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十年捂不热,我放手他却哭红眼》 第1章 他打了她一巴掌 秦颂和温禾能走到一起,林简功不可没。 小时候帮著递情书,长大了帮著买套。 今天,是两人复合的第一个情人节,也是温禾生日。 为此,秦颂提前半年,从国外购入一艘巨型游艇並进行装修改造,命名“温禾號”。 此刻,这艘漂浮在港城夜海上的船只,花团锦簇,人声鼎沸。 里面摆设,小到特调香氛,大到定製斯坦威钢琴,没有哪样东西是將就。 只因秦颂跟林简交代任务时的原话——预算没上限,按温禾喜好布置。 真正的重头戏,在甲板上。 当礼花弹“嘭”地炸开一片绚烂时,秦颂单膝跪地。 眾人欢呼下,温禾羞赧到半推半就。 林简內心没什么波澜,只觉得套在她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钻戒,比烟花闪。 朋友们起鬨“亲一个”,秦颂也大方,掐著温禾下巴吻了上去。 林简本能移开目光,拨开人群走掉,不再凑热闹。 半个小时后,秦颂在舷栏旁找到她。 烟花燃了多久,她就看了多久。 形单影只的,连头髮丝儿都掺著落寞。 “喜欢?”秦颂问。 这场求婚,烟花是背景板,计划燃放六个小时,花了八位数人民幣。 要求是秦颂提的,钱是经林简的手打给经销商的。 她心疼钱,她不说,眼睛看酸了也要看个回本。 “还行,好看。”她指的是烟花,也是戒指。 秦颂斜倚栏杆,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拢火点燃,“你相亲怎么样?” 林简垂眸,淡淡说,“没成。” “没看上?”他叼著烟,睨她,“徐家的实力,在港城算豪门。” 就因为条件好,规矩才多。 对方要求的一次普通体检,发现林简只有一颗肾。 然后,理所应当的没了下文。 “是人家没看上我,”林简开始鬼扯,“说我屁股小,一看就不是生儿子的料。” 秦颂吐了口烟,“你没坐他脸上,问问他怎样才算大?” 林简扯唇,终究抬眸,看向秦颂。 认识多年,熟得跟一个人儿似的,可每每与他四目相对,小鹿乱撞的感觉,还有。 林简那点儿心思,捂了太久。 早就不是滚烫的少女怀春,倒像块沉在心里的石头,坠得慌。 她是秦颂爱情里的军师、参谋、后勤总管,唯独不是选项。 那种“眼睁睁看你爱別人”的苦,她吃了十年。 海风太咸,香檳太涩,从前说不出口的,现在也没了说的必要。 她將目光投向远处海面,那里没有光,只有深不见底的暗涌,倒很適配她现在的心情。 倏地,秦颂那只颇有温度的大手,不轻不重落在她肩头。 “林简,”他叫她名字,“我知道你心气高,看不上这些安排。但温禾为了你这事,没少费心思。名单她亲自筛的,就怕你受委屈。” 他收回手,夹下唇间的烟, “你要实在没那意思,乾脆点儿拒绝,別让她白忙活,我捨不得,嗯?” 海风拂过,林简心里的某处,细细密密泛酸。 …… party接近尾声,林简去卫生间放水。 出来时,温禾堵在门口。 柔婉敛去后,精致的五官看上去有些狰狞,“你到底要怎样才满意,老师不行,公务员不行,医生不行,商人也不行,怎么这么难伺候!” 林简无奈,“人家不要我我有什么办法。” “你总有各种理由搪塞,你还在幻想秦颂是不是?” “我怎么想的不重要,他都跟你求婚了。” “林简!”温禾咬著牙根儿,“做人得要脸!” “我不要脸?”林简反问,“你给我介绍的对象哪一个我没相,你不喜欢秦颂身边有女人我就配合把自己嫁出去,我卑微到骨子里不是不要脸,是没有脸可以要了!” “你之所以听我的话,是捨不得秦颂为难!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那点齷齪心思,你赖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不就是仗著那点发小的情分,妄想有一天能上位吗?” 林简的呼吸微微一滯。 温禾见她沉默,以为戳中了痛处,冷笑一声,火上浇油,“你妈当年就是这么不要脸,当了別人的小三,活该被原配活活打死!看来这『痴心妄想』和『下贱』,你们母女还真是一脉相承…” 啪! 一个巴掌,不轻不重落到温禾脸上,林简打的。 捂脸怔忡时,秦颂走了过来。 他先是扒开温禾的手,瞥了眼她脸上的红痕,然后將目光转向林简。 没有大吼,没有质问,也没什么表情,只是唇角抿成一条极冷的直线。 他就那样看著她,足足两三秒。 然后,抬起手。 啪! 耳光落下,声音沉闷,力道却十足。 林简的脸猛地偏过去,眼前金星乱冒,半边脸颊瞬间麻木。 秦颂放下了手,手指微蜷。 “谁给你的胆子…” “动她。” 最后两个字,轻飘飘落下,却重如千斤。 林简耳中嗡嗡作响,却异常清晰地回放他的话——谁给你的胆子,动她。 右腰侧那个早已癒合的伤口,忽然传来一阵幻觉般的疼。 仿佛那颗早已不存在的肾臟,在他冰冷的詰问中骤然痉挛。 林简曾给秦颂捐过一个肾。 公司上市前那段兵荒马乱的日子,他病倒了,她去做了配型。 得知配型结果的那刻,毫不犹豫的,移植。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身体里那颗肾臟是她的,还时不时抱怨自己最难受的时候,她都不曾出现。 发小情谊,和视若珍宝的女人一比,相形见絀。 是啊! 温禾是他底线、是他眼珠子,他为温禾疯狂的样子,她是见过的啊! 林简眼神空洞,下巴微颤,“抱歉温禾,打你是我不对,你要是觉得不解气,我站这儿,你还我一巴掌,我不躲。” 温禾泪眼汪汪的,“小简,我没別的意思,就是觉得自己好心办坏事。精挑细选了那么多优质男,你一个都看不上...如果我有哪句话冒犯到你,向你说声对不起,咱们还是朋友,关係別闹僵。” 秦颂冷声,“你不是她妈,没义务操持她的婚事,不想嫁,单著好了。” 话落,揽著温禾离开。 泪水划过林简肿胀的脸颊,带来些许刺痛。 原来,放弃一个从未拥有过的人,也需要像戒掉自己的呼吸一样,练习无数次,直到身体终於学会在缺氧的身体里,假装活著... 第2章 给你,是奖励;收回,是我的权利 翌日,擎宇集团顶层。 会议室里,刚结束一场项目復盘会,高层们陆陆续续离开。 秦颂后仰,身体陷入宣软椅背,手里转的万宝龙钢笔,是温禾送他的生日礼物。 他掀起眼皮,好整以暇看著林简。 林简始终垂眸,目光落在摊开的復盘笔记上。 半天,她没说话,他的耐心也所剩无几。 收起钢笔,起身准备离开。 倏地,林简抬手拉住他衣摆。 她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梧州那边的分公司,架构梳理和初期业务拓展已基本完毕,李副总下周到位,可以全面接手,我申请调任梧州,常驻。” 秦颂退回到主位坐下,表情是一贯的严肃,“理由。” 林简屏气凝神,“分公司需要可信的人稳定局面,我的专业和经验最適合。” 空气凝了一瞬。 片晌后,秦颂沉沉开口,“闹脾气牵扯工作,林简你出息透了!” 她讲事实,他偏要讲感情。 林简放在膝盖上的手,骨节攥得发白,“是工作需要和个人职业规划,没闹脾气。” 秦颂像是被这两个词刺了一下。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我打了你,你就要走,不是闹脾气是什么?” 林简终於抬眸,“不是因为这个。” “林简!就冲你扇温禾那一巴掌,我该让你沉海…但谁让你是我兄弟?” 她心臟骤缩,“那你可曾了解前因后果,可问过我一句为什么扇她?” 秦颂声线平平,“原因不重要,我只看见她哭了。” 林简感到无力。 明知道他不屑,为什么还要问? 他对温禾的偏袒,毫无道理可讲。 不是不能站在你林简的角度上考虑问题,是不愿意。 她用力,將指甲深嵌掌心。 手疼,心就没那么疼。 “秦颂,我们就事论事,去梧州分公司,我是最佳人选,你鬆口,我立马交接工作。” 他討厌她上纲上线,討厌她私下里跟他装正经,“你在我这儿,没调任一说,想走就递辞呈。” 林简不可置信看他,“擎宇是我们共同心血,你让我辞职?” “捨不得,就老老实实待著!分公司那边,不需要你大材小用,我另有安排。” 秦颂离开了。 偌大的会议室,只留林简自己。 她双手掩面,赶不尽彷徨痛苦。 她捨不得擎宇,可,心时时刻刻被凌迟的日子,又实在过够了… 中午,助理苏橙敲开林简办公室的门。 和脑袋一起探进来的,是手里的饭盒。 “林总,我来投餵啦!” 小姑娘一毕业就入职擎宇,跟了林简好几年,比上下级关係近密些。 保温饭盒打开,两荤一素平铺在白米饭上。 吸管一插,一瓶椰子水被推到林简眼下。 “林总,嘿嘿…” 小姑娘的架势,是来听八卦的。 林简没瞒著,言简意賅,“秦总求婚,擎宇很快就有老板娘了。” “哇哦~”苏橙星星眼,“就那温小姐唄。” “嗯,是她。” “哇哦~”苏橙再次喟嘆,“温小姐跟秦总好配的呢,从此,我的小说男女主有脸了。” “看来没少摸鱼,”林简用筷子搅了搅饭粒,“明天跟瑞丰的线上会议,你来做主匯报人。” “啊?”苏橙嚇得连连摆手,“您就別打趣我了,我、我不行的…” “我调教出来的人,怎么不行?万一哪一天,需要你独当一面,我希望从別人嘴里听到…不愧是林简带出来的兵,个顶个的像样。” “可是有您在,哪里需要我独当一面?我就给您当助理,心里踏实。” “人需要成长,成长需要锻炼,就这么定了,好好准备。” 苏橙一脸生无可恋。 听八卦的代价,也太大了! 这时,林简手机响了。 4s店打来的。 年前,秦颂定了一辆帕拉梅拉——林简年终奖的一部分。 今天到货,通知她去提车。 那辆哑光灰停在展厅中央,顏色高级,线条流畅。 看著不像那么贵,恰恰符合她低调的作风。 林简喜欢,很喜欢。 正准备打火试驾,展厅门口出现两道身影。 就像苏橙说的,小说男女主,自带光环,难以忽视。 透过前挡风玻璃,林简看见温禾挽著秦颂,姿態亲昵。 她一身奢牌当季新款,手挎鱷鱼皮小包包,正仰头和秦颂说著什么。 秦颂低头回应,嘴角笑意放鬆、慵懒。 忽然,温禾眼睛一亮,目光落在这辆车上。 她鬆开秦颂手臂,快步走过来,绕车子一圈儿。 “阿颂!这个!”她毫不掩饰喜爱,像小麻雀似的雀跃,“顏色好特別,造型也流畅,我前几天还跟闺蜜说想换辆车呢,没想到今天就看到了合眼缘的!” 秦颂跟著走过来,认出了这是他订的那辆,也看见了驾驶室的林简。 销售有些无措,“小姐,这辆车已经卖出去了,如果您喜欢的话,我可以再帮您预定一辆。” 温禾,“新车要等多久?” “最少三个月。” “啊~?那么久,太影响心情了吧…阿颂,我喜欢这辆,可不可以跟买主商量商量,我们加价买过来好不好?” 车门打开,林简走下车。 “呀,小简!”温禾惊讶,“你也来看车啊。” 林简没客气,“这辆车是我的。” 温禾唇瓣微张,看了看秦颂,“我们俩的眼光还真像,刚还跟阿颂说,好不容易遇见了一辆合眼缘的…真可惜,哦不,真好。” 林简勾唇,“听见了,你还想跟车主商量加价购买。” 温禾大眼灵动,“那,你愿意割爱吗?” “当然不…” “让给她!”秦颂打断,“我让店里重新给你订一辆,配置隨你挑。” 林简指尖冰凉,“我的车,凭什么让!” 秦颂不以为意,“一辆车而已,没必要较真儿。” “这是我的年终奖!”林简特意加重后三个字,铁了心地掰扯。 秦颂桃花眼温柔,此刻却冷,“给你,是奖励;收回,是我的权利。” “所以你现在要收回?” “跟一个小丫头抢车开,这就是你林总的格局?” 林简不在乎一辆车,更不著急开。 再贵的,她买得起,再多时间,她也等得起。 令她心寒的,是她为秦颂鞍前马后、掏心掏肺,竟都不值得他袒护自己一次。 温禾轻轻拉了拉秦颂的袖子,声音放软,“阿颂,你別这样,小简难得喜欢一样东西。是我不好,我不该乱看的…我不要了,我们走吧。” 秦颂没动,温禾也没诚心拉他走。 林简恨自己没出息,秦颂一皱眉,她的底线就崩了。 她没再爭辩,也懒得看温禾得逞的表情,將车钥匙丟到驾驶位的真皮座椅上。 “秦总说得对,钱是从谁口袋里掏出去的,谁说了算。” 她后退,拉开与这一切窒息的距离。 目光最后一次扫过那辆她曾真心喜欢过的车,然后,毫无留恋移开,落在秦颂脸上。 “年终奖,你隨意处置。新车不必定,我不要了。” 说完,便朝外走去。 秦颂气她不识大体,每每牵扯温禾,她就脾气大得没边儿。 都是兄弟,宠宠他女人怎么了! 於是当即让销售重新擬合同,將车子过户到温禾名下。 “阿颂,陪我看看別的车型吧。”温禾拉著他走。 “不试驾一下?” “大小姐是不用自己开车的,聘你当我终身司机,行不行啊?” 第3章 所以你准备把我送他床上? 春寒料峭。 今年的雨,来得早了,淅淅沥沥连著下了两天。 林简车子半路拋锚,又赶上晚高峰,她一身黑色丝绒长裙站在路边,美丽但狼狈。 吹了二十分钟冷风后,秦颂驾车姍姍来迟。 还好车子里暖气足,没一会儿就缓过来了。 秦颂递过来纸巾,“我让周维翰开了辆新车到你家地下停车场,没看见?” “看见了。”林简一边擦身上的雨水,一边云淡风轻回答,没看他。 “怎么没开?” “不喜欢。” “就喜欢隨时拋锚的旧车?开著刺激?” “开顺手了,捨不得扔。” 实际上,这辆沃尔沃是创业初期秦颂送的。 她哪里捨不得一辆旧车,分明是情谊。 秦颂手指敲打方向盘,百无聊赖等著信號灯,“只是换个车型,比原先定的那辆更適合你。就別跟温禾抢了,她比你小。” 林简转头看他,声音骤然提高,“她跟我同岁,只小了三个月!” “行了,我好不容易追到手的,你惹她不痛快她就不给我痛快…咱俩是好哥们儿,你为我受的委屈,我都记下了。” 秦颂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我下手没轻重,打疼你了。对不住,保证下不为例。” 车子缓缓前移,將林简的话尽数堵在喉中。 左一句“哥们儿”,右一句“朋友”,她的委屈,瞬间成了无理取闹。 ……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壹號公馆”门前。 今晚是瀚海集团老总王明海组的局,更类似於“合伙人筛选局”。 除了擎宇,还邀请了另外两家实力强悍的企业。 侍者推开包厢的雕花橡木大门,將二人引了进去。 秦颂和王明海认识,熟稔地打著招呼。 林简,第一次见。 坐在牌桌中央的中年男人,倏地停下盘核桃的动作,边听秦颂的介绍,眼睛边在林简身上逛了两圈儿。 高挑匀称的身材,皮肤莹白,修长的天鹅颈,杏眼含春。 林简的美,长在大眾审美点上,他王明海也未能免俗。 喜欢,稀罕,一眼万年了。 林简礼貌伸出手,“王总,久仰大名。” 王明海亦起身,“擎宇的女诸葛,听过,没想到这么漂亮...林小姐会不会德州扑克,有兴趣陪我玩儿两把吗?” 他这手,握得有些曖昧。 林简不动声色抽出,笑容依然得体,“略懂,那就请王总,多多指教了。” ...... 从牌桌上下来,转战酒桌。 这种场合,秦颂一向替林简挡著。 席间接了个电话回来,明显心不在焉。 林简忙著social,没顾得上问。 不多时,他將她拉出来看门见山,“温禾她爸突发脑溢血,她嚇得直哭,我得去看看。这边儿,辛苦你照应。” 林简破天荒留他,“你要扔我一个人应付?王总心思你不是看不出来。” 秦颂,“王明海出了名的难搞,难得他对你印象不错…” 林简拧眉,“所以你准备把我送他床上?” 秦颂,“不想色诱他你穿这么低胸?” 林简哑然。 秦颂轻嗤,“现在知道自己说话有多冒昧了吧!把你送他床上...我什么时候为了生意让你出卖色相了?你好好陪著,能拿下就拿下,拿不下就走人,他敢上手就踢襠,有擎宇法务部兜底你怕什么!” “可王明海这个项目,我们努力了半年,我不想轻易放弃。” “所以,尽人事听天命...” 话没说完,被温禾又一个电话打断了。 秦颂柔声安抚温禾情绪,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塞到林简手里,阔步离开。 林简站在那儿,说不出的,五味杂陈。 擎宇也是她的,秦颂能撂挑子,她狠不下心。 她叫来苏橙,这丫头对付色狼有一套。 空落许久的胃,重新接受酒精洗礼。 喝了吐,胃清空了再接著喝。 李明海鲜少佩服女人,林简算一个。 他大拇指一竖,便什么齷齪想法都没有了。 十二点半,从公馆出来时,林简的胃开始隱隱作痛。 苏橙开著秦颂的迈巴赫,半路在药店门前踩一脚,买了瓶解酒药给她餵了。 到了龙江苑,又把她搀上楼,脱鞋,扶上床,盖好被子。 待了一会儿,顺便帮她卸了妆,还贴心地在她床头放了一杯水。 確定她睡熟,才离开。 结果,苏橙前脚刚走,林简就跑到卫生间,抱著马桶吐了个昏天黑地。 混著血丝的胃酸、胆汁,腐蚀著食道和嗓子眼儿,接踵而来的,是愈发严重的绞痛。 她紧紧蜷著身体,死死按著胃,下意识拨通置顶联繫人的语音通话。 “喂,哪位…”电话那头的声音懒懒的,嘴里勾著饜足后的黏腻。 是温禾。 惊诧之余,好像又理所当然。 余醉未消,酒意上头,林简没觉得自己的行为唐突,“让秦颂…接电话。” “是小简呀,”窸窸窣窣的响动传过来,温禾翻了个身,“阿颂他睡了,你有什么事,我帮你转达吧。” 疼痛,致使林简浑身汗涔涔的。 她无父无母,在港城举目无亲,秦颂一直是她的依靠。 换做平常,她时刻提醒自己別逾矩、別越界; 但现在,她只是本能地想要抓住她的救命稻草。 “叫醒他…把手机给他,我疼…” “小简呀~无论你哪疼,都应该先找医生而不是阿颂。” 温禾一副说教口吻,“你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本来就是很不礼貌的事情了,还要我未婚夫管你,是不是太没有边界感了?小简,你真的不舒服的话,我可以帮你叫救护车的…” 温禾还在“关切”询问住址,殊不知林简疼到脱力,手机滑落在地。 她不是需要温禾的“帮衬”和“照顾”,只是在疼得快要死掉的时候,想听一听那个她交付了半条命人的声音。 窗外雨势渐大,逐渐淹没了她痛苦的喘息… 第4章 气,是起不出胃出血的 昨晚林简疼到晕厥,第二天一睁眼就看见苏橙的脸。 小姑娘皮肤是真的好,懟这么近都看不见毛孔。 “林总,您醒啦!”苏橙小声雀跃。 窗外晨光熹微,斑驳著洒进病房。 林简宿醉头痛,胃也不舒服,一开口,烟嗓都出来了,“你送我来的医院?” 苏橙点头,“嗯嗯,幸好我手机落在你家,也幸好我记住了你家大门密码,林总,你胃穿孔,以后可再不能这么喝酒了。” 讲真,林简没喝得这么醉过。 有秦颂在的酒局,她连意思一下都不曾有。 不是她矫情,实在是缺了个肾,最好別沾酒。 昨晚被架那儿,不喝对不起工作,喝了对不起自己。 仗著年轻,还是对不起自己吧。 “谢谢你苏橙,医药费我一会儿转你。” “不用啦,没几个钱。等您康復出院,请我吃饭吧。” 林简笑笑,暗自决定把苏橙中意的奢牌包包买下来送她。 顾及集团事多,这边儿又脱不开身。 林简催促苏橙回去,自己雇了个护工。 ...... 在电梯厅,苏橙正好与温禾擦肩而过。 “温小姐!”小姑娘站得板正溜直,像接受检阅。 温禾拎著个果篮,微微偏头扫她一眼,“你谁?” “我是苏橙,林总助理。” “哦?”听到与林简相关,温禾终於愿意正眼瞧她,“助理?” 苏橙忙不迭点头,“恭喜温小姐,终於要成为擎宇老板娘,也就长成您这样的天仙,才配我们秦总。” 温禾美滋滋的,终於愿意正眼看她,“你们林总不好看?配不上秦总?” “林总也好看…不过,哪能是个美女秦总就要喜欢呢?他唯独中意您吶!” 夸讚美貌的,温禾听腻了,却独独受用这句“唯独中意您”。 “行了,婚礼那天,跟你们林总一起来。” 苏橙受宠若惊,捂著嘴道:“真的吗?我也能去?” 温禾勾唇,“林简在哪个病房?” …… 来到病房,温禾把果篮放在显眼位置,又看了看输液管,“秦颂把我爸安排在擎宇旗下的安和康养,你却在这种普通的医院治疗,看来你在他心里也没多重要。” 林简难受,无力与温禾辩解些有的没的。 谁重要谁不重要,她当然清楚。 温禾睨她,手指轻捏输液管,“秦颂得知你住院,让我来看看你,因为他既要在我爸面前尽孝,又要处理集团事物,没时间。” 她俯下身,眼神尖锐,“你看呀林简,你既比不过我家人,又比不过他的工作,我想,哪怕有天你死在医院,他也不会看一眼的。” 隨之站直身体,谈及上次並未成功的相亲,“徐夫人告诉我,之所以没让他儿子娶你进门,是因为你天生残疾,少了一个肾…” 林简猛然抬眼。 “呵!”温禾双臂交叉置於前胸,“我说到点上了?你不是天生残疾,你的那颗肾,在秦颂身体里,对不对?” 林简,“你想干什么?” 温禾厉声,双臂撑在她耳侧,“我倒想问问你想干什么!想感动他,又不告诉他?让他自己发现那天,能够回心转意?林简,你做梦!” 林简咬著牙根儿,“我不告诉他,是不想连朋友都没得做…” “我不允许有覬覦他的女人,朋友身份也不行!告诉我,你有没有对著他的照片自瀆过?” 林简抿了抿嘴唇。 温禾的左手,不知不觉向旁侧摸去,“再惦记秦颂,我就拆穿你的狼子野心,什么发小情谊多年朋友,全是你留在他身边的藉口!到时候,他只会噁心你的虚偽。林简,別把你妈的臭毛病,往我这儿带!” 话闭,生生扯掉林简的留置针。 针连著胶布,胶布粘著汗毛,鲜血汩汩涌出。 温禾的脸,不见柔婉,取而代之的,是得逞的快意。 她长舒口气,不经意地撩了一下长发,“婚礼,来当我伴娘吧。” 林简脸色愈发苍白,一边堵住针孔,一边摁响呼叫铃。 瞥向温禾时,眼里浸了层生理性泪水,“你有病。” 温禾笑意不及眼底,直至护士到来,才挥挥手,转身离开。 …… 傍晚时分,夕阳渲染。 林简病著,却始终惦记工作。 若休养上几天,文件怕是要把她埋了。 於是让苏橙叫了个跑腿,把笔记本电脑送了来。 秦颂到的时候,她正对著一个併购案眉头紧锁,打电话交代手下人如何处理。 倏地,手机被抽走,隨之而来一股清洌淡香。 “喂,我秦颂。” 电话那头显然怔忡,隨即慌乱起来,“秦、秦总。” 秦颂拉了把椅子坐在病床前,將笔记本电脑转到自己面前,迅速瀏览。 “第三条,排他范围扩大到全球同业,时限从五年改为七年。”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附加条件:如果对方在合约期內通过任何间接手段涉足竞爭业务,视为根本违约,擎宇有权无偿获得他们质押的全部技术专利。” 他停顿两秒,给对方时间消化。 “还有东南亚的关联交易,不用查了。直接发函给对方,指出该交易未在上一轮尽调中显露,涉嫌故意隱瞒,要求他们在24小时內提供完整文件及合理解释,否则我方將重新评估其诚信度及本次交易对价。” 电话那头只有急促的、敲击键盘的声音。 “就这两点,按我说的去改,明早九点前,我要看到修订后的版本放在我桌上。” 秦颂说完,乾脆利落地结束了通话,將手机递还给林简。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底下那群新来的废物,能把你这工作机器气到住院,也算他们本事。”他声音懒散,桃花眼迷醉。 林简脱力般向后靠,颇为无奈,“气,是气不出胃出血的。” 第5章 他还是食言了 秦颂眉梢一挑,“那就是喝酒喝出来的,这事儿,得找王明海算帐。” 林简抬起下頜,点了点床头方向,“王总来过了。” 顺著她目光看过去,沿著墙根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鲜花花束。 不只王明海,凡是打过交道的合作伙伴都来探望了。 得知她胃病,都只送来鲜花,唯独温禾送的果篮,鹤立鸡群。 秦颂是最后一个到的。 大概,无论她的病,还是她这个人,都不值得他上心吧。 “怪我呢?还是骂我呢?”秦颂挪到床沿,伸手捏她的脸,“行了,昨晚不应该扔你一个人应付老色胚,我这不是来赔罪了吗。” “赔什么罪?” “把护工打发了,我来伺候你。” “滚蛋。” 林简拒绝之际,秦颂已经行动起来了。 电脑拿走,收起桌板,按著她肩膀强制她躺下去。 “工作我帮你处理,有需求吱声,我就坐那儿,保证一直在你视线里。”秦颂指了指沙发。 他就那么看著她,笑著看她。 16岁第一次见面,他也是那样看她。 他这个人,有双多情的眼眸,和足以让人误会的眼神。 “秦颂…”林简亦注视他,诸多不解。 “嗯?” “如果我们不做朋友,会做什么?” 秦颂闻言乐了,指节在林简脑门儿上敲了两下,眼神里带著点戏謔的混劲儿。 “不当朋友?”他拖长调子,“那大概只能当你爹了。” 倏尔,他俯下身,压低声音,“没爹没妈的小可怜样儿,除了我,谁还管你死活?” 林简眼底的光,逐渐黯淡。 但又似乎,无论她问多少次,都不可能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她扯扯唇,释然又无奈,“那我把身家性命託付给你,你可要好好顾我死活。” “放心~”他又捏了捏她的脸,“听说,你不愿意给温禾当伴娘?” 提到她,林简手背的刺痛,瞬间蔓延开来。 “温禾诚心邀请,別拂了她面子,否则她哭,我又要心疼。” 秦颂疼不疼,林简不知道,反正她现在是挺疼的。 “她没朋友闺蜜之类的吗?伴娘重要,我怕应对不来。” “你不是也没闺蜜?”秦颂笑道,“別矫情,大不了你结婚,我让温禾给你当伴娘。” 林简別过头,“我用不起。” 秦颂捏著下巴把她扳过来,语气是毋庸置疑的强硬,“我女扮男装给你当伴娘总行了吧,这事儿定了,等你病好,陪温禾试婚纱。” 林简欲言又止,秦颂已经拿出手机开始订餐,“想吃什么,福鼎楼的海参粥?” “我禁食,什么也不能吃。” “那我吃的时候你不许流口水。” 他先是给护工结了双倍工资,然后像模像样照顾起病號来。 有那么一刻,林简希望时间定格在这个再平常不过的黄昏。 她贪恋,偷来的岁月静好,並可怜巴巴幻想,自己拥有了这个爱慕了十几年的男人。 期间,温禾的电话和视频通话不断炸来。 晚上九点,许是扛不住思念,秦颂要走。 林简没留,没理由,没资格。 反倒是秦颂自己承诺,一个小时就回来。 入夜,林简开始不舒服。 胃里翻江倒海,一阵抑制不住的乾呕让她痛苦蜷缩起来,点滴管都跟著晃。 “秦颂...” 她下意识喊他的名字。 没人回应。 她想伸手去按呼叫铃,手臂却抬不起来。 那个承诺一个小时回来的男人,终究还是食言了。 …… 往后三天,林简又雇回了护工。 苏橙天天往医院跑,带来的消息,一多半工作,一小半八卦—— “秦总把『梦境』婚礼策划团队从巴黎请过来了,光定金就有三百万欧元!” “还有温小姐的婚纱, lazaro亲自操刀设计,据说一件衣服就值一套房子!” “秦总这几天带温小姐看展看秀参加拍卖会,还派人去南非搜罗顶级钻石,就为给温小姐定製一套独一无二的珠宝,连配套的婚鞋都要镶嵌碎钻!” “嘖嘖嘖,光这些边角料的花费,都够公司一年的活动预算了!” 小姑娘眉飞色舞,绘声绘色的。 林简默默听著,慢慢喝粥,问她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苏橙得意挺起胸膛,说周维翰是她安插在秦总身边的眼线,男闺蜜,知无不言的那种。 林简点点头,表示明了。 这手笔,这性格,听上去就很秦颂。 敢恨敢爱,爱得张狂。 就像当初,他一句“我罩你”,自己就像小尾巴一样,一跟就是十二年。 只可惜,她不敢说,也等不来。 那个有秦颂的梦很美,但,睡了太久,也该醒了。 他忙著筹备婚礼,她就承担更多工作。 她大病初癒,可办公室的灯,成宿成宿地亮。 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是真的放下了,还是在用工作麻痹自己。 再见到秦颂,是在他组的派对上。 林简手里捧的,是温禾的百万英镑婚纱。 秦颂打电话时说——重要的东西,交给信任的人,放心。 所以,林简就这么没出息的,跑了趟婚纱店,又当宝贝似的护著,开车来到四季良辰。 这栋別墅,从选址到设计再到平地起高楼,全是秦颂亲力亲为。 当然,林简也出了不少的力。 原以为是他追求生活品质,没成想是他的婚房。 多讽刺,她林简,参与建造了秦颂与温禾的爱巢。 看著这栋处处包含她心血和想法的別墅,她待不下去一秒。 將婚纱交到温禾手里,便以工作繁忙为藉口想要离开。 “小简…” 在秦颂面前,温禾及其淑女。 “陪我试试吧,我一个人穿不上,你帮帮我,行吗?” 在这儿的,大多是温禾的朋友,男的女的,儘是陌生面孔。 “让她们帮你吧,我真有事。”林简拒绝。 秦颂轻揽温禾肩膀,“伴娘,得尽职尽责。公司那边我给你放假,你专心陪好秦太太。” 第6章 男骗子 穿上婚纱的温禾,美得不可方物。 仿佛全身裹著华光,令周遭一切黯然失色。 “你也幻想过自己穿上婚纱的样子吧。” 温禾站在穿衣镜前,盯著镜中林简,眼神不乏鄙夷嘲讽。 “可惜,这样的婚纱,你这辈子都穿不上…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擎宇女总裁,总是有財力有手段定製一套上品。我是说,秦颂的新娘,你想都別想。” 林简敛眸,“秦颂的新娘,我没资格,也不肖想。別对我那么大敌意,他没爱过我。” 温禾脸色稍霽,“他爱我爱到骨子里,我当然清楚他没把你放心上…不过你含情脉脉看他的样子,倒是让我不舒服。” 林简,“你怎么样才能舒服?” …… 泳池边,人影憧憧。 温禾將林简拉到一位男士面前,“喏,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擎宇林总。小简,这是我朋友,贺燕绥,做国际贸易的,白手起家年轻有为,短短几年就把生意做到了中东和欧洲。” 贺燕绥伸出手,“温禾说想给我介绍女朋友,我还想著如何拒绝,如今一看…这费事的藉口倒省了。您好林总,很高兴认识你。” 贺燕绥一副都市精英男的打扮,样貌…有几分莞莞类卿。 林简內心苦笑,温禾的意图也太明显。 她亦礼貌与其握手,“叫我林简就好。” 接下来,贺燕绥成功把林简留了下来。 吃东西,喝酒,侃侃而谈。 事实上,大部分时间都是贺燕绥在说,林简在听。 会客厅灯下流光溢彩,秦颂正心不在焉地应付朋友,目光却越过对方的肩膀,落在不远处的露台方向。 林简站在那儿,手里握著红酒杯,侧影清瘦。 她身侧站著个男人,两人似乎在交谈。 男人微微倾身,嘴角噙笑,正对林简说著什么。 林简听著,偶尔頷首。 男人伸出手,似乎想帮林简拂开一缕髮丝。 她几不可察地偏头避开了。 秦颂心头一紧。 她和那男人很熟? 不会很熟吧,林简的认识的他都认识。 这是哪位? 既然不熟还上手,不是耍流氓是什么! 秦颂几乎下意识起身,步子还没迈出去,就被扯住了袖口。 “阿颂,”温禾挽他手臂,“有人灌我酒,你去,帮我报仇。” 秦颂爱不释手地轻抚她脸上那团坨红,瞬间將林简被男人调戏的事情拋到脑后。 “阿颂!”温禾整个身子贴了上来,不住娇嗔,“你到底要不要救你的秦太太呀!” 秦颂轻笑,“行啊,秦太太都发话了。指个名儿,我去把他喝到叫爸爸,嗯?” 另一边,林简因为不小心被红酒弄脏了衣服,去卫生间清洗。 贺燕绥进来后,反锁了门。 林简动作一顿,胸前春光乍现。 “不成想林小姐人长得漂亮,身材也这么有料…” 贺燕绥抱臂斜倚门框,轻浮、贪婪,全然不见刚刚绅士之態。 林简不慌不忙把衣服穿好,“狐狸尾巴这么快就露出来了。” 贺燕绥挑眉,“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林简转身,正色,“贺燕绥,真正的生意人,不是你这个样子的…” 她抬眼,目光平静凝视他的脸。 “你谈吐乍看体面,细品空洞。提到外贸,只会泛泛而谈市场广阔、利润丰厚,却说不出最新的清关政策波动。” “你模仿上流品味,能说出几个名表或雪茄的牌子,却对背后的歷史和工艺一无所知。” “你急於展示魅力,太刻意营造白手起家的身份。殊不知真正的精英,尤其是做到你这个『规模』的,骨子里透著谨慎,绝不会在第一次见面的公开场合,就对一个有合作潜力的女性,流露出如此低级的性暗示。” “我猜,甚至连贺燕绥,都不是你的真名吧。” 男人脸上丝毫不见被拆穿的窘迫,反而玩味,“林小姐,人还是糊涂点儿好,真相对你我都没用,还是及时行乐要紧。” “是温禾让你来的吧,开价多少?” “我相信你能出得更多,不过和金钱相比,我更感兴趣你这个人。毕竟像林小姐这种货色,市面上、不常见。” 贺燕绥单手鬆了松领带,露出的蜜色胸肌上,有抹青色的纹身。 他向前,她后退。 “贺燕绥,想清楚,你这是犯罪。” “没关係,药劲儿一上来,你会求著我犯罪的。” 窗外月光皎洁,林简三步两步攀上窗台,打开窗户。 贺燕绥变了脸色,“这是三楼,你別胡来,跳下去筋断骨折,可不好看。” 林简没犹豫,纵身一跃… 这房子她参与设计、盯著施工,早就算好角度,从这个卫生间跳下去,会直接落入泳池。 至於红酒,她都悄悄倒掉了。 久经商场,她又怎么会轻易喝陌生人递过来的酒? 扑通一声,引来眾人惊呼,她自己也被水花拍打得浑身生疼。 上岸时,围了一圈儿的人。 温禾醉醺醺的,首当其衝。 “呀,小简,你怎么…” “怎么在这儿?”林简唇色发白,勾起讥誚的笑,“按你的计划,我现在应该和贺燕绥在苟且,你准备了什么,无数个等在卫生间门口的镜头?” 温禾蹙眉,水灵灵的眸子无辜。 秦颂走过来,见林简此状,將自己的西装外套撇给她,“怎么回事?” 温禾抬头,“阿颂,小简醉了,从那么高的地方跳进水里…” “我没醉,从三楼跳下来,是因为贺燕绥对我意图不轨。” “贺燕绥,谁?”秦颂问。 林简手指温禾,“她介绍给我认识的某外贸老板,结果,是个在我酒里下药的男骗子。” “小简!”温禾满眼无辜,“我好心介绍精英男给你,不喜欢说不喜欢的,不能既侮辱我朋友又践踏我好意!” 林简上手,攥住她手腕,“好啊,我们去找你那位朋友对峙,但凡他的身份没问题,我跪下来给你道歉。” 眾人譁然,交头接耳。 秦颂扣住林简手腕,力道不算轻,“我带你去醒酒。” “我不要醒酒,我要真相。你教我的,不能吃哑巴亏。” “我没教你把蛮不讲理的劲儿用在温禾身上。”他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今天是我的场子,你的真相,不重要,鬆手。” 林简浑身湿漉,头髮还在向下滴水。 她眼尾猩红,眼底铺著层泪,望向她以为的靠山。 原来,她的委屈,她的指控,甚至她的安全…一文不值。 她放手,他也放手了。 “我让人带你去臥室,温禾的衣服,你找一套换上。”秦颂说。 林简沉默良久,后將披在身上的外套还给他,“不用了。” 她转身要走,温禾的声音清晰在背后响起,“阿颂!让小简给大家道个歉吧。” …… 第7章 在有关温禾的问题上,他歪得犯邪 温禾的话,林简听见了,不过没停下脚步。 直到秦颂喊她,“过来,道个歉。” 夜风扫过,浸了水的身子微微发抖。 原以为默默走掉就够窝囊了,被喊回去,更跌份儿。 温禾依然躲在秦颂身后,挑衅般看她。 林简转身,站定两人面前,“你不是我爹,没权利命令我道歉,我也不是她爹,没义务哄她开心。今天的事,我发誓追究到底,贺、燕、绥…我一定让他交代出幕后主使,温禾,做好去警局待几天的准备吧。” “林简!”秦颂下頜线绷紧。 “打吗?”林简主动伸过去左脸。 空气凝结,暗流涌动。 秦颂双手,始终抄兜。 脸,万年不变的厌世。 “想追究,可以。凡事量力而行,擎宇法务部,不为任何私人恩怨服务。” 这句话,看似提醒,实则警告——他不会用私人手段阻止她,但同样,也不会给予她任何来自“秦颂”或“擎宇”的支持。 她將独自面对可能的一切。 不出所料的回答,林简笑笑,“不打吗?那我走了?” 秦颂没留,眼神淡得辨不出情绪。 林简离开后,温禾可怜兮兮问他,“阿颂,小简是不是不喜欢我?” 预想的安慰没有来,只有他低声询问,“那个贺燕绥什么来头?” 温禾故作讶异,“你信了林简的话,你在怀疑我?” 秦颂答非所问,“说什么傻话。” “阿颂,你在生我的气吗?你在因为林简,生我的气吗?” 秦颂挤出个笑,“怎么会。” …… 夜半,龙江苑。 林简没睡,被突如其来的砸门声惊了一跳。 可视门铃前,秦颂正对著摄像头整理髮型。 大门打开,隨著他埋怨声而来的,还有食物香气。 他左手攥著一把烧烤,右手拎了一提啤酒。 “为什么换密码,防我?” 林简没说话,双臂环胸看他。 俩人大眼瞪小眼,秦颂也没有进来的意思,“拖鞋呢,不给拿一下?” “有事吗?”林简问。 “陪我喝点儿。” 秦颂熟练地打开鞋柜,拿出他专属的藏蓝色拖鞋换上,径直走进客厅。 把吃的放在茶几上,打开电视,然后去洗手。 林简清楚他性格,更了解他办事效率。 这么晚来,大概率不会只为了“陪我喝点儿”。 “贺燕绥的身份,你查出眉目了是不是?” 扑哧,易拉罐被打开。 秦颂个拍了拍身边位置,“坐过来。” “先说。” “先吃,一会儿凉了。” 拗不过也不想服软,林简折中,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不饿。” 秦颂斜睨她那副油盐不进的冷淡样儿,心中噌噌冒火。 他一口气灌完一罐啤酒,捏软,扔进垃圾桶。 然后,抄起一串肥瘦相间的羊肉串,从沙发上站起。 没给林简任何反应时间,他一条腿的膝盖曲起,不由分说地顶进她併拢的双腿间。 一只手钳她下巴,另一只手把串儿往她嘴边送。 “张嘴。”他命令,声音不高,却强硬。 琥珀色的眸子在近距离下显得格外有压迫感,里面没什么曖昧,只有一种“我看你吃不吃”的混劲儿。 林简瞪他,嘴唇抿得死紧。 秦颂发力,將肉串精准地抵在她唇缝上。 油润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我数三下。一…” 林简睫毛颤了颤。 “二……” 他手腕加了点力,竹籤头几乎要撬开她的牙关。 就在“三”即將脱口而出的瞬间,林简极其细微地鬆开了齿关。 秦颂抓住机会,手腕往前一送,再利落地向旁边一擼——竹籤乾乾净净地抽了出来。 “咽了。” 他鬆开捏著她下巴的手,但顶在她腿间的膝盖没动,依旧保持著侵略性和掌控感的姿势。 林简嘴里被塞满,被迫咀嚼了两下,脸蛋微微发红。 秦颂扯起嘴角,笑得有点恶劣,抬手用指节蹭掉她唇角沾上的一点辣椒麵。 “早这样不就得了?费劲。”他退回到对面,重新开了罐啤酒,仿佛无事发生。 秦颂这个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甭管吵架还是打架,第二天又会没皮没脸贴上来,矛盾不过夜。 串没咋动,六罐啤酒被他喝了个乾净。 电视机里开始播放女团唱跳,他不喜欢,但也没换台。 林简就坐在那儿,等他开口。 片晌,他燃了根烟,“贺燕绥,原名薛文染,会所男公关。这几年,利用偽造的身份,非法获利千万。” 林简不感到意外,“所以呢?温禾联合他弄我,你准备怎么办?” 秦颂的脸,隱匿在一团烟雾后,依然轮廓昭彰,“那小子外国籍,遣送回国了。” “我问的,是温禾。” “温禾也被他骗了,不知者无过。”他向前倾身,弹了弹菸灰。 “她说她被骗,你就信?通话记录查了吗,视频监控调了吗?薛文染近期的联繫人里面,有没有温禾的电话號码…” “林简!”他打断她,眸子里淬冰,“我不是警察。” “不是警察,就是非不分?你调查清楚薛文染的第一时间就来告诉我,想必已经知道跟温禾有关,故意来探我口风的。” 秦颂不语。 林简顿了顿,“把人遣送回国,相当於死无对证,就算我想追究,也不能。秦颂,你袒护温禾,连做人的原则都不顾了吗?” 秦颂,“温禾不是那样的人…” 林简,“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在你面前她的確完美。” 秦颂闷闷吸了一口烟,“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短…” 林简像个炮仗,“只能说明她偽装得太好,別忘了,当初是她提的分手,羞辱的话绝情的事,她做全了。” “你是见不得我幸福,还是单纯看不惯温禾?回回拌嘴都要翻旧帐,人是我主动放手也是我主动追回来的,我就是爱她宠她偏袒她,用不著你替我打抱不平。” “她要是不找我麻烦,哪个要管你们俩的事!连薛文染自己都承认是温禾找他来侵犯我的,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 “口说无凭,证据呢?” “你既然知道薛文染这个人就是证据,为什么还要急於遣送他回国?你都清楚,你心里一清二楚!” 林简越歇斯底里,秦颂越平静。 他慢条斯理摁灭了菸蒂,缓缓开口,“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温禾为人我了解,不会做。” 林简不死心,偏偏要问,“如果就是她做的呢?” 他看向她的眼神,是在谈判桌上才有的凝视,“她没理由,你的『如果』不成立。” 他护短到,连假设的可能都不给。 林简真后悔跟他吵。 辩论,她没贏过。 不是不能硬碰硬,是她捨不得。 对方是秦颂,她捨不得。 那个教她不吃哑巴亏的男人,在有关温禾的问题上,歪得犯邪。 “最后一次…”林简垂眸囁嚅。 “什么?”他没听清。 林简起身,边回臥室边说,“我给你叫个代驾。” 秦颂冲她背影喊,“叫什么代驾,我在这儿睡。” 这套江景平层,是他出钱,但房本写了林简名字。 他以前没少在这儿过夜,当然,在追回温禾前。 现在,不合適了。 林简回房间,打给周维翰,让他来接人。 今晚月光很亮,她坐在床边看了许久。 可月亮遥不可及,本就是掛在天上的… 第8章 林简的手鐲,戴在了温禾手腕上 林简觉轻,一早就被吵醒。 从房间出来,看见秦颂正在厨房里忙活。 “你昨晚没走?” “走了,又来了。”他头也没抬。 “我改密码了,你怎么进来的?” “呵,你的密码,我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去洗漱,然后吃饭。” 秦颂转身,將早餐端上桌。 扔在垃圾桶的食品袋上,是福鼎楼的logo。 他不会做饭,顶多是个美食搬运工。 城南…挺远的。 凌晨折腾回去,一大早又折腾回来,大概没休息好。 林简没拂他面子,洗漱回来就开始动筷子。 “吃完饭,我去公司,你回家,补个觉。”林简说。 秦颂,“一会儿有个拍卖会,你陪我去。” “不去,王总的项目,我得跟进。” “某人心心念念的手鐲,据说是压轴拍品,確定不去?” 林简猛然抬头。 秦颂喝著豆浆看她,眉尾挑得老高。 当年筹备公司的时候,林简典当了母亲的遗物——一枚刻有花纹的冰种手鐲。 后来,再想赎回来的时候,却被告知已经被辗转多地。 “真的?”她不可置信。 “真的假的,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闻言,她狼吞虎咽。 饭后,她简单打扮。 淡妆,头髮利落挽成一个低髮髻。 换上一身青蓝色的中式旗袍,无繁冗配饰,只在耳垂处点缀两颗极小的淡紫色珍珠。 秦颂的点评,一半中肯,一半玩笑,“美,我都心动了。” 两人一同下楼,走到车边时,他抬手示意,“还要去接趟温禾。” 林简放在副驾车门的手触了电,骤然收回。 早说,她就不穿成这样了。 也是,他早就不需要她来撑场面。 林简坐在后座,接了几个电话,回復了几条信息。 直到温禾上车,主动跟她打了个招呼。 巧了,温禾也穿了身旗袍,月白色。 真够爭奇斗艳的! 到了拍卖现场,林简安安静静的,只关注手鐲。 不像温禾,“这个好適合我三哥”“那个我爸爸会喜欢”“拍一个送大嫂吧”… 秦颂有钱,也有求必应。 最后,手鐲出场。 林简止不住內心激动,再次见到遗物,好像见到了妈妈本人。 她鼻子一酸,眼睛烫烫的。 它有了个新名字——月魄,起拍价5800万。 “是这个吗?”秦颂向她这边倾了倾身子问。 林简点点头。 见她眼里有泪,他又递过来一张纸巾,说了声“放心”。 秦颂志在必得,直接点天灯。 最后,3亿成交。 林简激动,跑到卫生间里哭了挺久。 再出来,鐲子就戴到了温禾手腕上。 原以为她只是试试… “小简,这鐲子跟我的婚纱好配,能不能借给我,婚礼办完就还你。” 林简压著脾气,“这是我妈妈的遗物。” “知道呀,没听见我说借吗?”温禾抬起手腕,左看右看,“其实,按理说死人的东西,本不该戴的…不过,我不忌讳,你也別小气啦!” 林简摊开发硬的拳头,“摘下来,我不借!” 温禾背过手,“是阿颂给我的。” 林简伸手去抓,“这是我的东西!” 温禾一个闪身躲过,“阿颂买的,阿颂说了算!” 恰逢秦颂走过来,温禾扑了上去。 只抱著他的腰,不说话。 秦颂缓缓推开她,不经意看见她手臂上几道抓痕,红了,破皮了,还渗出血珠。 他瞬间紧张起来,“怎么弄的?” 温禾摇摇头,抿抿唇,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看向林简,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没碰她。”林简说。 秦颂冷脸,“那她跑什么?” “那本来就是我的,秦颂,你知道这鐲子对我意味什么,我怎么可能同意借给別人?” “算我借的,婚礼结束,完璧归赵。” “这么贵重的东西…” “知道,我说了,会完、璧、归、赵!” 林简语气近乎哀求,“你实在没必要拿我的东西,討温禾欢心。” 秦颂一字一顿,“月魄,现在是我的!” 林简张了张嘴,无从辩解。 他担心温禾手臂抓痕,拉著人匆匆离开,只留下句“自己打车回去”。 他以为,她伤了她,所以,没什么好態度。 林简望著他们背影失神,轻声呢喃“我是不是不该来”。 外面日头正盛,她冷得,如坠冰窟。 也许,多晒晒太阳,就暖和了。 这样想著,她没著急打车回公司,沿著路边,一边走,一边放空。 突然,一辆商务车几乎擦著她身子,停在她面前。 门开,下来两个穿中山装的男人。 膀大腰圆的,个头儿近两米的架势。 “林小姐,我家老大要见你!” * 另一边,秦颂载著温禾去医院消毒伤口。 车上,温禾仔细观察手腕上的月魄,不禁发问,“林简她妈到底什么来头啊,看著也不像有钱人,难不成真像传言一样,是某位神秘大佬的情人?” “大佬出手阔绰,不乏真爱,看来她妈被正室打死並非空穴来风。”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传家宝都捨得拿出来典当,小简是真心对你好呢。” “孤注一掷…到底是为了擎宇未来,还是为了你?” “阿颂,你们认识那么多年,你真的对她…没有过別的想法?” 秦颂专注开车,可也没多专注。 非但没听见耳边的喋喋不休,脑子里还全都是林简眼圈红红的样子。 好像自追回温禾以来,自己对待林简,直接到达了失控状態。 见不得女朋友受委屈,可每每遭殃的都是好朋友。 这…不是他想要的。 “阿颂?阿颂!”温禾拉了拉他的袖口。 秦颂不动声色回神,“手鐲摘下来吧,好好保存。” 温禾痛快摘下,放进盒子里,“也是,毕竟死人的东西,戴多了不吉利。不过阿颂,我好喜欢这只手鐲,可不可以留下呀?” 秦颂蹙眉,“林简母亲的遗物,我不好开口管她要。” “折价补给她好了嘛,难得我一眼相中,真的跟我的气质很配。” “刚还说不吉利,现在又觉得配你的气质了?” “哎呀,那我收藏起来还不行吗,当传家宝,传给子孙后代。” 秦颂瞥她,“拿別人传家宝传给自家子孙后代,搁过去叫土匪。” 温禾倚过来,“搁现在,叫秦太太。帮我去跟小简说,好不好?” 第9章 记住了,孙媳妇,林简,不能再叫错 刚刚还放晴的天儿,现在下起毛毛雨。 快餐店,林简拿著甜筒来到角落位置,交到一位老太太手里。 “最后一个,不许再吃了!”她警告对方。 老太太笑逐顏开,“知道知道,我听话。” 林简坐下,抿了抿嘴唇,“奶奶,您下次再想吃汉堡,给我打个电话就成,別搞黑帮绑架这一套,我胆儿小,不禁嚇。” “嘿嘿,这样刺激。” “是刺激,万一认错人,更刺激!” “不可能认错,大街上那么多人,就属我孙媳妇长得最白,跟个奶油冰淇淋似的立在那儿,都发光。” 林简轻嘆,“奶奶,您別再喊我孙媳妇了,秦颂有未婚妻,名字叫温禾,记住了,奥!” “未婚妻…”老太太重复了一遍,隨即,眼神清亮起来,“那我对他未婚妻好,他就肯认我这个奶奶了?” “我不知道,但,您得记得孙媳妇的名字,別再叫错。” “嗯!记住了,孙媳妇,林简,不能再叫错!” “是温~禾~!温暖的温,禾苗的禾,秦颂喜欢了好多年的女孩儿,我之前跟您提过的。” 老太太五官蹙到一起,“誒呦,好复杂,她为什么要起这么复杂的名字…” 林简轻笑,“您自己叫穆瑾薇,还嫌人家名字复杂呀!” 老太太舔著甜筒,“那反正、反正就是没有林简好记,我老了,別再往我脑子里塞別的东西,记不住。哦对了,我手里恰好有笔进帐,一会儿转你,你带我大孙儿吃好吃的去。” “您的钱,您留好,我有钱,会带您大孙儿吃好吃的去。” 老太太勾唇,“也行,我攒著,等他回秦家的那天,一併给他。” 林简没忍心告诉她老人家,秦颂他恨,恨到…死也不会回秦家。 老太太喜欢林简,每次见面,都要逛街、看电影、吃垃圾食品,再去订製几套应季衣物。 林简身上的旗袍,就是去年开春时,老太太送她的。 一套流程下来,老太太无比舒心。 车子开到擎宇集团楼下,老太太顺势將自己的翡翠手鐲擼下来,戴到林简手上。 “奶奶您…” “不许摘!我孙媳妇的手腕上,不能光禿禿的。虽不比月魄贵重,但也是我老婆子一番心意,收下就是。” 林简惊讶,“您都知道?” “是,亲眼目睹我孙媳妇受委屈了。唉,只怪奶奶我小金库不够肥美,否则就把那手鐲拍下来送你,等奶奶再敲敲竹槓…哦,再攒攒,攒攒。” 林简瞧著腕间那抹价格不菲的帝王绿,“奶奶,我不能要。” 老太太小嘴一撇,厌世的眉眼和秦颂如出一辙,“淡了。” “什么淡了?” “感情。” “奶奶!” “请叫我穆女士。” 林简哭笑不得,哄了好一阵,才把人哄好。 当然,手鐲也没摘下来。 目送车子离开后,她走进办公楼。 周末,加班的不多。 饭点儿刚过,林简“慰问”了一圈儿,给没吃的点餐,吃过的点了饮品。 在一声声“林总万岁”中,她笑著回到办公室。 开灯,嚇了她一激灵。 秦颂坐在她的椅子上,阴森森看她,像只鬼。 “你干嘛?”她捂著心口,惊魂未定。 “消失一下午,干什么去了?”他声音比表情冷。 “逛街啊,怎么,休息日不许我逛街?” 林简坐沙发上换鞋,语气硬,心挺虚。 “跟谁逛街?”他再问。 “朋友。”她始终低头。 “什么朋友?”他执意刨根问底。 “你不认识。” 秦颂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腕间,“手鐲新买的?” “嗯。” 人在说谎的时候,总会假装很忙。 就像林简,开始整理並不凌乱的茶几。 放好的財经杂誌,摊开,再收起。 直到一双逆天长腿出现在面前,“什么时候搭上秦家老太太的?” 林简双手一顿,抬眸。 他能这样问,就是证据確凿了。 这个时候,无论嘴硬还是说谎,都是不明智的。 “她是你奶奶,注意一下称呼好不好?” “回答我,什么时候搭上的!” 秦家…是秦颂的忌讳。 说实话,林简有点儿肝颤。 “就,前年,有次合作,奶奶她…出手相助了一下。” “前年,”秦颂冷哼,“所以,她不止帮了一次。” 林简缓缓起身,“都是些棘手的,奶奶只是递了句话…” “別他妈再叫奶奶了!” 秦颂发怒,一把將茶几上的东西囫圇在地。 他手指林简,低声嘶吼,额头上青筋暴起,“你明知道他们对我母亲做了什么,明知道我跟秦家有血海深仇,为什么还要这样做,为什么!” 林简瑟缩,“你母亲的悲剧不是奶奶…不是穆女士造成的,秦颂,她很想你,也想你母亲,她没有要怎么样,也没想打扰你生活…” “插手公司生意,跟我合伙人暗中联繫三年之久,这叫没想打扰我生活?是不是哪天你把我卖了我还要替你数钱?” “你冷静一点,我並没有背叛你,大是大非上我的原则不变。在我看来,穆女士没有恶意,你不必这么排斥。” “所以你理所当然收了她的钱、她的礼,我借了你的月魄,你在穆瑾薇身上找补回来了?” 帝王绿刺眼,刺得秦颂几乎失了理智。 倏地抓起林简手腕,拉著她使劲儿往墙上一磕… 鐲子断了,碎成三块儿掉在地上。 林简一声没吭,只急促地喘息著。 秦颂耸开她的手,“穆瑾薇背后就是秦家,你的想法、你的好意,最终会变成一把利刃刺向我和我母亲!我经歷过,不想再经歷。” 林简还想说些什么,被他一个手势制止,“不是想去梧州分公司吗,我批了。” 话落,他转身拿走桌上的盒子,出了办公室。 林简认得,那是装“月魄”的盒子。 难不成,他想把“月魄”还回来? “嘶…” 腕间传来一阵清晰的刺痛,低头一看,流血了… 第10章 他们领证了 雨,淅淅沥沥,浇得林简心里潮湿一片。 手腕处的刺痛时刻她,即使秦颂再恨秦家,他也是港城名门望族的后代,身份地位不可企及。 门不当户不对,她的喜欢,早就没了底气。 没回家,林简在公司过了夜。 前半夜心不在焉处理工作,后半夜…一会儿衝著窗外发呆,一会儿对著和秦颂的聊天界面发呆。 打好的字,刪了又打,打完又刪。 反反覆覆的,信息没发出去一条,倒是把天熬亮了。 她以为,都曾和母亲相依为命的遭遇,会感同身受他的心情; 她以为足够了解他,即使恨意滔天,也不乏渴望亲情。 原来,一切都是她自以为。 道歉吗? 算了。 万一看到那个红色感嘆號,又该慌得不知所措。 想来可笑,她连被秦颂拉黑都怕,是怎么敢瞒著他跟奶奶联繫这么久的。 两位老板爭吵的事情传得快,群里没什么动静,都在窃窃私语。 苏橙来送资料,看著林简欲言又止。 林简填好调任申请,一份发邮箱,一份列印出来。 “我和秦总爭吵的內容不能告诉你,能告诉你的,是我即將要去梧州分公司,总部的工作,你得试著承担一部分。” 苏橙眼睛睁得老大,消化了好一会儿,“林总您、您这是被贬了呀,您泄露公司机密了吗?” “泄露机密,我进的就是公安局了。別瞎琢磨,就正常人事调动。” “一个破分公司,调动不到您头上啊!林总,您是不是被资本做局了?” “想像力过於丰富了。我要出去一趟,一会儿明宇科技的戚总来,你负责接待。” 林简拿著调任申请走到门口,回头,“沙发上的包,是你喜欢的那款,sales今早送来的,你拿走。” 就她办公室到秦颂办公室的一段距离,同事们八卦的目光几乎將她灼穿。 她表现如常,笑著调侃“我脸上有花吗”。 敲开门,秦颂不在。 叫来周维翰,才得知秦颂和温禾领证去了。 “哦,”她站在那儿,面对玻璃幕墙方向,片晌后喃喃开口,“今天,阴天呢…” 隨后,將自己的调任申请,放在了办公桌最显眼的地方。 …… 从公司出来,林简先是把手鐲送去修復,然后,去了安和疗养。 秦颂母亲蒋舜华,住在东南角的一座独栋別墅里,配有专人照顾。 林简买了水果,还有糖炒栗子。 “林小姐来啦!”护工宋姐接过她的大袋小袋,下頜点了点客厅方向,“刚洗过澡,看电视呢。” 林简走过去,坐在蒋舜华身旁,剥了一颗糖炒栗子塞她嘴里,“乔治的恐龙到底藏在哪里了呀?” 蒋舜华来了精神,“佩奇是侦探,她会找到恐龙,不信你看。” “是吗,佩奇好棒。”林简说著,又剥了颗栗子。 蒋舜华张嘴等著,吃美了摇头晃脑的,“甜,还要,要多多的。” 林简不厌其烦,一边陪她討论动画片剧情,一边投餵。 蒋舜华正跟著唱片尾曲呢,忽然停了。 把自己缠著敷料的手,靠近林简缠纱布的手腕,“你的手坏了,跟我一样。” 林简苦笑,“不一样的。” 蒋舜华的前半生,令人唏嘘。 年少时车祸,截了半条腿;怀孕时,经歷严重烧伤;后来被投毒,不但智商回退,全身皮肤也再不癒合。 而这些,无一不与秦家有关。 发愣时,蒋舜华小心翼翼抓起林简的手放在嘴边,“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宋姐洗了水果端出来,“林小姐,中午留在这儿吃饭吧,蒋夫人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连续念叨了好几天呢。” 蒋舜华忙不迭点头,“嗯嗯,糖醋排骨,想吃。” 林简没犹豫,掰著手指头数,“午饭我来做,糖醋排骨、清炒芦笋,拌个凉菜,再来一道牛腩柿子汤,怎么样?” 蒋舜华笨拙鼓掌,“都是我爱吃的,都是我爱吃的!” 林简厨艺不错,干活也利索。 她一来,宋姐就享清閒,陪著看动画片去了。 半个小时后,最后一道菜上桌。 “蒋姨,宋姐,吃饭。” 话音刚落,大门开了。 秦颂牵著温禾走进来,手里拎著东西。 “呀,秦先生,温小姐!”宋姐推著蒋舜华迎面而来,“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人全了。” “当然是好日子。”温禾从包里拿出结婚证,蹲在轮椅前,眸子亮晶晶的,“我和阿颂是合法夫妻了,看,结婚证。” 红彤彤的,刺得林简眼痛。 至此,一场关於青春的爱慕,悄无声息地,结束在一个普通的阴天。 过程潦草,结局,也不辉煌。 秦颂蹙眉看她,“怎么没上班?” 林简低声回答,“出来办点事情,顺路过来看看。” 蒋舜华不认字,也看不懂结婚证。 不是好吃的,她不感兴趣。 “吃饭,吃饭,饿了!”她急得拍腿。 秦颂上前,摸了摸母亲的头,“有没有乖?” “有乖。洗澡,看小猪佩奇,吃栗子,还要吃糖醋排骨!” “嗯,去吧。” 林简重新系上围裙,退回厨房,“再加两道菜,庆祝你们新婚。” 闔家团圆的时刻,她不宜打扰。 和面,和馅,包了一盖帘青瓜虾仁的饺子。 又做了道冰糖藕片,秦颂说温禾喜欢吃,她记得。 正忙著,忽觉后背被阴影笼罩,呼吸就在头顶。 “手腕伤了…是我弄的?”秦颂声音暗哑。 她没回答。 秦颂挪到她侧边,后仰身体看她,“昨天是我衝动了,对不起。” 林简专注手上的活儿,没给他眼神,“该道歉的是我。” 秦颂掐了掐她的脸,“哭过了?眼睛肿的。” 她偏头躲开,“没有,昨晚没睡好。” “因为我吼了你,所以没睡好?” 林简將刚出锅的饺子盛出,盘子懟到他手里,“上菜去吧,趁热吃。” 他戳她面前,没动,“你看我一眼。” 林简抬头,眼尾泛红,“恭喜,人夫。” 秦颂挑眉,“恭喜得不真心,笑一下。” 林简望向他身后快步赶来的温禾,將做好的糖藕交给她,“你们慢吃,我还有事,先走。” 粉饰的平静,再多一秒就要露馅。 她摘下围裙,跟蒋舜华打了个招呼,匆匆离开。 外面又下雨了,她却没停下脚步,低头走进雨幕里… 第11章 她轻轻,在他唇瓣上啄了一下 婚礼在即,秦颂忙得脚不沾地。 以至於他得知林简去梧州赴任的消息,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了。 那天,在办公室,他发了很大脾气。 古董花瓶,电脑菸灰缸,摔的摔,砸的砸。 动静,堪比装修。 周维翰立在门口进退两难,总裁办的员工也面面相覷。 谁都不曾见过秦总发疯,通通束手无策。 不多时,里面没了声音。 大家屏气凝神之际,门打开了。 秦颂长腿阔步走出,直奔电梯。 周维翰挺胸抬头,说了句“菩萨保佑”后,硬著头皮跟上。 从港城到梧州,开车要四个小时。 周维翰坐在副驾,全程闭眼祈祷“別死”。 秦颂的脚几乎踩进油箱,將时间缩短一半有余。 分公司秦颂一共就来过两次,除了领导,底下人一概不认识这尊大佛。 但由於他万中无一的长相,还没做自我介绍,留下加班的实习生,就把林总和李副总的行踪卖了。 分公司处於拓荒期,林简和李云边正在红枫酒店应酬本地一位难缠的“地头蛇”。 圆桌主位上,大腹便便的周耀宗,正欲往林简杯里填酒。 林简脸色緋红,但背脊挺直,脸上维持著职业化的淡笑。 副总李云边在一旁尷尬赔笑,有心无力。 周耀宗倾身过来,“林总,这杯你不喝,就是看不起我们梧州的生意伙伴!李副总可是说了,今后都得靠你带头啊!” 哐的一声响,包厢门被踹开。 秦颂走进,什么都没说。 伸手,不是去拿酒杯,而是稳稳攥住周耀宗手腕。 力道不轻,对方的表情和动作都僵住了。 再看林简面前已经空了数个酒瓶,看到她睫毛强忍不適的微颤。 一种陌生的不適感油然而生,令秦颂胸腔酸涩。 周耀宗不悦打量,“你谁啊?” 秦颂的目光缓缓转向他,“周总是吧!她胃出血住院刚出来不久,这杯,我替她喝。不过按我的习惯,敬酒,得用瓶。” 不等眾人反应,他拿起桌上未开的一整瓶五粮液,利落打开。 对著周耀宗示意了一下,然后所有人目瞪口呆地注视下,一口气喝了近三分之一。 咚! 酒瓶被放回桌上。 秦颂面不改色,只耳根有些泛红。 他不再看僵住的周耀宗,当眾將林简从座位上拉起来,揽住,对李云边说, “剩下的事情,按秦颂的规矩谈。谈得下来,功劳算分公司;谈不下来,集团法务部接洽。” 说完,直接扛起林简,走出包厢。 先礼后兵,就很秦颂。 周耀宗喝得有些多,脑子转不过来弯,“秦颂我听说过啊,这个程咬金什么来头,说话这么冲!” 李云边瞥他,“他就是秦颂。” 周耀宗的酒醒了一半,“他就是秦颂?” 李云边,“周总,我们元嵐是擎宇集团在梧州分公司,您合作之前,都不做背调的吗?” 周耀宗彻底醒酒,鼻尖儿渗出汗,“那他说,按秦颂的规矩谈…是什么规矩?” 李云边微微一笑,“秦总的规矩,您不必打听。只需知道…他点头的事,没有不成的;他摇头的人,没有不倒的。” …… 另一边,车上。 秦颂凑过来问,“胃疼不疼,想不想吐,身体、有没有感觉异样?” 林简闭著眼,一手只扶额,另一手將他的脸推远,“麻烦您,景盛花园c区。” 驾驶位的周维翰连忙导航。 秦颂不耐烦地拨开她的手,“看清楚,我不是司机。” 林简小声嘟囔,“那你谁。” “我秦颂!” “王八蛋…” 秦颂再次靠近,扳过她的脸,扒开她眼睛,“骂我?” 林简这个人,越是想要维持表面清醒,就证明越醉。 哪个女人的骨子里,还不是个流氓? 她语气一本正经,手指却在他下頜角边缘划来划去,“这张脸,看上去欠骂,可这张嘴,又看上去很好亲…” 然后,扬起头,在他唇瓣上绵绵地轻啄了一下。 许是他嘴唇上还有酒液残留,她微微皱了下眉头。 秦颂先是怔忡,隨即掐她脸蛋儿不鬆手,“林简你疯了,我是不是得好好给你醒醒酒?!” 周维翰瞟著后视镜,目睹全过程,现在胆颤颤,“秦总,景盛花园快到了,问问林总,她住哪栋啊?” 秦颂怒喊,“问tm什么问!回港城!” “呕…” 话音刚落,他顿感胸口一片濡湿。 林简吐了,吐了他一身。 吐完就靠车门窝著,再不睁眼。 秦颂忍著怒气,拨通李云边电话,询问林简住址。 …… 林简租的,是一套70平米的两居室。 秦颂洗了个澡出来,正巧门铃响了。 原以为是周维翰买了衣服送来,结果是温禾。 他腰间只围了一条浴巾,硬挺的黑髮向下滴水。 水滴蜿蜒过结实的腹肌,隱匿到浴巾下。 “你怎么来了?”秦颂惊讶,脱口而出。 温禾肉眼可见红了眼尾,“我不该来?打扰你们好事了?” 秦颂意识到,她误会了。 没等解释,温禾便推开他进屋。 林简四仰八叉躺著,衬衫被她自己解开了几颗扣子,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和一个雪白的肩头。 头髮凌乱铺满枕头,嘴唇微张,面色潮红… 人心中一旦有了答案,那事事都像这个答案。 温禾回头看向秦颂,眼眶里已蓄满泪水,“怪不得车开得快…你就这么著急睡她?” “给我两分钟解释。” “解释,还是编故事?” “你不想听我说,一会儿周维翰回来你问他,他一直都在。” “他是你助理,你们一伙的!” 秦颂汲气,“那就等林简醒,你听她说。” “林简喜欢你,她巴不得我误会!” “你也疯了?她是我哥们。” “哥们?你背叛我的藉口吗?” 脑中无端浮现那个算不上吻的触碰,他的回答慢了两秒,“没背叛,你想多了。” 温禾从包里拿出结婚证摔在他脸上,“拿著去领离婚证吧,我祝你们俩有情人终成眷属!” 她哭著跑了。 秦颂刚想追,只听“咣当”一声,林简连人带被子,掉下了床… 第12章 刪除联繫方式,相当於绝交,你想好了? 第二天早上,林简从床上爬起。 昨天喝到断片,但睡得还算安稳。 简单拾掇后,她叼了片吐司出门。 到了公司,就听见一群小姑娘聚在一起蛐蛐什么“浓顏系大帅哥”。 敲开李副总办公室的门,李云边正在跟女儿视频。 她指了指沙发,示意林简坐那儿稍等。 李云边四十多,女儿三岁。 试管来的孩子,比掌上明珠珍贵。 李云边是出了名的铁娘子,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女儿。 电话那头的小丫头哭得梨花带雨,耍赖不想去幼儿园。 李云边劝著,哄著,惯著,用尽了耐心。 林简看得出神——自己也想妈妈了。 “难搞哦!”李云边掛断视频,蹭了蹭鼻尖上的汗,“每天早上都要来这么一出,我都神经衰弱了。” 林简,“孩子刚开始融入集体,正是需要母亲的时候。没考虑你实际情况,是我的疏忽。这样,我跟秦总商量商量,重新找个人来元嵐,你还是回总部去。” “再说吧,我这块儿砖一撤,大楼怕是要塌,”李云边站起身,“你昨天喝了不少,现在还晕呢吧,还是我开车去吧。” 林简懵懵的,“去哪儿?” “医院啊!秦总没告诉你?” “秦总?” “秦总未婚妻出车祸了,咱们得去看看。” 越说越懵,“温禾出车祸…那咱们,现在回港城吗?” 李云边浅笑,“这酒后劲儿不小呢,秦总来梧州了,她未婚妻也来了,走吧,车上跟你详说。” …… 林简、李云边,一人拎著一个果篮,来到中心医院骨科住院区。 温禾伤得不重,右臂尺橈骨骨折。 可力气不小,用她没伤的左手,將果篮丟回到林简身上。 脾气也暴躁,吵嚷著“滚出去”。 李云边皱眉,悄声问林简“你確定她喜欢果篮”。 林简也悄声回她,“你確定她伤的只是手臂,脑子没问题?” 温禾抄起手机砸过来,幸好秦颂及时出现,在林简眼前精准抓住。 他放下买来的早饭,礼貌將李云边请了出去。 然后俯身,在温禾发顶轻印一吻安抚情绪。 “正好你来,好好解释一下。”他坐在床边,开始餵饭。 林简云里雾里,“要不你再说明白一点儿呢?” 秦颂声音低沉,语气疲惫,“昨天你喝醉了,吐了我一身,送你回家的时候我顺便洗了个澡,被温禾看见,误会我们了。你解释一下,我们只是朋友,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哦,原来,是让我来帮你哄老婆的。 可这和我又有什么关係? 我没让你来梧州,没求你送我回家,也没同意你在我家洗澡。 解释? 温禾什么都知道,她哪里需要我解释和你的清白呢? “对不起。”林简直接跳到最后一步。 秦颂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谁让你道歉了?” “要不你也开车撞我一下,扯平了,她的气也就消了。” 公司事多,她不想跟这儿扯皮。 秦颂手里的勺子,抵在温禾唇边,目光却落在林简脸上。 温禾拨开他的手,不免怨懟,“想不到秦太太没当几天,处理的第一个烂桃花,居然是你的小青梅。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亏得我还想帮林简找个好婆家,她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她眼睛一红,他心就乱了。 抱她、吻她,问她怎样才能不哭。 林简不是第一次见他为她失了分寸的样子,但,没麻木,心仍是又酸又痛的。 温禾抽抽嗒嗒,“你们,互刪所有联繫方式,在我面前,现在。” 秦颂起初还辩解,“她都来梧州了,再说我们在工作上还需要联繫…” “她跑得再远,也没耽误你来找她呀!我不管,你不喜欢她就刪了她,证明给我看,她对你来说不~重~要!” 秦颂垂眸思忖,不过没考虑太久,就將自己手机解锁后交给温禾,“刪吧。” “还有她的!”温禾手指林简。 秦颂起身,在林简面前摊开手掌,“手机。” “你认真的?” “认真的。” 其实,俩人心里明镜。 只要人没断气,想找,怎么都能找到。 小孩子才要拉黑刪除,秦颂答应,不过就是在哄温禾罢了。 可林简不舒服,不在於他做了什么,而是他的態度。 今天子虚乌有,他同意刪除联繫方式;明天欲加之罪,他会不会给她一枪? 林简举著手机试探,“秦颂,你认真,我也认真。联繫方式刪了,我再也不会加回来,也不会换別的號加回来,相当於绝交,你想好了吗?” “对不住,我得先哄老婆…”他伸手去抢。 她闪身后退一步,“我们的聊天记录,还有照片文件,从我们认识开始,一旦刪除,就都没有了。你再也收不到我的生日祝福,再也不知道我的动向,你能接受…我从你生活中消失?” 秦颂长臂一捞,夺过手机解锁交给温禾,“別从世界上消失就行。” 等手机再次回到林简手上,秦颂这个人存在过的痕跡全都没了,包括相册里的照片。 温禾脸色稍霽,“港城你別回,婚礼你別参加,伴娘的事情也算了。小简,別怪我心眼儿小,我这是为你好,省得你被说是破坏別人婚姻的小三。” 林简眼神黯淡,將手机揣进口袋,“多谢你为我著想…那就,祝你早日康復。” 她转身离开,再没抬眼。 粥凉了,秦颂提出重新买一碗。 温禾死死攥住他衣角,问他“是不是要重新加回林简微信”。 他勾唇调侃,“做戏做全套,等你晚上睡熟,我再去加。” 温禾嗔怒,“你敢!” 第13章 咱俩,分道扬鑣 夜深,位於写字楼12层的元嵐地產,灯火通明。 眼下最重要的一个综合性大盘项目,是擎宇进驻梧州必须打响的“標杆工程”。 此项目成败,直接决定元嵐能否在陌生市场树立品牌形象、打通政商关係。 林简捏著眉心,盯著屏幕上又一次被规划局退回的修改意见。 手边是堆积成山的资料,还有冷掉的咖啡。 不多时,门被敲开。 刚毕业的小孩儿,性格挺像苏橙的,“林总,总部来人了,还带了夜宵,能吃嘛?” 这么晚,总不会是来视察工作的。 果不其然,周维翰被带进办公室,將保温桶打开放在林简眼下,“党参鸡汤,秦总念您辛苦,特意吩咐给您补补身子。” 鸡汤鲜美,一闻便知,“好像是…福鼎楼的。” “林总好鼻子,就是福鼎楼的!” “这福鼎楼,开到梧州了?” “那倒没有,温小姐想吃那儿的狮子头,秦总遣我回了趟港城。” 原来,是“顺路”。 林简浅笑,“来回几百公里,辛苦周特助。” “秦总说,林总来梧州开疆拓土,才是真正辛苦。” “秦总要是能多拨款少说话,我就不至於这么辛苦了。” 周维翰尷尬扯唇。 “开玩笑的,还是要感谢你,给我的同事们买了夜宵。” “应该的,应该的。” 送走周维翰,林简把鸡汤倒进了发財树的花盆里。 …… 凌晨两点半,林简关了电脑,最后一个离开。 夜风微凉,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停车场里,零星只有几辆车。 她的沃尔沃尤其显眼,因为车头靠了个人。 不知秦颂等了多久,反正脚边全是菸头。 林简越过他去开车门,被他一把钳住手臂,“干嘛,装看不见?” 林简仰视,在他脸上扫了两圈儿,“我认识你吗?” 秦颂夹下唇间的烟,“现在就咱俩,你这样没意思。” 她抽出自己的手,“绝交了,你这样不合適。” “哄温禾的你看不出来,咱们之间这点儿默契还没有?” “敢情是逢场作戏…不过我看你挺认真的,为了哄她,扇过我,扣过我的车,不让我追究差点儿侵犯我的男骗子,还违背我意愿让我给她当伴娘,桩桩件件,你都没说过是在配合你演戏啊!” “那我现在说,”秦颂扔了菸头,又掐了掐她的脸,“温禾怀孕了,情绪波动大,看见我裸著出现在你家难免多想,又出了车祸,人挺应激的…你、大人大量,多担待,算我欠你的。” 风不温柔,將他的话一字不落吹进林简耳朵。 ——温禾怀孕了。 乍听到这个消息,林简心臟翻了个面。 秦颂从小对父爱概念模糊,因此想要体验和尝试对自己孩子爱的表达。 他曾问过,“我会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你信吗?” 当时,林简不屑地“切”了一声。 如今看他眼神里藏不住的雀跃,她信了。 除了笑著恭喜,她不知说些什么掩饰失落。 秦颂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加回来。” 她没动,盯著屏幕上的二维码,“好好照顾她,一切以孩子为重。” 秦颂,“爱情重要,孩子重要,朋友也重要。这个周末一过,你就回港城。梧州这边,我重新派人过来接替你工作。” 人事调动当儿戏,他上下唇瓣一搭做出的决定,搞得擎宇像个草台班子。 林简垂眸,“说话出尔反尔难立威信,调任申请是你签字同意的,现在隨便一句话我又回了总部,面子上不好看…” “申请表我没签字,”秦颂打断她,“我没同意你走。” “不重要,结果摆在这呢。回吧,她找不见你又要闹了。” 林简伸手去拉车门,秦颂拦她,“她比你小,哪句话让你不高兴,我替她道歉。只要你同意回港城,我立刻批你一个月的年假,要车要房要钱,条件隨你开…” “我说了她只比我小三个月!”林简手臂一挥,差点儿抡到秦颂鼻子。 她隱忍著,声音略微发抖,“都是成年人,用不著你替她周全。” 秦颂冷脸,“林简你犯轴是不是!歉也道了,台阶也给了,再不跟我好好说话,明天就回总部召集股东大会,进行股权清算评估,咱俩,分道扬鑣!” 风,还是吹落了林简欲落不落的泪。 以前,俩人意见不合,逞口舌之快时也会这样说。 可话不走心,他掐她,她踹他,再说句“我凭什么滚,要滚你滚”之类的话,事儿就算过了。 这次她哭,不是因为伤心,而是预感,他的话,会成真。 林简不吭声,只一味低头流泪。 秦颂总算见识到,“断了线的珠子”不是夸张,是写实。 他不理解,这有什么好哭的! 还有,他不会哄这种。 每每温禾哭,只需抱著她,吻她,霸道些,她吃这套。 可林简… “我胡说八道的,真到分道扬鑣那天,我净身出户,把擎宇留给你…你別哭了,我错了,来,打我一拳消消气。” 说著,攥握著她手臂朝自己胸口招呼。 林简挣脱开,用手背抹抹泪,深吸了一口气,“怎么来的?” 秦颂怔忡,“什么?” “你,怎么来这儿的。” “打车,怎么了?” 林简指了指副驾驶,“上车吧,送你回去。” 秦颂手指戳她脑门,迫使她抬头,“你好了吗?我们,没事了?” 她向后躲,没回答,径直打开车门坐进去。 …… 梧州不大,林简车开得也快。 十五分钟不到,车子已经停在医院了。 秦颂难得话多,在她耳边嘮叨一路。 最终,她一边想著“最后一次”,一边重新加回他的联繫方式。 他盯著她,心有戚戚地后怕,“明知我说的是气话,为什么要哭成那样?” 林简靠向椅背,煞有介事地闭了闭眼,“压力。规划审批,土地清场,协调设计团队,资金炼紧绷…哪样,都值得我一哭。” 他了解她,也不信,“工作压不倒你,重新说,实话实说!” 林简转头看他,眼睛仍然湿漉漉,眼白红红的,“我是什么工作机器吗,不眠不休没感情?秦颂,我是人,会累。” “港城养尊处优,別犟了,回来我身边。”他伸手,掐了下她的脸。 林简摇头,“不习惯半途而废,等这个项目彻底结束,再说。” “婚礼呢?我第一次结婚,你別说不来。” 林简不想討论这个,指了指住院楼,“回去吧。” 秦颂想了想,“资金方面不用担心,集团会拨款,保证不断粮。你也佛系些,但凡不要紧的,无需亲力亲为。” “嗯。” 车门打开,涌进一阵凉气。 她抬眼看他走进住院部,背影愈发模糊不清… 第14章 故意噁心林简 秦颂温禾婚期將近,梧州分公司这边,林简也忙得连轴转。 不需要特別关注婚礼进程,温禾每天打卡似的,发来照片和视频炫耀。 林简没拉黑她,只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本来工作就烦,不想上赶著给自己添堵。 秦颂发过来的信息,无关工作的,她不回復。 有时打来电话,话里话外问她什么时候回港城,她不是找话题岔过去,就是敷衍了事。 他搬出蒋舜华,说母亲馋糖醋排骨,林简也只是视频指导宋姐做菜。 直到婚礼前一天,她交代好手头工作,一大早回了港城。 临近正午,日头炙烤大地。 港城机场,人流涌出,那一抹身影格外醒目。 188的身高,深灰色大衣,身姿挺拔,气质出眾。 陈最推著登机箱,与林简的视线在空中相碰。 “等久了?”他开口,声音微哑。 林简很自然接过箱子,同时递过去一杯咖啡。 “谢了。”他拧开喝了一口,浓郁的苦涩顿时在舌尖化开,“秦颂说你闹脾气,不肯回来参加他婚礼?” “这不是回来了?你面子比他大。” 两人並肩向外走。 林简谈起工作,“欧洲那边,尘埃落定了?” “嗯。”陈最言简意賅,从裤子口袋里取出一个薄薄的金属u盘,“瑞士和德国的分部,以后跟擎宇姓了。” 林简拍了拍他肩膀,“辛苦了,擎宇的大功臣。” 陈最推了推眼镜框,“分內事。” 车子上了机场高速。 陈最偏头看向林简,“婚礼结束,跟我回欧洲。” “吃不惯白人饭,我在这儿挺好。” “什么挺好?留下来伺候月子挺好?” 陈最是擎宇的另一个老板。 他和林简认识的时间,比秦颂要早。 因此,是合伙人,是朋友,是无话不谈的闺蜜。 林简的心事,陈最第一个知道。 知道她爱秦颂,知道她爱到毫不犹豫给了他一颗肾。 看她执著,看她沉默不语,看她心伤。 从前她不甘、不舍,陈最纵她;事到如今,陈最想拉她出火坑。 林简还是一样的说辞,“等分公司的项目完事,再说。” 陈最瞥了眼后座上放的花束,“陪你一起去...路过花店踩一脚,我买束粉百合。” 林简笑笑。 年年如此。 …… 今天,是林简母亲林欲雪的祭日。 初二暑假的一个傍晚,林简补习回来,就看见母亲躺在乾涸的血泊中。 未著寸缕,身重数刀。 后来经警方调查,將嫌疑犯锁定到一个流浪汉身上。 好心施捨、见色起意,匆匆定案。 林欲雪大美人一个,生前流言不断,死后遭人非议。 不久后,正室报復、买凶先奸后杀的说辞就传开了。 在港城,林简举目无亲。 母亲的骨灰,她带在身边数年。 直到大学,有秦颂和陈最赞助,给林欲雪在郊区陵园安置了个最便宜的墓地。 然后…公司上市那年,林欲雪的“房子”升级,住上了单间,每天都有专人打扫。 母亲在林简印象中,一直是温柔的。 甚至被害那天,脸上也不见惊惧。 睡著一样,嘴角微微上扬。 只是脸色苍白,像瓷娃娃。 此刻,墓碑上林欲雪的照片,和女儿一样拥有清丽的眉眼。 笑起来,很甜。 林简將一束茱丽叶玫瑰,放在陈最的粉百合旁。 清风拂过,散来一阵馨香。 …… 从墓园回来,两人去超市採购了些食材。 林简要给陈最接风,亲自做顿好吃的犒劳功臣。 龙江苑。 两人拎著大包小裹打开大门,被眼前景象惊了一跳。 偌大的客厅里,少说装了二十余人。 电视声、音乐声、说话声,几乎要掀翻房盖。 林简的第一反应——这贼也太猖狂。 后来,有个小伙儿注意到门口站俩“陌生人”,手指著就过来了,“哎哎,你们谁啊,怎么私闯民宅呢?” 陈最没跟他废话,叫了管家,也报了警。 等待间隙,让林简进去清点,少没少什么贵重物品,自己在这儿和二十几口拉扯。 管家来后,告知事情原委。 这些人是温禾远房亲戚,远道而来参加她婚礼。 不是酒店房间开不出来,更不是捨不得钱,就是在故意噁心林简。 至於秦颂在中间充当个什么角色,不得而知。 这些人像扎根了一样,处处是他们生活痕跡。 林简没丟什么东西,但衣服鞋子首饰包包,通通被试过,铺了一地。 卫生间里,用空了好多瓶瓶罐罐。 最不能容忍的,是他们穿鞋踩在光洁如新的地板上,还有她的床,那么明显的几个脚印。 更不用说其他几个臥室瀰漫的烟臭脚臭,还有厨房里养的三只活鸡! 有种无力感,无力得她想哭。 明天婚礼,现在赶他们出去怕是要大闹一场; 要是自掏腰包把他们安顿在酒店,又不甘心他们糟蹋完房子拍拍屁股走人。 陈最了解她,当著警察面,让那帮人写了保证书:婚礼结束离开,並將房间恢復成原样。 如若不然,他会聘请专业律师团队计算损失,告到他们倾家荡產。 陈最拉著林简离开,她心情不佳,换他来开车。 他的公寓距离龙江苑不远,一脚油的事儿。 他离开的日子里,雇了阿姨定期打扫,因此能做饭、能住人。 陈最厨艺较林简不相上下,大部分的菜,都是他掌勺。 林简从酒柜里拿出一瓶82年份的红酒,是两年前她送给陈最的。 那时候,他有个谈婚论嫁的女友。 林简以18万的价格拍下,本想作为新婚礼物。 但天有不测风云,他的无国界医生女友,意外丧生在战火纷飞中。 “哎,今天把这个喝了。”林简拿著酒,倚著门框。 陈最瞟了一眼,“你?喝一杯尝尝味儿就得了。” …… 这顿饭,吃了四个小时。 还没结束! 陈最拦不住,林简清了他几乎三分之一的酒柜。 心事就酒,边倾诉,边流泪。 陈最不会觉得她矫情,不会嘲笑她懦弱; 当然,不阻止她继续,也不劝她放弃。 朋友,永远设身处地考虑你的境遇,又在你撑不下去时,默默拉你一把。 聊著聊著,门铃响了。 趁他开门的功夫,林简又开了一瓶酒。 秦颂立在门口,眼神冷冰冰的,“回来连个电话都没有,陈最,你飘了!” 第15章 他,觉得噁心 “飘了就不回来参加婚礼,反正你这桩婚事,我一百个不赞成。” 三分酒意,足以让陈最坦言。 秦颂轻笑,“確实飘了,你说话口吻像老子。” 陈最不情愿侧过身,“没你这么个不省心的儿子!” 秦颂换鞋进来,把手中典藏的白兰地往桌子上一放,“还想著带瓶好酒过来…怎么捨得开你酒柜了?” 陈最冲林简点了点下頜,“她要喝。” 秦颂落座,伸手掐了掐她泛红的脸蛋,“跟你告我的状了吧。” “你还知道对她不好?”陈最替林简打抱不平,“我出了趟国,你把人撵到梧州,我再晚点儿回来,你是不是准备把人踢出亚洲?飘的不是我,是你!” 秦颂夺过林简酒杯,“没想撵,一时气话,她当真了。” “为什么不当真?你用秦家、用温禾打压她,换我我也跑。” “少扯温禾,不关她事。” 陈最突然就体会到了林简的无力,这天儿,算聊死了。 他任秦颂岔开话题,任秦颂叼著烟和林简的酒瓶周旋。 一个要喝,一个抢;一个嘴里含糊不清,一个质问为什么不主动联繫。 陈最开了那瓶白兰地,一杯接著一杯,边听他们聊天边喝,直到酒瓶见底。 突然,酒杯被重重搁在桌上。 陈最眸底猩红地冲林简吼,“你当哪门子的伴娘?秦颂几句好话你又找不到北了是不是!” 林简醉了,晕晕乎乎眼神都不聚焦,“就一次,最后一次…做人得,有始有终。” “有始有终?”陈最重复她的话,“你確定,婚礼完毕,你就不再爱了?” 林简摇头,“不爱了,再爱,那半条命,也搭进去了…” 秦颂听得云里雾里,“她说,不再爱谁?” 陈最勾唇苦笑,“你啊,你秦颂啊,林简爱了十二年的男人。” “嘘~~~!”林简醉醺醺,凶巴巴,“保密!不能让別人知道,怎么还喊上了?” 陈最,“凭什么他幸福得理所当然?凭什么你爱得那么辛苦?林简,你少犯蠢!” 林简用手扫过一瓶红酒,颤颤巍巍倒进酒杯,“蠢,你一人儿知道就行,別外传…” 秦颂眉头紧锁,目光不可置信地在两个好友间游移,“你们在整蛊我吗?” 陈最向前倾身,“哎傻妞!你自己说,为什么该恋爱的时候不恋爱,该结婚的时候,不结婚?” 林简没回答,但手指瞄著陈最鼻子,“心,没腾出地儿,谁,也別想进来…” 陈最步步引导,“那你心里,装的是谁?” 林简晃脑袋,“不能说…是兄弟,不能说…” 秦颂心里咯噔,一把掐住林简的脸蛋儿,脸皮扯得老高,“你喜欢我?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喜欢我?” 手劲儿不小,掐得她直喊疼。 “不然呢,”陈最抓了瓶酒过来,倒进杯里,“你以为只是朋友,她就能心甘情愿为你做那么多?” 秦颂鬆开手,“她做了什么?” 陈最停顿,想了想还是把“捐肾”的事情,咽了下去。 “照顾你,照顾你妈,你一句想要成立公司,她典当母亲遗物当创业基金…吃泡麵、跑业务、混酒局,她条件不差,何必放著好日子不过陪你吃苦?” 空气凝住了。 话不必再继续,秦颂已瞭然。 不亚於原始人第一次见到火,除了震惊,还有不理解。 他把林简当哥们儿使唤、数落、享用她的好,没成想林简对他好,却不是因为“哥们儿情谊”。 酒瓶滚落到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哐”。 林简枕著自己手臂,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 陈最挑著醉眼,一副“看你怎么说”的架势。 秦颂烦躁地扯开衣领,抓起酒瓶猛干几口。 可就像什么东西卡在嗓子眼儿里,用力吞咽时,拉扯著颈侧的肌肉都痛。 林简喜欢他?! 这和被同性猥琐有什么区別? 原以为她单纯看不惯温禾,现在看来,她所有的针对和敌意,都蘸著醋。 一种生理性排斥从脚底蔓延至全身,他,觉得噁心! 秦颂咬著牙根儿,话也糙,“有病吧!老子跟她过命的交情,扯什么喜欢不喜欢,想想都他妈膈应!” “呵,早就知道是这样~”陈最后仰身体,眼神轻蔑,“白费十多年的青春,捂了块儿铁。” 秦颂一字一顿,像是在阐述最显而易见的道理,“陈最,我明天结婚。” “怎么,我告诉你这些,乱你心神了?”陈最挑衅看他。 秦颂“腾”地起身,“放屁!这事在你这儿给我打住,再让我听见这些乱七八糟的,別怪我翻脸!” 陈最云淡风轻,“你能堵我的嘴,能管得住她的心吗?” 秦颂走到门口,想了想又折返回去。 捞起林简和她的包,一起扛在肩上,“那我就跟她说明白。” …… 林简在副驾驶睡得安稳,直到秦颂掰开她的嘴,灌下了一瓶解酒药。 一晃、一呛,她皱著眉头嘟囔“地震了”。 秦颂顺势抓住她的手,往她自己脸上拍,“林简,醒醒!” 她实在醉,眼皮都撑不开。 秦颂实在等不到解酒药起效,拧开一瓶泉水,从林简头顶浇了下去。 夜里,冰水对於解酒来说,算邪修。 林简被淋了个透心凉,不但醒了,还醒酒了。 她与秦颂对视,说不上是诧异还是生气,“你干嘛?” “清醒了吗?能听懂我的话吗?”秦颂的眼神,比这冰水还要冷。 林简不懂。 跟陈最喝酒喝得好好的,为什么会出现在秦颂车里? 脑子晕,还一身水! 狼狈的莫名其妙,哪有心思听他说话! 秦颂一把攥住她手腕,突然来了句,“你喜欢我?” 她正擦呢,听见他的话,下意识反驳,“没有。” 隨即,又连忙补充,“我的意思,我对你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没有...没有男女之间的那种。” 她手里举著的卫生纸,皱巴巴横在两人之间。 秦颂不断加重手上力度,那纸,在颤。 “林简,禁止你对我有那种心思,永远都不准有!我只说这一次,明白了吗?” 她心臟鼓譟,耳膜里全是咚咚的心跳声。 “说话!”他肃声命令,眼神是在商场驰骋时才有的震慑力。 “知道了...”林简醉意全消,“我,知道了。” 秦颂鬆开手,在她手腕上留下一圈儿发白的指印,“自己打车回龙江苑。” 林简追他,踉蹌下了车,“身上湿湿的不舒服,去你公寓换件儿衣服...” 这本无可厚非,彼此的房子,彼此都没少留宿。 “不行!”他扯住她,“男女授受不亲,咱俩以后,適当保持距离。” 风吹过,她在抖。 “去你公寓拿件儿衣服都不行?”林简哽咽。 秦颂回答得无情,“改天我让周维翰,把你的东西送到龙江苑去。” “我说的是现在...” 恰逢温禾的视频通话打来。 接起的瞬间,林简的长髮被风拂起,占据了屏幕角落。 秦颂想都没想,伸手一推。 隨著一声甜腻腻的“阿颂”响起,林简被推倒在地,支撑的手肘处,火辣辣地疼。 秦颂向她这边瞥了一眼,紧接著,阔步走进单元门。 林简愣在那里,半天都没爬起来。 她和秦颂,怎么就,突然变成了这样... 第16章 祝福我接受,人,就不必来了 晨光熹微。 林简提前关闭了手机闹钟。 她不仅要参加秦颂婚礼,也需要一个答案。 於是,从地上爬起来,摁响门铃。 很快,房门打开。 秦颂身穿白衬衫黑西裤,脖子上掛著条领带。 头髮打理过,但不过分,正好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的髮际线,还有几缕落在眉峰的碎发。 无需珠宝、夸张胸花或繁复细节的点缀,他的顏值,足够撑起所有不够完美的地方。 “你怎么来了?”他挡在门口,眼睛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儿,发现她穿的还是昨天的衣服,“你没回去?” 龙江苑住了一群山猫野兽,难道他不知道? “进去说...”林简低头往里走,脑袋撞上一堵肉墙。 秦颂就戳在那儿,不疾不徐把领带系了个温莎结。 “白天也不让进?”林简不解。 “我说了,要適当保持距离。太近,我怕温禾误会。” “你以前不怕?” “以前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现在知道了,不得不防。” 林简鼻酸到蹙眉,“你要防我什么?我破坏你们俩感情了?还是担心我会抢婚?” “不担心你会抢婚,因为你不会出现在婚礼现场。”秦颂平静的,像在討论天气。 林简怔忡,“不会出现在婚礼现场...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祝福我接受,人,就不必来了。” “就因为我喜欢你?” “就因为你喜欢我。” 太阳光,透过楼道的玻璃窗,挪到林简脸上时,正好映出她眼里细如碎钻的泪花。 他西装革履、意气风发地迎接人生下一阶段的幸福,她却不被允许去“见证”。 明明这一路,他歷经的所有重要时刻,她都在。 那个她想要的答案,此刻已经再明了不过。 他討厌固有关係的改变,更加厌恶她的喜欢。 埋了十几年的秘密,被他挖出来;然后,又像摸到一坨狗屎一样,匆匆甩开。 门,终究將林简隔绝在外。 她站在那儿,肩膀颤抖了许久。 * 婚礼在半山的泊澜酒店举行。 山上雾气散尽之时,能够看见下方海湾停著的“温禾號”。 这次策划林简没参与,但能看出,秦颂很上心,处处都是温禾喜欢的“奢华风”。 比求婚那天,有过之无不及。 陈最“罩著”林简,说秦颂敢不让她踏酒店大门,他这个伴郎就撂挑子不干了! 其实,这儿不靠她调动,也不缺她撑场面。 按理来说,新郎官开口撵人,她该识趣。 可她想著,哪怕只是亲手递了红包,也能证明,他幸福的时刻,她没缺席过。 “林小姐!” 宋姐推著蒋舜华,远远地打著招呼。 林简快步迎上去,脸上堆著笑。 “林小姐,您先照应著,我肚子不舒服,去厕所解决一下。”宋姐火急火燎。 林简应下来,將蒋舜华推到角落位置,和苏橙一起陪她聊天。 儿子结婚,蒋舜华开心,穿的好看,脸上还化了淡妆。 “我看见新娘子了!好漂亮!” 这是她对林简说的第一句话,兴奋得直拍大腿。 林简,“那是您儿媳妇。” 苏橙剥开一颗奶糖,“这是,秦总的母亲?” 林简点点头,“年轻时受过伤,只有孩童的智商。” “哦…” 苏橙將奶糖送到蒋舜华手上,“伯母吃糖,好甜的。” 林简笑笑,“吃吧。” 蒋舜华摘下口罩,把奶糖送入口中,弯了弯眼睛,“甜。” 这时,周维翰一声“林总”,將林简带到酒店大厅。 赶人的话难以启齿,他支吾了半天。 林简聪明,不用点,“我就安安静静待在犄角旮旯,仪式结束就走,还不行吗?” 周维翰尷尬扯唇,“林总,要是我结婚,您上台都行...您一向善待下属,別让我难做。” 说著,他身后的四个保鏢上前。 林简將唇抿成一条直线,“他要扔我出去?” “谁要扔你出去?”温禾来了,穿著她百万英镑的婚纱,整个人都在发光。 周维翰微微頷首,“太太。” 温禾笑靨如花,“今天是好日子,来的都是客。別说是小简,就是条流浪狗想討口吃的,也没有往外扔的道理,周特助,你说是不是?” 这话,叫周维翰没法接。 温禾用她“总裁夫人”的身份打发走了他们,“小简,你想亲眼目睹我和阿颂幸福,可阿颂不给你这个机会,是不是?不如,我来给你这个机会,好不好?” 林简,“……” 温禾靠近,压低声音,“给你安排到贵宾区,让你看清楚,阿颂是如何抱我、吻我、说爱我。你上赶著找不痛快,我成全你,嗯?” 话落,用她尖细的婚甲,狠狠戳进林简手臂。 林简吃痛,下意识甩开。 没用力,但温禾看准时机,向前趔趄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让秦颂紧张——紧张地跑过来,紧张地关心她还有她的肚子。 “我没事~”温禾故作柔婉,將他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面,“宝宝也没事。阿颂,不管小简是不是犯错惹你生气,都不要赶她走,她真的很想参与我们的婚礼,留下她吧。” 秦颂有所顾虑,担心林简爱慕自己的事情让温禾知道。 温禾敏感多疑爱耍小脾气,平时宠著哄著花点儿时间金钱就搞定了。 如今身怀有孕情绪不稳,事关孩子,他不由得极度谨慎。 秦颂目光冷冽,在林简脸上走了一圈儿,她便如坠冰窟。 “结婚图个吉利,她,晦气。” 没说別的,他不再看她,揽著温禾离开。 林简愣在原地,看著她的“全世界”,渐行渐远。 ...... 婚礼场面盛大,苏橙却心不在焉。 一次次抬手看表,一遍遍拨打林简手机。 林总不会在这个场合不告而別,更不会无缘无故不接电话。 她找到陈最,也只能找陈最。 陈最拿著戒指盒的手微顿,紧接著,拨开人群,小跑上台。 他站定,仓促的热气扑在新郎耳廓,“林简联繫不上,可能出事了…” 五秒后,秦颂淡淡“哦”了一声。 陈最压著嗓子质问,“哦是什么意思?你不准备做点儿什么?” “我准备和我老婆交换戒指。” 秦颂夺过陈最手里的戒指盒,打开,拿出戒指,再把盒子丟回去,“是我让她走的,她一向听话,没什么好担心。” “你不管?”陈最不可置信。 秦颂没再回应,將那枚钻戒,套在温禾的无名指上... 第17章 那就撕票 林简的確被绑了。 绑她的,是温禾的三哥,温野。 她睁开眼的时候,温野正摆弄著一把小刀。 起初,她並不知道对面大剌剌坐著的男人是谁。 温野没瞒著,见她醒了就自报家门了。 这里是座废弃仓库,没有窗,只有一个小小的通风口。 空气里瀰漫著土味儿,粉尘颗粒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弄得人嗓子眼儿刺痒。 林简忍不住咳嗽,每咳嗽一下,眼前就一黑。 她手脚都是自由的,不必绑著,她没力气跑。 “林小姐,喜欢我妹夫?” 温野,与温禾长相天差地別,不像一个妈生的。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不糙、不痞,纯丑。 林简蜷靠在墙角,掀起眼皮看他,“你想干什么?” 温野咧嘴笑,“温禾说你对秦颂挺疯狂,怕你砸场子,带你出来透透气。哎,聊聊,你怎么为爱疯狂的。” 林简不语。 温野起身踹碎了凳子,蹲到林简面前,小刀距离她的眼珠,不过一厘米,“无视我?” 林简別过头,不看他。 温野哼笑,“不说我也知道,温禾都告诉我了,你舍了个腰子给秦颂...难怪不怕我的刀,原来早就为別人挨过刀了。” 林简闭上眼睛。 温野继续道,“不过我挺好奇,你爱他,他爱不爱你?如果知道你被绑架,有性命之忧,会不会撇下温禾,来救你?” 林简,“他不会,別白费功夫。” 温野冷笑,先是给了林简一个猝不及防的耳光,紧接著,以迅雷之势扳过她的脸,趁她睁眼,把她手机放她面前解锁,打开微信,找到置顶。 一边拨通秦颂的语音通话,一边用小刀死死抵住她脖颈处的动脉,“求他救你。” 刀尖儿深陷,几乎已经冒出血丝。 林简疼得蹙眉,喘息急促。 温野如蛰伏野兽般盯她,嘴角噙著坏笑,“別紧张,玩玩儿。”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那边才接。 按温野要求,林简开口,“秦颂,救我。” 秦颂沉默片晌,“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吧。” 刀愈深,她愈痛。 “我被绑架,绑匪...要赎金...”她看著温野比划的数字,“5000万...” “林简,在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里,你跟我开这种噁心的玩笑?” “没开玩笑...绑匪说,要是一个小时內不见赎金,就...” 温野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就撕票。” “那就撕票!”秦颂生气,以为她想了这么个蠢办法来试探他心意,因此狠话放得决绝,“你死在外面,对我来说也不过是少了个不知轻重的麻烦。” 电话掛断,温野笑得不能自已,指著林简鼻子骂“蠢货”。 “原来你在他心里什么都不是,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你在开玩笑!哈哈,即便我真的撕了票,尸体臭了他也想不起来找吧!” “就凭你,还要跟温禾抢男人?她的顾虑著实太多余!” “可悲可怜呀林小姐,看你这样儿,我都狠不下心撕票了。” “行了,今儿温禾结婚,我大发慈悲,放了你。” 温野站起身,收起刀,顺便將手机扔给她,“这儿偏,叫个车回去。” 林简拿到手机,立刻报警。 还没来得及拨號,手机就因为电量过低关机了。 仓库很大,连嘆息都有回声。 她从包里摸出一包纸,擦了擦脖子出血的地方。 又撑著身子站起来,朝大门走去。 室外,热浪扑面,她深感绝望。 这个地方,前不著村后不著店,一座仓库孤零零矗立在荒地中央,像是凭空变出来的一样。 何止没有车,人影也不见一个。 她靠著方向感,一路向东。 脚被磨出水泡,就脱了鞋走;地上石子儿把水泡戳破,又磨出血泡,就再穿上鞋。 哭,没用;停下来,就相当於等死。 人在绝望时,才明白最有用的靠山就是自己。 终於,当日头招摇过头顶时,她走上了国道。 她知道自己身上的汗,不是水,而是炙烤后出来的油。 整个人狼狈不说,还晕乎乎的,仿佛隨时都要晕倒。 猝不及防的,一辆商务车几乎擦著她停下。 车门开,从上面下来俩黑衣保鏢。 这场面,再熟悉不过了... * 新婚燕尔,秦颂受邀来到秦家老宅。 他本不想来,架不住温禾想要分享添人进口的好消息。 便纵著她,於傍晚时分来到槿园。 老太太设宴,秦家二十几口人来全了。 偌大的餐桌上,温禾坐在主位,被老太太拉著手,一口一个“小乖”叫著。 温禾也乖巧,说的话惯会討人欢心,“奶奶,前几天我去產检了,您要看您重孙的照片吗?” 此话一出,家里女眷凑上前来。 隨后,就是不停地夸讚。 小小的孩儿,只有一圈儿像人的轮廓,哪里来的“肩宽腿长”“精致眉眼”。 她们夸的,是秦家优秀的基因,也是人情世故。 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当场命人拿来她的首饰盒子,让温禾隨意挑个见面礼。 温禾扭捏说不用,老太太便都拿出来给她试戴。 隨便一件儿,都能在寸土寸金的港城拿下一套房的程度。 欢声笑语中,老太太看向自己孙子,“小简在我这儿,你知道,我是在哪里捡到她的吗?” 秦颂抬眼,“捡?” 老太太,“我的人在凤凰山公路那儿找到她,脚破了,腿肿了,人也中暑了...她说自己被绑架,曾给你打过求救电话。” 秦颂嗤笑,“什么绑架,还能让她安然无恙逃出来?自导自演的戏,竟也把您唬住了?” “你觉得,她在做戏?” “是。” “就算是做戏,她也值得你入戏!”老太太拉长脸,“亏得她为你鞍前马后,把自己当奴隶用。没有她,看你的擎宇集团现在能不能在港城站稳脚跟!” 秦颂敛眸,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她自愿的,我没逼过她。” 眼见气氛降到冰点,温禾连忙晃了晃手腕上的珐瑯手鐲,“奶奶,这个好好看。” 老太太脸色回暖,娓娓道来起手鐲的来歷。 林简本是来跟老太太道別的,站在餐厅门口,恰巧听见了这些话。 曾经,秦颂因为她私下联繫老太太,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现在却为了温禾,委曲求全,再次踏入秦家。 闔家团圆的时刻,她不必去打扰。 否则,又要被人嫌晦气... 饶是来过几次槿园,还是会迷路。 绕了半天,她才在园丁的带领下走出去。 夕阳西斜,陈最靠在门口的石狮子上吸菸,被光晕镀了层金边。 林简手里拎著自己的高跟鞋,冲他会心一笑。 真好,这个时候,她实在需要个朋友兜底。 陈最把菸头摁灭在石狮子上,走过来,弯腰,打横抱起她,既心疼又恨铁不成钢,“你三岁吗,还会丟?” 林简闭上眼,靠在他胸口,眉心深拧,“陈最,我想吐。” ...... 第18章 来看你,才是我脑子进水了 林简被绑架的时候,温野在她后脑勺上狠狠敲了一下。 脑震盪了。 秦颂和温禾要去蜜月,特意在临出发前,拐来医院探望。 温禾依旧送了个果篮,脸上掛的笑,齁甜。 “真的被绑架了?”秦颂居高临下,语气极轻,“怎么逃出来的?” 一旁的陈最阴阳怪气,“是温禾三哥温野,说是怕林简砸场子,带出去透透气。也不用逃,婚礼结束,就把人放了。” “我三哥?”温禾眼神无辜,看了看陈最,又看了看秦颂,“三哥昨天一直在婚礼现场,帮著忙前忙后,怎么,怎么突然成了绑匪?小简,你是不是记错了,他真的告诉你他是我三哥?” 林简看不惯她故作姿態的样子,“不是他亲口说的,我怎么知道你三哥叫温野?” “这就怪了,难道三哥会分身术?”温禾想了想,把手机举到林简面前,“你確定绑你的,是这个人?” 林简的目光开始聚焦。 照片里的男人,肤色健康黝黑,眉眼英俊,跟温禾有七分像。 和昨天的那个丑人,根本不搭边。 林简懵了,摇摇头。 “这才是温野呀!”温禾收起手机,“说明绑架犯另有其人,或者,根本就没有这个人...阿颂说,你是用自己的手机给他打的求助电话,他也没收到任何索要赎金的信息,所以...” “所以我自己绑架自己,再把自己敲成脑震盪?”林简骤然提高音量。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温禾躲在秦颂身后,委屈巴巴,“这么大声干嘛呀,我就是推测而已。小简,说实在的,你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林简继续输出,“那我也猜测是你和温野联手,故意找了个男人绑架我,然后陷害我自导自演,行不行啊!” 秦颂举起的手,被陈最阻截在空中。 “你敢动她,我就敢抠温禾眼珠子!”陈最死死攥他手腕。 就这样僵持许久。 秦颂最终甩开陈最,眼里盛满寒意地看向林简,“来看你,才是我脑子进水了。” 他的话,比她后脑勺挨的那下疼多了。 “我没撒谎...”她衝著他离开的背影,小声哽咽。 陈最来到床边,为她拭泪,“別哭了。” 林简又重复了一遍,“我没撒谎。” 陈最,“我信你。” “那他为什么不信?” 陈最语塞。 林简脱力般靠在床头,“因为他討厌我,討厌我喜欢他...如果我不喜欢,他是不是就不討厌我了...不该让他知道的,陈最,你不该告诉他的...” “我的错,醉了就口无遮拦,不过这样也好,你死心了,是不是?” “心死了就不会痛,可我,为什么痛得越来越厉害?” 陈最捨不得看她这样,“跟我出国吧,换个环境,换个心情,世界上不止他秦颂一个男人,你也不必困在爱而不得里,人活一回,別太狭隘。” 林简,“那是逃避,秦颂是朋友,不是敌人。” 陈最头头是道,“朋友才要逃避,敌人就正面硬刚了。剩下的问题,留给时间解决。也许三年,也许十年,你不再见他,那些心思就都没有了。” 林简看他,幽幽道,“不见面,那些心思就不在了?那你这些年,忘了那个谈婚论嫁的女朋友了吗?” 林简刀尖儿锋利,直戳他心窝子。 “她那是死了,秦颂活得好好的,没可比性。” 陈最挪到她身边,將她揽在怀里,“握不住的沙,就扬了吧,你还有我,嗯?” ...... 一个星期后,秦颂蜜月回来。 刚復工,陈最就抓了个人,扔到总裁办公室。 秦颂掀起眼皮,“新婚礼物?我们家还不缺劳动力。” 陈最逕自坐下,冲地上那人抬了抬下頜,“自己说。” 男人神色慌张猥琐,脸上都是伤,一看就是被打怕了的。 跪在那儿,把绑架林简的事情,一股脑儿倒了个乾净。 包括和温野的交涉过程,还有匯款记录。 听罢,秦颂停止转动手中的万宝龙钢笔,问,“人证在,物证呢?怎么证明跟他交涉的是温野本人,又如何证明这笔海外匯款的帐户,跟温野有关?陈最,我在劳务市场隨便揪个人出来,也能背下来这套说辞。” 陈最找人的手段上不了台面。 他用暴力讲事实,他偏偏要证据。 秦颂不信林简,也不信陈最。 好在陈最清醒,不执著於让秦颂信他。 真相他没造假,对得起林简,对得起自己。 至於秦颂,也算给了个交代。 道不同不相为谋,陈最没再辩解一句,拍拍屁股走人。 秦颂盯著那笔匯款帐號许久,叫了周维翰进来。 “查这个户头,挖到底。”他白皙的指节在桌子上敲了敲,“所有沾过这笔钱的人,名字、身份、背后牵连的势力,一个都不许漏。” “是!” 周维翰俯身,想要拿走那份文件,秦颂却压著,没鬆手。 周维翰不懂他用意,“秦总?” 秦颂脸上没表情,眼睛却沉得厉害。 一分钟后,“算了,你出去吧。” 周维翰雨里雾里的,离开了。 秦颂將那份文件撕碎,丟进了垃圾桶。 * 林简的实际情况摆在那儿。 从小没爸,长大了没妈。 別的孩子伸手向父母要零花钱的时候,她在算计打什么零工赚得多。 因此她独立早,心事重。 虽说有两个无话不谈的朋友,可大多数时间,都是自己在默默消化情绪压力。 爱情这件事儿,开始时秦颂不知道,结束了,也不必大张旗鼓。 一个寂静的夜,一枕头乾涸的泪痕,就够了。 脑震盪,她在陈最公寓养著。 龙江苑已经被她掛在网上出售了。 这些,秦颂不必知道。 就像她正在经歷抽丝剥茧的痛,他也不必知道。 一个星期后,陈最动身回欧洲处理一些收尾工作。 林简的身体也恢復差不多,该回梧州了。 第19章 还是在你手上比较顺眼,物归原主了 把陈最送到机场后,林简接到秦老太太的电话,叫她去槿园一趟。 林简想著,可能港城一別,就不知何时再见,老太太对她和擎宇有恩,又是秦颂亲奶奶。 老人家要求,於情於理都不应该拒绝。 於是,她特意拐到美食街,买了老太太喜欢的小吃。 今天老太太身体不舒服,林简被领进臥室时,家庭医生刚交代了注意事项。 “知道了知道了,哎小简,快进来!”老太太不耐烦的脸,在看见林简的那刻欢欣起来。 更准確说,是看见她拎的东西而雀跃。 陪在老太太身边的三个女眷,林简眼熟,但不知如何称呼。 老太太一边向林简招手,一边介绍,“这是秦颂的大伯母俞嵐、姑姑秦琪和堂姐秦苡星。” 林简礼貌打了招呼。 三人姿態高傲,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行啦,你们都出去吧,我跟小简说说话。”老太太发话撵人。 大伯母俞嵐瞥向林简手中的食品袋子,散出来的气味,一闻便知“酱料丰富”。 “妈~”她声音柔婉,眼神儿却凶,“医生叮嘱的话,您这么快就忘了?垃圾食品,那是万不能碰的。別怪我在外人面前不给您面子,这些呀,我就拿走了。” 俞嵐动作快,一把夺过那些“好吃的”。 老太太的脸立马拉长,“就是血压有点儿高,至於草木皆兵连饮食都要控制?” 俞嵐,“那这样,我现在打电话问问明奕,他要是同意您吃,我就不阻止了,好不好?” 秦明亦是老太太大儿子。 老太太一惧老头子,二宠大儿子,所有人都知道。 果然,她不再出声反驳。 “这就对了,我还能害您不成?”俞嵐看向林简,“林小姐,母亲身体抱恙,刚吃过药,这就要休息了。” “哦,那我...” “不让吃,还不让聊天啊?”老太太脾气上来了,“你们一个二个的说话我都不舒心,还不能找个人解闷儿?” “誒呦妈,您这是哪儿跟哪儿啊!”姑姑秦琪劝和,“没不让您聊天,您別动气,血压高容易脑溢血噠!” 老太太杏眼一剜,“脑溢血好啊,不是都盼我死呢吗?” 见状,秦苡星把母亲和姑姑往外推,“好啦好啦,我们不在这儿惹您生气,您敞开了聊,一会儿吃饭我叫您哈!” 她们走后,老太太长舒一口气,“这帮女人真烦。” “奶奶,您身体不舒服?”林简关切询问。 “没事,是他们大惊小怪...” 说著,老太太转身拉开床头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 林简皱眉,“奶奶,您又要送我礼物啊?” 老太太挑眉,“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林简还对上一个摔碎的天价鐲子心里有愧,怎么好意思再让老太太送她礼物。 “奶奶我真的不能...” 拒绝的话戛然而止。 木盒子里躺著的,是月魄! 林简不可思议睁大眼,语无伦次,“奶奶您...您是怎么、这怎么会在您这儿?” “从温小姐手腕上擼下来的!”老太太满脸傲娇。 “什么时候啊?” “就第一次见面那天,”老太太把鐲子套在林简手腕,“我搬空首饰盒子,左一条手炼、右一个戒指给她试戴,估计她高兴懵了,连丟了东西都不知道...嗯,还是在你手上比较顺眼,物归原主了!” 意外之喜来得突然,林简不知说什么好,“谢谢奶奶…” 老太太笑逐顏开,“举手之劳,你准备怎么感谢我呀?” 感谢? 林简有些懵,总不能把那些“好吃的”从大伯母那里要回来吧! 老太太笑著拉过她的手,轻拍,“帮我个忙吧。” …… 別苑,老太太张罗了一桌好菜,来的是大儿子秦明亦一家,女儿秦琪作陪。 参加別人家宴,林简不舒服,尤其被老太太揽在身边坐著…感觉自己被秦明亦的眼神烧灼得体无完肤。 菜上齐了,老太太没有动筷的意思。 瞅了眼墙上的时钟,叫眾人再等等。 不多时,秦颂领著温禾出现。 老太太开心,让二人坐到自己身边,又盯著温禾的肚子说,“好像又大了。” 温禾瞪了林简一眼,隨即抚摸自己孕肚,柔声回答,“感觉身子越来越沉,稍稍走多了路就累,我妈妈说,她当年怀我大哥的时候就这样。” 俞嵐笑道:“呦,看来秦家,又要添一枚男丁了,妈,您准备好抱重孙了吗?” 老太太点头,“孙辈里,属秦颂爭气。生男生女都好,我同样宝贝。” 秦颂的目光,始终落在林简脸上没离开,“你怎么来了?” 老太太护短,“她是我请来的客人!帮我调教孙子的。” 大家一头雾水时,廊外传来一声语调慵懒的“奶奶”。 “小兔崽子,回回家宴迟到。”老太太嘴上埋怨,可还是欢天喜地吩咐开席。 隨后扯过林简的手,“我最小的孙子秦蒔安,看看,能不能入你眼。” 秦蒔安——秦明亦小儿子,刚刚大学毕业。 他这副皮相是精心保养出的漫不经心。 脸型轮廓利落,眉骨高,微陷的眼窝里,有双倦怠的桃花眼。 肤色是养尊处优的瓷白,自然光下略显病態。 他的吊儿郎当镶著金边,衣著品味仍有名门望族的影子。 “奶奶我想你了,你想我没?” 说著,秦蒔安来到主位边,捧著老太太脸颊,俯身给了她一个大大的“mua”。 老太太就吃这套,佣人也如往常一样在主位旁添了把椅子。 林简向旁边挪地儿的时候,秦蒔安注意到了她。 “这就是您说的美女?”秦蒔安问奶奶。 老太太笑嘻嘻的,“是啊,漂亮吧。” “验验再说。”他伸出一只手自报家门,“我叫秦蒔安,敢问姐姐尊姓大名?” “你好,我叫林简。” 秦蒔安肆无忌惮打量,不吝嗇表达,“奶奶眼光一如既往的优秀,姐姐果然美人一个,可以处处看。” 老太太嗔怒,打了他手臂一下,“想什么好事儿呢?小简是擎宇集团老板,你给我去她手下歷练歷练。” 林简立刻领会,老太太口中的“帮忙”和“调教”是这个意思。 不是不能,而是怕自己的庙小,装不下这尊大佛。 “奶奶,我现在在梧州分公司,条件不如总部的好,还是让…” “巧了,”秦蒔安拄著下巴,一瞬不瞬盯著林简,“我这个人,就爱好吃苦。” 秦颂冷冷开口,“没我拍板,这事儿定了?” 老太太,“卖我个面子,还不行?” 秦颂没说不行,只是不爽,“你那手握的时间,可够长的。” 秦蒔安慢悠悠鬆开林简的手,明显有些意犹未尽,“只是分公司,不会耽误大哥您的正经买卖…姐姐,您看我什么时候入职合適?” 第20章 既然是借的,就要完璧归赵 林简想,秦家的太子爷,养著就是了,毛头小子一个,还能指望他挑大樑啊! “隨时,我跟梧州那边儿打声招呼,看你时间方便。” “那姐姐什么时候回去,顺带捎上我。” “哦,我,明天。” “行!”秦蒔安痛快,“我一会儿收拾收拾行李,明天去梧州。来,咱俩加个微信先。” 老太太嗅到一缕“浪子回头”的味道,开心得不行。 家宴完毕,请了名角来唱戏。 为著老太太能过戏癮,老爷子在世的时候,在湖心岛中央,搭了个不小的戏台子。 老太太唱青衣,时不时地扮上,这帮孙男弟女便来捧场。 岛上树木荫凉,边听曲儿边品茗,愜意十分。 老太太心气儿顺,跟著哼调,血压也不高了。 大儿子秦明亦回头,看著不远处一群小辈相处还算和谐,但不是很懂母亲用意。 “您这是要…撮合蒔安和林简?”秦明亦向老太太耳边凑了凑,“林简家世连普通都算不上,实在配不上蒔安,您这个决定,是否过於草率?” 老太太慢捻手中佛珠,“林简漂亮,有能力,一定是蒔安的菜。若她能把蒔安引上正道,何乐不为?至於蒔安那混球儿,林简看不上,你也不必忧心她会嫁给你的宝贝儿子!” 秦明亦不舒服,“以我秦家在港城的地位,能嫁进来是她十世修来的福气,她凭什么看不上?” 老太太轻笑,“人人都惦记的肉,它未必香。林简这孩子的眼界,我看得清,不贪图权势富贵,凡事依心而来。秦家再有地位又如何,在人家眼里,不过烂肉一块。” “她背著秦颂,跟您私下交好许久,我不信,她不图点儿什么。” “她图!”老太太转过头,凝视自己儿子,正色直言,“图个孝顺,图个亲情,图个家和万事兴!不错,我喜欢林简,巴不得她进我秦家的门,但秦蒔安,配不上她。” “那您…” “秦颂不错,和小简青梅竹马,有感情基础,也相配。” “妈!您別乱点鸳鸯,秦颂他结婚了。” 老太太勾起唇角,“温小姐,有温小姐的作用,她这个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至少,秦颂不排斥回来看我。等这段爱意消耗得差不多,这槿园里,就都是我想要的人了。” 秦明亦眉头拧得深,“妈,您说的,我听不懂。” 老太太转回头,用婉转唱腔回答,“既听不懂,就~看~戏~” ...... 林简接了个电话回来,本来是想跟老太太说自己有事先离开的,结果被温禾堵了个正著。 林简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温禾肚子微凸,出了什么状况,谁都担待不起。 “为了拆散我和秦颂,你主意都打到奶奶身上了,林简,你的手段比我想像的,还要卑劣!” 林简拧眉,“你让人绑架我,把我扔到荒无人烟的地方去,不卑劣?” 温禾环视四周,发现没人后,乾脆演都不演了。 “那又怎样?阿颂既没追究我,也没追究我三哥。把你扔荒郊野外算我仁慈,要不是看在阿颂面子上,我一定让你有命来没命回!” 两人对视,温禾表情依然狰狞。 林简无心爭辩,“你不喜欢我,我就走,別让这样的胎教,影响孩子。” “你少装好心,你巴不得我没有这个孩子...”温禾擒住林简手腕,却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月魄?”温禾满眼不可置信,“怎么会在你这儿?你、你什么时候偷的?” “什么偷,这叫物归原主。” 林简想要抽出自己的手,无奈温禾不想松,她又不敢太用力。 “摘下来还我,阿颂说,向你討了来,月魄就是我的!” 温禾不讲理,已经上手去擼了。 她的力道不轻,夹带泄愤情绪,用指甲把林简的手臂划破了皮。 林简忍著痛,一边护著月魄,一边像个棍子似的戳在那儿。 不反抗、不用力,寧可等著温禾力竭放弃,也不想因疏忽伤了她腹中孩子。 倏尔,温禾目光越过林简肩头看向她身后。 紧接著“啊”的一声,温禾鬆手向后倒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林简自知没动,那么温禾突然给自己加戏的原因,可想而知。 果不其然,秦颂从身后跑过来,撞了林简一个狠狠的趔趄。 “月魄丟了,又在小简手上出现,我只是...只是问了一下,小简她就推我...” 温禾的眼泪说来就来,仿佛道不尽的委屈。 秦颂一心担忧孩子,在温禾摇头说自己肚子不疼后,將她打横抱起。 “林简,”秦颂看著她,还是那熟悉的、责怪的眼神,“你知道我有多在乎这个孩子,你想找麻烦,冲我来,別碰温禾。” 林简敛眸,再抬起,“我不是土匪强盗,不会隨便找人麻烦。倒是她,上来就抢我月魄,是她想找麻烦!” 秦颂菱唇微抿,“跟你说过多少次都油盐不尽,温禾比你小,你让让她,万一孩子有了闪失,就不是一个月魄能解决的事儿了!” 温禾比你小,你就不能让让她? 他拿年龄说事,要的,不是让,是跟他一样去哄。 是掏心掏肺,拿自己的宝贝出来,哄他的宝贝。 林简闭了闭眼。 自己是客人,在別人家里吵闹,於情於理都不合適。 反正明天就走了,眼不见为净,再忍忍,再忍忍。 她点点头,浑身上下无一处不透著疲惫,“好,让,你说,怎么让。” 温禾在秦颂怀里撒娇,“下个月我妈六十五生日宴,要大办...那月魄,再借我戴几天嘛,难得我喜欢。” 林简低头,二话不说摘下鐲子,“说好了,是借的...” 秦颂眉头蹙得更深。 那月魄,沾了血。 再看她小臂,长短深浅的划痕遍布,又红又肿。 他立刻看向怀里女人,“拉扯的时候,你有没有受伤?肚子有没有不舒服?” 温禾把头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还好,就是一动气,难免心慌难受...” 就在秦颂想要林简道歉时,温禾连忙阻止他,尽显知事明理,“阿颂,別小题大做,不好让奶奶她老人家担心。” 林简捏著手鐲,湿漉漉的眸子怔怔看他,“还要吗?” 温禾一把抢了来,“说来也怪,这月魄好像跟我有缘,戴上它,我心里踏实。” “再踏实,也是借的。既然是借的,就要完璧归赵。”林简说完,转身离开。 “我戴著好好的,突然就到她手上,不是小偷是什么...”温禾嘟囔著,擦了擦月魄,重新戴在自己手腕上,“还是配我肤色,这次,可不能再丟了。” 秦颂极其宝贝这个孩子,为求安心,他没在槿园久留,带温禾去医院做了检查。 第21章 这不就是人们口中的「心机婊」吗 林简回了龙江苑。 要带走的东西不算多,大件的,雇个车拉到梧州,小件的,一个行李箱就装下了。 手机里的信息提示音不断,大多都是秦蒔安发来的。 这孩子社牛加自来熟,也不管是不是自己领导,刚加上联繫方式就约著去看流星雨。 只剩一个压箱底的相册没收拾,她捨不得,摊开在腿上,一张张细细回味著。 那是从她满月开始,到去年圣诞的所有照片。 不多,一本还没装满。 母亲去世的那几年,是空窗期,没留下任何痕跡。 后来,秦颂的身影逐渐多了起来,有合照,也有偷拍。 高中毕业,他一张厌世脸,盯著镜头看。 那么多人,他帅出天际,仿佛不在一个图层。 林简的手,抚过他青涩稚嫩的脸,喃喃自语,“林简,你前半辈子挺苦的,后半辈子,对自己好点儿...人,总得为自己活一次。再喜欢,也是別人的了,妈妈说过,別人的东西,不能惦记...” 这时,门口传来反覆试密码的声音。 隨著一次次失败,门外的人也愈发没耐心,直接大力砸门。 “林简,出来!” 合上相册,收起,林简慢条斯理站起,走去开门。 门,大敞四开,她站在门口,“找我有事?” 秦颂举起手中福鼎楼的食品袋,晃了晃,“晚饭。” 林简,“吃过了。” 秦颂弯腰,將袋子放在林简脚下,目光落在她被抓花的手臂,“月魄的事儿,我代温禾向你道歉,她真心喜欢,情急之下伤了你。” 林简低头看了眼吃的,“这是,道歉礼?” 秦颂,“路过,隨便买了两个你爱吃的菜。” 是顺路呀,早该想到是顺路的。 “林简,我有话跟你说,心平气和地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她点点头,侧过身子,“要进来坐吗?” 秦颂避之不及,“不用!” 边界感,他有,也给够了温禾安全感。 那就在这儿说吧。 门框为界,一个门里,一个门外、 “林简,我不能回应你的喜欢,但你,能不能爱屋及乌,喜欢我喜欢的人,对温禾態度好些,別对立,別让我在中间难做。” 空气凝了一瞬。 “你这是在...追著我欺负吗?”林简感到不可置信,“我从来没打扰你们相爱,我对温禾態度不好,是因为她一直在找茬儿!她知道我喜欢你,假装好心给我介绍对象,不成就讽刺我和我妈妈一脉相承,只愿当小三!还有让那薛文染侵犯我,让温野绑架我,抢我妈妈的遗物...桩桩件件,我反抗了就是让你难做,我都躲到梧州了啊,到底怎样你才满意啊!” 从眼底漫上来的那层清泪,在走廊白炽灯下,闪闪的。 秦颂始终垂眸,声线平淡无波,“你戴有色眼镜看人,我不跟你爭论这些有的没的。你要是改变不了对温禾的態度,就当我没来过。月魄,我会完璧归赵。” 林简的脸白得发青,“我没想到,用过心的感情,会收场得这么狼狈。” 秦颂不想听她讲“感情”。 一想到她借著“朋友”的名义,蛰伏在他身边那么多年,做尽了肢体接触的事情,他就噁心、反胃。 这不就是人们口中的“心机婊”吗! “林简,收起你的齷齪心思。我不会因为你的付出动心,我爱的只有温禾,从始至终也只有她。別来插足我们的婚姻,也別试图撼动我们的感情。丑话说在前,你要是再对温禾动手动脚,我们朋友没得做。” 好疼啊秦颂。 我们多年朋友,你的专一我又怎能不懂? 你又何须一遍遍提醒我別做小三? 以前,你大方享受我对你的好,怎么现在我做什么都是错呢! 她低著头,眼泪噼里啪啦往地上掉,“我不大度,没办法做到你说的爱屋及乌,我嫉妒、心痛,不想一边依赖你、一边替你做全所有爱温禾的事情...” “一顿饭菜,一顿烧烤,我在你心里价值多少,你就会拿同等价值的东西来討好。我不重要,不值钱,隨便两句话,天大的委屈都能咽到肚子里。” 倏尔,她抬起泪眼,“你捨得吗?捨得跟我绝交?捨得放弃一条既能召之即来、又能为你两肋插刀的狗!” “胡说八道什么吶!”秦颂真怒了,下意识把发硬的拳头往林简左肩处招呼。 骨头懟肉,听得一声闷响。 林简吃痛,向后踉蹌几步,没想到,后背撞到一堵肉墙。 “呦呵,吵架呀!”秦蒔安扶著林简,准確说来,是温柔將她揽进怀里。 他唇角扬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挑衅看著秦颂,“大哥不绅士,怎么能对女孩子动手呢?” 秦颂气到无差別攻击,扯松领口后,指著秦蒔安让他滚。 秦蒔安眉梢一挑,慢吞吞地说,“大哥不知道,我是出了名的碎嘴,刚才这事儿,要是添油加醋地在家族群里一说...” “不是邀请我看流星雨?”林简颤抖著手,整理了一下额前碎发,望向秦蒔安时,笑容很不自然,“还作数吗?” 秦蒔安混不吝地抬了抬下頜,“当然作数。” “好,等我一下,很快。” 林简跑回去,拿走沙发上的手机,关上门时,被秦颂拦住,“看不出来他想睡你?” 话落,他的手机响了。 温禾盯得够紧,又来查岗。 秦蒔安笑著,走过来拉林简,“大哥先忙,人、我领走了。” 第22章 这个是最大號的,你用不上 港城新闻特意报导过这场英仙座的流星雨,並且推荐了最佳观看地点。 温禾张罗得欢,秦颂拗不过她。 此刻,晚上十点,两人正在开往云顶山的路上。 他话少,车开得倒快。 温禾打了个哈欠,“好睏哦,但我捨不得睡…阿颂,一会儿到酒店,你弄杯咖啡给我喝,我要时刻保持清醒…” “上次看流星雨,还是大学,我许愿嫁个好男人,这样看来,对著流星许愿果然灵验。” “阿颂,你的愿望里,有没有我和宝宝?” 秦颂始终目视前方,表情冷漠禁慾,內心波涛汹涌。 开车全凭感觉,眼前浮现的,都是林简流泪的脸。 她何等抗压,当初为了擎宇孤注一掷。 那种情况,成了前途无量,败了万丈深渊。 她坚强得可怕,一手拉著他,一手拉著陈最,在港城闯出一片天地。 不成想这样的铁娘子,最近几个月流的眼泪,竟比过去十年加起来的还要多。 她以朋友的名义,默默爱他那么久。 她没捅破,他也没察觉。 如果不是陈最酒醉抖落出来,她大概要瞒一辈子。 也许,她的本意就是要瞒一辈子。 他噁心,难道她就不痛苦? 拋开喜欢他这件事情,林简真的很棒。 但,似乎拋不开... “阿颂!”温禾不满地戳了戳他的肋骨,“你怎么总走神儿啊?” 秦颂不动声色回神,“公司最近的一个收购案,有些棘手。” “什么收购案,说给我听听,没准儿我能帮上忙。” 秦颂睨了她一眼,“你?” “我想为你排忧解难啊!我要让你知道,我不仅是你的妻子,更是你左膀右臂…林简能做的,我也行。” 秦颂笑笑,“做自己擅长的就好,专业的事,还是由专业的人来做。” “你的意思,我比不上林简?” “你是妻子,她是朋友,没有可比性。” “那如果…没有我的出现,你会不会爱上林简?” 秦颂,“不会。我对你一见钟情,对的时间对的地点,对的人。” 温禾来了兴致,“对吼,我还不知道你到底在哪里对我一见钟情呢,快跟我说说,我想听。” 秦颂笑笑,“就大二时的迎新会,你跳了一支独舞,我那时觉得,你像个仙女儿。” 温禾的笑容僵在唇边。 因为她清楚记得,那场迎新会,她因病临时退场,那支舞,是由別人代她跳的! 也就是说,秦颂一见钟情的,並不是她! “怎么了?没想到我对你动情这么早?”秦颂伸出手,在她发顶扫了扫。 温禾勉强挤出个笑,坐正身体,“我当时戴了面纱,你怎么那么確定...面纱下面的脸,是你中意的啊?” “我不確定,反正,漂亮就娶回家当老婆,丑的,就说『同学抱歉,我认错人了』。” 温禾心里打鼓。 事情过去这么长时间,婚也结了孩子也有了,追究一见钟情是不是没必要? 他在乎,並不代表他会去核实。 总不会有天突然蹦出个女人,说自己才是他一见钟情的人吧! 不会的不会的,少庸人自扰... 秦颂去牵温禾的手,才发现她手心里都是汗。 於是,默默降下车窗。 …… 作为最佳观景位置,酒店室外的草坪上,已支起数个帐篷。 秦颂让人留了个最宽敞的地方,帐篷也更豪华。 温禾饿得快,工作人员一波波往里送吃的。 流星雨还没开始,她就已经撑得靠在秦颂身上不想动了。 “阿颂,帮我要杯咖啡,我有点儿困。” 秦颂调整著三脚架上的相机,“先睡,到时候叫你。” 温禾眼睛都不睁,“你一定要叫我,我要许愿的!” “好。” 说著,他打横抱起她,放进帐篷內的充气床上,盖好薄毯。 距离他们帐篷二十米开外,林简正仰头望星空。 秦蒔安的脚边,攒了一堆空了的易拉罐。 “不管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许说出去,也不许发在家族群里。” 林简双眼空洞,说起话来,声音软绵绵的。 秦蒔安轻笑,“陪我看流星雨是藉口,警告我不准胡说八道才是真,姐姐,你多少有些践踏我真心了呢。” “对刚刚认识的人就付出真心,你的真心挺草率。” “呦,姐姐,你这可不是求人的態度。” “我没有求你,只是提醒你。嘴长在你身上,想天下大乱还是息事寧人,自己决定。” 秦蒔安侧目,“不过,我倒是挺好奇你对我大哥到底是什么感情,不如跟我讲讲,说不定我一感动,搅黄大哥大嫂,秦太太的位置不就是你的了吗。” 林简转过头,自己正被一双瀲灩的桃花眼盯得紧。 “看来奶奶对你的评价很准:有翻天覆地的本事,却从不用在正经事上。这样吧,梧州分公司那边有个挺麻烦的合作伙伴,你来搞定,让我看看实力。” “那我要是搞定了,姐姐有什么奖励啊?” “升你做部门经理。” 秦蒔安挪著屁股,向林简身边靠了靠,“部门经理…不如姐姐贴身助理。” 林简蹙眉,“你22岁,怎么就这么油腻?” 秦蒔安第一次觉得撩著费劲儿,换做往常,现在嘴儿都亲上了。 要不是林简长得实在合他胃口,他才没这个耐心。 “姐姐…是对浪漫过敏,还是觉得我不如大哥有魅力?要不要看腹肌?” 林简食指纤细,戳著秦蒔安的胸口,將他推离自己,“以后请称呼林总。” 秦蒔安顺势抓住她手指,凑上前来,“行,人前林总,人后姐姐,都依你。” “看!流星!”人群中传来低呼。 林简转过头去看,以至於秦蒔安想印在她唇角的吻,不偏不倚落在她脸颊上。 嘶~ 早不来晚不来的流星,偏偏这个时候来,净坏他好事! 没容他细琢磨,下一秒,他被扯著领子拽起来。 还没看清来人,就被两记勾拳打倒在地。 林简惊著了,拦在秦颂身前,大声质问他“哪根弦搭错了”。 秦颂答非所问,说她“鼻尖儿都要碰上了都不知道躲”。 原来是大哥~~ 秦蒔安顺势躺在地上,啐了口血水,双肘向后撑著,挑衅般冲秦颂挑了挑眉毛,“我在教姐姐接吻,她有些靦腆。” 林简皱眉。 小小年纪,张狂、油腻、还说谎,优点真是少之又少。 他的说辞自然骗不了秦颂。 林简为人挑剔又保守,看不上这种货色,更不会轻易献吻。 “你小子谁的便宜都敢占?”秦颂还要打,被林简拦著。 秦蒔安混不吝地搓了下鼻子,“我又没占大嫂便宜,大哥管得宽了。” 林简著实拦著有点儿费劲,“秦颂你有病啊,为什么要无缘无故打人?” 气秦蒔安浑,气林简轻浮,乱七八糟的情绪匯集,就想发泄出气。 还在气头儿上,也懒得正经回答,秦颂脱口而出一句“关你屁事”! 空中落下的流星愈发多了起来,人群聚得也愈发密集。 林简担心继续爭执下去,第二天关於擎宇总裁深夜与人互殴的新闻怕是要登头版头条。 她一边挡在秦颂身前,一边回头命令秦蒔安回去。 秦蒔安不听话,要留下来看自己能不能被打死。 “是送我回去!”林简说,“送我回家,流星雨没意思,我不想看了。” 秦颂扳她肩膀面对自己,“送你回家?信不信他在车上就把你吃了?” 手还没松,他明显感觉她不自觉颤了一下。 突然想起在龙江苑,落在她肩膀的那拳。 他没收劲儿,应该是伤著了。 “哪疼?”他问。 林简没答,扭头看向秦蒔安,“走吗?” “呵!”秦颂发出一声冷笑,“你认真的?” 林简瞪他,“关你屁事。” 秦颂汲气,“既然你那么喜欢『送上门』…” 继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套扔到秦蒔安胸口,“玩得愉快。” “哎!”秦蒔安双指夹著套,唇角勾起一抹戏謔的弧度,“就一个?” 秦颂看了一会儿,俯身抽走他手里的套,“这个是最大號的,你用不上。” 第23章 不把在座的陪明白了,你走不出去 回到梧州,林简的工作生活按部就班。 秦蒔安自詡助理,可上班摸鱼,下班想著把林简往酒吧里拐。 后来,许是觉得撩不动,也无聊,开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再后来,索性一个星期露面一次,腆脸问林简要零花钱。 替老太太养著的人,林简给钱向来大方,只不过,这五位数的工资,都是她自掏腰包。 迈进九月,秋意凉凉。 工作压力大,早晚温差也大,林简有些感冒,持续低烧了好几天。 视频例会倒是开得勤。 总部在意分公司业绩,每次都是秦颂亲自鼓舞士气。 会后,又但拎林简出来安排任务。 这天,会议结束,各个子公司和分公司的负责人相继退出。 “林简,”秦颂叫住她。 “嗯,你说。”她特意等著没关视频,也已经准备好记录他说的问题。 “身体不舒服?最近几次例会你都没什么精神。” “感冒,没事儿。” “感冒就回去休息,公司不需要病人硬撑来体现价值。” 林简轻轻嘆了口气。 明明他只要说句“多喝热水”,她就会好受得多。 不会关心,就別关心。 她掀起眼皮,“我不硬撑,元嵐的天就塌了。” 秦颂,“正好,派个人给你,减轻你工作压力。” “別往我这儿送人,一个秦蒔安都够让我头疼了。” “这个人你必须收。” 林简按了按太阳穴,“又是哪家关係户啊?” “温野。” 她猛地顿住。 秦颂继续道,“温野职高毕业,替人收过贷。温家那边儿的意思,不能让他游手好閒下去,我想著,先放你这儿歷练,等做出些成绩,再调回总部。” 林简心里堵得慌,“那麻烦秦总给指条明路,这种学歷阅歷的人,放在公司什么职位合適?” 秦颂,“你看著办,让我好交差就行。”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说完,便掛断了视频。 林简望向窗外,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叫来李云边,商量如何安排温野。 人,下午就到了。 温野西装革履,但领口鬆散,步伐张狂,眼神轻蔑,嘴里还叼著烟。 “林总,別来无恙啊!”他逕自坐在沙发上,二郎腿一翘,吩咐倒茶。 林简眼前一黑又一黑,“温野,资源整合部经理,去办入职吧。” “资源整合部…是干啥的?”他问。 “会有人跟你介绍你的工作职责。” “有独立办公室吗?” “刚成立的部门,没有独立办公室。” 温野不干,立即拿下二郎腿,“刚成立?那我手下没有员工?我是过官癮来的,没员工,我领导谁去?” 啪! 林简合上文件,“秦蒔安这个人,暂时归你领导。好好干,扩大队伍指日可待。” 温野脸色稍霽,“这还差不多,我虽然只是个经理,但这是对外,对內,我可是擎宇老板的大舅哥,就连你也得敬我三分!小妹说了,让我有要求儘管提,你表面上和秦颂平起平坐,实际也就是个打工的,归秦颂管,归小妹管,也归我管。” 林简不想听他吹牛逼,拨通內线叫来人事,带他去办了入职。 …… 自那以后,温野在公司横著走。 无人能管,无人敢管,也没人愿意搭理他。 秦蒔安要么不来,要来就一定跟温野招呼招呼,还有几次闹到了派出所。 俩活爹,把公司弄得乌烟瘴气、鸡飞狗跳。 林西湖项目验收结束,全公司聚餐。 秦蒔安不知去哪儿鬼混了,林简没叫他。 至於温野,就是纯粹不想他来,也没通知。 好巧不巧,温野跟朋友喝酒的地点,就在公司聚餐的酒店。 当温野擎著酒杯,跟林简勾肩搭背说她“事儿办得不漂亮”,她確实有些內疚。 温野不要她“自罚三杯”,“旁边儿有个局,我朋友想见见林总,赏个脸?” …… 林简一进包间,陪酒的小姐呜呜泱泱出去了一大批,清一色的男人向她投来目光。 温野殷勤,挨个介绍,这是工程部“李总”,那是市场部“张总”… 一圈儿下来,人没记住几个,她手里倒是多了杯洋酒。 温野諂笑,把她摁到主位廖启东身边坐著,“廖总,这就是林简,怎么样,看著是不是还顺眼?” 和所有男人一样,廖启东小眼睛一眯,在林简身上扫了两圈儿,“林总名不虚传,仅凭一人之力,直接拉高梧州美女顏值的平均值…这吃素吃久了,偶尔也得尝尝荤腥,你们今天有眼福,还不把眼珠子抠下来,沾在林总身上看个够!” 底下人附和,瞬间鬨笑。 紧接著,围绕她的顏色笑话就聊开了。 林简看向温野,“这是,什么意思?” 温野“哦”了一声,解释,“河西商埠区的旧城改造,廖总有意跟元嵐合作,这不,我在中间,牵个线。” 林简放下酒杯,“合作我欢迎,改天请廖总到元嵐详谈,私下里,不谈工作。” 突然,廖启东的手臂搭在她肩上,呼出的气味,像茅坑,“林总的酒,还没喝…你要是不喜欢,我这儿,还有別的给你入口。” 他开黄腔,她厌恶至极。 人品在她这里,就先被pass掉了。 林简倒掉杯中酒,重新开了一瓶满上,对著廖启东一饮而尽。 “抱歉廖总,我这个人讲究效率,不习惯在酒桌上平白浪费时间。项目好坏固然要紧,可也要看合作伙伴是否合眼缘,对此,我只能说句遗憾。” 温野先炸毛,“你他妈瞎说什么呢你!知道今儿这局我组得多费劲儿吗!” 林简利落起身,“从中捞好处的人是你,我无需体谅你的不易。” 温野往她面前一拦,“今儿我把话撂这儿,不把在座的陪明白了,你走不出去。” 林简厉色,“温野!你应该清楚你是谁,更应该清楚我是谁!” “你?”温野嗤笑,“从港城到梧州,从总部到分公司,林总风光已不在,少做美梦了。这个项目你非做不可,我劝你识相配合,別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威胁我?” “我为元嵐谋求合作,林总非但不奖励,还说我威胁,我才是竇娥,冤的不得了!” “让开。” “我话都放出去了,林总不仅工作能力强,人长得也漂亮,合作要是不成,试试您这伺候人的功夫,也行。” 温野步步逼近,包厢里的其他男人,也开始伺机而动… 温野打开手机录像,目光狡黠,“女主角,你准备好了吗?” 第24章 但温野那儿,你得撤诉 夜深,警局。 林简脖子上指印清晰,秦蒔安脸上也掛了彩。 刚在会所包厢,林简奋力挣扎到绝望,秦蒔安的出现犹如神袛。 他单枪匹马对付十多个男人,身上的肌肉块儿一点儿没白练。 图穷匕见时,增援到了。 元嵐的同事们从门外衝进来,一个个的花拳绣腿,倒有一股子视死如归的狠劲儿。 后来见了血,双方都有伤员,能站起来的去警局,躺下的去医院。 廖启东那边儿请了律师想要起诉,结果在得知秦蒔安身份后,主动要求和解。 林简不同意,温野还傻乎乎拿录像威胁她“算了”。 从警局出来,林简去医院看望同事。 伤得最重的,被捅了一刀,幸好,不致命。 赶到时,人刚从手术室出来,被推进病房。 剩下的,都是些皮外伤,或骨折。 对方也好不到哪里去,大多都躺在icu里。 自动贩卖机前,林简接了杯热可可,想递到秦蒔安手里。 可因为没拿稳,洒了他一裤子。 她一边擦,一边抱歉。 秦蒔安握住她的手,冰冰凉的,还在小幅度发颤。 “嚇到了?” “没有。” 秦蒔安歪著脑袋,裂了个口子的嘴唇,微微勾起,“那姐姐再擦下去,可就走火了。” 原来林简只顾清理,丝毫没注意自己已触碰到了他的私密部位。 “你在我面前就是孩子。”为了掩饰尷尬,林简又去重新接了杯热可可。 秦蒔安站在她身后,俯身在她耳边道,“我可不是孩子,哪有…这么大的孩子。” 林简没理会,“今天多谢你。” 热可可接好了,这次,林简让秦蒔安自己拿。 “那我的精神损失费,姐姐是不是也应该赔偿我啊?”他斜倚著墙,好整以暇看她。 “说个数,我转帐给你。” “我不要钱,我要姐姐做我女朋友。” 林简看了他一会儿,“你要是不趁火打劫,我就答应了。” 秦蒔安,“什么意思啊?” 林简看了眼窗外夜色,“回去吧,” 秦蒔安无所谓地摆了摆手,“陪你。” 林简的办事效率快,也暖心。 联繫受伤者家属,谈妥赔偿,又出於人道主义关怀,自掏腰包给每位住院的同事请了护工,给路远的家属安排酒店。 长夜漫漫,她在病房外坐了一宿。 直到第二天医生查房后,確保所有人的情况都转危为安,她才放心。 隨便对付了口早饭,正常上班。 一边处理工作,一边联繫律师。 昨晚的事情,她势必要追究到底! 正午刚过,她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温野自知理亏,只探出一个脑袋。 林简抬头看了一眼,又垂眸,“你被开除了,找財务结算工资去吧。” 可他梗著脖子,又似乎没那么理亏。 只见他推开门,將身后的靠山让了进来。 “长本事了,差点儿团灭我分公司!” 秦颂长腿阔步走进,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目光沉沉,“出了事,为什么没跟总部报备?” 林简,“材料刚刚整理好,正准备上传到邮箱,你要看吗?” 秦颂抬手挥了挥,温野识趣离开。 “河西百年商埠区,廖启东拥有优先洽谈权和整体改造概念方案,如果能跟元嵐一起运作这个文化地標项目,利润可观;更方便的,是他能够疏通本地关係,加速拆迁和规划审批流程,项目我调查过,可以谈。” “你在跟我聊工作?” “是,我在跟你聊工作。” “好!”林简起身,將一份文件推到秦颂眼下,“这是廖启东的个人资料。” 秦颂一目十行,“债务危机”“失信人员”“包养的情妇中,最小的28岁”“私生子眾多”等词条跃入眼中。 林简,“合作的是项目,更是人品,我不管他廖启东的后台有多硬,元嵐,不跟这种社会败类合作。” 秦颂將文件撇了回来,“这东西,准吗?” “陈最帮忙查的,你不放心我,还不认他的本事?” 秦颂思忖片刻,“行,你既觉得不靠谱,不合作也罢。但温野那儿,你得撤诉。” 林简身体后仰,陷在椅背里,“理由。” “我把人送你这儿培养,你把人往监狱里送,我跟温家怎么交代?” “送他进监狱,是因为他违法犯罪了,让他自己去跟家里人交代。” “鏘”的一声,银质打火机在他指间翻开。 火苗窜起,他微侧过头,凑近那簇跳动的光。 烟雾漫过他微抿的唇,他幽幽开口,“温野侵犯你了?” 林简心头一紧。 他知道昨晚的事,他知道,她差点被侵犯的事。 怎么还能,如此云淡风轻地问? “没。”她开始手抖。 “所以,撤诉。我会给你补偿。” 短短几个字,挑明前来的目的。 林简心潮翻涌,压著情绪在回忆她不愿触碰的耻辱,“昨晚在包厢,我被那十几个男人按在沙发上的时候,温野举著手机说…小妹,怎么样,还满意吗…” 饶是如此,也未能掩盖她微微发颤的声音。 林简的意思明了,这事儿,温禾是主谋,最起码,温禾知道。 我不追究主谋,但温野和廖启东,没得跑。 有那么一剎那的停顿,林简以为秦颂在妥协,结果… “你非要这样说…我让温野给你道歉,你给他个改错的机会,这事儿算了。” “什么叫我非要这样说?这是事实!” 秦颂不耐烦,“上次婚礼,你说温野绑架你,这次你又要说他跟温禾视频侮辱你。我昨晚一整晚都跟温禾在一起,怎么没见她跟温野视频?林简,你什么时候变得张嘴就来了?” 秦颂对温禾的滤镜,强大到爱屋及乌。 所有跟温禾有关的人和事都值得被原谅,最后只有她林简承担所有伤痛。 只是,这伤痛是別人给的就罢了,为什么偏偏是秦颂呢? “林简,温禾怀著孕,我不想她被这件事影响情绪。温野那边你撤诉,人我带回港城。” “多少次?”林简眼底渐渐漫上来一层猩红,没看他,“我还要委屈多少次?你说个数,我有个心理准备。” 这话,在闹脾气。 秦颂耐著性子,“最后一次,我保证。” 林简,“好,我答应撤诉,但温野这个人,不准他入职任何擎宇旗下的公司。” 秦颂蹙眉,“你非要这样?” “对!非要这样!温野说的合作是陷阱,成了,我亏得底儿掉,没成,我被那十几个老男人玩儿死…没有追著人欺负的道理,凭什么始作俑者不付出代价就能独善其身?” 秦颂冷脸,“你非要看著我和温禾闹彆扭才开心?你就是这样做朋友的?” 林简提高声音,“朋友就活该当冤大头?就活该被人坑?温野设的陷阱,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背后指使就是温禾!” 倏地,秦颂狠拍桌子,站起,“知道是陷阱还跳,你自作自受,活该被玩儿,少拿温禾说事儿!” 林简也气急,將桌子上的资料囫圇到地上,“我说过,都是成年人,用不著你替著周全,温野有错,就该受到惩罚,撤诉別想了,我追究到底!” 第25章 我捨不得你为难而已 中午,两人不欢而散后,林简回了家。 昨晚熬了一宿,又高强度工作了一上午,真的有些撑不住了。 进了门,连衣服都没换,栽到床上就睡著了。 现在,晚上九点,秦颂和周维翰站在林简家门口。 敲门没人回应,打她电话,铃声却从屋里面传来。 秦颂让周维翰叫了开锁。 直到第二根烟烧到烟屁股,开锁的才来。 没容小伙子多说,秦颂直接把价格提到了四位数。 锁开剎那,他丟了菸头,用脚碾了碾。 进去第一件事,开了所有的灯。 房子面积不大,一眼就能望个遍。 人不在,至少明面上,没有。 周维翰心有戚戚,看向秦颂,“还是去外面找找吧,要不,先报警?” 秦颂目光如炬,锁定臥室衣柜。 他快步走过去,手放在拉环上,打开… 除了扑过来的樟脑球味儿,还有股淡淡茉莉香。 很熟悉,是林简身上的味道。 果然,她抱膝蜷在衣柜角落,头顶掛著稀稀拉拉几件长款大衣。 秦颂蹲下去,手掌悬停她头上,最终还是放下了。 “林简…”他轻唤。 她缓缓抬起头。 红肿的眼,空洞,嘴唇,毫无血色。 她开口说话,声音都是哑的,“你怎么进来的?” 秦颂打量她,“好好的床不睡,睡衣柜?什么时候多的毛病?” “我做噩梦了...”她低下头,“梦见动刀子,到处都是血,还有...妈妈,也躺在血泊里。” 当年林简母亲被害,身上刀伤无数、死状悽惨,对她影响不小。 她克服心理阴影那段时日,还不认识秦颂,因此,他並不知道她还未过这道坎儿。 他只知道,但凡电视上出现捅刀子的镜头,林简从来不看,立刻躲得远远的。 大概是昨天发生的事,刺激到她了。 “做梦嚇成这样?我以为你多大的胆子呢!自己出来,还是周维翰抱你出来?” “谁也不用,你走吧,我想在一个人待会儿。” 秦颂顺势坐在她旁边,大长腿伸出去老远。 不说话,只是陪著。 房子隔音不好,外面的车声、说话声,都听得见。 想来他们创业的那段日子,住的房子,比这还要差。 秦颂和陈最轮番睡地上,林简睡床。 一到夜晚,里外夹攻。 邻居小两口新婚,一折腾就是半宿。 每每这时,秦颂就会爬上林简的床,亲手捂住她耳朵,告诉她“少儿不宜”。 林简知道,他就是想睡床,於是她跑到地下睡。 陈最不忍心,又把自己的沙发让给她。 在出租屋度过了三个寒暑,甭管是床、沙发还是地上,都要比后来几十万的床垫睡得踏实。 秦颂侧头看她,她仍把头埋在两膝之间。 他伸出手,悬停在她头顶,想想,还是放下。 “饿了,吃口东西。” 他说完,逕自起身走了出去。 开门关门,窸窸窣窣,叮叮咣咣。 不多时,满屋飘香。 林简真怕秦颂炸了她厨房,出走来一看,桌子上摆放了两份牛排,还配有刀叉。 周维翰在一旁举著瓶红酒,“林总,要开吗?” “秦颂,你这是干什么?” “坐下吃饭。” 她突然想起,可能是因为那句[我在你心里价值多少,你就会拿同等价值的东西来討好],他上心了,弄了顿漂亮饭。 林简在他对面坐下,“温野的事儿没得商量,我不撤诉。” 秦颂示意周维翰倒酒,“先吃,吃饱了才有力气跟我吵。” “没想吵,是你不讲理。”林简愤愤地切著牛排。 “你了解擎宇的法务团队,真的打起官司,你贏不了,与其白白浪费时间,不如喝几杯酒来得痛快。” “反正我有的是时间,对簿公堂,我奉陪到底。” 秦颂不再说话。 等林简吃得差不多,他才开口,“磐石基业的收购案,你看过没有?” 突然谈工作,这话题跳脱得够快。 林简擦了擦嘴,“了解过。” 秦颂晃了晃红酒杯,“你去谈。” “这跟我起诉温野有什么关係吗?” “无关,纯工作。温野的事儿你不鬆口我不逼你,开庭的时候戴好口罩,让媒体拍到集团內訌,不好看。” 秦颂是懂如何拿捏林简的。 她再生气、再有不怕死的劲头儿,也不想別人拿擎宇做文章。 这顿饭,吃得烧心。 贏了能怎样,输了又怎样,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被全世界拋弃的滋味。 罢了,好累。 她仰头,饮尽杯中酒,“你说得对,明知是陷阱还要跳,是我活该。作为领导者,决策失误对一个企业来说是致命的,应该受到惩罚。” 她將酒杯轻轻放到桌上,“回去跟温禾交差吧...顺便,把温野也带回去,他在这儿,跟秦蒔安不对付,我不好向奶奶交代。” 秦颂如释重负,嘴角终於弯起弧度,“我就知道,你识大体。” 林简笑笑。 我捨不得你为难而已。 * 两个月后,港城正式入冬。 林简回来那天,赶上了今年第一场雪。 落衣服上,落地上,都站不住,没一刻便化了。 这次回来,主要有两件事——办理房子过户、谈收购。 龙江苑的房子卖出去了,比当时买的时候要贵,算小赚一笔。 林简单独开了个帐户存放这笔房款,想著找机会,还给秦颂。 要见的这位施老先生,是磐石基业的一把手。 而收购磐石,是擎宇打入该区域、获取实体基础的大好机会。 派出去的谈判代表一波又一波,却没一个能撬动施老的想法,头疼、棘手。 秦颂叫林简回来,倒不是因为她有多高明的谈判技巧。 秦老太太与施老是旧交,林简又得老太太欢欣。 若能劝老太太在中间牵个线,搭个桥,保不齐这事儿就成了。 自己的亲奶奶,还需拐个弯让外人掺合进来。 看来,秦颂与秦家的关係有所缓和,可又没完全冰释前嫌。 为了擎宇发展,林简从不犹豫。 房子的事儿办得顺利,晚饭时分,林简带著礼,来到槿园。 老太太嘴上埋怨林简“见外”,但心里高兴。 打了个电话给施老,约定明天见面的时间地点。 当晚,林简留宿槿园。 陪老太太聊了半宿的天儿才知道,原来施老是她的前任。 老太太拍著林简的手,“奶奶我风韵犹存,一个眼神儿就把他拿下了,板上钉钉,懂?” 林简被老太太的超绝心態逗笑了。 “哎!这就对嘍!除了生死,没什么大不了的,多笑笑延年益寿,我的傻丫头呦!” 第26章 22周的男婴,死胎 一个月后,一场名为“基石换新共擎未来”的联合庆功会,在港城荣茂酒店隆重举行。 那天,不仅有擎宇高层,更有磐石元老,还有子公司和分公司的领导。 林简和李云边从梧州赶过来,盛装参会。 李云边三岁的女儿豆豆黏妈妈,林简发话一起带去,还给豆豆买了一整套艾莎公主的小礼服。 宴会厅里金碧辉煌,觥筹交错。 豆豆不怯场,胸脯挺得高高的,裙子上的钻石blingbling,仿佛自己就是全场最耀眼的那颗星。 温禾坐在角落里,若有所思地朝林简那边远眺。 倏地,母亲梁姝出现,夺走她手里的酒杯,“別再发愣了!今天人多,是最好的机会,你赶紧想个招,把责任推到林简身上!” 温禾心烦,又把酒杯抢了回来。 一杯香檳,一饮而尽。 “你疯啦!”梁姝在她身前挡著,“秦颂看见还了得?” “反正孩子怎么都是个死,还在乎这点儿酒精做什么?” “那也要死得其所!你清醒一点,赶紧想办法。” 温禾满眼猩红,为自己忿忿不平,“收购磐石基业,我也出力了,为什么阿颂他要升林简的职?” 梁姝一个手指戳自己女儿脑门上,“都什么时候了你计较这个?要是觉得委屈,就赶在秦颂宣布林简升职前,把她一脚踹地狱里去!” 说罢,往温禾手里塞了一片米非司酮,“医院那边儿我打点好了,你抓紧时间吧!” 宴会厅的人,越聚越多。 温禾找藉口支开了李云边,自己拿了杯葡萄汁,向豆豆走去。 “妹妹,阿姨请你喝果汁啊?” 没等豆豆回答,一整杯果汁便“不小心”洒到她闪闪亮的小礼服上。 豆豆扁了扁嘴角,眼眶里瞬间攒了两个金疙瘩。 林简牵著豆豆,质问温禾为什么要这样。 “哎呀,我手抖,不是故意的…”隨即,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棒棒糖,“对不起啦妹妹,阿姨不是故意的,咱们一起去洗手间清理一下,好不好?” 林简护著豆豆,也没让她碰棒棒糖,“不用,我带她去就行。” “小简!”温禾拉住她,“我怀孕到这个月份,手肿脚肿,真的拿不稳杯子。如果觉得棒棒糖赔罪不够,我带妹妹去买別的零食,大家和和气气的,別闹脾气嘛!” “我说不用,你听不懂人话吗?” “我是擎宇老板娘,关心下属家属,也是分內事之一,你为什么排斥我呀?” 在外人看来,两人在推搡。 而就在林简试图抽出自己的手时,温禾先是勾唇,然后顺势向后倒去。 林简眼疾手快,双臂圈住温禾腰身。 但不堪故意下坠的力量,最终,林简整个人压在了温禾的肚子上! 落地的剎那,林简双手撑著地面,儘量减少对温禾肚子造成的压迫。 可事发突然,饶是反应再快,也不可避免撞击力带来的伤害。 只见温禾的脸,瞬间褪去健康的红晕,人也痛苦地呜咽起来。 林简的第一反应是“完了”! 她迅速从温禾身上下来,跪在那里,连打电话叫120的手都是抖的。 围观的越聚越多,手忙脚乱的,这个说垫高头,那个建议什么都別动。 温禾母亲梁姝跑过来推开林简,情绪激动的一边抱著女儿哭,一边指著林简鼻子骂。 尤其在秦颂赶来的时候,更是直接告状,“是她,是她推了温禾,多少双眼睛都看见了,就是林简推到我女儿,还故意压在她肚子上...” 秦颂紧紧攥著温禾的手,没说话,但回头看林简时,那眼神里的,分明是恨吶! 林简不敢与他对视,只抱著大哭的豆豆,安慰著“没事”。 ...... 医院里,温禾分娩了整整12个小时。 晨光熹微,照得哪哪儿都亮,却没带来新生的喜悦。 22周的男婴,死胎。 分娩室外,护士告知这个消息后,林简脸上立刻挨了数个耳光,肚子也被踹了两脚。 “蛇蝎女人,杀人凶手,呸!” “打死你都不解气!” “大哥二哥,你们也来补几拳。” 温野掐著腰,脸上的得逞之意,多过恨意。 老大温扬不屑动手,“別人家务事,少搀合。” 老二温煦倒是擼起袖子就来了,“小妹怎么能算別人?我们捧在掌心里长大的公主,还没受过这份罪呢!” 他揪著林简衣领,把人从地上拉起来,“林简是吧,喜欢我妹夫是吧,记住我这拳头的滋味,以后再当小三之前,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扛得住!” 林简闭上眼睛,无力挣扎。 预想的疼痛並未出现,分娩室的门打开,温禾被推出来,秦颂陪在她身边。 一帮人围上去“嘘寒问暖”,温禾只別过头,什么都不说。 林简紧了紧骨节发白的手,跟著他们回了病房。 不是愧疚,不是想解释,只是想看看秦颂他,好不好。 虽然明知道他不好,可还是想看著,陪著。 安置好温禾,梁姝开始驱散閒杂人等。 温野眼珠子一转,指著不远处的林简,“把她留下来,照顾小妹赎罪!” 其他人附和,多难听的话都有。 林简不辩驳,等著秦颂发话。 “不需要...” 他坐在病床边,始终紧握温禾的手。 给林简的,只是背影。 没有想像中的歇斯底里,语气甚至算得上温柔。 但是,仅一个晚上,他的背似乎驼了好几个度。 “不需要,”他又重复一遍,“我嫌她脏了病房。” “轰”的一声,林简脑中,什么东西炸开了——那感觉就像,当初看见母亲,躺在乾涸的血泊里。 “秦颂,”她小声呢喃,心颤颤的。 “滚。”他吐字轻飘飘,却厌弃十足。 第27章 我真他妈想弄死你 林简没“滚”,一直待在病房外面。 看著一波波人来探望,又目送这些人离开。 心想著,也许时间久了,秦颂的气会消一点; 也许等他不那么生气了,他会听自己解释。 她从来没有一天,是閒下来什么都不乾的,所以自然不知道,原来日出到日暮,这么难捱。 晚饭时间,秦家来人了。 以老太太为首,后面跟了十几口子,保鏢手里拎著礼。 没多待,不到二十分钟就出来了。 老太太红著眼眶,直奔林简。 “抱歉,奶奶...” 不是承认对温禾的所作所为,亦不是对孩子没了的结果感到遗憾。 而是让老太太伤心,林简觉得,自己不孝顺。 “孩子,不用说抱歉,”老太太抱了抱她,“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奶奶相信你的为人,不会做出悍妒的事情,更不会害命...因为,那是秦颂的孩子,你那么喜欢他,又怎么捨得伤他孩子?” 林简的眼泪“唰”的落下,“我不该喜欢他的...” “傻孩子,人哪能控制住自己的心啊!” “奶奶,他恨我,不听我解释。” 老太太为她擦泪,抚过她红肿面颊时,心疼得皱眉,“真相,並不会减轻他的痛苦,只有时间能带他走出阴霾,小简,给他时间。” 老太太拍了拍林简肩膀,在眾人簇拥下离开。 ...... 夜深,温禾睡熟,秦颂下楼抽菸。 外面风凉,没到刺骨的程度,可穿著衬衫,必然一打就透。 他掏出烟盒,抖出一根,拢火点燃。 同时,脖颈处骤暖,还伴有一股淡淡茉莉香。 转过头,林简正將自己的围巾,小心翼翼掛在他脖子上。 见他目光冷冽,林简缩回手。 想说些关心的话,又好像多余;想关心温禾,又怕勾起他伤心事。 “你满意了?”秦颂先开口,嗓音暗哑。 林简以为自己听错,问了句“什么”。 “你以为,孩子没了,我就会喜欢你?呵!” 烟雾模糊了他俊朗的五官,但不会模糊他的笑声。 那些扎心的字,一个个清晰传入林简耳朵。 “我没有碰温禾,是她,自己倒下去的。秦颂,我知道你多么想当父亲,我们这么多年朋友,你了解我,不会害人...” “我信你,还是信事实?”他捏下脖子上的围巾,丟在地上,“没想到,我在身边养了条豺狼。” “秦颂,当时豆豆衣服脏了,我要带她去卫生间清洗,温禾说什么都要跟著去,我说不用,她就抓著我的手臂不放...”林简举起三根手指发誓,“我没用力,我真的没用力,温禾她突然拉著我向后倒...我撑住了,没太压到她肚子,那点重量,不至於...不至於流產的...” 她本不想辩,这些说辞对於秦颂来说,无异於火上浇油。 可是,她又想让他知道,自己是清白的。 “秦颂,我那么喜欢你...即使撞到了温禾肚子,也是无心的,我道歉好不好,你別,你別这样...” 他没再说话。 默默抽完一根烟后,將菸蒂扔到地上的围巾上,用脚碾了碾。 “你断我香火,有什么资格谈喜欢?” 他看过来,眼睛红得不像样子。 “我他妈真想弄死你。” 林简浑身骤冷! 被误解,被议论,被扣上“死有余辜”的帽子。 当年母亲死后经歷的一切,她又经歷了一遍。 她害怕,无力,绝望。 “秦颂...”她喃喃著。 他別过头,又燃了一根烟,“滚,我怕我控制不住。” “秦颂...” “滚啊!” 他大吼,手臂一挥,燃著的菸头燎到了林简的额角。 她泪眼,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那个曾经无条件站在她这边的男人,终究还是站到了她的对面。 ...... 李云边把林简带回自己家,吃饭、洗澡。 现在,快十二点。 李云边找出了一管消炎的药膏,涂在林简的额角处。 那里红红的,火辣辣的。 林简没说话,李云边也没问。 这时,门缓缓开了。 豆豆穿著毛茸茸睡衣,手里拿著个卡皮巴拉,一只手揉著眼睛,奶声奶气里带著哭腔,“妈妈,我做了个可怕的梦。” 李云边冲她招招手,她走过来,爬进妈妈怀里。 那么小的一只,眼角还掛著泪。 即使做了可怕的梦,但被妈妈抱著,也不怕了。 “妈妈比天还要厉害,”林简艷羡地看著,轻声喃喃,“天会塌,妈妈的爱不会。” 李云边拍著豆豆的小屁股,“失去孩子,情绪难免失控,秦总不是故意那样对你,你多理解他吧。” 林简点点头,“亲人的离去,是一生的潮湿...我了解,没怪他。” 李云边,“豆豆说,坏坏阿姨是故意往她身上倒葡萄汁,故意惹她哭,我不懂了,温小姐这样做的用意是什么,为什么要针对一个小孩子?” “她的目標是我,她弄脏豆豆的衣服,藉口一起去洗手间清洗。她知道,我一定不同意她跟著去,到时候拉扯、推搡...云边姐,我说是她拉著我趴在她身上,你信吗?” 李云边眉头深锁,“我不了解温小姐为人,但我了解你。你说是这样,那就一定是这样。只不过我不明白,你跟温小姐有什么仇怨,值得她把这么严重的后果栽赃到你头上?那是她的孩子啊!” “你说得对,没人会拿自己孩子的命去栽赃,这是人之常情,因此我有口难辩。” “那你准备怎么办?” 豆豆酣睡,小小的人儿,打起了呼嚕。 林简摸了摸豆豆的小脸,“还是要当面说清楚,然后,回梧州...你就別跟回去了,在家好好陪陪女儿。” ...... 翌日,林简捧了束百合来到医院。 病房前,被蒋姝拦住,指著鼻子一顿输出, “少假惺惺的猫哭耗子!你隨手一推,我没了外孙,禾禾她爸脑溢血刚康復没多久,都没敢告诉他禾禾流產的事情,你差点儿害我们家破人亡,怎么还有脸出现!赶紧滚,要不然我叫保安了!” 林简没走,“我有话跟温禾说,说完自然会走。” “禾禾不愿见你,还不明白?” “不愿,还是不敢?” 蒋姝微微怔愣,再开口,高声掩盖慌乱,“胡说八道什么呢你!” “我没推她,她拉我往她肚子上撞,我要问问,她到底有什么『难处』,把孩子没了这种事儿,怪到我身上。” 蒋姝听不下去,上手把人往外推,“赶紧滚滚滚!哪个要回答你的问题!” “等等!” 温野双手抄兜走来,后面跟著温煦。 “让她走也太便宜她了,”温野开口,“把小妹害得这么惨,她该赎罪!” 听老三这么说,温煦直接一个手刀砍在林简后脖颈。 人晕了,被他扛在肩上,“说吧,怎么赎?” 第28章 冷库,12个小时 温煦经营的生鲜物流公司的大型冷库,温度可精准调解至零下25摄氏度到零上四度。 林简被扔进去的时候,只穿了內衣裤。 很快,她清醒了。 这里並非一片漆黑,而是亮著一排排惨白的led灯。 从口中呼出的白气,看得很清楚。 她抱膝蜷缩,不敢触碰任何边边角角。 这里只有她自己的温度最高。 制冷机低频嗡鸣,渐渐吞噬她对时间的判断。 十分钟像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像一个世纪。 她发颤、发抖,肤色变青灰。 更可怕的,她开始出现幻觉。 她看见向她走来的林欲雪,她展开双臂,扑进母亲的怀抱... 就在她意识模糊、身体即將陷入不可逆的低温昏迷时,冷库温度骤然升高到零度以上。 身上冰霜融化带来的刺痛感,將她强行拉回清醒。 倏地,温煦的声音通过內部广播在她耳边响起, “林简,你对我外甥做的一切,我这个当舅舅的替他报仇雪恨。你好好感受失温,好好在这里懺悔,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放你出来。” 林简侧躺在地,蜷成婴儿姿势,双臂交叉置於胸口,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吭吭声,控制不住颤抖。 她双眼盛著热泪,紧紧盯著前方。 不久,冷库里温度开始骤降。 再次经歷刺痛、灼烧、麻木、幻觉,温度回升后,再清醒。 反覆,数次。 这种在希望与绝望间的反覆拉锯,比持续的寒冷更容易摧毁意志。 十二个小时,整整十二个小时。 冷库大门开,温煦温野穿著棉衣走进来。 林简始终没挪地方,以同一个姿势半躺在那儿。 眼睛睁著,却空洞麻木,眨也不眨。 她皮肤顏色不正常,出现了蜘蛛网般的青紫色纹路。 “哎!”温野上脚踢了踢她,“死了没?” 温煦蹲下身,试探她鼻息,“还活著,命真他妈硬。” “手机录像打开,问她知道错了没有。”温野命令。 温煦照办,“喂,臭娘们说话,知道错了没有?” 林简没反应。 “她不说话,怎么办?” “操!不是他妈冻失语了吧,还没当眾道歉呢。” “老三,现在怎么办?” “衣服穿上,扔医院门口去。” 温煦在挪动她时,听到了好几下嘎嘣声,“老三,她好像骨折了。” “没事儿,她有钱,能治。” “她家属什么的,不会找咱麻烦吧。” “她孤儿一个,哪有家属,你看见有人给她打电话了吗?” 温煦把大衣往她身上一裹,扛在肩上,“也是…失踪一天,都没人找,有点儿可怜。” “她可怜,还是小妹可怜?” “嗯!跟小妹相比,她就太可恨了!” “就是!二哥你少同情心泛滥,她是第三者,没少陷害咱小妹,你坚定一下立场。” “知道知道,你二哥又不傻。” * 几天过去了,温禾虽没从失去孩子的阴霾中走出来,但让秦颂欣慰的是,她肯说话,也肯吃东西了。 槿园一天一次补汤送过来,秦家人一波波来探望。 老太太也常来,送金送玉送平安符。 秦颂第一次感觉到血浓於水,家人,在关键时刻挺有用的。 最起码,他们能让他爱人感到开心。 “阿颂,我想给宝宝立个衣冠冢。” 秦颂將蒸过的水果端过来,一勺勺餵给她吃,“这件事还用你提醒,那我这个当老公的,也太不称职了。” 温禾有些许惊诧,“你已经想到了?” “嗯,东郊陵园,我们的宝宝在那里。” 她眼圈儿红了,“谢谢,谢谢你给了我们宝宝一个安身之所…” “说什么呢?”秦颂放下碗,把她揽在怀里安慰,“我是孩子父亲,应该做的。” “阿颂,我心里还是好难受,我们的宝宝,本来可以平安来到这个世界的…我梦到过他好多次,每次都是哭著要抱抱,我…” 她哽咽,他更心疼,“我们还会,再有孩子的。” 她摇头,“再有,也不是这个了。我永远永远,都忘不了这种痛。阿颂,你说,要是让林简去宝宝墓前跪著懺悔,宝宝会不会好受一点?” “那你心里会不会好受一点?” 温禾没回答,而是抱紧了秦颂的腰。 …… 第二天,林简被秦颂叫到了医院。 她將自己包裹得很严,只露出一双眼睛。 病房里拉著窗帘,透不进光。 温禾靠在床头,见到她,就开始发问,“为什么要推我?为什么要死死压著我的肚子?你討厌我,冲我来就好了,为什么连宝宝都不放过?” 林简的话透过口罩,慢慢的,闷闷的,“我没有推你,是你拉著我,全程,我没用力。” “那好好的孩子,怎么就没了?”温禾猛然坐直身体,“你自己去看医生出具的死亡证明,是不是因为外力撞击导致的重度胎盘早剥!” 秦颂轻声安抚温禾,“你別激动,我来跟她说。” “两件事。”他声线平稳,无一丝波澜,“第一,擎宇集团会就收购磐石基业召开新闻发布会,你在发布会正式开始前,上台,面对所有媒体和合作伙伴,为你的行为公开道歉。道歉稿有人写,你照念即可。” “第二,我在东郊陵园,为孩子立了个衣冠冢,发布会后你去那里,跪满四个小时。” “照做,之前种种,我可以考虑烂在肚子里;不做,我们就法庭上见,我会请最好的律师,用这份死亡报告和所有人的证词,让你付出代价。” “林简!选!” 她钉在原地,消化从他口中说出的这“两件事”。 代价吗? 她付出过的最大代价,早就躺在他身体里,伴隨著每一次心跳和呼吸,默默存在著。 可现在,他要拿她的尊严,去祭奠谎言。 他的威胁,听上去既严肃又厉害——法庭上见,將来还可能有牢狱之灾。 不是不能反抗,是不想。 她不想,再孤身一人对抗全世界了。 如果她的妥协,能缓解他失子之痛,好像,也很值得。 最后一次。 最后,依你一次。 最后,爱你一次。 林简慢慢点了一下头,“好。” 说完,她转身离开。 温禾隨手抄起床头的鈦金属保温杯,抡圆了膀子,狠狠向林简后脑砸去。 “咚”的一声闷响,是撞击头骨的声音。 林简微微向前趔趄。 “滚啊!”温禾喊道。 ...... 外头阳光正好,洒下来,身体暖暖的。 林简抬头望天,摘下口罩,眼睛眯成一条缝。 “今天,是你的生日呢。林简,生日快乐…” 话音刚落,她眼前一黑,直挺挺向后倒去。 第29章 发布会道歉 林简倒下去的时候,恰好被路过的秦蒔安看见了。 幸好,她长得足够漂亮,也幸好,秦蒔安是顏控。 他把人带回自己住处,帽子一摘才发现,她后脑勺出血了。 秦蒔安神经大条,当即把好友岳弥叫了过来。 物以类聚,岳弥医学院在读,就敢修修补补。 剃头,消毒,缝针,包扎,动作利落,一气呵成。 “老岳!”秦蒔安神色严肃,將林简的手给岳弥看。 她手指的甲床变得又黑又乾瘪,脚趾,也一样。 岳弥皱眉,“她经歷过冻伤吗?” “怎么会,她又不干劳力。” 岳弥又在她身体皮肤上,发现了许多暗红色纹路。 还有鼻尖、耳廓,呈现一种死白质感。 “这不是冻伤,是毛细血管在反覆冻融中破裂瘀血,这些纹路,永远无法消退。” 秦蒔安瞠目结舌,“你个庸医,瞎说的吧。” “不信我就送医!” 岳弥收拾东西离开了。 不多时,林简睁眼,秦蒔安守著她一动没动。 “疼…”她抬起手,想要触碰疼痛信號发出的地方。 秦蒔安摁住她,“后脑勺磕破缝针了,別动,岳弥学艺不精,万一没缝结实你又要遭罪。” “谁是…岳弥?” “你別管,先告诉我,这些天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为什么岳弥说,你经歷了什么…反覆冻融?” 她的手,又开始抖了,“秦蒔安,我不想说,別问,好吗?” 秦蒔安突然心疼起她来,“好,不问,咱喝汤,今天让你尝尝槿园大厨子的手艺!” 秦蒔安打开保温桶,拿出汤碗,舀了一勺递到林简嘴边,“奶奶的御用大厨,做汤一绝,来,张嘴。” 林简没胃口,伤了脑子胃也不舒服,“不想喝…秦蒔安,我怎么会在…这是哪儿?” “我家呀!我不捡你回来,你现在还在医院门口躺著呢。这汤,是奶奶让我送去给温禾的,她没口福,咱俩喝。” “…秦蒔安,谢谢你。” “甭谢,你就安心在这儿住,等你伤好,咱俩一起回梧州。” 林简想笑,却发现连唇角都拉扯不开。 她的头,好像肿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简在高烧中度过。 岳弥天天来打针,秦蒔安也天天把应该送到医院的汤,餵给她喝。 发布会那天,她拆线、拆纱布,再洗澡,又换了身衣服。 站在镜子前,发现自己脸瘦了好几圈儿,眼窝也凹进去,人感觉晕乎乎、轻飘飘。 “发布会几点结束,我去接你。”秦蒔安问。 林简没告诉他自己要在发布会上讲的话,也没告诉他自己要去跪著。 “约了朋友,今晚不回来。” “什么朋友,男的女的?” “女的。” 秦蒔安没再问,开车送她到了酒店。 临下车,他叫住她,“有事给我打电话,我隨叫隨到。” 她笑著,点了点头。 …… 镜头拉近,林简瘦削的脸庞在直播屏幕里出现。 她状態不好,淡妆丝毫遮不住死白的气色。 她知道自己拿不住稿子,索性背了下来。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合作伙伴,我叫林简,是擎宇集团董事之一…” 她开始自我介绍,然后敘述事发经过。 “我因为妒忌,因为太想得到秦总的爱,而產生邪念。” “我对秦总的感情,从高中开始…我数次表白,他却没有答应,他有自己的白月光,他不会喜欢我…” “所以,我產生了,想要害死,他们宝宝的想法,並且,实施了…” “我对不起秦总,对不起秦太太,对不起他们的孩子。” “我在这里诚挚道歉,希望秦总和秦太太,能够原谅我…” 这时,有记者打断林简的话,提到当年惊动港城的“流浪汉先奸后杀案”,女主角林欲雪就是林简母亲。 “当时闹得沸沸扬扬,传闻林欲雪是某富商小三,原配买凶杀人,请问林总,这件事是真的吗?” 底下譁然一片。 媒体们也纷纷开始发问: “林总,您认为这是不是劣质基因导致的,母女俩都喜欢插足別人感情?” “您和秦总相识多年,一直追著秦总跑,有没有过表白被拒的时候?” “秦总留您在身边,是不是可怜您的身世和遭遇?您是不是把他的好心解读成了爱?” “害秦太太流產,是蓄谋已久,还是临时起意?” “林总,经此一事,您是选择继续为擎宇效力还是另立山头?” 现场灯光白得刺眼,林简头痛欲裂。 她站在台上,对著密密麻麻的镜头和冷眼的人群,一遍遍重复著道歉声明,声音乾涩。 “对此我深表歉意,希望秦总和秦太太能够原谅我…” 话音未落,一道突兀的拋物线从观眾席后方猛地掷来。 啪! 是鸡蛋! 粘稠的蛋液混著蛋壳,顺著她的脸颊发梢淌下。 没完,接二连三的鸡蛋,还有腐烂发臭的菜叶,同时砸到她身上。 台下响起低低的惊呼、嗤笑,还有零星叫好。 闪光灯疯狂闪动,捕捉著她最不堪的这一刻。 林简身体紧绷,没躲,没擦,硬生生受著。 角落里,温家人幸灾乐祸看著这一切。 温野开口,“小妹,怎么样,解气了没有?” 温禾神色担忧,双手缓缓攀上秦颂的手臂,“这样做,是不是过分了些?” 秦颂的目光,落在台上那个倔强的身影上。 深如寒潭的双眸里,淡漠得无一丝波澜。 “她活该。” 温禾嘴角微翘,“她还要跪四个小时呢!” “跪三天三夜,我的孩子也回不来。” “我们还会再有孩子的阿颂,可这个,会是我们永远的痛…”温禾靠在他手臂上,眼角眉梢,止不住笑意,“我会记得,这个痛,是林简给的。” …… 天公不作美,港城下雪了。 林简买了个棒棒糖和玩偶小熊扎成的花束,放在墓前。 那里,不仅有个宝宝,还有秦颂当父亲的梦。 她慢慢跪了下去,弯折膝盖时,能听见细微的摩擦音。 这一跪,就是四个小时整。 最后,她像个冰塑一样,全身落满雪花。 她缓了好一会儿,又尝试著站了好几次,总算能走路。 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穿著黑大衣的男人迎面走来,站定她面前。 “林小姐,秦总他改主意了,要您跪到明天早上。” 林简没心思理会他的话,而是把目光落到他手中的骨灰盒上。 她揉了揉眼睛,想確保自己不会看错。 那上面的照片,似乎是母亲… 林简喉头髮紧,“你这骨灰盒,哪来的?” 男人面无表情,“秦总吩咐,將林欲雪骨灰挖了来,您若乖乖跪到明早,这骨灰盒就原封不动再埋回去,若您不从,就將这骨灰就地扬了。” 林简唇瓣微张,骤然吐出一团白气。 秦颂啊秦颂,你要我做的事,我向来没二话,你又何苦拿我母亲的骨灰威胁我…我,什么都没了呀! 她机械转身,颤抖著下巴,颤抖著膝盖,再次跪了下去。 第30章 她十个手指的指甲,都不见了 温禾恢復得不错,出院回了四季良辰。 秦颂请了位专门照顾她起居的阿姨,又为给她解闷,买了只德文捲毛猫,取名糯米球。 现在,她躺在床上,一边擼猫,一边看新鲜热乎的视频。 画面中,林简跪在墓前,身边是林欲雪的骨灰盒。 苍白的脸,凌乱的头髮,乾燥无色的唇… 一切,好生狼狈。 温禾没忍住笑出声,“林简,如果这样你还敢爱阿颂,那可真是跟你那妈一样,贱到骨子里了。” * 自那以后,林简生了场大病。 陈最回国,照顾了她一个月。 病好了,似乎又没完全好,以前的事情,她记不太全了。 梧州的湿冷驱不尽,寒津津的,直往人关节缝里钻。 年关將近,总部下来一行人视察。 长条会议桌的主位上,坐著秦颂。 这是两个月以来,林简第一次见他。 他身穿挺括的深灰色大衣,里面是熨帖的西装,没系领带,露出一截黑色衬衫领口。 他垂眸翻看著手中平板,侧脸线条冷硬,没有多余的表情。 身后跟著助理周维翰,旁边是几位高管,正襟危坐,气氛肃然。 另一侧,元嵐的主要管理人员依次排开。 投影幕布前的是林简,一身浅灰色修身西装,干练、利落。 她手握雷射笔,亲自做年度述职报告。 幻灯片一页页翻过,数据图表清晰亮眼,业绩箭头一路飆升。 秦颂偶尔抬眼,掠过她,又淡漠移开。 他身后的高管们则不时点头,露出讚许神色。 两个小时后,会议准时结束。 按照计划,一行人来到提前安排好的餐厅就餐。 林简周旋其中,十分圆滑。 其中几杯酒是敬秦颂的,她漂亮话说尽,滴水不漏。 这样的她,没了从前的鲜活,像个机械的玩偶。 秦颂眼里没什么笑意,“林总客气了,支持是相互的,主要还是得益於你们自己的拼搏…” 倏地,他將目光落在那道几乎没碰的醉蟹上。 “这醉蟹是本地招牌,不如,林总给大家示范一下正宗的吃法,也让我们,学习学习。” 桌上气氛凝了一瞬。 醉蟹吃相难免狼狈,在这样正式的商务午宴上,让一位女性负责人当眾“示范”,几乎是含蓄的刁难了。 所有人都看向林简。 林简嘴角的笑容始终如一,没表现出任何难堪,只是从善如流地点头,温声道,“秦总说得对,是我们招待不周,光顾著说话,忘了介绍本地风味。” 她拿起旁边准备好的银制蟹钳和细长签子,又铺开一张餐巾垫在面前。 然后,捞起一只肥硕的醉蟹。 她动作优雅地撬开蟹壳,挑出蟹胃、蟹心,剥出完整的蟹肉。 没有窘迫和不耐烦,甚至边剥,边介绍醉蟹的选材和醃製工艺。 虽然控制不住手部的细微颤抖,可她有耐心,一只蟹被她剥得乾乾净净。 再將堆满蟹肉蟹膏的小碟,端到秦颂面前。 “您尝尝看。” 这样的蟹肉,她一口气剥了十余个。 每位总部来的高管,包括周维翰,都有。 就是这样周到的服务,无可挑剔的笑容,让秦颂感到陌生。 这哪里是林简,分明是披著林简皮囊的傀儡! 饭,没心情吃;酒,更没心情喝。 秦颂起身,丟下了句“各位隨意”后,走出包房。 大老板都走了,底下这群高管也不好意思再留,纷纷道谢道別。 李云边心有戚戚,“小简,是不是咱们那句话说不对,秦总生气了呀?” 林简拉著她坐下,“咱们问心无愧就行了,哪有时间揣摩他们的花花肠子,来,把醉蟹吃了,我好不容易剥的。” …… 深夜,写字楼只剩零星几个亮了灯的房间。 下午让周维翰通知的几个无关紧要的数据覆核要求,此刻成了秦颂站在林简办公室门前的理由。 他指尖夹了根未燃的香菸,透过虚掩的门缝,望向那个在灯下伏案工作的女人。 她换下西装,穿上了一件杏色羊绒开衫。 她瘦了很多,原本修身的版型,现在竟有些松垮。 她一只手拄著头,从头绳里散落的一綹长发堪堪遮住半张脸;另一手持笔,时而悬停纸上,时而圈划重点。 秦颂的心臟,无端收紧了一下。 他抬手敲门,在得到一声“请进”后,推门进去。 看见他,林简只是微微怔忡,继而站起身,“数据已经覆核完毕,要我简单说一下吗?” 秦颂想过无数个再次面对林简的场景,却没有一种像现在这样,平和、疏离。 他逕自坐到沙发上,“嗯,说说吧。” 林简拿著文件,绕过办公桌来到他面前,將文件平铺到他眼下,开始就提出的问题一一解答。 秦颂有些贪婪地看她,她疲惫、瘦削、眼里无光。 脑子里,全是关於她为什么会变这样的猜测。 “有几个数据,需要跟你確认一下。”秦颂倾身,手指点了点某处,“这里,第三季度的市场推广费用明细,和总表对不上。” “这儿,”她的指尖隔空点在另一栏,“有一部分费用归类到了『渠道维护』科目下,总表是合併显示的。明细附件在第27页。” 秦颂“嗯”了一声,並没有翻到27页。 他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又移向她骨节微微泛白的手指。 “下午的醉蟹…”他忽然开口,话题跳得毫无徵兆,“你剥得很好。” 林简对上他的目光,绽出一个极浅的微笑,“熟能生巧而已,招待不周,下次一定改进。” 又是这种话! 挑不出错,却也摸不到边。 秦颂站起身,“太晚了,我送你回去,来日方长,没必要这么拼。” 林简腹誹:不是你要我亲自覆核数据,我现在都躺床上见周公了。 也好,自己的车送去检修,顺风车不搭白不搭。 “好啊,麻烦你了。” 到了地方,秦颂吵嚷著渴了,要上楼喝杯水。 林简没拒绝,现烧了水,泡了茶。 “快过年了,明天…跟我回港城。”秦颂说。 林简踮脚,有些吃力的,把茶叶罐放回橱柜上层,“不了,陈最说,今年在梧州陪我过年。” “往年我们都是在一起过的。” “今年不一样,你有家了,要陪家人过年。”林简走过来,坐在他身旁的沙发上,“喝茶吧。” 秦颂敛眸。 “尝尝看,”她指著他面前那杯还未入口的茶水,“前阵子正好有位做茶的客户过来,硬是留了点他家的『私藏』给我尝尝鲜,一直没捨得打开…” “这是他们家核心茶区那几棵老树今年的头春茶,据说是老师傅亲手做的,量非常少,市面上基本见不到,算你有口福。” 秦颂手指修长乾净,捏起茶杯,浅浅品了一口,“嗯,不错。” 林简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由於手抖,倒茶时茶壶盖子碰撞壶身,发出明显的哗啦哗啦声。 更让秦颂心头一紧的,是近看才发觉,她十个手指的指甲,都不见了… 第31章 替兄弟宠女人,不是应该的嘛 秦颂指著她的手问,她回答得云淡风轻,“这个呀,医生说是缺乏营养元素,会长出来的。” 他沉默了。 时间没有治癒伤痛,他也从没想原谅林简。 但她不佳的状態,並未让他感到一丝快意。 秦颂道出他夜半前来的目的,“拿下磐石,我不想让它变成总部的一个平庸部门,我要把它打造成一家完全独立的智能工业公司。” 顿了顿,“我希望由你来执掌,你来规则,你来组建团队,你可以大展拳脚。这不是调令,是邀请,邀请你回来。” 林简,“分公司这边刚刚步入正轨,你知道我不习惯半途而废。擎宇的管理人才辈出,比我优秀的比比皆是,新公司,要多注入新鲜血液才对。” 秦颂,“我不放心交给別人,你回来帮我。” 林简垂眸思忖,“容我想想。” 见她动摇,秦颂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月魄,还给你。” 实在惊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简迫不及待打开,却在看到实物那刻凝住了笑容。 “抱歉,”秦颂说,“温禾不喜欢上面的花纹,磨掉了...我原本想请雕刻师傅按原样復原,可师傅说难度极高,很可能破坏鐲子本身,所以...” “所以,你为了替温禾道歉,给了我一个大展拳脚的机会?嗯,一个鐲子,换一个上市公司,怎么看都是我赚。” 林简笑著说完,把鐲子套在自己手腕上。 灯光下,月魄不再通透,粗细不一,上面还布满了不规则的稜稜角角。 说是温禾自己磨的,她都信。 “呵,这么个丑东西,再没人惦记了...” 这话说得秦颂心虚。 当初承诺的“完璧归赵”终究食言,多少个上市公司都难弥补。 关於月魄,是他的错。 “有什么要求,你儘管提,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满足你。”秦颂说。 林简无所谓地摆摆手,“说这些见外,替兄弟宠女人,不是应该的嘛!哦对了...” 她有些吃力地起身,走进臥室。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两件羊绒背心,一件灰色,一件棕色。 “你先选,剩下的是陈最的。” 秦颂瞥了一眼,“往年,不都是毛衣吗?” “线不够了”她一带而过,“你要哪个顏色?” 秦颂指了指棕色那件。 林简麻利装袋,塞到他怀里,“行啦,今年的生日礼物我提前给了,可不行再管我要。你有没有地方住,还是连夜回港城?” “赶我走吗?” “对啊,我要睡觉了呀。” 秦颂心口憋闷,“到底怎么说,要不要接手新公司?” “再说吧,怎么著,也得容我过个安生年啊。” “真的准备留在梧州过年?” 林简点点头。 秦颂,“那也要回去看看林阿姨。” 林简笑容释然,“妈妈...已经不在港城了,她现在在我身边。” “你把她迁到梧州了?”秦颂讶异,“怎么没说?” 有那么一瞬间,林简的眼神是失焦的。 没等她说话,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来人是周维翰,既焦虑又小心翼翼,“秦总,太太的电话打到我这儿来,问您为什么关机。” 秦颂,“没电了。” “那,您要不要给太太回一个?太太挺生气的,我怕她一著急连夜开车到梧州,这、不安全吶!” 秦颂回头看了林简一眼,“出去说。” 门关上的剎那,林简踉蹌走进臥室。 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白色药瓶。 倒了一把药片在手上,半数以上的,又噼里啪啦掉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 她生吞了几颗,具体是几颗,她数不清。 然后,蜷坐在墙角,闭著眼,一边发抖,一边流汗。 脑中,那段她最不愿记起的回忆,逐渐清晰;又在药效作用下,慢慢淡忘。 整个过程,持续了二十分钟,比上次,多了七分钟。 她急促喘息著,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冰凉。 还没完,接下来便是持续数天的失眠和疼痛。 她知道自己病了,也大概清楚跟秦颂有关。 但每每被折磨时,她意识到,自己经歷过的,一定比失眠和疼痛更加痛苦。 * 农历年,家家户户张灯结彩。 梧州没有机场,林简一大早出发,开了两个小时抵达临市,把陈最接了回来。 陈最嫌她一身膏药味,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林简喋喋不休,告诉他,自己已经备好了菜,还准备了好多烟花,守岁的时候要放个痛快。 回到家,陈最先是来到厨房。 果然如林简所说,菜洗好了,肉切好了,费工费时的,也在锅上燉著了。 “身体不舒服,出去吃就好了,一顿饭而已,至於这么大费周章?” “当然至於!年夜饭一年就一次,自己做的饭菜吃著踏实,寓意也好,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万事皆顺意。” “年年如此,也没见你顺意。” “顺风顺水顺財神,还不叫顺意?” 事业是挺顺,爱情呢? 陈最不愿在她面前提秦颂,这个话题就此打住了。 就为著这顿年夜饭,林简忙忙活活的,没著閒。 厨房太小,她没让陈最插手。 瓜果糖茶摆满了茶几,把他摁在沙发上看电视,当儿子溺爱著。 最终,饭菜上桌。 她又张罗拍美照发朋友圈,又忙著给陈最夹菜,还要聊天说话,真正吃进嘴里的,没几口。 她不饿,也不想吃。 陈最甩过来一个红包,薄薄的,里面张是六位数的支票。 林简也拿出那件灰色的羊绒背心,当场给他套了上去。 正正好,显得人又帅又正经。 而陈最猜想,明年到他手里的,大概是条围巾,或者,也是个红包。 她病了,连织毛衣的精气神儿,都没有了。 他关心她膝盖还疼不疼,关心她指尖还麻不麻,关心她还发不发作。 她说好多了,然后立刻反问他有没有处朋友。 她不愿主动谈及她的身体,不愿主动谈及她的感情。 好,就隨她吧。 …… 林简很好奇她买的烟花是什么效果。 於是天刚擦黑不久,就拉著陈最出来放花。 陈最燃了根烟,一趟一趟抱著烟花去点,再跑回来。 场面不算盛大,但也能让孩子们跟著凑热闹,欢声不断。 突然,“嘭”一声,天空炸开一片极其绚烂的五顏六色。 “哇哦!” 孩子们发出喟嘆,这才是真正震撼到他们的烟花。 林简抬头看,不住呢喃,“和秦颂求婚那天的好像…” 她看得认真,以至於身后站了个人都没察觉。 第32章 陈最!我给你脸了! “林简,新年快乐。” 她猛然回头,是秦颂。 这个时间,他绝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点。 陈最走过来,下意识把林简往自己身后挡,“你来干什么?” “今天,我生日。” “知道你生日,回去找你老婆过去,跟我们说不著!”陈最像个炮仗。 秦颂指著身后不远处,坐在轮椅上看烟花的蒋舜华,“我妈她,想林简了…” 陈最阴阳他,“哦,过年了,护工放假了,没人照顾你妈你想起林简来了,你算盘珠子蹦脸上了!” 陈最护著林简,有意疏远秦颂並保持戒备。 他们的关係出现了裂痕,秦颂反思自己是不是对林简太过分。 “没这个意思,真就是...我妈她想吃糖醋排骨,念了好些日子。” “那是想排骨还是想林简啊?” 秦颂看向林简,“连续开了好几个小时的车,中午饭都没吃。” 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陈最不买帐,“那就再开几个小时回去吧,梧州这儿庙小,供不起你这尊大佛!” 秦颂依然看著林简,“我饿著没关係,我妈饿著,不好哄。” 一个小时后,蒋舜华如愿吃上了林简做的排骨。 为了避免日后蒋舜华口急吃不上,林简特意调好了酱料,单独分装了十个食品袋。 一袋就是做半斤排骨的量,並嘱咐秦颂走的时候別忘了拿。 秦颂没说话,片晌后开口,“天黑路滑不安全,你收留我们一夜。” 陈最不乐意,“没地儿给你们睡!吃完走人!” 秦颂依旧盯著林简,“你要不要收留我们娘俩?” 陈最不耐烦,扯著秦颂的领子喊,“都结婚的人了,在这儿找什么存在感,滚回港城去!” 秦颂冷脸,“鬆开,大过年的,別逼我对你动手!” “正好,”陈最继续挑衅,“挺长时间没健身,拿你活动筋骨。走啊,楼下比划。” “陈最!”林简嗔怒,“蒋姨还在,瞎说什么呢!” “切磋一下,我又没说当蒋姨的面打...” 正说著,敲门声响了,听上去很急促。 陈最去开门,看到温禾的那刻,怔住了,“你怎么来了?” 温禾眼睛湿漉漉,明显是哭过的,“我找阿颂,我看见他的车了!” 陈最巴不得有人把秦颂带走,立马闪身,把温禾让了进去。 温禾一猛子扎进秦颂怀里,“因为我照顾不好妈妈,你就要找林简来照顾吗?別人就算了,为什么是她,你忘了她害死了我们的孩子,就不怕她再伤害妈妈吗?” 林简端碗的手,颤了颤。 “你说过的,跟林简的仇恨不共戴天,死也不会喜欢她,为什么还要带著妈妈来找她...你说过跟她断绝关係永不往来的啊!” 温禾声泪俱下,狠狠捶他胸口,“你还让她餵妈妈吃饭!万一她下毒怎么办!你甘心既没了儿子又没了妈吗?” 陈最听她控诉完,轻轻勾了一下唇角。 下一秒,他抓了把温禾的头髮,將她从沙发上拎了起来。 他力度不轻,她头髮头皮几乎分离。 然后,狠狠抽了她一巴掌。 秦颂大吼,“陈最!我给你脸了!” 很快,两人扭打到一起。 温禾心有不甘,没去拉架,直奔林简而来。 “这一巴掌的痛,你替陈最担著吧!” 紧接著,高举起桌上装糖醋排骨的盘子,狠狠砸到林简头上。 盘子碎裂,连同里面粘稠的汤汁,顺著头髮和脸颊,流了下来。 蒋舜华嚇坏了,捂著眼睛喊“別打架了我害怕”。 那边停了下来,两个男人脸上都掛了彩。 陈最先於秦颂一步,看见林简的狼狈,也比他更有资格,上前关心。 林简呆呆愣愣地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陈最感受到了,她在极力克制颤抖。 “你们,滚出去!”他隱忍怒火,声音压得极低。 秦颂没动,担忧且酝酿著永远说不出口的关切。 还是温禾一手拉著他,一手拖著轮椅,把母子二人弄了出去。 门关上,陈最立刻去臥室拿来了林简的药,抖出两粒餵给她,又让她喝了水。 “怎么样?”陈最一瞬不瞬,观察她的状態。 林简扯了扯唇,努力使声音听上去正常,“没事...我想洗个澡。” 陈最,“行,说好了,不许锁门。” 她点点头,“不锁门,半个小时,就出来。” ...... 好冷啊! 即使坐在花洒正下面,也浇不灭彻骨的寒。 林简紧紧抱著自己膝盖,指甲深深掐入上臂皮肉,试图用尖锐的痛楚来找回即將涣散的意识。 她在抖,牙关抖得几乎咬烂舌头。 很快,嘴里就积了满满一口血水。 半个小时后,陈最敲门。 听见里面没有动静,也顾不上男女有別,打开门冲了进去。 他关了花洒,又將林简用浴巾包裹起来,抱出浴室。 她在抖,不停发抖。 身上滚烫,手脚冰凉。 她发烧了。 见状,陈最没犹豫,当即送她去了医院。 ...... 此刻,晚上十点整。 高速公路上,两辆轿车並驾齐驱。 一辆坐著秦颂和温禾,另一辆,装著温野和蒋舜华。 车里死寂,车外的烟花爆竹声响彻天际。 温禾先打破沉默,“好吧,我承认,我不应该把妈妈扔下不管,可她拉在浴缸里,我...我也是第一次当儿媳妇,有些不周到的地方,但是我会进步、会改的嘛!” “你可以给我打电话,可以不要一走了之,妈腰部以下没有感觉,你扔她在浴缸里她会害怕、会溺水、会死亡,后果,你承担不起。” “我知道错了,你不是也拿林简惩罚我了吗,扯平了,好不好?” 秦颂没回答。 生气归生气,他没想过拿林简来惩罚温禾。 从高中起,林简为了给他省钱,每个星期都要来给母亲洗澡。 算下来,几乎他们认识多久,她就雷打不动坚持了多久,直到他有能力雇了阿姨或护工。 他从未想过感恩,只认为是理所当然。 可是,哪来那么多理所当然! 这时,秦颂和温禾的电话,同时响起提示音。 “是校友会的邀请函!”温禾瀏览著讯息,“时间定下来了,就在年初六。” 第33章 校友会 校友会,林简也收到了邀请。 年初五,她和陈最回了港城,在陈最公寓落脚。 她预约了著名精神科医生,参加校友会只是顺路。 陈最不放心,想要一起去。 林简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化妆,“你又不是港大的。” 他抱膀斜倚门框,“我担心温禾欺负你。” “我离她远一些就行了。” “非去不可?” 林简涂了个玫瑰色的口红,来遮盖她苍白的唇色,“我给学校捐了钱,作为优秀校友,要上台接受颁奖,各路媒体会爭相报导。提高擎宇知名度的事情,我非去不可啊。” 陈最欲言又止,只嘱咐,“出头的事儿,你少掺和,低调为主。” “我还不够低调呀,我外號『秦影儿』,忘啦?” 陈最无奈,浅浅勾了勾唇,“秦颂附属品,秦颂掛件儿,当了这么多年,也该够了吧。这次校友会,大声告诉他们,你有名字,叫林简。” “不是让我低调嘛!”妆造完毕,林简转了一圈儿,“怎么样,好看吗?” 她一身燕麦色针织过膝长裙,头髮挽了个低髮髻,淡妆,仅以一对珍珠耳钉和丝巾点缀。 陈最竖起大拇指,“清水出芙蓉。” …… 港大礼堂,座无虚席。 校长在台上进行新年致辞,繁复、冗长。 被邀请的校友中,最亮眼的,除了秦氏夫妇,大概就是林简了。 谁都不记得港大还有如此女神级別的人物。 因此,不乏搭訕、示好的人。 直到林简坐到主席台,坐到和秦颂一排,下面开始窃窃私语, “这不是秦影儿嘛!” “啊?秦颂跟班?她什么时候变好看了?” “人家现在是擎宇合伙人,有钱倒飭自己,说不定动过脸的。” “原来她姓林啊,我一直以为她就叫秦影儿呢!” “哎?这名挺著耳熟,是不是前阵子公开道歉那个?” “什么公开道歉?” “这么大个瓜你都没吃?挑衅正宫权威啊!” “快给我讲讲!” 有那么零星两句飘到秦颂耳朵里,他一个挥手叫来周维翰,“把那些爱蛐蛐的,扔出去。” 林简和秦颂,中间隔了三个人。 今天的林简,真的很美。 她时而抬眸看向台上,时而低头翻看校刊。 光透过窗欞,照在她侧顏。 额头、鼻子、下頜线,她骨相超绝。 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她不够乖。 突如其来的掌声雷动,温禾推了推秦颂,叫他上台接受表彰。 秦颂以擎宇名义为母校捐赠了一座大楼,其中二百万,是林简自掏腰包的。 因此,林简也共同被邀上来。 她恰巧,站在了他身边的位置。 摄影师拿开相机,指挥他们凑近些。 林简想要默默走到校长身边,经过秦颂时,被他一把拉了回来,“就站这儿,躲什么!” “哎,来,注意表情…开拍了,3、2、” 秦颂斜睨林简,“掛校友墙上的,別死鱼脸!” 咔嚓! 画面定格,秦颂和林简站在中间,笑容灿烂。 从礼堂出来,进入会场前,苏橙姍姍来迟。 她也是港大的,只不过刚毕业没有在受邀之列。 陈最用一个奢侈品包包,就让她撇下相亲局跑到港大。 有她在耳边嘰嘰喳喳,林简就很少听见脑子里奇怪的声音;有她在身边,也能赶走不少烂桃花。 小姑娘毒舌还一针见血,甭管光棍儿还是有家室的,都被她懟得灰溜溜。 林简不禁感慨,到底什么人才能配得上她的伶牙俐齿。 苏橙无所谓,说大不了找个哑巴嫁了。 校友会的各项环节有序进行,话剧演出、各种纪念品周边,大多是贩卖情怀的。 林简带著苏橙跑出来,请她去食堂吃煲仔饭,喝小甜水。 又在路过校园表白墙时驻足,將目光落到最上面一块字跡模糊不清的地方,看了许久。 还有图书馆、体育场、教学楼、宿舍楼…句句不提秦颂,秦颂无处不在。 苏橙岁数不大,却能读懂林简眸子里的悵然。 苏橙仍记得自己与温禾第一次对话,拍温禾马屁,夸她长得好看。 温禾反问了一句“你们林总不好看”? 当时觉得奇怪,现在看有跡可循。 如果,秦总確是那个占据了林总的整个青春的男人,那林总在发布会上的道歉,不就是在为了爱委曲求全嘛! 时间很快来到晚上。 用餐和娱乐场地是秦颂提供的——擎宇持股的温泉酒店。 饭后,各个学院开始单独组织活动。 秦颂和林简同属机械工程专业。 这个专业大多数都是男生,温禾以家属身份过来凑热闹,又带了三个女伴来活跃气氛。 十几个人围炉煮茶,畅聊过去,也有上赶著攀谈秦颂,想要拿些资源。 突然,有人提议重温经典,要玩儿真心话大冒险,还要了几瓶酒作为惩罚。 苏橙自告奋勇,“林总胃不好,我替她喝!” 第一轮,空瓶的瓶口对准温禾,她选择大冒险。 同学们也没想难为她,让她跟秦颂深吻一分钟。 林简做不到跟著起鬨,直视、微笑,已是尽力。 他们对温禾仁慈,並不代表会放过林简。 当瓶口衝著她时,她也毫不犹豫选择大冒险。 “你不会是,也想深吻秦颂吧!” 有人出言调侃,引得鬨笑一片。 秦颂在她对面,面无表情盯著她看。 林简笑笑,“白开水兑白开水,能喝出啥新鲜味道。” 有人嘴贱,“哦?看样子,你已经尝过味道了?” 林简微笑会懟,“我选择的是大冒险,怎么还问上问题了?” 温禾朋友白芷开口,“那就…去温泉那边,加齐十个男人的微信。” “我加那么多男人微信干嘛?”林简问。 白芷缓缓翻了个白眼,“你不是单身吗,我这是为你好。” 秦颂调侃,“乾脆拉个五十个男人的群聊,竞价相亲,更痛快。” 温禾拍了下他肩膀,“游戏而已,加完刪除就好了呀,谁也不是玩儿不起的人…是不是,林简?” 第34章 你对温禾,是从哪一刻开始动心 林简说得明白,自己只是在玩儿游戏,加过之后会一一刪除。 美女的忙,谁不愿意帮呢? 她很快加好十个男人微信,回去了。 白芷一把夺过她手机,“检查。” 几个女生凑到一起开始蛐蛐, “呦,这个学土木的,看著老实,实际上家里条件巨好。” “还有这个,老是老点儿,当年可是学校风云人物,老婆换了两任,现在单身。” “这个也没结婚,建筑公司老板,钻石王老五呢。” 温禾捏起一杯果茶,轻抿,“所以,林简还是很受欢迎的,以后谁也不准再说她心里只有老同学这种话了。多出来走走看看,好男人多的是。阿颂,你说对不对?” 秦颂没什么表情,“还玩儿吗?” “玩儿啊,来,继续!” 又过了两轮,这次,瓶口直指秦颂。 “真心话。”他丝毫不感兴趣,只想快些结束。 “你对温禾,是从哪一刻开始动心?” 秦颂摸出烟盒,抖出一只点燃,“大二迎新月会,她跳的那支独舞,《月光拂过莎赫尔之纱》。” 闻言,林简猛然抬头。 大家异口同声,“哦,原来如此。” 接著,就有人提议温禾再跳一次。 温禾打趣,说自己身型早就不如从前轻巧,再跳不出年轻时的灵动。 林简怔怔看著他们说笑,心臟却鼓譟到极致。 那支独舞,確实是温禾的。 但她在临上场前突然腹痛不止,导员没办法,当即拍板换人。 而换的那个人,正是参与过动作练习的林简! 一曲波斯风格的舞蹈,轻易俘获秦颂的心,他依照节目单上的名字找到了温禾,展开追求。 虽然情路坎坷,但也算修成正果。 林简眼睛微微湿润,看著蹉跎了自己那么多年的男人。 秦颂啊秦颂,当年的面纱,遮住我半张脸,也遮著你一双眼; 你看了数年,都没看清面纱后面的人,到底是谁! …… 后半程,林简再没说过话。 苏橙以为她无聊,就拉著她去泡汤。 早就知道这里的温泉水质好,好不容易大老板请客,不泡浮囊都对不起自己! 苏橙有些肉肉,给自己挑了套比较保守的泳衣。 可林简身材好啊,一套红色的比基尼穿在她身上,跟建模似的。 苏橙眼睛黏在她身上下不来,“林总,您身材这么棒,为什么从来不营销啊?” 汤泉45度,林简把脖子埋到水里,还是觉得冷,“怎么营销,穿这身在公司里走来走去?” 苏橙嘿嘿一笑,“公司里面没用,您得去门口走来走去。” “那我就该被抓起来了。” “林总…” 小丫头总是欲语还休的,林简知道她想八卦什么,深吸了口气,娓娓道来。 “我不擅长计算,高一的第一次月考,我数学考了47分。从那以后,直到高考结束,单单是数学笔记,我就写了103本…” “后来,我考上了大学。开学典礼时,秦颂作为新生代表发言。” “我在台下,与他隔了3排,每排0.7米,总共2.1米。这个距离比高中教室第三排到最后一排少了3.1米…” “我当时在想,真好,我偷偷往他的身边,挪近了3.1米。” 苏橙微微张著唇瓣。 林简转头看她,“傻吧。” 苏橙不觉得傻,反而伤痛,“那你们…” 刚刚喝下去的果酒,现在有些上头。 林简脸颊,泛起两团红晕,眼睛也湿漉漉的,“我帮温禾试过婚戒,就当…我嫁过他了。” 苏橙沉默了。 月掛枝头,周遭静悄悄的。 过了挺久,一阵喧闹声由远及近,变成大吵大闹。 只见一个女人揪著一个男人的耳朵,向这边走来。 男人唯唯诺诺跟著,最后停在这个汤池前。 “就是她,是她主动加我的,也是主动发照片给我的…我真的什么都没做。”男人小声控诉,委屈地撅著嘴。 “就是你勾引我老公的?”女人鬆开手,男人的耳朵又红又肿。 这男人林简有印象,玩儿大冒险时加上微信的。 林简说了前因后果。 女人不信,掐著腰开始说些有的没的。 苏橙嘴替上线,“你老公长成那熊样,也就你这虎娘们当个宝,都跟你说了是玩儿游戏,不依不饶干鸡毛呢!” 女人平举手机,“玩儿游戏?玩儿游戏发这样的照片?分明是勾引!” 苏橙凑近一看。 脸是林简的,可脸以下,明显是p的。 可p上去的身材也很好,这点,有些说不清。 林简觉得这件事本身就滑稽,掰扯下去更没意义。 该说的说了,她没心思陪这两口子发疯,於是拉著苏橙就要走。 “我让你走了吗?” 女人极胖,能毁林简仨。 往那一戳,像堵墙。 林简再次解释,“加你老公微信,是为了玩游戏,发给他的照片是p的,而且,也不是经我手发出去的。你有拦我的功夫,不如好好盘问你老公,明知道游戏结束互刪,为什么还要留著等你发现!” 令女人生气的根本,多半缘於对方的脸! 美丽,就是原罪。 嫉妒,让人面目全非。 “加有妇之夫的联繫方式就是不对,你嘴皮子再厉害,也是个婊子!” 女人的拳头动了,稍稍用力,就將林简重新推入水中。 “我要替你父母教育你,让你以后不敢再惦记別人老公!” 她大手,掐住林简后脖颈,像抓小鸡仔一样,把她摁在水里。 “喂!丑女,放手啊!”苏橙试图拉她手臂。 可女人如鼎一般立在那儿,苏橙又咬又抠的,她愣是纹丝不动。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 苏橙冲他们喊,“都是死人吶,报警…” 话音未落,女人用剩下那只手掐住苏橙脖子。 男人有心提醒,“老婆,意思意思就行,別闹出人命…” 结果,女人一抬腿,也將他踹到一边。 …… 与此同时,茶室。 同学张为许寻求合作,希望擎宇集团对其进行领投,並开放旗下製造业子公司的生產线作为技术试点。 秦颂心里乱,张为许的话,左耳进右耳出。 最后,实在受不了他聒噪,抬手打断了,“生意改天再谈,我还有事,先走。” 温禾挽上他手臂,“阿颂,难得张总这么有诚意,听完好不好?喝口茶,定定神。什么事能比老同学的情谊和眼前的机遇更重要?” 第35章 哄你老婆去吧,免得她又作妖 秦颂赶来的时候,林简已经被捞起,平躺在池边。 苏橙试图唤醒她,声音带著哭腔。 周遭的男人个个摩拳擦掌,想要英雄救美。 秦颂无需说什么,只是往那一站,强大的气场就会让人退避三舍。 “秦总,林总溺水了好长时间...”苏橙抹泪。 秦颂脱下外套盖在林简身上,不让別人碰林简,他也没动。 只有苏橙一个小女生,费劲巴力地做胸外按压,姿势还不对。 “秦总,我没力气了…您,要不要,来试试…” 一番心理挣扎后,他双膝跪地,开始抢救。 过了很久,林简终於吐出窒息她的那口水,剧烈咳嗽起来。 秦颂后背湿透了,不是累的。 “呜呜...林总,您终於醒了...呜呜...” 苏橙確实被嚇到了,眼泪流个不停。 秦颂將林简打横抱起,人群自动劈开一条道路。 陈最收到苏橙信息的时候,人就等在酒店外。 一路奔跑过来,看见的就是秦颂在眾目睽睽之下,把林简抱在怀里。 旁的,他无心管,但不能眼睁睁看著林简再次被推到风口浪尖! “秦颂!”陈最挡在他身前,“把她给我!” 秦颂扭了一下身子,“不用。” “你还要她当著媒体给温禾道歉吗!”陈最低吼。 秦颂怔忡。 陈最把人抱到自己怀里,“哄你老婆去吧,免得她又作妖!” ...... 秦颂没去哄温禾,跟陈最一起把林简送到房间,又听苏橙敘述了前因后果。 “那照片一定是白芷发的!”小丫头义愤填膺,加油添醋,“要微信是幌子,其实就是想发照片,想让大家认为林总是那种很隨便的女人,白芷心思太歹毒了,说不定,那胖女人和她是一伙的,秦总,您可一定要为林总报仇啊!” 陈最瞥了眼秦颂,话里有话,“恐怕那个叫白芷的女人,才是某人的幌子。” 秦颂坐在床边,目光落在林简脸上。 她始终闭著眼,一言不发。 “林简,你睁眼!” 她没动。 “没睁眼就是不想看你,你走吧。”陈最说。 秦颂沉默良久后起身,“照顾她。” 陈最不屑,“用你说?” 他离开后,陈最看向苏橙,“麻烦你,帮林简穿好衣服,我要带她去医院。” 苏橙惊讶的“o”起嘴巴,“医院?” “嗯,她发烧了。” “天!我马上帮她穿衣服。” “你、”陈最指著她脖子处的红痕,“你也去检查一下吧。” “我没事儿,过几天就消了,不过我可以陪著林总,您一个大男人也不方便。” 陈最微微点头,“谢谢。” “陈总客气。” ...... 夜深。 周维翰办事得力,一个小时不到,就將欺负林简的夫妻俩调查个底儿掉。 “杨光,港大计算机系毕业,曾就职於新耀科技,两年前因窃取公司机密被开除,现在跑网约车。” “妻子乔美玲失业在家,平常喜好打麻將,杨光赚的钱,除了贴补家用,剩下的都给她打麻將输掉了。” “两人生活捉襟见肘,外面欠了约20万的外债。” “杨光名下的储蓄卡,於今晚五时,收到了一笔10万元的转帐。” “刚刚抓他们回来的时候,他们正在酒店的『青月bar』消费。” 秦颂弹了弹菸灰,眼神淬冰,语气却淡然,“是你们自己说,还是我逼著你们说?” 夫妻俩站在那儿,面面相覷。 杨光卑微低头赔笑,“秦总,我们不明白。” 周维翰,“秦总的意思,是问你们那十万块,是谁给的。” 乔美玲梗著脖子,“那可不能说,里面还有五万块封口费吶!” 秦颂,“也就是说,五万块封口费,五万块、杀人灭口?” 乔美玲叉著腰,“你可別瞎说,人家金主说了,就是教训教训,什么杀人灭口,小心我告你污衊誹谤!” 杨光一个劲儿地给她使眼色,奈何她根本不把她老公放眼里。 这个智商,打麻將败光家底不足为奇。 秦颂大手轻轻一挥,手下保鏢一左一右押了乔美玲。 “干嘛,你们想干嘛!” 乔美玲徒有一身肥肉,在专业人士面前,连劲儿都使不上。 保鏢押她去了浴室,將她摁在盛满水的浴缸里。 一分钟后,再捞上来。 反覆数次,哀嚎声不断。 杨光瑟缩著脖子,贼眉鼠眼的,“您折磨过她,可不能折磨我了哈!” 秦颂,“当然,你聪明,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杨光转了转眼珠儿,全盘托出,“是个长得挺漂亮的小姐找到的我,让我帮她做事,就给我十万块报酬。” 秦颂没说话,继续抽菸。 杨光咽了口唾沫,“她让我加林小姐微信,然后对林小姐...做那种事情,我不敢,我有老婆。但我又实在想赚那个钱,所以,在我老婆来找我的时候,故意让她看见微信內容,她一定生气,就...” “我不知道找我的那位小姐叫什么名字,不过,我记得她在一部电视剧里客串了一个小角色...” 秦颂看了眼周维翰,周维翰將一张十万块的支票递给杨光。 “是,封口费?”杨光懵了。 周维翰,“是你老婆的医药费。” 杨光突然挺直脊背,好像找回了失去多年的自尊,“不用手下留情,您出气就好。” * 温禾彻夜未归,在陵园待了一整晚。 微风拂过,墓前的铃兰微微晃动。 突然,余光里多出一双黑色皮鞋。 她知道,却並未做出反应。 “白芷找人教训林简,你有没有参与?”秦颂先开口。 温禾哂笑,“想不到,你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居然在关心林简。你把我置於何地,把我们的孩子置於何地?” “跟孩子无关...” “无关吗?”温禾跪在墓前,抬头看向他时,眸子里盛满泪水,“如果不是因为林简,我们的孩子已经快要出世了!我们精心布置了儿童房,买了那么多小衣服和玩具,我们盼著为人父母的喜悦,结果日日哭湿枕头...你告诉我,我到底该如何释怀你为了杀子仇人来质问我!” 秦颂蹲下身,为她拭泪。 温禾倔强躲开,“碰过她的手,別来碰我!” 秦颂放低声音,“那我给她做了人工呼吸,我的嘴,你是不是也不准备再亲了?” 温禾鼻翼翕动,泪水止不住,“我要跟你离婚!” 秦颂浅笑,“疯话!” 第36章 来,让全网看看高级三儿长什么样 林简肺部轻微感染,治疗快一个星期才见好。 被欺负那件事,没有人提。 退烧后,她的记忆似乎也出现了断层,温泉池里发生的事情,全然不记得了。 由於此次突发事件,导致错过了看精神科医生,以至於重新预约要排到一个月后。 陈最焦头烂额。 国外分部,一天天无数个电话在催。 他既放不下林简,也著急那边儿没个能做决策的人,眼瞅著十万火急的项目就要长著翅膀飞了。 林简劝他工作要紧,她又不是不能自理。 苏橙也拍著胸脯保证,林总交给她就一百个放心好了。 作为感谢,陈最又送给苏橙一个奢牌包包。 苏橙捂著心口,“男人为女人花钱的样子,太帅了!陈总,太帅了!” 那天,林简和苏橙给陈最送行。 他没嘱咐別的,只告诉林简,“非必要別回港城”。 从机场回来,俩人直奔医院,蹲守黄牛。 人家一听是江医生,根本不搭茬。 好不容易碰到一个愿意出价的,当即伸出四根手指头。 “四千?这么贵!”苏橙感嘆。 “再加个零。”那大哥声音低沉,“那也只能拿到半个月以后的號。” 苏橙,“半个月以后我找你?我要掛明天的。” 大哥白了她一眼,走了。 “哎我这暴脾气,都什么人吶!我举报你我...” 林简拉住她,“行了,也不是著急的事儿,我自己上网掛吧,走,请你吃饭。” 就下楼这一会儿功夫,苏橙从医疗制度吐槽到就业制度。 说到兴奋的时候,连路都不看。 咣当! 突然撞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一抬头,好傢伙,这么瘦一男的,胸肌还挺健硕。 苏橙正合计道个歉,就听身边的林简叫他“岳弥”。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谁能想到岳弥的舅舅,就是那位大名鼎鼎、黄牛要价四万快掛號费的精神科大佬医生呢? 几人在医院里的咖啡馆坐了坐。 岳弥话不多,答应帮忙也是看在秦蒔安面子上。 正经的號他搞不到,只能求他舅舅接私诊,价格稍贵。 並且给林简打了预防针,她的情况可能需要长期心理辅导,时间金钱缺一不可。 林简明白,表示感谢后加了岳弥微信。 岳弥起身,“成不成,都会给你个信儿。” 他走后,苏橙盯著他背影,幽幽道,“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 林简,“小丫头挺善变,昨天还夸陈总帅呢!” 苏橙拄著下巴犯花痴,“都是我的,就好了。” ...... 林简请苏橙吃牛排。 一家会员制的西餐厅,普通人要验资预约。 小丫头挺兴奋,每道菜都要拍照。 林简喜欢听苏橙喋喋不休,比起放空,耳朵充盈更让她感觉自己是活著的。 吃完,林简去结帐。 当前台告诉她至尊卡被锁定时,她有些错愕。 这张卡,是秦颂两年前交给她,用於处理公司一些不便出面的宴请和人情往来。 她和秦颂也偶尔自用或招待朋友。 信用一直良好,额度惊人,从未出过问题。 她请前台再操作一遍,可结果还是一样:卡片被锁定,付款失败。 苏橙拿出自己的卡救场,“刷我的吧。” 林简拦住,“別闹...” 这时,大理石檯面上的至尊卡,被一只莹白细腻的手拿走。 “我当谁拿我老公的卡在这儿充名媛,原来是你啊!” 冤家路窄,吃个饭也能碰到温禾和她的朋友们。 白芷轻嗤,“禾禾,你不是把这卡锁了吗,怎么什么野猫野狗都能蹭著用啊?” 温禾字字珠璣,“阿颂锁的!总有人假公济私,擎宇再有钱也要被吃绝户了!” 林简手心儿冰凉。 白芷上前,提高音量,“诸位,都来看看这位林小姐!拿著秦总的卡在这儿请客吃饭,装逼都装到秦太太头上了!你妈没教过你不能惦记別人老公吗?还是你们林家祖传的本事就是当婊子?” 温禾捂嘴,“別这么说,林简从小就没了妈,没有人教她这些的。” 另外一个朋友举著手机,懟著林简苍白的脸拍,“来,让全网看看高级三儿长什么样,穿好的吃好的,结帐刷的还是原配家的卡!” 周围,聚过来的目光越来越多。 而林简,紧紧咬著自己下唇,开始发抖。 苏橙上前一步,“秦太太,您脖子上的钻石项炼是秦总买的吧,手上的这只百达翡丽也是秦总买的吧,就连你现在霸凌別人的勇气,也是秦总给的!秦总餵您的倒是真金白银,但为什么只餵钱不教养?您和您的朋友们,现在就像三条扒著餿水桶狂吠的野狗!” 好久没毒舌了,苏橙暗爽一波。 白芷微愣,“你又是哪根葱?” 林简把苏橙拉到身边,用自己的结了帐。 又走到温禾面前停住,向她摊开手掌。 “这张,是秦颂的副卡,持有人,是我名字。” “另外,我是擎宇资本的创始合伙人,持股12.5%,没有吃绝户一说。” “还有,你帐户里每个月收到的生活费,走的是擎宇股东家庭津贴通道,换句话,是我批准的预算...” 她顿了顿,“我不是三儿,也没有刷你老公的卡,让你朋友刪除视频,若如不然,我一定追究到底。” 温禾抿抿嘴唇,想给自己吃瘪找个台阶,“你喜欢阿颂是事实,你敢说自己没靠他吃过红利?” 林简抽走她手中的卡,离开。 白芷凑了过来,“禾禾,你怎么没弄清就锁卡了呀...林简她会不会向秦颂告状?我有个大戏被抢了戏份,资方说我被点名换人...禾禾,你跟我保证过秦颂不会弄我,校友会那晚我才让...” “好啦!”温禾甩开她,走得飞快,“本来就烦!” 白芷快步跟著,“要不,最近消停一点,先別搞那林简了。” 温禾瞪她,“我用你教我做事?” ...... 林简把苏橙送回了家。 准確说,是苏橙开著林简的车,把自己送回了家。 “要不然,您上楼坐坐,晚上我妈包饺子。” 苏橙劝说林简留下,因为她看上去脸色不好,状態也不对。 林简解开安全带,“饺子呀,那可勾起我馋虫了,我妈妈就是北方人,所以我骨子里也爱麵食...这样吧,我晚上再来,先回去补个觉。” “真噠!那说好了,晚上等你开饭。”她欢欢喜喜下车,往家跑去。 苏橙一家都好客,尤其是妈妈,也爱咋呼,苏橙是她翻版。 苏母总觉得几盘饺子、几个小菜招待不周,於是让苏橙下楼买些熟食。 苏橙得令,蹦蹦跳跳就去了。 大馋丫头没少买,回来的时候,看见路边停了辆车。 嘿!跟林总的车好像! 嚯!连车牌號都一样! 她突然顿住脚步。 走近一看,可不就是林总的车! 可为什么车里面没有人吶? 苏橙心里咯噔一下,立刻给林简打电话。 打了好几个,前面是无法接通,最后就关机了。 她一著急,脑子一抽,电话就打到秦颂那里。 他接了,“什么事。” 苏橙张口就来,“秦总,秦太太把林总欺负了,林总现在车在人不在,我看她挺恍惚的,怕出事...您要是方便,帮著找找吧。” 第37章 活著不用告诉我,死了…直接拉火葬场炼了 掛断苏橙电话,秦颂先是打给林简,確定她关机失联后,立刻出发寻找。 他信心满满,无非就是那几个地方——龙江苑,经常光顾的小馆,常去的书店,偶尔逛的商场。 林简的生活单调且按部就班,她的世界太小,从来就只有他、陈最和擎宇。 只要他叫一声林简,她便会及时出现。 自以为对她足够了解,却在寻找无果时,突然意识到,无论他叫多少声林简,她都不会来到他身边。 他又慌又气! 气她挺大个人好好的玩儿失踪,不识大体。 打给周维翰找人,说的话极其难听,“活著不用告诉我,死了…直接拉火葬场炼了。” 赌气的话,周维翰哪敢当真。 事关重大,他吩咐手底下的人认真干活儿,只要发现蛛丝马跡就赶紧匯报。 两个小时后,一辆豪车停在港大校园。 秦颂长腿迈出,从车上下来的那刻,就收穫诸多目光,一路追隨著到体育场。 看台上,林简端著碗臭豆腐,边吃,边看学生们夜跑。 秦颂心里五味杂陈,一步一个大台阶,站到她面前。 想骂人,又实在受不了臭豆腐的味道。 他明明记得,自她第一次吃臭豆腐被他嫌弃,她就再没吃过。 他冲天空深呼吸一口气,看向她时捏住了鼻子,“为什么失联?” 林简顺著眼前的大长腿抬头望过去,在看见秦颂的那刻,直发懵。 “你,怎么来了?” “找你啊,苏橙说你状態恍惚,手机还关机…怎么,温禾当眾给你难堪,你就威胁上我了?” 林简缓缓放下臭豆腐,缓缓起身,眼神茫然,“苏橙…我好像答应她,晚上去吃饺子的。” “你少转移话题,我问你,为什么手机关机不知所踪!” 林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轻轻敲了敲屏幕,再抬头,“没电了。” “车呢,扔苏橙家门口乾什么?”秦颂寻根究底。 她当时手抖得开不了车,吃了两片药之后,本想打车回陈最公寓。 后来路过港大,被小吃街的味道一熏,临时改了主意。 这些,她没讲,只回答他,“想一个人走走。” 秦颂无话可说,但怒气还堵在胸口,“送你回家!” 林简俯身,准备拿起臭豆腐。 “你敢在我车里吃这个试试!” “吃了一半还不到呢,扔了浪费。” …… 临近正月十五,月亮都圆了。 像大学时代的无数个夜晚,他们並肩走在校园路上。 经过宿舍楼,穿过食堂,路过图书馆。 秦颂故意放慢脚步,容她细嚼慢咽。 正好,到了车前,她也吃完了。 周维翰开车,她就和秦颂坐在后排。 车窗打开,能闻到人间烟火气,还能看见月亮跟著他们走。 林简伸出手,感觉手里握著风。 不过癮,还想伸头。 被秦颂察觉意图,拉著她一条胳膊拽了回来,“你是狗吗?要不要也把舌头伸出来?” 不过,让他感到讶异的,是他居然握了一把骨头! 她,怎么瘦成这样? 本来想问问她和温禾到底怎么回事,现在这种情况立刻改口,“晚上吃东西了吗?” “臭豆…” “我说的是人吃的。” 林简別过头,轻声呢喃,“不想吃人吃的。”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福鼎楼;又过了十分钟,菜品上全,都是林简喜欢的。 秦颂抬了抬下頜,“吃。” 她不饿,但还是乖乖拿起筷子,把饭菜送进嘴里。 烟盒放在手边,秦颂磕出一根,没点燃,在指尖绕著,“中午,你跟温禾因为什么起了爭执?” 林简头也没抬,嘴里塞得满满的,“回家问她吧,你不会想听我的版本。” 秦颂,“我想听。” “哦,”林简抬眼,“是我不想说。” 秦颂又被噎了一下。 林简继续低头吃饭,“我没宠著你老婆,但也没欺负她,你要是听了她的版本来找我算帐,我就辞职不干了。” “没想找你算帐…” “以防万一。温禾一哭,你就不是你了。” “我在你眼里就那么是非不分?” 林简没再辩了。 在温禾的问题上,她和秦颂永远一个正方、一个反方。 吃完饭,周维翰把车开到了龙江苑。 临下车,秦颂叫住林简,“回来港城接手新公司的事儿,考虑得怎么样?” 林简微微低头,想起陈最的嘱咐,“考虑好了,我不干。” “理由。” “港城待久了,想换个环境。” 秦颂盯了她一会儿,“知道了,下车吧。” 林简站在路边没动,直到车子隱入夜色中。 她转身,朝反方向走去。 走了挺久,终於到苏橙家小区楼下。 拿出车钥匙解锁,上车,打火,给手机充上电,给苏橙发了条微信报平安。 然后,坐在车里放空。 回到陈最公寓的时候,已经夜深。 钥匙在锁眼里转了两圈儿,她打著哈欠开门。 突然,她被一股力量推了进去,瞬间,睡意全无。 她拿出防身匕首的同时,房间里也亮起了灯。 秦颂面无表情,“离那么远,能捅著吗?” 林简长舒口气,“你来干嘛?” 秦颂,“为什么不回自己家住?” 她收起军刀,隨手扔在沙发上,“我没家,龙江苑卖了。” 她倒坦诚。 秦颂换了拖鞋,走到沙发边坐下,点了根烟。 林简打开窗,夜风灌进来,微凉。 不多时,秦颂面前,多了一张银行卡。 “卖房的钱,都在这里了,”林简將卡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没亏,放心。” 秦颂叼著烟睨她,“什么意思,钱货两讫?” “不是要成立新公司吗,算我入股。” “中午跟温禾起了爭执,晚上赌气还钱,你觉得合適吗?” “房子不是今天卖的,跟爭执赌气没关係。这么晚,孤男寡女,也不合適。” 秦颂夹下唇间的烟,“我认为朋友之间,没什么不合適,你我…彻夜长谈也有过。” 他强调“朋友”,给她听,也说给自己。 林简垂眸浅笑,“找我有事吧,说吧。” 他双腿交叠,身体微微后仰,右手食指与中指夹著燃了三分之一的烟,左手摩挲打火机盖子,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片晌后,抬起夹烟的手,极轻地吸了一口,“刚刚周维翰在,我知道你不好开口。现在,我要你一句实话,为什么不肯留在港城?” 林简看著他,四目相对,仍做不到释然。 秦颂是她的依靠,陈最也是。 她以为自己对他们的感情相同,直到她发觉自己看向秦颂时的心臟会跳得很快。 於是,她开始害怕地藏起了小心思。 如今,她的小心思被他知道了,他没生气,但拼命想把他们的关係拉回到正轨上。 她被“朋友”的身份束缚了很多年,可是,她回不去了。 “秦颂,我想…” 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林简起身去开门。 “周维翰?你找秦总?” 周维翰表情奇怪,五官蹙在一起像包子。 “不是我找秦总,是…” 他话没说完,温禾从他身后走上前来,毫不犹豫甩了林简一巴掌,“是我找秦总!” 第38章 我到底怎么做,才能教会你什么叫廉耻 闻声,秦颂阔步走了过来。 几乎本能的,他挡在温禾身前,问林简“有没有事”。 林简知道,他目的不在於关心她,而是防著她再还给温禾一个巴掌。 “我到底怎么做,才能教会你什么叫廉耻!” 温禾气得不行,一嗓子吼出来楼道里都是回声。 大半夜的,要扰民了。 秦颂试图解释,“你误会了,我来找林简谈点事情。” 温禾眼眶红红,“什么事情非要半夜谈?还要在別人家谈?擎宇是效益下滑了吗,连开房的钱都要省啊!” “你理智一点…” “没法儿理智!”温禾手指林简,“她是喜欢我老公的女人,她是害死我孩子的女人。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你要是再不和她断乾净,就准备在孩子墓碑上,加上我的名字吧!” 温禾跑了,秦颂没追。 看著林简,似乎有话要说。 林简语气平静,“你问我为什么不能留在港城,这不就是理由吗。” 话落,转回身去拿了那张银行卡,塞到秦颂口袋里,“我想为新公司做点儿什么,你替我,做点儿什么吧。” 然后,慢慢关上门,將这一切窒息,隔绝在门外。 * 时光荏苒,一转眼,暑热降至。 林简一周至少一次往返港城和梧州之间,这心病,治疗得既崩溃又破碎。 她没资格质疑医生,那就质疑自己。 每次治疗结束,她的记忆都是混沌的。 有时,会分不清幻想和现实。 因此,为了保险起见,她通常会在陈最公寓留宿一晚,第二天起早回梧州。 这次,为了赶个政府部门的饭局,她治疗完就准备直接回去了。 此时正值晚高峰,车流大量匯入主干道,堵得水泄不通。 她的小破车闹脾气,空调突然不工作。 打开窗,一股湿热空气即刻灌进来。 又热又闷,她开始喘不上气。 上了港城高架,她指尖发麻,摩挲方向盘时触感削弱。 脑子里回放著刚才那场“创伤治疗”,乾涸的血液和漫天骨灰,让她有些想吐。 后视镜的掛饰,是秦颂去庙里求来的平安符,有两个小铃鐺。 现在,晃来晃去,丁零噹啷… 她开始冒虚汗,视力、听力逐渐变得模糊,头痛欲裂。 她无法集中注意力,更无法控制身体。 后方的车见她迟迟不动,便长按喇叭催促。 她下意识地抬起剎车,下一秒,將油门踩到了底! 巨大的撞击声后,气囊弹出,她的世界开始坍塌。 意识消散前,她摸起中控手机,拨打了120。 …… “小简。” “小简醒醒。” “小简醒醒,吃晚饭了。” “今天有你喜欢吃的糖醋排骨哦,快起来小馋猫。” 林简没有力气。 可那是妈妈的声音,是妈妈的味道。 还有糖醋排骨,妈妈做的糖醋排骨最好吃了。 林简想吃排骨,更想看见妈妈。 她奋力抬起手,努力睁开眼,呢喃著“要抱抱”。 然后,她如愿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妈妈…別再离开小简…” “你不在…小简被人欺负…” “妈妈…带小简走吧…小简好累…” 她抽泣,流泪,再次睡了过去。 第二天,她被自己的手机闹铃吵醒。 实际上,她经常失眠,闹铃形同虚设。 这是近三个月以来的第一次,她感觉自己睡饱了。 她伸手摸索枕头下的手机,却什么都没有摸到。 睁开眼,一张脸直懟过来,嚇得她立刻精神。 “蒋、蒋姨!”她“腾”地支起上半身,惊魂未定地大口喘气。 蒋舜华怔怔盯她,“糖醋排骨,我要吃糖醋排骨。” “我怎么在这儿?”林简问。 蒋舜华歪著脑袋,眨巴眨巴眼睛,“你是来给我做糖醋排骨的。” 林简反应过来,问她也无用。 “蒋姨,宋姐呢?” “在做饭…”蒋舜华突然压低声音,“宋姐做的饭,越来越难吃,苦噠。她还不让说,还逼我吃完…小简,你能不能给我做排骨吃?” 小简…蒋舜华叫她小简。 林简试探,“蒋姨,昨晚,您抱我了吗?” “抱!抱!我喜欢抱!” 蒋舜华忙不迭点头,展开双臂,將林简抱在怀里。 嗯,暖暖的,很像妈妈的怀抱。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林简拍了拍她后背,“好啦,我去给你做好吃的。” “太好了太好了!小简太好了!” 一站起来,她才发觉哪哪儿都痛,浑身骨头像散架了一样。 宋姐斜倚厨房门框,一边嗑瓜子一边打量林简,“昨晚秦颂让人送你来的,说是车祸。” “男女授受不亲,秦颂结婚了,就不能隨便接触女人了…” “再说,这安和康养,前边儿有的是病房,没道理往这儿送,你说是不是?” 林简忙忙活活的,“宋姐想说什么,不必拐弯抹角。” 宋姐把攒了一手的瓜子皮丟进垃圾桶,“做人不能逾矩,即使天大的事情,都不能再打扰有妇之夫。甭管秦太太在意与否,那刪除所有联繫方式是最基本的。林小姐念过书,这点儿道理还用我教啊!” 林简手上动作没停,头也没抬,“我念过书,宋姐没念过,这『逾矩』两字,是谁教你说的?” “我也会上网的好吧!”宋姐不服气。 “你照顾蒋姨,跟温禾走得近理所当然,承认这些是她教你说的,有这么难吗?” 宋姐梗著脖子,“林小姐真会转移话题,承认自己勾引有妇之夫,有这么难吗?” 大火收汁,林简冲她一笑,“您这才叫逾矩!” …… 来都来了,林简索性餵蒋舜华吃了饭,又洗了澡。 正想著怎么回梧州的时候,宋姐不情愿拿出一辆车钥匙,翻著白眼递给她,“秦颂留给你的。” 车停在门前,帕拉梅拉,灰色的。 不知是年终奖那辆,还是重新预定的。 林简没拿钥匙,瞥了一眼,径直走了过去。 宋姐感到挺意外,“嘿!不识好歹!” 林简买了高铁票,在高铁上询问李云边昨晚饭局的情况。 李云边一个视频打过来,“秦总替你主持的,你不是出车祸了吗,让你在港城安心养伤啊!” 第39章 陪我去还愿吧 许久未见,林简不知道自己该以何种心態面对秦颂。 同事?朋友?还是跟所有人一样,叫他一声秦总。 越接近目的地,她越慌。 江医生说过,她会开始害怕生活轨跡的改变,牴触试图做出改变的人和事。 因此,当李云边来高铁站接她,告诉她今晚秦颂请客吃日料的时候,她连忙拒绝了。 “全公司聚餐,你不去?”地下停车场,李云边缓缓启动车辆。 “他为什么要请全公司吃饭?” “大概,昨天那项目谈挺好,然后…可能是秦总体谅员工辛苦,想要犒劳一下大家吧。” “他不常参与员工聚餐的,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不去。”李云边一脚油门,將车子开出停车场,“就我们元嵐的人。” 林简怔忡一瞬,心里似乎空落落的,“哦,他不去啊。” 李云边,“他大忙人一个哪有时间,回港城了。” 晚霞映红天际,林简望著窗外的车水马龙,轻声回应著,“也好。” …… 锅岛醇酒米香柔和,后劲儿十足。 林简一边喝酒,一边看著同事们谈笑打闹。 元嵐,员工整体年龄偏小,底下干活儿的,多数都是刚毕业的小孩儿。 林简羡慕他们的青春朝气,也欣慰他们没被工作搓磨了稚气。 不知不觉,她喝了很多。 李云边拿走她手边的酒瓶,“行了,放肆一下有时有晌的,还真以为能一醉解千愁啊。” 林简双颊坨红,嘴唇微翘,冲李云边抬了抬眼梢,“还剩一点儿,让我喝完吧。云边姐,你对我最~好了。” 任谁也扛不住美女拋媚眼,尤其是林简,清醒和醉酒两副面孔。 相比之下,醉酒后更魅,也更让人心疼。 李云边把酒还给她,“就这一瓶了,不许再要!” “是!遵命!” 饭局散,夜渐深。 李云边送她回景盛花园。 醉了,话反倒多了起来。 在车上,对车內饰评头论足,说顏色丑; 被抱出来,又吐槽不应该被隔壁健身房教练洗脑—— “云边姐,女孩子,肱二头肌练这么大,不好看…” 稀里糊涂被放在床上,又觉得自己像铁板魷鱼一样被翻烤, “云边姐,別动我了,魷鱼馅儿要出来了…” 后来,一边睡,一边吐,折腾了半宿。 第二天起来,除了宿醉头痛,一切都清清爽爽的。 昨晚没彻底断片,她知道云边姐辛苦。 还没起床,就编辑了条感谢的信息。 信息还没发出去,就听见钥匙转动锁眼的声音。 林简倏地坐起,拿出床头柜里的匕首,一瞬不瞬盯著房门。 一阵窸窸窣窣过后,一个高大的身影愈发清晰地占据了房门口的光线。 只见秦颂探进来半个身子,“醒了就起来吃饭…” 后又踱进来,一把抽走她手上的刀,“隨时隨地拔刀,你有被害妄想症?” 林简走出臥室,看见各式各样的早餐铺满了餐桌。 食物香气,柔和地钻进鼻腔里。 “云边姐说,你昨晚回了港城。” “走了一半,又回来了。”秦颂利落將打包来的早餐装盘,“都是些养胃的,过来吃。” 林简顶著凌乱坐到餐桌前,“昨晚,是你照顾的我。” 秦颂,“不用谢,心疼我以后就少喝点儿。” 林简的目光落在自己的睡裙上,脸颊发烫。 秦颂把一碗蔬菜粥推到她眼下,“你穿泳装的样子我都见过,换个衣服而已,別瞎脸红。” “是,你把我当兄弟,没有性別之分。”林简低头喝粥,“前天车祸,你怎么会知道?” “你电话打到我这儿求救,我很难不知道。” 林简猛然抬头,“打给你?我打的是120!” “我是你置顶,情急下打给我,不足为奇。” 林简开始翻通话记录,结果就明摆在那儿。 是吗? 明明记得拨號了呀! 她开始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中,秦颂连著叫了好几声“林简”她才回神。 “还记得云归寺吗?”他问。 林简点点头。 秦颂抬眼,“陪我去还愿吧。” 当年,擎宇上市前的一段时间。 秦颂、陈最、林简三人,来到传说中极其灵验的云归寺许愿。 如今事成,还愿这件事倒是搁浅许久。 林简本来有些犹豫,一听秦颂说他最近总能梦到寺里面那尊大佛,就心软答应了。 云归寺位於两省交界的山林中,远离主要交通干线。 两人各自安排好工作后,下午开始从梧州出发。 秦颂有备而来,开了辆越野车。 经过一次日落,再经过一次朝霞,车子到达山脚小镇。 补给后,需徒步一段古道上山。 山中岁月容易过,世间繁华已千年。 这里的一花一草一木,没变; 途径那段惊险的“悬壁栈道”,秦颂在前面牢牢牵著她,也没变。 山雾退去,“云归寺”的匾,方才彻底展露。 此时尚早,寺里只有零星几位香客。 当年许愿时,秦颂留下了一枚“平安扣”作为质,如今还愿,这枚平安扣被取回。 而林简留下的,是一条青石手炼。 她將青石手炼攥在手里,抬头看了一眼… “秦颂,你去银杏树下等我,我想上柱香。” 秦颂没多问,先行离开了。 寺庙供奉的,不是常见佛菩萨。 据传,是由一位古代高僧以整块“忘忧石”雕刻的自在观音。 林简上香、下跪、闭上眼虔诚许愿。 “女施主的愿望,可实现了?”跟她说话的,是个扫地僧。 林简睁开眼,笑著摇摇头。 “那还要许愿吗?”他问。 林简点头,取下腕间的月魄,“不是菩萨不灵验,怪我太贪心。这次,只愿他平安就好。” “看来,女施主还未放下。”扫地僧笑道。 “我在、学著放下。” …… 千年银杏树旁,立著一块儿大石头。 林简从殿里出来,正好看见秦颂正摩挲著上面一处刻有“sj”的地方。 “当年,你告诉我这是『生机』,”秦颂眸子黯淡,嗓音低沉,“你说,无论上市成不成,生活都得继续,刻个『生机』,给自己打气。” 林简弯唇,“这寓意挺好的吧,我们成功了。” 秦颂睨她,“哄傻子呢?你刻的是『颂简』,我们俩名字的缩写。” 她眨眨眼,“嗯~~也能说得通…” “林简,你喜欢我的心,会持续多久?” “不会持续太久了,”林简靠在大石头上,仰望银杏偌大的树冠,“大概今年圣诞,或者明年春节。” “我以为你会在一棵树上吊死。” “痴情和插足,我分得清,我不会让自己变成自己討厌的人。” 秦颂伸手,將她额前碎发掖到耳后,“陪我在这儿斋戒三天,顺便,给那个孩子、超度往生。” 第40章 以后,我会无条件站在你这边 寺庙后院只剩一间禪房,林简睡床,秦颂睡地。 早晨,推窗即看见云海。 晨钟暮鼓,斋饭清淡。 抄经、静坐、跟隨僧侣山间行脚。 超度法事结束那天,半夜突然打雷。 秦颂被雷声惊醒,一转身,看见床上空空如也。 他披了件外套,打著手电走出禪房。 外面月光如皎,哪来的雷声呢? 他关了手电,把手机揣进口袋。 寻了一圈儿,在偏殿后的莲池旁,看到了那抹纤瘦脆弱的背影。 林简身著白衣,跪在池边一座小小的石制慰藉塔边,敬上三支细香。 摊开的一沓手抄心经上,放了一双精致的小虎头鞋。 啪嗒! 打火机一簇蓝色的火苗燃起,心经和虎头鞋烧了起来,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很快,面前的东西变成一团灰烬。 林简双手合十,终於发出了极轻的声音, “宝宝…不怕了。鞋子暖和,经文会护你平安…去往光明安寧之地,无病无痛。” “若有缘,再投个好人家,有真心疼你的父母…” “是我…若有业障,请都归我,与他无关…” 说完,她將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塔身上,肩背微微颤抖。 秦颂没有上前打扰,默默的,陪了她许久。 …… 云归寺的最后一天。 凌晨三点多,秦颂摇醒了林简,“上次没看到的,补给你。” 山巔寒风如刀,林简冷得发颤。 秦颂脱下衝锋衣外套,不由分说裹在她身上。 “不用…”她试图推拒,指尖碰到他仅著羊绒衫的手臂。 “別动!”他按住她,掌心温度透过两层衣料烙在她肩头,“你抖得要散黄了。” 他们並肩站在崖边。 手臂身体相碰,林简躲开,又被他拽过去揽著,“我也冷,互相取暖!” 天边出现一丝极细的光亮。 “秦颂,”她叫他的名字,像嘆息,“我们…” “看日出。”他打断她,转回头去,下頜线绷紧,“就只看日出。” 他们继续沉默並肩,呼吸在冷空气下凝成白雾,缠绕,再分开。 金光破云剎那,秦颂忽然开口,“那孩子…我给他取了名字,叫秦昭。昭,是日光。”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及,这样温柔。 林简鼻子一酸,眼泪瞬间滚落。 他看向她,用指腹替她擦泪,“別哭,太阳出来了。” 她泪光闪闪的眸子里,盛著整个日出的辉煌。 他缓缓抬手,將她完全地、紧紧地抱在怀里,“我不该疑你,孩子的事儿,我向你道歉。” 林简闭上眼,泪水从睫毛间隙渗出。 阳光渐暖,他抱得愈发紧,“我答应过林阿姨照顾你,这话,我永远认。所以,靠过来,別硬撑。” 她將脸埋在他肩头,双手揪住他腰侧的衣料,指节泛白。 “秦颂,你以后,会不会无条件相信我?” 秦颂轻轻抚摸她的发顶,“会,以后,我会无条件站在你这边。” 下山路上,他依然走在她前方半步,为她拨开杂草荆棘。 阳光將两人的影子投在山路上,时而交叠,时而分离。 这次云归寺还愿,似乎改变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 返回小镇,立刻来了信號。 车上,秦颂始终盯著手机,眉心紧锁。 “怎么了?”林简问。 “我妈食物中毒住院,下了两次病危。” “怎么会食物中毒?” 秦颂看向她的眼神复杂,“你给她,做糖醋排骨吃了?” 林简呼吸一滯。 秦颂没再深问,一路狂飆回港城。 安和的谈话室,秦颂、林简和温禾都在。 检测报告被摊开在秦颂眼前,“患者是鉈中毒,情况很复杂,也很严重。” 医生指著蒋舜华的腹部ct片子,“这里,肠道黏膜有瀰漫性损伤和出血点,符合腐蚀性中毒的特徵。但更严重的是这里…” 他切换到神经传导速度报告,“她的神经系统正在被快速破坏。她现在昏迷,不仅是消化系统受损,更是中枢神经抑制和全身性多发性神经炎的结果。” 秦颂声音紧绷,“现在最关键的是什么?” 医生,“我们已使用了普鲁士蓝——这是鉈中毒的特效整合剂,它能结合鉈离子经胆汁排出,但…” 他摇了摇头,“中毒剂量极大,最终的结果会引发全身各个臟器的损伤直至衰竭。” 秦颂沉默两秒,“请卢医生竭尽全力,救我母亲的命。” 医生微微頷首,“会的,我也要提醒秦先生,鉈盐不是家庭常备物。如此高剂量的纯品,来源需要彻查。警方已经介入,毒理学报告会提供更详细的法庭证据。” 医生离开后,秦颂让周维翰,把宋姐叫了进来。 宋姐猥琐得像贼,一直盯著林简。 温禾坐在秦颂身边,出言提醒,“宋姐一口咬定,这毒是林简下的。” “我可没瞎说啊!”宋姐小眼睛乱转,“您去查监控,蒋夫人那一整天,只吃了糖醋排骨,半夜就开始肚子不舒服,第二天睡了一天,水米未进。” 秦颂,“做菜,不都是用的家里的调料,怎么下毒?” 宋姐,“那我不清楚!家里的调料食材都验过了,没问题。下毒的东西,就是林小姐自带的!” 秦颂向前倾身,“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宋姐翻了个白眼,“我怎么知道…反正她给蒋夫人洗澡的时候,蒋夫人拉了,我听见她骂蒋夫人『活著累赘』『不如死了』之类的…” “我没说过,更没下毒,”林简反驳,“没理由,也不会用如此蠢笨的方法。” “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温禾看向秦颂,“调查的事情,还是交给警察,人就在门外候著,让他们带林简去警局做笔录吧。” 话落,门开,两个身穿警察制服的人走进来,亮出证件,“林简女士,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林简將唇抿成一条直线,睫毛微微颤动,“秦颂,不是我。” 她没有辩解,没有哭诉,只把最后的判断权,尽数交给了他。 秦颂声音低沉,脸上没表情,“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好好配合调查,警察不会冤枉你。” 林简歪了歪头,“你说过,以后会无条件相信我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 “就今早,在云归寺的山上!” 温禾轻嗤,“疯了吧你,阿颂今早和我在一起。” 林简连连摇头,“不可能的!我陪他去云归寺还愿,三天,这三天他都跟我在一起,我们还给宝宝做了法事超度!” 秦颂与温禾对视一眼,继而看向林简,“你在试图扮演精神异常…来逃脱法律制裁吗?” 第41章 你不喊大声些,她听不到 蒋舜华的情况不容乐观。 国內外专家给出的多个治疗方案,收效甚微。 只是束手无策的情况下,死马当作活马医而已。 秦颂表面镇定,內心焦灼,寸步不离地守著母亲。 隔著icu的窗户,温禾一边注视心急如焚的丈夫,一边和二哥温煦通话。 “嗯,人已经送进去了,可以跟里面打好招呼,重点关照一下。” 温煦,“二哥办事你放心,人都没审,直接关看守所,那可是叫天天不应的地方,有的受了。” 温禾唇角勾笑,“就要让她吃点儿皮肉苦,否则她也太得意,全然不把我这个秦太太放眼里。” “不过,这事儿可不禁查,那保姆嘴严不严?” “一枚棋子,嘴严不严的有什么要紧?药,是她买的,毒,是她下的。我给她的钱,全都是孝敬蒋舜华的,被她挪为私用,我还要追究她的责任呢。” “保险起见,还是要拿住她的把柄,以防到时候东窗事发她咬你一口,虽伤不著,心里难免膈应。” 温禾的手指在玻璃窗上画圈圈,“她有个在国外读书的女儿,这个把柄,抓不抓得住啊?” 温煦笑声低沉,“小妹办事,也会滴水不漏了。” “行了,二哥去忙吧。” 掛断电话,温禾穿好隔离服走进监护室。 ...... 与此同时,槿园。 老太太自温禾流產后就生了一场大病。 如今大病初癒,想著到园子里逛逛,除除霉气。 老太太被佣人搀扶著,走走停停,一路逛到了湖心岛。 坐在戏台前,佣人拧开保温壶,倒出一碗补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暑热难耐,看著那冒著热乎气儿的汤,她心里一阵烦躁。 “我要喝冰的。”老太太耍起了小孩儿脾气。 佣人笑笑,“那可不成。秦先生说了,您要是觉著无聊,就请角儿来唱戏给您听。” “不想听戏,我想喝冰可乐。” “我做不了主,要不您给秦先生打个电话,让他给您买了送来。” 大儿子自然不会没给她,但是有个人能,没准儿还能带她出去吃顿好的! 老太太眼睛亮了,让佣人把手机给她,她要联繫林简。 “奶奶!” “奶奶!” 老太太回头一瞥,是秦蒔安。 他飞奔过来,在老太太额头上印了个大大的唇印,“想你了奶奶。” “是想我的钱了吧!一分没有哈!”老太太眯了眯眼,“你现在赚钱了,是时候孝敬我老太婆了!” 秦蒔安蹲在奶奶面前,“所以啊,您得把发我工资的人捞出来,要不我拿啥孝敬您?” 老太太没听懂。 “林简进了看守所,您想想办法。” 半个小时前,江医生打给岳弥,岳弥又联繫秦蒔安,说是林简没有来治疗,电话又打不通。 一细聊才知道,原来林简一直往返於梧州和港城治病。 秦蒔安怪岳弥对他守口如瓶。 幸好,他此时身在港城。 经多方打听,终於知道林简在哪儿。 他虽人脉广,但不够硬,捞人这种事儿,得老太太出面。 秦蒔安难得正经,“南区看守所,不是人待的地方,甭管什么原因,先把人弄出来,或者,能见一面,確保她平安。” * 第二天一早,安和康养来了一群外国人。 为首的,自称是来自“tfi毒理学研究所”的索恩博士,要见秦颂。 tfi是全球公认的毒理学研究领域权威机构,主要为政府机构和国际组织提供专业支持,从不为个人服务。 因此,当秦颂接过他递过来的名片时,几乎预见了母亲的“起死回生”。 简单交涉后,他们开始对蒋舜华的情况做评估。 紧接著將样本传回国,启动全谱毒物筛查、制定个体化解毒方案。 两天后,回传初步治疗方案。 经过一个星期的治疗,蒋舜华的各项指標皆在缓慢趋近好转。 秦颂鬆了口气。 这些时日衣不解带地照顾,让他看上去很憔悴。 他回到四季良辰,洗了个澡。 正要刮鬍子时,温禾从身后走上来,拿过他手里的剃刀,轻柔地在他青色的胡茬上来回摩挲。 “上天还是眷顾我们的,妈的病出现转机,是可喜可贺的事情...我爸说,你辛苦了,让咱们俩回家吃顿饭。” 秦颂垂眸,“我没心情,等妈彻底好了再说吧。” 温禾尷尬扯唇,“听说,林简被放出来了...这案子,是有了眉目?我托二哥打听,可里面的人咬死不鬆口,也不知是个怎样的进展...” “你很关心林简?” “我关心她干嘛呀,我是担心你被她算计了,毕竟人心隔肚皮,不得不防啊。” 秦颂攥住她手腕,望向她的眼神,平静下涌动著暗潮。 温禾不由得怔忡。 往日,秦颂看她时,必是满满爱意温柔,何时用这种陌生的目光看过她? “阿颂?”温禾小心翼翼唤他。 秦颂夺过她手里的剃鬚刀,“我自己来。” 说完,便面向镜子,专心剃鬚。 温禾心慌。 反省自己是不是对蒋舜华疏於关心,他生气了? “阿颂,我跟你去医院看妈妈。” 秦颂,“我要先去一趟槿园。” “槿园?”温禾感到不可思议,“怎么突然想去槿园?你不是一直都挺排斥回秦家的吗?” 秦颂清理了下巴上的泡沫,对镜子里的温禾说,“一起吧。” ...... 槿园绿树成荫,蝉鸣越响,衬得这里越静。 主厅,老太太正和林简下棋。 林简一身素白长裙,头髮扎了个低马尾,手腕上一只明晃晃的金镶玉亮眼。 秦颂疑惑,她的月魄呢? 她很专注,来人了也没抬头。 纤细的手指捏了一颗白子,放到了棋盘左下角处。 老太太抿唇,把自己的黑子丟回棋盒,“不玩了不玩了,又输!” 林简莞尔,“那这个汉堡是我的了,您,乖乖吃饭。” 老太太不服气,“一会儿陪我玩圈儿麻將,我若贏了,晚上吃麻辣火锅。” “好,若您输了,晚上就吃清炒西蓝花。” “行!” 林简拿过汉堡,余光瞥见秦颂和温禾,“奶奶您有客,我不打扰了。” 老太太,“去吧,打麻將再叫你。” 她起身离开。 “林简...” “林简!” 秦颂叫她,她脚步没停。 老太太缓缓饮了口热茶,“你不喊大声些,她听不到。” 第42章 听力损伤,七窍流血 秦颂以为老太太的意思是,林简在生他的气。 老太太放下茶杯,神色严肃地看著孙子和孙媳妇。 “南区看守所那种地方,伤筋动骨、皮外伤都是寻常,死了人也没什么大不了,我懂。” “可林简那孩子,真的那么十恶不赦,至於给她关到那种地方?” 秦颂心臟骤缩。 反倒是温禾,小燕一样“飞”到老太太身边,亲密拥著她,“奶奶~您怎么也你开始卖上关子了呀!” 老太太后仰睨她,“我说的,你不懂?” 温禾无辜摇头。 “我把小简放在槿园里养著,旁的没大所谓,就是这听力的恢復,可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 老太太盯著孙子,“我刚接她出来的时候,她七窍都在流血。说是,上面的人下令对其『特別关照』,小颂,是你下的命令吗?” 秦颂的心臟,被揉了一下。 特別关照,听力损伤,七窍流血... 只是听著,都疼。 那时情况,母亲病危,所有证据都指向她。 他不疑林简,也相信法律公正。 没想到,他认为最安全的地方,却是虎口。 他不会找人特別关照林简,因此正色回答老太太,“不是我!” 脱口而出的几个字,让他反应过来后更痛。 这句,林简也说过——秦颂,不是我! “不是你?”老太太转头看向温禾,“那就是你嘍!” 温禾一愣,“奶奶,我可比竇娥冤,您说话,可要讲证据呀~” “讲证据,”老太太若有所思,“那你指证小简给舜华下毒的时候,有確切证据吗?” “只是怀疑,这不是带她去警局调查了嘛!” “那我怀疑你,是不是也可以把你送警局调查?你也受受那七窍流血的刑,若还不改口,就算我冤枉你了。” 温禾面上掛不住,红一阵白一阵的,“奶奶!怎么拿您孙媳妇开玩笑啊,一点儿不好笑。” 老太太收敛表情,“人命关天,是隨便开玩笑的吗?” 温禾被嚇到了,连忙跑回秦颂身边。 秦颂道出前来目的,“感谢您请tfi来救我母亲。” “舜华我当然会救!只不过我没想到,第一个开口求我的,会是小简!” 老太太有些气,喝了口茶压压,“你秦颂的骨气,没用在正地方。明知秦家是你的一线生机,为什么不来见我?如果不是小简,我怕是现在都被蒙在鼓里。璟聿去的早,舜华再...万一我哪天嘎嘣了,下去都没法儿交代...” 老太太说说就要哭,嚇得佣人连忙上前安慰,“医生说了,禁止您动气。饭点儿到了,我扶您去餐厅。” 老太太推开她,“不用你...温禾,你来扶我。” …… 两人留在槿园用了午餐。 温禾忙著討好,知道老太太没胃口,当小孩儿似的哄著,一口饭一口菜地餵著。 老太太舒心了,让她御用的厨子收温禾当徒弟,亲传煲汤技巧。 趁温禾去学艺,老太太问秦颂,“知道小简病了吗?” 他点点头。 林简车祸时,车是他送去修的。 副驾驶位置上的档案袋里,有她的病例。 老太太抿唇,“她提到云归寺…” 秦颂,“那是很多年前,公司上市前那段日子,我、她还有陈最,去云归寺许过愿。” 老太太,“她说跟你去还了愿。” 秦颂摇头,“没有,自她车祸我把她送去安和康养后,就再没见过她。这些日子我都在港城,更不可能陪她去云归寺。” “那就是她的幻觉…傻丫头,还以为你真的原谅了她。” “小颂啊,我要你一句话,”老太太语重心长,“温禾流產,你母亲中毒,是否都证据確凿、板上钉钉,说准了就是林简坐做的呢?” 秦颂不语。 “你护著你孩子、你母亲,你著急难过,你太急於发泄,以至於忽略真相,或者,不屑知道真相。” 老太太向前倾身,用手敲了敲桌子,“你比我了解小简,我都能看明白的事,你怎么不明白?” 秦颂垂著眼帘,冷冷道,“只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 “你呦!”老太太指他鼻子,愤愤的,“跟你那个爹一毛一样,嘴硬得很!我要留小简在我这里养一阵子,工作上,別给她派活儿…你有没有话要跟她说,我让人领你去见她。” 秦颂依旧平淡,“等案子查出眉目再说。” “犟!日后有你悔的!” * 半个月后,宋姐在机场被抓了回来。 不是被警察抓,是被秦颂抓。 起初,她不承认,直到秦颂用了些“手段”,才实话实说。 鉈,是她在网上购买的,长期以微小剂量下在蒋舜华饭菜里。 问其原因,也只说厌烦蒋舜华生活不能自理,下毒泄愤而已,只是没想到会东窗事发得这么快。 她的说辞,漏洞百出。 秦颂问到她购买鉈的渠道,还有数十笔来歷不明的匯款。 她支吾著,说是秦太太给蒋舜华的营养费,被她挪为己用。 至於鉈,现用现买。 卖家神龙见首不见尾,能否买到,全靠缘分。 突如其来一声大雷,嚇得宋姐哆嗦。 秦颂手里的烟,烧到了烟屁股。 他站在拱形玻璃窗前,望著窗外丛生的杂草,最后问道“为什么要陷害林简”。 宋姐想都没想,“林小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她给我出的主意,让我在饭菜里下毒,还有那鉈,也是她给我提供的卖家联繫方式,买多少下多少,都是她告诉我的。” “所以,你这叫过河拆桥?”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关键时刻,我一定要找个替死鬼呀!” 秦颂转回身,轻哼,“临死前,还想找个垫背的…听说,你女儿在国外读书,成绩还不错?” 宋姐瞬间紧张起来,“祸不及家人,下毒的事儿我认,你別找我女儿麻烦。” 秦颂坐下,“你心疼女儿,我也心疼妈。我不找她麻烦,我妈吃了多少鉈,她也吃多少,就行了。” 她急得差点儿挣脱绳子,“那东西吃多了必死无疑,她还是个孩子,前途无量,你、你这是犯罪!” 秦颂眼尾一挑,慢条斯理道,“你也知道必死,也知道是犯罪,我不认为你下毒只为泄愤,重新说,说实话,我考虑放你女儿一马。” 第43章 反正阿颂信我,冤枉她多少次都没关係 港城下了几场雨,乍暖还寒。 在槿园的日子,寧静、超脱。 老太太约江医生上门为林简诊治,大半个月过去,花儿开了,她也开朗多了。 那些不好的事情,始终在记忆里影影绰绰的。 有时候,还是会模糊现实和梦境。 身体的损伤,有些是不可逆的。 就像,她皮肤下如蜘蛛网般的纹路,天冷时是青色的,天暖时是红色的,再热,就是紫色的。 脱落的指甲慢慢长出来,但指尖会在麻木和灼烧间持续疼痛。 还会毫无预兆地突发高热,水肿。 夜晚尤其难捱,醒著被回忆环绕,睡了被噩梦纠缠。 这天,小雨,林简约了苏橙出去逛逛。 她主动要求放风是好事,老太太一高兴,派了秦蒔安给她们当司机。 其实,是前几天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林简让苏橙陪她去看病。 到了医院,秦蒔安去找停车位,两个女生下车进了门诊。 苏橙肠胃不给力,昨晚的生醃后劲儿太大,她著急跑厕所去了。 二楼內科,林简走过去的时候,大屏幕上正好叫到她的名字。 医生盯著电脑上的化验结果,神色凝重,“年纪轻轻的,肾臟怎么就出问题了?” 林简听不太清,“医生,麻烦您大声些。” ...... 另一边,苏橙拉得酣畅淋漓。 洗完手正准备出去,就看见温禾和她母亲朝这边走来。 本来是打个招呼寒暄一下的事儿,苏橙脑子一抽,像做贼一样贴墙站著,屏息凝神。 温禾母女並未进入卫生间,而是停在门外不远处的“l”形转角。 那里有一组靠墙的沙发和绿植,是给家属等候的僻静角落,墙壁正好阻隔了视线。 梁姝声音尖细,说话內容清晰传入苏橙耳朵里。 “反正,在基因检测结果出来前,你和秦颂消停点儿,別稀里糊涂地再弄出孩子来!” 温禾兴致不高,手机里的软体,挨个进入再退出,“无缘无故做基因检测,阿颂会怀疑的。再说,基因突变是概率问题,我不相信再要孩子还会不正常。” “你自己都说是概率问题,你倒霉,你点儿背,就摊上了有问题的孩子。上次侥倖赖到林简身上,这次怎么办?” “大不了还赖在她身上嘍!反正阿颂信我,冤枉她多少次都没关係。” 梁姝恨铁不成钢,“那引產对你身体是有伤害的,等你怀不上,我看你还能不能往林简身上赖!你听话,今晚回去跟秦颂说,为保万全,这次备孕前要做个全面体检,你也不必告诉他是基因检测,让他来医院抽血就行,剩下的,我来安排。” “妈,你找的医生靠不靠谱啊?” “哪里不靠谱了?哪个环节没给你安排明白?” “我的意思...医生无非为了钱,您能拿钱收买,那別人不是也能嘛!” 梁姝翻了个白眼,“你以为,几个钱就能让他帮我办事啊?” “那...” 苏橙正听得认真,突然,手机铃声响了。 凤凰传奇的歌儿,极嗨。 在空旷的待诊区就唱开了。 她惊慌失措拿出来一看,是林简。 “喂,哎,你完事儿啦,我马上来,好嘞。” 匆匆掛断,嚇出了一身汗。 刚转身准备离开,就看见温禾母女堵在门口。 苏橙呼吸一滯,站得標板溜直,“秦太太,伯母,好。” 蒋姝,“你是?” 温禾不悦打量,“林简助理,姓...苏?” “嘿嘿,秦太太还记得我。” “在这儿干嘛呢?”温禾语气轻轻的。 “拉屎。” “拉屎?这个点儿,你不是应该在公司?怎么特意跑到医院来拉屎了?” “哦,身体有点儿不舒服,请假来医院做个检查。” 温禾敛眸,转移话题,“你在擎宇工作很长时间了?” “呃,两年多,不长。” “嗯,算老员工了,赶明儿我跟你们秦总说说,把你往上...提一提。” “唔,”苏橙受宠若惊,“那就,那就先谢谢秦太太了!” “走吧。” 苏橙一溜烟儿跑了。 梁姝担心,“刚刚我们说的,会不会让她听去?她是林简助理,万一...” 温禾根本不慌,“林简已经掀不起什么风浪了,识趣的都该知道,要抱紧秦太太这棵大树。放心,她不敢胡说八道。” ...... 几乎雨停,午饭吃到一半,秦蒔安就被朋友叫走了。 苏橙憋了好久,终於能一吐为快,把自己在医院卫生间听到的对话,一五一十告诉了林简。 林简没什么表情,吃的也不多。 一小份沙拉,剩了半份。 苏橙以为她没听清,准备大声再说一遍。 林简摆摆手,指了指自己耳朵,“好多了,听得懂。” “那要不要做点儿什么?我可以帮你做点儿什么!”苏橙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林简一笑,脸颊的地方就凹了下去,“谢谢你,苏橙。” “啊?我什么都没做吶!” “你陪我看病,陪我吃饭,陪我聊天,还要替我打抱不平,怎么叫什么都没做?” “那你,到底怎么想的,这可是天大的事儿,温禾她心术不正!” 林简端起水杯,“她对別人心术不正,对秦颂,还挺好的。” “你的意思,就、算了?不追究啦?” 可能是吃药的缘故,林简觉得自己变笨了,一点事情都要想好久。 看著窗外行色匆匆的人们,她只回应了句,“下雨了。” ...... 这里距离擎宇很近,走路大概五分钟的样子。 眼瞅著下午上班的时间快到了,林简让苏橙先走,自己又坐了一会。 阴天,小雨,她想散步了。 走出餐厅,她撑起伞,沿著路边,慢慢走著。 路过公交站点时,猝不及防的,被一辆疾驰而来的车,溅了半身泥水。 那车停了一下下,隨后一脚油门窜得飞快。 林简自认倒霉,拿出纸巾粗略擦了擦。 这时,一辆迈巴赫停在她身边,按了几声喇叭。 她自顾自擦著,没做任何反应。 直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將她笼罩,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侧,她才慌张回头。 秦颂眼神温柔,但眉心微微蹙著。 “上车!”他声音很大,是喊出来的。 ...... 第44章 我不喜欢你了,我道过歉了 再见秦颂,恍如隔世。 起初,林简是欣喜的。 她不自觉弯起唇角,就像以前见到他时一样。 但很快,笑容就僵住了。 她突然想起,他並没有原谅她。 那些在云归寺里发生的、关於他的事,全部都是她臆想。 她一个人去还愿,留了月魄在那儿祝祷他平安; 一个人给宝宝做了超度法事,烧了心经和虎头鞋; 一个人去山顶看日出,幻想了他的拥抱和那些释怀的话。 他还是恨她的。 恨她杀了他的孩子,恨她到… 纵容温家兄弟將她关在冷库里,默认发布会的种种,威胁把母亲挫骨扬灰。 他觉得她噁心,他想让她去死! “我不敢了…”林简连连摇头,看他时,眼里堆满惊惧的泪,“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秦颂眉头拧得深,“你说什么?” 林简步步后退,“我不喜欢你了,我道过歉了…你说过,道过歉就不追究…继续恨我吧,別折磨我,我真的、不喜欢你了。” 秦颂心口堵得慌。 她,在怕他! “下雨了,我送你回去,上车。” 看著他递过来的手,林简转身就跑。 衝进雨幕中,伞不要了,包不要了。 她跑不动,又太著急离开,崴脚后的惯性使她衝进车道。 命也不要了。 “林简!” 关键时刻,秦颂及时將她拖拽出危险。 路边,秦颂惊魂未定,大声斥责她,“有病啊!跑什么跑!” 林简脸色煞白,手掌磨出了血。 头髮湿答答黏在脸颊,整个人都在抖。 她不说话,眼神也不聚焦,直直盯著前方。 周维翰把车开了过来,秦颂抱她上了车。 “去医院吗秦总?”周维翰问。 “回龙江苑。” …… 龙江苑被林简卖了,又让秦颂高价买了回来。 於他来说,这是事业成功的第一个勋章,金钱无法衡量,不能轻易丟弃。 新招来的保姆崔月是蒋舜华的远房表姐,丈夫刚去世,轻手利脚无儿无女。 人也老实,踏实肯干。 秦颂把她们安置在龙江苑。 蒋舜华被照顾得乾乾净净,现在已经清醒,会简单表达。 见秦颂抱回来个瘦弱的女人,还闭著眼睛,崔月没多问,“送客房吧,床单昨天新换的。” “她手上有伤,给她清理消毒,”秦颂一边吩咐,一边看著手錶,“醒了別让她走,等我回来。” 崔月点头,“知道了。” 秦颂离开后,林简开始发烧。 起初,崔月以为是淋雨的关係,还淡定为她擦身换衣、物理降温。 就餵蒋舜华吃个饭的功夫,再回来,她的脸烧得发亮。 一量体温,不得了,直逼40度。 人也愈发难受,嘴里嘟嘟囔囔,像念经一样听不清到底说了什么。 崔月嚇坏了,正要给秦颂打电话,门铃响了。 她放下手机去开门,温禾站在门口。 每个星期四,温禾都会买了东西过来,再给蒋舜华洗个澡。 用她自己的话说——这是作秀日,做给秦颂看的。 今天下雨了,她心情不是很美丽,对崔月的態度不耐烦,“开门开得这么慢,是不是在偷懒?” 崔月接过她手里东西,“没在偷懒,秦先生带回来的朋友发高烧,我正想给他打电话问问,要怎么处理。” “阿颂带回来的朋友?” “嗯。” 当温禾看见床上躺的人是林简,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阿颂有没有说,带她回来干嘛?” “没有,带回来的时候,人就睡著,手破了皮,叫我给她清理消毒,还嘱咐要是她醒了,留著不让走。” “做得好。”温禾微笑看向崔月,“她是阿颂一个很重要的朋友,你照顾得很周到…这样吧,我送她到医院,你別跟阿颂说,以免耽误他工作。” 崔月没多想。 秦先生的朋友,自然也是秦太太朋友。 两人合力將林简弄到了车上,温禾拍拍崔月肩膀,“快回去照顾我妈,不能让她单独待太久。” “哎,辛苦秦太太了。” “应该的。” …… 雨停了,放晴了,天边出彩虹了。 不长,就一小段。 温禾一个电话,温煦和温野就都到了。 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地儿,兄弟俩一顿好找。 温禾靠在车头,手里夹著烟,白雾裊裊的。 “什么事儿啊小妹,特务接头都没你神秘,我和你二哥差点儿被导航带沟里。”温野跳下车,一步三摇走过来。 温禾冲自己车后座抬了抬下頜,“喏,帮我想想怎么处理。” 温野温煦伸头一看,“嗬,你给下药了?” 温禾不屑,“不知道得了什么病,大概要死了。” 温野勾唇轻笑,“怎么著,想让她死得其所一点儿?” “知道我在哪儿发现的她吗?在秦颂那!”温禾愤愤的,烟都扔了,“贱皮子还跟阿颂藕断丝连,这次,我非要给她送监狱里待上几年!” 温煦,“有思路了?” 温禾,“蒋舜华原来的护工,姓宋那个,被阿颂软禁起来了…我怕她意志不坚定胡说八道,留著她,终究夜长梦多。” 温野眯了眯眼睛,“说说,准备怎么办?” 温煦没收力,手掌啪地拍在温野后背,“一石二鸟唄,这还不明白!” 温野火大,“就你那点儿智商知道个屁的一石二鸟…” 温禾挑起眉毛,不禁刮目相看,“二哥这次,还真说我心坎儿上了。” * 秦颂从饭局下来,接近晚上八点。 路过步行街时,让周维翰停了一下,自己下去买了蒋舜华爱吃的糖炒栗子。 又突然想起温禾今天会来,又买了她喜欢的糖藕。 他的疏忽大意,让温禾林简碰面。 不过崔月没打来电话,想必她们之间相处还算和谐。 他不敢耽误时间,速速回了龙江苑。 偌大的房子里,没有温禾身影,也没有林简的。 秦颂点了根烟,將正在哄蒋舜华睡觉的崔月叫了出来,指了下空空如也的客臥,“人呢?” 崔月如实说,“她高烧,太太带她去医院了。” “什么时候走的,为什么没告诉我?”秦颂情绪淡,但表情极严肃。 崔月,“太太不叫说,怕耽误您工作。” 又看了眼墙上的石英钟,“三个小时,有了。” 秦颂刚拿出手机,一个电话恰好打了进来。 接起,是看守別墅的保鏢。 “秦先生,姓宋那女的跑了!” 第45章 秦颂的枪口对著她 这是林简的老毛病,突然的莫名高烧,数个小时后退烧。 意识模糊期间,她隱隱感觉到被移动,被摇晃。 只因没有力气,她任人摆布。 每次在槿园的床上醒来,奶奶心疼她,端著补汤等著餵给她喝。 可这次,没有奶奶,没有补汤,甚至不在槿园。 视线从摇晃到聚焦,鼻腔里瞬间充满腥气。 手中,沉重且黏腻。 她缓缓坐起,目光落在自己右手。 一把刀,刀柄她握著,刀尖上没凝固的血,正向下一滴、一滴,砸在石头上,洇开深色痕跡。 月光皎白,她顺著沥沥拉拉的血痕,看向不远处。 一个穿著深色衣服的人,面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站起,走近。 那人,身中数刀,后背全是刀口。 有的已经乾涸,有的,还在汩汩流血。 原来,不是深色衣服,是被血染成了深色… 林简壮著胆子,將那人翻了个面。 她呼吸一滯,一屁股坐在地上。 是宋姐! 脸色青灰,死不瞑目。 这时,周围骤亮,又捲来一阵风。 她茫然回头,一辆车朝这边开来。 车灯晃得眼睛痛,她低下了头。 “阿颂!” 温禾从一旁的草丛跳出来,奔向秦颂怀里。 她受伤了,手臂內侧,那么长一条口子。 见到秦颂,她喊得歇斯底里,“阿颂,林简疯了,她杀了宋姐!我看见了,她杀了宋姐!” 秦颂关切她伤口,让人先把她带上了车。 隨后,摸出腰间手枪,缓缓向林简走来。 林简听不清温禾跟他说了什么,但能看见他的动作。 这把西格绍尔,是他父亲秦璟聿的遗物。 秦颂一共开过两枪:帮一只濒死的狼解脱痛苦,打残一个出卖公司机密的高层。 如今,她林简“有幸”,也能让秦颂冲她举枪。 大概在他眼里,她是个撒谎成性的精神病。 “呵…” 她低笑,刀,从手中滑落。 “林简,你认不认识我?”秦颂靠近,仍戒备。 认识,但寧愿从未认识过。 见她不语,他收起枪,“这些,是不是你做的?” 她不知道,也许吧,毕竟,她分不清幻想和现实。 “林简?” 警笛声由远及近,到了跟前儿,她才听清。 她被扣上手銬,带上警车。 全程,不说,也不看。 …… 温禾作为目击者和受害者,也被请到警局。 她嚇坏了,声泪俱下说完整个事情经过。 大概就是她好心送林简去医院,结果林简半路发疯,用匕首抵著她的脖子,胡乱指挥她开车。 结果车开到郊外,好巧不巧撞到了人。 她目睹林简杀人拋尸,还试图劝阻。 说著,展示了她脖子上的红痕和手臂內侧的刀伤。 “警察同志,像林简这种情况,能判多久?” 警察抬起头,“你怎么好像挺兴奋的样子?” 温禾敛笑,“哪有,林简她脑子不清楚,她也不想杀人的。” “那就做个精神鑑定。” “如果真的鑑定出有病,就能无罪释放了?” “出具鑑定书,走司法程序分流。” 温禾偷著乐。 这事儿天衣无缝,林简八成废了。 * 从警局出来,秦颂载著温禾去了医院。 温家人大惊小怪,人来全了。 听温禾敘述事情经过,个个义愤填膺。 “一定不能饶了这个贱人!” “她太可怕了,没准儿就是奔著杀人灭口去的。” “幸好禾禾没事…” “手臂开了这么大条口子叫没事?” “禾禾一定嚇到了,秦颂,这事儿不能这么算了。” “法律严惩另说,让她在里面也別閒著,好好懺悔。” 温禾没缝针,消完毒,就包上了。 秦颂站著,將她的头靠在自己胯侧,垂眸看她,“疼吗?” 温禾抬头,委屈地扁了扁嘴角,“疼。” “怕吗?”他再问。 她点头。 他笑意不及眼底,“怕,怎么不跑呢?” 温禾僵住,“什么?” 秦颂扯唇,手掌在她发顶扫了扫,“想我怎么帮你出气?” 温禾摇头,“我无所谓,但这事儿得告诉宋姐女儿,母亲去世,要回来弔唁的。” 梁姝向她使眼色,“女儿,人善被人欺。秦颂都发话了,想怎么惩罚林简,你儘管开口嘛。” “我…可以说吗?”温禾訕訕的。 秦颂,“说。” 温禾咬了咬下唇,“我想,她坐牢坐得久一点,不想再让她打搅我们生活了,好不好?” 秦颂笑容极浅,“依你。” * 夜深,四季良辰。 温禾睡熟后,秦颂来到阳台打电话。 对方是擎宇的法务沈確,“林总不配合,问话无反应,没法有效沟通。现在这种情况,对她极其不利。” 菸头明灭晦暗,在黑夜里,如恶魔之眼。 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声音低沉疲惫,“什么都不肯说?” 沈確,“嗯,怎么问都不说。” 他默默抽菸,没掛电话。 对方也没掛,等他吩咐。 一支烟接近尾声,他才暗哑开口,“我要见她。” 沈確,“明天吗,几点,我来安排。” 秦颂摁灭菸头,“现在。” …… 林简始终垂眸,懨懨的。 白炽灯的光,將她睫毛投在下眼瞼处,形成一小片阴影。 她眨眼的频率不高,皮肤顏色又瓷白,像坏掉了的娃娃。 秦颂凝视她两分钟之久,“听说你发烧了,好点没有?” 正如沈確所说,她没回答。 “我请沈確为你辩护,你胜诉的机率还是很高的,但前提,你得张嘴。” 林简依旧低头。 “把你经歷的说出来,你清楚沈確的本事。” “林简,人命关天,別闹脾气。” 她不语,不抬头。 秦颂用指节敲了敲桌子,“现在只有我能帮你,我要知道真相。” 她没反应。 秦颂逐渐失去耐心,“你以为沉默能解决一切?你以为装聋作哑就能掩盖你做过的事?” 林简的视线,始终在放在膝头的手上。 那双手瘦得见骨,肤色斑驳。 秦颂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锐响。 他身体前倾,双手重重拍在桌子上! 一声闷响,桌面跟著小幅度震颤。 林简终於抬眸。 先是看到他骨节分明的手,再上移,对上他盛怒的眼。 她的眉头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 秦颂的呼吸滯住了。 一个荒谬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入他的脑海。 “林简。”他再次开口,带著试探和紧绷,“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第46章 既然不喜欢出来,那就烂在监狱里吧 秦颂轻轻的,甚至有些悄悄的,“你听不见了,完全听不见了,是不是?” 从林简的眼神就知道了。 她看人,不对视,只盯嘴巴。 秦颂退回到椅子上坐著,一只手撑著桌沿,一只手撑著膝盖。 片晌后,一张写了字的纸,被推到林简眼下。 秦颂的字,苍劲有力,笔走龙蛇——“告诉我真相” 上一秒枪口衝著她,下一秒又来要真相。 要不是见过他爱温禾的样子,她大概会感动得痛哭流涕,求他救救自己。 从来没有绝对的真相,只要他不信,一个字都不会被允许从她嘴里说出来。 上次不就是…进了看守所后,被暴力对待? 断了几根肋骨,內臟受损,听力受损。 打断的牙齿和血吞,无人在意她的辩解。 “不知道,我醒来,就是那个样子。”她还是开口了。 她想,也许自己乖乖回答,他就会快些离开。 秦颂的心颤了一下,他无法忽视她怪异的口音。 “什么叫醒来就是那个样子?” 话落,才意识到她听不见。 又扯过纸,在上面写下,“重新说,我要事情经过” 推过去,她瞟了一眼。 “醒来,手上多了把带血的刀,然后,你就来了…”她看著他,“温禾在现场,她应该清楚。”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隨即,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缠绞,“你想问,人是不是我杀的…也许吧,目睹母亲被杀,我曾经也想过,把那杀人犯捅成筛子,就像宋姐这样。” “你这样说对胜诉没有一点帮助!”秦颂狠狠敲了下桌子。 “操!” 她听不见! 他起身踱步,狂躁不安。 他討厌这样沟通,討厌林简赌气说话,更討厌她没有一双好耳朵! 秦颂绕过桌子来到林简面前,紧紧握住她的肩,“不想坐牢就他妈好好说话!好好说话!” 他的怒吼声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 林简盯著他的唇,看他额角暴起的青筋,感受到了他的愤怒。 “好好说话”,她读懂了。 “我为什么,会跟温禾在一起?”她声音不大,但音调依然怪异,“是谁,把刀放在我手里?为什么,那么巧,死的人是宋姐?因为,给蒋姨下毒,温禾是主谋,她怕东窗事发,杀宋姐灭口,然后嫁祸给我…” 秦颂表情变得愈发平静。 林简太了解,这才是他真正生气的样子。 他站直身体,眼睛里烧著火,“我帮你,你转头咬我妻子?” 看,她好好说话了,他又不高兴。 林简垂下眼帘,不再看,不再说。 温禾是他底线,碰不得。 “既然不喜欢出来,那就烂监狱里吧!” 他留下一句她听不见的话,离开了。 …… 判决下来那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市中级人民法院,特別程序审判庭。 林简站在被告席,比上次出庭时更瘦,腕骨在手銬圈里显得很突出。 她微微低著头,目光涣散。 审判长的声音响起,她听不见,也不屑看。 结果,她知道。 ——杀人事实清楚,但因重度抑鬱发作,被判定为无刑事责任能力。 没有刑期,没有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但“强制医疗”,更令人心头髮冷。 它意味著没有期限,以治疗为名的、无限期的隔离与禁錮。 林简被带走时,目光掠过旁听席。 她看到了秦颂。 他惯有一张冰冷的脸,可在这“生人勿近”的皮囊下,有一个炙热的灵魂。 爱多狂,恨就多烈。 可惜,是个恋爱脑。 有了温禾,就没了判断力。 林简不后悔自己爱过,也庆幸爱了个最优秀的。 以前,她不懂人心险恶,因此下场惨烈。 就权当是交了学费,人生第一课——別惦记不属於自己的东西。 烈日当空,洒在她身上暖暖的。 从法庭出来到车子这一段路,等待她的,除了媒体记者的闪光灯,还有来自宋姐女儿的“问候”。 提问、咒骂,她听不见。 可冲她扔东西,她能感知到。 痛感,还有顺脸颊流下来的温热,比太阳光强烈。 秦颂坐在车里,目睹这一切。 “那个…”他伸手一指,“是宋茹女儿?” 顺著他手指方向看过去,是刚刚冲林简扔石头的女孩儿。 周维翰点头,“是,徐宝儿,今早刚落地港城,行李箱还在呢。” 秦颂缓缓向后靠,转了转自己婚戒,淡淡吩咐,“撞过去。” * 林简被收入精神疾病治疗机构。 单间,绿色的墙,还有无处不在的软包。 大多时候,护工会用宽厚的帆布约束带,將她的手腕、脚踝、胸部固定在特製的病床上。 一日三餐或两餐,餐后半小时吃药。 五顏六色的药片,被一股脑儿倒进她嘴里,吞下去的时候,又噎又痛。 起初,她不肯吃。 后来,护工趴在她耳边告诉她,“这些是秦先生的特別关照,专门加了剂量,对稳定你的情绪有好处。” 自那以后,她便不挣扎了。 短短四天,她经歷了两次电休克治疗。 现在,她极其“乖巧”。 这天,半夜,警报声突然响彻整个大楼。 林简没睡,睁开眼时,看见有人站在她床头。 她听不见,但鼻子敏锐,闻到了一股香灰味道。 一道寒光过后,她快速闪身。 那人手中的匕首,擦著她的颧骨,狠狠戳在她的枕头上。 她跑,那人追。 由於电力系统故障,房门是开著的。 她衝出去,立刻被浓烟呛到。 原来,起火了。 她跑不快,幸好,那人跛脚,也跑不快。 火势迅速蔓延开来,火舌无情舔舐所有易燃物。 撤离毫无秩序,推搡、踩踏比比皆是。 还有人站在三楼的窗户上,毫不犹豫往下跳。 对林简来说,这里堪比无声的炼狱。 楼梯口就在前方,但火势已封锁大半通道,滚烫的浓烟让她几乎睁不开眼。 她跌跌撞撞衝过去,却被热浪逼退,咳得弯下腰。 就在这时,那个跛脚的身影从浓烟中浮现。 匕首再次扬起,朝著她,狠厉刺来! 避无可避。 她闭上眼睛,放弃抵抗。 然而,预期的疼痛没来。 再睁眼,那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倒了下去。 紧接著,一个高大的身影俯下身,先是用浸满冷水的毛巾轻捂住她口鼻,然后,將她打横抱起来,冲入浓雾中… 第47章 您的意思,阿颂替林简说话了? 林简在別苑醒来,身旁的秦老太太,正在抹眼泪。 “奶奶…”她开口,一字一顿的,音调依然怪异。 “哎,好孩子,醒了就好…坐起来,奶奶餵汤喝。” 佣人想要帮忙,老太太摆了摆手,“我来,你们都下去。” 將林简扶起,又让她靠著自己。 谁也没说话,就这样,一小碗鸡汤进肚了。 林简是半夜被送来的,医生护士严阵以待。 她昏睡著所以不知道,昨晚的別苑,可够热闹的。 医生把她身上能看见的伤痕,从头到脚,从口腔到皮肤,挨个分析给老太太听。 老太太心疼,一夜未眠,说什么就要在这儿等她醒。 还好,林简醒了,也认人。 一声奶奶,任谁都要热泪盈眶。 老太太摸了摸她瘦削的脸,“什么都不要想,在別苑安心养病,那个破地儿,咱不回了。” 林简盯著奶奶的嘴,信息读取失败,一脸茫然。 老太太一拍脑门儿,“瞧我这记性…” 她拿出手机,调出翻译器,將自己的重新录入一遍,给林简看。 林简无所谓,別苑、精神病院,都一样。 * 治疗机构失火严重,烧得就剩了个空架子。 温禾得知这个消息,立即回了娘家。 父母亲正在吃早餐。 “你怎么这个点儿就回来了?”温正锋看见她包里探出个小脑袋,“还把这畜生带回来!” 梁姝瞪了他一眼,“这猫叫糯米球,別一口一个畜生的!禾禾吃早饭了没有,一起吃点儿?” 温禾哪有心思,“妈,上楼,我有话说。” 温正锋,“说什么话还背著我?” 梁姝接过糯米球塞到他怀里,“先跟它搞好关係,再加入我们女人的话题吧。” 温正锋嫌弃,连忙把猫放到了地上。 二楼书房,温禾开门见山,“昨晚精神病院失火,林简不知所踪,徐宝儿也关机,我心里不踏实。” 梁姝犯嘀咕,“怎么会这么巧?徐宝儿去杀林简,精神病院就失火?你二哥三哥呢?” 说曹操曹操到。 温野推开门,后面跟著温煦。 “最新消息,”温野说,“有人看见林简被抱上了秦家的车,徐宝儿颈椎断了,在医院。” “废物!”温禾气得跳脚,“不是练过跆拳道的吗!林简又吃药又被电击,都打不过?早知道不如直接毒死她来得痛快!” 梁姝,“死了是要做尸检的,到时候查出来中毒,顺藤摸瓜查到你,看你还痛不痛快!” 温禾著急,“哎呀妈,您少说风凉话,想想该怎么办吧!” 温煦瞎出主意,“我看也甭费事,我跑趟槿园,直接一刀捅了林简齐活儿。” 温野白眼一翻,“秦老太太护著的人,你看你能不能近身就完了。小妹,这事儿,还得你亲自去探探口风,问问秦老太太养虎为患,到底啥意思。” “嗯,小野说得有道理。”梁姝若有所思,“我总觉著,跟秦颂脱不了干係,要不然秦老太太跟林简非亲非故,又明知道重孙没了跟她有关,还何苦护她呢?” 温禾又惊又怒,“您的意思,阿颂替林简说话了?” 温野拱火,“可能不止说话这么简单呦!” * 盛暑,蝉鸣,別苑凉快非常。 这是秦颂第三次来,吃了林简三次闭门羹。 “你想跟她说什么?”老太太持扇,躺椅上悠哉。 秦颂坐得很直,表情淡漠,“朋友,关心一下,不为过吧。” 老太太睨他,“怎么,还指望她亲口告诉你『我很好』?” “您说她情况不好,我才来看的。” “她的『不好』,是谁给的?” “有些事,需要解释。” 老太太轻哼,“解释那把火是你放的,解释你是怎样处心积虑把她弄到我这里,她就会感恩戴德,原谅你所有的偏袒和不信任?呵呵。” 秦颂他,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是她说…不想见我?” “她什么都不必说。”老太太深吸口气,“这孩子命苦哇,如今成了这个样子,就当是她遇人不淑的报应。我呢,认她当个干孙女儿,罩著、疼著。你呀,保护好你的老婆孩子,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秦颂看她,“您是我奶奶,怎么井水不犯河水?” 老太太挑眉,“呦,承认了?我也变香餑餑,值得你跟別人抢一抢了?” 这时,佣人將温禾领了进来。 老太太笑了笑,“你们两口子有意思,还分拨来看望我这老婆子。” 温禾拎了不少东西,都是补品之类。 见到秦颂,笑里藏刀,“阿颂,你是来奶奶,还是来看林简?看奶奶,为什么不跟我一起,看林简…至於瞒著我吗?” “哪有林简?”老太太从躺椅上坐起来,“你听谁说,林简在我这里?” 温禾语塞。 “秦颂是我孙子,我孙子来看我,天经地义。不像你,打著探望我的幌子,来找人。” “奶奶您误会我了,我本意来看您,顺便…关心下林简。” “嗯!”老太太慢慢起身,“看我,我欢迎,马上到饭点,留下陪我用餐。” …… 傍晚,別苑的风愈发愜意。 温禾觉得老太太对自己有些疏离,於是使出浑身解数討好。 老太太就吃这套,特意命人给温禾燉了燕窝花胶。 一盏下去,温禾打了个哈欠,再过一会儿,眼睛都睁著费劲。 “晕碳了吧!”老太太嘴角噙笑,“来人,扶她去花厅小憩一下。” 秦颂担忧,“您…” “放心,只是一点儿安神散,伤不到你宝贝媳妇儿。走吧!” “走去哪儿?” “不是要见小简吗?远远看一眼就得,我怕你影响她治疗。” 秦颂云里雾里,跟在奶奶身后。 长廊尽头的房间,就是临时搭建的“治疗室”。 江医生被请到这里,给林简做心理治疗。 而林简,也通过训练,能读懂大部分唇语。 秦颂过来的时候,治疗已接近尾声。 他站在单向玻璃向里望去,林简在抖,惨白的脸上,豆大的汗珠顺著脸颊、下頜、脖颈滚落,阴湿了衣领和后背。 江医生合上了平板,做了一个“放鬆”的手势。 林简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踉踉蹌蹌扑到洗手池边,然后,开始了剧烈的呕吐。 她弓著背,瘦削的肩胛骨剧烈耸动,汗水混合著生理性泪水,糊满了她的脸。 终於,胃里那点流食残渣被吐了出来。 紧接著,胃酸腐蚀喉管、嗓子眼。 她吐到全身脱力,只能靠著墙壁,不住呛咳。 窗外,秦颂放在裤线两侧的手,攥得发白。 老太太温声提醒,“她这么努力想要拼起一点人样,你就別再上脚去踩了。” 第48章 秦颂!你知不知道林简为你做了什么? 自亲眼目睹林简治疗的痛苦后,秦颂再没踏足过別苑。 八月,酷暑,路都要晒化了。 温禾昨天无心提了一嘴,想要在港城最具影响力的美术馆开画展。 秦颂隔天便约了美术馆馆长杜长风打高尔夫。 海风裹挟些许咸涩的湿气拂过果岭,秦颂调整好站姿,挥桿。 小白球划过一条完美拋物线,进洞。 “好啊好啊,秦总风采依旧啊!”杜长风拍手叫好。 秦颂將球桿递给球童,“听说亚洲当代艺术基金会,下个月要办慈善拍卖?” 杜长风,“秦总消息灵通,基金会正好缺位理事长,年费八百万,但能拿到苏富比夜场的优先竞拍权。” 秦颂瞭然,“理事长我可以考虑,但我要推荐个新人画家。” 茶室,三面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高尔夫球场。 温禾一身精致洋装,俯身为杜长风倒茶。 杜长风看著手机里她的油画画作,“秦总还是客气,秦太太想要开画展,一个电话就办了。况且秦太太的创作风格独特,我瞧著,倒跟罗斯科的意境很像,忧鬱,还有些沉重。” 温禾呼吸轻了,“杜馆长懂我,这幅『初霽』,是我引產后创作的。” 杜长风大为震惊,“怪不得…” 话音未落,茶室的门被撞开。 陈最拖著个行李箱来势汹汹,表情狰狞。 猝不及防的,秦颂挨了他一拳。 秦颂下意识出手,还了他一拳。 陈最表情狰狞,揪著衣领將秦颂抵到墙上,“你怎么敢,你欺负林简,怎么狠下这个心的?我把人交给你的时候好好的,你还给我的时候只剩了半条命!” 温禾连忙上去拉架,杜长风也去门外叫保安。 陈最还在疯狂输出,“林简人品你不清楚吗不了解吗?连只蚂蚁都不捨得踩的人,杀你孩子给你妈下毒?还要拿刀捅一个无冤无仇的人?你送她上法庭,又送她进去精神病院,她以后怎么做人!你告诉我,她以后怎么做人!你是怎么忍心毁她一辈子的啊!” 陈最雷霆震怒,嘭嘭又是两拳,一拳打脸,一拳打肚子,都没收力。 温禾急得直哭,打又打不过,拦又拦不住。 这时,从门外衝进来数个保鏢將陈最拉开。 “秦颂!你这个白眼儿狼,知不知道林简为你做了什么,那我现在告诉你,你身体里…” “陈最!”温禾大声喝止,站到他面前警告,“別口无遮拦,小心到时候没法儿收场!” 她气得发抖,连忙吩咐保安把人拉下去。 杜长风訕訕地將秦颂扶起,“这人,是谁呀?” 温禾喘息急促,“没谁,一个疯子。” * 日落时分,陈最开车来到槿园。 远远的,就看见林简站在石狮子旁,乖巧等著。 她瘦了好多,去年修身的t恤牛仔裤,现在又肥又大。 陈最心疼,瞬间红了眼圈儿。 车在林简身边停下,陈最手臂搭在车窗上,吹了个口哨,“妞儿,上车,哥带你消费去。” 他回来,她高兴,去哪儿都成。 到了商场,陈最先是给林简从里到外置办好几身衣服、鞋子; 又带她去买了护肤品和化妆品; 林简不爱戴首饰,就买了金条留著增值; 最后带她吃烤肉,喝奶茶,又买了一大堆零食。 总之,不知道怎么宠才好。 陈最全程戴著墨镜,直到电影院里,林简亲手给他摘下来,“乌漆嘛黑的,就別耍帅了。” 陈最笑笑,“也是,美女都看电影了,没人看我。” 林简睨了他一会儿,没说话。 文艺片,唯美,也安静。 中途,陈最困得不行,被林简一句“你见秦颂了”,弄得睡意全无。 两人从见面到现在,什么都聊了,就是没碰有关秦颂的话题。 他以为“秦颂”是她的雷区,没料到,她主动谈及。 “你怎么知道的?”陈最问。 “你那黑眼圈儿够大,打架了吧。” “哼,他伤得比我重。” 林简转过头,半天不语。 陈最用肩膀顶了一下她,“干嘛,心疼我打他了?他研究著给温禾办画展,约的是艺术交易所的杜长风。杜长风记得吧,当初猥褻过你,差点儿被秦颂打残的那个。” 林简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波澜。 陈最扳过她的脸,慢慢的,又说了一次。 林简盯著他嘴唇的蠕动,眼神渐渐黯淡下来。 隨即,再次面向大屏幕,淡淡开口,“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为了我,他跟杜长风反目,为了温禾,也能再次成为朋友,人之常情。” 陈最无奈,念了句她听不见的“傻女”。 …… 晚上十点整,林简被送回槿园。 陈最扯了扯她衣角,“你要在这儿待多久?” 林简,“奶奶说,躲过这阵风口浪尖,再找人运作一下,我就可以不用再回治疗机构了。” 陈最愤愤的,“要不是看在秦老太太真心对你好,我真不想你再和秦颂扯上关係。等你病好,我们一起找他谈判,退出擎宇。” 林简垂眸,“恐怕不等咱们找他,他就要主动找上门来。我名声不好,股价动盪…” 陈最捏起她下巴,“別什么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揽,这是毛病,得改!” “说明我~有~担~当。” “说明你够傻!”他戳她脑门儿,“行了,回去睡觉。” 陈最下车,將买的大包小包递给槿园佣人,又目送林简进门,才离开。 车子刚开出去不到20米,就被超车並截停了。 秦颂从车上下来,顶著一脸伤口敲了敲他车窗,“聊聊。” 陈最扒拉下墨镜,“管我要医药费来了?” 第49章 你给的,我不稀罕,你欠的,也还不起 几天后,陈最来槿园接人。 老太太想让林简出去散心,又不放心,知道林简听力不好,抓著陈最念叨了一早上。 陈最保证,“一定把人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林简的东西不多,行李袋装了四分之三,半数都是药。 陈最也没带什么,俩人轻装上阵。 迎著朝阳出发,一路走走停停,夕阳落山后在渔村落脚。 大学时的穷游路线,陈最又带她走了一遍。 他们坐了慢吞吞的轮渡,买了当初分著吃都嫌贵的冰激淋球,还逛了夜市。 林简站在打枪的摊位前,想起那时秦颂弹无虚发,给她贏了个巨丑的玩偶。 那个玩偶被她放在工位上,放在龙江苑的床头,现在,被装进箱子里。 摊主热情,问她要不要打几枪试试。 她没听见,转身的瞬间,被小孩子撞掉了手中的鱼蛋。 有些地方,快乐是別人的,她,连串鱼蛋都拿不稳。 睡前,陈最敲开了她房间的门。 左手握著一把她还没来得及吃的鱼蛋,右手,抱著个巨大的hello kitty。 那娃娃她认得,是射击小摊上最大的奖品。 很惊喜,她冲陈最竖起大拇指,“真让我刮目相看了。” 行程的最后一天,他们去了云归寺。 为了看次日出,凌晨三点,陈最把车开到山脚下。 林简睡著,迷迷糊糊的知道到了地方。 陈最没叫醒她,直接给她裹了件大衣,背她上了山。 一路顛簸,林简伏在宽厚温暖的背上,泪湿了眼。 …… 他们看日出,上香。 陈最取走了他当年许愿时留下的平安符,还有秦颂的平安扣。 原来,秦颂真的没有来过;原来,那真是她的臆想。 林简站在银杏树下的巨石前,手指摩挲她亲自刻的“sj”。 是颂简,也是生机。 她带陈最去看莲花池边的石塔,告诉他,这是她为宝宝烧心经和虎头鞋的地方。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斋饭结束得早,他们同僧人一起,在大殿打坐诵经。 入夜,林简吃过药就睡下了。 陈最一人,踏著石阶小路,来到寺庙后山的观月亭。 月明星稀,这里早有人在等候。 “她睡了?”秦颂轮廓昭彰,声音低沉。 陈最,“佛门圣地,你哪儿弄的酒?” 噗呲! 秦颂又开了一罐递给他,“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陈最接过,同时也把秦颂的平安扣还给他,“不是好奇林简她妈给她留的鐲子去哪儿了吗,就在云归寺,让她许愿用了。” 秦颂低笑,“那么贵的东西…” “不止贵,更是她妈给她留的唯一念想。第一次,抵了,创办擎宇,第二次,用来许愿,是因为她觉得云归寺灵…” 陈最顿了顿,“秦颂,我知道你不爱听,可事实摆在这儿,她是为了你。” “知道不爱听,就少说,多喝!”秦颂与他对碰,一饮而尽。 两人不说话,不多时,身边堆了许多空的易拉罐。 树欲静而风不止,陈最有些上头,“朋友之间不玩儿虚的,觉得抱歉,亲自跟她说去,別像个阴沟里的老鼠,在后面鬼鬼祟祟跟著!” 秦颂仰著头,目光所及之处皆雕樑画栋,“对不起林简,还是对不起温禾,我,选择前者。” 陈最糊涂,“什么意思?” “毒,不是她下的,人,也不是她杀的…事关温家,我只能推林简出去。” 陈最听得一愣一愣的。 秦颂继续道,“软禁宋茹的別墅周围,有监控…人是温野和温煦放走的,温禾车里的行车记录仪也被復原,全程,都没有林简的声音…林简当时在发烧,她没威胁过谁,没撞人,没杀人,她被冤枉,被陷害…” 空气凝结一瞬。 陈最气笑了,“有点儿本事,全用在林简身上了,你他妈真是温家最忠诚的狗腿子!” 山风,似乎静止了。 林简站在树影里,望向亭子这边。 她怪月光太过明亮,一草一木皆清晰; 亦怪自己眼神太好,读懂了秦颂的唇语。 她知道,这一路,他默默跟在后面。 她看见了他的车,也知道打下玩偶和背她上山的人,都是他。 其实,停在这里刚刚好。 三个人的回忆之旅,停在这里刚刚好。 秦颂点了根烟,“擎宇,我可以完全给她。她不需要经营,我会安排好职业经理人团队,只对她一个人负责。” 顿了顿,“如果她不想留在港城,不想看见任何熟悉的人和事,隨便挑个地方,我会帮她另立山头。”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彻底的物质补偿。 陈最站了起来,活动筋骨,抡圆了膀子。 有那么一刻,他想,打死了正好,直接埋这儿省事,还能天天听和尚念经早超生。 秦颂没想躲,淡定吸菸。 “陈最!” 林简扯著嗓子喊,同时向这边走来。 她走不快,轻微坡度都要拄著腿。 “姑奶奶…”陈最嘟囔,小跑去迎她,“你来干嘛,不是睡著了吗?” 林简冷脸,“打架怎么不叫我?没我当裁判,你们俩能分出胜负吗?” 她坐到亭子一角,目光在两个男人之间扫了一圈儿,“开始吧。” 秦颂摁熄了烟,“陈最,你迴避一下,我跟林简有话说。” “你就是要pua她!” “就隨便聊聊,你不用紧张,我不刺激她。” 陈最捧著林简的脸,“我就在不远处,需要我的时候,大声叫我,我跑来帮你揍他。” 林简微微点头。 陈最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秦颂走到她面前,“身体有没有好点儿?” 她抬起头。 他忘了,她听不见。 於是,又问了一遍,“身体有没有好一些?” 林简不屑回答,她亦起身,问她想要问的,“你刚说的,事关温家,所以只能推我出去,是不是真的?” 秦颂沉默,低下了头,没看她。 林简勾了勾唇,“怕我翻供?不会的,我爱屋及乌,你捨不得伤害的,我也捨不得。” 秦颂,“你的病…” 林简打断,“好多了,不会隨时拔刀,意识也清楚。秦颂,把我当正常人对待。” 他终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我会给你补偿,你要擎宇或者不要,我都可以…” 啪! 林简抬手,甩了秦颂一巴掌。 山里空旷,立刻有了回声。 她狠狠攥起拳头,指甲深深嵌进又麻又痛的掌心,颤抖著质问,“秦颂,你把我当人了吗?!” 他被打偏了脸,没恼,没解释,“抱歉,我只是,想给你补偿…” 林简別过头,毅然决然向下山走去,“你给的,我不稀罕,你欠的,也还不起!” 第50章 秦颂掐著林简的脖子强吻 林简无所谓舍掉一颗肾,如果需要,这条命她也能毫不犹豫。 只因对方是秦颂,不是別人。 他却利用她的爱,利用得坦然。 他想袒护温家人,想快速结案,推她出去顶罪。 再一纸司法鑑定送她进精神病院,吃药、电击。 如果没有那场大火,她说不定就彻底傻了。 傻子,能任人摆布,怎么欺负都行。 秦颂一个箭步,上来钳住她手腕。 “我不平衡,”林简眼里堆满了泪,“这么多年掏心掏肺,不爱就算了,怎么还能恨呢?” 秦颂,“我不恨你...” 林简听不见,奋力甩开。 “你秦颂,有本事摆平杀人案,只说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就罢了,却非要来定我的罪,多半,是为了给温禾出气吧。” 没容秦颂辩解,她继续道,“我在你认识温禾之前喜欢你,没有错;你爱上温禾之后,我喜欢你,也没错;你求婚结婚,我虽还喜欢你,但没越界,没任何插足你婚姻的行为,何错之有?” 月光如皎,照得她泪痕发亮,“你厌恶我,我就离你远远的,你还想做朋友,我就仍然是原来的那个林简。我可以为你挡刀挡枪、豁出命去,就是不能任你把屎盆子往我脑袋上扣!” 秦颂,“对不起。我要保你,还要保温家,这种方法最折中,伤害也最小。” 林简怔怔盯著他的嘴,喃喃,“伤害最小?” 他酒意上头,说话有些语无伦次,“补偿,擎宇给你,你可以考虑,我很认真。別再追究这件事,过去了,你好好的,温禾也好好的,皆大欢喜。” 林简喉头涌上了一股腥甜,让她生生咽了下去。 “要不你也去电击床上躺一躺,再来告诉我什么叫皆大欢喜?”她吼得嗓子痛,震得脑子痛。 秦颂皱起眉头。 她自顾自说著,“你为了保住温家人的体面,把我送进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折磨,医生护士是疯子,病人都是傻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秦颂握住她肩膀,“什么电击?” 林简,“我总以为你是不喜欢我,现在才明白,你连把我当个人看都不曾有过!在你眼里,我就是个物件儿,用旧了惹麻烦了,就该被处理掉,还要处理得皆大欢喜!” 秦颂加重手上力度,“林简,回答我,你被电击了?” 她声嘶力竭,眼泪混著额角的汗水滚下来,“你还派人来杀我,企图让我死在火灾的混乱之中...我侥倖活下来,现在站在这儿听你要给我赔偿、要我別再追究!” 秦颂被她说糊涂了,“我派人杀你?” 林简哭得直犯呕,“这就是你精打细算后,最『折中』的方案?用钱封口,让我別再追查真正的杀人凶手!” 秦颂想知道答案,奈何林简一顿发泄,就是不说。 他急了,他醉了,他想让她冷静下来。 陈最听到爭吵动静,走上来的时候,就看见秦颂掐著林简的脖子强吻。 “靠!” 陈最人麻了! 他大步跑过去,不由分说將秦颂踹开,“你他妈有病啊!看清楚她不是温禾!” 秦颂没理他,伸手掐著林简下巴,强迫她看著自己,“冷静了吗,冷静了就告诉我,电击是怎么回事?” 初吻,让她浑身都是软的。 事实上,他又凶又狠,那根本算不上一个吻。 林简羞赧,愤怒,喘著粗气。 她不想知道秦颂为什么突然吻她,也不想跟他纠缠了。 “陈最,我们走...” “不许走!话说清楚!” 林简垂眸,看见秦颂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抓住自己的手... “温禾知道...你跟了我三天,还大半夜的,吻我,她会生气,会哭。” 温禾是绝杀,林简知道,他一定不再纠缠。 果然,他鬆开了手。 山风再起,消了几分醉意。 陈最压低声音,指著他鼻子威胁,“再招惹她,我就去找温禾的不痛快!林简不好过,大家都別好过!” ...... 两人下了山,连夜往港城赶。 林简坐在副驾驶,默默流泪,哭得抽抽搭搭。 陈最没劝,只在旭日初升的时候放缓车速,指著车窗外让她看太阳。 回到槿园,老太太问她眼睛怎么肿了,她说自己水土不服过敏。 老太太何等精明,猜出来了,但没拆穿。 午睡起来,便兴致勃勃拉著林简出门。 一路逛吃逛吃,又给她量体裁衣,准备做几套秋季上身的旗袍。 林简推諉著说不用。 老太太心疼,看著裁缝记录的尺码,感慨一年时间不到,林简居然瘦成这个样子。 “哎~”她怜惜的,摸了摸林简的头,“这可是我女儿、儿媳、孙媳都没有的待遇,咱俩『天下第一好』!” 她放慢语速,口型夸张,就是要將最后几个字表达清楚。 秦颂不靠谱,奶奶却可爱。 被爱的滋味,咂咂嘴,也能回味无穷。 林简笑著回应,“嗯,咱俩天下第一好。” 老太太,“对嘛!多做几件换著穿,別浪费了身材。在穿什么都好看的年纪不好好打扮,难道要等人老珠黄再涂脂抹粉啊?” 从商场出来,老太太没回槿园,领著林简去拜访了一位老友。 老头儿八十多,鹤髮童顏,道骨仙风。 许是信任秦奶奶,许是老头儿这副模样,让林简放心让他在自己身上施针。 治疗完,耳旁热热酥酥,像是有电流穿过。 老太太冲林简眨眨眼,“老齐头针灸一绝,手到病除,再坚持几次,你就能听见声音啦!” 林简感动,也明白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秦家老太太找她的初衷,原是想帮自己孙子的。 “奶奶,”林简实话实说,“我现在,可能没办法再帮秦颂,以后,也可能...” 老太太笑眯眯,“我喜欢你,跟那臭小子没关係呀。我喜欢的纯粹,不沾利益,你別有负担,好好治病。” 老人家的客套话,她懂。 甭管真心还是假意,有这层关係在,她对秦颂,永远不可能彻底撕破脸皮。 老太太对她尽心尽力,怎么不是变相护著自己孙子呢? 第51章 你的闺女,你去疼 擎宇集团,总裁办公室。 周维翰匯报的声音不高,“槿园那边儿、老太太的人说,那天晚上,確实是在一个持刀人手中,把林总解救出来的。” 秦颂转笔的手停了,“接著说。” 周维翰,“当晚情况混乱,只要救起来的,全被送到了医院,后来核对名单,发现这人既不是那儿的医生护士,也不是病人犯人。並且,在调查当晚,她就偷跑出了医院,至今还未找到。” 秦颂放下笔,“说重点。” “那人,除了颈椎棘突骨折外,还有小腿骨折,医生说她的小腿刚刚骨折不久,我想,会不会是徐宝儿?” 秦颂並不意外,“人抓回来,別让她逃出国。” “是。” 秦颂微微靠后,闭了闭眼,“温野温煦,最近消停吗?” “温野被温正锋断掉了经济来源,勒令他『消失』一段时间,温煦更惨,面临业务瘫痪和信誉破產。秦总,我们还要继续吗?” “不必,弄太大,温禾还要来找我哭,让子弹飞去吧。” 说曹操,曹操的电话就到了。 今天是温禾画展开幕,两人要一起去走红毯。 温禾喜欢奢华,秦颂就请团队为她打造“被艺术点燃的港城”。 无论是灯光秀、无人机表演还、星光大道还是主展厅的布置,比婚礼那天有过之而无不及。 媒体明星、头部艺术博主前来造势,多半看秦家的面子。 晚七点,隨著代表画作《初霽》揭幕,聚光灯打在温禾身上。 她微微侧身,將脖子上掛的、装有宝宝骨灰的项炼对准主摄像机位。 “这幅画,是我失去孩子后,唯一能抓住的光。” 这波冷饭,她炒得极自然。 將焦点、矛盾再次引到林简身上。 第二天是秦老太太寿宴,宾客眾多。 林简不去,她就是忘恩负义的白眼儿狼;去了,就会被重新打入地狱。 无论填写哪个选项,结果都是零分。 没死在精神病院里,那就生不如死地活著好了。 林简没看温禾画展的盛大直播,可老太太的寿宴,她一定会去。 不是因为奶奶诚挚邀请,而是她要回梧州了,就等著给奶奶过完生日。 老太太八十寿辰,穿得朴素,反倒是亲手將林简打扮得惊艷四座。 宝蓝色的改良旗袍,低髮髻,化了个淡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尤其是那双同色系缎面的高跟鞋,恰好完美拉长腿部线条。 老太太又从宝贝匣子里,挑了对淡紫色的珍珠耳钉出来给她戴上,“你要是我亲孙女就好了。” 林简听力好多了,只要近距离,八成都能听见。 “我都叫您奶奶了!您亲孙女不也叫您奶奶,没区別的。” 老太太白眼她,“我能叫我亲孙女每个星期回来看我两次,你能?” 林简挽住她手臂,亲密无间,“我能每个月回来一次,陪您逛吃逛吃。” “油嘴滑舌...你不来看我,我就把槿园搬梧州去!” “那感情好,我等著了。” ...... 这次寿宴,在港城地標性酒店举办。 宴会厅政商名流云集,宾朋满座。 老太太一直將林简带在身边,逢人便介绍。 不是擎宇合伙人,不是林总,而是我老太婆认的干孙女。 仿佛在无声警告,林简我罩著,哪个敢胡乱说些有的没的,以后別想在港城混。 自然,所有人毕恭毕敬,对秦老太太,也对林简。 温禾心里不舒服,脸上也不好看,“看样子,奶奶是全然忘了我们的痛,给杀子仇人到处介绍人脉资源呢。” 秦颂远远看了林简一眼,隨后收回目光,“公司有事,我露个面就走。留你在这儿周旋,能应付得了吧。” 温禾,“放心,我可是秦太太。” ...... “培风,许久未见,你可是愈发成熟了。” 站在老太太眼前的,是秦老爷子朋友之子。 许培风浅笑,“伯母,您直接说我老了,我也接受。” “有我在,你们谁都谈不上『老』!” 许培风是远道而来的贵客,老太太欣喜的同时,也掛念他瘫痪在床的父亲。 “父亲精神尚可,您寿宴,还张罗著要来看看。” 老太太唏嘘,“见一面,少一面了。” 许培风大手一推,將儿子许漾推到面前。 许漾谦谦公子,一表人才,边献上贺礼,边祝祷,“秦奶奶,愿您寿诞安康,吉星高照,春秋不老,福乐绵长。” 老太太不禁夸讚他愈发出息,“来,认识一下,林简,我干孙女。这是许漾,京北远洋集团一把手。” 林简与其礼貌握手。 这时,秦颂和温禾走了过来。 林简不想碰面,藉口去卫生间离开了。 秦颂没心情,只说了句“生日快乐”,剩下的都是由温禾在社交、寒暄。 他们走后,老太太歪著头问许培风“怎么样”。 许培风眼角皱纹愈发加深,“像。” “亲子鑑定都做了,还说像?” “我是说,像她妈妈。” 老太太长舒了一口气,“你的闺女,你去疼。只一点,別嚇著她。” ...... 林简来到酒店的观景台上看晚星。 明明以前经常出入这种觥筹交错的场合,可自从病了,会不习惯,会怕。 不习惯聚焦过来的目光,怕所有懟向她的镜头。 她搓了搓冰凉且颤抖的手,大夏天的,还要放在嘴边呼呼才好受。 “真是开眼,杀人犯都能出来参加宴会了。” 隱隱的,林简感觉到背后有人说话。 她缓缓回过身... 这两人,她眼熟,是温禾朋友。 那个叫白芷的,轻轻嗤笑,“什么杀人犯,是精神病!林简,温禾说你不要脸,还真是一点儿没说错。” 另一个叫兰馨的,上下打量她一番,“一个精神病杀人犯,既不好好待在监狱里,也不好好待在医院里,反而出来参加宴会。媒体舆论一发酵,秦家也保不住你。” 白芷,“各路媒体就在外面,等我放个大瓜给他们吃。林简,要不然你现在跪地求饶,说不定我心软,借双袜子给你...挡脸。” 兰馨捂笑得放肆,“她都没脸了,还挡什么脸吶!” 林简走上前,“精神病杀人不犯法,你们不知道吗?” 兰馨不笑了。 “別听她嚇唬人,我就不信,眾目睽睽的,她敢拿我们怎么样!” 白芷虽这样说,也难免犯怵。 毕竟,她平时也没什么机会接触精神病。 林简打开手包,从里面拿出一把摺叠小刀。 兰馨倒吸一口凉气,指著她喊,“凶器!秦家宴请,你居然敢隨身携带凶器!” 林简,“知道秦家宴请还要搞事情?温禾不想自己动手,拿你们当枪使。惹毛了秦家,看她会不会帮你们说一句话!” 白芷怂恿兰馨,“別听她挑拨离间,你报警,我叫媒体进来,当场抓她回精神病院!快!” 第52章 这是妹妹,好漂亮的妹妹 “秦家办宴,可没邀请警察。” 说话的,是许漾。 他长腿阔步走来,嘴角噙著抹似有若无的笑。 路过白芷和兰馨时,睨了一眼。 强大的上位者气息,顿时让两人瑟缩了一下脖子。 “你是谁?”白芷斜著眼睛冒昧打量,“林简的姘头吗?” “我叫许漾。” “没听过。长得人模狗样...不会是林简养的小白脸吧。” 林简出声反驳,“许先生是远洋集团董事长,你们太没礼貌了!” 远洋集团,赫赫有名,谁人不知哪人不晓? “骗人的吧!”兰馨没脑子,“一看就是雇的演员来撑场面的,多少钱一天,我也雇来玩玩儿。” 林简义正言辞,再次告知许漾身份,还警告她们口无遮拦的后果。 许漾没帮她说话,而是默默看她。 这是妹妹,好漂亮的妹妹。 父亲心心念念了许多年的女儿。 上一辈的爱恨,他不了解。 直到母亲去世,父亲才敢寻找。 京北与港城之间,隔著的不仅是距离,更是十几年蹉跎的时光。 许漾发誓,一定要弥补回来。 正吵著,外面突然涌进来一群记者。 许漾略微上前,不动声色收走林简手中的小刀,摺叠好后揣进自己的西裤口袋。 记者们洞察力敏锐,一进来就看见了比林简更有新闻价值的许漾。 许漾何许人也? 京北商业帝国背后的战略家。 他的採访难度,在圈內是公认的“天花板”。 其助理团队,被誉为业界最专业的防火墙,不仅过滤掉绝大多数常规採访请求,甚至连许多顶级媒体的年度重磅策划,也常收到一句“抱歉”的回覆。 於是,记者们纷纷將镜头和话筒对准许漾,展开提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白芷兰馨面面相覷——他还真不是出来卖的。 “喂,你们!”白芷冲记者一顿输出,“精神病杀人犯你们看不见吶,都混到寿宴上来了!她林简,喜欢秦总害秦太太流產的那个!你们倒是拍照啊,引发舆论啊!这么劲爆的素材你们不用,采那不会跑的活人干嘛!你们会不会干活啊!” 许漾波澜不惊,依然保持沉稳语速,“这位林简小姐,是我未婚妻好友,也会是伴娘,届时,诚邀在座媒体,来京北参加我婚礼。” 林简诧异看向他。 此话一出,记者们按捺不住了。 “许先生要结婚?婚期定了吗?” “许先生可否透漏未婚妻何许人也?可否透漏婚礼细节?” “从未听过许氏要联姻,许先生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准备?” “许先生是否了解林简,让她做伴娘,是否欠考虑?” 许漾没回答別的,唯独关於林简,他做了解释,“林小姐为人,我信得过,请她当伴娘,亦经过深思熟虑。” 顿了顿,“诸位都是明白人,今天关於林简的话,怎么说,怎么写,是体面。出去以后,哪些话不该说、不能写,是规矩。” 后又补充,“我许家的规矩。” 在场的,无一敢作声。 许漾冲林简做了个“请”的手势,人群就自动劈开道路,目送两人离开。 兰馨推了推白芷,“怎么办?那个许漾不像是个吃素的。” 白芷眯起眼睛,“他俩肯定睡了。” ...... 回到宴会厅,林简手持香檳,与许漾碰杯。 “多谢许先生解围,这杯我敬您。” 许漾浅笑,“我是真心邀请,恐怕,要说感谢的人,是我。” 林简蹙眉,悄声道,“您真的要我当伴娘?可我,並不认识您未婚妻,更別说好友了...” “所以林小姐若能答应,我將万分感谢,谢您卖我个面子,没让我在媒体前成为那言而无信的人。” “唔...”林简云里雾里,“那就...” 许漾掏出手机,“那就先加个微信,方便联繫。” 林简刚稀里糊涂加上微信,就被老太太叫走了。 许培风凑过来。 他眼睛始终没离开自己宝贝女儿,也始终不敢上前搭话。 “怎么样,她性格好不好?” 许漾脸上的笑容敛得乾净,“什么臭鱼烂虾都敢近身,想来是脾气好,性格懦弱。” 许培风自责,“怪我缺席,她身边没有父亲一类的角色,难免性格有缺陷...许漾,有没有什么办法,把妹妹接来京北,我想,放身边养著。” 许漾摸摸鼻尖儿,“我结婚,林简会来当伴娘。” “结婚?”老子疑惑打量儿子,“你连个女朋友都没有,结哪门子婚?” “所以您別琢磨怎么接林简来京北,给我物色个媳妇儿先,我已经在媒体前放出话了。” 许培风鼻翼翕动,“一会儿功夫,你就给我闯出这么大的祸?” “事从权宜,总不能眼睁睁看著妹妹被欺负。您费心,最好一个月之內能联姻的,人好家世清白的姑娘就行,我不挑。” 许培风肝颤,“还不挑...你买菜吶!” ...... 今儿人多,老太太心头闹腾,让林简去车里给她拿药压一压。 地下车库,林简拿好了药刚锁好车门,回头便看见秦颂站在那儿好整以暇看她。 林简顿住脚步。 目光落在他脸上的剎那,让她想起了云归寺的吻。 他们之间的关係变得微妙,或许,只是她自己觉得微妙。 朋友做不成,仇人不至於,就当陌生人好了,折中。 她低著头往前走,却在经过他的时候,被他抬手虚拦了一下。 没有触碰,但存在感极强。 “奶奶要不要紧?”秦颂先开口,盯著林简手里的药盒。 问候老太太的,林简如实回答,“奶奶嫌闹,吃药缓缓。” 秦颂抿唇,“给你介绍对象,她倒热情。” 林简抬头,“许先生是来给奶奶贺寿的!” 秦颂的心臟,微微颤了一下。 她的耳朵好了,能听见他说的话。 放心之余,也不忘毒舌,“我有点名道姓说是他了吗?” 林简语塞。 秦颂挑眉,“许漾,翩翩公子,口碑好,比秦蒔安强...但,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林简,“我眼光不好,喜欢的也就那么回事儿,再找,要找个喜欢自己的。” 车库里,只有排风扇低沉地嗡鸣。 良久,秦颂轻哂,“想得美,身份、阶层、资源,你和许漾,天上地下。” 林简扯唇,淡然道,“就因为有自知之明,才没跟你表白过。但我没想到,你会拿这个嘲笑我...我以为我们是一类人,原来是高攀。” “我没这个意思。”秦颂冷脸。 “知道,你没那么无聊,在这儿堵我就为嘲讽几句。说吧,什么事?” 什么事? 他哪里有什么事? 在车里无所事事地抽菸,不经意一瞥就看到这抹纤细的背影。 手不听话开门,腿不听话下车,脚不听话靠过来。 脑子不听话想到她和许漾握手的样子,嘴也不听话,说了些有的没的。 林简的態度实在让他不痛快! 什么“自知之明”,什么“高攀”,他明明从未拿过秦家的身份地位压她! 气头上,他也顾不得许多,“擎宇想要进军京北,少不了跟远洋合作。你搞定许漾,我就省事儿了。” 第53章 我要你把林简,踢出擎宇 “行。”林简答应得乾脆,“我会儘快搞定许漾,秦总还有什么吩咐?” “你这是赌气!” “没赌气,我是神经病、杀人犯、小三,不在乎多一个『以色牟利』,最起码生意共贏,听著英勇。” “林简!!” “还有事吗?”她晃了晃手中药盒,“奶奶等著呢。” 他放人,却盯著她背影看了许久。 暗处,相机快门的声音,持续响起。 ...... 温禾因为这个,跟秦颂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啪的,將这沓照片甩在他面前。 “合著你是既不愿意给奶奶过寿,也不愿见我,是跑到地下车库等著跟林简幽会去了!秦颂,你出轨谁我都能接受,就不能是她!” 旧事重提,歇斯底里,一切围绕那个没了的孩子。 激动处,她摔了手机,砸了电视机,还有一排价值连城的古董瓷器。 很快,四季良辰变成了四处狼藉。 秦颂淡定吸菸,顺手摸了摸瑟瑟发抖的糯米球。 等她消停,找出医药箱,拿出棉签碘伏,拉过她的手,开始上药。 都是小口子,不疼,但温禾却万般委屈,哭得不能自己。 秦颂消毒得仔细,又给她贴上卡通创可贴。 做完这一切,才把人揽进怀里安慰,“恰巧碰见的,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你不喜欢,以后不说了。” “你看她的眼神儿,不、不清白。” “呵!我桃花眼,看狗都深情。” 温禾泪眼涟涟的,瞪他。 秦颂眼神宠溺,“好了,为子虚乌有的事儿生气不值得,想要什么,包包、车子?” 包包车子?那她也太好哄了! “我要你把林简,踢出擎宇!” “用哪条腿踢?” “我没开玩笑,我认真的。” 秦颂笑意不及眼底,却应声回答了个“好”。 温禾擦了擦泪,“这还差不多。” 他突然靠近,右手托起她下巴,“那接下来,该我跟你算帐了。” 温禾躲开,“我没兴致,不许碰我。” 秦颂,“不碰你,问你,跟谁学了盯梢的本事,连亲老公的照片都敢拍,嗯?” * 金秋十月,京北丹桂飘香。 林简应邀参加许漾婚礼,陈最陪著一起。 许家好客,將两人安排进自家宅子,热情招待。 许家人口不多,偌大的园子,除了爷孙三个,剩下的都是佣人。 许老爷子瘫痪在床多年,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许培风是老爷子独苗,许漾又是十代单传。 用他的话说:男生宿舍里,女鬼都是稀罕物。 林简提前两天到,就是为了见见新娘,走走流程。 结果,被许培风和许漾带著,逛景点,吃特色,自家商场扫货。 陈最看得愣,不禁调侃:看这架势,还以为你是新娘呢! 婚礼前一天晚上十点半,总算抓到了新娘子的影儿。 策划团队、司仪,加上许卓两家,紧急聚在酒店,彩排了婚礼流程。 卓瀠始终低眉浅笑,让干什么干什么,极其乖巧安静。 完事儿,將近十二点。 卓瀠拉住林简,“姐姐再陪我练练吧,我脑子笨,怕丟脸…我请姐姐吃夜宵啊!” 林简答应了。 许漾留了辆车给她,反覆嘱咐別回来太晚,给她留门。 车打著火,林简侧头看了看副驾驶的卓瀠,“新娘子,想去哪儿嗨?” 卓瀠掰开化妆镜,打开包包,拿出一只口红,给自己涂了个夸张的唇色。 “请你喝酒呀姐姐!” 林简点点头,“好啊,带路。” …… 刚刚,卓瀠一直离林简比较近。 因此,林简闻到了她身上浓浓的薄荷气味,用来掩饰酒气的薄荷气味。 她努力装乖,努力扮演许漾的未婚妻。 可反骨呼之欲出,她,也许不想嫁。 现在,舞池中央,卓瀠放肆摇摆。 她还想拉著林简一起。 林简说自己老了,腿脚不好。 卓瀠笑得开心。 其实,就是个爱娇的小姑娘。 跟林简分享她爱喝的酒,分享刚加上的帅哥微信。 还说,再最后疯狂一夜,她就要去当贤妻良母了。 林简没试图了解她,也没劝她,“我觉得,许先生人很好。” 卓瀠醉眼,啃著新做的婚甲,“不打人,就是好人。” 林简没细问她什么意思,目光锁定不远处的一个背影。 起身穿过人群,再小跑几步,拍了拍那人肩膀。 先转过来的,是个高大的男生,目测接近两米。 紧接著,他怀里的女生跟著一起转过来。 是苏橙! “你谁呀?”男生声音粗狂,没好气儿。 反观苏橙,全然靠男生支撑才不倒,脸红得不正常,也不清醒。 “苏橙,醒醒!”林简拍了拍她的脸,没反应。 “苏橙!” 林简试图將人揽进自己怀里,被那高大男生推了一把,“你谁啊,这我女朋友!” “女朋友?我怎么不知道她在京北处了朋友?”林简挡在他面前,“苏橙清醒前,你带不走她。” 男生拳头硬了,挥了挥,“你找事是不是?” 卓瀠走过来,手臂搭在林简肩上,抬头,眼神却蔑视,“怎么著,就是你欺负我姐妹儿?” 男生凶巴巴的,“又来一个送死的…” 话音未落,左眼就挨了一电炮。 卓瀠,真的是跳起来打的! 男生怒了,抡圆了膀子,冲她们而来… 第54章 车被动了手脚,剎车失灵 卓瀠不慌,眼睛都没眨一下,自信满满地戳那儿不动地方。 忽听砰砰几声闷响,拳拳到肉。 林简下意识去扶苏橙,再抬眼望去,那两米的男生被打得蜷缩在地,气场瞬间一米四。 卓瀠蹲下身,查看了一下苏橙情况,“喝了不乾净的东西,要么找个男人,要么送医。” 男人没处找,送医比较靠谱。 两个女生合力,把苏橙架到车里。 这时,刚才那个出手相助的男人,来到卓瀠身边,衣领、手上都沾血。 林简著急,“这位先生,一起去医院吧。” 卓瀠勾唇,冲身旁抬了抬下巴,“这我保鏢小九,身上的,是那怂货的血...死了吗?” 小九戴著鸭舌帽,看不清脸,“没出人命,断了几颗牙。” 林简看了看车里,“卓瀠,让你保鏢送你回家,可以吗?” 卓瀠偏过头问,“哪家医院能解药?” “恆康。”小九回答。 卓瀠眼睛弯起,像月牙,“姐姐,导航到恆康医院,就行了。” 林简不忘嘱咐,“谢谢,那,一定要回家。” 卓瀠举起手,挠了挠空气,“知道,明天见嘍。” 林简离开后,卓瀠还想往酒吧里进。 小九伸手拦,“小姐,您明天结婚。” “所以呢?”卓瀠扬著头,看他鸭舌帽下的眼睛。 男人依然頷首,“小九送您回家。” ...... 另一边,林简开车到达恆康医院,掛了急诊。 苏橙忍得难受,手臂被她自己划了好几道见血的口子。 解药剂量有限制,一针下去,並未缓解多少。 医生说,三分靠药,七分靠她自己意志。 办理好住院,陈最电话来了,问林简怎么还没回去。 刚说了句“我在恆康医院”,那边儿电话就掛断了。 陈最行动也够快,南辕北辙的方向,四十分钟就站在病房,气喘吁吁埋怨,“不早说苏橙出事,我还以为你怎么样了呢!” 林简正往苏橙脑门儿上贴退热贴降温,“你倒是容我张嘴啊!” 陈最凑近看——小丫头脸颊通红,双眼紧闭,眉头拧得极深。 “她要不要紧?”他问。 “三分天註定,七分靠打拼。” “啥意思?” “多半,得靠她自己挺过来。” “呵!不如找个男人解决一下来得痛快。” 林简回头,水灵灵的大眼睛就那么他看。 陈最犯怵,“少打我主意啊!我有原则的!” 林简移开目光前,把他上下扫视了一趟。 什么都没说,又好像骂挺脏。 陈最扯她袖口,“你这什么眼神儿啊!质疑我能力?” 林简打了个哈欠,“我没试过,没资格质疑,你回去睡觉吧,在这儿也没什么用。” 陈最拿了个退热贴左看右看,觉得照顾病人这事儿不难。 “还是你回去吧,这脸要是熬夜熬肿了可不好看,当伴娘的话...折人许家面子。” 林简,“你自己在这儿能行?” 陈最,“行不行的...不是还有医生护士?” 林简走了。 陈最不困,也无所事事。 觉得苏橙热,就想著把盖在她身上的被子拿开。 手刚挨著,就被她猛然抓住,贴在自己脸颊。 陈最怔忡,想著她许是贪凉,就没动。 僵持了一会儿,苏橙幽幽开口,“好热...难受...” 陈最柔声安抚,“已经用过药了,你再坚持坚持,要不,给你倒杯冰水?” 苏橙睁开眼。 灯光幽暗,映出面前一张轮廓昭彰的脸,男人的脸。 “帮帮我...手,就行...” ...... 冷风猎猎,林简驾车行驶在京北秋天的夜。 导航是某个著名小品演员的语音包,说说笑笑倒也不觉得孤单。 路上车少,不知不觉,她把车速提到100迈左右。 等她想减速时,发现剎车踏板轻飘飘地陷到底,没有任何阻力。 再踩几下,还是一样。 她心臟漏跳,瞬间,后背渗出冷汗。 她紧了紧握著方向盘的手,意识到剎车失灵。 异地他乡,路况不熟,脑子几乎是空白的。 就在她拿起手机,想要报警时,突然进来的一个电话,嚇得她手抖到按了三次才接通。 “鬆开油门,別掛空挡,让你的车保持当前惯性。” 秦颂的声音,平静、淡定。 林简闭了闭眼,“你怎么知道...” 秦颂,“在你闯了第一个红灯的时候就知道。” 林简看了眼倒车镜,后面跟了辆打著双闪的车。 “你跟踪我?” “没错,跟踪你到京北,故意在你剎车片上动手脚,再追著告诉你应该怎么办。” 他调侃,她冒汗。 秦颂车窗大开,手臂搭在上面,漫不经心瞥了眼导航,“前面第一个岔路口,右转上高架。” 林简心臟狂跳,“车速太快,转弯会失控。” “减档。”秦颂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二档,现在。” 她咬牙,手指发僵的,將档位推入手动模式,再狠狠拉向二档。 引擎咆哮,车身一顿。 她猛打方向,擦著隔离墩衝上高架。 离心力把她甩向车门,又被安全带勒回。 “上来了!”她喘息著,后背湿透。 “嗯,前面第二个匝道下高架,走老国道。” 短暂沉默后,秦颂再次开口,“准备右转,一挡。” 进入老国道,路灯开始变得稀疏,两侧建筑低矮、老旧。 在经过一个没有信號灯的十字路口时,一辆大货正从左侧道路驶来,眼看就要交匯。 她下意识地去踩那根本不好使的剎车! 千钧一髮之际,秦颂斩钉截铁地唤回她的理智,“加速,衝过去!” 没时间思考,她本能听从命令,將油门一踩到底! 险之又险的,大货擦著她的保险槓开了过去,用喇叭狂爆粗口。 林简这边儿惊魂未定,秦颂那边儿,传来“咔噠”一声轻响,接著,是吸入烟雾的细微气流声。 他在抽菸。 车子越开越偏,道路越来越暗。 老国道的破损沥青,在黑夜里无限向前延伸。 偶尔有夜行的夜猫躥过,引得一阵心悸。 林简不免紧张,但总归不是一个人,倒也没那么不安。 又开了许久,到了一个岔路口。 “秦颂,往哪边?” “蓝色指示牌那边。” 那是块儿砖厂的指示牌,歪斜破旧地立在那儿,很显然已经废弃了。 林简不懂其用意,“去砖厂干嘛?” “以前是砖厂,现在是荒地...”秦颂再次看了眼导航,“应该有收割后留下的草垛,到时候,你撞上去。” 林简抿了抿唇,“这是许先生的车。” 秦颂声音平稳,“撞坏了算我的。” 接下来,便是冗长的安静。 眼见越来越近的草垛,林简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儿。 眼睛一闭,心一横... 结果,车子稳稳扎进去熄火,连气囊都没弹。 不多时,车门被一把拉开,夜风呼地灌入。 秦颂高大的身影挡住大半灯光,俯身,目光扫过,確定她无大碍。 “手鬆得开吗?”他问,“再攥下去,许总的方向盘真要被你捏出印子了!” 第55章 以后別这样,任何人都不值得你不要命地护著 秦颂让林简去他车里等,自己检查了一下受损车辆,又打电话叫了救援。 回去路上,刚刚还隱匿在云层里的月亮,探出头来。 “跟谁结仇了?手挺狠,一点没留情。”秦颂问。 林简一边揉著手腕一边盘算,把在酒吧解救苏橙的事情告诉了他。 秦颂不语,一只手控著方向盘,一只手发信息。 林简不住疑惑,“怎么突然来京北?” 实际上,她是想问,怎么这么巧,在她出事的时候及时出现。 秦颂淡淡的,“酒局出来,看著车里的人像你。” 林简没再说话,自顾自揉搓著手腕。 自那次冷库之后,她的骨骼变得像薯片。 稍不注意就要骨折,脱臼更是家常便饭。 秦颂注意到了,“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林简,“不用,进市区放我下来,我打车回去。” 秦颂没理她,直接把车开到了刚才那个酒吧。 “你要干嘛?”林简问。 “找人报销。”他將车熄火,解开安全带。 林简想了想,“你要找那个男生的麻烦?” “车损,得有人担著。” 话落,他走下车。 预想没错,那个给苏橙下药的男生,正在酒吧卡座里,跟朋友炫耀他在车里做手脚的光荣事跡。 言语间,不乏对到手天鹅肉飞了的惋惜,还有报復得逞的快意。 等林简追进来的时候,秦颂手里的酒瓶,已经在那男生头上炸开了。 混乱、尖叫,骤然淹没在酒吧狂暴的音乐里。 秦颂以一敌多,动作乾脆狠厉,来者不拒。 这场面,跟大学时代后巷那个闷热的夏夜,严丝合缝重叠在一起。 那年,有人对林简言语轻佻,动手动脚。 刚打完球的秦颂,穿著汗湿的篮球背心,收到她的消息第一时间衝过来。 也是这般一言不发,抄起墙根底下的空啤酒瓶砸在那个混混头上。 然后,在狭窄的后巷里,被五六个人围住。 二十岁的秦颂,莽撞、不顾一切; 现在,他目光沉寂,精准算计,每一次出手和迴避都恰到好处。 那时,眼见打不过,一个混混起了歹心,拿出匕首,朝秦颂后背,狠狠刺过来。 林简眼疾手快,踢开混混,那刀就不偏不倚在她手臂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嘶... 好疼! 是真的疼痛,此时此刻在刺激她大脑神经。 数十年前发生的一幕,再次戏剧性出现。 她又一次挡在他背后,破碎的玻璃锋口,狠狠划过她小臂外侧。 与当年挥来匕首时,几乎一模一样的位置。 太可怕的肌肉记忆,让她本能地、禁止秦颂受伤。 “操!” 看见林简汩汩流出的鲜血,秦颂忍不住爆粗,將那挥酒瓶子的,踢出老远。 多种情绪交织,他顿时后悔这次报復,得不偿失的报復。 她多疼,场面就多混乱。 酒吧方面报了警。 那几个男生不是什么好人,年纪轻轻的都有案底,跑得比兔子快。 秦颂也不屌警察,带林简去医院包扎。 肌肉记忆,不仅她有,他也有。 缝针、包扎完毕,他的话跟当年一字不差,“你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 麻药劲儿没过,林简不觉疼,还有力气懟他,“你的筋也没搭对,依旧喜欢惹麻烦,专挑我这条胳膊连累。” 秦颂,“我用你救?逞什么能?” 林简看向他,恰巧撞进他凉薄的眼,“不是逞能,是本能。” 他斜眼睨她,“麻药打多了?胡说什么。” 林简挪开目光,“你就当我胡说唄!可以送我回去了吗?” “你这样,还准备参加婚礼?” “就我一个伴娘,我不去,你替我去?” “你跟许漾才认识多长时间,至於千里迢迢掏心掏肺?你参加別人婚礼有癮?” “最起码我千里迢迢,带著祝福而来,许先生不会把我拒之门外。” 秦颂舌头抵著腮帮,“你点我呢?” 林简脑中,闪回秦颂婚礼那天的片段——他是如何赶她,如何告诉“绑匪”撕票。 回忆,是个怪东西。 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噎在嗓子眼儿里又酸又痛。 这时,秦颂电话响了。 视频通话,名字清楚,是老婆。 林简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二十分。 兴许,温禾惦记他,辗转反侧、整夜未眠。 这次,没用秦颂推开,林简主动离开。 等秦颂应对完温禾,再找林简,就找不见了。 天边,泛起了蟹壳青。 他的手,他的衬衫,还残存著林简的血跡。 他望向东方,太阳即將升起的地方, “傻丫头,以后別再这样,任何人都不值得你不要命地护著。” * 婚礼盛大,林简伴娘当得也顺利。 许漾工作日理万机,仪式结束后就回了公司。 远洋集团,规模宏大,坐拥整座摩天大厦。 林简环顾著威严的总裁办公室,笑道,“许先生新婚,撇下新娘子不好吧。” “她理解。”许漾亲手为她倒了杯红茶,“我想跟你聊聊。” “许先生是想挖我,还是想合作?” “都不是。”许漾眼里,情绪复杂,“我希望你留在京北,把这儿当成你事业的新起点。” “我没说,要放手擎宇。” “你和秦总的关係,闹得沸沸扬扬,我多少了解。我认为,你离开擎宇,是最明智的选择。” 林简端起茶杯,轻抿。 许漾微微倾身,“远洋可以全方位给你提供资源、人脉,你能得到的平台和发展空间,绝不会比你现在拥有的差。京北的天空,更高、更广阔,也更自由。” 林简不怀疑他诚意,但好意来得太急切,总归让人心不安。 她放下茶杯,缓缓道,“您知道,擎宇对我来说意味著什么...” “当然!不用著急给我回復,你慢慢考虑,我可以等。” 工作上的事儿,点到为止即可。 对许漾来说,林简受伤的手臂,才是天大的事儿。 他寻常聊天,漫不经心间,便打听出她的遭遇。 车子自然不用她赔偿。 他不著痕跡,表面上关切、担心;背地里,找人悄悄做了伤她的一帮混混。 翌日,告別许家,林简和陈最登上了回程的飞机。 他们带上了苏橙一起,可平日活泼话多的小丫头,时刻贴著林简一言不发。 候机时,陈最去卫生间。 苏橙跟林简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林简让她吸取经验教训,以后不能隨便跟网友见面。 苏橙五官聚到一起,愁得不能再愁,“林总,怎么办,我好像,对陈总做了不好的事情...” 第56章 我没家了,不能再没你 万米高空,飞机悬於云层之上。 白光晃得眼痛,林简拉下了遮光板。 陈最戴著眼罩沉沉睡著,连餐食也没要。 要不是林简太了解他,就被他这个样子糊弄过去了。 她凑到他耳边,轻轻的,幽幽的,“苏橙说,对你做了不好的事情,我挺好奇。” 陈最装睡,没搭腔。 倏地,林简拉下眼罩,他微微皱眉。 “她不清醒,能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情,是不是你藉机占人家小姑娘便宜?如实招来,万一对簿公堂,我好帮你爭取宽大处理!” 陈最眼睛睁开一条缝,“要不你再喊大声点儿呢?” 林简,“我要听实话!” 陈最坐直身体,伸头瞥了眼后面经济舱,“她怎么跟你说的?” “她没说出口!你不会在医院里就把她解决了吧…” 陈最举起手,“打住!不是『把』,是『帮』。” “用啥,帮的?” 他顺势冲她竖中指。 “陈最!”林简打了他一下,愤愤的,“你这是猥褻!” 他揉了揉被打疼的手,表情不屑,“你还说!什么破医院破解药根本不好使,那她难受求我帮忙,我不能见死不救吧,又没发生实质性的关係,你別小题大做。” “哎那不对呀,苏橙说对你做了不好的事情,她对你做什么了?” “我把她求我的视频,事后放给她看了。” “你还录视频?!” “没录过程,我又不是变態!那、总得让她知道前因吧,就像你说的,万一哪天对簿公堂,我也得维护我的合法权益。” 林简眼睛眯起,“为什么这么说?” 陈最目光闪躲,“下手狠了,不知道她是第一次。” 林简缓了半天,“你娶她吧。” “胡扯~”陈最不以为意,立刻转移话题,“真的打算去京北发展?那个许漾,过於殷勤了。” 林简不知道。 她又打开了遮光板,看著让她眼痛的云层,往事歷歷在目。 其实,事实摆在那儿,做出选择並不难。 道理浅显,飞机落地前,她决定就做好了。 陈最说,“我们一起去跟秦颂谈,等我去欧洲那边收个尾,我也撤股。” 林简摇摇头,“一起走俩,擎宇受不住。我先去谈,你过一阵儿再说。” 陈最,“反正,你在哪儿,我就去哪儿。我没家了,不能再没你。” …… 陈最跟林简是一类人,做事孤注一掷,不给自己留后路。 回到港城,他就把自己公寓掛网上出售了。 能带的带,能卖的卖,实在太大又不想处理的东西,就先暂时物流到梧州。 一天时间,公寓整洁如新。 接著,马不停蹄地,赶国际航班。 送走陈最,林简约秦老太太出来逛吃,取了上次定做的旗袍。 又陪老太太听戏、说话儿,晚上留宿槿园。 老太太似乎有感应,在第二天早饭时忽然问道,“下次再见面,是不是就该我葬礼的时候?” 林简连呸三声,“说好了一个月见您一次,我绝不食言。” 老太太眼里似有泪光,“是了!蒔安那臭小子,你还没调教出个模样给我看呢。” 林简有愧,“奶奶抱歉,没教给他什么真本事…” “有人肯教,也要他是那块料!慢慢来,奶奶等著,奥!” 从槿园出来,林简又去了安和康养。 结果被告知,蒋舜华早就被接走,不住在这里了。 她站在那栋別墅外看了许久,最后,把刚买的一袋排骨,留给了看门大爷。 在打车去擎宇集团的路上,路过港大时,林简让司机师傅放慢了速度,她隨手拍了几张照片。 港城生活多年,要告別的不多。 她的人际关係和生活圈子简单到…无人在意。 甚至站在集团的专属电梯里,按键没反应,她才意识到自己被取消了权限。 早该知道是这样。 周维翰下来接她,得知她找秦颂时,將她领进了接待室。 “秦太太来送饭,刚进去不久,俩人儿每次都得腻歪一个多小时,您辛苦等一会儿吧。” 什么饭能吃一个多小时?什么饭,让周维翰不敢去打扰。 恐怕,送饭是幌子,腻歪是真。 没关係,林简有的是时间,她等得起。 过了挺久,她终於被请进办公室。 温禾坐在沙发上补妆,头髮凌乱。 “找我?”秦颂事后烟抽起。 林简走近,目光落在他脖子上若隱若现的草莓印。 秦颂伸手,將衬衫扣子,扣到了最上面的一颗,“周维翰,送温禾回去。” 温禾径直走过来,坐到秦颂身上,搂他脖子娇嗔,“你和她有什么秘密还要背著我?不管,我要留下来听。” 林简不想浪费时间,温禾在不在都不打紧。 “我要退出擎宇,意向书已经发你邮箱,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召开董事会,走流程。” 温禾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 秦颂没说同意,也没反对。 手臂圈著温禾的腰向前倾身,往菸灰缸里弹了弹菸灰,“理由。” 林简,“人往高处走。” “另谋高就?” “谈不上,为自己筹谋而已。” 温禾轻嗤,“早该有这觉悟,什么擎宇女诸葛,隨隨便便一个应届毕业生都能做到的程度,还真以为离了你玩不转?” “那…”林简撑著起身,“我等秦总消息了。” 她走后,温禾在秦颂脸颊上印了一吻,“算她识趣,主动提出来了。” 秦颂向后仰著身子看她,“这么开心?” “是解气!离了擎宇,她这辈子算完了。” “完了?”秦颂浅笑,举了个温和能听懂的例子,“林简带走的钱,足够在港城最贵的山顶,买下三栋可以俯瞰整个港湾的別墅,而且付完税后,还能让她的信託基金每年生出八位数的利息,这辈子,下辈子,都花不完。” 温禾咬了咬嘴唇,“那就別分她那么多,跟她打官司好了!” 秦颂,“白纸黑字的合同写得明白,要不,秦太太帮我找个能接手的大状…只不过,你的小金库要遭殃,倾尽了也未必够,够了也未必贏,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可不许找我哭鼻子。” 温禾愁容,“真要白白给她那么多钱?” 秦颂点头,“还想她退出吗?” 温禾不语,脑子里不停盘算。 人在,这笔钱是她林简的;人不在,这钱就是擎宇的! 第57章 既谈不拢,就走诉讼 林简手臂拆线,岳弥帮著在医院找了他师哥。 没掛號,也没排队。 熟人,处理得细致,又开了去疤的药。 谈及他小舅舅江先生,想著约顿饭感谢一下。 晚上七点中餐馆,林简订好了位置。 秦蒔安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也来了。 吃菜,喝酒,聊天,想到哪句说哪句。 江医生讲到医院里的“能人异士”,一个检验科的,一个妇產科主任,两口子,十余年,非法获利近千万。 要不是这次“畸形儿引產后发现是正常儿”事件,还牵扯不出如此巨大的黑色產业链。 他们背后势力强大,坏事做尽后被掩护著逃到国外。 秦蒔安上课都没听得这么认真,摸著下巴若有所思,“你们医院?姐姐,温禾不就是在市医院引產的吗!” 林简微醺,点头,“怎么了?” “擎宇底下那医疗机构,叫什么来著...” “安和,康养。” “对!安和康养!”秦蒔安拍桌子,“我记得庆功宴的酒店,明明距离安和康养更近,当时情况紧急,为什么偏偏送到更远的市医院?” 岳弥幽幽开口,“除非,救护车司机是自己人,知道往哪开。” 秦蒔安继续分析,“他们背后势力强大...如果,温家就是势力之一呢?” 空气一阵安静。 不必明说,大家都相信林简,於是有了揣测。 给温禾做引產的,是妇產科主任。 她人品败坏,很有可能为了钱做偽证,冤枉宝宝的突然离世是因为林简“故意”压了温禾的肚子。 林简的酒杯凑近嘴边,微微一笑,“太牵强。” 秦蒔安,“姐姐,这要是真的,你可就冤枉死了!” 本来就是冤枉的。 苏橙听到了温禾母女的对话,证实一切都是自导自演的戏码。 这孩子有病,生不下来。 既必死无疑,就死得其所。 把责任推给林简,用秦颂的话就是——皆大欢喜。 但,没证据,又不能连累苏橙。 委屈,算不上,反正往肚子里咽就对了。 林简举杯,“我敬大家,谢你们想为我討回公道。但事情过去了,就到此为止。不提了,我干了。” ...... 秋夜寒风,裹著江水的湿冷。 公寓楼下,林简目送秦蒔安的车子离开。 陈最和秦颂的信息接踵而至。 [已到,勿念] [明早八点,总裁办会议室] 她觉得释然。 第二天,林简准时到达擎宇。 办公室门外,她和秦颂撞了个满怀。 秦颂掌心贴著她的腰,不动声色扶了一把,又行色匆匆,“今天周维翰有事请假,你替他一下。” 她是来谈离职的,怎么还给她派上任务了? “秦颂!”她喊他。 他回头,“早结束我的事儿,早谈你的事儿。” 林简先是陪他开了个早会,又陪他去了趟新区的研发中心。 当她问道什么时候能聊聊她的撤出,他又扯到午餐吃什么。 “午餐的时候谈!”她语气义不容辞。 “那就日料。”他像没听见,自顾自决定。 结果午餐时,他电话不间断,她根本插不上嘴。 饭后,秦颂提出一起去看看擎宇即將入驻的新总部大楼。 林简语气强硬,“谈完再看!” “看完再谈。”他不气不恼,声音平淡。 林简感觉,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能为力。 ...... 站在尚未竣工的大楼顶层,秦颂手里的设计图向林简这边偏了偏。 修长如玉的手指,指著大楼外立面,“办公室在这个位置,全景落地窗,俯瞰整个港城,觉得怎么样?” “你觉得好就好了...”林简兴致缺缺,“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秦颂没回答,默默收起图纸。 回来的时候,秦颂开车,但並没回擎宇,而是一直开上了西山。 那里,能看见港城的华灯初上。 创业初期,他们来过。 脚下,一片灯海缓缓蔓延开来,漂亮、璀璨。 不知秦颂从哪弄来的黑咖,是林简喜欢的牌子和口味。 “你看,”他站在一块儿大石头上,冲山下老城区抬了抬下巴,“擎宇是从那里,一步步走到今天。” 林简握著微烫的咖啡杯,指尖却发冷。 她明白,他试图用这一天,復刻他们过去几年里无数个並肩作战的日常。 用他自以为是的“好”,把她拉回“擎宇合伙人林简”这个身份里。 “秦颂,你在留我吗?” 他篤定道,“你捨不得港城,捨不得擎宇,你前半生的心血都在这儿,不用我留你,你不会走。总部大楼,我会给你留间视野最好的办公室。” 山风中,她声音颤抖,“我也曾以为,会一辈子守著港城,守著擎宇。但当我意识到,我的生命里不能只有你,或者,不能有你的时候,离开,对谁都好。” 秦颂,“擎宇不能没你,我以秦总的身份,留你。” 只是秦总。 林简,“这儿冷,回吧。” 秦颂扯住她手腕,空空如也的手腕,曾经...戴著月魄的手腕。 “林简,有要求,开口提,別动不动威胁我一走了之,挺幼稚的!” 他想挽留,可说出来的,终究差点儿意思。 林简苦笑,“开口提要求吗?那我要你爱我,像我爱你一样爱我,做小三,我不在乎,或者你离婚,娶我...” 秦颂一把甩开她的手,本能厌恶,“我让你提要求,没让你说这些没用的噁心我!” “噁心的事你也在做!既然想对婚姻忠诚,就应该竭尽所能扫除对你有感觉的异性。你单独跟我相处,吃饭,拉我的手,求我別走,哪样不噁心?要不要我现在就给温禾打电话,让她看看你有多道貌岸然!” “林简你疯了吧,我们之间的事为什么要扯上温禾?” “因为根源就在她!从你打我的那巴掌开始,我就在计划离开了!” “我打你是因为你有错!跟你说过了,有气冲我来,就是不能伤害温禾!” “你以为她是好心才介绍男朋友给我吗?她早就知道我喜欢你,千方百计把我嫁出去,还讽刺我跟我妈一脉相承,都是破坏別人婚姻的小三,该死!” “那她哪句话说得不对?你不喜欢我吗!你妈妈够清白吗!” 秦颂吼声迴荡,震得人耳膜痛。 林简抬手打了他一巴掌。 手既抖又痛,喉咙乾涩沙哑,眼里亦泪水氤氳。 “温禾於你是底线,我妈对我来说,也是!既谈不拢,就走诉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