勒斯维希併入丹麦的宪法,很快就要在丹麦得到通过了?”王宫內的首席武官苏索斯好奇道。 苏索斯今年57岁,毕业於慕尼黑军事学院,是希腊的炮兵专家,他年轻的时候担任过希腊国王奥托的副官,后来担任过希腊的陆军大臣。 他还在克里米亚战爭中,组织过將帕利卡尔改编为远征军进攻奥斯曼的行动,並在伊庇鲁斯和色萨利地区同奥斯曼人进行过作战。 可以说,他是希腊少有的经歷过实战且军事素养过硬的老牌陆军將领。 斯庞內克明显有些沮丧,他点了点头,“是啊,国王陛下的判断恐怕就要成真了,丹麦即將面临一场战爭。” 说完这话,他向苏索斯与瓦尔蒂诺斯二人鞠了一躬,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 “我知道二位將军都曾指挥过战斗,且熟稔军事,如今,丹麦抵御普鲁士人的希望,就系在你们二位身上了。” “伯爵阁下不必如此,能够为这样的大战推演制定作战计划,这是我的荣幸。” 说这话的,是王宫的荣誉武官瓦尔蒂诺斯。 瓦尔蒂诺斯比苏索斯和斯庞內克都要年轻许多,他今年只有36岁,曾在巴黎接受过专业的参谋训练,並在近年来希腊的军事行动中扮演过重要角色。 他是陆军里卡纳里斯一系的干將。 就在三人要接著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休息室的房门被萨蓬扎基斯从外面推开了。 三人看到了乔治的身影,並听他说道。 “让各位久等了,请各位到隔壁来聊吧。” 三人应命而起,来到了隔壁乔治的办公室內。 此时,萨蓬扎基斯已经在办公室內的一张大方桌上,摆开了一幅包括丹麦全域的军事地图。 乔治就站在那地图旁边,手里正拿著根长长的木製指挥桿。 他看向走进房间的三人,並对他们道。 “苏索斯將军、瓦尔蒂诺斯上校,今天上午,我得到消息,现任的丹麦国王,我的叔叔,弗里德里克七世病重,而丹麦议会正在激进地推动通过《十一月宪法》。” “如果没有奇蹟,那么事情很可能就会变成上周时我同你们分析的那样。” “一场丹麦和普鲁士之间的武装衝突或是战爭,即將在几个月后打响。” “先前我请二位为丹麦准备一份防御作战方案的工作,必须儘快完成了。” 瓦尔蒂诺斯显然有所准备,他听乔治说完这话,竟是立刻上前,向乔治递上了一份自己草擬的作战计划,他胸有成竹地道。 “陛下,这几日我在看过斯庞內克伯爵提供的军事资料之后,已经擬好了一个作战计划,请您过目。” 乔治接过那份作战计划,简单翻了翻,心中直是摇头,这种专业的作战方案,他这个门外汉,有些看不明白。 他於是把手中那根指挥桿递给瓦尔蒂诺斯,並对他道,“还请阁下为我们简单介绍一下这个方案。” 乔治的这一举动正合瓦尔蒂诺斯心意。 他本就是为了博得新国王的青睞才自告奋勇来担任这个荣誉武官的职事的,此刻又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展示自己才能的机会。 他当即抓住那根指挥桿,走到那副地图旁边,对眾人道,“陛下,各位,我的方案其实很简单。 依照目前的普鲁士和丹麦国力,双方一旦开战,丹麦能够动员的极限兵力大概只有四万五千人。 而考虑后勤因素后,普鲁士用以进攻丹麦的一线兵力应该不过六万左右,最多能达到八万。 考虑到丹麦还需保留足够的兵力留守后方,丹麦能动用到一线对抗普鲁士的军队数量不会超过三万五千人。 各位,这意味著,在第一线,普鲁士军队將始终对丹麦拥有两倍左右的兵力优势。 因此,丹麦只能採取守势,通过拖延来爭取国际社会的调停和干预,以此来结束这场战爭。 那么对于丹麦守军来说,最好的设防地带是哪里呢?” 言到此处,瓦尔蒂诺斯將手中的指挥桿点在了地图上基尔市北方的什勒斯维希市上面,並往西划出一条直线。 “就是这里,丹麦边墙。 这条丹麦边墙东西两边皆是河流和沼泽,无法通过大军和輜重队伍。 因此,守住了这条边墙就是守住了日德兰半岛。 另外,这条边墙的长度仅有17公里,而丹麦则有三万五千机动兵力,平均每公里的防线可以派两千士兵防守。 以这种兵力密度组织防线,无论如何,守上一两个月是没有问题的。 而只要能守上一两个月,这场战爭,便不算是丹麦输了。” 乔治觉得这方案听上去还挺可行,但他不懂这年代的军事,便对眾人出言问询道。 “各位觉得这个方案如何?” 乔治本想听听苏索斯的意见,却没想到,竟是在自己身旁侍从的萨蓬扎基斯抢先发了言。 他先是对乔治道,“陛下,我有个疑虑。” 继而他又看向斯庞內克,问道,“伯爵阁下,在每年一、二月份的深冬季节,丹麦的河流和沼泽会不会冰冻起来?” 斯庞內克思索了片刻,面上神色一变,道,“少尉,你的顾虑有道理,每年深冬,丹麦的確会有部分河流和沼泽会被冰冻起来。” 乔治也反应了过来,“萨蓬扎基斯少尉,你的意思是,普鲁士人有可能在冬季出兵。” “然后趁丹麦边墙东西两边的河流、沼泽结冰的时候,直接从上面通过,绕过边墙上的防御,攻击丹麦军队的后方?” 萨蓬扎基斯点点头道,“正是。” 然后,他来到瓦尔蒂诺斯身边,把手放在了丹麦边墙更北方的一座海港城市上,他看向眾人。 “陛下,瓦尔蒂诺斯上校,各位先生。” “我认为与其守丹麦边墙,不如守这座弗伦斯堡。” 瓦尔蒂诺斯很难接受自己的方案被军中后辈像这样轻易推翻,他爭辩道: “如果退守弗伦斯堡,丹麦就必须让出半个什勒斯维希公国,丹麦议会是不会允许这个方案的。” 到这时,一直沉默的苏索斯终於发声了,他的言语,透著股一锤定音的魔力。 “但是上校,只有退守弗伦斯堡,丹麦人才有可能贏得这场战爭。” 第24章 苏索斯方案 “將军阁下何出此言?”乔治觉得,苏索斯这话,说得恐怕有些武断了。 其实他心里也认可瓦尔蒂诺斯守丹麦边墙的建议。 这时代丹麦与德意志邦联的核心爭端,其实是位于丹麦边墙以南的荷尔施泰因公国。 这个公国的人口大部分都是德意志人,因此丹麦国王虽然拥有公国大公的头衔,这块土地上的民眾却对丹麦没什么归属感。 而位于丹麦边墙北面的什勒斯维希公国,居民则有半数都是丹麦人。 放弃丹麦边墙退守弗伦斯堡,相当於是放弃了小半个什勒斯维希,这在舆论上会陷於极度的不利。 如果乔治是丹麦的领导者,他应该会支持守边墙的方案,而不会支持守弗伦斯堡。 苏索斯像是看出了乔治的顾虑,他解释道: “陛下,既然您让我们制定这个计划的目的,是最大限度的保存丹麦的实力,为希腊贏得一个北欧的战略盟友。 那么您就应该从如何体面地结束这场战爭的角度,而不是从丹麦民族主义者的角度来考虑这个问题。” 他来到那张地图面前,回身看向眾人。 “各位,在这场战爭中,丹麦虽然在陆军上处於劣势,可在海军上却有优势。 丹麦的海军比普鲁士要强得多,在掌握波罗的海制海权的同时,还会有余力分出兵力,通过海上炮击来支持港口城市的防御。 守丹麦边墙远离海港,得不到海军支持,而守弗伦斯堡,则可以通过海上炮击持续削弱敌方的进攻能力。 这不亚於让丹麦陆军凭空多出了几个炮兵团的火力,在我们这个陆战火炮为王的时代,这能大幅提高丹麦守军的防守效率。 其次,弗伦斯堡是个大城市,且居民多是德意志人,在这里防守,普鲁士人將会投鼠忌器,他们绝不敢用火炮轰击城市。 而且一旦他们在军事上做出什么过激举动,丹麦就可以利用大城市的通讯便利性,在最短的时间內,贏得最多的国际支持。 最后,守弗伦斯堡,也能更好的保障丹麦陆军的后勤供应,同时拉长普军的后勤运输线,在对峙上会更有利于丹麦防线的维持。” 说到这里,苏索斯停顿了下,手指点在了地图上,位於弗伦斯堡西南方的一座城市上。 “当然,也不能只守弗伦斯堡,还需要分出一部分有力兵力防守布雷德施泰特。 布雷德施泰特同样是海滨城市,在防守时也可以获得丹麦海军的海上火力支援,从而大大降低防守难度。 另外,在布雷德施泰特和弗伦斯堡之间,还有三十公里的防御空隙,要堵上这个空隙,最好在莱克部署一支机动兵力。 这样就可以形成一个三角形的,相互之间可以两两支援的防御阵势。 我认为只需要提前在三地修筑好坚固的防御工事,配合上三万人左右的防守兵力,绝对可以挡住普军两个月以上。” 苏索斯说完自己的方案,见眾人似乎仍旧有所怀疑,当即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的弗伦斯堡到布雷德施泰特之间虚划了一道连线。 “我再为各位补充一条信息,弗伦斯堡到布雷德施泰特一线,同时也是什勒斯维希公国內,丹麦人和德意志人居住区的分界线。 丹麦士兵防守这条防线的决心將会非常高,因为后方就是家园,他们已经退无可退。 而普鲁士的士兵进攻这条防线时的士气则不会很高,因为这里已经是他们作为解放者身份的尽头。 一但进攻受挫,士气大跌的他们將会很难攻破这条防线。 同时,防守这条防线,还有一个好处,这条防线在国际调停之后很可能会作为战后丹麦和德意志邦联的新边界。” 他顿了顿言语,看向乔治,郑重道,“陛下,这能为丹麦保存最多的实力。 如果强行防守丹麦边墙,一旦失败,丹麦將会失去整个什勒斯维希,从而实力大损。 届时,您为希腊寻找北欧合作伙伴的计划,恐怕也將无法实行了。” 乔治这下算是被苏索斯彻底说服了。 他知道,在这个时代,像丹麦和希腊这样的小国,只要输上一次,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因此,对於他和他未来即將成为丹麦国王的父亲而言,採取谨慎甚至是保守的对外决策態度,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他冲苏索斯讚许地点了点头,道,“我同意將军阁下的方案,丹麦不应该冒险。” 说完,他又看向瓦尔蒂诺斯等人说道,“各位,这几天还请你们配合苏索斯阁下,完善好这个方案,我希望在五天之后,就將这个方案寄给我的父亲。” 乔治记得,歷史上,丹麦国王弗里德里克七世就是在这个月去世的。 而在第二天,他的父亲,克里斯蒂安就会成为丹麦国王,然后被议会强迫著签下那份导致战爭的法案。 今天,弗里德里克病危的消息已经传来,留给他改变丹麦歷史的时间,不多了。 当下,国王既已定下方略,其他人自然隨声应是,连瓦尔蒂诺斯也没有再出言爭辩,显然,对於苏索斯的方案,他也是服气的。 “既然如此,各位都退下休息吧。伯爵阁下,你留一下。”乔治出言结束了这场会议,但叫住了斯庞內克。 待眾人离开,斯庞內克將房门关好,乔治才又出言道。 “阁下,我还有多少钱?” 斯庞內克不知国王为何问起这个问题,微微愣了一下,不过他心里倒也有谱,稍一迟疑便即答道。 “陛下从哥本哈根带来了3000英镑,这个月月初希腊政府拨给了我们2000英镑的王室专用金。 这个月王宫的日常用度大概需要支出600英镑。 前几天,陛下让我在雅典创办一家由我们秘密控制的报社,估计至少需要预留900英镑。 目前,陛下您能隨意支用的资金,还有3500英镑。” 3500英镑。 乔治在心中念叨著这个数字,反覆盘算了下,才道,“阁下,你再留900英镑出来,我还要再办一家报社。 另外,你让人再分別准备一张500英镑和1000英镑的支票,明天我用得上。 对了阁下,上次让你找的古希腊文化研究专家,有眉目了吗?” 斯庞內克现在已经学会了充当一个执行者,因为国王总是不愿意向他透露自己行动的目的,而他也確实琢磨不透国王的心思。 他先是把前两件事应承下来,然后道,“我推荐雅典大学的库马努迪斯教授,他是目前雅典古文化研究领域的领军人物。” 乔治用手指轻敲了下桌面,很快做了决定,“好,阁下你邀请他明天下午到王宫来吧。” “等中午我与卡纳里斯首相他们进过午餐之后,我会亲自接见他的。” 第25章 人手与经费 “陛下,我们既已有了控制一家报社的计划,为何还要再办一家报社?” 斯庞內克最后还是没忍住,问出了憋在心中的问题。 乔治瞥了窗外一眼,想著还要斯庞內克去处理向阿斯帕西婭交接资金的事情,便难得地为他做了解释。 “这两家报社的读者定位不同,你经手的那家主要面向底层民眾。 底层民眾不会去追究这家报社的幕后控制人究竟是谁,因此我们想要隱秘地控制这家报社不会太难。 这有利於我们操纵这家报社在潜移默化中,在希腊民眾的心中,塑造王室的良好形象。 但我们如果只控制了这样一家报社,时间一长,那些好事的中產阶层民眾,就会把目光聚焦到这家报社身上。 最后挖出藏在背后的我们。 所以,我们还得控制一家专门面对这些中產阶层、商人和地主作报导的报社。 这家报社必须稍作掩饰,但要让有心人很明显的就知道它是由我们控制的。 这样,它就可以把那些好事人物的目光都吸引过来,同时还可以充当王室对外的传声筒。” 乔治话说到这儿,就停下了解释,这些事点到为止即可。 他看了眼斯庞內克,从后者的神情知道后者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便又道,“另外那家报社,我会交给阿斯帕西婭去办。” “到时候,还需要阁下为她运作下资金。” 斯庞內克应了声是,但作为乔治的臣僚,他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乔治,他於是道,“陛下,您应该注意和阿斯帕西婭保持距离。” “您的王后应该是英国或者俄国的公主。” 乔治冲他笑了笑,“放心吧伯爵,我知道分寸。” —————— 翌日,中午,王宫餐厅內。 乔治、卡纳里斯、库蒙杜罗斯、德利吉奥吉斯四人,正围坐在餐桌前,边进餐边谈论著什么。 在这时代的立宪君主国家里,国王通常需要同他的內阁大臣们保持一定的距离。 因而目前,乔治每周只会同他的內阁三巨头,聚在一起见面一次。 这样的频率,足以让乔治同他们討论一些真正重大的问题,同时也能避免反对者们製造国王专制和僕从政府的非议。 “库蒙杜罗斯阁下,我听说最近民间对政府推行土地改革进度太慢有些不满。” “你那边的实际进展如何?”乔治在喝了口柠檬鸡蛋汤之后,向对面的库蒙杜罗斯问询道。 库蒙杜罗斯正吃著烤羊肉,听到乔治的问话,忙將口中那块羊肉一口咽下,回应道。 “陛下,目前的问题主要是人手和经费不足。 人手方面,为了节省经费,我们执行委员会的工作人员,只能从中央政府各部门借调。 但他们担心自己在离开本部门后会成为退休金改革里被精简掉的那20%,因此,面对委员会的徵调,他们往往很不踊跃。 经费方面,这个陛下您是知道的,由於爱奥尼亚共和国还没有併入希腊,《伦敦条约》还没完全生效。 因而,每个月財政部能拨给您的王室专用金只有2000英镑。 我想陛下刚到希腊,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这个月便只能从他处拆借些经费维持委员会的运作。 同时也只能让委员会做些不太需要经费的事情。” 乔治知道他说的困难是实情。 理论上,希腊政府每年的確需要拨给他4.5万英镑的王室专用金,不过里面有2.2万英镑都和《伦敦条约》有关。 所谓《伦敦条约》,其实是英、法、俄三个列强为了让乔治接受成为希腊国王的任务,和让希腊人接受乔治这个由他们选择的国王,为双方准备的一份“礼物”。 其主要內容包括: 1.爱奥尼亚共和国在乔治到雅典履行国王职责之后,將会与希腊合併。 2.合併后,希腊政府需从爱奥尼亚地区的税收中,每年抽出1万英镑向乔治拨发王室专用金。 3.合併后,希腊政府確保对拖欠三国债务的部分利息进行偿还,三国从这部分由希腊政府归还的利息中,每年抽出1.2万英镑支付给乔治,作为乔治的王室专用金。 也就是说,在条约生效之前,乔治每年只能从希腊政府手里拿到2.3万英镑的王室专用金。 而乔治那个每年捐资3.8万英镑支持土地改革的承诺,在条约生效之前,实际是半张空头支票。 为什么是半张呢? 因为乔治拿到手的2.3万英镑的经费里,理论上还是有1.6万英镑要捐给库蒙杜罗斯他们去搞土地改革的。 不过,乔治先前同他们签署的那份捐赠协议,规定的捐赠开始时间是1863年12月。 因而,在这个月,库蒙杜罗斯他们就是没有钱的,而没有钱,想要做事,当然就会很难。 今天乔治同库蒙杜罗斯聊起这个话题,就是想要替他们解决这个问题,但乔治暂时还不想这么快就把他准备的支票拿出来。 他只是看向身边的卡纳里斯道,“请首相阁下一定敦促外交部儘快同英国人达成协议,让爱奥尼亚早日回归。” 他笑了笑,道,“接下来的几个月,我们的钱袋子,是满是空,可就全看他们的了。” 卡纳里斯也知道此事的重要,他道,“陛下且放心,我会亲自督办此事。” 乔治点了点头,又將目光在眾人身上扫过。 “对於人手不足的问题,各位有什么想法?” 德利吉奥吉斯似是早就想要出言,他抢先道,“陛下,雅典城內有许多失业的大学生,他们很有才能,而且正义感很强,我们可以僱佣他们。” 库蒙杜罗斯则似乎並不同意德利吉奥吉斯的看法,他考虑问题更加现实,他道,“陛下,大学生虽然能力不错,但僱佣他们太贵了。” “我们恐怕要开出每个月60到70德拉马克(即2.6英镑左右)的价码,他们才会接受我们的僱佣。” 乔治见状,估计德、库二人在私底下已经有过一番爭论,但最终谁也没有说服谁。 此时,他倒乐意做个和事佬,於是道。 “二位的看法都有道理,既然这样,我看不如乾脆由执行委员会组织一场面向大学生的考试。” “我们可以从里面招募一批考试成绩突出的大学生,充作推动改革的骨干。” “至於剩下的人员缺口,我们可以向地方政府借调。” 第26章 文官考试制度雏形 “我赞成陛下的提议。”卡纳里斯看样子也是在事先就知道了德、库二人的分歧,此时见乔治发话,便就站出来同他一起和稀泥了。 库蒙杜罗斯见国王的提议得到了卡纳里斯的支持,也就不再坚持自己的看法。 他退了一步,道,“我也同意陛下的方案,不过委员会只能拿出50个职位给他们。” 他进一步解释道,“陛下,我们僱佣一个大学生,平均一年需要支出750德拉马克(即30英镑)左右的经费。 如果招募的人再多,恐怕就需要您再为我们增加一点经费了。” 乔治冲他点点头表示理解,又见德利吉奥吉斯面上神情似是还欲爭辩,乔治心中疑惑之下,便对他道。 “阁下,你也看到库蒙杜罗斯阁下他们的难处了,给大学生们50个职位已经不少了。” “怎么,莫非现在雅典失业的大学生数量很多吗?” 乔治先前还真没关心过这方面的问题。 雅典的大学生是德利吉奥吉斯的核心支持者,德利吉奥吉斯自然比旁人更重视他们的利益。 他见乔治对这个问题感兴趣,自觉有了为他们爭取利益的机会,赶忙解释道。 “陛下,我不是觉得50个职位太少。” “只是陛下,如今雅典失业的大学生实在有些太多,我估计总共得有五六百人。” 乔治没料想在希腊这么个人口百来万的国家里,还能有这么多大学生失业,当即诧异道,“怎会有这么多?” 这次却是库蒙杜罗斯出言替德利吉奥吉斯解释了。 他道,“陛下,雅典大学每年的毕业生大概有三百来人,里面近半都是法学专业。 希腊国家小,政务机关每年需要补充的人员不多,希腊国內的工商业也不发达,商业诉讼的需求也不多。 因而,这批法学生在毕业之后很难找到自己的用武之地,基本上每年都会有几十个人找不到工作。 至於其他专业的毕业生,出路相对多些,不过每年大概也有十来个人没有工作。” 话说到这儿,库蒙杜罗斯略一犹豫之后,才又补了句。 “陛下,其实德利吉奥吉斯阁下刚才提到的五六百人还只是居住在雅典的人数。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如果把那些居住在其他地方的一併算上,全希腊的待业大学生,我估计人数应该不下一千三百人。” 乔治听了这话,不由在心中暗自咂舌,合著希腊的大学生竟然过剩到了如此程度。 不过听到希腊全国还有不下一千三百人的待业大学生。 这倒让乔治想起了他前世的一项政策,他念头一动,对眾人道。 “我看不如这样,可以由政府做个规定,以后希腊中央政府的公务人员全都必须通过考试来进行招聘。 前三年,我们只针对那些有大学毕业证书的人,开展招聘考试。 与此同时,我们每年放出五十个招聘名额。 这批招聘的新人,可以优先补充到我们的经济和军事改革委员会中,充当我们的改革骨干。 另外,对於其他没考上的大学生,我们再给他们一个机会。 我们可以在委员会里,设计一个名为改革志愿者的临时职位,並把这个职位开放给大学生们。 並向他们许诺,只要担任改革志愿者满两年,在之后的公务人员录用考试中,就可以获得额外的加分。 由於他们是志愿者,因此,我们每个月可以只付给他们较少的,20德拉马克(0.8英镑)左右的志愿津贴。 这样,我们就既能多出一批有能力的工作人员,解决掉一部分失业大学生的工作问题,又不用增加太多的经费开支。” 库蒙杜罗斯边听边盘算著这个方案的可行性与利弊。 首先在財政上,执行这个方案不会有太多难度。 那每年50个新招募的工作人员,完全可以把他们安排在中央政府的编制里,由中央政府解决他们的薪资发放问题。 而面向失业大学生的志愿者岗位,由於给出的津贴较少,估计每年最多两三百人报名。 这批人所需的经费,委员会轻鬆就能解决。 再者考虑利弊,这个方案显然对他们这届內阁和希腊的长期发展都是有利的。 以考试选拔出来的官吏,其专业素养和对政府的忠诚度,都远非过去那种靠私人推荐获得官职的人可比。 另外,这批人初入仕途就放在由他掌握的委员会中歷练,这对他个人派系力量的壮大也极有好处。 库蒙杜罗斯越分析越觉得这个方案有利,於是,在乔治说完之后,他第一个发了言。 “陛下的这个提议,想来应该是受了英国文官考试制度的启发。 各位,我觉得陛下这个提议很对,我们希腊过去依靠私人推举的任官制度弊病极多。 这次,我们正可以借著这个机会把我们希腊自己的文官考试制度建立起来。 有了这支通过考试產生的新锐文官队伍,对於政府里那些在落实改革上推諉塞责的人,我们就隨时都可以把他们边缘化。 而且,我相信,有了这批新人,政府里面不愿意接受委员会借调的人,也会减少很多。” 德利吉奥吉斯这时也表达了自己对乔治这一提议的支持,毕竟,提议中的志愿者一条,相当於每年为数百大学生解决了工作,他道。 “我也赞成陛下的提议,我相信,希腊的大学生一定比那些旧官僚们能干得多,也清廉得多,他们一定不会让陛下失望。” 卡纳里斯见他二人的分歧得到了解决,心中也是高兴,他含笑看著二人道。 “既然如此,那下周劳烦二位儘快擬个章程细则出来,我们早点把这个人手不足的问题解决掉。” 到这时,乔治也终於祭出了他的杀手鐧,他取出了张早已备好的一千英镑支票,递给库蒙杜罗斯,並嘱咐道。 “还请阁下从速经办此事,这些钱,算是我额外支持改革委员会的一点心意。 我希望阁下与各位能儘快组织人手,並把他们集中起来,马上从雅典周围开始,做出些所有人都看得到的土地改革成绩来。” 乔治顿了顿,才又道,“否则拖延日久,人心恐怕將会生变。” 库蒙杜罗斯闻言,也知道乔治所言中的利害,当下也不拒绝,收下了那张支票。 並作出了下个月一定要在雅典周围落实第一批土地分配的承诺。 第27章 文化搭台 眼见著自己从速推进土地改革的请求贏得了库蒙杜罗斯的承诺,乔治也便宽下心来。 他很明白,作为一个立宪君主,他想要对內阁的政策施加实质上的影响,就必须做出类似这样的利益让渡。 至少在目前是这样的,毕竟,理论上,立宪君主是不能干预实际事务的。 他现在也只是由於希腊政府没钱,而他有钱,才能获得这种立宪君主法定权力之外的权力。 因而,他也不会为刚才那一千英镑的支出可惜,那只是维持国王额外权力的一种交易。 而后,乔治又同几人再閒聊了点別的事,直到他见眾人已经吃好,才又拋出了个重要话题。 “各位,我听说武尔加里斯的女婿尼科洛普洛斯,最近回武尔加里斯的老巢伊兹拉岛去了。” 卡纳里斯对这个话题相当敏感,在新內阁里,库、德二人的分工是执行和监督政策,而他的分工,则是看住他们的反对者。 是以,听到乔治如此说,他立刻反应过来,回应道,“陛下,確有此事。” 乔治並不清楚,他们在私底下有著这样的具体分工,他只是忧心道,“我有些担心各位还有其他內阁大臣的安全。 各位不觉得,武尔加里斯最近安静得有些过分了吗? 我想派出些王宫的卫兵护卫各位和各位家人的安全。” 卡纳里斯沉吟了片刻,他先前其实是有派人手保护內阁成员的安全的。 他太了解这个时代希腊的政坛了,暗杀和绑架,都是政客们相互斗爭的手段之一。 派人暗杀內阁大臣、绑架他们的家属,这种事不用想他也知道,武尔加里斯绝对做得出来。 现在如果能加上王宫卫兵的保护,他们和他们的家人,的確能够更安全些。 是以,卡纳里斯倒没犹豫太久,便就答应道,“陛下的担心有道理。” “如此,我便代眾位大臣先行谢过陛下的厚爱了。” 乔治闻言,见对面的库、德二人也没有拒绝的意思,就决定在此敲定此事,他道。 “那好,从明天开始,各位的安全就由我的王宫卫队来保护了。” —————— 在又同眾人交流了些护卫工作的细节之后,乔治与內阁三巨头的会面就结束了。 而后,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等待起自己今天的另外一位客人——雅典大学的库马努迪斯教授来。 等待之余,他翻了翻这位教授的资料,发现此人,的確有些不简单。 库马努迪斯出身於色雷斯的一个希腊商人家庭,少年时分別在保加利亚和塞尔维亚居住过,后来又留学德法,据说他掌握了七八种语言。 他现在的身份是雅典大学的拉丁语教授,同时还是希腊考古学会的秘书长。 而且,他最近,还正在主持出版一本旨在展现希腊考古和文化研究成果的歷史学期刊《菲利斯托尔》。 乔治必须要说,这次斯庞內克的確是为他找对了人。 你可能会疑惑,乔治为什么现在一定要找一个古希腊文化研究专家呢? 答案其实很简单,单靠土地改革,解决不了希腊的財政困境。 要想把希腊从债务深渊里拖拽出来,就得想办法在希腊建立產业,產生税收。 希腊自己是没钱的,要建立產业,最好的办法就是引进外国投资。 而文化因素,恰好是希腊在引进外资上的一大情感优势。 目前,希腊很多古代遗蹟都还没有得到发掘,乔治如果能够资助专业人士,发掘那么一两处关键的遗蹟,並藉由出土的文物搞个大新闻出来。 是不是就有可能进一步把希腊包装成欧洲文明的祖地,提高欧洲人对希腊的好感? 要知道,这个时代,无论是欧洲还是在美国,都是存在著很多亲希腊主义者的。 只要希腊能证明自己在文明史上更高的价值,乔治相信,他们一定会帮忙推动很多外资一起来到希腊的。 这便是所谓的,文化搭台,经济唱戏。 同时,发掘遗蹟的成功,也能为乔治贏得更多来自欧洲社交界和希腊中產阶层的好感。 这能让乔治在选择王后时更有优势,也能让他在內阁会议上,口气更硬。 而这一切,乔治需要付出的是什么呢?不过是每年数百英镑的支出而已。 试问,这样的买卖,谁还不愿意做呢? “陛下,库马努迪斯教授到了。”门外,传来了王宫侍从通报的声音。 “请进。”乔治收起了桌上那份关於库马努迪斯的资料,略微理了理衣装。 库马努迪斯来到乔治的办公桌前,鞠躬礼毕之后,询问道。 “不知陛下召见,所为何事?” 乔治打量著他,库马努迪斯今年四十五岁,身形瘦削,斯文的面貌中藏著几分刚毅,看样子,应该是个性情执拗的人。 乔治向身边的侍从招手示意,侍从隨即反应过来,向库马努迪斯递上了一份文件。 乔治这才开口道,“我早就听说过教授阁下的大名,之前因为其他的事情耽搁,一直未能同阁下会面。 今日请阁下到这里来,是想请阁下兼任我的语言教师,这是聘书,请阁下过目。” 他没有一开场就抖露出自己的目的。 库马努迪斯有些奇怪,按理说,国王如果要聘任他,只需发一封聘书到雅典大学即可,没必要亲自召见才对。 他於是谦辞了几句,又看了看那聘书,確实没有什么特別的地方。 又考虑到担任国王的语言教师对寻求王室资助他的希腊考古学会潜在的帮助,他当下也就决定答应下来。 就听他道,“陛下,我很荣幸能够接受您的聘任。” 乔治见他答应得爽快,心道看来他也是个心思灵活的人物,估计接下来谈话会很顺利。 乔治於是冲侍从使了个眼色,侍从会意退出了房间,乔治这才又道。 “其实,今天请阁下到这里来,我还有一个想法。” “我听说,阁下是希腊考古学会的秘书长,在考古学界和古希腊研究学界都有不小的声誉。” “我想以私人捐赠的方式,资助阁下和希腊考古学会,去发掘一处古遗蹟。” 库马努迪斯,只觉自己今天一定是被幸运女神眷顾了。 不然,为什么他甚至都还没有开始言语诱导,国王就愿意主动向他的考古学会捐钱? 须知道,这年头,希腊的古遗蹟发掘一般都是由英法之流的外国人主导的,他们这些本土的研究者,经费可是拮据得很。 是以,他根本没想过要拒绝,只是道,“多谢陛下的赞助,不知陛下想要发掘哪里?” 第28章 目標迈锡尼 “科林斯西面的迈锡尼。”乔治將一幅地图和一张照片推到库马努迪斯面前的桌面。 那张地图標註著科林斯附近的村镇,其中一个叫做迈锡尼的地方已经被用铅笔画上了圈。 而那张照片,上面呈现的,则是一道佇立於荒野之中的石门,那石门之上刻画著狮子的形象,赫然就是后世迈锡尼遗蹟中著名的狮子门。 这座狮子门是乔治这个时代,迈锡尼遗蹟唯一露在地面之上的部分,它被当地的牧羊人称为阿伽门农的城门。 乔治指著那张狮子门的照片,对库马努迪斯道,“阁下,这道石门就位於迈锡尼。 当地人把它叫做阿伽门农的城门。 我觉得说不定在这座石门的附近,就藏著古希腊神话传说中阿伽门农王国的遗蹟。 因此,我想请阁下带队,到那附近去进行一些基础的发掘和探查。” 库马努迪斯闻言鬆了口气,对於照片上的石门,他是有印象的,不过他並不觉得那石门附近会有什么大型遗蹟。 但国王既然对考古感兴趣,又只需要他去那附近做些基础的发掘。 如果国王给的赞助够多,发掘之后还能剩下足够的钱来支持考古学会的运转的话,那他还是很乐意应下此事的。 他於是故作为难地道,“陛下,考古学会的经费主要来自社会捐赠,目前已经捉襟见肘。” “要组织开展发掘遗蹟的工作,恐怕还需要陛下多多破费。” 乔治的小金库现在已经被土地改革榨乾了,但国王是不能承认自己不行的,他自信道。 “经费的事,阁下不用担心,我会先捐助给考古学会500英镑。 要是果真在迈锡尼发现了遗蹟,后续的发掘经费王室会一力承担的。” 说完,乔治像是担心库马努迪斯不重视这件事,还专门编了个故事,来烘托他对这场发掘工作的看重。 “阁下知道,我自幼生长在丹麦。 小时候,我父亲经常请一个叫安徒生的人来为我的兄弟姐妹们讲故事。 他为我们讲了许多古希腊的神话传说故事,他的故事讲得很好。 我从那时起,就下定决心,一旦未来有机会,我一定要资助对古希腊文化遗蹟的发掘。 我想在世间找到那个神话传说中的希腊的真实面貌。 阁下,我相信失落的阿伽门农王国一定就在迈锡尼,一定就在那座石门附近,请你,请你们一定认真找寻。” 库马努迪斯被乔治这“真情流露”的言语打动了。 他当年也是因为对希腊文化传说的爱好,才沉迷上了对希腊古文化的研究,才成为了今天希腊考古学会的秘书长。 他仿佛在乔治身上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同时,他也意识到了,国王对古希腊文化的爱好,將会让他的考古学会拥有源源不断的经费。 要是他能持续维持住国王的这种爱好和热情,那么希腊本土的考古和文化研究事业,就有可能真正发展起来了。 他必须维持住国王的兴趣!这比得到那500英镑的一次性赞助更加重要。 他坚定道,“陛下放心,我也相信那座石门附近一定有遗蹟存在,我下个月就组织人手前往那里开展调查和挖掘工作。” “好!”、“好!”乔治一连说了两个好字,而后,他便將一张500英镑的支票拿了出来,推到了库马努迪斯的面前。 他道,“阁下,这是我对你们工作的赞助,明年,我还会继续追加赞助给你们。” “对了,听说科林斯的匪患很严重,到时候,我再派两个班的王室卫队保护你们的安全。” 库马努迪斯此刻是真的感受到国王对这件事的重视了,他下定决心,自己一定要挖出点什么,来保持国王的这种热情。 他拿起那张支票,向乔治躬身行了一礼,又说了些感谢的话,这才像是忆起了什么似的,补充道。 “陛下,这次的发掘活动,要不要通知英国人和法国人,让他们和我们一起行动?” 这时代,英国和法国都在雅典设有研究发掘古希腊文明遗蹟的机构,在迈锡尼之外的另外几个遗蹟上,他们甚至还享有专属发掘权。 如果乔治不是个穿越者,不知道迈锡尼石门之下真的有东西,那他可能还会想要拉上法国人和英国人,来摊薄发掘成本。 可他既然知道那里一定有东西,当然就要独占这个好处了。 乔治故作思虑模样,沉默了片刻,才道,“不,我们这次一定要独立行动。” “阁下难道就不想向那些英国人和法国人证明,希腊人就算只靠自己,也可以做好考古发掘工作吗?” 乔治这话倒是激发了库马努迪斯的民族自尊心,他激动道。 “陛下说得对,我们必须要向世界证明,希腊人就算只靠自己,也可以守护好我们祖先的文明。” 乔治见火候已足,此时也站起身来,他抓起桌上的地图和照片,双手捧著递向库马努迪斯。 “那此事,便有劳阁下了。” —————— 且说乔治既已为库马努迪斯分配了发掘迈锡尼遗蹟的任务,近日便也就再没了什么要事要办。 11月26日,乔治命苏索斯他们完善的丹麦防御方案,终告功成,而就在这天,丹麦国王弗里德里克七世病逝的消息,也通过电报传到了雅典。 乔治在得报之后,急命斯庞內克將那份防御方案寄往了哥本哈根。 並亲自草擬了两份电文,发往伦敦和哥本哈根,向他的姐姐英国爱德华王储妃和他的父亲丹麦新国王克里斯蒂安,分別解释和分析了目前丹麦面临的情况,並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11月27日,收到乔治电报的爱德华王储妃,在看过电文內容后,当即向哥本哈根也发出了一份电文。 当天,已经加冕成为丹麦国王的克里斯蒂安,正在遭受议会的施压,要他立即签署《十一月宪法》。 当晚,在看过了儿子和女儿发来的电文之后,他坚定了自己拖延法案签署的决心。 在28日,他向议会提出,签署《十一月宪法》,可能立即导致普鲁士与丹麦之间爆发战爭。 因此,在通过这项方案之前,丹麦有必要先通过一条加强丹麦边墙和在弗伦斯堡、布雷德施泰特等地修筑防御工事的法案。 克里斯蒂安的提议得到了丹麦保守派军官和议会保守势力的支持。 歷史上,原本要在这一天签署並生效的《十一月宪法》因为此事,就此卡住了,没能得到立即签署。 乔治从10月份就开始筹备的布局终於生效了,歷史,正在发生变化。 第29章 土地改革进行时 与丹麦同时发生变化的,还有希腊。 11月25日,一则关於未来希腊中央政府公务员將完全通过考试进行招聘的消息,占据了雅典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 27日,一则关於希腊中央政府將在12月15日举行一场面向全国大学生的招聘考试的消息,再度引爆了雅典的舆论场。 有的人认为这是新內阁要在政府內部进行人员清洗,他们以此攻击內阁,並在报刊上表达了自己的反对。 但更多的人,尤其是那些失业的大学生们则对这一政策,表达了自己的充分支持。 其中一部分经济拮据的大学生,更是被担任改革志愿者可以拿到津贴以及获得考试加分的政策给深深吸引住了。 30日,经济振兴与军事改革委员会正式面向社会招募第一批150人的改革志愿者。 招聘工作异常顺利,只是在开始招聘的当日,踊跃报名的大学生们就已將招聘的名额报满。 於是,一支以中央政府借调人员为骨干,改革志愿者和地方政府借调人员为辅助的土地改革工作队,很快就被建立了起来。 12月7日,第一批土地改革工作队开始被派驻到雅典所在的阿提卡县下属的各个市镇村里之中。 他们的任务是,对由地方政府和议员统计上报的帕利卡尔等土地分配人员的名单做最终確认,並主持全希腊第一次土地分配活动。 12月11日,希腊外交大臣布杜里斯在伦敦同英国就爱奥尼亚共和国併入希腊一事达成共识。 双方约定,將在1864年2月正式签署《伦敦协议》,预计爱奥尼亚將在3月完全归属希腊(这比歷史上提前了2个月)。 消息传回雅典,希腊举国振奋,与此同时,民间要求政府儘早落实土地改革承诺的呼声也愈发强烈。 13日,一份面向码头工人和体力劳工的新报纸——《希腊復兴报》,在雅典和比雷埃夫斯的码头面市。 该报价格低廉,语言风格朴实亲民,且大篇幅用於刊载娱乐性强的小说和故事,因而一经推出便在两地普通民眾之中风靡。 15日,希腊第一次中央公务员招聘考试在雅典举行,此次考试共有867人参加,最终录取人数为50人。 同一天,在丹麦的哥本哈根,丹麦议会终於同国王克里斯蒂安达成妥协,一批防御工事將立即得到修建,而《十一月宪法》也將立即得到签署。 16日,在希腊议会被武尔加里斯阵营阻击多次的《农业合作社组织法》终於通过,至此,希腊土地改革的最后一块制度拼图彻底完备。 —————— 1863年12月17日。 清晨,雅典通往比雷埃夫斯的道路上,几辆马车由大批骑著骏马的卫兵护卫著,不疾不徐地行驶著。 当先的一辆马车內,车厢两端,乔治与斯庞內克前后对坐著,此时,乔治正拿著份今天新出版的《希腊復兴报》,饶有兴致地看著。 “伯爵阁下,你这报纸找的这几个作者还真是不错,他们写的故事都还挺有意思的。” 乔治瞥了眼车厢外的卫兵,用丹麦语冲斯庞內克满意地说道。 斯庞內克严肃的脸上露出笑意,他对这份报纸也很满意,他道,“陛下,要打开销路,自然得捨得花钱去找那些真正有本事的人。” 乔治赞成斯庞內克的这个思路,他放下手中的报纸,对后者道,“阁下,这个报纸就按这个方式办下去吧。” “不过最近几个月先不要报导和王室相关的內容,我们需要保持隱蔽。” 斯庞內克应了声是,就听乔治又道,“对了,你说之前武尔加里斯明明一直都在阻拦《合作社组织法》通过,为什么昨天就突然转了性?” 这件事斯庞內克倒是比乔治知道得更多些,他道,“陛下,我听说卡纳里斯最近在整顿雅典的治安,抓了不少从事不法活动的帕利卡尔。” “我还听说,过去武尔加里斯经常派遣帕利卡尔在暗中威胁中间派的议员。” 乔治明白了,这是卡纳里斯把武尔加里斯的打手抓走之后,武尔加里斯控制不住那些中间派议员了。 卡纳里斯整顿雅典治安的事,乔治倒是知道的,不过他一开始没把那当回事,却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一层因果。 看来他还是把卡纳里斯他们想简单了,恐怕他们斗倒武尔加里斯的愿望,比他自己还要更强烈些。 “这样也好。”乔治忽然感嘆了句。 他转头看向窗外,此时,太阳已爬过了树顶,升到了半空,而天上则是湛蓝湛蓝的,並未见多少云彩。 “今天会是个好天气。”乔治道。 “武尔加里斯就交给他们去料理吧。” “我们做好我们的事。” —————— 土地改革工作队即將主持土地分配大会的消息,是在三天前传遍整个比雷埃夫斯市的辖境的。 而国王要蒞临土地分配大会的消息,工作队的队员们昨天才刚刚收到。 这无疑让他们又忧又喜,忧的是,他们只有一天时间来解决他们工作里的紕漏。 喜的是,国王的到来,將让他们站在全希腊的聚光灯下,成为这个时代的中心。 今天,每个参与这场土地分配大会的工作队成员心中,多少都是怀著一种歷史使命感在的。 这一点,对此刻工作正陷入僵局的马夫罗来说,同样適用。 是的,就是那个雅典市政厅的职员,目前被借调到改革工作队充当工作队员的马夫罗。 “怎么样?帕帕斯太太她情况如何?”昏暗的房间內,马夫罗看到接生婆从里屋推门出来,发出了焦急地问询。 这位帕帕斯太太是个苦命人,她的家庭本就贫穷,她的丈夫在今年意外染疾而死之后,她们家的情况更是雪上加霜。 丈夫给她留下了两个才学会走路的孩子和一个肚子里的胎儿,却没给她留下任何其他的財產。 她只能在乡间找点零工,勉强维持一家人的生计。 无疑,处於这种境遇中的她,很快就通过今年的赤贫家庭统计,登上了阿提卡西南选区的土地分配候选名单。 而今天,正是她要参加土地分配抽籤的日子。 可就在这关键的节骨眼上,她却似乎要生了。 而看她家的样子,应该没有其他人能代替她去抽籤。 马夫罗觉得这事很难办。 第30章 民间一角 “先生,帕帕斯太太应该很快就要生產了,她今天离开不了这间屋子了。” 接生婆的回答很平静,她並不相信那个土地分配抽籤的公正性,她不认为帕帕斯太太不去会有什么损失。 “可土地分配大会很快就要开始了,她若是不去,就要失掉获得4斯特伦马(即1英亩)土地的机会了。” 马夫罗有些焦急,整个阿提卡西南选区,一共有180户有资格参与土地抽取赤贫家庭,其中有18户是由他负责核查对接的。 今天,前面17户都已经在他的通知下,派了代表到比雷埃夫斯去,目前就只剩下帕帕斯太太家还没派人去了。 可说真的,就生活状况而言,这18户人里,他觉得最需要土地的,反而不是那17户已经派出了代表的家庭,而就是这帕帕斯太太一家。 “马夫罗先生,您还在外面吗?”帕帕斯太太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我在。”马夫罗应答道。 “能请您进来一下吗?土地分配大会,我们家是有代表的。”帕帕斯太太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 “他在哪儿?是谁?我觉得你们家的情况还是要爭取一下土地分配的。” 马夫罗推门进了里屋。 房间里,没有多余的家具,只有一张木床和一副床头柜。 木床上,帕帕斯太太两岁的女儿佐伊正依偎在她的身边,而嘴唇发白的帕帕斯太太正在替她三岁的儿子尼古拉斯,整理著衣装。 看到这一幕,马夫罗有些明白她刚才话语的意思了。 “先生,我想请您帮忙把尼古拉斯带去土地分配大会,他可以做我们家的代表。”帕帕斯太太盯著马夫罗,言语中透著股恳切。 她是个面容姣好的女子,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將来要抚养三个孩子的她,最后的归宿,只可能会是雅典的烟花柳巷。 马夫罗想要告诉她,三岁小孩是不能做她们家抽籤的代表的,可他张了张口,並没有把这话说出来。 因为他突然想到,关於抽籤人的年龄,土地改革的章程里,並没有做明文的规定。 这意味著,理论上,由尼古拉斯代替帕帕斯太太去抽籤,也是可行的。 “叔叔,妈妈说,爸爸不在了,我就是帕帕斯家唯一的男子汉了,您就让我跟您一起去吧。” 尼古拉斯是个很靦腆的小男孩,这番话他说得磕磕绊绊的,看得出来费了他很大的勇气。 “夫人,我答应你。” 马夫罗决定帮她们试一试,他走到床边,一把將尼古拉斯抱在了怀里。 他对尼古拉斯道,“叔叔现在承认你是一个男子汉,一会儿到了人多的地方,你可不许哭鼻子。” 马夫罗冲帕帕斯太太露出个自信的微笑。“夫人,等我们的好消息。” 无论如何,他也要帮她们试一试。 “马夫罗!”就在此时,一个呼喊声从房间外传了进来,那是马夫罗的同伴利安尼斯在叫他。 马夫罗听到呼喊,知道时间紧急,赶忙同帕帕斯太太道了別。 来到屋外时,马夫罗看到利安尼斯正在路上赶著辆驴车,那驴车很简陋,就是头毛驴拉了个简单平板车。 那平板车上,除了利安尼斯,还坐著个断腿的老人。 那老人马夫罗也认识,名叫马诺利斯,是个独立战爭时期的老兵。 “哪儿来的?”利安尼斯指著马夫罗怀里的尼古拉斯问道。 马夫罗把尼古拉斯放到平板车上,自己也坐了上去,“帕帕斯太太的儿子,她们家的抽籤代表。” “兄弟,你没和我开玩笑吧?这么小的小孩,做抽籤代表。”利安尼斯有些不可置信。 “小子,这有什么不行的?你不认识他父亲帕帕斯吧,那可是条好汉子。” 那个断腿老兵马诺利斯,把尼古拉斯抱到了他那条完好的右腿上,並替尼古拉斯爭辩道。 马夫罗也解释道,“帕帕斯太太要生產了,她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她们家不能没有人抽籤。” 利安尼斯没理会马诺利斯,他只是冲马夫罗嘆了口气,道,“马夫罗,像你这样太有同情心的人在官场上是混不开的。” 利安尼斯是个改革志愿者,不过在半个月前他还只是失业大学生。 马夫罗笑了笑,指著驴车道,“我看你也很有同情心嘛,要不明年的中央公务员考试你就別去参加了,省得跟我一样,在官场上混不下去。” 利安尼斯撇了撇嘴,强辩道,“我这是恨铁不成钢嘛。” 马诺利斯看他两人斗嘴,很觉有趣,就指著他们对自己怀中的尼古拉斯道。 “小尼古拉斯,我告诉你,他们两个以后都是做大官的料,不过你不要学他们做官,你要当军人,要像爷爷一样打倒那些奥斯曼人。” 尼古拉斯有些害怕利安尼斯,他小声问道:“可是马诺利斯爷爷,我们为什么要打倒那些奥斯曼人呢?” “因为他们强占了我们希腊人很多很多的土地,等你打倒了他们,你就可以像爷爷一样分到土地,然后你和你妈妈她们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马诺利斯今天兴致很高,像他这样伤残的老兵,在这次的土地改革中,不需要抽籤就可以直接获得土地。 过去,他不敢去想自己的未来,现在,他对自己的未来,有了许多期许。 尼古拉斯虽然还听不太懂马诺利斯话语的意思,但也明白参军打奥斯曼人应该是一件好事,他於是鼓起勇气碰了碰马夫罗和利安尼斯的手臂。 “叔叔、叔叔,我们和马诺利斯爷爷一起去打奥斯曼人吧,这样我们就都能过上好日子了。” 马夫罗和利安尼斯闻言,一起笑了起来。 马夫罗伸手在尼古拉斯的小脑袋上摸了摸,他道,“那得等你长大了之后才行。” 一旁的利安尼斯则捏了捏他的脸,“我看你还是好好上学吧。” 他把自己的笔记本捏在手中晃了晃,“知识才能改变命运。” 说完,他伸手在尼古拉斯的头上揉了揉,不过,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前方的道路上。 他口中喃喃道,“一会儿好好抽籤吧。” “只要抽中了,你们一家的命运也就改变了。” 第31章 会场之外 今天的土地分配大会,是在比雷埃夫斯码头北面的一处小广场上举行的。 这小广场东面有一栋三层小楼,只要站在小楼二楼的阳台上,就能將整个小广场上的情况尽收眼底。 是故,这里很自然地成为了前来参与大会的达官显要们的驻足之地。 此刻,今天真正重量级的参会嘉宾,国王乔治和內政大臣德利吉奥吉斯,就在这栋小楼的三楼,靠窗而坐,谈论著什么。 乔治看著广场內越聚越多的人群,喝了口咖啡,对德利吉奥吉斯道,“今天大概会有多少人到这里来?” 德利吉奥吉斯是今天这场大会的总负责人,对於大会的具体情况相当了解,他道。 “稟陛下,今天一共將有263个帕利卡尔,129个老兵,180户赤贫家庭派出代表到这里来参会。” “另外还有47个工作队队员和20个从比雷埃夫斯市借来的工作人员,在负责现场引导和维持秩序。” “陛下,广场里面,应该就是这六百来人,至於广场外面......” 德利吉奥吉斯扫了眼广场周围街道上黑压压一片的围观人群,缓缓道,“恐怕半个比雷埃夫斯的人都在这里了。” 乔治放下咖啡,看向德利吉奥吉斯。 “我听说这次你们打算在抽籤之前,就先直接为那些身有残疾和年纪比较大的帕利卡尔和老兵分配土地?” 后者点了点头。 “是的陛下,这批人数量很少,只有二十来个,先给他们分地,其他人不仅服气,而且在心理上也得到了安抚,这对我们维持会场秩序也有好处。” 乔治闻言也赞同道,“这样確实可行。” 过了会儿,他又问道,“我记得这次土地分配,对於帕利卡尔和老兵是两人抽一,对於赤贫家庭是十户抽一。” “你们是怎么保证抽籤的公平性的?” 德利吉奥吉斯像是知道乔治会问这个问题,他从衣兜里摸了个硬幣出来,隨手放在桌面上,解释道。 “对於帕利卡尔和老兵,我们把他们每二十个人分成一队,每两个人分成一组,每队派一个监督员和投幣员。 投幣员负责拋硬幣,监督员负责提供硬幣和宣布结果。 投幣员拋硬幣之前,先由每组的两个人协商,確定自己是硬幣的正面朝上还是反面朝上代表抽中。 然后由投幣员在监督员和所有二十个人的监督下拋出硬幣,完成后,再由监督员向所有人確认后宣布结果。 对於赤贫家庭,我们採用的是抓鬮的办法。 每十户分成一队,每三队派一个监督员和书写员。 抓鬮前,三队人共同监督书写员,在十张白纸中的一张上做上標记,然后由监督员把白纸揉成团,放进一个木箱里。 接著,由第一队的人把手放在木箱上,在书写员宣布开始抽籤后,所有人把手伸进木箱里,抓出一个纸团,並在抓出后,立即打开纸团,宣布结果。 之后,由监督员在其他两队的监督下,做最后的確认。” 乔治听罢,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两个方案理论上確实能保证公平性,便也就没再多问什么。 这时,德利吉奥吉斯倒像是在担心乔治不放心似的,又补了句,“陛下不必多虑,稍后抽籤开始之后,我会亲自下去巡查的。” 乔治点点头,“那便有劳阁下了。” 二人正还想说些什么,却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喧闹。 —————— 马夫罗他们是从西面进入比雷埃夫斯的,可入城之后,他们却故意赶著驴车在城內绕了一圈,打算从广场东南的检查入口,进入会场。 这当然是出於一种策略上的考量,作为改革工作队的成员,马夫罗和利安尼斯都知道今天国王陛下和德利吉奥吉斯会待在广场东面的那栋小楼里。 而只要他们能引起国王和德利吉奥吉斯的注意,那么小尼古拉斯这个三岁小孩,便就有可能真正作为代表参与抽籤了。 “二位,规定上虽然说的是受选户主以及他的直系亲属或配偶,可以作为代表参与抽籤,但没有说小孩子也可以。” 检查入口那个负责核验身份的工作人员並不认识马夫罗和利安尼斯,因此一点儿好脸色也没留给他们,把手一抬就拦住了他们。 “你们不能进去。” 利安尼斯是个法学毕业生,他故意挑了个面向那栋小楼的方向,大吼道。 “规定上既然没有限制年龄,那尼古拉斯就有这个代表权。” “你难道没听说过,法无禁止即可为吗?” 那个工作人员其实是个比雷埃夫斯市市政厅的职员,今天是被借来这儿站岗的,他平素里在基层作威作福惯了,哪里被人像这样吼过。 他猛地一拍桌子,也冲利安尼斯他们大吼道。 “你们是什么人?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他们这一来一去两声大吼,吸引来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 这时,会场內已经有工作队员认出了利安尼斯他们,跑动著就要过来劝架说和。 马夫罗一直关注著那栋小楼的状况,见上面还没动静,他决定再加一把火,隨即,就听他指著驴车上的尼古拉斯,对周围人大声道。 “各位,这个孩子,叫做尼古拉斯·帕帕斯,他的父亲在今年染病去世,只留下他母亲一个人照顾他和他妹妹。” “他们家没有房產,没有土地,他的母亲带著他们住在一个由废弃穀仓改造的破木房子里。” “各位,比雷埃夫斯是个富裕的城镇,我不知道你们中有多少人,比他们家更贫穷,更艰难。” “今天,他的母亲因为即將生下他父亲的遗腹子,不能来到这个地方,参与这次抽籤。” “她因此託付我,带这个孩子来到这里,让这个孩子来代表她们家抽籤。” 说到这里,马夫罗情绪有些激动,他站上了那辆驴车,把它当成了自己演讲的舞台,他高声道。 “各位,人的生活不会一帆风顺,试想有一天,你们的家庭也遭遇了类似的困难。” “上帝只为你们家留下了一个三岁的小孩,来参加这场有可能改变你们家庭的抽籤会。” “你们会愿意断绝掉这个家庭的希望,把他拒之於门外吗?” “让那个孩子进来!”几个腰佩弯刀的帕利卡尔,完整地听到了马夫罗的演说,他们举起自己的佩刀,冲那个工作人员呼喊道。 “让那个孩子进来!”见有人领头,后面二三十个看热闹的人,也跟著呼喊道。 那个工作人员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咬了咬牙,还是继续道。 “你们不能进去!” 会场內,更多的人注意到了这里的衝突,他们朝这个方向聚集著。 “让他们进去吧。” 马夫罗听到一个声音从那栋小楼的方向传来。 他看到一个身影向他走近,那是国王。 他明白,他成功了。 第32章 新生 乔治和德利吉奥吉斯,一前一后,走出小楼,走向那辆驴车。 这时,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认出了他们的国王,人群中发出了欢呼。 乔治没有向他们挥手,他径直走到那辆驴车面前,打量著从上面跳下来並向他鞠躬的马夫罗,平静道。 “你的演说做得不错,以后可以去试试竞选市长。” 说完这话,乔治没去管神情有些错愕的马夫罗,只是俯下身来,摸了摸尼古拉斯的脑袋,对他道。 “作为你的国王,我宣布,你可以代表你们家抽选土地。” 驴车上,躺在尼古拉斯身旁的马诺利斯率先听清了乔治的话,他冲人群高喊道。 “国王陛下宣布,这个孩子可以代表他们家抽选土地。” 那几个一开始声援马夫罗他们的帕利卡尔,率先爆发出“国王万岁”的欢呼。 接著,马夫罗他们和周围的人群也开始欢呼起来。 乔治就在这人群的欢呼声中,抱起了尼古拉斯,和马夫罗刚才一样,站上了那辆驴车。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没有做过多的演讲,他只是站在那里,抱著那个孩子,高举起自己的右臂,向人群宣布道。 “各位希腊同胞们,作为你们的国王,今天我將同你们站在一起,为你们保证公正!” 国王的宣言让人们再度沸腾了,“国王万岁”的呼喊声縈绕在整个广场的上空。 人们相信,他们在今天,將得到公平。 ————— 就这样,这支由马夫罗製造的小插曲很快平息了下来。 乔治回到了那栋小楼上面,將广场上的活动交给了德利吉奥吉斯去主持。 他就坐在三楼窗边,静静地注视广场上的一切。 他已经在刚刚,贏得了足够的威望,接下来,他会留在这里履行自己捍卫公正的诺言。 ————— 广场上,马夫罗正抱著尼古拉斯站在一丛人群的外围。 在刚才,乔治已经特许了由他带著尼古拉斯参与土地抽选。 而此刻,广场上的土地抽选活动也早已在德利吉奥吉斯的主持下开始了。 马夫罗听到,身旁的另一丛由帕利卡尔组成的人群中,不时传出欣喜若狂的吶喊或是疑惑无比的嘆息。 目光看过去时,他看到那些帕利卡尔正在为被工作人员拋向天空的硬幣加油。 当那硬幣触地的时候,则自然有一家欢喜,一家愁。 但大家对结果都是服气的,因为今天没有黑幕,硬幣正反面的价值,都是由他们自己定义的,因而失败的人,都选择愿赌服输。 比帕利卡尔那边更刺激的,则是马夫罗当面那个由三十个赤贫家庭组成的人群所进行的抓鬮活动了。 由於十个人中只能抽中一个,而他们都很需要这份土地。 因而,你会看到他们或在胸前画著十字,或在闭目努力祷告,或在现场跳起沟通神灵的舞蹈。 总之,有像这样採用迷信手段的,也有在抓鬮前大喊给自己壮胆的,还有喝幸运酒、抽幸运烟的。 “我中啦!”纸团打开,一个人欢呼起来。他的生活將从此迎来转机。 其他人也为他鼓掌欢呼,他们看得明白,这次的分配,没有內幕,他们今年没中,明年也还有机会。 而且,按照他们听说的政策,在这次土地分配完成之后,他们这些赤贫家庭租种的土地,將由新组建农业合作社统一进行包税。 他们新的实际税负將降为14%,因此,为中籤的人欢呼,也是在为他们自己的生活改善而欢呼。 “情况如何?”利安尼斯扶著拄著根拐棍的马诺利斯走到马夫罗身边。 马诺利斯腋下紧紧夹著份文件,那里面有希腊政府替他永久租赁一块土地的凭证,和五年免徵土地税的凭证。 那是他获得了新土地的证明。 马夫罗见是他们,冲利安尼斯无奈地笑了笑,“我们是最后一组。” 说完,他又看向马诺利斯,“老先生,您的土地拿到了?” 马诺利斯看了眼乔治身处的那栋小楼,欢喜道,“承蒙国王陛下的恩典,我今天可是得了块好地。” 说著,他一手支著拐棍,一手拿出了夹在腋下的那份文件,他摇晃著那份文件,对马夫罗道。 “我和这位利安尼斯小友商量过了,要是尼古拉斯这次没能抽中土地,我们会一起资助他上学。” 马夫罗见他模样,也为他感到高兴,他道,“老先生,那可真是恭喜您了,不过,资助尼古拉斯的事,也得算我一个。” 小尼古拉斯有些被今天经歷的种种事情嚇到了,不过听到马夫罗他们的对话,知道他们是为他好,他还是怯怯地说了声。 “谢谢爷爷、谢谢马夫罗叔叔、利安尼斯叔叔。” 三人闻言,相视一笑。 就在这时,马夫罗身后的人群中传来监督员的呼喊,“帕帕斯太太家,派马拉村帕帕斯太太家的代表在哪里?” 马夫罗忙向那监督员应了声,然后冲利安尼斯和马诺利斯道了句,“祝我们好运。” 便抱著尼古拉斯往人群围绕著的那个木箱走近。 不多时,监督员和书写员准备好了纸团,他们把纸团放进那个木箱,然后让眾人把手放在木箱边缘的入口上。 马夫罗看著尼古拉斯按在木箱边缘的手,心中兀然有些紧张。 他看向尼古拉斯,后者的脸上却只有平静。 “我们能成功的。”马夫罗在心中对自己如此道。 “开始!”监督员下达了抓鬮开始的最后指令。 马夫罗仿佛听到了好多粗重的呼吸声、有力的心跳声。 他看到尼古拉斯已经从木箱里抓出了个纸团。 “快!打开它!”他对尼古拉斯道。 “中了?!”马夫罗看到了纸团上的標记,他情不自禁地把尼古拉斯高高举起,欢呼道。 “尼古拉斯,我们中啦!” 尼古拉斯的故事,在先前已经传遍了整个会场。 人们都为他的幸运感到高兴。 ————— 1863年12月17日,希腊土地改革的第一次土地分配大会,在比雷埃夫斯顺利举行。 数百人通过这场大会得到了自己的土地,他们成了改革最坚定的支持者,许多对希腊政府改革决心的质疑声音,也就此偃旗息鼓了。 全希腊的帕利卡尔们在得到这个消息后,纷纷开始变得“乖巧”起来,没有人不想拥有一块属於自己的土地。 与大会的成功相伴的,还有国王的成功,在比雷埃夫斯的大会结束后,一张名为“驴车上的国王”的照片通过报纸迅速风靡了希腊。 他那句“我与你们同在,为你们保证公正”的宣言,为他在希腊民间贏得了巨大的声望。 而这张照片与这段宣言,也让乔治在欧洲,又获得了个“平民的国王”的讚誉。 18-20日,伴隨著比雷埃夫斯的成功,整个阿提卡县辖区內的市镇,都开始陆续举行土地分配大会,三天中,有千余人获得了自己的土地。 21日,全希腊第一个农业合作社在比雷埃夫斯辖下的派马拉村建立。 希腊,正在迎来一场新生。 希腊情报-1863年 1863年希腊版图: 1863年希腊状况(本书): 人口:112万 gdp:16013万德拉马克(640.5万英镑) 人均gdp:143德拉马克(5.7英镑) 財政收入:2263万德拉马克(90.5万英镑) 財政支出:2345万德拉马克(93.8万英镑) 军费支出:896万德拉马克(35.8万英镑) 国债总额:26082德拉马克(1043.3万英镑)(为便於推演取歷史预估规模的中间值) 陆军人数:约11000人。 海军人数:约1200人。 1863年希腊状况(原歷史): 人口:112万 gdp:16013万德拉马克(640.5万英镑) 人均gdp:143德拉马克(5.7英镑) 財政收入:2263万德拉马克(90.5万英镑) 財政支出:2346万德拉马克(93.8万英镑) 军费支出:896万德拉马克(35.8万英镑) 国债总额:不可確考(规模在2.3-2.9亿德拉马克之间)。 两者对比: 主角个人状况(本书): 个人財富:2000英镑 控制產业:报社(2家) ————— 1863年世界各强国状况(每五年更新一次): 各国財政收入(以英镑计): 法国:7767万 大不列顛(英国):6800万 俄国:5292万 奥地利帝国:3133万 美国:2310万 义大利:2079万 清朝:1500万 奥斯曼:1181万 各国人口: 清朝:38260万 俄国:7430万 德意志(不含奥地利):3876万 法国:3771万 奥斯曼:3600万 美国:3402万 奥地利帝国:3307万 日本:3124万 义大利:2447万 大不列顛本土:2376万 匯总: 各国陆军规模(估算): 清朝:约80万绿营+50万团练 俄国:85万 普鲁士:21万 法国:60万 奥斯曼:15万正规军+20万非正规武装 美国:南北战爭中,北方90万,南方35万 奥地利帝国:35万 日本:约1.5万近代陆军+180万理论武士 义大利:18万 大不列顛:本土15万+印度20万 註:希腊歷史数据来自一篇关於希腊银行的研究论文 世界各国数据主要参考《帕尔格雷夫世界统计》 第33章 巡游计划 12月22日,在阿提卡的土地改革取得普遍成功后,財政大臣库蒙杜罗斯,公布了第一批中央政府公务员的退休名单。 同日,希腊国家银行宣布成立希腊国家退休年金管理基金。 25日,第二批土地改革工作队被派驻到了雅典所属的阿提卡和波俄提亚州的所有下属县份。 在当时,希腊全国被分为10个州、49个县,在当天,希腊政府公布了一份土地改革时间表。 根据这份时间表,10个州將分批次进行土地改革,希腊第一轮的土地改革將会在1864年的5月之前,得到彻底完成。 26日,希腊的军事改革方案正式向社会公布。 根据方案,希腊陆军將在一年內从10个营整编为5个团,政府许诺,每有一个团完成整编,就立即为该团的退役士兵分配土地。 这一方案迅速在军队內部,得到了大批基层士兵的支持,武尔加里斯在军队中亲信的三个营长,虽然对整编方案表示反对,但大势之下,任何反对都已无济於事。 27日,一支由库马努迪斯率领的考古发掘工作队,由雅典启程,前往科林斯的迈锡尼,他们將在当地开展为期数月的勘探发掘工作。 很快,时间来到了1864年。 1月1日,一张名为《雅典经济观察家报》的报纸,在雅典开始发行。 这张报纸在头版头条的位置,报导了比雷埃夫斯的农业合作社在技术人员的指导下,种下第一根葡萄藤的新闻。 这不符合当时新闻报导的常例,因而,有心人们很快就顺藤摸瓜,发现了这份报纸的不同寻常之处。 这家报社的大股东,是与国王关係密切的宫廷女官,阿斯帕西婭。 人们因此相信,这家报社的报导,就是来自国王的声音。 而在此时的北欧,一场大战似乎一触即发。 丹麦的《十一月宪法》虽比歷史上晚签了一个月,可此时的德意志人,却比歷史上的反应更加剧烈。 1月6日,德意志邦联议会罢免了荷尔施泰因和劳恩堡公国在议会里的代表。 这两个公国原本由丹麦控制,但它们同时也是德意志邦联的成员。 1月12日,来自德意志邦联的萨克森和汉诺瓦联军开进了原属丹麦的荷尔施泰因和劳恩堡公国。 他们迅速扶植了一个名叫弗里德雷克的德意志贵族成为了这两个公国的新统治者,並驱逐了由丹麦派遣的官吏。 德意志的邦国们满足於此,但普鲁士首相俾斯麦並不能为此感到满足。 俾斯麦自从1862年成为普鲁士首相后,就在普鲁士的议会中长期面临著自由派的反对与掣肘。 他需要一场胜利来贏得普鲁士自由派的支持,他於是將目光放在了仍由丹麦控制著的什勒斯维希公国身上。 这块土地上的居民超过半数都是的德意志人,普鲁士的军队如能“解放”他们,对俾斯麦的铁血政策,將会是最强有力的支持。 1月16日,俾斯麦同奥地利帝国达成了合作,当天,普鲁士和奥地利的代表通知德意志邦联议会,两国將以独立的欧陆国家的身份,对丹麦展开行动。 2月1日,俾斯麦向丹麦发出最后通牒,要求丹麦在48小时內废除《十一月宪法》。 当天,丹麦议会拒绝了俾斯麦的要求。 2月3日,普鲁士、奥地利对丹麦宣战,普丹战爭正式打响。 —————— 1864年2月5日,雅典,希腊王宫。 办公室內,乔治正翻阅著一份今天早上最新刊印的《雅典经济观察家报》。 今天报纸的头版文章是,普丹战爭与战爭中的经济机会。 文章的主要內容,是对普丹战爭爆发后,有哪些国际商品的需求和价格將会发生变动的分析。 看罢这篇文章,乔治觉得这篇分析做得不错,如果不是他现在手头缺钱,他也想进去参与参与。 “陛下,阿斯帕西婭小姐求见。”乔治正翻看著报纸后面的文章,却听得门外传来了声侍从的通报。 “请进。”乔治向门外应了声,继续看著报纸上的文章。 “陛下。”阿斯帕西婭推门进来,款步行到办公桌前,向乔治行了一礼。 乔治抬手指了指旁边一张椅子,“坐吧。” 他又扬了扬手中那份报纸,“你这报纸办得还不错。” “现在每天能卖多少份?” 阿斯帕西婭今天穿了身深红色的阿玛莉亚礼服,看起来体態婀娜、活力十足。 她没料想乔治会一上来就同她聊工作,顿了下,才应道。 “上周平均每天卖了500多份,这个月如果销量继续变好的话,一共两万份是要卖的。” 她犹豫了下,才又道,“这个月,应该不会再亏损了。” 乔治冲她笑了笑,“没事,我说过,不会干预你的经营。” 说著,他收起了手里的报纸,从抽屉里拿出了个小木盒,同时,他口中道,“过几天,我要到全国各地去巡游。” “你带两个人跟我一起去吧,需要你们报些新闻。” 阿斯帕西婭先是应了声是,过了会儿,她才有些迟疑地道。 “可是陛下,前几天不是才发生了那件事,您现在就去民间巡游,会不会有些冒险?” 乔治从小木盒里,抓了点茶叶,放进个新杯子里。 他清楚阿斯帕西婭说的那件事,那是在8天前,一个意图对库蒙杜罗斯家人不利的帕利卡尔,被他派去护卫的王宫卫兵开枪击毙了。 这件事被库蒙杜罗斯他们压了下来,只向外界报了个匪徒作乱。 可知道內情的人,任谁也明白,这是土地改革触及到了某些人的利益。 他们,要进行反扑了。 乔治拿起那个杯子,往里面倒进些热水,他晃了晃杯子,道,“不妨事。” 他把那杯茶水递给阿斯帕西婭,“来,阿斯帕西婭,你尝尝这个,清国的茶叶。” “我刚让斯庞內克伯爵买来的,比起咖啡,我更喜欢这个。” 阿斯帕西婭没想到乔治刚刚是在亲自为她泡茶,她有些不知所措。 乔治见她踌躇的神情,只觉有些好笑,作为一个穿越者,他其实一点也不喜欢这时代欧洲贵族的繁文縟节。 整天装来装去的,累不累呀? 他把那杯茶递得离阿斯帕西婭更近了些,他玩笑道,“喝吧,里面没毒。” “这里没有外人,你不用考虑那么多礼仪问题的。” 第34章 引蛇出洞 “好喝。”阿斯帕西婭终於还是向这个“离经叛道”的国王屈服了,可还別说,在茶水入口之后,她还真觉得这味道不错。 这时代的欧洲,民间其实早有饮茶的风俗,阿斯帕西婭先前自然喝过茶,可她总觉得,那些茶都没有国王亲自为她泡的这一杯好喝。 而隨著茶水入喉,她原本有些紧绷的神经,也渐渐鬆弛了下来,恍惚间,阿斯帕西婭觉得国王与自己不像君臣,而是朋友。 乔治见她总算不那么拘束了,才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回答起她之前的问题。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快就出去巡游?我现在回答你。 这两个月,土地改革进行得很顺利,希腊的十个州里有三个州都进行了土地分配。 但民间究竟落实得如何?反响如何?农业合作社究竟能不能发挥作用? 不亲自去看看,我总是不能放心,这是第一个原因。” 乔治又往自己杯子里加了点茶叶和热水。 “希腊是个地形崎嶇,矿產资源匱乏的小国,但这不是说希腊就没了发展的可能性。 英国人亚当·斯密的《国富论》告诉我们,一个国家一个地区想要发展,就要找到自己在经济上的比较优势,就要强化自己的比较优势。 我待在办公室里,从故纸堆中为希腊的未来寻找出路,终究是有些雾里看花的。 如果能下到地方,亲眼看看各地的风土民情、生產活动,对我规划希腊未来的发展道路,也有不小的好处,这是第二个原因。” 乔治见阿斯帕西婭已將手中茶水喝了小半,又为她加了点热水,继续道。 “最后,既然有人已经在对我们的內阁成员动手了。 那么,他们对除掉我,应该也会很感兴趣。 既然如此,我不如主动卖个破绽给他们。 我打算引蛇出洞。 这是第三个原因。” 乔治喝了口茶水,看向阿斯帕西婭,道,“总之,你做好准备吧。 我们应该再有个十天左右,等特里库皮斯从伦敦回来,就会出发。” “陛下,特里库皮斯是谁?” 阿斯帕西婭不假思索地问道,等话说出口,她才发觉自己有些失言了。 乔治冲她不在意地笑了笑,“我的新任私人秘书,前任希腊驻英大使老特里库皮斯的儿子。” 阿斯帕西婭知道这个人,她道,“听说他是个相当有才华的年轻人。” 乔治点点头,他为自己找的这个私人秘书,可不是个一般人。 这个特里库皮斯在歷史上是推动希腊近代化的旗手,被后世的希腊人誉为最伟大的希腊首相之一。 作为欧洲近代史爱好者的乔治,在前世时就听过特里库皮斯的名头。 不过后世的中文圈关於希腊的资料太少,乔治对特里库皮斯的具体信息也是知之甚少,为此他搜集了好多资料,才確定这个伦敦的特里库皮斯,就是歷史上那个特里库皮斯。 確认的方法嘛,也很简单,厉害的人往往在年轻的时候就很厉害,在同名的人里挑才能最突出的那个,准没错。 试问,一个立宪君主应该如何长期保持对政府政策的影响力呢? 最简单的办法,当然是提前二十年就把未来的首相种子收为己用啦。 “他確实不错,我听外交大臣说,在去年希腊同英国关於爱奥尼亚的谈判里,他作为大使馆代办,可是发挥了不小作用的。” 乔治隨口解释了句,算是为自己选用特里库皮斯找了个现实理由。 “还有一件事。”乔治从桌案上的文件里抽出一张希腊地图,他招手让阿斯帕西婭靠近,隨后將那地图在桌面上摊开。 “这次巡游的路线,我已经基本確定了,不过沿途市镇的详细资料,还需要你这几天去收集一下。” 说著,乔治拿起支铅笔,在地图上圈画起来。 “我们第一站要去比雷埃夫斯,这里是农业合作社最先建立起来的地方。 之后,我们走陆路到科林斯,那里有全希腊最好的葡萄。 接下来我们走水路到帕特雷,再从帕特雷出发,继续走水路南下,到卡拉马塔,那附近有希腊最好的橄欖。 如果可以,我还想到更內陆一点的地方,我们从卡拉马塔走陆路向东,到斯巴达。 我听说那是座由奥托国王在古希腊斯巴达旧址上建立起来的城市。 然后我们从斯巴达的南面出海,走水路经过纳夫普利翁、哈尔基斯,直到拉米亚。” 说到这儿,乔治特意停顿下来,用笔在拉米亚上重重画了个圈,他道。 “阿斯帕西婭,你知道,拉米亚是希腊北方边境的军事重镇,那里是全希腊匪患最为严重的地区。 如果有人想要对我下手,就一定会在那里。” 末了,乔治又道,“等我们把拉米亚可能发生的事料理妥当,时间估计已经是五六月份了。 到时候,爱奥尼亚也已经回归希腊,我们最后再去一趟科孚岛,见一见那些爱奥尼亚的新希腊人。” “陛下放心,我会保守好这些秘密的。”阿斯帕西婭觉得自己今天知道得有些太多了。 “不。”乔治摇了摇头,抓起那份《雅典经济观察家报》。 “这些不是秘密,等我们出发,你的报纸就要把这个路线报导出来。 尤其要强调,我会下到各地,特別是拉米亚的乡村里去走访。” 阿斯帕西婭有些明白了,拉米亚就是国王那个引蛇出洞计划里的圈套。 就在阿斯帕西婭想要再说点什么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一声通稟。 “陛下,斯庞內克伯爵求见。” “请进。”乔治下意识地答应了。 斯庞內克推门而入,一眼便看到,阿斯帕西婭正站在乔治的办公桌前面,往乔治的方向俯著腰身。 以为自己撞破了什么秘密的他,立即清咳了两下。 阿斯帕西婭这才觉出自己俯身看地图的姿势,似乎有些不妥,赶忙退到一旁站定。 阿斯帕西婭的慌乱更加坚定了斯庞內克心中的判断。 不过,斯庞內克现在倒不觉得国王有点自己的风流韵事算什么问题。 这几个月,他把王宫內的侍从,从头到尾仔细清理了个遍,他不认为现在有谁还敢乱嚼舌根。 乔治不知道斯庞內克已经在內心里为他打上了个花花公子的標籤,他只道,“伯爵阁下,什么事?” 斯庞內克来到乔治身前,躬身递上一份文件,“陛下,內阁询问,对普鲁士向丹麦宣战一事,希腊应该採取什么立场?” 乔治將那文件隨手放在了桌上,“让他们谴责普鲁士吧。” 他冲斯庞內克一笑,“能为丹麦做的,我们一早便已经做过了。” 第35章 合作社的困难 1864年2月6日,希腊驻柏林大使照会普鲁士官方,谴责普鲁士对丹麦的入侵,並表示希望普丹休战,和平解决双方爭端。 以希腊在欧洲的势单力微,这样的谴责,自然是石沉大海。 同日,乔治向他的父亲丹麦国王克里斯蒂安发去一封私人电报,他在电报中写道。 “此次战役,丹麦唯有坚守弗伦斯堡,方有一线生机。紧要关头,盼望父亲能亲身守城,鼓舞士气。 父亲如果能亲赴一线,纵使丹麦战败,父亲最终仍能贏得人心。” 8日,希腊陆军完成了第一个团的整编工作。 卡纳里斯內阁將该团命名为皇家近卫第一团,並將该团驻扎在雅典近郊,用以拱卫京畿。 同日,陆军大臣签署法令,正式任命老萨蓬扎基斯为该团团长。 10日,普鲁士与奥地利完成动员,至当日,共有3.5万普军和2万奥军集结完毕。 与此同时,丹麦陆军经过动员,也从2.5万人扩编至了3.8万人。 12日,希腊宣布,政府將立即开展为第一团的退役士兵分配土地的工作。 消息传出,一股贫民参军的热潮,迅速在希腊的民间掀起。 15日,在普鲁士陆军总参谋长老毛奇的催促下,普奥联军开始越过边界,向丹麦的什勒斯维希腹地进军。 同日,丹麦国王克里斯蒂安联合保守派军官,同丹麦陆军总司令梅萨中將达成妥协。 丹麦最终计划,由梅萨中將率领丹麦陆军精锐2.3万人防守丹麦边墙防线。 由国王克里斯蒂安率领动员兵1.5万人,留守后方,並持续动员更多兵力,以备增援。 16日,希腊国王乔治宣布,为考察各地经济资源,庆祝爱奥尼亚回归希腊,他將进行一场全国巡游。 17日,英希双方代表在伦敦正式签署《伦敦条约》,条约规定,爱奥尼亚共和国將在3月21日之前,完成向希腊的主权移交工作。 同日,乔治离开雅典,开始了他的巡游。 ————— 2月18日,比雷埃夫斯西面。 马蹄碾过地上的枯叶,同乾涸的地面碰撞,发出噠噠的响声。 这是国王的卫兵正骑著骏马,在前方为国王警戒开道。 而在卫兵们的后方,骑马的乔治,正同路上一个步行著的青年,谈论著什么。 这青年正是数月之前,乔治在比雷埃夫斯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改革志愿者,利安尼斯。 他现在是农业復兴委员会派驻比雷埃夫斯市的农业合作社督管专员,负责监督和指导整个比雷埃夫斯的7个合作社。 “利安尼斯,现在成立的这几个合作社,运营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乔治在马背上问道。 利安尼斯想了想,道。 “陛下,目前最大的困难,是委员会为每个合作社拨发的500德拉马克(即20英镑)的启动资金太少了。” 乔治有些意外,他道。 “政府在成立合作社之后,不是还会把周边土地的包税权交给合作社吗?” 乔治还记得库蒙杜罗斯为他做过的分析,又继续道。 “合作社可以在10%的农业税之外加收4%的运输费,这笔运输费最终至少应该有一半能成为合作社的收入吧? 我记得现在每个合作社至少都有1000斯特伦马(即250英亩)土地的包税权。 这样算下来,就算这些土地上种的都是最不值钱的穀物,每个合作社一年不也应该有750德拉马克左右的额外收入吗?” 利安尼斯点点头,“是的陛下。” “但这还是不够。”利安尼斯並没有因为乔治的身份就编些好话去糊弄他。 他不想放过这个难得的建言机会,直言道。 “陛下,您知道按照委员会规划的种植方案,种植200斯特伦马(即50英亩)的土地,购买种子和农具需要多少钱吗?” 乔治知道他的意思,200斯特伦马土地是一个50人规模的合作社所拥有的土地。 利安尼斯是在问他,要盘活一个合作社名下的所有土地,到底需要多少启动资金? 而这个问题,他確实不知道,他也想听听来自一线的数据,於是道。 “这些事情,我確实不清楚,你要是清楚,不妨展开说说。” 利安尼斯闻言,明白国王这是打算虚心听取他的建言了,他立即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解释道。 “陛下,按照农业復兴委员会最新下发的种植方案。 合作社名下的土地需要分出三分之一来种植橄欖,而另外三分之二则完全用来种植葡萄。” 乔治作为农业復兴委员会的荣誉主席,当然知道这事。 这个土地三分之一种橄欖的方案其实是库蒙杜罗斯他们同农业专家会商后,进行通盘考量后的结果。 葡萄和橄欖在这个时代都是高价值作物,但它们的生產周期都很长。 葡萄种下之后,要第三年才能掛果,而橄欖,则要到第七、八年时,才能掛果。 如果单种橄欖,获得土地的贫民根本就等不了那么久。 如果单种葡萄,未来国际葡萄市场一旦大幅度波动,合作社就会失去利润,难以维持。 因而让合作社把葡萄和橄欖都种上,就成为了必然的选择。 至於採取葡萄、橄欖二比一的种植面积,则是考虑了贫民们快速改善生活的愿望。 毕竟,葡萄的回报周期比橄欖要短得多。 乔治心中如此回忆著,就听利安尼斯继续道。 “这样,一个50人的合作社,就需要种植133斯特伦马的葡萄和67斯特伦马的橄欖。 这需要购买4万株左右的葡萄插条和800株左右的橄欖幼苗。 按照比雷埃夫斯的市价,这需要总共大约1800德拉马克的资金。 而且,只有树苗也是不够的,我们合作社的社员普遍贫穷,缺乏农具。 因此,合作社还需要购买些铁犁、锄头、剪刀、运输牛车、灌溉桶之类的农具。 这又需要大约1000德拉马克的资金。 另外,要让地力得到充分发挥,买上三五头牛和骡子来充当畜力也是必须的。 这笔资金,又是大概700德拉马克。” 说到这儿,利安尼斯顿了顿,他抬起头来,看向马背上的乔治。 “陛下,因此,一个合作社想要完全发挥效用,至少需要3500德拉马克的启动资金。 而按照现有的补贴和包税收入,合作社起码需要三年才能凑足这笔资金。 陛下,三年时间,希腊政府等得起。 可那些获得土地的穷人们,他们等得起吗?” 第36章 合作社在基层 “利安尼斯,你说得对。”乔治赞同道,“这么看来,政府拨给合作社的启动资金確实不够。” 他勒马停驻,示意身后的私人秘书特里库皮斯近前。 特里库皮斯催马向前,很快便与乔治並马而行。 乔治又转过头,盯著利安尼斯,道。 “你既然指出了这个问题,就一定在心里准备好了应对的方案。 说吧,要是你的建议切实可行,我会记住你的这份功劳的。” 利安尼斯有些激动,但他很快克制住了情绪,语调清晰道。 “陛下,我建议让希腊国家银行面向新设立的合作社,增设一项专项信贷业务。 政府可以颁布政策,规定每个新合作社,都有权向银行申请一笔最高五千德拉马克的贷款。 这笔贷款期限最好设置为五年,年利息则可以设置在4-6%之间。 这样一来,政府不需要动用国库,就能帮合作社填补上这笔资金缺口。” 乔治在心中权衡著这个提议,但他並没有立即表態。 他想再听听专业人士的意见,於是他看向身边的特里库皮斯。 “特里库皮斯,你对此怎么看?” 特里库皮斯年纪三十出头,儘管正值壮年,但他那后移的髮际线和沉稳的面容,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更成熟些。 他的眼底藏著一抹理性,仿佛能一眼洞彻事物的本质。 刚才他一直在一旁旁听,此刻心中早已备好了一套方案。 “陛下,利安尼斯阁下的初衷是好的。”特里库皮斯语调平稳。 “但问题在於,希腊国家银行本质上是一家商业机构,它要放款,就必须要求抵押。 而合作社目前的土地只是政府租借给他们的,並不具备產权。 政府託付给合作社的包税权,在法律上也不属於合作社,也无法充当抵押物。 因此,这些新设立的合作社在银行眼里,实际上是没有任何资產可以作为贷款担保的。” 利安尼斯的脸色隨著这番话逐渐暗淡下来。 但特里库皮斯的言语並未就此止步。 “不过,”他继续说道,“我们可以让政府来充当担保方的角色。 我们可以用政府名下,那些暂时託付给合作社行使的包税权,来作为合作社向银行借款的担保。 这样做,我们既没有付出实际的现金,又能迫使银行为了收回贷款,利用他们专业的会计人员,为我们去监督合作社的財务状况和包税行为。” “这的確是个好主意。”乔治在心里默默讚许著这个方案,这种一举两得的策略,非常符合他的理念。 他保持著君主的矜持,对特里库皮斯吩咐道:“我觉得这个思路非常稳妥。 请阁下在未来几天內,按照这个框架擬出一份具体的细则。 我会派人送交雅典,让內阁去考虑具体落实的问题。” 特里库皮斯低头领命。 乔治又对利安尼斯道,“利安尼斯,你的建议很有价值,我会让委员会对你进行嘉奖。” 说完这话,乔治抬起头,看向了前方。 派马拉村,到了。 —————— 在派马拉村西北部的一处缓坡上,断腿老兵马诺利斯正拄著他的拐杖,靠在一辆驴车上休息著。 他的身前,就是他在去年分得的那块土地。 儘管在法律文件上,这块地已经属於“派马拉第一农业合作社”。 但在马诺利斯眼里,这就是他的土地,这就是他后半生的指望。 一阵海风从马诺利斯的身后吹来,新栽的橄欖幼苗在风中摇曳著,而那些刚刚成活的葡萄插条,也抖动著新叶在风中舞蹈。 在这些幼苗之间,一个壮实的男人正挑著水桶忙碌著。 他叫斯塔夫罗斯,过去是个帕利卡尔,现在则是派马拉第一合作社的临时经理人。 这个临时经理人的职位,是希腊政府为了確保合作社初期能顺利过渡而设立的。 政府通常会在社员中挑选一位人品可靠、有威望的成员来担任此职,由他来负责合作社的財务和日常运营。 当然,临时经理人並不孤独,他们可以亲自选拔四名协理来充当他们的助手。 按照规定,一年的试用期结束后,社员大会將通过投票决定是否由他继续担任正式经理。 而经理的薪水,则直接从合作社的利润中按比例提取(初期无利润时,由经理与社员大会协商支取)。 这套机制確保了经理人必须尽力討好社员,同时还得努力经营,提高合作社的產出。 在马诺利斯看来,斯塔夫罗斯是个再称职不过的经理人。 要是单靠他自己,这块地早就荒废了。 多亏了斯塔夫罗斯,又是组织人手,又是亲自下地帮忙,这才有了今天这片土地上的勃勃生机。 “斯塔夫罗斯,过来歇会儿,喝口水吧。” 马诺利斯举起驴车上的水囊,冲斯塔夫罗斯晃了晃。 斯塔夫罗斯抹了把汗,没有停下手中的活计:“马诺利斯叔叔,您先休息著,我得快点帮您把这片地浇完。 下午,帕帕斯太太家那块地还在等著我去帮忙。” 说完,他继续埋头在那一排排葡萄苗之间移动著。 “你这孩子,真是太辛苦了。”马诺利斯感嘆道。 “年底社里选经理,我一定会支持你。” 停顿了下,他又有些担忧地补充道:“对了,我听说你自家的地现在还空著? 你得顾著点自己,別因为照顾我们把你自己的事给耽误了。” 斯塔夫罗斯手上动作停顿了下,隨后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马诺利斯叔叔,这个你不用担心。 我家那块地空著,是因为上面批下来的那笔钱,不够我们社里买那么多种苗。 不仅是我,社里那十几个老兄弟的地都空著呢。 他们都同意先安顿好你们。” 这时,斯塔夫罗斯走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利安尼斯专员说,他会想办法弄到钱。 不过我们这些拿惯了枪的人,更习惯用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 他看了一眼四周,眼神中闪过一丝凶狠。 “再等几天吧。 如果专员那边指望不上,我就带几个兄弟去一趟拉米亚。” 他凑到马诺利斯身边,低声道。 “边境那边,奥斯曼的老爷们可有不少余钱呢。 我们去『借』一点,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马诺利斯嘆了口气,他不希望斯塔夫罗斯去冒这个险,只能劝道: “利安尼斯是个有本事的人,你要对他有信心。” “也许吧。”斯塔夫罗斯有些敷衍地应了声,他的目光飘向了马诺利斯身后。 帕帕斯太太正背著了个襁褓里的婴儿向这边走来,而尼古拉斯则跟在她的身边。 尼古拉斯看到斯塔夫罗斯在看他们,当即兴奋地向这边跑来,他的怀里还抱著一个用布裹著的包。 他边跑边喊道,“斯塔夫罗斯叔叔!我和妈妈给您烤了麵包!” 第37章 王与民 斯塔夫罗斯一把抱起冲向他的尼古拉斯,顺手接过了那个装著麵包的布包。 他没有打开,而是直接將其举向帕帕斯太太的方向。 “你们家有三个孩子要养。”他的语调平静但坚决,“我只有一个人,不需要这些额外的东西。” 他把布包放在马诺利斯那辆驴车的货板上,补充道:“多谢你的好意。” 帕帕斯太太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失望。 她正欲开口,尼古拉斯却在斯塔夫罗斯怀里抢先说道: “收下吧,斯塔夫罗斯叔叔!妈妈要去雅典了,她要挣好多好多的钱,以后我们家会有吃不完的麵包。” 斯塔夫罗斯愣了下,他看著帕帕斯太太:“你要去雅典?” 帕帕斯太太默然点头。 “那位帮我们家抽到土地的马夫罗先生升职了,”她解释道。 “他在雅典市政厅为我找了一份打杂的工作。” 她的目光越过眾人的肩头,投向坡地尽头的那块土地。 那是她的土地,也是她的希望,可谁都清楚,葡萄种下后至少要等上三年才能有第一次的收穫。 对於一个急需解决生计问题的寡妇来说,三年的时光太过漫长,远得近乎绝望。 “斯塔夫罗斯先生,我非常需要那份薪水。”她带著恳求的语气说道。 “我家那块地,还请您多费心代为照料。 我会定期从雅典寄钱回来的,作为给您的报酬。” 斯塔夫罗斯心底流过一股复杂的情感。 他掩饰住那份黯然,重新换上那副豪爽的派头。 他將尼古拉斯放回地面,用力拍了拍胸脯,说道:“放心去吧,只要我还在这儿,你们家的地就绝对荒不了。” 他转而问道:“那孩子们呢?” 帕帕斯太太看了一眼背上的女婴,那是她在去年土地分配大会那天生下的小女儿。 她给孩子取名叫安娜斯塔西亚。 在希腊语里,那是“重生”的意思。 “佐伊和安娜斯塔西亚还太小,我得带在身边。” 她看了看自己的儿子,隨后侧身看向驴车旁的马诺利斯。 “马诺利斯叔叔,我想请您帮我照看尼古拉斯一段时间。” “没问题。”马诺利斯答应得很乾脆,尼古拉斯是个机灵的孩子,他很喜欢。 “我会看好他的。” 斯塔夫罗斯也附和道:“你放心,我也会搭把手的。” 帕帕斯太太露出一丝宽慰的微笑:“谢谢。 等到葡萄成熟的时候,我就会从雅典回来。” 她重新捧起那包麵包,双手递向斯塔夫罗斯。 她坚定道,“请收下它吧,这是我的心意。” ————— 乔治进入派马拉村后,立即受到了当地人热烈的簇拥。 但他此行並非为了体验这种虚荣。 在得知合作社的临时经理人斯塔夫罗斯正在田间劳作后,他决定亲自去地头看看。 很快,在一个帕利卡尔社员的引导之下,乔治一行人,步行来到了派马拉村北面的缓坡农地。 放眼望去,一条狭窄的土路將坡地一分为二。 靠近村子的一侧坡度平缓,银绿色的橄欖树林连成一片。 另一侧则陡峭得多,密密麻麻地种满了葡萄。 这时代的希腊人並不习惯为葡萄搭设架子,而是任由它们像矮灌木一样贴地生长。 这据说能让葡萄在希腊夏季乾燥多风的气候中保存更多水分。 乔治沿著小径漫步,並不时停下脚步观察作物的长势。 他同时注意到,这里的部分土地依然撂荒,而另一些土地上既没有橄欖也没有葡萄,只种著些廉价的鹰嘴豆。 通过利安尼斯的解释,他確认了,这就是启动资金匱乏最直接的后果。 而且相比其他合作社,派马拉合作社已算幸运。 因为派马拉村有不少的土地种著橄欖,而橄欖通常在十一月至一月採收上市。 这让合作社提前行使了一部分包税权,勉强填补了部分资金的缺口。 乔治为自己巡游乡间的决定感到庆幸。 如果不到基层走走,他很难想像他那些看似完美的计划,在执行过程中会遭遇到这样的困难。 且走且问,乔治渐渐意识到,合作社的问题不仅仅出在钱上,它的组织运作同样僵化。 对於合作社这个新生事物,无论是管理者还是监督者,似乎都没能真正理解它的运作逻辑。 乔治不禁想起后世他经常经歷的那些塑造和宣传成功样板的工作。 他决定,在离开派马拉村后,就向库蒙杜罗斯他们建议。 立即启动针对经理人的系统培训,並力求在今年內打造出几个示范性的样板合作社来。 至少,他们得让明年那些新成立的合作社管理者们知道,合作社到底该如何更有效地运转。 正当乔治沉思时,引路的帕利卡尔带著一个汉子走了过来。 “陛下,这位就是斯塔夫罗斯,我们派马拉第一农业合作社的临时经理。” 乔治微微点头,在简短的寒暄后,他直入主题道: “斯塔夫罗斯,我听说了你的事。你是一个很负责任的合作社经理。 你和你的同伴愿意出让种苗,並帮那些丧失劳动力的社员打理土地。 这是高尚的,也是正义的。 但我必须告诉你,合作社不能只依靠这种个人英雄主义的奉献来运营。” 斯塔夫罗斯显得有些茫然。 他本以为国王找他是要询问一些具体的合作社事务,没想到却给他来了这么一通理论训诫。 乔治察觉到了斯塔夫罗斯的困惑,他决定用更具体的语言来解释: “我的意思是,比如那位断腿的老兵,他没有能力照料自己的土地。 你並不一定非要亲自下地帮忙。 你应该引导他,让他从未来的土地预期收益中拿出一部分,去僱佣社里那些劳动力富裕的人。 而你的职责,应该是去发现这些需求,並撮合人们达成这样的交易。” 看著斯塔夫罗斯依然迷惑的神情,乔治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 “没关係,下个月我会让委员会会组织一场专门的培训。 到时候,相信你就会明白应该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合作社经理了。” 第38章 科林斯铁路构想 1864年2月21日,乔治结束了在比雷埃夫斯乡间的巡游,但他並未急於离开,而是在比雷埃夫斯市內又停留了两天。 23日,他的私人秘书特里库皮斯终於完成了那份关於国家银行为农业合作社提供专项贷款的法律文本草案。 与此同时,乔治也亲笔撰写了一份合作社经理的培训纲要。 他还在一封给內阁的亲笔信中,表达了自己希望政府立即开展合作社经理培训工作的愿望。 当天,这些承载著国王意志的文件就被火速送往了雅典王宫。 在那里,有乔治的私人顾问斯庞內克伯爵正等候著。 乔治把他留在后方,就是为了让他在这种时候,负责与內阁进行具体对接,並料理后续的一切。 24日,乔治的巡游队伍离开了爱琴海边的比雷埃夫斯,並在第二天的暮色中抵达了爱奥尼亚海边的科林斯。 而就在这天晚上,乔治得知了普奥联军凭藉绝对的火力优势,攻破丹麦的边墙防线的消息。 这一次,乔治没有再向他远在丹麦的父亲发送电报。 他相信他的父亲会听从他的建议,他相信当他结束这场巡游重新回到雅典的时候,一定会听到丹麦已经转危为安的消息。 26日,《雅典经济观察家报》刊登了乔治巡游的详细路线图。 而在报纸最显眼的位置,一张照片引发了读者们的关注。 那是年轻的国王站在田间,亲手將麵包递给几个衣不蔽体的飢饿农民的画面。 这张照片在被其他报纸转载后,在希腊的底层民眾中流传开来。 人们在私下里传颂,他们的国王,是个真正愿意俯身体察民间疾苦的统治者,他正在关注著每一个希腊人的利益。 ————— 2月27日清晨,科林斯。 乔治同他的卫队,骑马穿过这座小镇狭窄的街道。 根据1861年的人口普查,科林斯仅有一千五百名居民。 然而,人口体量上的微不足道並不能掩盖它在地缘上的重要价值。 在地理位置上,科林斯扼守著科林斯地峡的最窄处,这道地峡是连接希腊中部与伯罗奔尼撒半岛的唯一陆路咽喉。 而在科林斯南面的山峦之上,还屹立著一座名为“阿克罗科林斯”的军事要塞。 儘管这座曾被称为“希腊之眼”的坚城已被废弃,但它的存在本身,就在为世人证明著科林斯的价值。 而在经济上,科林斯周边则出產著全希腊最昂贵的葡萄品种,小科林斯葡萄(黑醋栗)。 在这个穀物廉价的年代里,每百公斤黑醋栗的市价高达十六德拉马克,远超普通葡萄的九德拉马克。 而若是將其加工成乾果,其价值更是能飆升至惊人的五十德拉马克。 然而,今天的科林斯,终究只是一座小镇。 从一端到另一端,快马驰行过它的主街,不过只需数分钟。 此刻,乔治的队伍已经出了城,乔治在出城的路口处勒住马韁,回身打量著两侧满是脚手架的街道,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唏嘘。 眼前的这科林斯城,是人们在1858年那场毁灭性的大地震后利用残砖碎瓦重建而成的。 如今,整整五年过去了,可这项重建工程依然未曾告罄。 地震为这座城市留下的创伤,就同希腊那辗转彷徨的国运一样。 想要恢復旧日的荣光,需要的远不止是一个重铸辉煌的信念。 更需要人们在漫长的时光里,持之以恆的不懈修葺。 不过,乔治来到科林斯的主要目的,既非为了城市的重建计划,也非为了周围的葡萄资源。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科林斯地峡上。 作为一名拥有后世记忆的穿越者,乔治当然知道这条地峡上“科林斯运河”的鼎鼎大名。 但他认为,那条运河並非什么希腊人的荣耀,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国家负资產”。 在原本的歷史上,希腊人为了修建它,在1880年代投入了超过百万英镑的巨资。 可结果,换来的却是一条通航条件恶劣、运营收入连举债利息都难以偿还的鸡肋航道。 在乔治看来,1893年,希腊的国家破產,这条运河无疑就是元凶。 乔治打算另闢蹊径,在这里修建一条铁路。 在这个时代,铁路的修建成本维持在每公里七千至一万二千英镑之间。 科林斯地峡最窄处仅有六公里。 这意味著花费不到十万英镑的投资便能建成一条联通爱琴海和爱奥尼亚海的运输动脉。 而其潜在的回报,足以让任何人疯狂。 要理解这个,就需要说回科林斯运河。 歷史上,人们之所以渴望打通地峡,主要是为了规避伯罗奔尼撒半岛南端马塔潘角的恶劣海况。 对於目前这个帆船时代的船舶来说,那片海域是致命的海上坟场。 任何理智的船主都会愿意为了安全而选择更稳妥的航路。 此外,这条地峡通道还能让从东地中海前往西欧的航程缩短两天,让前往亚得里亚海的航程缩短3到4天,这將为船主们节省许多成本。 而歷史上的科林斯运河之所以失败,一是因为它建成太晚,失去了对铁甲蒸汽船在航运路线上的安全优势。 又因为它的维护费太高,这让它必须收取高额的通行费,从而又进一步失去了缩短航程带来的成本优势。 但一条横跨地峡的铁路就能完美解决这些问题。 首先是时效。 一条六七公里的短途铁路,从动工到交付只需不到一年。 这意味著,在蒸汽船彻底统治地中海前的二三十年里,这条铁路將独占帆船时代的“避险红利”。 其次是成本。 低廉的造价和运营开支,意味著铁路方可以收取极具竞爭力的转运费和装卸费。 即使未来钢铁货轮普及,这条铁路的转运成本依然能够低於绕行马塔潘角的成本。 这將持续吸引那些对时间和成本敏感的商船。 可以说,科林斯铁路,不仅会是一笔暴利的短期投资,更是一笔能够持续提供百年稳定现金流的长线投资。 而一旦铁路建成,科林斯也將迅速崛起为新兴的枢纽港口,当地的黑醋栗也將藉此走向世界。 这项工程,最终会是铁路投资者、城市和当地农业的三贏。 乔治可以肯定,这就是目前希腊最值得投资的工程。 离开城区后,乔治与特里库皮斯入住了一位当地著名种植园主的庄园。 此刻,在庄园主的书房里,乔治正摊开地图,在脑海中勾勒著这条铁路的未来蓝图。 同时,他也在等待著,早几天就已经先行一步的工程师们对地峡的勘察结果。 “陛下,”特里库皮斯推门而入,语调一如既往地沉稳。 “工程师们勘察的初步结果已经出来了。” 第39章 证券交易所构想 “他们的结论是什么?”乔治略显急切地追问道。 那些工程师是他从巴黎请来的顶尖技术专家。 他得知道这条科林斯铁路的准確造价预估,才好决定后续的布置。 特里库皮斯翻动著手中那几页略显杂乱的草案,答道:“详尽的技术报告还需要几天才能定稿,陛下。 不过,我可以先为您概述一下他们目前达成的一些核心判断。” 特里库皮斯走到书桌前,摊开一幅全新的科林斯地图,他的手指在那张地图上的科林斯地峡上划过。 “陛下,根据实地测量,地峡最窄处的宽度是6.3公里。” 特里库皮斯沉声道,“然而,这段地形並不平坦,它的中部隆起了一片相当棘手的岩石丘陵。 如果要修筑一条完全笔直的铁路,开挖土方的成本恐怕会相当惊人。” “因此,工程师们的建议是,”特里库皮斯用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一条略为弯曲的弧线。 “不如让铁路线稍微弯曲,把长度拉长到7公里,这样既能减缓铁路坡度,又能减少土方开挖量。 最后的修造成本,也將会大幅度降低。” 乔治微微点头,但他其实不关心这些技术细节,他最在意的始终是这条铁路的造价。 “按照这个方案,最终的预算会是多少?” 特里库皮斯直起身,不再看那张地图,他报告道。 “根据他们的初步测算,铁轨部分需要从英国进口,约合两万英镑。 另外还需要一万五千英镑用於购置配套的蒸汽机车与货运车厢。 如果再算上枕木的铺设、筑路工人的薪酬,以及地峡两端必须建设的简易港口基础设施。 他们预估总投资额,將在九万到十一万英镑之间。” 听完这些数字,乔治长舒了一口气。 那就是十万英镑,跟他预想中差不太多。 按照他之前和斯庞內克一起做的估算,这条科林斯铁路如果运营得好,每年至少能获取三到四万英镑的纯利润。 这意味著它的年化回报率將会超过百分之三十,三年即可收回成本。 要知道,在此时铁路投资回报率冠绝全欧的比利时,年化收益最高也不过百分之二十。 而在大多数地方,铁路的回报率更是只维持在个位数。 只能说,这条科林斯铁路的投资前景实在是诱人之极。 如果不是囊中羞涩,乔治甚至都想自己一个人把这条铁路建起来。 不过他也清楚,这么大一块肥肉,由他独占肯定是不现实的,那样会为他凭空树立许多敌人。 至於由希腊政府独占? 那同样也不现实,且不说希腊政府目前拿不出这个钱来。 就算它能拿出这个钱,一条由政府运营的铁路,其经营效率也会大大降低。 那样最终的回报率能有20%就不错了,属实有些暴殄天物。 因此,利益最大化的办法,就是成立一家铁路公司,然后把这条铁路上市。 希腊政府可以提供土地和特许经营权来实现控股,而实际投资,则完全从民间募集。 到时候,乔治自己也能入股沾点光,毕竟在法律上,国王也是民嘛。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政府得把管理权放出去,自己只保留在关键事务上的一票否决权即可。 乔治个人比较赞同制衡主义的观点,他不认为这个世界上存在圣人。 他觉得所有人和机构的权力都应该得到有效制约,包括他自己。 可惜呀,目前希腊还缺了一个证券交易所。乔治在心中如此感嘆道。 “阁下,我希望能儘快看到这条铁路贯穿地峡。”乔治转头对特里库皮斯道。 “不过现在想要筹措修建这条铁路的资金倒是不易。”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果决起来:“看来等这场巡游结束,我们就必须得立即著手建立雅典证券交易所的事了。” 说完,他又流露出一抹无奈的微笑,对特里库皮斯吩咐道: “等工程师们的详细报告出炉,请务必抄送一份给斯庞內克伯爵。” “我们也得让內阁里的先生们一起看看。” 乔治的目光落在窗外,外面,一望无垠的爱琴海上,他看到一艘小艇,正扬起风帆。 “这件好事,可不能只有我们在著急。” —————— 3月5日,乔治的巡游队伍离开了科林斯,並在当地乘船,前往帕特雷。 在外界看来,国王似乎就只是在当地的庄园里住了几天,又在乡间走了走,其他的事,什么也没干。 只有在雅典,收到由斯庞內克转交的报告的內阁大臣们才知道,国王此行,又为希腊解决財政问题,做了一桩大好事。 在这天之后,筹建雅典证券交易所一事很快便排上了內阁的工作日程。 7日,乔治一行抵达帕特雷。 这座城市是目前希腊西部最大的城市,號称“希腊的利物浦”。 它同时是希腊葡萄乾销往西欧的首要贸易集散港口,据说,由该港出口的葡萄乾占到了希腊总出口量的80%。 在这里,乔治参加了由当地大商人大地主组织的欢迎晚宴。 他还亲自拜访了当地的外国葡萄采销商贩,了解了近年的国际市场行情。 帕特雷是鲁福斯的大本营,出于谨慎,乔治这一次並没有深入乡间,只在城市周边进行了仪式性的巡游。 10日,希腊陆军第二团整编完成,新任团长是卡纳里斯派的嫡系军官,前王宫荣誉武官瓦尔蒂诺斯。 隨后,陆军部將该团调往拉米亚,並令由该团负责希腊东北部的边防。 11日,內阁公布《合作社资金扶助法案》,规定合作社成立之初,可向希腊国家银行申请一笔一次性贷款。 该笔贷款由希腊政府进行担保,借款期限五年,年利息5.5%。 12日,乔治一行乘船离开了帕特雷。 並於当日夜间抵达了帕特霍湾北岸的梅索隆吉。 梅索隆吉是座建立在湿地和潟湖旁边的小城。 该城是埃托利亚和阿卡纳尼亚州府,但在希腊独立战爭中,它曾经经歷了三次围城战爭,至今未能恢復元气。 乔治在这里参观了安葬著英国诗人拜伦心臟的墓地,並主持了对希腊独立战爭英雄的悼念仪式。 由於该城附近疟疾横行,乔治一行只在城內停留了几天。 16日,乔治一行乘船离开梅索隆吉。 18日,他们在伯罗奔尼撒半岛南端的卡拉马塔登岸。 乔治记得,那附近有煤矿。 第40章 希腊的煤 卡拉马塔,是库蒙杜罗斯的大本营。 这里出產的卡拉马塔丝巾和卡拉马塔黑橄欖在欧洲相当知名。 乔治来到这里之后,自然也不用像在帕特雷和梅索隆吉时那样束手束脚。 他深入乡间,走访生產丝绸的修道院,参观种植著最优质橄欖的庄园,同种桑养蚕的老农在地头交谈。 他很快便为《雅典经济观察家报》製造出了十来个可供报导的国王亲民故事。 而就在乔治努力“工作”,了解民间,收取民望的同时。 21日,英国遵守《伦敦条约》,让爱奥尼亚同希腊完成了合併。 爱奥尼亚有23万人口,300万德拉马克(即12万英镑)的財政收入。 內阁预计,由於爱奥尼亚的併入,今年年末,希腊人口將达到136万,財政收入將达到2460万德拉马克(即98.4万英镑,因为比歷史回归更早,因而更多)。 这对希腊的土地改革来说,也是个好消息,隨著《伦敦条约》的生效,库蒙杜罗斯他们,终於能够拿到国王足额的“捐赠”了。 28日,隨著那些展现国王亲民事跡的稿件和照片搭船前往雅典,乔治一行也离开了卡拉马塔,向位於北面內陆深处的迈加洛波利斯行去。 30日,乔治一行抵达迈加洛波利斯,並在该村西北郊的一处古希腊时期的剧场遗蹟旁扎营休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是的,这个在希腊语中为“伟大城市”的地方,现在其实只是一个人口刚过600的小村落。 —————— 3月31日下午,国王的营地。 卫兵们正在那座古希腊环形剧场的边缘,分散警戒著,守卫著他们国王的安全。 而他们的国王,乔治,则正坐在剧场底部,一处背光的弧形座椅上,手中把玩著一块黑色的岩石。 迈加洛波利斯拥有全希腊最大的褐煤矿藏,这些矿藏的埋藏很浅,往往直接露在地面。 在进入这块名为迈加洛波利斯盆地的地区后,只要有心,你隨处都可以找到它们的踪影。 不过,这些褐煤算不上什么好煤炭。 相比英国那些每公斤热值达到8000kcal的优质煤炭,迈加洛波利斯的褐煤,含水极高,燃烧时烟雾和残渣很多,热值也只有2000kcal。 这就导致了,虽然周围地区的人,都知道这里盛產一种能够燃烧的黑色石头,甚至有人认出了这是一种煤炭,但对於利用它们的事,却一直无人问津。 没办法,迈加洛波利斯到海边的卡拉马塔足有45公里的路程,把它们挖出来,並用牲畜运到卡拉马塔的成本就已经不低。 人们与其花钱买它,不如直接买性价比更高些的英国优质煤。 歷史上,这座煤田会因此一直沉寂到1950年代,才因为坑口电厂的建设,而实现它的价值。 不过,乔治既然来到了这里,当然就不会让它像歷史上一样沉睡那么久。 他听说前几年德国人为了开发自己的褐煤,研发了一种叫做压块机的机器。 这种机器通过把材质鬆散的天然褐煤紧压成块,能够大幅度降低褐煤的含水量,同时把每公斤褐煤的燃烧热值提高一倍以上。 这种压块褐煤虽然还是不能直接用来做高炉炼钢的燃料,但它已经足以应付钢铁生產中,其他大部分的蒸汽用煤场景。 而且由於热值密度提高,它每单位热值的运费也会降低。 如果在此基础上,再在迈加洛波利斯与卡拉马塔之间,修上一条铁路,那乔治相信,这种压块褐煤的性价比立即就会反超英国煤。 那样,希腊人就算是能用上自己国產煤了,那样,建立希腊的本土钢铁工业,也就从幻想,成为了可能之事。 乔治端详著手中那块煤炭,不停在脑海中盘算著未来要如何开发这片矿藏。 铁路投资可以依靠科林斯铁路的利润和筹集部分民间投资解决,压块机的投资也可以通过同样的方法解决。 如果他明年就能把科林斯铁路建起来,那么他应该就能在1870年之前,实现对这里的开发。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都是,这里的煤炭,真能被德国人的机器压缩成块。 “陛下,”特里库皮斯从远处快步走近,他得快点告诉国王,他听到的好消息。 “那个德国人说,他们的机器,能够压制这里的煤炭。” 特里库皮斯在说“德国人”时,故意用上了相当不屑的语调。 国王陛下的父亲,丹麦国王克里斯蒂安,目前正在弗伦斯堡,指挥丹麦陆军同普鲁士死战。 这件事,最近在欧洲已经成为人尽皆知的消息,克里斯蒂安还因为坚守弗伦斯堡一个月不陷落,贏得了英雄国王的讚誉。 特里库皮斯在这种时候,自然不能对那些德国的煤炭专家,表现出什么好脸色。 乔治对这事倒不在意。 上个月丹麦边墙失守后,他父亲亲自率兵到弗伦斯堡防线组织防御。 不出所料,在丹麦舰炮的支援下,他父亲已经在那里守了一个多月。 无论后面还守不守得下去,他们家在这场战爭中都已经贏了。 况且,前两天他在卡拉马塔看报,英国和俄国都因为弗伦斯堡的战斗,对普鲁士的继续进军表示了强烈不满,英国甚至向丹麦海域派出了舰队。 以俾斯麦现实主义的外交风格,乔治估计,普丹战爭,很快就要结束了。 既然德国人的技术有用,那他当然要同他们合作。 乔治把手中把玩的那块煤炭放在了地上,转头对特里库皮斯道。 “这几天你雇些村民,帮忙挖些这里的煤炭出来,过几天让他们带回德国,实际试一试。” 说完这话,乔治顿了顿,“这里的煤炭开採起来,可是要比埃维亚那边容易得多。” 特里库皮斯明白国王提起埃维亚煤炭的用意。 在这个时代,埃维亚岛是希腊煤炭的主產区,那里的煤炭,也是褐煤。 不过在那里,人们需要在矿洞里开採煤炭,而且產量也不高,每年只有一两万吨。 国王这是看上了迈加洛波利斯这块露天煤田。 就听乔治又感嘆道,“只可惜希腊没有铁矿。” 特里库皮斯闻言,这才终於明白了国王真正的野心。 原来,国王竟是想要建立希腊自己的钢铁工业。 特里库皮斯不想让国王失望,他道。 “不,陛下,希腊有铁矿。” 第41章 明与暗 希腊有铁矿? 乔治心中一奇,他可是没听说过希腊有什么优质的铁矿山。 “希腊的铁矿在海上,陛下,”特里库皮斯见国王露出疑惑的神情,解释道。 “在爱琴海上有座塞里福斯岛,上面出產的铁矿石相当优质。 我看过一份报告,那里的铁矿石含铁量足有50%到60%,而且所含的硫和磷都很少。 非常適合用来生產铸造轨道和船板的坚韧钢铁。” 特里库皮斯见国王眼中的困惑还未消去,又继续补充了句。 “目前当地的铁矿只有一些民间的零星开採,估计每年不过几千吨。 陛下没听说过这个地方,也属正常。 我也是在英国看过一份报告之后,才了解此事的。” 听了这话,乔治这才心中释然,看来不是搜集资料的人不用心,而是英国人比希腊人更了解希腊。 他微微点头,“看来回到雅典之后,我们有必要雇些专家上岛去勘查一下。” 他又捡起了地上的那块煤炭,握在了手中,“要是那里的铁矿,储量足够。 我们希腊,便可以建立起,属於自己的钢铁工业了。” 乔治盯著眼前古希腊时代遗留下来的神庙残骸,心中不免生出一股豪情。 有了煤和铁,在他手中,希腊在这个时代,未必不能成为一个地中海强国。 就在他感怀之际,却见穿了身深蓝裙装的阿斯帕西婭从远处走近。 她手中拿著份文件,靠近之后,见特里库皮斯正在国王身侧,她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站在一旁,等待著乔治的指示。 乔治见她模样,猜到是斯庞內克那边来消息了,他於是看了眼特里库皮斯。 后者见状,就要行礼退下,乔治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迴避,转头对阿斯帕西婭道。 “是不是斯庞內克伯爵那边的消息,你说吧,特里库皮斯不是外人。” 特里库皮斯闻言心中一暖,就见阿斯帕西婭向他们二人分別行了一礼,然后对国王道。 “陛下,斯庞內克伯爵差人送来消息,拉米亚的防务现在已经完全由陆军第二团接管了。 他想请问陛下,最近需不需要在拉米亚组织一次对当地可疑人员的清理和抓捕活动。” 乔治闻言皱了皱眉头,他不確定,现在到底有没有反对派在那里布下了对付他的人手。 说实在的,他的这些布置,有可能都是在对空气挥拳。 但我明敌暗,就算那里真是空气,这一拳,他也得使足了力气挥出去。 他於是缓缓道,“让他再等等,等我们到了纳夫普利翁再动手。” 阿斯帕西婭重重点了点头,见乔治还在凝眉思索,她就俏生生地站在了一旁,没有立即退下。 果然,又过了一会儿,就听乔治又道,“让他把我引蛇出洞的打算告诉卡纳里斯他们。 让瓦尔蒂诺斯抓人的事情,不要动用我们同他的私人关係,得让卡纳里斯他们走军队的电报在暗中下命令。” 说完这话,乔治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二人退下,自己则掂量著手中那块褐煤,望著西北落日的方向,微微出神。 ————— 雅典,武尔加里斯宅邸。 武尔加里斯的书房內,大女婿尼科洛普洛斯的脸上,掛著抹愁容,他对坐在桌案后的武尔加里斯道。 “岳父大人,卡纳里斯的人已经彻底控制了拉米亚,我们的计划要不要现在终止?” 武尔加里斯瞥了他一眼,“终止?” “你是担心,拉米亚是他们为了引诱我们设下的圈套?” “是的,岳父大人,”尼科洛普洛斯觉得他们不应该冒这个险,他加重语调道。 “第二团的几个营长,全是卡纳里斯的嫡系人马,他们如果发狠搜查起来,我们的人,可能躲不掉。” 武尔加里斯从书架上取下几份报纸,丟在尼科洛普洛斯面前的桌上。 “看看这些报纸吧,你觉得我们不趁著这个机会动手,把国王除掉,我们的人,还有明天吗?” 尼科洛普洛斯低头扫过那些报纸,上面有的是土地改革顺利推进的喜讯,有的是国王乔治在民间的亲民表演,还有的是国王父亲在丹麦抵抗普鲁士的英雄事跡。 他明白武尔加里斯的意思,他只能沉默不言。 武尔加里斯给自己点了支雪茄,並用那支夹著雪茄的手敲了敲那些报纸。 “给予贫民土地的救星、重视每一个人利益的亲民领袖、对抗强权的英雄国王之子。 尼科洛普洛斯,你看著吧,再不除掉这个国王,等待我们的,只有毁灭。” 他抽了口雪茄,又补充道,“我们必须马上在拉米亚动手,然后把这件事栽赃到奥斯曼人的头上。” 他瞥了眼那个普丹战爭的报导。 “国王是卡纳里斯联盟的核心,没了他,卡纳里斯他们就联合不到一起,土地改革也会因为资金不足而失败。 到那时,愤怒的、失去希望的帕利卡尔们,將再度匯聚到我们的麾下,我们可以宣布向奥斯曼进军。 我们可以借这个机会重新夺回我们的权力。” 他顿了顿,“尼科洛普洛斯,我的確说过要让国王在他的位置上待上个一两年。 可现在北欧正在血战,列强们没有功夫关注我们这里。 我们必须借这个机会在希腊造成一种我们夺得了所有权力的既成事实。 这样,等北欧的战事结束后,列强们会发现,在希腊,他们只能选择我们。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尼科洛普洛斯觉得自己的岳父有些失去往日的理智了,他承认,岳父的思路的確有小概率取得成功。 可大概率,他们会毁了希腊。 尼科洛普洛斯不希望发生这种事,他劝阻道。 “岳父大人,一旦国王被刺身亡,我们的计划,很有可能会毁了希腊的。 趁现在还没有人知道这个计划,我们还可以放弃,我们还可以回到议会里去和卡纳里斯他们竞爭。 岳父大人,只要我们能拋出比他们更加吸引人的施政纲领,我们是有可能在以后贏过他们的。” “懦夫!”武尔加里斯拍案而起。 “你说在议会和他们斗,国王可不会捐钱给我们收买人心。 在爱国之前,我们得先爱自己! 如果一定要这样才能夺回我们的权力,那就算毁掉希腊又如何?” “岳......”尼科洛普洛斯还想再劝,却被武尔加里斯一抬手止住了言语。 武尔加里斯从口中吐出个烟圈,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 “不要说了,按原计划执行吧。” 第42章 意外中止的巡游 4月5日,乔治一行在迈加洛波利斯停留了6天之后,携带著数百公斤的褐煤,再度启程,前往斯巴达。 6日,经济復兴与军事改革委员会宣布,將於5月在雅典举行一场针对全希腊合作社临时经理人的培训会。 同一天,希腊陆军部宣布將已经获得土地的17000名帕利卡尔、老兵和退役士兵编入后备役,並开始在民间组建民防队。 希腊乡间的匪患自此大为减少。 8日,乔治一行抵达斯巴达,这是座希腊独立之后,在古代斯巴达遗蹟旁边重建起来的城镇。 由於重建不过30年,斯巴达城中的居民很少,只有2700人。 斯巴达的物產和卡拉马塔类似,同样以上等的丝绸和橄欖闻名於世。 因而,已经在卡拉马塔有过深入探访的乔治一行,並没有在这里逗留太久。 13日,乔治一行启程前往海边的吉雄,並於次日抵达该地。 —————— 4月16日清晨,吉雄港外,国王暂住的庄园內。 特里库皮斯怀揣一份文件,焦急地奔向乔治臥室的门口。 “陛下,”他喘著粗气在门上敲了敲。 “雅典有紧急消息。” 只听房间內应了一声。 不多时,就见乔治开门出来,身上只穿著件睡衣,“什么事,进来说吧。” “抱歉,打扰陛下休息了。”特里库皮斯行礼告罪之后,跟著乔治的脚步进了房间。 关好房门,特里库皮斯忙將文件递给乔治,他兴奋道。 “陛下,我们可能,需要马上回雅典一趟。” 乔治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能让一向沉稳的特里库皮斯如此失態。 可待他看过手里那份文件上的內容后,他也差点激动得跳起来。 那是封由卡纳里斯手写的亲笔信,上面的內容很简单。 前天,武尔加里斯的大女婿尼科洛普洛斯,向司法部检举武尔加里斯在奥托退位之后的过渡时期,存在行政瀆职和非法挪用公款的行为,並提供了详细的证据。 卡纳里斯他们请求他立即停止巡游,返回雅典,同他们会商对武尔加里斯的处理办法。 这意味著,雅典政坛最大的反对派,武尔加里斯,就要倒了。 而且,还倒在了他们自己人的手里。 自己在拉米亚的圈套,看样子是白设了。 乔治不由得想起了前世自己看过的一部电视剧里一句流传很广的台词。 我还没用力,你就倒下了。 可能这就是现实吧,事情总会在你的计划之外,以你意想不到的方式展开。 “阁下,你认为尼科洛普洛斯为什么要检举他的岳父?”乔治渐渐冷静了下来。 “还把武尔加里斯的罪证这么容易地,就交给了我们。 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陛下,”特里库皮斯之前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他心中已经隱约有了些猜测。 “行政瀆职和非法挪用公款不是什么大罪,我认为尼科洛普洛斯,可能不是要出卖他的岳父。” 他顿了顿,“而是要保全他的岳父。” 他解释道,“以武尔加里斯在希腊政界军界的影响力,就算这两个罪名完全做实,我们现在也最多只能让他退出政坛。 並回到老家,接受我们的长期监视而已。 武尔加里斯虽然失去了权力,但还可以做个富家翁。 而武尔加里斯一派的政治影响力也保留了下来,尼科洛普洛斯,可以自己来做这个派系的新领袖。” 乔治微微点头,的確,说穿了,他在拉米亚的布置,就是为了引诱武尔加里斯他们露出破绽。 进而藉此发难,彻底清除掉武尔加里斯在希腊政府里的影响力。 武尔加里斯最后最好的下场,也是遭到希腊的流放。 可尼科洛普洛斯这一手检举武尔加里斯的动作,竟是把这个局面给盘活了。 至少,武尔加里斯和他的势力能得到个体面的收场。 毕竟,在希腊,斗爭的潜规则是,只要一方认了输,另一方就不能斩尽杀绝。 “你觉得,这会不会是武尔加里斯自己的意思?”乔治思索道。 “不,陛下,”特里库皮斯语调坚定。 “我了解武尔加里斯,他绝不会愿意放弃自己的权力。 恐怕他是真打算在拉米亚对陛下做点什么,但是尼科洛普洛斯怕了,所以才检举了他。” “陛下,”特里库皮斯低下了头,郑重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尼科洛普洛斯就是在赌。” 乔治明白特里库皮斯话中的潜台词,但他还是问道,“他想赌什么?” 特里库皮斯道,“他想赌陛下会愿意为了希腊的稳定,做出和他一样对希腊来说最好的决定。 他想赌陛下会愿意放过一个意图谋杀自己的罪人,並对那个罪人网开一面,不对他的势力穷追猛打。” 乔治闻言,把手中那份文件,递还给了特里库皮斯,他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如果事情真是这样,那我想说,尼科洛普洛斯是个聪明人。” 他看了眼窗外,远处的海港之中,人流如织,一派安寧景象。 他转头看向特里库皮斯。 “他赌对了。 我不会为了这种事,让希腊陷入动盪。 既然他愿意送我们这份礼物,那我们,就放过他们吧。” 乔治从衣架上取下一件外套,对特里库皮斯吩咐道。 “告诉阿斯帕西婭,让隨从们整理好东西,我们马上回雅典。” 乔治披上那件外套,又道。 “对了,还要让她向外面放出消息,说我病了,后续的巡游计划,临时取消。” 特里库皮斯应承几声,提醒道:“陛下,拉米亚那边,是不是要通知內阁,立即动手。” 乔治点点头,“对,告诉他们,立即动手。 今年的土地改革已经分出去了近两万英亩的土地,武尔加里斯现在也落在了我们手里。 其他人就算想翻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乔治深吸了口气压下心绪的起伏,冲特里库皮斯挥了挥手,“你去吧。” 他看向窗外风平浪静的海面,这场胜利来得太突然,太不真实。 但那又如何呢? 能够迎来一场风平浪静的权力格局重组,这是希腊的幸运。 —————— 4月16日,乔治一行自吉雄火速登船。 17日,乔治结束了他短暂的巡游,回到了雅典,並立即在王宫召见了內阁。 第43章 处置与铁路 4月17日夜,希腊王宫的餐厅內。 乔治、卡纳里斯、库蒙杜罗斯、德利吉奥吉斯正围坐在一张餐桌前。 “陛下,”德利吉奥吉斯对刚才討论的结果有些不满,“我们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放过武尔加里斯? 他手上可是沾著雅典人的血。 而且,我敢肯定,武尔加里斯实际的贪腐金额,一定在尼科洛普洛斯提供的证据证明的这些贪腐金额的十倍以上。” 德利吉奥吉斯激动地握紧了拳头。 “我们就这样放过他,难道不是在纵容作恶吗?我们这样做,希腊的法治何在?” 库蒙杜罗斯首先出言开解道,“能让武尔加里斯宣布永久退出政坛,再退还部分赃款,这样的结果,对我们来说已经很好了。 武尔加里斯一旦退出政界,反对我们的势力就会分崩离析,我们所有的政策、预算、法案,將会轻易得到议会的通过。 我们的改革將会畅通无阻。” 他顿了顿,又道,“如果我们追查太狠,希腊將会人人自危。 阁下觉得,我们的政府內部,有多少人是真正身家清白的? 他们如果不配合我们的政令,我们的改革要如何才能推行得下去?” 他语重心长道,“阁下,现在希腊的当务之急是推进改革,建设国家。 我们做什么事都得考虑人心稳定,绝不能意气用事。” 德利吉奥吉斯欲要爭辩,却听乔治也道: “库蒙杜罗斯阁下说得对,歷史留给希腊的机会已经不多了。 我们就算把武尔加里斯和他的党羽一网打尽,全部绳之以法,能收缴到多少英镑的赃款? 是二十万?还是三十万?可我们希腊的外债是一千万!” 乔治加重了语调,“阁下,如果正义的代价,是要牺牲希腊的稳定,延缓希腊的发展。 那么正义的代价太高了,我们负担不起。” 卡纳里斯也看向德利吉奥吉斯,“我和武尔加里斯打了几十年的交道,如果说痛恨,我对他的痛恨,要比你深得多。 但陛下说得对,希腊经不起那么多的折腾了。 独立战爭结束三十多年来,我们为希腊人民带来了些什么? 我们带来了无休无止的爭端,我们执行了一个又一个的正义。 可希腊变好了吗?” 卡纳里斯感嘆道,“阁下,自改革以来,我亲眼看到希腊民眾脸上的喜悦,一天多过一天。 我亲耳听到训练场上士兵们的呼喝,一日高过一日。 阁下,希腊正在变得更好,我们不能阻碍她。” 德利吉奥吉斯嘆了口气,沉默了片刻,才道。 “那我们就暂时放过他吧,明天,我会让內政部和司法部停止对他的进一步调查。” 卡纳里斯见他妥协,安下心来,看向乔治道,“陛下,明天我会亲自和武尔加里斯见上一面。” 乔治微微点头,“那武尔加里斯的事,我们就按今天討论的结果处理吧。” 说完,他决定聊些轻鬆的话题,缓和下气氛,於是看向库蒙杜罗斯道,“科林斯铁路的事,可有什么进展?” 库蒙杜罗斯道,“陛下提供的勘查报告,我已经派人送去了伦敦和巴黎。 我托人找到了设计伦敦地铁的英国约翰·福勒爵士和设计苏伊士运河的法国工程师雷塞普,並请他们对方案重新做了评估。 具体的细节回复目前还没有,不过根据他们发回的消息。 可以確认的是,科林斯铁路的造价和回报,都比陛下预想中的情况要高得多。” “高多少?”乔治有些急切地问道。 库蒙杜罗斯不急不缓地解释道:“雷塞普手里掌握著地中海最精確的航运信息。 根据他的估计,如果科林斯铁路的转运速度够快和费用够低的话,整个东地中海,至少將有40%,也就是大概每年120万吨的货物,会选择从这里通过。” 他顿了顿,“雷塞普认为,如果我们能把货物通过铁路的时间压缩到10小时以內。 那么,一条3000吨级的大船选择绕行马塔潘角而不是通过我们的铁路转运货物,就將会因为航行时间和保费,多付出400到700英镑的成本。 这意味著,我们的铁路可以向每1000吨货物,收取100到150英镑的通过费用。 120万吨,那就是每年至少12万英镑的通过费用,相当於希腊凭空多出了一个爱奥尼亚。” 库蒙杜罗斯最后这话,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住了,12万英镑,对於现在的希腊来说,绝不是个小数目。 乔治咽了口唾沫,问道,“那成本呢?” 库蒙杜罗斯继续解释道,“我当时和各位一样,也被这个数据震惊了。 於是才请约翰·福勒爵士做了能够达到这个转运速度的设计规划。” 他略一停顿,又道:“约翰·福勒爵士建议我们修建双线的环形铁路,並把单线线程拉长到8公里,同时,还要在铁路两端,修建一些支线。 这些支线或是直达轮船装卸泊位,或是用於等待调度。 这样在铁路运输上,速度可以达到最快,这大概需要15万英镑。” 乔治暗自点头,他们原来的设想没考虑转运速度的问题,只设计了单线,这样看来,库蒙杜罗斯的方案成本更高些,倒也正常。 就听库蒙杜罗斯又道,“不过,要想转运快,只靠铁路也不行。 我们得购买至少二十台蒸汽起重机,並修建能承载它们的码头和船舶泊位,加上铁路所需要的蒸汽机车和特製货车,这又至少需要10万英镑。 约翰·福勒爵士还建议我们可以考虑设计一种能够被起重机吊运到船上装货的特製车厢。 这样能最大限度提高转运速度。” 乔治一听,心中不由道,这不就是货柜吗?看样子,自己以后还可以在这件事上微操一番。 心中如此想著,就听库蒙杜罗斯继续道: “前面这些大头,再算上些诸如电报线,办公楼之类的零碎费用,要让这条科林斯铁路发挥最大效用,总共估计需要29万英镑。” 眾人一听,都不由得吸了口凉气,这相当於希腊每年財政收入的三分之一。 “当然,採用这个方案后,最后的回报也会很大。”库蒙杜罗斯看向了乔治。 “陛下,这套方案能让3000吨的货物在8小时內转运完毕,同时,成本只有不到70英镑。 这意味著,每年转运120万吨货物,我们的收入至少是12万英镑,而成本只有2.8万英镑。 也就是说,这条科林斯铁路,每年可以为我们赚到至少9万英镑。” 果然是投入越大,回报越大,乔治在心中如此暗道,他口中却道,“既然如此,那筹建证券交易所的事,更应该早点提上日程了。” 库蒙杜罗斯重重点了点头,“是的,但陛下,光靠希腊自己完成不了这么大规模的投资。 要建这条铁路需要大量外匯,而希腊所有的外匯仅有24万英镑。” 他盯著乔治,郑重道,“我希望您能去一趟伦敦,把这条铁路的股权,卖一点给英国人,为我们解决掉外匯不足的问题。 而且,有了英国人的背书,我们在国內筹资,也会容易得多。” 第44章 破局之法 “阁下的这个建议提醒了我。”乔治看著库蒙杜罗斯,脸上浮起一抹笑意。 “我有个能让希腊强大起来的计划。”乔治招来门口一个侍从,吩咐了几句,那侍从隨即快步离去。 乔治又看向眾人,“过去我对希腊的状况还不太了解,心中无法確定这个计划是否可行。” 他顿了顿,“这次我到外面去转了转,一番走访下来,我对这个计划,已经有了七八分把握。” 他扫了一眼库蒙杜罗斯,“今天库蒙杜罗斯提到希望我到伦敦募资,这原本也在我的计划之內。” 说话间,就见刚才那个侍从快步走近餐桌,將一个公文包交给乔治。 乔治打开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份东地中海地图,在餐桌上铺开,又取出份文件,交给了卡纳里斯。 乔治站起身来,手中握了只笔,对眾人道。 “借今天的这个机会,我想乾脆把这个计划告诉各位,也希望各位能够帮忙参详参详。” 说著他拿著手中的笔点在地图上科林斯地峡的位置。 “这个计划的第一步,当然是建成这条科林斯铁路。” 他说完这话,用笔在地图上科林斯东面的雅典和西面的帕特雷两座城市上画了个圈。 他看了眼库蒙杜罗斯,“阁下提到,科林斯铁路一旦建成,每年將有至少120万吨货物通过科林斯。”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我想请问各位,这对雅典和帕特雷来说,意味著什么?” 库蒙杜罗斯眼中一光,首先反应过来,他道,“通过雅典和帕特雷的船只会大量增加。” 乔治微微点点头,“不错,不过更具体的是,这意味著,作为科林斯航线的东大门和西大门,每年经过雅典和帕特雷的船只,会增加八百到一千艘。” 他用笔在地图上雅典的位置轻轻点了点,“因此,我们可以借这个机会,在雅典和帕特雷建立两个修船中心和电报收发中心。” 德利吉奥吉斯有些奇怪,“陛下,建修船中心这个容易理解,可为什么还要建电报收发中心?” 乔治解释道,“这是一个变项赚钱的办法。 一是船主们可以在科林斯卸货完毕后,向帕特雷或雅典的修船中心预约临时维修。 二是船主们在运货前往科林斯时,可以在雅典或帕特雷,发送电报,寻找潜在的返程载货机会,或者潜在的载货商船。 我们可以在科林斯为他们这种临时合约提供担保,並由此收取一些服务费和佣金。” 德利吉奥吉斯懂了,国王这是要赚光那些船主身上最后一个铜板。 就听乔治又道,“在此基础上,我们还要考虑到苏伊士运河的问题。” 说著,就见乔治在义大利南部的英国领地马尔他岛上画了个圈,又在图上海洋的区域,隨手画了几条航线。 “目前东地中海最大的修船中心,是马尔他,每年据说有几十万英镑的收入。 如果科林斯铁路建成,再加上希腊相对马尔他来说,更靠近苏伊士运河的位置。 这意味著,在未来,雅典几乎必定取代马尔他,成为东地中海的修船业中心,並成为那些驶向东方和从东方驶来的船舶的首选休整地。” 乔治抬头,看向眾人。 “各位,我们要想从海上得到这么大的利益,没有英国人的首肯,是不可能的。 同时考虑到法国在地中海的影响力和俄国人对地中海的幻想,我们还得兼顾她们的利益。 因此,我认为我们首先可以成立两家公司。” 乔治用笔点了点科林斯地峡,“第一家是科林斯铁路公司,由希腊政府占有51%的股权,剩下49%的股权卖给民间。 其中10%在伦敦募资,5%在巴黎募资,34%在雅典募资。 英国和法国在这条铁路上有了利益,它们的舰队,就可以成为希腊未来的护身符。” 乔治又点了点雅典,“第二家是希腊国家船舶公司,这家公司经营修船中心,由希腊政府占有36%的股权,希腊民间占有15%的股权,以此確保希腊对该公司的控股。 剩下39%的股权,我们交给英国人,让他们来负责这家公司的日常运营,另外10%的股权则交给法国人和俄国人以及其他感兴趣的外国人认购。 通过这种办法,在未来苏伊士运河开通后,我想,英国人一定不会反对雅典和帕特雷取代马尔他成为东地中海修船中心的事。 同时,法国和俄国,也能帮我们制衡他们。” 乔治再度扫视眾人一周,加重了语调。 “有了这两家公司,希腊將在几年之后,获得每年数十万英镑的外匯,希腊政府也將得到至少十数万英镑的额外財政收入。 希腊这盘棋,就算被我们下活了。” “陛下,”乔治话音方落,德利吉奥吉斯立即提出了个疑问。 “为什么我们要把船舶公司的经营权交给英国人?” 一旁的卡纳里斯听到德利吉奥吉斯的发问,也打起了精神,他们这些希腊民族主义者,对把国家权力让渡给外国人,素来相当敏感。 乔治像是猜到了他的问题,他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解释道。 “第一,办这两家公司,希腊政府出不了一分钱,而希腊民间也出不了多少钱。 按照库蒙杜罗斯阁下的数据,我们光是修建一条科林斯铁路,就得耗光希腊目前的外匯储备。 就算有海外希腊人的支持,我们也很难再像建铁路一样,主要依靠希腊人的投资建立起船舶公司。” 顿了顿,他又道。 “第二,和对所有人都有好处的科林斯铁路不同,修船中心一定会损害英国人在马尔他的利益。 我们必须得让他们拿到足够分量的补偿,他们才会继续站在支持我们的这边。 而且,由於这家船舶公司投资的大头是英国人出的,他们会比我们更著急的去增加修船中心的利润。” “第三,”乔治用手中的笔,在地图上埃及东部的红海上打了个圈。 “苏伊士运河一旦开通,为了维持在印度的利益,英国人会比所有人都更加在意东地中海航道的安全。 他们需要一个可靠的盟友。” 说著,乔治在克里特岛上重重画了个圈。 “我们也需要他们!” 第45章 强大之方 “各位,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些年来,阻碍希腊强大,阻碍希腊扩张的外部因素,究竟是什么?”乔治放下手中的笔,看向眾人。 见眾人皆是若有所思,乔治就直言道。 “我认为,是因为英、法、俄不希望看到地中海的东方,出现一个强大的希腊。 英法需要的,是一个弱小的、需要她们帮助的希腊,来制衡奥斯曼在东地中海的影响力。 俄国需要的,是一个弱小的希腊,来分散奥斯曼的注意,並要確保这个弱小的希腊,没有染指君士坦丁堡的实力。” 乔治郑重道,“各位,希腊是个小国,我们的发展能否成功,取决於英法俄三大国对我们的態度。 各位,在三国之间保持平衡,可以维持我们的存在,却绝不能带给我们强大的机会。 我们必须倒向三国中的一国。 对我们来说,由於爱奥尼亚的回归和我们未来的海上利益,倒向英国,安抚法俄,就是我们目前能做的最好外交选择。 我们必须把英国人的利益和希腊的强大绑定在一起。” 乔治嘆了口气,“唯有这样,我们才能在歷史的关键时刻,得到真正的支持。” 德利吉奥吉斯这下也不再质疑乔治的方案了,他被乔治精湛的分析折服了。 他必须承认,国王说得对,彻底的独立自主,並不是现在弱小的希腊应该选择的。 卡纳里斯也赞同乔治的意见,他是海军出身,他了解海洋对希腊的利益。 库蒙杜罗斯则想得更多些。 国王提出的这个通过英希经济合作,帮助希腊打破外交困境和发展困境的方略,让他受益匪浅。 他忍不住在心中推演起,在这个英希同盟的框架下,希腊的未来將会有哪些新可能。 乔治见三人脸上皆是流露出悦服的神情,心情大好之下,继续道。 “各位,建立这两家公司,还只是一切的开始。 科林斯铁路和修船中心一旦运行,將会產生对煤炭和钢铁大量的稳定需求。 我们可以由此开发埃维亚岛和迈加洛波利斯的褐煤。 我们可以由此开发塞里福斯岛上的铁矿。 我们可以由此建立起希腊自己的钢铁工业。” 乔治越说越激动,“我们的钢铁工业可以生產船舶专用的特种优质钢材。 进一步,我们可以藉由这些钢材,建立我们的造船工业,建立我们的枪械和火炮工业。 几十年后,希腊的海军將驾驶我们自己生產的战舰,希腊的陆军將使用我们自己生產的武器。” 各位,希腊的强大,並不是一个梦。” 乔治描绘的美好前景,让三人都不由得为之动容。 卡纳里斯甚至为此,在眼角泛起了几滴泪花,他情愿为此完全奉献自己的余生。 “各位,我希望你们不要因为武尔加里斯的倒下,就开始相互斗爭。”乔治继续道。 他非常明白,当共同的敌人倒下之后,一个联盟就会来到最脆弱的关头。 他得为这个联盟,找到新的敌人。 “各位,我希望你们能继续保持团结,我们现在的对手比武尔加里斯更强。 他是数以千万英镑的歷史欠债,他是阻止希腊变强的列强,他是占领著我们祖先土地的奥斯曼。” 卡纳里斯首先表態支持,他对另外二人道,“陛下说得对,库蒙杜罗斯和德利吉奥吉斯阁下,我们未来可不能鬆懈。” 库蒙杜罗斯道,“陛下,我们会一直像现在这样,和您站在一起的。” 德利吉奥吉斯道,“我会管管那些想法激进的小伙子,但首相大人和库蒙杜罗斯阁下的人要是贪污,我可不会放过。” 听闻这话,卡纳里斯首先笑了起来,乔治他们也跟著他一同发笑。 这一刻,他们都看到了希望,实现希腊人伟大理想的希望。 ————— 餐会过后,库蒙杜罗斯在卡纳里斯他们离开之后,独自留了下来,他表示自己有一些关於农业合作社的问题,希望向乔治討教。 乔治没多想,便带著库蒙杜罗斯,一起到了自己的书房。 不多时,两人就將农业合作社的问题,討论了个七七八八。 眼见时候已经不早,库蒙杜罗斯这才展露了自己留下来的真实用意。 他问出了先前在餐会之上,一直想问的那个问题。 “不知陛下对希腊的王后,是否有了钟意的人选?” 乔治被他这没来由的问题,问得一愣,他不知道库蒙杜罗斯问他这话,到底是何用意。 半晌,他才道,“我还不到19岁,现在考虑王后的事情是不是太早了点?” 这话算是乔治略微表达了对库蒙杜罗斯的不满,毕竟,任谁年纪轻轻被人催婚,都不会太高兴。 可库蒙杜罗斯像是失去了平日里的机智,他全然不顾乔治迴避这个话题的態度,追问道。 “如果陛下心中已经有了人选,还请一定相告。” 乔治以为库蒙杜罗斯在怀疑他和阿斯帕西婭的关係,於是道,“阁下误会了,我心中还没有王后的人选。” 库蒙杜罗斯长舒了一口气,“既然如此,我想请陛下考虑一下英国的路易丝公主。” 说著,库蒙杜罗斯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照片,递给了乔治。 乔治接过那张照片,照片上,这位路易丝公主看起来不错,不难看。 就听库蒙杜罗斯继续道,“路易丝公主三月份刚满十六岁,据说很得维多利亚女王的宠爱。 陛下的姐姐是爱德华王储妃,如果陛下能再迎娶一位英国公主,加上陛下今天提出的船舶公司方案,那希腊和英国就算真正绑在了一起。” “陛下,”库蒙杜罗斯语重心长道,“作为希腊的国王,您的王后只能是英国或者俄国的公主。” “我明白,这几天,我会考虑一下的。”乔治道。 也不知道自己这种情况,算不算是作茧自缚,乔治在心中暗暗感嘆了句。 乔治不想再听库蒙杜罗斯的劝諫了,他果断选择了送客。 “那今天,我们就到这里结束吧。” 他收起了那张照片。 —————— 1864年4月18日,一场针对不法分子的抓捕行动,在希腊军方的支持下,在拉米亚展开。 几天之內,有数百个不法分子落网。 20日,武尔加里斯宣布,因个人身体原因,永久退出希腊政界。 他在报纸上表示,他將捐出12.5万德拉马克(即五千英镑)的財產,以表达他对那些在他执政时期受到伤害的希腊人的歉意。 希腊的旧时代,在这一天,结束了。 第46章 科孚岛上 1864年4月23日,希腊陆军第三团编成,武尔加里斯派系的三个营长在这一天同时退出现役。 希腊陆军中的改革反对派自此偃旗息鼓。 25日,乔治接受內阁的“推荐”,签署了任命尼科洛普洛斯为外交部副大臣的法令。 28日,乔治对外宣布自己病癒,並將重启巡游。 不过介於拉米亚近期的混乱形势,他会暂时放弃对北部边境的巡游计划,他將直接前往巡游的最后目的地——科孚岛,並在那里结束这场巡游。 30日,乔治乘船离开了雅典。 5月4日,他抵达了科孚岛的克基拉,这里是前爱奥尼亚共和国的首都。 —————— 5月5日午后,克基拉,圣米迦勒和圣乔治宫內。 乔治靠在会客室的沙发上,翻看著几份文件。 这些文件上,不仅包含著科孚岛上各路要人和各种物產的信息。 还包含著他从爱奥尼亚政府手中获得的几处房產的信息。 是的,爱奥尼亚的回归,不仅让希腊政府赚到了,乔治自己也得到了些好处。 就比如他现在身处的这座圣米迦勒和圣乔治宫,这地方原本是英国派驻的保护国高级专员的官邸,在英国人离开后,这里就成了他的產业。 不过,得到这么几处房產,对乔治来说,也不完全是什么好消息。 须知道,不动產这种东西,要想保证隨时能住,每年光修护、保养,就得花去不少资金。 乔治估计,得到这几处宫殿后,他每年光维护费,就得掏个小一千英镑。 哎,问题是国王家现在也没有余钱了啊。乔治在心中一嘆。 就在前几天,在迈锡尼进行考古发掘的库马努迪斯,向他发来消息,他们在迈锡尼取得了足以震惊欧洲的重大发现,並向他申请提供更多用於发掘和保护文物的经费。 乔治当然清楚迈锡尼有些什么,他很高兴地让斯庞內克给库马努迪斯匯了一千英镑过去。 可在匯完那些钱后,他就高兴不起来了。 因为斯庞內克告诉他,王宫的金库里,现在连一千英镑都凑不齐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没在雅典待上太久,就著急忙慌地来到科孚岛巡游的原因。 王室的花销,现在节流是没地方可以再节了,他必须儘快为自己开闢点新財源。 好在,他在卡拉马塔的橄欖园考察时,就已经想到过一个开闢財源的办法,如今恰好可以趁这个到科孚岛巡游的机会,运用起来。 乔治正思虑间,就听一串脚步声在耳畔响起。 “陛下,”特里库皮斯將一个神情忧鬱,头上有些谢顶的中年男人引进了会客室,他介绍道。 “这位是弗拉伊拉斯·阿梅尼斯阁下。” 说完,特里库皮斯躬身退下,今天,国王要同阿梅尼斯进行私人会面。 “阁下请坐。”在与阿梅尼斯稍稍见礼后,乔治让他在自己的对面坐下,同时脑中闪过阿梅尼斯的资料。 阿梅尼斯今年五十二岁,是科孚岛本地人,他是个哲学家,是爱奥尼亚学院的教授。 他同时也是个政客,他曾经担任过爱奥尼亚共和国的议会议长(相当於爱奥尼亚的三把手)。 他目前是希腊议会里科孚岛选区的议员,不过暂时还未到雅典赴任。 当然,这些身份,都不是乔治今天邀请他到这里的主要原因。 乔治真正看中的,是阿梅尼斯身后的阿梅尼斯家族,在科孚岛深厚的影响力和雄厚的资金实力。 乔治开门见山道:“我今天请阁下到这里来,是想请阁下的家族牵头,我们可以一起做一桩利国利民的生意。” 阿梅尼斯的神情,明显有些诧异。 他听说过国王的不凡,在心中並没有把国王当成十八岁的孩子来对待,不过就算这样,他也没想到,国王一见面,竟然说要同他谈生意。 搞不清国王在出什么牌的他,只好含糊道。 “陛下,如果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我和我的家族,没有拒绝的道理。” 乔治见他话说得谨慎,也没出言开解,只是又道。 “我听说科孚岛上,有400万棵橄欖树,但因为经营不善,这些橄欖树產出的橄欖榨出的橄欖油品质很差,只能低价卖给义大利人,做灯油或者润滑油。” “我觉得,这样未免有些太过可惜。”说著,乔治有些感慨地看向窗外。 街道旁,一棵棵利安诺利亚橄欖树,高大得似若要耸入云端。 这些橄欖树是威尼斯人统治科孚岛时期留下的遗產,它们的树龄都在百年以上。 阿梅尼斯听罢乔治的感嘆,明白了乔治是想做橄欖相关的生意。 他以为乔治不懂科孚岛的橄欖,便伸手遥指远方的橄欖树,解释道。 “陛下,我们科孚岛的橄欖油质量差,是因为我们这里的橄欖树长得太高了。 您看那些树,每一棵都是十几二十米高,我们的农民根本没办法採摘,只能等它们落地之后,再收集榨油。 因为这个缘故,我们的橄欖普遍没那么新鲜,榨出来的油自然也没那么优质。” 说完,他也感嘆了声,“陛下,这种採收方式在科孚岛已经上百年了,我们科孚岛的橄欖油质量虽然差些,却也已经有了固定的採购商。” 他顿了顿,“而且,就算农民们改变了採收方式,让橄欖油的品质达到了食用油的水平,他们也很难在国际上打开销路。” “陛下,”阿梅尼斯脸上的阴鬱更浓了。 “目前在国际上,法国和义大利,已经完成了对食用橄欖油市场的瓜分,我们就算改善了品质,短时间內,也是没办法和他们竞爭的。” 乔治微微点头,算是同意了阿梅尼斯的结论。 可他脸上並没有露出任何黯然神色,阿梅尼斯说的这些,他都清楚。 他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平淡道,“我们不一定要生產普通的橄欖油。” 阿梅尼斯闻言一愣,就听乔治又道。 “我听说科孚岛上有很多银匠,而且他们的手艺精湛。 阁下觉得,要是我们生產一种品质极高的,用精致银瓶包装的,专门面向欧洲贵族的奢侈品级橄欖油,有没有前景? 等这款橄欖油在贵族圈子內打响名声后,我们再进一步扩大產品圈层,生產更多的商用级的高端食用橄欖油。 阁下觉得,我们这样做,能不能打开市场?能不能实现利国利民的目的?” 阿梅尼斯喉头一动,那是他商业家族的基因在告诉他。 太能了。 第47章 皇家橄欖油 “陛下需要我们做些什么?”阿梅尼斯觉得国王提出的这门生意,可以做。 乔治见他上鉤,心中一喜,面上不露声色,只接著道。 “我希望阁下和阁下的家族能够把爱奥尼亚群岛上的头面人物们召集起来。” 他顿了顿,“我这边也会让財政大臣库蒙杜罗斯联络卡拉马塔的头面人物。” 说完这话,他解释了句,“改善科孚岛的橄欖油品质,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实现的事。 卡拉马塔的橄欖油品质不俗,你们两家合则两利。” 乔治让他们和卡拉马塔合作,自然不只有成本上的考虑。 爱奥尼亚刚刚回归希腊,当地的豪族们对希腊还未归心,他们需要拉拢。 卡拉马塔是希腊传统的优质橄欖油產区,乔治也不能在计划中撇下他们,他们需要安抚。 就听乔治又道,“我希望你们可以共同出资成立一家希腊皇家橄欖油公司。 我会为你们提供希腊王室的品牌背书。 今年年底,我会前往伦敦和巴黎,拜访维多利亚女王和拿破崙三世皇帝的宫廷。 如果你们同意这个计划,我可以把我们的橄欖油,作为送给他们的国礼。” 阿梅尼斯闻言,心中不禁火热起来,国王提出的这个办法,几乎可以確定无疑地为橄欖油打开销路。 他迟疑道,“陛下需要什么?” 乔治笑了笑,“我只要这家公司10%的股份,和你们提供一个在未来帮助农民们成立合作社,並帮助他们提高橄欖种植技术的承诺。” 见阿梅尼斯凝眉思索,他又缓缓补充了句。 “阁下,科孚岛的橄欖油,不应该像现在这样廉价。” 阿梅尼斯听罢这话,终於在心中下定了决心,他重重点了点头。 “陛下说得对,这些事,正应该由我们来做。” 乔治见他如此表態,知道这场合作算是谈成了,他决定再送阿梅尼斯一份礼物,让他们之间的合作,变得更稳固些。 他道,“我听说,科孚岛上的民眾们,对政府关闭爱奥尼亚学院的计划,很不满意。” “是的陛下,”阿梅尼斯低下头,他是爱奥尼亚学院的教授,爱奥尼亚学院对他来说有特別的意义。 內心里,他比任何人都更想保住这个学院。 他道,“爱奥尼亚学院在民眾们心中的地位很高,贸然关闭,恐怕会让民眾对希腊离心。” 乔治面上故意流露出为难神色,“是啊,只是希腊政府如今的財政十分艰难,况且,在希腊,光是雅典大学培养的大学生,便已经过剩了。” 他话锋一转,“不过,如果我们的皇家橄欖油公司,能够为学院的运营,提供一些资金上的帮助,我想,我应该就能帮助阁下,说服內阁。” 乔治故意將“阁下”二字语调加重,他得让阿梅尼斯明白,这是他给他的个人回报。 阿梅尼斯听懂了乔治的潜台词,他承诺道,“陛下,相信我,很快,您就会看到我们的诚意。” —————— 且说乔治在同阿梅尼斯达成了合作意向之后,便在科孚岛上,进行了一番简单的巡游。 这时代温暖的科孚岛,对於那些身处欧洲北方的贵族来说,是个秋冬季节休憩疗养的胜地。 因而,现在科孚岛虽还不至於成为像后世那样的旅游目的地,此时的岛上却也有著不少外国贵族的別墅,居住著许多身份不凡的人物。 说来有趣,在1864年的5月,科孚岛上,地位最显赫的人,並不是在此巡游的乔治国王,而是另一位在此疗养的女子。 她叫伊莉莎白·阿玛莉·欧根妮,是现今奥地利帝国的皇后。 在后世,她被人们称为“茜茜公主”,而在这个时代,她被誉为“欧洲最美的贵族”。 —————— 5月8日,位於科孚岛南端的蒙雷波斯宫內。 此刻,乔治正同这位享誉后世的“茜茜公主”,共进著下午茶。 茜茜公主今年27岁,身穿一袭纯白缀花长裙,举止优雅得体,顾盼之间,叫人只觉眉目如画,的確美得惊人。 好在乔治並无曹操的嗜好,今日同她相见,又是为尽地主之谊,这才应对得体,没做出什么失礼的事来。 茜茜公主因此对他颇有好感,当下,只听她对乔治说道。 “陛下的希腊皇家橄欖油,要是生產出来了,希望可以先送一份到维也纳,我很期待它的美容效果。” 乔治正边喝著杯科孚岛特產的薑汁啤酒,边同伊莉莎白用法语閒聊著,听到这话,心念一动,手上一抖,几乎就要將杯中的啤酒洒落出来。 “陛下,怎么了?”茜茜公主关切道。 乔治轻轻摆了摆手,“皇后陛下,没事,我只是突然想起一件事。” 乔治刚刚想到的,是橄欖油,除了能用来食用之外,还能用来作为美容用品。 美容用品行业,那可是真正的暴利行业。 这一刻,乔治突然觉得,自己先前告诉阿梅尼斯的那个贵族食用油的方案,还是太实在了。 而此时,看著眼前明艷动人的茜茜公主,乔治猛然惊觉,这是个机会。 在这个时代,还有什么比“茜茜公主保持美丽的秘密”这样的gg,更能让那些贵族女子打开她们的钱包呢? 於是,他望向茜茜公主,恳切道:“皇后陛下,我想请您帮个忙。 您刚才的话提醒了我,我打算再推出一些专门用於护髮润肤的橄欖精油,我希望您能成为这些顶级精油的第一个试用者。 皇后陛下,您是欧洲最美丽的女性。 我相信只有您的皮肤和秀髮能感知出这些精油最细微的差別,您的反馈对我们创造出世界上最好的橄欖精油,具有无与伦比的价值。” 茜茜公主听到这话,明显有些犹豫,她对美有著近乎偏执的追求,可贸然答应外国君主一个这样的请求,实在有些不妥。 乔治见她意动,知道还有机会,便又加了些条件,“作为回报,我们將终生免费为您提供世界最顶级的橄欖精油。 我们还会从公司每年的利润中抽取3%,成立一个以您的名字命名的慈善基金会。 这个基金会的资金,將会用来资助科孚岛和匈牙利的孤儿和学校。” 乔治很清楚,对於茜茜公主这样的顶级贵族来说,名声比金钱更贵重。 茜茜公主这下真的相当心动了,可她还在犹豫,她道,“可陛下,我並没有为你们做什么。” 乔治心道,你用这个精油,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 他口中却道,“如果皇后陛下愿意,我们希望可以在包装上,使用您的侧影。” 茜茜公主脸上露出一抹迷人的微笑,她缓缓道。 “陛下,如您所愿。” 第48章 废州立县的设想 1864年5月10日,希腊经济復兴和军事改革委员会执行主席库蒙杜罗斯在议会宣布,希腊第一轮的土地改革完成。 共有26371个家庭或者个人获得土地,共成立合作社528个。 库蒙杜罗斯同时宣布,委员会將在5月17日至31日,在雅典大学,对528家合作社的临时经理人,开展一场为期两周的培训会。 委员会將为他们承担路费和食宿费用。 12日,乔治结束了在科孚岛的巡游,乘船返回雅典。 14日,在游轮停靠帕特雷时,乔治得到了一份来自北欧的消息。 普鲁士和丹麦停战了。 由於乔治的干预,这个时空的丹麦提前在弗伦斯堡构筑了防御工事,並在后方预留了足够的兵力。 这导致普奥联军虽然在战爭初期和歷史上一样攻破了丹麦边墙,却在弗伦斯堡防线遭到了由丹麦国王率领的丹麦二线部队的顽强阻击。 此后,奥地利的军队缩到后方逡巡不前,普鲁士也因为兵力不足,无法在战线上取得进展。 一直到4月中旬,普军增兵三万之后,才终於攻破了丹麦防线西面的布雷德施泰特。 儘管如此,防线东面的弗伦斯堡依旧在丹麦国王的亲自坐镇和丹麦海军的支持下,稳如泰山。 在此情形下,普鲁士首相俾斯麦决定见好就收。 终於,在5月12日,普丹双方在伦敦达成了一项停战协议。 协议规定,双方在次日停火,普鲁士將承认丹麦对布雷德施泰特和弗伦斯堡以北的丹麦语区拥有主权,並將放弃对布鲁德施泰特的占领。 作为交换,丹麦需放弃在南什勒斯维希和荷尔施泰因的权利,將两地交由普、奥处置。 协议的公布让丹麦的民族主义內阁立即倒台,但战爭终究是在5月13日这一天结束了。 丹麦保住了弗伦斯堡这个工业中心和二三十万的丹麦裔人口,她將因此比歷史上更加强大和重要。 乔治的父亲丹麦国王克里斯蒂安,也因为防守弗伦斯堡73天的功绩,成为了丹麦的民族英雄,彻底巩固了自己在丹麦的地位,並贏得了全欧洲的讚誉。 乔治和他的兄弟姐妹们在欧洲社交界的地位,也因为他们父亲的奋战而得到了提高。 据小道消息说,俄国沙皇有意让他的皇储尼古拉二世与乔治的妹妹,丹麦的达格玛公主联姻。 甚至连乔治自己也收到了几份来自德意志小公国的宫廷访问邀约。 不过,乔治谢绝了他们的邀请。 他还是打算听取库蒙杜罗斯的諫言,他应该迎娶一位英国公主。 18日,乔治回到雅典,结束了自己的巡游。 在这之后的日子里,乔治一直待在雅典学习法语,他得为他年末的巴黎和伦敦之行做准备。 —————— 6月22日,雅典,希腊王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今天是国王例行宴请內阁三巨头的日子。 午宴开始后不久,特里库皮斯看到一个王宫侍臣拿著幅希腊行政区划图跑进了餐厅,他明白,这是今天国王与眾位大臣,又在商谈大事了。 餐厅內,乔治招呼卡纳里斯他们来到那幅铺开的地图面前,他首先看向卡纳里斯,说道。 “上次首相阁下说,计划在原属爱奥尼亚的几个岛屿设州,我看此事不妥。” 乔治在那地图后面,来回踱著步子。 “各位,不算爱奥尼亚的新领土,我们113万人口的旧领土上,一共有10个州、49个县和超过350个市/镇。 中央政府的一道政令,要落到民间,需要经由州、县、市/镇三级传递。 就算是好的政策,经过这么多层传递,到达基层执行时,可能也会完全变了模样。 各位,这是我今年走访民间,亲身的体会。” 说完这话,他站定在那张地图后面,盯著正在看图的眾人。 “各位,你们不觉得,我们希腊目前的行政区数量和行政层级,都太过冗余了吗?” 乔治说的是自己的肺腑之言。 有过管理经验的人,应该都知道,一个组织的层级越多,运行效率就会越低,决策在执行层发生变形的概率就会越大。 作为一个在后世见惯了一个县有几十上百万人口,一个镇有几万十几万人口的穿越者。 乔治对希腊这种破碎到离谱的行政区划,实在有些接受不能。 希腊平均一个州只有十万出头的人口,一个县只有两万出头的人口,一个市镇更是只有三千出头的人口。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希腊本可以只用中央政府-县-市/镇三个行政层级就能满足日常的治理需求。 这意味著,希腊的地方政府里超过一半甚至三分之二的公务人员,实际上都是行政治理上的冗员。 因此,如果想要希腊的政府高效运行,减少行政资源和税收的浪费,废除州一级的政府,合併规模较小的县和市/镇,就是当务之急。 过去的希腊中央政府,因为內斗不断,没有实行这项改革的条件。 现在,土地改革的第一轮已经完成,武尔加里斯在政府和军队的势力偃旗息鼓,地方上的帕利卡尔们也在巴望著他们新土地上的葡萄出產,乔治认为,这正是废掉州一级政府的好时机。 可整天与实际事务打交道的库蒙杜罗斯却不这么想。 他很清楚,希腊这个州-县-市/镇的三级管理体制,在运行了这么多年之后,內里的利益到底有多么的盘根错节。 他於是道,“陛下,不在新领土上设州,只在当地保留县-市镇两级政府,虽然对中央政府和提升行政效率有好处,其他地方的州长却很可能反对此事。 另外,陛下,当地人也可能会觉得我们这样做对他们不公平。” 乔治没被库蒙杜罗斯这话说服,他觉得库蒙杜罗斯这人做事的確是一把好手,可就是行事风格太保守了些。 他转头看向德利吉奥吉斯,口中则回应著库蒙杜罗斯刚才的话语。 “阁下,州-县-市镇三级政府的弊病太多了,我就不说州政府手握地方宪兵忽视中央权威,截留地方税收的事了。 我想请阁下想一想,多了这一层行政架构,要多出多少权力寻租的空间,多出多少贪污腐败的官员?” 他这话既像是对库蒙杜罗斯说的,也像是对德利吉奥吉斯说的。 就听他继续道,“因此,我认为,我们不仅不应该在新领土上设州,还应该把我们原有的州,也一併逐渐废除掉。” 他盯著德利吉奥吉斯,“只有这样,我想我们才有可能真正打造一个清廉、法治的希腊政府。” “我认为陛下的看法有道理。”乔治终於得到了来自德利吉奥吉斯的声援。 乔治明白,这事,有戏了。 第49章 州政府虚级化 见德利吉奥吉斯支持国王,卡纳里斯犹豫了下,也表態支持道,“我也同意陛下的看法。” 不过,卡纳里斯还是和了和稀泥,他道,“陛下,我看新领土上设立的几个县就直接由中央直辖吧。 至於废除其他州的事情,陛下,这件事的確有些牵扯过多,我们最好还是从长计议。” 库蒙杜罗斯闻言,態度也软了下来,他对乔治道: “陛下,中央的政令必须得到各州地方实力派的配合,才能落实。 陛下,您別看各州州长都是由我们中央政府任命的,但其实他们普遍出身於当地最有势力的家族,或者他们就是那些地方家族的代理人。 我们仓促之间要废掉州一级的政府,恐怕会比打倒武尔加里斯还要困难得多。” 乔治一听库蒙杜罗斯既然肯分析这个问题,心中对今天说服他们,又多了几分信心,他道。 “阁下误会我了,我不是想让中央政府一下子就废掉州政府。 我是想让中央政府先收回州政府的財权,然后慢慢把州政府虚级化,一点一点剥掉州政府手中的权力。 等到州政府既无人员,又无权力的时候,我们废除它,便就轻而易举了。” “我支持陛下这个办法。”德利吉奥吉斯今天成了乔治的铁桿支持者。 这倒不是因为他想要諂媚,而是他比乔治更痛恨那些地方实力派。 在他看来,那些地方实力派,就是造成希腊地方政府腐败混乱的根源,而州政府,则是孕育和保护那些地方实力派的温床。 “陛下的这个办法可行。”卡纳里斯这时也转而支持乔治的想法了。 在他看来,目前既然帕利卡尔获得了土地,希腊民间也组建了由中央政府控制的民防队和预备役,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各州用来维持治安的宪兵武装,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因此,在把州政府的权力收归中央之后,他就可以把这些宪兵整编进目前的希腊陆军。 这样,在不增加军费的情况下,希腊陆军又至少可以扩充两个团的兵力。 卡纳里斯一直觉得,希腊必须拥有足够强大的军队,才能够保卫自身的安全。 见连卡纳里斯也不再支持自己,库蒙杜罗斯便也不再坚持自己原来的立场,他转而考虑起乔治提出的这个设想的可行性来。 思索片刻后,他问道,“陛下打算用什么理由收回各州手里的財权? 如果我们做不到收回財权,其他的权力,恐怕更加收不回来。” 乔治见库蒙杜罗斯態度转变,心中不由一喜,对於他提出的这个问题,他已经早有准备。 他提醒道:“阁下主导的中央公务员退休金改革,目前已经取得了成功。 我听说,地方上的公务员们因为这事对我们的中央公务员相当羡慕,他们也想拥有属於自己的退休金。” 库蒙杜罗斯闻言,一下子反应了过来,“陛下是说?” 乔治知道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微笑道:“我们可以宣布,各州政府也是中央政府的一部分。 因此,各州政府的公务员,实际上是中央公务员,他们应该享有和中央公务员一样的退休金。 因此,各州的宪兵,实际上也是希腊陆军的一员,他们的军官也应该享有退休金,他们的士兵也应该在退役之后,得到土地。 而与此相对应的,各州政府当然不应该拥有独立於中央之外的財权。 阁下担心地方实力派会阻止我们收回財权,可地方实力派要反对我们,就必须动员那些基层的公务员和宪兵。 阁下,我们现在在希腊推行的土地改革,成效有目共睹。 我想,这些基层公务员和宪兵们,最后一定会站在我们这边。” 库蒙杜罗斯听罢,不得不在心中感嘆,自己这位国王陛下,实在太会玩釜底抽薪这一手了。 的確,地方实力派想要对抗中央,就必须动员基层,只要他们能稳住基层,那些地方实力派就不足为虑。 而一旦中央政府收走了財权,又控制了宪兵,州政府们就更加翻不起风浪了。 乔治见库蒙杜罗斯还在思索,便扫视了三人一圈,加重了语调。 “各位,我们如果要建科林斯铁路,要建雅典和帕特雷两个修船中心,要开发迈加洛波利斯的煤炭和塞里福斯的铁矿。 保证中央和地方之间的政令通达,就极为重要。 否则,我就算前往伦敦,为我们的计划筹到了足够多的款项。 我们的计划能否真正落地,也还要打上一个问號。” 库蒙杜罗斯这下总算表达了对乔治的支持,他道,“陛下考虑得是,政令如果不通达,希腊就很难实现自己的工业化。” 乔治见他终於表態支持自己,知道这件事,今天终於是谈成了。 不过,他想要的,还不只是这些。 他伸手在地图上雅典附近的区域虚画了个圈,“各位,对於其他的州,我们可以用虚级化的办法慢慢处理。 但我想,对於雅典所在阿提卡和波俄提亚州,我们应该立即予以废除。” 他见库蒙杜罗斯想要说话,只摆了摆手,示意后者先听他说完。 “我们可以打著地方行政改革试点的名义,废除掉这个州,让这个州下属的五个县直接由中央政府直辖。 进一步,对於雅典所在的阿提卡县,我们可以直接废除它。 我们可以把它原来的县域併入雅典市的辖区,设立一个包含比雷埃夫斯在內的首都特別市。 並让这个特別市由中央政府直辖。 我们可以先在这几个县和特別市测试哪些权力应该收归中央,哪些权力应该下放给县、市。 一旦我们的测试有了结论,我们就可以在全国推行这些新政,最终彻底完成对其他州政府权力的剥离。 至於那些在改革过程中需要裁撤的地方政府工作人员,对於年纪大的,我们可以发给退休金,让他们体面退休。 对於年轻有才干的,我们可以把他们吸纳进中央各部门,或者用他们来组成我们筹建雅典证券交易所的班底。” 库蒙杜罗斯听罢,倒也就熄了再说些什么的心思。 国王的这个考虑看似激进,实则相当稳妥,雅典附近是希腊中央政府控制力最强的地区。 在这里,无论是废除州政府,还是测试中央和地方的职权分配,都要比其他地方容易得多和安全得多。 想通此节,库蒙杜罗斯同卡纳里斯相视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道。 “我们支持陛下的这个想法。” 第50章 新气象 7月2日,希腊陆军完成了所有五个团的整编,算上陆军部的直属部队和医院、学校,希腊陆军的员额从11000人降至9800人。 总人数虽然减少,但希腊陆军的战斗力却不降反升,这得益於士兵退役获得土地和军官退役获得退休金的政策。 加上武尔加里斯的势力在军中消退,可以说,从这一天开始,希腊陆军已经初步实现了国家化。 在確认自己握紧了枪桿子之后,卡纳里斯政府终於推出了一项更需要魄力的改革。 7月10日,財政大臣库蒙杜罗斯宣布,鑑於完成中央公务员退休金改革后,中央政府的行政效率明显提升,工作人员的办事风气明显改善,內阁认为,有必要在各州政府中继续推行这一改革。 库蒙杜罗斯向公眾解释道,各州政府理论上是中央政府在地方的派出机构,因而人员待遇有必要和中央政府保持一致,因而各州政府独立的財权理应上交中央。 此时,希腊的新宪法尚未完成制订,各州政府的地位尚未得到法律上最终的確认。 民间虽然对此新政不乏反对声音,但也仅限於舆论上的反对。 在军队的监视和宪兵们消极怠工的软抵抗下,各州的地方实力派们,只能乖乖交出了自己手中的权力。 但他们也不是全无反抗,7月18日,英、法、俄三国照会希腊政府,表示他们对此事严重关切,並表示希望希腊新政府尊重希腊的行政传统,以保持希腊稳定。 卡纳里斯和库蒙杜罗斯亲自拜访三国大使,解释希腊此举,是为了减少財政开支,增加中央政府收入,以確保希腊对三国歷史欠债的偿还。 7月21日,三国大使改口,表示支持希腊政府施行新政,並呼吁,希腊政府应以更大的决心,確保对歷史债务的偿还,以重塑希腊的金融信誉。 7月22日,科孚岛上,一家名为希腊皇家橄欖油公司的企业在克基拉註册成立。 这家公司的股权结构极为复杂,股东有大大小小三十余个,不过大体可以分为王室、卡拉马塔豪族和爱奥尼亚豪族三方。 其中,王室占股13%(其中的3%用以兑现乔治拉拢茜茜公主时许下的承诺),卡拉马塔豪族占股44%,爱奥尼亚豪族占股43%。 明眼人一看便知,在这家公司的后续治理中,王室將会成为左右局势的关键少数。 据说,这家公司一共募集了5万英镑的资本金,並在成立的第二天就开始了运作。 7月23日,希腊教会与教育大臣卡利加斯宣布,希腊政府保证爱奥尼亚教会独立运作的权力,但该教会需在名义上从属於雅典教会。 同时,希腊政府將確保爱奥尼亚学院的持续运营。 消息传出,爱奥尼亚群岛的民眾大多欢欣鼓舞,他们为希腊政府对他们的尊重而感到高兴。 只有少数人知道,这两件事,实际上是爱奥尼亚实力派们与国王暗中达成交易的结果。 但无论如何,因为这两件事的圆满解决,在这个时空里,爱奥尼亚人並没有在回归希腊的初期,像歷史上一样,同希腊离心。 8月5日,卡纳里斯宣布,即日起,在希腊十个州州政府任职的公务员,將被视为中央公务员,由中央政府为他们发放薪水,缴纳养老金。 同时,十个州下辖的地方宪兵將逐步划归陆军部管辖,希腊的地方治安则將逐步交由各县的警察和民防队负责。 8月16日,卡纳里斯进一步宣布,废除雅典所在的阿提卡和波俄提亚州州政府,和阿提卡县县政府,两地工作人员调入中央政府。 他又宣布,该州剩余的四个县將由中央政府直辖,同时在阿提卡原县域內,设立雅典首都特別市,由中央政府直辖。 消息传出,全希腊皆惊,人们以为卡纳里斯政府立即就要“废州立县”,一些城市甚至出现了抗议新政的集会,但希腊政府却没有了下一步动作。 倒是一则小道消息不知道从哪里流传了开来,说是希腊政府准备了一项投资规模巨大的工业发展计划。 现在希腊政府之所以大幅度调整行政格局,就是为了便利这一计划的落实。 人的激情总是容易消散的,到9月1日,各地只剩下了零星的反对声音,希腊的政局又重新趋於稳定。 而在雅典认真学了三个月法语的乔治,也在这一天离开了雅典。 因为库马努迪斯告诉他,对迈锡尼第一阶段的发掘工作,已经进入了收尾环节,他想请国王到迈锡尼一趟,並想向国王展示,这次发掘取得的成就。 库马努迪斯在迈锡尼的考古发掘是绝密的,他具体在做什么,只有乔治、斯庞內克和卡纳里斯等一眾希腊高层知道。 是以,乔治这次是打著巡游纳夫普利翁的旗號出来的,他暂时还不想让这件事惊动外界。 ————— 9月6日,迈锡尼村东北的一处小山丘上。 一间临时搭起的木屋內,乔治正向一个摆弄著摄影机的瘦削男子叮嘱著什么。 这男子看上去三十出头,唇边留著两撇小鬍子,样子倒是颇为儒雅。 他叫康斯坦丁努,是这个时代希腊著名的摄影师马古西亚斯的弟子,也是乔治僱佣的宫廷摄影师。 乔治带他到迈锡尼来,就是为了让他为库马努迪斯发掘出来的那些重要文物们拍摄最好的照片。 乔治要用这些照片,震惊欧洲。 乔治掀开门帘,站在门口看了看不远处的狮子门和迈锡尼墓园。 前世的记忆,让他確定,库马努迪斯这次的確是把歷史上德国人海因里希·施里曼在1876年在这里进行的那次发掘提前进行了。 他看到库马努迪斯穿过狮子门,身后跟著两个挑著木箱的挑夫,正向这边靠近。 乔治站在原地,静静注视著他们,等待著他们。 他们值得这份礼遇。 库马努迪斯行到近前,停驻脚步,向乔治鞠躬行礼。 乔治则快步向他走近,一把握住了他的双手。 “感谢阁下这几个月以来的辛苦付出。 现在,我们已经可以向世界宣布,希腊是一个拥有至少3200年歷史的文明了。” 第51章 文化牌 “不,如果没有陛下您的指点,我们不会发现这片宝藏。”库马努迪斯谦辞道。 乔治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那么大的功劳,又同库马努迪斯寒暄几句,便將他引进了木屋內。 此时,挑夫们早已將他们挑著的四只木箱在木屋內安放停当,这些木箱里,装的都是这次迈锡尼出土文物里的精品。 乔治让库马努迪斯在一旁的桌案边坐下,自己亲自为他倒了杯水,又把康斯坦丁努一起叫了过来。 他看向库马努迪斯,“我这次来,第一为了亲眼看看教授阁下在这里发现的那些文物。 第二就是希望教授阁下能够帮忙挑选一些有分量的文物,让康斯坦丁努阁下把他们拍成照片。” 他顿了顿,“我计划12月前往巴黎、伦敦和哥本哈根,我想把这些文物的照片带给西方的贵族们看看。 如果教授阁下同意,我还想带上其中几件重量级的文物同行。 我们或许可以靠著这次机会,让那些西方的先生们,为我们捐赠一座新的国家考古博物馆。” 乔治的目的,当然没有他现在说的那么简单。 名利,名利,自古名和利就是绑在一起的。 乔治看过库马努迪斯上报的出土文物清单,这次他们的考古行动,基本上是把歷史上施里曼的发掘成果包圆了。 里面光乔治自己在后世听说过的文物,就有5张黄金面具、金制胸甲、金制的纳斯特杯和狮头角杯、银制的牛头角杯、陶製的武士花瓶。 其他还有些乔治在后世没听说过的文物。 包括几千枚绘著各式图样的金箔饰片,大量在剑柄上包金或者镶嵌宝石的青铜剑,21块描绘当时社会风貌的石碑,还有青铜匕首、盾牌以及许多零碎的文物。 乔治相信,不用过多解释,他只需要把这些文物和它们的照片,摆放在西欧贵族的面前。 贵族们自己就会脑补出希腊神话中的故事,自动帮希腊把文明的歷史向前倒推几百年。 要知道,这时代的欧洲教科书还只把希腊文明的起始,设定在公元前8世纪,这相对於罗马人的文明来说,有优势,但不多。 可如果能把希腊文明前推四百年,人们就会自然地得出,希腊就是欧洲文明发源地的结论。 隨著这个概念深入人心,希腊在外交上可以获得一张免费的文化护身符,在经济上也可以获得天然的外资吸引力。 当然,这些东西对於希腊人的价值更大。 算上希腊境外的希腊人,这时代,全世界的希腊人大约有四百来万。 一个自己是欧洲最古老文明后裔的故事,可以让他们的民族自信心大增,可以让他们的民族认同感爆棚。 这样,热爱希腊的海外侨民们就会更多地把他们的財產,捐献、投资给希腊。 此外,这些东西还可以让乔治和希腊政府向希腊民眾讲述一个关於民族復兴的故事。 只要民眾们能持续感受到国家在强大,生活在变好,他们就会天然地拥护乔治和希腊政府。 乔治可以比普通的立宪君主拥有更大的实际权力,希腊政府也可以做到普通的议会政府做不到的社会动员。 乔治虽然不想承认,但他必须说,很多时候,人类社会还真就是靠这样的故事在运行的。 有时候,一个故事,可抵千军万马。 当然,乔治要把这些东西带去访问,也有一点是出於他自己个人的私心。 他听说英国的路易丝公主爱好艺术,有这些东西在身边,他可不就自带上一圈艺术的光环了吗? 这对他实现成为维多利亚女王女婿的计划,多少是有点好处的。 库马努迪斯作为学者,想得当然没有乔治那么多。 他真以为国王是想通过展示这些文物来博取西欧贵族们的同情,从而募到款项为希腊修建新的国家考古博物馆。 他觉得,这种时候,他不应该再站在国王身后。 毕竟,国王前前后后已经给了他一千五百英镑的资金,在他看来,国王为希腊的考古事业,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前些日子,斯庞內克伯爵在匯款给他的时候,可是告诉过他,国王最近已经在向他的丹麦国王父亲借钱来维持王宫的日常运转了。 想到这里,库马努迪斯站起身来,向乔治深深鞠了一躬,他道。 “陛下,12月的访问,我请求您能带上我,当然我们也必须带上一些重要的文物。 我可以替陛下为西欧的贵族们,讲述这些文物背后的故事。 这將让我们更容易的筹到款项。” 乔治不知道库马努迪斯刚才已经完成了自我攻略,已经决定把自己奉献给希腊的考古事业。 他还以为对方是在展现价值,向他討要好处。 他犹豫了下,开出了个价码,“有阁下同行,此行我便放心多了。 阁下且宽心,就算这次西欧之行,我们没能筹到足够的经费,几年之后,希腊也能靠自己的財力把新的国家考古博物馆建立起来。 到那时,我一定会推荐阁下担任第一任的馆长。” 见库马努迪斯神色迟疑,乔治又补了句,“我相信,只有阁下才能照顾好这些希腊文明的精华。” 库马努迪斯本没有做官的心思,可听到乔治这句话,还是被击中了心中软肋。 “多谢陛下,”他將身体俯得更低了。 “好,”乔治见库马努迪斯被他轻易说服,此刻也终於放鬆下来。 他把桌上的水杯递到库马努迪斯面前,“阁下不必多礼。 大事既然已经定下了,还请阁下受累,为我们介绍一下这些箱子里的文物。” “是,”库马努迪斯应了一声,接过乔治递来的水杯,又把水杯放回桌上。 他走到编號为1號的木箱前,打开木箱,戴上手套,从里面捧起一个木箱的夹层。 那夹层上,赫然放著一张黄金面具。 库马努迪斯把那夹层向乔治的方向微微倾斜,好让他看得更清楚些。 “陛下,”他介绍道,“这就是阿伽门农的面具。” ————— 1864年9月20日,乔治结束了在纳夫普利翁的巡游,回到了雅典。 25日,《雅典经济观察家报》首先刊登了希腊考古学会在国王的资助下,取得重大考古发现的消息。 该报在报纸头版刊印了那张阿伽门农面具的照片,並宣布,这张面具就是希腊神话传说中阿伽门农国王的面具。 由此,希腊的歷史可以至少上溯到公元前13世纪,希腊是当之无愧的欧洲文明发源地。 这消息一出,整个希腊为之沸腾,整个欧洲为之震惊。 第52章 启程之前 希腊发现阿伽门农面具的消息很快通过电报线传递到了整个欧洲。 欧洲的亲希腊主义者们为此狂欢,不过许多號称理性的学者也对此表达了怀疑。 其中质疑声浪最大的,莫过於雅典法国考古学院和英国考古学院的专家们,他们愤怒於自己被排除在发掘计划之外。 他们宣称,根据照片上的细节分析,这个黄金面具很可能是偽造的。 但乔治很快就让他们闭了嘴,10月5日,一场迈锡尼出土文物展览在希腊王宫中举办。 乔治邀请了希腊各地的头面人物和驻雅典的外国公使,以及两个考古学院中的顶尖专家,参加了这场展览。 展览结束之后,面对记者的询问,英法的考古专家最终无奈地向他们承认:希腊人的確取得了不可思议的考古发掘成果,这些成果或许將改写欧洲的歷史。 要人和公使们也向外界证实了这一说法。 一时间,希腊就是欧洲文明发源地的论断,迅速在欧洲各大报刊上正了名。 得知这一消息后,无数的希腊人流下了他们或自豪或荣耀的泪水。 几天之內,主持发掘工作的希腊考古学会就收到了,来自欧洲各地上千英镑的匯款。 12日,考古学会秘书长库马努迪斯在报上刊文表示,国王捐助的资金已经足够学会完成对迈锡尼出土文物的整理和保护工作。 学会近日收到的国际捐赠,將会在未来用於希腊国家考古博物馆的建设,以更好地保护和展示这些文物。 库马努迪斯还表示,鑑於对迈锡尼出土文物的整理工作还需要至少几个月的时间才能完成,希腊考古学会暂时並不需要更多的国际捐款。 学会计划,在整理工作完成之后,再向外界公开筹集一笔用於兴建博物馆的款项。 届时,学会將会为博物馆的捐赠者提供纪念品,並为他们在博物馆的纪念碑上,鐫刻姓名。 文章刊出之后,考古学会收到的捐款明显减少,显然,那些热爱希腊的人都在等待著以后那个留名的机会。 同时,这篇文章也再次引发了欧洲新闻界对希腊国王乔治的关注。 他们惊讶地发现,在这位国王来到希腊之后,这个贫弱的小国,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內,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她的政治前所未有的稳定,社会治安明显好转,民间经济有所改善,甚至连最贫困的国民也开始对未来充满希望。 许多媒体认为,正是乔治在暗中促成了这一切。 这些媒体的分析,让乔治在欧洲名声大噪。 再加上他英国王储妻弟和俄国皇储妻兄的身份(此时乔治的妹妹已与俄国皇储订婚),他很快成为了许多王后、公爵夫人眼中最佳的女婿人选。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希腊王宫收到了上百封来自欧洲各地的贵族信件。 负责处理这些邮件的斯庞內克,为了妥善回復,也可算是操碎了心。 至於乔治呢? 这几个月,他一直在学习法语和俄语,为自己的伦敦之行做著准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就在欧洲和希腊人沉浸在对迈锡尼文明的討论和畅想中时,希腊的新宪法,也在11月1日正式在议会得到了通过。 作为对失败的前希腊国王奥托统治时期的修正,这部希腊的新宪法做了许多大胆的革新。 它確认了希腊的主权属於全体希腊国民,而国王只是拥有行政任免权和军队统帅权的国家元首。 这意味著,如果希腊人不高兴,他们隨时可以通过公投废黜乔治。 它將希腊原本的两院制废除,只保留了一个国民议会,这將有利於贯彻主权在民的宗旨。 它赋予了所有希腊成年男性国民选举权,並规定各市市长(首都特別市除外)均由当地民眾选举產生(过去国王可以在候选人中指定)。 这部宪法让希腊成为了这个时代的欧洲最具民主色彩的国家。 它和迈锡尼的发现相呼应,为希腊在欧洲人眼中,又加上了一层美好的滤镜。 当然,也不是没有人质疑这部宪法。 因为希腊的地方实力派们惊恐地发现,这部宪法里面,丝毫没有关於州一级政府的敘述。 这意味著,中央政府已经做好了彻底废除州政府的准备。 他们组织舆论反对,但卡纳里斯政府对他们的反对保持了沉默,只是在11月5日再度组织了一场中央公务员招聘考试。 在得知招考岗位中仍保留著部分州政府公务员的员额之后,他们也就闭上了自己的嘴。 11月16日,雅典股票交易委员会在雅典特別市成立。 这家股票交易委员会由希腊財政部控股,其人员由从希腊各部委、各州政府抽调的公务员精英组成。 在这个时代,股票交易委员会属於证券交易所的初级版本。 乔治他们也是在反覆会商之后,才做出了这个先成立股票交易委员会,再积累经验,逐步完善希腊股票交易市场的决定。 17日,股票交易委员会正式向社会发售五家公司的股票。 其中最有吸引力的,当属拥有王室股份的希腊皇家橄欖油公司。 皇家橄欖油公司將公司5%的股权作价12万德拉马克(即4800英镑),发行一千二百股,每股售价100德拉马克。 但上市当日,市场反应平平,仅售出一百余股。 那些对股票交易持怀疑態度的人並不知道,他们將会因此,错过一次发大財的机会。 11月也是橄欖上市的季节。 11月20日,茜茜公主向乔治发来了她觉得橄欖精油效果不错的电文。 乔治隨即通知皇家橄欖油公司设在雅典的联络处,要求他们立即进行大规模生產。 12月13日,希腊实行新宪法后的第一届议员选举完成,卡纳里斯內阁在新议会中掌握了超过四分之三的议席。 一年以来的土地改革,在这一刻结出了果实,乔治和他的內阁从此无人可以撼动。 12月15日,乔治自雅典登船,开启了他的访问伦敦之旅。 与他一同前往伦敦的,还有上千瓶皇家橄欖油和橄欖精油,以及数十件最珍贵的迈锡尼文物。 乔治相信,这一趟伦敦之行结束之后,希腊的国势,將会彻底起死回生。 第53章 拿破崙三世 12月22日,乔治一行抵达法国土伦。 24日下午,乔治乘火车抵达巴黎。 由於乔治此行的主要目的是前往伦敦,表达自己对英国赠予希腊爱奥尼亚的谢意。 故而,他此次途经巴黎,对法皇拿破崙三世的拜访仅仅是出於社交礼仪的私人访问。 不过,拿破崙三世出於对东地中海利益的重视,还是高规格接待了他。 当乔治下火车的时候,拿破崙三世的皇室总管已经率领一支车队在火车站的月台上提前等候。 乔治於是打发隨从人员入住了希腊驻法国的大使馆,自己则带著特里库皮斯和两箱礼物上了拿破崙三世派来的马车,直向杜伊勒里宫而去。 杜伊勒里宫,是法兰西第一帝国时代为拿破崙皇帝所钟爱的皇宫。 拿破崙三世以拿破崙的继承者自居,称帝以来,便也把此地作为他常住的居所。 当夜,拿破崙三世为欢迎乔治的拜访,在杜伊勒里宫举办了一场小型家庭晚宴。 拿破崙三世和欧仁妮皇后的家庭成员,以及法国的大臣们出席了这场晚宴。 席间,乔治一口流利的法语惊艷了赴宴的眾人,他迅速贏得了眾人的好感。 欧仁妮皇后还在席间暗示,自己可以帮助乔治寻找一位法国王妃。 作为知道法兰西第二帝国只剩六年寿命的穿越者,乔治当然不可能被欧仁妮说动。 他婉拒了欧仁妮皇后的社交舞会邀请,但承诺明天一定会再来拜访,並和她们夫妻二人共进下午茶。 当夜,为了节省经费,乔治没有选择入住巴黎著名的布莱顿酒店,而是选择和他隨行人员一起,住宿在希腊驻法大使馆。 ————— 12月25日下午,巴黎,杜伊勒里宫。 会客室內,乔治与拿破崙三世对坐在桌案的两端,欧仁妮皇后坐在两人中间,为他们各自倒了杯茶。 拿破崙三世身穿一袭黑色礼服,胸佩一枚勋章,目光坚定,面容温厚,整个人看上去儒雅而又威严。 他晃动著手中的银制茶匙,似乎想让杯子里的方糖融化得更快些。 拿破崙三世抿了口茶水,看了眼乔治面前的茶杯,对乔治道,“陛下,这是远东清国最上等的武夷茶,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 拿破崙三世自问与乔治的关係还算不上亲密,因而在言语用词上,极为克制有礼。 “皇帝陛下,”乔治也保持著礼仪与克制,他试了口茶水,然后说道,“我很喜欢这种来自东方的味道。” 他这话倒不是恭维,这时代的法国人在饮茶上相当讲究,他们口中的这种武夷茶,实际就是后世有名的正山小种。 至於他现在喝的这杯,味道醇厚浓郁,品质估计更是顶级中的顶级。 就见拿破崙三世脸上露出笑意,从身前的餐盘里叉起一块杏仁饼。 “我听说,前几个月,清国政府军已经攻下了他们南方的叛军的大本营,远东,即將安定下来了。” 乔治知道,他说的是清军在今年八月,攻破太平天国天京的事情。 他不知道拿破崙三世说这话的意思,只应承了句,“是啊,等远东安定下来,我想,皇帝陛下在东方的殖民地,马上就会繁荣起来。” 拿破崙三世脸上的笑意更盛。 此时,他还没有意识到,今年四月,他扶植哈布斯堡家族成员马克西米利安,成为墨西哥皇帝的行为,將会让法军陷入到墨西哥的战爭泥潭当中。 他还在继续做著建立一个大殖民帝国的梦。 他的语气显得很自信,“是的,在那之后,法国將会继续扩大我们在东方的利益,越南將会完全成为法属印度支那的一部分。 同时,与清国的贸易,对法国的经济而言,也会变得越来越重要。” 他顿了顿,“所以陛下,您应该知道,苏伊士运河对未来的法国有多么的关键。” 说著,拿破崙三世咬了口杏仁饼,看了眼欧仁妮皇后。 欧仁妮皇后今天穿了件深紫色的克里诺林裙,气质端庄动人。 她为乔治添了点茶水,接过了拿破崙三世没有说完的话,她对乔治道。 “陛下,我听说您资助的考古学会在迈锡尼发现了三千多年前的黄金面具,我真想亲眼看看。” 乔治当然不会告诉她,那东西现在就在巴黎,他在心中揣度著两人言语中的潜台词,口中应承道。 “皇后陛下与皇帝陛下如果愿意到雅典走走,希腊民眾一定会欢呼雀跃。” “皇后陛下、皇帝陛下,”乔治看了看两人,“雅典是个气候温和、风景优美的地方,我隨时欢迎你们到来。” “我们暂时还脱不开身,”欧仁妮皇后有些遗憾地嘆了口气,“真希望东方的和平能持续得更长久些。” 拿破崙三世这时也放下了杏仁饼,他抬手指了指北方,“我和皇后都很喜欢希腊。 但北方的寒风,暂时还需要一个稳定的奥斯曼,来为我们阻挡。” 乔治明白了他们二人的意思。 法国不希望希腊主动挑起同奥斯曼的衝突,法国需要奥斯曼替她牵制俄国。 就听拿破崙三世又道,“陛下,您知道,苏伊士运河是在奥斯曼人的属地埃及修建的。 我们希望,在这条运河修通之前,希腊可以对奥斯曼保持克制。 在此之后,我们將会支持希腊合理的领土主张。” 乔治闻言,心说,等1869年苏伊士运河修通,您这个法兰西帝国也快亡了,到时候,还说不准是谁支持谁呢? 心中如此想著,乔治嘴上却道,“多谢皇帝陛下对希腊的厚爱,我一定会让內阁尽力保持克制。” “只是,”乔治言语一顿,故作迟疑道,“如果是奥斯曼人主动挑衅呢?” 乔治饮了口茶,“您知道,奥斯曼人对待民眾一向相当残暴。” 乔治依稀记得再过两年,克里特岛上就会爆发希腊人起义,他可不认为两年之后的希腊能有对抗奥斯曼的实力。 他得在这里,骗拿破崙三世对希腊许下一个承诺,现在多得到一个承诺,未来的希腊就能多一分外交博弈的筹码。 乔治於是嘆惋道,“我想皇帝陛下一定听说过当年的希俄斯岛大屠杀。” “皇帝陛下,”乔治看向拿破崙三世,郑重道,“希腊人绝不会纵容奥斯曼人再次向我们的同胞犯下那样的罪行。” 拿破崙三世闻言,沉吟片刻,良久,终於缓慢但坚定地说道,“如果那样的情况真的再度出现。”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调,“法兰西將会站在您的身边!” 第54章 试探 “皇帝陛下,”乔治郑重道,“我为全世界的希腊人感谢您的承诺。” 他明白,在下午茶时间许下的外交承诺没有什么法律效力,但他更清楚,拿破崙三世是个要面子的人。 这意味著,在一般情况下,这个承诺还是有效的。 乔治喝了口茶,又道,“希腊会成为法兰西最忠实的朋友,未来我们將会持续支持皇帝陛下在义大利的行动。” 这时代,义大利的统一还有最后一步没有完成,教宗国还统治著罗马及周边地区,而法国则是教宗国的保护者。 今年,义大利虽与法国达成妥协,约定建都佛罗伦斯,不占有罗马,但大家都知道,义大利人是不会放弃罗马的。 因此,未来的义大利必定再生变数。 拿破崙三世清楚,希腊虽然在声援之外,並不能提供什么实质性的帮助,但未来法国的行动能得到些舆论上的支持,总归也是好的。 他的脸上再度露出笑意,“法兰西很高兴能够拥有希腊这个朋友。” 一旁的欧仁妮皇后见他们谈得差不多了,就换了个轻鬆些的话题,她对乔治道。 “陛下,我听说您的姐姐亚歷山德拉公主在伦敦很受欢迎,您这次去伦敦,一定也会见见那里的淑女们吧?” 她抚了抚自己的发梢,“我今天早上试了试您送的橄欖精油,效果很好,我相信,伦敦的淑女们,一定也会非常喜欢。” 乔治从欧仁妮皇后的话语中听出了些许埋怨的味道。 这时代,英法之间的关係已经从克里米亚战爭时期亲密的战友,变成了相互看不对眼的邻居。 乔治只好陪笑道,“皇后陛下,我这次行程仓促,礼物带得有些少,等我从伦敦回来,新出產的橄欖精油应该也运到了巴黎。 到时候,我保证不会缺席您的舞会,我保证舞会上的巴黎淑女们,每个人都会得到一份礼物。” 说完这话,他故意低声道,“当然,我也保证,给您的那份一定是品质最高的。” 欧仁妮皇后脸上也浮起笑意,她玩笑道,“比给维也纳的那份品质还要更高吗?” 乔治听她提起茜茜公主的事,知道她这是女人的攀比心上来了,他继续低声道。 “皇后陛下放心,我们的生產工艺,一直都在改进。” 他又小声道,“而且,恕我直言,您的气质,欧洲无人能及。” 欧仁妮皇后和拿破崙三世同时笑了起来,拿破崙三世玩笑道,“陛下,可惜我没有女儿,不然一定要让您做法兰西的女婿。” 乔治此刻,神情也相当轻鬆,他也开起了玩笑,“看来是我的运气还不够好,错过了美得和天使一般的法兰西公主。” 听了这话,欧仁妮皇后觉得乔治是在夸讚自己,她脸上的喜悦,怎么藏也藏不住。 缓了缓后,她打算把谈话拉到替乔治找一个法国王后的话题上去。 乔治却好像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又开始聊起了正事,就听他对拿破崙三世道。 “皇帝陛下和皇后陛下都是我最尊敬的长辈,不过,我今天还有一件事想要和您聊聊。” 拿破崙三世收敛起脸上的笑容,“陛下请讲。” 乔治冲欧仁妮皇后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继续转头看向拿破崙三世,说道。 “皇帝陛下,您知道,希腊政府目前的债务问题非常严重。” 他顿了顿,“不瞒您说,希腊目前大概已经有一千一百万英镑的债务,这个规模的债务,按照目前5%左右的利息,希腊永远也不可能还完。” 他停顿下来,故作犹豫了片刻,“我听说,法国想要组建一个货幣联盟,如果可以,我希望皇帝陛下,能让希腊也加入进来。” 拿破崙三世一怔。 近年来国际金价大跌,白银价值大增,因而法国周围的国家老是铸造些劣质银幣来换走法国的优质银幣。 这给法国酝酿了潜在的金融风险,为了稳定金融,他的確打算在近期组建一个通过统一银幣成色来稳定金融的货幣联盟。 不过,他暂时只向义大利和比利时发出了邀请,他未来的计划里虽然也有希腊,但他没有想到,乔治竟会在此时主动向他提起此事。 但他又想到乔治提到的希腊债务问题的事,他明白了,乔治是想通过加入这个联盟,来换取他的某项支持。 希腊的加入的確对法国有好处,只是,拿破崙三世不打算为此付出太多。 他决定先试试乔治,他道,“希腊愿意加入我们的拉丁货幣联盟,法兰西自然欢迎之至。” 末了,他又嘆息道,“不过,希腊的债务问题同时还涉及到英俄两国,法兰西就算想为希腊提供帮助,恐怕也无能为力。” 乔治闻言,心说,就是因为复杂,才得试试能不能从您这里打开突破口。 心中如此想著,乔治口中却恳切道,“皇帝陛下,希腊已经准备了一套方案。 希腊现在的具体债务是1092万英镑,我们希望通过一次债务重组,把偿还的本金调整为630万英镑,利息调整为3%,並承诺在30年內偿还完成。 在这个新的还款方案下,30年的本息一共1197万英镑。 这样既能保证希腊国债持有人的利益不至於太过受损,每年40万英镑的还款金额,希腊政府也完全能够承受。” 乔治加重了语调,“皇帝陛下,只有这样,法国的债券持有人们,最终才不至於血本无归。” “这个办法好。”拿破崙三世自己就是个喜欢用金融手段发展经济的人,乔治能提出这样一个债务重组方案来解决希腊的债务问题,说实在的,他很欣赏。 刚想答应乔治,法国將会支持这个计划,他却突然看到欧仁妮皇后在用眼神向他示意。 接著,就听欧仁妮皇后对乔治道。 “陛下,这些都是金融家们应该关心的事情。 我看不如让您的秘书把这个计划交给巴黎的金融家们参详参详。 我想,等您从英国回来,他们应该也就有了结论。” 乔治闻言,心中暗道一声厉害。 欧仁妮皇后这是在暗示他,不要在伦敦同英国人达成什么对法国不利的协议,否则一切免谈。 拿破崙三世这时也反应过来,“是的陛下,这些事,得让专家们,再多替我们斟酌斟酌。” 乔治明白,他推动希腊债务重组的计划,在法国暂时是打不开局面了。 他暗嘆一声,面上同二人陪著笑,目光却飘向窗外,他心中暗道。 等我从伦敦回来,要求人的,就不是我了。 希腊情报-1864年 1864年希腊版图: 总面积:51076平方公里 分州地图: 一、1864年希腊状况(本书) 希腊关键经济数据及中央財政收入构成,如图: 备註:作者根据歷史数据推算了一个大致的1864年希腊经济基础数据。 上表的农业產值、工业產值和第三產业產值由这个基础数据计算產生,这会是今后推演的数值基础。 为了便於计算,作者採用了生產法计算gdp。 税收收入为16%的综合税率乘以一个动態的中央政府分税係数。 资產收入为歷史上的国有土地租赁收入及杂项收入,未来会计算本书新產业的分红。 借债收入为通过发行內债或外债的方法来实现的收入。 ————— 希腊中央財政支出构成及国债情况,如图: 备註:希腊虽然大部分的债务都违约了(连利息也不还),但在会计上,这些债务的规模还在增长(因为希腊需要偿还的利息一直在累计)。 另外,只要希腊政府还想在国际上募资,这些债务就必须偿还。 ————— 本书关键数据变动,如图: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 与歷史同期数值的对比,如图: 补充一条,1864年,希腊军队人数为,海军1200人,陆军9600人。 ————— 主角个人状况(本书): 个人財富:负1000英镑(由巡游、考古、访问等活动的额外花销造成)。 控制產业:报社(2家)、希腊皇家橄欖油公司13%的股份。 第55章 亚歷山德拉 结束同拿破崙三世的下午茶后,乔治又在巴黎停留了三天,参加了各种由拿破崙三世及欧仁妮皇后邀请的社交应酬。 直到12月29日,他才启程赶往伦敦。 这时代,英国和法国之间的交通已经相当发达,乔治早上乘火车出发,下午便已经身在了从法国加莱驶向英国多佛尔的蒸汽邮轮上。 此刻,邮轮上的国王包厢內,乔治正同特里库皮斯和阿斯帕西婭交谈著什么。 “特里库皮斯阁下,消息现在应该已经放出去了吧?”沙发上,乔治向特里库皮斯询问道。 “陛下,”特里库皮斯语调沉稳,“萨蓬扎基斯少尉昨天晚上已经『不小心』在宴会上说漏了嘴。 我想,现在巴黎的报社编辑们,应该已经写好文章,准备印刷了。” 特里库皮斯停顿了下又补充道,“明天,巴黎人应该就都会知道,我们携带了一个投资规模巨大的工业计划前往英国的消息。” 乔治微微点头,他面上露出笑意,“很好,我们就让他们先帮我们向英国人宣传宣传。” 他看了眼窗外浪涛汹涌的英吉利海峡,“等到了英国,我们几个就先到我姐姐那儿去住上几天。 我们得多吊一吊那些伦敦金融家们的胃口。” 他看向阿斯帕西婭,“等我们到了伦敦,那两篇文章,你就可以让《雅典经济观察家报》刊登出来了。” 乔治所说的两篇文章,其主要內容是设计伦敦地铁的英国爵士约翰·福勒和设计苏伊士运河的法国人雷塞普对科林斯铁路前景的美好描绘。 在如今的雅典,《经济观察家报》是王室喉舌的事情,在城市中產以上阶层中,几乎是人尽皆知。 报纸每日发行的数量也已经接近了两千份。 就乔治所知,在雅典的外国使馆,没有一家是不订阅这个报纸的。 因此,乔治可以肯定,只要《经济观察家报》前一天放出这两篇文章,第二天,巴黎和伦敦的报社们就会主动向它们的读者,介绍这条铁路的价值。 这时,阿斯帕西婭应了声是。 阿斯帕西婭因为《经济观察家报》越来越重要的缘故,近来同乔治的关係已经说得上是相当亲近。 可惜,几个月前,乔治在做出了迎娶英国公主的决定之后,就刻意同她保持了距离。 儘管她心中已经对乔治生出了些许难以言明的情愫,但她最近也明白了一个现实,她和国王,最多只能成为朋友而已。 乔治不知道她心中所想,他看著阿斯帕西婭,又想起了一桩事情,他道。 “阿斯帕西婭,我那个姐夫爱德华王储是个花花公子。 等到了我姐姐那里,你一定得注意和他保持距离。” 阿斯帕西婭闻言心中一暖,儘管她们之间不可能,但至少,国王陛下还是很关心她的。 她会成为国王最好的助手。 阿斯帕西婭偷瞄了眼特里库皮斯,心中如此暗道。 特里库皮斯倒是没有察觉到阿斯帕西婭的目光,他见乔治说完,缓缓开口道。 “陛下,我在伦敦认识许多朋友,这几天,我是不是应该多少向他们放出点消息。” 他顿了顿,“我们得告诉他们,我们的计划里,也为法国人预留了位置。” 乔治闻言,心道,还好现在英国法国之间相互不对付,多亏了有这种竞爭心作祟,希腊的价值才能体现出来。 心中如此想著,乔治转头看向特里库皮斯,说道。 “阁下的这个想法妥帖,我们不能让法兰西的皇帝陛下太伤心,也不能让那些英国人,觉得我们非他不可。” 乔治冲他一笑,“阁下,等到了伦敦,就按你刚才的意思办吧。” ————— 由於乔治这次来到伦敦,性质属於私人访问,因而他並不需要第一时间就去拜访英国的首相和维多利亚女王。 是以,这天晚上,在乘坐多佛尔的火车抵达伦敦后,乔治就住进了他姐姐亚歷山德拉公主和姐夫爱德华王储的居所——马尔堡別墅。 马尔堡別墅始建於1711年,当乔治住进这里时,它已不知换过了多少位主人。 不过显然,亚歷山德拉公主一家,在这栋位於伦敦市核心区的別墅上花了不少心思。 住在这里,乔治丝毫没有感觉到任何的陈旧气息,这里的每一件事物都像是崭新的。 乔治因此睡得很好,30日,在吃过早餐后,他一大早就来到了他外甥的婴儿床边,逗弄起床上这个不到一岁的婴儿来。 这个婴儿名叫阿尔伯特·维克托,正是乔治的姐姐和爱德华王储的第一个孩子。 在王室內部,他被叫做“埃迪”。 “威廉,”一个容貌俊俏的少妇,用丹麦语叫住了正在逗孩子的乔治,“你別在逗埃迪了,医生说他年纪还小,需要多睡觉。” 她就是乔治的姐姐,今年20岁的亚歷山德拉公主。 而威廉,则是乔治的家人对他的暱称。 亚歷山德拉说话时,正抚著自己的小腹,她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据医生说,亚歷山德拉已经有了四个月的身孕。 就听亚歷山德拉又对乔治温声道,“威廉,你难得来伦敦一趟,这几天,你哪儿也別去,就在这儿陪姐姐多说说话吧。” 乔治一家在他父亲1852年被选为丹麦王位第二顺位继承人之前,一直属於破落贵族。 那时,他的父亲克里斯蒂安还只是个海军军官,但却有一大家子,好几个小孩要养。 在那时,他们家的生活水平,在贵族之中,只能说得上是拮据。 也正因为这个缘故,乔治和他的兄弟姐妹之间,没有寻常贵族家庭孩子间的隔阂,彼此之间的关係相当亲密。 乔治离开婴儿床边,马上就有一个女僕接替了他逗弄孩子的工作。 他来到亚歷山德拉身边,笑著道,“姐姐来得真不是时候,我刚才正在和未来的英国国王谈判呢。” 乔治扫了一眼亚歷山德拉隆起的小腹,作为穿越者的他,心里清楚,其实这里面这位才是未来真正的英国国王。 亚歷山德拉抿嘴一笑,“都做国王的人了,还跟以前一样不著边际,走,陪姐姐喝喝茶。” 末了,她问了句,“那你刚刚都在和他谈了些什么?” 乔治边走边道,“我说希腊想要君士坦丁堡。” 乔治又瞥了眼亚歷山德拉的小腹,里面那位未来一战期间执掌英国的国王没有丝毫的表示。 亚歷山德拉故作好奇道,“他怎么说?” 乔治耸了耸肩,“他说不仅要给我君士坦丁堡,还要把赛普勒斯也一起送我。” 没来由的,乔治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他总觉得,那位肚子里的国王,动了一下。 第56章 服饰与茶会 马尔堡別墅的茶室內,乔治正陪亚歷山德拉喝著茶。 亚歷山德拉对这个小她一岁的弟弟很是关心,她道。 “我听说你把希腊政府给你的王室金都用来资助土地改革了。 上次爸爸给我写信,还告诉我你找他借了钱。” 说著,亚歷山德拉向一旁的侍从女官使了个眼色,那女官隨即递上一个信封,然后便退出了房间。 亚歷山德拉將那个信封放在了乔治面前,“你是要做大事的人,姐姐多的忙帮不上你,只替你准备了一千英镑。” 乔治有些尷尬,就像亚歷山德拉说的那样,他现在的確没钱,但他並没有伸手去拿那个信封。 他故作轻鬆道,“多谢姐姐的好意,但这个钱,我不能收,你在伦敦,要用钱的地方比我多得多。” 他话锋一转,“而且,姐姐昨天应该已经试过,我带来的那些橄欖油了吧?相信我,我很快就会有钱的。” 亚歷山德拉白了他一眼,“你呀,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要强?” 她抓起那个信封,举在乔治面前,“那就算我借给你的,不收利息,行了吧。” 她晃了晃那个信封,“你之前写信,说你想要追求路易丝公主,现在手里没点钱怎么行? 我可是在人家面前把你好一阵夸过了,快拿著吧,別让姐姐我丟人。” 乔治心中一暖,犹豫了下,他最终接过了亚歷山德拉手里的信封,他郑重道,“算我借的,以后一定加倍还给姐姐。” 亚歷山德拉闻言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她喝了口茶,才又道,“你这次来伦敦,既然是想要追求路易丝,干嘛还带了几个女官过来?” 她看了眼窗外。 庭院里,阿斯帕西婭正和一个別墅里的女官谈论著什么,她道,“而且我看都还长得不赖。” 乔治看亚歷山德拉模样,知道她是把自己当成是和爱德华王储一样的花花公子了,他忙解释道。 “她们不是以女官身份隨行的,她们是希腊考古学会的特別隨员。” 亚歷山德拉闻言,心说,那不也一样吗? 不过乔治毕竟是和她关係亲密的弟弟,她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她只是告诫道,“你姐夫已经替你去邀请伦敦的那些王子公主们,来这里参加下午茶了。 你记得到时候让她们藏起来。” 乔治觉得,姐姐对他的误会很深,他不是爱德华王储那样四处留情的人,他继续解释道。 “姐姐,她们和我不是那种关係,我带她们到伦敦来,是为了展示希腊的文化。 我让考古学会的专家仿製了古代希腊的服饰。 当我们向伦敦的贵族们展示迈锡尼的文物的时候,身穿这些古代服饰的她们,会成为最好的希腊文化解说员。” 亚歷山德拉盯著乔治,想要看出他到底是不是在撒谎,半晌,没从乔治脸上看出什么破绽的她,才又道。 “信你一次。 今天的下午茶,你就让她们穿上古代希腊的衣服,替我们向那些王子公主们介绍你那些迈锡尼宝藏吧。 也免得之后让人误会。 对了,你要是这次真和路易丝订立了婚约,就要好好对待人家,別学你姐夫。” 她嘆了口气,“很少会有女人,能像你姐姐我一样心胸开阔的。” “我明白的。”乔治承诺道。 他又换上了一副少年人可怜巴巴恳求的神情,“姐姐,这次的事还得请你多多帮忙。” 亚歷山德拉被他的表情逗笑了,“放心吧,有姐姐在呢。”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道,“上次你让我配合你写信,最后我们的信,一起拯救了丹麦。” “这次,”她顿了顿,“说吧,又想让我怎么配合你?” ————— 12月30日下午,伦敦马尔堡別墅的会客厅內,一场规格极高的下午茶正在这里举行。 今天来到这里的,除了乔治和亚歷山德拉之外,还有维多利亚女王的儿子们,包括乔治的姐夫爱德华王储,以及他的弟弟,14岁亚瑟王子和11岁的利奥波德王子。 也有维多利亚女王的女儿们,包括17岁的海伦娜公主和16岁的路易丝公主。 当然,还有维多利亚女王的贴身女官伊利侯爵夫人,以及王子公主们的朋友,財政大臣格莱斯顿的儿子,24岁的小格莱斯顿。 此时,几个身穿古希腊时代服饰的希腊女官,正各自捧了个木盒进入会客厅,来到眾人就坐的茶桌旁边。 这个时代,欧洲的女贵族们一般穿著一种名为克里诺林裙的服装,作为她们参加各种社交活动的標准服饰。 这种克里诺林裙,裙摆撑得极大,腰身却收得极细。 在此情况下,女贵族们为了凸显身材,必须穿著极紧的塑身胸衣,她们以自己的健康为代价,维持著这个时代第一流的审美风尚。 但同样的东西看多了,人本能就是会觉得腻的。 因而,当身穿古希腊服饰的希腊女官进入房间內时,那种垂感十足、曲线灵动纤细的別样美感,一下子就让爱德华和小格莱斯顿的目光亮了起来。 作为维多利亚王室头號风流种子,爱德华心中会如何做想自不必多说。 但作为希腊文化狂热爱好者格莱斯顿的儿子,小格莱斯顿確实是被这些身穿古老服饰、曲线毕露的异邦美女们给迷住了。 这才是真正的希腊呀!小格莱斯顿在心中如此吶喊道。 这时,茶桌旁,同路易丝公主对坐的乔治,站起身来。 他走到最左边那个女官的身边,向眾人略一作礼。 “各位殿下、夫人、先生,请允许我向各位展示,这次希腊在迈锡尼遗蹟中发现的三件最珍贵的文物。” 乔治说完这话,发现眾人的目光虽落在他的身上,却都在有意无意地瞟向他身边的女官。 乔治心中暗自一笑,面上也露出微笑。 “当然,在此之前,我想先为各位介绍这几位女士身上所穿的衣物。” 乔治来到三位女官中容貌气质最好的阿斯帕西婭身边,示意她站得离眾人更近些。 他接过阿斯帕西婭手中的木箱,伸出一只手来上下示意,为眾人介绍道。 “这件衣物是我们希腊的考古研究人员,根据公元前几个世纪的希腊雕塑和壁画復现的古希腊服饰。 这种衣物由最高档的丝绸製成,在古代,它被叫做希顿。” 乔治看到,路易丝公主看向这边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嚮往。 根据他掌握的资料,路易丝公主除了爱好艺术之外,性格里似乎还藏著一股自由主义者的不羈和出格。 谈恋爱嘛,当然得学会投其所好。 乔治继续道,“各位,我认为这种服饰,透露出今天希腊人身上,一种缺失的自由精神。 作为希腊人的国王,我立志为希腊人恢復这种自由。” 路易丝公主被乔治的话骚到了痒处,她渴望自由的生活,她喜欢这种衣服,她討厌克利诺林裙那种对人的束缚,她忍不住问道。 “陛下的意思是,以后会让希腊人重新穿上这种衣服吗?” 乔治笑了笑,“看样子公主殿下也很欣赏这种服饰。” 他忽然看向路易丝公主,眼神里透著一股认真。 “如果殿下喜欢的话,我可以试一试。” 第57章 一眼定情 听到乔治说出这话,路易丝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她早先便经常听亚歷山德拉说起自己的弟弟如何如何的英俊,如何如何的博识。 今天虽是她第一次同乔治见面,但方才茶会言谈之间,她也的確验证了亚歷山德拉所言非虚。 此刻,她忍不住心想,要是以后自己嫁给他,好像也不错。 心中如此想著,路易丝的脸愈发的红了。 爱德华王储也有意撮合乔治和路易丝,毕竟,要是乔治和路易丝真能结成婚姻,未来不仅英国多了个有价值的盟友,他自己也又多了个寻花问柳的地方。 他打趣道:“国王陛下可不能把我们的路易丝骗到雅典去了。” 路易丝羞恼地瞪了自己的哥哥一眼,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又什么都没有说。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路易丝对乔治有心思了。 就在这时,眾人之中年纪最小尚且不解风情的利奥波德王子插口道。 “陛下,您已经介绍完衣服了,赶快让我们看看迈锡尼的宝物吧。” 不得不说,被利奥波德这话语一搅,方才那微妙的氛围立时被破坏掉了。 坐在路易丝身边的海伦娜公主,这时也附和道,“是啊陛下,快让我们看看那些三千年前的黄金吧。” 海伦娜长得不如路易丝漂亮,心底有些自卑,听到乔治刚才对妹妹那暗示性极强的表白话语,她心里酸得很。 乔治闻言,便也就冲路易丝微微一笑,像是刚才只是同她开了个玩笑。 他转头看向海伦娜和利奥波德说道,“既然两位殿下这么迫不及待,那我也就不卖关子了。” 他冲旁边一个女官使了个眼色,女官会意,走上前来,將手中的木盒放在了桌上。 盒盖开启,內里一柄剑柄上镶嵌著宝石,包裹著黄金的青铜剑显露了出来。 乔治介绍道,“各位,这就是三千两百年前的阿伽门农的青铜剑。” 说话间,另外一个女官,也把手中的木盒在桌上打开,內里是一个黄金製成的杯子。 “各位,这是阿伽门农的维斯特杯。”乔治的声音在路易丝的耳畔响起。 接著,就见乔治走到路易丝和海伦娜公主之间,將自己手中的那个木盒,在她们两人的面前打开。 路易丝不敢迎上乔治看过来的目光,她盯著那木盒里的黄金面具,听见乔治在她耳边说道。 “这是古希腊阿伽门农国王的面具。” 乔治说完这话,朝姐姐亚歷山德拉拋出个眼神。 自己则向眾人介绍起希腊考古学家们是如何一步步发现这些文物的,以及这些文物背后又可能有著怎样的故事。 亚歷山德拉收到乔治的眼神,很快开始了自己的行动,几个僕人被她招呼了过来。 她们拿著乔治准备好的橄欖油礼物,走到近前,亚歷山德拉则带著她们一个人一个人地分发礼物。 乔治这次为她们准备的,是每人一瓶银瓶装的初榨橄欖油,和一套用於润肤护髮的橄欖精油礼盒。 这个时代的欧洲人,洗头的频率很低,她们往往通过往头髮上抹油的方法来打理头髮。 同时,这个时代的化妆品含铅量很高,极易损伤皮肤,而橄欖精油有卸妆之后润肤护肤的作用。 因而,亚歷山德拉甫一向茶会上的女人们做完橄欖精油的功能介绍,她们的目光立即被吸引了过来。 只有路易丝还在出神地盯著那副面具,仔细聆听著乔治的讲述。 亚歷山德拉见状,刻意把分发礼物的速度放慢,並把路易丝放在了分发次序的最后。 这就导致了,当乔治介绍完三件文物身上的故事时,亚歷山德拉也“恰好”分发到了路易丝的身边。 於是,为路易丝分发和讲解礼物功效的任务,就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乔治这个礼物主人的身上。 不必说,当情愫已生的少女,听著她心中已有好感的少年,向她认真、虔诚地诉说著什么的时候,无论那少年到底说了什么,少女心中,都必定生出许多旖旎。 总之,这场下午茶之后,乔治认为,自己追求路易丝的计划,怎么看也实现了一小半。 至於其他人呢? 男人们当然会因为自己亲眼目睹了所有人都不曾见过的迈锡尼宝藏而骄傲和高兴。 女人们则为自己获得了一种据说很有效果的美容用品而欢欣不已。 至於路易丝呢? 她在这天的下午茶结束之后,就偷偷找上了亚歷山德拉,她红著脸对她说,她想请她帮忙问问乔治,能不能帮她做一套希腊的希顿。 亚歷山德拉当然最懂少女的心思。 她知道,她的弟弟,这次又要成功了。 ————— 12月30日的伦敦很安静,就像这天並没有一位外国君主来到了这座城市。 而这天的巴黎则很不安寧,一则希腊国王带著大规模外资引进计划前往英国的消息,让巴黎的金融圈炸开了锅。 拿破崙三世皇帝在得知这一消息后,也忍不住捶胸顿足,他以为是他拒绝立即为希腊的债务重组提供支持的事情,才导致了乔治对他的不坦诚。 才让法国错失了在东地中海进一步扩充影响力的机会。 他也有些紧张,他让人密切关注伦敦的消息,他不想让英国人独占希腊的利益。 31日,巴黎的消息传到了伦敦,伦敦的金融家们不免兴奋起来。 他们比希腊人更了解希腊。 他们清楚苏伊士运河开通之后希腊在航运上將会拥有远超旧日的价值。 他们判断乔治和卡纳里斯联合的希腊新政权將会让这个国家的营商环境迅速得到改善。 他们在等待著那位访问伦敦的年轻国王的邀约。 当他们接到来自雅典的电报后,更是个个开始摩拳擦掌。 因为,在希腊国王的喉舌报刊上,刊载了约翰·富勒和雷赛普为科林斯铁路做的利润背书。 他们相信,一个赚大钱的机会,近在眼前。 乔治也在密切关注著伦敦舆论的动向。 不过在表面上,他表现得对明天晚上將要在马尔堡別墅举办的希腊文化沙龙更重视些。 当然,他今天也还有一桩要事要办。 31日下午,乔治踏上了前往温莎城堡的旅程,晚上,他將在那里,同维多利亚女王共进晚餐。 第58章 维多利亚女王 12月31日,伦敦西北,温莎城堡。 自维多利亚女王的丈夫阿尔伯特亲王在1861年去世后,每年冬天,女王和她的未成年孩子们,都会居住在这座城堡里。 女王对阿尔伯特亲王的深情是令人敬佩的,自1861年起,她就一直身穿黑衣来表达自己心中的哀悼,並如此持续了40年。 阿尔伯特亲王的死也冷却了女王参与政治的热情,她从此不再参与议会的开幕式。 1861年之后,她对英国政府的控制力在持续下降著。 可以说,在乔治来到温莎城堡的这一天,维多利亚女王应该是这个世界上,实际权力最接近后世普遍认知里的立宪君主的君主。 儘管如此,女王在英国的外交上,也还是拥有著无与伦比的影响力,在內政上,她也还拥有著有力的软否决权。 因而,当她乐意在外交上支持你时,你在涉及英国的外交博弈中,就会占尽优势。 而当她足够討厌你的时候,你想同英国政府达成合作协议,则將会变得艰难无比。 乔治明白这一切,故而在今天这场覲见中,他最大程度地展现了自己对女王的尊敬和感谢。 他同女王在温莎城堡白厅的会面进行得很顺利。 维多利亚女王早已通过参加昨天下午茶的伊利侯爵夫人,了解到了乔治的表现和他与路易丝之间的曖昧。 在今天的会面中,女王一直在观察试探著乔治,最终的结果是,她很满意。 她发现乔治的记忆力惊人,博闻强识,学养深厚,这让她想起了她的挚爱阿尔伯特亲王。 她发现乔治相当聪明,而且很有经济头脑,他的皇家橄欖油计划让她拍案叫绝,如果路易丝嫁给他,未来肯定不会受穷。 她觉得乔治重视感情,懂得感恩,乔治表现出来的对爱奥尼亚的那份关注,让她相信,如果路易丝前往雅典,一定会得到乔治的珍重。 她喜欢这个年轻人。 因此,会面结束之后,维多利亚女王在暗中提高了晚宴的规格。 乔治倒是没有察觉出来这种变化,他只以为晚宴上出现的那些叫人应接不暇的金银餐具,纯粹是出於英国王室的豪横。 “陛下,”此时,晚宴上,维多利亚女王身穿黑裙,坐在长桌上首,向坐在她右边的乔治说道,“您的那个投资计划里面,是只包括了英国吗?” 刚刚还在同眾人讲述著迈锡尼宝藏故事的乔治,被女王这突如其来的问话问得一怔。 他今天並没有同维多利亚女王聊起过投资计划的事,看样子,女王应该也是听说那些坊间流传的消息,才有此一问。 果然,就听女王解释道,“我也是下午才听人说起这件事的,陛下请宽心,我並不关心陛下计划的具体详情。” 维多利亚女王打算藉此机会再考校一下眼前这个候选女婿,便对乔治道。 “我想知道,陛下在这个计划里,打算如何处理,希腊和英国、法国、俄国之间的关係?” 维多利亚女王的问题,把坐在乔治对面爱德华王储吸引住了。 爱德华王储是个英国王室內部的亲法派,他同拿破崙三世有些交情,而且痴迷於巴黎的纸醉金迷。 维多利亚女王的问题,也牵动了坐在长桌远端的路易丝公主的心。 她虽然不太懂政治,可也清楚这是个不好回答的问题,她为乔治捏了把汗。 “女王陛下,”乔治看向维多利亚女王,语气缓慢而又坚定。 “自爱奥尼亚回归希腊以来,英国就成了这个世界上,希腊最感激,也最珍重的朋友。 从那之后,希腊人就已经把英国人当做了自己最要好的伙伴。” 说著,乔治左右环顾一周,“我也將女王陛下,以及各位殿下,当做了自己的家人。” 乔治刻意在目光扫过路易丝时,停顿了一秒,惹得后者又是一阵脸颊发烫。 乔治顿了顿,“因此,在我带来的这项投资计划中,英国將会居於首要地位,希腊人会把最可口的蛋糕,留给我们最可靠的朋友。” 眾人听到这话,都不禁向乔治投去了讚许的目光。 没有人不希望听到別人觉得自己很重要。 维多利亚女王也冲乔治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乔治於是道,“不过,女王陛下,各位殿下,我必须告诉各位的是,为了守护英国和希腊的共同利益,我们也必须分出少量的蛋糕,让法国人和俄国人也品尝一下味道。” 乔治加重了语调,“各位应该都关注到了今年的普丹战爭。” 乔治嘆了口气,“作为丹麦国王的儿子,我为这场战爭的结果感到遗憾。” 他再度看向维多利亚女王,“但作为希腊的国王,我必须提醒各位,今天,在欧洲中部,一个强大的普鲁士正在崛起。” 他郑重道,“欧洲大陆的外交均势正在被打破,或许,不久之后,一个统一的德意志人国家,就將在中欧得到建立。” 他盯著维多利亚女王的眼睛,“女王陛下,唯有让英国同法国和俄国保持良好的关係,新的欧洲均势才能形成,欧洲才能维持长久的和平。” 乔治话音方落,就听自己的对面响起了掌声。 是爱德华王储在鼓掌。 爱德华虽然不太明白什么是欧洲新均势,但英国同法国改善关係对他个人来说是相当大的利好,加上他觉得乔治来当他的妹夫再合適也不过,此时自然要为乔治捧场。 路易丝也鼓起掌来,刚刚那一刻,没来由的,她觉得乔治很厉害。 她的掌声也同时带动了其他王子公主的掌声。 待掌声结束,长桌上首的维多利亚女王脸上,已经满是笑意。 她今年四十五岁,担任女王已经长达二十七年,她自信自己对外交事务的处理已经相当熟稔,但她也不得不佩服乔治在外交视野上的老辣。 是啊,英国必须同法国和俄国分享利益。 欧洲新均势,她在心中默念著这个词汇。 “陛下,您有著和阿尔伯特一样的机智,您的远见也令人惊讶。”维多利亚女王看向乔治的目光里,流露出一抹复杂的情绪。 她忽然举起了手边的红酒杯。 她瞥了眼路易丝,然后像长辈般温和地对乔治说道。 “您会成为一个伟大的国王。” 第59章 城堡內外 晚宴过后,维多利亚女王邀请乔治留宿在温莎城堡內。 因而,晚宴结束后,乔治便同英国的王子公主们一起,进入了城堡內的蓝色会客厅里休息。 蓝色会客厅是一间面积很大的休息室。 乔治先是同爱德华王储和亚歷山德拉一起閒聊了会儿,在瞥见路易丝正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写写画画什么之后,他藉故离开了会客厅。 等他再回来时,手上已经多了一本画册,他径直向路易丝走去。 路易丝听到有脚步声靠近自己,抬眼时,乔治的身影已经跃入眼帘,她慌乱地收起手中的画本,紧张地理了理衣裙。 “殿下,”乔治在路易丝身边停下,双手將画册递了过去,“昨天你说,你对迈锡尼的文物很感兴趣,想要了解更多。 我想,这本画册,你一定会喜欢。” 路易丝接过那本画册,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她不知道这种时候说什么话比较好,只能不停翻动那画册的纸页,来掩盖自己起伏不定的心绪。 这本画册里,全是迈锡尼文物的素描画,上面还贴心地標註了对每件文物艺术风格和造型內涵的分析。 这对目前正日渐痴迷於绘画和雕塑艺术的路易丝来说,的確有著极大的吸引力。 她把那本迈锡尼画册抱在了怀里,有些害羞地说道,“谢谢陛下,您能把它借给我看几天吗?” 乔治冲她微微一笑,“当然,殿下,这本就是我为您准备的礼物。” 礼物? 路易丝心中一甜,她抱著那本画册站起身来,向乔治略略鞠躬以表谢意。 “多谢陛下。”她冲乔治甜甜一笑,但不敢同乔治多聊,“抱歉,陛下,今天有点累了,我先回去休息了。” 乔治看出了她的窘迫,没有出言挽留,只是道,“晚安,公主殿下。” 路易丝也向他略一俯身,“晚安,国王陛下。” 她想要转身离去,心底却忽然生出一股勇气,她转过去一半的身体又转了回来,“对了陛下,明天早上,我能和您一起散步吗?” 乔治点点头,目光中透著股喜悦,“荣幸之至。” —————— 1865年1月1日清晨,温莎城堡东面的花园里,吃过早餐的乔治和路易丝一起漫步在花园的林荫小径上。 他们身后十来米外,跟著个维多利亚女王的贴身侍女。 儘管维多利亚女王已经认可了乔治,决定为两人的恋情大开绿灯,但基本的社交礼仪还是要讲的,这个跟在两人身后的侍女就是对国王和公主名誉的最佳保障。 “国王陛下之后打算怎么保护那些迈锡尼的文物?”路易丝的眼圈看起来有点微微发黑,显然昨天晚上,她没有睡好。 乔治看起来倒是神采奕奕,不过他没想到路易丝会问起这个话题,略一迟疑之后,他才说道。 “我打算等今晚的文化沙龙结束之后,在伦敦明天后天的报纸上刊发消息。” 乔治苦笑著指了指自己,“公主殿下,不瞒你说,我这个国王,现在穷得很。 保护文物的事情,我只能寻求外界的帮助,我会借这次的机会向欧洲的贵族和富商们募集一笔资金,用於修建希腊国家考古博物馆。” 乔治瞥见前方道路尽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特里库皮斯。 乔治加快了自己的语速,“如果募到的资金足够多的话,我应该会在雅典成立一个希腊文化基金会,我会亲自监督这些资金的使用。” “如果是那样的话,”路易丝也看到了越来越近的特里库皮斯,她道,“我希望能够成为这个基金会的赞助人。” 末了,她似乎觉得这么说话有些唐突,补充了句,“陛下,我很喜欢希腊的文化。” “殿下,这是希腊的荣幸。”说完这话,乔治话锋忽然一转。 “不知能不能请殿下帮我一个忙?” “陛下想要我帮您什么忙?”路易丝有些紧张地道。 “我想请殿下来做这个基金会的会长。”乔治恳切道。 路易丝闻言,脸上不由发烫,连耳根都变得有些发红了。 他是在,邀请自己,去雅典做他的王后吗? “这几天,我会好好想想的。”路易丝害羞地低下了头。 就在这时,特里库皮斯已经走到了二人近前,“抱歉,陛下、殿下,打扰了。” 他对乔治道,“陛下,时间不早了,我们得赶紧出发了,首相大人那边,我们不能失约。” 乔治微微点点头,他看向路易丝,“我们晚上见,殿下。” 路易丝应了声好,乔治於是向前快步走出几步,却忽然被她从后面叫住。 路易丝追了上来,递给乔治一本画册,那画册的封面竟是一幅乔治昨天晚上在宴会上谈笑风生的素描图。 “陛下,这些都是我平时画的,我想送给您,就当是对昨天晚上您送我礼物的回礼。” 路易丝说话时,声音小得几乎叫人听不清楚。 乔治通过画册封面那张素描图明白了少女的心意,他接过画册,执起路易丝带著丝绒手套的手,行了个相当出格的吻手礼。 当乔治唇上的热度透过那层薄薄的布料传递到路易丝手背上时,路易丝心头一盪,她明白,她恐怕离不开眼前这个男人了。 心神恍惚间,她只听乔治对她说道,“感谢殿下,这是最珍贵的礼物。” ————— 且不提已被乔治俘获芳心的路易丝公主如何与他不舍作別。 言归正传,数小时后,乔治的马车已经停在了这个时代的英国首相官邸——唐寧街10號的门口。 乔治与特里库皮斯联袂下了马车,在此等候多时的英国財政大臣格莱斯顿,热烈地迎接了他们。 格莱斯顿是个狂热的古希腊文化爱好者,他对二人的態度极为友好。 很快,他便將乔治二人引入了今天的主战场,英国首相最重要的办公室,第一领主书房里面。 一个满脸皱纹、鬚髮皆白的老者,在书房门口,迎接了他们。 这老者就是目前的英国首相,现年八十一岁的帕默斯顿勋爵(汉译巴麦尊)。 或许是年事已高,精力不济的缘故,帕默斯顿在引著乔治在沙发上坐下之后,没有过多寒暄,而是立即开门见山地说道。 “陛下这次来伦敦,究竟准备了什么投资计划? 陛下到底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些什么? 又愿意向我们付出些什么代价呢?” 帕默斯顿的言辞显得有些冷峻和不近人情。 乔治却明白,此人是个不好对付的务实派政治家。 第60章 会晤首相 听到帕默斯顿的问话,乔治不由得在心中想起了一句在后世流传很广的外交名言。 我们没有永久的盟友,也没有永久的敌人,我们只有永久的利益,而我们的职责就是去追求这些利益。 而说来好笑的是,他眼前这位英国首相,正是说出这句名言的人。 乔治明白,要打动他,就必须展现足够的价值。 “首相阁下,”乔治的神色並没有因为帕默斯顿倨傲的態度而改变,他只是平淡道。 “我为伦敦带来了一个在確保东地中海地区稳定的前提下,保证英国享有最大利益的计划。” 说完这话,乔治向身后的特里库皮斯招手示意,后者立即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东地中海地区的地图,在沙发前面的桌案上铺开。 乔治抬手遥指地图上的埃及,“阁下,法国人正在埃及修建一条苏伊士运河。 而这条运河一旦修通,东地中海航线就会取代大西洋,成为对英国来说最重要的航线。 这条航线的安全,將直接影响到英国对印度的统治,影响到英国到底能不能作为一个日不落的世界性帝国长期存在。” 帕默斯顿饶有兴致地盯著那副地图,心头微微一动。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就听乔治又道,“那么,如何才能保障这条航线的安全呢? 直接从法国人手里夺走苏伊士运河的控制权?” 乔治摇摇头,“不,这会导致英国和法国之间的战爭。” “发动一场对埃及的战爭?然后扶植一个亲英国的埃及政权?”乔治又摇了摇头。 “不,这需要很多时间去准备,也需要等待一个良好的外交时机。” 乔治注视著帕默斯顿,“那么,有没有一个方案,既能让英国在东地中海地区迅速增强影响力,完成对法国的力量制衡。 又不需要英国耗费大量人力物力甚至进行一场战爭来达成自己的目的呢?” 乔治脸上露出微笑,“有的,那就是投资希腊。” 乔治在希腊的科林斯地峡上点了点,並用眼神示意特里库皮斯拿出先前准备好的文件。 特里库皮斯取出两份文件,分別递给了帕默斯顿和格莱斯顿。 那两份文件上,呈现著科林斯铁路公司和希腊皇家船舶公司计划中的股权结构。 帕默斯顿隨手翻了翻,目光扫过上面几个关键字眼,眼中的兴趣明显更浓了。 就听乔治继续道。 “眾所周知,希腊南端马塔潘角的海况对於船舶来说是一场灾难,经过那里的船只往往需要提前购买一份数额不菲的保险。” 乔治的手指在科林斯地峡上划了划,“因此,如果能在科林斯修建一条铁路和两个快速装卸货物的码头,让船只的货物通过这里的时间足够短,成本足够低。 那么,这条地峡通道,就完全可能成为联通西地中海和东地中海以及黑海的交通动脉。” 乔治又虚指了指苏伊士运河,“首相阁下,这条地峡通道將会成为东地中海地区的,一条小苏伊士运河。” 他抬头看向帕默斯顿,“英国只要確保自己在这条通道上,拥有比法国人强大得多的影响力,就能在短期內,在东地中海实现对法国人的制衡。” 帕默斯顿原本严肃的神情变得有些温和,他明白,乔治提出的这个设想,对於英国来说,的確是个四两拨千斤的机会。 他忍不住又翻了翻那份文件,末了,他皱著眉头问道。 “既然如此,那在陛下的计划里,这条铁路的投资就应该由英国主导。” 他指著文件上那个呈现股权结构的图形,“可我看,这家铁路公司的股份里,只有10%是计划在伦敦募集的。” “阁下,”乔治见帕默斯顿对这个计划感兴趣,心中一喜,继续解释道。 “如果由英国独占这条铁路,那么被这条铁路遏制住黑海航线咽喉的俄国,和被这条铁路遏制住东地中海航线咽喉的法国,將会联合起来。” 乔治顿了顿,“届时,英国的处境將变得极为不妙。 我想,法俄联合对付英国,绝不是阁下希望看到的。” 乔治冲帕默斯顿一笑,“首相阁下应该明白,把这条铁路的主导权交给弱小的希腊,才是三方都能接受的结果。” “至於英国,”乔治在地图上科林斯地峡东面的雅典点了点。 “英国可以通过控制船舶公司,来控制雅典和帕特雷的这两个修船中心,进而通过维修的优先权和燃料供给的优先权来確保自己在这条通道上的影响力。” 乔治注视著帕默斯顿手里的那份文件,“阁下,在船舶公司的事情上,希腊可是很有诚意的。” 乔治从特里库皮斯手里拿过一份和帕默斯顿手里一模一样的文件,指著上面船舶公司的股权结构图对帕默斯顿道。 “首相阁下,我们为英国准备了39%的股权和公司的管理经营权,而希腊政府持有的股权只有36%。” 乔治收起那份文件,注视著帕默斯顿的眼睛,“阁下,英国有了这些权力,再加上一个对英国友好的希腊,將足以在东地中海確立起自己的优势地位。” 帕默斯顿闻言,忽然笑了起来,“国王陛下果然远见卓识。” 他站起身,从一边书架上取了一瓶白兰地,又拿了两只红酒杯放在桌案上。 他一边往杯子里倒酒,一边感嘆道,“看来这次大英帝国不和希腊合作,是不可能的了。” 帕默斯顿像是换了一副面孔,原本的满脸冰霜,现在变成了满面春风,他把一只酒杯放在乔治面前。 他脸上浮出笑意,“我听说路易丝公主殿下,对陛下很有好感。” 乔治回敬他一个微笑,从特里库皮斯的公文包中取出路易丝送给他的那本画册。 帕默斯顿看清了那画册的封面,他清楚,那画面正是路易丝公主的笔触,而画面上的人,赫然便是眼前这位希腊国王。 帕默斯顿脸上的笑意更浓,“看来公主殿下,已经为自己找好了未来的夫婿。” 他举起酒杯,“一起喝一杯吧,陛下。” 他道,“如果陛下能成为女王陛下的女婿,那陛下刚刚的计划,对於英国的利益来说,就算得上是完美了。” 乔治也举起酒杯,“还请首相阁下为我多多美言。” 他將杯中的白兰地一饮而尽,“这也是,希腊的利益所在。” 第61章 合作达成 “说说希腊想要的东西吧,陛下。”帕默斯顿喝了一口杯中的白兰地,又將酒杯放回了桌案。 他扬了扬手中的文件,“除了英国的投资和与公主殿下的婚约,陛下还想要什么?” 帕默斯顿此刻,其实已经下了投资希腊的决心,他关注东方事务已经有很多年了,他清楚印度和远东对英国的重要性。 未来,隨著苏伊士运河的开通,东地中海航道將会成为英国的生命线。 因此,对於这条航道安全至关重要的埃及、赛普勒斯和希腊,未来都必须控制在英国和亲英力量的手中。 乔治此时愿意主动靠拢英国,他很欣慰,也很欣赏。 现在,就算女王陛下不同意,他也一定会促成英国和希腊的联姻。 英国需要一个识时务的希腊来作为自己在东地中海与法俄博弈的盟友。 为此,英国可以付出更多利益。 乔治没想到帕默斯顿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就把那天他在巴黎同拿破崙三世聊过的希腊债务重组方案,同他说了,並表示希望这个方案能够得到英国的支持。 平心而论,帕默斯顿觉得希腊的这个要求不高,甚至对英国来说好处明显大於坏处,但他还是没有立即答应下来,而是看向一旁的格莱斯顿。 “阁下怎么看陛下这个要求?英国能为希腊提供陛下想要的支持吗?” 格莱斯顿是英国的財政大臣,他以紧缩的財政政策和保守的財政理念闻名,其財政观点可以总结为一句话:“儘量把钱留在纳税者的口袋里。” 他因此在內阁里同希望大手花钱扩大英国影响力的帕默斯顿很不对付。 帕默斯顿这次在涉及希腊財务的问题上徵询他的意见,既有缓和两人关係的意思在里面,也有让他来做坏人或者背黑锅的打算。 格莱斯顿倒是不怕做这个坏人,儘管他个人痴迷於希腊文化,但这並不影响他在这件事上坚持自己的专业立场。 他注视著乔治,询问道,“陛下,我想知道,去年希腊不含借债的財政收入有多少? 希腊去年又拿出了多少资金来偿还过去的欠款?” 乔治看向特里库皮斯,特里库皮斯会意,向格莱斯顿介绍道,“大臣阁下,去年希腊的財政收入,一共是87.5万英镑。 一共拿出了22万英镑,用以偿还债务,其中偿还內债7万英镑,偿还外债15万英镑。” 格莱斯顿在心中盘算了下,这个数据和他了解到的情况出入不大,他微微点头,看向特里库皮斯,扬了扬手中的文件。 “阁下,按照这个计划,保守估计,科林斯铁路和船舶公司的两个修船中心,一年能有多少利润?” 特里库皮斯早已將这些数据烂熟於心,他答道。 “根据约翰·富勒爵士等专家的估计,铁路的运营利润每年可以达到10万英镑,修船中心的运营利润每年可以达到8万英镑。” 格莱斯顿知道特里库皮斯报的数据肯定偏高,但出於对希腊文化的偏爱,他內心里其实还是有拉希腊人一把的想法的。 他於是顺著特里库皮斯的数据做了简单的计算。 “阁下,也就是说,这两项投资计划完成之后,希腊政府每年能分別得到5.1万英镑和2.88万英镑,一共大概8万英镑的投资分红,对吧?” 特里库皮斯应了声是,就见格莱斯顿转头看向乔治,“陛下,您的债务重组计划,对希腊来说,太难实现了。” 他停顿了下,继续道,“您希望把现有的1092万英镑的希腊国债,折换成630万英镑的新债务,以3%的年利息,分30年还清。 这样,希腊政府每年需要付出40万英镑的资金来偿还债务。 可我们看得到的,希腊政府能够用来还款的资金有多少呢? 也就是目前的每年22万英镑,加上这两个项目未来能够带来的8万英镑新收入,一共30万英镑而已。” 格莱斯顿加重了语调,“因此,您的这个计划我並不赞同。” 乔治欲要出言爭辩,却听格莱斯顿又道。 “不过陛下,我建议您可以將这个计划修改为,將希腊现有国债折换成580万英镑的新债务,以3%的年利息,分40年还清。 这样,儘管最终需要支付的本息总额会达到1279万英镑,比您的原方案略高。 但希腊每年只需支付31.9万英镑的资金用於还本付息。” 格莱斯顿冲乔治露出一个微笑,“我听说希腊计划在两年內分配5、6万英亩的土地,並要求分得土地居民在这些土地上种植葡萄。 我想,有了这些葡萄作为希腊政府的新税收来源,补足这笔偿债资金的缺口,应该不成问题。” 说完这话,格莱斯顿看向帕默斯顿。 “首相阁下,如果希腊愿意採用这个方案,並用这两家公司中希腊政府股份的全部分红做还款担保的话,我认为我们可以支持希腊的债务重组计划。” 帕默斯顿没有立即回应,只是静静地注视著乔治,格莱斯顿这话,可不只是对他说的。 乔治对格莱斯顿的新计划其实没什么意见,毕竟这能大大减轻希腊的还款压力,不过他不同意把政府股份全部分红都用来做担保的事。 如果他答应那样做的话,他这一趟伦敦之行,岂不是彻底成了给英国人做嫁衣裳? 他必须得让希腊政府见到钱,他这个希腊国王的位置才能做得更稳。 好在他手里还有些谈判的筹码,他看向帕默斯顿。 “首相阁下,格莱斯顿大臣的计划很好,但希腊民眾不会答应这个將政府分红完全用於还款担保的方案。” 他又看向格莱斯顿,“阁下,我认为这两家公司可以以希腊政府的名义在伦敦开设一个银行户头,这个银行户头的资金將专门用来偿还希腊国债。 而每年希腊政府收到的分红,將会有三分之一自动转入这个帐户,优先偿还英国债权人手中持有的希腊国债。” 乔治没等格莱斯顿回復,而是又转头看向帕默斯顿,“首相阁下,希腊已经给出了最大的诚意。”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阁下,拿破崙三世陛下也对支持希腊很感兴趣,另外,离开伦敦之后,我还会前往哥本哈根同俄国的皇储殿下会面。” 帕默斯顿听懂了他的意思,这位希腊国王有信心拉到法、俄的支持。 帕默斯顿也相信乔治有这个能力。 既然如此,那他就不能再漫天要价了。 他止住了想要出言爭辩的格莱斯顿,端起桌上还剩了大半杯的白兰地,仰头一饮而尽。 他站起身来,向乔治伸出右手,“陛下,英国將会支持您的计划。” 乔治也伸出手来,同他握在了一起,“您为英国贏得了一个最忠实的盟友。” 第62章 海外的希腊人 在结束了对唐寧街10號的拜访之后,乔治同特里库皮斯吃过了便饭,就往位於主教门街8號的巴林银行去了。 特里库皮斯事先已经替他在这里约见了,这时代罗斯柴尔德银行的掌舵人莱昂內尔·罗斯柴尔德和巴林银行的掌舵人托马斯·巴林。 罗斯柴尔德银行拥有著横跨整个欧洲的商业和情报网络,而巴林银行则是英国的老牌银行,同英国王室及內阁关係密切。 乔治约见他们,主要是希望巴林银行能替他承销两家公司里英国部分的股份,希望罗斯柴尔德银行替他承销法、俄部分的股份。 很显然,莱昂內尔和托马斯作为这个时代嗅觉最敏锐的金融家,决不会放过这个大赚一笔的机会。 他们早就从自己的法国分部得到了乔治携带一项投资计划前往伦敦的消息,並让手下人做了分析报告。 在早先罗斯柴尔德银行为莱昂內尔做的分析报告里,他们对投资科林斯铁路收益的预估甚至比希腊方面的估计还要高。 因此,在他们得到了乔治的投资计划在唐寧街10號获得了认可的最新情报之后,这场希腊国王同伦敦金融界代表的秘密会谈,实际上就已经有了结果。 以至於特里库皮斯约来为会谈撑场面的希腊船王瓦利亚诺斯,都没发挥出什么作用,双方就已经签署了一份对希腊很有利的会谈备忘录。 此刻,结束会谈的乔治,正坐在一辆厢式马车上,前往伦敦的航运区——那里是瓦利亚诺兄弟公司伦敦办公室的所在地。 瓦利亚诺斯也受邀坐进了国王的车厢內,因为国王表示,此行的目的是要送他回办公室。 可瓦利亚诺斯却很清楚,国王这样做,应该是想要同他聊些什么。 车厢內,乔治默默地打量著瓦利亚诺斯,心中闪过他的资料。 或许是常年奔波於海上的缘故,今年已经五十岁的瓦利亚诺斯,並不像寻常大商人那样看起来精明、儒雅,反倒是透著满脸的匪气。 不过这气质,也的確符合乔治脑海中关於他的资料。 瓦利亚诺斯出身於希腊爱奥尼亚群岛的一户普通农家,他不曾受过半点教育,据说不仅不会说英语,连希腊语也说得相当蹩脚。 可就是这样一个没文化、没出身的人,在海上摸爬滚打数十年之后,竟成了这个时代最富有的希腊人,这不得不说是一种奇蹟。 据说,目前,他控制的瓦利亚诺兄弟公司每年的营业额多达数百万英镑,而他自己的財產保守估计也有一百万英镑以上。 对於希腊而言,瓦利亚诺斯已经说得上是富可敌国。 当然,对於乔治来说,更重要的,还是瓦利亚诺斯在海外希腊人社区中的强大影响力。 透过他和他控制的船队,乔治可以影响、连结那些居住在海外,尤其是居住在西欧和奥斯曼境內的希腊人。 “瓦利亚诺斯阁下,刚才我同罗斯柴尔德和巴林银行的会谈內容,您也听到了。 不知道,您是否有兴趣也参与到这件事情中来?”乔治思索片刻,还是决定试一试瓦利亚诺斯。 瓦利亚诺斯心道,果然来了,好在他早有准备,他笑著说道。 “陛下,那两家公司,我的確很感兴趣,如果陛下需要,我隨时都可以买入三万英镑的股份。” 乔治听他如此豪爽,心中也不由得对他生出几分好感,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我很高兴阁下愿意出资支持希腊的建设,不过,我相信阁下其实可以为希腊做得更多。” 瓦利亚诺斯以为乔治是在嫌弃他拿出来的钱少,他苦笑了下,解释道。 “您別看我们这些海上跑航运的,虽然过手的资金多,实际上利润却很微薄。 而且,为了应对海上的事故和延误,我们必须在手里留有足够的现金。” 他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陛下,如果希腊需要,我最多还能再拿出两万英镑。” 乔治轻轻点头,也不在意他到底说的是不是实话,只是道。 “阁下误会了,我的意思是,阁下有没有兴趣入股雅典股票交易委员会? 我听说,阁下的船队,航跡遍布整个地中海、黑海以及北欧沿海。 如果阁下愿意入股这个交易委员会,希腊政府可以將这两家公司10到15万英镑的股份,交由阁下的公司在海外的希腊人社区中代理发行。 阁下自己,並不用出太多资金,就能完成对希腊的支持。” 瓦利亚诺斯虽然希腊语说得不好,其实內心里还是很热爱希腊这个母国的。 先前,他之所以扭扭捏捏不愿意增加投资金额,主要是他一时真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说来,他也是在十年前的克里米亚战爭中,才靠著垄断黑海小麦运输骤然发跡的。 这些年,他虽然用那场战爭中赚到的钱在伦敦打下了偌大的基业,立稳了脚跟,可现在,他大部分的钱也都变成了船漂在了海上。 乔治的方案无疑给了他一个台阶,他现在可以不用把手里的活钱抽出来,就能支持希腊了。 乔治接下来的话,则让他更加心动,只听乔治道。 “如果阁下愿意入股股票交易委员会,对於希腊证券业的发展也能起到振奋作用。 而且希腊政府在未来將会在这个股票交易委员会的基础上,设立正式的证券交易所。 我保证,到时候,您的股份比例將不会发生变化。 您和您的公司將会完全享受到未来希腊经济发展,金融市场繁荣的红利。” 说到这儿,乔治故意嘆了口气,“阁下,这两家公司为希腊人预留了29万英镑的股份额度。 可按照希腊国內目前的经济状况,我担心连15万英镑的资金都募集不到。” 乔治注视著瓦利亚诺斯,恳切道,“阁下,希腊人的经济命脉,应该掌握在希腊人自己的手里。” 瓦利亚诺斯为这话动容了,朴素的民族主义短暂地占据了他的大脑。 他想到了自己早年在外奔波时,被外国人们轻慢、讥嘲、鄙视的遭遇。 希腊应该是一个强大自主的希腊。瓦利亚诺斯在心中对自己道。 他隨即又看向乔治,郑重道,“陛下,请您相信我们这些海外希腊人的爱国心。 我和我的公司,將会为希腊在海外承销15万英镑的股份。 如果最终没能销售完毕,剩余的部分,我会一力承担。” 第63章 文化宣言 当乔治的马车离开瓦利亚诺兄弟公司回到马尔堡別墅时,他此来伦敦的目標已经实现了大半。 经济上,他爭取到了英国政府对希腊进行债务重组的支持。 他还同伦敦的两大金融巨头,以及瓦利亚诺斯达成了合作意向。 成立科林斯铁路公司和皇家船舶公司的资金问题,已经不再是问题。 政治上,他已经完成了和英国的利益捆绑。 他和路易丝公主达成婚约,几乎已经没有了悬念。 当他离开伦敦时,希腊將会作为英国的准盟友,重新站上欧洲外交的舞台。 现在,他只需要在今晚的文化沙龙上,让迈锡尼的珍宝再度震惊伦敦,这趟伦敦之行,就算是画上了完美的句號。 时间很快来到晚上9点,古希腊文化沙龙准时在马尔堡別墅开幕。 能够受邀参加这场沙龙的都是伦敦政商两界最重要的人物。 里面不仅包含英国首相帕默斯顿、財政大臣格莱斯顿等政要,还包含罗斯柴尔德、巴林等伦敦顶级银行的银行家。 当然,除此以外,也还有法、俄两国的驻英公使,以及大英博物馆馆长、剑桥大学古典学教授、《泰晤士报》主编等文化界的名流。 马尔堡別墅的主会客厅面积很大,可要容纳这么多伦敦要人和他们的夫人,还是显得有些侷促。 是以,会客厅周围的几个房间也被充作了文化沙龙的场地。 上百件出土自迈锡尼的精美文物,安静地躺在这些房间里的展台和展柜上。 而在它们的旁边,则往往站著一个身穿古希腊服饰的考古学会工作人员。 这些工作人员负责为要人和夫人们讲解这些文物身上的故事。 有时候,她们身上的服饰会比她们口中的故事更加引人注目。 她们就像是一群来自古希腊的人,穿越时空来到这里,为她们的后辈们,讲述他们先辈们的故事。 她们的存在,让这场文化沙龙,办得比乔治想像中更加成功。 用狂热的希腊文化爱好者,財政大臣格莱斯顿的话说,就是她们让他看到了“活著的古希腊人。” 同主持讲解的库马努迪斯和负责讲解的工作人员们一样,今天的乔治,也在內衣外面穿了一件古希腊袍服。 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位来自古典时代的君王。 眼看时间已经11点,今天的沙龙即將结束,乔治也就停下了他同格莱斯顿以及路易丝的閒聊。 他拿著一瓶银瓶装的橄欖油——这是今天每个参加沙龙的宾客都会得到的礼物——来到大会客厅中间,摆放著五张迈锡尼黄金面具的展台面前。 一旁的库马努迪斯见状,会意地走到一边的台阶上,冲正在从各个小房间里退出的人群们呼喊道。 “各位先生们、女士们,国王希望在今天这场沙龙结束之前,发表一段简短的演说。” 眾人闻言,或放慢脚步,或停驻原地,目光则齐齐看向这边。 这时,乔治已经站上了台阶,他將手里的橄欖油,放在了一旁的展台上面,看了眼离他不远的帕默斯顿,然后对眾人说道。 “勋爵阁下,各位先生们、女士们。 今晚,当我们站在这些来自三千年前的黄金面前时,请允许我不以国王的头衔,而是以一个文明朝圣者的身份向诸位致辞。” 乔治瞥了眼会客厅的角落。 在那里,《泰晤士报》的主编正在奋笔疾书,记录著他的演讲。 乔治继续道,“欧洲文明究竟起源於何时何地? 我想,各位在今晚这场沙龙结束后,一定会得出和我相同的结论。 她起源於三千两百年前,起源於希腊,起源於迈锡尼。 我们今天在这里看到的这些黄金,正是我们的祖先,是那个创造了荷马史诗、哲学与法治的伟大文明,留给现代欧洲的一封家书。” 乔治顿了顿,“这封家书一直深埋於地底,它一直在渴求著,有人能够听到它的呼唤,有人能够理解它的声音。 各位,出生於这个文化昌明的时代,是我们的幸运。 文艺復兴数百年以来,到今天,我们的文明再一次攀上了高峰。 欧洲就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文明中心。 所以即使身处欧洲的边缘,希腊人也听到了这些珍宝的呼唤。 能够听清它们的呼唤,就是上帝给我们这个时代的欧洲文明最好的奖励。” 乔治举起身边展台上的那瓶银瓶橄欖油,“各位,在希腊,橄欖象徵著和平,而橄欖油则能滋养生命,唤起新生。 然而,正如诸位所见所知的那样,一个文明若不尊重它的灵魂,若不尊重它祖先铭刻的印记,它便无法拥有未来。 因而,我在此郑重宣布:我將捐出我个人在希腊国家橄欖油公司的一半收益,作为『希腊文化復兴基金会』的创始资金。” 乔治的目光在眾人脸上扫过,他加重了语调,“希腊將用每一滴来自大地的產出,去守护每一块来自我们祖先的文明碎片。 但我深知,一个人的力量无法扶起倒塌的神庙。 各位,古希腊文明是我们欧洲人共同的精神家园,我们每个人都对保护它,负有责任。” 乔治放下那瓶橄欖油,言语中带著深情,“我必须在此,向在座的各位,向这个时代最睿智、最富有远见的人,发出诚挚的邀请。 我希望能够得到各位的帮助,更希望各位能够和我一道,成为守护欧洲文明的合伙人。 我承诺,所有支持这项事业的家族与个人,你们的名字將不仅被记录在基金会的档案里,更將被永久地铭刻在雅典国家考古博物馆的大理石纪念碑上。” 乔治再度加重了语调。 “各位,当未来的歷史学家、诗人与学子在那里漫步时,他们会读到各位的名字。 他们会知道,在1865年的伦敦,有一群高尚的人,他们用自己的慷慨,在废墟之上,为欧洲重新点燃了奥林匹斯的火种。 为希腊重新点亮了文明的火炬。” 乔治的语调变得恳切。 “各位,希腊需要你们的帮助。 欧洲文明最初的火种,需要你们的守护。 感谢各位。” 乔治向眾人微微鞠躬致谢。 隨即,一阵掌声,自台阶之下响起,响遍了整个会客厅,也响遍了整个马尔堡別墅。 这是希腊文化復兴的宣言。 也是希腊文化的胜利。 第64章 满载而归 1865年1月2日,希腊国王在伦敦举行的文化沙龙上,身穿古希腊服饰展示迈锡尼出土文物的消息引爆了伦敦的舆论场。 当一张张文化沙龙和迈锡尼文物的照片出现在伦敦的各大报刊上时,每一个伦敦人都在自豪。 他们相信,希腊国王明明途径了巴黎,却选择了在伦敦首先展示这些欧洲文明发源地的宝藏,这是对伦敦的认可。 他们相信,这件事再度证明了,伦敦,才是这个时代的世界文化中心。 与此同时,在这一天的希腊。 首相卡纳里斯在议会上宣布了希腊政府成立科林斯铁路公司和希腊皇家船舶公司的消息,並公布了这两家公司具体的股权结构和筹资方案。 毫无疑问,由於政府控制了议会四分之三的议席,这一计划在当天立即得到通过。 希腊的財政大臣库蒙杜罗斯也在这一天启程离开雅典,前往伦敦。 1月3日,一则希腊国王成立希腊文化復兴基金会,並向欧洲社会各界募捐的消息,在伦敦、巴黎、圣彼得堡、维也纳、柏林和哥本哈根的主要报纸上同时刊载。 与之同步刊出的,还有乔治在文化沙龙上发表的那一篇呼吁人们共同保护欧洲古文明的文化宣言,一份基金会首批赞助人的名单,以及一份募资方案。 乔治的文化宣言固然振奋人心,那份赞助人的名单固然令人眼热,不过最能吸引欧洲的贵族和资本家们的,还是那一份募资方案。 那份募资方案宣称,基金会筹集的资金將主要用於兴建一座希腊国家博物馆。 作为对捐助者的感谢,博物馆中將会专门有一块区域用於修建展现捐赠者个人和家族姓名的纪念碑。 对於捐资3000英镑以上的,博物馆將为他们树立单独的纪念碑,他们还將得到乔治亲笔书写的感谢信和金质的仿迈锡尼文物纪念品。 对於捐资600英镑以上的,博物馆將为他们在大理石纪念碑上保留独立区域刻印大號的醒目姓名,他们也將得到乔治的感谢信和银质迈锡尼纪念品。 对於捐资100英镑以上的,博物馆將为他们在纪念碑上刻印姓名,他们將得到乔治的签名信。 同时,方案还宣称,如果某一国的捐资者足够多,博物馆还將为该国的捐资者,修建独立的纪念碑展区。 不得不说,乔治的这个募捐方案击中了这个时代重视社交的欧洲人好面子的软肋。 而且由於可以用家族的名义捐款,这使得很多原本名不见经传的欧洲小贵族和中產阶层也拥有了眾筹留名的机会。 因而,这个募资方案一经刊出,便反响热烈,乔治很快就收到了来自欧洲各地希腊文化爱好者们数万英镑的捐款。 1月4日,特里库皮斯代表乔治完成了同伦敦金融家们在铁路公司和船舶公司筹资细节上的谈判。 5日,乔治再度拜访温莎城堡,维多利亚女王同意了乔治希望同路易丝公主订立婚约的请求。 6日,巴林银行和罗斯柴尔德银行正式向外界公布了希腊的铁路公司和船舶公司向外界筹资售股的消息。 瓦利亚诺斯也在报上宣布,瓦利亚诺兄弟公司已经入股雅典股票交易委员会,获得10%的股份,並获得了向海外希腊人配售股份的资格。 由於此时,乔治在国际上掀起的为保护古希腊文化募捐的舆论浪潮还未完全消退。 许多资金不足的亲希腊主义者和海外希腊人转而选择购买这些股份来支持希腊。 因而,两家公司在海外筹资的行动,远比乔治预想的还要成功。 7日,得知了希腊具体筹资计划、並得知了乔治与英国公主订婚消息的拿破崙三世,有些悔不当初。 他为了弥补先前的失策,他一面高调宣布以拿破崙家族的名义向希腊文化復兴基金会捐资20万法郎(即8000英镑),一举成为了该基金会最大的赞助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面又低调向乔治发电,表示希望乔治在回程时,在巴黎举办文化沙龙。 他同时表示,法国愿意支持希腊的债务重组计划,愿意支持希腊在巴黎就债务重组问题,同英法俄代表达成协议。 乔治明白,拿破崙三世之所以有这种作態,实际上还是想要维护法国作为欧陆领导者的脸面,並避免法国在东地中海同英国发生衝突。 因而,乔治並没有因为拿破崙三世的姿態而飘飘然,他向拿破崙三世发去了一封私人电文。 他解释,自己在伦敦举办文化沙龙,是为了表达对英国送给希腊爱奥尼亚的感谢,而非对法国文化地位的不尊重。 自己同路易丝公主达成婚约,是因为两人在对希腊文化的热爱上情投意合。 自己同伦敦金融界达成对英国有利的商业合作,是因为英国有意在东地中海塑造新的平衡。 总之,伦敦发生的一切,都是偶然的,在他意料之外的。 乔治表示,作为他对法国失礼的补偿。 他將会邀请英国王储和俄国皇储一起来到巴黎,他们將在拿破崙三世的指导下,商討希腊的债务重组方案。 並且他们还可以举办一场比伦敦更盛大的文化沙龙。 8日,拿破崙三世查看了乔治的这封电文,他当然不会相信乔治那“一切皆是偶然”的解释,他在心中不由得又高看了乔治一眼。 但他更不可能拒绝乔治提出的补偿方案。 英国已经在希腊这件事上出尽了风头,如果法国再不想办法出出风头,那就会有人说他玷污了拿破崙的荣誉,想要让他这个皇帝陛下下台了。 他於是以相当温和的口吻回復了乔治的电文,並表达了对英、俄王储访问法国的期待。 当天晚上,乔治带著拿破崙三世回復他的电文再度造访了温莎城堡。 他请求维多利亚女王派遣爱德华王储组建一个希腊考察团,以为英国考察希腊经济文化状况的名义,隨他一同前往巴黎。 此时的英国也有同法、俄改善关係的需求,因而,他的提议很容易得到了女王的支持。 9日,乔治电告库蒙杜罗斯,要他转赴巴黎。 10日,英国的军舰搭载乔治和他的隨行人员,以及一支由爱德华王储和路易丝公主领衔的希腊考察团,驶离英国的海岸,驶向丹麦的哥本哈根。 在那里,俄国的二皇子亚歷山大,正代替他因为生病而不能到此的皇储兄长,访问著丹麦的宫廷。 第65章 丹麦国王 1月13日,乔治一行人抵达丹麦首都哥本哈根。 为了迎接他们的王子和公主,以及向已经与丹麦王室亲上加亲的英国表达善意,15万哥本哈根人中有2万人自发组织了对乔治一行的欢迎仪式。 儘管这个时空里的丹麦最终保住了北什勒斯维希,但这並未改变丹麦受德国威胁的战略態势,靠拢英国依旧是很多丹麦人心中的共识。 他们为乔治同路易丝公主的订婚而感到高兴,他们认为这能让英国同丹麦走得更近。 丹麦王室派出的迎接乔治一行人的马车,在穿过了重重欢呼的人群之后,终於在阿玛琳宫门前,停止了前行。 丹麦国王克里斯蒂安九世和路易丝王后在这里为他们准备了一场小型的欢迎午宴。 而就在这场午宴结束之后不久,乔治就受到了他父亲迫不及待地约见。 此刻,阿玛琳宫的国王私人办公室內,乔治正和他的父亲坐在壁炉旁边的沙发上,谈论著什么。 “威廉,尼古拉皇储的身体状况,现在真的很差吗?”克里斯蒂安盯著壁炉里的火焰,眼中透著股忧心。 乔治闻言也是有些感慨,他这次本来是计划要邀请他的未来妹夫,俄国的尼古拉皇储来哥本哈根同他会商希腊债务重组的事的。 可谁知,去年12月,尼古拉在外旅行时,忽然得了急症,病情一直没见好转,目前,他正在法国南部的尼斯疗养身体。 不过尼古拉为人也算仗义,他虽然不能亲自到哥本哈根来同乔治见面,但他递了消息给圣彼得堡,託了他的弟弟亚歷山大到哥本哈根来。 作为俄国皇位的第二继承人,亚歷山大同乔治会谈,多少也还是有些分量的。 不过这事也提醒了乔治,在他关於近代欧洲歷史的记忆中,尼古拉最终是没有坐上俄国沙皇的位置的。 继承目前俄国沙皇亚歷山大二世皇位的人,也叫亚歷山大,显然,那就是尼古拉的这位弟弟。 而乔治的妹妹达格玛公主,最终也是嫁给了这位亚歷山大。 结合达格玛和尼古拉在去年秋天订婚的事情,乔治儘管不知道尼古拉在歷史上究竟何时去世,却也能够推断出他將命不久矣了。 当然,乔治不可能告诉克里斯蒂安这些事,他只是摇了摇头,“他的身体状况很不理想,不过他告诉我,如果他的病情有所好转,他会去巴黎的。” 说完,乔治又问了一句,“爸爸,您觉得亚歷山大怎么样?” 克里斯蒂安为尼古拉的病情嘆了口气。 在他看来,这位俄国皇储不仅与他的女儿达格玛情投意合,而且才华横溢,温文尔雅。 以后若是由他登上俄国皇位,那丹麦就同时拥有了英、俄两个强援,再也不用担心来自德意志的威胁了。 可若是尼古拉身上出了什么变故,这事情,就又要变得难办了。 此刻,听到乔治提起亚歷山大,他也没想到乔治是在暗示他,亚歷山大在未来有可能成为达格玛的夫婿,他直言道。 “威廉,亚歷山大虽然也是个出色的孩子,可我觉得他既不如尼古拉聪明,也不如尼古拉开明。” 克里斯蒂安看向乔治,“威廉,你要是和他谈判的话,不必和他谈理想,明確告诉他,你的计划能为俄国带去些什么好处就行了。” 乔治微微点头,过了会儿,又说道,“对了爸爸,上次我写信,让您在伦敦秘密买进希腊违约国债,您现在一共买进多少了?” 克里斯蒂安听到乔治说起这事,心底又是涌起一股无奈,“不到两万英镑吧。” 他顿了顿,“你知道,去年为了守住弗伦斯堡,我把丹麦王室能够动用的资金,全都动用掉了。 目前这些钱,还是我和你妈妈东拼西凑起来的。” 说到这儿,克里斯蒂安忽然笑了起来,他抬手指了指乔治,“威廉,你这次的债务重组计划可一定要谈成。 不然,你的弟弟妹妹们,可就只能陪著我们喝北海的风了。” 乔治也笑了笑,他对希腊的债务重组计划落地信心很足,他不认为目前买进希腊的违约国债会有什么风险。 现在,在伦敦的市场上,一张面值100英镑的希腊违约国债,通常只要20英镑就能买到。 而一旦他的债务重组方案,在巴黎得到了通过,这张面值100英镑的废纸国债,將立即拥有55英镑左右的实际价值。 提前购买这些国债的人,马上就会贏得一倍以上的利润。 乔治心中如此想著,口中就道,“爸爸,请相信我,您最近应该再抵押点丹麦王室的资產给银行,再买上几万英镑。 如果您不放心,我可以用希腊未来给我的王室专用金做担保。” 克里斯蒂安闻言,笑骂道,“那我把这座阿玛琳宫一起抵押出去?” 乔治点点头,玩笑道,“如果是那样的话,您马上就会赚到十万英镑的。” 克里斯蒂安笑著摇了摇头,他看著壁炉里的火焰,想起了前年乔治给他写的信。 乔治提供的那个防守弗伦斯堡的计划,最终帮他保住了丹麦人的尊严。 也不知道这小子只是去了一趟希腊,为什么就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克里斯蒂安盯著自己的儿子,久久没有言语,良久,他才说道。 “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威廉,我和你妈妈就想办法再凑几万英镑吧。 要是真赚了钱,我们分你一半。 要是你的计划失败了,那就算我们的。 你一个人在雅典,也不容易。” 乔治闻言,心中一暖,接著就听克里斯蒂安又道。 “我不明白,现在在伦敦,20英镑就能买到100英镑的希腊违约国债。 在这种情况下,你们为什么还要进行债务重组? 直接让希腊政府用多余的资金,把这些违约的债务,从伦敦买回自己的手里不是更好吗?” 乔治摇头道,“不,那样不行的,爸爸。 通过这种方法,虽然可以用看起来更低的成本解决希腊的债务问题。 但却无法恢復希腊政府在国际上的信用。” 乔治伸手靠近壁炉,火光在他的双眼中倒映,“爸爸,债务重组看起来需要花费更大的成本。 却能让希腊政府恢復自己的信用,由此,希腊可以在国际市场上继续融资。 这些继续融资得来的资金,可以被我用在最有价值的產业投资上面。 到时候希腊就可以藉此,实现经济的復兴。” 第66章 乔治的计划 “威廉,你对债务重组计划既然这么有信心,怎么不自己也买点债券?”克里斯蒂安有些好奇地问道。 “我现在是一贫如洗,哪有什么钱。”乔治故作无奈地摊了摊手,不过,他的脸上隨即浮出微笑,坦诚道。 “我其实也有所准备,我让斯庞內克伯爵把我在爱奥尼亚群岛上的那些房產和地產向银行做了抵押。” 他停顿了下,喝了口桌上的茶水,“我还从路易丝那里借了一万多英镑。” 他有些感慨地补充了句,“您知道,英国的王室比我们富裕得多。 加上她的,我目前手里能够动用的钱,一共有五万英镑左右。” 克里斯蒂安轻轻点了点头,他觉得,自己作为父亲,有必要多支持一下乔治,他於是问道。 “你的钱需不需要走丹麦王室的渠道? 要是有人知道希腊国王靠炒作希腊的违约国债发了財,这消息传出去恐怕对你不利。” 乔治只是笑了笑,“我知道,不过我不打算走王室的渠道。” 他盯著不远处的书架,像是在回忆著什么,“从雅典离开之前,我和斯庞內克伯爵一起做了个计划。 他向我推荐了一个人,我打算把这些钱交给他来运作。 过几天,等我和亚歷山大就债务重组的事情达成共识之后,还得请您帮我引荐一下他。” 克里斯蒂安诧异道,“你要找的人,是丹麦人?”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乔治点点头,“这个人您也认识,他叫卡尔·弗里德里克·蒂特根,目前是丹麦私人银行的董事,他在这家银行里面,很有影响力。” 克里斯蒂安知道这家银行,这是丹麦的一家投资银行,前些年据说已经濒临倒闭,近年来却忽然起死回生、风生水起,看样子这一切都跟这个蒂特根有关。 “好,过两天,我就帮你召见他。”克里斯蒂安满口答应下来,但他还是有些担心乔治购买债券的消息会泄露出去,他道。 “如果最后真的赚了钱,你打算怎么把那些利润拿回去?” 乔治倒不担心这个问题,他平淡道,“我的钱是借给这家银行的。 至於蒂特根是怎么运作资金,怎么赚到钱的,那都是他自己的本事。 我只需要他,把赚到的钱都投到希腊来就行了。” 他看向克里斯蒂安,“爸爸,丹麦是欧洲电报业最发达的小国。 而据我所知,蒂特根的银行目前也涉足了电报业。 他可以用我的钱赚到的那些利润在雅典投资建设一个东地中海的电报中心。 替我解决一下雅典大学生的失业问题。 爸爸,没人可以拒绝这个条件。” “威廉,你是个好国王。”克里斯蒂安欣慰地拍了拍乔治的肩膀,良久没有说话。 末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冲乔治一笑,“有件事,还需要你来帮忙。” 说著,他站起身,走向自己的办公桌,打开抽屉,取了个瓷瓶过来。 这瓷瓶里装的,正是乔治的皇家橄欖油公司生產的橄欖精油。 克里斯蒂安用手指敲了敲那个瓷瓶,那瓶身隨即发出清脆的响声。 “威廉,这次你的这些橄欖油可是已经在欧洲打响了名头。 怎么样,愿不愿意帮帮爸爸? 你能不能把生產这些瓶子的订单,交给我们的哥本哈根皇家瓷器厂。 你知道的,我们生產的瓷器,在全欧洲都是有名的。” 乔治见状,知道皇家瓷器厂的经营应该是受了去年普丹战爭的影响。 因而,对於父亲的求助,他也没有拒绝。 怎么说皇家瓷器厂目前也是丹麦王室的產业,自家人有难,能帮还是要帮一下的。 “没问题,具体的细节,就让特里库皮斯和瓷器厂的经理去沟通吧。”乔治答应得很爽快。 “股东那边,我会去说服他们的。” 说完这话,乔治又道,“爸爸,请相信我,只要我在希腊一天,希腊就永远会是丹麦的盟友。” 克里斯蒂安闻言,也郑重道,“威廉,我们也会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 乔治和克里斯蒂安既然已经谈妥了他们心中的大事,之后的话题便就转入了家常的范畴。 而后,又是一整天与家人、旧友们的寒暄与社交。 直到第二天下午,乔治才得閒拉上亚歷山大,借了克里斯蒂安一间办公室,谈论起希腊债务重组的事。 ————— 亚歷山大是个身材高大,体格壮硕的年轻人,他比乔治年长几个月。 不过,由於如今正值俄国皇室与丹麦王室的关係蜜月期,他们二人之间倒也不以兄弟和头衔相称,而是各自称呼对方在家族里的小名。 此刻,办公室內,亚歷山大正在向乔治表演著他的绝活。 就见亚歷山大两手握住一个银盘的两端,隨后猛力用劲,不多时,那银盘便被他从中间掰弯,从原本的平面变成了个直角。 “威廉,怎么样?我没骗你吧?”亚歷山大隨手丟掉那个被他折弯的银盘,冲乔治咧嘴一笑。 俄国皇室应该算得上是这个时代里,最富有的王族,据说沙皇控制的土地和產业,每年都能够为俄国皇室带去上百万英镑的收入。 亚歷山大玩坏个银盘,其实就和二十一世纪的人撕个纸巾减压差不多。 乔治讶然地看向地上亚歷山大的杰作,他心中有些为它肉疼,口中则道。 “萨沙,我没想到,那些关於你力大无穷的传闻竟然是真的。” 亚歷山大听罢这话,脸上笑意更浓,他从衣服里取出一枚银幣,在乔治面前晃了晃,“威廉,除了银盘,你信不信我还能掰断这个?” 乔治点点头,又笑著摇了摇头,说道,“不用掰了萨沙,我相信你,我们还是先聊今天的正事吧。” 亚歷山大骨子里是个强硬派,向人表演掰弯银盘,实际上是他的一种社交手段。 儘管乔治已经表示相信,可他並不为此而感到满意,他总觉得乔治是口服心不服。 接著,就听他口中发出一声闷哼,他手里的银幣隨即就因为过度弯折,而裂成了两半。 乔治看著亚歷山大手里断成两截的银幣,有些说不出话来。 合著自己这位未来的妹夫,未来的俄国沙皇,还真是个大力士啊。 亚歷山大见乔治模样,知道他这次是真正心服了,这才满意地把手里的银幣残骸收了起来。 他继而道,“威廉,你刚才也看到了,在这个世界上,力量可以解决很多事。 说说你的计划吧,只要你的计划足够合理,我想,俄国的力量將会帮助你实现你的目標的。” 第67章 亚歷山大三世 乔治於是將他在伦敦同英国首相谈妥的那个580万英镑的债务重组方案,同亚歷山大细细说了。 亚歷山大估计也没太听明白,他故作沉思,好一会儿,才终於道。 “威廉,你的意思是,希腊现在一共欠了1092万英镑的债务,而最终会偿还给债权人1276万英镑的钱,对吧?” “没错,是这个意思。”乔治应答道。 他已经发现了,亚歷山大估计从小是被沙皇一家当成將军来培养了,他对金融似乎没什么概念。 “我看这个方案很好嘛,”亚歷山大这次来哥本哈根,其实也没打算真和乔治谈判些什么。 之前在圣彼得堡,他哥哥尼古拉皇储给他发过一封电文。 他哥哥在电文里告诉他,只要英国人答应了乔治的方案,他就可以答应乔治的方案。 尼古拉相信,英国人是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而假如英国人没有答应乔治的方案,那他也不能表態支持。 亚歷山大和尼古拉的关係很好,他们既是兄弟也是朋友。 亚歷山大在心中是很佩服尼古拉的见识和才华的,对他的话自然也是言听计从。 因此,当乔治提到这个方案已经得到了英国的支持之后,亚歷山大就觉得自己谈判任务已经完成了。 就听亚歷山大继续道,“希腊过去欠的钱本来一英镑也还不上。 有了这个方案,现在不仅能够还上,还能让债主有些利润,我看已经很不错了。” 乔治没料到,同亚歷山大的谈判会这么顺利。 这都还没开始谈条件呢,听语气,亚歷山大似乎就已经准备同意了。 看样子,应该是事先有人和亚歷山大通过气了,而希腊目前提出的条件,恰好达到了他们通气的那个要求。 不过,乔治並没打算就这样把好处占尽,犹豫了下,他还是主动向亚歷山大卖了个好,他道。 “如果萨沙你同意这个方案的话,我会出资在雅典兴建一座东正教教堂。 这座教堂会以圣徒尼古拉的名字命名,它未来將会日夜为尼古拉祈福,同时,它也將会成为俄希友谊的见证。” 乔治的这个条件,搔到了亚歷山大的痒处。 亚歷山大是一个虔诚的东正教徒,同时也很爱他的哥哥。 再加上他本来便对这个谈判没有什么诉求,故而,乔治提出的条件,倒像是给了他一个接受目前方案的台阶。 而他现在,同样也乐得站上这个台阶。 “陛下,”亚歷山大看著乔治,换上了个正式的口吻,“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以代表俄罗斯帝国,支持您的方案。” —————— 1月14日,就在这天下午,乔治同亚歷山大谈妥债务重组的事情之后,一则从法国发来的电报,让眾人的情绪为之一振。 原来,那电报是尼古拉发来的。 他在电报中提到,最近几天,他的病情有所好转,如果再过几天,他的病情能够保持稳定的话,他会到巴黎去的。 他还表示,他很希望能亲眼见一见迈锡尼出土的文物。 乔治既然从亚歷山大那里得到了俄国的支持,此时自然投桃报李。 他回电尼古拉。 如果身体不適,不必勉强前往巴黎。 他会在巴黎的事情结束之后,带著迈锡尼的文物和亚歷山大以及达格玛一起去尼斯探望他。 乔治这种重情重义的表现,为他贏得了亚歷山大不少的好感。 而亚歷山大在得知了尼古拉病情有所好转的消息之后,也是喜出望外,他表示,他们应该儘早启程前往巴黎。 与乔治同行的爱德华王储也对这个提议表达了赞成,在他看来,哥本哈根太小了,待在这里,远不如待在巴黎快活。 於是,在两人的强烈要求下,乔治不得不排紧了自己在哥本哈根的行程。 当天晚上,一场类似伦敦的希腊文化沙龙在阿玛琳宫內举行。 这场沙龙推高了乔治和丹麦王室在丹麦民间的声望。 丹麦人相信,这些文物的出土,意味著他们的王子和国王是受上帝眷顾的,他们在未来一定会为丹麦带来幸运。 第二天早上,丹麦国王召见了银行家蒂特根,隨后,他將他引荐给了乔治。 —————— 阿玛琳宫的会客厅內,在克里斯蒂安藉故离去之后,此时,这里只剩下了蒂特根和乔治。 蒂特根今年三十六岁,目前虽然已经在丹麦私人银行的运营中展露头角,但在乔治这个国王面前,他还只是个小角色。 “陛下,”蒂特根的语调透著股克制与冷静,他整个人看起来很有种专业人士的理性气质。 “不知道您需要我为您做些什么?” 乔治没和他兜圈子,开门见山道,“阁下,我有一个能够让你赚到数十万英镑的內幕消息。 我想要和你合作。” 蒂特根原本淡漠的神情明显变得有些不自然。 要知道,他现在主管的丹麦私人银行,资本金也不过数万英镑而已,赚到数十万英镑,那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乔治將一份文件递给了他,“你先看看这个吧。” 蒂特根接过那文件,那文件封面上,没写任何文字。 乔治凝视著他,“阁下,如果你想要赚这笔钱,就请翻开这份文件。 但我必须告诉你,当你看过这份计划之后,你便再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蒂特根心中有些忐忑,但对金钱的渴望,最终战胜了他的理智。 他颤抖著手翻开了那份文件。 这份文件,的確在讲述一个计划。 首先是希腊正在准备债务重组,目前这一计划已经得到了英、俄两国的支持。 预计不久之后,这项计划还將得到法国的支持。 这意味著,现在废纸一张的希腊违约国债,將在不久之后,拥有相当於票面价值53%的实际价值。 其次是希腊国王希望把一笔五万英镑的资金暂时存入丹麦私人银行。 然后,国王希望他通过抵押再融资和发行期票的方式,把这五万英镑暂时变成十五万英镑。 接著,用这十五万英镑以二十英镑的价格,买入面值一百英镑的违约国债,並在希腊的债务重组计划宣布后,在国债价格涨到五十英镑时,拋出这些国债。 这样,最终,蒂特根的银行,就可以用这五万英镑的“存款”,一举赚到大约二十一万英镑的利润。 蒂特根看罢这个计划,不禁咽了口唾沫。 以他专业的眼光来看,这个计划具有很强的操作性和可行性。 也就是说,如果五万英镑的资金到位,如果希腊的债务重组计划真能得到落实,那他真有可能一举赚到那么多英镑。 第68章 希丹电报公司 “陛下,”蒂特根看向乔治,想要说些什么。 乔治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看下去。 蒂特根於是又將那份文件向后翻了几页,后面几页的內容,是关於如何处置这些获利的详细计划。 计划內容大体是这样的。 蒂特根拿出获利中的二十万英镑投资到雅典,成立一家希腊-丹麦电报公司。 乔治將会向这家电报公司投资五万英镑(来自丹麦王室的炒作债券获利)。 此外,乔治还会动员其他的希腊富豪向公司投资五万英镑。 然后,作为对乔治的报答,蒂特根需要拿出这家公司40%的股权,交给希腊政府。 当然,这些股权將由乔治在公司层面代持(即乔治掌握了这部分股权的表决权,而希腊政府获得了这部分股权的实际分红),以確保公司的日常运营不受希腊政府的干扰。 文件的后半部分还分析了这项计划的前景。 简单来说,通过这笔总计三十万英镑的投资,电报公司可以铺设由希腊直通埃及和义大利的海底电缆,並在雅典建立一个电报中心,这將使得希腊取代奥斯曼成为东地中海的信息和情报枢纽。 不过,这笔投资在前期的回报率並不高。 在苏伊士运河开通之前,电报公司每年的利润预计只有大约三万英镑左右。 但在苏伊士运河开通之后,隨著东地中海航线的繁荣,电报公司的利润则將大增,甚至可能达到每年七到八万英镑。 在文件的最后,还提到了电报公司对希腊就业的拉动作用。 这家电报公司一旦投入运营,预计將直接为希腊的大学生们带来三百个体面的就业岗位,间接带来五百到一千个其他就业岗位。 蒂特根看罢文件,深吸了口气,他明白了,乔治是想让他来做他和希腊政府的白手套。 他忍不住问道:“陛下,电报公司的利润,我能拿多少?” 对於蒂特根来说,这笔钱,才是他充当这个白手套的真实回报。 乔治听蒂特根问出这个问题,知道蒂特根实际已经下了决心,他平淡道: “阁下,我不会让跟隨我的人吃亏。 电报公司里属于丹麦私人银行的那笔分红,都会是你的,每年至少一万英镑。 而且,我还会给你希腊王室荣誉顾问的身份。 阁下,你会成为希腊人的座上宾的。” 一万英镑在这个时代,可不是笔小数目,只看薪资的话,蒂特根十年都不一定挣得到这么多钱。 更何况,这笔收益还是持续的,甚至在苏伊士运河开通后还有可能实现倍增。 蒂特根是个有商业野心的人,他需要用这份收益来实现自己的野心。 “陛下,”蒂特根站起身来,果决地向乔治鞠了一躬,“我將会是您最忠实的僕人。” 乔治面上露出微笑。 他之所以要把这个电报公司交给蒂特根来办,而非其他人,除了斯庞內克的推荐,其实更多的还是因为他在前世听过蒂特根的名字。 歷史上,蒂特根未来创办的大北电报公司將在远东大放异彩。 从19世纪70年代到20世纪20年代,大北公司都將是远东电讯业的首要巨头。 作为小国丹麦的国民,蒂特根能够做到这一切,其才能绝不简单。 心中如此想著,乔治便也就从沙发上站起身来,他向蒂特根伸出一只手。 对於这样难得的人才,当然还是要给予足够尊重的。 接著,就见乔治握住了蒂特根的手,就听乔治对蒂特根道: “不,阁下,你將会成为一位伟大的企业家。” ————— 且说乔治既与蒂特根谈妥了资金运作和投资希丹电报公司的计划,他在丹麦便没了要事可做。 不过接下来,为了给蒂特根运作资金爭取时间。 乔治或是带著路易丝去参观丹麦的博物馆和瓷器厂,或是邀请爱德华和亚歷山大去郊外打猎。 总之,在蒂特根完成买进希腊国债的动作之前,乔治想了各种办法把眾人留在哥本哈根。 一直到1月23日,乔治一行人,才重新踏上了英国军舰的甲板。 而这时,在伦敦的债市上,希腊一百英镑面值的违约国债,已经因为各方势力的暴力买入,从十八英镑上涨到了二十五英镑。 是的,盯上这些违约国债的,不只有乔治一家人。 很显然,希腊准备债务重组的消息,已经在英国被人泄露出去了。 25日,乔治一行抵达法国,俄皇次子亚歷山大乘坐英国军舰同行的消息在伦敦见报。 消息灵通的人士,很快推断出俄国可能已经支持希腊进行债务重组的信息,伦敦的希腊国债再次大涨,衝过了三十英镑。 次日,乔治一行抵达巴黎,拿破崙三世为了迎接他们的到来,在杜伊勒里宫举行了盛大的欢迎晚宴。 在晚宴上,拿破崙三世为了揽功,正式宣告,將由法国主持一场会谈,彻底解决希腊歷史欠债的偿还问题。 消息传出,第二天,伦敦和巴黎的希腊国债应声暴涨,市价直接升破了四十英镑。 —————— 1月27日下午,巴黎,杜伊勒里宫。 会客厅內,一场极不寻常的下午茶会,正在进行著。 这场茶会分做了两桌,一桌坐著法国皇后欧仁妮、英国王储妃亚歷山德拉、未来的希腊王后路易丝公主和未来的俄国皇储妃达格玛公主。 她们正在谈论著各自的家事和坊间的逸闻。 另一桌则坐著法国皇帝拿破崙三世、希腊国王乔治、英国王储爱德华、俄国皇储尼古拉和尼古拉的弟弟亚歷山大。 他们正在谈论著希腊和欧洲的未来。 “两位殿下,你们两方都赞成希腊目前这个债务重组方案吗?”拿破崙三世的目光在爱德华和尼古拉的脸上稍作停留,继而如此问道。 爱德华率先表了態,“皇帝陛下,您知道的,我的妹妹在未来將会成为希腊的王后。” 尼古拉听爱德华这般说,惨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他的身体状况最近有所恢復,他是昨天特意从尼斯赶来巴黎的。 他先看向乔治,又看向拿破崙三世,然后学著爱德华的语调说道。 “皇帝陛下,您知道的,我未来將会迎娶国王陛下的妹妹。” 第69章 四方会谈 也就是说,在这件事里,法国现在成了外人唄? 拿破崙三世在心中如此感嘆了句。 他原本计划中要向乔治提的新条件,一时也不好说出口了。 他打算再仔细斟酌斟酌。 事实上,在目前的欧洲,英、法、俄三国之间的关係,相当的微妙。 別看在希腊问题上,英国和俄国好像是站在了一起,但英俄两国实际上是对手。 英国担心俄国在中亚扩张威胁她的印度,而俄国则的確想要在中亚继续进行扩张,她一直想要一个通往印度洋的出海口。 当然,法国和俄国的关係也不好。 本来,在克里米亚战爭结束之后,法俄之间是有过一段蜜月期的。 但1863年发生的波兰起义严重破坏了两国之间的关係。 在这场起义中,被沙皇寄予厚望的拿破崙三世选择了支持波兰起义者。 俄国沙皇亚歷山大二世为此极为愤慨,他对法国的背叛咬牙切齿,这几年,法俄关係一路走低,目前正处低谷。 至於英法之间呢? 两国虽然在经济上相互合作,但在军事上,患有拿破崙恐惧症的英国一直对法国有著相当的戒备。 而在国际事务上,两国虽然也经常保持一致,但英国基本上属於动嘴不动手那一类。 一旦遇了事,需要出钱出力了,英国一定连人影也见不到,最终多半得靠法国自己亲自上场解决问题。 这一切,就导致了英、法、俄三国之间,即使合作,也是缺乏互信的、各怀鬼胎的合作。 此刻,拿破崙三世正是基於这一点做了分析,他总怀疑英、俄之间在希腊问题上,可能达成了什么对法国不利的合作。 基於这个想法,拿破崙三世觉得,自己有必要用希腊试一试两国的態度。 他於是看向乔治,说道,“国王陛下之前途径巴黎,说打算让希腊加入法国的货幣联盟。 不知道现在这个计划改变了没有。” 乔治知道拿破崙三世一定会问自己这个问题,他事先就已经將这件事和爱德华、尼古拉二人通过气了。 两人都对他的决定表示了理解。 当下,就听乔治平静道,“皇帝陛下,希腊稳定货幣,稳定金融的决心是很大的。 如果法国愿意,希腊隨时可以加入您的货幣联盟。” 拿破崙三世这时当然不可能像一个月以前一样再拒绝乔治,他立即对乔治道,“陛下,法兰西非常欢迎希腊的加入。” 说完,他看了看爱德华和尼古拉,“英国和俄国赞成希腊的这个决定吗?” 这次是尼古拉先说了话,就听他道,“皇帝陛下,希腊是俄罗斯的东正教朋友,如果加入货幣联盟对希腊的经济稳定有利,那我们不会反对。” 他顿了顿,咳嗽了声,“不过,我们不希望看到法国支持的天主教堂在希腊增加。 法国不应该对希腊要求更多。” 尼古拉有些含蓄地表达了俄国不希望法国过度干预希腊的態度,但他没有直接反对希腊加入法国货幣联盟的事。 爱德华说话则更直接些,“皇帝陛下,我个人很喜欢法国。 但英国不希望法国在希腊,拥有比英国更多的利益。 希腊应该是一个独立自主的国家。 如果法国想要扩充自己货幣联盟的成员,就不应该对希腊的债务重组计划提出更多的要求。” 拿破崙三世一听这话,顿时觉得有些不对。 明明加入货幣联盟是件对希腊有利的事,可怎么现在听爱德华和尼古拉这么一说,倒像是法国要求著希腊加入这个货幣联盟似的。 可拿破崙三世转念一想,法国好像又的確应该求著希腊加入货幣联盟。 为什么呢? 乔治在伦敦给了英国人那么多利益,现在他又要娶英国公主做王后,他的妹妹又要嫁给尼古拉做俄国皇储妃。 这么一看,希腊一下子就变得离英、俄很近,而离法国很远了。 万一爱德华和尼古拉这对未来的连襟促成了英俄关係的改善。 到时候他们联起手来在希腊排挤法国,那法国在东地中海的地位岂不要大大的不妙? 这么一想,那法国还真得想办法加强对希腊的影响,还真就得求著希腊加入货幣联盟。 因为,法兰西必须保持自己在希腊的存在。 拿破崙三世就这样把自己说服了。 他冲爱德华一笑,“殿下说得对,希腊的债务重组方案已经足够合理,法兰西不是个贪婪的国家,我们不会再要求更多。” 说完,他又看向尼古拉。 出於对普鲁士的戒备,法国现在其实是有不小的和俄国缓和关係的动机的,就听他说道。 “殿下,法兰西不会试图动摇圣彼得堡在东正教世界的地位。 如果殿下愿意,法俄之间可以有更多经济上的合作。” 尼古拉是个开明的皇储,他个人是不排斥法国的,但他清楚,他的父亲现在很不喜欢法国。 他只能回应道,“等我身体恢復,回国之后,我会向父亲转达陛下的善意的。” 拿破崙三世长舒了口气,至少到目前为止,英俄之间似乎还没有联起手来对付法国的意思。 爱德华和尼古拉言语之间所爭取的,都是英国和俄国各自的利益。 儘管如此,拿破崙三世还是准备为这一次的三国合作加上一份保险。 他看向乔治,露出笑容,“陛下,希腊应该是英、法、俄共同的朋友。 希腊提供的债务重组计划很好,只是,巴黎的银行家们,之前向我提出了个建议。 他们说,最好应该由我们四国一起成立一个独立的专家委员会来监督这项偿债计划的最终落实。 如果希腊赞成这个建议的话,法兰西將为希腊的债务重组,提供全力支持。” 乔治心道,看吧,你也有求我的一天。 不过乔治也清楚,对於拿破崙三世这个看起来无关紧要的小要求,他定然是不能拒绝的。 他於是道,“还是皇帝陛下考虑得周全。” 他看向爱德华与尼古拉,说道,“两位殿下,我赞成皇帝陛下这个设立委员会监督希腊还款的方案。” 拿破崙三世也看向了他们。 就听爱德华道,“英国也赞成这个方案。” 尼古拉则道,“俄罗斯也不会反对。” 第70章 婚姻与约定 在乔治等人在下午茶会上达成基本共识之后,有关希腊债务重组的细节问题便拋给了四国的代表,由他们进行具体的磋商。 至於乔治他们呢? 当然还是要继续这时代贵族们的日常活动,不停地参加各种宴请、沙龙和舞会。 该说不说的是,这些繁琐的社交活动反倒是拉近了乔治和路易丝之间的感情。 他们总是一同身穿古希腊服饰出现在各种社交活动里,巴黎人都说,他们是一对来自古希腊的贵族情侣。 而后,伴隨著迈锡尼文物在沙龙上的展出,巴黎的文化界,也掀起了一阵希腊旋风。 不少时尚的法国贵族开始模仿乔治,身穿仿古希腊的服饰,参加各种沙龙。 而乔治的文化基金会,也隨著这一阵希腊旋风,募集到了更多的资金。 就在巴黎被希腊旋风席捲之际,希腊的债务重组谈判也终於完成。 2月5日,希腊財政大臣库蒙杜罗斯代表希腊政府同希腊国债的债权人代表们在巴黎达成了一项协议。 希腊政府將在今年七月份之前发行一笔580万英镑,年利息3%,40年偿清的新债券,以置换过去违约的旧债。 这笔债券的偿还將以希腊未来的关税收入作担保。 同时,英、法、俄三国代表承诺,当希腊政府出现財政紧张时,三国將为希腊提供短期的资金拆借,以確保希腊的履约。 7日,伦敦和巴黎的希腊国债价格上涨至六十英镑。 乔治收到蒂特根的电报,他那边最终获利26万英镑。 克里斯蒂安也向乔治发电,丹麦王室最终获利12万英镑,他承诺分给乔治的一半利润,將会以赠予的名义分批匯往雅典。 至此,乔治的西欧之行,圆满收官。 8日,乔治与爱德华王储的希腊考察团,离开巴黎前往希腊。 17日,乔治一行抵达雅典,卡纳里斯內阁组织了盛大的迎接仪式。 上万名希腊民眾在比雷埃夫斯港热烈欢迎了他们得胜归来的国王、未来的王后以及他们的英国盟友。 对於希腊人来说,他们国王的这次西欧之行,取得了令人眼花繚乱的胜利。 他们可以肯定的是,在未来几年,希腊將迎来一轮文化和经济上的大发展。 乔治在希腊民间的威望自此达到了新的高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人们再想起这一年多来希腊所发生的积极变化,都说,是他,改变了希腊。 23日,希腊文化復兴基金会在雅典正式成立,乔治邀请路易丝担任了这个基金会的会长。 ————— 24日清晨,希腊王宫的餐厅內。 乔治正和路易丝共进著早餐。 路易丝咬了片麵包,“威廉,我打算把你还给我的那些钱都捐给基金会。 这样,算上我们之前筹集到的那些捐款,我们的基金会就差不多有了10万英镑的资金,足够在雅典建一间很好的博物馆了。” 乔治把嘴里的麵包咽下,又喝了口咖啡。 “好啊,这样你就成了基金会最大的赞助人了,民眾们一定会因此更喜欢你这个希腊王后的。” 路易丝瞥了眼一旁伺候的隨行女官,红著脸道,“威廉,我现在还不是你的王后呢。” 说完,路易丝又小声道,“你之前干嘛要把我们的结婚时间定在1866年底,两年时间,真的好长呢。 明明我明年三月份就成年了。” 乔治笑了笑,没有立即回答。 他把和路易丝的婚约定在1866年年底,其实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 他记得歷史上1866至1868年间,克里特岛上发生了大规模的希腊人起义。 如果他在路易丝成年之后,就立即和她结婚,时间上可能赶不上这场起义。 而在1866年年底,这时普奥战爭已经结束,而克里特岛上的起义也已经引起了国际社会的广泛关注。 他和路易丝如果在此时举办婚礼,这场婚礼就不再是他的家事,而可以变为一场外交活动。 他就有机会通过外交手段解决克里特岛的问题。 不过说实话,这其实是一招险棋。 如果处置不当,他可能引火烧身、威望大损。 但他如果不下这招险棋,那他到时候,就会陷入无棋可下的窘境。 没办法,有时候,你看起来有得选,实际上没得选。 这步棋乔治既然看到了,不想下也得下。 乔治伸手替路易丝擦了擦唇边的麵包屑,“到明年年底,那些第一批获得土地的民眾,已经第一次收穫了葡萄,第一次拿到了销售葡萄的回款。 我把时间选在年底,也是想让我们的婚礼能够更热闹一点。” 同时也是想让这步险棋的风险变小一点,乔治暗自在心中如此补了一句。 “这样也好,”路易丝明白了乔治的意思,到1866年年底,希腊王室將会收穫一批铁桿支持者,这时候举行婚礼,的確对她们更加有利。 “可是时间这么长,威廉你能忍得住吗?”路易丝吹了吹杯子里的咖啡。 “什么忍得住?”乔治有点没反应过来。 路易丝瞪了他一眼,“我是说,你不能像我哥哥那样。” 乔治有些明白她的意思了。 这几天,英国希腊考察团的团长爱德华王储殿下,一直不务正业,在雅典寻花问柳。 “不会的,我......”乔治想了想,半天才终於说了句。 “我要把精力放在希腊復兴上。” “噗!”路易丝噗哧一笑。 “我才不信呢,希腊王宫里的女官,每个都长得那么好看,尤其是那个,阿......阿斯帕西婭。” 她盯著乔治,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破绽,“那天在马尔堡別墅,我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就知道她喜欢你了。” 乔治感觉自己在面对一道送命题,他解释道,“怎么会呢?她只是我的亲信。” 路易丝完全不信,她道,“威廉,你知道,我是个画家,我相信我的眼睛。” 说完这话,路易丝吩咐餐厅里她的隨行女官离开这里,要她暂时迴避。 接著,就见路易丝含情脉脉地盯著乔治,“威廉,我知道她喜欢你,因为我也喜欢你。” 乔治感觉自己的大脑有些宕机,直觉告诉他,这个时候,保持沉默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比我漂亮太多了,我不能把她留在你身边。”路易丝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委屈。 “把她交给我吧,让她和我一起回伦敦。”她忽然抱住乔治的手臂,坚定道。 “威廉,如果你能保证从此以后不对別的女人动心,等我们结婚之后,我会把她还给你的。” “我答应你。”乔治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诱惑。 路易丝闻言,也终於鬆了口气,至少,她把乔治拴住了。 她是真的喜欢他。 两人之间,一阵沉默无语。 “威廉,我们来聊聊你的古希腊服饰復兴计划吧。” 路易丝忽然冲乔治甜甜一笑,像是刚才的一切,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 第71章 古希腊服饰復兴计划 “好,”乔治点点头,他看路易丝已经吃好了早餐,便道。 “一起散散步吧,我们边走边聊。” 说著,乔治招呼了餐厅外的侍者进来收拾打扫,自己则同路易丝手挽著手向外间走去。 “路易丝,我打算从最近开始在王宫里改穿希顿。”乔治边走边道。 “我还是希望你可以和我一起。”乔治又想起了刚才的话题,心里总觉得对路易丝有些亏欠。 “没问题,威廉,你知道的,反正我也不喜欢穿这些束腰很紧的裙子。” 路易丝指了指自己的裙腰,露出个无奈的表情。 “而且希顿也很好看,我之后会让基金会里的职员们也改穿希顿的。” 乔治和路易丝这时已经走到王宫门口,路易丝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抬手一指门口两个身穿富斯塔內拉礼服(即希腊的百褶裙装)的卫兵。 又拉著乔治看了眼庭院里身穿阿玛利亚礼服的中年王宫女官。 “所以威廉,你之前让我替你设计的那些改良版希顿,就是为他们准备的吗?” 乔治没有直接回答路易丝的问题。 他又打量了眼那两个身穿百褶短裙的卫兵,说实话,他不理解他的前任奥托国王为什么那么喜欢这种衣服。 据说他被驱逐之后,现在在巴伐利亚,整天还穿著这身衣服。 他拉著路易丝走出宫门,向那片他种了葡萄的王宫花园走去。 “路易丝,你知道那些卫兵为什么会穿现在这样的衣服吗?” 路易丝有些不解,“不是说,这些都是希腊的传统服饰吗?” 乔治摇了摇头,“不是,这些衣服最开始甚至都不是希腊人在穿。” 他抬手一指远方的山丘,“希腊是个多山的国度,在我们现在国境线的西北方,居住著许多阿尔巴尼亚人。 他们受奥斯曼人的文化影响很深。 他们其中有一支叫做苏利奥特人。 这些苏利奥特人擅长山地作战,是整个巴尔干地区最驍勇善战的僱佣兵。 这些百褶裙就是他们的服饰。” 路易丝疑惑道,“希腊为什么会把他们的服饰,当成自己的民族服饰呢?” “因为这种衣服,更適合在山林里作战,”乔治说起这个话题,也是觉得有些无奈。 “在山地的环境中,穿这种裙子会比穿一般的长裤更加灵活。 所以在18世纪后半期,这种衣服就被希腊的山贼们学了过来,並逐渐成了他们的標准服饰。 后来希腊起义,起义军们弱而奥斯曼军队强,希腊的义军们为了与奥斯曼的军队在山地周旋,就也穿上了这种服饰。 由於整个独立战爭期间,希腊的义军都在穿著这种服饰和奥斯曼战斗。 到了战爭结束之后,这些百褶裙就成了希腊人抵抗奥斯曼的民族精神的象徵。 於是三十年前,新来希腊赴任的奥托国王,就顺水推舟,把这种服饰,定为了希腊王室和军队的礼服。 而这种本属於阿尔巴尼亚人且受奥斯曼影响很大的服饰,也就成了希腊的民族服饰。” 这时,乔治与路易丝已经行到了乔治前年种下的葡萄藤面前。 那些原本细小的葡萄藤,如今已爬上了葡萄架,长势喜人。 乔治引著路易丝在葡萄架边一处新修的凉亭里坐下。 路易丝听罢乔治的解释,心中也是生起无限的感慨唏嘘。 就听乔治又道,“至於你看到的那些女官身上穿的阿玛利亚礼服。 那些是奥托的王后阿玛利亚的创意。” 乔治嘆息著摇了摇头,“那礼服也很有些奥斯曼那边的味道。 我其实不太喜欢。” “对了,路易丝,”乔治伸手在空中比划了下,“奥托国王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 他把富斯塔內拉定为希腊的礼服之后,规定百褶裙的裙摆需要有四百个褶皱,以此来代表希腊遭受奥斯曼人统治的四百年。” “我认为他很可笑。”乔治冲路易丝一笑。 乔治想起了自己前世见到的那些在清朝灭亡许多年后,还热衷於长袍马褂制式衣服並为之赋予民族自豪的人。 他道,“希腊是比奥斯曼古老得多,也伟大得多的文明。 如果我们因为被奥斯曼人统治了四百年,就忘记了自己原本的文化,就拋弃了自己原本的服饰。 甚至反过来要把这些奥斯曼人带来的服饰,定义为希腊的传统服饰。 那我认为,这样的希腊或许不会成为一个失败的国家。 但这样希腊民族,绝不会是一个站起来了的、成功的民族。” 乔治抓住了路易丝的手,他盯著她的眼睛。 “路易丝,我希望我们可以一起,把奥托国王和阿玛利亚王后,犯下的错误纠正回来。 我希望,我们可以为希腊人,找回他们祖先的荣耀与灵魂。” 此刻,路易丝心中百感交集。 她有些明白,乔治为什么会这么热衷於这个古希腊服饰復兴计划了。 在精神上,乔治这个丹麦人可能比雅典那些血统最纯正的希腊人还要更加希腊。 他是怀著一种歷史使命感在做这个希腊国王的。 或许,对於乔治而言,他要復兴的並不是这个贫弱的国家。 而是那个掩埋在废墟里,只剩下了半口气的古老希腊文明。 可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呢? 路易丝忽然有些彷徨。 无论如何,和他站在一起吧。 路易丝最终在心里对自己如此说道。 “我会帮你的,威廉,”路易丝反握住了乔治的手。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乔治的目光落在葡萄架上生发的一根新芽之上。 “今年我会借著迈锡尼的风在王宫和卫队里完成换装。 明年我会出资为雅典大学每一个新入学的学生定做一套古希腊风格的希顿。 再过几年,我会让內阁和军官改变他们的服饰。 然后是,中学生、小学生。 等几十年后,等我们治下的这些新一代的希腊人成长起来之后。 地中海畔,將会诞生一个崭新的希腊。” 路易丝不知何时已经侧身躺在了乔治的怀里,听著乔治那富有雄心的计划,她感嘆道。 “威廉,要实现你的计划,或许要五十年或者六十年。” 乔治只是看著那根刚刚攀上葡萄架顶的葡萄藤,淡淡道。 “但只要有耐心,凡事最终都会结果的,不是吗? 路易丝,我们还很年轻。 只要不急不躁坚持下去,我们就一定会看到。 这个计划成功的那一天。” 今天晚点再更 如题,估计10点或者11点吧。 第72章 新希腊的序章 1865年2月28日,乔治在《雅典经济观察家报》上发表文告。 他表示,对迈锡尼出土文物的整理研究表明,希腊是当之无愧的欧洲文明发源地。 当代希腊人作为古希腊文明的继承者,应以復兴文明,復兴希腊传统文化为己任。 富斯塔內拉作为奥托国王钦定的王室礼服,儘管代表著独立战爭以来希腊人的反抗和斗爭精神,但它无法展现希腊三千年以来的辉煌文明成就。 因此,希腊有必要回溯希腊文明的鼎盛时期,从公元前五世纪的古希腊到公元十五世纪的东罗马帝国服饰中,汲取灵感,在结合现代西欧服饰的基础上,创造一种新的礼服。 乔治宣布,希腊的准王妃,英国的路易丝公主,已经依据公元前五世纪到公元初年的古希腊服饰,设计了一种名为新希顿的礼服。 这种礼服保留了古希腊的服饰风格,但在穿戴上摒弃了古希腊时代用別针固定衣物的办法,採用了类似现代衣裙的整体式设计。 同时,考虑到便於活动和保暖,这种新希顿主要被设计为了一种外搭的穿著。 也就是说,穿著者可以內穿西式內衣和长裤长靴以实现生活和工作上的实际便利,同时外搭新希顿,以展现希腊的民族特质。 乔治最后宣告,自即日起,自国王以下王宫侍臣和王宫卫队將改穿这种新希顿作为日常礼服。 乔治在文告末尾,公布了几种新希顿的款式和设计图纸。 並呼吁希腊的有识之士和王室一起穿著这种新希顿向欧洲和世界展现独一无二的希腊精神。 乔治的文告发出后,迅速引发了希腊社会各界的轰动。 卡纳里斯內阁首先表示了对乔治行动的支持。 3月1日,卡纳里斯和其他几位內阁大臣身穿乔治为他们定製的新希顿前往了议会。 面对议会最大反对派领袖鲁福斯的质疑。 卡纳里斯表示,他们响应国王的號召,穿著新希顿並不是要否定富斯塔內拉的价值。 他们之所以改穿新希顿,是因为迈锡尼遗蹟的发掘,已经表明希腊的歷史进入了新的阶段。 希腊的伟大理想,不应该只局限於对希腊歷史领土的恢復,而应该同时注重经济的发展、军事的自强和传统文化的復兴。 而穿著新希顿,正是实现文化復兴的关键一步。 卡纳里斯的宣言在希腊一石激起千层浪。 作为希腊独立战爭的英雄,富斯塔內拉服饰文化里图腾式的人物,卡纳里斯的宣言首先引发了那些富斯塔內拉拥躉们的反思。 他们中的少部分转而投向了这场改穿新希顿的运动。 他们中的大部分对国王和內阁的行为保持了沉默。 只有极少数人还在乡间向路人大声反对这场运动。 3月3日,在德利吉奥吉斯的组织下,雅典大学的大学生们,也声援了这次运动。 他们身穿自製的新希顿,聚集在王宫门前的广场上为他们志在復兴希腊文化的国王而欢呼。 乔治和路易丝在王宫的阳台上向他们示意,並召见了几个学生代表。 乔治告诉学生代表们,作为对他们支持改穿新希顿运动的感谢,在雅典大学的学生们毕业时,他將派出王宫的摄影师,为他们拍摄免费的毕业照。 不过,他希望学生们在拍摄毕业照时可以身穿新希顿。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得知消息的大学生们为国王的慷慨而再度欢呼。 在这个时代,摄影的费用很高,能获得免费的毕业照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 他们对新希顿的热情也因此被再度点燃,一些大学生甚至在路易丝设计方案的基础上,改制出了新的希顿款型。 不过,短时间內,新希顿在希腊掀起的风波也仅止於此。 由於乔治一向吝嗇於王室资金的使用,王宫往往数月都不会举办一次舞会。 希腊的上流人士们,因此並没有强烈的改穿新希顿的动力。 至少在1865年,希腊的上流社交圈內,西装和阿玛利亚裙装仍然占据著统治地位。 3月7日,库蒙杜罗斯宣布在全国范围內进行第二轮土地分配。 並计划在6月之前,彻底完成这轮土地分配,以结束希腊土地改革的第一阶段。 10日,英国的希腊考察团结束了在希腊的经济和文化考察工作。 他们拍摄了大量的迈锡尼文物照片,並对雅典、科林斯和帕特雷的经济和社会状况做了详细调查。 12日,一份刪减版的考察报告在雅典各大报刊上刊出。 这份报告详细分析了科林斯铁路和雅典-帕特雷修船中心的美好前景。 並激起了希腊的知识阶层对购买科林斯铁路公司和希腊皇家船舶公司股票的强烈兴趣。 15日,雅典大都会博物馆在雅典市的北郊奠基。 希腊国王乔治、首相卡纳里斯、英国王储爱德华、路易丝公主出席了这场奠基仪式。 路易丝公主身穿新希顿礼服,以希腊文化復兴基金会会长的身份为博物馆埋下了第一块基石。 17日,爱德华王储和路易丝公主乘英国军舰离开了雅典,和希腊考察团一起返回伦敦。 与路易丝公主同行的,还有乔治的亲信女官阿斯帕西婭。 她被路易丝公主聘用为了希腊文化復兴基金会的伦敦分会分会长。 至於原来由她控制的《雅典经济观察家报》,则被乔治交给了特里库皮斯掌管。 25日,科林斯铁路公司和希腊皇家船舶公司,正式在雅典股票交易委员会面向希腊民眾募股。 当天,两家公司同时以25德拉克马(即1英镑)每股的价格,分別向社会发售了十万股和五万股。 乔治出席了这一天的股票发售仪式,並亲自分別买入了两家公司三千股的股份。 由於这两家公司早已在海外进行募股,又有不久前英国人的考察报告背书,且股份发行价格低廉。 这一天,甚至有超过两千个外地人赶来了雅典,参与了股票发售。 在国王的带动下,希腊的知识阶层和开明绅士,掏光了他们所有的家底,参与到这场认购活动当中。 至於大部分的乡间地主们,则对这项活动表现冷淡。 他们並不愿意支持,通过土地改革和州政府虚级化损害了他们利益的政府和国王。 他们都想看政府和国王的笑话。 但事实是,他们失算了。 三天后,28日,两家公司的股份顺利销售一空。 4月10日,两家公司在雅典召开股东大会,选出了自己的董事会和监事会,正式开始了运作。 5月1日,为修建科林斯铁路而订购的第一批俄国枕木在比雷埃夫斯港卸下。 希腊的工业化时代,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