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虫道主》 第1章 卖身 大乾,崇寧二十三年。 青州大旱,赤地千里。 白莲起义,人命如草芥。 …… 七月 流云城外 山道蜿蜒,日头毒辣。 百十號汉子排成一个长队,在深山之间死气沉沉的挪动著。 这些人皆衣衫襤褸,形如枯槁。 山路难行,不少流民脚底早已磨烂,裹著烂泥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道暗红的脚印。 姜明混在队伍中间,机械地迈动著双腿。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嘴里全是铁锈味。 穿越到这个世界小半年了。 半年的流亡早將现代人的骄傲、尊严,磨灭得一乾二净。 偶尔午夜梦回,他常常恍惚。 蓝星上那灯红酒绿的三十年,到底是真的存在过,还是濒死前的一场大梦? 稍微思考了一瞬,强烈的飢饿感又涌了上来。 曾看过史书里將流民形容为行尸走肉,便是如此。 思考会加快体力的消耗,大多流民都遵从著本能,不思不想,只为一口吃的而活。 姜明此时胃里像是有一只手在抓挠,火烧火燎的疼。 双腿亦如灌了铅一样沉,每迈一步,浑身骨头都在嘎吱作响。 自己也尚且如此,而同行之人,怕是都到了极限了,他想。 隨即哑然失笑,自己都顾不上了,还有心思去想別人。 不过此番前去苏家,自己可不是为了一口吃的而卖身。 想到这里,姜明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明哥...明哥...” 这时身后传来微弱的拉扯感。 姜明有些迟钝地回过头。 是一只脏兮兮的手,正拽著他腰间那根充当腰带的草绳。 手的主人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叫郝石。 前身做游侠儿时的跟屁虫,两人相伴流亡,若不是姜明对他多有照顾,怕是早就倒毙在路边。 “怎么了?”姜明沙哑著声音问道。 “咱们……走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到苏家?” 郝石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全是担忧:“那带路的...莫不是要如那白莲教一般,把我们带去做矿奴吧..” 若不是不愿做白莲教的矿奴,二人何必千里流亡到锦州? 看著郝石的担忧和眼底的惊惧,姜明心中幽幽的嘆了一口气。 即使一路流亡挣命,毕竟还是个半大少年,前世自己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父母的关爱下读书成长。 於是他抬起枯瘦的手臂,指了指路边一块半人高的界碑。 界碑虽旧,却擦拭得很乾净,上书“苏氏”二字,笔力遒劲。 “看见了吗?” 姜明喘了口气,缓缓道:“进了这界碑,方圆这几座山头,连同我们脚下的路,便都是苏家的了。” “啊?”郝石张大了嘴,一脸呆滯地看著连绵的群山:“这……这么多山,全是他们家的?” “流云县豪强,锦州数一数二的大族,又岂是说说而已。” 姜明收回目光,神色木然。 既然决定卖身,他自然打听过。 郝石眼中的担忧淡去了一些,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好奇问道:“明哥,这碑上的字……你啥时候学会认字的?” “啪!” 姜明抬手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让郝石缩了缩脖子。 “路上学的,让你学你不学,还来问我?” 姜明隨口敷衍了一句。 前身自幼便是游侠儿,没进过学堂。 但好在他靠著脑子里那本神秘的《五虫道书》带来的能力。 【蠃虫之长:人——万灵之长(耳聪目明、一证永证)】 哪怕只是路边残缺的告示、路牌。 只要看一眼,字形便牢记在脑海。 再通过与人搭话、听讲,这半年来,他已通晓了大乾的文字。 而且不止文字。 还学会了些粗浅把式,也靠此流亡到锦州。 “到了!” 前方领路的家丁停下脚步,手中哨棒往地上一顿。 “前头就是河滩,都给我滚下去洗洗!把身上的酸臭味洗乾净了,若是惹得贵人不快,你们几条贱命都不够赔的” 话刚说完,流民们便自觉排队下水。 姜明默不作声地脱下那分不清顏色的襤褸,隨著眾人跳入水中。 被溪水一激,让他昏沉的脑袋也清醒了几分。 洗净泥垢,换上苏家准备的灰色短褐。 虽然是粗布,却胜在乾净。 穿上这身衣服,姜明感觉自己似乎又从“鬼”,变回了“人”。 “吃的” “是馒头!”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流民们急忙向前涌去。 姜明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有杂役用扁担挑了两箩筐杂麵馒头摆在岸边。 “一个个排好队別挤,小心老子的棍子不长眼”领头的家丁提著哨棍狠狠地抽了几个试图抢夺的流民,大声警告道。 听到有吃的,流民们都变得乖矩起来,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老实的排著长队。 “一会带你们面见家主和仙师,让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多话”家丁说著用凶狠的目光警告著流民们。 “仙师” “不是做杂役吗,为何…” 流民一阵骚动。 姜明也面露意外。 此世有仙! 这是他早已知晓的事实。 他曾在青州就见过白莲教的仙师飞天遁地、呼风唤雨的伟力。 而选择卖身到苏府就是因为听闻苏家与仙人有关。 不然凭自己的本事,何必要依附他人? “让你们做甚,跟著做就是了,哪来那么多废话” “你们以为我苏家的馒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想吃就得听话,不想做便滚” 领头的家丁凶狠的將哨棒杵在青石板上,同行的家丁也面露不善。 被警告了一番后,眾流民很快就止住了声,静静的排队领杂麵馒头。 人心便是如此,有了一口吃的,有了活下去的希望,便软了骨头,任人拿捏。 初来之时,姜明也曾是一伙流民头领,他本有心利用这个身份和官府討价还价,给眾人寻个著落。 但官府只是简单的施了几场粥,便磨去了流民的心气,和那股流亡千里的狠劲。 又渐渐的將粥棚裁撤,让流民吃不饱,也饿不死。 没了心气,也没了力气,就只能附身为奴。 官府解灾立功,大户收奴得利。 如此上下一心,便將流民的最后一根骨头嚼碎咽下。 第2章 灵根 很快,最后一个流民也领到了杂麵馒头。 不多,人手一个拳头大小的灰黑色馒头,吃上去还有些涩口。 但流民们就著溪水吃的甚是香甜。 洗漱后又吃了一餐,这群枯槁的汉子终於有了一丝人气。 也没给眾人太多休息时间,家丁便带著穿过一片桃花林,来到一处视野开阔之处。 这是一处开阔的白石广场,正前方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 广场中央,早已立著两道人影。 其中一人身著锦衣,体態富態,正是苏家的家主,在流民眼中一跺脚连锦州都要跟著颤三颤的大人物。 可此刻。 这位苏家主正弓著腰,脸上堆著小心和谨慎,伺候在另一人身侧。 那人一身青色道袍,负手而立。 面容清癯,神情淡漠。 苏家家主也好,流民也罢。 哪怕是这金碧辉煌的亭台楼阁,在他眼中都好似一粒尘埃。 “仙师?” 姜明心中一凛,低下了头,混在人群中不敢直视。 这就是传说中的修仙者? 姜明心中一阵激动。 没人比穿越者更清楚修仙代表著什么。 是长生! 是超脱! 想到这里,他深吸了两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一开始的目標便是混进苏家做护院,一边修习武道,顺便寻找仙道的线索。 只是没想到来的那么快。 “仙师,这批便是刚到的流民,都是青州来的。”苏家主赔著笑,声音压得很低。 青袍道人抬著眼皮,淡淡扫了一眼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那一瞬间。 姜明只觉头皮发麻,仿佛被一头猛兽盯上,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太杂” 道人冷冷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震得眾人耳朵生疼。 “是是是,凡俗污浊,污了仙师法眼。” 苏家家主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確实,这群人流民高矮错落,年岁不一,看上去乱七八糟。 若不是『那边』催得紧,他又何必病急乱求医。 想到这里,苏家家主连忙从袖中掏出一个锦盒,双手奉上:“这是今年新得的云台仙露,还请仙师笑纳” 道人瞥了一眼锦盒,神色这才稍缓。 只见他大袖一挥,空气中一阵扭曲后,那锦盒凭空消失不见。 “哗!” 人群中顿时引起一阵骚动,流民们瞪大了眼睛,惊恐又敬畏地看著这一幕。 “仙法!是仙法!” “神仙啊!” 不少人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姜明站在人群中,假装浑身颤抖著,却没有跪下。 道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在姜明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又化作了漠然。 螻蚁而已。 “既是苏家家主所託,那便开始吧。” 道人反手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古拙晦暗,刻满云纹。 “苏家此次,是为筛选仙人种子。” 苏家主此时直起腰,面向眾人,声音恢復了威严:“凡有灵根者,从此脱离凡籍,一步登天!” 轰! 人群彻底沸腾了。 原本麻木的流民们,眼中瞬间燃起了疯狂的火焰。 那是对生的渴望,对名利的贪婪。 仙人种子! 一步登天! 姜明的心臟也剧烈跳动起来。 他本就有意寻仙,求得大道,没想到机会来的这么快! 而前面的郝石,这小子已经激动得满脸通红,手足无措。 “排好队,一个个来!” 家丁的皮鞭抽打在地上,维持著秩序。 队伍开始缓慢蠕动。 第一个人走上前,道人举镜一照。 无光。 “过去” 第二个人。 无光。 “下一个” …… 失望的情绪在流民中蔓延。 姜明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如今已有大半流民测完,但无一人被选中! 他看著那些满怀希望上前,又如丧考妣的同伴,心中的一丝火焰也渐渐熄灭。 『果然如白莲妖人所说,灵根確实十分稀少...』 这时,郝石满眼兴奋的转过头来“大哥” “你说我们会不会被选上?” 姜明有些无语的看著郝石没有答话。 这小子还以为在面试呢? 灵根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什么选不选得上。 “我觉得大哥肯定会被选上”郝石自顾自的说著“大哥人又好,又那么厉害,大哥都选不上,谁选的上?” “等大哥成仙,我就是仙人的小弟” 说著郝石畅想了一番,更加兴奋了: “若我被选上,那大哥就是仙人的大哥,到时候定让大哥天天吃猪肘、肥鸡” 郝石说著,还用袖口擦了擦口水。 姜明哑然失笑,作势要弹对方的头。 郝石从小穷困,所知道的美食便是从庙会上看到过的贡品。 流亡之时说的最多的也是这两样。 被他这一打岔,姜明心中的暗淡也消失了不少。 “大哥,成了仙人,是不是每天都能吃猪肘、肥鸡?” 郝石希冀的问。 姜明无奈的点了点头说“那是自然,吃到你再也不想吃为止” 说完又补了一句“就算不能成仙,大哥也能让你吃上猪肘、肥鸡,別多想,到你了” “下一个!” 一旁的家丁出声催促,原来二人已经排到了队列的最前面。 少年方才还兴奋至极,眼下却紧张地脸色瞬变,哆哆嗦嗦地走向铜镜。 嗡—— 晦暗的镜面上,突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光! 虽然微弱,但在姜明眼中,却如烈日般刺眼。 “咦?” 道人轻咦一声,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表情:“下品火灵根?虽然杂质颇多,但也勉强够格了。” “苏家还算有些运道” 道人淡淡两句话,让苏家主大喜过望。 “快!带这位小兄弟去后堂沐浴更衣!” 苏家主亲自上前,激动的拉住郝石的手,喜悦之情溢於言表。 而郝石直接惊呆在原地。 被一群丫鬟僕役簇拥著,眾星捧月般往后堂走去。 路过姜明身边时,他似乎想说什么,但被苏家主拉扯著,只能兴奋地张了张嘴,只来得及喊了一声大哥,便消失在转角处。 姜明站在原地,看著郝石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羡慕?嫉妒?失落? 都有,还不止是一些… 曾经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大哥的小跟班,如今竟已一步登天 “下一个。” 一旁家丁再次出声。 姜明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成与不成,还得看看。 他看著那面铜镜。 道人举起镜子,隨意一照。 一息。 两息。 镜面死气沉沉,毫无反应。 姜明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没有灵根。 道人面无表情地放下镜子,正要挥手让他滚蛋,目光忽然在姜明身上顿了顿。 “虽无灵根,但这副根骨倒是长得周正,若是年轻几岁,也有几分以武入道的机会” 道人隨口点评了一句,便不再理会:“下一个。” 姜明眼光闪烁,默默退到一边。 和那些同样落选、面如死灰的流民站在一起,等待著被驱逐的命运。 呆立了好一会,姜明才摇了摇头,驱散了心中的不甘。 『不过是和原想的一般,何必苦恼』 原来早在青州,被白莲妖人驱使之时,他就曾听过以武入道亦能修仙。 如今那道人再次提起,以二人的地位之差,想来也不至於骗自己。 也不是算毫无收穫。 如此说来,没有灵根,仙路也並没有向他关闭。 凭藉自身的天赋和努力,还有道书的一丝帮助,自己也必然能寻得修仙之机! 而一旁的流民已经开始骚动。 没有灵根,真的要再去流亡? 官府的粥棚早已关闭。 若是被赶走,剩下的这些流民怕是没有力气走出苏家地界。 若是姜明知道这些流民的想法,怕是要笑出声来。 苏家如今给了衣服、馒头,已是把这些流民当做了囊中之物。 寻常年月买一个奴僕没有数十两白银那是白日做梦。 如今荒年灾月只需一口吃的,就能让人卖命。 而就这,还得让人抢著来。 这些汉子能千里迢迢流亡到这里。 只需养上一养便是一名上好的劳力,苏家若是不傻,必然不会放过。 当姜明抬起头时,那道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只剩眾流民在家丁的看管下聚成一团。 果然。 就在眾人你看我我看你,绝望在人群中蔓延之时。 苏家主处理完郝石的事,红光满面地走了回来。 他心情极好,扫了一眼落选的汉子,大手一挥: “你等今日运道不错,虽然你们没有灵根,但苏家也缺护院,杂役” “都去演武场,测测武道天赋!” “若根骨尚可,或有把子力气,便留下做个护院、杂役,管吃管住!” 护院?杂役? 管吃管住? 眾人眼中原本熄灭的火焰再次摇曳。 第3章 测试 当前方的流民都停下脚步时,一行人来到了一处演武场。 演武场四周摆著大小不一的举石、木人。 一个身穿黑色劲装,身似铁塔的汉子领著十数个护院在演武场中等待。 眾人上前,领路的家丁率先开口。 “这位就是我们苏家的大统领,严烈,严统领” 介绍完之后,回身一拱腰,諂媚道“那就有劳严统领了” 严烈背负双手,如鹰隼的目光冷冷扫过这百十號人。 “刚才那一幕,都看到了?” 严烈嗓音洪亮,震得眾人耳朵嗡嗡作响“人分三六九等。那位公子天生就是上等人,不是你们这些贱胚子能羡慕得来的” “但进了我们苏家,你们这些贱胚子也算是改了命,不再是最下等” 严烈伸出一根手指,指著眾人:“只要能成护院,不仅顿顿有肉,更有月钱二两!” “再不济,也有口吃的,饿不著你” 听到“顿顿有肉”,姜明听见身边无数人都在吞咽口水。 此时姜明已经调整好了心態。 他本就打算混入苏家,修习武道然后寻觅仙跡。 如今仙跡已现,他绝不能错过! “別高兴得太早” 严烈冷笑一声“这肉不容易吃,钱也不好拿!” “现在,我教你们苏家护院的入门桩功——松阳桩!” 严烈走到场中,从一旁抽出一根儿拇指粗的线香。 他指尖一搓,火光一闪,线香竟被点燃。 隨手一甩,那线香如飞鏢般稳稳噹噹的插在远处的香炉正中。 “松阳桩,仿苍松迎日之態。松树扎根破岩,风吹不倒,大日当空,吸纳阳气!” 严烈一边说,一边双脚分开,沉腰坐胯,双手虚抱於胸前。 “头如悬钟,颈如立柱,脊如满弓,足如盘根!” “呼吸之间,要像拉风箱一样,悠长深远,將这口气沉入丹田!” 严烈演示了一遍,每一个动作都伴隨奇异的韵律,好像有气流在隨之流动。 “都跟著做!这根香燃尽之前,谁若是能站住不倒,便留下来当护院!若是站不住,就给我滚去做下等杂役!” 眾人一听若是站不住就要去当下等杂役,一个个咬紧牙关,纷纷学著严烈的样子,七扭八歪地摆开了架势。 姜明也不敢怠慢,他深吸一口气,学著严烈的动作沉下腰。 严烈展示的动作虽然看似简单,但实则不易。 不仅要求动作正確,还要配合特殊的呼吸节奏。 普通人只是看过一遍哪能记住要领? 偏偏姜明身怀【五虫道书】。 严烈的每一丝动作、韵律,都好像刻印在脑中,如今摆开架势,竟是分毫不差! 而一眾流民却是不同。 流民们本就体虚,才刚摆好架势,双腿就开始打颤,胸口像是压了块大石,憋闷得难受。 没过多久,广场上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倒地声和哎哟声。 严烈背著手在人群中巡视,手中拿著根藤条,看谁姿势不对便是一鞭子。 “蠢货!姿势错了” “废物!半刻钟都坚持不住?” 他一边骂,一边摇头。 这一百多號人,眼看著倒下了一大半,剩下还在死撑的,也是摇摇欲坠,面如金纸。 当他走到姜明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这小子,就是刚才道人说“根骨不错”的那个? 严烈打量了姜明一眼,见他动作虽然生疏,却是有模有样,心生一丝诧异。 “没想到这小子悟性也不差” 严烈不动声色,把一丝注意力放在了姜明身上。 姜明此时已经完全沉迷进去。 “五虫道书!” 姜明在心底发出了一声轻呼。 轰! 脑海中,仿佛有一卷古老而神秘的古籍缓缓展开。 古籍之上,篆刻著无数奇异的图腾与文字,仿佛是关於天地间一切生灵的奥秘。 天地分五虫:蠃、鳞、毛、羽、介。 人乃蠃虫之长,裸身而无毛羽,却生有七窍,通晓智慧。 【蠃虫之属:人】 【天赋:万物灵长(过目不忘,一证永证)】 这本名为《五虫书》的异宝,是姜明穿越时唯一的伴隨之物。 他虽未找到录入其他四虫之法,但生为人,他天生便被《五虫道书》录入其中。 此刻,隨著姜明的呼唤,那古卷上泛起淡淡的金光。 『一证永证』 只要是他学过的、悟到的,便永远属於他,没有瓶颈,永不退步。 一次会,便次次会! 隨著姿势的摆开,姜明渐渐意识到,严烈的架势、呼吸韵律,毕竟都是属於他。 按葫芦画瓢不是不行,总归是事半功倍。 所以他不断试著调整著浑身的架势、呼吸。 然后靠著『一证永证』,不断剔除错误,將正確的架势不断固化。 【技艺:松阳桩(未入门)】 【进度:1/10】 不知何时起,一丝极其微弱、但却真实存在的热流,从脚底涌泉穴升起,顺著脊柱爬遍全身。 【进度:2/10】 【进度:3/10】 渐渐地,周围的嘈杂声消失了。 姜明的世界里,只剩下了这独特的呼吸节奏,和体內那一丝越来越清晰的热流。 他渐渐忘记了时间的流逝,沉浸不断涌起的暖流之中。 ... 不知过了多久。 姜明被肚子雷鼓般的声音唤醒。 他猛地睁开眼,却发现原本一百多號流民,此刻还能站著的,不过寥寥数人。 其余的,全都瘫坐在地上,一个个脸色惨白,大口喘著粗气。 姜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之感充斥著全身。 而在他身旁,原本的一百多號人,此刻还能站著的,仅剩八人。 这八人虽勉强站立,却个个双股战战、汗出如浆,远不如姜明这般气定神閒。 “啪、啪、啪” 严烈拍著手掌,走到姜明面前。 那凌厉的眼神,正带著欣赏上下打量著姜明。 “入门了吧?” 虽是问句,但他的却语气篤定无比。 姜明不卑不亢地抱拳行了一礼:“侥倖有所感悟” “侥倖?” 严烈嘴角上扬“松阳桩看似简单,实则极耗心神,寻常人光是记住那些发力点便要三五天,想要將其掌握,练出第一缕『松阳气』,少说也要个旬月的水磨工夫” “而你,只用了一炷香” 此言一出,几名苏府护院,像是见了鬼一般,发出了压抑不住的低呼。 “一炷香入门?这怎么可能?”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护院瞪大了眼睛,忍不住脱口而出,“老子当年进府,足足练了二十天才有了热感,被骂得狗血淋头,这小子第一次就练出来了?” “少给自己贴金,你那是热感,这小子可练出了松阳气”一名护院嗤笑到。 “仙师说得没错,这小子確实是万中无一的练武苗子!”另一个护院嘖嘖称奇。 地上的流民们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姜明竟完成了一件,在苏家护院看来都不可思议的事情。 也都不由的发出议论之声。 严烈上前伸手重重拍了拍姜明的肩膀,拍得姜明肩膀生疼。 “苏家不养閒人,也不埋没人才” 严烈转过身,朗声道:“你们九个,既然通过了考核,那从今天起,就是苏家的护院。吃的是肉,拿的是银子!” 听到“肉”和“银子”,那八个原本摇摇欲坠的汉子,此刻眼中瞬间爆发出喜悦的光芒。 “嗯...既然如此” 严烈目光落回姜明身上,一次站桩便能入门並练出一缕松阳气,这意味著什么,全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仙师一句轻飘飘的『根骨不错』,对凡人而言,怕是天资惊人。 如此,他也有了几分拉拢、示好的心思。 “蛇无头不行,兵无將不威。苏家护院都是按队编制,你们这九个人,正好作凑一队” 他伸出粗大的手指,指著姜明,语气不容置疑:“你,便是他们的队头” 哗! 眾人瞬间譁然。 队头! 同样是流民,同样是刚进府,只因为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这个年轻人,便已经从这群泥腿子中脱颖而出,成了能够对他们发號施令的“头”! 那八名新晋护院互相对视一眼,虽然有人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在严烈那凶悍的目光下,谁也不敢造次。 “见过队头!” 其中一个机灵的汉子率先反应过来,对著姜明抱拳一礼。 有人带头,剩下七人也稀稀拉拉地跟著行礼喊道:“见过队头” 姜明看著眼前这一张张或是诚惶诚恐、或是极力討好的脸,心中却分外冷静。 展示潜力,获取投资,本就是想好的事情。 如今如愿以偿,也让他鬆了口气。 虽然有个意外,但毕竟还是回到了正轨。 想到这里,姜明心中一动,上前一步拱手道:“统领大人,在下斗胆一问。” 严烈此刻心情不错“讲” “仙师曾言,我有几分『以武入道』的机会。在下想问,这武道尽头,真能通仙?” 严烈一愣,隨即嗤笑一声:“通仙?真不知该说你好高騖远,还是不知者无畏。那叫打破天关!整个大乾百年都难出一人。你先把桩功练明白再说吧” 姜明闻言,眼中精光爆闪“多谢大人解惑!” 第4章 安定 测试结束之后,严烈朝著身后示意。 隨后就有数名家丁开始忙活。 姜明也见机上前,表示感谢严烈提携。 两世为人,姜明自然明白对方的心思。 见姜明如此上道,严烈也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许下好处,不就是为此? 但此刻也不便多说,姜明在他手下,日后多有交道的时候。 这时候忙活的家丁也准备完毕,拿著写好的卖身契和蘸满墨水的毛笔上前:“各位还请画押,若不会写字,就按个手印也可” 这样一封轻飘飘的文书,即便有官府背书,对姜明来说也没什么约束效力。 “有劳”姜明接过毛笔,乾脆的在文书將签上了『姜明』两个大字。 字体工整有力,收尾乾净利落,让负责的家丁诧异了一瞬,没想到姜明不仅识字,还写得一手漂亮的好字。 他却不知,姜明前世本就写的一手漂亮的毛笔字,如今学会了大乾文字之后,书写毫无难度。 “你还识字?”一旁的严烈有些惊异的问道。 会沦为流民的,大多都是平民,而大乾平民的识字率並不高。 虽说穷文富武,实际上没点家资,连束脩都交不起,何谈识字。 “是,幼时学过,但没读过什么典籍” 虽说要展现天赋,但流亡的三月之內便掌握文字,多少有些惊世骇俗。 “没读过典籍不打紧”严烈摇头道“日后得学规矩,也得练武,不识字总归是个麻烦” 听到学武二字,姜明眼睛一亮,立即追问“敢问统领大人,何时能学武?” 这时,不远处有流民闹起来,严烈说了句“別急”然后让一旁守著的护院去看看,才回头说“苏家新进的护院不止你们几个,等归到一处后,自有安排” 可能是为表对姜明的重视,严烈又补了一句“你若等不及就好好练松阳桩,桩功乃武道之基,练好之后学什么都事半功倍” 虽然明白严烈是出於对自身天赋的看好,才如此示好。 但其话语中的劝告之意也让姜明心生感激。 “多谢统领大人提点” 严烈嗯了一声,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很是受用。自己有意施恩,对方也知恩感恩,这让他心中甚是快意。 这时护院上前稟报方才的变故。 原来对比姜明的毫不迟疑,其余流民却並非如此。 苏家给出的卖身契是『死卖』,即日后有了银钱也不得赎身。 就连子孙也生生世世为苏家奴僕。 因此不少流民面露迟疑,在家丁和护院的连连催促下才肯签字画押。 等在场的百十个流民都签完卖身契之后,日头已经渐渐偏西。 “好了” 严烈挥了挥手,对著远处一个身穿青衣的家丁招手,指著姜明等人道:“老黄,带他们去安顿下来。记得去厨房弄点吃的” “是,严教头” 那名叫老黄的家丁小跑著过来,脸上堆著笑。 这老黄之前带路时,对流民们可是爱答不理,此刻对著姜明这九人,却是腰身微躬,客气得紧。 “各位,请隨小的来” 至於那些没能合格的流民,严烈隨意的丟下一句:“剩下的,带去杂役房” 这一句话,便將人群彻底划分为两个世界。 ... 一路上老黄嘴上不停。 “各位別看外院连著好几座山,大的一眼看不过来,实际上也容易分清” “最里面的那座叫凤喙山,也就是贵人住的地方” “脚下的这座叫凤鸣山,离著流云县最近,外堂採买都从这过…” 看著老黄絮絮叨叨的样子,姜明还真没想到对方如此健谈。 说完了山,老黄又絮叨著提醒姜明等人,如何避免衝撞贵人,如何分辨身份高低。 姜明二人在前面走著,忽然开口问道“黄兄,护院日常都做些什么” 这个问题一出,后面刚成护院的流民们都提起了耳朵。 “姜头折煞小人了”老黄挤出一个笑容,但在他那张老脸上说不出的怪异“姜头不嫌弃的话,就叫我老黄吧” 老黄沉吟了一下接著说“这处外院是苏家贵人避暑游猎之地,寻常不怎么忙碌,护院日常就是巡巡山,防止有些不长眼的摸上来惊扰了贵人” “而且到了冬季,大雪封山,贵人是不会来的,还能清閒一季,算著早春,晚秋,一年里也就半年有事要做,寻常杂务也轮不到姜头操心” 姜明双眼一亮,没想到还有这好处。 『那道人说过,自己若年轻一些也有几分机会,如此推测,以武入道怕是有年龄之限,如今能多一些时日学武那自然是最好的。』 虽然道人不知自己身怀【道书】,但也不能因此心生懈怠,应该勇猛精进才是。 隨后姜明又问:“方才听统领大人说,还有別的新进护院?也是青州流民?” 老黄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姜头,小人只是个寻常杂役,怎么清楚府上的大事” 但他隨后压低了声音说道:“但小的听说外事堂准备了六百多套护院的衣裳,怕是有两三百號人吧” 说完他张望了一下,看四下无人也是神色一松“小的也是瞎说,姜头听听就好” 姜明心知老黄这等杂役议论主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若被人听到了,怕是麻烦一件。 连说了两句有劳。 老黄也连忙罢手称不敢。 隨后姜明又问了几个不碍事的问题,老黄態度毕恭毕敬,有问必答。 也是一番杂谈之后,姜明才得知老黄是这里的老杂役。 同时心中感嘆,都不是蠢人。 老黄怕是察言观色,明白了严烈对姜明的重视和拉拢,也是有心討好。 『都是卖身的奴僕,但这护院在身份上怕是高了杂役不少』 看著老黄眼中偶尔闪过的羡艷和討好,姜明心道。 “严统领吩咐过,姜队头的住处安排在西侧的丁號院” 老黄遥指一处院落说道。 一行人快步上前。 青砖铺地,瓦房宽敞,甚至院角还种著几株腊梅,透著几分雅致。 而且这处院落竟然有著两个房间,大的那间是个通铺,小的那间布置稍微精致不少。 姜明查看了一番房间,房內装点简单,大通铺里舖著被褥,没有其余用具。 小房间里除了床以外,还有些简单的家具,墙角还放著取暖的铜炉,条件比通铺好上不少。 於是姜明占据了小的房间,让其余人自己去通铺选个床位。 眾人也无异议。 对於这群住惯了破庙山洞的流民来说,大通铺已经宛若天堂。 “今儿个太晚了,厨房已经熄了火。小的特意去要了些肉包子,还有热汤,劳请各位先凑合一口” 不多时,老黄提著两个个大食盒放在院中的石桌上,揭开盖子。 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在院子里炸开。 咕咚。 不知道是谁先咽了一口口水,紧接著便是一片吞咽声。 这群人这一路逃荒,吃的都是树皮草根,此番卖身,想的也是有口吃的能活就行。 肉食?那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肉!是肉!” 一个身材魁梧的新晋护院双眼发红,口中喃喃,伸手就要去抓那笼屉里最大的一个包子。 他的手刚伸到一半。 “嘭!” 一声闷响。 那魁梧汉子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捂著肚子痛苦地蜷缩起来。 动手的是站在姜明身旁的一个瘦高个,正是之前第一个喊姜明“队头”的机灵汉子。 他收回脚,眼神阴狠地扫视了一圈眾人,最后定格在那个魁梧汉子身上,冷笑道:“懂不懂规矩?队头没发话,你也敢先吃?” 说罢,他迅速换上一副討好的笑脸转头对著姜明道“头,您请”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那个热气腾腾的包子,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姜明。 没有人觉得瘦高个做得不对。 拳头大的吃肉,拳头小的喝汤。 流民时的规矩,现在依然如此。 姜明看著眼包子,並没有伸手,反而开口问瘦高汉子道:“你叫什么” 瘦高汉子看姜明问过来,嘴角拉的更高了“回队头,小的张仲” 姜明点了点头:“不错,我记住你了” 其余汉子不由对视了一眼,一股懊恼之意涌上心头,暗恨怎么让张仲抢了个先。 说完姜明拿过食盒,拿出一个包子,大口一咬,不由陷入恍惚。 麵皮鬆软,肉馅鲜美多汁,这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吃到的第一口像样的食物。 还没等他吃完,眾人不断吞咽口水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 “都吃吧” 姜明咽下口中的食物,淡淡说道。 这一声令下,眾人才敢围上来,虽然依旧狼吞虎咽,但每个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姜明面前的位置,也不敢多拿。 ... ... 入夜。 大通铺里鼾声如雷。 虽然洗过一次,但站了桩后,眾人都出了一身汗,且这一日的经歷让眾人已是心生俱疲,也没劲洗漱,倒头就睡。 於是那股子混杂著脚臭、汗酸的气息在屋子里瀰漫。 而姜明躺小屋里,幽静,通风。 窗外还有一支梅花伸来,若是到了花期,怕是满室生香。 但他並没有睡著。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欞洒进来,照在他的脸上。 白天的经歷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回放。 那面照不出灵根的铜镜,道人遗憾的嘆息,严烈欣赏的目光,还有刚才张仲諂媚的笑脸。 “苏家一口气招这么多护院...真的只是寻常吗” 姜明又想到在白石广场上测试灵根的那一幕,总觉得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 但缺乏信息让他无从推导。 心中確隱隱有些不安。 只是毫无根据,只能压在心底。 练武...修仙... 姜明在月光下摊开手掌。 虽然没有灵根,但【五虫道书】给他带来了无限的可能。 这个世界,人分三六九等。 今日他能因为练成了松阳桩而当上护院队头。 明日若他能更进一步,是不是就能像那个道人一样,视苏家家主如无物? 姜明闭上眼,意识再次沉入脑海深处。 那捲古老神秘的《五虫道书》依旧静静悬浮,散发著微弱却永恆的金光。 天地分五虫:蠃、鳞、毛、羽、介。 目前他所能看到的,仅仅是记录著自身的一页。 “既然有记载天下生灵的《五虫道书》...” 姜明在即將沉入梦乡的恍惚间,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那这世间...会不会还有一卷凌驾於眾生之上的《五仙道书》?” 念头一闪而过,隨即被沉沉的睡意淹没。 第5章 青鸟 “唔” 一夜好眠,姜明撑著懒腰醒来,朝窗外看去。 此时天边微亮,看上去方才卯时初。 “真是舒坦” 这一觉怕是来了这方世界之后最舒服的一次。 同时略微诧异,流亡多时,且不说暗伤,数月的疲惫飢困,哪日起来不是头疼胳膊疼的? 如今通体舒泰,好像从未如此好过一般。 “这就是松阳气的功效?”姜明心中一动,立即翻身下床走到院中。 此时他还穿著昨日发下灰色短褐。 推门出了院子,姜明找了块开阔之地,回忆著昨日习得的『松阳桩』,提气沉腰,就地站起了桩。 “头如悬钟,颈如立柱...” 隨著一股暖流从脚底升起,昨日吃下的食物纷纷化为精气,不断壮大著这一缕暖流。 这股暖流上下游走,数月飢惫的带来的亏空,与人爭斗的暗伤,仿佛都被这一缕松阳气一一抚平... 【技艺:松阳桩(入门)】 【进度:2/20】 【进度:3/20】 ... 待姜明转醒过来,悠长的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立起。 隨著这一口浊气吐出,姜明双眼愈来愈亮,眼中好像有精光闪烁。 他『看』向意识中的【道书】,只见上显示著 【技艺:松阳桩(入门)】 【进度:5/20】 “仅一早上的功夫就增加了四点进度...看来那道人说我根骨不错,倒也不假” 姜明本来心中略有自得,但一想到被测出灵根带走的小石,这几分自得立刻荡然无存。 他摇了摇头“耽误之急还是寻找以武入道的方法” 虽然自己多次確认了以武入道的可行性,但对此还一无所知。 『若能联繫到小石,或许能从他口中得到一定的消息』 姜明暗忖,但小石並没有第一时间联繫到自己,那应该是有一定的难处。 以苏家对小石的重视来看,还得多等等。 贸然打探或有灾祸。 当他回到院中,老黄带著两个年轻杂役在院中等候,身后还有一辆板车。 上面放著早膳和一些衣裳。 姜明在院中石桌前上坐下。 老黄拿过一个食盒,將其一一摆出。 今日的早膳倒不是昨晚那般的肉包,而是不知用什么兽肉做成的肉粥。 肉粥熬的恰到好处,米香四溢,金黄的油脂浮在粥面上,让人食指大动。 食盒里还配了馒头和一些醃菜。 姜明接过碗筷,自己添上一大碗,呼呼的三口就將其喝完。 滚烫的肉粥下肚,顿时浑身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坦。 方才站桩已经將昨日的肉包消化的一乾二净,如今这肉粥来的是恰到好处。 严烈曾说做了护院便餐餐有肉,还真不是假话。 习武之人,没有肉食滋养是万万不成的。 姜明连干两大碗才有了一丝饱足感,见张仲等人没有动作,这才招呼他们自己动手。 两个年轻的杂役在一旁候著,悄悄的咽著口水,一脸的羡慕。 饭饱之后,姜明上前拿了一套黑白劲装,又到井边打了桶井水,从头到脚的冲洗了一番,然后换上。 “俗话说人靠衣裳马靠鞍,姜头换上这一身衣裳,简直是那器...器..啊,对,器宇轩昂”老黄眼前一亮,语气中带著几分惊嘆。 姜明昨日可谓容枯槁,但修养一日,又以被『松阳气』调理了一番,换上劲装,顿时大变了样。 姜明凝视著水桶中的倒影。 眉如墨剑、眼含寒星,好一副俊俏模样。 他来到此世还是第一次看清自己的面孔。 “姜头既已饱食更衣,还请隨小的来,今日总管要见一见各位” ... 隨后姜明等人跟著老黄从后山下去,朝著之前的白石广场走去。 “这处外院,弯弯绕绕,四五座山纠缠在一起,姜头可別记错了道”老黄叮嘱到。 姜明谢过之后,一行人顺著后山往下走。 行至半途,一声清唳的鸣叫吸引了眾人。 只见一道赤首似火、黑目如漆的翠绿身影,曳著绚烂的翠色长尾,舒展双翼从山阴处掠出。 顺著山势在空中划出一道青弧,又隱入后山上的小院之中。 空中还残留著数缕淡青萤光。 不少护院惊嘆出声。 而姜明亦是心神震动,方才那青鸟飞过之时,识海中的【五虫道书】竟震动数次,直到青鸟飞入院中不见才停止。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五虫道书】对事物有所反应。 当下心中一动,装作好奇的问老黄“不知那是什么鸟,怎生的那么大” 老黄不疑有他“那是七小姐养的,叫什么就不知道了,隔三差五的会这么飞上一次” “山上那个院子也就是七小姐的?” “是啊,姜头看看就算了,小心惊扰了贵人,上次有个护院...” 老黄颇有些絮叨的说著。 但姜明的心思已经飞走。 『那青鸟是什么东西,竟然能让道书有所感应...七小姐吗,要多注意一番才是』 不多时,姜明等人来到了昨日的白石广场,周遭早已聚集了不少杂役与家丁。 眾人神色各异,或新奇张望,或面带惶恐,显然是才入府的新人。 高台之上,立著数人。 虽然离得不近,但严烈那铁塔般的身躯分外显眼。 而站在中间的那身穿黑色锦衣,两颊略微凹陷、不苟言笑的老者,此时正和严烈不知交谈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又来了几队人后,有人上台向著老者稟报:“新进府的三百三十七人已悉数带到,请总管验看” 苏城顿了一顿,接著向严烈说道: “今日便如此吧,新进府的护院眾多,严统领多废心了” “总管放心”严烈頷首说道。 苏城这才停下和严烈的谈话,上前一步,用苍老但凌厉的眼神扫视著这一批昨日还是流民的卖身之人。 视线扫过之处,原本交头接耳的人群顿觉寒意,纷纷垂首噤声。 他將眾人的表现一一记在心里,过了片刻,从袖口里滑出一块萤润的白玉片。 玉片在日光下隱隱有炫光流转,显然不是凡物。 苏城捏著玉片,按照仙师的交代默念口诀,然后开口咳了一声。 只见“嗡”的一声闷响,一股巨大的音浪席捲整个白玉广场。 台下眾人无不骇然。 谁都没想到这个老者竟然能发出雷鸣般巨响。 看向他的眼神瞬间变成了浓浓的敬畏。 见震慑了眾人,苏城满意的点了点头,又微不可查的摇头『仙师的赐下的法器好是好,就是著实贵了些』 隨后他收敛心神,开口训话,藉助法器之力,声音响彻整个广场:“老夫乃此外院总管,苏城。尔等新入,府中规矩,应一一悉知...” “杂役,首要的是手脚勤勉、眼里有活...” “护院,应护卫內外安全,日夜分班巡视,未经传唤不得入內院……” 姜明身为队头,站在一眾人前。 他负手而立,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心中却想著他事。 『青鸟一事,涉及到苏家七小姐,如今毫无头绪,只能暂时放下』 『而以武入道一事,还是得找上严烈』 『既然他能说出『打破天关』,又有意提拔自己,以后少不了有交道的时候』 『只是如何从他口中挖出,还得想想』 姜明心中思绪流转,面上却毫无变化。 这时,他余光扫到,高台的一旁,不知何时来了一群鶯鶯燕燕。 第6章 授艺 这群鶯鶯燕燕里,两位身姿曼妙的女子被簇拥在中间。 左侧那女子约莫二十岁许,发间插著两支鎏金点翠的步摇,隨著走动摇曳生姿。 脖颈、双手,带著不少金玉饰物,满是珠光宝气。 此女正是苏家的四小姐,苏若。 而在她身侧的少女,却更引人注目。 她亦是年岁不大,只穿了一袭素净的月白纱裙,並无过多金玉点缀,却难掩天生丽质。 其双眸清澈如水,眉宇间更是透著灵秀之气。 乃是苏家的七小姐,苏盈。 苏盈微微蹙眉,似是不喜周围嘈杂:“四姐今日怎么起了性子?你不是最嫌这边烦扰,不愿来么” “七妹这就不知道了吧。” 苏若掩唇轻笑,眼里满是精明:“这批人乃是青州逃难来,虽说是流民。但不少人曾是良家子弟,甚至是读过书、识过字的。” “比起往日那些主动上门卖身的泥腿子,不知要好上多少倍。姐姐院里那几个杂役、丫鬟,平日里粗手粗脚,蠢笨不堪,这次可得好好挑几个” 说话间,苏若的美目在广场中那群黑压压的人群中搜寻。 这时,已有不少杂役看到眾女,纷纷被其美貌惊呼出声,隨后在一旁看守家丁的鞭子下將头低埋。 苏盈本就不喜喧闹,如今更是有几分不快,无奈的说“那四姐自己来就是,我院中可不缺人手” 说著,往一旁看去,似要离开。 苏若赶紧上去拉住她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妒恨,隨后又笑吟吟的说:“那可不成,父亲素来疼爱妹妹,若不是妹妹,苏总管可不会答应让我先挑呢” 隨后拉著苏盈的手似撒娇似哀求的说著好话,苏盈才勉强打消了回去的打算。 见將苏盈安定下来,苏若赶紧將目光往台下扫去,口中还说著:“妹妹也得选上几个才行,不然苏总管又得怪罪我了” 说著,她的视线一定,停留在前排的一道身影上。 那人身著护院的黑白劲装,身姿挺拔。 细看之下,更是眉如墨剑,眼含寒星。 苏若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侧头看向身旁的贴身丫鬟,问道: “苏月,你看那人?” 苏月顺著小姐的目光看去“这人长得倒是俊俏,看他的腰牌,竟是一进府就做了护院队头?莫非是有什么过人的本事?” 苏若眼珠一转,团扇轻轻点了点苏月的肩膀,嬉笑道: “哎,我记得你这丫头不是还嚷嚷著想嫁人了么?我看这人相貌不凡,不如我做主,把他许配给你如何?” “小姐又拿我说笑了”苏月有些不屑的憋了姜明一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苏月虽然也姓苏,但並非正在的苏家之人。 她家三代为仆,到了她这一代被赐姓苏,寻常在一眾杂役、丫鬟面前,可是傲的紧。 还算漂亮的脸蛋上带著几分刻薄和市侩的说:“生的一副好相貌,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草包枕头。何况新入府,就算提拔了队头,怕也有的熬” “队头一个月五两月钱,不吃不喝也得七八年光景才能在城里置套宅子哩” “嗯,你这话倒是不假”苏若本就是调笑一下。 “帮我看看杂役和丫鬟,要机灵点的” “是,小姐” ... 台上苏城训话完毕,马上就有各山、各堂管事下来分领眾人。 就连姜明这边,也来了个老护院喋喋不休的说著护院的注意事项和巡山安排。 “谁是姜明” 姜明正听著老护院喋喋不休的时候,一个年轻护院高声喊著。 “在下便是” “大统领找你,快跟我来一趟” “那这边?” “回来再听就是,快走,別让大统领久等” 姜明只得跟著那年轻护院朝著广场的一角快步而去。 绕过假山怪石之后,现出一处幽静的园子。 园內杂草修剪的十分乾净,四周栽著几株老槐,枝叶如盖,將广场的喧囂隔绝了大半。 严烈手里拿著个茶壶,有一搭没一搭的嘬著。 “大统领,人带到了” 严烈抬了抬眼:“嗯,下去吧” “是” 姜明也上前见礼:“见过大统领” 严烈將茶壶隨手放下,將其上下打量一番后开口道:“修养的还算不错,松阳桩练得如何了?” 姜明看了看意识中的面板。 【技艺:松阳桩(入门)】 【进度:5/20】 开口道:“多谢大统领掛念,再有个一两日或能更进一步” 姜明如此回答,是早已想好的。 自身根骨之事反正已被知晓,不如更多展示拉取投资。 “嗯?” 严烈此问只是寻个由头说话,却没想到姜明竟会如此回答。 顿时心中有些不喜。 虽然昨日姜明仅一炷香的功夫便入了门,但在他看来,多少有些运气成分。 以他来看,姜明若想更进一步,少说得有半旬的水磨功夫。 但严烈身为统领,多少有些养气功夫在身,面上不置可否,淡淡地说道“既然如此,就先教你些拳脚” 此番本就是寻个由头先给姜明开小灶,教些基础的东西,那想他如此夸大,现在却是改了主意。 他顺势起身,浑身一抖摆出一个架势,顿时噼啪作响。 “看好了。” 严烈架势拉开,边打边说:“这门功夫,名为《穹天五变》” 姜明屏息凝神,死死盯著对方的动作。 “穹天五变,共有四式。分为鹰、鹤、雀、鷂” 话音未落,严烈周身气势陡然一变,脊背猛地一弓,整个人竟似凭空拔高了三分。 只见他五指其张,手背青筋暴,猛地向身侧一颗老槐抓去。 “噗” 隨著一声闷响。 那坚硬的老槐树皮竟被生生撕下一大块,留下五道深达三寸的爪痕。 “这便是鹰式,主攫骨擒拿” 未等姜明发问,严烈招式再变... ... 约两刻钟左右,严烈才身形一震,缓缓收起架势。 他转过身,看著若有所思的姜明,眉头一挑:“最后一式是练法,你若能记住前四式我再教你,刚刚的招式,你记了多少?” 这一套《穹天五变》可不是什么大路货。 在他所学之中,亦是名列前茅的上乘功法。 更重要的是,《穹天五变》中三式打法分別有几十种招式,又有上百种变化,配上身法,根本就不是给武道新人所学! 他本意是打压姜明一番,让他不要好高騖远,隨后再传些基础,也可以用《穹天五变》吊著他。 但哪知姜明缓缓抬头:“记得差不多了” 严烈眉头一拧,眼中满是失望。 他初到这处外院,本想提拔几个心腹。 对方根骨虽好,品行却是不堪大用! 看著还在一副思索状的姜明,严烈心中火起,呵斥已经到了喉咙。 然而不等严烈发作,姜明率先摆出个起手式,意识中的【五虫道书】亦是金光闪烁。 严烈方才的一举一动都好像录像一般,在脑海中清晰回放。 “第一式『玄鹰探爪』...” 严烈这套功法之复杂,超出松阳桩百倍。 姜明不是傻子,自然能明白自已的那一番话引得对方不喜,才会教授自己如此复杂的功法,用以打压告诫。 但恰恰说明严烈是有这栽培、爱才之心。 何况对方教授施展之时,虽然复杂异常,但一招一式都有一一说明。 虽是为难,也真有教导之意。 姜明方才决定,全力展示。 他早已明白,必须抓紧每一次的机会。 早前他听那老护院絮叨之时,心知护院並不似老黄说的那么閒,每日巡山、回稟,便要占去大半时间。 而且院中也有不少勾心斗角之事。 自己若真的韜光养晦,怕是会陷入人情泥潭之中,难以爬出。 隨著姜明一式一式的打出,严烈紧锁的眉头渐渐展开,面上神色变换。 对方动作颇为生疏,而且偶有几分变形,但毕竟是真的记住了。 而且隨著招式的施展,动作间愈发顺畅。 就好像...真的记住了一般! 『如此天分,如此根骨...』 严烈心头猛跳,竟產生了几分收徒的衝动。 第7章 武道 严烈毕竟还年轻。 虽然贵为苏家大统领,且武道境界极高,但实际上並未超过三十。 只是长相有些老成。 因此也並不急於传下衣钵。 心中天人交战数合之后,终於定了心思。 严烈暗忖『此子天赋確实了得,但是否收徒,还需日后再观,不过可以先许一些甜头,收拢其心』 姜明收势站定,长出一口气,心中也有几分忐忑。 “统领大人,不知属下…” 见严烈默然不语,姜明心中一动,於意识中呼唤出【道书】 【技艺:穹天五变(未入门)】 【进度:1/10】 『既然道书有所显示,应该没什么错漏才对』 就在姜明思索之际,严烈淡声道:“你且等一会” 说完,便转身负手就朝著园子深处走去。 姜明一个人呆立在原地,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这是什么意思?自己表现的太差?还是太过?” 看著树干上严烈留下的爪痕,姜明心中升起一丝羡意。 “算了,想那么多也没用” 眼见严烈许久也未回,姜明心思一动,就在原地站起了桩。 【技艺:松阳桩(入门)】 【进度:6/20】 ... “咳。” 一声咳嗽將姜明从桩功中惊醒,他回头望去,看到严烈大步踏来,锐利的眼光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讚许。 “严统领,属下...” 还未说完便被打断“无妨,用功是好事,过来坐” 严烈大马金刀的在坐下,拍著石桌,让姜明也坐下。 姜明告了一声罪,小心地在凳子边缘坐下,腰身挺直。 前世的牛马生涯告诉他,领导表现得和蔼的时候,只是为了显得自己平易近人,並非真的让自己肆无忌惮。 果然,见姜明虽然落座,但甚是恭敬,严烈的眼中的满意之色更浓了数分。 他从怀里抓了本两指厚的线装书丟了过去 “这是《穹天五变》的秘籍,既然你已记住了前四式,最后一式『凤王桩』难不倒你,既然识字,自己回去看看” “凤王桩重在炼身,松阳桩重在滋养。松阳桩既已入门,也別荒废。二者兼修,大有裨益” 说到这里,他语气陡然一转“虽不是什么不传之秘,但我也不想看到有第三个人练,明白吗?” “多谢统领栽培!”姜明目露激动,从石凳上弹起,抱拳一礼。 “属下绝不会外传半字” 姜明如此激动並非作偽! 没吃过猪肉还见过猪跑。 他来苏家之前,曾在流云城打听过,寻常一家武馆,光是学费就需六七十两银子。 足足是寻常人家五六年的吃穿用度! 而这《穹天五变》集打法、身法、练法为一体,比武馆里的大路货不知道高明多少倍。 光是这本银漆金线的秘籍,就必然价值不菲,並非自己一个小小护院能接触到的。 “原为统领效命”姜明郑重沉声道。 严烈满意地眯起双眼,右手不断在石桌上轻扣。 他又是提拔,又是给出秘籍,不就是为了收心吗。 诚然一开始有几分爱才之心,但对方如此天赋,他已经打定主意要收入麾下。 对方天赋高,又知恩、懂规矩,如今投效,怎么能不让他满意? 於是淡声道:“家主將我从京城调来,手下没有亲近之人,行事难免掣肘” “回去好生练,现在你练皮都未成,也帮不到我什么,早些练出来,我才好用你” 刚说完就看到姜明欲言又止,顿时笑骂道“磨嘰个甚,想问什么儘管说来” 姜明的投效让他放下了不少防备,言语中亲近了几分。 “敢问统领,什么是『练皮』,之前统领曾说『打破天关』,那如何才能做到?” “你小子”严烈摇著头笑道:“之前还以为你是好高騖远,如今来看,你是真有几分机会” 严烈说著沉默了数息,眼神中半是期望半是感嘆,隨后从怀中摸出一个修长瓷瓶丟给姜明:“你小子可知这是什么?” 姜明小心地接住,拔出瓶塞,一股药香直衝鼻腔,不由地精神一阵“回统领,属下不知,似是一种丹药?” “养元丹,以你的月钱,一月也能吃上一瓶。你不是说还有一二日便能將松阳桩更进一步?服上一颗,只需半日必能成” 见姜明欲將药瓶递迴来,罢了罢手道:“拿著吧,本就是给你的” 说完嘆了口气:“武道境界,练皮、锻骨、练脏、通脉、凝窍、先天,只有在三十岁前成就先天,才有那千分之一二的机会打破天关” “明白我为什么不看好你了吗” 但他见姜明表情坚毅,似並不为自己的言语所动,哑然一笑:“你还是没懂,如今你还吃得起养元丹,但若锻骨、练脏呢” “武道每进一步,便耗资不菲。所谓穷文富武,靠著护院隔日一碗的强身汤,怕是神仙都难有成就” “算了,和你说这个作甚,回去好好练罢。若將来你能助我,我也必会助你更进一步” “多谢统领提点,此恩姜明必铭记於心!” 待姜明走后,严烈才慢悠悠地拿起早已凉透的茶壶。 茶水冰凉寡淡,但他却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一本手抄秘籍,一瓶价值不过五两的丹药,就將这小子彻底收入麾下。 偏偏还让那傻小子觉得自己占了便宜、欠了恩情。 想到这里,严烈不由得乐出了声。 要知道,这可不是普通的傻小子,而是仙师都开口夸讚过的好苗子。 若非近日家主事务缠身,哪能轮到自己? “但话又说回来,跟著家主,哪有跟我老严舒坦” 严烈这话倒是不假。 苏家家主虽然富贵滔天,但也正因为家大业大,就算有恩泽漏下,落到个人头上,又能剩下多少? 至少绝不会一上来,就將一本上乘秘籍赐予刚入府的新人。 .... 当走出被老槐树遮挡住的幽静园子,来到嘈杂的白石广场之时,竟有种恍然隔世之感。 严烈的一番话让他心思有些沉重,但怀里沉甸甸的秘籍和丹药又將这几分沉重驱散。 “不想武道如此艰难,但我毕竟不同” 想到这里,姜明看向意识中仿佛亘古不变的【五虫道书】,心中顿时有了底气。 就在姜明眼神扫视,正要去寻找张仲等人之时。 一道人影忽然从旁侧转出,挡住了去路。 “你就是姜明?” 姜明抬头望去,拦住自己的是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 这女子生得白净,颇有几分姿色。 只是一双吊梢眉高高挑起,颧骨微凸,显得面相有些凌厉。 走进之后,姜明才注意到对方身上的装饰打扮要比寻常丫鬟精细许多,大概是哪个贵人身边的贴身丫鬟。 於是不卑不亢的抱拳一礼:“正是在下” 苏月摇著团扇,围著姜明走了一圈,目光肆无忌惮的上下打量,让姜明心中颇为不喜。 “嗯,还算不错,方才是严大统领叫你过去?” “是”姜明淡然的答了一声。 “你可知我是谁” 不满於姜明淡然的样子,苏月冷哼道。 “確实不知” 苏月抬著下巴,傲然道“我可是四小姐的贴身丫鬟!” “哦,原来如此”姜明不咸不淡的拱了拱手。 苏月见他態度冷淡,挑眉哼道“你这泥腿子运道倒是不错,眼下有一场难得的造化要予你” “姑娘不妨明说” 苏月下巴一抬,颐指气使的说道:“如今四小姐院中缺人,你等下去找管事,言明想要来四小姐院里” 说完她轻蔑地瞥了姜明一眼:“多少人想巴结我们四小姐不成,你说这是不是泼天的富贵?” 姜明闻言,不由双眼一眯。 自请? 四小姐是可主家,主家有什么吩咐不过一句话的事,何必还要自己去『言明』。 而且自己这边刚接了严烈的『投资』,转头就去什么四小姐那里,他会如何看待? 虽觉察到有些问题,但毕竟是主家近侍,不能太过直白拒绝。 於是隨即问道:“既是泼天富贵,不知去四小姐院中,月钱有几两?” 第8章 回扣 苏月闻言,先是一愣,隨后满是鄙夷的说: “泥腿子就是眼皮子浅。进了四小姐的院子,那是何等的体面。平日赏赐还能少了你的不成?” 她顿了一下,傲然说道:“在四小姐院里,你这样的护院一月足有三两银子” “三两?” 姜明皱著眉头,心下暗忖,她不知道我一月是五两月钱? 亦或是,她的確是知道? 再看著对方一脸吃定自己的样子,姜明回过味来。 若自己真的是一介普通流民,怕是畏於主家威严,真被她拿捏住了。 於是心下一动,装出一副肉痛的表情,大著嗓门喊道: “不对啊,我听人说护院队头一月足有五两才对,怎么到了姑娘这里,反而少了二两?” 苏月面皮一僵,刚要开口呵斥,但姜明就是要不给她辩解的机会,接著嚷道: “还要我自请而去,我看不是四小姐缺人,而是姑娘你缺钱了吧?怎么,这是主意打到我身上来了?要吃那二两的回扣?” 此话一出,苏月那张白净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没想到姜明一通胡说,竟一语中的。 她已年过二十四,在丫鬟里已经不算年轻。 而且四小姐隨著年岁大了,已经不常来这处外院,自己却只能留守在此。 若以后四小姐嫁了人,自己便等同於没了主子,只能做一个普通的丫鬟。 平日就瞧不起其他下人的苏月怎么能忍受? 於是生了心思將自己嫁出去,有个著落。 又想多攒些嫁妆,以后嫁出去也能在夫家挺直腰杆。 为此没少在院中开销和下人的月钱上下手。 姜明嚷著二两的空餉,实际上却是五两! 四小姐虽是庶出,但毕竟是豪族,平日出手也是阔绰。 本以为对方是一个新人,自己抬出四小姐的名头便能拿捏,哪想对方瞎嚷嚷著,竟戳破了自己的心思。 苏月心中的难堪被戳破,顿时恼羞成怒,用团扇指著姜明的鼻子破口大骂: “混帐东西,也不撒泡尿瞧瞧自己是什么德行。不过是抬举抬举你,还当真了?”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敢议论主家” 苏月声音尖锐,引得不少人侧目。 而看著有些歇斯底里的苏月,姜明心中一笑。 他一开始確实是打算寻个由头糊弄过去,但如今看到对方眼中的慌乱恐惧,瞬间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既然只有三两,那姑娘还是另请高明吧” 姜明敷衍的拱了拱手,转身便走。 “你..你..你给我站住,反了天了!” 苏月气的双目通红,浑身发抖,哪还有方才的体面。 口中也不住的叫骂著,原本还算好看的面孔满是怨毒和扭曲。 “不知好歹的狗东西....我告诉你,这事不算完!” 她眼中的怨毒好像都要溢出,眼珠子一转,便有了主意。 她要去四小姐那里上眼药! 不过是一个流民出身的狗东西,还真把自己当成人看了? 只要自己去四小姐那里哭诉一番,凭著四小姐对自己的的恩宠,非让这泥腿子扒层皮不可! 就在苏月恶毒的想著,转身欲走之时,身后一黑,一道黑影便盖住了自身。 她回头一看,刚才走远的姜明不知何时又走到了身后。 看著姜明面无表情的面孔,苏月不由自主的生出一丝寒意,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色厉內荏的喊道“你...你要干嘛,这里可是有人..在过来我要喊了啊!” 姜明无视她的警告,继续走上了几步,弯腰靠在她耳边:“虽然还没问过姑娘的姓名,但四小姐的贴身丫鬟问一问便知。你若是敢乱嚼舌头,我就去找到管事或是总管,將你『吃回扣』的事情好好说道说道” “方才我听总管说,吞没主家银钱的,严重者,要活活打死,也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仿佛是想到自己的下场,苏月竟然嚇得一抖。 有些失態的喊道:“你..你胡说,我没有!” 见此,姜明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呵” 这一声轻笑好像响雷一样炸响在苏月心底,让她遍体生寒。 偏偏她不敢发作,甚至此刻还有些害怕。 姜明直起身,轻声说道:“姜某不愿惹事,若姑娘將此事放下,在下也可以当没发生过” 说完,他转身就走。 而苏月只得咬碎银牙,看著对方渐渐远去。 ... 苏月的事情对姜明来说也算是个提醒,即便他只想安心练武,但总会有各种事情找上门。 而且:『那女人心胸狭窄,即便被我一时唬住,事后必然会报復』姜明暗忖。 即使自己能扯严烈的虎皮,但这种事情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 要么更快的展现价值,获取他人的支持,但这也只算求人。 或是... 『让她永远闭嘴?』 心底里冒出的这句话,让他心中一惊。 “这人吃人的乱世,確实从根本上改变了我...” 说完,姜明摇了摇头,暂时放下思考,专心寻找。 耗费了好一会,终於找到了张仲。 “头,您回来了”张仲比之前更加恭敬。 姜明明白,大概是因为严烈的关係。 “刚才头不在,小的已经把事情问清楚了” 张仲走到姜明跟前卖弄,身后好几个没赶上的护院顿时一脸懊恼。 “护院每隔一日,都得巡上一次山,不巡山的那日,也得去演武场练武” 说著张仲一拍脑袋: “那人还说,去演武场练武的话,能领一碗强身汤,喝了之后练武能事半功倍” 看著张仲一脸期待的样子,姜明紧了紧怀里的养元丹,心里嘀咕著,也不知道强身汤能有丹药的几分药力。 不过人人都有的东西,怕也不是什么好货。 “啊对了,每隔七日,就有教头在演武场上教授武艺,头可別忘了” “练武必须去演武场?”姜明问道。 “那人倒是没说,只是不去演武场的话,没有强身汤喝” “嗯,我知道了” 眼见严烈確实没对自己有什么特殊安排,姜明也不懂是为什么。 不过想到对方叮嘱自己好好练武,姜明也定下了心。 .... 一眨眼,便过去了一月。 这一月倒是没发生什么事情。 每隔一日的巡山也让姜明渐渐的摸清了外院的情况。 而四小姐的那个贴身丫鬟,也並未来找他的麻烦。 可惜的是,小石並没有主动联繫自己,虽然心中有些失落,但很快就被姜明扫平。 不管是他本人不愿,还是他人的劝阻,这些都不是姜明能决定的。 毕竟如今的小石和自己,在身份上已经相差太远,在谈以前的情谊,或许已经不大合適。 不过这个曾经跟在自己身后,只求一餐饱饭的小弟,如今能一飞冲天,姜明除了有些慕艷以外。 更多的,还是祝福。 清晨,崖边。 山崖晨风吹动劲装,猎猎作响。 姜明身架低沉,双目微闔,摆出『松阳桩』,如一颗老松扎根於岩石之间。 隨著身形起伏,呼吸吞吐之间,一股汹涌的松阳气从足底涌起,將体內的食物精元和残存药力,悉数化为一股更加粗壮的松阳暖流,上下奔涌。 就在这股松阳气积蓄到顶峰之时,姜明身形陡然一边! 只见他身形极尽舒展,脊背大龙上下起伏,双臂怒张如巨禽扑击,整个人散发出难言的危险气势。 《穹天五变》凤王桩! 一瞬间,体內奔涌的松阳气仿佛被吞噬一空。 周身好像火烧一般,一股灼热之意自体內而起,不断燎向筋、骨、皮、膜。 仿若凌迟般的痛苦灼烧著姜明的神经。 他面无表情,只是不断起伏身形,维持著凤王桩。 但从他微微颤抖的双臂来看,应是不太好受。 半晌,那股灼热之意终於褪去,一股清凉的气息交替出现,將所有伤痛之处轻抚而过。 筋、骨、皮、膜也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变得坚韧致密,浑身肌理也不断臌胀,充满了力量感。 良久,姜明缓缓收起架势。 细看之下,身形、臂长,都好像微长了一分。 【姜明】 【境界:练皮】 【进度:73/100】 【技艺:松阳桩(精通)、穹天五变(熟练)摔碑手(入门)】 “《穹天五变》確实是上乘功法,如今的我比起月前,强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姜明立於崖边感嘆道。 现在的他已经和月前大不一样,早已褪去了曾经的菜色与枯槁,整个人宛若脱胎换骨。 只见他身量修长,立如苍松。 原本枯槁乾瘪的身躯如今筋肉饱满。 浑身的肌理线条流畅紧实,宽肩窄腰、脊背如龙,正是武道最上乘的『蜂腰猿背』之相。 若是严烈在此,怕是会直呼妖孽。 这是將『凤王桩』修炼入骨之后,改易身形的象徵! 但就算如此,姜明也犹嫌太慢。 “上乘功法好是好,就是太过艰难,我尚且如此,何况他人” 姜明摇了摇头,唤出技艺面板。 【技艺:松阳桩(精通)】 【进度:13/40】 【技艺:穹天五变(熟练)】 【进度:29/80】 上乘武学,光是进度就比普通武学高出数倍,而且极难精进。 “我一日都要花上三个时辰修炼《穹天五变》才將其推进到『熟练』,好在修习『凤王桩』也能增加进度,不然更加艰难” “而且没有丹药服用,光靠努力,进度简直...” 养元丹的药效確实十分惊人,服食之后练上一日可当寻常三日。 而一粒丹药能维持三日药效,而严烈给自己的一瓶中有三粒。 全部服下之后几乎相当於寻常一月的进度。 而苏家强身汤... 只能说聊胜於无。 姜明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果然是穷文富武,一瓶『养元丹』就需五两,还只有三颗。 若想一个月都能高效习武,至少需要十五两银子。 而且就算服下丹药,巡山的那日,也会有大半药效白白浪费。 如何赚取银钱和获得更多的习武时间,是眼下的当务之急。 这时,姜明手下的护院急匆匆的找到他。 “护送?” 第9章 护送 一个满面胡茬,相貌粗獷的大汉手里拿著一份文书,大大咧咧的丟在桌上。 “京城那边来了批货物,近日院中人手不足,只能抽调护院去接,姜队头,看看吧” 丁號院中,姜明拧著眉头,看著眼前的大汉,从石桌上拿起文书,一目十行的看著。 “文书没什么问题,敢问兄台如何称呼?” 姜明心觉有异,文书虽无问题,但抽调人手怎么会抽调到自己一介『新人』身上?。 “某家姓孙,添为教头,姜队头不怎么去演武场,不认识某也属正常” 孙教头虽然相貌有些凶恶,但听其言语,倒不是个难相处的。 姜明拱了拱手: “原是孙教头当面,不知何时出发,在下也好让弟兄们准备准备” 哪知孙教头却说: “主家催得紧,马上就都出发,姜队头也別收拾了,这就跟著某家去吧” 姜明诧异道: “就在下一人?” 孙教头含糊地说道: “他们才入府不久,学艺不精,姜队头跟著就行了” 姜明心中觉得有些好笑,他们一起入府,他们就学艺不精,自己就学有所成? 心下顿时起了疑心,试探地说道: “严统领虽然传了两手粗浅功夫,但在下並未练到家,孙教头你看...” 一抬出严烈,顿时让孙教头心中一跳。 对方和严烈的关系所知者並不多。 姜明本人也极为低调,並未刻意宣扬。 不由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慌乱,但隨后不知想到了什么,还是一咬牙,坚持说道: “主事的安排,做下属的,实在不知。姜队头若觉得不对,不如一起去问问主事的” 姜明摇了摇头:“既是主事的安排,那便如此吧。在下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和弟兄们说两句话就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会连这会功夫也没吧” 孙教头连忙罢手:“有的有的,姜队头请便” 隨后姜明也不拖沓,直接找到张仲安排了一下院中事务。 如今张仲在姜明的指点下,已经掌握了提炼松阳气的方法,姜明也因此收拢了麾下护院队的人心。 “头,怎么那么匆忙”张仲听完之后诧异的说道。 “上面的安排,我也不知。我走后不知几日能回。每日操练、巡山,不可拉下...” 姜明交代几句之后,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去房里打包了两件换洗的衣物,拿上这月刚下发的银钱。隨后找到了孙教头,二人一同走出小院,朝著外事堂走去。 .... 两人一齐来到外事堂。 来到熟悉的环境之后,孙教头变得镇定了很多。 毫不客气的做出了不少安排之后,让人去伙房取了些乾粮。 这期间姜明閒来无事,打量著外事堂。 之前曾远远看过一次,想不到白天竟如此热闹。 主事的忙的前脚打后脚,一刻也不得閒,大出姜明预料。 『之前听老黄说这处外院並不忙碌,难道是现在新入府之人太多之故?』 来不及多想,孙教头就带著一队人上前,和主事的交接文书之后,朝著外山走去。 ... 一行十三人,以孙教头为主,剩下的护院看上去和对方相熟,都是些老护院。 让姜明心中的警惕更高了几分。 盖因他实在想不到,非要自己前去护送的理由。 苏家护院十人一队,而在其上,有专门的主事来派发任务。 而教头的职责是教授武艺,虽然地位较之队头高上不少,但並没有实际上的指挥权。 此番莫名找上自己,不由得姜明不心生疑惑。 行至半途,孙教头慢慢地落后了两步,和姜明並肩行走。 “姜队头可出过山”孙教头看似隨意的搭腔。 “入府以来,此番还是第一次出山”姜明隨口说道,心中的警惕却提了起来。 孙教头哦了一声,话题一转,问道:“之前听姜队头说,从大统领那里学过几手” 此言一出,前后不少老护院都诧异的转过头来,带著羡慕的眼神看向姜明。 但姜明隨即否认“哪里哪里,大统领日理万机,哪有功夫把花在在下身上,不过是指点过一次『松阳桩』罢了” 姜明说完,用余光死死的盯著孙教头。 果然,闻言之后,孙教头面上一松,又將话题转开。 『有问题!这是在打听我和严烈的关係?』 『为何如此?是担心严烈在事后的反应?』 姜明心中警铃大作,若是流亡时期,必然会想办法离开队伍。 但如今是苏家护院,却是不能溜之大吉了。 『我来苏家之后,一直低调行事...是谁盯上了我?』 短暂思考之后,月前曾和自己起过衝突的四小姐的贴身丫鬟苏月,浮现在姜明心头。 『担心我曝光她吃回扣的事情,所以打算对我下手?』 『而外院里不好下手,需要把我引到外面?』 姜明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別人,流亡的数月中他见过太多的恶意。 不管如何去想,既然怀疑,就当他是,且得做好准备。 姜明隨口敷衍著孙教头的答话,心中暗忖: 『那这些人都是他的帮手?』 姜明仔细地打量著眾人的神態,但发现除了孙教头,並没有人看上去神色可疑。 但他也没有因此掉以轻心,分辨不出,就把所有人都当作潜在敌人便是。 一行人都是身强力壮的汉子,脚步极快。 太阳还没落下,便已经出了山,来到了流云城外。 流云城是锦州大城。 虽然不是首府,但因位於锦州和青州的交接之处,四通八达,颇为富庶。 城墙高耸,通体由青黑色的巨大石砖建成。 城门之上刻著『流云』二字,字体铁画银鉤,苍劲有力。 即使这个时间,还有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队伍在排队等待入城。 姜明等人靠著苏家的腰牌,直接免於排队和搜查便进入了城內。 进了城后,足以並排六辆马车的城道之上,行人摩肩接踵,人声鼎沸。 两侧的商铺、沿街的小贩、满载货物的行商,都透露著流云城的繁华。 这还是姜明第一次好好打量这座古城。 流亡期间大多都在城外等待施粥,偶有几次入城也是直奔目標。 毕竟十文钱的入城费对那时的他来说,和天价也没有区別。 孙教头轻车熟路地带领著眾人来到一家客栈: “今日天色不早了,各位弟兄先歇歇脚,明日早些出发” 说完又吩咐小二安排几间房,安排了几桌吃的。 席间,有护院问孙教头:“教头,此次去哪里接应?” 孙教头闻言转过身去,先是瞪了一眼发问的人:“小点声” 隨后才说:“离流云城六十里左右,有个叫下河村的村子” 另一名护院闻言说了一句:“不远不近的,教头怎么安排?” 孙教头:“主家催得紧,明日寅正时(4点)出发,各位弟兄步子快些,赶在落日前到” “若要外出,早些回来歇息,別耽搁了行程” 第10章 丹药 饭毕,姜明藉口出去转转出了客栈。 按照前世电影中反跟踪的方法试探了几次,倒没发现有人跟踪。 半途向路人打听了药店,直奔而去。 片刻之后,一家名为『安和堂』的药房出现在眼前。 安和堂店面颇大,其中客人络绎不绝。 姜明刚跨进去,就有伙计上前招呼。 “这位爷,今日是来瞧病,还是抓药?” 这伙计颇为殷勤,姜明明白是苏家腰牌和这身衣服的原因。 於是摇了摇头说:“我买点丹药,有没有武人用的丹药?” 伙计头点的飞快,说道:“哟,爷您可来对地方了,咱安和堂的丹药可是远近闻名,多少人排著队买呢,今日大师傅才刚开了一炉『三玄丹』,爷可来上几瓶?” 还不等姜明回话,伙计一拍脑袋:“是小的糊涂了,爷里面请,坐下说话” 姜明本就是来买丹药的,一听三玄丹,便有了几分兴趣,当下就跟著伙计进了內堂。 內堂比外堂僻静不少,不少大师傅正在此处坐诊,伙计把姜明引入落座,便开口吹嘘著这三玄丹用何药所制,几道工序,有多难得。 听了几句姜明就皱起眉头,他並没吃过多少丹药,接触过的也就『养元丹』和『强身汤』。 於是出言打断了伙计:“这位小哥,你就说说这三玄丹价值几何?” 伙计眼睛一亮,以为对方被自己说动: “诚惠,二十两一瓶,一瓶五颗” 姜明瞬间僵了一下,他浑身上下,也就刚发下的五两月钱,竟没想到丹药竟如此之贵。 穷文富武,果然如此。 只能无奈的问道:“可还有別的丹药?便宜些的” “原来是个穷鬼”伙计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脸上的热情瞬间消散。 好一会才慢吞吞地说道:“便宜些的有五和丹十两一瓶,养元丹五两一瓶,再便宜就强身汤一百文一副,一副可熬三次,你要哪样?” 姜明虽听到了伙计的嘀咕,但並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神色如常地说道:“那就来一瓶养元丹” 听到姜明还是掏钱买了瓶丹药,脸上又再次掛起了笑容:“客官请稍待” 说完快步而去。 姜明有些无语的摇了摇头,从爷到你,又到客官,这伙计可真... 不多时,伙计用木盘托著一桿小秤和丹药回来。 “客官,您要的养元丹”伙计將丹药呈上,又补了句“客官可先验货” 闻言,姜明对这安和堂倒是升起了几分好感,这伙计虽然前倨后恭,但职业道德还是有的。 隨后他拿起药瓶拔开塞子,一股浓郁的药香直衝鼻腔,让他精神一振。 『和之前吃的倒是一样,嗯,也是三颗,倒是没有欺生』 確认丹药没有问题之后,姜明也痛快的掏出了银两。 伙计用小秤摆弄一阵之后,喊了一声:“钱货两清” 又问:“客官可还有吩咐?” 姜明拿了药本来欲走,突然想到什么,问了一句:“这养元丹药效比五和丹、三玄丹如何?” 伙计闻言笑了笑:“客官,我安和堂一分钱一分货,贵的自然比便宜的好” 得,问了也是白问。 姜明倒是不以为意,接著问:“那我若把一瓶丹药都吃了,药效会如何?” 听到这句话,伙计难得的正色说:“客官,是药三分毒,这养元丹三日一颗已是极限,吃的多了,定会伤身” 哪知姜明一脸认真:“我若真的要吃呢” “这...”伙计面露难色。 见伙计回答不上,姜明也不打算为难对方,起身欲走。 这在这时,一旁传来一道淡漠的声音:“你若一口气都吃了,药力当翻上一番,但药毒也如此” 姜明回头望去,是一个身穿深色长衫的坐诊师傅。 闻言,姜明拱了拱手算是谢过。 回到客栈,大概因为姜明身居队头,孙教头竟然单独给他安排了一间房。 却让姜明更加警惕。 一个人,才好下手。 姜明先是锁死房门,然后將烛台、茶杯靠在窗户边上。 只要外面一打开,必然会將他惊醒。 不过按照姜明的预计,对方如果真要下手,最好就是明晚,再次就是归途。 而今夜,此地离著外院不远,姜明並不疲惫。 加上第一次外出,警惕心最强。 若是明日,长途跋涉下,必然疲惫。 而返程之时,警惕心也会相应下降。 那时才是最好的时机。 做好准备只是以防万一。 姜明坐在房中床边,手中拿著养元丹沉思著。 “不知道孙教头是什么武道境界,今日旁敲侧击几次都没能问出来” 不过姜明如今倒不是完全的武道小白。 明白若是普通人,想要练皮有成的话,靠著一碗强身汤,大致需要三年。 而练至锻骨,至少需要十年。 “料敌从宽,对方身为教头,至少看做锻骨才行” 虽然身负上乘武道,但自身的目標是打破天关,以武入道。 而不是为了这种事情鋌而走险。 想到这里,姜明屈指一弹,拨开瓶塞,將三颗丹药都倒进了肚中。 就在屋中站起了桩。 药毒也好,浪费也罢。 那都是活著的情况下才能考虑的事情。 现在必须最大化的提升修为。 多一分力量,才多一分把握! ... 另一边,孙教头也独占了一个房间。 此时正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里来来回回,坐立不安。 他本名孙勇,在苏家熬了十数年,终於突破练皮,也顺利的当上了教头。 眼见日子是越过越好。 哪知一时色迷心窍,上了那苏月的床,被她掐住了命根子。 本擬花钱消灾,谁知道那恶毒女人以此要挟,若不帮她弄死那个叫姜明的队头,就把他告发到四小姐那里去。 以对方贴身丫鬟的身份,若是告发上去,自己必定会被活活打死。 而且听说四小姐对下人最是严苛,说不得还难求速死。 “哎,要是个普通护院,哪怕是个队头,我也能想想办法” 孙勇神色变换:“那小子怎么就和严统领扯上关係了呢” 能在苏家摸爬滚打十数年,还做上教头的位置,孙勇並不傻。 对方说和严烈没什么关係,打死他都不信。 若事后统领问起来,他定然要坐蜡,就算没有性命之忧,怕也是在苏家混不下去了。 第11章 符篆 左思右想之后,孙勇终於下定决心。 毕竟得罪严烈是可能丟了活计,得罪苏月却要命! 孙勇不同於普通的护院,当初签的並非死契,是活契。 当上了教头之后,又为自己赎了身,转为签了雇契。 现今可谓是自由身。 但在苏家做教头,不仅有面子,也有里子。 脱离了苏家,孙勇怕是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活计。 为此,孙勇苦思冥想,想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良久之后,他咬著牙从怀里拿出一叠叠著的兽皮。 小心翼翼地打开之后,露出一张通体漆黑,勾勒著红色篆文的残破符篆。 就在他打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尸臭飘出。 在大乾,修仙者並不是什么秘密,只是知之者多,见之者少,而且是少之又少。 但孙勇就属於一名幸运的『见者』。 或者说,他的父母。 那个时候他还年幼,一名赶尸的道人敲开了他的家门。 纯朴的孙家父母用家中最后一点粟米招待了道人,道人临走之时留下了这张符篆。 孙家一共用过两次这张符篆,一次是他的父亲用它对付隔壁抢水的恶邻。 另一次是他离家后用它对付过盘剥他的帮派嘍囉。 就是那一次让他认识到符篆的可怕之处,隨后他將其好生封存,当作自己的底牌。 隨后卖身到苏家,一直到现在。 一直都没有遇到需要他动用符篆的场合。 他曾以为,这张符篆能像他父亲那样传给自己的儿子。 结果因为一次裤腰带不紧,便迫不得已地要用掉最后一次。 没错,这张符只能使用三次,每使用一次都会使符篆变得残破。 如今只剩下最后一次使用机会。 “哼,死在仙人手段下,你也不亏了...” 孙勇面目狰狞地说道。 “还有那娘们,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孙勇脸一会红一会白,想了好久才將符篆重新叠好放回贴身处。 然后躺在床上,和衣而眠。 而此刻,在不远处的房中... 姜明没想到,三颗养元丹同服,药力会如此凶猛。 狂暴的药力在他体內左衝右突,以他如今练皮有成的修为都难以承受。 甚至来不及用松阳桩將其转化,他直接摆出凤王桩去消耗这股凶猛的药力。 ... 滴答、滴答。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明浑身湿透,地上也滴出一大滩汗跡。 药力的衝击,凤王桩的灼烧,这些痛苦夹杂在一起不停地衝击著他的神经。 这一瓶丹药若是分开到一月中服用,足以增加大半进度。 但此刻將一月的缓衝全部压缩到数个时辰之中,光是药力就足够姜明喝上一壶,更別提药毒。 一开始他还能维持著思考,一遍遍的默念著『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 到最后,意识模糊的姜明心中只有坚持二字。 就这样僵持著的时候。 身体深处好像『砰』的一声,什么东西被衝破了。 狂暴的药力好像找到了去处,不断地填补进去。 而凤王桩的灼热也逐渐变为清凉的气息,上下游走修復著他被衝击的伤痕累累的身躯。 待他悠悠转醒之时,屋外的打更人正报著四更天(丑时1点)。 此时浑身黏黏答答,还有些黑乎乎的的东西黏在身上。 体內还有一股燥意潜伏。 姜明推门而出,借著月色摸到井边打了桶水。 哗啦的一声从头浇下,说不出的畅快。 待他回到屋內换了身衣服之后,才发觉四肢百骸力量充盈。 周身皮肤也变得极为坚韧,伸手抓挠了几下,有种老牛皮的感觉。 心中一动,就在屋內摆出《穹天五式》的起手式。 从鹰式开始打了一套。 衔接、转变,无有不顺。 以前一些微窒、不通之感顿失。 甚至招式施展间,在空中划出了破空声! 就在姜明心生喜意之时,方才体內的那股燥意竟扩大了数分,隱隱有扩散之意! 药毒?! 姜明脸色不由难看了数分,但好在隨著不再施展招式,那股燥意又往回缩了不少。 虽然姜明不通医道,却也明白,若是放任药毒扩散,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对此,他倒没什么后悔之意,毕竟药毒也罢,只要能安全回去,都是能慢慢处理的问题。 而且以其扩散速度来看,只要不主动练武,只是交手,应当无事。 隨后,姜明意识沟通【道书】,显出面板。 【姜明】 【境界:练皮】 【进度:84/100】 【技艺:松阳桩(精通)】 【进度:13/40】 【技艺:穹天五变(熟练)】 【进度:43/80】 【技艺:摔碑手(入门)】 【进度:1/10】 虽然没有突破,但如此也算练皮大成,堪比入府近十年的老护院。 “短短一月就跨越了常人近十年的苦功,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自己进度能这么快,除了丹药和【道书】以外,和自己极强的根骨也脱不开关係。 但眼下却是无法赶在交接之前突破到锻骨了。 《穹天五变》虽然也大有长进,但距离突破还有一半进度。 不过孙教头所学武功,大概是苏家所传,其修习程度,未必有多高。 毕竟大多数人都会优先武道境界,只有实在难以提升之时才会转而研究武功。 而自己所学是上乘武功,又將其修习至熟练。 双方若境界相同,姜明自信孙勇不会是对手。 但毕竟自己差上不少。 而且锻骨境比起练皮境,不仅是力气大些,速度快些。 锻骨境的武者已经初步的掌控体內之力,能打出名为劲力的特殊力量。 对此,姜明並不了解。 而且需考量的便是,姜明並没有什么动手经验。 流亡时期虽然他多有爭斗,甚至还沾过血。 但修习武道之后,並没有实际的爭斗经验,最多就是和张仲等人切磋过几次。 “如果真的翻脸了,必须乾净利落,直接下死手,不能让对面有反击的机会” 姜明想到。 毕竟一个是积年的老教头,经验丰富,而自己却没动过什么手,一旦拖入爭斗,自己绝对会吃亏。 “算了,多想无益” 眼见距离出发还有一个时辰,为了之后有更充足的体力,姜明决定还是再休息一会。 於是和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 当孙勇来敲门时,姜明看到店家和不少客人已经起床。 姜明打开房门,孙勇顿时一愣:“姜队头,你这是?” 只见姜明脸色蜡黄,眼眶黢黑,一副透支过度的模样。 姜明闻言一怔,后来明白过来,用手捂著嘴咳嗽了两声说道:“昨晚有些急功近利,练岔了” 孙勇先是暗喜,隨后面上关切的说道:“习武最忌急功近利,姜队头入府不久,还不太清楚,日后万万不能这样了” 姜明抱拳谢过之后,孙勇转身去叫別的护院。 就在他转身之际,一直留心的姜明明显的看到他的嘴角带著一丝笑意。 “笑...为什么要笑?因为我伤了身子,更好拿捏?” 大堂的火光明暗不定的打在姜明脸上,仿佛他心情也如此起伏不定。 第12章 接应 只是此时天还未亮,只有大堂有微微火光。 姜明一行人自行去井边將水囊打满,又补充了些乾粮。 然后在孙勇的带领下离开了客栈,朝著城外走去。 如今锦州早已解决了来自青州的流民衝击,是以解除了宵禁,不然姜明一行人还不得出客栈。 顺利的出城之后,孙勇一言不发,在前头快步走著。 或是有感这怪异的气氛,其余老护院也你看我我看你之后,埋著头大步赶路。 一路上,姜明一直將注意力放在孙勇身上,但和昨日对方有意无意的试探不同。 今日的孙勇抿著嘴,目不斜视,一心赶路。 当大日高悬之时。 一行人在这诡异的氛围下,快步赶了四十余里。 “歇一会吧”孙勇转过头说话时,声音竟带著几分沙哑。 听到可以歇息,一眾护院如蒙大赦,毫无形象的一头躺在路旁的树荫底下。 休息了一刻钟左右,护院们终於恢復了些体力,拿出水囊、乾粮,就这么吃起来。 只是眾人刚说笑了一会,就看到孙勇绷著张脸,又纷纷地息了声音。 一时间树影底下只有吞咽声和饮水声。 姜明也是独自坐在一旁,小口的喝著水,吃著乾粮。 他已经突破到练皮大成,全力施展身法的话,六十里地並不算为难。 这还是因为《穹天五变》的身法更適合於小范围腾挪,而非赶路。 但他还是学著队里较弱的几个护院,和他们一样装著有些脱力。 与此同时,一旁的孙勇也在偷偷地观察著姜明。 见对方一脸蜡黄,疲惫的捶打著双腿,比最弱的那几个都不堪,也是稍稍鬆了口气。 虽然不认为一个才入府月余的小子能对自己有什么威胁,但毕竟对方入府就做上了队头,还和大统领有些干係。 眼见对方如此不堪,孙勇盘算著,是否今晚就动手。 反正荒郊野外的,死上个把人太正常不过了。 现在他想的更多的,还是如何善后。 哪怕能用符篆嫁祸到妖人身上,但外出护送,自己作为领头者,难免要吃掛落。 『若是妖人衝击护送队,意图劫取货物。而我击退妖人,虽然死了那么一两个,保住了贵人的货物,这么说来,反而是有功?!』 孙勇自以为得计,绷著的脸也鬆了几分。 一行人休息了三刻钟,孙勇突然弹起,一旁的护院见了,也纷纷起身。 现正值正午,日头毒辣。 孙勇却如刚才般大步流星。 而且脸还是绷著,让一些相熟的护院也不敢上前搭话。 好在二十余里也不算很远。 眾人也是赶在落日之前到达了下河村。 下河村边上有条弯弯的河流,远看上去炊烟不算太多。 这个时间里,道路两旁还有不少村人忙著劳作。 见到一队身穿劲装的汉子,领头人还神情肃然,村人纷纷心中一惊,赶忙拉著自家妻子孩子往远处走了几步。 还没进村,就有个身穿打著补丁麻衣,手里拿著根柴木手杖的老者上前。 老者一脸諂媚谦卑的扯著笑容问道: “各位好汉有何要事来下河村啊?” 孙勇脸色有些不耐:“当然是有事才来,不然谁来你这破村子,连个客栈都没有” 老者闻言也不敢恼,把腰更低了几分:“可是苏家的好汉?” 孙勇拨弄了一下腰间的木牌说道:“老头儿不识字?” 老者小心地往前凑了两步,努力瞪大了苍老发黄的眼睛:“原来真是苏家的好汉,小人老眼昏花,好汉里面请” 孙勇在前方交谈著,身后的姜明面带疑惑的四处张望。 就在刚刚,意识中的【五虫道书】竟然颤动了几下。 虽然是短短的一瞬,但还是被姜明捕捉到了。 只是他四处看了看,並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事物。 隨后老者將眾人带至一处小院,院中还等著几个不耐烦的汉子。 一旁板车上堆著好几个精致的箱子,看上去分量不轻。 还有两只駑马拴在一旁,低头吃著草料。 孙勇上前攀谈,双方证明身份之后,又看过了文书,对照了货物上的封条,完成了交接。 完成交接之后,那些汉子一刻也不停,直接离去。 按照他们的话说:“这村子里毛都没一根,嘴里淡出个鸟来” 眼见天黑,带著货物无法赶夜路。 孙勇宣布在这里歇息一夜再走。 这时老者也准备了些便饭,一人一碗用栗米掺著豆子的饭。 不少护院嫌弃难吃,拿出乾粮啃著。 姜明倒是没有推拒,流亡的时候,观音土都吃过,何况这是一碗真正的粮食。 和老者攀谈了一会,才得知他是下河村村长。 下河村的名字就来源於村边上的小河沟,沿著河沟而上,还有中河村、上河村。 因为地处下游,村中青壮少,每年都抢不到水,是以每况愈下。 见天色晚了,老者又带著老伴去把屋子里收拾了一下。 不过姜明一行人眾多,老者又去隔壁村人家商量了一下,腾出了几个屋子。 老护院们在苏家呆惯了,见到这种环境难免抱怨,还有人见到村人养了鸡鸭,让老者去杀了来吃。 老者不敢违背,只能苦著脸杀了煮了送上来。 村人也脸色难看,但又不敢发作,只能默不作声的打著下手。 倒是孙勇把老者叫去,丟了块碎银过去。 老者千感万谢,就差给孙勇磕头,但孙勇只是冷著脸赶走了老者,自己回屋休息去了。 那叫囂著要吃肉的老护院也僵在那里,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还是姜明拿出队头的身份,將剩下的村人赶走,叮嘱护院们吃完早点休息,自己也进屋休息去了。 “今天教头感觉颇为怪异” “许是昨日在流云城没玩开心?” 护院们笑闹了一阵,又有人说: “那小子混了个队头,真把自己当根葱了,对咱爷们指指点点” “小声点,没听说人家和大统领有著关係吗” 姜明在门后听了一会,也没听出个什么。 只感觉外面那些护院大概和苏月或孙教头没什么关係。 “但今日孙教头確实行为怪异...” 想到这里,姜明心中一动,从屋后的窗户小心地钻了出去。 仗著自己身法有所精进,借著夜色摸到了孙勇屋后。 但贴著窗户听了一会,里面已经打起了呼嚕。 而且呼嚕声起伏规律,姜明听了半刻钟也没什么变化,显然是真睡著了。 “难道只是我多想了?” 回到屋里,姜明和衣躺下,但孙勇前后的行为反差,让他心中的警惕不降反升。 这时屋外的护院也吃喝完毕,进屋休息。 因为村中像样的屋子不多,就连孙勇都是两人一间。 姜明的屋子里一共安排了三个人。 其余两人见姜明占了床,也不多说,摸著黑躺在了打好的地铺上,没一会鼾声四起。 眾人快步赶了一天的路,除了孙勇姜明二人,大多疲惫不堪。 姜明心下暗忖,如果对方真的有意动手,那今夜就是最好的时机。 於是將被子堆了堆,又拿出装衣服的包裹,做出床上有人埋头睡觉的假象,自己顺著房梁爬了上去,在房梁横处找了个位置,既隱蔽,又能休息一下。 第13章 练尸符 子时一过,孙勇立即睁开了眼睛,小心地摸黑下床。 借著月色,在心中估算了一会时间。 然后轻手轻脚的开门出去。 月光打在孙勇的脸上,照的他的脸色阴晴不定。 “练尸符需以人为祭,选谁呢...” 孙勇父亲是一介乡下村人,初得这张符篆之时,並不懂得道人说的『以人为祭』是什么意思。 恶邻抢水之时,用锄头打倒了孙母,他一怒之下,將此符贴在了自己身上,立刻变得力大无穷,將恶邻一家全部打死。 但还不到半个时辰,孙父也暴毙而亡。 孙勇父母双亡,邻居又被灭门。 只能匆匆的收拾些本就没什么的细软,然后揭下这张符篆仓皇逃窜。 过了许多年,他才搞懂了什么叫『以人为祭』。 这张符篆並不是给自己用的,得先杀一人,趁这人还没凉透之时,將此符贴上。 那人就將在三刻钟內化作一只铜皮铁骨,力大无穷的殭尸。 且受贴符人所制。 这才是这张练尸符的真正用法! 他本擬找个村人杀了,但一是人生地不熟,到处乱闯也担心惊动了姜明。 二是操控殭尸並不能十分精细,殭尸最易被生人吸引,若隔得远了,恐怕袭击的目標不是自己所愿。 但若是杀了房中的护院,不仅方便了不少,又容易下手。 反正杀一人也是杀,而且多死几人,也不会被严统领怀疑上。 下定决心后,孙勇一脸阴狠的从怀里拿出兽皮,又躡手躡脚的返回房中...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另一边,姜明躺在房梁之上,確实打算好好休息一下。 如今该做的都做了,在对方不主动暴露的情况下,他確实没有理由先下杀手。 毕竟他在苏家已经寻找到了一丝修仙的机会,自然不愿轻易放弃。 而就这样弄死孙教头,先不提成功率,只说善后,他也无法解决。 但他每次即將睡著之时,意识中的【道书】就颤抖几下。 而等他醒来之后,【道书】又陷入了安静。 如此反覆了数个时辰。 眼见【道书】终於安静下来,姜明却没了睡意。 【道书】不会无故提示,附近必然是有什么事物引起了它的反应。 就在他准备翻身下樑,检查一番之时,一股呛人的烟味冲入鼻腔。 直到现在,姜明才隱隱意识到,一路上自己光顾著防备孙教头,却忽略了一件重要之事。 村外。 原本漆黑的树影之下,不知什么时候燃起了星星点点的火把。 一伙满身煞气的汉子手拿兵刃,死死盯著村內。 若是姜明在此,定然能认出其中几人,就是方才交接之人。 领头的大汉身材高大,满脸横肉,扛著一把开山刀,一颗光头在火把下反射著油光。 “大哥,那可是苏家的东西,真的要动手吗” 汉子中有人发问。 而刚才的交接人,一个身形普通,但腰间鼓鼓囊囊塞著好几把飞刀暗器的男子,闻言嗤笑了一声: “怕什么,这次的东西到手,在场的弟兄们什么都不用做也能安稳二十年” 光头大汉眼中凶光一闪,狞笑道: “不错,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干完这一票,咱们弟兄就此南下,我就不信苏家的手有那么长” 说完之后,光头大汉又转头看向方才嗤笑的男子:“肖老三,对方的底细摸清楚了吗” 肖老三闻言点了点头,面带轻蔑地说:“来人叫孙勇,早些年突破了锻骨,但此人没什么抱负,一直混吃等死,早没了锐气,武艺想必也强不到哪里去” 隨后他抬起下巴虚点了几下眾人:“孙勇手底下有十二个护院,苏家护院大多都是练皮,虽看似人多势眾,但如今被分隔开了。 而且你我二人都是锻骨,手底下的弟兄也有七八名练皮,剩下的都是见过血的汉子” 这伙劫匪正说话间,眼前的村子突然火光大作。 “那老头还真敢放火”光头大汉一脸惊喜的摸著光头。 “他敢不放?”肖老三眼神阴狠的说道:“那老头的孙女还在老子手里” 见火势已起,光头大汉虽然没读过兵书,但也知道机不可失的道理。 隨即將开山刀一横,大手一挥:“弟兄们,半辈子的富贵就看这一著,进村” “是” 劫匪们兴奋的大喊。 火光一起,屋內的护院顿时感觉到不对,纷纷抓起兵刃外出查看。 刚一出门,火势便扑面而来,而不远处,一群手持兵刃,满身煞气的汉子,一脸狞笑地朝著护院们的屋子衝来。 不知情的村人出门查看情况,迎头撞上劫匪,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在一记寒光中倒在血泊里。 “有贼人!快去孙教头那集合!”有护院见状立即高声大喊。 但劫匪来得太快,双方瞬间绞杀在一起。 护院们虽然被分隔开来,但这些被苏家用肉食、汤药乃至是钱財养起来的护院们並非吃乾饭的。 在一个使用鑌铁长棍的老护院带领下,竟隱隱佔了上风。 只见那个护院手持长棍,舞得水泼不进,挨著便倒,碰著就翻。 一个人就压制了数名劫匪。 甚至一名练皮劫匪大意之下,被他一棍狠狠点在头上,霎时间红的白的流了一地。 顿时,护院们士气大振。 “老杨,好样的” “好棍法!” 然而眾护院还没高兴多久,一个高大的光头汉子踏步上前,双手抄著开山刀狠狠劈去。 这记刀法又狠又快,刀光未至,老杨就感觉到劲风割面,极力將鑌铁长棍挡在胸前。 但...毫无用处。 这一记重斩轻而易举地斩断长棍,又威势不减地一刀劈在老杨胸口。 “砰” 老杨重重的撞在农舍的土墙之上,刀口能清晰的看到內臟跳动,但他已经顾不得这些,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盯著光头大汉,艰难的说道: “锻...骨...?!” 隨后头一歪,瞪著眼睛暴毙而亡。 “锻骨!?”一名年轻的护院惊呼出声。 此话一出,护院们仿佛被掐住脖子的鸡一般,喝彩声戛然而止。 修习了十数年武艺,练皮大成的老杨就这么死了?! 护院们刚聚集的士气,又轰然跌散。 劫匪们见此良机,呼啸著一拥而上。 几个错落间,就有数名护院惨叫一声倒在血泊之中。 好在剩下的护院脑子还算清醒,又立即退回院中,依託著火焰防御。 此刻威胁性命的大火,竟然成了护院们的救命稻草。 缩回去后,虽然护院们还是三三两两的被分割开来,却成了一个难啃的乌龟,即便劫匪有两名锻骨境武者,一时间也难以快速攻下。 攻杀了一阵之后,光头大汉眉头一皱:“怎么没看到孙勇,肖老三!” “秦老大?”肖老三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回应道。 “找几个弟兄移走东西,別让孙勇那老小子趁乱给烧了” 秦老大一记横斩將两个意图合流的护院砍了回去,接著说道:“我在这守著” “好”肖老三身形一晃,就撤出了战场。 此时屋中,姜明趴在房樑上,终於想起自己忽略了什么。 一名锻骨,十二名练皮,这放在任何鏢局都是豪奢的阵容。 如此的阵容来护送的货物,必然不简单! 而那交接之人匆匆而去,劫匪又顷刻而至。 怕是交接之人勾结匪徒,前来劫掠了。 此时姜明的位置浓烟滚滚,还需赶紧拿个主意。 他和外面的护院並不相熟,自己也没有为苏家拼死的必要。 何况还有个心怀叵测的孙勇。 而且听外面护院的呼喊,劫匪中竟然还有锻骨武者。 自己出去也討不了好,不若就此撤退,去苏家匯报情况,也算大功一件。 下定决心后,姜明小心地从后窗跳出。 还好火势从前方而来,这里还没有著火。 劫匪也应是人手有限,並没有人把守在后。 只要小心一些,安全撤退应当不是问题。 就在姜明刚翻出院墙之时,折腾了大半夜的【道书】再次有了反应! 第14章 梁渠 就在这危急关头,【五虫道书】竟然再次震颤起来。 其反应之强烈,可谓前所未有,竟冥冥之中指示了方向。 姜明眉头一皱,心中权衡利弊。 片刻之后,还是决定根据指示前去探查一番。 毕竟【五虫道书】乃是他的安身立命之本,如此强烈的反应,无论如何都不该错过。 同时也做好了准备,若察觉有危险,则立即放弃。 下定决心之后,姜明顺著【道书】的指引,避开战圈,贴著墙根小心地穿行。 绕了好大一个圈子,来到了村口边上的一处农舍。 这里並没有被火势波及,农舍院中还摆放著之前交接的那批精致木箱。 姜明屏息凝神,从院墙的破口处小心进入农舍。 隨后观察著【道书】反应的地方,隨即瞳孔骤缩! 只见那堆货物之中,一个狸猫样子的异兽正趴在箱子上,疯狂的啃食著里面的东西。 异兽长著个白脑袋,在月光下极为显眼,而且还有一对硕大无比的前爪,与其身躯极不协调。 “嚓拉、嚓拉” 坚固的木箱在它的爪下竟极为脆弱,木屑纷飞间,就被扯开好大一个洞。 而且这异兽极为机敏,姜明稍有所动作,便停下啃食,抬起头四处张望。 见此,姜明也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他发现木箱四周横七倒八的倒著几个劫匪,胸前开著大洞,显然已死多时。 『好凶戾的畜生!』 姜明皱著眉头,就在这时,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前世看过的古籍: “有兽焉,其状如狸,而白首、虎爪,名曰梁渠” 所料不差的话,这小东西就是『梁渠』。 『梁渠』是山海经中所记载的生物。 因其中记载的生物大多离奇古怪,被不少人认为是神话典籍。 『难道【道书】只对神话生物有所反应?』姜明蹲在墙根处思索著。 对於梁渠,他自然非常眼馋,但这小东西明显是个不好相与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就在姜明进退维谷之时,一串匆忙的脚步声从院外响起。 竟是肖老三听到惨叫声,折返查看。 肖老三一踏入农舍,便看到满地的尸体和啃食货物的异兽,瞬间便红了眼。 “哪来的畜生!” 二话不说,拔出腰间的短剑便刺。 盛怒之下,肖老三並未试探,这一击便是全力。 然而,他低估了这异兽。 梁渠身形灵活至极,身子一扭便躲过了短剑,然后抬起前爪拍去。 肖老三眼中寒光一闪,便回刃格挡。 结果『鐺鐺』一声,短剑应声而断,寒光直奔肖老三腰腹而去。 肖老三尽力躲闪,但也被抓出好大一个血口,若非短剑爭取了时间,这一爪必会將他的腑臟都掏出来。 他脸色阴沉,双手朝著腰包摸去:“真是小看你了” ... 另一边,战况已经接近尾声。 倖存的几名护院背靠著一间屋子死守,劫匪几次强攻都没能拿下,反而丟下了几具尸体。 恼羞成怒的劫匪直接从一旁引火,朝著屋顶丟去,打算將这伙护院烧死在房里。 而一旁的秦老大,拧著眉头,一直死死地盯著孙勇的屋子。 从刚才开始,那间屋子里一直传来一种心惊肉跳之感。 也就是这种感觉,让他没有选择强攻,选择让手下引火烧屋。 但毕竟没有火油,烧了半天火势还没有扩大。 虽然找不到让自己感到危险的理由,但秦老大还是没有轻举妄动。 只要等到肖老三回来,场面就是二打一,胜券在握。 但... “肖老三干嘛去了,怎么还不回”秦老大嘀咕著“不会是卷著东西跑了吧?” 就在这时,孙勇的屋子『嘎吱』一声打开了。 秦老大看到孙勇一脸激动的走出来,看向自己的眼神中还带著一丝感激。 感激? 就在秦老大疑惑之时,一道黑影从孙勇的身后扑出,秦老大下意识的用肩弹起开山刀,重重一刀斩去。 “轰” 隨著一声巨响,一道高大的人影被高高拋起,狠狠地砸在院墙之上。 “大哥!” 眾劫匪大吃一惊,开口呼喊道。 ... 村口这边,肖老三不愧是锻骨武者,蕴含劲力的暗器一下就能將木箱连著里面的货物打个对穿。 梁渠到底没有人智,被肖老三摸清楚行动规律后,肖老三不断用暗器消耗著它的体力。 待它腾挪之间稍有懈怠之后,肖老三又用数枚暗器逼住,狠狠地打了一记飞刀。 这一记飞刀从梁渠腹腔穿过,梁渠悽厉的惨叫一声,行动明显胆怯了不少。 墙根处的姜明目光幽幽,梁渠若是死了,他可不能保证还能被录入【道书】。 但对方是锻骨武者,还明显掌握了劲力,且一手暗器出神入化。 自己跳出来怕是还没接近就会被打死。 就在姜明心生退意之时,梁渠已经被逼到了死角。 看著眼前的异兽,肖老三神情狠厉,自己出来护送货物,不仅死了好几个弟兄,货物也被啃了不少,自己还差点阴沟里翻船。 他此时对梁渠的恨意可以说无以復加,一手摸向腰包,打算给眼前的小畜生最后一击,结果脸色一僵,竟摸了个空。 机会! 姜明眼神放光,他並不缺搏命的勇气,只是不愿找死。 当即从墙下抓了一把墙灰攥在手里,又捡了块石头往肖老三身旁一丟。 “谁!”听到破空声,肖老三朝一旁望去。 这时,余光中一道黑影直扑而来。 肖老三奋力將双手挡在胸前要害处,哪知那人影扬手就是一把墙灰。 瞪大眼睛盯著来人的肖老三瞬间中招,口中刚喊出“卑...” 还没说完,胯下先是一凉,隨后一股难以忍受的剧痛袭来,还没吐出的『鄙』字瞬间化作惨叫。 而姜明一记撩阴腿之后,见对方架势已乱,一招鹰爪重重地从脸上一划,掏出一对招子。 然后身形一缩,趁对方胡乱挥舞之时,从对方腋下滑过,五指一捏化作鹤喙重击后脑。 这一下,姜明用尽了十二层的力道。 肖老三身子一僵,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力。 但姜明並没有停下,不断切换著招式,將自己的所学在对方身上一一施展而出。 一时间,可怖的骨裂声此起彼伏。 待肖老三如烂泥般倒下时,他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出。 “一时激动,竟忘了药毒”姜明苦笑了一下。 这还是第一次和武者交手,对方修为还高於自己,一时间没能停得住手。 好在,確实是打死了。 生死交锋,並不是只比谁的武道修为高低,临时的灵机一动,也让自己站到了最后。 姜明擦著嘴角,看向了角落的梁渠。 第15章 爭 姜明走近之时,那只名为『梁渠』的异兽已经倒伏在地,一动不动。 但他知道山林野兽狡诈异常,如今的样子或是装死,於是捡著石头、散落的飞刀丟去。 尘埃落定,他倒是不急了,因为【道书】至今反应强烈。 要么对方未死,要么死了也能录入。 他打算多试探一番,梁渠虎爪的恐怖,他可是歷歷在目。 “砰,砰” 隨著两声闷响,两个手掌大小的石块砸在梁渠身上,都没能让它动弹一下。 姜明终於確定这小东西失去了反抗之力。 才慢慢的上前,试探的去碰触对方的尾巴。 如果说刚才【道书】还只是跃跃欲试。 而在姜明接近梁渠之时,便化为难以忍耐的衝动,催促之意难以抑制。 还不等他反应,碰到手指的梁渠顷刻『融化』。 手指处一阵冰凉之感流过,梁渠就这么消失不见。 只留下方才插入梁渠体內的两枚暗器“啪嗒”的一声落下。 而对比外界的波澜不惊,此时此刻姜明的意识中仿佛掀起了惊涛骇浪。 【五虫道书】吞吐光芒,明暗不定,不断颤抖著。 过了好一阵子,原本只翻开到【蠃虫】篇的【道书】。 竟然又缓缓的翻开了一页。 这一页的最顶端用玄奥篆文写著两个大字。 虽然从未学过,但姜明却从【道书】的反馈中明白了其意——【毛虫】。 在篆文下方,古朴的书页之上,粗獷的线条勾勒著梁渠的画像。 姜明將意识集中上去,一段信息很快就反馈了过来。 【毛虫·梁渠(凡)】 【天赋:梁渠之力(虎爪、灵敏)】 姜明心中一动,將意识退出【道书】,只觉双掌微微发热,好似有无穷劲力。 他探出右手,五指成勾,朝著农舍的土墙抓去。 伴隨著『簌簌』声,姜明的手仿佛切豆腐一般『插』了进去。 来回一旋,一块椭圆的土块就被他抓了下来,又被轻鬆地捏得粉碎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好霸道的指力』 姜明眼中精光闪动,重重一掌拍在土墙之上。 『砰』的一声,土墙被拍倒了好大一片。 『掌力也大幅增加』 隨即他又在原地施展《穹天五变》中的鷂式。 鷂式身法,讲究腾挪,在施展之中有很多违背常理的发力技巧。 此刻加持了『梁渠之力』的姜明好像真的是一只灵活的鷂子,急停、翻转、爆退。 身形一闪便从原地消失,然后从另一处出现。 『眼下我还没有突破到锻骨,没有劲力很多功法中的妙用都无法施展,若是有了劲力,梁渠对我的帮助怕是要翻上一番』 姜明心潮澎湃,隨即又有些遗憾的说道: “可惜无法对武道精进提供帮助” 说完之后,又哑然失笑: “真是贪心不足,既要又要了” 平復心绪之后,姜明看向地上的几具尸体,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他自认一心向道,平日也分外低调,只想著按部就班的提升武道境界,最后能打破天关,躋身修仙中人。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 苏月也好、孙勇也罢,甚至是覬覦財货的劫匪,看似毫无干係,却都在步步紧逼,想要害他性命,断他道途。 “苏月因財生恨,孙教头受人所託,劫匪覬覦钱財...” 姜明一边自语,一边熟练的摸索著地上的尸体。 这『手艺』还是他流亡时学到的,没想到还有用武之地。 几个嘍囉身上没什么钱財,也几百个散碎铜钱。 但在被他打死的暗器高手身上,搜到了一本书册和一个沉甸甸的袋子。 月色昏暗,姜明也没细看书册就塞入怀中。 但那个袋子里,竟然是好几锭白花花的银子! 姜明面无表情的垫了垫:“怕是有二三十两” 若他早有这些银子,怕已经突破到了锻骨。 那时不管是展示潜力也好,还是闷声不响也罢。 苏月怕也不敢招惹他,或是招惹之后,姜明也不用担心对方的报復。 “这个世道,你不害人,別人也会来害你” “若想不被害,想求长生,唯有掌握更强的力量” “强到所有人都不敢窥覬,强到不敢让人心生恶意” 但这力量,却不会凭空出现。 想变强,只有一个字。 爭! 姜明想到这里,目光幽幽的看著手里的银子。 ... ... 当姜明踏著步子朝著村子中心走去时,火光冲天而起,將夜色划破。 但他还是不疾不徐,方才动手引动了药毒,他还需要一点时间平復,以防万一。 如果是按照他之前的想法,现在应该转身就走。 如果是那样的话,回去有不小的概率被定为临阵脱逃。 就算有严烈照应,变成小罪小罚。 但终归会耽误修行。 如今他已经想清楚,一步慢,便步步慢。 唯有一爭,才能事事爭先。 姜明一路走去,路边的一切都揭示著战况的惨烈。 残肢、断臂,隨地倒伏的尸体。 有村人、有劫匪,亦有苏家护院。 如果说一开始的尸体还算『正常』,隨著靠近村中心,尸体的死状便愈发可怖。 不管是劫匪亦或是苏家护院,有的胸膛塌陷,有的四肢全无,有的脖颈被拍入胸腔。 最惨的是一具靠在墙上的壮硕尸体,头颅被生生撕下丟到一边,腹腔破开,腑臟不见踪影。 而四周除了大火燃烧的噼啪声外,竟异常安静。 好像之前的喊杀声都是幻觉一般。 姜明皱著眉头仔细的搜寻著,他离开这里並没有多久,至多两刻钟左右。 但却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两败俱伤?』姜明暗忖。 『不,不对』他的目光扫向一处院落,一名劫匪和护院背靠著倒下,但头颅的位置只剩下一层『皮渣』。 『就好像,有人同时拍击他们的头颅,將其一併打爆一般』 『是谁杀了他们?』 姜明怀揣著这个疑问的时候,心中的警惕已经提升到了极点。 当他走到之前住的农舍的时候,一道异常高大魁梧的身影立於门前,而一个身穿苏家教头服饰的人冒著大火,在屋中急切搜寻。 『孙教头?』姜明心中警铃大作,並未上前。 他先將目光投向立於门前的那道身影。 借著忽明忽暗的火光看清时,一股寒意无声的爬上姜明的脊背。 那人五官肿胀扭曲,双眼呆滯,涎水顺著嘴角不断滑落。 没被衣裳遮住的手脚粗大异常,仿佛被强行吹胀一般,皮肤胀裂出一道道口子,露出內里血肉,却诡异的没有血液流出。 而姜明盯著那人片刻之后,他仿佛有感应般缓缓转过头来,脖颈『咔咔』作响。 听到动静,火场中的孙勇也一抬头,两人瞬间对视。 第16章 仙家手段 火场之中,孙勇猛地抬头和姜明四目相对“你没死?” 这一句脱口而出,满是惊讶。 说完脸色又分外阴沉的起身,有些跌撞的避开火焰踏出火场,站到那个怪人的身边。 “怎么?”姜明挑眉道:“我没死让孙教头很失望?” 孙勇麵皮抽动,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说道:“一时口误,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方才我还在火场里寻找许久” 孙勇说著,拖著有些跛的腿,慢慢的向姜明逼近。 “对了,你方才去哪了?” 姜明目光扫过对方的伤腿,隨即不动声色地退后了两步。 “方才看到贼人將货物劫走了,我跟上去瞧了瞧” “货物?”孙勇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有些急切的问道:“那货物呢” “在村口边上的农舍里,贼人我杀了,就是货物损坏了少许”姜明说著,一边紧盯著对方不断拉近的距离。 孙勇像是鬆了口气,脚步却快了几分“没丟就好,不然主家责怪下来,你我担当不起” “是吗”姜明淡声道。 “自然” “孙教头,这是怎么回事?”姜明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指了指地上的残尸。 “你瞧我”孙勇一拍脑袋:“今晚多亏了小罗” “小罗?” “是啊”孙勇指了指呆立不动的高大人影,那道人影也缓缓转身,面向二人。 这时姜明才看清,对方呲著的牙上掛著不少血肉残碎,胸前还有一大摊暗红色的血跡。 “来的时候忘了给你介绍”孙勇猛地喘了两口粗气,看上去颇为疲惫,说话间,又朝前挪了几步,此时二人间已不足五尺: “小罗是六年入的苏府,这孩子有些痴傻,但颇为勤勉,没几年便练成了莽牛劲,横炼功夫也是了得” 姜明皱眉道:“这些都是他做的?” “光靠他可不成”孙勇摇了摇头,隨后神色莫名地盯著姜明:“你想知道?” “嗯?” 不知何时,那高大漆黑的『小罗』彻底转过身来,呆滯的眼睛死死盯著姜明。 孙勇含糊著话语:“你想知道,那我就...”说话间声音越来越小,身子前倾,看上去要说什么秘密一般。 瞬间,他脸色陡然一变,狰狞地喝道:“死来!” 爆喝声中,孙勇大跨一步,左手狠狠地朝著天灵拍去,右手隱蔽的抓著把短刀朝著小腹猛刺。 劲风扑面。 但姜明心中一片冷静。 孙勇想杀他,他何尝不是想杀了对方。 在对方言语哄骗,步步逼近之时,他的心已经提到了顶点。 但这也是姜明的机会。 和一名锻骨正面搏杀,即便姜明新得了『梁渠之力』也不会那么托大,何况还有个『小罗』在一旁虎视眈眈。 就在孙勇暴起之时,姜明好像灵猫受惊一般,猛的朝后弹起。 孙勇又跨一步,一掌一刀如附骨之疽。 就在即將击中姜明的一刻,他背著的左手猛地朝前一扬。 『蓬』 一蓬墙灰猛地打去,孙勇猝不及防,双眼一阵剧痛,口鼻之中也吸入了不少。 “咳咳...呸、卑鄙的小畜生” 孙勇捂著眼睛惨叫,短刀胡乱挥舞,大声喊道:“杀了他!” 姜明方才见到墙灰立功,方才又抓了一把,没想到还是这般好用! 当姜明刚想趁他病要他命之时,呆立的怪人动了, “咚、咚、咚” 脚步声竟敢压过了大火噼啪声! 这人脚步奇重,但速度却飞快。 衝到姜明面前,抬手便打,如同一条铁棍扫来,竟然舞出了破空声! 姜明不知对方底细,果断放弃了良机,施展身法躲避。 他身形一缩,就让过了铁臂,躲在一棵老树身后。 哪知怪人不躲不避,狠狠地扫在树干上。 “咔嚓”一声,碗口粗的树干应声断裂。 “好恐怖的蛮力”姜明心头一跳,藉助院墙篱笆不断游走。 但怪人出招奇快无比,不但力大无穷,而且身硬如铁。 好在招式僵硬不知变化,让姜明还能躲闪反击。 但他藉助梁渠之力,哪怕击中要害,竟只击破了些许皮肉。 甚至反震的自己双手生疼。 『横炼功夫?不对!』姜明发现了端倪,这怪人出招僵硬,不知疼痛害怕,而且行动间竟然毫无呼吸起伏! “这是...死物!?” 此时孙勇也缓了过来,双眼赤红,手持短刀杀入战团。 姜明眉头一皱,但並没有选择逃走。 盖因怪人的速度虽不慢,但以他的身法,藉助障碍躲避,逃走不难。 而且孙勇腿还受了伤,无人能跟上他。 因此姜明等若立於不败之地,有心再缠斗一番寻找良机。 谁知孙勇只是个三板斧,一开始確实杀了姜明个措手不及。 但隨后他便发现,怪人没有神智无法配合,孙勇腿脚不便慢上一拍,利用上这一点后,顿时压力骤减。 甚至数次引得怪人去攻击孙勇,让对方手忙脚乱。 “这些劫匪护院,都是你们杀的吧”姜明躲避著两人的联手攻击:“你的目標不是我么?还是说...灭口?” “你倒是知道的不少” 孙勇咬著牙上前抢攻,但过於急躁,又被姜明利用,差点被怪人击中。 “你特么瞎啊”孙勇差点被一胳膊扫中,顿时破口大骂,但一想到对方是个毫无神智的殭尸,又闭了嘴。 孙勇闭嘴之后,反而更加激进的进攻,甚至不惜受伤,也要擒拿住姜明,给怪人创造机会。 就在这时,姜明身形一转,躲过一记合击,忽然开口说道: “你好像很急?” 此话一出,孙勇的脸不由得难看数分,攻势更加凌厉。 但姜明已经適应了二人的节奏,从容躲避,语速飞快:“小罗,有问题吧” 虽然是问句,但姜明语气十分肯定。 “我曾在青州见过喝了符水的白莲力士,也是毫无神智,悍不畏死” 姜明身子一缩,险之又险的从两人的腋下一穿而过。 喘了口气接著说道:“但一时三刻之后,便会瘫倒在地,毫无反抗之力,我猜,小罗也是这般吧” 孙勇冷哼一声开口道:“仙家手段,岂是你这种凡夫俗子可知” 姜明道:“那就要请教请教孙教头,是什么仙家手段?” 孙勇面色难看,闭嘴咬牙抢攻。 『这小子身法怎么如此高明』他心中大急。 方才以为姜明已经死在劫匪手下,又被在场之人撞见了殭尸,所以选择將所有人灭口。 但拖上了这么久,符篆的效力,已经接近尾声。 想到这里,孙勇心里一沉,奋不顾身的扑了上去。 这一击全是破绽,风险极大。 但他就是趁对方反击之时,抓住这个滑溜的小子,再让殭尸打死! 果然,姜明没有闪避,而是垫步一转,右手看似轻飘飘的搭在孙勇小臂上。 隨后,五指突然收紧成爪,从小臂一路撕到手背,硬生生撕下大片血肉。 剧痛传来,孙勇不惊反喜,只道对方终於忍不住反击,抬手就扣住姜明回缩的手腕。 狞笑著喝道:“去死!” 但却没等到熟悉的破空声。 孙勇表情凝固,转头望去。 刚才还煞气十足的殭尸,不知何时开始呆立原地。 而敞开的衣襟深处,那张黑红符篆黯淡无光,无声滑落。 “什么时候...” “你的仙家手段,看来不过如此” 孙勇心中亡魂大冒,刚一回头,一只鹰爪在视野中不断扩大。 “饶..” “噗” 剧痛之后,便陷入永恆的黑暗。 第17章 横財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大火冲天而起。 姜明確认孙勇毙命之后,眼见火势已不可挽回,迅速將还没烧到的尸体转移。 然后返回到村口农舍,看守著被贼人移动到这里的货物。 之前被梁渠啃坏的箱子边上,散落出不少灰白的晶体和蓝汪汪的泥状物。 虽不知是何物,但也明白这批货物必定价值不菲,不然也不会引来覬覦。 姜明又找来几床未被烧毁的被褥將其遮盖好,这才鬆了口气。 此时,村中除了火焰的嗶剥声外,已是死寂一片。 確认四下无人,姜明又將目光投到那些尸体身上。 片刻之后... 苏家护院的尸体他没有碰,毕竟同僚一场。 劫匪身上虽没几个银子,但架不住人多,零零碎碎的加起来也有个三十几两。 从孙勇和怪人身上倒是摸到两样东西,一本册子和一张泛白的残破符篆。 符篆非纸,摸上去有种毛骨悚然的阴冷之感。 姜明將其小心包好,藏入怀中。 接著,他借著火光打开了册子。 隨即呼吸一滯。 金叶子! 书页的夹层中,竟整整齐齐的放著一叠金叶子! 薄如蝉翼的金叶在火光下泛著诱人的光,姜明细数了一番,足有十三片之多! 按照市价,一片金叶子至少能兑换十两纹银,十三片便是一百三十两! 加上之前的散碎银子,足有一百六十两! 发了! 姜明心头狂跳: “到来之前还愁从哪里搞钱购买丹药,一夜搏杀,竟然有如此收穫,真是马无夜草不肥!” 他小心地將金叶子取出,撕下布片层层包裹,放入怀里最深处。 隨后,才定了定神,静下心翻看手中的册子。 这似乎是一本私帐,前半部分记录著孙勇平日的开销和一些见不得光的收入。 但在最后的几页,字跡忽然变得潦草,且字里行间儘是埋怨和懊悔。 上面事无巨细地记录了苏月如何以美色勾引他,又许下何种好处,威逼利诱他必须除掉一名新入府的姜姓护院。 甚至连二人私会的时间、地点也写的一清二楚。 “孙勇看著五大三粗,但也不蠢” 这估计是他给自己留的保命符,只是没想到竟在一个小护院手中栽了跟头。 火光跳跃之下,姜明目光幽幽。 他是真的没想到,那个贱人竟然如此不择手段。 顿时心中杀意大炽。 同时思考,如果这本册子交上去,加上对她吃回扣的猜测,是否能置她於死地。 “不行,还得再合计,打蛇需打七寸” 姜明很快冷静了下来,这本册子虽然是铁证,但苏月毕竟是主家近侍。 打狗还要看主人,贸然交上去,未必能置她於死地。 到时候纠缠起来,徒耗精力。 “必须保证,一出手,就能將她彻底按死...” ... 天色微亮之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將打盹的姜明惊醒。 姜明抬头望去,那几名衙役也发现了他,立即上前询问。 姜明简短说明並出示了苏家腰牌。 明白事关锦州大族苏家,衙役也不敢怠慢,立即著人快马去城中稟报。 隨后陆续有官差到来,组织了人手將火场清理了一番,把尸体一具具抬出放在村口。 当那具高大魁梧,皮肤龟裂的怪人被五人合力抬出之时,在场之人不无倒吸一口凉气,惊呼声不断传来。 看向姜明的眼神也充满敬畏。 就这么一直忙碌著直到傍晚,姜明紧守著货物,没有离开半步。 伴隨著冲天的烟尘,大地震颤,一队急行的骑士出现在视野里。 为首的那人身材高大壮硕,一身黑甲仿佛铁塔,待衝到近前,姜明才发现来人竟是严烈。 “吁~” 严烈翻身下马,走到姜明面前,眼中满是讚许。 同时压低声音说道:“你小子,这次可是立了大功!” 然后还不等姜明疑问,严烈面色一肃,负手而立,转身面向来路。 姜明只能先將疑惑咽回肚子中,顺著对方的目光看去。 只见尘烟之中,一辆通体玄色的奢豪马车缓缓驶出。 马车通体使用名贵的黑檀木,雕刻著繁复雕饰。 拉车的马也非凡物。 通体青黑,脖颈处生著细密的鳞片,口中尖牙隱现,头上还有两个凸起。 四蹄並非寻常马蹄,而是长著指鉤的兽爪! 姜明眼睛一亮,凝神感应,却发现【道书】毫无反应。 『看来这並非异兽?或是血脉太杂,道书瞧不上眼?』 姜明心中暗自摇头。 隨著马车驶近,姜明敏锐的发现,车身仿佛有层无形的屏障,將骑队、车轮带起的尘烟隔离在外。 “恭迎仙师!” 严烈神情肃穆,对著车厢深深一揖。 列队的骑士也齐声喝道:“恭迎仙师” “嘎吱” 车门轻启,一名眉清目秀的侍女挑开帘子,隨后一个身穿青色道袍、气度出尘的中年道人施施然走出。 姜明也隨著眾人抱拳行礼,抬头心中惊讶。 来人竟是当日测试灵根的道人。 “谁是亲歷者?”道人声音晴朗,轻易的將此地的嘈杂压下。 眾人齐刷刷地看向姜明,严烈侧身一指:“回稟道人,正是此人” 道人目光落下,先是愣了一下,哑然失笑:“竟然是你” 姜明也上前抱拳:“那日多谢仙师提点” 道人摇头道: “隨口一言,並未帮你什么。前面带路,去看看你说的怪人” “是” 姜明引著道人向尸体走去,身后的严烈和一眾骑士眼中皆是羡艷。 能让高高在上的仙师记住,甚至能说上两句话,对在场之人而言,都是莫大的机缘。 来到怪人尸体旁,姜明將经过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去掉了个人恩怨和猜测,重点讲述了怪人的特徵和战斗过程。 这一番陈述,让道人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你还不错” “多谢仙师夸奖” “这就是你说的怪人?”道人饶有兴趣的绕著尸体转了一圈,甚至还蹲下身去,伸出两指点在怪人的额头。 “看上去像是『天尸宗』的手笔” 姜明心中一动,从怀中掏出包著符篆的布片:“仙师请看,这是从怪人怀中搜到的事物” 道人接过符篆,指尖灵光一闪,那残破的符篆竟然微微亮起。 “果然是低阶练尸符,这般使用真是暴殄天物”道人摇了摇头,似有些惋惜。 “但好歹是具材料。来人” “小的在” “將其好生收敛,带回去” “遵命” 待手下將尸体抬走,严烈才上前一步,恭敬的问道:“敢问仙师,此事...是否如姜护院所言?” 道人抬手指了指孙勇的尸体,淡淡的说道:“练尸和那人气息相连,確係此人操控无疑” 说完,道人弹了弹袖口,朝著马车走去,不再言语。 第18章 尾声 眾人顺著道人的指引看向孙勇的尸体,顿时心中一凛。 只见孙勇整个面部已塌下去,五个凌厉的爪痕深嵌入其中,双眼残缺,麵皮也被撕下大半,死状极惨。 一个练皮境界的新人,竟然在锻骨武者的袭杀中存活,甚至还能完成如此狠辣的反杀。 眾人这才明白,为何一旁的衙役看向姜明的眼神又敬又畏,不觉间,他们的眼神也变了。 “劲力入骨,招式凌厉...”严烈嘖了一声: “方才没有细看,宽肩窄腰、脊背如龙,好一副蜂腰猿背之象。” “万没想到,你精进竟如此之快” 他说著又摇了摇头:“我老严自小也是天才了得,今日见你,竟然有了几分妒意,真是人外有人啊” “或许真如仙师所言,只有你这般的,才有几分机会打破天关” “统领过奖了” “过奖?练皮杀锻骨,嘿”严烈眼中满是讚许:“我本以为你至少要耗上个一年半载才能成器,没想到如今便可堪一用” “正好此番你立下大功,待回去我便给你挪个位置,给你上上担子” “多谢统领栽培”姜明抱拳道。 他低垂著的眼中精光一闪,此番虽然惊险,也让他爭到了机会。 严烈隨口吩咐了几句之后,招了招手,示意姜明跟上。 “將此事前后因果,与我说来” “是” 姜明快步上前,將此事前后一一说明。 “哦?你是说,孙勇受人胁迫,意图害你?”严烈脚下一顿,皱眉说道。 “是,这是从孙勇身上搜到的罪证”姜明將怀里的册子呈上。 严烈接过,隨意翻看了两眼,便兴致缺缺地丟了回去。 “既有铁证,此事你想如何处理?” 姜明面无表情,眼中却有一丝厉色闪过:“苏月意图谋害属下,而且险些得手,属下对她,自然是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但...”姜明话锋一转:“她毕竟是主家近侍,贸然呈上,或会得罪四小姐,而且也未必能如我所愿” “你倒是个明白人”严烈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四小姐毕竟是主家,此事伤其顏面,多半会被压下” “多谢统领提点” 严烈深深的看了姜明一眼,轻呵了一声:“我辈武人,心怀利刃,杀心自起,你莫要自误” 他如此说著,却在杀心两字上重咬了一下。 姜明心中一动,抬头看向严烈,正好撞上那洞若观火的眼神。 『他这是什么意思?敲打?还是提点...』 姜明却不知严烈心中的恼火,好不容易在这里物色到一个资质上佳的亲信,放养了一段时间竟差点被害死。 而且此事也不涉及主家,他既有默许,也有考校之意。 习武之人,若凡事缩手缩脚,也成不了事。 姜明:“属下谨记大人的提点” 严烈摇了摇头,走入村口农舍的院中,一把把盖住货物的被褥掀开。 看著上面的大洞,顿感头疼:“异兽之事,你可曾稟报给仙师?” “回统领,属下已据实匯报,但仙师並没有回应” “那异兽去哪了?” “朝著那边跑了”姜明隨意指了一处,忽然心念一动『这东西既然能吸引梁渠,是不是也能吸引別的异兽?』 於是装作好奇的问道:“敢问大人,这是何等宝物?为何能引来异兽啃食?” “何物?”严烈笑了笑,指著里面蓝汪汪的东西说道:“小子,这几箱东西,只要你能卖掉,便是意图打破天关,也能抵上三成武道所需” 姜明眼皮一跳:“大人莫不是在说笑” “谁和你说笑”严烈又將被子盖回去:“被那畜生啃掉的部分,估计也够你练脏有成了” 看著陷入沉默的姜明,严烈戏謔道:“可是后悔了?要是卷著逃了,哪怕不修武道,买处庄子,也能当个几辈子的富家翁” “属下並无后悔,只是有些震惊,世上竟有如此贵重植物,还是由属下来护送...” “修士所用之物,向来如此,非金银可衡量” “这是仙师的东西?”姜明一脸惊异。 “別瞎打听”严烈淡淡的警告了一句:“不过这次你护宝有功,七小姐过后可能会见见你” “而且这东西谁护送都一样,天下能卖、能买的,一手都数的过来,有命抢也没命花” 姜明满腹狐疑,怎么又扯到了七小姐。 但见严烈没了谈话的兴致,只能將话咽回肚子。 ... 待首尾处理完毕,夜色又悄然笼罩。 下河村大半被烧成焦炭,眾人也无意在此扎营。 一行人打著火把,朝著流云城赶去。 姜明也分到一匹战马,只是他两世皆没骑过马,只能学著同行的骑士努力夹紧马腹,加之马鐙助力,还能勉强跟上队伍。 躺在客栈满是稻草味的床上,听著窗外的打更声,姜明有种恍然隔世的之感。 一日之间,竟几度生死。 “但也收穫不小” 姜明侧过头,枕头边上便是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 再算上金叶子,足抵数年的月钱。 只是姜明心中始终有些急切之意。 “以我的修行速度,自认也有些惊人,但在严烈和仙师的眼中,只有几分机会吗” 手里的银钱,足以帮助自己突破到锻骨。 但锻骨之后,修行所耗必定会翻上一番。 想到这些之后,姜明再看向钱袋,心中的满足感也少了几分。 “对了,还有药毒” 姜明皱眉,一日搏杀,药毒足足扩散了三倍有余。 “不过既然有银子在手,应当不难解决” 想到严烈给他上担子,想著怀里从暗器劫匪那里搜到的册子。 就这么想著想著,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姜明沉沉睡去。 ... 回到外院,日子倒是如往常平静。 孙勇之事,有著仙师的金口玉言,这件事並未波及到姜明。 一次护送折损足足十二名武者,也在苏家掀起了不少波澜。 而严烈藉此给他批了五日休沐,姜明打算藉此机会,好好消化所得。 “哐,哐” 姜明停下桩功,打开房门。 只见张仲穿著护院的黑白劲装,肩上搭著个布兜,一脸兴奋地说:“头儿,主管准了小人的休沐,何时出发?” 第19章 药毒 “炊饼,热腾腾的炊饼~” “糖葫芦咯~” “瞧一瞧,看一看,上好的胭脂水粉勒~” 刚穿过流云城的城洞,鼎沸的人声就如热浪撞入耳膜。 不同於山上的冷清和和森严,流云城喧囂中夹杂的烟火气,让他紧绷的神经也微微放鬆。 “头儿,咱们去哪?”张仲经过一月的修养,已经褪去菜色,如今精神饱满,身躯壮实。 “先去一趟安和堂,你去吗?” 姜明隨意打量著周围的商铺,感受著怀里的沉甸甸的钱袋,思考著怎么將金叶子变现。 “安和堂?”张仲闻言不由咋舌道“那儿的药好是好,但动輒数两银子,小的怕是一瓶丹药都买不起” 隨后他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不过据说头儿此番立了大功,怕是赏赐不少,自是去得” 姜明侧头,看了一眼满脸羡艷的张仲:“你从哪儿听得我立了大功” 张仲诧异道:“山上都传遍了,头儿不知道吗?都说这次您护送有功,入了统领大人的眼呢” 『难道是严烈要给自己挪挪位置,所以放了风声?』 姜明心下瞭然,也没有解释,略过此节不谈。 “那你准备去那儿?” 一说这个,张仲顿时来了精神:“今日城南有大集,头要不要去看看?” “集会?” “对,不少山民猎户会进城摆摊,从他们手里买草药要比药铺便宜多了” 姜明有些好笑的说道:“你还会炼药不成?” 张仲尷尬的挠了挠头:“虽然丹药是不成了,但可以让药铺配一配,能省下不少” “哦?” “倒是忘了头儿平日忙於修炼”张仲正色道: “小的听人说,强身汤去药铺买,怎么也得一百个大钱。但从集市买到主材,再去药铺让伙计配製,往往三五十个大钱就能配上一副” “一来一回,能省下一半都不止” 姜明闻言,若有所思:“竟有此事?” “谁说不是呢?这抓药炼丹简直是暴利”张仲感嘆道: 姜明心中一动。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百六十两虽说是个巨款,但若以武扣天门为目標,砸进去怕是一个响都听不到。 若自己也能通晓药理,甚至能配製丹药,岂不是能省下大笔银子? 念及此处,姜明和张仲约好稍后集市碰头,便快步奔向了安和堂。 ... 刚一跨进安和堂的大门,就有眼尖的伙计迎上来:“客官里面请,今日是抓药还是看诊?” 姜明抬头一看,並非上次的伙计,也没多言,抬脚就跟著往內堂走去。 一进內堂,还未落座,身侧传来一道略带惊诧的声音:“你真將养元丹全吃了?” 姜明回头,见去是上次提醒自己的坐诊师傅,当即拱手一礼:“上次多谢师傅提点” 谁知那师傅眉头紧锁,开口便是骇人之言: “不知轻重,你可知药毒深积,不仅武道不保,还有性命之忧” 虽然大出预料,但姜明心中並无悔意,毕竟事急从权。 “敢问先生,可有办法根除药毒?” 对方也不多言,起身上前,毫不客气的扣住姜明的手腕。 手腕脉门,是武者大忌,但姜明神色坦然,不闪不避,任由对方施为。 半晌,坐诊师傅才鬆开他的手,神色稍缓: “看你面色蜡黄,眼底青黑,还以为药毒已入肺腑。好在你並未贪恋药力,不算严重” 说罢,他抓过一旁的纸笔,笔走龙蛇,写下一张方子,隨后吩咐伙计:“照方抓药” 隨后向姜明叮嘱道:“三碗水煎成一碗,连服三日,药毒可清。这三日內不能动武、练功,不然毒入肺腑,神仙难救” “三日?”姜明眉头一皱。 自己也就五日休沐,这就去了大半。 忽然,他心下一动,开口说道:“在下姜明,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在下姓周,单名一个青字” “原来是周先生当面”姜明拱了拱手,问道: “不知药铺可有医书售卖?” “你要学医?”周青淡然的神色之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姜明,摇头道:“虽说医武同源,人之精力终究有限,一心一意方能有所成就” 周青虽然言语清冷,但劝告之意却是实打实的。 姜明心生感激,但还是坚持道: “並非在下要分心医道,只是经此一事,深知药理之重要。若能略知一二,日后也能有所防备” “也罢,隨你” 见对方心意已决,周青不再多言,提笔在纸上书写了几个书名,递给姜明。 “我要看诊,你去柜檯即可” “多谢周先生”姜明拱手一礼,转身来到柜檯处。 不多时,伙计便將药包好,拨弄著算盘: “这位客官,周先生的诊金和药钱,诚惠二十两银子,客官是现银,还是银票?” “二十两?”姜明眼神一跳,顿时有些肉疼。 伙计一见,立即笑道“客官可別嫌贵,周先生乃是我们安和堂的大师傅,平日便是富家大户都难以请上门的,今日是客官运道好....” 见伙计还想囉嗦,姜明抬手打断:“既然是周先生开的方子,在下自然信得过,不知贵堂可收金叶子?” “金叶子?”伙计惊讶道:“客官稍候,小的做不了主,这就去请管事过来” 片刻功夫,一个身穿暗青长衫,留著山羊鬍子的中年管事便快步而来: “这位客官,听伙计说,您要用金叶子付帐?” “正是”姜明摸出两片金叶子递了过去 管事双手接过,放在眼前细细端详。 过了好一阵才说道:“这金叶子成色极佳。以如今市价,一片能抵十二两银子,客官对此价可还满意?” “若客官不信,沿街前方就是钱庄,客官也可去换了银钱再来” “管事的严重了,在下信不过安和堂也不会来此” 姜明点头说道,一片金叶子竟然能抵十二两白银,比他预想的要高出不少。 见价已谈好,姜明顺势將周青写的书单递上: “劳烦管事將这几本书也算上” 管事接过书单:“《青囊书》、《百草集录》、《养人经》...” “客官这是要学医?这医书多是孤本,可不太便宜”管事从袖里摸出一个袖珍算盘,左右拨弄了一下才说: “诚惠三十七两七百七十文,在下做主,抹掉零头,客官再付十三两即可” 第20章 红尘 当姜明走出药铺之时,怀中原本沉甸甸的钱袋已瘪了大半。 换来的是一个鼓鼓囊囊的青布布包。 里面放著五本医书和三帖药,还有两瓶价值不菲的三玄丹。 手里有了银子,姜明自然不会吝嗇,当即將安和堂的招牌丹药买下,作为之后突破锻骨的助力。 安和堂在城西,虽不及集市所在的城南那般热闹,却也是繁华异常。 姜明將布包搭在肩上,大步流星地朝城南走去。 他此刻身著黑白劲装,腰悬苏家腰牌。 再加上他蜂腰猿背的精悍体魄和目露精光的样子。 倒没有不开眼的上去寻晦气。 行至半途,恰好路过一片勾栏柳巷,楼上花枝招展香风阵阵。 见姜明身姿精悍,模样俊俏,顿时一个个眼波流转,將手帕、鲜花,朝著他丟去。 “这位小哥,上来喝杯茶呀~” “竟生得如此好身段好相貌,让奴家的心都酥了~” 听到如此露骨之言,姜明面色一僵,只能快步离去。 倒不是他有什么难言之隱,只是习武攀峰,需要元阳充足,若是太过亏空,连桩功都站不住。 有志之人,自然不会沉迷温柔乡。 穿过柳巷,便来到城南集市,那股喧囂的烟火气再次扑面而来。 摩肩接踵,叫卖声不绝於耳。 杂耍卖艺的班子围起好大的圈子,叫好声不绝於耳。 还有不少裹著兽皮、满脸风霜的山民猎人,摆著山货兽皮叫卖。 姜明观察询问了几家,发现真的如张仲所说,便宜得惊人。 一大筐刚采的新鲜草药竟不到一百个大钱。 『看来修习医道,確实是一条开源节流的正途。若能从中获利,武道之路必然能顺畅几分』 念及此处,姜明便无心游玩,只想赶紧回山,將怀里的医书尽数学透。 然而,姜明刚一抬头,便看到了人群中的张仲。 对方正够著脖子,垫著脚,盯著杂耍班子表演。 看的目不转睛,脸上露出最真挚纯粹的笑容,显然已经忘乎所以了。 罢了。 这些日子若无对方忙前忙后,包揽了大多数杂事,自己也无法安心练武。 对方刚脱离了流亡的苦日子,如今手里有了几个閒钱,难得能在这里鬆快一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自己何必煞风景? 姜明上前拍了拍张仲的肩膀,指了指街角一处较为僻静的茶楼,让他逛够了再来寻自己。 隨后便独自上了茶楼。 临窗而坐,姜明点了一壶清茶,从包中翻出《青囊书》 这样的日子,即使茶楼之中也喧囂异常。 有人为了几两银子奔波,有人为了几句閒言爭执。 但相同的是对这世俗生活的眷恋与热忱。 听著耳边的嘈杂,姜明却觉得自己与这一切格格不入。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將他与这红尘人世隔绝开来。 从知晓这世间有仙道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只会落在那縹緲的云端之上。 流亡也好,入府也罢,哪怕是在这满是烟火气的流云城中,他的心也始终只有一个方向。 那就是对长生二字的嚮往。 “仙路縹緲,如何能贪念红尘?何况已经经歷一世,何必再来一次..” 想通此节,姜明心神大定,此刻已是心无旁騖。 在天赋【万灵之长·过目不忘、一证永证】的帮助下。 那些晦涩难懂的医理药性,仿佛潺潺流水,不觉间被他记忆、理解。 【技艺:青囊书】 【进度:1/10】 时间悄然流逝。 隨著心中升起一丝明悟,姜明才发现天色已经渐渐转暗。 路上行人渐少,但两旁的商铺已经掛起了各式灯笼,將整个南街妆点得如梦似幻。 “头儿” 张仲手提一个巨大包裹,满头大汗的跑上楼,正好看到窗边手持书卷的姜明。 “天色已晚,咱们是不是该回山了?” 姜明將医书放下,反问道:“吃过饭了吗” 张仲一愣,提了提手里的包裹,笑道:“小的买了几个炊饼,切了只烧鸡,打算回山和弟兄们一起吃” “你倒是心细”姜明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一个碎银子丟了过去: “既是给弟兄们带的,哪能让你掏钱,接著” 张仲慌忙接住,嘿嘿一笑:“谢头儿,那小的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可带了酒?” “这...”张仲挠了挠头,訕笑道: “今日玩耍了一番,兜里没剩几个子儿了” “无妨,跟我来” 姜明起身结了茶钱,带著张仲找了个馆子,点了一桌肉食、好酒。 他心中认为,张仲尽心尽力为自己办事,以前穷困便罢了,如今手里宽裕了,还扣扣索索,谁还肯为你卖命? 两个汉子风捲残云般扫荡了一桌酒肉。 酒足饭饱后,姜明又让店家打包了几个拿手的菜,和两罈子好酒,带著张仲往城外走去。 此时天色不算太晚,大日刚沉入山中,天边还剩下一抹云霞。 虽然赶夜路有些危险,但二人自恃武艺傍身,倒也不惧。 山路寂静,只有风声偶尔迴荡。 “今日让头儿破费了”张仲用棍子扛著两坛好酒,带著一丝酒意满足的说道。 “些许银钱罢了,不用放在心上” 姜明提著包裹,看著远处隱现的苏家外院,忽然问道:“张仲” “小的在” “你日后可有什么打算?” “打算?”张仲先是一愣,隨后洒然笑道: “头儿,小人和您不一样。您有仙师夸讚,有贵人相助,是天上的鸿鵠。小人不过烂命一条,如今这般日子,能吃饱穿暖,还有月钱拿,已经十分满意了” 他顿了顿,眼神中露出一丝憧憬: “若是日后能跟著头儿多攒些银钱,蒙主家恩准,能从府中找个本分丫鬟做婆娘,在生个大胖小子,这辈子也就值了” 说著,他转过头,满脸感激地说道: “如今头儿帮小的掌握了松阳气,最多一年,小的也能突破到练皮境。那时月钱还能涨上一张,这日子也有盼头” “你倒是容易满足”姜明听著这质朴的愿望,心中微动。 老婆孩子热炕头,便是这世间上九成九的人的追求,也是这滚滚红尘最真实的模样。 “哈哈哈,头儿说笑了。像我这样的人,就算不满足又能如何”张仲打了一个酒嗝,接著说道: “命啊,得认...” “当初头儿第一次站桩就能入门,小的心里暗暗的还有些不服气。但这些时日下来,彻底让小的明白了什么叫云泥之別” “不必妄自菲薄” 姜明摇了摇头。 手下十二號人,唯独张仲在一月內掌握了松阳气,已经超越寻常人许多。 “练皮、锻骨,武道一步一重天,確实艰难。但若真的有所成就,你所期望的日子才能过得安稳,不会被人隨手打破” 姜明这么说著,不知是告诫张仲还是自己。 他忽然想到严烈曾对自己说过的话,嘴角勾起,拍了拍张仲的肩膀: “好好干,你若真心助我,我亦会助你更进一步” 大日最后的一丝余暉之中,两道身影不断远去。 一道嚮往红尘安稳,一道追逐仙道縹緲。 但此刻,都並肩而行。 第21章 修习 姜明二人带著酒肉回山,原本清冷的院子顿时热闹起来。 一眾汉子都过惯了苦日子,对此自然是千恩万谢。 推杯换盏间,眾人渐渐熟络,一直笑闹到后半夜才罢休。 好在明日不用巡山,因此姜明也没有阻拦。 且都是流亡到此的苦命人,也需要適当的宣泄。 翌日清晨 宿醉的微醺散去,姜明伸著懒腰起身。 去井里打了桶冰凉的井水洗漱之后,顺便找了个炉子將药熬上。 隨著药香渐渐升起,姜明心中盘算道: 昨日休沐就去了一天,这么说来,最后也只有一天能练武。 “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姜明摇了摇头,回屋靠在窗边,翻出昨日没看完的《青囊书》。 他翻看著手中晦涩的医书,忽然发现一件事情。 《青囊书》的技艺进度,並不像武学那般分为入门、熟练等阶段,只有单纯的进度条。 “看来知识类的技艺,读通、理解之后,便是完全掌握” 姜明发散著思维,借著【万灵之长】的加持,不断拆解、领悟这些晦涩的医理。 常言道,道不贱卖、法不轻传。 常人若无师父教授,光靠自学,最后只能成为一个药死人的庸医。 但姜明有著【道书】的帮助,將这种不可能化为了可能。 【技艺:青囊书】 【进度:2/10】 .... 隨著日头升高,闹了半夜的护院们也陆续起床。 待眾人洗漱完毕后,姜明遣了几人去伙堂取来餐食。 苏家外院占地极广,除了作为屏障的外山,主要活动区域便是五座山头。 因杂役家丁眾多,伙堂分散各处,也允许带回院中食用。 饭饱之后,眾人小憩一会,就有人习惯性地提议去演武场。 护院规矩,巡山隔日一次,閒暇之时也不是休沐,而需去演武场打熬筋骨、磨练武艺。 姜明对此也颇为严厉,从不许他们偷懒。 但今日姜明却叫住了他们:“既然弟兄们休憩好了,先不忙去演武场,找块地,今日给弟兄们讲讲松阳桩” 眾汉子闻言,顿时眼睛一亮。 “头儿给弟兄们开小灶?” “多谢头儿” “还有这等好事?” 以往去演武场,教头虽然会教授武学,但懂不懂就看个人悟性,问多了还会被训斥。 哪有自家队头开小灶好,只是姜明寻常繁忙,没想到今日还能抽出空閒! 片刻之后,院外一处开阔林间。 姜明负手立於大青石上,看著眾人扎下松阳桩,才缓缓开口: “桩功,讲究的是一个活字,也就是要站活桩” “莫要和自己较劲,且看那山崖老松,风吹雨打亦能参天,再看那地里的木桩,没几年就烂成一堆木渣” “为何?因为一个是活的,一个是死的” “调整呼吸,隨著呼吸摆动,不要死死扎住,一动不动” 姜明跳下青石,走到眾人之间,观察著他们的表现。 正如严烈初来外院就物色亲信一般,姜明心中也有想法。 独木难支,一个人终究束手束脚。 这十二名汉子本就是自己的属下,若能调教出来,也是一股助力。 哪怕能多分担一丝杂务,也是让自己多了一分修习的时间。 正想著,姜明脚步一顿,停在一个粗壮的汉子身边。 此人名为陈二牛,正是那日因抢包子被张仲教训的汉子。 陈二牛见姜明盯著自己,顿时脑门蒙了一层汗,身体也不住的抖起来。 “別抖”姜明一拍其肩膀,沉声道: “別用死力,隨著呼吸慢慢摆动。想像自己是一颗扎根岩缝的老松,大日高照,吸纳阳气” 刚说完,姜明就听到身后猛的传来吸气声,顿时眼角一抽,回头没好气的道: “让你意想,不是让你喝风。闭嘴,舌抵上顎”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鬨笑声。 姜明就这样一个个的纠正错漏,没有丝毫不耐。 不觉间,已是大日高悬。 “好了,歇一歇罢” 眼见日头毒辣,姜明叫停了眾人。 刚一停下,几名汉子一脸惊喜的叫道: “头儿,我感觉到一股热气从大腿往上窜” “只是往上窜?那也快了,记住这个感觉,多站几次就能练出松阳气” “头儿,我的热气从后背转了一圈” “哦?”姜明转身,有些惊讶,说话的竟是陈二牛: “能完整的搬运一圈,那就是练出来了,好好练,莫要懈怠,爭取早日突破练皮” “是,我听头儿的”陈二牛激动地满脸通红,大声应道。 接下来的三天里,姜明过得极有规律 除了眾人要巡山的时候,姜明都会上午给他们开小灶,下午才让他们去演武场操练。 毕竟一碗强身汤,对这些苦哈哈的汉子来说,是非常有必要的。 而姜明也趁机將五本医书都看了个遍。 他发现,若只看一本医书,理解修习起来晦涩缓慢。 但这五本周青给他挑选的医书,竟能相互印证,查漏补缺。 这一本讲药性,那一本讲医理,相互结合之后,晦涩之处也豁然开朗。 “若能把它们吃透,也能试著自己配一配药了” 姜明合上手中的医书,心中也鬆了口气。 虽说如此,也只能配製和强身汤一个级別的汤药。 至於药性更强的丹药,那是各家的不传之秘,只能另想办法。 除非姜明完全掌握更多医书,能自己调配药性的君臣佐使,才能无中生有的製作药方。 隨著姜明將五本医书研读完毕,意识深处的【道书】微微一颤,面板之中多出了一条新的词条。 【姜明】 【境界:练皮】 【进度:84/100】 【医道:入门】 “这三日好歹是有些收穫” 姜明起身,在屋內伸著懒腰,满意地说道。 就在他打算吹灯入眠之时,传来了“哐哐”两声沉闷的敲门声。 姜明开门一看,来人竟是陈二牛。 这个粗壮的汉子带著一丝訕訕,挠著头说道:“头儿,还没睡呢..” 姜明嘴角微抽,有些无言。 这门不是你敲的?还问我睡没睡? “有什么事?” 陈二牛支支吾吾了半天,才一咬牙,扑通一声单膝跪地,闷著声音说道: “头儿,当初是我不懂规矩,头儿还不计前嫌的教我真东西,我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 他头一抬,一脸认真地说道:“头儿,是我不对,你要打要罚,陈二牛绝无意见!” 第22章 惩罚 陈二牛这么一跪,动静虽然不大,但若一直如此,引来围观,终究有些麻烦。 但他扶了对方几次,陈二牛却像是下定了决心,就是不肯起身。 姜明眉头微皱,当初的小事,他早已忘到脑后。 但这陈二牛是个直肠子,若不想个办法解决,怕是真的会一直跪在这里。 『真是拋给我个难题』姜明心下暗忖。 这件事看似简单,实际上却十分麻烦。 罚的轻了,对方又认为自己敷衍,怕是日后心生芥蒂。 罚的重了,左右不过是件小事,也会让眾护院觉得自己小肚鸡肠。 想到这里,姜明心中一动,伸手抓住陈二牛的胳膊,猛地一运劲,强行把他从地上拽起,隨后带著他推开了隔壁大通铺的房门。 此时夜色尚浅,眾人还在屋子说著閒话,见姜明推门进来,身后还跟著一脸羞愧的陈二牛,都是一惊,纷纷起身。 “头儿?” 姜明无视眾人惊疑的目光,大步走到屋子中间,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 “陈二牛半夜来寻我,非要我罚他,既然如此,大伙就做个见证” 陈二牛跟在身后,见大家目光投来,顿感头皮发麻,一张黑脸涨得黑红。 但他还是咬著牙,上前了一步,粗著嗓子说道: “当初是我不对,不懂规矩。头儿不计前嫌,教我真东西,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所以让头儿罚我” 话语刚落,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十几个汉子目光闪烁的看著姜明和陈二牛。 感觉到气氛骤然紧张,姜明心中有些好笑,估计是自己平时言语太少,竟然让大家太过敬畏。 他故意板著脸,拉长声音:“既然他主动让我罚,不罚也不行,那我...” 隨著姜明声音拖长,陈二牛手心全是汗水,不停在背后捏拳又鬆开。 周围几个汉子甚至下意识的咽了口水。 “那我就让他给弟兄们洗一个月的臭袜子,你们说怎么样” 话语落下,屋內死寂了一瞬。 眾人面面相覷,还没反应过来。 “噗...哈哈哈哈” 不知道是谁先笑出声来,隨后整个屋子爆发出一阵大笑。 “好!头儿罚的好,正好我这几日袜子都没洗,二牛,你可得洗乾净些” 陈二牛瞬间愣住了,姜明若要在眾人面前对他要打要骂,他都接受。 却没想到对方高高举起轻轻落下,让他心里鬆了口气的同时,也对姜明愈发感激。 如此一来,不仅保住了他的面子,还意味著此事彻底揭过,在场之人都是见证。 “好了,都早点歇了,明天还要巡山”姜明吩咐了一句,就反身回去,同时拍了拍陈二牛厚实的肩膀。 “你也早点休息,別多想,这件事就过去了” “是,谢头儿”陈二牛眼圈泛红,大声喝道。 ... 当姜明再次醒来之时,眾人已经外出巡山。 整个院子一片寂静,只有门外石桌上,放著一个食盒。 护院巡山,往往早出晚归,需耗一整日。 倒也让姜明落个清閒。 他静心感受了一下,体內积淤多日的燥意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通畅之感。 好像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力气。 “周青果然厉害” 他心中一喜,就在院中立起松阳桩。 松阳桩说穿了,不仅是一门桩功,还是一门气血搬运之法。 藉助特殊的姿势和韵律搬运气血,炼化精气,挖掘体內潜力。 再通过观想之法,凝聚滋养身躯的松阳气。 若是体內稍有不协,立即就能感受得到。 片刻之后,姜明一脸喜意,气血搬运之间,竟然比往日顺畅了数分。 隨即感嘆道:“安和堂的大师傅,果然名不虚传” 他未曾学医也就罢了,如今学了医术,才知道能做到这一步有多困难。 若不是自己有几分运气在身,怕是真会伤及根基,神仙难救。 “以后万不可这般大意了” 確定药毒完全清除之后,姜明洗漱一番,草草用了早饭,才从房中拿出一个黑色瓷瓶,朝著常去的山崖处快步而去。 山崖晨风,还是一如既往。 清冷的山风打在脸上,让姜明精神一振。 他摸出怀中的瓷瓶,小心地从里面倒出一颗龙眼大小,通体乌黑的药丸。 “听那伙计说,三玄丹的药力可维持两日,其效力对比养元丹更是三倍有余” 姜明自言道,隨后指甲一划,割下半颗丹药,丟进嘴里。 三玄丹还有一个好处,便是可以分开服用,不过分开之后若放的太久,也会丟失药力。 姜明也是考虑到明日休沐便要结束,也不知严烈是否会找上他。 若有事要他去办,確是浪费了药力。 丹药入口即化,变为浓稠的药汁被他吞下。 还不等他摆出架势,一股庞大又温和的药力便在腹中炸开,流向四肢百骸。 药力之强,竟比当初一整瓶的养元丹还要浑厚,但却不似那么狂暴。 姜明不敢怠慢,架势一沉,便对著山崖扎下松阳桩,將药力不断化开,吸收,又化为一缕缕热流。 待到热流积蓄到顶峰之时,脊背大龙一抖,瞬间变换为凤王桩。 隨著松阳气和体內药力被一点点消耗,姜明的筋骨皮膜都在不断增强。 身形变换间,甚至传来弓弦紧绷之声。 时间隨著修炼,悄然流逝。 当头顶大日高悬之时,姜明双臂猛地一收,停下了凤王桩。 他眼中精光闪烁,显然收穫不小。 【姜明】 【境界:练皮】 【进度:95/100】 【医道:入门】 【技艺:松阳桩(精通)】 【进度:19/40】 【技艺:穹天五变(熟练)】 【进度:47/80】 “好强的药力” 姜明看著面板感嘆道。 半颗三玄丹入腹,练上一日就可抵平日十日之功。 虽然三玄丹价格昂贵,一颗几乎就顶得上一瓶养元丹,看似不太划算。 但却不能这么算。 三玄丹药力温和,药毒几近於无,连续服用也不碍事。 但养元丹却需要在一月內分开服用。 而且最重要的是,节约时间。 严烈曾说,必须在三十岁前晋入先天,才有机会打破天关。 而自己此世已经二十有二,时间並不宽裕。 即便养元丹更加划算,但姜明却没那么多的修行时间。 武道之路,一步比一步艰难,自己若真的为了节省几两银子,蹉跎了岁月,日后年岁渐长吗,怕是悔之晚矣! 想到这里,姜明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穹天五变》总纲中的一段话: “武道基础,有四重圆满。铜皮、铁骨、金肌、玉络。若能证此四象,同境之中近乎无敌,亦可越境击敌” 之前的他,心中紧迫,只想快速破镜。 早日晋入先天,寻找打破天关的方法。 但近日熟读医书,尤其是《养人经》后,他对武道修炼有了新的感悟。 “锤炼筋骨,犹如起高楼,打地基” “若是地基不牢,楼起的再快,也不过是空中楼阁,日后破镜是难上加难” “反之,若是能耐得住性子打好基础,日后修行便是顺水推舟” 第23章 药浴 想要证这四重圆满,並非一定要按部就班。 甚至可以等到著手练脏之时,再回过头来重修。 只是那时不仅事倍功半,且消耗的资粮也会剧增。 所以最好的时机,便是现在。 世人常言,铜皮铁骨,金肌玉络,只是顺口,並非实际上的顺序。 正所谓皮肉相连,筋骨相依。 正確的顺序,却是铜皮、金肌、铁骨、玉络。 练皮境,练得不仅是一层表皮,还有皮膜之下的血肉。 此境若大成,不仅皮膜坚韧如革,其力气也远超常人。 而锻骨境,锻炼的也不仅仅是骨骼,还有人体大筋。 所谓筋长一寸,力大十分。 人之一体,乃相辅相成,绝非单独的存在。 “若要在练皮境证的铜皮和金肌两象,所耗资粮甚巨” 这两重圆满,並非单靠天资便能成就,还需大量的资源倾注,以药力堆策。 姜明思索了片刻,心中便有了计较。 不过只靠他一人还有诸多麻烦,只能等回去后再做打算。 於是他收敛心神,开始磨礪武技。 只见他身形变换,五指一勾,瞬间化为鹰爪。 好似大鸟一般扑向前方,一爪扣入老树之上,指尖劲力催发,生生抓下大片树皮,留下五道深达寸许的爪痕。 ... 当姜明反身下山之时,大日又沉入山中,只剩下一缕余暉。 借著最后的光亮,姜明快步回到了小院之中。 正巧撞见了巡山归来的眾护院。 张仲手里提著个漆色食盒,率先招呼道:“头儿,我顺道把晚饭给您带了回来” 说完,他又打趣道:“本来二牛也想提这食盒,但我说他洗过臭袜子的手,怎么能碰我等的吃食,他这才作罢” 眾人又是一阵鬨笑,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眾人关係拉近了不少,平日里也敢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姜明闻言满头黑线,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张仲:“哪来那么多废话,赶紧把手洗乾净了,再摆饭”。 院中石桌並不大,仅供两三人对饮的大小。 往常护院们都是拿上自己的那份回房,或另寻一处地方。 但今日却是极有默契的围在石桌四周,或是席地而坐,或是从房中拿来马扎。 一边吃著吃食,一边扯些閒话。 虽是一些糙汉子,聊的也不过是一些道听途说,或是哪个漂亮的丫鬟。 但气氛也是十分融洽。 其间有好学的,藉机询问姜明一些武道技巧,或是心中疑惑,姜明也不藏私,隨口解答。 虽然眾人所学的『摔碑手』,他仅修习到入门阶段,但他所学乃上乘武道,高屋建瓴之下,看的更加通透。 几句点拨,便引得对方恍然大悟。 『如此说来,不光医道,武道或许也能触类旁通?有时间应该也学学別的武功』姜明暗忖道。 饭后,姜明叫住张仲:“找几个弟兄,去库房领个大木桶来,再寻些乾柴。记住,桶要大要深” “好嘞,头儿”张仲一脸好奇:“又是木桶又是柴火的,头儿这是要泡澡” “快去,哪来这么多废话”姜明笑骂道。 他確实是要泡澡,却並非为了享受,而是为了尝试医书中所说的药浴。 张仲办事十分高效。 很快,就看到几个汉子拉著板车,气喘吁吁的赶来。 这个时代的木桶沉重异常,要不是苏家財大气粗,將山路都铺上了白石砖,且甚少台阶,不然光是运上来都是一个难题。 而姜明只是在屋中借著油灯研读医书,就有人打点妥当。 听著院中的忙碌声音,他心中感嘆:“前世听闻『法侣財地』,放到武道上亦是相通,若事事都要亲力亲为,哪还有时间钻研武道?” 隨后心中一动,从怀里摸了块碎银子,拋给张仲。 “下次休沐,带弟兄们去城里打打牙祭” 张休接住银子,喜上眉梢,高声喊道:“谢头儿,头儿请弟兄们喝酒吃肉” 眾人喜道:“多谢头儿” 隨著这一声欢呼,眾人手脚也变得更加麻利。 没多一会,木桶就架好,底下柴火噼啪作响,水气不断腾起。 姜明伸手试了试,水温正好。 於是从怀里掏出那黑色瓷瓶,先是倒出半颗三玄丹,隨后略一思索,又咬著牙倒出了一颗完整的丹药。 “有舍才有得” 隨后將其一併捏碎,均匀地撒入桶中。 不多时,原本清澈的热水变得漆黑如墨,一股浓郁的药香瞬间蔓延开来。 四周的汉子闻到之后无不精神一震。 有人用力抽动著鼻子,只觉这股药香,香中带甜,闻的多了好像吃了一口蜜一般:“头儿,这是什么丹药,为何这么香?” 姜明没有解释,这一桶药浴,便要寻常护院三月的月钱,说出来怕是让人不好想。 他迅速脱去衣物,翻身入桶。 这个木桶確实如自己要求那般,又深又大。 跳进去之后,宛如立於井中。 水面直达脖颈,里面的空间够他展开双臂,脚下踏著的部位也感觉到十分厚实。 “张仲办事確实用心”姜明满意地说了一句。 隨后,姜明回忆著医书所说,同时观想著《穹天五变》中的凤棲图,就在桶里运起了凤王桩。 也是三玄丹药毒几近於无,姜明才敢如此大胆尝试。 隨著姜明在桶中变化身姿,引动气血,桶中的药汤不断腾起落下,哗哗作响。 外面的的护院们看不到里面,打趣姜明是不是在里面玩水。 但看其中一直没有回应,也是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覷。 过了许久,见里面动静越来越大,却始终没有人声,张仲担忧地便上前,用力敲打桶壁:“头儿?没事吧” 半晌没有回应,张仲一咬牙,打算翻上去查看之时,里面终於传来姜明沉闷的声音:“无事,我在练功,继续烧火,別让水凉了” “是” 眾人这才放心下来。 也有人感嘆:“头儿根骨本就极好,竟还如此勤勉,连洗澡的功夫都不愿放过,难怪能得统领大人看重” 有人心中一动,受姜明感染,就在院中扎起了桩。 旁人一看也是有样学样,將整个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只有张仲气得牙痒痒,他也想练功,但他也去了就没人看火。 只能狠狠一瞪眾人,蹲在桶边,不断添著柴火。 第24章 利益 木桶之內。 姜明並没有像旁人想的那么轻鬆。 能持续数日的药力被滚烫的热水激发,顺著他全身八万四千个毛孔疯狂钻入体內。 就像有无数的蚂蚁在啃食皮肉,又好像置身於烈火烹油之中。 但他紧守心神,全力观想那『凤棲图』中神凰棲梧,静待涅槃的意境,不断的引导著这庞大的药力淬炼周身皮膜。 此刻通过全身吸收药力,再加上凤王桩將体內残余药力榨出,这效果,比单纯的吞服强了何止一倍! 在这股近乎奢侈的药力灌注之下,姜明原本有些偏白的皮肤渐渐变得深邃,透著一股金属色泽。 而在这更加坚韧的皮膜之下,血肉仿佛泛起了点点金光。 可谓是,铜皮初现,金肌暗生! “哗啦” 伴隨著一阵水声,一道人影一跃而出。 守在一旁打著瞌睡的张仲还没看清,那人就將衣衫一卷,穿在了身上。 待那人影转过身来,正是姜明。 此刻姜明目露精光,太阳穴高高隆起,手脚麵皮都透出一种金属色泽。 仅仅对视了一眼,就让张仲心中一寒,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片刻之后,他才回过神来,试探著问道:“头儿?练完了?” 姜明淡淡的点了点头,隨著他这一动,浑身筋骨都仿佛轰鸣作响。 全身上下都被一股全新的力量將身体重塑了一般,气血奔涌如汞,四肢百骸充盈著前所未有的力量。 这股爆炸的力量在体內横衝直撞,催促著姜明將其发泄出来。 但姜明不动声色,將这股衝动牢牢按下。 若是他从未修过医道,这时必定忍不住一展武艺,將这股狂暴的力量发泄出来,但此时却是不行,也不能。 刚才的药浴,配合著桩功,已经將周身的筋骨皮膜压榨到了极致。 此刻力量充盈是不假,但也脆弱无比,稍有异动必然摧伐体魄,得不偿失。 姜明在原地闭目调息良久,才长出一口气,慢慢的活动著手脚。 “桶里的水可以倒了” 似是不放心,姜明又补了一句:“水倒远一些,別让弟兄们碰著了,碰著的回来立即用井水冲洗” 水中的药力虽然被他吸收了大半,但残余的药性对这些还未突破到练皮之人来说,不亚於龙虎之药。 张仲安排好人手之后,朝著姜明一拱手说道:“头儿,有件事不知道当不当讲” 姜明终於將那股衝动按捺下去,疲惫涌上心头,淡声问道:“什么事?” “方才小的去库房借桶,但库房的管事推三阻四,抬出头儿也不行,最后还是老黄想了个主意,小的才带了桶回来” “哦?”姜明睁眼望去:“咱们弟兄初来之时,颇受老黄照顾,日后得想办法还上这个情才行” 张仲笑道:“这就不劳头费心了,咱们弟兄日常多有帮衬老黄,只是觉得该和头儿说一声” 姜明点了点头说道:“你有心了” 隨后他沉默下去,同时也想到,老黄当初多有帮衬,是不是也是想日后有他们帮助? 今日他就有所感嘆,如果不是手下有人,事事都要自己劳心劳力,哪还有时间修习武道。 眾人为何愿意听命行事,不仅是因为他的队头身份,也因为他能拿出利益,让眾人能喝酒吃肉,也有武道指点。 单纯的身份欺压,造成的结果只会是眾人反目。 而再看严烈,对自己也不是如此吗? 正因为对方能拿出利益,所以自己才愿意投到他的麾下。 说穿了,这一切利益二字维繫的。 眾人相识之日太短,姜明也不指望能有什么真情实感,日久见人心,也需时日才行。 念及此处,姜明丟了句等著,自己就翻身回房。 过了好一会才拿著一张写满的纸条走过来,递给张仲,同时递过去的,还有一锭十两的银子。 他是缺钱,但钱这种东西是有多少都不够花的,如果一直想著日后再说,那只会遥遥无期。 “这些钱拿著” “头儿?”张仲大惊失色,十两银子对这个月钱不过二两,还曾做过流民的汉子来说,不亚於一笔巨款。 事实上也是如此,以流云城的物价为例,这十两让四口之家嚼用一年都绰绰有余。 “这如何使得...头儿快拿回去,刚才给的已经够请弟兄们吃喝了,而且头儿如今不是正到了关键之处,需要银钱吗?” “让你拿著就拿著”姜明不容置疑的说道。 “你要是觉得烫手,就把差事办漂亮一些” “抽空给老黄买些礼物答谢,你们帮衬归帮衬,我不能没有表示。然后这张纸条上的东西买齐,记得去山民那里买,別去药铺。 “剩下的你买点养元丹,早点突破了练皮,才好给我办事” “这..这..这如何使得”张仲捧著银子,颤抖著声音说道。 “你为我办事一直尽心尽力,如何使不得。好了,別做女儿態”姜明一摆手,转而说道:“对了,识字的吧?” 张仲借著月光,好奇地看向纸条:“小的上过几天学塾,认字不难。这上面的都是药草?” 姜明嗯了一声说道:“我打算给大伙儿,试一试配强身汤” 张仲眼睛一亮:“头儿还会配药?” “你先別声张,配好了再和弟兄们说” 张仲拍著胸脯保证道:“头儿放心,小的一定办的妥帖!” 看著走路都激动得打摆子的张仲,姜明微微鬆了口气。 要想收买人心,就得提供利益。 虽然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不过看来自己还算有几分天赋。 这些钱虽然没花在自己身上,但最终自己受到的帮助,绝不止於此。 而且试著调配汤药,也能让他和所学印证。 毕竟纸上学来终觉浅。 今日他进行药浴之时便发现,三玄丹药力虽强,毕竟是內服丹药。 用来製作药浴,难以完全吸收,药力残余不少,太过浪费。 若能在医道上更进一步,能自己调配出药浴方子,不仅能更好的辅助修行,也能省下大笔开销。 也算一举两得。 第25章 七小姐 经过一夜休整。 姜明感觉周身的筋骨皮膜都恢復了不少。 唤出面板,竟悄无声息突破到了锻骨。 【姜明】 【境界:锻骨】 【进度:1/100】 【医道:入门】 “吃下去那么多丹药,也该突破了” 只不过那么庞大的药力只换来1点进度,倒也在情理之中。 其一是昨日的药力大多都用於淬炼皮膜,因此才会有铜皮初成。 其二是锻骨境的修行,已非单纯靠药力堆砌便能精进。 所谓锻骨,顾名思义,是要將一身骨骼锻炼的犹如精铁。 但骨骼深藏於血肉之中,寻常药力难以触及。 这就需要先修出一股『劲力』。 以劲力为锤,药力为辅,透入骨中,反覆锻炼,才能脱胎换骨。 这股劲力若用於攻伐,亦是破坏力惊人,非同级几不可挡。 “接下来不仅要巩固铜皮、金肌,更要儘快掌握劲力。不仅需要时间,还有银钱...” 姜明揉了揉眉心。 穷文富武,想要在锻骨境继续勇猛精进,甚至进一步追求『铁骨』、『玉络』,所耗资粮必定不是一个小数。 倒不是姜明过於急切,只是今早张仲去伙堂之时,听老黄提起,今年苏家一直在招收护院。 加上早前的一批,整个外院怕是有数千护院了。 虽然凤鸣山广阔,容纳这些人绰绰有余。 但如此动作,著实过於反常。 虽然都是无需银钱购买的流民,但人吃马嚼,每月的月钱,都不是小数。 苏家纵是豪族,也不至於在一处外院如此浪费。 “多事之秋啊”姜明轻嘆一声,压下心中的不安。 从桌上拿起那本从暗器劫匪身上搜来的册子,依在窗边翻看。 这是一本潜行匿踪的心得,虽不是武功秘籍,却胜在实用。 技多不压身,多学一学也没有坏处。 正看得入神,门外忽然传来张仲的呼喊声。 “头儿,有人找!” 姜明收起册子,推门而出。 只见张仲一脸著急的站在门口,而他身后,一个水绿色的娇小身影探出头来。 那是个梳著双头髻的小丫鬟,约莫十七八的样子,声音软糯糯的:“你就是姜护院吗?我是七小姐的丫鬟,绿珠” 小丫头好奇地打量著姜明,同时说道:“上次有劳姜护院帮小姐护下『丹泥』,小姐命我来请你过去一敘” 姜明倒没想到七小姐的丫鬟竟如此客气,心中好感增加不少。 他神色一整,拱手说道:“原来是绿珠姑娘,在下便是姜明。劳烦姑娘带路” 绿珠屈身一礼:“姜护院客气了,请隨我来” 两人出了小院,朝著后山走去。 绿珠身量不高,只到姜明胸口,为了追上姜明的步伐,两条小短腿蹬得飞快,没走多远便气喘吁吁。 姜明见状,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 绿珠察觉之后,感激地侧头看了姜明一眼,红著脸道了声谢。 绿珠或是认生,或是喜静,两人一路上也没有閒聊。 行至半途,姜明心中一动,看似隨意的问道:“不知绿珠姑娘可否透露,那『丹泥』究竟是何物?” 绿珠摇了摇头,头上的翠绿髮带隨之乱颤:“具体我也不大清楚,只听小姐说过,那是她修行要用的事物” “多谢绿珠姑娘解惑” 姜明面色不变,心中却掀起了波澜。 严烈曾言他护下之物乃修士之物,如今绿珠又说是七小姐修行要用的事物。 也就是说,这位神秘的七小姐,竟也是一位修仙者?! 姜明心中略微有些激动,他志在长生,任何一点关於仙道的线索,对他而言都弥足珍贵。 很快,姜明二人就来到后山脚下。 和前山的热闹不同,这里是一片幽静之地,甚至连看守的护院都没有。 除了那条蜿蜒的白石山路,四周草木葱鬱。 目光所及之处,除了山腰处的庭院,再无他物。 仿佛是看出了姜明疑惑,绿珠轻声解释道:“小姐喜静,这里寻常是不许外人来的,姜护院还是第一个来此处的男子呢” 二人拾级而上。 姜明无意扫视到路旁的『杂草』,忽然一愣。 这些一开始没有注意,如杂草般疯长的东西,竟然都是外界难得一见的名贵药草。 何首乌、向阳参、洗骨花... 这些在流云城中论钱卖的宝贝,在这里竟然满地都是,看上去也无人打理。 到了院子,姜明才发现,外面看著颇为低调的小院,竟也十分奢华。 整个小院竟是將山拦腰挖开,硬生生的在山体上啃出一块空处而建。 外表低调古朴,但一砖一瓦都有考究,即使姜明看不出什么名堂,至少也知道,用料不菲。 “姜护院稍候,容我先去通报一声” 片刻之后,绿珠折返回来,引著姜明前去主厅。 ... “你就是替我护下货物的姜护院?” 一声清脆悦耳的声音传来。 姜明抬眼望去,只见主位之上,一位身穿月白素纱的少女正好奇的打量著自己。 “在下姜明,见过七小姐” 姜明抱拳一礼,被其美貌惊得呼吸一窒。 原来那日看到的美貌女子,竟然就是七小姐。 那一日隔得太远,只觉得其气质出尘。 而今立於其身前,方知何为『绝色』。 眼前少女肌肤胜雪,莹润如玉。 眉若远山含黛,不画而翠。 双眸似山涧寒泉,晶莹剔透,不染尘埃。 她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便仿佛与尘世隔绝,不带一丝凡尘之气。 好在姜明两世为人,有著不俗的定力,只是略微失神,便恢復清明,没有出丑。 苏盈美目微亮。 她在京城之时,习惯了王公贵族见到自己时痴迷的丑態。 没想到这个流民出身的护院,目光竟如此清澈平和。 心中对姜明的好感凭空多了几分。 “听说姜护院一路从青州流亡而来”苏盈身子微微前倾,眼中满是好奇“能和我说说外面的事情吗?” 姜明抬头,就看到苏盈那双好看的眸子,满眼的期待和好奇。 而一旁的绿珠,紧张的盯著他,不住的打著眼色。 心下顿时瞭然,看对方的眼神,天真中夹著单纯,怕是不諳世事。 於是他略微思索,捡了些流亡途中的奇闻軼事,对於一些惨绝人寰之事只字不提。 见此,那个绿珠才鬆了口气,投过来感激的目光。 而苏盈起初虽觉不对,但在姜明绘声绘色的讲说之下,也渐渐的入了神。 第26章 鱼与渔 就在这时,姜明心中一动,话锋一转: “...那白莲教的妖人,一碗符水就让人力大无穷,悍不畏死。更兼手段诡异,操弄法器,口吐火焰...寻常武夫万不是对手” 他这么说著,余光死死盯著苏盈。 寻常人若听到『仙家手段』,必然大感兴趣,或是追问,或是怀疑。 然而,苏盈眉头微蹙,仿佛不感兴趣。 见此,姜明心头猛跳几下。 她果然对修仙有所了解,或许在她眼中,姜明的描述不过是凡夫俗子的浅薄见识。 『如此说来,那青鸟为她所养也算正常,不过看她的样子,和仙师好像气质又有所不同』 姜明按捺下心中的激动,又將话题转到奇闻之上:“...那人不顾劝阻,非要吃那怪果。果不其然,他吃一口,自身就少一口,树上也多一口果子,吃到最后,那人竟活生生的变成了树上的果子...” “呀!” 苏盈轻呼一声,害怕中带著一丝期待的说道:“不想这世间真有如此怪事,若能亲眼见识一番...” “咳!咳咳..”一旁的绿珠重重的咳嗽了两声。 苏盈才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旁边的水漏,吐了吐舌头: “不想听得入迷,都这个时辰了” 隨即,她收敛起面上的娇憨,正襟危坐,恢復了出尘的气质: “此次请姜护院过来,主要还是为了谢你护下那一批『丹泥』” 苏盈正色道:“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若真丟了,也颇为麻烦” 闻言,姜明心中不禁苦笑。 在严烈口中,足以让他这种凡人几世富贵的东西,到了这位七小姐的口中,竟不算什么贵重东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再联想到严烈曾说『修士所用之物,向来如此』,看来仙凡之別,比他想像的还要巨大。 但他迅速调整心態,抱拳说道:“护送货物乃职责所在,七小姐言重了” 苏盈却摇了摇头,认真说道:“我听严统领说,那练尸凶猛,连练脏境武人都无法力敌。姜护院只有炼皮,却捨生忘死与之缠斗。如此用命,我不能不谢” 苏盈言语中並无上位者的倨傲,用词也是感谢而非赏赐,让姜明心中对这位七小姐好感大增。 “我本意是用金银以表谢意,但想著姜护院或有別的急需。若是如此,尽可自言” 姜明心中一动,七小姐眼界甚高,她口中的感谢至少也是一场富贵。 但他思索片刻,躬身抱拳道:“既然七小姐开了金口,在下就斗胆一言” “在下今日修习武道,苦於缺乏辅助修行的药浴汤方,若七小姐能赐予一些现成的药方,或者医书,在下必然感激不尽” “药方?” 苏盈微怔,没想到对方竟是如此要求,確认道:“姜护院只要此物?” 姜明笑道:“这些东西对七小姐来说或许不值一提,但对在下来说却是万金难求之物” 这是他真心话。 虽是临时起意,但却非什么短视之举。 以苏家的奢豪,和对方的地位、眼界来看,赏赐的金银必不是少数。 但终究是无根之水,用完即止。 而药方乃各家秘而不宣的摇钱树,不是光靠金银便能换取的东西。 流云县地处要衝,背靠名山大川,最不缺的便是草药。 若能掌握化草为丹的手段,才是真正的掌握了一座挖不完的金山。 也给日后修行增添一份坚实的依靠。 求鱼,终究不若求渔。 “那就依著你的意思,绿珠” “小姐” 绿珠上前,苏盈耳语了一番。 “是,小姐” 绿珠应了一声,转身退下。 待绿珠离开后,主厅顿时安静下来。 苏盈自幼清修,鲜少与外男接触,更无什么待人接物的经验。 如今二人共处一室,气氛渐渐变得微妙起来。 她端起茶盏,假意喝茶,实则是视线不知该落於何处,莹润的耳垂渐渐染上一抹緋红。 姜明见状,正要开口寻个话题打破尷尬。 突然,一道清凉高亢的鸣叫从院外传来。 “唳!” 从第一声鸣叫起,唳声连绵不绝,隱隱透露著催促之意。 听到鸣叫,苏盈紧绷的肩膀瞬间鬆弛下来,脸上绽放出笑容:“是小红回来了” 说完,她立即放下茶盏,迫不及待地起身,想要往院外走去。 但刚迈出一步,她似是想起还有客人在。 独自丟下对方在此,实非待客之道。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她是主,姜明是仆。 但她心中却没这么想过,只认为对方是她请来表示感谢的客人。 於是脚步一顿,转过身来,脸颊微红,支支吾吾的邀请道:“是..是我养的鸟儿回来了,它平日野惯了,极少著家,姜护院若有兴致,可愿一同去看看?” 像是怕姜明拒绝一样,她又补了一句,语气中带著几分炫耀的语气:“小红它可威风了,在外头可轻易见不著” 姜明刚听到那声极具穿透力的唳声,脑中瞬间浮现出曾见过的那道青影。 而且从那一声起,意识中的【道书】便不断震颤。 心中哪有不情愿,立即拱手说道:“那便打扰七小姐了” 见姜明答应下来,苏盈也明显鬆了口气。 她心情愉悦,下意识的双手提起素白纱裙,露出绣鞋云头,脚步轻快的朝后院走去。 但刚走出两步,她似猛然记起了平常的仪態教导,身形一僵。 又立即不动声色的放下了裙摆,放缓了步伐,好似刚刚的一幕是幻觉一般。 只是从姜明的角度看去,原本白皙的脖颈,此刻却是变得粉红。 那一抹不经意间的娇憨与白皙,深深映入姜明的眼底。 跟在身后,姜明才发现苏盈不仅容貌绝色,身姿亦是无可挑剔。 腰肢纤细,隱隱一握,纱裙虽掩盖了双腿,却难掩其修长。 露在领口外的一截脖颈,更是如羊脂白玉般细腻光滑。 不过姜明深知非礼勿视的道理,很快就將目光移开,打量著周围的摆设。 走在前面的苏盈也暗暗鬆了口气 她作为修士,五感远超常人,对视线极为敏感。 方才那一瞬的凝视让她如芒在背,还在对方守礼,很快便移开了目光。 让她鬆了口气的同时,心中的好感也再次增加。 隨后,她轻咬下唇,心中升起一股羞恼。 不知今日为何会频频失態。 她在拐角处忍不住侧身瞥了一眼身后的挺拔身姿,心中暗自寻思。 或是对方本就生得好看,又温润知礼,並不似寻常男子那般目光灼灼,才让自己卸下了几分心防。 『之后可要端著些,莫要再失礼了』 第27章 在见青鸟 穿过迴廊,二人来到了后院。 这后院极大,却十分空旷。 其中没有寻常庭院的假山怪石。 只有院正中,孤零零地种著一棵参天古树。 姜明只能辨认出来是一棵梧桐。 树冠如盖,叶片却非寻常的翠绿,而是一种鲜艷的火红,树叶摇曳之下,宛若一树火焰。 此刻,一只体型庞大的青鸟正立於树枝,引颈高鸣。 这鸟体型庞大,光是收拢羽翼立在那里便有三丈长短。 通体覆盖翠绿如玉的羽毛,唯独脑袋和一小节的脖颈,却是赤红色。 其双眸漆黑深邃,灵光闪动,却有著一股猛禽的凶戾。 见苏盈到来,那巨大的青鸟兴奋的低鸣著,从树上一扑而下,带起一阵狂风,將脑袋凑到了苏盈身上,亲昵的蹭著。 姜明就站在几步之外,和那日远观不同,这次青鸟竟给他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光是那向苏盈撒娇的脑袋,就比她整个人都大上一圈。 地上的那一双漆黑如勾的巨爪,隨意抓挠之下,就將地上的石板切开,留下深深的沟壑。 姜明毫不怀疑,若是抓在人身上,哪怕是锻骨武者,也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而意识中的【道书】,此刻和疯了一般,不停地催促著姜明上前,其力度之大,远超梁渠那次。 姜明无奈,却只能努力按捺其异动。 以这巨鸟的恐怖,自己上前也就一口的事情。 何况它疑似为修仙者的宠物,自己就算侥倖將其吸纳,又如何面对暴怒的七小姐,甚至是苏家? 即便道书催的再急、再凶,姜明也不动声色,甚至还后退了一步。 “別急,別急,这就给你” 苏盈被蹭的咯咯直笑,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玉盒。 打开盖子,其中竟是上次所见的蓝汪汪、夹杂著晶体的『丹泥』。 “嘎” 苏盈刚打开盒子,青鸟便一声欢呼,就將整个玉盒一喙抢走,连著盒子拋入口中,嘎吱嘎吱的咀嚼起来。 隨著一阵咔嚓声,青鸟一伸脖颈,就全吞了下去,又眼巴巴的看著苏盈。 苏盈摊了摊手,没好气的说道:“被异兽糟蹋过的就剩这最后一点,你吃完了可就真没了” 一听到没了,青鸟顿时不干了。 它愤愤的低鸣几声,又用一双巨爪刨著地面,刮出火星。 见苏盈確实拿不出第二盒,这才颇为人性化的一甩头,呼的一声飞回树上,背对著苏盈,一副生气的样子。 就在它飞走一瞬,二人一鸟都没注意到的空档,来自青鸟的一缕无形气息落到了姜明的身上。 隨后,苏盈有些无奈看向姜明,带著几分歉意的说道: “让姜护院见笑了,上次你护下的丹泥有部分被异兽啃食污染,我心想別浪费,就餵了些给小红,没想到这傢伙吃刁了嘴,竟然除了丹泥什么都不吃了” 说著她指了指树上生闷气的巨鸟,介绍道: “它便是小红,你別看它长得凶,脾气和小孩似的” 姜明看著被刨得支离破碎的地面,默然无语。 好一会才压下心中的震撼,好奇的问道: “因为它脑袋是红色的,七小姐就將它唤作小红吗?” 谁知苏盈摇了摇头:“那倒不是。是因为小红才孵出来的时候,浑身光禿禿,皮肉通红,所以我才叫它小红,谁知长大了是翠绿的” 姜明一时语塞。 这只神骏非凡的青色神鸟,竟然有这么难言的名字。 就在姜明思考用什么藉口,去近距离观察一下青鸟之时,迴廊的一头传来脚步声。 二人转头望去,只见绿珠小小的身板扛著一个巨大的包裹,正气喘吁吁的挪步而来。 “小姐,小姐...呼...” 绿珠满头大汗,好不容易挪到跟前,身子一歪,肩上的包裹便『砰』的一声砸落在地上。 她直起腰,一边抹著汗珠,一边幽怨的盯著自家小姐。 苏盈见状,顿时汗顏。 上前拉住绿珠的手,一脸歉意的说道:“好绿珠,是我不好。方才见小红回来了,我一时情急带著姜护院来看,却是把你忘了...” 绿珠轻哼了一声,好半天才缓过来,指著地上那个巨大的包裹道: “小姐吩咐从书房取的东西,奴婢都装来了” 苏盈感激地捏了捏绿珠的手,才转身指著包裹,对姜明说道: “这是我幼时初涉丹道,用来启蒙和借鑑的医学典籍。其中有几本前人留下的药方集录,也不知是否合用” 说到这,她似乎认为这份谢礼多少有些敷衍,赧然一笑: “还请姜护院不要嫌弃,之后我会留意此类书籍,若有所获,再命人送过去” 丹道!? 姜明瞳孔猛地一缩,心臟剧烈跳动起来。 虽然不是真正的丹道典籍,但毕竟是修士启蒙借鑑之物,绝非凡物。 对他而言,这里面的只言片语,恐怕都是不传之秘,万金难求的真经典籍! 他按捺住就地拆开翻阅的衝动,深吸一口气,躬身正色道: “在下不过做了一些分內之事,怎么当得上七小姐如此厚赠。但这些医书確实是梦寐以求之物,在下便厚顏收下了” 见他收下,苏盈眉眼弯弯,显然心情不错:“能帮到姜护院,我也心里也安稳不少” 姜明直起身,看了一眼天色。 在这处院子已经呆了近两个时辰,这处院子除了苏盈主僕,也仅有几位负责洒扫伺候的女眷,自己一介男子,却是不便久留。 於是主动出言告辞。 苏盈虽然有些遗憾,看样子还想问问姜明是否还有別的见闻。 但见绿珠狠狠地咳嗽了几声,只能无奈作罢,出言送客。 告別主僕二人,姜明背著那个巨大的包裹,独自下山。 包裹分外压肩,不怪绿珠会累得满头大汗。 但姜明心中激动,恨不得插翅飞到自己的院中,將所有书籍翻看一番。 於是快步下山,朝著来时的路走去。 同时心中突然想到,自己离开已有半日之久,严烈会不会已经派人来寻。 不过有张仲照应,且是七小姐相召,想来应当无碍。 “站住” 就在姜明刚转过山脚的拐弯处时,一声冷喝从侧旁传来。 姜明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拐角之处,一个身著青白儒衫的青年转身出来。 第28章 肥羊 只见此人二十出头,衣衫之上別著金丝,腰间掛著一枚镶金嵌玉的奢华玉佩,髮髻之间还插著一朵艷俗的红花。 但这人虽然穿著一身斯文儒服,却敝著领口,站姿歪斜,像地痞多过像文人。 姜明眉头微皱,上下打量一番。 但这一身打扮不伦不类,让他实在看不出什么路数,也不知该如何称呼。 於是拱了拱手,淡声道:“这位...兄台,有何贵干?” 那人却不回礼,反而上前一步,气势汹汹地指著姜明的鼻子,质问道:“你是什么东西,为何从七小姐院中出来?” 这外院之中,人际关係错综复杂。 上有统领、主管,下有家丁、杂役。 但归根结底,也就只有两类人:主家与下仆。 眼前这人腰间並无腰牌,虽看不出具体身份,但看这装容,绝非苏家哪个公子。 苏家乃百年豪族,单看七小姐便知家教极严。 既看不出路数,姜明又心中生厌,不愿与他纠缠,冷淡道: “那与阁下无关。后山乃清静之地,不是谁都能乱闯的,阁下还是早些离开为好” 说罢,他侧身便要离开。 那青年见姜明竟敢无视自己,顿时气不打一处,伸手一拦: “你个贱皮子,还敢教训起我来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哦?”姜明挑眉道“阁下莫非是哪座山的统领大人?” 那青年语气一滯,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憋了半天才恼怒道: “统领算个什么东西!我爹可是大总管苏城!” “苏总管?” 姜明诧异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隨即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怀疑: “阁下莫要说笑。在下曾有幸远观过大总管风采,乃气度俱佳之人。阁下这...这副尊容,怎么看都不像是总管大人的公子” “你!!” 那青年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姜明就要破口大骂。 “嗯?!”姜明眼神骤然一冷。 如今的他,手里沾染不少人命,不耐之下,眼神中透露著一股杀气。 更兼他如今习武,本就修长的身姿更加高壮,极具压迫感。 青年平日接触的武者都对他客客气气,哪见过如此凶人。 顿时脸色煞白,竟是一连退了好几步,险些跌坐在地。 姜明懒得再看他一眼,抬脚便走,步伐极快。 谁知刚走出没多远,身后竟又传来一阵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 “哎,哎!等等,等一下!” 姜明皱眉回头。 只见那青年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衣衫大敞著,髮髻散乱,连鞋子都跑掉了一只,看著颇为狼狈。 他跑到姜明面前,扶著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呼...你...你走那么快干嘛!” 见姜明一脸不耐,他嚇得一激灵,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摸出一个腰牌。 姜明眯眼一扫。 確实是枚管事的腰牌,只是看不出是那座山的管事。 “原来真是苏管事当面”姜明语气依旧冷淡: “即便如此,苏管事也无权过问七小姐之事吧?” 即便管事权大,但还管不到他头上。 有严烈顶著,只要不是大总管当面,他无需在意。 若整日在这人情世故的泥潭里打滚,耗费心力,哪还有功夫追逐縹緲的仙道? 见姜明转身又要走,青年彻底急了。 一把拽住姜明的袖子,满是哀求: “兄台!大哥!大哥请留步!” “我有眼不识泰山,方才多有得罪!我就问一事...” “你为何能进七小姐的院子?又为何能待那么久?” 他拍开对方的手,淡淡道: “这是在下的隱私,无可奉告。” 说著就转过身去,又要离开。 “別別別,大哥!留步留步” “这位大哥,你要是告诉我缘由,我可以给钱” “给钱?”姜明停住了脚步:“给多少” 他如今手里只有七八十两,就算接下来行事顺利,也要花费大笔银子。 青年神色变换,手指不住比划,最后一咬牙,五指一张:“五十两” “只要你告诉我为什么能进院子,我就给你五十两” 姜明挑眉:“此言当真?” “当真!” 青年仿佛担心姜明反悔,手忙脚乱的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摸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了过去,肉痛的说道: “钱丰钱庄的票子,各大钱庄都能换取,可以说了吧” 姜明接过银票,轻轻一捻。 纸张厚实,印章清晰。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银票。 於是將银票往怀里一塞,看著一脸期盼的青年,淡声说道: “无他,是七小姐派人请在下上门一敘” 青年瞪大眼睛,等了好一会,也没等到下文:“完了?” “完了,这便是原因” “你..你” 青年气结,认为自己被耍了,但细想之下,对方確实回答了问题。 只能憋屈地问道:“那你..你们说了什么,为何呆了近两个时辰?” “还想知道?”姜明回头问道。 “想!” 青年头如捣蒜,眼中满是渴望和狂热。 这下姜明彻底明白过来。 苏盈不仅气质出尘,容貌亦是堪称绝色。 以自己的定力也险些出丑,何况他人? 只是看他的样子,若不想个办法,日后纠缠起来也是麻烦。 毕竟对方確实是大总管之子。 於是姜明心中一动,便有了主意。 將手伸出摊开,意思不言而喻。 青年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还是一咬牙,摸出了钱袋。 ... 一刻钟后,姜明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怀中的好几张银票。 没想到待在外院,竟还有这番收穫。 “原来七小姐喜欢奇闻軼事..”青年喃喃自语道,眼中精光闪烁。 姜明闻言,似是不放心地说道:“这些话,在下不会告诉第四人知,但若你拿去问七小姐,在下也定然不会承认” 青年朝著姜明郑重地一拱手,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囂张,满是感激地说道: “多谢兄台指点,在下苏朝华。此番之言,止於你我二人。日后若还有七小姐的消息,还请兄台知会,银钱方面,绝不是问题” 虽然钱袋遭受重创,但看他那副荡漾的表情,显然十分乐意。 姜明笑著点头:“苏公子客气了,日后常联繫” 说完,背著包裹,脚步轻快地朝著自己的院子走去。 走到途中回头一望,只见苏朝华一人立在原地,望著后山的方向,痴痴的看著。 姜明不禁摇了摇头,他给出的信息除了奇闻軼事,其余皆是编造。 但对方仿佛对七小姐並不算了解,竟无法分辨。 “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在姜明看来,即便七小姐不是修士,以对方的容貌身姿,若要择婿,不是王公贵族,便是世家大族。 怎么会轮到他一个总管之子肖想? 但这也和他无关了。 第29章 武司 回到院前,此时四周静悄悄的。 往常这个时辰,所有人都会去演武场操练。 他手底下的人全是流民出身,皆知如今的日子来之不易,即便姜明不去催促,也没人敢懈怠。 推开院门,就看到严烈大马金刀的坐在院中,手中掌著一个茶壶,有一搭没一搭的嘬著。 张仲束手立在一侧,额头见汗,小心的伺候著。 姜明上前,抱拳一礼:“见过大人,劳大人久候,方才...” 严烈摆手打断了姜明的告罪,转头了瞥了张仲一眼:“先退下罢” “是,小人告退” 张仲如蒙大赦,匆匆行了一礼,逃似的退出院子。 待张仲退去,严烈才缓缓转身,用凌厉的眼神上下扫视了一番姜明。 片刻之后,他眼中精光一闪:“铜皮初成,金肌內藏。气息虽然虚浮,但周身劲力已成。你这是突破锻骨了?” 姜明面色一正,拱手沉声道:“全靠大人提携” “提携?”严烈嗤笑一声,放下茶壶:“我不过是给了一个机会,能抓住是你的本事。短短一月便跨越常人十载寒暑之功,便是世家弟子也不过如此了” 说著,他话锋一转:“还记得我上次说,要给你挪位置,上担子吗?” 姜明目光微动:“请大人示下” 严烈手指轻扣石桌,发出清脆的响声,打破了院中的寂静。 “这外院原本只需三百护院便足以,无需我来坐镇於此。但家主还是將我从京城调来,只为一事” 严烈声音一顿,才缓声说道:“那便是...组建武司” “武司?”姜明诧异道。 “没错”严烈目光幽幽,望向院外:“如今乱世之相已显,才推动了家主下定决心。你从青州流亡而来,应该再清楚不过” 姜明默然。 流亡的那短短的三个月,是他这一世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光。 仿佛永无止息的飢饿、疲惫。 为了活下去,人的道德底线不断被突破。 人命在那个时候,不仅是能被交易的东西,也是一口吃食。 所谓乱世,便是如此。 见姜明沉默,严烈不以为意,继续说道:“不止青州,云州、澜州、雍州,就连锦州境內,也有外贼动乱,如今组建武司,既为存亡,也为守护基业” 当然,即便严烈不说,姜明也心中明白,乱世之中掌握武力便是掌握话语权。 也才会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敢问大人,武司究竟是个什么章程?” “武司,乃是苏家倾力打造的利器” 严烈沉声道:“从数千护院中优中择优,凡入选者,皆为专职武人,不必从事杂务,只需练武、杀人。一切修行资材,皆有供给” 姜明心臟猛地一跳。 专职武人?!这不是就是为他量身打造? 似是看出了姜明的意动,严烈抬手打断了他:“以你的根骨和进境,做一卫首绰绰有余。但那还称不上上担子” 他盯著姜明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我要你执掌一旗” “执掌一旗?” “没错”严烈点头说道: “武司新立,由家主出任司主。其下设掌司、掌印、掌旗、卫首、武卫” “掌司总览全局,掌印位高而无实权,仅掌调兵印信。其下设十二旗,每旗辖十二卫” 姜明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抱拳道: “属下愿接此任,只是担心资歷尚浅,境界低微,坏了大人的大计” “你倒是清醒”严烈讚许的看了他一眼:“我既让你爭这旗主之位,自有我的考量” “按常理,执掌一旗,至少需要炼脏有成,也就是所谓的后天境界。但此次组建武司,最主要的是忠於苏家,因此,不会外聘武人” “而对內选拔,首先看出身是否清白,然后在看天赋潜力。那些教头统领,境界虽高,但年岁以大,潜力耗尽,皆被排除在外” “这,便是你的机会” 姜明目光闪动。 正如严烈所说,这是千载难逢之机。 即便困难重重,但这是一步登天之机,他万不能放过! 见姜明毫无惧色,严烈话锋一转:“不过此事没那么简单。消息传出去后,有七家豪族上门,愿出钱粮人手,共建武司” “家主几经权衡,已经应下” “掌印之职,就是为这七家所设” 姜明心中微动。 若按严烈所说,一卫首辖十二武卫,那十二旗至少有一千七百专职武人。 这是一股极力庞大的力量,而且光是每日消耗便是一个天文数字。 专职武人,可不是一碗强身汤能培养的。 至少要真正的丹药才行。 仿佛看出姜明心中所想,严烈直接开口道:“此次组建武司,可谓匯聚了三州之財力,其中资材消耗,你不用担心” “但有一点,武司既是由我苏家出头组建,那就必须掌握在苏家手中。十二名掌旗,苏家至少要占据八位” “这么说来,其他七家也会派人来爭夺掌旗之位?” “这是自然”严烈冷笑道:“他们真金白银的砸进来,不就是为了能分一杯羹” 姜明脑中闪过一丝念头,突然问道:“可是大人出任掌司?” 严烈一愣,隨即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半开玩笑的说:“不错,所以我这个掌司能不能坐得稳,全看你们能替我夺下几杆大旗” 若手下掌旗皆是外人,他这个掌司便会被架空。 姜明当即抱拳,斩钉截铁道:“属下定全力以赴,必不负大人所託” “不错!你有此信心便好” 严烈满意的点了点头: “此次与你竞爭之人,皆是各大家族精心培养的青年俊杰。你万不可大意” “他们虽然根骨未必如你,但自幼便有名师指点,更有海量丹药餵养,底蕴深厚,远非常人能比” “若不是你给我不少惊喜,我也不会將此次机会予你” “多谢大人提携!”姜明抱拳,隨后认真的问道:“不知此次的对手是谁,大人可否给属下透露一二?” 似是姜明的反应和表现让严烈十分满意,他表情也轻鬆了不少,拍了拍一旁的石凳: “来,坐下,我与你细细说来,你这次的对手...” 第30章 准备 严烈走后,独留姜明一人在院中深思。 方才一番交谈,让他理清了几分形势。 此次共建武司的另外七家,分別为锦州的赵家,青州的侯、荀、季三家,澜州的卢、陶、韩三家。 也因此方知,苏家不仅在锦州一手遮天,在整个大乾都可谓是庞然大物。 是以才会有其他七家联手入局。 最终选在凤鸣山外院,正是看中了此地接壤三州的地利。 青州因遭了灾,侯、荀、季三家弱势,只能抱团取暖,此次只为掌印一职,不足为虑。 锦州赵家以苏家马首是瞻,也不用担心。 姜明真正的对手,是澜州的卢、陶、韩,三家的嫡子。 这些世家嫡子,自幼资源堆砌,在常人眼中无异於天骄。 据严烈所言,卢、韩两家的竞爭者已是锻骨大成,开始著手练脏。 而陶家那位,甚至已经修出內息,踏入了炼脏的门槛。 而且这都是数月前的消息。 反观自己,不过初入锻骨,无论是境界还是底蕴,皆为垫底。 从明面上来看,可谓毫无胜算。 若自己和严烈异地而处,决计不会將如此的机会交给他。 严烈能够如此,姜明心中也是多有感激。 唯一的好消息,便是武司选拔缺口甚大,需从数州徵集。 这一来一去,距离初步完成集选,尚有三个月缓衝。 三个月,对那些从小培养的世家子来说,不过弹指一瞬。 但对修习武道不过月余的姜明来说,这便是他翻盘的唯一机会。 “张仲,张仲” 姜明高声唤了几句。 但除了回音,並无应答。 姜明不禁摇头。 看来严烈一身威势太重,竟把张仲嚇得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方才严烈传了他一手摸骨法。 既然姜明目標执掌一旗,手下便不能没人。 唯有他亲自甄別,才能引为亲信。 既然人不在此,只能暂缓。 姜明细细思量许久,才长出了一口气: “算了,多想无益” 他將目光投到巨大的包裹上,心中升起一丝火热: “打铁还需自身硬,必须利用这三月最大限度的提升自我” ... 当张仲磨磨蹭蹭的带著人回到院中时,姜明已经將所有书籍大致整理了一遍。 七小姐所赠的医书,果非凡品。 全书十九册,不仅涉猎极广,且博大精深! 其中十三册主讲天下药理,三册主讲人体阴阳调和。 而最后三册竟然是丹经! 丹经是其中最为珍贵的部分,虽然不是传说中修士所修丹道,但其中化草为丹的手段也让他大开眼界。 这三册丹经任何一册丟出去,都是万金难换之物,足以引发血雨腥风,可如今,就这么轻飘飘地摆在自己的眼前。 七小姐的这份『感谢』,可谓重若泰山! 当他听到院中吵闹之时,抬头看了眼天色,才发觉一不留神已是傍晚。 “若是一日能有二十四个时辰,那该多好” 姜明心下感嘆,自打修习武道,时间便成了最紧缺的东西。 事事都要爭分夺秒。 隨后他定了心思,將书收好,起身推门而出。 “头儿在屋里?” “头儿什么时候回来的?” 眾人纷纷和姜明打著招呼。 姜明摆摆手,朗声道:“先別开伙,都排好队。我要给你们摸骨” 眾人面面相覷,张仲更是好奇道:“头儿什么时候学会的摸骨?” “怎那么多废话”姜明笑骂道:“都排好了,一个个来” 眾人闻言不敢怠慢,很快便在姜明的跟前排起了长队。 站首位的就是张仲,这个曾经瘦高的汉子,经过一月肉食、汤药的將养,如今筋肉饱满,身子壮实。 姜明伸手搭住他的手腕,指尖发力,顺著手臂捏至肩胛,又让他转过身去,从脊背大龙一路到后颈。 若是此道高手,搭手便知根骨。 他初学乍练,只能老老实实的按著严烈的法门,从头到尾来一遍。 片刻之后,姜明收手沉思,眉头微皱。 这一皱眉,让张仲嚇得心头直打鼓,忐忑问道:“头儿...是不是小的根骨太差?” 姜明这才开口:“按统领大人所言,你根骨为中上之象” 张仲还是有些不安:“这是好,还是不好?” 姜明用脚把他踢开,笑骂道:“少在这得了便宜卖乖,常人不过下等根骨,即便是下中、下上也是少有,那边去,把大伙的饭食摆上” 张仲眼睛一亮,没想到自己的根骨这么好,顿时脸上掛著得意,咧著嘴直乐。 有了张仲这个例子,眾人顿时来了精神,一个个眼神热切,不断往前凑去。 姜明渐渐摸出了一些门道,速度快了不少。 半个时辰后,眾人的根骨都摸了一遍。 让他意外的是,眾人根骨都不算太差。 大部分都是中下或者下上。 不过想来也是,根骨和体魄掛鉤。 这群流民出身之人,能在缺衣少食的情况下,活著跨越一州,本身就是一场残酷的筛选。 身子骨弱的,早死在路上了。 而最让姜明意外的是,陈二牛看上去憨头憨脑,根骨竟隱隱有上等之象。 只是他学艺未精,不敢十分肯定,又担心对方飘天上去,只说了中上。 也心中感嘆『若不是此次组建武司,陈二牛怕是要被埋没在这里,即使运气好些,撑死也就是个教头』 这倒不是小瞧他。 陈二牛根骨虽好,但悟性却著实堪忧,若非姜明开小灶,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將松阳桩站明白。 武道之路,根骨虽是重中之重,但连基础功法都难以理解,日后成就也怕是有限。 ... 院中,眾人各自拿了餐食,一边吃著,一边兴奋地比较著各自的根骨。 姜明咳了两声,原本吵闹的眾人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齐匯聚在他身上: “统领大人免了咱们这些时日的杂务,往后,就不用巡山了”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不仅没有喜色,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张仲壮著胆子问道“那头儿,不巡山了,咱们做什么。就整日练武吗?” 姜明点了点头,正色道:“你说的没错,就是练武,从今天起你们只有一个任务,就是拼尽全力地练武” 说完,姜明又问向张仲:“上次我给你的那张单子,还收著么” 张仲一愣,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在的在的,本想著休沐时去办,还没来得及...” 姜明也才交代没多久,因此並不怪罪: “无事,等下我重新给你写一张。明日一早,你就带几个机灵点,最好识字的弟兄” “不仅要把单子上的东西买齐,还要在集市上多转转,打听打听,这山里究竟有出產哪些药草,哪种贱,哪种贵。务必办好!” 第31章 后患(求月票) 饭毕,姜明回屋,点上油灯。 豆大的灯火跳动,照得屋中忽明忽暗。 他铺开纸笔,將需求的草药名称重新誊写了一遍。 强身汤不算什么太高深的东西,只是寻常汤药。 如今他在丹经上看到了更好的方子,直接拿来就用。 比起自己配的方子,效果要强上不少。 甚至,他还从中寻到了不少淬体药浴的古方,只是尚不清楚这山中出產何药,需等张仲等人摸清楚情况后,方能著手调配。 做完这一切后,姜明摸了摸钱袋。 身上尚有一百八十余两。 这还得感谢苏公子的慷慨解囊。 这笔钱看似不少,但若真想在三个月內最大限度地提升实力,必然是不够的。 至於严烈。 虽然他给出的支持都堪称千金不换,但从实际的物资来看,也就一瓶养元丹而已,出手如此拮据,严烈自身恐怕也是正处於紧要关头。 武道攀峰,境界越高,消耗越是夸张。 “还得靠自己才行” 姜明將银票收好,虽然院中弟兄手脚还算老实,但他一向不会试探人心。 就在他收起银票之时,目光无意中扫过同样放在一处的小册子。 眼神陡然一冷。 “倒是差点把她忘了” 当初他没有把握置对方於死地,如今自己志在掌旗,对方好歹是主家近侍,若是在关键时刻使绊子,也是个麻烦事情。 最好还是早日解决。 姜明略微思量便有了主意。 当即提笔,又写下一张字条。 內容简单,不过寥寥数语,將她和孙勇幽会私通,威胁逼迫之事写上。 並附上一个见面地点。 隨后將张仲叫了进来,吩咐道: “草药按这张新条子买,把之前那张丟了” “是,一定给头儿办好” 待张仲出去之后,姜明吹熄灯火,换上才入苏家之时领的灰色短褐。 又从衣摆处撕下一片布帛蒙在脸上。 对著外面喊了一声: “我要歇息了,別来打扰” 然后身形一缩,从后窗悄无声息的翻了出去。 借著夜色掩护,姜明一路避开巡山护院,直奔凤喙山而去。 那里是苏家內眷与贵人的居所,戒备比起他处森严不少。 但却难不倒姜明,他巡山一月,早已摸清状况,加之守备大多对外,內备比起来颇为鬆弛。 且月色灰暗,更是天赐良机。 是以一路潜行,並未惊动任何人。 约莫半个时辰后,姜明避过守卫,摸到了四小姐的院落外。 此时夜已深,院內除了迴廊上掛著两盏风灯,屋內大多已是一片漆黑。 时值盛夏,夜风燥热,是以不少窗户都用木棍支起透气。 姜明屏住呼吸,在一处半开的窗前向內看去。 借著微弱的月光,只见床榻上侧臥著一人,虽然看不真切,但那被褥上繁复的金线刺绣在暗夜中隱隱反光,应该是四小姐本人无疑。 “据说四小姐御下极严,苏月作为贴身丫鬟,必是住在一旁的耳房” 姜明身形游走,顺著墙根摸索。 就在他以为要费一番手脚时,西侧一间耳房忽然亮起了灯光。 紧接著“嘎吱”一声轻响。 房门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手提灯笼,另一只手吃力地拎著一只恭桶走了出来,往院角而去。 姜明眯著眼睛望去,这人正是苏月。 姜明屏息凝神,静待对方返身。 过了好一会,苏月提著灯笼,快步而回之时,姜明指尖一弹。 “嗖” 一枚包裹著纸条的石子,不偏不倚的打在她的身上。 “啊!” 苏月嚇得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喊,隨即反应过来,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吵醒四小姐。 她低头一看,並非想像中的虫子,而是一块包裹著纸条的石子。 苏月迟疑片刻,捡起石子,將灯笼凑近,展开了那团纸条。 借著昏暗的灯光,她仅仅看了两行,脸色瞬间煞白。 她在原地呆立良久,脸上的表情瞬变,最后才一咬牙,將纸条伸到灯笼里烧了。 隨后,她钻入自己的耳房,在里面悉悉索索了一阵。 再出来之时,她已经穿戴整齐,甚至还整理了一番鬢髮。 这才左右环顾一番,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 ... 外山,乱石坡。 此处是姜明平日巡山时发现的隱秘之地,因已算外山,寻常不会有人过来。 此时月黑风高,四周一片死寂。 苏月紧了紧单薄的衣衫,心中直打鼓。 但一想到那纸条上的內容,若是落入总管或四小姐手中,等待她的將是比死更可怕的家法。 因此,即便恐惧无比,她还是磕磕绊绊地走到了纸条上约定的地点。 姜明隱於暗处,估摸著此处已深入山中,便是喊破喉咙也无人能听见。 於是,他缓缓从一块巨石后走出,故意哑著声音道: “就这里吧” “谁?!” 苏月如受惊的兔子,猛地转身,险些跌倒。 她举起手中的灯笼,颤抖著向前照去。 只见一道高大的身影,居高临下地站在面前,脸上蒙著灰布,一双眼睛泛著寒光。 “你...你是谁?!” 苏月声音发颤,强撑著威胁道: “你...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四小姐的贴身丫鬟!你若敢对我无礼,四小姐绝不会放过你!” 姜明眼角闪过一丝讥讽。 既然他下定决心动手,便是想好了一切。 他不发一言,只是缓缓逼近。 苏月只觉浑身一冷,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夜风冻住。 “噗通!” 她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乱石堆上: “別...別杀我!饶命!饶命啊!” 苏月疯狂地磕著头,额头撞击石块发出“砰砰”的闷响。 本以为握著她把柄之人,只是为了求財,没想到真会下杀手。 她眼中闪过悔意,如今来了这处荒无人烟之地,即便是想跑也没法子了。 “我有钱!我有很多钱!这些年我也攒了不少钱,都在屋里,我都可以给你!” 见姜明脚步未停,眼中冷光愈胜。 她手忙脚乱地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哭喊道: “只要你不杀我,让我做什么都行!我很会伺候人的!求求你...求求你別杀我...” 姜明脚步一顿,眼中露出厌恶。 这女人果然是祸害,若不是今日想起此事,怕是还会给自己带来无数麻烦。 第32章 意外 见美色无用,苏月恐惧到了极点,语无伦次地大喊: “我知道府里的事,我知道好多秘密!” “前山的苏朝华伙同库房的王尘,偷拿药材出去倒卖!还有...还有冯统领!他带人进山私采林木!” “姜爷!您是姜爷吧?冯洵因为严统领空降夺权,一直心怀怨恨,这消息对您一定有用!” “我很有用的!別杀我!別杀我!” 姜明眼中闪过意外,没想到她还能吐出这么多消息。 但不过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救不了她的命。 此时姜明已经踏步到苏月身前,將手抬起,回忆著摔碑手的招式,正要拍下。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苏月看到姜明眼中的决意,歇斯底里地尖叫道: “四小姐在查七小姐!!!” “她在暗中收集七小姐的消息,卖给外人!!” “呼” 劲风扑面。 姜明的手掌在距离苏月额头半寸处硬生生停住。 掌风凌厉,颳得苏月脸颊生疼,几缕髮丝被劲风震起,飘然落下。 苏月瞪大了眼睛,浑身瘫软如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姜明缓缓收手,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眼神深邃得可怕: “把话说清楚。” “少一个字,我便拆你一块骨头” “是...是...” 苏月哆哆嗦嗦,涕泗横流,却不敢有半分怠慢,生怕慢了一瞬那恐怖的一掌便会落下。 “奴婢也是最近才发现的...” “往年四小姐都是七月末才来外院避暑,但今年四月,大雪刚化她便来了” “那时天冷,屋里还烧著铜炉。有次奴婢换炭火时,发现灰烬里有未烧尽的残纸。奴婢祖上是云州的,一眼便认出那是云州白宣。这纸金贵,但有个特性,烧后若不揉碎,字跡依旧可辨” 苏月咽了咽唾沫,语速极快: “当时那纸片虽碎,但我隱约看到了七小姐的名字。之后我便留了个心眼,发现四小姐確实在记录七小姐的起居。何时入睡、何时用餐、何时出行...” “没过多久,四小姐便要去流云城中的『普济寺』上香” “她最厌恶烟燻火燎之地,却月月都去,且只带我一人。到了城里,她便將我支开,独自前往。” “有一次,奴婢在街上被人调戏,气不过想去找小姐撑腰。谁知刚到寺庙后院,竟看到四小姐將一张字条塞到了佛像背后...” “奴婢觉得不对劲,便躲在角落不敢出声。没过多久,佛像后转出一个和尚,递给了小姐一个包裹” “就是这件事后,奴婢才留心到,小姐多了不少往日没见过的珠宝首饰...” 说到此处,苏月“砰砰”磕头,额角鲜血直流: “爷,奴婢就知道这么多了!都是奴婢猪油蒙了心才敢算计您,您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姜明眉头紧锁:“你说的这些,还有谁知道?” 苏月抬起头,满脸血污,状若恶鬼:“这...就奴婢一人知晓...” 姜明闻言,心念急转。 突然,他眼神一厉,喝道: “你方才说,是在哪里见到四小姐递纸条给和尚的?” 苏月嚇得一抖,颤声道:“爷,您记岔了,是小姐將纸条塞入佛像后面,没有递给和尚...” 隨后,姜明仗著过目不忘的能力,將苏月方才所供之事的时间、地点、细节全部打乱,冷声追问。 若她是为活命而临时编造,慌乱之下必有破绽。 然而,无论姜明如何反覆试探,苏月虽惊恐万状,却对答如流,细节严丝合缝。 要么此人心机深沉,早已將谎言背得滚瓜烂熟。 要么...这事,是真的! 姜明目光幽幽,长嘆了一口气。 麻烦了。 若此事为真,那便涉及到了苏家內部的倾轧与勾结外敌,绝非小事。 而且... 『苏月这副惨状若放回去,四小姐必起疑心。且这女人目光闪烁,若是半路跑了,也是后患无穷。若是杀了,到时候便是口说无凭...』 放不能放,杀不能杀,姜明心中也开始烦躁起来。 於是冷声问道:“你说的话可是句句属实!” “回爷,奴婢句句实话,不敢有半句掺假” “那你可敢和四小姐对峙?” “这...”苏月语塞,半晌后不住磕头:“求爷饶了奴婢一条狗命...” 姜明此时也是僵住了,他本意一掌打死对方,再把尸体一拋,来个乾净利落。 现在,却是万分为难。 七小姐待自己不薄,那几本丹经价值连城,对方出手阔绰,或许不知丹经珍贵。 但姜明自己心中有数。 是以,他本就有心思寻机报恩。 姜明左思右想之下,认为如今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三条路。 其一,杀了苏月,一了百了。 如此一来,自己是安全了,但却有愧於七小姐。 其二,放了苏月。 此乃取死之道,绝不可行。 其三,带她去见七小姐。 『哎...』姜明心中一嘆。 第三条路风险极大。 如此一来,他私刑之事会暴露。 而且若苏月反咬一口,说这是为了活命的权宜之计策,自己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甚至严烈都未必保得住他。 姜明在乱石滩上左右踱步,心中天人交战。 若是旁人,他或许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明哲保身。 但...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几本价值连城的丹经与医书。 那几本珍贵的丹经和医书,以他如今的目光来看,助他修行到先天也不是问题。 受人恩惠,却在对方遭人算计时袖手旁观? 若是无视此事,日后若有了不忍言之事,自己还能如此心安理得吗? 姜明修习武道以来,隱隱听说过武道精进,和心性也有几分关係。 他也感觉到,自己修习进度远快於常人。 除了【道书】之助和根骨优异以外,这和自己心无旁騖也有很大关係。 若是心中有了掛碍,留了心结,自己的武道之路,怕是也就走到头了。 想到这里,姜明便做出了决定。 他要带著苏月上后山,去见七小姐! 此念一生,姜明心中陡然一松。 感觉念头从未有过的通达,思维也仿佛快了几分。 就连往日医、武两道遇到的晦涩难点,此刻竟也隱隱有了豁然开朗之感。 姜明摇了摇头,暂且压下这份感悟。 当务之急,还是『送』苏月上山! 第33章 妒忌 姜明带著苏月,反身朝著后山赶去。 只是山路难行,苏月又嚇得浑身瘫软,姜明眉头一皱,索性把她提在手中,快步赶路。 此时已是丑时(1~3点),夜色最浓,亦是巡备最为鬆懈之际。 姜明依仗对巡备路线的熟悉,躲过了几波打著哈欠的巡夜护院。 只是每次有人经过之时,苏月眼中都闪过一丝挣扎。 姜明將苏月的意动看在眼里,淡声道:“你既然知道我是谁,就会明白我绝不会放过你” “你唯一的生路就在七小姐那儿,你这么『聪明』,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接下来你若执意给我找麻烦,那我就先拍死你,再去找七小姐,你觉得如何?” 苏月闻言,浑身剧烈一颤,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道:“姜爷您放心,奴婢绝不敢造次” 姜明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道:“你明白就好” 隨后,他摇了摇头,似是感嘆般说道:“也不知四小姐为何要勾结外人” 他这么说著,也没指望苏月能回答。 没想到苏月犹豫了片刻,颤声说道:“爷,奴婢可能知道” “你知道?”姜明大感意外“说来听听” 姜明方才的话在苏月心中转了一圈。 她自然不傻,心中明白只有抱紧眼前之人和七小姐的大腿,才有机会活下去。 因此,才敢开口接话。 於是她斟酌了一番后,立刻说道:“大概是因为妒忌,七小姐受老爷疼爱,想要什么便有什么。很多东西七小姐还没开口,老爷便已经送到了跟前” “就连七小姐要修座院子,老爷也给她单独划了一座山” “而小姐...虽也锦衣玉食,但在老爷面前,却总是战战兢兢。久而久之,心中便生了怨” 姜明眉头一皱,没想到竟是这种原因? 虽然有些意外,但看似寻常的妒忌,却是最能让人疯魔。 “即便偏爱,毕竟是一父所出,家主为何如此厚此薄彼?” “奴婢也不知”苏月摇了摇头,隨后似是担心姜明动怒,赶紧补了一句:“也许是因为七小姐是嫡女的缘故” 嫡女? 姜明一愣,追问道:“四小姐是庶出?” “爷您不知道?”苏月眼中闪过一丝惧色:“是以,四小姐对下人极为严厉,谁敢私下议论这个,轻则掌嘴,重则...” 苏月话没说完,似是想到了什么,不由打了个寒颤。 姜明闻言,心中的担忧也去了不少。 嫡庶之別,在这个时代,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家族庶女勾结外人暗算疑似修士的嫡女,此事一旦坐实,若是苏家家主心狠一些,那位四小姐怕是连具全尸都留不下。 定下心神,姜明提速朝著后山疾驰。 一路上,他惊讶地发现,自方才念头通达之后,心中杂念几近於无。 灵台清明,思维敏捷,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清晰了几分。 往常练功,需得耗费小半时辰才能如此。 可如今,即便在奔行之中,也能保持这种空灵的状態。 而借著这股玄妙的状態,姜明察觉到,体內有股新生的力量正在蠢蠢欲动。 只是太过分散,游走在四肢百骸之间,难以驾驭。 “难道这便是劲力?” 他心念一动。 掌握劲力,是锻骨境的第一大难关。 这就好比拥有了一把宝刀,却未必懂得如何使用。 盖因突破锻骨之后,劲力自生,只在突破的那一瞬间勃发。 寻常武者需闭关数日,於静室中细细体悟那一瞬的劲力勃发之感,方能勉强掌握。 若像姜明这般刚突破就到处奔波,极易错失良机。 甚至数年都无法入门的,也大有人在。 但姜明不同。 他有【万灵之长·一证永证】的天赋加持。 只要那一瞬曾拥有过,便会將其铭刻进本能之中,永世不忘。 “聚” 心念所至,那股原本分散的劲力瞬间如百川归海,涌向指尖。 隨后他屈指一弹。 “嗖” 一道无形的气劲激射而出。 丈许开外,一片树叶仿佛被石子击中,猛地剧烈摇曳,却並未被穿透。 “威力弱了些...” 姜明若有所思: “劲力离体便散,大概是因为这股力量没有承载之物?” 路过一片灌木时,他顺手摘下一片树叶,捏在指尖,再次调动劲力灌注其中。 “去!” 手腕一抖,树叶如飞鏢般射出。 这一次,那柔弱的树叶竟飞出六丈之远,才缓缓坠下。 “果然!劲力需依附於实物” 姜明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怪不得秘籍上说,劲力乃是兵刃拳脚的延伸” 然后他停下脚步,看向身旁一段嵌著青石的院墙。 心念一动,將体內那股躁动的劲力尽数压缩食指指尖。 而指尖在这一刻,竟隱隱泛起一丝金属般的冷芒。 指肚下的皮膜,更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青灰色。 姜明抬起食指,朝著石壁用力插下。 “噗” 没有丝毫阻滯。 手指如同热刀切入黄油,轻而易举地插进了坚硬的青石之中! 隨后,他手腕发力,横向一拉。 “簌簌” 细微的摩擦声中,坚硬的青石壁上,竟被他生生划出了一道两寸深的沟壑! 苏月听到声响,下意识看去,顿时嚇得浑身一颤。 姜明收回手指,看著毫髮无伤的指尖,眉头微皱。 劲力虽强,绝做不到如此锋锐无匹。 不然他当初也无法从孙勇手下撑过去。 方才那一瞬,他清晰地感觉到,当劲力流经手掌时,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压缩的异常锋利。 “是梁渠之力!” 姜明恍然大悟。 没想到梁渠的力量还对劲力有所加持。 “如此说来,我的杀伐之力必然远超同阶!” 姜明眼神火热,他即將去竞爭掌旗之位。 如今有了如此大的依仗,也让他多了一张底牌! .... 思绪间,七小姐那座幽静的小院已隱约可见。 见此处没什么巡备,姜明不再遮掩身形,提著苏月全速衝刺。 一刻钟后,二人抵达山脚石阶。 深夜的后山,静謐得有些诡异,连虫鸣声都消失不见。 姜明刚踏前一步。 “站住!” 一声冷喝骤然从上方炸响。 “鬼鬼祟祟,蒙面遮脸。你是何人,胆敢来此!” 第34章 所图为何(求月票) 话语刚落,一股恐怖至极的杀意袭来。 意识之中轰然炸响。 姜明浑身汗毛倒竖,只觉仿佛被扔进了冰窟,血液都要冻住一般。 好在他此时修习武道勉强算小有所成,倒还能动弹。 而一旁的苏月却是连吭都没吭一声,直接嚇昏了过去。 姜明这才想起,自己还遮著面。 他强顶著这股彻骨寒意,一把扯下脸上的布帛,高声道: “在下护院姜明,今早曾受邀拜见七小姐。现今有要事相告,不请自来,劳烦稟告一声” 一气说完,姜明感到来自上方的杀意骤然消失。 隨著冰冷退去,浑身不断传来酥麻之感。 “果然是你,若非今早见过你一面,你此刻已是身首异处” “快滚,七小姐没工夫理会你们这对野鸳鸯之事” 姜明闻言一愣,才知道对方误会了。 自己一身打扮鬼祟,而苏月满脸是血,確实容易让人误会。 姜明不知对方如何称呼,只是听这声音似是女子,立刻解释道: “这位姑娘误会了,在下和此女並非私情,反而是仇人” “此次深夜前来,绝非私事,而是事关七小姐安危,劳请姑娘通报,或请绿珠姑娘前来一辨真偽” “唰!” 隨著一声破空声。 姜明眼前一花,一道修长的黑影已凭空出现在他面前三尺处。 来人身著黑色紧身劲装,脸上戴著一张漆黑面具。 她眼神冷厉如刀,死死盯著姜明: “你说什么?事关小姐安危?” 『这是何等身法?何等境界?』 姜明心下微微一惊,隨后听到问话,抱拳正色道:“事关重大,绝不敢有半句虚言” “究竟什么事,快说!” 黑衣女子眼神凌厉,方才收敛的杀意瞬间喷涌而出。 姜明身形一晃,再次如坠冰窟,但他强忍不適,仍不卑不亢的抱拳道: “事关重大,不敢私下议论,还请稟报..” “你!” 黑衣女子眼神一厉,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石阶上方传来一道急促而软糯的呼喊: “凌护卫且慢,小姐唤姜护院上去回话” 姜明艰难抬头。 只见绿珠披著一件外衣,鬢髮微乱,正扶著栏杆快步奔来。 凌护卫闻言,冷哼了一声,但还是收起了杀意。 姜明长出一口气,只觉背后的冷汗已浸透了衣衫。 他朝著赶来的绿珠一拱手:“多谢绿珠姑娘” 绿珠强忍著倦意,有些好奇的扫了姜明和地上的苏月一眼,点头说道: “姜护院隨我来吧,別让小姐久等” 说完,便转身引路。 隨即,姜明提著苏月,拾级而上。 而凌护卫也在这一刻,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行至山腰,姜明有些好奇的问道:“绿珠姑娘,恕在下冒昧,七小姐为何知道在下到来?” 绿珠揉著惺忪的睡眼,掩嘴打了个哈欠:“我也不知,方才我睡的正香,小姐突然唤我来接姜护院” 说完,她顿了顿,摇头道:“姜护院下次可不能这么莽撞了,前次有人误闯,被凌护卫狠狠教训了一顿” “多谢绿珠姑娘” 姜明心下暗道:『那七小姐是如何知我来的?是仙家手段么?』 此时,小院已在近处,姜明压下心中的杂念,提著苏月一同上前。 穿过曲折的迴廊,姜明提著苏月来到主厅。 苏盈一如昨日,穿著一身素白纱裙,端坐在主位上。 与绿珠的睏乏不同,她神采奕奕,双眸清亮,丝毫看不出惊醒的痕跡。 而那个神出鬼没的凌护卫,也负手立於身苏盈身侧。 许是凌护卫已经匯报些消息,苏盈的神情透著几分清冷,淡声道: “姜护院深夜造访,声称事关我之安危,也不知是何事,可否说来?” 语气虽轻,却带著几分冷漠。 姜明心中明白,自己深夜闯山,或被对方当成了攀附之徒。 但他念头通达,心中坦荡。 不卑不亢的抱拳说道:“此事关係重大,在下斗胆,请小姐屏退左右?” 苏盈微微頷首,神情不变道:“凌护卫乃我贴身护卫,绿珠与我情同姐妹。此地並无外人,姜护院但说无妨” “既然如此,在下便直言了” 姜明面色一正,开口说道:“此事,还得从前次护送丹泥说起…” 接下来,他言简意賅,將他和孙勇、苏月的纠葛一笔带过。 重点將从苏月那里所获消息,四小姐如何勾结外人,暗中记录苏盈的日常起居,並將之出卖之事,和盘托出。 “…故而,在下才会连夜擒人上山” 姜明说完,束手而立,不再多言。 他该说的该做的,都已完成。 而隨著姜明话语落下,主厅顷刻陷入死寂。 这一番话太过骇人。 就连神色淡然的苏盈,也微微瞪大了双眼,似是不敢相信四姐会勾结外人图谋自己。 只余地上苏月那微弱又急促的呼吸声,在大厅內迴荡。 良久。 “呵” 凌护卫目泛冷意,带著讥讽抢先质问道: “你怎么知道这贱婢说的是真话?生死威胁之下,难保她不是为了活命而胡乱攀咬” 面对质问,姜明神色坦然。 “辨別真偽,其实不难” “在下有过目不忘之能,方才已经將种种细节打乱追问,此女皆能对答如流,毫无破绽” “除非她早就处心积虑构陷四小姐,不然在下想不到这是假话的理由” 过目不忘!? 在场三人皆是一惊。 苏盈也是闻言哑然,不想对方竟有如此本事。 凌护卫却是不依不饶,厉声道:“那也无法证明,不是你们二人串通一气,攀咬陷害!” “攀咬陷害?” 姜明挑眉反问道: “在下入苏府不过月余,此女又是四小姐的近侍,我们勾结一起陷害四小姐有何好处?” “而且攀咬主家,风险极大,却没有好处,我们图什么?” “嫌命长么?” 是啊,图什么? 三人齐齐一怔。 风险极大,却无收益。 何人会如此行事? 凌护卫语塞,虽仍有疑惑,但眼中的怀疑已消退大半。 此时,一直沉默的苏盈缓缓开口,问出关键之处: “姜护院言之有理” “既然此事风险极大,且对你毫无好处,那你为何还要冒险告知与我?” “甚至不惜深夜闯山” “你..究竟有何所图”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既然毫无利益,那他又是为何? 第35章 无愧 姜明迎著苏盈的目光,坦然道: “七小姐可还记得,今早所赠的医书?” “医书?”苏盈面露迷茫,似是没有反应过来。 那不过是她幼时的启蒙之物,不然也不会认为当时的答谢有些敷衍。 “七小姐或许不知,今早所赠医书,可谓价值连城“ “毫不夸张的说,只看其中三本丹经,便是真正的摇钱树、聚宝盆。在下若是有心,仅凭此书,假以时日,成为一州巨富亦不在话下” 说到这里,姜明认真地看向苏盈: “滴水之恩,尚需涌泉相报。何况是如此厚恩,在下自然铭记於心” “丹经?什么丹经!” 一声惊呼炸响。 一向冷静的凌护卫,此刻声音竟提高了几度,甚至带著一丝颤音。 她强忍著衝到姜明面前的衝动,急声喝问:“是不是《武经丹心录》和《玉液还真篇》。 姜明诧异的看了一眼凌护卫,点头道:“凌护卫好见识,没错,还有一本《古道遗丹辑》” “咔嗒” 闻言,凌护卫胸口猛烈起伏,垂在身侧的双拳骤然紧握,骨节捏出脆响。 她双眼紧闭,浑身微颤,似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苏盈本就冰雪聪明,看到一向情绪冰冷的凌护卫,竟失態至此,立即明白了几分: 她轻摇了一下头说道“我倒从没想过,那几本丹经竟有如此价值” 但隨即,她眼波流转,看著姜明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探究: “既然我不明白其珍贵,姜护院亦可装作不知...为何,要冒此奇险呢” 姜明摇了摇头:“七小姐赠书之时,用一袭旧布隨意包裹,甚至连书页折损都不曾在意。那时我便知,七小姐目光高远,不为铜臭所染” “但丹经来得容易,却不损其恩情分毫,和七小姐知不知,又有何干係呢?” “呵” 一声冷笑传来。 凌护卫平復了心绪,但言语中的讥讽和怀疑却不减: “如此说来,你还是个义人?” “义人自然谈不上”姜明神情坦然:“若无七小姐赠书之举,在下何必以身入局,去寻这不痛快?” “哼” 凌护卫无言以对,只得冷哼一声。 一旁的绿珠听得云里雾里,她眼睛一转,问道: “凌姐姐,那几本丹经...真的如姜护院所说,价值连城吗” “价值连城?”凌护卫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苏家藏书,以这几本丹经为最。即便放眼整个大乾,亦是绝世珍本..” “何况其中...” 说道一半,她话音一顿,看向姜明,眼中厌恶和不屑交织: “也就是你欺著小姐不懂,占了天大便宜” “凌护卫,你这句话就过了” 姜明眉头猛地一皱,声音也冷了下来。 他冒险前来报信,对方却一直冷言冷语,泥人也有三分火气,何况姜明? “医书虽是在下所求,但並无欺人之意,更无法事先知晓竟是如此珍贵之物” “若凌护卫觉得在下占尽便宜,自可去我房中,將书取回” “其中部分,在下已记入脑中,亦可发下毒誓,此生绝不再用!” “如此,你可满意?!” “你..!” 凌护卫被姜明激得三尸神暴跳,胸脯剧烈起伏,眼中的杀意盈满。 但苏盈在侧,她不发话,凌护卫也不敢造次。 “好了” 苏盈轻柔的声音適时响起: “凌姐姐,书是我送出去的,本就是为了答谢姜护院,你就別再计较此事了” 说完,苏盈美目轻移,看向姜明。 此时她那双清澈的眸子中,已没了方才的清冷疏离,反而多了几分真诚与欣赏: “既是谢礼,如今便是姜护院的私物,归还之事,姜护院切莫再提” “而姜护院能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仍选择坦诚相告、甘冒奇险,这份心意,苏盈在此先谢过了” 说著,苏盈一手扶胸,盈盈欠身。 姜明有感於对方言语之中的真诚,心中一暖,抱拳回礼道: “七小姐言重了,在下不过是求一个问心无愧” 听到姜明如此说,苏盈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 似她这般身份,整个大乾都难有几人能比,是以反而更能拋开一个人的身份,观其本质。 而在她眼中,姜明知进退,明得失,有胆识,重恩义。 这样的人,即便如今身份低微,日后也必非池中之物。 苏盈心念数转,不过一瞬。 隨后她定了心思,神色一正,恢復了平日的冷静: “不过,我虽信了姜护院的话,但兹事体大,若是偏听偏信,终究难以服眾。是以,还得问问事主,你以为如何?” 姜明点头道:“此乃应有之义,只是苏月已昏迷过去。在下乃粗人,唤醒她的手段或有些粗暴,恐有碍观瞻” 闻言,苏盈侧身吩咐道:“劳烦凌姐姐了” “是” 凌护卫应了一声,上前一步,双指併拢,点向苏月要穴。 “唔...” 没过几息,苏月身子一颤,悠悠转醒。 刚一睁眼,便见四人盯著自己。 虽然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的,但她本就有几分急智,立即磕头,厉声尖叫道: “七小姐饶命,七小姐饶命啊!奴婢什么都不知道,都是那小子逼...” “聒噪。” 凌护卫眉头一皱,指尖再次轻点。 苏月身形一僵,嘴巴张得老大,喉咙里却只能发出“荷荷”的风声。 看著一脸惊恐、眼泪鼻涕横流的苏月,苏盈摇了摇头,从袖中摸出一枚圆润扁平的白色棋子,看著像是一枚上好的云子,颇为温润。 “竟没想到这游戏之作,还能派上用场” 苏盈自语了一句,將白子轻举,向眾人介绍道: “此物名为『问心子』,其上附有真言咒,手持此子,若是口出谎言,或心存欺瞒,白子便会化为玄墨色” 说完,她將白子递给绿珠,示意她交给苏月:“虽是左师的游戏之作,但也是仙家之物,你不要心存幻念,此事从实交代,方有一线生机” 绿珠拿著白子上前,苏月似有抗拒之意,但在凌护卫的逼视之下,只得颤抖著接过。 第36章 养素(求月票) 隨后凌护卫將她解开。 “我...我说...” 苏月刚要开口辩解,手中的白子中心顷刻间晕染开一团浓墨,化为了一颗黑子。 “...” 苏月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隨著她闭嘴,那棋子竟又缓缓褪去墨色,变回了纯白。 如此反覆几次,看著手中变幻莫测的『问心子』,苏月终於彻底崩溃。 “我说..我都说...” 她瘫软在地,一脸绝望地將自己所发现的,四小姐如何传递消息、如何勾结外人之事,和盘托出。 从始至终,她手中的白子洁白如玉,无半点杂色。 听著苏月的供述,三女的面色愈发凝重。 良久。 苏盈一声轻嘆: “原本还抱著几分侥倖...也罢,此事只能交予父亲处置” 此事涉及苏家血脉內斗,家主出面才是理所应当。 “凌姐姐,把她带下去,好生看管” “是” 凌护卫不见什么动作,口中却发出了两声短促的鸣叫。 其余人听来,似是虫鸣,又似鸟声。 隨后,两个健壮的僕妇进来,將一脸绝望的苏月拖了下去。 既已达目的,姜明正欲出言告辞。 谁知凌护卫突然说道:“小姐,还有一事” 苏盈微怔:“何事?” 凌护卫指著姜明,冷声说道: “此人虽有报信之功,但身为护院,竟然胆敢私刑主家近侍。犯有僭越、私刑之罪,不可不罚!” “私刑?”苏盈轻笑了一下: “姜护院,你打她了吗?” 姜明一愣,回答道:“还未曾动手” “既然没有动手,便不算私刑。而姜护院冒险稟报,是有功於苏家,此事我会亲自向父亲稟明,为他请功” 苏盈柔声说道。 在场其余人心中一动,立刻明白过来,苏盈这是要保下姜明。 姜明闻言鬆了口气,功劳还是其次,有了苏盈作保,便是免去了被秋后算帐的隱患。 “多谢七小姐明辨,既然事情已了,在下就先告辞了” “不可” 话音未落,凌护卫再次出声阻拦。 姜明心中无语,不知这女人为何处处针对自己。 苏盈也是皱眉,刚要开口,却被凌护卫抢先道: “如今敌暗我明,切不可大意,苏月与此人的瓜葛並非什么隱秘,前者失踪,难免不会查到他头上” 苏盈闻言,微微頷首,也似有些为难。 她沉吟片刻,看向姜明,语气温和地商量道: “凌护卫言之有理,若是消息走漏,对姜护院也有几分危险。我这处小院还算安全,不如...委屈姜护院在此盘桓几日,待父亲回来处理完此事,再行离去?” “这更不可,小姐,外男岂可...” 凌护卫还没说完,苏盈便一挥衣袖,打断了对方: “这也不可,那也不可。姜护院於我有恩,我自要为他考虑。凌姐姐若有更好的主意,不妨直说?” 凌护卫语塞。 照她所想,和苏月关在一处,自然两全其美。 但见苏盈的態度,这话却无法出口。 只得拱了拱手,退至苏盈身侧,束手不言。 姜明心知,此事若不尘埃落定,自己怕也不得安寧,反倒不如在此:“那在下便叨扰了。 “那便委屈姜护院几日”苏盈有些歉意的说道。 隨后她吩咐道:“绿珠,给姜护院寻个清净的地方” “是,小姐” 绿珠盈盈一礼,回头一请:“姜护院请隨我来” 待姜明身影消失在迴廊深处,苏盈转头问道: “凌姐姐,父亲近日在何处?” 凌护卫正色道:“家主前日在州治停留,据说有要事磋商” 苏盈嗯了一声,慢声说道: “本不该在父亲操劳时以家事扰他,但此事苏盈无法自处,等下我手书一封,让小红给父亲送去吧” “是,四小姐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家主必然震怒。但从州治往返尚需时日,属下是否先去將四小姐控制起来?” 苏盈摇了摇头:“毕竟姐妹一场,何况只是苏月的一面之词,尚无实证” “此事还需要什么证据,属下只需將她擒下一问,自会水落石出”凌护卫目露冷光。 “凌姐姐”苏盈认真道:“苏盈不能越俎代庖,替父亲去处理此事” “那便什么都不做吗,让她跑了怎么办?” “也並非如此”苏盈说道: “如果四姐心中无鬼,为什么要跑?如果她要跑,慌乱之下必然露破绽,到时候就要看凌姐姐能抓住几分了” 凌护卫微微一怔,原以为小姐不諳世事,却没想到將一切看得如此通透。 当下抱拳应道:“凌红綾遵命!” … 另一边。 姜明跟在绿珠身后,沿著蜿蜒曲折的迴廊前行。 这一走,便是整整一刻钟。 他虽然不懂庭院建筑,但大概也明白,院分內外。 而像他这样的外男,绝不能住在內院。 但他这一路行来,却发现这处所谓的“小院”,竟似毫无內外之分。 姜明不知道,这並非他的理解有误。 院分內外,既是礼法,也是实际需求。 外院接待来宾,而內院生活家眷,所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是指女眷不出內院。 但在苏盈的这处院子,名为庭院,实为宫闕。 依山而建,借景造势。 整座后山皆是她的私地,外男根本无法踏足半步,自然无需再设什么內外墙垣。 这里的每一处亭台楼阁,皆是为苏盈一人的喜好而生。 “...当年为了给小姐修这处院子,家主徵发了上万民夫,耗时五年,才在小姐及笄之礼前落成” 许是到了自家地盘,绿珠话也多了起来,指著远处的建筑一一介绍: “那里是观云台,上面能一览整个山脉” “那是观星阁...无云之时,星星倒是极美,就是看不出个什么名堂...” “这边是汤池,引的是地底百丈的温泉活水。姜护院可別乱闯,你若要洗漱,自有人打水送去房中” “那是琴室,小姐不怎么去,姜护院若是懂音律,倒是能去看看” “在下粗人一个,倒是不必了” 这一番介绍下来,姜明只觉深深的荒诞与震撼。 他虽知苏家是锦州豪族,也听严烈说过苏家是庞然大物。 但那都不够直观,也不够让他產生震撼。 直到此刻,置身於这片足以让人迷失的宫闕之中,他才对“財倾天下”四字有了直观的认知。 凿山开路,引水造景。 这般浩大的工程,竟只为了给苏盈一人避暑之用? “这真是...” 姜明摇了摇头,一时竟找不到合適的词语来形容。 也不怪苏盈能將珍贵无比的丹经隨手赠送,在如此环境之下长大,怕是难沾一丝铜臭。 从外面看,这里不过是掩映在林间的一角飞檐。 就连上次他被带去后院看青鸟,也只觉院落宽敞些罢了。 如今深入其中,才知其中別有洞天。 观云台、望星阁、临溪轩、百花堂。 书房、琴室、绣楼、汤池、寢居... 一桩桩一件件,看得姜明眼花繚乱,也看得他渐渐麻木。 这些极尽奢华的建筑,绝大多数从落成之日起,便空置在此。 即便如此,依旧有专人日夜洒扫,不敢有一丝灰尘,只待它的主人哪天心血来潮,前去驻足片刻。 这便是世家。 “到了,姜护院,就是此处” 第37章 药桩 翌日,日上三竿。 姜明缓缓从床榻上醒来。 一夜数变,让他精神颇为疲惫,这一觉也睡得格外沉实。 绕过山水泼墨屏风,桌上早已备好了精美的早膳,在下方的隔水铜炉的作用下保持著温热。 墙角的铜盆之中,盛放著飘著热气的清水。 一旁整齐地叠著丝棉毛巾,以及带著沉香的齿木和细腻如雪的牙粉。 姜明伸手试了试,水温恰好。 也不知是自己起得凑巧,还是有侍女一直在门外候著,只为了这一盆水温適宜。 齿木幽香,牙粉清新。 让他有一瞬恍惚,仿佛回到了前世。 经过昨日的震撼,对於苏家这种细致无声的奢靡,姜明已渐渐有些麻木了。 洗漱完毕,用过早膳,姜明推门而出。 此处四周围著一圈青瓦白墙,门口立著一座精致的浮雕影壁,仿佛將喧囂隔绝於外。 院內只有几株翠竹隨风摇曳,连虫鸣鸟叫都显得格外轻柔。 確实是个闭关修行的好地方。 姜明深吸一口清气,寻了处开阔地,摆开架势,开始了每日雷打不动的早课。 “头如悬钟,颈如立柱,脊如满弓,足如盘根……” 一缕缕松阳气不断从足底涌起,朝著脊背大龙而去,姜明以松阳桩,拉起了今日的序幕。 ... 约莫半个时辰后,姜明收了桩功,正欲演练几套招式活动筋骨。 “哼” 一声冷哼骤然从头顶传来。 姜明循声望去。 只见那戴著漆黑面具、身姿修长地凌护卫,正立於院墙之上,手中提著那个姜明无比眼熟的巨大包裹。 “原来是凌护卫” 凌红綾一言不发,只见她足尖一点,飘然而下,落至院中石桌旁。 动作轻柔地將包裹放下,隨即身形一晃,再次腾空而起,掠过院墙,眨眼间便消失在院墙之后。 “有门不走非要高来高去...” 姜明小声嘀咕了一句,隨即快步上前。 解开包裹,那十九册珍贵无比的医书立刻映入眼帘。 甚至连他自己隨手买的五本医书也一本不少。 姜明心中一动,朝著凌红綾消失的方向,高声喝道:“多谢凌护卫” 也不管听不听得到,先行谢过再说。 话语刚落,院外就传来一声冷哼,显然是听见了。 “......” 姜明摇了摇头,不知道这人有什么毛病。 昨日他回来之时,便担心这些医书落入他人之手。 毕竟此事彻查下来,自己的住处不定会被翻个底朝天,於是提前拜託了绿珠,却没想是凌护卫送来。 苏家血脉內斗,此事波及不小,他待在这里反是脱离了旋涡,正是修习武道和医道的好机会。 “可惜,这里没有丹药...只能以研习医道为主,也不知道张仲把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就在他头疼昨日应多提一句,让凌护卫將丹药一同带来之时,院外忽然传来一句软糯的呼唤: “姜护院,你起了?” 一道水绿的身影从影壁后转出,身后还跟著一队僕妇。 绿珠歉意一礼道:“昨日太过仓促,只顾著安顿住处。姜护院乃是习武之人,这院子空荡荡的也不方便,今日特来布置一番” 绿珠姑娘太客气了,在下只需一块空地便好,无需...” “那可不行。”绿珠打断道,声音软糯却语气坚决: “小姐特意吩咐了,绝不能怠慢了姜护院。劳烦退后几步...” 隨后,她转身指挥起那队僕妇,別看她说话温声细语,但做起事来颇为干练。 “石锁要按大小排好...” “那里要抬走,注意別把地砖压坏了” 半晌工夫,这原本充满雅趣的小院,竟被硬生生改造成了一个演武场。 原本的假山怪石被搬空,取而代之的摆满各式武具的兵器架、沉重的石锁,以及几个造型奇特的木人桩。 特別是那几具木人桩被抬进来的瞬间,一股浓郁刺鼻的药香,瞬间充斥了整个院落。 姜明心中一动,讶声道:“药桩?!” “姜护卫好眼力,小姐库房中摆著不少药桩,左右用不上,我就送来了” “...这太过破费了,绿珠姑娘还是收回去吧”姜明拒绝道。 所谓的“药桩”,乃是以珍稀硬木为骨,取数十种虎狼大药熬煮浸泡,待药力完全渗入木质纹理后,再以坚韧无比的药藤浸泡药液,辅以金银丝线编织缠绕而成。 这不仅仅是练功的靶子,更是一件辅助修行的珍宝! 武者在击打药桩时,药力会透过反震之力渗入皮膜筋骨,淬炼肉身,更添活血化瘀,治疗暗伤之效。 特別是这些木人手脚都是活的,只要拨动机关,就能使其隨著击打扭转。 只要將三具木人以品字摆放,武者再立於其中,便能藉此修炼横炼功夫。 毫不夸张的说,寻常一具药桩,即便其中金丝银线可以回收,至少也要以百金为价。 若不是姜明在《武经丹心录》中见过记载,怕是也认不出来。 何况以七小姐的奢豪来看,她给的药桩,必然远超市贩之物! 他本就对丹经受之有愧,只是急需此物,才厚顏收下。 眼前的药桩,他是万万不可沾手了。 绿珠掩嘴笑道: “库房管事说,这药桩一旦开封,就会缓缓流失药力,即便收回去,最后也只能丟掉” “何况小姐库中,此类事物堆成小山,姜护院就只当帮小姐清理一番罢了” “而且小姐说了,姜护院在这里的几日,所需事物,都要一一备齐,不然就要责罚於我” 姜明闻言,沉默良久。 这理由虽牵强,但话已至此,已是无法推辞了。 於是认真抱拳道:“那便多谢七小姐厚赠,多谢绿珠姑娘费心,在下愧领了” 绿珠这才拍了拍胸脯,长舒一口气: “姜护院接受就好,也算帮了我大忙呢,之后若有所需,一定要告知於我” “如此便是万分足够了,绿珠姑娘可別再送什么过来了”姜明苦笑道。 绿珠闻言掩袖轻笑,却並未应承。 “往常旁人收到小姐的东西,各个都是喜笑顏开,也就姜护院推三阻四的” “七小姐如果予一些寻常物件,那在下收下也无不可” 姜明无奈摇头,感嘆道: “但我如今收到的,俱是异常珍惜之物。就说这药桩,若不是我读过丹经,怕是一辈子都想不到,世上还有如此奢豪之物” 姜明摇头道。 “即便姜护院不说,我也能去问凌姐姐,在这儿的几日,姜护院就安心住下吧” “这些药桩是凌护卫让送来的?”姜明诧异道。 “是啊,凌姐姐所言,我不懂,但也明白了这药桩能派上用场...” 两人又閒聊几句,绿珠见一切安置妥当,便带著僕妇告辞离去。 待眾人走后,姜明转身准备试试药桩。 目光扫过石桌,却是一怔。 只见桌角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精致的小方盒。 他上前打开。 一股异香扑鼻,令人闻之精神一震。 只见盒中静静躺著一枚圆滚滚、色泽如玉的丹药。 “...” 姜明心下一嘆。 定是绿珠觉得他还会推辞,竟就偷偷留下了。 第38章 相助(求月票) 姜明之所以对七小姐的馈赠推辞再三,根源在於他从未將自己视作苏家的家奴。 他入苏府,只为借势探寻仙道,那张轻飘飘的卖身契,无法对他有所约束。 而且对方开口言赠、闭口说谢,绝口不提赏赐二字。 这让姜明心下难安。 人情债,最难偿。 加之他和对方地位悬殊,几本丹经,他就需冒险行事,才能有所弥补。 而今越欠越多,日后想抽身而退,势必因果缠身,影响自己探访仙道。 “罢了,多想无益” 姜明收敛心神。 如今木已成舟,唯有儘快修行。 自己志在打破天关,武叩天门,若到了哪一步,不定也能助苏盈或苏家一臂之力。 定下心思,姜明低头看著盒中那枚散发著异香的丹药,有些无奈。 医道之中有“辨丹”一说。 需阅尽天下丹方,尝遍百草药性,方能辨识丹药。 姜明如今不过初窥门径,吃过的丹药一手都数得过来,自然没这本事。 “算了,也不至於给我下毒” 说著,姜明捻起丹药,便要丟入口中。 不管是什么药,吃下便知。 “若我是你,就不会这么找死” 一道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 姜明动作一顿,抬头望去。 只见那戴著漆黑面具的凌护卫,不知何时又如鬼魅般立於墙头之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 姜明只觉无言。 隨后,他拱手问道: “敢问凌护卫,此乃何药,又当如何服用?” 原以为对方少不得冷嘲热讽,岂料凌红綾语气虽冷,却直言相告: “此乃悬壶寺的『龙虎固髓丹』,药性霸道刚猛,对炼脏武者而言亦是需小心对待的虎狼之药,你若吃了,必定药力衝撞,五臟衰竭” 姜明手一抖,好悬没把丹药一把捏碎。 但他也没有责怪绿珠,毕竟对方不修武道,只道是好东西,就给自己送来了。 还没等姜明追问,凌红綾便拋出了用法: “整颗服下固然如此,你把它化入酒水,分次服下,也能堪堪消受” 说罢,也不等姜明道谢,她便嗖的一声,消失在姜明眼前。 看来是特意赶来提醒的。 姜明看著空荡荡的墙头,心中微暖。 之前那点针锋相对的恶感,此刻也消散了不少。 “多谢了” 姜明返身回房,寻了壶水,將『龙虎固髓丹』掐下些许,丟入其中。 左右摇晃之后,丹药化开,方才还是扑鼻的异香,此刻却变成了刺鼻的恶臭。 姜明面不改色,將黑色的丹水倒出一小杯,一饮而尽。 “轰!” 意识之中轰然炸响。 仿佛吞下了一团烈火。 一股灼热瞬间在口中绽开,顺著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姜明这才明白过来,何为虎狼之药。 不敢怠慢,他当即放下杯子,跃入院中。 提气沉心,身形变幻,踏著凤王桩,意识中观想《棲凤图》,引导著这股狂暴的药力淬炼周身。 ..... 接下来的数日,姜明可谓充实无比。 晨起站桩,午后练招,夜读医书。 短短三日的进境,竟抵得上外界半月之功。 特別是那三具昂贵的药桩。 每每施展鹰爪、鹤啄击打其上,藤蔓中蕴含的药力便会反馈至拳掌。 不仅修復了皮膜筋骨的微小损伤,更令他的手掌坚韧无比。 一双肉掌在药力日夜滋养下,老茧脱落,旧皮褪下。 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双能开碑裂石的手。 可惜的是,他修习武道之日尚短,还没修习过横炼功夫,三具药桩却是不能物尽其用。 且此处虽好,却无大桶进行药浴。 铜皮与金肌的进度停滯,只能靠著龙虎固髓丹的药力,强行推动劲力增长,著手『锻骨』。 “凌护卫,在下还需在此叨扰几日?” 姜明朝著空荡荡的院墙喊了一嗓子。 果不其然,风声乍起,凌红綾便出现在墙头之上, 凌红綾也不解释缘由,只是冷声道:“还有几日” 姜明闻言点了点头,也未抱怨。 毕竟短短几日,就將血脉內斗之事首尾处理乾净,已经大出他所料。 只是这里无法药浴,他又不愿劳烦绿珠,免得对方又送来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 龙虎固髓丹药力可怖,但毕竟是內服药物。 而且他从丹经上找到记载,得知这是炼脏换血之时所用珍品。 连日服用下来,他感觉腑臟坚韧不少,但眼下使用,是有些浪费了。 但凌红綾仿佛看出姜明心中所想,开口说道: “若想证得四重圆满,药浴之法只是其一” 姜明心中惊异,不知对方为何知道自己所想。 却不知凌红綾取书之时,见过他药浴所用大桶。 加之她境界远高於姜明,自然能看出他的底细。 凌红綾足尖轻点,飘入院中。 只见她双手虚抓,也不见如何用力,那三具沉重的药桩便被她摄起,呈『品』字形摆放。 “进去” 姜明眉头一皱,不明其意,但能感觉到对方並无恶意。 於是纵身一跃,落入木人包围之中。 “当作寻常练习即可” 凌红綾说道。 姜明虽然將信將疑,但还是摆出『穹天五式』的起手式,抬手便是一记凌厉的鹰爪,直取正前方木人天灵。 看到这起手式,凌红綾面具后的眼眸微微一亮,似有些意外。 但还是很快回过神来,隨即身形一动,將三具木人的机关打开。 “咔噠!” 木人受击,手脚受力摆盪。 而凌红綾则藉机推动姜明身侧的两具木人,以一种巧妙的规律旋转,朝著姜明击打而去。 腹背受击,姜明本能地就要脱出站圈,却觉肩膀一沉。 凌红綾单手按住他的肩膀,令他无法脱身。 “別躲,照常施为,与之对攻” 姜明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 这是要藉助木人的击打,以木桩的药力淬炼周身。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院中迴荡。 三个木人在凌红綾的操控下,仿佛活过来一般,招招不离姜明周身要害,竟是一处都没有落下! 没过多久,姜明便觉浑身受击部位火辣发烫,一股股温热的药力不断淬炼著身躯,修復浑身暗伤。 “衣服脱了” 凌红綾突然出言道:“有衣物阻隔,药力难以渗入” 姜明闻言挑眉,不过对方都不介意,他自然也没什么可说的。 “刺啦”一声,他乾脆利落地扯下上衣,丟到一旁。 果然,没了衣物阻隔,火辣感瞬间倍增。 一个时辰后。 “停!” 凌红綾突然收手,三具疯狂抽打的木人慢慢停止。 “今日便到此为止,过犹不及” 刚说完,她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院墙之外,只留下一道残影。 院中,姜明浑身赤红,如同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的熟虾。 浑身散发著可怖的热力,却一滴汗水都没有渗出。 这是凌红綾用她的劲力,將木人药力封入姜明体內,同时淬炼皮、膜、筋、骨。 有这样一个大高手主动相助,姜明感觉,若是再来几次,铜皮和金肌必然大成。 而且听对方的意思,明日还会再来。 “这是为何?总不能是良心发现吧...” 第39章 少鵹(两章合一,求月票) 接下来的数日,凌红綾每日巳时(9~11点)必至。 姜明只当她是受了七小姐吩咐,並没有多想。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不绝於耳。 三具缠绕著药藤的木人,在凌红綾的操控下,狂暴地向姜明发起围攻。 隨著姜明慢慢適应,他开始试著利用这种方式练习招式。 如此一来,便相当於凌红綾在间接给他餵招。 起初,姜明只能在木人狂暴的攻势下左支右絀。 但隨著时间推移,【一证永证】的天赋便展现出可怖的作用。 他在一次次受击之中,逐渐洞悉了木人或者说凌红綾的攻势。 从只能勉强应对一具木人,到逐渐压制两具,甚至在三具木人的合围之下游刃有余。 然而,每当姜明稍有轻鬆之时,凌红綾便会无声地增强攻势。 “砰、砰” 木手挥舞出残影,裹挟著凌厉的劲风,即便姜明如今皮膜坚韧无比,也被打出大片瘀伤。 但紧接著,药桩中蕴含的药力便渗透进皮膜,將淤血化开,把体魄淬炼的更为强健。 虽然浑身上下不断传来剧痛,但姜明依然咬牙苦撑。 这三具木人犹如磨刀石,將他不断打磨得愈发锋锐。 .... 四日匆匆,转瞬即逝。 在凌红綾高强度的催伐之下,那三具珍贵的药桩,终於异香消散,药力耗尽。 就连那坚韧无比的老藤,也在一次次剧烈的碰撞中崩断、脱落,露出內里布满裂纹的木芯。 直到这时,姜明才明白那金银丝线的妙用。 若无它们缠绕束缚,木人的药力多半还没用尽便会破损。 即便如此,它们也走到了尽头。 “咔嚓” 姜明身形一长,一记凶狠的劈掌如利斧开山。 伴隨著清脆的断裂声,最后一根机关木臂应声而断。 此时的三具木人,已成了光禿禿的木桩,残破不堪。 姜明收势而立,长吐一口白气。 此时的他,早已脱胎换骨。 前几日赤红如虾的皮肤,在数日药力的反覆淬炼下,褪去了一层老皮,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金铁色泽。 周身筋肉並未夸张隆起,却如老树虬结,绞合紧密。 皮若精铁,肌似蟠龙。 姜明握了握拳,指节爆鸣如炒豆。 他不仅终於证得二重圆满。 而且还补足了实战攻伐的短板! 姜明心念一动,唤出【道书】。 【姜明】 【境界:锻骨】 【进度:11/100】 【医道:通晓】 【特质:铜皮、金肌】 【技艺:松阳桩(大成)】 【进度:17/80】 【技艺:穹天五变(精通)】 【进度:5/160】 看著新增的特质一栏,姜明心中却无多少自得。 他的对手便是世家子,即使不如苏家,但所掌资源也必然是远超自己。 那他们在资源的堆砌之下,又能去到什么样的一个地步? 姜明素来料敌从宽,心中一番对比之后,不由增加了几分急切。 不过药桩已毁,今日的修习只能先告一段落。 看著地上的一片狼藉,姜明转过身,朝著那道黑色身影诚恳抱拳: “多谢凌护卫多日相助,日后若有用得著的地方,儘管吩咐” 在他想来,即便七小姐有所吩咐,但对方尽心尽力,让他所获大出所料。 而且还补上了自己短板,日后再与人交手,却是不用那么束手束脚了。 是以,他这一番话可谓真心实意。 谁知姜明话语刚落,凌红綾却突然开口,语速极快: “我要『三精洗寒散』的药方” 姜明愕然:“药方?” “没错” 凌红綾声音虽冷,却难掩一丝急切。 姜明“...” 怪不得每日修习结束,她总是不走,反而驻足良久。 原来是有求於人,又不知怎么开口。 怕也是个不通世故之人。 姜明心中好笑,隨口道:“上次送书来时,那些医书就在你手中。既然想要,为何不自己翻看?” 哪知凌红綾淡声说道: “既是你的私物,我便不会不告而取” 闻言,姜明肃然起敬。 以她的身手,若真想窃取药方,姜明根本无法防备。 但她却选择了最麻烦的一种方式。 “凌护卫高义” 姜明闻言,认真拱手道。 那些医书他早已全数记入脑中,略一回忆,便寻到了相关篇章。 “此散专治『阴寒入髓、命火將熄』之症” “伤者体魄孱弱,受不得热补。故而需以『三精』护住本源,再如抽丝剥茧般,將寒气一点点『洗』出骨髓” 但三精来源颇杂,有药、石、玉、肉、谷五种。 这药散的难点便在於,三精难配。 並非所有三精都能相合,是以如何君臣佐使、阴阳调和,十分考验医者的功力。 若不是《玉液还真篇》、《古道遗丹辑》中有现成药方,姜明此刻决计无法配置。 於是他告罪一声,返身回房。 片刻后,他拿著几张墨跡未乾的宣纸走出,递给凌红綾。 “这里共有七种方子。” 姜明指著纸上的墨字,耐心解说道: “前面两方以百年红参为君,红参燥火昇阳...” 姜明指著药方,耐心的解释。 凌红綾静静听著,虽然看不见面具后的表情,但从她频频点头的动作来看,显然听得极为认真。 一炷香后。 姜明讲得有些口乾舌燥,指著最后几行字道: “最后这三方乃是古方,所需药材大多已绝跡” “写下来只是以备不时之需,若是能寻到替代之物,药效或许更佳” “但还是以前四方为主为好,切记君臣佐使不可乱用。” 凌红綾接过药方,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她在原地呆立片刻,忽然郑重抱拳,声音清脆悦耳,犹如黄鶯轻啼: “多谢” 说完,她身形一晃,转身欲走。 然而刚掠出两步,身形又硬生生顿住。 她犹豫片刻,回头道: “你无师承,武道之路不易。此番立下大功,若想更进一步,不如求取秘籍” “秘籍?”姜明心中一动。 对方说的没错,他现在最缺的,便是武道指引。 但严烈整日不见踪影,眼前这位,不正是最好的请教对象吗? 当即追问道:“敢问凌护卫,在下应该求取什么秘籍?” 凌红綾沉吟片刻,才缓缓说道:“你若意在增强战力,可求取横炼外功,其中不乏速成之法...” “但我建议你换取《混元金缕劲》或《彻骨游丝劲》” “虽然不是功法秘籍,却是一等一的运劲法门。若能修成其一,不仅锻骨之功事半功倍,日后练脏换血亦是大有裨益” “用在杀伐之上,亦是...无往不利” 说完,她不再停留。 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院墙之后。 姜明看著她消失的方向,高声谢道: “多谢凌护卫指点!” 待凌红綾离去,姜明俯身,將满地狼藉的碎木残渣归拢至一处。 触及彻底报废的药桩,他目光一凝。 表层缠绕的老藤已枯如败草,就连深处的硬木芯子,也略微发白,显然是被抽乾了药力。 这几日凌红綾用她霸道的劲力將药力催发,封入姜明体內,才能让他那么快圆满二象。 但他根本想像不到,劲力竟还有如此妙用。 “或许並非劲力,许是內息,亦或是...真气?” 这几日他不管如何提升攻伐手段,凌红綾都能游刃有余的將他压下。 且从始至终,气息不曾泄露半分。 是以姜明也无从得知,对方到底是何等境界。 但这种深不可测的压迫感,姜明只在严烈身上感受过。 ... 今日收功较早,姜明披上衣衫,转身回房,將手脸洗净。 这才坐於桌前,翻阅其上堆叠的丹经医书。 他发现,对於知识类的技艺,【万物灵长】的效果才是堪称逆天。 【过目不忘】能让他轻鬆的记住晦涩的医理,而【一证永证】让他每次研习,都必有所得。 因此才能在短短几日,將医道推进到了『通晓』的境界。 如今他所缺的,不过是坐堂问诊的经验。 若补上这块短板,去任意一家药铺,都足以胜任掌柜坐堂的大师傅。 “篤、篤” 轻柔的叩门声响起。 几名青衣侍女鱼贯而入,手脚麻利地撤去残茶剩水,布下一桌精美餐食,隨即又无声退下。 姜明伸了个懒腰,隨手从窗外折了一片青竹叶夹入书中,当做书籤。 隨后起身进餐,风捲残云的將一桌菜餚消灭殆尽。 白米细腻香甜,入口即化。 药膳亦是烹调得当,唇齿留香。 这时他心念一动,他方才呼唤【道书】之时,其似有细微不同。 但当时他並未留心,眼下正好閒暇。 於是他凝神静气,將意识沉入识海。 只见那捲古朴的【道书】,依旧发著淡淡的毫光。 隨著意识的触碰,【道书】缓缓展开。 【蠃虫篇】 【蠃虫·人】 【毛虫篇】 【毛虫·梁渠(凡)】 然而,书页翻过“梁渠”之后,【道书】並未停止。 伴隨著轻轻颤动,一张崭新的书页,缓缓展开。 【羽虫】 【羽虫·少鵹(灵)】 【进度:1/100】 当姜明的意识触碰到那两个篆文之时,一段玄奥的信息,瞬间流过心间: 有三青鸟,其状如鸞,赤首黑目,青羽流光,为西王母使。一名曰大鵹,一名少鵹,一名曰青鸟。 !? 姜明心神巨震。 三青鸟?!西王母?! 传说中的神禽! 他猛然想起,那日在后院所见之青鸟,正是赤首黑目,青羽流光,神姿如鸞。 竟然是传说中的少鵹? “我是如何录入的?” 姜明强压下心中的震撼,细细回想。 那一日自己並未触碰过它,仅仅是隔著一两丈的距离,接触了一次。 “莫非...只需气机交感,即便不触碰,也能录入【道书】?” 姜明双眼微眯,若是如此,那便大有可为。 他只要能近距离且多次长时的接触『少鵹』,或许便能將其录入。 “只是...需得多加谋划才是...” 毕竟七小姐的院子,他无法常住。 上次的梁渠就让他获益颇多。 而且梁渠不过是凡级。 少鵹的却是灵级。 “难道是神话格位的加持?” 毕竟是西王母使者,或许是这个原因,才和梁渠有所区別。 如此说来,它的特性,必然十分值得姜明谋划与期待! 就在姜明深思如何再次接触青鸟之时,房门再次被敲响。 “请进” 一道水绿色的身影率先推门,侧身而立,却並未进入。 几息之后,一道身著素白纱裙、气质出尘的修长身影,款款步入房中。 姜明心头一动,起身抱拳: “见过七小姐” 苏盈微微頷首,温声问道: “姜护院在此盘桓数日,这儿的一应度用,可还算满意?” 姜明苦笑道:“岂止满意,七小姐的款待之物,於在下而言,已是极尽奢豪,在下受之有愧” 苏盈掩嘴轻笑: “姜护院满意便好。今晨...那桩事已处理完毕,姜护院若有急事,明日便可自行离去了” 这里虽好,毕竟是深闺禁地,姜明也知不便久留,当即抱拳谢道: “多谢七小姐,既如此,在下便再叨扰一晚,明日一早离去” 苏盈似有些遗憾的说道: “原本还想请姜护院多留几日,但我听闻姜护院近日有事务缠身,苏盈便不强留了。日后若有閒暇,再行相请” 姜明察言观色,心中一动。 七小姐虽然看似清冷,实则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 前次所见之时,便对他的流亡见闻颇为兴趣。 思量片刻,他心中便有了计较: “前次在下观七小姐对山野奇闻略有兴趣...” 苏盈美目一亮,隨即又暗淡下去,摇了摇头,遗憾道: “此事还有些许首尾需要处置,今日只是过来看看姜护院,却是抽不出閒暇了” “无妨” 姜明指了指桌案上的笔墨:“在下叨扰多日,正无以为报。今夜无事,我可將那些未讲完的奇闻趣事,整理成册” “明日一早,交予绿珠姑娘。待七小姐閒暇时,再自行翻阅,如此可好?” “写下来?” 苏盈闻言,眉眼弯了一弯,声音都轻快了几分:“这会不会太过麻烦...” “不过是举手之劳。” 姜明语气诚恳道: “在下叨扰多日,又受赠颇多,若能略微报答一二,才能稍安己心” “那苏盈便先谢过姜护院了。” 苏盈说完盈盈起身,告辞道: “今日便不多打扰了” “七小姐慢走” 第40章 无常劲 翌日清晨,姜明將连夜整理好的一沓书稿交予绿珠。 其中既有流亡途中的见识,亦有前世听闻的奇谈。 绿珠郑重收下,再三致谢后,又引著姜明穿过蜿蜒迴廊,送出养素苑。 期间,姜明眺望到了那颗火红的梧桐,但【道书】毫无反应,少鵹(li,音黎)应是不在近处。 心中虽然略有遗憾,但谋划灵禽非一日之功,需徐徐图之。 姜明沿著白石台阶拾级而下,再回首时,那座极尽奢华的养素苑已再次被林茵遮蔽。 若不是他亲身经歷,如何都想像不到,其中竟会深藏著一座宫闕。 “下次再来,却不知道是几时了” 姜明心中暗忖。 七小姐虽言“日后再请”,但於姜明看来多半是客套。 此番也有了交集,日后未必没有机会。 不过,眼下应先將目光投向『武司』之事。 念及此处,姜明不再迟疑,快步转过山脚,径直朝自家小院赶去。 一別七日,时间又紧迫了几分。 哪怕如今铜皮、金肌圆满,但这三个月里,既要推进锻骨进度,又要培养张仲等人,若是成功获取了运劲秘法,他还需分心修习。 每一刻钟,都容不得他浪费。 “留步” 刚转过山脚,一道温和的声音,打破了此地的清寂。 姜明脚步一顿,面色怪异, 又是此处? 上次苏朝华便是在此拦路,看来这处山坳风水不好,与自己犯冲。 他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古松之下,立著两道修长身影。 左侧一人,身著黑红劲装,面容阴鷙,双目狭长,周身透著一股冷厉。 右侧一人,白衣似雪,相貌俊秀,嘴角掛著温润的浅笑。 见姜明停下,那白衣青年上前两步,拱手温声道: “阁下便是姜明姜兄吧?在下荀尘易,这位是...”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话未说完,那黑衣青年便將其打断。 他目光如隼,死死盯著姜明,冷喝道:“我叫季东君,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话音未落,季东君脚下发力,地面尘土炸裂,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暴射而去! 姜明瞳孔微缩,身形却纹丝不动。 荀、季?青州世家? 心念电转间,季东君已欺身而至。 “咻” 悽厉的破空声炸起。 季东君右手成刀,指尖泛著诡异的青黑之色,直插姜明咽喉要害。 姜明有些不明所以,但季东君眼中战意虽强,却少了必杀之意。 试探? 姜明左臂横抬,欲封住对方攻势,无论如何,咽喉要害不能落於人手。 『虚招?!不对!』 两臂相交,却没带著姜明所想的磅礴大力。 姜明只觉自己仿佛打在了棉花上,对方的手臂竟如灵蛇一般,顺著他的小臂缠绕而上。 季东君眼中闪过一丝轻蔑,缠住姜明的手臂运劲,將其锁住,猛地向后一拽! 与此同时,他身形下潜。 一道黑影从他身后猛地甩出,如毒蝎倒鉤,直取姜明面门! 身后不远处,荀尘易摇著摺扇,温声评道:“东君所修『百损功』,招式阴毒狠辣,並非他本人之意,姜兄多多包涵” 若是七日之前的姜明,面对这种诡异招式或许会难以应对,但此刻... 锁我?那便硬碰硬! 姜明不退反进,右手五指成鉤,指节咔咔作响,瞬间充血胀大,泛起一层古铜色泽。 鹰式·裂石! 只要被他抓实,便是铁核桃都能捏成烂泥! 若对方不撤,那便將这条腿交代在这! 荀尘易见状,面色一变,运气喝道: “穹天五变?东君速退,不能硬接!” 季东君反应极快,原本下潜的身形猛地一提,强行变招。 那一记原本踢向面门的腿法,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折回,如毒蝎摆尾,直抽姜明下阴! 一招『蝎子摆尾』变化『撩阴』,確实正如荀尘易而言,阴狠毒辣。 但,姜明眼中波澜不惊。 他既不闪避,也不收招。 鹰式本就是硬打硬碰的强硬功夫! 『玄鹰探爪』 鹰爪去势不减,只是身形微侧,以一种极其蛮横的姿態,变抓为按,狠狠拍向下面! “下去” 果然,见事不可为。 季东君右手一松,身形一缩,如鸟雀惊飞,『呼』的从地上弹起,让姜明那凶狠绝伦的一爪,擦著他的衣角抓了个空。 “想走?” 姜明眉头一挑,岂容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扑空的鹰爪顺势狠狠按在地上,借著反震之力,双腿运劲,一式『灵枢点尾』,携著无比威势向季东君撞去。 然而,季东君竟在空中身形变换,转换落点,让姜明撞了个空,刚一落地,又不退反进。 不得不说,此人临机应变之力,確实远超常人。 这一进,极其突兀巧妙,直接撞入姜明怀中! 整个人以脊背大龙为弓,肩、膝、手、肘为弦,就这么和姜明贴身短打。 如此近的距离,姜明刚猛霸道的鹰爪根本施展不开,就连长於破穴短打的鹤式也大受限制。 “好算计” 姜明心中暗自为对方喝彩。 对方必然对天穹五变异常熟悉,意图用短打限制他的发挥。 果然,如此一来,姜明最为擅长的鹰爪无法出手,只能化鹰为雀,与之缠斗。 只见他身形灵动如惊雀,在方寸之间腾挪闪转。 但几次使出『惊雀弹枝』,借力弹身,试图拉开距离,为鹰爪杀招创造时机。 都被季东君如跗骨之蛆,死死贴住,不给他半点喘息之机。 “砰!砰!砰!” 两人在方寸之间疯狂对撞,拳肘相交之声密集如雨。 与此同时,姜明眉头微皱。 每一次肢体碰撞,都有一股阴毒隱蔽的劲力,趁著交手钻入体內。 起初姜明以为只是寻常的劲力攻杀,便调动自身劲力去回击打散。 但隨著交手次数增多,他竟然发现,这些被打散的劲力並未消失,反而在体內重新凝聚壮大! 若是一时不察,待这股劲力爆发之时,必然后患无穷。 好在姜明连日修行,已靠著【一证永证】將劲力掌控入微,每次那阴毒劲力刚刚凝聚,便被他快速打散。 荀尘易以为大局已定,啪的一声打开摺扇,惋惜道: “穹天五变虽是真功,但其关键佚失,对比同为真功的百损功已是有所不如,何况东君还修有『无常劲』” 说著,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姜明力竭落败的场面: “此番我等只为切磋,姜兄若是觉得吃力,不如...” 第41章 荀季(求月票) “无常劲?” 姜明拆解著攻势,听到这句话心中一动。 这股劲力一旦入体,便难以根除,阴魂不散,若是不察,便会顷刻毙命。 正如『金风未动蝉先觉,暗送无常死不知』。 好一个『无常劲』! 不过,姜明的情况,远比荀尘易想像的要好得多。 那些钻入体內的无常劲,刚一凝聚,便被姜明精准地再次强行震散。 虽然如此反覆消耗颇大,若是常人定然体力不支。 但姜明,还未尽全力。 姜明目光灼灼,分析著场面。 这一架可谓莫名其妙,而且对方似乎对穹天五变十分了解。 对方叫破之后,立即转换应对之法,將他隱隱压制。 此刻,他被对方贴身压制,体內又有阴毒劲力不断淤积骚扰。 可谓內忧外患。 “再继续藏拙,怕是要弄巧成拙了。” 姜明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既然你想看我的本事,那便让你看个够! 姜明深吸一口气,调动浑身劲力,全力勃发。 体內那庞大劲力,在这一瞬被尽数调动。 筋骨皮膜齐齐震颤,气血如汞般奔涌,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一股刚猛无铸的劲力以姜明为中心,骤然炸开。 正死死缠住他的季东君头皮发麻,一股寒意爬上背脊,当机立断鬆手暴退。 而隨著这一瞬的劲力勃发,姜明原本修长的身形竟凭空暴涨了两寸,浑身筋骨轰鸣。 那侵入体內的『无常劲』,不过片刻,便被这股无比庞大的劲力冲得彻底破散。 就在季东君暴退的剎那,攻守易形! 姜明脚下石砖崩裂,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瞬间欺身而上。 季东君大惊,无奈回身招架。 “砰、砰、砰” 不过三招下去,季东君双臂血肉飞散,衣裳便化为襤褸。 若非姜明察觉到对方並无杀意,刻意收敛了指尖锋芒,这鹰爪下去,必然要將其筋骨一把扯出。 “姜兄手下留情!” 眼见姜明攻势不绝,一旁的荀尘易面色大变,合身上前阻拦。 『砰』 拳掌相交。 荀尘易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袭来,他本就仓促而来,根本无法卸力。 他身形暴退数步,面色煞白如金纸。 一丝殷红的鲜血顺著他的嘴角溢出。 但他这一阻,终究是给了季东君喘息之机,逃出姜明手下。 姜明此时身形高大,周身劲力激盪,衣衫无风自动,恐怖的威势直映二人心底。 荀尘易抹去嘴角的血跡,苦笑一声,扶起同样狼狈不堪的季东君。 二人对视一眼,隨即整了整衣冠,朝著姜明郑重长揖到底: “青州荀尘易。” “青州季东君。” 二人齐声喝道:“拜见姜掌旗!” ... “你们是严统领派来的?” 姜明收敛了劲力,身形恢復如常,目光带著几分怪异,看著狼狈的二人。 此时,三人已移步至姜明的小院之中。 季东君面色惨白,双臂之上儘是细密的血口,衣衫襤褸。 荀尘易虽外表稍好,但內腑受创,气息萎靡。 荀尘易强撑著拱手道: “正是,严掌司命我二人前来,协助姜兄,夺下掌旗之位” 方才二人激盪之下口称掌旗,但姜明认为尘埃未定,让他们换了称呼。 “你们...” 姜明摇了摇头,心中也明白过来。 出身世家大族,却要拜在一介流民麾下,自然心中不愿。 出手试探,也是理所应当。 既能展现价值,也能试探虚实。 若自己技不如人,被他们压制,日后即便侥倖做了掌旗,也未坐的稳当。 好在,自己手段更强。 姜明本想举杯喝茶,但张仲毕竟是个糙汉,並没准备,心中暗骂他几句之后,改为以指轻叩桌面,淡淡道: “以两位的家世与身手,竟只意在卫首之位?这未免有些屈才了” 並非姜明虚偽,而是真心疑惑。 严烈曾言他做卫首绰绰有余,这两人出身世家,眼界实力皆不俗,为何甘心屈居人下? 荀尘易闻言,苦笑更甚。 “姜兄有所不知” “青州连年灾患,匪盗横行,又有白莲教裹挟流民作乱。我荀、季、侯三家早已元气大伤” “加之我二人乃是庶出旁支,在家中本就不受重视。此次武司选拔,家族资源倾斜,可谓寥寥无几” 说到此处,季东君那阴鷙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不甘,冷哼道: “若不寻一强者依附,卫首之位亦是如井中捞月...” 荀尘易接过话头,目光灼灼地看著姜明: “加之,卫首下辖武卫十二,但並非定数。若上峰首肯,我等便可自行招募人手” “若是財力足够...” 他声音压低了几分,目光却分外炙热: “比之掌旗,也自有一番威势...” 姜明微微頷首,明白过来。 虽然他们二人如今资源寥寥,但做上了卫首,便能获得家族倾注。 世家倾力之下,亦是不啻於一旗之主。 “所以你们二人今日试探,也是想看看我之能力是否够格?” 荀尘易面色一肃,再次拉著季东君起身,躬身长拜: “良禽择木而棲,姜兄天资横溢,实力更是深不可测。方才一战,我二人输得心服口服” “若姜兄不弃,我二人自今日起,愿追隨姜兄左右,唯姜兄马首是瞻!” 季东君一同抱拳不语。 但那双阴鷙的眸子里,也是一片坚定。 姜明目光微动,没有当即答应。 他今日方知,原来世家大族之中,也有如此坎坷。 青州荀季,还需投到苏家护院的手下,只为卫首之位。 即便是被常人羡慕的世家子弟,也有自己的不易。 见姜明沉默不语,二人有些惴惴。 二人此番可谓联手,竟也败於姜明手下。 震惊的同时,也燃起了一丝炽热,决定就此追隨。 他们的选择本就不多,此番求到严烈之处,被派到一介护院麾下,本有些不忿。 竟没想到是意外之喜。 三人合力,若是细细谋划,这掌旗之位,也有了几分希望。 此刻,院中陷入了一片寂静。 姜明没有立刻答应,指尖有节奏地敲击著石桌。 “噠、噠、噠” 每一声轻响,都仿佛敲在两人的心头。 姜明这番做派,也是为了拿捏姿態。 得来太过容易,反而不会珍惜。 他已经决定收下二人。 张仲等人实力不足,只能做些打杂的琐事。 日后爭夺掌旗,乃至执掌一旗之后,光靠自己一人,难免分身乏术。 眼前两人,实力不弱,更重要的是见识不凡,这正是自己所欠缺的。 片刻之后,姜明觉得应是差不多了,点头淡声道: “既是掌司之意,姜某自当遵从,未来的路远,望二位能同心戮力。只要二位不负我,姜某必不负二位” 闻言,一直躬身二人齐齐一松。 他们对视一眼,齐声喝道: “是!属下定当竭尽全力,助大人夺下掌旗之位!” “嗯” 姜明微微頷首:“先回去处理伤势,伤好了再来见我” “多谢大人体恤,属下告退!” 荀尘易与季东君再次行礼,隨后退出小院。 等他们走远,张仲才从院外冒头,好奇问道:“头儿,刚才的两位公子是何人?” 姜明神情一松,笑骂道:“就你话多,不该问的別问,让你准备的东西呢?” 张仲一拍胸脯,满是自豪地指著姜明的屋子说道:“都给头儿备齐了” 第42章 汤药 姜明推门而入,才明白张仲那一脸自豪从何而来。 只见屋中,不知何时多了个架子,上面摆满了各式草药纸包、簸箕,散发著浓郁的药香。 木桌上,一沓麻纸叠放整齐,用石块压著。 姜明上前拿起,只见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药名。 虽然字跡不大工整,却胜在详实。 张仲跟在身后,嘿嘿一笑: “小的不仅摸清了这山里的產出,这流云城中药铺的价格,小的也记了个八九成” “不错” 姜明翻看著手里的名录,满意地夸讚道:“確实不错,你有心了” 听到这声夸奖,张仲更加得意了,他抬手指向角落:“头,你瞧瞧那是什么” 姜明顺著他的手指望去,只见墙角处盖著一块粗麻布,看不出是些什么。 他上前掀开,双眼一亮。 药碾、石臼、铡刀... 竟是一整套炮製药物的工具。 姜明放下麻布,问道:“这可不便宜吧?花了多少?” 张仲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没花多少,都不是新的,山民若採到药,也要炮製,有些急用钱的,就会拿这些旧货换钱...” “库房虽然也有一些,但毕竟不全,小的就自做了主张” 张仲这事確实办得漂亮,姜明心下感嘆,自己吩咐的事情,他確实都十分用心。 前次只记得让他买药,若真的没有这些工具,光是处理药材就颇为麻烦。 定了定神,姜明吩咐道: “药都拿到院子里去,在找几个机灵的弟兄来帮忙” “是” …… 院中支起了一口大锅,柴火烧得噼啪作响,此刻正是最热的正午,火气与暑气交织,热得人汗流浹背。 隨著锅中滚沸,姜明吩咐道:“先下『地龙筋』,对,就是那份树根似的老藤” 姜明说完,就有一名赤膊汉子抬起簸箕,要將其中的『地龙筋』都倒进去。 一旁的张仲眼疾手快,一把扯住: “混帐东西,头儿怎么吩咐的你忘了?让你一根根下!等下药好了你先喝,你没事才轮到弟兄们!” 那汉子脸色一黑,被张仲喝骂也不敢还嘴,老实的按照姜明的吩咐一根根投入药材。 没一会功夫,药材依次下锅,陈二牛拿著根鸡蛋粗的棍子,顺著方向不停搅动。 “慢些,別搅太快” 隨著锅中药汁变成深褐色,姜明上前,嗅动鼻翼: “味清而无涩意,略有回甘微辛,应该是成了” 他这还是第一次配药、熬药,没想到一次便成。 不过这只是汤药,若草药炮製过关,君臣佐使合理,並无失败的道理,若是丹药,却无法如此简单。 姜明从一旁拿过瓷碗,舀起一勺药汤,吹了吹热气,一口饮下。 隨后闭目细细感受。 良久... 姜明睁开双眼:“药效略逊於养元丹,但胜在便宜,一日一碗,也不过百文左右,一月只需三两银子” 三两银子,便能日夜服药,如此看来,他的思路確实是对的。 养元丹不过略强分毫,却要五两之多,张仲等人两月都吃不上一瓶,且三颗丹药下去,也就九日药效。 “这化草为丹,確实是暴利,若能炼製真正的丹药,日后或不愁资粮,但眼下...” 姜明说完摇了摇头,从怀中摸出了一张银票丟给张仲: “这『百草固本汤』只够弟兄们喝三日的,再备上二十日的为好,剩下的你看看能不能寻到三十年份的老参,钱不够再回来给我说” “头儿”张仲拿著银票,目光闪烁,吞吞吐吐的说道:“有件事,不知当不当讲...” 姜明没好气的斜了他一眼:“有什么不当说的?” “那我就讲了”张仲清了清嗓子,拔高音量,声音盖过了大锅的咕嚕声: “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弟兄,那我也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这汤药,我老张亲自买的,实话说,不便宜!” “头儿说要给大伙供药,一月下来,少说三四十两,这都是真金白银啊” 话音落下,周围原本还在说笑的汉子们,齐齐一愣。 “哗” 一阵阵惊嘆声不断响起。 眾人看向姜明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有震惊,有感激,也有莫名闪烁。 “这样的汤药,让我老张来喝,决计无法心安理得” “那大伙,一个月几两银子的汤药下肚,你们可还心安理得?” 此话一出,在场的眾人你看我,我看你,竟无一人敢接话。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柴火偶尔发出“啪”的一声爆响。 姜明闻言,先是眉头一皱,后又慢慢舒缓。 他確实是疏忽了,他只想著提升手下实力,好为日后所用。 却忘了『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 若不把话说明,这一切来得太过容易,只会养出白眼狼来。 他清了清嗓子,见眾人看过来,高声说道:“是我没给弟兄们说清楚。给大伙免去巡山,又掏钱买药,是因为日后,有地方需要弟兄们相助” “承蒙严统领器重,苏家组建武司,给我许了一个位置” 姜明隨后,简短的將何为武司讲解一遍。 眾人闻言譁然,面露激动。 姜明以手虚按,让眾人安静下来。 “但武卫需御凶杀敌,可不是现在隔日巡山这么轻鬆的活计,一时不察,就有性命之忧” “之前没说清楚,是我的不是,现在大伙仔细想想,究竟是想安安稳稳,还是隨我搏一把富贵” 姜明当即看到有人面露意动,其中竟以陈二牛最为积极。 於是再次以手虚按,待眾人都平静下去之后,继续说道: “正巧,现在汤药熬好,但尚需一刻钟才能放凉入口” “弟兄们好好思量,若一刻钟后,还愿来喝这碗汤药,便代表一同去搏这场富贵” “不愿意的弟兄,也別太放在心上,人各有志,我也不会强求” 说完,姜明不再管那些眼神闪烁的汉子,独自踱步进屋,翻看张仲记录的稿纸。 前次购入的三玄丹,尚余一瓶半。 但隨著松阳桩大成,炼化药力精气的速度暴涨,原本能支撑许久的丹药,或许半月都未必够用。 如今身上只有百余两银子,若全部拿来外购丹药,定然是不够的,还得从炼丹或者汤药入手。 他选中了几种汤药,辅材价格低廉,唯一需要考虑的是,主药必须是上了年份的老山参。 若以三十年分为主,自己手里头的银钱也只够两至三根。 “还是得想办法赚钱啊” 姜明有些头疼的捏了捏眉心。 心中不断思考著能从哪弄来银子。 第43章 真功(今日5K,求月票) 就在姜明头疼之时,门外传来两声敲门声。 “篤篤” 姜明开门看去,见张仲束手而立,身后跟著五个汉子。 “头儿,就我们几个” 张仲有些沉闷的说道。 本以为大多数的弟兄都会一条心,但没想到只有一半人愿意跟隨。 他感觉是自己弄巧成拙,坏了姜明的事情。 “什么叫『就』”姜明摇了摇头,跨过门槛,负手立於院中:“各位弟兄信得过我姜明,愿意一同去搏这场富贵,但丑话还得说在前头” “这银子,我也缺。既然我愿意拿出来变成汤药,餵进各位肚子,必然有所要求。若哪个弟兄后悔了,想退出,现在也来得及” 姜明环视一周,声音骤然转冷: “若事到关头,再说什么后悔,你怎么吃下去的,我就怎么拿!出!来!” 话语刚落,姜明左手五指猛然一勾,充血胀大,重重的扣向院中石桌。 “轰!” 伴隨著一声闷响,石桌竟被他洞穿。 隨后掌中劲力一吐,整个实心雕铸的石桌便四分五裂,激起尘烟。 姜明这一手功夫,让这些还没练皮的汉子尽皆骇然。 顿时有人惊呼出声、倒吸凉气。 哪怕是平日里自詡亲近的张仲,此刻也是瞳孔骤缩,满脸惊骇。 就在眾人震惊之时,张仲身后的陈二牛將他一把挤开,上前重重一揖: “头儿,我陈二牛没上过学塾,不会说漂亮话。以后头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头儿说什么,便是什么!” “我也是!愿为头儿效死!” “愿听头儿號令” 剩下的人见状,纷纷拱手,大声应和。 见此情景,姜明微微頷首,紧绷的面色稍缓: “那就去喝汤药,好好练武,爭取在三月內,突破练皮” “是!” 眾人齐声喝道。 虽只有六人,但姜明也知足了。 这些人歷经流亡,好不容易安定下来,不愿拼命也是寻常,姜明也无意强求。 眼下的六人里,他最看重的便是张仲和陈二牛。 张仲办事认真,脑子也灵活,陈二牛虽然憨直,但根骨优异。 此二人若能培养出来,亦是助力。 至於其余四人,若能突破至练皮,也是不错的战力。 须知,即使是练皮武者,比之寻常人,也有极大差距。 虽不知爭夺那掌旗之位的章程,但武者之间的爭斗,最终还是要落到武力之上。 ... 断崖之处,晨风清冽,捲动衣角猎猎作响。 姜明迎著初升的大日,如老松站定。 隨著呼吸吐纳,体內一缕缕灼热的松阳气狂涌而出,顺著脊背大龙上下游走。 大成境界的松阳桩,功效已非同日而语。 仅仅一刻钟的搬运吐纳,便抵得上往日半个时辰的苦功。 照此进度,即便无需丹药,他也有把握在一年之內,锻骨大成。 但... “还是太慢” 姜明轻嘆一声:“时不我待啊...” 说完,他从怀中摸出黑色瓷瓶,倒出最后一颗圆润漆黑、异香扑鼻的丹药,拋入口中。 “咕隆、咕隆” 三玄丹在口中化为黑色药液,被姜明咽进腹中。 隨后他再次身形下沉,摆出古松站定之態,观想大日凌空。 剎那间,腹中药力被疯狂炼化分解,炽热之意瞬间充盈全身。 体內的松阳气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化作了滔天狂潮。 片刻之后,姜明身形陡变,脊背大龙起伏,双臂舒展,宛若神凤假寐,周身皮膜瞬间紧绷。 精通境界的凤王桩,在炼身功效上亦远超从前。 配合著体內劲力的锤炼,淬炼著每一寸筋骨。 ... 当毒辣的日头高悬之时。 姜明缓缓收起架势,浑身皮膜筋骨发出一连串『噼啪』爆响,好似体內蕴藏著沛然大力。 他蜂腰猿背,身姿挺拔,立在那里便有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 隨著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精光敛去,这股骇人的威势才慢慢消散。 【姜明】 【境界:锻骨】 【进度:16/100】 【医道:通晓】 【特质:铜皮、金肌】 【技艺:松阳桩(大成)】 【进度:26/80】 【技艺:穹天五变(精通)】 【进度:10/160】 这几日的苦修精进,难以在面板上直观体现。 足足一瓶半的三玄丹,竟然短短五日內消耗殆尽。 这让他,浑身劲力比之从前充沛了数筹,皮膜筋骨更是坚韧了数分。 只是,他也遇到了难关。 在通过劲力锤炼骨骼经络深处之时,总有力有未逮之感。 “不怪锻骨皆言水磨工夫...只是长此以往,又如何证得铁骨与玉络呢...” 他一直在尝试,去模擬交手过的『无常劲』,但却毫无头绪... 而且数日已过,家主那边依旧毫无动静,看来这运劲秘法,得自己想办法了。 收敛心神,姜明迈步朝著小院走去。 如今丹药耗尽,必须再次购入,或者自行配置,否则修习进度必然大降。 但即便从山民手中收购,上了年份的大药亦是不菲。 而且往往稍有產出,便会落入药铺之中。 这一进一出,价格就会翻番。 “说到底,还是银钱不足...穷文富武,诚不欺我”姜明心下暗嘆,一把推开了院门。 只见院中那张新搬来的石桌旁,立著一黑一白两道身影。 荀季二人见姜明回来,立即上前拜见:“属下拜见大人” 姜明上下打量二人一番,季东君精神奕奕,显然伤势已愈,但受伤更轻的荀尘易,却依旧面色苍白。 “你的伤还没恢復?”姜明皱眉问道。 那一掌虽劲力勃发,但他並未动杀心,以他估计,对方应是肺腑震盪,养几日便能痊癒。 “回大人,属下另有隱患,不过已无大碍,定不会耽误大人的谋划” 姜明微微頷首,不置可否。 隨后走到石桌前坐下,伸手虚按:“坐” “谢大人赐座” 待二人落座,姜明开门见山道: “正好你们今日到来,我尚有二事不明。其一,何为真功,其二,如何获得劲力秘法” 荀尘易和季东君闻言一怔,荀尘易拱手试探道: “大人不知何为真功?” “《穹天五变》得来巧合,其中隱秘確实不知”姜明坦然道。 荀尘易闻言皱眉沉吟,似乎在斟酌措辞。 姜明也不催促,静静等待。 半晌,荀尘易缓缓开口:“大人可知打破天关和修仙中人?” 姜明心中一动:“这二者竟有关联?” 荀尘易神情微松:“大人有所听闻就好,属下亦是道听途说,未必准確” “据说真功,就是修仙中人传下来,给后人打破天关,踏上修仙之路所用功法” 姜明心神巨震,竟想不到还有这等渊源,追问道:“难道寻常功法,无法打破天关?” 荀尘易苦笑一声:“属下也是听闻而已,族中或有记载,但属下出身旁支,却是无从得知了” 姜明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而大人所修《穹天五变》,乃是百年前一大世家的传承武道,可惜该世家被仇敌灭族,其核心精义的『凰式』佚失,导致其余四式失了统御,品阶跌落” “后人虽然试图弥补,但终究有画蛇添足之嫌,大人修习之时,也会感觉招式衔接转变,並不顺畅吧?” 姜明点了点头,这也是他喜欢独用鹰式的原因。 隨即追问道:“那失去精义的真功,还能打破天关吗?” 荀季二人闻言对视一眼,神色讶然,隨后荀尘易拱手肃然道:“大人意在打破天关?” “自然”姜明坦然应道,追逐仙道长生,没什么不可示人之处。 “属下也是猜测,大人莫怪。穹天五变精义佚失,品阶跌落,除了招式精妙,桩功尚可之外,比起完整的真功,差之远矣” 姜明闻言眉头一皱,竟是这般结果。 “可有获得完整真功之法?” 荀尘易倒是神情一松:“这倒是和大人第二问答案相同” “此次组建武司,八家合力组建武库,一切丹药兵器,皆从其出,大人所缺运劲秘法和真功,也在其中” “不过...” 荀尘易顿了一顿,沉声道:“不过属下听闻,进入武库,会有所限制,或需立下功劳” “不止於此”季东君开口接过:“只有掌旗,才能进出武库挑选,而且此次竞选,表现优异者,能进入武库挑选一次” “愿闻其详”姜明立即追问。 “此次竞逐掌旗之位,也分排名高低,若是排名太低,武司资源倾斜亦有限制,反之,若是列入三甲,便能额外进入一次武库” 姜明闻言点头,此为应有之义,若是实力不济,倾注资源亦是浪费。 “而且据说赵家为了参与其中,献上了其珍藏的『万法图』” “万法图?” “是”季东君阴鷙的面上掛著不屑:“大人別被这名字唬住了,不过是一副可以用来记录文字的奇物罢了” “虽然只是名字唬人,但也是仙家之物。武司组建,武道功法是重中之重,据说八家已將所藏功法尽数录入其中,大人若是能求得此卷一观,或许便能挑选到心仪的真功秘法” “东君痴迷武道,他的话应当属实”荀尘易也点头附和道。 姜明闻言陷入沉思,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掌旗之爭上。 虽说只要能执掌一旗,日后立下功劳应也能求取功法,但一步慢,便步步慢... 或许,应將目標,放在三甲之列... 这份心思,姜明並未宣之於口。 此时他在一眾竞爭者中,明面上的实力应是排在末流,若是此时说出,只会让荀季二人心生异样。 理清功法一事之后,姜明隨口问道:“眼下我缺乏银钱修行,你们可有什么生財之法?” 哪知两人闻言,竟面露尷尬之色。 就在荀尘易一咬牙,似要开口之际,姜明抬手打断了对方:“我並非向你们索要,只是问个主意,若是没有,我再自行思量便是” 荀尘易闻言鬆了口气,羞愧拱手道:“多谢大人谅解” 话语刚落,一直面露思索状的季东君突然说道:“属下倒是有个法子,但需行险事,不知大人可愿为之” 姜明双眼微眯,沉声问道:“什么法子?” 季东君压低声音: “大人可听闻过,青州匪患?” 第44章 扫荡 蹄声如雷,捲起漫天尘烟。 “噠噠噠、噠噠噠” 三骑快马如离弦之箭,直扑山脚营寨。 “敌袭!快关门!!” 墙上的匪徒厉声嘶喊,墙下懒洋洋晒著太阳的汉子,闻言慌忙起身,隨后寨门在难听的吱呀声中闭合。 领头那匹漆色鳞马之上,一道身影猛踏马鞍,飞掠而下,化为一道残影朝著关闭的寨门衝去。 来人蜂腰猿背,气势凶悍。 快撞上那半尺厚的木门之时,他深吸一口气。 隨后,周身劲力激盪,身形暴涨。 “开!” 他双掌骤然充血胀大一圈,皮膜上泛起古铜色泽,一左一右,裹挟千钧巨力,重重轰击在木门之上。 “轰!!” 如惊雷般的巨响声中,木屑纷飞,半尺厚的寨门当场爆碎,向四周飞射而去。 门后的眾匪徒惨叫著被木碎击倒一地,还未来得及起身,就见那古铜色的身影杀入山寨。 悽厉的惨叫声、怒骂声不断响起,又在一炷香內陷入死寂。 .... 一片乱尸之间,姜明大马金刀的坐在倒塌的大门之上,闭目调息。 片刻之后,荀尘易提著一个巨大的麻袋走来,袋子底部浸出一片暗沉的血跡。 “大人”荀尘易语气带著几分激动:“此处所获颇丰” 说著他朝著姜明打开了袋子,姜明侧目望去,里面塞满了踩扁捏实的金银器皿和珠宝。 “也不知道这些金银留著有何用,为何不去换成吃食”姜明摇了摇头。 “大人有所不知,他们可买不到吃食”荀尘易笑著说道:“若非如此,也不会以人为食。如此也好,落到我等手中,正好为大人增添威势” 看著荀尘易脸上却掛著淡笑,口中却说著『以人为食』,姜明心中感觉怪异,但这个时代之人,大抵如此,他也没有纠正的意思。 “还有一些劫来的货物,都堆在库房。是否和前次一样,交给属下身后家族处理,给大人折成现银?” “嗯,那便劳烦尘易了”姜明再次闭目,调息恢復消耗。 此次出行剿匪,所得现银交归姜明,大宗货物则由荀、季二家运走。 折现之后,二家分得五成,剩下的三人均分。 毕竟要出动人手运售,收取五成,姜明也能接受。 荀尘易沉吟片刻,正欲匯报“此次货物,大致有...” 姜明抬手打断:“无需如此,既然交由尘易、东君处置,我便是信得过你们” 荀尘易心头一热,拱手道:“多谢大人信任” 姜明頷首道:“若非你二人带路,我也无法如此扫荡匪寨” “光是知道位置也无济於事”荀尘易摇头说道: “若不是大人从严掌司处借调了日行千里的黑鳞马,奔袭之事无异於天方夜谭” “还要加上大人手段强横,才能快速斩获”季东君也提著一个麻袋走来,接过话头。 听到这话,荀尘易也是目露震撼之色。 姜明力破寨门,强势突入,劫匪往往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他们三人杀个精光。 就连身穿宝甲的锻骨匪首,也被姜明一把掏出腑臟,一身宝甲仿若纸糊。 若非如此速战速决,他们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內连续奔袭。 只靠他和东君二人,或许还在第一处匪寨扰袭。 他们原本也是打算如此,通过扰袭让劫匪疲於应对,隨后再行突袭之事。 谁知姜明当场否定,带著二人直接强行攻破了匪寨。 “大人,地窖里还关著一些妇人,如何处置?”季东君將麻袋掛在马上,回身稟报导。 “妇人?”姜明一怔,隨即想到了这几日所见的惨状,若不是他们来得及时,恐怕... 他刚想说放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沉吟片刻,姜明吩咐道:“问她们是否愿意卖身於荀季二家。若是不愿,再劳烦接手货物之人送去附近城镇,一人分五两银子” 他顿了一顿接著说道:“其中消耗,从我那份里扣” 五两银子已是不少,省著花至少够一年用度,再多反生祸患。 “大人仁慈,不过青州之事,哪能让大人一力担之?”荀尘易感慨一声,隨后话锋一转: “大人前次询问的事情,倒是有些眉目了” “哦?”姜明睁开双眼,看向对方。 “此事多亏东君”荀尘易笑道: “属下和东君所学功法、秘法,系家族所传,无法交予大人。但东君母族那边寻到一本锻骨法门,虽不是运劲秘法,亦有加速锻骨之效” 季东君点头接过:“过几日就给大人送来” “还有大人提及的大药,属下亦是通过族中渠道寻到一些”荀尘易不甘示弱的说道。 他们二人这几日跟著姜明摧城拔寨,从一开始的震惊,到逐渐麻木,心態已然变化。 若之前觉得夺下掌旗之位只是有些希望,现在却是觉得十拿九稳。 再加上多日利益交换之下,二人在家族中逐渐获得了一定的话语权,当即决定加大对姜明的投资。 “那我便先谢过东君、尘易”姜明点头道。 二人一同抱拳躬身道:“愿为大人效劳” 隨后,姜明问道:“东君,下一处是哪里” “回大人,距此地八十余里,是最后一处了” ... 晨昏破晓。 马蹄声將寂静撕碎。 姜明一行三骑,在上一处匪寨稍作休整后,便踏著夜色赶往最后一处匪寨。 不多时,一座山寨的轮廓渐渐出现在三人眼前。 这寨子依小丘而建,四周空旷,毫无遮蔽,一眼望去並无天险可依。 “此处原是豪强乌堡,如今被匪徒占据” 季东君简单的介绍道。 三人放慢速度,姜明仔细打量著山寨。 比起之前修在山脚或者山腰的匪寨,此处虽无险可依,视野却极其开阔。 山寨四周皆围著一丈来高的木墙,每隔数丈便立有一座箭塔。 见状,季东君开口劝道:“此处却是无法突袭,曾有官兵围剿,领头的是三个锻骨武將,却负伤而归” “大人,要不就此停止?若在此处负伤,短短数月,怕是难以尽復” “东君並非质疑大人”荀尘易连忙解释道: “他只是担心...” “无妨,我並非听不进直言之人”姜明看著远处的山寨,淡声开口:“上去看看再说” 第45章 异类 三人策马逼近,寨墙上放哨的匪徒顿时鼓譟。 隨后,稀稀拉拉的箭矢飞来,又在中途失了力道,插在距离三人十数丈处。 “此寨如今唤作『鹿王寨』,以匪首汪鹿之的名讳而来” 见姜明不愿放弃,季东君介绍著所知情报。 “汪鹿之?”姜明心中一动,追问道:“此人相貌如何?” “这却不曾见过真容”季东君摇头说道:“季家探哨曾远观过此人,据报此人身高九尺,膀大腰圆,使一口镶钉浑铁棍” 姜明闻言心下一松:“那可知此人境界如何?” “怪就怪在此处”季东君眉头一皱:“此人出手毫无章法,步伐亦是稀鬆平常,偏偏力大无穷,兼之皮糙肉厚,寻常刀剑难伤分毫” 荀尘易讶然道:“难道是天赋异稟?” “何为天赋异稟?”姜明问道。 荀尘易解释道:“大人不知才是常事,若非属下喜好奇闻异录,也不知世间竟有这等异类。” “有些人天生体魄异於常人,虽不修武道,亦能力大无穷,刀剑难伤。只是这种人百年难得一见,却不想出现在此处。” 姜明若有所思:“既然不通武道,又如何能逼退官兵?” 正说话间,一阵难听的绞盘声传来,厚重的寨门缓缓洞开。 一队骑著杂色马匹的匪徒鱼贯而出。 领头那人,竟骑著一头体格健硕的大黄牛。 然而,如此的壮牛,此刻竟喘著粗气,四蹄打颤,仿佛驮著一座大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只见牛背上那人,身长九尺有余,腰围怕是也有七尺,浑身横肉堆叠,好似一块移动的肉墙。 手里更是抓著一根手臂粗、丈许长,棍身镶满狼牙铁钉的浑铁棍。 光是这根棍子,即便只是包铁,少说也有百来斤重。 但看他隨意挥舞的样子,仿佛轻若灯草。 见状,姜明大概明白了早前的官兵又是如何败的。 待到双方靠近,看清对方面容,二人皆是一怔。 “还真是你” “姜大哥?” 姜明策马上前几步,眉头微皱:“你不是说要去临县討活路么,怎回了青州,做了劫匪,在这里打家劫舍,聚眾行食人之举?” 汪鹿之用力一夹牛腹,黄牛吃痛,吭哧著上前两步。 他似笑非笑的打量了一番姜明后说道: “怎么?还要像从前那般教训小弟?” 他脸上横肉一抖,语气变得嘲弄:“听说姜大哥卖身为奴?寄人篱下又有什么痛快,不如来小弟麾下,赏你把交椅坐坐,以后大块吃肉,岂不快哉” 周围的匪徒闻言,发出一阵怪叫鬨笑。 季东君闻言大怒,便要拍马而出。 姜明伸手拦下,皱眉观察著汪鹿之。 他曾做过流民头领,汪鹿之便是那时的结伴之人。 只是两人分別两月不到,怎么会有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曾经的汪鹿之身形瘦弱,个子不高,但为人狠毒,最喜欢抢夺妇孺口粮,还曾建言食人。 被姜明教训几次之后,虽然有所收敛,但也是对他暗恨不已。到了流云城之后,便自行离去。 如今这副样子,若非自己过目不忘,那还能將其认出。 “怎么?不愿意?” 见姜明久久不语,汪鹿之脸色骤变,凶相毕露:“叫你一声大哥,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滚过来跪下,把爷爷的鞋底舔乾净,爷爷便放你一马。否则...” 姜明面色不变,眼神快速扫过一眾匪徒。 此处匪寨虽人多势眾,但看上去並没有武道高手,周围几个似是头目的,最多只是练皮。 既然如此,唯一的威胁,便是这个不知底细的汪鹿之。 自己身怀【道书】,且接连有所奇遇,方才有今日成就,对方又是有何依仗? 既然来都来了,姜明也不可能拍马就走,当即决定试探一番。 念及此处,他脚尖一点马鐙,腾空而起,弃马扑杀而去。 这黑鳞马乃是借来的宝驹,若是死於乱战,不好向严烈交代。 姜明一言不发便直接动手,汪鹿之顿时大怒,双眼充血,口中污言秽语狂喷而出。 眼见对方欺身而至,汪鹿之怒吼一声,双臂横肉一盪,手中狼牙浑铁棍横扫而出,伴隨著恐怖的破空声,砸向姜明。 “呜—” 这一棍若是砸实了,便是青石也要粉碎! 哪知姜明身在半空,身形竟诡异地一滯,避过了这一记横扫。 隨后背部劲力激盪,直衝汪鹿之面门。 汪鹿之一棍扫空,恐怖的棍势无法倾泻,他仗著蛮力硬生生一拽,强行將棍子止住。 但他胯下的黄牛却是遭了大罪。 伴隨著一声悽厉的“哞”声,那黄牛四蹄一软,轰然倒地。 这一倒,却让姜明原本取其天灵的一击,稍稍偏了几分。 他眼中寒芒一闪,不仅没有停下,反而激盪劲力,全力催发【梁渠之力】。 同时右手五指骤然捏合,化作鹤喙之形,重重啄向对方脖颈要害。 鹤式·破罡! 虽非天灵,但人之脖颈亦是要害,鹤式重破穴点打,专门对付皮糙肉厚,外功强横之辈。 “噗” 哪知,这一下並未如姜明想像,將对方脖颈点开大半。 竟好似啄在了一层裹著厚牛皮的生铁之上,只留下一个拇指大小、潺潺流血的破口。 汪鹿之吃痛,伸手一摸,看著满手鲜红,顿时暴跳如雷。 “老子弄死你!” 他怒吼著,手中铁棍带著尖锐的破风声,劈头盖脸地砸向姜明。 好在此人確实不懂武道搏杀,全凭蛮力乱挥。 姜明只扫了一眼对方肩部的劲力变换,便预判了落点,轻易闪开了这恐怖一击。 “轰!” 一声巨响,尘土飞扬,地面震颤。 汪鹿之一棍狠狠砸在地上,周围匪徒胯下的劣马纷纷受惊嘶鸣,场面一片混乱。 荀尘易与季东君见机,立即上前,就要出手助战。 “先解决嘍囉”姜明高声喝令,隨即身形一转,再次缠向汪鹿之。 同时,他心中也十分疑惑。 自己身负【梁渠之力】,方才全力一击,即使是铁人都能啄个对穿,但对方只是破开拇指大的血口。 难道天赋异稟真的如此强横? 姜明依靠身法与之游走缠斗,那恐怖的铁棍总是擦著他的残影,却碰不到他分毫。 汪鹿之气得喝骂不止,手中铁棍疯狂乱砸,將四周地面砸得坑坑洼洼,连棍头上的狼牙钉都崩飞大半。 “嘭、嘭、嘭” 闷响声接连不断。 姜明指掌变换,將寻常外功照门都试了个遍,但对方除了衣裳破碎,竟丝毫不受影响。 另一边,那些匪徒本就是乌合之眾,加上马匹受惊,很快就被荀季二人杀了个精光。 见久攻不下,姜明脚下一垫,脱出战圈,落回荀季二人身旁。 他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指,沉声道: “此人確实刀枪不入,浑身上下竟无一处罩门” 荀季二人面露惊异,姜明全力出手,就算对方是生铁所铸,也能拍碎啄穿。 一介匪首,竟有如此本事!? 第46章 非人 汪鹿之见姜明跳出战圈,怒意更甚。 脸上横肉一抖,狰狞宛若恶鬼,直直地朝著三人衝去。 只是他虽有一身蛮力,速度却只是寻常,怎么追得上身法高明的三人。 追逐几次之后,有感於自己被戏耍,双眼愈发通红,好似失去理智一般,提著棍子到处乱砸。 “轰!轰!” 土石飞溅,就连地上的嘍囉尸首,也被他砸得稀烂,断肢残臂四散纷飞,场面惨烈至极。 “有些不对劲”姜明沉声说道。 在他记忆中汪鹿之並不是如此残暴的性子,为人虽然狠毒,但性格多少有些猥琐怯懦,不然姜明也不会继续留他队伍中。 即便骤然获得强大的力量,也不会这么快就变了性子。 且不提那时根本没看出对方有所谓的『天赋异稟』,再看如今的汪鹿之,衝动易怒、残暴嗜血,哪还有曾经的半分模样。 如今竟打著打著,就好像饿了一般,抓起地上不知谁的断腿,就在那里啃食起来。 “咔嚓、咔嚓” 可怖的骨骼碎裂声混杂著咀嚼声传来。 三人多日扫荡匪寨,再残忍的画面都见了不少,倒不至於畏惧。 但见对方將同伙的尸体,隨手捡起『大快朵颐』,心中亦是不免生出一股恶寒。 就在这时,姜明脑中闪过一段旧时的记忆,开口说道: “尘易、东君,此人与我乃是旧识,如今分开不过两月,也不曾见得对方有什么『天赋异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我在青州之时,曾被白莲教抓去充作矿奴。曾见白莲教驱使白莲力士衝击县城,也是悍不畏死,几无神智,与此人有些相似” 荀尘易闻言,面色凝重,思索片刻道:“族中记载,天赋异稟之人,往往幼时便有显现,並非突然展现非人之体魄” 季东君冷声接过:“白莲力士我也杀过。不过是些凡夫俗子,被灌下符水后,皮膜坚韧竟胜过练皮武者。即便不懂搏杀之法,亦十分难缠” 荀尘易摇头道:“但白莲力士喝下符水后便无神智,如此才会悍不畏死。属下方才用暗器试探,他也知道掩护七窍,却是有些不同” “不管如何,除了仙家手段,我实在是想不到如何在短短两月变化至此”姜明决定道: “我等全力扰袭,不让他进食,看看他是否会如同白莲力士般力竭” 荀季二人应诺,三人呈品字,各占一角將汪鹿之包围。 汪鹿之正吃得忘我,见三人又来,顿时暴怒,抓著铁棍便胡乱打砸。 姜明和季东君擅长拳脚功夫,但荀尘易却以暗器见长。 汪鹿之不得不用左手遮挡双目双耳,但如此一来,又更加恼火,动作愈发狂暴。 “嘭” “嘭” “嘭” 每隔数息,便会传来一声巨大的闷响。 不远处的鹿王寨也仿佛隨之颤抖。 余光扫到鹿王寨的大门,姜明心中一动:“如此大的山寨,怎么就那几个嘍囉。东君,你进去探查一番,抓个活口来问话” “领命” 季东君身形一矮,避过一记重棍,,顺势朝著鹿王寨奔去。 少了一人牵制,汪鹿之的压力骤减,开始追著二人乱砸。 一刻钟之后,季东君去而復返,手上还滴著血,脸色却有些难看。 “回大人,寨中还有几个看守库房的嘍囉,皆言刚入寨不久。属下逼问不出,便都杀了” 姜明眉头紧锁。 方才他就疑惑,这鹿王寨规模不小,出来助战的嘍囉却如此不堪。 就连之前那些小寨子,嘍囉也是成群结队,几个当家之间差距也不会太大。 “难道...都被吃了?” 这个念头一起,姜明只觉脊背一凉。 就在此时,汪鹿之似是力竭又似飢火中烧,竟突然狂吼一声,丟下了铁棍,合身扑向一具残尸,疯狂地往嘴里塞去。 三人面面相覷。 荀季二人上去扰袭,他也不管不顾,一味地往嘴里塞著残尸。 姜明心下一动,身形一闪,並未攻向汪鹿之,而是一把抄起那根被丟弃的浑铁棍。 “好沉!” 铁棍入手便猛地一沉,姜明心中微惊。 这根手臂粗,丈许长的铁棍,竟是实心精铁铸就! 他如今金肌圆满,又锻骨小成,虽不至於拿不起来,但决计无法如汪鹿之一般挥舞。 荀季二人见状,立刻心领神会,於是主动绕到汪鹿之正面扰袭,吸引对方的注意。 姜明深吸一口气,胸腹鼓盪,浑身劲力上下奔涌。 “喝” 伴隨著一声低喝,周身皮膜骤然紧绷,青筋暴起,身形竟凭空壮大了一圈。 双掌充血胀大,双臂筋肉虬结,死死攥住铁棍末端。 隨后,地面轰然破碎。 姜明整个人腾空而起,跃至半空。 在这空中,他劲力激盪,將腰腹双臂之力摧谷至巔峰,身形竟比之方才还粗壮了数分。 脊背大龙抖动,整个人好似一张拉满的强弓! 待到落至汪鹿之身后,他才暴喝出声,將全身千钧巨力尽数灌注於这一棍之中,狠狠砸下! 其目標,正是汪鹿之毫无防备的后脑。 而姜明特意调整了角度,对著其头颅的一面,还残留著一根拇指粗的狼牙铁钉! 恶风袭来,呼啸齐至。 汪鹿之浑然不觉,犹自以手驱赶荀、季二人。 “噗嗤!” 紧接著便是“嘭”的一声巨响。 狼牙铁钉携著狂暴的巨力,一举穿透了汪鹿之的皮膜,其力不减,又按著他的头重重地撞在地面上。 “啊——!” 汪鹿之发出一阵非人的惨叫。 剧痛之下,他伸手抓住脑后的铁棍,重重一扯。 谁曾想这一扯之下,红的白的一齐喷出,溅了一地。 那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轰然倒下,激起一片尘土。 见状,三人才鬆了口气。 “若非大人神威,今日恐怕只能无功而返了”荀尘易感嘆道。 姜明这一击將浑身之力倾泻而出,此刻竟有几分脱力之感。 他调匀呼吸,沉声道:“此人情况怪异,若真是白莲教的手笔,还需快速离去。尘易、东君,迅速搜索山寨,我在此地策应调息” “是” 二人得令,不敢耽搁,转身便朝山寨疾掠而去。 然而,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山寨上空骤然炸开一朵刺目的烟花。 姜明瞳孔一缩,当即停止调息,脚下一踏,朝著山寨飞奔而去。 第47章 符器(求月票) 刚一入寨门,就迎面撞见了前来接应的荀尘易。 “大人,请隨我来” 二人穿过一片狼藉的营寨,七拐八绕,径直入了聚义主厅。 此处宽敞宏大,应是曾经豪强议事之地。 在荀尘易的引路下,姜明绕至那张铺著兽皮的主座之后,竟见此处有个地道。 刚靠近地道,一股恶臭夹杂著血腥气扑面而来。 地道甚宽,看起来不像是匪徒所修,应是早有修建。 姜明面色如常,与荀尘易对视一眼,便钻了进去。 .... 凤鸣山,苏家主书房。 房中陈设极简,只几架紫檀桌椅,数盆苍松盆景,和一炉沉香。 身著暗纹锦衣的苏家主正拿著密信,专心致志地看著。 一名侍女快步入內,低声稟报导: “老爷,严掌司求见” 苏家主闻言,指尖在密信上轻轻一叩,略作沉吟,方道:“让他进来吧” “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多时,沉重的步伐声传来,严烈那铁塔般的身影大步跨入,手里还抓著一沓信件。 与在下属前那副威严深沉的模样不同,严烈先嘿嘿的笑了几声,才开口道:“阿叔,你瞧瞧这个,我上次举荐的苗子” 苏家主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接过信件:“都快三十的人了,怎么还是这般不知礼数” 二人关係並不一般,严烈乃老家主故交之子,託孤於现任家主,从小收养,可谓情同父子。 “那小子衝到青州境內,砍瓜切菜般扫荡了十三处山寨”苏家主还没来得及细看,严烈便按捺不住心中的得意,直接说了出来: “我本以为只是一招閒棋,没想到这小子还真成了气候,此番怕是有七八分把握,夺下一桿大旗” “哦”苏家主闻言眉梢微挑,饶有兴趣地翻著信件:“此人比之韩家韩无忧,又如何?” “呃...”严烈语气一滯,乾笑了两声:“那韩家麒麟儿,年不过十八便已练脏大成。假以时日,其成就或许还在我之上。那小子修行不过两月,怕是有些不足...” 哪知苏家主听到如此评价,不仅没有失望,反而愈发好奇:“你说那人,修行不足两月?如今距离武司组建,亦有两月时间...” “阿叔有所不知”严烈摇头解释道:“寻常世家大族,根骨优异的子弟,月余时间连破练皮、锻骨大关,直入练脏,並非罕事。但练脏乃武道的一大关隘,即便是韩无忧那等天资,又有韩家倾力栽培,他都在此境消磨了七年,方才练脏大成,换血成功” 严烈一口气说完,顿觉口乾舌燥,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桌上的紫砂茶壶。 “拿去吧”苏家主无奈摆手。 “谢阿叔”严烈嘿笑道,毫不客气的抓过茶壶,对著壶嘴便是“咕咚”一大口。 苏家主见状眼角一抽,心道茶壶又得换了。 索性眼不见心不烦,低头继续翻看信件,待目光落在那名字上时,微微一顿。 “此人...你觉得如何?” 严烈听出了弦外之音,愣了一下,说道:“阿叔想培养此人?” 苏家主頷首:“即使今日比不上韩无忧,但一介流民能走到这一步,亦是难能可贵” “我和此人接触不多,只知其知进退,性子亦是知恩。若不是这次那几家逼得太狠,我也不会这么快就重用於他。即便如此,日后也得多加观察” “篤、篤” 苏家主的手指在信件上轻敲,正好点在其名字上:“此人品行,应当没有问题” “家主认识此人?”严烈讶声道。 苏家主嗯了一声:“还记得之前让你办的,那个孽畜勾结外人之事么?” 严烈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隨后化为好奇:“此事竟还和这小子有勾连?” 苏家主点头道:“此人本可明哲保身,但因盈儿对其有恩,故选择了冒险行事,將那孽畜告发” 话虽轻巧,但二人都心知肚明,反咬主家,稍有不慎便有性命之忧,敢冒此奇险,足见其人確实重情重义。 虽然此事中有私刑之嫌,但武人向来如此,只要品行过关,即可重用。 “他也算因此事立了一功。既是你麾下之人,可知他所缺何物” 虽仍不认为对方能比肩韩家麒麟儿,但自己的属下立下奇功,严烈也感觉面上有光。 “那小子流民出身,神兵宝甲,功法丹药,什么不缺?”他放下茶壶,搓了搓手,嘿嘿一笑。 “就连所修功法,亦是一道残缺传承。这小子能走到这一步,实属不易啊” “去去,你自己看著办吧”看到严烈这幅样子,苏家主顿感头疼,挥手將其赶走。 .... 丁號院。 姜明坐在院中石桌前,目光死死的盯著桌上一个圆盘状的器物。 起先这东西上面满是血污,清洗数日终於去掉了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圆盘表面刻满了繁复的纹路,呈星点分布,其间还空著五个凹槽。 那一日,姜明隨荀尘易下到地道深处,入目所见,简直是一幅修罗炼狱般的景象。 一个约莫三丈见方的密室內,铺满了残尸断臂,还有大量啃食痕跡。 地面上雕刻著繁复玄奥的云篆符文,还有条条凹槽將血液引导至密室中央。 而这块圆盘,当时便镶嵌在那血池的最中心。 密室的气息让三人心中压抑,草草搜索之后,选择將圆盘带走,迅速离开了鹿王寨。 姜明收回目光,看向一旁的荀尘易,沉声道:“尘易,你方才说查到了这块圆盘的来歷?” 荀尘易拱手笑道:“还得感谢大人,这番扫荡匪寨,属下获益良多,连带著在族中地位也水涨船高,这才得以翻阅秘录” 隨后,他正色道:“也是属下猜测,大人莫怪” 姜明微微頷首,示意他继续。 “前次曾与大人提及,这世间有修仙中人,会为后人传下真功。而这块圆盘,或许便是那等人物留下来,辅助后人修习武道所用的器物” 姜明双眼一亮,追问道:“这块圆盘原是仙家法宝?” “应当还算不上”荀尘易补充道:“族中曾供奉仙师,记载上有言,仙家法宝亦有高下之分。传说中的『法宝』,有开山断水之能,凡人不可揣度。其下则有法器、符器之分。这块圆盘,多半便是一件符器” “即便只是符器,在我等凡人眼中,亦是仙家法宝”季东君感嘆道。 姜明沉吟片刻,又问:“那尘易可知此物该如何使用?” 荀尘易苦笑了一声:“属下这便不知了” 第48章 归心 眼见姜明又陷入沉思,荀尘易从怀中拿出一个帐本。 “大人” 见姜明抬头,荀尘易目露火热,將帐本递过去说道:“大人前次所获,除去族中扣除的部分,加上所获金银以及珠宝,一共一万二千两” 即便姜明早有心理准备,数目如此之巨,还是不禁嚇了一跳:“怎会如此之多” “青州连年灾荒,加之官府与世家封锁粮道,致使劫匪有钱也换不到粮,只能囤积金银死物”荀尘易恭敬说道: “且大人来去如风,击杀匪首头目之后便去调息,自然没注意到,属下二人,每个寨子都收穫颇丰” “其中金银珠宝变卖之后为五千六百两左右,而大宗货物如劫来的矿石、古玩、绸缎,以及从匪徒所获的兵甲,折价后约莫一万三千七百两左右”他接著补充道: “若非其中古玩、兵甲略有损耗,还能更多” 一万二千两,对如今月钱不过五两的姜明而言,不亚於泼天的財富。 片刻之后,姜明摆脱了被银钱衝击的眩晕感,问道:“尘易,你和东君此次该分多少” 荀尘易与季东君对视一眼,隨后面色一正,仿佛早有决定:“此次族中收穫颇多,让属下和东君地位有所提高,日后亦会因此获益良多。而大人如今处於关键时刻,是以属下斗胆决定,將此次..” “不用说了”姜明不容置疑的打断道: “你们二人出身旁支,殊为不易。这笔银钱於你二人而言並非小数,且眼下正是需要提升实力的紧要关头,不然日后如何协助於我?” 姜明沉吟片刻继续说道:“那便如此,將这一万二千两划出五千两,你和东君一人一半...” “这...,大人,这比约定之时还多了不少!”荀尘易急声道。 “若非你和东君,也赚不来这笔银钱”姜明摇头笑道:“若不是还得给严掌司分润一些,还能多给你们分点” 沉默片刻之后,荀尘易与季东君二人一同起身,深深下拜。 “那...属下便却之不恭了” “多...多谢大人!” 荀尘易身子微微颤抖,眼眶泛红。 即便是一向冷静的季东君,亦是心中难以平静,竟说话都有些不大顺畅。 二千五百两,放在他们这种不受重视的旁支身上,是无法想像的巨款,若是购置铺子田地,也足以让他们这一支,日后有个著落。 他们投入姜明麾下,先前存有些利益交换的心思,但面对这份沉甸甸的诚意,二人已是彻底归心。 半响,荀季二人抬头,原本紧绷的肩膀也放鬆了不少,身子稍稍挺直,看向姜明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亲近与信任。 对二人的细微变化,姜明瞭然於心,伸手虚按让二人坐下。 “將我的那份尽数兑换成银票,另外”姜明顿了一顿,仿佛在斟酌说辞,隨后將目光投向荀尘易: “尘易,有件事我早就想问,你…是否有裂脉之症?” “大人?!您是如何得知!”荀尘易大惊,猛然起身。 “从前次交手后便有所怀疑,你受创不重却久久难愈,再加上此次剿匪,你明明锻骨有成,却极力避免近身搏杀” “再看你指尖透青、目含虚光,纵使在这酷暑烈日之下,也几无汗渍。故而,我才有此一猜” “难道大人有法可治?”季东君甚至比方才获取银钱还激动数分。 姜明示意二人稍安勿躁,缓缓说道: “裂脉之症,便如同一个布满细微裂纹的瓷瓶。平时盛水尚可勉强支撑,一旦剧烈晃动,瓶身便会渗漏,乃至…炸裂” “尘易,我说的可对?” 荀尘易苦笑一声,满脸颓然:“大人明鑑,此症从属下出生之时便伴隨至今,可谓痛不欲生,若不是此症拖累...” 姜明点了点头说道:“我曾於古籍上见过此症,其后,正好附有一方” 话音刚落,荀尘易脑中轰鸣、浑身巨震,如遭雷殛,呼吸骤然滯住。 一旁的季东君一步上前,抱拳嘶声道: “还请大人赐下此方!若真能治癒尘易,大人此恩,恩同再造!从此以后,刀山火海,任凭驱使,百死不悔!” 姜明摇了摇头:“你与尘易情同手足,我亦並非草木,盪匪一事,你二人出力颇多,若尘易能够治癒,日后才好依为臂膀” 荀尘易此时亦是神色数变,半晌才颤声道:“大...大人,莫不是消遣属下?” 姜明也不多言,从怀中摸出一张早已写好的药方,递了过去。 荀尘易颤抖著手接过,简直不敢相信,姜明就这么简单的將药方送给自己。 他將其打开,上面详尽罗列所需药材,就连如何炮製、搭配,也写的一清二楚。 只需寻到药材,即便是寻常药铺大夫,都能为他熬製。 他原以为对方会提利益交换,或是以此为胁,驱使他们,甚至是许诺夺下掌旗之位后,再將药方交於自己。 哪怕对方將其分为数份,一次次的吊著自己,自己也定然甘之如飴,绝无怨言。 因为,没人知道这裂脉之症折磨了他多少个日夜。 他曾怨恨父母给了他这副残躯,怨恨上天不公,也怨恨自己无能。 他苦修武道,只为能多苟活一日,他博览群书,也只为在浩瀚如烟的密录中,寻到一线生机。 结果... 恍若天意弄人,苦寻之生机,便如此轻易入手。 他嘴唇翕动,喉咙哽咽,胸中千言万语,却无一句能说。 最终,他红著双眼,狠狠的朝著姜明磕了三个响头。 姜明眉头一皱,將身子侧开,却没有阻止对方。 裂脉乃绝症,若非对方出身世家,必然幼年夭折。 即便如此,若不根治,只能以大药养身,拖延一二。 但对方出身旁支,却是没有如此待遇。 他救人一命,对方心神激盪,有此一拜,也算正常。 片刻之后,姜明上前和季东君一同將难以起身的荀尘易扶起。 虽看似失態,姜明亦能理解。 多年积压在心头的阴霾一朝散去,换做旁人,怕是更加不堪。 见状,姜明心知今日不宜多留,挥手道:“去罢,改日再议” 荀尘易羞愧道:“大人,属下...” “无妨”姜明罢了罢手,隨后叮嘱道:“其中一味主药,唤作『断阳花』,乃澜洲特產,虽难寻,却非绝跡。另外,我虽信任尘易,但还需嘱咐一句,此方万不可泄露” 荀尘易面色一凛,肃然起誓: “属下即便粉身碎骨,亦不敢將其泄露半分!” 第49章 万法图(求月票) 目送著二人离开,姜明下意识地去拿茶杯,却捏了个空。 心中给张仲记了一笔后,变抓为叩,指节在石头桌面上轻轻敲击。 察觉到对方似是身患『裂脉之症』时,姜明心中闪过许多念头。 最后都被他一一否决。 最终,他选择了示之以诚。 先贤曾言:欲得其以国士相待,必先以国士待之。 荀尘易其人,出身世家,且饱读诗书。 自己有何算计,也必然瞒不过他,与其勾心斗角,不如以诚待之。 且荀季二人,据他观察,也並非狼心狗肺之徒。 即便他刚才以钱试探,对方也並未生出贪念,反而心怀感恩。 见此,他才会拋出药方,彻底收服其心。 荀尘易虽被他轻易击败,却是身患绝症之故。 此人心思縝密,博览群书,亦精於人情世故,对他来说可谓强援。 而季东君嗜武,善於搏杀,更兼悍勇果决,临事善断,亦可依为臂膀。 他爭夺掌旗,不过是因其为寻仙访道的捷径。 有此二人倾力相助,他方能心无旁騖,一心追逐长生大道。 “呵,收买人心,好像並非难事” 姜明双眼微眯,露出一丝淡笑。 只要肯分润利益,又急对方所需,即使出身世家,亦能收入麾下。 但话又说回来,世间之上,又有几人能如此? ..... ..... 一间恢宏的大殿之內,姜明从怀中取出一沓厚厚的银票,放入一旁侍女手中的托盘內,朗声道: “前次多谢掌司大人借出黑鳞马,属下此次所获皆在此处,恭请掌司定夺分润” 所谓投桃报李,对方能慷慨借马,自己便应有所表示,如此才能维持彼此的关係。 且日后武道提升,乃至打破天关,也需对方指点。 便有如此一幕。 严烈漫不经心的抓过托盘上的银票,待看清那银票上的数额,也不禁微微一愣。 隨即,他將其丟回托盘,示意侍女送回,没好气地瞪了姜明一眼: “不过借你几匹畜生,若让外人知道了我从属下手里抢钱,日后还怎么见人” 说完,他语气转缓:“你这次乾的漂亮,让我在司主面前也是大大长脸,说吧,可有什么想要的?” 顿了顿,他又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家主』亦有吩咐,不可亏待了功臣” 他刻意在“家主”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姜明心下瞭然,应是之前的內斗之事带来的余荫。 他略作沉吟,方才说道:“属下近日锻骨,进境颇为缓慢,时常感到劲力难达深处,有种力有未逮之感。若掌司能赐下运劲秘法,属下感激不尽” 之所以不选真功,主要是其需重头练起。 若是入手秘法,不仅能加速锻骨,亦能增加杀伐之力,正是眼下所需。 听完,严烈默然无语,眼神古怪地打量著姜明。 心道,莫非平日对这小子太差?都暗示的如此明显了,却仅求个秘法? 严烈忍不住说道:“运劲秘法虽珍贵,但比起你的功劳,尚显单薄。你可还有別的需求?譬如神兵利器,宝甲丹药?” 姜明心中一动。 他本想见好就收,但严烈如此作態,是暗示自己可以狮子大开口? 於是,他便试探地说道:“听闻武司之中,立有武库,属下可否从中一观,再行挑选?” “以你的功劳,也当得上如此要求”严烈满意的点了点头,起身说道。 隨后,大手一挥,示意姜明跟上。 二人穿过大殿,沿著一条幽深的甬道向地底深处走去。 越往下走,守备便愈发森严。 直到甬道尽头,一扇巨大的黄铜门横亘在前,挡住了去路。 门前,站著两尊全身包裹在黑铁甲冑中的守卫。 厚重的面甲下漆黑一片,看不清面容,就连气息都不曾泄露一分,仿佛两具死物。 “出示令牌” 隨著两人靠近,一道空洞沙哑的声音响起。 严烈袖中滑出一枚赤红令牌,在二人面前晃了晃。 那两具铁甲守卫也不回话,沉默地侧身,双掌按在黄铜巨门之上,將其缓缓推开。 姜明跟隨严烈跨入其中,身后大门隨之轰然合拢。 方才他进来之时,见到大门足有一尺来厚,若是被封死在这里,决计是死路一条。 “这便是武库”严烈边走边说。 与姜明想像中的金碧辉煌不同,此处更像是一座巨大的兵冢。 四周墙壁上镶嵌著无数长明灯,將宽阔的库房照得亮如白昼。 入目所及,皆是寒光闪烁的各式兵刃。 刀枪剑戟,斧鉞鉤叉,可谓应有尽有,且决非凡品。 其间,还有少量宝甲,被摆置於特製的架子上,亦是品相不凡。 “武库新立,诸多丹药尚未入库,不过你方才锻骨,倒也不急需那些宝药” 严烈並未停留,径直带著姜明走到武库最深处。 此处空空荡荡,唯有一张古朴的水墨画卷,孤零零地掛在墙上。 就在目光触及的瞬间,姜明识海深处的【道书】竟轻颤起来! 他心神一震。 『难道这也是能收录之物?』 严烈並未察觉异样,伸手摘下画卷,隨手拋给姜明,嚇得他手忙脚乱地接住。 见状,严烈笑道:“此画材质特异,便是我全力撕扯,也难以伤其分毫,无需这般小心” “此画名为『万法图』,乃是仙家法宝。你只需凝视画卷,將心神投入其中,便能阅览其中录入的武道秘籍” “其中收录完整真功二十三部,残缺真功七部,更有诸多拳脚招式、兵击搏杀之法,以及顶级身法与上乘外功。你想求的运劲秘法,亦在其中” “家主特许,你有两个时辰的时间在此观摩。能记下多少,全看你的造化” “多谢掌司赐法!”姜明应道。 但意识之中,【道书】的颤抖愈发强烈,似乎对这幅画卷颇为渴望。 他心下皱眉,试著压制【道书】的反应,以免在严烈面前露出异样。 毕竟【道书】是他安身立命之本,决不能泄露! 见对方没有疑问,严烈微微頷首,隨后转身走向一旁的兵器架。 见状,姜明双眼一亮,好处竟不止於此? 第50章 玄蜂 严烈在一处不起眼的架子前停下,探手取下一柄长剑。 长剑以深海鯊皮缠柄,雕刻著细密的纹路,制式颇为古朴。 “鏘” 长剑出鞘,幽光隱隱,库中的灯火都仿佛暗了几分。 剑长三尺七寸,宽约三指,剑脊厚实,其上布满细密鳞状锻纹。 其剑尖並非寻常的双刃尖锋,而是略微上翘,形如刀尖。 “此剑源自海外,与大乾剑制不同,名唤『伤蛟』” 严烈双指轻轻抚过剑身:“剑身以异铁所铸,前后歷经五代剑主,皆以先天真气为其洗炼,锋锐无匹,武库藏器,此为第一” 姜明凝神望去,只见其剑光幽幽,仅目光接触,面上便隱隱生出刺痛感。 好一口利剑! 严烈將『伤蛟』归鞘,放回架上,又指著一旁的短剑说道:“此剑名为『唤雪』....” 隨后,他带著姜明在武库中转了一圈,介绍了不少名器利刃,最后指著架子上的一副软甲道: “这件『墨鳞软甲』,采黑水玄蛇之皮製成,穿上后轻若无物,寻常刀剑,难伤分毫” 介绍完库中大部分兵甲之后,严烈转过身,神色肃然地看向姜明:“我知道你擅长拳脚,但武道杀伐,持器与不持终究不同。此处兵刃皆非凡品,若持有一件,即便遇上炼脏境的高手,你也能有一战之力” “家主有令,感念你忠勇可嘉,除真功秘法之外,准你从这诸般神兵宝甲中,暂借一件。不过...”严烈话音一转: “若你在之后的夺旗之爭中表现优异,这『暂借』,也未必不能变成『赏赐』” 姜明抱拳,沉声道:“属下多谢家主、掌司厚爱” 严烈微微頷首,武库虽然新立,还有大批库藏尚未送入,即便如此,其中藏器,亦是贵重无比。 其中最珍贵的部分,可谓价值万金,若非家主开口,他也不会带对方进来。 但话说回来,虽是一招閒棋,若是能真压下韩无忧,他也不会吝嗇神兵宝甲。 且以对方之功,即便之后表现中庸,他也会给予次一等的赏赐。 只是这些话却不用现在说出口。 “你意属为何?” 姜明闻言,陷入沉思。 古往今来,宝甲之价值必远超兵刃,且自己一直无法分心修习外功,若有宝甲相助,日后搏杀也不用太过小心。 但隨即,他脑海中浮现出与汪鹿之那一战。 若非对方突然失智,那一战只能退走,必然会错失仙家法宝。 如果当时手持利器,或许便不至於那般被动。 况且,软甲只能护住躯干,无法周全四肢头颅。硬甲又影响身法,穿戴不便。 如今自身铜皮圆满,周身皮膜坚韧,同阶刀剑亦能稍稍抵抗。 搏杀之法也並非蛮横换伤之法,多靠闪转腾挪,仔细想来,对宝甲之需求並不算大。 一念至此,姜明心中已有了决断: “既然如此,属下恳请掌司赐下『伤蛟』” 自己不善兵击,对兵刃好坏难以分辨,既然对方称讚『伤蛟』为诸器第一,那他如此选择也不会太错。 严烈闻言失笑道:“你倒是会挑。也罢,既然开了口,便將『伤蛟』暂借於你” 说完,他示意姜明自行取剑。 姜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上前一步。 哪怕志在长生,可身为武者,谁又能拒绝一柄如此剑器的诱惑? 入手微沉,剑柄亦是兽皮所制,只是分辨不出为何种兽类。 “鏘” 长剑再次出鞘。 真正入手之后,姜明才发觉此剑不仅造型奇特,长度也比寻常剑器长出两寸有余,足有二尺九寸,且颇为沉重。 但他身形修长,这柄略长的重剑反倒格外趁手。 欣赏片刻,姜明满意地將剑归鞘,掛於腰间,再次行礼:“谢掌司赐宝” 严烈微微頷首,隨后指了指库房中央的案台: “你就在此处查阅『万法图』,两个时辰后叩门即可” 临走前,他似是想起了什么,隨口问道:“你可知何为『真功』?” 姜明道:“属下略知一二” “世间真功虽少,千百年下来,却也並非罕见。而且,並非所有真功都尽善尽美” 严烈提点道:“有些修仙中人眼界极高,视凡俗武学为末流。他们传下的真功,往往只有核心的修炼之法,意在让后人儘快破境,为打破天关增添几分机会,故而常常缺失配套的护道杀伐之术” “修习此类真功,虽境界提升较快,体魄亦强於常人,但若不额外修习武功、身法,单论同阶廝杀,反倒容易吃亏” 姜明恍然大悟。 若有人护持修炼,这种纯粹为了破境的真功自然是极好。 严烈继续道:“你若真想打破天关,日后还需转修完整的真功。不过此事不急,若你能执掌一旗,日后自有机会再阅这『万法图』” 姜明抱拳,认真地感谢道:“多谢掌司悉心指点” 严烈挥了挥手,留下一句“看完记得掛回去”,便转身离去。 隨著沉重的库门缓缓合拢,偌大的武库重归寂静。 见对方离去,姜明也鬆了口气。 如今四下无人,他正好可以一探究竟,看看到底是什么引的【道书】震颤。 他走到案台前,將那副古朴的画卷平铺而开,缓缓展开。 画卷初展,一股苍茫古意扑面而来。 纸上云气繚绕,群山隱现,笔意疏旷而高远。 而在那层叠的云山深处,有一滴墨跡显得格格不入,它凝而不散,隱约化作一只虫豸的模样。 就在姜明的目光触及那墨点的一瞬,一种莫名的感召让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在画卷之上。 与此同时,意识深处的散发著毫光的【道书】猛然一震,竟缓缓翻开。 “有虫焉,其状如蜂,大若巨壶,玄身而赤尾,其音如雷,名曰玄蜂。 食百草之精,见则林枯” 【介虫】 【介虫·玄蜂(凡)】 【进度:1/100】 姜明双目猛地睁大,原来如此! 他心中激动,什么真功秘籍,此刻都不重要了,若能录入【玄蜂】,才是最大的收穫! 第51章 始动(求月票) 一刻钟后,姜明缓缓睁开双眼,眉头微蹙。 【介虫】 【介虫·玄蜂(凡)】 【进度:2/100】 他没想到,想要將画卷上的玄蜂录入【道书】之上,竟如此费时。 哪怕將剩下的一个多时辰全耗在这里,也不过增加十数点进度。 “看来只能徐徐图之了...” 姜明心中暗嘆。 前一个少鵹,后一个玄蜂,都是需要细细谋划。 当初录入“梁渠”时,是完整的將对方吸收到道书之中,所以能一蹴而就? “如果少鵹是气机交感,那么这玄蜂仅存於画卷之中,为何也能被【道书】感应录入?” 姜明陷入沉思。 若能参透其中关窍,日后寻找其余“五虫”,便有了明確的方向。 仅仅一个梁渠,就给了自己不少便利,前次剿匪更是如虎添翼。 若是將更多的『五虫』收录.. 姜明光是想像一番,心中便一片火热。 但他很快压下心中的躁动,侧头看了看角落的水漏,决定先查阅『万法图』。 这一坐,便是一个时辰。 当姜明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难掩疲色。 严烈所给的两个时辰,若是只为求取一门运劲秘法,自然是绰绰有余。 若再意图真功,这时间便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盖因每一部真功,皆是修仙中人传下,可谓博大精深,晦涩难懂。 若是一知半解,或是记错只言片语,日后修行之时,必然隱患重重,甚至有性命之忧。 而只有核心修炼之法的真功,虽无招式身法之繁复,其心法口诀却更为精炼深奥,极耗心神。 若以此为目標,虽可能在两个时辰內记下,但运劲秘法必然无法入手。 如此行事,必是得不偿失。 因此,严烈才会出言提醒。 但他却不知,姜明有过目不忘之能。 稍作休息之后,姜明將心神沉入【道书】。 【进度:7/100】 看来只要持续接触这幅画卷,即便心神不在其上,也能將玄蜂录入【道书】。 看了一眼滴漏,见时间尚有些许富余,姜明再次闭目,將全部心神投入到『万法图』中。 直至水漏传来报时,姜明才起身將画卷掛回墙上。 隨后叩响大门,走出了武库。 .... .... 崇寧二十三年,十月。 晚秋。 光阴如白驹过隙,弹指间,两个月匆匆而过。 姜明立於断崖之上,酷夏之时清冽的晨风,如今也带著一丝刺骨的寒意。 他於崖上闭目良久,气机渐敛,仿佛与脚下山崖融为一体。 驀地,他双目暴睁,身形一闪,腰间“伤蛟”豁然出鞘。 “鏘” 一抹幽暗的剑光自腰间吞吐,从眼前那块一人高的青石上一掠而过。 隨后,姜明收剑归鞘,侧身回望。 “嘭” 身后青石滑落,断口光滑如镜。 见此情景,姜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曾以为,手持兵刃之后,梁渠之力便无法发挥作用。 却不想,梁渠加持后的劲力,竟然能附著到剑刃之上。 “伤蛟”本就锋锐无匹,切金断玉亦是等閒。 再加上他如今四象圆满,锻骨大成,剑法亦迈入精通境界,斩出这样光滑平整的断口,倒也不算意外。 【姜明】 【境界:锻骨】 【进度:100/100】 【医道:融匯】 【特质:铜皮、铁骨、金肌、玉络】 【技艺:松阳桩(圆满)彻骨游丝劲(掌握)雷公铸骨法(掌握)】 【技艺:穹天五变(精通)】 【进度:17/160】 【技艺:明心剑诀(精通)】 【进度:49/90】 【技艺:化玉真诀(精通)】 【进度:102/120】 当日在武库之中,他仗著自己过目不忘,將『万法图』中录入的大部分真功强行记下。 此外,还额外记下了一门《明心剑诀》与那门名为《彻骨游丝劲》的运劲秘法。 然后经过反覆思量,最后选择了《化玉真诀》作为主修真功。 此功不愧是专为破境而生,精进颇快。 而且作为完整真功,修习之后,他浑身的劲力被重新梳理整合,可谓上下一体。 举手投足间,皆可调动全身之力! 而在掌握运劲秘法后,再加上季东君送来的锻骨秘术《雷公铸骨法》,短短两月,便已锻骨大成。 理论上,他隨时可以著手炼脏换血,衝击下一境界。 但五臟六腑娇嫩无比,稍有异动便会危及性命。 常人炼脏,必须小心翼翼,耗费十数年乃至数十年的功夫。 虽然姜明有著【一证永证】的帮助,只要成功的炼脏一次,哪怕之后手段激进些也无妨。 但三月之期將至。 虽然有些遗憾,但如此情况下,他绝无可能长期闭关。 武司掌旗之位,事关日后的武道修行。 前次盪匪所得巨资,不过两月已经用去大半。 且日后境界提高,一些奇珍大药,修炼秘法,都是光靠银钱买不来的。 “沙沙、沙沙” 脚步声传来。 姜明收回思绪,回身望去。 只见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快步而来。 “属下拜见大人” 荀尘易与季东君行至近前,齐齐抱拳行礼。 姜明頷首,隨后问道:“尘易,药方所需药材还没配齐?” 荀尘易面带喜色,拱手道:“劳大人掛怀,前月有族中商队前往澜州,已寻得一株『断阳花』。物主已有鬆口之意,若无意外,下月便能带回” “如此甚好”姜明点头,隨后问道:“今日到来,所为何事?” “回大人” 二人对视一眼,荀尘易肃然道:“方才大人不在院中,掌司传下急令,命大人即刻带队外出,扫荡流寇。” “扫荡流寇?”姜明眉梢微挑: “如此关键的时间,为何会將我外派?” 若非严烈又是给予秘法又是借出利器,姜明都险些以为这是要將自己打发出去。 “大人可还记得,近日屡有商路、库房遭劫?” 姜明点头,近日召见之时,严烈还曾抱怨过,不知是哪一家泄露了商队路线和库房位置,导致屡屡有盗贼、流寇滋扰。 武司组建在即,数万人选匯聚凤鸣山外院,人吃马嚼,加上后续丹药、兵甲供应,皆需从外调集,也因此给了贼人机会。 “掌司的意思是,大人有盪匪的经歷,加之已经摸清了其中一支流寇的落脚点,特命大人快去快回。若是此事办好,也算是为武司立下一功” 姜明这才明白过来,並非要將自己支开,而是將功劳餵到嘴里。 他心中一动,问道:“尘易,你可知我的那几个『帮手』,可也有一样的安排?” 苏家並不止他一人爭夺掌旗,其余几人他已照过面,也被严烈要求相互合作。 荀尘易心领神会,点头道:“据属下所知,如今还留在外院的,仅有大人您一人了” “原来如此”姜明点了点头,吩咐道:“去叫上张仲等人,半个时辰后出发” “遵命” 第52章 错讯 “噠噠、噠噠” 黄尘捲地,蹄声如闷鼓。 姜明一行九人,皆策马疾驰。 姜明与荀季三人所乘为黑鳞马,而张仲等人便没这么好的待遇,只是寻常马匹。 黑鳞马为苏家私军所配,数量稀少,姜明也无法从严烈处借调太多。 “尘易,若非你事先教过张仲等人骑术,此番还颇为麻烦” 姜明侧首,对著身旁的白色身影说道。 “为大人分忧,乃属下的分內之事” 荀尘易神色淡然,认为不过是一件无足轻重之事。 於他而言,自姜明赐下药方起,此生都將以对方为主,区区琐事,何足掛齿。 “啾,啾啾” 恰在此刻,半空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 眾人只觉眼前翠影一闪,一道残影便停落在荀尘易肩头。 定睛看去,竟是一只通体翠绿的小鸟。 那翠鸟立在肩头叫个不停,荀尘易无奈放缓马速,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抖出一颗豌豆大小的丹药。 翠鸟见状,迫不及待地跳到他掌心,一口將丹药吞下,满足地高鸣几声,这才老实下来,任由荀尘易从其翅下取出一张字条。 隨即,它双翅一振,再次化作绿芒飞走。 荀尘易扫了一眼字条,面色微变:“大人,翠鸟传讯,命我等去前方驛站集合。言辞甚急,但並非武司印信,而是苏家內印” “集合?”姜明眉头一皱:“既然言辞急切,或许有变,去看看” 他话语刚落,便一勒马头,带著所有人都偏离了大路。 “那个...”张仲策马上前。 因为要照顾张仲等人的马力,姜明三人並未全力驱驰。 “荀大人,敢问方才那是什么鸟?” 荀尘易闻言笑道:“当不得大人称呼,同为大人麾下,不如以兄弟相称?” 张仲双眼一亮,对荀尘易的感官好了不少,原以为世家子弟必然高高在上,没想竟如此平易近人。 “並非什么机密,此乃传讯灵禽。虽耐力稍逊,但速度极快,一个时辰便能飞出三百余里,且身形小巧,不会被猛禽捕食,致使讯息失落” 张仲拱手谢道:“多谢荀兄解惑” “张兄客气” 另一边,驛站。 “易叔,他们还要多久?” 一个身穿锦衣、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在驛站边上来回踱步,显得颇为焦躁。 身旁束手而立的中年男子闻言,点头道:“翠鸟方才飞回,黑鳞军此时应已收到传讯。从外院赶来,尚需一个时辰,少爷不妨再等等” 少年哦了一声,勉强坐下。 但没一会,他又不安地起身:“我这算不算给父亲和三哥他们添麻烦?” 但不等『易叔』回答,少年又嘀咕著抱怨道:“谁让他们搞什么『武司』,又嫌我年纪小、不通武道,非不带我玩” 说著,他抬起头,眼中带著希冀:“易叔,若我这次立下大功,是不是也能如哥哥那般,加入武司?” 易安闻言,心中暗自摇头。 武司一事关乎基业,连家主都亲自出面,其重视可见一斑。 若论他事或可通融,唯独此事,恐难如十一公子所愿。 不过,调一队黑鳞军陪他胡闹一番,倒也无伤大雅。 於是他宽慰道:“少爷的心意,家主和三公子会看到的” “如此便好”少年闻言放下心来。 刚端起茶碗,便见碗中茶水震颤不已,不由循声望去。 一旁的易安眉头微皱:“怎么来得如此之快?” 滚滚烟尘之中,九骑猛然衝出。 身后六骑虽未乘黑鳞马,却个个太阳穴隆起,目露精光,腰间横刀,显然都是好手。 左右两骑气质独特,显然出身不凡。 而居中那人,胯下黑鳞马神骏异常,在黑鳞军中都算少有。 其身姿修长,呈『蜂腰猿背』之相,周身皮膜隱隱泛著金属色泽,目露冷光,让人触之生寒。 “吁~” 姜明勒马,身后眾骑也一併停住。 他方才见对方言辞急切,联想到近日匪盗频频滋扰,还以为是有大事。 没想却如此风平浪静。 眾骑来得颇急,身后裹挟著滚滚黄尘,这一停,那漫天尘土便向前扑去。 “哼” 易安见状冷哼一声,挡在少年身前,右手袖袍猛地一挥。 “呼” 平地起风,一股刚猛劲气凭空生出,竟將那滚滚尘烟硬生生扇了回去。 內息?炼脏高手! 姜明目光一凝,拱手问道:“可是阁下传讯?” 哪知对方闻言也不回话,却是重重一哼,这一声夹杂內息,震得后方张仲等人眼冒金星,身形摇晃。 姜明三人虽无异常,却也心头火起。 季东君眼中寒芒一闪,摸向长刀。 姜明双眼微眯,右手亦扶上剑柄。 『伤蛟』在手,他並不惧炼脏高手。 虽不愿无端衝突,但这人既发讯求援,见面又是这般无礼,著实令人恼火。 “怎么?十一公子当面,尔等不下马见礼,还想动手不成?” 易安负手冷喝。 “十一公子?” 眾人闻言皆是一惊,不约而同地看向姜明。 易安见这些人听了名號非但不拜,反而去看领头之人,心中更为恼怒,觉得这群人实在是不懂规矩。 姜明打量了二人一番,沉声道:“阁下口称十一公子,可有凭证?” “大胆!”易安勃然大怒。 “接著!” 那少年却是不耐烦地挥手,將一块令牌扔向姜明。 “看了就赶紧出发,別磨蹭了” 姜明接住令牌,见上面花纹繁复,却看不大明白,於是递给身侧的荀尘易。 他整日苦修武道,若有閒暇也在钻研医经,哪懂令牌区別。 荀尘易仔细看后,將令牌双手奉还,不著痕跡地点了点头。 这便是承认了对方的身份。 即便不是十一公子,也是苏家嫡脉。 於是姜明手一招,眾人翻身下马,抱拳道:“见过十一公子” 易安脸色稍缓,目光扫过眾人,皱眉道: “怎么来的是你们?黑鳞军何在?” 黑鳞军? 一行人面面相覷。 姜明拱手道:“我等见翠鸟传讯,言辞甚急,恐有大变,这才匆忙赶来。至於阁下口中的黑鳞军,实不知情” 听到这话,易安神色一僵,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颇为难看。 翠鸟虽快,终究是扁毛畜生,若附近有丹药气息,偶有受诱惑而至讯息错投。 见易安神色变幻,荀尘易也猜出了七八分,上前附耳低语。 姜明听后顿觉无言,但也不愿在此纠缠,当即拱手道:“在下身负武司要务,既是误会,便先走一步了” “武司?等等” 锦衣少年闻言,双眼猛地一亮,几步窜到姜明跟前:“什么要务,说来听听” 第53章 意外(求月票) “要务?这...”面对询问,姜明不禁迟疑。 毕竟事关自身前途,他也不愿意有所差池。 “怎么,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少年见状,眉头一挑,脸上顿时写满了不乐意。 “公子见谅”姜明抱拳歉声道,隨即便作势要走。 姜明等人身负武司要务,易安虽见公子心中不快,却也知晓轻重,並未出手阻拦。 谁知少年眼睛一转,突然开口道:“既然是武司要务,我苏玄思身为苏家嫡脉,自当责无旁贷!” 说罢,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高呼道:“易叔,备马!” 易安闻言顿感头疼,这要是误了武司正事,最后受罚的定是自己。 他刚欲出言劝阻,却见苏玄思已几步窜上前,一把死死扯住了姜明坐骑的韁绳,一副“谁也別想走”的模样。 这下又轮到姜明头疼。 根据线报,他如今快马而去,刚好能劫住流寇,而此刻本就因绕道耽搁了一阵。 一旦延误战机,让其逃回老巢,届时便只能强攻。 若是如此,张仲等人初入练皮,死伤在所难免。 正当姜明心中烦躁,左右为难之际,却见那唤作“易叔”的中年人嘆了口气,竟真的从驛站后院牵出了两匹高头大马。 一匹通体乌黑,眸转流光。一匹遍身枣红,蹄踏闷雷。 两骑並立,神骏之气沛然,竟不输那黑鳞马分毫。 苏玄思大喜,鬆开韁绳便朝那匹枣红马奔去。 姜明见状,猛地给眾人打了个眼色,翻上马就跑。 “驾!” 眾人心领神会,立刻上马扬鞭。 “噠噠噠、噠噠噠” 姜明一马当先,根本不理会身后苏玄思气急败坏的叫喊。 黑鳞马四蹄生风,捲起滚滚黄尘,眨眼將驛站拋在身后。 一口气狂奔数里。 直至身后张仲等人胯下马匹有些吃力,姜明才將马速放缓。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身后便传来一连串急促的蹄声。 “唏律律...” 只见一道火红的残影带起一阵狂风,瞬间越过姜明,然后又消失在视线尽头。 紧接著,一道黑影紧隨其后,口中高呼『少爷!慢些!』也急驰而去。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正要鬆口气,却见前方那道火红的身影竟又折返了回来,兜了个漂亮的圈子,稳稳跟在姜明身侧。 苏玄思勒著韁绳,下巴微扬,斜睨著姜明,一脸得意。 姜明:“……” 这么烦人的小鬼,真是七小姐的亲弟弟吗? 不多时,易安也策马赶回,默默跟在苏玄思身后。 他犹豫片刻,向著姜明略带歉意地拱了拱手。 这下姜明彻底无奈了,他本还指望对方能把这少爷带回去。 他微一踌躇,还是降低了马速,正色劝道:“十一公子,前方尚有血腥之事,公子千金之躯,实在不宜涉险,不若就此別过?” 隨即频频给易安递眼色。 哪知对方埋著头,闷声不响的策马跟隨,仿佛没看到一样。 反倒是苏玄思闻言,眼中的兴奋之色更浓了几分: “武司乃我苏家所立,既是武司要务,我身为苏家男儿,岂能置身事外?况且易叔武功高强,有我们相助,此事定能手到擒来!”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对方是决计不会离开了。 姜明与荀尘易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 打不得,骂不得,赶不走,甩不掉。 若真动起手来,他还得分心照看这位少爷。 更何况,此次行动本就是严烈给他爭功。 这十一公子横插一脚,怕是少不了一番是非。 .... 远处,山崖之上。 一名留著山羊鬍的中年人一手轻抚长须,冷冷注视著那逐渐远去的骑队。 身后一名黑衣侍卫上前,单膝跪地稟报:“大人,一切已安排妥当” 山羊鬍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冷笑道:“苏家妄想独掌武司,哼。我倒要看看,手下都死光了,你苏世安还凭什么执掌武司!” 隨后,他话锋一转:“下面那支骑队,你可知是谁带的队?” “回大人,据內应密报,领头之人名叫姜明,锻骨修为,现为苏家护院队头。但其麾下,有荀季两家旁支追隨” “荀季旁支?”山羊鬍子眼中露出一丝讥讽:“青州世家,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无妨,不过旁支而已,就算是嫡脉又如何?不过是元气大...” “急报!” 正在此时,又一名黑衣护卫气喘吁吁地从山下狂奔而来。 “急报!苏家嫡脉十一公子,似也在骑队之中” “什么!” 山羊鬍大惊,一把揪住那护卫的衣领,提到近前,厉声喝道:“你说什么?!” “据...据报,那骑队中多了一位骑枣红马的少年,確..確係苏家十一公子苏玄思无疑...”护卫被勒得面色涨红,艰难说道。 “该死!该死!” 山羊鬍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快!快传讯!让他们立刻停手!!” 刚喊出口,他又猛地摇头,面色惨白:“不...不行...来不及...他们不会听...” 一旁的护卫抱拳道:“大人,是否用飞鸟传信,给苏公子的队伍示警?” “啪!” 山羊鬍反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扇在那护卫脸上。 “蠢货!那不就暴露了是我等谋划” 他左右踱步,眼神闪烁不定,口中喃喃道:“不行,绝不能让那小子死...苏世安会发疯的,他不会放过...” 说著还打了个寒颤。 最终,他猛地一咬牙:“快,召集所有高手,跟我下山!” 一旁的护卫愕然:“大人,这是要去截杀...?” “啪!” 山羊鬍又是重重一巴掌扇去:“截杀个屁!隨老子去救人!” “是...大人..”护卫肿著脸,含糊应道。 .... “大人,流寇就在前方” 话音刚落,一道翠影便自荀尘易手中掠起,瞬息间消失不见。 “所有人,准...”姜明刚要发令,眼角余光便瞥见了一旁跃跃欲试的苏玄思。 心中涌起几分无奈,重新喝令道:“尘易,你带两人护住公子,其余人,准备接战!” “是!” 苏玄思闻言不满,这不是把自己当作拖累吗? 刚要策马上前,便见荀尘易带著两人,有意无意地挡住了自己的去路,还不断放慢马速。 就连易叔也如那三人一般,配合著將自己夹在中间。 苏玄思心中大急,猛一扬鞭,就要合身撞开去路。 却觉手上一紧,鞭子已被易安如铁箍般牢牢抓住。 “少爷,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易安沉声道。 苏玄思见状,知道易叔决计不准自己冒险。 只能恨恨地嘆了口气,眼睁睁看著姜明一行,朝著不远处的村庄衝去。 没过多久,村庄內便接连爆发砍杀声、惨叫声。 苏玄思原本兴奋的小脸渐渐变得煞白。 听著那些临死前的哀嚎,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正要吐出之时,却瞥见一旁的骑士正侧头瞧他,眼神带著几分隱蔽的不屑和烦躁。 苏玄思浑身一僵。 不由得,他双手死死捏住韁绳,指节捏得发白,硬生生將那股已经涌到嘴边的酸意给压了下去。 第54章 异兆 当苏玄思一行五人靠近村庄之时,里面已经陷入一片死寂。 荀尘易见此情形,不动声色地示意身旁二人,无需再拦著这位苏家公子。 恰在此时,一阵风扫过村落,捲来一股化不开的血腥气。 苏玄思原本就煞白的脸,霎时血色褪尽。 他喉结滚动,死死咬住牙关,將那翻涌之意生生咽下。 荀尘易见状,温声劝说道:“公子不妨在此留步,里面景象,恐污了公子眼目” 苏玄思抬起头,一旁那两名持刀戒备的骑士虽未看他,可他总觉得,对方的嘴角勾著一抹嘲讽。 他抿紧嘴唇,执意要入村一观。 一旁的易安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示意荀尘易无需阻拦。 他知道少爷的性子,此刻若硬要逆著他的意,他怕是当场就要闹將起来。 如今看他的样子,便知其是在强撑,若真被眼前惨状所衝击,就此退缩回去,反倒是好事。 但易安到底是武人,却是忘了,苏玄思年不过十四,又是养尊处优的世家幼子。 却未深想,若骤然目睹可怖之景,会不会被骇至失魂。 村道颇宽,地面车辙纵横,宛如条条乾涸的沟渠。 只是如今,『沟渠』之中却积满了血水。 五人踏入村中,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地残尸。 於姜明而言,“伤蛟”是暂借之物,他全无珍惜之念,遇敌拔剑便斩,只求克敌。 是以,所过之处,流寇尸首皆是一分为二,断口平整,臟腑流了一地,令人触目惊心。 “唔...” 苏玄思终於到了极限,胃里一阵痉挛,伏在马背上大口呕吐起来。 好在他腹中空空,只吐出些茶水酸液,倒也没太过难堪。 待他狼狈地直起身,却发现地上的尸体堵住了去路。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若要过去,便须策马践踏。 但光是想像要从那堆血肉肠肚上踩过,他就头皮一炸,腹中酸意涌起。 虽也可让人搬开,他贵为苏家嫡脉,只需一声令下,荀尘易绝不敢推辞。 但他张了张嘴,那个“搬”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不想再被人瞧不起。 他是苏家十一公子,是那个惊才绝艷的三公子苏云起的亲弟弟。 在外人眼中,三哥几为完人,不仅能文善武,为人处世,亦是滴水不漏。 他自幼便立志追赶三哥的背影。 即便不喜武道,却也深信,以苏家高手如云,自己运筹调度,同样能立下功业,为苏家撑起一片天。 可事与愿违。 武司组建,三哥从头至尾参与其中,受尽尊崇。 而他,却仅以“年幼体弱,未习武事”为由,被轻描淡写地拒之门外。 这让他如何能甘心? 他又思量,只要立下大功,便能挺直腰杆站在父兄面前。 可如今... 尚未见敌,仅仅是扑面而来的血腥与几句垂死的哀嚎,便让他浑身冰凉,两股战战。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所想像的功业,与现实之间横亘著怎样一道血腥的鸿沟。 而他自己,站在欲求的功业面前,竟是如此不堪。 若非那点高门贵子的尊严还在死撑,他几欲勒马而逃。 就在他心中天人交战之时,一阵沉稳的马蹄声由远而近。 苏玄思下意识抬头。 只见姜明正策马调头而来。 那人一身黑色劲装已被鲜血浸透,勾勒出蜂腰猿背的强悍身形。 胯下黑鳞马浑身浴血,宛如凶兽。 他手中长剑血跡未乾,犹自滴落,眼中凝结的杀意尚未消散,冰冷的目光正好扫向苏玄思。 苏玄思只觉脑中“嗡”的一声炸响。 恐怖的杀意之下,他仿佛墮入尸山血海,浑身血液凝固,呼喊不得。 恍惚间,姜明那双眼睛在面前不断放大,而他自己却越缩越小,仿佛要坠入其中那漆黑的深渊。 就在这时,姜明反应过来,眼中凶光迅速敛去。 苏玄思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竟伏在马背失声痛哭。 姜明见状,心下也是愕然,他听到村口动静,还以为有漏网之鱼。 而且他一路杀戮不少,一身杀意凝结,连他自己都难以控制。 不想,竟將小公子惊嚇至此。 好在未过多久,苏玄思的抽泣声便渐渐止息。 他定了定神,只得硬著头皮上前见礼。 荀尘易见状,適时出言道:“大人,流寇都解决了?” 姜明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沉声道:“流寇已经肃清,但还是来晚了一步” 眾人不解,既已肃清,为何又来晚一步。 荀尘易问道:“可是有流寇逃脱?” “那倒没有” 姜明手一招,示意眾人跟上,策马朝村內行去,边走边道: “这座村落,设有苏家的一处仓栈,但我杀进去时,发现库房已被洗劫一空” “洗劫一空?”荀尘易眉头紧锁“如此便麻烦了,其中有一箱『青花木』,乃是严掌司特意叮嘱过的紧要之物” 姜明说道:“无妨,再夺回来便是,你看” 顺著姜明手指方向,眾人看去。 只见几道新鲜且深陷的车辙印,从敞开的库门延伸而出,一直通向村外。 荀尘易鬆了口气:“既有痕跡,便能沿著车辙追击” “追是要追,不过...” 姜明顿了一顿,指了指地上的一具尸体:“还有一桩麻烦” 那是一具身形异常宽大的尸体,虽已被一剑梟首,却仍能看到一身横肉堆叠。 荀尘易翻身下马,上前查看。 他伸手按了按尸体的皮肤,触感坚韧如革,隨后又用劲力重重戳了几下,面色顿时大变:“汪鹿之?” 这具尸体虽然不如汪鹿之痴肥,但在皮膜坚韧之上,却是如出一辙。 而且... 荀尘易直起身子,顺著血跡看去,竟在不远处又发现了两具同样体型的尸体。 一股冰凉,倏地顺著脊背窜起。 “大人”荀尘易涩声道:“这些尸体,难道都是...?” 姜明点了点头道:“不错。而且他们似是早知我等要来,特意藏身於库房伏击。好在我冲在最前,若是换了旁人...” 说著,他摇了摇头,似是有些后怕。 若被对方突袭,即便是季东君,最好的结果也是重伤。 “说到此处...大人,东君呢?”荀尘易问道。 他这时才反应过来,不仅季东君不在,就连刚才一同入村的几人也不见了。 “尘易,你没发现,村子安静得过分了吗”姜明凝重的说道。 荀尘易一愣,隨即反应过来。 前次在鹿王寨地下密室见过的炼狱景象浮上心头。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响起,眾人回望,见季东君也策马归来: “大人,村中空无一人,观其痕跡,像是匆忙离去” 顿时,一股寒意爬上二人心头。 第55章 肉丹(求月票) 片刻之后,姜明吐出一口浊气,再次尝试劝说苏玄思回返。 谁料,那苏玄思虽被嚇得不轻,却咬紧牙关,死不鬆口,竟执意要隨姜明一同追击。 姜明无奈,只能转身寻到易安。 “易护卫”姜明抱拳,语气肃然:“前方敌情不明,我等弟兄稍后將衔尾追击,此行凶险,恐再无余力护公子周全” 刚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並非在下轻慢公子,实是掌司有令,不得不从” 易安闻言,心下明了。 毕竟不是自己招来的私军,本就身负要务。 方才激战也知分人看顾少爷,也算尽职。 况且,虽不知那“汪鹿之”究竟是何方神圣,但看姜明等人面色,应是不好对付。 自己虽有几分自信,却不能放任少爷冒险。 心念电转间,他便有了决断。 易安抱拳,沉声道:“有劳阁下一路护持,稍后我会去信,调集黑鳞军前来接应” 隨后,他压低声音道,带著一丝歉意说:“公子必不肯回,某亦无法违背其意。还需再跟一段路,阁下见谅” 易安思量,只要黑鳞军到来,便能哄著少爷去往他处,不必跟在武司的骑队身后涉险。 见话已经说到这里,姜明也只得如此。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陷入思量。 今日虽是策马疾驰,但路上耽搁一阵,加上方才一番廝杀,此刻日头西斜,已近黄昏。 虽然自己不惧,但趁夜追击,风险极大。 而且身后还跟了个苏家公子,若是让此人涉险,即便任务完成,功劳一事也必生波折。 加之,张仲等人初经廝杀,如今已是目露疲態。 如此看来,还是寻一处善地休整为好。 既能等待苏家私军前来接人,也能让手下弟兄恢復体力、士气。 此处皆是残尸血污,腥气冲天。 就算他们这些武人忍得,那位娇生惯养的小公子,怕是忍不了。 一念及此,姜明转头指著流寇去向问道:“尘易,你可知这沿途是否有休整之处?” 荀尘易並未立即作答。 他从鞍袋中摸出一卷羊皮舆图,借著暮色仔细对比一阵,方才说道。 “此去三十余里,有座古剎可以落脚” 姜明微微頷首:“那便去此处” 说罢,招呼眾人集合,一行人说走便走。 原地只余下死寂,与一地渐渐冰冷的残尸。 不过半个时辰,天光已然尽褪。 再过一个时辰,夜色稠如浓墨,伸手不见五指。 “轰隆隆” 村口积满血水的车辙被铁蹄踏碎,血水飞溅。 一队十数人的骑士,手持火把冲入村中。 这队人马在村口稍作停顿,隨即便迅速散开搜索。 片刻之后。 那名留著山羊鬍的中年人立於空荡荡的库房之中,眼中儘是阴沉。 这一路上他患得患失,生怕苏家公子有个好歹。 却没想紧赶慢赶,看到的竟是这般景象。 “大人”一名黑衣卫侍卫快步上前,跪地稟报导“村中空无一人,並未发现苏家之人的尸首。看其痕跡,好似...好似...” 山羊鬍猛地转头,厉声喝道:“好似什么?” 黑衣侍卫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对方的脸色,硬著头皮道:“好似呈一边倒之势,那些流寇似是並未与对方缠斗,便被...被杀光了” “废物,废物!”山羊鬍子咆哮著,不知在骂谁:“三位』肉丹』,连对方一个人都留不下来吗!” 他骂著还不解恨,从侍卫腰间拔出佩刀,运足內息,对著脚下那具宽大的尸首狠狠斩下。 “噗” 一声闷响。 哪知这一刀裹挟內息和肺腑巨力,竟未能將尸体剁成两截,刀锋仅仅没入一半,便卡在了骨骼之中。 山羊鬍子脸色一沉,手腕一松,任由长刀卡在尸身上。 黑衣侍卫跪地不敢起身,他侍奉这位大人已久,知其心思。 其大概是確认苏家公子未死,不用担心苏家家主发疯,终於放下心来。又见巨资换来的『肉丹』没起到作用,心中不大痛快。 “算那小子命大” 良久,山羊鬍冷哼一声,脸色稍缓:“应当是苏玄思身边的护卫出手了。” 黑衣侍卫灵机一动,问道:“大人为何知晓是其护卫出手?” 这一问,恰好挠到了山羊鬍子的痒处。 他嘴角上挑,指著地上那具满是横肉的尸体道: “你可知这『肉丹』?此物乃是秘法催化而成,皮膜骨骼坚若精铁。活著的时候,即便是我全力施为,也难以將其一刀两断” “虽然你等佩刀不算什么神兵,但也称得上利器,对方死后,肉身鬆弛,我也只能堪堪斩开一半” 说著,他蹲下身,指著尸体脖颈处的断口道: “你且看这伤口” 黑衣侍卫凑近一看,只见那断口平整光滑,连颈骨都被整齐切断。 “伤口平整,说明出刀之人毫无滯涩,一招便將其斩首” 山羊鬍沉声道:“能做到这一点的,若非通脉高手,便是手持神兵的炼脏巔峰”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篤定道: “如此来看,只能是苏世安给他宝贝儿子配了高手,隨身护持” 说到这里,他满脸心疼:“那』肉丹』可不便宜,三具折损在这里...算那姜小子好命” “叔父,何为『肉丹』?” 就在这时,库房外传来一道清朗的询问声。 两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人踏著火光走入,身著苍青色劲装,腰悬长刀。 待他走近,露出一张剑眉星目、俊朗非凡的面容。 此人身形挺,虽只是一袭简单的劲装,却难掩其锋锐之气。 眸光沉静,气度沉凝,绝非寻常贵子。 山羊鬍看清来人,挥手示意黑衣侍卫退下,露出一丝温和笑意: “无忧,你怎么来了?” 韩无忧上前,打量著地上插著长刀的尸首,嘖嘖称奇。 “父亲命我来寻叔父” “也是,武司遴选在即,是要多做准备”山羊鬍並未隱瞒,指著地上的尸体解释道: “所谓『肉丹』,乃白莲教的妖人用秘法將活人炼化而成,此物力大无穷,兼之刀枪不入,若非有食人、失智等弊端,倒也算得上是一大助力” “妖人?”韩无忧双眼微亮,追问道:“可是仙师?” 山羊鬍子嗤笑道:“他们也配?不过是一群学了点左道邪术的凡人罢了。真正的仙师,岂会与我等凡人纠缠?” 听到只是学了邪术的凡人,韩无忧眼中的兴趣散去。 转而继续看著地上的『肉丹』,隨口问道: “叔父可知为何將此物,称为『肉丹』?” 山羊鬍摇头道:“这便不知了,叔父亦是不愿与那些妖人多打交道” 韩无忧微微頷首。 忽然,他手臂一颤。 “鏘” 一缕雪亮的刀光乍现。 山羊鬍只觉得眼前一花,地上的那具“肉丹”尸体已然一分为二。 “无忧,你的刀法又有精进了?” 山羊鬍语气中带著喜色。 韩无忧缓缓收刀归鞘,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指著断口淡声道: “只是將將破开罢了。若非是具死物,怕是没这般容易” “那又有何妨?” 山羊鬍知是对方起了爭胜之心,於是捻起鬍鬚,出言宽慰道: “对方不过是藉助神兵之利,或自身境界高超” 隨后,他眼中满是期许的说道: “无忧,你天资卓绝,迟早能站在武道之巔。此次武司遴选,我韩家麒麟儿,必定拔得头筹!” 第56章 迷雾 韩无忧頷首,並不觉得叔父之言有何夸大。 这般讚誉,他早已习惯。 若非为武司遴选,此刻他早已破境通脉。 如此也好,蛰伏七年,今当振翅凌霄,让天下知我韩无忧之名! 见侄儿目光幽幽地盯著地上的“肉丹”,山羊鬍抚须暗嘆。 自己这个侄儿,不仅天赋超绝,虽只十八,却有著年龄不符的沉凝之气,连他这个看著对方长大的叔父,亦是看不透他。 他开口打破了沉默:“无忧,你可知家主为何特意遣你来寻我?” 韩无忧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山羊鬍捋著长须,露出一丝自得:“那是因为遴选之事,叔父已在此地探查许久。何种章程、何方对手,皆在叔父掌握之中” 韩无忧闻言,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他欲以刀试天下,对这种事事皆在掌控的安排,本能地感到一丝牴触。 不过族中厚意,他亦心知肚明,不会当面拂逆。 只是顺著对方的话头问道:“不知此次遴选,是何种章程?” 山羊鬍一脚踩住地上的“肉丹”尸首,发力拔出长刀。 “距此处百里开外,有座小城,名为『白水』,此城不大,但因风调雨顺,也算得上人烟稠密” 他以刀做笔,嚓嚓数声,便在地上画出小城的大致轮廓。 山川走向、水流脉络乃至周边村落,皆清晰可辨。 “但自年前起,有白莲妖人潜入其中,布局年余,已將此城尽数掌控,意图以此为跳板,祸乱锦州” 韩无忧隨口问道:“与叔父交易的妖人,亦是来自此处?” 山羊鬍“嗯”了一声,接著说道:“那白莲妖人酝酿已久,已將满城活人尽数炼成了妖邪,如今那方圆百里已是一片绝地” 虽然口中说著如此邪恶残忍之举,但山羊鬍和韩无忧亦是神色如常。 “叔父的意思是,苏家意图以此处为战场?既为锦州扫除祸患,又能占取地利?” “呵,无忧果然聪慧。他苏家倒是打得一副好算盘” 山羊鬍讥讽了一句,隨即话锋一转:“不过苏家全力推动之下,此事已成定局” “所谓章程便是让我等入城,击杀妖邪与白莲妖人?” “非也”山羊鬍眼中透出几分郑重:“无忧有所不知,此刻城中儘是力士、『肉丹』,甚至还有未知妖邪在內。若是直接让你们下场,怕是十死无生” “故而,会先派遣高手清剿一番,而后才会让你等入局。” 听到妖邪遍地,韩无忧的眼中敛去一丝轻视,转为凝重。 仅仅是一具死去的“肉丹”便如此坚韧,若成百上千涌来,確非人力可敌。 “且尚不知白莲教在此城中投入了多少,此次清缴,或有先天宗师出手”山羊鬍沉声道。 “先天宗师?”韩无忧双眼微眯,追问道:“天下宗师皆有数,叔父可知是谁?” “尚未查清,不过待其出手,便知是谁站在苏家那边”山羊鬍摇头道。 隨后,他將长刀一扔,语重心长道:“来,叔父与你细说,哪些对手需要留心...” .... “噼啪” 枯枝在火中炸裂,溅起几点火星。 姜明一行藉助微弱的月光,沿著官道摸黑前行,终是寻到了荀尘易所说的那座寺庙。 “誒,你们可没看到,当时我隨著头儿冲在最前头...” 张仲等人將乾粮串在树枝上,架在火上炙烤,唾沫四溅的吹嘘著,神色间儘是热切。 两名未能入村廝杀的汉子面带遗憾,眼中满是羡慕。 然而在另一侧的火堆旁,姜明三人的面色却颇为沉重。 这一路沿著官道行来,途经两处村落,皆是漆黑一片,死寂无声。 念及此处,一股不祥之感,顿时压在三人心头。 荀尘易铺开地图,借著火光指著说道: “大人,属下方才入寺前推算了方位,若车辙痕跡一路向前延伸,应是通往白水城” “白水城?” 姜明闻言一愣,脑中闪过“官匪勾结”四字,但旋即又被他打散。 锦州被苏家经营的如铁桶一般,即便官员上任,也需去苏家拜见。 何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勾结流寇劫掠苏家仓栈? 三人皆知晓其中利害,是以心生疑惑。 重重异象叠在一起,仿佛迷雾遮眼,让人看不清前路藏著什么。 本以为只是一桩手到擒来的小事,没想到竟演变至此。 “大人,这也是机会” 季东君双眼微眯,压低声音:“掳掠活人,再加上白莲教的痕跡,已非流寇之患那么简单,若大人有所斩获,必是大功一件” 姜明頷首。 季东君所言,他如何不知? 只是前路危险,他虽有些许把握,但却下不定心,是否让弟兄们一同涉险。 此时已非流寇那般小事,那汪鹿之般的怪人,竟一口气出现了三个。 若不是他反应快,必然会出现死伤。 如今一路走来,处处人烟绝跡。 若前方皆为那等异类,莫说是张仲等人,便是他深入其中,也恐將自身难保。 而荀尘易却对姜明的心思洞若观火,他告罪一声,起身去了张仲等人的火堆。 片刻之后,他带著那六名汉子一同回来。 “头儿” 张仲不知为何,又喊回了以前的称呼。 “上次您便说,要带著我等去搏富贵。荀...荀兄说,头儿你是怕兄弟们折在这里” 张仲深吸了一口气,平日脸上憨笑收起,换做前所未有的认真与郑重: “头儿,咱们本就是一群流民,若是图安稳,当初就该在外院里,当一辈子的护院,何必跟著您出来搏命”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姜明: “咱们这种人,命比草都贱。富贵险中求,这功劳,本就是要拿命去填的!您別犹豫,儘管踩著弟兄们的肩膀往上走。只有您上去了,成了大人物,咱们剩下的人,才能跟著鸡犬升天,活得像个人样!” 其他五人虽未开口,亦是一同抱拳,目光灼灼的看著姜明。 这里还有苏家公子在,有些话不好说出口。 他们都是签了卖身契的流民,若以后侥倖留下一儿半女,也是世世代代为奴为婢。 当初想要活命,顾不得那么多。 但如今日子逐渐好起来了,心底那点不敢见人的奢望,竟如野草般疯长。 他们也想摆脱奴籍,让后人能堂堂正正做人!也想跟著姜明爬上去,当一把別人口中的头儿,成为別人口中的大人! 第57章 追寻(求月票) 姜明望向他们,那灼灼目光之中,是名为不甘的火焰。 他们不甘沦为流民、不甘只能做一辈子的奴僕、不甘子孙世世代代都要为人当牛做马! 正因这口不平之气,他们才敢拿命去搏,才敢將身家性命毫无保留地压在他姜明身上。 只有他上去了,才能带著这些人,一起鸡犬升天! 而欲成大事,牺牲在所难免,若是畏首畏尾,最终只是一事难成。 念及此处,姜明心中已无犹疑。 “弟兄们既以性命相托,姜某必不相负!纵有刀山火海,亦同诸位,共取富贵!” “共取富贵!” 眾人压低声音,齐声低喝。 姜明没注意到的是,在他身后,苏玄思亦是目光炯炯地盯著他的背影,眼中神色莫名。 决定既下,姜明顿觉神思一清。 他转头吩咐道:“东君,黑磷马夜能视物,你辛苦一趟,先沿著车辙探查一番。切记不要深入,若觉凶险,立刻回返” “遵命”季东君抱拳领命,隨后转身走出破庙。 “张仲,今夜两人值守,三班轮换” “是!”张仲肃然应诺。 六名汉子返回火堆,不再嬉闹,就著水將乾粮吃完,而后分出两人去门口守著。 剩下的汉子和衣而臥,没一会便响起鼾声。 姜明转身,缓步走向角落里的苏玄思与易安。 “惊扰贵人安歇,不胜惶恐”姜明抱拳歉意道。 “无妨” 易安还未出声,苏玄思已抢先出声。 少年盯著姜明,急声追问道:“你现居何职?” 姜明不卑不亢地抱拳回道:“在下现为护院队头” “队头?” 苏玄思疑道。 一旁的易安目露惊异,並非这个职司有多高,而是...太低了。 此人有荀、季两家的旁支子弟追隨,所乘亦是黑鳞宝马,手中长剑若他没看错,必是神兵利刃。 行事果决,杀伐果断,隱隱有一股上位者的气度。 如此人物,竟然只是区区护院队头? “易叔,这『护院队头』是个什么职司?”苏玄思转头,对易安问道。 “回少爷...”易安斟酌了一番措辞,附耳低语了几句。 听罢,苏玄思再看姜明时,目光变得愈发古怪深邃。 片刻后,他终於忍不住问道:“你...他们为何会如此信你?” 虽然对方说的委婉,但姜明心下瞭然,在对方眼中,自己身份卑微,却能让弟兄们將身家性命交之於手,令他难以理解。 但其中的道理,並非三言两语能说清楚。 於是他笑著说道:“弟兄们厚义,是在下侥倖罢了” 苏玄思眼帘微垂,沉默了片刻,指尖在袖中无意识地捻了捻,终究没有接话。 此时,易安以眼神示意姜明移步。 两人走出庙门,此时外面夜风呼啸,恰好將两人的低语掩埋。 “方才某已经去信,不过今夜月光不显,翠鸟难以寻路,恐要多费些时辰,黑鳞军需得明日辰时(7~9点)方至” 此地离苏家外院颇远,翠鸟去信也需一个时辰。 隨后调集人手、整备马匹,再连夜行军赶来。 能在明日辰时抵达,足见苏家私军之精锐。 “有劳了”姜明点头应道。 虽有些耽搁,但只要明早能把这麻烦送走,这点时间他还等得起。 隨后两人返回,寻地休息。 姜明今日虽然衝杀一番,但如今锻骨大成,加之四象圆满,劲力可谓无比充沛。 方才在来的路上,业已调息完毕。 但为了明日追击能保持巔峰状態,姜明还是寻了个角落,闭眼假寐。 这一睡,便到了后半夜。 “少爷?!少爷!!” 一声惊惶的嘶喊骤然响起,將庙中眾人瞬间惊醒。 姜明睁眼,只见易安如疯了一般从庙外冲了进来,双目赤红,鬚髮皆张。 他一步衝到姜明面前,声音都在颤抖:“少...少爷不见了!!” 什么? 姜明大惊,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十一公子不见了?” 他睡前还特意看了一眼,苏玄思裹著毯子,安稳地靠在火堆旁,而易安在一旁寸步不离。 易安身为炼脏高手,精力充沛,可数日不眠,怎么可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把人掳走? 易安此时满脸愧色与惊恐:“少爷身上有家主赐下的护身宝物,我守到半夜,见少爷姿势僵硬久未翻身,於是心中不安,这才上前查看” “谁知...那一掀毯子,里面哪里还有人!竟只剩下这一张符籙” 他说著,从怀中掏出一张枯黄的符纸,递给姜明。 姜明接过符篆,只觉其非皮非纸,不知是何材质,上面绘满云篆符文。 虽然看不明白,但姜明瞧上去,和孙勇手中的符籙,有些许相似之处。 “少爷聪慧,定是察觉了我等安排,用这张符籙將我蒙蔽,自己偷跑了” 易安此时可谓心神大乱,堂堂炼脏高手,此刻竟是六神无主,言语中满是求助之意。 “张仲”姜明喊道。 “属下在” “问问守夜的弟兄,可有见人出庙” 张仲领命而去,片刻后便奔回:“头儿,除了弟兄们轮流出去解手,並未见任何人出过庙门。” “没用的”易安一脸颓然:“此符乃仙师赐下,家主曾言有化作替身,潜匿身形之效” 姜明眉头紧锁,心中烦躁。 一旁的荀尘易亦是面色凝重。 苏家嫡脉在他们身边走失,即便是自己跑的,他们也难辞其咎。 当务之急,唯有儘快將人找回! 姜明蹙眉许久,猛地抬头问道:“易护卫,公子的马还在吗” 易安闻言双眼一亮,整个人如一阵狂风般卷了出去。 数息之后,又急切回返:“马也不见了” 姜明和荀尘易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去看看蹄印” “对对,我怎么没想到”易安一拍脑门,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眾人衝出破庙,借著微弱的晨曦仔细搜寻。 片刻之后,几人心中一沉,蹄印竟然顺著车辙的方向去了。 此时东方泛白,即將破晓。 姜明心念急转,沉声令道:“去追,决不能让公子涉险!” 易安对著姜明深深一揖,声音沙哑:“若公子能平安归来,我必定向家主为各位请功!” 虽然只是客套之话,但眾人闻言,心底反倒生出一丝反感。 若是有事,反要问罪? 姜明神情冷峻,並不接话,他猛地转身: “上马!” 庙中的零碎行囊已来不及收拾,眾人直接翻身上马,沿著车辙痕跡狂奔而去。 第58章 暗潮初涌 日光射下,撕碎最后一片夜幕。 一行骑队在官道上奋力奔驰。 姜明、荀尘易与易安三人胯下皆是异种与黑鳞马,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將身后的张仲等人甩得看不见踪影。 姜明回望一眼,当机立断:“尘易,此地敌情不明,你在身后领著张仲等人,我和易护卫先走一步。” 话音刚落,他便猛地一夹马腹。 黑鳞马吃痛,长嘶一声,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狂飆而去。 一旁的易安见状,也立即策马紧隨其后。 耳边风声狂啸,身后蹄声如雨打。 二人拉出长长的黑影,眨眼间便消失在视野之中。 马背上,姜明面沉如水。 他並不想去管这个没事找事的十一公子。 但... 事与愿违,若他还想在苏家、在武司立足或更进一步,便只能如此。 如今严烈许下掌旗之位,他麾下又有世家旁支追隨,眼看便能腾出手来,將绝大部分心思投入武道修行。 偏在这紧要关头,陡生变故。 仿佛造化弄人,越是接近功成,越有困阻横生。 好在,他本就打算前往白水城一探究竟。 若只是官匪勾结,对方也不应为难苏玄思。 好歹是苏家嫡脉,这个身份,对锦州之人,威慑力十足。 而且根据易安所言,这小公子身上还有保命的底牌。 念及此处,姜明心中燥意稍减,面色也缓和了几分。 易安身为炼脏高手,五感通透,对气息变化最是敏感,只是在苏玄思的仙家符籙面前吃了瘪。 他此时回过神来,知道自己方才那一番话多少有些得罪人,而此刻自己又有求於人。 见姜明气息平復,便想寻个话头缓和一番。 他侧过头,扯了扯嘴角,刚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戒备!” 姜明目光如鹰隼般凝视前方:“易护卫,准备接敌!” 易安回过头去,便见前方出现了一队十数人的流寇骑兵。 在这队骑兵身后,还跟著两尊一身横肉的痴肥怪人。 那两物身形宽大异常,一人足抵常人三个,肩上各扛著一柄门板似的斩马刀, 那队流寇正有说有笑,並未第一时间察觉到姜明二人的逼近。 但两人如雷般的蹄声,终究无法掩盖。 姜明距离对方三百步之时,流寇们已经反应过来。 一阵乱糟糟的呼喝声中,流寇们勒马转身,呼啸著朝姜明二人衝来。 姜明双目微眯,冷静地计算著距离。 两百步......一百步......五十步! “开!” 姜明体內筋骨崩鸣,浑身劲力激盪,身形竟在瞬间拔高一寸,原本修长的四肢肌肉虬结,如蟠龙缠附。 “鏘” 伤蛟出鞘,幽光乍现。 两名流寇上半身骤然飞起,带著半截兵刃,重重的摔倒地上,鲜血狂喷。 姜明去势不减,直奔痴肥怪人。 他面对的那怪人比汪鹿之聪明几分,知道自己速度不快,便在原地以逸待劳。 见姜明策马撞来,他一脚踢起杵在地上的斩马刀,借力横扫而去。 那斩马刀光是刀身便有六尺,算上刀柄足有丈长。 横著扫来带起恶风阵阵,宛如一根巨大的梁木横扫而来,仿佛避无可避。 怪人嘴角咧开,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对方连人带马被这一刀斩碎,那鲜美的武人肺腑散落一地。 一想到如此,便忍不住口中涎水四溢。 哪知,姜明一勒马头,坐下黑磷马四蹄猛地发力,竟腾空而起,將这横著扫来的一刀避开。 一人一马,如黑云压顶,从怪人头顶掠过。 半空中,姜明身形倒掛,手中长剑划出一道幽光,朝著身下一“捞”。 怪人身形一僵,呆立原地。 “嘭” 半晌,那巨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下。 他的头颅从脖颈正中被竖著劈开,向两侧摊倒,红白之物混合著腥臭的液体,喷出了数丈。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易安亦不甘示弱。 这位炼脏高手並未动用兵刃,全凭一双肉掌迎敌。 面对衝来的流寇,他侧身避过一刀,反手一掌將其拍死。 隨即顺势抓住尸体,运足內息,將其当作暗器狠狠掷出。 “砰、砰” 尸体如炮弹般砸入人群,瞬间將数名流寇撞得人仰马翻。 清出一条路后,易安一踏马鞍,飞身而起,扑向另一名怪人。 怪人见他来袭,亦是提刀横扫。 易安冷哼一声,不闪不避。 待刀锋临近,他双掌一拍一卷,生生將那沉重的斩马刀从怪人手中夺下。 紧接著欺身而上,重重一掌印在其胸口要害。 “嘭” 这一掌运足內息,足以將碑石拍成齏粉。 然而,那怪人仅仅是后退了两步,面露痛色,却並未如预料般毙命当场。 其捂著胸口怒吼一声,狰狞著脸合身朝著易安扑去。 易安面色一沉。 见对方扑来,他身形一晃,伸手抓住怪人粗胀的手臂,借力一拖一拽,將其重重摜在地上。 隨即不再留手,內息狂涌,运起十二分之力,重重拍在其头顶天灵。 这一掌,將其拍的七窍流血,两道带著腥味的清水从鼻腔涌出。 但即便如此,怪人还是未死,挣扎著要翻身去捉易安的腿。 易安顿时脸色骤变,现出骇然之色。 他身形晃动,避开捉拿,一掌接一掌狠狠地拍在怪人天灵上。 “砰!砰!砰!” 直至整个颅顶都凹陷下去,那怪物才停止了挣扎,彻底不动了。 此时,剩余的流寇已被两人的凶残手段嚇破了胆。 一部分人还在惯性下冲向姜明二人,另一部分人却已眼神闪烁,勒马奔逃。 “抓活口” 姜明冷喝一声,策马迎向来敌。 易安亦是会意,翻身上马,朝著奔逃的流寇追逐而去。 片刻后。 当易安抓著一名流寇回来之时,姜明与隨后赶到的荀尘易等人已在审问俘虏。 眾人面色凝重,气氛压抑。 “爷...爷...饶命,小的都说了,饶了我吧。” 那流寇浑身是血,几近崩溃,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小人也是被逼的,不喝符水,身上就又痒又疼,生不如死啊...痒得狠了,把自己心肝挠出来的都大有人在...” 看他身上那些溃烂抓痕,显然並非方才交手所致。 第59章 去向(求月票) 见易安回来,姜明摆了摆手。 荀尘易上前一步,一掌击在流寇后颈,將其打晕。 “再问问这个。”姜明指了指易安手中的俘虏。 一刻钟后。 “咔嚓” 易安面色铁青,掌中劲力一吐,直接捏碎了流寇的颈骨。 “如此说来,情况已经明了。” 荀尘易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东君前去探查,不慎惊动了敌方。双方交手,东君不敌,且战且逃,但还是落入包围。” “恰在此时,十一公子『路过』,竟出手將之救走,带著东君远遁而去。” 姜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眉心。 没想到事情竟还有如此曲折之变化。 姜明眉头微蹙:“难怪东君久久不归。但以黑鳞马之脚力,又为何会被撵上了呢” “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关键是少爷往哪里去了。” 易安急得眼珠子通红,直接打断了姜明。 虽然知道少爷暂时没事,让他鬆了口气,但一想到少爷正被流寇追击,他就坐立难安。 姜明收回心思,沉声道:“既然他们说將人朝著白水城逼去了,我们就去白水看看好了” “对!去白水城!”易安精神一振,立刻翻身上马就要出发。 “且慢” 眾人循声望去,竟是荀尘易出声拦住了眾人。 易安心知一人势孤,虽然心急,也停下来听听看对方要说什么。 “大人,如果方才那流寇没撒谎,现在的白水城,无异於龙潭虎穴” 荀尘易死死盯著姜明,沉声说道。 张仲等人闻言,俱是心中一凛。 易安面色一变,厉声喝道:“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荀尘易面色淡然:“我又不是你们苏家之人,何况此次出行本就是为了武司之务,若非你们缠上来,怎么会有这么多意外。” “你...” 易安本就不善言辞,再加上此事亦是理亏,脸色一下胀成了猪肝色。 隨后,他脸色一黑,朝著姜明张仲等人威胁道:“你等想清楚,若弃十一公子於不顾,家主责难下来,亦是难逃一死!” 然而,他终究是低估了这群流民出身之人的血性。 “鏘!” 张仲等人拔出腰间长刀,面色不善。 姜明亦是將手垂落在腰间,眼睛微眯,冷冷的看著对方。 “怎么,想动手?”易安阴著脸喝道,身形紧绷,內息鼓盪,隨时准备出手。 姜明不断盘算著。 方才从对方出手来看,炼脏高手也並非不可力敌。 此地了无人烟,若是…也未尝不可。 沉默了片刻,姜明將手抬起,扶在马鞍上。 “上马”他淡淡下令。 他並无必杀之把握,张仲等人也未学过战阵合击之术。 乱战下来,被对方抓到机会,必然死伤不小。 若是东君在此处,说不定他会下定决心。 说起来,十一公子將东君救走,去寻对方,亦是寻东君。 而且这么算来,也是他欠了十一公子人情。 “大人!”荀尘易急道。 对他来说,姜明的安危才是最重要之事,他虽明白其中关窍,亦与季东君情同手足,却不愿姜明以身犯险。 姜明给他递去一个眼神,荀尘易见姜明心意已决,也只能长嘆一声,默默翻身上马。 易安见状,紧绷的身躯这才鬆弛下来,暗自鬆了口气,也跟著上马。 只是与姜明等人,始终相隔一段距离。 行至半途,眾人听到一阵拍翅声,回望过去,刚好看到一道翠影从易安掌中腾空而起。 眾人面色一凛,姜明抬手,轻声道:“无妨” 隨后高声问道:“易护卫,不知黑鳞军何时能至。” 易安阴著脸,语调生硬:“尚需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 城中凶险,若有黑鳞军在,把握自然大增。 现在只希望那十一公子救了东君,往別处逃窜去了。 一行人各怀心思,沉闷地驱马赶路。 忽然,张仲目光扫过路旁的一处沟渠,瞳孔骤缩:“大人,快看” 姜明顺著指引望去,只见那枯草丛生的沟渠之中,倒臥著一团巨大的黑色之体。 荀尘易惊呼出声:“东君的黑鳞马?!” 眾人急忙翻身下马,上前查看。 待將那马尸翻转过来,眾人不由吸一口凉气。 这匹神骏的黑鳞马,腹腔已被完全剖开,五臟六腑被掏得乾乾净净。 更惨烈的是那马头,竟被人用生生凿开,里面空荡荡一片,脑浆早已不知去向。 “看来,东君是先被突袭,失了坐骑,才被流寇..不对,白莲妖人撵上...” 姜明看著地上的惨状,冷静分析道。 黑鳞马爆发力极强,若非失了坐骑,寻常马匹万万追之不及。 更別说痴肥笨重的『肉丹』。 “姜队头..” 一旁的易安看著地上的马尸,面色阴晴不定,犹豫良久,终於低声开口。 “易护卫,何事?”姜明起身看去。 易安一咬牙,似是下定了决心:“我..或许有法子寻到少爷的大致方位。” 姜明挑眉道:“既有此法,为何不早些拿出来。” 易安面露尷尬,解释道:“少爷身上也带有一枚翠羽信物。若是放飞翠鸟,虽然追之不及,亦能指引大致方向...方才心急,一时未曾想到。” 姜明闻言,目光微冷。 翠鸟传信规矩繁多,两件信物之间,短时间內只能单向传讯一次。 易安此刻说出来,分明是自己优柔寡断,不敢承担浪费信物,致使失联的责任,想把这抉择的压力转嫁给姜明。 姜明只是略一沉吟,便果断道:“去白水城下再放。” 道理很简单:若是翠鸟绕城而过或中途折返,便代表苏玄思並未进城;若是翠鸟直直飞入城中.... 那便是最坏的结果。 ..... 一时辰后。 白水城下。 一道翠影在易安手中掠起,在空中略微盘旋之后,便一头扎入城中。 眾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作为一座小城,亦非要衝,白水城城墙不过两丈。 这等高度,对於姜明这等武者而言,只需一个冲跃便可翻越。 且城墙上方,似乎並无守卫。 但让眾人不安的是,城中一片死寂,听不到丝毫人声犬吠。 即便都化作妖邪,也不至於如此安静。 此时已是天光大作。 而在城池上方,竟笼罩著一团浓重如墨的阴云,连那日光都无法透入分毫,將整座白水城吞没在阴影之中。 第60章 求仙 白水城。 地底深处。 若是无人指引,任谁也无法想像,城主府的下方,竟被掏空出一座地宫。 地宫粗獷无比,四周全是挖凿痕跡。 在其中央,一口直径十数丈的巨型血池,散发著令人作呕的粘稠腥气。 池边,数名身穿白色长袍、面覆莲花彩绘面具的守卫,押送著一队身躯庞大到畸形、痴肥臃肿的肉丹。 肉丹正神情麻木地挪动著步伐,一步步走向血池。 “噗通” 肉丹踏入池中,原本平静的血池好似活过来一般,剧烈地翻滚上涌,仿佛要將肉丹彻底拉入池中。 暗红色的池水飞溅,莲花守卫连忙侧身避让。 肉丹却毫无知觉,任由池水溅到身上。 被溅落到池水的部位,瞬间如滚油泼雪般消融,蚀出一个个可怖的血洞,黄浊的脓血混合著池水缓缓流下,在肉丹身上拉出一道道『沟渠』。 肉丹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还没来得及有更多反应,便跌倒在血池之中,尸骨无存。 在血池的正中,一条狭长的石桥延伸至血池中心。 那里悬浮著一座丈许宽的石台,石台中央还有一颗白玉雕琢的莲花,其中心盛放著一颗晶莹剔透、通体赤红的莲子。 一细血线穿过白玉莲花,將整座血池的精华源源不断地输送进莲子之中。 而在玉莲后方,一名赤裸著上半身的男子被铁链锁在石柱之上。 “王牧山!你这疯子!!” 男子披头散髮,双目赤红地咆哮著: “等教主发现了我的莲花印记消失,发动心莲秘法,你也得死!!” 他身前,一个身穿白袍,鬚髮皆白的老者,手持一把特异刻刀,在男子腹胸之上不断刻画。 隨著刀锋划过,男子身上大半皮肤已被刻满了诡异繁复的篆文。 “那就不劳使者费心了” 王牧山停下手中动作,退后半步,嘴角掛著一丝笑容,审视著自己的杰作,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珍品。 身后,隨著白莲守卫不断驱使肉丹进入血池,玉莲上的血莲子愈发通透。 王牧山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使者不是想要这颗血莲子吗,马上你们就要合二为一了,可还满意?” “王牧山...你到底想干什么?!”男子心中寒意大盛,声音也不自觉地带上了颤抖。 “我想做什么” 王牧山把玩著刻刀,眼神变得莫名。 “老夫入教那年,三十有二,那时我才方知,世上竟真有仙...” 王牧山顿了一顿,继续提著刻刀在男子身上雕画: “使者可知,无灵根者如何修仙?” 男子拼命挣扎,铁链哗啦作响:“无灵根者无法修仙,此乃天道纲常!你问这个做什么?!” 王牧山轻笑著摇头:“使者身为灵根者,又是教主钦定的下任圣子,自然不知,凡人如何求仙。” “人乃天地之灵,降生之时,体內皆含有一道灵韵,此为『先天之气』。” “那和我有什么关係!”男子浑身颤抖著。 “我还没说完”王牧山神色淡然: “这一缕先天之气,往往会在三十岁前后消散。有些人早,有些人晚,前后之差,不过三两年。” “若能在这之前,突破武道至先天境界,便能將这一缕先天之气凝练,再寻一灵物与之相合,既成一道...『假灵根』!” 虽不知这些和自己有什么关係,但男子却本能地感觉到一股恐惧。 他拼命地扭动身躯,试图挣脱束缚。 王牧山对此视若无睹,自顾自地说道: “可惜,此灵根终究是假物,无法吞吐灵气。还需打破天关,接纳天地精粹,將这一道假灵根,化假成真!” 说到这里,王牧山终於刻画完毕,將手中刻刀隨手一扔: “老夫年岁已大,体內先天之气早已散尽。按常理,仙路已绝。但我...不甘心。” 虽然口中说著不甘,但王牧山的神情却没什么变化。 “老夫查遍教中典籍,又自请外派,走遍大乾十三州,终於是寻到一法。” “什...什么法。”男子艰难的抬起头。 “假借灵根之法!” 就在这时,身后的血莲子仿佛吸饱了血池精华,散发出妖异的红光。 王牧山上前,伸出两指將血莲子捻起,转身一步步逼向男子。 “此法条件苛刻,非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相合不可,老夫布局十余年,终於等来了使者...” “啊啊啊啊....滚开...王牧山,你不得好死!!!教主不会放过你的!!!”男子恐惧之下,崩溃的大喊大叫。 但他身缠铁链,避无可避。 王牧山面无表情,指尖发力,硬生生將血莲子按入了男子的丹田脐轮之处! “呃啊啊啊啊啊!!” 血莲子入体,毫光大作,宛如一颗跳动的心臟。 剎那间,男子身上那些篆文仿佛活了过来,开始隱现血光。 男子浑身筋肉紧绷,脖颈青筋暴起,宛若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隨后在一阵嘶吼之中,双眼一翻,痛晕了过去。 “坛主”一名莲花守卫从地面快步而来,单膝跪地稟报:“遵坛主命,大阵已启。” 王牧山头也不回地『嗯』了一声,目光依旧死死盯著晕厥的男子。 莲花守卫抬起头,欲言又止。 “还有何事?”王牧山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坛主”莲花守卫低声道:“血精只够支撑大阵三个时辰,此时开启...” 王牧山頷首道:“无妨,三个时辰矣。” 说著,他转过身,看著地上的莲花守卫,语气难得地平和了几分: “大阵一起,城中力士与肉丹將受阵力激发。趁著老夫吸引住世家,你等...逃命去吧。” “坛主,若我等离开,此地守卫...”莲花守卫犹豫道。 “有大阵相护,还有外地东西,有没有守卫也是一样,去吧。”王牧山摇头道。 莲花守卫闻言,朝著王牧山重重的磕了三个头,额头通红一片:“我等会在秘坛誓死静候,盼坛主得证大道!” 说罢,起身带著剩下的莲花守卫撤出了地宫。 只剩下王牧山一人,转身看著男子,目光幽幽。 ... 姜明命荀尘易將事情前后经过,通过翠鸟传书严烈。 隨后,留下两人在城外接应黑鳞军。 其余人通过易安打开的城门,进入了白水城。 当他们踏入白水城,一种强烈的不安充斥所有人的心头。 城门附近空空荡荡,地面散落一片残破。 一阵风通过城门灌入,吹得左右商铺门窗噼啪作响。 更令人不安的是,上方的乌云,仿佛又低垂了几分。 第61章 陷入 “大人,往哪边走?” 张仲手中握著长刀,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姜明微微眯眼,回忆著方才的景象:“翠鸟最后向著城南去了,去那边。” 眾人得令,立刻顺著街道朝城南摸索而去。 姜明一行愿意入城,一直紧绷著脸的易安也神色稍缓。 但他心中急切,一个人走在最前,也算是探路。 然而,还没走出多远,便听到前方传来一阵阵不似人声的嘶吼,还夹杂著金铁交击之声。 眾人对视一眼,轻声拔出兵刃,缓步上前。 转过街角,惨烈之景瞬间撞入眾人眼帘。 一群身材壮硕,身穿白衣,手持雁翎刀的汉子,正在互相砍杀。 刀光起落间,残肢断臂纷飞,血肉泼撒一地。 这群人仿佛不知痛楚与恐惧,即便手臂全无,也要扑上去用牙撕咬对方。 “白莲力士?!”荀尘易面色凝重。 姜明向前望去。 这群人面容扭曲癲狂,双目赤红,確实和曾见过的白莲力士一般。 只是那时所见的白莲力士,並不会如此癲狂的相互砍杀。 “怎么办”易安沉声问道。 若只是他一人,大可翻屋越脊绕过去。 但张仲等人却没有如此好的身法。 “杀过去不就行了?” 姜明面无表情,快步上前。 “鏘!” 腰间幽光乍起,伤蛟已然出鞘。 他运起身法,直衝敌群。 白莲力士纵使悍不畏死,也不过是血肉之躯,如何能挡伤蛟之利? 隨著幽光划过,白莲力士不断倒地。 片刻之后。 姜明缓缓收剑,身后是一地残尸。 “走吧” 眾人神色一凛,连忙跟上。 不知为何,从方才开始,眾人便觉姜明有些不对。 仿佛就像一座压抑的火山,隱隱將要爆发。 而姜明自己也不清楚,这股压抑从何而来。 自入白水城起,便有一种无名的烦躁淤塞心头。 更有一股沉重的压力自上方传来,令他劲力流转艰难,且这感觉仍在攀升。 方才一通杀戮,不过稍稍宣泄一二。 他转头望向易安,见对方双眼通红,眼中竟也翻涌著压不住的急躁。 “易护卫,你是否有种压抑烦躁,內息凝滯之感”姜明突然开口。 易安猛地惊道:“你也有如此感受?” “大人,我也感觉到了....”荀尘易抹了一把冷汗,面色煞白。 “我也是” “大人,我也一样” 姜明眉头紧锁。 若只是一人如此也就罢了,全员皆如此,只能是... “此地怪异,赶紧...” 话音刚落,身后的街角便追出几个神態癲狂的白莲力士,在他们身后,更有一头体型庞大的肉丹跌撞著追来。 “別理他们,往前走!” 姜明低喝一声,带头向前衝去。 他现在只想儘快找到人,然后赶紧撤出这个鬼地方。 而他衝到最前面,率先接敌,不仅能减少队伍压力,还能稍缓心中燥意。 … “呼...” 姜明长出一口浊气,手腕一震,甩去剑上的血水。 他从未觉得,短短三刻钟竟会如此漫长。 此时他浑身上下都被血水浸透,每走一步都会留下清晰的血印。 在他脚边,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且每具尸体都是额头中剑。 这一路杀来,这些东西仿佛杀之不尽,闻声即动,悍不畏死。 为了节省体力,他已不再使用大开大合的斩击,而是用更省力的挑刺剑招。 “差不多了,出来吧。” 姜明开口说道,嗓音竟带著一丝沙哑。 身后一间半塌的商铺內,荀尘易等人互相搀扶著走了出来。 肉丹皮若精铁,力士悍不畏死,即便是炼脏大成的易安,也只能和他们聚在一块,勉强自保。 而若非姜明在外不停杀敌,他们也迟早会被困死。 荀尘易上前,担忧的看著姜明泛著些微红光的双眼:“大人,要不要歇息一下。” 其实不只是姜明,所有人都已逼近极限。 其中初入练皮的张仲等人,更是已到不支的地步,此刻正扶著墙大口喘息,连握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一旁的易安欲言又止。 白水城的诡异恐怖远超想像,他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去寻找少爷。 但他也清楚,如今全靠对方才能勉力支撑,即便侥倖找到少爷,也难以將之安全带出城去。 姜明却摇了摇头,拒绝道: “不能停,再等一会,那些东西又涌上来了。” 眾人俱是心中一凛,强打精神,隨在姜明身后,向城南衝去。 路上,易安忍不住问道:“姜..姜兄,你还有余力吗?” 姜明的表现已经彻底將他折服。 他无法將把对方视做小辈,而且从对方的表现来看,日后也不会仅仅是一名身份低微的队头。 姜明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淡声道:“无妨” 闻言,易安也稍稍安心,留下一句我去上方寻路,便脚步一垫,跃上一旁的屋顶。 但和易安所想不同,姜明並非在强撑。 起初,在这古怪的压制下,他確实颇为吃力,且劲力消耗剧增。 毕竟如果没有梁渠之力加持劲力,仅靠伤蛟的锋锐,难以直接杀伤肉丹。 他只能竭尽全力的激盪劲力,才能压制住不断涌来的肉丹以及白莲力士。 也因此,每每连续出剑,都会有难以为继之感。 好在,每当这个时候,筋骨深处就会挤出一丝极为坚韧的劲力,助他將剑势续上。 这股新生的力量隨著他不断出剑,非但没有枯竭,反而越发壮大,隱隱有生生不息、周身流转之感。 “朝这边走!” 易安的声音自上方传来,打断了姜明的思绪。 白水城布局颇为复杂。 且一行人还避著大道,专挑小巷穿行,这让他们更容易迷失。 是以每到难以辨认前路之时,易安便会跃上屋顶辨认方位,给眾人指路。 绕出两个小巷之后,姜明招手,示意眾人停下休息片刻。 能得喘息,身后张仲等人,包括荀尘易在內,都重重的鬆了口气。 连姜明都被压制的如此艰难,他们怎会轻鬆? 只是一路上最大的压力都被姜明扛去,他们不愿拖后腿,只能咬牙忍耐。 就在此时,易安站在一处的酒楼飞檐之上,指著前方不远处,声音激动得有些发颤: “我...我好像看到少爷了!” 第62章 寻获 听到易安激动的喊声,让眾人紧绷的心头微微一松。 只要找到人,剩下的就是考虑怎么撤出去。 而且按常理,城池布局讲究对称,城南多半该有个南门才对。 应是不用如方才一般冒死穿行。 一想到之前的经歷,眾人心中仍是余悸未消,脊背发寒。 那杀之不尽的力士,即便被击倒在地,只要未死,便会朝著他们蠕动爬行,用牙齿和残肢去撕咬抓扯。 还有兵刃难伤的肉丹,寻常刀剑劈砍上去不过白痕一道,纵是易安,也需运足內息,连击数次天灵,方能使它彻底瘫倒。 若非有大人在... 眾人眼中带著复杂的光,看向姜明。 目光中有崇拜、震惊,亦有期待,也有一丝难以察觉到畏惧。 但姜明此刻,心中却没有丝毫放鬆。 或许是从易安喊出那句话起,亦或许更早。 上方传来的压抑感愈发强烈,而且让他更加不安的是,眺望城外,竟只能看到一片乌云。 仿佛白水城已被其封死了一般。 “尘易” 姜明思量片刻,看向荀尘易: “你有没有发觉,越是远离城中,那些妖邪之物越少” 白莲教搞出的这些东西,癲狂悖乱,又屡又食人之举,眾人已將之视作妖邪。 荀尘易眉头紧锁,思索半晌方道:“如此说来,方才从城西入城,那妖邪最多之地,便是城中。反倒是这城南,数量稀疏了许多。” 说罢,他双眼一亮:“既然如此,我等贴著城墙行走,便能避开那些东西?” 姜明頷首道:“可以一试。” 此时,前方易安所指之处,骤然传来激烈的嘶吼声。 姜明抬头望去,飞檐之处哪还有易安的身影,看来是对方按捺不住,率先上前了。 但他並没有急著动身。 既已耽搁了许久,也不差这片刻功夫。 带眾人面色好转些许,姜明才带著他们快步上前。 来到易安所指之地,最先映入眾人眼中的,是一抹摇摇欲坠的金光。 金光组成了一个半圆的罩子,將苏玄思与季东君,还有那匹枣红马护在其中。 光罩之外,一只翠鸟焦急地上下飞舞,不断躲避著偶尔的抓拿,试图寻隙而入。 还有密密麻麻的力士与数头肉丹正疯狂击打光罩,打的金光摇晃,眼看就要破碎。 光罩內,苏玄思面色惨白,双手高举著一道黯淡的符籙。 易安左衝右突,试图杀入圈內,却被三头体型硕大的肉丹死死缠住。 肉丹不仅皮肉坚韧难伤,更兼有千钧巨力。 即便他身为炼脏武者,面对这等不知疼痛的妖邪,也只能与其缠斗,根本无法强行突围。 是以他神情焦灼,频频回首。 见姜明等人终於出现,这才如释重负,嘶声吼道:“少爷,姜..姜兄来了,他来了便没事了,您在等等。” 暗淡的金光之中,苏玄思两股战战,死咬著牙关不敢有丝毫鬆懈。 他的视野被人墙堵得严严实实,只能从缝隙中窥见一二。 先前听到易叔的声音让他心中一喜,但见对方和那痴肥的怪物纠缠许久,心又沉了下去。 此刻却听对方说,姜明来了便无碍了? 苏玄思心中一阵茫然与惊惶。 连易叔这般高手都陷入苦战,对方不过一个队头,即便有几分手段,面对这些骇人的怪物,又能做些什么? 这念头尚未转完,堵在身前不断拍打的人墙,忽然稀疏了起来。 “噗、噗” 一片片血液泼洒在金光之上,然后又缓缓淌下,染红了他的视线。 透过血色的光幕,苏玄思看到那个被易叔寄予厚望的身影,正缓步走来。 那一抹幽光在对方手上无往不利,任谁也无法略阻其锋。 怪物残肢不断拋起,身躯重重倒下。 当他犹在愣神之际,廝杀声便已戛然而止。 他回过神来,看到易叔脸上按捺不住的振奋,看到姜明平静地甩去剑上血珠,收剑归鞘。 这一刻,一颗种子骤然在苏玄思的心间种下,並生根发芽。 从小他便不喜武道,盖因老师曾说,武道不过是匹夫之勇,而运筹时势,谋定乾坤,才应是世家之道。 他深以为然。 因为父亲便不擅武道。 即便惊才绝艷的三哥,所长亦是谋略。 但此刻,他看到一脸平静的姜明,看到他脚下堆积的残尸。 他动摇了。 不,何止是动摇,他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救下的季东君面对这些怪物一触即溃。 心中无所不能的易叔也只能勉力支撑。 而姜明来到,手中幽光隱现,身边的可怖怪物便如被割断的野草一般,不断倒下、死去。 原来,武道亦可一人成军,亦可...扭转乾坤! 姜明回身望去,见漏过去的几名力士已经被张仲等人解决,便放下心来,朝著苏玄思走去。 隨著他上前,一直阻挡著妖邪的金光轰然破碎,化为残破符籙。 姜明却未看这位苏家公子,径直走向倒在一旁生死不知的季东君。 “东君、东君?” 姜明轻拍其面颊,见对方没有反应,又试探了一下鼻息脉搏。 “大人,东君他...” 荀尘易从后方赶来,轻声问道,语气带著明显的颤抖。 姜明眉头紧锁,没有立即回答。 季东君鼻息微弱,脉象几近於无,已是命悬一线。 他见其身下渗出血跡,立即招手令人上前,小心將其翻转。 看清伤势的瞬间,姜明瞳孔骤缩。 周围几名汉子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一道狰狞刀痕,自左肩斜劈至右腰,皮肉翻卷,深可见骨,甚至隱隱可见肺腑搏动。 受此重创,又经一路顛簸,此时还能留有一口气,实属天幸。 “那个...” 苏玄思略显侷促地上前一步:“姜...我之前见他伤势太重,便给他餵了颗『琉璃护心丹』。” “琉璃护心丹?” 姜明心中一动。 此丹乃是保命圣药,千金难求。 难怪东君伤重至此,竟还能吊住性命。 姜明拱手谢道:“多谢公子赠药。” 眼下还不是客套的时候。 还好他此次出行,已经预料到有这样的事情,身上也备了不少丹药,只是不如琉璃护心丹那般贵重。 姜明解下腰囊,取出数瓶伤药,嘱咐荀尘易以水化开餵服,自己则將几枚外敷丹药捏碎,小心地涂抹在那巨大的创口之上。 一番处置之后,季东君的气息也平稳了几分。 只可惜此地没有乾净的布帛,无法包扎伤口。 隨后,姜明让人拆下门板,小心的將季东君架上去。 此时易安也寻了个高处,打算看看最近的城门所在。 第63章 逆行(求月票) 片刻之后,易安从屋脊跃下。 眼神中透著掩饰不住的焦躁与担忧。 他將姜明请至一旁,压低声音道: “姜兄,方才我在高处见到,城外被一片黑雾封住。那黑雾翻滚不休,望之…极为不详。” 此刻,这位苏家的高手已彻底將姜明视作主心骨,和盘托出,只为让对方拿个主意。 但姜明仅仅微微頷首,表示知晓。 白莲教掳掠生人,將满城炼为妖邪,再有別的手段,也不足为奇。 况且眼下他亦无良策,只能先去探明虚实,再做定夺。 … “…当时情况危急,我正好看到..看到..” “季东君?” “对对,季东君。” 苏玄思朝荀尘易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接著说道: “我看到他好似受了伤,又身陷重围,眼看就要...,於是纵马上前,正好將他救了出来。” 说到这里,苏玄思脸上掛著一丝难掩的自得。 姜明神色郑重,抱拳道:“公子高义,若非公子捨命相救,东君恐怕难逃一劫。” 何止是难逃一劫,以那些妖邪的行径来看,怕是全尸都难以留下。 身后几个汉子轮流抬著门板,听苏玄思如此说道,心中对其的轻视和厌恶也散去不少。 这位公子虽有些衝动任性,但终究本性不坏。 “那少爷为何要转头闯进这白水城?”易安在一旁忍不住问道。 “这...” 苏玄思赧然道:“当时身后流寇紧追不捨,我远远的看到一座小城,心想进城躲避一番,量对方也不敢入城。而且当时季..季东君伤势严重,我也想著能给他寻个医馆,哪想到...” 说完,苏玄思一脸后怕。 一旁的姜明心中暗自摇头。 若不是对方衝动行事,自己大意之下,恐怕真会害死一名得力助手。 况且,季东君於他而言,早已超越寻常下属,更是不可或缺的股肱臂助。 隨后,一行人专走小道,向著南面城墙潜行而去。 果然如荀尘易所言,越是远离城中心,那些游荡的妖邪便越发稀少。 一路有惊无险,当眾人终於摸到城墙脚下时,都不由得鬆了口气。 姜明和易安对视了一眼,两人纵身一跃,翻过墙头,来到了城墙之上。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心中一凛。 城墙上方的马道,本有一丈来宽,但此时竟被漆黑的浓雾给占据了一半。 姜明极目远眺,只见那黑雾无边无际,仿佛接天连地。 且其不断翻滚,好似其中孕育著可怖的妖邪一般,確实如易安所说,望之极为不祥。 姜明刚上前一步,一股无端的悚然充斥心间,仿佛全身都在抗拒著靠近黑雾。 “姜兄,这...该如何是好?”易安艰难地问道。 姜明目光微凝,思量片刻后道:“你在此稍候。” 话音未落,他脚尖一点墙垛,沿著城墙向远处疾驰而去。 易安见状,虽不明其意,但他对姜明已是极为信任,於是转过头,死死地盯著不断翻滚的黑雾,等待姜明回来。 哪知姜明这一去,便是一刻钟。 当他去而復返时,手中竟拖著一个昏死过去的白莲力士。 不知妖邪是否真的涌去了城中,姜明找寻了好久才抓到这么一个。 加之对方皮糙肉厚,哪怕被打晕了,一路上也反覆醒来挣扎,废了他不少手脚。 到了城墙底下,姜明招呼易安,两人合力將其抬了上去。 “把他丟进去试试。”姜明冷声道。 易安恍然大悟,如此便不需以身犯险。 隨后他抓著力士的一条腿,將其往黑雾里一丟。 “呃....啊啊啊啊!!” 力士刚一入雾,身躯便猛然剧烈抽搐,嘴里爆发出悽厉至极的惨叫。 其声音尖锐刺耳,听得城墙下方等候的眾人头皮发麻,不知上面两人在做什么。 惨叫声並未持续太久。 仅仅数息之后,那力士双腿一僵,便彻底不再动弹。 不需姜明吩咐,易安猛地一扯,將力士拖回了马道。 两人一看,顿时呼吸一滯,瞳孔骤缩,一股冰冷的寒意倏然爬满全身。 地上力士的尸身乾瘪枯槁,仿佛一身血肉精髓被汲取一空。 其五官扭曲异常,双目圆瞪开裂,嘴巴大张,仿佛在死前受到了极大的痛苦。 短短不过十息,就让一个身体壮硕的力士变成这副模样。 这如何能不让人心生寒意? “...怎么办”易安涩声道。 怎么办? 前有黑雾封城,后有妖邪肆虐。 姜明心念急转。 硬闯必死无疑。 但被困在此地,又不知会再次生出什么变数。 头顶那股无形的压迫已如实质,似是一把利刃悬在眉心。 而隨著杀戮停止,心中躁意渐渐升起。 进不能进,退不能退。 进?! 等等。 姜明猛地转头:“易护卫,你有没有发觉,这黑雾在动?” 易安闻言一惊,连忙看向著马道上的砖缝。 半晌,他不可置信地说道:“这...这东西是活的?” “果然如此,我记得方才黑雾还没过马道中线。”姜明沉声道。 此刻黑雾已经快占据了马道的大半,按照这个速度,很快就会將整个城墙吞没。 “先下去再说” 姜明当机立断。 到了城墙下方,眾人虽然没有围到近前,但其目光充满著疑问。 两人沉重的表情,方才城墙上悽厉的惨叫,都让眾人心中十分不安。 姜明没有隱瞒,此事也瞒不住。 他简明扼要地將城墙上的情况说了一遍。 话音落下,四周顿时陷入一片沉默。 眾人面面相覷,皆屏住呼吸,谁也不敢先开口。 毕竟如此诡异的场面,已经超出了在场眾人的认知。 但,黑雾却不会因为他们的沉默而停下。 眼看著黑雾一点点的没过城墙,姜明心知已无法拖延。 “你们寻地藏匿,我去城中一探。” 他转过身,看著远处的城主府说道。 “不可!” 荀尘易下意识地出声阻拦,但话一出口,他也只能苦涩地摇了摇头。 妖邪向著城中涌去,黑雾也在不断往城內收缩。 纵万般凶险,那破局的关键,恐怕也....只在城中才对。 隨即他一弹衣袖,深鞠一躬:“望大人慎行,务必珍重!” 眾人闻言,目光交换,隨即深吸一口气,深深一躬:“大人,珍重!” 苏玄思也连忙一弹衣袖,学著眾人的样子:“姜、姜大哥,珍重!” 易安没有说话,只是重重抱拳。 姜明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运起身法跃上屋顶,朝著城中疾驰而去。 第64章 入瓮 凤鸣山,家主书房。 “家主,发往七家的急信,已有回覆。” 苏城快步走入书房,躬身稟报。 他顿了一顿,接著说道:“算算时间,此刻援手应已至白水城下。” 苏家主淡淡的『嗯』了一声,脸上看不出喜怒。 但作为跟隨多年的大总管,苏城心知,苏家主子嗣虽多,但唯独对那几位格外看重,苏玄思便是其一。 此刻家主面上不显,但心中必是震怒与担忧交织。 苏城斟酌片刻,出言宽慰道: “家主,七家的人手正好在白水城附近盘桓,信既送达,公子应当无碍。更何况,严掌司也已在赶去的路上了。” 听到严烈也在去的路上,苏家主神色稍缓。 “但那城中此时妖邪遍地,玄思...” 苏家主说著轻嘆了一声: “早知如此,当初便该將他留在京城。” 苏城接著劝慰道: “易安不是已领人先行入城搜寻了吗?说不定此刻已將公子救了出来。” 苏家主闻言摇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易安忠心有余,面对妖邪怕是力有未逮。而和他同往之人,资质潜力虽佳,此时却更不及易安...” 说完,他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天色,只望严烈能快些赶到。 .... 白水城外,五十里处。 韩家行营。 一阵拍翅声隨著翠影远去,黑衣侍卫將所得信筒向山羊鬍呈上。 半晌,山羊鬍失笑:“无忧,苏世安的宝贝儿子被困在了白水城,急信求我等去救。” 他隨手將信笺捏碎,语气中带著几分轻蔑:“这老狐狸,也算是作茧自缚。” 韩无忧面露好奇:“这是为何?” “倒是忘了无忧一心向武。” 山羊鬍耐著性子解释道:“苏家將锦州视为囊中之物,白莲教潜入,初时或还不知。如今其掳掠活人,將方圆百里化为绝地,苏家也不知么。” “苏家如此放任,不过是企图渔翁得利罢了” 韩无忧不解:“这满城妖邪,还有何利可图?” “自然有利。” 山羊鬍抚须頷首:“白莲教自古有之,其以人为材,炼製诸多邪物,但所成之物中,亦有部分连仙师也颇为渴求。” “原本苏家会先派遣高手进城清缴妖邪,也是为了抢夺此物。可惜,若是你叔公在此,或能谋划一二...” .... “砰” “砰” 一道人影在层叠的屋脊间起落飞掠,偶尔侧身躲避下方妖邪掷来的砖石、兵刃,径直朝著城主府的方向疾驰。 但按照城制,周遭民居皆不得高过城主府。 是以,越靠近中心,地势越低,稍后必然有场恶战。 姜明一边赶路,一边默默调整著身体状態。 此刻,体內那股新生的劲力已完全贯通上下,周流不息。 但这股劲力来得古怪,让姜明也心生疑惑。 武道一途,他独自摸索,没有师承,对诸多变化、隱秘却是无从得知。 “內息起於肺腑,真气游走於经脉。这股新生劲力,却来往於筋骨皮膜之间,著实怪异。” 劲力並不能如同內息和真气一般游走於周身,唯动用之际,方可向所需之处调集。 若不刻意凝练,劲力只会发散於周身。 盖因劲力不过是体內微小之力,被武人掌握聚合,將之用於攻杀、锻骨。 想到这里,姜明突然一怔,难道是四象圆满之故? 铜皮、铁骨、金肌、玉络,此四重圆满在诸多真功之中都有所提及。 也有少部分真功中曾言,四象难圆,不必刻意追求,早日突破先天才是紧要。 但真功多源自修仙者,此辈眼界甚高,能被他们一致提及,想来並非什么寻常武道成就。 只是自己依靠著【一证永证】之能,在证此四象之上,並没有太过耽搁时日。 “没想到,还有这番好处。” 姜明也是有些庆幸,自己並未急於求成。 易安那般炼脏大成,也在城中被压制的十分狼狈。 而自己以此为依,反而能从妖邪之中杀出一条血路。 当然,自己能做到这一步,也和诸多因素有关。 【姜明】 【境界:锻骨】 【进度:100/100】 【医道:融匯】 【特性:万物灵长、梁渠之力】 【特质:铜皮、铁骨、金肌、玉络】 【技艺:松阳桩(圆满)彻骨游丝劲(掌握)雷公铸骨法(掌握)穹天五变(精通)化玉真诀(精通)】 【技艺:明心剑诀(精通)】 【进度:79/90】 他能轻鬆地击杀妖邪,除却四象圆满带来的异变。 更要归功於【梁渠之力】的加持,以及手中神兵“伤蛟”的锋锐。 当然,还有那即將大成的《明心剑诀》。 此剑法不愧为杀伐之术。 隨著他不断斩杀妖邪,竟不知不觉间,已经接近於大成。 难怪他出剑之时,只觉剑招愈发顺手,脑海中更是涌现出诸多精妙变化。 “嗯?” 就在此时,姜明飞掠的身形猛地一顿,停在一处飞檐之上。 他惊疑不定地抬头,望向被黑雾遮蔽的天空。 不知从何时起,那股如利刃悬眉的压迫感,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带著心头那股挥之不去的焦躁与杀意,也隨之消散。 此时可谓念头通达,灵台清明。 难怪方才自己能在赶路间隙,如此清晰地梳理自身状態。 『有问题!』 姜明双眼微眯,脚下一踏,身形骤然向后暴退。 霎时间,焦躁烦闷,杀意盈胸。 视野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看著下方街道游荡的妖邪,姜明神情数变,最终按捺住了跃下去將之屠戮的衝动。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运起身法,再次回到刚才的位置。 果然! 那股刀尖顶眉,焦躁烦闷,杀意盈胸之感顿时荡然无存。 姜明身形一僵,一个冰冷的念头如电光般划过脑海。 有什么东西...在拨弄他的心神。 仿佛冥冥中有股意志,在催促著他向前,逼赶著他去到城中。 在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著他。 姜明抬头望去。 那矗立在城中、笼罩在黑雾下的城主府,宛如一头盘踞的庞然巨兽,正静静地张开大口,等待著他踏入其中。 第65章 阻道(求月票) 姜明在飞檐之上驻足良久。 倏忽间,一股锐意凝於脑后。 好似是那股冥冥中的意志,在催促他继续向前。 城主府距离此处,不过数里之遥。 站在高处,姜明看到城主府前那条宽阔的驰道上,密密麻麻挤满了肉丹。 而在其脚下,是一地破碎的白袍与混杂著泥浆的血肉。 那些肉丹神智尽失,神態癲狂至极,对同类散落一地的肺腑视而不见,只知疯狂攻击眼前一切活物。 若是能再多等上一个时辰,待这些同归於尽,姜明必能轻鬆进入其中。 但『那东西』却不愿给他这个时间,催促之意愈发强烈。 以对方操弄心神的手段,若自己执意不肯上前,后果恐非自己所能承受。 此次出行,可谓意外频生。 一桩桩,一件件,皆在违逆他的本心,逼迫他不得不为。 这种身不由己的无奈,像极了前世,只能將欲求深埋心底,淹没在无尽的妥协之中。 但... “终究是不同了。” 姜明低声自语,“鏘”的一声,伤蛟出鞘。 无论前方有何物等待,亦无论未来有何阻挠。 他都要凭手中长剑,一剑斩破! 心念已定,姜明脚下发力,身形暴起,直扑城主府而去。 耳畔风声呼啸,掌中幽光隱现。 几个起落间,姜明重重落在驰道之上。 几头近处的肉丹转头看来,发出癲狂嘶吼,猛扑而来。 ... 地宫之中。 血池石台之上。 被捆住的男子已面目全非。 一身筋肉乾瘪皱缩,周身皮肤爬满皱纹,满头黑髮变得枯白。 整个人仿佛骤然老去一甲子。 方才嵌入丹田脐轮处的血莲子,此刻已经脱离了他的躯体,悬在他身前两尺处。 无数猩红丝线从男子体表的篆文中钻出,与莲子紧紧相连。 若是凝神感知,便能察觉到,伴隨著一阵毛骨悚然的汲取声,男子的血肉精华与魂魄真灵,正被注入莲子之中。 那血莲子在空中缓缓搏动,仿佛正在孕育什么事物。 “王..王牧山,你..你不得好死!” 男子垂著头,声音沙哑。 然而,王牧山却仿若未闻,只是一动不动地盯著眼前的莲子,目光怔怔。 见老者毫无反应,男子心知无论如何咒骂,都无法乱其心神。 他不想死,他想活! 即使如今形容枯槁,但只要能回到总坛,以他的地位,轻易就能將亏空弥补。 但眼下最让他恐惧的是,他竟渐渐感应不到自己的灵根了! 好像自己的灵根,真的被生生剥离,顺著这一根根猩红丝线,注入了那颗莲子之中。 这种匪夷所思之事,简直闻所未闻! 灵根天成,其非外物,故不可夺。 是以才言仙凡有別。 但王牧山,区区一介凡人,竟真做到了这违逆天道纲常之事 想到这里,一股寒意直衝天灵,几乎將他的神魂冻结。 他努力压下心中的恐惧,去沟通、呼唤自己的后手。 但,毫无回应。 他艰难抬起头,正好对上王牧山投来的视线。 其眼神透著一股淡淡的嘲讽,仿佛在嘲笑他的徒劳。 “王牧山...” 他忍受著莫大的痛楚,猛地喘了几口气,才嘶声道: “即便你夺取我的灵根,它也会变成死物。你放了我,我给你找夺舍秘法” “教中..教中还有別的灵根...” 王牧山眉梢微挑,似是有些意外:“没想到使者还有这般见识?” 男子心中悲愤。 王牧山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介凡人,但此刻两人的身份竟像是反过来了一般。 好似对方才是有望仙途的灵根者,而自己成了什么都不懂的凡人。 “所以...你..你放了我” 但还不等男子说完,王牧山便淡声打断道: “夺舍需要仙道修为,若能如此行事,我早就做了。至於你说的灵根化为死物...” 他沉吟片刻,说道:“即便化为假灵根,亦是灵根,即便无法吸纳灵气...血精能替代灵气驱动大阵,以此为替,亦能踏上仙道。” 男子骇然:“疯子,你这个疯子。凡人血精之中才多少灵韵...” “那便与使者无关了”王牧山语气淡漠。 “那就杀了我,杀了我!” 男子仿佛再也无法忍受抽骨吸髓的痛苦,將铁链挣得『哗啦』作响。 王牧山摇头道:“使者再忍耐片刻,还需再等一会” “等...等什么?”男子意识模糊,本能地追问。 王牧山眼中精光闪烁:“当然是等,老夫的阻道之敌!” 话语刚落。 滴答。滴答。 一阵粘稠的滴水声伴隨著沉重的脚步声,从地宫上方的阶梯处传来。 男子艰难地抬起头望去。 只见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正提著一把还在滴血的长剑,一步一步,踏入这幽暗的地宫。 姜明抬手擦去流到眼中的血液,用力眨了眨眼,视野终於从一片血红恢復了清晰。 也看清了地宫內的景象。 血池石台上那个被绑缚的枯槁男子,那颗悬浮跳动的诡异莲子。 以及,那个站在莲子前,笼著双手、鬚髮皆白的老者。 “不知阁下何名?老夫王牧山,在此久候了。” 姜明一愣:“你知道我会来?” 王牧山笑了笑,既摇头又点头:“我知会有人来,却不知是你来。” 姜明眉头一皱,不懂对方是什么意思。 王牧山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竟耐心地解释道: “我在此强夺灵根,逆天地之造化。若是成功,日后必犯下滔天杀孽。是以,天道有感,必会降下灾劫。” 姜明闻言,心神巨震:“天道?!” 王牧山以眼神朝上方示意:“你一路走来,应是感觉到了吧。” 姜明此时竟生出几分眩晕之感。 原来那就是『天道』,所以自己来到这里,便是『天意』?! 半晌,姜明定住心神,默然道:“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王牧山抬眼望了望上方,缓缓道: “天道幽微,其理往往悖乎常情。你愈是躲藏,身上『天机』便愈是鲜明。你愈是遮掩,其中『因果』便愈发缠绕。恰似掩耳盗铃,画地为牢,反將自己困於劫数之內。” 说到此处,他停顿了一下,重新看向姜明: “而老夫之法,便是反其道而行之。我將此身一切因果、秘密,尽数呈於你眼前。在你目光所及之处,我便是那『无秘之人』。既无秘密,何来破绽?既无遮掩,天机何存?” “如此,天道视我如观掌中纹,反而不会再降下那不可测的『意外』。” 王牧山眼中愈发明亮,一字一句道: “唯有如此,方可觅得一线生机!” 第66章 惊梦(两章合一,求月票) 王牧山说完,便一把扯掉长袍,露出一身精悍的筋肉。 他也不用兵刃,合身便朝姜明扑去,口中语速极快: “我所修真功,名为《焚血铸身功》。此功兼得横炼,皮坚骨硬,近身搏杀无往不利!” 他探出蒲扇般的大手,五指箕张,带著恶风抓向姜明,仿佛他这一抓之下,便能將对方捏在掌心。 姜明全然不惧,抬剑便刺。 这一剑他並未使出全力,这王牧山口气极大,竟欲与天道对弈,且观其身形步法,便知其武道境界定然不低。 这一剑刺向掌心,若他真的抓实,姜明自信手腕一抖便能將他整个手掌削下。 哪知对方五指快速一捏,便將伤蛟捏住。 姜明直感一股磅礴大力从剑身传来,要將长剑从手中拽走。 但,他此刻剑法已经大成。 【明镜照影】 他手腕微颤,劲力传至剑锋,剑身左右一盪,王牧山顿感手中之剑滑如蛇鰍,一下便抽了出去。 王牧山目露惊疑,上下打量了一番姜明,露出一丝恨其不爭之意: “我观你四象圆满、剑法大成,在看你之骨龄,应在二十三之前后。既有如此天赋,为何不勇猛精进,若以此等资质蹉跎岁月,恐悔之晚矣!” 姜明挑眉,不知对方为何如此言语。 两人脚步不停,身影交错,瞬息间已过了数招。 姜明的长剑劈刺在王牧山身上,竟爆发出阵阵金铁交击的脆响。 但即便是真正的精铁,他也能一剑斩断,但一直无往不利的锋锐,却好像失去了效用了一般。 见姜明闭口不言,但王牧山却口中不停: “《焚血铸身功》虽兼之横炼,却无照门。我三十二岁习武,耗费十三年至通脉巔峰。那时起,我感知体內先天之气早已散去,便放弃了武道,不再精进。小子,你若技止於此,怕是不够格做我之道敌。” 王牧山变招极快,借势横臂一扫,整条手臂如同铜棍,带著呜呜的风声横扫而来。 对方境界之高,堪称他交手过的第一大敌,且眼光毒辣,总是於姜明劲力流转之间出手。 若是寻常锻骨武者,此刻只能闭目等死。 但姜明的身形变化,可谓违背常理,间不容髮地躲过横扫。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幽光,直刺王牧山腋下! “叮!”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王牧山腋下受击,但姜明却感觉自己並没有刺破皮膜。 “没用!” 王牧山鬚髮皆张,反手一抓,五指如鉤,直取姜明面门。 姜明飞速退开,眉头微皱。 通脉巔峰,便是如此强横? 但王牧山从头至尾只是仗著一身横炼,使的亦是蛮横打法,却不见他激盪內息或者运起真气。 『难道有所隱藏?』 但这个念头刚起,王牧山便开口道: “老夫今年六十有四,气血衰败,加之多年未习武道,一身真气已经褪去,全靠焚练精血支撑。你若能使我难以迴转,自然能將老夫斩於剑下” 姜明闻言,心中疑虑更甚。 这王牧山言辞坦荡得诡异,非但自曝其短,更似在指点自己如何击败他。 这就是他所说的『將此身一切因果、秘密,尽数呈现?』。 姜明並不知晓,这是对方苦心造诣之下,爭来的一线生机。 他翻遍大乾密录,夺来功法无数,其中亦有仙家典籍,却无一字记载那夺人造化、转嫁灵根的逆天之法。 因此法太过悖逆,有干天和,世间本不应存。 如今这极恶之法,半数皆出自他自身推演。 法成之日,他便心有所感:若依此术而行,必遭天道降灾,十死无生。 然而,王牧山终究学究天人,於绝路之中,让他窥见了这唯一,可能存在的生机。 “既然如此…” 姜明深吸一口气,不再压抑体內奔涌的劲力。 浑身劲力鼓盪,衣衫无风自起,身形拔高,筋肉虬结。 原本古铜色的肌肤下,隱隱透出一层温润的玉色光泽。 手中伤蛟发出一声清越的颤鸣,剑锋之上幽光吞吐,杀意凛然。 “化玉真功?好一具玉身!” 王牧山大笑数声: “如此才配的上做老夫的道敌,来来来,老夫看看,你究竟能逼出我几成『残火』!” “死来!” 姜明暴喝一声,脚下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这一次,他不再游走,长剑化作一道惊鸿,重重斩向王牧山。 王牧山见状,眼中精芒爆射,一手横栏,一手做刀直插其要害,口中喝道: “我以大阵封城,又將百里人生化作妖邪,本以为会引来哪个老怪物,但不曾想到,来的竟是一名小辈。我且问你,你可有意打破天关?!” 打破天关? 姜明自是以此为志,这一路奔波,种种隱忍,不皆是为此?! 他未曾言语,但王牧山已从他的眼中获得了答案。 “好好好,不管今日如何,必有一人能踏上仙道,可谓吾道不孤矣!” 王牧山大笑出声,竟不闪不避,以肉身硬撼剑锋,整个人带著狂暴的威势,朝著姜明撞去。 “轰” 一片尘烟之中,王牧山伸手將自己从倒塌的石壁中拽出: “你贪图根基深厚,已蹉跎久矣。即便是我,亦花了十三年才走到先天门前,若你还意图打破天关,机会寥寥。” 说著,他抬手一指石台上的血莲子: “那颗血莲子,稍后会化为一道灵根,虽是假借他人之物,亦能藉此引气入体,踏入仙道。” 姜明抬眼望去。 那颗缓缓搏动,散发血色毫光的血莲子,確实有一种诡异的诱惑力。 “若你能將老夫斩於剑下,再以精血浇灌,便能將其纳入体內...” 於凡人而言,这不亚於一步登天。 若姜明稍有异动,心神有半分被其牵扯,必然露出破绽。 那时… “我习武至今,不过数月。” 姜明淡然道。 “什么?!” 王牧山双目一瞪,脸上万事在握的从容,第一次出现变化。 姜明眼中精光一闪,运起身法欺到近前,重斩数剑。 “叮!叮!叮!” 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重。 头两剑依旧只是斩出火星,第三剑终究斩出了一道白痕。 王牧山回过神来,一拳砸去。 “当!” 拳剑相交,火星四溅。 “数…数月?” 王牧山眼中震撼久久无法平息: “数月便剑法大成,四象圆满?观你玉身有成,真功应也登堂入室…” 他呼吸重了一瞬,但很快又调整过来: “果是天道降灾…” “若非天意弄人,以老夫之心性,怎会因一句话便生出波澜?也只有你这般不讲道理的异类,才会被天道驱使而来,做这断我仙路的劫数。” 但姜明寻到了胜机,绝不会给他调息之机。 手中的伤蛟化作漫天流光,与王牧山那双比精钢还硬的双拳疯狂对撞。 “錚!!!” 金铁交鸣之声不再是断续的脆响,因两人交手太快,彻底连成了一片刺耳的音啸。 每一次碰撞,都炸出一抹火星,让昏暗的地宫明明灭灭。 两人一时间劲力狂涌,气流激盪,交手的余波化为了一场小型风暴。 积灰被劲风捲起,四周碎石激射,打在四周的石壁上啪啪作响。 在这浑浊的尘暴中心,两道身影正如凶兽般搏杀。 姜明身如玄玉,剑气森寒。 王牧山状若狂狮,拳势如火。 两人每一次分开,又以更快的速度狠狠撞在一起! 姜明只觉灵台愈发清明,手中剑势连成一片,自行生出诸多精妙变化。 体內筋骨齐鸣,恍若雷声滚动,澎湃巨力节节催生,周流反覆,生生不绝。 返观王牧山,不知何时目露疲態,鼻息渐重。 其眼底深处,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红意。 他招法间渐露迟滯破绽,不復先前绵密,且隱有焦躁、顾此失彼之象。 姜明寻得机会,周身劲力狂涌,聚之於剑锋,重重一刺。 【悬河惊梦】 “叮!” 王牧山身形暴退,仿若大梦初醒。 他抬手摸向眉心淌下的那一滴血,语气中带著几分悲愴:“竟是一线生机,也不愿予我吗。” 隨后他神色一肃,再次合身扑上。 口中语速飞快,不断诵念著自己的生辰籍贯,又言此世经歷。 在这近乎疯狂的倾诉之中,他浑身筋骨崩鸣,鬚髮皆张,一时间竟又重振势態,將姜明碾入下风。 眼底的红意也散去不少。 但,那一剑看似只破了皮膜,实已他的“无漏之躯”斩破。 他本就年老体弱,气血衰败,全靠无漏之躯拿捏气血,以此对敌。 如今有了破口,精元狂泻不止,身躯也不不复方才那般精悍,隱有乾瘪萎缩之象。 姜明再以剑斩去,对方不再是毫髮无伤,先是留下一道道白痕,转瞬便变为划出血槽。 这一身横练,终究是被破了。 “…其后,我將黎家屠灭,从中获取了一本仙道秘籍,名为《五行决》..” 王牧山被姜明一剑斩中肩颈,呼吸一滯,却强撑著继续言说。 此刻,他不仅体力下滑至谷底,连精神亦急速萎靡,与方才判若两人。 他不断拋出自身隱秘,意图消减『天道』对他施加的影响。 但区区凡人,又如何能度量天威? 他渐渐跟不上姜明的剑势,防多攻少,又渐渐只防不攻,眼中悲意渐起。 终於,两人一个错身。 “噗嗤” 伤蛟从王牧山的心口一沾即走。 仿佛被抽空了力气,王牧山往前跌去,每跌一步,身形便佝僂一分。 半晌,他艰难抬起头来,已是形如枯槁。 姜明持剑回身,顺著对方的目光看去。 石台上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经死去。 那颗以万人性命与十数载苦心浇灌而成的血莲子,此刻滚落於地,周身毫光尽散,竟与一枚普通莲子无异。 『神物自晦?』 姜明暗忖。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王牧山剧烈咳嗽两声,嘶哑道: “小子,你既然有意打破天关,为何数月前才开始习武?” 姜明回过头去,淡声道:“因为那时,我才確定武道亦可通仙。” “竟是如此…竟然如此…咳、咳咳。” 王牧山咳出一大口污血,脸色瞬间灰败下去。 但他看向姜明的眼神,却只有满满的羡艷:“你倒是运道好,不似老夫…” 他重重的喘了两口气,继续说道: “方才能说的,我都说了。上方书房內,放著老夫苦心搜寻的秘录典籍,我与你做个交…咳、咳。” “老夫一心求道,杀人无算,却不想还有几个痴人跟著…书房里有只翠鸟,把它放了,让他们…” 还没说完,王牧山头颅一歪,已然气绝。 姜明缓步上前,看著脚下死去的王牧山,心中升起了一丝兔死狐悲之意。 他说的对,自己確是运道好,而且若无【道书】傍身,说不定也会如对方一般,求道至疯癲。 他用对方扯下的白袍,將尸体盖上,然后才去捡起那颗血莲子。 血莲子此时便如一颗寻常的红色玛瑙,毫无光华。 若非亲眼所见,他也无法相信,这颗莲子竟然已经化为了一道灵根。 若它落到凡俗中去,怕是顷刻间便能让整个大乾陷入血雨腥风。 帝王將相愿以江山为注,世家巨贾敢倾尽金山银海,江湖草莽更会不择手段、以命相搏… 这一线仙缘,足以让整个尘世为之癲狂。 但现在,它就这么静静的躺在手中。 若说姜明没有意动,那是假话。 但到底和王牧山不同。 他有【道书】为凭,迟早也能踏上仙路,这一颗莲子,只是让他稍快一些。 当他离开地宫,再次踏上地面之时,清风吹来,其中的血腥竟比下面更胜一筹。 那无名男子的尸体,在思量之后,被他丟进了血池。 而王牧山被他留在了原地,对方身上並无可疑,他也无意在做他事。 隨后他踏入城主府中,很快就找到了对方所说的书房。 房內掛著个鸟笼,笼中翠鸟一见生人,便不安的上下跳动。 按照王牧山所言,夺取灵根的恶法,为天道所忌,贸然传播会导致灾劫更甚。他的几个部下,只知其妄图仙道,却不知其谋划。 他上前伸手入笼,揭下翠鸟的信筒,见上方只是写著:『我已死』。 翻看了一下,两面並未留下特殊记號。 姜明心中思量,即便自己不传此信,对方日后也能得知结果。 王牧山所求,只是让那几个忠心之人早些逃命。 毕竟以他的做所作为,作为帮凶,那些部下亦是为白莲教所不容。 就算逃了,以后也只能隱姓埋名、苟且偷生。 稍有冒头,就会被追杀至死。 念即此处,姜明手上劲力一吐,將纸片化为粉碎。 隨后在房中找来纸笔,亲手写下那三个字,重新塞入信筒,放飞了翠鸟。 王牧山选择翠鸟,就是为了让人追之不及。 翠鸟已放走,至於它是一头撞进大阵,还是等大阵散去才去报信,那就与姜明无关了。 “信我传了”姜明看著翠鸟消失的方向,低声自语:“非为你,而是为我。我取我需之物,亦做我应做之事。你我因果,至此两清。” 第67章 尾声(两章合一,求月票) 窗外风云捲动,笼罩全城的黑雾陡然散去。 姜明抬头,透过窗欞望向天穹。 “散了吗。” 他自语一句,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著手里的秘籍。 王牧山曾言,城中大阵尚可支撑半个时辰。 不过姜明將城中妖邪屠戮殆尽,大阵得了血肉魂魄填补,又延续了近两个时辰才勘勘散去。 在这段时间里,他未曾离开,將整个书房都翻找了一遍。 那道恶法不在其中,也让他鬆了口气。 如此夺天地造化之法,若摆在他的面前,他很难下定决心不去翻看。 这或许是王牧山唯一没有诉诸於口的秘密,如今已被他一同带入了黄泉。 满屋藏书,仅是翻阅目录名册便让他获益良多,更別谈其中还有一本《小象山秘法》。 这本秘法乃是仙道功法,就摆在书桌正中,若不是姜明进屋先去寻那翠鸟,第一时间就能看到。 以王牧山之能,这些功法恐早已瞭然於胸,根本无需原本。 那么,这本秘籍,便是他为这书房未来的主人所留。 但其人已死,姜明也无意去探究他的想法,只是將这本功法拿在手里,细细记入脑中。 待数次翻阅,確定毫无遗漏之后,他又故技重施,將其化为一地纸屑。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双臂,舒展腰身,浑身筋骨顿时如炒豆般噼啪作响。 不过一指来厚的秘籍,竟让他坐了一个时辰。 略微放鬆片刻,他又从旁抽出一本手札。 这手札专述何为『武道通仙』,亦是这书房中他最为看重的秘录之一。 然而,才翻了数页,门外便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与急促的脚步声。 “这边有人!” 不知是谁高喝了一声。 隨著衣袂带起的声音连成一片,一群身著各色锦袍劲装的武者不知从何处涌来,瞬间堵住了书房大门。 来人男女老少皆有,各个气度不凡,甚至还能看到几名姜明曾见过的苏家黑鳞军。 眾人聚於书房门口,立即便看到了房中青年。 青年身著黑色劲装,周身被血液浸透,血液层层板结,在他身上凝成暗红血块。 他身形修长,呈蜂腰猿背的上乘武道之相。眉如墨剑,眼含寒星,此刻正垂眸落在手中书卷之上。 其浑身都是血污,就连脖颈都凝著暗红血块,唯独那捧书的一双手洗得乾乾净净,隱隱透出温润玉色。 桌边还靠著一把散发幽光的奇异长剑,看其形制,应非大乾所造。 “装神弄鬼!” 一名身穿玄衣的老者冷哼一声,当即就要迈步踏入书房。 “你若进来,我便杀你。” 不知何时,姜明已经抬头,看著老者,淡声说道。 其声虽淡,却凝著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让眾人心中一凛,知其不是在说笑。 “你!” 玄衣老者麵皮一涨,就要开口呵斥。 但脑海中闪过方才所见满地妖邪残尸,再看青年一身乾涸的血衣,老者心中一虚,到了嘴边的喝骂竟硬生生吞了回去,脚下也隨之一顿。 但,並非所有人都有如此眼力。 “呵,赵老儿,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被一个小辈给唬住。” 另一个身穿金黄锦衣,留著三寸白须的老者上前,瞥了一眼那玄衣老者,嘲讽道: “看此人呼吸之时胸腹微张,便知其未炼得肺腑,尚不能『龟息』。由此观之,不过是一锻骨小辈。” “外面那些妖邪,即使是我等遇上,也束手无策,如今却是满地残尸,这是锻骨小辈能做到的吗?”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嗯,言之有理。” “说得对,不过是装腔作势罢了。” 侯华明面上得色更浓。 “再看他年岁,也不可能是返璞归真。被这样的小辈唬住,呵...” 但那黑衣老者多少有些城府,並不受激,虽然麵皮涨红,却闭目捋须不去看他。 锦衣老者整了整衣冠,傲然道: “老夫侯家侯华明,这便替各位教训教训这个装神弄鬼的小辈。” 八家合作,侯家地位尷尬,老者亦是想寻机为侯家一震声势。 恰好此地场面诡异,各家代表竟被一个小辈唬住。 但他侯华明眼光毒辣,区区锻骨还敢在他面前装象? 心中冷哼一声,侯华明抬脚便迈入书房。 一步,两步。 侯华明嘴角扬起:“各..” 话音未落,一道悽厉幽光便御空而来。 这道幽光可谓又狠又快,裹挟著狂暴劲力,瞬间便至眼前。 侯华明瞳孔骤缩,亡魂大冒,急忙灌注真气於双手,一手遮掩,一手去抓那剑身。 哪知这一剑之变化亦是精妙绝伦,幽光如游鱼般灵动,瞬间绕过他的双手,脖颈之上狠狠一切。 饶是有真气护体,亦被顷刻抹开大半。 还不等血液喷出,他就被踢出了屋外。 “嘭” 一声闷响,侯华明倒飞而出,眾人赶紧散开,其重重砸在眾人脚下。 他刚一落地,脖颈处的伤口骤然崩裂,一股鲜血激射而起,足有两丈之高,將几个呆住的倒霉鬼淋了一头。 隨后他在地上剧烈抽搐了两下,双手死死捂著脖子,喉咙里咯咯作响,不过数息,便双腿一蹬,彻底不动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立原地,不可置信地看著地上的尸体。 下一瞬,人群轰然炸开,惊恐地向后暴退! “死...死了?!” “好恐怖的一剑!大成剑法?” “侯..侯长老不是通脉境吗!” “快看看还能不能救一救!” 那玄衣老者更是脸色煞白,浑身冷汗直冒,只觉得脖颈凉颼颼的。 若非方才多了个心眼,此刻躺在地上的,怕就是自己了! 此时眾人在看向姜明的眼神,尽皆骇然。 “我说过,谁进,谁死。” 姜明隨手一振,剑锋上的血珠被甩出书房,声音带著几分不耐与懒意:“別的地方你们想怎么搜怎么搜,別来烦我。” 姜明说完,便转过身去,打算继续看书。 心下却在暗忖:『这人竟也是通脉?比王牧山差远了。』 但刚生出这个想法,又摇头甩去,同时心中发笑。 王牧山何许人物? 於先天门前知仙路无望,便弃之如敝屣。 苦心十数载,创出夺天地之造化的逆法,引得天道震怒降劫。 更敢与天对弈,爭夺一线生机。 即便最终棋差一著,又岂是区区一个世家长老所能比擬? 况且,以姜明如今的搏杀之能,放眼大乾,亦是屈指可数。 这些养尊处优的世家长老,一生生死搏杀的次数,可有十次? 若武道只讲境界高低,那八大家还建什么武司,直接比拼年岁修为便是了。 “你...你是姜明?!”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一名黑鳞军瞪大了眼睛,失声惊呼道。 姜明回头一看,並不认识,因此,他也懒得搭话。 虽短短不过半日,却是连番杀伐,又与王牧山这等强敌鏖战。 即便有四象圆满带来的充沛劲力,但心神已是颇为睏乏。 “这位小兄弟,你刚刚说的『姜明』,可是房中的那位?” 一个气度儒雅的中年人目光闪烁,突然出言,朝著那名黑鳞军拱手问道。 黑鳞军见问话之人衣著华贵,气度不凡,也不敢怠慢,连忙回礼: “我本不敢肯定,但刚刚见他回头,应该就是了。” “原来如此。” 中年男子轻拂鬍鬚,感嘆道: “不想苏家竟还藏有如此潜龙,看来往后,我等亦要以苏家马首是瞻。” 中年人恭维了一句,让那名黑鳞军十分受用。 但紧接著,那中年人话锋一转,似是不经意地问道: “不知这位姜公子,如今在苏家担任何职?在下听其为外姓,莫非是云州姜家与苏家有了联姻?”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 眾人皆是出身世家,眼力与见识自是远超常人。 姜明如此年轻便剑法超绝,看其身形亦知真功境界必然不低。 但以锻骨搏杀通脉,光靠大成剑法和神兵利器还不够。 在眾人想来只能是四象圆满之故。 四象圆满,根基深厚无比,筋骨皮膜连成一片,劲力游走生生不息,举手投足皆是沛然大力。 如此深厚根基,又如此年轻,假以时日,必是先天有望! 如果是出身云州姜家,倒也合情合理。 “云州姜家可是和苏家一般的庞然大物。” 有人低声说道。 “苏家什么时候与姜家联姻了?!我等怎么不知!” 有人大吃一惊。 “两家联手,便是我等七家抱团也略有不足...这可如何是好。” 有人面露担忧。 那名黑鳞军见各位误会越来越深,面色慌乱,赶紧出言解释:“各..各位误会了,他並非出身云州姜家,只是恰好同姓,他现为我苏家护院队头。” 场中陡然一静。 数十道目光变得极度古怪,死死盯著那名黑鳞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那黑鳞军被看的头皮发麻,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护院..队头,你是说,看家护院的那个护院?” 中年人眉头紧锁,有些不可置信。 身后一名下属立即上前,附耳说明。 但在场之人皆有不俗修为,即使声音再小,也被听得的一清二楚。 短暂的沉默之后... “哈哈哈哈哈!” 一阵刺耳的鬨笑声骤然爆发。 “荒谬!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区区护院?连客卿都不是?苏家之人难道都瞎了眼不成!” 那中年男子更是怒极反笑,一甩袖袍:“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苏家竟將如此麒麟儿用去看家护院?!” 隨后他面色一肃,整理衣冠,拱手朗声道: “在下卢家外务长老卢绍凡。姜公子,良禽择木而棲。苏家有眼无珠,但我卢家求贤若渴!若姜公子不弃,我卢家家主有一嫡女,年方二八,容貌端庄,愿与公子结为秦晋之好!” “哼!就你卢家有嫡女?” 话音未落,最开始那名被嚇退的玄衣老者便急不可耐的出言打断: “老夫赵家赵千里,若姜公子肯入我赵家,客卿长老之位虚席以待,资源供给皆如嫡脉!更有...” 但他还为未说完,又被旁人打断。 “我陶家愿加黄金十万两,良田万亩..” “我韩家…” “我…我侯家亦愿既往不咎…” 一时间,书房外如同闹市,眾人爭先恐后,面色热切至极。 须知,偌大一个大乾,先天宗师不过双掌之数。 每一位先天,都是能镇压一方气运、搅动风云的存在,即便是面对高高在上的仙师,亦能成为其座上宾。 与之相比,区区一二嫡女,些许凡俗金银,又算得了什么? 韩家近年来为何如此招摇,敢在武司之事上与苏家爭锋?不就是因为出了个韩无忧么? 但若外面那些妖邪真是此子所杀,那韩无忧与之相比,亦如云泥之別。 心下对苏家更是鄙薄,竟敢如此慢待此等人物,真是有眼无珠。 至於地上那倒霉的侯华明,早被眾人拋之脑后。 弱者寻衅强者,落得如此下场,实属咎由自取。 就在眾人开口招揽吵得不可开交之时,一声如雷音般的冷哼,在眾人耳中炸开。 “哼!” 这一声並未带著多少怒意,却蕴含著一股恐怖威压。 即便是在场眾人武道境界不低,却也被震得气血翻涌,眼冒金星,爭吵声瞬间戛然而止。 紧接著,一股磅礴气势从后方压来,眾人心头惊骇,下意识地分开了一条道路。 只见一名身似铁塔的大汉,大马金刀地踏步而来。 突然,有人失声惊道: “严烈,你..你突破先天了?!” 眾人闻言瞳孔一缩,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其气势如渊如狱,周身隱隱有一种与天地相合的縹緲之意。 严烈嘴角微微勾起,又迅速压下,大步上前,淡声道:“侥倖功成。” “嘶...” 眾人双眼大睁,倒吸一口凉气。 房中那位只是未来有望,而眼前这位,这可是实打实的先天宗师! 严烈无视了周围敬畏的目光,径直走到书房门前,带著一丝笑意:“好小子。是不是我进去,你也要杀我?” 姜明依旧坐在桌前,懒懒的拱了拱手:“鏖战多时,身乏体虚,掌司见谅。属下这不是正等著大人来,替我把这些战利品搬走么。” “哈哈哈哈哈!” 严烈放声大笑,震得整座书房都微微颤抖,落下簌簌灰尘。 他上前拍了拍姜明的肩膀,眼中异彩连连:“真是每次见面,你小子都要给我惊喜。” 说著,他指著门外,目光灼灼地问道:“外面那些,可是你一人所杀?” 屋外眾人闻言,不由伸长了脖子看去。 那满地妖邪,皮糙肉厚,即便死后尸身也坚硬如铁,若是他们任何一人深陷其中,也是被活活耗死的下场。 姜明摇了摇头,屋外眾人无不目泛失望,但隨即又莫名鬆了口气。 严烈在此,他们也不敢再开口抢人,如今却是对方不堪,对他们越有利。 哪知姜明抬手指了指剑,笑道:“非一人,还有一剑。若非掌司借出伤蛟,属下只能落荒而逃了。” “哈哈哈,好小子!好!好!好!” 严烈闻言大笑不止: “那么多妖邪,若是我未突破前,也要避其锋芒,没想到你小子能將其屠戮一空” 屋外眾人顿时目露骇然,虽早有猜测,但听到对方亲口承认,依旧让所有人心神剧震。 隨后严烈笑声一收,但嘴角依旧掛著掩饰不住的笑意: “你立下如此大功,这『伤蛟』从此以后,便是你之物了。” 姜明闻言,並未推辞,只是拱手道谢。 严烈也微微頷首。 以姜明如今的成就以及日后地位,再谈赏赐已是不妥。 论地位,他虽贵为掌司,其下掌旗,並非单纯下属,双方实有制衡共事之意。 此次遴选,对方所获功绩可谓冠绝三州。 首旗之位,已是非他莫属! 论实力,对方一人屠戮满城妖邪,此等实力,未来晋阶几是指日可待。 他虽已晋入先天,但光靠自己还不够,欲成大事,还须广纳强援。 若论强援,还有谁比得上姜明吗?! 严烈看著姜明的眼神已经是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 想到此处,他心中忽生一丝紧迫感。 方才屋外眾人的招揽,他都听的一清二楚。 虽然苏家地位隱隱超然,但今时不同往日。 “许一嫡女...似乎也不是不行。” 严烈心中暗自嘀咕: “但阿叔可能不会鬆口...我怎么就没早点留下子嗣呢?” 第68章 断刃重铸,玄思问道(两章合一) 大雪覆千里,天地一色白。 距那城中诛邪,已过去两月有余。 “嘎吱、嘎吱” 荀尘易推著一辆木质轮椅,缓缓行在山道上。 季东君坐於其上,面色泛白,眼中的阴鷙都淡了不少。 “东君你看,大人特意让人將这一段路都铺上了白石砖,这次倒不用我再背你上去了。”荀尘易轻笑道。 季东君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荀尘易不以为意,嘴角掛著一丝淡笑:“今日大人传信召见,想必是找到医治东君的办法了。” 季东君闻言一怔,那双灰暗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迷茫:“尘易,我...真的还能站起来吗。” 荀尘易缓缓推著轮椅,木轮碾过刚刚扫净又覆上一层薄雪的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大人让你莫要荒废武道,隔三差五就为你诊治一次。他的意思...你还不明白吗。” 见季东君沉默,荀尘易自顾自地说道: “那时,我寸功未立,大人便能赐下救命之方。如今你为大人重伤,大人私下里颇为自责,常嘆是他疏忽大意,才致你遭此大劫...” “我辈武人,以命博前程,无论何种结果,我都早有预料。” 季东君看著漫天飞雪,轻嘆一声: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早...” 谈话间,两人已至半山腰的院落。 一道青玉石墙圈起半亩方庭,院门檐下悬著一枚精巧的铜铃,一缕混杂著草药与炉火的气息,正悠悠从院中飘出。 院落依山而建,背倚险峰,前临开阔,用料奢华,处处透著匠心。 此时,一名身著素衣的侍女正在门口清扫积雪。 “翠竹姑娘,这般早便忙碌了?” 侍女放下手中笤帚,快步迎上前盈盈一礼:“见过荀大人、季大人,谢大人关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说罢,她侧身虚引:“大人正在药庐等候,特命奴婢在此迎候二位。” 荀尘易微微頷首:“有劳了。” 隨后推著季东君,隨翠竹穿过庭院。 刚过游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便浓郁了数分。 翠竹上前轻叩房门,隨即推开。 顿时,一股浓郁复杂药香扑面而来。 二人朝著房中望去,只见一个身穿深色窄身劲装的青年,在其中忙碌。 “尘易、东君,来了便先进来坐。”姜明头也不回的说道,手中动作不停。 “谢大人”荀季二人拱手一礼。 隨后荀尘易將季东君推至火炉旁取暖,自己则垂手肃立一旁。 虽已登门无数次,姜明也没有架子,可荀尘易从不在他面前失礼。 次数多了,姜明也就隨他去了。 忙了好一会,待火炉上瓦罐中的汤药咕嘟作响,姜明才將最后几味药材投入其中。 “翠竹,看好火候,煎成一碗后送进来。”姜明吩咐道。 “是,大人。” 姜明擦了擦手,径直走到季东君身旁,亲自推过轮椅:“去里屋。” 里屋设有一张特製的加高床榻。 姜明与荀尘易合力將季东君扶上床榻,让他背身趴伏好。 二人小心解开季东君背后的衣衫,那道狰狞的伤痕顿时暴露在眼前。 时隔两月,这伤口仍未痊癒,一道淡粉色的狰狞裂口,从他左肩斜裂至右腰,触目惊心。 正是因为其伤到脊背大龙,才致使季东君下身瘫痪,行走不能。 这两个月来,姜明寻遍良药,也只能稍减其痛楚,始终无法让他重新站立。 看著伤口,姜明並未出言安慰,也未解释今日的诊治之法,只是如閒聊般隨口问道: “东君,上次我让人送去的炼脏秘法,你可看了?” 说话间,他指尖运劲,沿著脊骨,时而重按,时而轻提。 季东君身形微颤,面色涨红,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但他咬紧牙关,声音依旧平稳: “回大人,属下昨日才看完,还...还未曾修习。” 闻言,姜明语气中多了一丝责备: “你眼下既无杂事,炼脏又无需动身,为何不多加用功?我看你眉心戾气消散不少,想必连《百损功》也有所荒废。” “尘易需常伴我左右出谋划策,张仲等人境界尚浅,我还指望著你早日恢復替我分忧,怎可如此懈怠?” “若我没猜错,送去的那些丹药,你也还未曾服下吧?” 季东君低埋著头,眼神全是愧色:“属下...让大人失望了” 姜明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话。 作为一个武人,陡然瘫痪在床,其打击足以摧毁心志。 方才那番话,不过是为了分散季东君的注意力罢了。 下一瞬,姜明目光一凝。 【玄蜂渡灵】 在荀尘易看不到的一侧,一丝极淡的绿色光芒顺著姜明的指尖,源源不断地没入季东君伤口深处。 恰在此时,翠竹端著一碗冒著热气的汤药走了进来:“大人,药熬好了。” 姜明接过药碗,见那汤药已熬得浓稠如墨,宛若一碗药泥。 他也不嫌烫,直接伸手挖出一大块,均匀地涂抹在季东君的伤口之上。 “这是我近日寻得的一道古方,配合推拿手法,或许有效。” 待整碗药膏涂抹完毕,姜明才问道:“东君,感觉如何?” 季东君正深陷自责之中,就在这时,背上麻木的伤处忽地一热,一股燥热的麻痒顺著脊骨窜下。 他心中猛地一颤,那早已无知无觉的腰部双腿,竟渐渐重新有了知觉?! 他猛地睁大双眼,语无伦次地颤声道:“大人...我...我好像...热!很热!有感觉了!” 姜明心中也是微惊,效果竟如此显著。 但他手上动作未停,借著推拿药膏的掩护,继续將积攒的草木精气渡入伤处。 两刻钟后。 季东君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竟一声低吼,挣扎著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但就在他试图双脚落地站起之时... “嘭”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重重跌回床沿。 荀尘易衝上前一把將其扶住。 但季东君死死攥著荀尘易的手臂,胸膛剧烈起伏,那双原本灰暗的眼眸里,此刻像有火焰在燃烧。 “尘易,方才...方才,我好像差点站起来了,真的...就差一点!” 说著,他鬆开手,猛地转头看向姜明,眼中噙著泪水:“大人...” 他努力地抱拳行礼,身躯却因为失去了双臂的支撑,抖得十分厉害。 “这两月间,属下以为这一生便如断刃残铁,再无锋芒...” 季东君声音沙哑,双唇颤抖,但他本就不善言辞,心绪翻涌,万千话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为一句: “东君...拜谢大人再造之恩。余生残躯,听凭驱使,绝无二话。” “哦”姜明语调微扬:“我还以为,东君早已归附於我。看来,以前是我自作多情了。” 季东君大急,正欲辩解,却被一旁的荀尘易轻轻拉了一下,笑道:“东君,大人与你说笑呢。” 季东君一愣,抬头看去,果见姜明嘴角掛著一丝温和的笑意,哪里有半分责怪之色。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翠竹的通稟声:“大人,苏公子求见。” 姜明闻言眉头一皱,颇有些头疼地说道:“让他去正厅候著。” 荀尘易笑道:“既然苏公子有意拜师,大人何必推辞呢。” “我如今分身乏术,哪有閒工夫去理会他。”姜明罢了罢手。 “那也是,以大人如今的地位,便是嫡脉归附,也不过是锦上添花。”荀尘易认同道。 “算了,我等下把他打发了。” 隨后他面色一正,向著季东君嘱咐道: “东君,之后你每隔三日便来一次,照此法医治,痊癒之日不远。回去之后,武道修行不可落下。司內事务繁忙,就等著你替我分忧。” 季东君眼眶微红,声音嘶哑道:“谢大人!属下...愿为大人效死命!” “效死命就不必了,你可得好好活著。” 姜明摇了摇头,示意二人在此稍作休息,隨后推门而出,沿著游廊朝主厅方向走去。 走在新建的游廊之上,脚下是名贵的青石砖,身侧是从外州移栽而来、精心修剪的园林。 自那一日之后,姜明的地位可谓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回到外院的当日,大管事苏城便亲自登门,当著眾人的面,將那一纸卖身契投入火盆,化为灰烬。 姜明本人对此倒是心绪平淡,那张纸本就对他没什么约束。 反倒是张仲等人,当场热泪盈眶,激动得不能自已。 紧接著便是迁居。 苏家特意在风景秀丽的山腰选址,耗费巨资,仅用一月便硬生生平地起楼阁,建了这处专供他居住的院落。 至於私库之中,此时更是堆积如山。 金银珠宝、珍稀大药、綾罗绸缎... 姜明如今总算是明白了,当初七小姐库房里那些堆积吃灰的宝物,究竟从何而来。 不仅是苏家奉上厚礼,其余七家,甚至云州姜家也闻讯而来。 於其余七家而言,姜明执掌之旗,日后必是武司最强一支。 若能藉助掌印职权调动,其中的利益可谓不可估量。 但是,纵有调职权柄在手,姜明今非昔比,若不事先求得首肯,他们也绝不敢妄动。 因此各家纷纷献礼,硬是逼得姜明將私库扩建了一次。 至於云州姜家,是想让姜明认下分支的身份。 理由简单,无非是想借势於『未来先天』而已。 姜明在与荀尘易分析利弊后,最终收下了礼物,顺水推舟应下了此事。 除了权势財富的考量,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踏上仙道,需灵物与先天之气相合。 若能与外州有所联繫,日后搜寻灵物,也能多几分便利。 而武司那边,由他执掌“镇枢旗”,麾下除了荀尘易、张仲之外,还有一个刚改名为“陈山”的陈二牛。 改名是姜明的主意,取山之沉稳坚厚之意,盼其心性如磐石,能成一方坚实依靠。 对方根骨上佳,他对其也有不少期待。 按例,空缺的卫首当由苏家安排。 但严烈主动开口,將选人之权交给了姜明,即便暂时空缺亦可。 反倒是那一百四十四名武卫,一个不少。 严烈甚至明示,若觉人手不足,可自行招揽,或从各家流民中挑选。 甚至武库也向他敞开,任取三物。 不过姜明只是先支取了“万法图”,其余机会暂且留存。 想到“万法图”,姜明双眼微眯,心神沉入意识深处,看向那散发著毫光的【五虫道书】。 隨著【道书】缓缓翻开,崭新的一页映入眼帘。 【介虫】 【介虫·玄蜂(凡)】 【天赋:夺灵、度灵】 玄蜂终於被成功录入,且带来的惊喜远超预期。 【夺灵】可掠夺草木之精华,存於体內。 经过这段时日的摸索,这股草木精华若用於自身,不仅能疗伤,更能辅助武道修行。 特別是用来淬炼肉身,可谓效用无穷! 心念一动,姜明催动《化玉真功》。 霎时间,他的左手变得温润如玉,甚至散发著莹莹微光。 玉身大成! 藉由草木精华,他已將真功中的淬体之法修行到了极致。 至此,他通体无垢,神华內敛,五感明澈。 不仅从此寒暑不侵、寿数绵长。 更兼得肉身坚韧,膂力暴涨,周身之力凝练如一! 这才是真正的“脱胎换骨”。 隨后,姜明停下真功,左手光华敛去,恢復如常。 至於另一个天赋【度灵】,则是將掠夺来的精华反哺。 不仅能注入草木助其生长,更能用於他人疗伤。 只要肢体大体未失,便能恢復如初,例如季东君那般棘手的脊椎断伤。 这种手段,已非凡俗医术可比,几近仙家术法! 说到法术... 一时间,姜明目光幽幽。 “姜大哥!” 一声充满惊喜的呼喊打断了他的思绪。 姜明抬头,只见游廊尽头,苏玄思正一脸兴奋地快步跑来。 刚衝到面前,这少年二话不说,纳头便拜。 “等下,別跪!” 姜明一步跨出,伸手一提,便將已经跪下一半的苏玄思硬生生给拎了起来。 看著这个眼神倔强的少年,姜明颇为头疼: “严掌司乃先天宗师,又是你大兄,你不去缠著他,反而来找我拜师。岂不是捨近求远?” 哪知苏玄思站稳身形,挑眉道: “大兄虽强,但在姜大哥这个年岁时,定然不如你。日后姜大哥也必能登临先天,甚至走得更远。” “况且,玄思拜师,也不仅仅是为了修习武道。” 他目光灼灼地望著姜明: “玄思想学的,是姜大哥那份临事有静气、决断之明。更难得的,是那份言出必践、事定当先的担当。” 少年躬身一礼,语气郑重: “武艺可授人以力,而为人之道、立身之则,方是根基。我想拜的,是一位能教我如何於这乱世立足、如何真正担起家族重任的师长。” “姜大哥,您便是这样的人。” 第69章 初试 看著在自己面前躬身长拜不起的苏玄思,姜明自然能感受到他的决意。 但自己平日忙碌,並非託辞。 昔日武道精进神速,心中难免生出几分自得。 然阅尽王牧山遗留之藏书,方才明白,对方为何会言“贪图根基深厚,而蹉跎岁月”。 打破天关,武道通仙。 如果真那么容易,严烈又何至於感嘆大乾百年难出一人? 姜明望著廊外的飞雪,沉默良久。 当初若无苏玄思援手,东君恐已命丧黄泉。 就当了结这份因果罢了。 心念一定,姜明收回视线,淡声道: “既然你执意要拜我为师,言说不仅要修武道杀伐,更欲学立身处世之本。那我便给你这个机会。” 苏玄思维持著躬身之姿,见姜明久久不语,本以为今日也会无功而返。 但他早已下定决心,今日不成便明日,明日不成便后日,总有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那一天。 但没曾想… 苏玄思一脸欣喜,抬头就喊:“弟子拜见师..” 姜明抬手打断道: “別急,我只是予你机会,若你把握不住,那便是你我二人没有师徒缘分,日后也別来缠著我。” 苏玄思却仿佛根本没听到后一句,一脸兴奋,抱拳深揖: “请师尊示下!无论考验为何,弟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姜明听得脑仁生疼,也懒得再去纠正他: “西北七十里外,隱有一谷,形如石碗,四面环山,终年云锁雾绕,又名『云台』。” “云台深处生有茶藤,其叶所凝晨露,谓之『仙露』。” 姜明顿了一顿,接著说道: “你且去收集一盏,给你七日时间,若能做到,我便收你入门。” “云台仙露?”苏玄思愕然。 他犹豫片刻,低声道:“师...师傅,现在正值冬季...” 姜明神情淡然:“不然何称考验?去吧,做不到便別来了。” 苏玄思闻言,先是一怔,隨后化为坚定:“弟子领命。” 他不再多言,郑重地行了一记大礼,隨后转身大步离去。 世间偶有绝地,四面环锁,云雾终年不散,其间或生异种茶藤。 此藤稀少,无法移栽。 藤叶每朝凝露,但唯有最顶端那枚叶片,於日出剎那,截取一线紫气,淬炼夜露阴华,阴阳交泰,露方为“仙”。 此露灵韵天成,亦极为脆弱。 成露后百息之內,其中灵韵便会消散。 未成之时若生人靠近,气息交感亦会令其失效。 而露成之后,悬於叶尖,稍有微风便会使之坠地。 因此,採集者只能在远处守候,於晨光照射叶片的剎那,快步上前收取。 此露有涤盪心尘之效,於修仙者而言亦是有用之物。 正因条件如此苛刻,即便是执掌锦州的苏家,一年所得“仙露”也不过巴掌大小的两瓶。 况且眼下冬雪封山,万物凋敝,哪来的露水? 但並非姜明刻意刁难。 苏玄思性情衝动,虽有几分急智却少长性。 此去收集“仙露”必然困难重重。 无论是动用家族底蕴,还是另闢蹊径,亦或是苦守七日。 其间的过程与抉择,才是姜明的考验。 至於结果,反倒是其次。 不过,好歹是打发走了。 “呼...” 姜明轻吐一口浊气,便反身朝著药庐而去。 行至门前,却恰逢荀季二人告辞。 他亲自將二人送至院外,又叮嘱了些雪天路滑等琐事,这才折身回返。 隨著院门嘎吱的一声关上,荀尘易推著季东君缓缓下山。 白石砖虽平整,但在积雪覆盖下却略为湿滑。 “尘易。”季东君忽然开口: “你可觉得,大人回来后,气度沉静了许多?” 荀尘易略作沉吟,缓缓道: “大人往日从容,但眉间总有一缕焦躁。此番归来,那缕焦躁已散,倒有种...破茧振翅后,天地皆宽的沉静。” 季东君点了点头:“许是如今先天有望,也不缺修行资材之故...” 隨著木轮將地上细雪碾碎,两人低声交谈著,越走越远。 .... 另一边。 送走二人后,姜明並未停歇。 他回房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素色衣袍,便从后门遁出。 他运起身法,一路在林间飞驰,时而借力於树梢,好像一只大鸟於林间飞腾。 如此疾驰了近半个时辰,深入大山五十余里,確认四周渺无人烟,他才缓缓停下。 此处已是深山腹地,即便是经验丰富的老猎户、樵夫,冬日里也绝不敢涉足。 之所以如此谨慎,只因他接下来所做之事,必须掩人耳目。 姜明立於雪地之中,环顾四周,儘是需数人合抱的参天古木。 如今草木枯黄,看似生机凋零。 但对树木,尤其是年岁较久的老树而言,此时正是生机最为內敛充沛之时。 它们將草木精华深藏於內,看似枯败,只待雪融春来,便可蓄势勃发。 姜明隨手选了一棵,抬手触於其上,心念微动。 【玄蜂夺灵】 剎那间,在姜明的视野之中,无数道淡绿色的光点,疯狂地从树身各处涌出,匯入他的掌心。 不过数十息功夫,这棵老树的精华,便被掠夺一空。 虽外表看似不变,但內里精华已尽,待到风雪一过,便只能化为枯木朽株。 “真是霸道,难怪『见之则林木尽枯』...” 姜明摇了摇头,身形一晃,又向前疾驰了一里,才重新寻找目標。 深山广袤,林木眾多,他没必要因为一时方便,就留下过於显眼的痕跡。 如此重复施为十数次,意识深处传来淡淡的的饱胀与疲惫感,姜明心知已是极限。 於是寻了颗老松树下,拂去积雪,也不嫌脏凉,径直盘膝而坐,五心向天。 隨著功法运转,姜明眉心渐渐浮现出一抹妖异的血红。 方才吸取的草木精华飞速消耗,化为一缕缕精纯灵蕴,聚于丹田气海之处。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 姜明眉心血红散去,待他缓缓睁眼,其间一道神光闪过。 他左手掐诀,右手並指如剑,对著身前雪地上的一枚枯黄松针轻轻一招。 口中默念:“起..起..” 意念如丝,法力为引。 地上的松针猛地颤动了一下。 姜明心中一喜,可那喜意还未漾开,那松针便又没了动静。 但他也不气馁,凝神静气,掐著指诀,以手为引,继续施为。 终於... 如此往复数次,那松针终於一弹,歪歪扭扭地浮起半尺,在空中摇晃不定。 姜明嘴角刚扬起,它便又失了力道,飘然坠下。 他闭目舒了口气,將心绪抚平,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波澜。 右手轻抬,低声一唤:“起。” 这一次,松针应声而起,稳稳悬停。 隨著他心意微动,它亦步亦趋地上下浮游,左移右转,好似挥如臂使。 姜明眼底一亮,仿佛得了什么新奇玩具的孩子,引著那枚松针在雪地上空来回穿梭。 直至气海中那一丝微薄的法力涓滴不剩,松针方才轻轻一颤,悄然落回雪上。 第70章 神识(求月票) 体內那一丝微薄的法力耗尽,姜明收起法诀。 他心念微动,沉入意识深处,唤出【道书】。 【姜明】 【境界:炼脏】 【进度:14/100】 【医道:融匯】 【特性:万物灵长、梁渠之力】 【特质:铜皮、铁骨、金肌、玉络】 【技艺:松阳桩(圆满)、彻骨游丝劲(掌握)、雷公铸骨法(掌握)、穹天五变(精通)、化玉真诀(大成)、明心剑诀(大成)】 【技艺:象山心诀(入门)】 【进度:1/10】 目光扫过面板,姜明微微挑眉。 不知是否因法力太过低微,境界一栏並未显示仙道修为。 而《象山心诀》不愧是仙道功法,即便他身负【万物灵长】,也是耗费了两月有余,直至今日才堪堪入门。 纵有这两月俗务缠身之故,仙道之艰难,亦可窥见一斑。 当初王牧山留下的《小象山秘法》,应是源自某个不知名的仙道宗门。 其核心功法中正平和,附带的几式法术亦是堂堂正正,並无半点邪气。 唯独那最后占据了不小篇幅的《夺髓炼魄篇》,却是狠毒异常,令人心惊。 那是一套夺取生灵精血、炼化魂魄为资粮,代替天地灵气来修行的邪法。 姜明倒是明白,为何会有这篇邪法。 那颗『血莲子』经过他反覆思量,最终已经將之炼化。 而这道后天造就的“血灵根”,確如王牧山所言,虽有灵根之形,却无灵根之实,根本无法直接从天地间汲取灵气。 王牧山推演的修行之法,便是布邪阵,炼凡血,强行引气入体。 而后以此为基,修习法术,一步步用无数生灵的性命去堆砌修为。 不怪他说,一旦功成必定掀起滔天杀戮。 若换作旁人得此灵根,要么从此坠入魔道,以杀证道。 要么只能將其束之高阁,空守宝山。 好在,姜明发现了【玄蜂】的妙用。 虽然炼化草木精华损耗颇高,但比起凡人血精,强了何止百倍。 若真按王牧山的修行之法,怕是要杀得天下十室九空,方能有所成就。 “若只靠草木精气,怕也难有作为。” 姜明心中暗自摇头。 真正的王道坦途,还是打破天关,凝聚自身灵根。 但这並不意味著体內的“血灵根”便是无用之物。 恰恰相反,对姜明而言,是有大用。 不仅让他提前修行了仙道功法,更重要的是,自从修出第一缕法力后,他便生出了种种神异之能。 其一,便是“內视”! 姜明闭上双眼,心神沉凝。 下一刻,一道奇妙的视角从眉心祖窍生出,如流水般向著体內四肢百骸蔓延。 原本只存於感知中的筋骨、皮膜、五臟六腑,此刻统统纤毫毕现地呈现在“眼前”。 视线下移,直至丹田气海深处。 那里静静悬浮著一颗散发著妖异血光的莲子。 正是这颗莲子居於气海,他才能通过其炼化草木精气,化为法力填充到气海之中。 若是真正的灵根,应当还能直接沟通天地,吞吐外界灵气。 心中道了一声可惜,姜明的视角又於周身行走一圈,这才缓缓收回祖窍。 一番施为下来,姜明只觉眉心微胀,竟比与人大战一场还要耗费心神。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神识』?” 姜明心中一动。 只是他这道神识尚且弱小,目前只能用於內视己身。 若是强行外放,不过离体一尺便觉如负千钧,若强行为之,恐会伤及根本。 收敛心念,姜明抬头望天,见天色已近黄昏。 他抓紧时间,又寻了两棵古树,吸取了一番草木精气。 直至【玄蜂】无法催动,这才罢手,运起身法,沿著来路疾驰而回。 【玄蜂】效用虽强,但毕竟只是封於法器中的一道精魄,威能有限。 若日后能寻到异兽本体,或许能將其威能提升。 “看来,日后得多留意些异兽的消息了。” 姜明心中暗忖。 不过,並非所有异兽能被【道书】收录。 比如黑鳞马也算是一种异兽,但【道书】却对其毫无反应。 姜明虽然身为【道书】之主,对其却了解不深。 .... 当姜明踏入院中,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 翠竹早已摸清了他的习惯,见房中灯火亮起,便適时送上了晚膳。 用过晚膳,姜明屏退左右,盘膝坐於床榻之上。 他先將体內积攒的草木精气尽数炼化为法力,隨后便开始了每日雷打不动的功课。 以法力温养『先天之气』。 没错,正是『先天之气』。 姜明凝神静气,调动祖窍中那缕微弱的神识,开始在体內细细搜寻。 按常理而言,武者唯有修至通脉巔峰、触碰到先天门槛时,方能隱隱感知到体內那一丝先天灵韵。 但自从掌握了內视之法后,姜明便打破了这个常理。 他能直观地“看见”它们。 那些灵韵仿佛破碎的流光羽毛,零星散落在浑身各处,其中以五臟六腑和眉心祖窍最为密集。 这也是机缘巧合,姜明利用內视之法辅助炼脏之时,偶然窥见了这些縹緲玄奥的气息。 隨后翻遍王牧山的典籍,才確信这就是先天之气。 先天真气能將其聚拢凝结,法力亦有同效。 只是他目前法力微薄,只能將其作为每日功课,一点点地操控法力,將这些散落的灵韵“搬运”至祖窍之中蕴养。 其间他还发现,若用法力將这些灵韵包裹温养,能让其隱隱有壮大之象! 这等奇事,他搜遍了所有的典籍秘录,也未见只言片语的记载。 “有灵根者,先天灵韵出生时便已凝成了灵根。无灵根者,虽有灵韵却无法力。偏偏出了我这个异类,既有灵根,体內还有先天灵韵...” 姜明心中暗自思量。 但这无疑是好事,既然想不通其中关窍,也无需深究。 约莫半个时辰后,刚修出的法力再次消耗一空。 姜明並未停歇,紧接著便开始『练脏』。 这就是为何,明明已经无甚杂事烦扰,但他却总觉时间不够用的原因。 每日除了三个时辰睡眠,其余的时间都被他安排得满满当当。 夜色渐深,房中油灯不知何时已燃尽熄灭。 但姜明浑然未觉。 他盘坐榻上,胸腹不断发出“咕嚕”、“隆隆”的沉闷异响。 腹部也隨鼓胀、收缩,仿佛藏有活物。 如此,一夜光阴,便在这般低鸣与吐纳中,悄然而逝。 次日,天光微曦。 “篤、篤、篤” 三声急促的叩门声响起。 翠竹清脆而慌张的声音同时传来: “大人,不好了!药庐...有只大鸟闯进了药庐!” 第71章 自来 “大鸟?” 姜明闻言,剑眉微挑,当即翻身下床。 他隨手披上一件外袍,推门而出,径直朝著药庐方向赶去。 “大人,奴婢清晨洒扫,便听到药庐那边声音嘈杂,以为进了贼人,便大著胆子去瞧了一眼。” 翠竹提著裙摆,小跑著跟在身后,语气也安定了不少: “谁知一到药庐,便看到一只翠绿的大鸟,足有一丈来高,拖著好长的尾巴,在药庐里翻找啄食,奴婢心里害怕,这才赶紧来稟报大人。” 说到这,她面上掛起一丝担忧: “那大鸟爪子都快跟人一样大了,可需奴婢唤人帮忙?” “哪有什么人来。”姜明摇头道。 他隱秘颇多,这院子自落成起便只有几个伺候的侍女。 何况若他所料不差,这只所谓的大鸟,应该就是他想的那只。 果然,刚一靠近药庐,意识深处的【道书】便有了反应。 姜明心中一动,脚下步伐不由加快了几分。 不多时,药庐已在眼前。 绕过影壁,只见一只神骏非凡的大青鸟正在庐外肆虐。 其身披翠羽,流光溢彩,赤首漆目,顾盼生威。 正是“少鵹(li)”! 只见它將药柜拖了出来,將其打翻,在其中寻找什么。 只是它將药材翻出后,低头嗅了嗅,便嫌弃地甩到一旁,落得满地狼藉。 姜明迈步跨入。 青鸟动作微顿,偏过脑袋瞥了他一眼,似乎认出了他,隨即不再理会,继续埋头翻找。 这时姜明也明白过来,之前七小姐便曾抱怨过这鸟嘴刁难伺候。 想必是自己近日炼药,残留的特殊丹香將其引了过来。 他目光扫过地面。 果然,在一地狼藉中发现了几个眼熟的瓦罐残片,若所料不差,应是昨日给东君熬製的外伤药膏。 虽然是为了掩盖【度灵】之法而熬製,但其確实是一味大补元气之物。 翠竹见青鸟没有异动,也小心翼翼地走到姜明身边,低声问道:“大人,怎么办,奴..奴婢试试將之赶走?” 姜明回头瞥了她一眼,见这小丫头明明怕得浑身发抖,还想著护主,不由失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他温声说道:“无事,这鸟我认识,这里交给我处理,你且去忙別的。” 翠竹闻言明显鬆了口气,但仍有些不安:“大人,要不...奴婢还是在这儿陪著您吧?” 姜明知她心里害怕,摆了摆手,让她先去別处。 翠竹感激地一礼,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一旁的青鸟翻了半天,似乎並未找到合心意的东西,嘴里发出一阵焦躁的低鸣。 姜明这药柜里放的不过是些寻常草药,真正的珍稀之物,自然不会隨意摆放。 见此情景,姜明上前,朝著里屋走去。 青鸟虽然有些警惕,但见对方没有敌意,也不管他,继续翻找药柜。 片刻后,姜明去而復返。 手中多了一个通体由白玉雕琢而成的精致匣子。 隨著他指尖轻扣,“咔噠”一声,玉匣开启。 顷刻间,一股浓郁扑鼻、令人闻之精神一振的异香,充斥著整个药庐。 匣中整齐摆放著七八枚龙眼大小的丹丸,色泽圆润,隱有流光。 青鸟反应极快,几乎是香气溢出的瞬间,它便猛地转过头,带起一阵劲风扑向姜明。 巨大的鸟喙如闪电般探出,直取玉匣。 但姜明如今何等身手,岂会让它轻易得手? 只见他身形一晃。 “咔嚓!” 青鸟一口咬空,巨大的鸟喙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它歪著脑袋,带著一丝人性化的疑惑看著姜明。 姜明嘴角掛笑,两指夹起一枚丹药,拋到它嘴里: “这匣子我也不多,可不能餵了你。” 青鸟虽然不懂,但丹药入口,立即脖子一扬,一口吞了下去。 隨后又垂著脑袋,眼巴巴地看著姜明。 姜明也不吝嗇,见状又拋出一颗。 一人投喂,一鸟吞食。 不多时,整整一匣丹药便尽数落入了青鸟的腹中。 青鸟意犹未尽地在姜明手边嗅了嗅,又低声催促了几次,確定真的没有了之后,这才晃了晃脑袋,抖起了羽毛。 隨即双翅猛地一振,捲起一股狂风,冲天而起,眨眼间便消失在眼前。 姜明微眯双眼,看著青鸟飞远。 心神沉入识海。 【羽虫】 【羽虫·少鵹(灵)】 【进度:3/100】 或许是因为此次距离极近,又是亲自投餵。 短短一刻钟,就增加了两点进度。 姜明合上空空如也的玉匣,转身將其放回原处。 方才那一匣丹药虽价值不菲,但以他如今的身家,倒也算不得什么。 况且他医道已至“融匯”,只需按图索驥,重新炼製並不困难。 而且少鵹作为传说中西王母使者。 姜明对它的期待颇高。 若对方能每日都来,他也不会捨不得些许丹药。 收回心神,姜明见地上一片狼藉。 原本今日打算尝试配製几种辅助炼脏的新药,眼下的情况,只能先清理一番再说。 他四象圆满,劲力生生不息,再加上【一证永证】和內视之能以及草木精华,炼脏阶段並不会消磨太多时日。 按他推算,至多半年,便可大成。 这速度若传出去,足以惊世骇俗。 毕竟连號称“麒麟子”的韩无忧,也在此境消磨七年之久。 之所以不能更快,只是因为臟腑也需温养,很多事情,並非越快越好。 是以,虽恨不得一日就抵达先天之境,但他还得耐著性子,循序渐进。 隨后,姜明唤来正在安排早膳的翠竹,让她稍后找人將药庐清理、修缮、补充一番。 翠竹好奇地问道:“大人,那大鸟飞走了吗?” 姜明点头道:“若日后它再来,先来稟报。若我不在,也不必理会,隨它折腾,事后找人將药庐恢復原样即可。” “是,大人。” 吩咐完毕,姜明用过早膳,一时竟有些无所事事。 昨日一时起意,將【玄蜂】催发过度。 药庐眼下也无法使用。 这两月来,他还是第一次感到如此清閒。 思索片刻,姜明忽地想起一事。 “翠竹。” “奴婢在。” “备马。” “是。” …… 凤鸣山外,武司驻地。 姜明策马疾驰,风雪扑面。 不多时,一座四周以玄色巨石砌就的巍峨壁垒便映入眼帘。 墙体高逾三丈,石面粗糲如铁。 墙头可见箭楼矗立,黑底金字的“武”字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当初苏家主要求將武司驻地立於凤鸣山外,遭到六家一致反对。 但其力排眾议,甚至让出部分利益,终让武司立於此处。 见姜明靠近,墙头上方传来一声大喝:“是镇枢旗姜掌旗!快开正门!” “轰隆隆...” 伴隨著沉重的绞盘声,厚重的铁木大门缓缓洞开。 姜明其速不减,直接策马入內。 一月未至,武司之中人气已旺了不少。 校场之上,不少身材魁梧的武卫正在操练,呼喝声此起彼伏。 沿途所遇武卫,见是姜明,纷纷停下脚步,神色恭敬地抱拳行礼。 姜明頷首回应,径直来到那座主殿之外。 翻身下马,隨手將韁绳拋给迎上来的侍卫,姜明大步跨上台阶,踏入殿中。 第72章 灵物(求月票) 姜明跨入正殿,目光扫过空荡荡的主座。 “掌司何在?” 他侧首问向一旁的侍卫。 侍卫躬身施礼,恭声道:“见过掌旗大人。掌司大人在殿后歇息,是否让属下通稟一声?” 姜明微微頷首:“有劳。” 侍卫领命,躬身一礼,旋即转身快步朝殿后而去。 不过片刻,再度见他快步而回。 “掌司大人有请。” “带路吧。” “是” 两人一前一后,朝著殿后走去。 武司正殿姜明来过数次,但这后殿他却是第一次涉足。 与前厅的肃杀森严不同,此处布置虽简,却多了几分清幽別致,显是严烈平日里休憩之所。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嘎吱” 侍卫推开厚重的木门,並未入內,只是躬身退下。 姜明刚一跨过门槛,便闻到一股酒味,让他眉头微微一蹙。 虽对严烈了解不深,但武人若有追求,往往並不饮酒。 他多次见到严烈,对方都带著个茶壶,从未见其沾染杯中之物。 如今既已晋入先天,当是意气风发之时,怎会突然沉溺於酒水,自甘墮落? “自己坐。” 听到姜明进来,严烈头也不回地说道。 他铁塔似的身躯將身前小桌遮住大半,姜明绕到他的身前落座,便看到他手持一个白玉酒壶,意態疏懒,有一口无一口地嘬著。 姜明轻嗅鼻翼,才发觉酒味之下,还有一股淡淡的药香,这才放下心来。 既然喝的是药酒,应是心中有事难平,借酒浇愁。 虽然姜明如今羽翼已丰,但严烈在他微末之时助力良多,两人关係较之旁人亲近,他也不希望对方颓然放弃武道。 不等严烈开口,姜明先问道: “掌司似有心结?如今大人晋入先天,放眼三州乃至大乾,应当是登高望远,再无难事才对。” 严烈闻言,先嘬了口酒,沉默了片刻才说道:“你可知我之年岁?” 不等姜明回答,他便自顾自地说道:“某今年恰好三十,侥倖晋入先天...” 话锋一转,严烈突然问道:“你现在可知,如何武道通仙。” 姜明頷首道:“大致知晓,只是其中细节,尚有一事不明。” 严烈並未追问是何事不明,而是眼神幽幽地说道: “武道通仙,需先將先天灵韵与灵物相和,炼成一道『假灵根』。” “但这先天灵韵,乃是母胎中带出的造化,並非永驻。常人皆在三十岁前后消散,虽不是定数,也有快慢之別...” 他说著又嘬了口酒,方才说道: “我自问运道不错,灵韵消散得比常人慢些。你猜猜,如今我还剩多少?” 原来如此。 姜明心中瞭然。 这便是盛传的“先天三十之限”的真意。 而且即便在消散之前晋入先天,將之凝练,也绝非高枕无忧。 凝练后的先天灵韵亦会缓缓逸散,若不能及时找到灵物与之相合,仙路便彻底断绝。 见姜明沉默,严烈也不以为意,扯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 “...还剩了一半,或一半都没有。若等我將一身真气洗炼为先天真气,再去凝练灵韵,怕是三成都剩不下来。” 三十岁,对於凡人而言正值壮年,但对於有志求道者而言,却已是日薄西山。 严烈说自己运道不错,倒非虚言。 若换作旁人,在这个年纪才突破,恐怕体內灵韵早已十不存一。 “三成灵韵…能坚持多久?” 犹豫片刻之后,姜明问道。 “短则两年,长则三四年。” 显然早已在心中盘算过,严烈想都没想便回答道。 姜明眉头紧锁:“那便算作三年。三年之內,以掌司之地位,也无法寻到灵物吗?” “寻到灵物?” 严烈嘬空了酒壶,直接將其重重顿在桌上:“原来你是此事不知。” 姜明拱了拱手:“正要请教掌司。” 严烈摇了摇头说道:“你可知,大乾灵气稀薄,被修仙者称之为凡界。” 姜明点了点头,他曾於秘录中確有了解。 “虽灵气稀薄,但这灵物亦如如灵根那般,乃天生天养之造化,在大乾也能偶有一得。” 说到此处,严烈眼神一凝: “而某些世家,供奉有仙师。既是供奉,你可知以何物为俸?” 姜明沉声道:“可是灵物?” “没错,正是以灵物为俸!且每隔这么多年,便需要供奉一次。” 说著,严烈伸出了两根手指,在姜明面前晃了晃。 姜明心中微松。 两年一俸,看来灵物虽然难寻,但也並非不可得之物。 哪知严烈冷笑一声:“二十年!以我苏家左仙师为例,便是二十年一俸。” “二十年?!” 姜明瞳孔微缩,心头剧震。 苏家这等执掌一州的庞然大物,举族之力搜寻,竟也要二十年才能凑出一件灵物供奉给仙师? 严烈呵了一声:“难处还不止於此,这灵物本就稀少,仙师们亦是视若珍宝,即便侥倖入手,却也不一定合用。” “为何不一定合用?”姜明立即追问。 “你应该知晓,灵根有五行之分?” “这个知晓。” 小石便是火灵根。 “灵根分有五行,先天灵韵与之同源,亦分五行。而天地灵物,也有五行阴阳之分。” 严烈语气森然: “若自身灵韵与灵物不合,强行为之,必是死路一条!” 姜明闻言,久久不语,似在消化其中信息。 原来灵物竟然如此难得,而且即便侥倖入手,也未必合用。 不怪百年都难出一人打破天关... “不知掌司可否告知,如何探查灵韵五行?”姜明拱手问道。 “我亦不知,也是…替我探查了灵韵五行。” 严烈摇了摇头,有些含糊地说道。 严烈並未透露他的灵韵五行,姜明也没追问。 虽並非所有武人都意图打破天关,但他特意探寻自身五行,必然有意以武通仙。 两人可谓同路人,亦隱隱互为对手。 而姜明也明白过来,为何严烈会借酒浇愁。 苏家的灵物需要供奉给仙师,如此一来,他只能自身去寻找灵物。 但他俗事缠身,一路修至先天,也是苏家供给资粮,不可能直接拋下一切,去茫茫大乾,寻自己虚无縹緲的仙缘。 这也让姜明心中暗自警惕,不可被此类因果牵扯太深。 如若不然,必然逆阻仙道之路。 两人沉默片刻,姜明正打算告辞,突然心中一动:“不知掌司可有灵物线索?” 他也是试探一问,並未指望真能有什么確切消息。 哪知严烈目光幽幽: “真有一个。” 第73章 战火 “什么线..” 姜明刚要追问,就对上了严烈的目光。 脑中灵光乍现,瞬间恍然。 “白莲教?” 严烈頷首:“没错。” 是了,前次那颗“血莲子”,不正是白莲教以凡人血肉浇灌而成的“人造灵物”吗? 当日正因此事,严烈曾反覆询问过地宫之战的细节。 甚至出城之时,恰逢左仙师驾临白水城,反覆確认之后,又將地宫掘地三尺,搜查了数遍。 当时没有人敢提出搜身。 而左仙师用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现在想来,当时应是在用“神识”探查姜明身上所携之物。 所幸神物自晦。 姜明就將其堂而皇之地摆在书桌上,当作镇纸。 隨后又命人將整个书房原封不动地搬了回来。 那颗带著灵根的『血莲子』,就这么瞒天过海地回到了他的手里。 当然,其中运气成分很大,若『血莲子』一直散发血光,他也只能冒险將之炼化。 再去赌那仙师看不出他体內的异样。 话说回来。 曾经他就有怀疑,青州之患,虽在於天灾,但祸患久久难平,白莲教肆虐四方,必然是有原因的。 如此想来,莫非是有意放任其作恶,以此来获取灵物? 亦或者,其背后本就有修仙者推波助澜。 毕竟天地灵物如此难寻,若是能以“些许”凡人性命为代价,催生出灵物,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眼中,恐怕是一次极值得的置换。 大乾总体还能维持安寧,或许只是因为各方势力有所制衡,而非那些上位者心存慈悲。 见姜明面色凝重,久久不语,严烈以为他在为错失“血莲子”而懊恼,便出言宽慰道: “血祭之物不详,用其相合只是下策。唯有寻得天地蕴养的真正灵物,方是正道。” “多谢掌司提点。” 姜明收敛心神,顺势问道:“既如此,尚有二事,望掌司解惑。” 严烈頷首:“讲。” “其一,如何辨別何为灵物?其二,灵物究竟从何而来?” 严烈闻言,眉头微皱,似在回忆: “我也只曾见过一次灵物。其物隱泛毫光,灵韵內敛,凡人一见便知非凡品。至於从何而来...” 他摇了摇头:“据苏家秘录记载,灵物天生天养,形制千奇百怪,草木金石皆有可能。凡人得之全凭运道,倒是仙师们似乎另有手段,能偶有所感。” 偶有所感? 姜明心中一动。 难道修仙者对灵物会產生某种特殊的感应? 若真如此,那自己是否也能是否也能做到? 心中存了疑竇,姜明不再多留,拱手致谢后,便告辞离去。 出来之后,他策马朝著来时的路飞奔而去。 疾驰在风雪中,刺骨的寒风如刀割面。 姜明如今已寒暑不侵,这股寒意反让他头脑愈发清醒。 此行收穫之大,远超预期。 他本以为打破天关的难点仅在於“三十之限”。 却未曾想,还有灵物这道天堑横亘在前。 这在王牧山的藏书中並未提及。 想来其人早已仙路断绝,自然不关心武道通仙之法。 以他的推算,获取“血灵根”之人,也不会再走这条正路。 “今后的目標,大致清晰了。” 姜明自语道。 “一,设法探查自身灵韵五行。二,时刻留心关於灵物的消息。” 炼脏为武道中的最大难关,一旦度过,对他而言,其后皆是坦途。 而早日寻获灵物,才是最要紧之事。 … 不过数日,风雪更甚。 锦州边境,一处狭窄的山口。 “杀!!” 震天的喊杀声与金铁交击的鏗鏘声交织在一起,將漫天的风雪震碎。 姜明身披黑色大氅,立於那一面猎猎作响的“镇枢旗”下,俯瞰著下方的战场。 青州匪患,终是燃到了锦州。 天灾人祸轮番肆虐,短短数年,青州已是十室九空。 多日来的大雪,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最后的流民夹杂著穷凶极恶的匪盗,为了求活,如蝗虫般朝著尚算安定的周边州郡涌去。 而锦州流云城,便是首当其衝。 武司紧急调令,各旗尽出,扼守各处要道。 如今的情况下,是民是匪已经再难分辨,为了活命,这些人谁的手里没沾著血? 姜明目光沉沉地望著山下,他比任何人都懂这份绝望从何而来。 他力主开仓设棚,愿为尚存一丝清明者留一条生路。 甚至在他身后,也设有粥棚,若能接受安置,他能保眼前之人不会被世家嚼骨吸髓。 但,事与愿违... 武司各旗皆有资粮供给,而姜明的“镇枢旗”作为首旗,更受优待。 再加上他私库充盈,又有化草为丹的手段,短短两个月,手下的武卫已是脱胎换骨,初具战力。 下方雪地之上,鲜血染红了皑皑白雪。 转眼间,衝击而来的数百流寇便被彻底击溃。 见姜明目光深邃,似在出神,身后的荀尘易上前一步,低声道: “大人,莫要生出惻隱之心。这些人虽看似可怜,但一路裹挟而来,早已没了人性。若让他们得势冲关,怕是比传说中的恶鬼还要凶残几分。” 姜明回过神,微微摇头,並未解释。 他抬手指向下方战场。 那有一名身材高大的汉子,手持长刀,浑身浴血,正悍勇无匹地追杀残敌。 “尘易,可知那人姓名?” 荀尘易上前细看片刻,才笑道: “回稟大人,此人名叫方迁。乃是澜州良家子,因父辈得罪豪强遭难,不得已携老母幼弟出逃至此。属下查过,他根骨上佳,且入旗以来分外勤勉。大人可是有意栽培?” 姜明微微頷首: “方才见他衝杀在前,驍勇异常,刀法略得精髓。我麾下尚缺八名卫首,可留观些时日。” “要不要属下暗中照拂一二?”荀尘易问道。 “不必了。”姜明摇头拒绝,隨即吩咐道: “弟兄们初次上阵搏杀,战后的斩获与功劳核算,切莫错漏半分,莫要寒了人心。至於方迁,既是良才,也须磨礪一番。” 顿了顿,他又说道:“方才我看他们配合之间,战阵运转生涩,疏漏颇多。回去后,还需加倍操练。” “是,属下明白。”荀尘易面色一肃。 武司编制,为何偏偏要以十二为数? 便是因战阵的缘故。 十二掌司,下辖十二卫首,皆因武司所传的一套独特战阵,正是以十二为基。 且此战阵並非凡俗合击之法,据传乃脱胎於仙道阵法。 其含有气机勾连、方位呼应之玄妙。 一旦成阵,阵中武者气机隱约相连,仿若一体。 若由十二名锻骨武卫,辅以一名炼脏卫首,结成此阵,连通脉都可杀得。 且这里的通脉,指的是真正的武道高手,绝非那些靠丹药堆砌、空有境界却无搏杀之能者可比。 要知道,武道一途,越往后差距越大。 高出一境,其中的差距便难以道理计。 而武司战阵,却能跨越这道鸿沟,足见其不凡。 第74章 窥秘(求月票) “尘易。” 略作思量后,姜明收回望向战场的目光,侧首问道: “库中尚余多少腰牌?” 荀尘易不假思索地答道:“回大人,仅余三十六枚。大人有意扩充武卫?” 姜明微微頷首:“再过几日,后面的人便会慑服,届时可再招收一批武卫。施粥之时,你多费些心思,细察其秉性,再从中择取。” 话音刚落,他便察觉到荀尘易眼中的迟疑,不由笑道:“你我之间,无需顾忌,有话直说便是。” 荀尘易拱了拱手道: “大人,並非属下推諉。只是如今东君尚未痊癒,这一百四十四名武卫,全部分摊至属下等三名卫首麾下,指挥运转已显吃力。若再增加人手,恐会拖累战力。” 姜明却摇了摇头:“尘易所言我如何不知。但这批流民能坚持至今,皆是命硬骨坚之辈。若是错过,日后再想补充武卫,恐无此等良材。” “况且,若不將其分化安置,日后被有心之人挑动起来,届时又是一场祸事。” 荀尘易神色一肃,深深一礼:“大人深谋远虑,更兼怀仁义之心,属下佩服。” 仁义? 虽然荀尘易所言发自真心,但姜明心中却泛起一丝淡淡的嘲弄。 匪盗裹挟流民衝击而来,沿途官兵闭城不出,反倒是世家悍然出击。 但其看似保境安民,实则以匪盗流民练兵而已。 世道如洪流,人人皆求存。 他能守住的,无非是內心这一隅。 按下心绪,姜明继续吩咐道: “另外,招收之时不必拘泥於腰牌数量。若遇良才,亦可先收录入册,充作预备。待此间事了,我自会去向武司补足腰牌。” “是,属下领命。” 荀尘易躬身领命,隨即行色匆匆地转身离去。 下方战事將歇,诸般杂务千头万绪。 如今一旗的担子大半都压在了他一人的肩上,確是分身乏术。 看著他忙碌的背影,姜明不由嘴角掛起一丝笑意,终是能將担子分了出去。 待荀尘易走远,姜明收敛笑意,屏退了左右侍卫。 见周围只余他一人,姜明缓缓闭上双眼,心神沉入眉心祖窍,运起了神识,向著身前“看”去。 这是他最近摸索出的神识妙用。 虽然神识不能离体太远,却能藉此窥见一些肉眼无法洞察的奇异景象。 隨著神识外放,一股奇异且朦朧的画面瞬间映入脑海。 天地变得晦暗不明,仿佛笼罩在厚重的灰雾之中。 而下方还在追逐拼杀的武卫们,则化作了一团团朦朧的“光影”。 这些光影大都呈灰白色,手脚难辨,唯有头部与躯干稍微凝实一些。 唯有其中两道光影,顏色略深,手脚轮廓也更为清晰。 姜明略一回忆方位,便知那应当是张仲与陈山。 “这是为何?难道武道境界越高,在神识中便越清晰?” 心念一动,姜明带著几分好奇,“看”向自己。 霎时间,天地一转。 只见一道白得发亮的修长光影,负手立於山崖之巔。 这道光影不仅四肢俱全,甚至连五官轮廓都清晰可辨。 且其周身光芒透发,竟將四周晦暗映得光影摇曳,仿若热浪升腾。 姜明心中升起一丝明悟: “是本源。武道境界越高,则本源越强,在神识之中便越清晰可见。” 弄清了原委,姜明再次將神识投向下方战场。 此刻战事已毕,不少代表武卫的光影正三两成群地往回“飘”动。 与方才廝杀时相比,此刻这些光影明显黯淡了不少。 “这是战事结束,心中杀意散去,疲惫涌起之故?” 就在姜明思索之际。 隨著这些光影不断朝著山下营地匯聚,一颗颗细微如尘埃的血色光点,竟从他们身上,朝著姜明所在的方向飞来。 起初因光芒晦暗,他並未发觉。 但隨著回归的武卫越来越多,这些血色光点迅速匯聚成了一道显眼的血光。 姜明心头一跳,下意识想要闪避。 但下一刻,他便发现这血光並非衝著自己而来。 其目標,竟是他身后那杆黑色大旗! 姜明眉头紧锁,瞬间收回神识,睁开双眼。 回头望去,只见身后大旗依旧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旗面漆黑如墨,並无半分异状。 他再次运起神识探查。 果然,那道血光依旧不断地涌入旗帜之中,虽然隨著武卫们归营安顿,血光已淡薄了许多。 “这是何物?” 姜明心神一凛。 虽然血光没给他异样之感,但经白水城一事,他对此抱有极高的警惕。 隨著他屏气凝神,仔细观察。 终於发现了端倪。 那些组成血光的光点,竟是从武卫腰牌之中腾起,然后落於他身后的旗帜之中。 不仅仅是他的“镇枢旗”。 就连下方荀尘易等人竖起的卫旗,也截留分润了部分血光。 半晌。 姜明收起神识,颇为疲惫的捏了捏眉心,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原来这便是战阵之秘!” 凡俗战阵,讲究的是步伐配合、令行禁止,充其量不过是高明的合击之术,並无气机勾连之神效。 而这套武司战阵,姜明初学时虽觉其变化繁复,但內里还是合击之法。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其中玄妙,便来自於那块腰牌。 那块腰牌隱隱和武卫气机勾连,而方才传递血光之后,卫旗以及“镇枢旗”便和腰牌有了一丝若有似无的联繫。 一旦祭出战阵,镇枢旗便能靠著这一丝联繫,將所有人的气机勾连在一起,加之於旗主。 而且最妙的是,这套战阵,其核心並非作为阵眼的卫首或掌旗。 此中关窍,在於武卫本身。 只要武卫尚存,其气机便可层层匯聚,加持於卫首乃至旗主之身。 而卫首、旗主之位,任谁执掌皆可。 “这便是仙道阵法?” 姜明心中讚嘆不已,难怪苏家肯拿出战阵之法,又独自打造了这一套腰牌和旗帜。 原来是这般算计。 如此一来,其余七家便等於被苏家绑上了战车。 就算日后想抽身而出,卫首掌旗皆可任意更换,除非將麾下武卫一併带走。 但苏家都计算到了这一步,难道不会有后手? 姜明摇了摇头,懒得去深究世家之间的勾心斗角。 他之所以出任掌旗,不过是以其权財助自己修习武道。 於他而言,真正的依仗,永远是自身的力量,是手中之剑。 收回心思,姜明带著好奇,抬手轻抚旗杆。 “如此说来,这旗帜...竟是一件法器?!” 触手冰凉刺骨,非金非木,不知是何材质。 方才用神识探查时,依稀可见其隱隱透发著微弱幽光。 “还真是大手笔” 他不由感嘆道。 十二桿主旗,一百四十四桿卫旗,若皆是法器,其价值简直无可估量。 难怪苏家地位超然,能执掌锦州牛耳。 就是不知道这背后,那位左仙师出了多少力。 二十年一件灵物,便能如此驱使仙师? 姜明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苏家底蕴如此之深厚,其族库之中必有灵物囤积,或许,连仙道传承亦有珍藏。 例如... “阵法!炼器!” 姜明眼中露出一丝渴望。 王牧山的藏书中曾提及“修仙百艺”,而阵法与炼器之道,在百艺之中也排在前列。 若能得窥门径,对自身仙路必有莫大助益! 但苏家摆出如此阵势,必然所图不小。 若不愿如严烈一般被其因果纠缠,还需从长计议。 第75章 转念 “不对,是我想岔了。” 姜明双眼微眯,心中思绪翻涌: “苏家如此强横,若其他世家与其差距过大,怕是早被吃干抹净。既然能长盛不衰,立於州郡而不倒,这些世家手中必然也有所依仗。” 武司那“万法图”中收录真功眾多,光看数量,便决计不是这八家自身传承所能积累出来的,必是来源於外。 王牧山也曾言,其通过探寻、征伐没落世家,从中掠夺了大量秘录与功法,甚至还有仙道传承! 是以,自己没必要盯著苏家。 不仅仅是武司其余七家,那些没落世家手中,或许还有珍藏的天地灵物。 即便没有,也应有相关的记载与图谱,总比如今毫无头绪强。 “看来,日后的目光可以放得更开阔些。” 姜明负手立於山崖之上,目光深邃地望著青州的方向。 如今武司有意练兵,若日后兵强马壮,必然不会甘於蛰伏。 且看青州被折腾成那副模样,荀季侯三家实力大减,必然不会一直安分守己。 三家掌三枚印信,若无別家掣肘,足以调动武司近半数之力。 镇枢为首旗,荀季二家旁支又在自己麾下,若真起战事... 届时,便是自己的机会。 姜明收回目光,纵身一跃,如大鸟腾起,朝著林间深处疾驰而去。 ... 一个时辰后。 姜明从一侧隱蔽的林道中现身,返回营地。 此时天色已晚,营中已开始埋锅造饭。 一个个身材精悍的汉子,三五成群地围著篝火取暖。 姜明刚踏入营盘,便看到张仲和陈山正围著一具篝火,面红耳赤地爭执。 “...那匪首肯定是锻骨境,就算没锻骨也差不多!”陈山梗著脖子说道。 “得了吧!”张仲斜睨了他一眼: “就你的战阵水平,真遇到锻骨匪首,能打个平手都是弟兄们替你扛住了!” “你...你不信是吧,我们去校场上比划比划!”陈山急了,伸手就要去拉张仲。 四周围著的武卫一阵鬨笑,营地中顿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就在这时,一名眼尖的武卫瞥见远处那道身披黑色大氅、步履从容的身影,心头一凛。 “掌旗大人来了!”他低喝一声。 隨即所有人神色一正,立即起身行礼,一同喝道: “属下见过掌旗大人。” 姜明微微頷首回礼,伸手虚按,示意眾人不必拘礼:“都坐下,不必拘礼。” 他目光转向陈山,淡笑道: “方才我在崖上瞧见了,那匪首確实是锻骨境,不过应是突破不久,还没掌握劲力。” 陈山闻言,原本涨红的脸上立即掛起了一丝得色。 但还没等他得意太久,张仲便说道:“没掌握劲力,和练皮有何区別,你还打得有来有回。” “你..!”陈山又急。 眾人低声鬨笑。 “好了,都是同袍弟兄,有了斩获应该道喜才是,莫要伤了和气。” 姜明一掀大氅,在一名武卫搬来的马扎上坐下,罢了罢手,示意面色惶恐的张仲也坐下。 他看著陈山,接著说道:“《伏魔断岳刀》招式简单、直来直去,却是易学难精。方才我观你临阵对敌...” 姜明將陈山刀法的破绽、身法的瑕疵一一点出,言辞精准,直指要害。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篝火边上一时间只剩他的话语与风声,所有武卫皆竖耳倾听,目不转睛。 片刻之后,陈山面色激动,站起来深深一躬: “谢大人指点!” “张仲。”姜明隨口点名。 “属下在!”被点到的张仲一个激灵,面色一正,眼中满是期待。 “你方才格挡时的步伐乱了,身法不对,刀便失了气势。我知你不是怯,是心急,但『伏魔』的根基是稳,心稳,脚下方能稳...” 隨后,姜明目光扫视全场,他又接连点了三四名眼熟的武卫,或指正其用力过浊,或提醒其招式衔接间的滯涩。 虽都只是三言两语,却皆切中肯綮(qing四声),令被点到者恍然又振奋。 他又將《伏魔断岳刀》的关隘,与眾人细细讲解了一遍。 “...大致便是如此,只要你等勤勉用心,多加体悟,这套刀法却是不难掌握。” 不知在何时,这堆小小的篝火旁边,竟聚起了数十名武卫。 眾人里三层外三层,皆是屏气凝神,生怕有一字错漏。 姜明讲完,见天色已晚,便起身笑道: “眾弟兄今日廝杀一番,想必已是颇为睏乏。快些用了饭食,早些歇息养精蓄锐。” 眾人这才如梦初醒。 看向姜明的眼神中,除了往日的敬畏,更添了几分由衷的信服与崇敬。 “多谢掌旗大人指点!” 不知道谁先带头喊了一声。 其余人慌忙抱拳,齐声大喝:“多谢掌旗大人指点!” 姜明面色不变地摆了摆手,转身快步离开了篝火旁。 若让尘易知道他閒暇之时不去处理旗中事务,反在这里指点武功,即便对方不言,姜明自己也难免汗顏。 姜明离去后,篝火旁陷入一片带著余韵的寂静。 眾人面带思索,將方才指点与自身所学细细印证。 能被选入武卫者,皆是百里挑一。 其中不乏良家子出身,甚有通晓文墨之人。 姜明武道境界既高,指点又深入浅出,故而人人皆觉获益匪浅。 良久,一名被姜明点到过的武卫一拍大腿:“我还一直沾沾自喜,以为自家刀法已算小成。今日才知自己犹如井蛙,见掌旗大人如观天上明月!” 周围之人无不露出赞同之色。 另一人感嘆道:“平日远观大人之时只觉威严深重,不想竟如此平易近人。” “谁说不是!”旁边一位武卫接过话头,压低了声音: “我来之前就听人说过,掌旗大人曾在白水城,孤身一人、一剑诛灭了满城妖邪!那等凶名...我原以为该是个冷麵修罗般的人物。”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看了看姜明离去的方向,摇头感慨:“哪曾想,竟是这般...肯为咱们细细指点。” 篝火旁,张仲眼中带著追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傲然:“大人待自己人,向来如此。外人只见其剑诛妖邪的雷霆手段,却不知其对麾下弟兄的这份心意,从未变过。” 另一边。 姜明回到主帐之时,帐中案几上已摆好了热腾腾的餐食。 因他早就吩咐过,要与眾弟兄们同食,餐食算不上精美。 但胜在肉食管够,浓郁的香气亦让人食指大动。 快速用完餐食,他起身掀开帐帘,对按刀肃立的守卫沉声道: “我要静修,非紧急军情,任何人不得打扰。” 守卫神色一肃:“是,大人!” 姜明放下帐帘,转身回到榻上。 盘膝而坐,摆出五心向天之姿,眉心渐渐浮现出一抹妖异的血红。 第76章 安民 隨著眉心那抹妖异血红渐渐敛去,姜明缓缓收功,双眸开闔间,一道精芒闪过。 但他隨即沉下心神,沟通识海中的【道书】,眉头却不由得微微蹙起: “虽然每日自觉精进不少,【道书】面板却无甚变化,连功法进度也没有推进,仙道竟难至如此?” 心下暗自摇头。 他也不知究竟是何缘故,或许和那“血灵根”也颇有关係。 不再多想,姜明起身从一旁的箱中取出一个精致玉匣,隨后掀帐而出。 此时天色已暗,营中燃起了不少火把,將四周照得通亮。 他快步来到旁边一处稍小的营帐前,轻唤了一声:“东君,是我。” 稍候数息,里面传来回应,姜明这才掀帘而入。 只见季东君正盘坐於榻上,刚刚收功睁眼。 见姜明进来,他神色一肃,就要下榻行礼:“属下见过大人。” “无需多礼,今日感觉如何?” 姜明快步上前,伸手虚扶。 “有劳大人多日费心医治,属下感觉已好了七八成了。” 季东君恭声答道,隨后有些犹豫地低声道: “近日战事连连,大人还要每日耗费精力为属下诊治...属下心中难安。不若等战事毕了,大人再...” 还没等他说完,姜明便不容分说地摆手打断,示意他趴在榻上: “耽搁不了多少功夫,何况我每日清閒,若不再找点事做,恐怕尘易要腹誹於我。” 一边说著,他解开季东君背后的衣物: “再者,你早一日痊癒,便能早一日替我分忧。这次特意將你带出来,本就是指望你伤愈之后,上阵杀敌。” 季东君可谓是残躯渐愈,生机重燃。 有了痊癒的希望,他自然比谁都急切。 但他也深知姜明事务繁忙,担心因自己这私事而耽搁了大局,故而心中颇为忐忑。 此刻听闻这番话,他自然知道这是姜明的宽慰之语。 他也不再多言,只是极重地点了一下头,眸中只剩下一片沉静的火焰。 隨著衣衫褪去,背上那道原本狰狞可怖的伤疤,如今已消退了不少。 若是让其自行修养,一两年內也能自然痊癒。 但姜明哪有两年的功夫让其修养。 不算季东君,他手下还缺九名卫首,正是用人之际,自然希望这员大將能早日归位。 姜明轻车熟路地打开带来的玉匣,一股清幽的药香顿时瀰漫在帐中。 玉匣內填满了特製的药膏。 他伸指抠出一块,以推拿手法,將其均匀地涂抹在季东君背上。 同时调动体內特意留存的草木精气,顺著指尖缓缓渗入其伤处。 这药膏虽主要是为了掩饰草木精气,但也並非全无用处。 季东君出身旁支,自幼家业微薄,常为衣食所困。 为挣脱困顿,在族中立足,他唯有修*****、伤人先伤己的《百损功》。 此功虽强,易学易精,却极为伤身,最易损毁根基。 是以,姜明特意调配的这药膏之中,也加了不少固本培元之物,有补足根本之效。 待到日后季东君突破炼脏,再改修其他真功,也不会因根基受损而战力大跌。 一番施为之后,两人又閒谈了片刻旗中事务,姜明便起身离开。 .... 接下来的数日,镇枢旗就仿佛一颗钉子,將这处山口死死钉住。 所有来犯之敌,皆在此撞了个头破血流。 几番激战下来,能侥倖逃脱之辈十不存一。 果如姜明所料,经此几役,后面再来的流民已被慑服,不敢再有衝击关卡的念头。 大约是听了溃败流寇的传言,为了活命,已经有人开始尝试著放下兵刃,接受施粥。 又过了两日,见前面的流民真的领到了热粥,並非被誆去害了性命。 原本观望的部分终於按捺不住,一窝蜂地涌了上来。 “排好队!有兵刃的全部丟在这儿!若是等会被查出私藏兵刃,格杀勿论!” 张仲手提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刀,立於关卡前大声喝道。 在他脚边,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山般的兵刃。 其中刀剑匕首不少,但更多的却是镰刀、锄头等农具。 不远处,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正瑟缩著排在队伍之中。 那矮个的少年畏惧地看了张仲一眼,缩了缩脖子,小声问道:“大哥,他们真的会给吃的吗?” 被称为大哥的男子往前面张望了一眼:“方才我见人拿了碗稠粥,筷子插著都没倒。” “咕隆” 少年闻言,重重咽了口唾沫,更加期待地朝前看去。 等了好一会,队伍往前挪了几步又不动了。 少年饿得发慌,只能找话来转移注意力:“大哥,我方才听他们在喊,在招那什么...武...” 大哥接过话头:“武卫?” “对,就是武卫。” 少年眼睛一亮,接著说道:“大哥要去吗?以大哥的本事,肯定能出人头地!” 大哥点了点头,目光闪烁:“稍后再看看。” 但他心中却暗忖,虽不知这武司镇枢旗是什么来头,但那套手段,想来和官府世家也没两样。 若自己加入进去,说不得便要与这些苦命的乡亲刀锋相向。 此却是他万万做不到的。 就在这时,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馒头!有馒头!” 原本还算安静的流民瞬间骚动起来,呼啦一下便要往前拥挤。 “鏘”“鏘” 一旁维持秩序的武卫们反应极快,瞬间拔刀出鞘,厉声喝道: “退后!吃的谁都有,好好排队!敢衝撞者斩!” 在这个距离之下,一旦发生暴乱,即使张仲等人武备精良,也难免会有死伤。 更何况,一旦开了杀戒,接下来的流民便会彻底绝望,再难慑服。 好在,见排在前头的流民真的顺利领到了杂麵馒头。 后方骚动的人群终於渐渐平息下来,重新乖乖地排好队,等著前面施粥发粮。 见真的有人领到了馒头,而非只有热粥,人群中的『大哥』目光闪烁,若有所思的看向上方高台。 上方高台处。 姜明负手而立,看著下方黑压压的流民,沉声问道:“尘易,流民营准备得如何了?” 一旁的荀尘易闻言,立刻躬身答道: “回大人,业已备好。不过太过匆忙,此营只能容纳三百人左右。不过能驱使这批流民去扩建营地,如此一来,既能为旗中省下不少银钱,还能消耗其体力,让他们无力生乱。” 姜明微微頷首。 这个世界虽然没有以工代賑的说辞,但类似的做法自古有之。 他只是稍作提点,荀尘易便立刻心领神会。 隨后,他又吩咐道:“收入营中之后,务必將妇孺与青壮分开安置,严加看管...” 將流民的安置细则一一交代完毕后,姜明正欲转身离开。 “大人。”荀尘易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何事?”姜明转身道。 荀尘易面带几分忧虑,低声道:“属下打探到,其余关卡对流民...手段极为酷烈。如此下去,流向我们这边的人只会有增无减,属下担心...” “尘易认为会有多少人?”姜明问道。 荀尘易沉吟片刻:“少则一二千,多则...恐会上万。” “不,尘易,你错了。” 姜明摇了摇头,语气篤定: “我便是流民出身,我流亡之时,青州已近十室九空。再加上青州地势狭长,能来此的又有几何?最后会匯聚到此处的,至多三千之数。” “那大人...可是都要收下?” 荀尘易犹豫道: “此番出行所带粮食,並不够三千人所用。” “无妨。” 姜明说道:“锦州风调雨顺,並不缺粮。我已去信,將库中金银化为米粮田地,便是真来了三千人,我也能將之安置。” 荀尘易讶声道:“难道大人要独自一人,將流民尽皆安置?” “有何不可?金银死物,堆著也是堆著。” 姜明目光落向台下那一片惶惶不安的流民: “况且,此番流民多携家带口,若能妥善安置,再將青壮收入旗下,其心自安,其忠必固。” 见姜明心意已决,虽不知为何要如此扩充武卫,但其吩咐,荀尘易从不推辞半分。 於是领命,匆匆而去。 第77章 刀俎 荀尘易匆匆而去,姜明依旧负手而立,目光幽幽地看著下方的流民。 其大多面露惶恐,部分领到吃食的,先是欣喜,又化为警惕,以手掩著,在武卫的指引下朝著营地快步而去。 散出库中金银,其中有几分善心,他自己也不知。 或者说,人,从来便如此矛盾。 安置或为善意,但扩充武卫,確实是出自私心。 世家高踞云端,以万民为薪柴。 盛世时,他们抽取膏血,名为赋税。 灾年时,他们推波助澜,低价吞田,逼人卖儿鬻(yu四声)女...所为的,不过是库中金银再多几分,权柄再重几两。 青州这场大灾,饿殍千里,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场更大的生意。 粥棚施捨的米,哪一粒不曾沾著人血?哪一碗不能折算成田契奴籍? 他们吃的是民脂民膏,啃的是孩童骨头,喝的是绝望的血。 姜明静静地望著。 曾歷经三月的流亡的绝望,足以让他尝尽此中滋味。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他终究挣脱了出来。 世间之道,无非是谁掌刀俎,谁为鱼肉。 世家高踞云端,视万民如草芥,可生杀,可採摘。 如今他掌了刀,这规矩,他们用得,他姜明为何用不得?他们杀得,他为何杀不得? 无非是,刀锋够利,心够硬罢了。 姜明欲仿效王牧山,如他一般,征伐世家,从中去寻觅仙路。 至於是否会引起世家之列警惕,他並不担心。 世家之间,本就互相攻伐,自然有人会为他將路铺好。 在此之前,他需要將刀锋磨利,静待时机。 …. “杀!” “鏗鏘!” 战事又起,廝杀甚至比之前还要惨烈几分。 骇於其他关卡的酷烈手段,又听闻姜明此处在放粮安置,流寇皆以为此处守备软弱,纷纷涌了过来。 战场之上,一道黑红身影快速穿梭。 季东君双目阴鷙,周身內息鼓盪,径直朝著一名身材高大的匪首杀去。 那匪首乃是锻骨境修为,手中使著一条鸡子粗的熟铜棍,舞动起来风声呼啸,声势浩大,逼得一队结阵的武卫都难以近身。 见季东君急冲至面前,匪首大惊,运起浑身劲力灌入棍中,带著恐怖的声啸砸去。 哪知季东君不避不闪,抬手一托,竟以肉掌硬接这雷霆一击。 “砰!” 一声闷响。 匪首脸上狰狞的笑意还没完全绽开,便瞬间凝固,化为了惊骇。 只见季东君单手稳稳接住铜棍,同时脚下冻硬的地面骤然崩裂,但他身形却纹丝不动。 他隨手一拖,不愿鬆手的匪首只觉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被扯了过去。 季东君五指成爪,向前一探。 “咔嗒。”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响起。 匪首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下来, 隨手將匪首尸体扔下,季东君无视了周围武卫们敬畏的目光,抬起头,看向远处山崖之上。 看向那道负手立於黑色大旗下的身影。 见状,姜明的嘴角掛起了一丝笑意。 若换成別人,季东君这番做派好似示威,但他心中清楚,不过是其急於表现罢了。 “东君恢復的不错,虽是初次以內息对敌,却能做到如此乾净利落,不愧我之臂膀。” 姜明侧首,向一旁的荀尘易赞道。 荀尘易见挚友恢復如初,不禁由衷欣喜,笑道: “论及搏杀,东君根骨心性皆为上选。况且他如今急於立功,这些流寇也算来的正好。” 其后,虽然流寇依旧源源不断地涌来,但两人面上却无半分忧色。 此处山口狭小,易守难攻。 涌来再多流寇,也无法一拥而上。 且一方有高手坐镇,麾下尽皆武备精良、训练有素。 另一方不过是乌合之眾,手中兵刃大半还是农具,且早已飢惫不堪。 往往只要击杀领头的匪首,余者便士气大崩,一触即溃。 见大局已定,姜明不再关注战场,转而问道:“尘易,如今收了多少流民?” 荀尘易立即答道:“回大人,粗略估算,如今已接收流民一千三百余人。不过营中尚有些混乱,需等战事结束,腾出手来才能详细清点户数。” “那便交予你了。”姜明点头。 “另外,还有一事。” “讲。” 荀尘易拱手道:“如今物料匱乏,营建困难。若再增加流民数量,恐怕难以负担。” “无妨,让他们先挤一挤,也没几日了。” 姜明说道:“何况每日放粮,还有个地方遮风挡雨,他们应不会有怨言。” 说完,他话锋一转:“至於后续的安置之法,我还需与尘易商议一二。” 荀尘易面色一正:“大人请讲。” 姜明半开玩笑道:“我如今將库中金银,大半都拿去买了田地。若非那处偏僻,多是生田,日后怕是连我也要靠你和东君接济了。” 说笑了一句后,他神色转为郑重: “我欲將这些田地分於流民耕种。第一年,种子、吃食、农具皆由我供给...” 姜明详细道出了心中的构想: 他打算按人丁分配,每人可领三亩熟田中田,或六亩荒僻生田。 中田易种,第一年免去分成,让流民休养生息。 第二年起三七分成,姜明取三,流民得七;至第四年后,改为五五分成。 而生田难耕,需两三年精耕细作才能养熟。 故而除了同样首年免去分成外,直至种熟为止,皆是二八分成,姜明只取二,种熟后同样五五分成。 此约最引人之处,便在於:若日后流民有了积蓄,还能按姜明当初买地时的原价,將田地赎买回去。 自此便是自家的產业,可传子孙。 荀尘易听闻之后,目露惊色,久久不语。 於世家而言,此举与將金银直接掷於水中何异? 且不说这些人並未卖身为奴,来去自由。 单是第一年姜明要提供种子、吃食、农具,这便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就说分成,即便是以仁善著称之世家,亦是四六分成。 佃户四,世家六。 更別提放眼整个大乾,多的是三七,甚至是二八的分成,佃户终年劳作,不过勉强饿不死罢了。 还有最后的赎买田地。 此时姜明买的是荒僻之地,地价极低。 但日后这么多流民安置於此,人烟匯聚,地价必然水涨船高。 若还许诺按原价赎买,和將田地送出何异? 是以他刚听完,便想出言劝阻。 但当他看到姜明那认真的神情,便知这套安置之法,应该在对方心中思绪良久。 再转念一想。 自己和东君,不也是如此吗? 自己寸功未立,大人便赠予救命之方。 东君虽因令负伤,但武人卖命,如此本是天经地义,大人却將过错归咎於自身,不惜代价寻来灵药助其康復。 若大人不是这般胸怀宽广之人,或许自己还在被那药方驱使,东君也尚在榻上苟延残喘。 既然大人有意行此仁政,作为幕僚,他要做的便不是劝阻,而是拾遗补缺,將其完善。 压下心中激盪的情绪,荀尘易心念急转,开始推演其中的细节。 姜明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著下方的战事。 良久之后,荀尘易抬起头,眼神明亮:“大人之法大善!但有一处细节,还需完善。” 姜明见自己苦思的安置之法得到了认可,不由喜道:“还需完善何处?” 荀尘易沉声道:“流民之中,拖家带口者不少,但独身一人的青壮亦眾多。大人之法,若是两丁一户以上之家,耕种自无问题;但若是一丁一户,想要餬口,怕是有些吃力。” “尘易可有良策?”姜明追问。 “那便让一丁一户者,多领半人份额的田亩,或是將其两两结对互助。如此一来,便可解燃眉之急。” “好!便依尘易所言。”姜明抚掌赞道。 荀尘易躬身领命,眼中光芒闪烁。 虽然这方案中还有一些琐碎问题,例如两名青壮之家如何分田,妇孺领了田地难以耕种等。 但这些细枝末节,他荀尘易自会去一一解决妥当。 大人如今修行繁忙,志在仙道,自不该再为这些琐事操心。 第78章 惊弦 “嘎吱。” 远远瞧见姜明策马归来,翠竹赶忙將院门打开,迎了上去。 “大人,您回来了,可要先备膳?” 翠竹一边说著,一边熟练地接过韁绳,递给另一名侍女。 见姜明頷首,她盈盈一礼,转身快步向后厨走去。 心知备膳尚需些许时辰,姜明脚下一顿,转而向书房走去。 推门而入,书房內陈设简单雅致,案几书架皆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显然在他离府的这近一月里,翠竹日日都不曾懈怠。 姜明在书桌前坐下,准备给严烈修书一封。 此次他將田地分给流民耕种,起初那些流民还心存疑虑,只当又是世家那一套诱人卖身的把戏。 但当第一批人真的领到了佃契,而非卖身契时,流民们激动得难以自持。 隨之而来的,便是愿入镇枢旗为武卫者骤然剧增。 即便有根骨资质的门槛,也足足筛出了八百余人。 哪怕再经过一番精挑细选,最后剩下的良才亦有三百之数。 只是眼下库藏已竭,他只得先將其余人劝回。 尚需发文让武司调配资粮,若全凭一己之力,確也养不起这许多不事生產的武夫。 不过人既已在治下,便如同养在池中的鱼。 此刻不收,只是留待后日。 他已命人传下基础桩功,让其先自行习练。 待日后钱粮宽裕,再收入旗下,也能迅速化为战力。 至於那套法器战阵,经过这二十余日的观察,姜明心中已有成算。 连战两旬,击杀流寇数千。 那卫旗与镇枢旗在吸收了大量血光之后,已与旗主的气息隱隱勾连。 一旦摆下阵势,堪称惊世骇俗! 在镇守关卡的最后几日,五名炼脏境的匪首纠集了数十名锻骨头目,妄图联合冲关。 当时姜明正欲出手,就见季东君率领三十六名武卫,结阵迎敌。 战阵一成,其气机流转,宛如一体。 季东君藉助战阵之力,以一敌五,竟將那五名炼脏匪首生生镇杀当场! 隨后更挟大胜之威,將剩余流寇斩杀殆尽。 且事后据季东君所言,他初掌战阵,勾连的气机尚不足五成。 若日后操练嫻熟,这战阵之威,恐怕还能再翻一番! 如此重器,若因噎废食,岂不可惜? 况且他修出了神识,对这法器也有了更深的了解。 他曾趁著战阵运转、气机全开之时,冒险贴近主旗,以神识探查。 其內部气机流转纯粹,並无晦涩阴毒之感。 寻常法器,若非器主日夜祭炼,以心血温养,断难做到心意相通、如臂使指。 那些旗帜虽能与他气息相连,但他从未交出过生辰八字,更未滴落精血。 若仅靠一丝气息便能將他完全控制,那恐怕得是传说中的法宝才行。 苏家纵然豪富,又岂会有这等传说之物?即便有,又岂会用来对付他这一介凡俗武者? 再者,他已探明战阵之关键,在於那一个个不起眼的武卫。 若真的在法器上动手,也应该是腰牌有问题才对。 但同样的道理,苏家有必要耗费珍贵的法器材料,去控制一个个如草芥般的凡人兵卒吗? 在凡俗之中,想要控制一个人,金银、权势、毒药...手段数之不尽,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而且,若苏家真有这个能力,何必组建武司?直接用其控制武道高手不是更好? 当然,话虽如此,姜明也並未完全放下戒心。 但眼下,此事可暂缓处置。 思虑间,墨已研好。 姜明提笔,將早已想好的说辞写上。 待墨跡稍干,他將信纸折好装入信封,用火漆封缄。 等下就餐之时,便能让人將信件送出。 “篤篤篤。” 门外传来翠竹轻柔的声音:“大人,午膳已备妥,请移步用膳。” “好,这便来。” 用膳之时,姜明將信件取出,吩咐翠竹寻人送去武司。 忽地心中一动,想起了一件被他拋之脑后的事。 “翠竹,这段时日,那位苏家公子可曾来过?”他隨口问道。 翠竹闻言一礼,答道: “回大人,苏公子未曾登门。倒是那只大鸟来过几次,见大人不在,便又飞走了。” “嗯,我知道了。” 姜明微微頷首。 虽不知对方为何没有上门,许是没有完成约定。 但既然对方没来纠缠,倒也省了他一番口舌。 见过严烈一面之后,姜明便对此类因果颇为警惕。 对方能知难而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膳后,姜明再次返回书房。 他寻来一个蒲团,盘膝坐下。 调息片刻后,左手忽地掐起一道指诀,右手向著桌案遥遥一招。 【御物诀】 “呼” 书桌上的宣纸无风自起,隨著他的心念在半空中上下翻飞。 片刻之后,姜明散去指决,宣纸轻飘飘地落回桌上。 紧接著,他指决再变,口中低声颂念起一段晦涩的法咒。 半晌,姜明眸中精芒一闪。 右手並指如剑,向著身前轻轻一点。 一道肉眼难辨的灵丝从他指尖探出,颤巍巍地朝著那张宣纸延伸而去。 【惊弦术】 这根无形的灵丝灵动异常,瞬间缠住宣纸一角。 隨著姜明心念微动,宣纸再次腾空而起,在空中不住舞动。 但与方才不同,这一次能明显看出,宣纸似是被线牵著的风箏,显得有些僵硬。 “是我想岔了?” 姜明眉头微蹙,操控灵丝放下宣纸。 隨后,他將目標转向了一旁的镇纸。 这块镇纸乃是一整块墨玉雕琢而成,长约七寸,重逾一斤。 灵丝一卷,轻易便將其缠住。 姜明只觉指尖微微一沉,那沉重的墨玉镇纸便被灵丝拖拽而起,隨著他的心意上下起伏。 见此情景,姜明紧锁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 “看来这【惊弦术】虽在操控上不如【御物诀】,但在距离与力道上,確实远超前者。” 姜明微微摇头,隨即屈指一弹。 “錚!” 空气中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琴弦崩断。 那根原本柔韧的灵丝骤然绷直,隨后从中截断。 断口狠狠抽打在悬空的镇纸之上。 “啪嗒。” 隨著灵丝无声划过,那块坚如金铁的墨玉镇纸应声而断,跌落在地摔成两半。 其断口处光滑如镜。 姜明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以他如今的武道修为,持剑挥斩也能如此。 但【惊弦术】如今不过初窥门径,其真正的威能,不过是掀开了一角。 更重要的是,此术发动时无声无息,灵丝透明难辨,念动即至,令人防不胜防。 这也是他从《小象山秘法》记载的七八种法术中,定下此术为主修的原因。 至於那【御物诀】,虽从描述来看潜力无穷。 但要想发挥其真正威能,尚需一件与之契合的法器,两者相合,方能尽显玄妙。 这一个月来,他除了偶尔露面坐镇军中,其余时间皆在苦修。 终是將这两门法术修至入门。 连带著那晦涩难懂的《象山心决》,进度也向前推进了两点。 姜明心神沉入识海,【道书】金光微闪: 【姜明】 【境界:炼脏】 【技艺:象山心诀(入门)】 【进度:3/10】 【技艺:惊弦术(入门)】 【进度:1/10】 【技艺:御物诀(入门)】 【进度:1/10】 看著这一行行文字,姜明长舒一口气: “眼下大雪封山,至少在开春之前,应当无事叨扰了。” 他嘴角噙著一丝笑意,打算换身衣裳,再去山中寻些草木精气补充,回来继续闭关苦修。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翠竹略显急促的声音: “大人,门外有人求见。” 第79章 试刀 “何人求见?” 姜明蹙眉问道。 流民安置诸事,他已全权交与荀尘易处置,本欲借著开春前这最后一段寧静,再闭关苦修,精进几分。 且此时大雪封山,他所居之处又在流云城三十里开外的偏僻之所,一路崎嶇难行。 谁会在此时登门? 但反过来说,能冒著漫天风雪而至,必然是有所求,且所图不小。 姜明虽不喜被人叨扰,但沉吟片刻,终是决定见上一见。 令翠竹將客请至主厅奉茶,他略作整飭,隨后便至。 甫一踏入厅堂,便见两名身著官服之人据案而坐。 见得正主现身,其中一名年长些的官员起身相迎,面上堆起笑意,拱手道: “下官流云县令陈修齐,冒昧登门,还请姜大人海涵。” 言罢,他又引向一旁。 那是一名年轻武官,虽见姜明入內,却依旧安坐,慢条斯理地撇著茶沫,姿態甚大。 陈修齐介绍道:“这位是李子旭,李守备。不仅执掌本城城防,更是出身流云李家,乃是我流云城之干城。” 闻言,那李子旭方才略微頷首,眼皮半搭,算是见过了。 此等倨傲作態,反倒让姜明心中失笑。 白水城一役之后,敢在他面前这般拿乔之人,倒是许久未见了。 他也不恼,懒得寒暄,径直落座主位。 姜明虽著常服,但身形修长,呈上乘武道之象,顾盼间眸光冷冽。 李子旭瞥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旋即化作更为浓烈的不屑。 一副好皮囊,练得几手架势。 但在他这等世家子弟眼中,姜明纵使武道有些火候,也不过是依附於苏家篱下。 而他李子旭,乃流云李家嫡脉,身披朝廷官服。 尊卑有別,何惧之有? 姜明端起茶盏,淡淡道:“风雪载途,两位联袂而至,不知有何贵干?” 见姜明言语冷淡,陈修齐面色微僵,旋即笑道: “听闻姜大人於州界阻击流寇,保我流云一方安寧。下官今日前来,特地代全县父老拜谢大人高义。” 拜谢? 姜明扫了一眼那李守备。 对方神色倨傲,手中茶盖磕得叮噹响。 这红白脸唱得倒是拙劣。 姜明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頷首,也不接话,静待下文。 陈修齐见状,只得顾左右而言他,东拉西扯半晌,始终不入正题。 眼见一盏茶將尽,姜明耐心渐消,正欲端茶送客。 却不想那李子旭率先发难。 “呯!” 茶盏重重磕在案上。 李守备斜睨侍立一旁的翠竹,带著几分戾气: “你这婢子,好不晓事?本將茶盏空了半晌,眼瞎看不见?” 说罢,他猛地转头看向姜明,面色阴沉,毫不掩饰目中轻蔑: “还有你。一介白身,既非出身世家,亦无功名在身,见官不拜已是大不敬,受了声『大人』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行了,何必与他绕弯子?这荒野之地本將是一刻也不愿多待,速速將事办了。” 姜明两眼一眯,冷冷打量著此人。 他是真不知道,这李守备到底有何依仗,敢当面寻衅。 对方呼吸之间,其声细弱髮丝,腹胸微微起伏,应是炼就肺腑,却尚未有成。 区区一个炼脏境,也敢在他面前如此狂悖? 再说那流云李家,他可是闻所未闻,难道锦州还有如此世家,能与苏家分庭抗礼? 这却是姜明想左了。 平日他接触的八大世家,即便是排名最末的侯荀季,在其一州都算庞然大物。 却是忘了,世家虽多,却非各个都那么强盛。 而在李子旭眼中,武司不过是苏家豢养的私兵。 姜明纵有些手段,也不过是个高级些的家僕护院。 更何况,其在此处大肆购田、私蓄流民,显然是背著主家置办私產。 一个手脚不净、没有官身、还要仰仗苏家鼻息生存的家僕,面对他这朝廷命官与世家嫡系,若是敢有半点不敬,那便是取死有道。 见姜明目光转冷,陈修齐心中暗骂李子旭鲁莽,却也只得图穷匕见,敛去笑意道: “既然李守备快人快语,下官也不兜圈子了。听闻姜大人私自收拢流民,安置於此。” “下官代县中百姓谢过大人。然流民乃朝廷编户之基,不可私蓄。此次前来,便是为带回这批流民,以便县衙登籍造册,统一辖制。还请姜大人行个方便。” 登籍造册? 姜明哑然,原是来摘桃子的。 他在州界阻敌,又散尽家財安置,如今局势稍定,这二人便想凭一句“登籍造册”,將数千流民尽数吞下? 当真好算盘。 “抨!” 姜明隨手將茶盏掷於桌案,淡声道:“滚出去。” 李子旭一怔,似没料到这人敢如此强硬,顿时勃然大怒: “什么东西,也敢叫我滚?陈修齐那是给你几分薄面,你还真把自己当了个人物?” “我来时就说,像你这样的东西,畏威而不畏德。別以为仗著苏家给的钱粮甲冑,堆死了几个饿殍流寇,就真是你的本事。” “鏘!” 话音未落,他脸色骤厉,腰刀出鞘,掀翻桌案。 “既是给脸不要,今日便叫你认清,没了那些爪牙护著,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陈修齐见状,当即退至一旁,负手淡笑道:“李守备刀法精湛,姜大人,识时务者为俊杰,交出名册,免得动起手来,面上须不好看。” 姜明端坐不动,眸光淡漠。 原来如此。 在他们眼中,自己不过是个狐假虎威的幸进之徒? 李子旭见姜明似被嚇傻了般端坐不动,面上浮起一抹残忍,手中长刀裹挟劲风,当头斩下! 他虽看出姜明身负武功,但他李子旭也是炼脏高手,在流云城何曾怕过谁? 见对方嚇傻了一般端坐不动,他眼中凶光一闪,非但不收刀,反而將全身力道灌入。 一个白身贱民,杀了便杀了! 刀锋呼啸,直取要害,意在立威,更要夺命! 不过是一个背主置產之仆。 一刀斩了,自会有族中长辈去苏家平事。 届时功绩归县衙,流民归李家。 至於那俏丽侍女与这满庄富贵...自是他李子旭的囊中之物! 这尖啸而来的一刀,只换来姜明心下摇头。 单论刀法之精妙与杀气,此人甚至不及旗下武卫。 这便是他之依仗? 就在那刀光欺近身前的一瞬,姜明探出右手,带著一道残影,掌心泛起温润如玉的萤光。 “咔嚓!” 在李子旭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柄精钢腰刀竟被一把抓断! 紧接著,那手去势不减,化爪为刀,轻描淡写地划过其左肩。 李子旭徒然呆立,忽觉半边身子一轻,剧痛如潮水般袭来。 “啊!!” 他抱著断臂,跌落血泊之中,惨嚎翻滚。 不过片刻,腥热鲜血便染红了厅堂。 姜明眉头微蹙。 却是忘了这是自家地盘。 压下心绪,他转过头,看向早已僵立当场、面无人色的陈修齐。 “李家...是个什么东西?” 语气平淡,仿佛隨手碾死一只螻蚁: “也敢来捋我虎鬚?” … 待荀尘易、季东君闻讯赶至,便见姜明端坐高位,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跪地颤抖的陈修齐。 见二人入內,姜明招手示意,指著地上昏死的李子旭,淡笑道: “此人乃流寇內应,意图借官身之便行刺,已被拿下。” “据其招供,其族中尚有大量同党,意图作乱。” 他顿了顿,隨口说道: “你等可愿为我,踏平这李家贼窟?” 陈修齐闻言,身如筛糠,绝望闭目。 完了。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古人诚不欺我。 他们只知是块肥肉,要抢先来啃上一口。 却不想,贪念反噬,招致倾覆之祸! 若非姜明独自购田、安置流民,又非出身世家,乃一介白身,他们怎会误判至此? 李子旭这蠢货,自恃武力家世,却不知一脚踢在了铁板之上。 不仅送了性命,更要拉著自己和整个李家陪葬! 第80章 俯首 夜色深沉,马蹄声碎。 姜明召集武卫,再驰至李家城外庄园时,天色已经转暗。 荀尘易策马追至姜明身侧,稟报导:“大人,属下已探清李家虚实。” 姜明目光眺望远处那灯火通明的庄园,似在出神。 闻言收回视线,侧首道:“尘易,说来听听。” 他本就欲拿世家铺就仙路,这李家既然撞来,正好用来试刀。 只是狮子搏兔,犹尽全力。 陈修齐的片面之词,还需佐证一番。 “大人,李家不可小覷。其家数代经营,根本之道在於仕途。族中歷代皆有子弟入京为官,於朝堂之上盘根错节,势力颇深。” 原来如此,姜明微微頷首。 不怪那个李子旭如此倨傲张狂,在常人眼中,这般声势背景,確也不输给苏家太多。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 “尘易,此言差矣。” 身后的季东君拍马赶上: “如今天下动乱,各州隱隱自立,乾庭已是自顾不暇。区区京官,还能调兵来攻不成?且荀季两家,便无京官?” 姜明未置可否,只问道:“其族中武备如何?” “李家不善武事,正如那陈修齐所言,族中仅有一名通脉境长老坐镇。锦州承平已久,李家也无甚武备。只是李子旭身为守备,或有州府兵马来阻。”荀尘易答道。 “无妨。” 姜明双眼微眯,淡声道: “速战速决便是,没人会为了死人与我等相抗。” 说完,他便朝著一旁吩咐:“东君,此战由你主攻。首要之务,是斩杀那名通脉长老,你可能做到?” “定不辱命!” “好!我便於此,观你建功!” 此时山庄已在眼前,姜明大笑一声,勒马在土丘之上,目送麾下武卫如一股怒潮,轰然撞向庄门,瞬间將那片通明的灯火撕开一道缺口。 此次调动镇枢旗征伐李家,於武司建制而言,多少有几分逾越。 临行之前,他曾去信严烈。 途中翠鸟追至,回信只有寥寥三字:我已知。 不知是苏家並不在意,还是乐见其成,亦或者是不愿因此小事与姜明產生齟齬。 或许兼而有之。 却是无妨,苏家自有算计,姜明心中亦有丘壑。 “杀!” 正思量间,前方喊杀声骤起! 紧接著,便传来惊怒的吼叫: “何方宵小!可知这是何...啊!” 话音未落,便被更为悽厉的呼喊盖过: “敌袭!是敌袭!” 姜明移目望去,其內火光兵影四起。 震天的喊杀声中,惊呼、怒喝、兵刃碰撞与临死的惨叫交织迸发! 他所在之地地势稍高,能看到院中奔走逃窜者、奋力抵抗者乱作一团。 有人大声疾呼:“长老!长老在何处?!” 未过多久,便见一道白须长衫的粗壮身影逆著溃逃的人流而上。 眼见族人倒伏於血泊之中,那老者眥目欲裂,周身衣袍轰然鼓盪,发出一声雷鸣般的厉喝: “孽障!安敢如此!!” 他身形一动,便如苍鹰搏兔,直直朝著冲在最前方的张仲扑去。 真气鼓盪於衣袖之中,带起恐怖的罡风,兜头砸去! 张仲自持战阵加身,儼然不惧。 他猛地將长刀从脚下尸身抽出,顺势向上撩去。 土丘之上的姜明眉头微蹙,心道了一声:要糟。 果然。 那一刀撩在衣袍之上,竟如击金铁,隨著“咔嚓”一声,长刀寸寸断裂。 张仲脸上的狰狞还未化为惊骇,那一掌已携著千钧巨力拍至面门。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远观的姜明却是心头一松。 因为,季东君到了。 接了姜明之令后,其从杀入李家后,便不再出手。 一双阴鷙的双眼不断於人群中扫视搜寻。 在那声若金铁交击的厉喝响起之时,他便知正主到了。 几乎在张仲长刀崩断的同一瞬,季东君脚下地面炸裂,身形爆射而出。 他一手抓住张仲肩膀向后猛甩,另一手裹挟著三十六道凶戾气机,迎著老者一掌轰去。 “轰!” 一声低沉轰鸣炸开,肉眼可见的气浪四散。 四周屋宇樑柱为之震颤,尘土簌簌落下。 尘土飞扬间,两人各退三步,堪堪止住身形。 老者面露惊色,死死盯著来人:“你是何人?!” 隨后他面色一厉:“小辈,不管是何人,有何背景...” 话未说完,季东君已经欺至身前:“聒噪。” 一连串密集的噼啪声骤然响起。 不过片刻,两人已交手数十次。 场中劲风激盪,气浪翻滚,一时间周围竟无人能近得身去。 姜明只看了片刻,便知大局已定。 《无常劲》最擅以弱击强,其劲力与內息驳杂一处,最是阴损狠毒。 对方若在百招之內压不下季东君,必败无疑。 如今两人交手不过半百,那老者已然隱隱落入下风,左支右絀。 此刻不过是仗著数十年苦修的真气强撑。 百招之后,若没有別的后手,便是真气再深厚强横,亦是死路一条! 不过即便如此,也让姜明略微惊讶。 这个世家长老,竟然真有搏杀之能,並非空具境界。 若非东君痊癒,此番他只能亲自出手了。 果然,招至八十,那老者招式间已错漏百出。 姜明知是无常劲建功,便不再去看。 他拨动韁绳,略微调转马头,目光投向了另一个方向。 只见流云城的方向,不知何时聚起了一团火光,正快速向著这边赶来。 “来的好快。” 姜明心道。 待火光稍近,借著月色看去,领头的数人虽骑著马,却並未全速驱驰。 身后跟著百十余个汉子,衣著颇杂。 前头的不少穿著皂衣,腰別长刀,许是捕快衙役。 而后面的则多著粗布短褐,手中拿著短矛哨棒,应是徵召的乡勇。 待其靠近,一旁武卫马背上,被绑成粽子的陈修齐顿时拼命挣扎起来,嘴里“呜呜”的乱叫著。 来人见状,顿时大惊,隨即一个个面色不善地围了上来,刀兵出鞘之声连成一片。 姜明神色淡然,偏了偏头,示意武卫將其口中的麻布扯下。 刚一解开,陈修齐便惊慌失措地大喊起来: “別动手!千万別动手!!” 领头县尉听著声音耳熟,立即驱马上前,用火把照过去,讶然道: “县尊大人,您怎在此处?” 陈修齐苦笑数声,不知怎么回答,支支吾吾道:“误会..都是误会..” 远处李家山庄火光冲天,喊杀声惨叫声不绝於耳。 而堂堂一县之尊又被人如猪狗般缚於马背之上。 一时间,土丘之上,陷入一片死寂。 姜明示意人扯下陈修齐口中麻布之后,便转头过去,继续观察战事。 但那些衙役乡勇,见姜明身边仅有十二名武卫隨侍,一阵眼神交流后,眾人悄悄散开,將土丘团团围住。 就在这些人步步逼近,气氛剑拔弩张之时。 那名县尉借著火光,终是看清了土丘上那杆黑色大旗,看清了马背上那道渊渟岳峙的身影。 他瞳孔猛地一缩,脸色大变。 “都住手!退下!” 他猛地挥手喝止眾人,隨即翻身下马,三步並作两步快步走到姜明马前。 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他深鞠一躬,语气中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敬畏: “敢问...可是武司镇枢旗掌旗,姜大人当面?” 第81章 投名 “哦” 姜明眉梢微挑,语调微杨:“你认得我?” 见姜明未曾否认,县尉精神陡然一振,语气愈发恭谨热切: “下官虽僻处小县,然大人之名,可谓名震三州!大人孤身一人於白水城剑诛群邪、荡平妖祸之壮举,下官每每听闻,只觉热血沸腾,恨不能亲见!” 说著,他略微抬头,目光快速扫过姜明周身,语气愈发篤定: “今日得见真人,方知传言不虚。传闻有言,大人身姿挺拔,呈上乘武道蜂腰猿背之象。玉身大成,髮肤隱透玉质清辉。更兼眉如墨剑、眼含寒星,气机凌厉。” 他的目光落在姜明腰间那柄长剑之上: “再加上大人这柄佩剑,形制古朴奇崛,非大乾制式,一望便知是传自海外。如此年纪,如此风采,是以下官斗胆断言,尊驾必是姜掌旗无疑!” 姜明微微一怔。 倒没想到,竟还有人对自己这般如数家珍,观察入微。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对方,淡笑道:“你叫什么?现居何职?” 那县尉闻言,神色一肃,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下官方柏岑,添为流云县尉。” 姜明微微頷首,目光幽深。 此人眼力不凡,且在那种剑拔弩张的时刻能迅速明辨,按下衝突,可见其才干与决断。 有如此本事,却只做到一个小小的县尉。 若非出身旁支,便是寒门子弟了。 唯有无根无基之人,才会如此谨小慎微。 反观那李子旭,年纪轻轻便身居守备高位,是以行事恣意妄为。 当然,这便是世家之弊。 只论血脉,不论才德,常使德不配位者高居权柄。 此辈目光短浅,行事骄横,往往一人之过,便为整个家族招来倾覆之祸。 此时,方柏岑见姜明沉吟不语,心中也是念头急转。 他本就聪慧过人,心思玲瓏。 县尊与守备一同外出却不见踪影,此刻县尊如猪狗般被缚於马背,而李家山庄却陷入兵灾火海。 稍一联想,他便將事由推知了十之七八。 李家,怕是完了。 他面色不变,心中却天人交战... 方柏岑在县中显然极有威望。 即便县尊还被对方缚於马背,但他只是挥手示意,那百十个原本面色不善的衙役与乡勇,竟真的令行禁止,收起刀兵,缓缓后退。 见状,姜明心中也一松。 隨侍的十二名武卫皆练皮武者,且精通战阵。 若真发生衝突,那百十个汉子看似人多势眾,但既无强弓劲弩,也无长枪大戟,未必能突破武卫的防线。 更何况,若真动了手,他自不会袖手旁观。 只是... 他目光扫过人群。 衙役还罢,那些手持短矛哨棒的乡勇,身著粗布短褐,面有菜色,满面风霜。 此等苦命人,多为一家生计所系。 伤之无益,徒增不忍,亦非他所愿。 是以,眼下这般对峙,不动干戈,正合他意。 至於那县尉在思量什么,且静观其变便是。 谁知就在这是,方柏岑猛地一咬牙,仿佛下定了决心。 他上前两步,走到近前,隔著武卫,对姜明抱拳低声道:“大人,那李氏城中尚有族人!” 其声虽低,但一旁马背上的陈修齐却听得一清二楚。 他双眼瞪圆,满脸不可思议。 但片刻之后,其惊异又变为重重的嘆息。 他心中清楚原因,柏岑...出身寒门。 姜明闻言,眼中亦闪过一丝诧异。 他当然知道,城中必然有李氏族人。 流云城颇为繁华,距离此地又近,李家在城中必然置有大量產业,留守族人看顾打理也是应有之义。 甚至有不少李家子弟,此刻怕是正在城中勾栏瓦舍寻欢作乐。 但带兵入城,到底引人忌讳。 反是直接征伐其山庄,对姜明来说阻力更小。 何况李氏在此经营百年,城中必然姻亲故旧眾多,亦会同气连枝。 此去若有人执意庇护,衝突便难避免。 城中关係盘根错节,若无把握,贸然树敌殊为不智。 这方县尉,观其行止,懂得分寸、颇有明智,应不至於不懂这个道理才是。 姜明目光微动,问道:“方县尉有何高论?” 方柏岑深吸一口气,一躬到底,沉声道:“下官愿为大人前驱,入城缉拿李氏余孽!” “嗯?” 姜明双眼微眯。 好胆量,或应说,好胆识! 方才借著五感通明与火光,他见其手指指节粗大,官服浆洗髮白,唯有一双眼睛沉静而锐利。 种种细节,瞬间便於心中串联一处。 原来如此。 姜明轻笑一声,说道:“那便有劳方县尉,为我捉拿贼人。” 说到这里,他心中一动,指著陈修齐说道:“那李子旭为白莲內应,欲在流云行白水之变,陈县尊被其蒙蔽,然幡然醒悟,现欲与我一同捉拿贼人,戴罪立功!” 他话锋一转:“但带兵入城,实在太犯忌讳。然贼人势大,县尊不若相助一二?” 陈修齐闻言苦笑数声,先是流寇,又是白莲,但他心头隨即也是一松,能用得著他,便还有一线生机。 他带著討好的神情说道:“大人面前不敢称尊!下官...下官愿戴罪立功,剷除白莲妖人!” 说完,陈修齐艰难地转过头,对著方柏岑说道:“柏岑,你上前来,怀中有我官印...” 方柏岑也是双眼一亮,没想到姜明会给李家按上这么大的罪名。 “白水妖祸”震惊朝野,刺史震怒。 一纸钧令之下,凡有牵连者尽皆斩首,寧杀错不放过。 勾结妖人,可称不赦! 有了这个名头,行事也能方便不少。 而听到陈修齐愿意交出官印,他心中石头落地。 权柄在手,许多原先束手束脚、只能暗中推动之事,如今便能摆在明面上做了。 他再无犹豫,当即躬身抱拳:“下官领命!有此印信,便可名正言顺,剿灭李贼!” 姜明微微頷首。 而身后那一眾衙役乡勇则是面面相覷。 他们不知县尉上前说了什么,只知道片刻功夫,那世代簪缨(zan ying都是一声)、深植朝堂的李氏,便成了“李贼”。 但方柏岑在县中素有威望,此刻竟无一人敢出声质疑。 只见方柏岑快步走到陈修齐身前,伸手入怀,摸出那方沉甸甸的官印,借著火光仔细验看无误。 隨即转身,將手一挥,便带著眾人朝流云城快步而去。 从头至尾,姜明与方柏岑都没有过多的交流。 而自始至终,被绑缚於马背的陈修齐,也未曾出言,让人將自己放下。 目送方柏岑远去,姜明收回目光,看了一眼狼狈的陈修齐,打趣道:“县尊大人,那方县尉好像比你更像县令。” 陈修齐乾笑了两声说道:“大人说笑了。柏岑年轻有为,行事果决,在县中確有声望。下官..多赖其襄助。” 第82章 尘埃 耽搁了这片刻功夫,待姜明再回望过去时,山庄之中的喊杀声已渐渐止息。 那名长衫白须的老者尸身横陈当场,几个零星逃窜的李氏族人,身后亦有武卫追逐而去。 又静候了一盏茶的时间,姜明这才策马,缓步向著山庄驶去。 期间,庄內隱约传来几阵短促的骚动与悽厉的惨叫,旋即又迅速归於死寂。 驶近之后,姜明翻身下马。 院中虽宽广,但尸横遍地,已不適合策马。 廝杀之时为了突袭倒是不得已而为之,但隨后武卫们也是下马结阵交战。 刚步入山庄,荀尘易便迎了上来,一身血气未散,沉声稟报:“大人,庄內已清理完毕。” 姜明虚扶一把:“免礼。弟兄们伤亡如何?” “回大人,轻伤七人,重伤两人,幸无人阵亡。” 听到有人重伤,姜明脚步微顿:“重伤者伤势如何?” “大人放心,伤势已做处置,有大人准备的丹药,应无大碍。” 闻言,姜明心头微松。 前次阻击流寇,折损十人,虽事后扩充了三百余眾,但其形成战力还需时日。 此次隨行的一百三十四名武卫皆是旗下根本,无人阵亡便是最好的消息。 正欲开口去库房查验战利品,却见荀尘易忽然单膝跪地,抱拳道:“属下有罪,请大人责罚!” 姜明眉头微蹙:“何罪之有?” 话音未落,一旁面色煞白的张仲便从人群中跌出,亦是一同跪於姜明面前:“大人,是小的有罪,与荀兄无关!” 见状,姜明眉头舒展,笑骂一句:“怎么还抢著认罪,赶紧说来。” 张仲伸手虚按正要出声的荀尘易,偷偷抬头看了姜明一眼,低声说道:“大人,小人出於激愤..激愤..” “激愤?” 他心虚的看了一眼姜明:“小的...將降者都杀了...” 这算什么罪? 姜明眉头拧起,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两军交战,既已动手,便是你死我活。 他狐疑地打量了两人一眼,並未多言,只抬脚向山庄深处走去。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荀尘易和张仲对视一眼,立刻起身紧隨其后。 行至后院,姜明便明白了张仲的意思。 偌大的正厅庭院中,青壮男丁的尸体堆叠。 而此时还活著的,仅剩数十名衣衫凌乱、在寒风与武卫刀锋下瑟瑟发抖的妇孺。 见姜明看著那些妇孺沉默不语,荀尘易立刻上前一步,低声道:“大人,也是属下没有及时制止……” “无妨。”姜明抬手打断,指著那些妇孺说道:“就算张仲不杀,我亦要杀。只是这些,尘易以为该如何处置?” 荀尘易目光闪动。 世家攻伐,其手段酷烈无比。 若是荀氏攻破敌家,为绝后患,定是鸡犬不留。 於是他化掌为刀,抬起往下一切! 都杀了? 姜明正欲开口。 “大人!” 悽厉的呼喊骤然响起。 一名髮髻散乱、却仍能看出昔日雍容的妇人忽然拋下怀中幼女,疾步扑到他身前,又被武卫的刀锋拦住。 见无法上前,她便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她的声音嘶哑,却极力咬清每一个字: “大人,妾身李周氏,自知罪族之妇,万死难赎。但斗胆,向大人求一条性命!” 她重重叩首於地,发出“砰”的一声。 再抬首时,已是血流如注。 “李氏百年积累,田亩商铺、金银珠玉,大人自可取之,此乃战获之理。” 她呼吸急促一瞬,而后又强自镇定: “此..此外,妾身还愿向大人献上族中暗库。除明库之外,另有三处暗窖,皆愿献与大人,只求饶得妇孺性命!” 她见姜明双目微眯,並无表示,心下一横,再次深深伏地。 “另..另外,大人或许不知。” 她声音低沉,却清晰可辨: “李氏財富,实则大半聚於京城!妾身可亲笔修书,送往京中嫡脉。他们...他们必愿倾尽在京资財,赎买这一支妇孺性命!只求大人开恩,暂留我等几日。待京城珍宝一到,我等是生是死,再凭大人发落!” 说罢,她以额抵地,长伏不起,肩背微微颤抖。 姜明沉默良久,四周之人,包括武卫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隨后,他轻吐一口气,转头问向荀尘易:“李氏於京中还有多少族人。” 荀尘易答道: “回大人,李氏京中之势,始於约四十年前。其族中出了位李玄礼,官至太常寺卿。” 说完,他似担心姜明不明白何为“太常寺卿”,又补充道: “此职虽不直接掌財赋兵刑,但秩清望重,掌礼乐、领祭祀,常年周旋於皇室与公卿之间,其人脉眼界,非寻常地方官可比。正是藉此地位,李氏方將嫡系与重资逐步迁往京师,以为家族铺设青云之路。” 荀尘易沉吟片刻,又道: “太常寺卿虽贵,然府邸供养、京城开销皆非小数。依常理推断,此部分族人,当在数十人之谱。” “大人明鑑!”地上叩首的妇人不知何时抬起头,嘶声补充道:“李氏於京中,尚余三十二人,妾身房中有往来信件可以为证。” 虽不知姜明为何要问李氏族人,但她以对方酷烈手段来看,心知绝不可言威胁之语,是以她方才以摇尾乞怜之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思绪流转片刻之后,姜明抬头,直接说道:“尘易,我思量片刻,认为其还有族人在京,这支妇孺杀与不杀並无区別,不若换作財货,你以为如何?” 伏於地上的妇人闻言,心神一松,身子几乎瘫软下去;然见荀尘易面露思索,倏然又是身形一僵。 荀尘易略一思索,方才说道: “此等妇孺,无关轻重,或杀或留,皆无碍大局。” 姜明点了点头,隨即对著地上瘫软下去的妇人说道: “起身带路,去看看你说的暗窖所在。” 李周氏闻言,强撑起身子,朝著一角虚引:“大人,这边请。” “慢著。” 荀尘易忽然伸手一拦,低声道:“大人,谨防有诈。不若让东君先去探探。” 姜明立刻会意。 確实,眼下他不便与对方一同前往暗窖。 若是有什么玉石俱焚之手段,他亲入其中,便是首当其衝。 他在此地坐镇,对方才不敢有所动作。 不过他心中暗忖,东君也不太合適。 於是他指了几名机警的 武卫,让其与那李周氏一同前往暗窖。 李周氏低垂著头,根本不敢看姜明二人,顺从地带著几名武卫朝暗处走去。 “是属下思虑不周,多谢大人指正。”荀尘易拱手道。 毕竟季东君当场格杀了坐镇此地的通脉长老,论仇恨,应以为他首。 说完,见李周氏走远,荀尘易又拱手低声说道:“方才还有一事未与大人言说。” “尘易但说无妨。” 荀尘易面色一正: “太常寺卿位列九卿,固然清贵无匹,常伴驾前,但其职司终在礼乐祭祀、典章仪制,於兵权、財权、人事等实权要害,確实相隔甚远。” “因此,若言李氏能凭此故旧关係,直接调动一兵一卒跨州来攻,几无可能。兵符调令,非其所能染指。” “然而,”他话锋一转,神色略显凝重: “其门生故旧遍布翰林、都察院、国子监,皆执掌舆论清议、官员风评之口舌。若他们联名上书,以『残虐士绅、祸乱地方』之名弹劾,甚或发动士林非议,则对大人名望或有大害。” “是以,属下会与东君去信京中,尽力散播『李氏自作孽』之言。然...”荀尘易略带歉意地一拱手: “荀季两家根本不在朝堂,或难起波澜。” “这却是无妨”姜明摇头道:“我无意朝堂,些许名望,与我何害?” “况且,对李家下手有何后果,我早有预料。眼前这般,却比我预想的要好。” 对世家动手,必有千般反噬,万重后患。 此事他早已知晓。 若事事权衡,步步迟疑,还寻什么仙?求什么道? 天下之道,无非是“爭”! 第83章 论赏 “对了。” 姜明似是想起一事,吩咐道:“尘易,去查一查李家秘录,看是否有关於天地灵物的记载。” 初次征伐世家,姜明虽未指望能直接入手天地灵物,但若能寻得只言片语的线索,便已是不虚此行。 “大人是指那通仙之物?” 见姜明頷首,荀尘易转过身去,对著那群瑟瑟发抖的妇孺问道:“谁知道李氏秘录所在。” 几名妇人面面相覷,最终一人颤抖著起身,怯声道:“大..大人,妾身知晓。” 荀尘易这才回头对姜明拱手说道:“大人,等那李周氏迴转,属下再去查阅库册与秘库册。现下不若先查看秘录?” “尘易稍待,我与你同去。对了,东君何在?” “正在山庄內查验,是否还有漏网之鱼。” “叫他来一趟。”姜明看向那群妇孺,说道: “將这些人的『气脉』破去。” “是,大人。” 气脉被破,虽於身体无碍,武道却止步於炼脏。 既然要放归回去,则不能留下后患。 … 待尘埃落定,初步清点完战果,已是翌日正午。 荀尘易快步走入主厅,虽一日未眠,精神却异常饱满。 屏退左右后,他走到姜明身侧,压低声音,语气中难掩激动: “大人,大致算清了。光是现银与黄金,折合下来便有八十三万两之巨!” “其中有五万两黄金,据李周氏所言,下月要运往京城打点之用。如今,却是全落入大人囊中。” 他顿了一顿,继续道: “其在州郡之中,还有大量田亩、商铺等地契,这部分难以估算,应也在五十万两白银左右。” “至於那些古玩字画、珍宝玉器,需搬回去后找人验看,但少说也值二十万两。” 话语落下,主厅內一片寂静,只有荀尘易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即便早有预料,但听到这个天文数字,姜明也是手指微微一顿。 这就是世家。 一朝跌倒,便是一场盛宴。 沉吟片刻,姜明缓缓开口: “尘易,將这份战获划出四成。其中两成送予司主,掌司及司库各一成。” 荀尘易一怔,没想到姜明会如此吩咐。 但隨即他又心中升起明悟。 此番私调镇枢旗,掌司虽然默许,却需有所分润。 以利为锁,才能將旁观者拴入局中。 如此,日后每一道令出,才能皆如臂使指,无有掣肘。 他刚要应下,却听姜明接著说道: “这四成,用那些田亩、商铺的契书来抵。” 荀尘易闻言,眼睛陡然一亮,嘆服道: “大人思虑,果然周详。” 如此却是一记妙手。 这价值五十万两的田亩商铺,若是在他们手里想要折换为银钱。 不仅需要时间,还容易被压价,发生变数。 但苏家不同。 作为锦州的实际掌控者,这些田產铺面到了他们手里,轻易便能將之消化。 如此一来,解决了折换困难,还能以財货將武司上下连成一体,可谓一举数得。 姜明微微頷首: “各取所需罢了。只有让他们尝到了甜头,日后我再挥刀向其他世家时,他们才会替我磨刀。” “上面的分完了,接下来便是你们了。” 姜明语气转柔:“东君此战斩杀通脉长老,居首功,赏银一万两。你不必替他推辞,他家中尚有老小,这是他应得的。” “你统筹全局,事无巨细皆赖你操持,赏八千两。” “张仲、陈山,各赏二千两。” 荀尘易並未推辞,只是郑重一礼:“谢大人厚赐。” 说完,姜明起身,衝著厅外高声道: “张仲!陈山!” 两道身影立刻出现在门口,抱拳道:“属下在!” 姜明大手一挥: “带几个弟兄去库房,抬几箱现银过来!越多越好,我要让这主厅里,堆满银子!” 张仲、陈山领命而去。 荀尘易诧异:“大人要在此处犒赏武卫?” 姜明点头:“有何不可。此次不同,弟兄们是为我出生入死,我当有所表示。” 荀尘易抱拳道:“遵命!属下这就去安排。” 看著对方远去,姜明目光幽深。 此时论功行赏或有不妥,但此次特殊。 这是第一次,镇枢旗只听他一个人的调遣,可谓意义非凡。 他要用这次论功行赏,为日后在此征伐世家磨利刀锋。 .... 一炷香后。 李家宽敞的主厅內,一百三十四名武卫列队而立。 眾人身上还带著未散去的血腥,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主位前方那几口大箱子牢牢吸住了。 白花花的银锭堆成了一座小山,让眾人眼神逐渐热切,呼吸不断变得粗重。 姜明端坐主位,扫过眾人的神情。 这便是他要的效果。 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 “此番剿灭贼寇,全赖诸位兄弟同心戮力,浴血奋战。” “我姜明的规矩,只有一条,那便是有功必赏,有劳必酬!今日,便依战前所定《斩功赏格》,论功行赏!” 他稍微停顿,只听厅內呼吸声又沉重了几分。 “凡有斩获,不论境界高低,皆有所值!从此刻起,赏银足额发放,分文不扣,片刻不拖!” 姜明说完,便点名道:“方迁!” 一名身材魁梧的汉子浑身一震,挤出人群,单膝跪地,声音有些发颤:“属下在!” 姜明看著他,笑道:“昨夜我见你杀敌勇猛,悍不畏死,是个好汉子。再接再厉,日后我必有重用。” 方迁面色涨红,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利索:“谢...谢大人!” 一旁的荀尘易適时高声唱喏: “方迁!斩首非武者五级、练皮武者二级、合力斩首锻骨武者一级!按例赏银一百四十两!”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方迁捧著沉甸甸的银子,手都在抖,有些结巴道:“大...大人,是不是算多了?按武司惯例...” “没算错!” 姜明猛地站起,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所有议论声: “武司是武司,我是我!诸位以性命相托,我也绝不辜负诸位!” “是以,我决定!” 他环视全场,声音鏗鏘有力:“今日除去个人斩获,每位弟兄,额外再加一百两!” “轰!” 人群彻底沸腾了。 一百两,那可是寻常人家十年的嚼用。 然而姜明的话还没完。 “凡此战轻伤者,加赏一百五十两!重伤者,加赏三百两!养伤期间,丹药管够!” “诸位都要留著有用之身,日后隨我踏平山门,共享富贵!” 主厅內陡然一静,落针可闻。 片刻后,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 “在下王福,愿隨大人,刀山火海,百死不悔!!” 这一声仿佛点燃了火药桶。 “愿为大人效死!!” “愿为大人效死!!” 震耳欲聋的吼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每一个武卫看向姜明的眼神里,原本的敬畏已化为灼热,那是狂热与崇拜。 姜明嘴角微扬,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待这些武卫回去,今日之事便会传开。 届时,人人皆愿做他手中之刀,助他伐山破庙,征伐世家! 第84章 灵根谱 一个时辰后。 眾人散去,每一名武卫怀中都塞得鼓鼓囊囊,皆是红光满面,精神振奋。 见事情告一段落,荀尘易俯身附耳道:“大人,李氏在城中尚有...” 话音未落,姜明便笑道:“此事已有人去办了。若顺利,尘易日后或会多一位臂助。” 荀尘易眼神闪过一丝诧异,但见姜明卖了个关子,便拱手道:“那属下便静候佳音,先预祝大人再添强援” “另外。”他神色一正,补充道:“先前尚未稟报,属下翻阅李家库册,发现其中確有两次关於灵物的记载。” 姜明精神一振,追问道:“有何记载?” “一次是七十年前,李家庄户曾於稻田意外寻获一株灵物,名曰『鎏金穗』。事后苏家闻讯而来,以高价將其买走。” “其后李家多方探听,终是知晓了灵物价值。又於三十年前,在外州意外得一灵物。但其具体名称在册中被划去,只记载说是送去了京城。” 闻言,姜明略感惋惜地摇了摇头,又问:“那『鎏金穗』可有图谱留下。” “大人请看。”荀尘易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副画卷,双手奉上。 画卷缓缓展开,一株奇穗跃然纸上。 整幅画无他物点缀,只此一穗。 茎秆以金丝细描,穗头低垂,通体漫染温润的金黄,望去不似凡谷,倒有金玉之泽。 姜明指尖轻触画卷,眸光闪动,若有所思。 ... 屋外大雪砸落,房中檀香漫起。 姜明五心向天,端坐於蒲团之上。 他双目微闔,心神沉入丹田。 气海之中,一枚血红的莲子寂然悬浮。 其无生机,也不与天地灵气產生半分共鸣,就像是个早已死去的死物。 姜明不以为意,缓缓催动【玄蜂】內蕴藏的磅礴草木精气。 一道温润的淡绿光华被无形之力牵引,涓涓注入血莲子之中。 血莲子轻轻一颤,来者不拒的將这一道源源不绝的光华纳入,又艰涩迟滯的化为一缕缕若有似的法力,落入丹田气海。 血莲子吞吐之能有限,化为法力亦是折损极重。 往往十道光华才能化为一缕法力。 但姜明神色未变,依旧专注地牵引著草木精气,不厌其烦地將其不断注入莲子之中。 良久... 他徐徐吐出一口浊气,气息绵长,开闔之间,眸光似电。 曾经他不知法门,粗暴地將所有草木精气一气灌入“血灵根”之中,结果它无法完全吞吐,大半精气都逸散浪费了。 真正能被转化为法力的部分,可谓百不存一。 是以他必须日日往返,填补【玄蜂】,才能维持修行。 直到他发现其中的关窍之后,才有所好转。 如今只需外出一次,便能静修七日有余。 这也让他心中稍稍鬆了口气。 “一颗老树所含精华,百倍於凡人血精。若是以前那般用法...” 姜明轻轻摇头。 不过如今发现,也算为时不晚。 至於其吞吐困难,姜明暗忖,可能与灵根品级有关。 灵根之中,亦有高低之分。 如小石,便是下品杂灵根。 其上还有中品、上品,以及传闻中的极品灵根。 但在修仙者之间,好像並不如此称呼。 只是这些就不得而知了。 所以他猜测,或许是原先那名“使者”的灵根品级不高,亦或是化为死物之后品级跌落。 若按现在的进度,即使日夜勤修不輟,亦需要七年光阴,才能触碰到他感知中的那道关隘。 姜明轻嘆一声:“踏上仙道也並非寿元无尽,如此消磨岁月,怕是成就有限。应早日搜寻灵物才是...” 话虽如此,引气入体,练出法力,毕竟已非凡俗。 姜明心念一动,將气海之中的微薄法力运起,灌注所有心神,祭起那根无形的“灵丝”。 他不断將法力附著於其上,按照秘法编织、缠绕。 隨著祭炼的深入,在他的感知之中,那根“灵丝”愈发坚韧,且逐渐延伸变长。 待到丹田法力几近枯竭,姜明才將“灵丝”收起,转而將意识再次沉入丹田气海,继续通过血莲子转化法力。 就这样,炼气与修法交替进行,不知不觉间,一日时光悄然流逝。 ... 姜明於蒲团之上起身,舒展腰身,浑身顿时如炒豆般噼啪作响。 抬眼看向一旁的水漏,不由哑然:“不觉又是一日过去...” 他摇了摇头,准备去进补一番。 毕竟还是肉体凡胎,离不开五穀精华。 想到这里,他眼中露出一丝渴望: “书中曾言,有一味『辟穀丹』,一丹服下,可数月不食,全心修行亦不受凡俗琐事干扰。只是所需材料並非凡俗,不知日后可有机会炼得。” “嘎吱” 姜明推门而出。 这些时日他早已吩咐过,闭关修行期间,用饭之时不定,严令翠竹不许打扰。 是以,通常都是等待他出关之后,翠竹才会为他准备餐食。 哪知他刚要去寻人,翠竹便匆匆迎了上来,行礼之后,带著一分急切地说道:“大人,门外有人求见,自称苏家七小姐。” “嗯?” 姜明眉头微蹙。 沉吟片刻之后,他吩咐道: “去將客人引往正厅,好生看茶。说我更衣之后,便去相见,莫要失了礼数。” “是,大人。” ... 姜明简单更衣洗漱之后,便快步来到主厅。 甫一踏入,便看到那名身著素白纱裙、莹润如玉的绝美女子。 绿珠与凌红綾侍立於身后。 正值天寒地冻之时,即便绿珠都换上了一身厚实的夹袄。 但苏盈却还是一如从前。 见姜明进来,苏盈款款起身,盈盈一礼:“姜大人,苏盈冒昧登门,还请见谅。” 姜明拱手回礼:“如何当得住大人。七小姐无需多礼,还请落座。” 两人落座,翠竹奉茶之后,也侍立一旁。 茶烟裊裊,一时无人言语。 还是苏盈先打破了沉默。 她端起茶碗,轻轻磕了一下杯沿,动作略显僵硬:“姜大人如今贵人事忙,此番贸然来访,確是苏盈唐突了。” 姜明心中好笑。 七小姐不諳世事,虽然礼仪无差,这番仪態、言辞却应是从旁人学来。 他神色不变,轻声宽慰道:“七小姐言重了。故人相见,总是幸事。” 闻言,苏盈明显鬆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下,將茶碗重新放回桌案。 一时间主厅又陷入了寂静。 见状,姜明心知若是一直这般下去,却是不知要寒暄多久,便开门见山的问道:“不知七小姐今日登门,可有要事?” 苏盈那双清澈的美目中闪过一丝慌乱,隨后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道:“近日偶得一物,思及许对姜大人有用,故携来一见。” 姜明心中勾起一丝好奇:“敢问是何物?” 苏盈没有开口,只是侧头对著身后的绿珠微微頷首。 姜明目光微移,这才留意到绿珠手中捧著一册颇为宽大的籍册。 待绿珠奉上,姜明接过一看。 这籍册以金丝精心装订,册页间还衬著玄色丝绒,封面雕刻著繁复的浮雕云纹。 其间,暗金色的古篆铭刻著三个大字—— 《灵根谱》 姜明瞳孔巨震,指节猛地一缩,呼吸几近屏止。 第85章 天命 良久... 姜明缓缓吐出一气,却又陷入了思量。 霎时间,厅中静得落针可闻。 只剩下他轻敲桌案声,以及翠竹、绿珠两女轻微的呼吸声。 他悄然抬头,扫过苏盈三人。 绿珠立於侧,神色茫然无知。 凌红綾气机寂然,宛若死物。 苏盈则心神不属,素手刮著茶沫,目光游移不定。 而姜明,胸口似有千言万语,却如鯁在喉,万难吐出一字。 他曾於古籍上见: “馈赠之极,非以贵重,而在恰逢其时,恰补其缺。 此谓:赠其所需,如还其故物。” 但他手中的图谱,不仅贵重之极,亦是他如今之急需。 是以,面对这本《灵根谱》,姜明甚至生不出一丝拒绝之意。 他唯一的忧虑,便是对方所求。 只要他一翻开,便如落入臼中,不管其欲何求,他亦只能应承。 或,只会应承。 不得不说,对方將他看得分明,亦是观得透彻。 清楚若他接下这份重宝,便不会行背信弃义之事。 但反过来说,若对方知他是阴险狡诈之辈,也不会拋出此等重宝。 片刻之后,姜明终是压下心中思绪。 他缓缓伸出手,將其打开。 既然拒绝不了,便无需多想。 对方祭出此物,便是阳谋。与其虚偽推拒,不如恭敬从命。 一旁偷瞄的苏盈见状,也鬆了口气。 姜明翻开封面,映入眼帘的,便是两个古篆大字——天命! “盖闻天地未形,一气氤氳;人身既成,五行备焉。凡胎落草,皆承一缕先天灵韵,此乃乾坤所赋,性命之根蒂也。” 姜明目光一凝,將其在心中咀嚼数次,隨后移目下行。 “此韵混沌未分,內含金、木、水、火、土五气,然多寡有殊,偏胜各异。” “或火气勃发而金质暗藏,或水德潺湲而木性潜伏,交织如锦,隱显不同。其偏胜者,显为灵韵之表德;其隱微者,伏为道基之杂芜。” “灵根天成者,无非此韵清轻上凝,早定格局;而凡夫眾生,韵散周身,若明珠蒙尘,隨年岁气血流转而渐次消磨,谓之“先天散韵”。” 姜明读的如痴如醉,唇齿微动,將最后一句轻声念出: “故,人之道基,自落胎时已见端倪,然未成定数。此乃“天命”之始。——道人『清』。” “呼…” 妙哉妙哉! 好一个“天命”! 姜明正欲下读,忽然一旁翠竹传来两声轻咳。 他似有茫然的侧首看去,却瞥见一旁水漏,这才回过神来。 原来,他一字一句咀嚼这篇“天命”之时,竟不知不觉过去了两刻之久。 他將图谱郑重置於桌案,轻嘆一声,抱拳道: “不知七小姐有何吩咐,姜明愿闻其详。” 苏盈嘴角微扬,轻轻一笑,声音清脆悦耳: “不知姜大人可还记得玄思?” 姜明恍然大悟,但又带著无奈地说道: “並非姜明推阻,我每日修行近乎占去所有时日,甚至日只一食,却是抽不出时间教导於他。” “不若换个条件?哪怕是刀山火海,姜某亦万死不辞。” 哪知,苏盈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苏盈可替姜大人探明灵韵五气,只求圆玄思所愿。” 其音虽柔,却不啻於一击重棒,打得姜明脑中嗡的一声。 沉默半晌,姜明心中长嘆:“姜某...何德何能...” 一旁的凌红綾忽然幽幽开口: “玄思少爷於『云台』身受重创,寒气入骨。歷经半月诊治方才救回。” 姜明一怔,苏盈却抢先开口: “玄思如此,却怪不得姜大人。自不量力,殊为不智。何况,他能捡回一命,也全靠姜大人所赠药方。” “什么药方?” “三精洗寒散。” 凌红綾目光一闪:“正好余了一些在手,若非如此…” 姜明摇了摇头:“本就是七小姐所赠丹经,如何算得上我的功劳。 苏盈忽地起身,轻轻一礼: “苏盈知是在为难於姜大人,但请看在玄思一片赤诚之上,成全所愿。” 姜明侧身避过,不受其拜。 在场之人,即便是一无所知的翠竹,也能看出他心中不愿。 他垂眸於桌案上的那本《灵根谱》之上。 他如今二十有三,待大雪退去,便又虚长一岁。 虽然他有法力,能將其提前凝练,但最终能坚持多久,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偌大的李氏,上百年的族歷之中,也仅有两次记载,足见天地灵物之难。 只要他点一点头,眼前这本图谱,便会化为一盏明灯,將他的前路照明。 但... 姜明神游天外,思绪忽然飘回了刚来此世之时。 那时,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终日劳作如牛马。然天灾人祸相继如磨盘,將他那摇摇欲坠的日子碾得粉碎。 后来沦为白莲矿奴,他见识了仙师手段。 长生久视固然令人神往,然心底灼灼,唯慕其自在由心... 沉默片刻,姜明眼神逐渐清明,忽然言道:“既然如此,苏公子可是正在院外?” 苏盈面色微微一红,细声道:“姜大人明鑑。” “翠竹。” “奴婢在。” 姜明转头吩咐道:“把院外的苏公子清进来。” “是,大人。” 翠竹应诺,快步而去,不多时,便將苏玄思带了进来。 只见他面色苍白,唇上不见血色,眼底隱有青气。但和印象中相比,多了几分坚毅与沉稳。 他脚步虚浮,身形微晃,却仍强撑著仪態,上前见礼:“见过姜大人。” 姜明心中已定,也不寒暄,直接淡道: “我只问一事。若你答不上,或非我所愿。这图谱,你便带回,此事便作罢。” 苏盈神色略显慌乱,没想到会生出如此变数。 但她还未开口,苏玄思上前一步,深深一礼道:“大人请问。” 见他褪去浮躁,显露与年龄不符的果决沉稳,姜明亦是神色稍缓,却不会因此改变心意。 他问道:“你为考验捨命,可曾想过,万一身死,將我与苏家置於何地?” 姜明此话一出,厅中空气骤然一凝。 苏盈先是怔住,美目中满是茫然。 隨即,她骤然明悟了其中关窍,玉顏一白,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绿珠虽听不懂太多利害,却被这陡然沉重的气氛嚇得屏住了呼吸。 而侍立一旁的凌红綾,低垂的眼瞼倏然抬起,目光如电般扫过姜明与苏玄思。 第86章 三叩 苏玄思却面色不变。 他拱手一礼,便不假思索地答道: “若玄思因求道冒险而死,此乃其智不足、时运不济,是玄思一人之果。” “於苏家,此为一族子弟求道中歿,虽有悲慟,亦是常事。苏家乃千年世家,见惯生死,断不会因此怨懟。” “於师...大人,大人予我机缘,我已感激;路是我选,死生自负。大人不欠我,更不欠苏家分毫。” “此问答案,玄思以为,唯有『尘埃落定,各自前行』八字而已。” 话语落下,气氛陡然一松。 苏盈神色缓下,眼中泛起一丝笑意,心中暗赞。 但苏玄思一气说完,却没有停下。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玄玉玉匣,“咔嗒”的一声將其打开。 接著说道:“以玄思之智,无法想到如何在冬日取露。但大人之考验,我也不愿假手於人,在云台中徘徊许久,不过是仍存著一丝妄念。” 他將打开的玉匣呈上,其內以寒玉为芯,铺著丝绒软垫,刚一打开就冒出阵阵寒意。 在软垫之上,托著三颗冰晶。 其冰晶不过米粒大小,其间隱泛紫意。 姜明將其拿至近前,细查许久,疑声道:“云台仙晶?” “正是『云台仙晶』。” 苏玄思面上带著几分与年纪不符的沉静:“许是上天眷顾,竟让玄思寻到此物。” 此物仅记於古籍之中,若非姜明过目不忘,一时间也难以认出。 光以价值而言,可谓百倍於“云台仙露”。 心念流转片刻,其意已决。 姜明微微頷首: “徒择师,师亦择徒。你为求机缘,甘冒奇险,此为一诚,可见心志之坚。” “而后更能辨明关要,寻图谱以投我所急,此为二诚,可见用心之深。” “有此二诚在前,此物又能为你所获,正是你我当有的一段师徒缘法。” “不过...” 还不等苏玄思露出喜色,姜明便话锋一转: “既欲入我门下,便需明了一事:我之道,与世家迥异。自此,你需受我约束,亦被驱使。此路艰辛,此刻退去,尚算明智;若日后心生悔意,行差踏错,我必追究到底,严惩不贷。” 苏玄思闻言,整肃衣冠,后退三步,继而向前,於姜明座前郑重行下三叩首之大礼。 礼毕,他直身跪立,目光澄澈而坚定,一字一句答道: “一叩,谢师尊指明道途之异,弟子既选,绝无反悔。 二叩,诺师尊门下规矩之严,甘受约束,任凭驱策。 三叩,誓此身心志,尽付师门。纵前途维艰,百折千磨,肝脑涂地,绝无贰心。 自此,苏玄思此身此命,尽付於道,尽托於师。门规森严,弟子若有行差踏错,甘受任何严惩,绝无怨懟。” 听罢这三叩为誓,姜明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至此,他已知其心性已明,志坚可塑。 於是不再多言,侧首吩咐道: “翠竹,看茶。” 翠竹应声奉上青瓷盏。 姜明目光落回跪地的少年:“奉茶。” 苏玄思接过,双手高举茶盏,至齐眉处,恭恭敬敬奉至姜明面前:“师尊,请用茶。” 姜明接过,浅饮一口,將茶盏轻轻搁下。 茶盏既落,师徒名分,礼成。 他看向地上的苏玄思,初见之时,虽有小瑕,然未染其质。 歷经生死,竟已有脱胎换骨之相,实在出乎意料。 念及此处,姜明目光也柔和了不少,淡声道:“起来吧。” “谢师尊!” 此时,苏玄思才恢復了几分少年人的灵动与生气。 他恭敬起身,也不敢造次,垂首恭立於姜明身后,唯有一双眸光清亮如洗,映照著內心激盪。 见此一幕,一直屏气凝神的苏盈,终於长舒了一口气。 她眸中满是欣慰,嘴角弯起,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苏盈上前一步,轻轻一礼:“姜先生,今后阿弟便拜託您了。” “七小姐不必客气,还请落座。” 说完,姜明余光扫到身后的少年,其虽精神振奋,但身形不住微颤。 他伸手將桌案上散发著寒气的玉匣合上,隨后吩咐道: “翠竹,去搬盆炭来。” “是。” 翠竹领命而去,不过片刻,便与两位侍女抬进一个云纹精工的铜炉。 方才落座的苏盈见此,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隨后,姜明淡淡道:“七小姐是否觉得,这拜师之礼过於简薄?” 苏盈微微摇头道:“方才先生便言『道与世家不同』,玄思既入先生门下,自该遵从先生之道。” 说完,她又略带歉意地接著说道:“方才情急之下,出言许诺为先生探明『五气』,只是此事或要暂缓些时日。” 见姜明神色不变,她暗暗鬆了口气,解释道:“先生未至先天,此时探查『五气』,结果必然有异。” 姜明点了点头,却问道: “据姜某所知,只有仙师能为人探明『五气』,七小姐如此言说,难道七小姐亦是仙师?” 苏盈迟疑了一瞬,但还是点了点头。 “多谢解惑。” “姜先生好像並不意外?”苏盈好奇道。 “因曾试探过些许,心中有所猜测罢了。”姜明坦然道。 “试探?何时有过?”苏盈讶声问道。 接著,姜明讲了过去见面之时如何试探,苏盈又趁机问了几桩异事。 一时间,可谓宾主尽欢。 姜明感嘆道:“姜某见过几次左仙师,只觉其气度森严,却不想七小姐同为仙师,却如此亲和澄澈,宛若春风。 “左仙师修为深厚,苏盈不敢相比。” 他心中一动,忽然问道:“尚有一事未解,不知七小姐可否赐教?” “先生请讲。” 姜明问道:“方才阅览图谱,见其中对灵根描绘甚详。然姜某曾听闻,灵根无相无质,不知这诸般特徵,从何而得?” 苏盈略微沉吟,然后才说道:“苏盈亦曾有此疑问,倒是听过些许答案。若灵根者完全放开心神,观者又神识强横,便能將灵根照见。只是传闻,或不真切。” 隨后,她又將何为神识,以及需强横到何种地步方能“照见”灵根,仔细讲述了一遍。 姜明微微点头,神色无异,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和凌红綾、苏玄思等人不同,他自己便修出了神识,方才有所体会。 若真如苏盈所言,那著下此谱的“清道人”,或只需神识一扫,恐怕便能洞彻山河脉络、窥见眾生灵光,九天十地,尽如掌中观纹。 怪不得她会称此为传闻。 简直难以想像,那需要修行到何种境界... 一时间,姜明心驰神往。 上架感言 各位读者,大家好! 首先,感谢每一位能读到这里的人,是你们给了我极大的支持使我能一直写下去。 感谢编辑琉星,如果不是他捞我,这本书也不会有后续了,非常感谢他能让我把这故事写下去。 作为一个社畜,写书的时间极度碎片化。 而且因为是新手作者的缘故,甚至要熬夜才能完成当日更新。 有时候读者上来就月票糊脸,但我只能在心里感谢一下。 不是我不愿意加更,是真的写不出那么多。 为了写这本书,基本上已经放弃了所有个人娱乐,每天上班有空閒就构思剧情,下班就写,甚至干扰了部分家庭生活。 后面发现了熬夜写书这个小妙招,才能將影响到的家庭生活弥补上。 上架的前几天,为了能在下个月(二月)吃到保底,每天熬夜熬到很晚。 我老婆问我写的这么辛苦,能赚多少? 我说保底有1500呢! 然后她说,这么努力的写书,拿去打工能赚多少? 哇,真的当场破防,破大防了。 她看我沉默了,又说,看我好久没打游戏了,然后天天熬夜,对身体也不好。 我老婆是那种,我每天下班吃完饭帮做做家务(甚至不做),就去打游戏,她也不管的那种。 只要身体健康就好。 然后我想了很久,和她说,我想写书,写书就是我的一个爱好,我想写很多年了,构思很多年了,现在终於能把它写出来了,熬夜也要写。 何况还有1500呢,这可是每天熬夜写书赚来的窝囊费。 但真的要说,能这样坚持下来,非常感谢每一位鼓励我的读者。 真的真的非常感谢!!! 蘑菇猫拜谢每一位支持我的读者!!! 另外关於后续剧情,我这两天拋出了灵根图的概念,相信各位老饕已经大致明白了。 这个东西我设计了很久,也关係到主角日后到真正的修仙界后的发展。 有些读者希望主角能快快修仙,赶紧去修仙界。 作者已经在快马加鞭了,但作为一本凡人流,如果不顾一切疯狂加速,那么大家希望看到的仙道艰难的真实感、代入感,就会被破坏的一乾二净。 我不会压抑主角,但也希望他能一步一个脚印,真正的走上长生大道。 关於以后的更新,上架前適应了一段时间日5,以后我会儘量向著日6靠拢。 中午十二点,我会放出第一波更新,保底4000字,至於更多的,那就看状態了,因为真的没有存稿,已经在通宵写中午的更新了。 最后,在起点,首订对於一本书来说真的很重要,希望能看到这里的读者,支持一下蘑菇猫,感激不尽or2。 那各位,中午见了。 2026.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