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身成圣:从铁布衫开始》 第一章 帅是一种罪 大雍,柏云县。 金乌初升。 空气中逐渐多了几分燥热。 路旁的树叶刚舒展开就蔫了边,蒙著一层灰白的倦意。 南外城一处逼仄的巷子中,四个轿夫正抬著顶轿子在其中艰难穿过。 还没到烈日当空,轿夫们的额头上就已有汗珠渗出,一滴一滴不断滚落在脚背上。 后背更是汗水如瀑,將短衫湿了个通透。 四个轿夫,从內城一路抬著『贵人』至此,未有片刻的停歇。 陈灼是最为吃力的那个。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正夯吃夯吃的喘著粗气。 可轿子不能停,更不能顛簸。 若是惊扰了贵人,祸福难料。 陈灼只能硬扛。 好在穿过两条窄巷,就到了宽阔的正街。 刚走没几步,一行人就来到了一处宅院。 狭眼薄唇的瘦老头王主簿早早等候在门口。 “大人,妥了。” “嗯。” 轿中一道低沉的声音传出,王主簿赶忙上去掀帘,將顶头上司迎了出来。 王主簿斜眼一扫。 连同陈灼在內的四个轿夫,顿时俯跪於地,齐诵道:“拜见刘大人。” 刘县令背对著他们,看也不看,便抬手一挥。 “赏。” 说罢,便跨入宅院。 王主簿笑呵呵的丟出几粒碎银子,精准落在四个轿夫面前。 “偷著乐吧你们就。” 陈灼捡起地上的碎银子,內心本该因得到横財而躁动。 但此刻。 他丝毫无感,甚至还有些厌恶。 王扒皮的称號,响彻全县。 王主簿將手摊开到四人眼前,笑容更盛。 四人没有感到丝毫意外,很自然的將银子还了回去。 只是轮到陈灼递银子时,也不知有意无意,他的手好似被王扒皮捏了一把。 他很快將手缩了回来。 “不错。” 王主簿深深的看了陈灼一眼,满意的將银子收入手中,凑近闻了闻,脸上顿时浮现出异样的满足。 “歇著吧。” 银子在別人手上转一圈真的会更香? 陈灼不理解这是什么变態行为。 但他只能腹誹。 他一个低贱的白役,又如何能对有著官身的主簿妄加论断?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社会,乱说话,会死人的。 “一钱银子,能买多少斤肥肉?” 陈灼心痛的走到一旁,找了个角落,背靠石墙席地而坐,疲惫不堪的身躯逐渐得到缓解。 炎热的夏天,外城的大街上依旧人头攒动,与內城大相逕庭。 贩夫走卒,引车卖浆。 真实的古代,哪会有那么多公子小姐在大街上閒逛,都是些为了生计而奔忙的穷苦人家。 陈灼木然的看著大街,记忆翻涌。 他不该听信好友的怂恿,去轻装速穿什么鰲太线。 否则,也不至於死后穿越到这么个烂世道。 “真想喝一杯冰镇八加一。” 陈灼舔了舔乾燥的嘴唇,又摇了摇头,强迫著將这些妄想沉入內心深处。 他现在首要的目的是活下来。 死过一次的人,更想活。 陈灼深深的喘了口粗气,眼角余光不经意向前一瞥。 却发现王扒皮正直勾勾的盯著他,眼神之中还带著些许热切。 陈灼瞬间头皮发麻,赶忙將视线挪开。 这种眼神,他太熟悉。 前世曾经在蜀都时,时而不时的就有人给他递来这种眼神。 以前他还能回给对方一个『滚』字,可眼下... 冷静! 陈灼强行压抑著內心的狂躁。 他与对方的差距,並非仅仅只是身份,还有硬实力。 这个世界,武道通神。 王扒皮出手,陈灼曾见过一次。 不久前,一个身高八尺的壮汉想要刺杀刘县令,却被王扒皮这么个瘦老头一把抓住脖子,像个小鸡仔似的提了起来。 当时的画面,震得他眼珠子都快凸了出去。 眼下,陈灼只能选择沉默。 沉默中时,一只老鹰似的爪子突然搭在他的肩膀,並且还有向下游走的趋势。 陈灼起身往一旁挪了挪,可爪子如同附骨之疽,始终搭在他的肩头,无法挣脱。 他好似爪子的玩物,任其揉捏。 “不错。” 王主簿阴惻惻的声音在陈灼耳畔响起,利爪同时在他身上游走。 “剑眉含星,鼻若悬胆,好皮相。” “嗯,筋骨算不得上佳,身子还有些亏空,但好在亏得不厉害,只要好生养一段时间,就能找补回来。” “一个外城出身的泥腿子能有这副身体,当真是难得。” “你来衙门多久了?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王主簿略带诧异的问道。 “小的来衙门,已有月余。” 陈灼埋著头。 哪怕他竭力控制,可身体依旧如同筛糠一般不断颤抖。 “別怕。” 王主簿误以为他的颤抖是源於恐惧,不仅鬆开了扣在他肩头的爪子,还在他胸膛拍了拍,以示安抚。 “日子过得很难吧?” “今晚来我宅子,我教你练武,日后,保管你在柏云县立足。” 陈灼听出了王扒皮语气中的那一抹兴奋,下意识夹紧屁股,说道:“小的身子贱,只会干活,没那练武的命。” “主簿的厚爱,怕是无福消受。” 闻言。 王主簿的脸色顿时垮了下去:“不识抬举。” 陈灼一声不吭,以沉默回应。 “我不太喜欢勉强。” 王主簿眸光泛冷:“但也別让我等太久。” 说著,他又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在陈灼眼前晃了晃。 “若是想清楚了,儘快来找我。” 看著转身跨入宅院的王扒皮,陈灼眼皮子狂跳。 阳光照耀下,他的眸中好似有一道焰火,深藏於其中。 不知不觉,他將骨节分明的五指倒扣在掌心,指甲几乎要钻进血肉。 “不如,就从了王扒皮?” 这时,一个冷不丁的声音在陈灼耳边响起。 陈灼转头看去,发现同行的另外三个轿夫,正以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上下打量著他。 重点还放在身后。 “你们喜欢,你们上。” 陈灼冷冷回应。 “可惜我等样貌丑陋,不像你,跟个小娘皮似的,討人欢喜。” “蠢,蠢得无可救药,能得到王大人青睞是多大的福分?你一个泥腿子还不情不愿了?得罪了王大人,有你好果子吃。” “好歹同行一场,要不把你家祖坟的位置说说?” 陈灼目光漠然从三人脸上扫过,发现三人表情竟对这种事完全没有抗拒,反而是浓浓的嫉妒。 贡献屁股这事也有抢著乾的? 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个世界的人居然这么变態? 这地儿,指定有点说法。 陈灼深吸一口气,不再理会三人,转身再次投入角落的阴影中坐下。 休息。 保存好体力。 下午回衙门,有一个时辰练武的时间。 陈灼屏息凝神,眼前逐渐有一排小字显现。 【境界:无】 【练法:铁布衫(47/50)(未入门)】 【打法:无】 【技法:切菜刀法(35/40)(小成)】 “快了。” 阴影中。 陈灼抬起双手,张开修长的五指,紧紧盯著掌心的道道血痕。 第二章 入门 待到日上中天,刘县令方才从宅子出来。 但並未再见得王主簿。 陈灼默默的抬轿,仿佛刚才的事从未发生过。 同样的路程,往往去时觉得慢,回时却感觉快上不少。 究其原因,大概是心头有了期盼。 陈灼饿了。 他想吃饭。 尤其是从外城回到內城,路边的酒楼饭馆逐渐多了起来。 各式香味飘散出来,使劲往他鼻子里钻,引得馋虫大动。 这个时候,衙门正是饭点,四人不知不觉中都默契的加快了脚步。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几人就顺利回到衙门。 “肘开。” 陈灼一路披荆斩棘,强行杀出一条血路。 衙门里规矩森严,有著官身的老爷不论。 余下的不管是正式的衙役还是他这样的临时工,一律只能在午时一刻至三刻放饭,过时不候。 当然,临时工与正式工的饭不是同一口锅灶。 陈灼与大多数人都不同。 別人等著放饭,而他是直接钻进了后厨。 “怎么才来?饭给你留了,打扫仔细些。” 这个点的厨房早已忙活完,只剩下几口大铁锅,还有满地的狼藉。 陈灼勉强挤出一个笑脸。 “秋家两姐妹居然没来,真给我是一顿忙活,回去得好好躺会儿才行。” “谁说不是呢,秋家两姐妹平时不是都来挺早,鲜少有这种情况…” 在后厨的絮叨中,陈灼默默收拾起来。 平日里除了白役的本职工作,他还在厨房帮工。 別看帮工的活计低贱不起眼,但正因如此,他一顿饭才能比別人多吃两个馒头。 不然就平时放的那点量,够谁吃? 一顿忙活后,陈灼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拿起灶台上的馒头就啃了下去。 透过窗户,不经意的瞥了眼不远处衙役们碗里的肥肉,陈灼默默拭去嘴角的口水,再回头看著自己手上的馒头咸菜汤,心里颇不是滋味。 整整七天没见荤腥了。 穷文富武。 练武能出人头地,可穷苦人家却没有这个命。 王扒皮自认吃定了他,便是篤定似他这等穷苦出身,就算练武也最多练出个假把式。 更何况,还是铁布衫这种易学难精的武学。 一想起王扒皮那副嘴脸,陈灼心头就一阵恶寒。 手头上本就没滋没味儿的馒头,更加难以下咽。 “衙门规矩,白役们每天有一个时辰的练武时间,以我的体力,除了干活,也就只能支撑小半个时辰的高强度练武。” “站桩,呼吸,拍打...铁布衫这么繁琐的武学,小半个时辰,只够练一轮。” “一轮可上涨一点进度,还需三日,铁布衫才能入门。” “还得想个法子,暂时摆脱王扒皮的纠缠。” 陈灼一边啃著冷硬的馒头,一边默默盘算。 进度还是慢了。 繁重的活计已经將他体力压榨得不剩多少,再加上吃得太少,还没有肉食,身子骨肯定养不起来。 “得想办法吃肉。” 就著碗里的咸菜汤,陈灼將最后一口馒头咽下。 依旧没吃饱。 可他顾不上五臟庙,洗好碗筷,就匆匆赶往校场。 ... 阳光正烈。 几棵歪脖子树蔫儿吧唧的杵在校场旁,如同正在校场中站桩的白役们,歪歪扭扭,无精打采。 白役们干活没有月银,活计又多又重。 可苦哈哈们依旧死赖著不走,便是为了搏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 练武,是他们唯一的出路,也是他们的希望。 “静心凝神,稳固下盘,如此松垮,你们这是在站桩?” “打起精神来!” 校场中央,一个身高八尺有余,浑身肌肉虬结,长相粗獷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过来。 “姚班主?哪阵大风,竟能把您给吹过来?” 姚雄摆手打断娃娃脸衙役的话,將校场內的白役们挨个扫视一遍,眉头微皱:“怎的差成这样?” “確实差。” 负责授武的娃娃脸衙役只是附和,並没有解释。 他只管教,至於练得如何,关他什么事? “看我!” 姚雄一声大喝,宛如闷雷。 白役们浑身一颤,顿时將目光匯聚到姚雄身上。 其高壮的身材,锐利的眼神带给他们极大的精神压迫。 所有人屏息凝神,不敢有半点分心。 “这位莫非就是快班的班主,裂碑手姚雄?他怎么突然来了?” 陈灼心悸之余,也有些疑惑。 这是要亲自授武? 白役们的日常练武,按理说,吹不来贵人风。 “站桩站桩,人是活的,桩是死的,站的死桩,人也就死了。” “你都死了,还指望打人?” 姚雄迈开步子,屈膝下坐。 他胸部微微內含,背部脊柱自然竖直,肘部下垂外撑,宛如一颗挺立的松柏,又像是小儿抱大球。 静止与灵动两个截然不同的状態同时展现在姚雄身上,但又异常和谐。 陈灼铁布衫即將入门,已得此中三味,自然看得出对方的混元桩已经达到松而不懈,紧而不僵』的高绝地步。 姚雄的桩,才是真正的站活了。 “不知道他的武道,走到哪一步了?” 陈灼暗自猜测的同时,姚雄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要分心,精神內守,意念放空,呼吸深,长,细,匀,身体要求得一股整劲。” 陈灼不再分心他顾,身体经过细微的调整,抱守元一,意念沉浸於呼吸之中。 经过姚雄的提点,白役们也都纷纷展开调整,只不过悟性大不相同。 能悟出多少,全看自己。 校场內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微风拂过几棵歪脖子树时,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不知不觉,小半个时辰过去。 在这期间,陆续有人坚持不住而收功。 算上陈灼,拢共也就三个人还在站著。 白役们的目光也就放在了陈灼三人身上,悟性高低一下就显现了出来。 他们的目光,变了。 “够了。” 姚雄沉闷的声音突然炸响,惊得眾人耳膜生疼。 “我站了小半个时辰?竟然没有脱力?” 陈灼醒来,发现正前方香炉上的线香已悄然烧掉一小半。 经过调整后的桩功,比之前省力太多。 正意外时,几个衙役抬上来了一口大箱子。 很快,箱子里的东西被分发到每个白役的手上。 陈灼打开包在外面的麻纸,疑惑的看著露出来的膏状物。 “这是特製的红泥膏,五十文一两,价值不菲。” 姚雄提醒道:“將此膏均匀涂抹在掌心,不要愣著,站完桩该干什么需要我再提醒?” 陈灼依照其所言,將红泥膏涂在掌心,开始练习拍打。 铁布衫的最后一步,便是这最为关键的拍打功。 以掌击身,手掌以特定的力道,在全身进行不间断的搓揉挤按。 功力越深,力道越大。 行功初期,以锤炼皮肉为主。 是谓,磨皮。 “好烫。” 刚开始陈灼还不觉得,拍打一阵过后,红泥膏的效果彻底显现了出来。 那是比太阳暴晒还要更为爆裂的灼热。 陈灼明显感觉到自己变成了一颗火球。 他的皮肉像是被火焰反覆被煅烧,再经过手掌捶打。 这架势,很像打铁。 这不是磨皮,是在重新锻造。 当前方那一炷香彻底烧尽,陈灼行功结束,身上的灼烧感也逐渐消失。 眼前赫然跳出一排小字。 【铁布衫+3】 陈灼眼皮子一跳。 “这就,入门了?” 第三章 好生伺候? 陈灼不是第一次感觉到旁人的目光匯聚在他身上。 以往都是因为他的脸,这一次却因为他的身体。 適才他全身泛红如烙铁,想被不注意都难。 陈灼用力捏了捏拳头,骨节分明的手指顿时发出微微脆响。 手背皮膜宛若弓弦般紧绷,更加厚实,也更充满韧性。 尤其是感受到拳头上的力量,哪怕被人围观让他些许不適,却依旧心醉。 不一样了。 以后都不一样了。 “功夫上了身,自此之后,武道大门已对你敞开。” “恭喜陈兄。” 陈灼鬆开五指,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发现就在他隔了两三个身位处,一个又高又胖的胖子正眯著眼睛,对他拱手道喜。 胖子皮肤白嫩,气质不斐,与一眾苦哈哈白役们截然不同。 陈灼微微頷首,拱手回应:“谢过孙兄。” 柏云县白役八十七人,引人瞩目的不过三五人,孙胖子赫然在列。 据传此人家中乃是城中富户,至於为何会来做个白役,就不是他能知道的了。 三班衙役,他隶属於皂班,而孙胖子则属於快班。 两人有过交道,但不多。 “恭喜恭喜...” 紧隨孙胖子,周围人开始接连道喜。 陈灼都只是微笑著拱手回应。 白役们大都交情浅薄,这个时候的道贺,大抵都不是出自真心。 若非台上站著位班头,怕是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高手授武確实不一样,全都是细节。” “红泥膏也起了大用,就是不知道衙门这次哪根筋不对,竟捨得用红泥膏给我们练武。” 陈灼揉了揉有些笑僵的脸,暗自思忖之后,抬眼將视线挪向前方。 他看向姚雄的时候,姚雄也正看著他。 其锐利的目光刺得陈灼眼皮子一抖。 这位姚班主的武道修为,怕是比他想像的还要高。 “你叫什么?” 姚雄当眾发问,话音落在陈灼身上。 “陈灼。” 陈灼脸不红心不跳的回应道。 姚雄微微頷首,打量片刻道:“不错,有几分习武的气象。” 话音点到即止,姚雄转而將眾人一番扫视,朗声道:“你们肯定在疑惑,红泥膏价值谈不上不菲,却也不是你们能轻易用上的,衙门为何会大发善心?” 白役们脸上露出疑惑。 “朝廷下了公函,衙役三年一取,改为一年一取,也就是说,还有月余,尔等皆有机会成为正式的衙役。” “而且此次录取人数,在往年一人的基础上,新增两人。” 姚雄顿了顿,接著说道:“即日起,直至考核结束,每三日发放一次红泥膏,每天中午有一碗壮血汤,若是不够喝,十文一碗,无限供应。” “你们的机会,来了。” 白役们大都呆愣当场,似是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白役们这才反应过来,顿时一阵譁然。 一年取三人? 哪怕竞爭依旧激烈,可相比之前苛刻的晋升条件,无异於天上掉馅饼。 来衙门干白役,没月银活又重,不就是求的这个机会? “难怪。” 陈灼深吸一口气,平復著內心潮水般的翻涌。 孙胖子反应很快,赶忙问道:“请问班主,是否有具体的晋升標准?” 姚雄面无表情的回道:“铁布衫达到小成,是基础门槛,至於一个月过后的考核,届时你们自会知晓。” 铁布衫小成? 这句话,无疑是在白役们头上浇了盆冷水。 入门尚且艰难,更遑论精通? 只这一个標准,便可將八成,甚至九成的人刷下去。 “太难了。” 悲喜交加的巨大转换,有人承受不住,当场就瘫倒在地上。 姚雄將眾人表现尽收眼底,没有再多言,径直就从校场离去。 该教的都教了,该说的也都说了。 余者,皆是造化。 很快,几个衙役就抬过来一个一个高的木桶。 陈灼看著木桶,颇有几分眼熟。 这桶,不就是平时装饭的饭桶? “依次排队,一人一碗,要想多喝,十文一碗。” … 一碗壮血汤下肚,陈灼感觉全身上下似乎都在发烫。 原本枯竭的体力很快便恢復了不少。 “好东西。” 陈灼舔了舔嘴唇,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大木桶,恨不得整个人都钻进去。 要是时时刻刻都能喝到壮血汤,何愁武道不成? 可一想到兜里仅存的几枚铜钱,陈灼也只能望『汤』兴嘆。 穷吶。 “再来一碗。” 孙胖子举著空碗走了过去,伸手便丟下一锭大银。 “二十两银子,你就只要一碗汤?” 孙胖子这份豪气,把打汤的衙役看得一愣。 孙胖子摇了摇头,手指朝人群指去:“这一碗给他,我要你旁边的。” 旁边的…一桶? 打汤衙役:“…” “狗大户,喝得完吗你?” 在场不少人见到孙胖子壕无人性的行径,纷纷暗中骂道。 陈灼不能骂。 因为孙胖子所指的人,正是他。 “孙兄?” 陈灼疑惑道。 “陈兄,今日你武道上身,我孙斐就以此汤恭贺,还望陈兄別嫌弃。” 孙胖子朝著陈灼拱手笑道。 说著,他接过衙役手中的勺子,舀上两碗,端至陈灼跟前。 “长得一表人才不说,还得班主亲口讚许,此人日后,指不定还有一番成就。” “父亲嘱咐我不要小覷任何人,果真是金玉良言。” 孙胖子越想越觉得值,稳稳的將汤碗递到陈灼手上。 “陈兄,以汤代酒,先干为敬!” 『咕嚕咕嚕…』 陈灼直直的盯著孙胖子,片刻迟疑后,將手中汤水一饮而尽。 熟悉的滚烫感再次席捲全身,却不及此刻他內心的炽热。 不是因为白嫖了十文钱,而是他第一次体会到练武所带来的好处。 “好,哈哈哈…” 孙胖子转身走到大木桶前,大笑著將之提起,径直离去。 打汤的衙役愣了愣神,当即发现不对追了上去。 “把桶还我。” “这么个富家子弟,不在家好好躺平,怎么会来当一个白役?” 陈灼略微思忖,便摇了摇头,將心头所有疑惑拋却。 终究是別家之事。 他现在要做的是练武,也只能是练武。 还没到上工的时间,趁著壮血汤所恢復的体力,陈灼要將铁布衫再练一遍。 半个时辰过去。 【铁布衫+1】 时辰已到,白役们虽意犹未尽,但赶著上工,也不得不纷纷离去。 陈灼自是不例外。 【境界:炼体(磨皮)】 【练法:铁布衫(1/100)(入门)】 【打法:无】 【技法:切菜刀法(35/40)(小成)】 面板上的变化让人欣喜。 陈灼正准备离去,却突然被人叫住。 “教头?” 来人正是授武的衙役,身材欣长,还长著一张娃娃脸,平日里总是一副无辜的模样。 “確实是一表人才,样貌出眾,最难得的是,还有几分练武的韧劲。” “虽然根骨普通,但也有些悟性。” “不错。” 授武衙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陈灼一番,微微頷首道:“我叫黄源儿,你可以叫我源儿哥。” 对方自曝姓名,语气鬆弛,好似新结交的朋友隨意攀谈。 然而陈灼却感到一阵窒息。 其赤裸的目光,很像野兽噬人前的审视,让他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教你们练武这么久,你知道为何不告诉你们我的名字?” 陈灼张了张嘴,刚想开口就被黄源儿打断。 “因为你们不配。” 黄源儿裂开嘴,露出一口齐整的牙齿,笑著说道:“但现在,你勉强配了。” “知道又是为什么吗?” 陈灼摇了摇头,沉吟不语。 黄源儿没有说话,只是前跨一步,缓缓伸出一只手。 看似隨意的搭在陈灼肩头,实则如鹰爪般反扣。 陈灼脸色微变。 这股恶寒的感觉,颇有些熟悉。 这还不算。 黄源儿再次响起的声音,更是让他差点把刚喝下的汤水都吐出来。 “能得主簿大人的青睞,真是你这辈子最大的幸事。” “日后,你得好生伺候。” 第四章 我来 “菊花残,满地伤。” 陈灼沉默半晌,方才抬起头,直视对方。 隨后更是肩头一抖,顺势摆脱了对方的利爪。 “教头,你的菊花,还好吗?” 黄源儿脸色微变:“你敢反水?” 陈灼摇了摇头,正色道:“我虽位卑,却也是为衙门做事,教头你也是为衙门做事,王主簿亦是如此。” “既然都是为衙门做事,不知又反的哪门子水?” 闻听此言。 黄源儿一时没有言语。 他只是微眯著眼,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著陈灼,好似要看个里通外透。 “好,我知道了。” 过了半晌,黄源儿紧绷的脸上突然展露笑容。 没有面红耳赤,也没有愤怒咆哮。 只是落下一句不痛不痒的话,转身就走。 欣长的背影逐渐扭曲,又缓缓消失在校场的热浪之中。 眼看对方走远,陈灼小腿抖了三抖,差点一个趔趄栽倒在地。 “死腿,就这么不爭气?” 陈灼大口喘著粗气,分不清是太热还是紧张,头上的汗水如玉珠滴滴落下,重重砸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心头,仿佛有一块石头压著,有些喘不过气来。 现在的情况,比想像的还要糟糕。 以一介白役之身,直面硬刚王扒皮的人,其实並非明智之举。 但既然黄源儿出面,便是王扒皮对他的一次警告。 『拖延?想都別想!要么撅著屁股在床上躺好,要么,就是去城外乱葬岗躺好!』 左右都是躺,但陈灼偏偏想站。 “看来得加快进度,换条赛道。” 三班衙役,各有司职。 三个和尚没水喝。 既有三班之分,便有派系之別。 皂班素来是王扒皮的自留地,另外两班的情况全然不同。 陈灼要做的,便是行驱虎吞狼之计。 哪怕吞不下王扒皮这头饿狼,也能为他爭取时间。 去快班! 手掌在额头上隨意抹了抹,陈灼定了定神后,迈开步伐,脚步坚定的离开了校场。 ... “来,把这些户籍文书全部整理好,若有一处错漏,唯你是问!” “刘县令要出一趟门,赶紧將手上的活儿放下,好生候著!” “新来了一批水火棍,去抬进来,好生清理!” ... 今天下午的活儿,格外繁重。 哪怕陈灼喝了壮血汤,武道上了身,也依旧累够呛。 精气神几乎损耗一空。 当他准点来到膳房帮厨时,两条腿都已经开始打颤。 对方给他的开胃菜,比想像中来的更快。 “愣著干什么?还不抓紧时间备菜,要是耽误了大人们用膳,没你们好果子吃。” 夕阳將落未落,一天的劳作本应逐渐收尾,县衙的后厨却是热火朝天。 『噠噠噠』 后厨所有人切菜的切菜,调料的调料,只有陈灼蹲在地上,不停的清洗著各种菜肉。 他不过一个帮工,没资格上案板和灶台。 后厨的大师傅严明正发著火。 倒不是故意针对谁,这火是衝著所有人。 本是后厨最忙的时间,却突然少了两个切菜的大师傅。 骤然少人,对於厨房来说,简直就是灾难。 “那两姐妹有消息了吗?”严明大声问道。 “没有,今早就没见她俩姊妹,中午那会儿还跟家里找过,大门紧闭,敲门也不见有人回应。” 一旁的墩子借切菜的间隙回答道。 “不管她们了,你们先应付著。” 大师傅严明將案板上切了一半的菜撂下,匆忙赶到炉灶旁,將锅里的菜使劲翻炒。 一旁的墩子立马接替严明,正准备下刀,却突然面露难色,迟迟下不去手。 “怎么回事?还不赶紧动手!” 严明厉声呵斥道。 “我…我不会切这个菜。” 墩子急得都快要哭了出来。 “你特妈…” 严明气得直想骂娘,但话到嘴边,却无可奈何。 衙门后厨,总共四口锅。 他现在掌著最小的那口锅,万万不能离身。 这口锅一旦有任何差池,刘县令可饶不了他。 至於另外那口稍大一点的锅,他也不敢懈怠。 主簿和典史怎么就点了同一个菜? 偏偏这道菜还极其考验刀功。 平日里较劲也就算了,在吃上面还要分个长短。 唉,都是不敢得罪的主。 苦吶。 严明越想越气,一边炒菜,一边恨声骂道:“都是废柴。” 看著快要哭出来的墩子,陈灼心头一动。 將手上的菜切好,放下刀,果断走了过去。 看了一眼案板,陈灼將墩子拉开,自己站著过去。 “我来。” 没等人反应过来,他提起菜刀便开始动手。 『噠噠噠』 菜刀落在案板上,发出一阵密集且整齐的声音。 “你是那个帮工?” 一旁的墩子涨红了脸,刚要发火,却被严明喝止。 “让他切!” 墩子愣了愣神。 当他反应过来时,一双眼睛陡然被案板上的菜牢牢锁住。 一瞬间,他的眼神变得清澈了不少。 “这刀工…” 陈灼异常的行为,引起了后厨所有人的注意。 他们同时放眼看去,却露出不可思议的眼神。 案板上的火腿,鸡胸肉,冬笋,皆被切成均匀的细丝。 每根长短粗细,几乎一模一样。 一个帮工,居然变成了切菜大师傅? “做好自己的事,別只顾盯著別人。” 身为大师傅的严明最有眼力劲儿,一眼便看出陈灼刀工精湛,更甚秋家两姐妹。 他总算鬆了口气。 没过多久,厨房陆续开始走菜。 除开其他菜,两道扣三丝,分別被送往主簿和典史的房间。 “你来收拾,打扫仔细些。” 夜幕降临,后厨也歇了火。 在大师傅严明的吩咐下,墩子还没吃饭,便欲哭无泪的拿起扫帚,清扫起整个后厨。 “你过来,去我房里吃。” 陈灼刚端起一碗咸菜汤,嘴里的馒头都还没咽下去,突然就听到严明的声音。 “我?” 陈灼指了指自己。 “跟上来。” 严明並未多言,提上旁人来的三层食盒,转身就走。 陈灼稍有迟疑,但还是迈步跟了上去。 出了后厨,两人没有在多远,只是拐了两个弯便到了严明的房间。 两人没进门,而是在严明的示意下,坐到了屋外的石凳上。 房门外是个单独的院落,不过疏於打理,显得糟乱不堪。 但就这样,也比陈灼所住的屋子好太多。 八个男人住一间,平时都还乾重活,一脱鞋,那味道狗来了都直摇头。 “什么时候我也能有一间房,一个小院?” 陈灼打量著周遭,心中暗自憧憬。 但很快,他被严明一句话拉回了现实。 “说说吧,你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刀工是怎么一回事?” 第五章 吃肉 “还没有仇老九的消息?” 县衙最深处,三个院子成品字形坐落其中。 夜幕笼罩下,依旧灯火通明。 左边偏潦草的院子。 姚雄和孙斐围坐在屋內,上方则是坐著一个山峦似的中年男人。 身形比之姚雄,整整大了一圈不止。 一旁。 晌午看著放浪不羈的孙胖子正襟危坐,腰背挺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 姚雄恭恭敬敬的坐在其身侧,正色回答道:“老东西滑得很,跟泥鰍似的,每次刚要摸到就溜得不知踪影。” “卑职有错。” 说著,姚雄正准备起身告罪,却被上位的中年男人挥手按了下去。 此人,正是柏云县典史孙旗峰。 “不怪你。” 孙典史抬手一挥,房门大开,后厨的人鱼贯而入,从食盒中取出道道佳肴,几乎把圆桌填满。 “仇老九素来奸猾,打了这么多年交道,本官还不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明日,贴画像吧。” 孙典史手指下意识的敲打桌面。 姚雄脸色微变:“这事,岂不是兜不住了?” 孙典史手指一顿,淡淡道:“连杀十三人,你以为不贴画像就能兜住了?” 姚雄脸色几经变幻,最终点了点头。 “仇老九跑不了,这事先放放。” “吃饭。” 孙典史指了指姚雄身前的筷子,扫了眼桌面上的菜餚,眼睛一亮:“今晚可是有口福了。” 姚雄愣了愣神,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来。 怎么突然就从追凶转到吃饭上面? “哎?这道扣三丝…有点东西。” 孙斐眼睛也是一亮,视线被硬控在桌上,疑惑道:“大哥,衙门里还有这种高厨?” “跟你说了多少遍,但凡在衙门,必须以职衔相称。” “臭小子。” 孙典史笑骂一声,也没真生气。 “知道了” 孙斐点了点头,抬头看向自家大哥,努了努嘴。 意思很明显。 “动筷,敞开吃。” 孙典史示意一旁有些拘束的姚雄后,自己则先行下了筷子。 姚雄和孙斐紧隨其后。 扣三丝这道菜是他亲点,也吃过不止一次,可今晚这道菜却给了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清鲜醇和,淡而不薄,余味更是前所未有的厚重。 一口下去,更有一股清新的草木甘甜。 “好!” 孙典史还没开口,孙斐就已经拍手叫好:“脆、嫩、滑、润,好吃!” “脆嫩与软韧交织,清鲜与咸香共鸣。” “属实难得。” 孙典史表现得並无孙斐那么夸张,可言语间却满是讚嘆。 姚雄也下了一筷子,只觉得以往三十多年所吃过的菜没一道能比得上。 想要开口夸讚,可憋了半晌也形容不出来,最后只能吐出两个字。 “牛逼!” “大…典史大人,衙门的后厨居然还有这等能人?” 孙斐提问的同时,手里也没閒著。 其他菜餚虽比不上扣三丝,可也是难得的佳品。 不说味道,单就这刀工,反正孙家的厨子没一个比得上。 “难道是老严做菜的功夫又有了长进?味道是对的,不对,这刀工可不太像。” 孙典史摇了摇头:“先吃饭,待会儿叫人去趟后厨,把老严找来。” 说著,一块大肘子就落在孙典史口中,稍一咀嚼,便被其吞了下去。 骨头都没吐。 姚雄瞥见这一幕,默默咽了咽口水。 “我去。” 孙斐很好奇,衙门后厨究竟是哪位高厨,竟能有如此出神入化的刀工。 真是那位严大师傅? …… “我说我这是天生的,你信吗?” 夜色下,后厨严大师傅的私人小院中,点起了一盏昏暗的油灯。 一番忙活,陈灼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可严明儼然没有把食盒打开的意思。 “天生的?” 严明被他的回答给气笑了,微讽道:“我脑门上没写蠢货两个字吧?这种鬼话谁信?” “一个临时抽调来的帮工,却有著我都不及的刀工,你接近后厨,究竟有何目的?” “噌”的一声,一抹刀光闪过。 石桌上赫然插著一把菜刀,刀刃深入石中三分。 严明脸色肃然,烛火映照下,盯著陈灼的双眼之中,仿佛有熊熊烈火升腾而起。 陈灼並没有惊慌,只是无奈嘆息:“想吃口肉就这么难吗?” 说著,陈灼似是想到什么,嘴角浮现淡淡的嘲弄:“我在家中排行老三,打小时候起,家里的饭菜皆由我操持,日积月累下,又如何练不成这一手刀功?” “进衙门时这些可都是一清二楚,不信你可以去查。” 他没有说谎。 自记事时起,他的日子都不算好过。 那个家,就是一个深渊。 要不是老爷子死后给他留了些钱財,就连到衙门做个白役这事,都是奢望。 “我自然会查,若是发现你有一句不实…” “隨你。” 陈灼一脸淡然。 “吃饭。” 严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粗壮的手指在桌上敲击,发出声声闷响。 沉默片刻,他俯身提起食盒,终於將饭菜摆上桌。 扫了眼桌面,陈灼嘴唇发抖,差点泪流满面。 好多肉… 这么些日子加起来吃到的荤腥,都不及这桌上一盘菜多。 “明日起,你便不再是后厨的帮工。” 严明的声音再次响起,使得陈灼眉头一皱。 他俯身將两双筷子拾起,给陈灼递了一双过来,话锋一转,说道:“你去顶替秋家姊妹的位置。” 陈灼微微一愣,问道:“秋家两姊妹不干了?” 严明摇了摇头:“出事了。” “什么事…” “先吃饭。” 陈灼刚想问,就被严明打断。 『咕嚕…』 肚子已发出哀嚎,陈灼看了看严明,不再客气,当即狠狠乾饭。 … 一刻钟的时间都不到,桌上的饭菜就已被横扫一空。 “还得吃肉。” 陈灼轻轻摸了摸鼓胀的肚皮,忽然发现自己竟有些犯困了。 这是他这么多天,第一天饭困。 白天练武的体力也恢復了不少。 “你既然接替了秋家姊妹的活儿,便有资格给予相应的待遇。” 严明一边剔牙,一边隨意说著:“一月三十文,每天一顿肉食,味道不论,但管够。” 三十文钱? 每天还有一顿肉? 惊喜来得太突然,让陈灼觉得不太真实。 三十文钱虽然不多,远远及不上衙役的月银,但对他一个白干活的白役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 加上每天还有一顿肉食。 如此一来,他的武道,必將突飞猛进。 距离晋升衙役的考核还有不到一个月,这份意外之喜,足矣。 “怎么?不愿意?” 严明撇了眼陈灼。 陈灼起身认真拱了拱手,致谢道:“多谢严大师傅。” 严明摆了摆手:“好生干活,后厨別的没有,一口吃食,还少不了你。” 陈灼笑著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两个白役,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 几乎同时开口。 “严大师傅,主簿大人有请。” “严大师傅,典史大人有请。” 第六章 一个机会 “孙兄?” 陈灼意外的看向其中一人,余光扫过另外一个,发现竟是与自己同班的白役。 身长背阔,长相英武,顏值仅仅逊色自己三分,武道修为也相差无几。 相比之下,较他还多了些少年气。 叫什么来著? “陈兄?你怎么在这儿?” 对於陈灼出现在此处,孙斐同样很是意外。 据他所知,这位严大师傅的性子素来刁钻古怪,可是很少有人能踏足其小院。 “刚吃完。” 陈灼笑著回应道。 孙斐扫了眼石桌,强行压下心头的疑惑,对严明拱手道:“严师傅,典史大人请您过去一趟。” “你父亲是孙长明?” 严明打量著孙斐。 “正是,晚辈也常听父亲提起您。” 谈起家世,孙斐对严明的態度更是多了几分恭敬。 不太对。 陈灼不经意的瞥了眼身前略显老態的中年男人,心头泛起阵阵迷雾。 孙胖子对严师傅的態度,好像过分恭敬了些? 一个掌厨的厨子,位分这么高? “主簿大人也请严师傅过去一趟。” 说话的间隙,一旁长相俊美的少年冷不丁开口提醒。 严明目光落在其身上,却一触而动,再次看向陈灼。 “两位大人亲口相邀,还不起身?” “我?” 陈灼指了指自己,歪著头看向严明。 “不是你还有谁?” 严明淡淡道:“今晚,你可是露了一手大的。” 陈灼忽然想起今天送往主簿典史的饭菜,尤其里面那道扣三丝,不由得心头一动。 他原本打算,只是想利用这一手切菜刀法博取严明的好感。 倒没曾想,竟能惊动主簿和典史。 机会来得突然,让他呼吸都变得粗重了些许。 “严师傅?” 孙斐眨巴著大眼睛,目露疑惑。 这是哪儿跟哪儿,怎么又跟陈兄扯上关係? “我年纪大了,腿脚不是太利索,就不去了,告诉两位大人,今晚那道扣三丝是这小子切的菜,我不过锦上添花,你们要找的人不是我,是他。” 严明的解释,宛如一颗石子落在平静的湖面上,泛起阵阵涟漪。 “陈兄?” 孙斐愕然的看著陈灼:“你竟还有这一手?” 原本他对陈灼的印象,只有两点。 一是俊俏的容顏,引人注目。 二是以微末之身,踏入武道,但后续若无机缘,大概率止步於炼体。 没曾想,居然还是位高厨? 一旁俊美少年也用异样的目光认真打量起陈灼。 越是打量,他的脸色就变得越冷漠。 严明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脸上忽然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两位大人同时相邀,是你的荣幸,还不快去?” 陈灼岂能不知其意,仅仅稍一思量,便起身说道:“辛苦严师傅收拾一下。” 说罢,他转身朝孙胖子看去:“孙兄,还请带路。” 严明收敛笑意,摆了摆手。 俊美少年的脸色则是愈发漠然,好似笼罩著一层薄薄的寒霜。 “我叫周生。” 深深的看了陈灼一眼,周生撂下一句话后,转身就走。 孙斐摊开手,笑道:“陈兄,请。” …… 柏云县有內外城之分,衙门亦设有內外二堂。 平日里一应公务皆在外堂完成,內堂则是三位大人院落以及书房。 寻常白役衙役若无要紧事,皆不得入內堂。 陈灼早就听闻內堂修缮之美,更甚於外堂十倍。 今夜一见,內堂没有外界传的那么丑。 何止十倍? 庭院深深,亭台楼阁在花木掩映中半藏半露。 飞檐翘角划过天空的曲线,玲瓏的假山、蜿蜒的迴廊,简直是步步成景。 夜色笼罩,天上银辉清洒,一副水墨画卷赫然展露在他眼前。 “误闯天家。” 陈灼压下胸口的起伏,默默跟在孙胖子身后。 没过一会儿,两人便来到一处精致的小院。 “陈兄?” 孙斐见陈灼突然驻足,似有异样的转头,也跟著看了过去。 却发现除了淡淡的烛火,並没有任何异常。 “没事。” 一路走来,陈灼总觉得背后怪怪的,但回头望去又没有任何发现。 索性他也不再多想,在孙胖子的指引下,走进了小院。 推开房门,屋內的气息骤然扑面而来。 陈灼的心臟好似猛的跳到了嗓子眼,浑身汗毛炸起。 “这位小兄弟是谁?老严怎么没来?” 孙典史粗獷的声音响彻耳畔,震得陈灼耳朵嗡嗡作响。 “他叫陈灼,严师傅说,今夜的菜大多出自他手,尤其是那道扣三丝。” 孙斐解释道。 “哦?还有这般能人?” 孙典史的话再次响起,陈灼好不容易压下內心的惊颤,抬头一看,好似一座山峦突然矗立在眼前。 陈灼深吸了一口气,拱手道:“拜见典史大人,所有饭菜都是出自严师傅的手,我不过做些切菜的活计,不值一提。” 余光一扫,就见姚雄坐在一旁,意外的盯著他。 “见过姚班主。” “居然是你?” 姚雄对他的出现很是意外,说著,又朝孙典史解释道:“他是黄班主底下的白役,今日晌午,武道上身。” “不错。” 孙典史微微頷首,笑道:“一表人才,人不错,刀工更不错。” “老严既然把你推了过来,应当是让你接替切菜大师傅的位置。” 陈灼点了点头。 “老严是个有本事的,你当勤勉尽责。” “是。” “习武之人,三分练,七分吃,你有这手艺,我老孙以后可有口福了。” 孙典史轻声一笑:“能人就该赏,说吧,你想要什么?” 此话一出,三道目光齐刷刷的落在陈灼身上。 陈灼没有任何犹豫,当即俯身行礼道:“卑职,只想要一个机会。” “哦?” 孙典史似是想到什么,嘴角微翘:“你需明白,晋升考核是官制,本官身为典史,当作表率。” “典史大人误会了。” 陈灼摇了摇头,说道:“卑职没別的意思,只是想去快班,为姚班主排忧解难。” 说罢,他又朝著一旁的姚雄拱了拱手:“不知,姚班主可否应允?” “一切,皆由典史大人定夺。” 姚雄面无表情说道。 “仅是如此?” 孙典史有些意外。 “確实如此。” 陈灼的声音坚定如铁。 “好。” 孙典史微微頷首,说道:“既如此,此事便由我做主,明日,你便去姚班主手底下报导。” 陈灼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吐出,眼睛越发明亮:“多谢典史大人。” 谁都知晓,三班衙役之中,皂班杂事最多,壮班油水最为丰厚。 至於快班,最是清閒,也最有风险。 缉拿追捕,白役的死伤最大。 但他不在乎。 这个世道,哪有一片真正的净土。 事少才能好生练武,与敌廝杀进益最快。 如此,他算是暂时逃离了王扒皮的阴影。 接下来,便是好好发育。 刚出门,孙斐又递过来一个瓷瓶。 “我大哥从不亏待於人,里面是三颗气血丸,我看好你。” “对了,严师傅的本事可不只你所见的那样,若有机会,务必好好看,好好学,你会受用无穷。” 陈灼紧紧攥著瓷瓶,看了眼王扒皮所在的小院,从容迈步离开了內堂。 黑暗中,一道阴影像是游魂,目光牢牢锁定著陈灼,像是笼罩著化不开的寒冰。 第七章 正阳刀法 四更天。 臭烘烘的八人宿舍鼾声如雷,陈灼悄悄起身,穿了件单衣便走出了房门。 虽是仲夏,可柏云县的温差很大,天未亮时,空气中还残留著些许冷冽。 陈灼搓了搓手,一步跨出,搭出了个拳桩。 以往日子他从未起得这么早,倒不是因为懒,只是吃的饭少,乾的活多,还要练武,一天的体力不足以支撑他早起。 必须睡够。 不过今日,倒不用计较体力的流失。 一想到藏在腰间的小瓷瓶,陈灼心头便是一阵火热。 “一颗气血丸便是一钱银子,穷文富武,练武没钱可不行。” “就是不知道一颗气血丸能补充多少体力?” 陈灼摇了摇头,拋却杂念,凝神静心。 境界的增长,带给他的不仅仅是体力,更是对身体的掌控。 如果说之前他站的是死桩,那么现在,桩法逐渐多了一丝生机。 配合匀称细腻的呼吸,陈灼明显感觉到他的气血逐渐沸腾,周身也在发烫。 约莫一刻钟后,他开始拍打全身。 每一次拍打,都是对身体的一次锤炼。 万丈高楼平地起,他的皮膜,正稳稳噹噹的变得紧实。 【铁布衫+1】 武道上了身,练习铁布衫的时间也缩短了不少。 陈灼稍微活动了一番,感到身体尚有余力,便再次开始站桩。 循环往復。 陈灼肆意挥霍著体力。 直到天色大亮,方才收功。 【铁布衫+4】 陈灼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气。 明明是仲夏,他的脑门上却不断升腾起一缕缕白雾。 全身毛孔微张,一点点的挤出混浊的汗珠。 “不一样了,彻底不一样了。” 哪怕累得够呛,陈灼也没有半点颓丧,反而內心激盪。 仅仅一个时辰多一点,他就一口气將铁布衫练了五遍。 这等进度,前所未有。 若是全力练武,不出三天,就可以將铁布衫推至精通。 “三颗气血丸,不知能否做到?” 陈灼取出一颗,直接吞了下去。 入口清凉微苦,还混杂著草木清香。 很快,陈灼明显感觉到身体的疲惫感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则是极其旺盛的精力。 耳聪目明,脑子清醒,起伏不定的胸口也变得一马平川。 “不愧一两银子一颗的好东西,真值了。” 陈灼念头一动,面板凭空显现。 【境界:炼体(磨皮)】 【练法:铁布衫(6/100)(入门)】 【打法:无】 【技法:切菜刀法(18/50)(大成)】 【註:世间万法,皆以大成为终,然,大成之后,仍可达圆满,凡圆满者,万法皆可晋升蜕变。】 “嗯?功法蜕变?就连切菜刀法也可以?” 陈灼盯著註解,略一思忖,便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无论是练法打法还是技法,大成就已经是终点。 之所以还有圆满,便是为功法晋升做准备。 想到这里,陈灼摇了摇头。 此时此刻,明白就行,多想无用。 陈灼抬头看了看天色,转身便重新走回屋去。 这个点同宿之人都起了床,陈灼默默洗漱一番之后,便朝著快班的位置走去。 白役一天两顿吃食,並没有用早膳的说法。 这个点,他该去报导了。 … “早啊,陈兄。” 陈灼一到快班所在的公堂,就见孙胖子迈著大步走了过来。 “吃了吗?” 陈灼摇了摇头。 “我也没吃,待会儿我们出去找点吃食。” 孙斐说完,转身朝著办理手续的人说道:“五爷,劳烦快些。” “既来快班,做事便要勤勉些,若是差事办砸了,可还是会被退回去的。” 在其催促下,陈灼的手续办得格外迅速,一盏茶不到的功夫就已办完最后也只是轻描淡写的叮嘱了一句。。 “还得是关係户。” 陈灼默默瞥了眼办手续老头脸上的两撇鬍子,心知若非孙斐出面,指不定还会有什么刁难。 “走。” 两人出了衙门,就近找了家麵馆。 以陈灼的消费力,內城的麵馆他也只配看一眼。 若不是孙胖子拍著胸脯保证请客,他是一定不会往里走一步。 “敞开了吃。” 两人都练武,食量奇大,有孙大公子在,陈灼难得的吃了个撑。 孙斐还在认真嗦面,陈灼已经停下筷子,拿出了一本小册子反覆看。 “这门正阳刀法左右不过三招,你要看出朵花来?” 孙斐吃麵的同时,眼睛还往陈灼那边瞥。 “万一真有朵花呢?” 陈灼笑了笑,缓缓合上册子。 眼前出现了一行小字。 【正阳刀法(残缺):0/10(未入门)】 进度条的出现,使得这门刀法在他脑子里扎了根。 三班衙役,皂班活计最繁重,但也相对安全。 快班清閒,可也危险。 身在快班,就算是白役,也会提前授予打法。 至於能不能学会,那就看个人的造化。 反正册子是给了。 “打法的提升倒是比练法容易许多。” 身隨心动,陈灼忍不住以手做刀,稍微比划了一下。 进度条没动。 “嗯?怎么不对?” 陈灼疑惑的看著掌心。 “正阳刀法虽算不上什么精妙武学,可想要入门也並非那么容易。” “更何况,你以手作刀算什么练刀,要练,就得用真傢伙。” 『哐当』一声,孙斐將腰间佩刀丟到桌上:“先用我的。” “那你呢?” 陈灼抬头问道。 “待会儿回衙门再领一把就成。” 孙斐嘴里包著面,含糊不清的说道。 “关係户是真好吶。” 陈灼一声轻嘆,將佩刀收至手中。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都是人情世故,还有关係户。 “你先吃著。” 陈灼轻轻抚摸著刀鞘,心头一动,起身便走到麵馆外的一个角落。 他闭上双眼,三招正阳刀法在脑中流转。 『噌』的一声,长刀出鞘。 近乎於本能,身体自然而然的挥出一刀。 正是正阳刀法的第一招。 【正阳刀法(残缺)+1】 一招过后。 陈灼睁开眼睛,只觉得脑海中的正阳刀法变得清晰了些许。 最重要的是,体力的损耗,很少。 趁热打铁。 他接连不断挥动手中长刀。 第二招,第三招… 总共三招,循环往復。 【正阳刀法(残缺)+1】 【正阳刀法(残缺):2/20(入门)】 一口气砍了四遍,陈灼方才觉得手有些发酸。 气血丸的作用下,损耗的体力很快得以恢復。 打法…是不是过於简单了些。 “不对,一定是这门刀法太简单,还只有三招,所以练起来才毫无阻碍。” 陈灼略一思忖就摇了摇头,收起了內心对打法的那一点轻视。 就在他刚刚挥刀之时,孙斐透过窗欞的缝隙,恰巧看到了这一幕。 第八章 杀人狂魔仇老九 从最初的不屑一顾,直到呆愣当场,拢共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连刚嗦到一半的面,都还有半截掉在外面。 孙斐恍若未觉,只顾著回忆陈灼刚刚那几刀。 “不会吧?” 他有些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不会有错。 正阳刀他再熟悉不过,陈灼斩出的前十刀不论。 最后两刀,已然登堂入室,彻底有了一丝正阳刀法的味道。 “正阳刀入门,我当初用了三天?还是五天?” 孙斐有些想不起来。 他自詡天骄,就连大哥也曾对他正阳刀的进境讚不绝口。 可不论三天还是五天,都远远不及陈灼这一盏茶的功夫。 更何况,他还有大哥亲自授武,这小子,可就只是凭一本小册子。 孙斐顿时觉得嘴里的面没了滋味儿。 “吃饱了?” 陈灼没有继续练刀,而是將长刀入鞘,重新坐了回来。 “怎么不继续练了?” 孙斐的语气有些发酸。 “不能浪费。” 陈灼对此並没有察觉,自顾自的端起剩下的面,又开始吃了起来。 看著陈灼再次狼吞虎咽,孙斐心情突然好了不少。 至少此刻,这小子的进境还远远赶不上自己。 … 回了衙门,或许是由於孙胖子强大的关係,亦或是快班本就清閒。 陈灼竟发现自己无事可做,反而还不太习惯。 比起之前在皂班时的忙碌,快班简直就是养老休閒地。 不过他倒也没閒著。 有体力,有空閒,正是练武的好时候。 在堂外找了块空地,直接搭起了拳桩。 武道的核心是练法,境界不到,就算再精妙的打法也都打不死人。 重心还得放在铁布衫上。 陈灼踩著拳桩,调整呼吸,逐渐沉浸在练武之中。 孙斐看著这一幕,忽然觉得有些无奈。 就连铁布衫,相较起昨日,亦有不小的进步。 如此天分,再加上这般努力,是不是真就这么无解? 他咬了咬牙,悍然加入了练武的行列。 只是没练多久,一个衙役突然走了过来,在孙斐耳畔低声私语了几句。 孙斐顿时脸色微变,双颊的肥肉都抖了三抖。 “我出去一趟。” 说罢,没等陈灼回过神来,人就已经匆匆离去。 陈灼收了拳桩,疑惑的看了眼孙胖子宽大的背影,没有多嘴追问。 现在的他,哪有资格去管旁人的事。 【铁布衫+3】 “气血丸的效果真是好到出奇。” 陈灼时刻关注著身体的变化,发现一口气將铁布衫习练三遍,也仅仅只是呼吸稍有急促,远远不到极限。 气血的流动下,损耗的体力很快就能復原。 “东西是好,可就是贵得离谱。” 陈灼嘆息。 一两银子,足够外城贫苦的三口之家生活大半年。 以严师傅给他的月钱,也得大半年不吃不喝才能攒出一颗。 穷吶。 若是能当上正式的衙役,这种情况才能彻底扭转。 这一刻,陈灼搞钱的欲望再次上升了一个台阶。 就在这时,快班內堂中突然传来三道急促的钟声。 『鐺鐺鐺』 『醒钟』一响,无论衙役还是白役,都必须前往內堂。 “有案子了?” 陈灼没有迟疑,当即快步走进內堂。 一进门,就见班主姚雄大马金刀的坐在太师椅上。 其身旁站著一个脸上长著两撇小鬍子的瘦老头,大家都称之为五爷,早上也是此人给陈灼办的手续。 两人身侧,一张巨大的画卷掛在屏风上。 画卷上是一个人的头像。 双眉粗浓逆乱,颧骨高耸横张,目露凶光,一看便有鹰视狼顾之相。 “这张画像上的人都看仔细了,此人名为仇老九,乃是长河帮上一任的帮主,穷凶极恶,近日更是接连屠杀十三人,爪子竟还敢往衙门里伸,比之城外山林中的妖兽更加丧心病狂。” 五爷在画像前唾沫横飞,一番话狠狠镇住了屋內所有人。 接连屠杀十三人,如今又不是在乱世,无论放在哪个地方,都能算大案要案。 “將此贼的模样看仔细嘍,任何细节都不能放过,看进眼里,也要记在心里。” 小鬍子衙役目光在眾人身上扫过,冷冷道:“典史孙大人有言,一旦发现其踪影,赏银五十两,若是谁有本事逮住此贼,赏银三百两,生死不论!” 三百两? 听见这个数字,陈灼心臟都猛的抽了一下。 以他如今的月钱,一辈子都挣不了这么多。 “自今日起,都把手里不要紧的事放放,全力追拿此贼!” 姚雄发话,掷地有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所有人连忙称是。 “所有衙役铺开搜索,每条街都要好生摸排,掘地三尺,也要將这廝逮住,以正视听!” “白役去张贴画像,不论你们什么时候去办,但日落前,要將此人的画像贴满全城。” 一声令下,不论衙役还是白役都动了起来。 此等要案若是成功拿下,上面人吃肉,他们也能喝口浓汤。 “你去外城正西。” “你去內城东南。” “你去外城西北。” … 白役们的手上都分到了一沓画像。 陈灼数了数,总共三十三张。 这还真是要贴满全城? “再说一次,日落前若是贴不完,这份差事便算是办砸,后果,尔等自负。” 五爷扫过一眾白役,视线落在陈灼身上时候稍微顿了顿,不过也只是蜻蜓点水,很快就挪走。 陈灼感觉到了些许异样,但也没太在意。 “才刚来快班,清閒日子就没了。” 他分到的是外城正北区域,距离县衙最远。 要在日落前贴完这些画像,还有得忙活。 陈灼拿起画像转身就走。 不过他並没有直接出门,而是先去后厨告了声假。 好在中午的后厨並不忙碌,主要还是给衙役和白役们准备吃食。 没了他,其他人也足以胜任。 他来后厨一趟,顺便拿了点中午的吃食。 不经意间,还听到了一个消息。 “听说秋家姊妹一家人都死了,死相极惨,全身赤裸著不说,还被人剜心掏肺。” “这世道表面看著太平,可暗地里却不知有多少腌臢事。” “凶手竟如此凶残?真不知是谁,跟秋家姊妹何仇何怨…” 仇老九? 陈灼瞳孔猛的收缩,眼皮子狠狠跳了几下。 “怪不得老严说秋家姊妹出事了,五爷也说仇老九的爪子伸进了衙门。” “看来那三百两银子不太好拿。” 陈灼用手在脸上胡乱搓揉了几下,心头的紧张释放了不少。 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不能去碰这个凶贼! 念及此处,陈灼赶紧前往校场。 今日註定是无法练武了,但出衙门前,免费的壮血汤不能少! 校场上,已有衙役將壮血汤提前搬了出来。 可陈灼去取汤的时候,却被果断拒绝。 一个面熟的俊俏少年突然出现在他身前。 第九章 那就都別喝 “周生?” 略一思忖,陈灼就想起了昨夜出现在老严院子门口的少年。 对此人最大的印象,便是容顏不俗,也不过稍逊他一筹。 长相俊美,但脸上却始终掛著一层寒霜,一副死人脸。 “有事?” 陈灼微微歪头看了周生一眼,目光又扫过其身后的两个衙役。 对方漠然的脸色,顿时让他明白这两人与周生,都是一伙的。 “时辰未到,壮血汤不能发放,这是规矩,你不知道?” 周生轻启薄唇,声音清脆,却略带一丝阴柔。 陈灼笑似非笑的说道:“公务在身,晌午来不及赶回,能否行个方便?” 周生冷冷道:“规矩是黄教头亲口定下,要想行方便,你自己去说,但此刻,你是一口都別想喝。” 黄源儿? 一提到这个名字,陈灼没来由的又想起那只想要在他身上游走的爪子,內心泛起一阵噁心。 还没等他开口,周生的声音就再次响起。 “我劝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最好以后都別来校场,就凭你昨夜的选择,已经註定了你以后的路。” 周生冷眼看著陈灼:“昨夜,你让王大人很不高兴。” 陈灼没有开口,仔细端详了周生一会儿后,歪著头,將目光落在其屁股上,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无妨。” 陈灼笑著摆了摆手:“王大人有你和黄源儿伺候,日日夜夜都高兴,想必也不会在乎那短暂的不愉快。” “妹妹,好好伺候王大人,我看好你。” 说罢,不等周生反应过来,陈灼拍了拍其肩膀,朝著壮血汤的位置,侧身绕著走了过去。 妹妹? 周生惊呆了。 虽然与王大人的事是事实,可这等事,如何能拿到明面上来说? 岂不是有损王大人的清誉? 他如何他不在乎,但王大人,不能有半分褻瀆! “站住!” 周生喝道。 陈灼却恍若未闻,抬手便要拿起盛汤的勺子。 然而周生的手却快他一步,先行將勺子抢了过去。 “没你的份!” 周生拿起勺子使劲一撇,长柄勺子顿时就断成两半,直接就扔在了地上。 做完这一切,周生还一脸倨傲的看著他。 意思很明显,勺子没了,你拿什么喝? 两世为人,看著耀武扬威的周生,陈灼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他不想跟小孩子计较,可对方却跟狗皮膏药似的,沾著就甩不掉。 只能用杀手鐧! “你逼我的。” 陈灼忽然將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 气氛顿时就紧张了起来。 “你敢在衙门动手?” 两个衙役大声呵斥道。 周生和两个衙役警惕的目光中,陈灼没有拔刀,而是喉咙滚动,发出一道长长的声音。 “嗬嗬嗬……忒!” 一泡口水在三人惊愕的目光中,稳稳落入桶內。 尤其是周生,双眼鼓得像铜铃,仿佛生平第一次见到这一幕。 世间竟有人如此… 不要脸! “不让我喝,那就都別喝咯。” 陈灼没有再理会呆滯的三人,转头就走。 不过离开前,他还补了一句。 “汤水没坏,只是给你们加了点儿料,你们若是不愿意喝,劳烦抬到后厨,跟严师傅说一声,我买了。” 看著渐行渐远的背影,周生俏脸上本就笼罩的寒霜,似乎多了几层,更加化不开了。 “倒还真是个妙人,难怪王大人一眼就相中了他。” 黄源儿冷不丁的出现在周生跟前,轻轻抚摸著他的额头:“瞧你这模样,可真让人心疼,放心,很快他就不能再气你了。” …… “衝动了。” 离开衙门,陈灼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忽然觉得肉疼。 倒也不至於后悔。 只是那一人高的大桶满满当当的壮血汤,目测起码得有四五百碗。 十文钱一碗,算下来得多少钱 哪怕在后厨帮十年都还不完。 “好不容易有了月钱,现在又成了白打工的。” 陈灼自嘲的笑了笑。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走了將近一半的路程。 路上客栈酒楼飘散出来的香味勾得他馋虫大动。 奈何囊中羞涩,只能拿出事先从后厨带来的三个馒头充充飢吧。 片刻后。 三个馒头下肚,陈灼就已经从內城来到外城。 按照告示牌的位置,开始挨个张贴起仇老九的画像。 整整三十三张,还得忙活好一阵。 不过日落之前,应当可以完成。 陈灼想的却是早些完成,早些回去练武。 气血丸的功效隨著时间的过去,正一滴滴流失。 可都是钱。 隨著画像的张贴,一小撮一小撮的人逐渐匯聚在每一个告示下。 导致原本就不是太宽阔的道路更加拥挤。 “呕啊呕啊~” 一辆驴车想要穿行,却被人群去路。 赶驴的老者索性下了车,也加入进了人群。 “长河帮?一群恶徒。我记得前些年確实姓仇,今年却突然姓了黄,也不知道仇老九是怎么回事,连家业都丟了。” “这世道,不是谁拳头大谁就有理?实力不如人,姓仇的自己守不住家业怪得了谁?” “肯定是因为这个原因,仇老九心中不忿却也不敢报復,只能把气撒在无辜的老百姓头上,真是个无能的畜生!我若是见到,第一个向衙门举报!” “五十两银子,就怕你有命挣,没命花。” … 陈灼对身后百姓们的议论没有太过在意。 毕竟不是所有吃瓜群眾都能叫朝阳。 不过他还是认真聆听了群眾的声音,从中也听到了些有用的信息。 “长河帮现在姓黄?黄源儿的黄?” 不知怎的,一提到『黄』,陈灼就想起了娃娃脸教头。 不管是不是,都该警惕些。 他似乎从外城的风中,嗅到了一丝危险。 离衙门太远,让他没有太多的安全感。 待衙门里,才能好好发育。 念及此处,陈灼的手脚都变得更加麻利了不少。 三下並做两下,很快,他就赶在日落前成功贴完了所有画像。 没敢耽搁,事情一做完,他就匆匆往回走。 然而好巧不巧,就在陈灼走到一家赌坊门口时,一道人影骤然朝他撞了过来。 陈灼练武数十日,武道已然上身,更有警惕在先,他反应迅速,身体一歪,堪堪躲了过去。 那人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起身对著赌坊就是一顿输出。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老子在你们这儿少说也贡献了上百两银子,不就是现在兜里没钱,连进都不让老子进了?” “呸!” 陈灼受了无妄之灾,但他並不想多管閒事。 原本只想离开,可此人的声音听著却很熟悉。 陈灼驻足,定睛一看对方面貌,眉宇间顿时就掛起一丝寒霜。 第十章 血人 回忆在此刻不断刺痛著他,往事歷歷在目。 陈灼並非孤儿,在家中排行老三。 曾经的陈家也算得上柏云县的中等人家,家中薄有资產,日子也算过得不错。 可隨著双亲意外身亡,大哥病逝,陈家遭受重创。 二哥暴露了赌狗本性,將家中不多的资產几乎输了个精光。 就连老爷子留给陈灼的宅子都被其强行霸占,也一併输了出去。 眾所周知,赌狗都没有好下场。 幸亏陈灼见机,將仅存的钱財拿去疏通关係,这才寻了个白役的差事,没有被赌狗拖进深渊。 陈灼只一眼,便认出了摔地上的人正是他的亲生二哥。 一股源自骨子里的厌恶催促著他,让他儘快离开。 陈灼也就只看了一眼,转身就走,形同陌路。 然而刚走几步,陈老二便立刻大吼大叫: “老三?你跑什么跑?狗日的翅膀硬了不是,当了个白役,尾巴就翘上了天,见著你二哥也不打声招呼。” 陈老二显然也认出了陈灼。 然而任凭其如何呼喊,陈灼都听而不闻,只顾著往前走。 这种连至亲牌位都想卖了当赌资的赌狗,根本无需理会。 当死了就行。 可就在陈灼匆匆前行了几步后,身前突然围上来两个身上背阔的壮汉,將他的去路死死堵住。 陈灼目露寒光:“衙门办差,尔等胆敢阻拦?” 『啪啪啪』 身后突然有人拍手,接著一道嘶哑的声音传来。 “威风是挺威风,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抖威风也找错了地界。” 陈灼寻声转头看去,一个胖老头踩著陈老二的头,正冷笑著盯著他,还直接將一捆单据丟到他的脚下。 “有多少钱,你可以数数。” “欠债还钱?那是他的事,与我何干?” 陈灼只看了一眼,便將单据踢了回去。 “你们可是手足兄弟,今日这么巧能碰上你,他还不了的,自然你来还。” 胖老头大手一挥,赌坊中又走出来三个壮汉,各个手持钢刀。 “今日若不还钱,就拿你的命来抵。” 阳光落在这些刀柄上,反射的光芒刺得陈灼微眯起了双眼。 “我记得,我那个所谓的家,可是在外城南边,偏偏跟陈老二在北边相遇,还真是『巧』…” 巧得很不合理。 陈灼逐渐回过味来,这架势,倒不像是討债,更像是催命。 催的,还是他的命。 脑子里有了这个猜想,身体也隨之反应。 全身皮膜筋骨不知不觉就变得紧绷,他的右手,也悄然按在了腰间。 “宰了这小子!” 也许是失去耐心,亦或许对方怕陈灼猜透其心思,深怕他跑了。 胖老头髮话,五个手持钢刀的壮汉,没有丝毫犹豫的冲了过来。 刀锋凌厉,企图將陈灼乱刀砍死。 『蹭』的一声嗡鸣。 陈灼想也不想,佩刀出鞘。 夕阳映照下,刀身上仿佛燃起了一团烈火。 两世为人,第一次与人廝杀,陈灼不紧张是假的。 但当几把钢刀横在眼前,想要他的命的时候。 紧张? 陈灼挥动著佩刀,杀气凌然。 对方很有经验,配合也异常默契,五把钢刀几乎同时朝著他身上招呼。 四把佯攻,一把抄底,直击他的要害。 陈灼凝神屏气,长刀出手,后发先至。 对方几人只见一团烈阳在眼前划过,晃得人睁不开眼。 『刷』的一声过后,几人耳畔突然传来一阵嗷嚎。 目光中,隱约有一只手被陈灼的刀齐根斩断。 同时,他们纷纷发现自己手里的刀,好像划在一块坚硬的牛皮上。 割开可以,但伤口不会太深。 练家子? 几人內心惊骇,立马抽回钢刀,深怕步断手的后程。 但他们並没有真正退却,只是紧紧的握住钢刀,在陈灼周身不断游走。 每试探性的出一刀,便有另一刀接应,给自己留出了极大的退路。 “他坚持不了太久。” 此类人他们兄弟几人所见甚多,还不足以一招將他们嚇退。 更何况一招过后,对方身上已然见血,鲜血外流,气血也会迅速衰落。 先废一人,代价却也不小。 陈灼身上好几处伤口淌血,鲜血也將他的短衫浸湿。 然而他恍若未觉,战意高昂远胜之前。 虽然反反覆覆就只有三招刀法,可硬是给他耍出了一朵花来。 手中长刀挥舞得密不透风,无论几把钢刀从何处杀来,他都能井然有序的將其逼退。 【正阳刀法(残缺)+1】 【正阳刀法(残缺)+1】 【铁布衫+1】 … 看著眼前跳出来的一排排小字,陈灼嘴角一抽,全身气血飞速流转,脸颊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红晕。 与人廝杀,居然能提升熟练度?! 而且。 还比平时练武提升的更快? 没时间思考缘由。 他的脑海中冒出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反正气血丸加持下,他的体力暂时不会有太大的亏空… 陈灼將心一横,瞬间改招换式。 面对四把钢刀,他不仅不挡,更是直接欺身上去,好似是想以肉身硬接刀子。 不过剎那,他的身上又多出来数道口子。 鲜血顿时將全身都浸染了一遍。 哪怕已经如此狼狈,陈灼的目光中却有著难以掩饰的兴奋。 一排排小字以极快的速度在眼前刷新。 尤其是正阳刀法。 好变態… 饶是几个刀手混了多年江湖,见惯了各式人物。 似是陈灼这种被砍得全身是血,反而还更兴奋的变態,还真是难得一见。 砍人明明是惩罚,却怎么变得像是奖励? 怪异感像是一股吐不出去的浊气,使得几个刀手胸口胀闷到极点。 这小子都成了个血人,怎么就砍不死? “几个蠢货,他是在拿你们餵招。” 直到胖老头的呵斥声突然响起,几个刀手这才明白过来。 被耍了? 短暂的惊愕过后,便是一腔怒火。 然而,晚了。 生命走到尽头前,他们最后一眼,只看到一抹火红的刀光。 好似夕阳撞入大地,砸出了一道幽深的峡谷。 四人的胸膛,皆破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剎那间,鲜血如瀑。 “这一刀…谁说这小子才刚入炼体不久?!” 胖老头见此惊心动魄的一刀,眼皮子狂跳不止,竟不管不顾,头也不回的撒丫子狂奔。 “黄源儿误我!” 第十一章 我说你是你就是 “坏我好事,还想跑?” 早在胖老头开口提醒几个刀手的时候,陈灼的部分注意力就已经放在其身上。 原本他还想多长点熟练度,却被胖老头一句话坏了事。 哪个坏人干了坏事能跑得了? 胖老头拔腿刚跑了几步,陈灼就將手里的长刀使劲丟了出去。 胖老头自是害怕,也只能侧身躲避。 虽然这一刀没中,可陈灼却趁此机会,一举上前逮住了胖老头。 胖老头也不是个坐以待毙之辈。 陈灼搭住其肩膀时,就发觉此人也是个武道上了身的武夫。 皮膜厚实,劲道与他相比也都相差无几。 只是他刚刚那一刀著实太过惊艷,否则胖老头也不至於落荒而逃。 趁其病要其命,趁著胖老头慌不择路的挣扎,陈灼以掌为刀,划拉下去。 仿佛是刚才那一刀再现,胖老头本就心生畏惧,现在更像是放弃了挣扎。 『啪』的一声,手掌重重砍在其胸膛。 胖老头顿时吐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倒退数步,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你可以尝试著再跑一下。” 陈灼冷冷看了一眼胖老头,转身走了一小段距离,將插在地上的佩刀捡了回来。 “不跑,不跑,我绝对不跑,没想到一个多月不见,三弟就有这般能耐,真是惊掉了哥哥的下巴。” 听到是陈老二的声音,陈灼连头都没转一下。 直接无视。 这货刚开始就跑得远远的,这会儿打完,倒是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钻了出来。 他不理会,陈老二却像狗皮膏药似的黏了上来。 “我的好弟弟,你这一身伤哟,可心疼死哥哥我了。” 陈灼看著陈老二,愣神片刻,忽然笑了。 在他的记忆中,陈老二的脾气向来不是一般的大,小时候但凡饭菜做的不如意,少说都是非打即骂。 现在的態度,可真是让他感到陌生。 “好久没回家,想家了吧?待会儿咱回去,让你嫂子好好给你清洗清洗,再敷些药,美美睡上一觉。” 见陈灼露出笑容,陈老二还准备乘胜追击。 陈灼却冷冷一笑:“跟你回去睡觉?好,趁我睡著,再叫人宰了我?” 陈老二神色一滯,急忙解释道:“弟弟说的哪里话…” “闭嘴!” 陈灼心烦,懒得再跟畜生纠缠,直接指了指赌坊的大门:“我猜的不错,里面没人吧?” 陈老二如遭雷击,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不愧是我的好哥哥,竟然伙同外人给我设局。” 陈灼抬起一只脚,猛的踹在陈老二胸膛。 陈老二像条死狗一样,倒飞进了赌坊。 “这一脚,你我亲缘恩怨已清,至於你还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的造化。” 处理完陈老二。 陈灼倒提著佩刀,缓缓走到胖老头身前:“说说吧,是谁?” 他话没说全,但胖老头明白他的意思。 “我背后的人,我敢说,你当真敢听?” 胖老头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你不说我也知道,长河帮是吧?” 陈灼笑了笑。 胖老头眼观鼻,鼻观心,一声不吭。 “还挺有节操。” 陈灼將刀尖对准胖老头的喉咙,脸色一垮,寒意逼人的说道:“我刚贴出仇老九的画像,你便带人上来围杀。” “这动静,尔等莫非还与仇老九有什么勾连?” “放你娘的屁,老子技不如人,今日栽你个小兔崽子手里,老子认,想泼脏水?老子绝不会认。” 胖老头的脸色彻底变了,语气甚至都有一丝急促。 然而陈灼的下一句话,方才让他慌了神。 “你看看,急了。” 陈灼微眯著眼:“提到仇老九你就急,还说跟你没啥关係?谁信?” “那是你泼脏水…” 胖老头刚想开口辩解,陈灼挥了挥刀,立马就把话给其塞了回去。 陈灼正色道:“根据你今日的表现,我有理由怀疑你跟杀人狂魔仇老九有著必然的联繫。” 胖老头脸色铁青,仍旧不死心:“你凭什么认为我是仇老九的同党?” 陈灼咧嘴笑道:“我说你是,你就是。” 说罢,陈灼从身上扯下两根带血布条,丟到胖老头面前。 “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將成为呈堂证供。” “还请自缚双手双脚,跟我走一趟衙门。” “別逼我现在就宰了你。” “谢谢。” … 在陈灼的逼迫下,胖老头不得不照做。 但看著其肥硕的身躯,陈灼却犯了难。 像头猪一样,该不会我要扛著回去吧? 就在这时,一架空无一人的驴车缓缓驶来。 陈灼与黑驴四目相对,差点笑出了声。 夕阳沉坠,斜依山巔。 霞光如火烧,流淌在柏云县的每个人身上。 陈灼坐在驴车,影子被霞光拉得老长。 在他带著长河帮几人离开外城北边后,三三两两的人群才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地上触目惊心的血跡並没有太过让人惊骇,很快就被人用清水洗净。 人们重新开始一天最后的劳作。 只有一个老者,正焦急的寻找著自家的老驴。 …… “太阳都快落山,人还没回来齐?” 衙门內,五爷坐在太师椅上,手边还端著杯茶水,慢悠悠的询问著身旁的白役。 “总共二十九人,已经回来了二十八个,还差一个。” 白役的回答显然没有让五爷满意,双眼一瞪:“谁还没回?” “陈灼。” “哦。” 五爷冷冷道:“有点印象。” “第一天差事就办不好,废物点心。” “若是他过会儿回来了,叫他明天爱去哪儿待著就去哪儿待著,別再来了,要是没回,就死外边儿吧。” “这年头,哪儿不死点儿人。” 身旁白役听著这番冷酷的话语,莫名的打了个寒颤,似乎想到了什么,俯身低语道:“听说,是典史孙大人亲自点头,把那小子从皂班那边给调了过来。” “若是死在外面那倒没啥,可如果活著回来,您给他调离,孙大人那边…” 五爷冷笑道:“孙大人亲点?那又如何?” “不过贴个画像,都能將其办砸,这种废物留著还有什么用?” “就算孙大人当面,我也会直言不讳。” 说著,他还捋了捋嘴边的两撇小鬍子,一脸的鄙夷。 还有句话他没说。 关係户什么的,最让人厌烦。 “孙大人?五爷刚刚说了啥?怎会提到孙大人?” 孙斐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先是抢过五爷手里的茶,一口灌了进去,而后才一脸疑惑的问道。 五爷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笑呵呵的说道:“没啥,没啥,孙大人英明神武,孙公子亦是不遑多让。” “哦。” 孙斐擦了擦嘴角的茶渍,冷不丁的问道:“陈灼办差事还没回来?” “没,孙公子,今日差事繁重,陈灼又是第一天来,自然不太熟悉,等过几天就好多了。” 五爷的一番话,说得一旁的白役差点翻白眼。 “等我好好教…” 五爷还想在孙斐面前表现一番,一个白役就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大吼大叫道。 “回来了,回来了,血…好多血…” 第十二章 祸与福 “谁回来了?” “陈…陈灼…” 白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走。” 孙斐脸上的肥肉微颤,想也没想就急匆匆走了出去。 哪里来的血? 五爷稍一沉吟,也紧隨其后,赶紧跟了上去。 区区一个白役还不值得他上心,可孙斐的態度,他却不得不考虑。 快班的位置离大门口不过一小段路,五爷紧跟孙斐,很快就走到了门口。 彼时,已有不少人驻足围观,將大门堵的水泄不通。 “让开。” 五爷先一步上前,双臂拨开人群,给孙斐扫出了一个通道。 孙斐刚一脚刚踏出门口,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画面,整个人直直的呆愣在原地。 『呕啊~呕啊~』 五爷本不感兴趣,然而一声驴叫和孙斐的状態,驱使著他的好奇心。 他从人群中探出头,视线落向前方。 剎那间,身体就像是被雷击了一般,狠狠抖了三抖。 只见衙门门口,一头黑驴眨巴著大眼,背后拉著一不大的板车。 板车上,堆著一座人肉山丘。 陈灼浑身浴血,倒提长刀,稳稳噹噹的坐在肉山之上。 他俊俏的容顏,也被脸上的血色彻底掩盖。 太阳將落未落,暗淡的霞光洒落在陈灼身上,將他映照成一尊血色的泥塑。 “怎么流这么多血?” 孙斐阴沉著脸。 陈灼用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嘴里挤出一丝沙哑声:“都是些皮外伤,不碍事。” 由於快班的衙役都出去搜捕仇老九,一个都没回衙门。 除了五爷,这会儿就剩一群白役堵在门口看热闹,缺个主事的人。 孙斐转头看向五爷:“五爷,叫人去请张大夫…不,去后厨请严大师傅来一趟。” 五爷略微迟疑,便侧过身,赶忙叫了个白役跑一趟后厨。 不过他还是有些不理解。 这小子伤势如此严重,可谓全身上下都没一个好地方,不请大夫却请个厨子来? 更何况,还是个脾气又臭又硬的厨子。 “我先看看情况。” 孙斐走到驴车跟前,凑近仔仔细细的扫视了陈灼一圈,缓缓鬆了口气。 看著一副惨兮兮的样子,但確实都是皮外伤。 “不就是去贴个画像,怎会落得这般模样。” 孙斐的视线逐渐朝下,瞳孔顿时一缩。 陈灼的屁股底下,总共六人,除了一个自缚双手双脚的胖老头和一个断手之人,余者都已没了气息。 出去贴个画像怎么就变成了血拼?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孙斐眼眸一沉。 “被人阴了。” 陈灼缓缓將长刀入鞘,拍著胖老头的背脊说道:“都是长河帮的杂碎,给我设了个局,就差一点点,可就彻底著了道。” “胆大包天。” 孙斐像是想到了什么事,眼中迸发出一股阴狠。 他再次瞥了眼胖老头,鲜血掩面,嘴里还塞了团布条,看不清样貌。 他目光隨即又落在那断手之人身上。 只一眼,一双招子差点就从眼眶中跳了出去。 手腕切口平整,齐根而断。 一刀。 最多只用了一刀,就將整只手掌斩断。 孙斐豁然抬头看向陈灼的佩刀,刀身上的斑斑血跡,足以说明一切。 念及此处,他的身体陡然一僵。 这小子… 难道修为又有长进不成? 这种程度的伤口,他也能做到。 可他练武练了多久? 陈灼又才多久? 更何况,自己打小起有名师授武,更有药食相助。 孙斐压著心头的酸味,向后招了招手:“来几个人,把陈兄扶下来。” “多谢孙兄。” 陈灼点头致谢,继续说道:“还要劳烦孙兄,將我屁股底下这位好生看管。” “他是谁?” 孙斐打量了胖老头一圈,仍旧一头雾水。 “我也不知,我只是猜测此人或许跟仇老九有关,等姚班主他们回衙门,务必要好好审审。” 陈灼在几个白役的搀扶下,下了驴车。 体力消耗严重的他抬腿都费劲,但目光却一直锁定著胖老头,不敢挪开半点。 他不会天真的以为几块碎布条就能把此人捆住,让其自行捆绑手脚的目的,只是一个態度。 即便如此,一路上这胖老头还妄图用言语蛊惑他,直到他塞了团布条进去,这才毫无波澜的回到衙门。 不管胖老头跟仇老九有没有干係,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份功绩。 他前脚贴了仇老九的通缉画像,后脚就被此人带人伏击。 逻辑上怎么都说得通。 三十两银子不好说,可十两银子,总该跑不掉。 “呜呜呜…” 胖老头挣扎著想发声,但见到陈灼默默將手放在腰间的佩刀上,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孙斐疑惑的看了眼陈灼,隨即挥了挥手:“押进去,好生看管。” “我亲自看著此贼,保证万无一失。” 一直没怎么开口的五爷突然窜了出来。 想著刚刚自己嘴上没把门,说不定得罪了这位孙公子,怎么也要找补些回来。 都没等孙斐点头,他就已经凑到驴车跟前,就直接动手將胖老头嘴里的布条扯了出来。 “你们几个,把这个断手的押到刑房,至於另外几个死了的,你,你,还有你,运到城外乱葬岗丟了,快些动手,免得发臭。” 五爷朝著身后的白役们一一吩咐,转头准备亲自將胖老头押往刑房。 可当他眼睛实打实的落在胖老头脸上时,身体都是一颤,不自觉的惊呼:“黄三友?!” “呸!” 胖老头吐了口血沫,目露凶光的说道:“小五子,可是有些日子没见了。” 五爷尷尬笑道:“黄三爷,您这是…” 黄三友没说话,只是將凶厉的目光转向陈灼,刚想开口。 『啪』 陈灼一记手刀,完全没给其说话的机会,直接敲晕。 “管你什么黄三黄四,废话真多。” 陈灼收手看向呆若木鸡的五爷:“五爷,你跟他很熟?” 五爷愣了愣,立马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熟,一点都不熟。” “那还不带走?” “是,是,是。” 五爷点头如捣蒜,直接將晕厥的黄三友扛上肩膀,转身就走。 刚走到门口,却发现不对劲。 “你他娘的,你是白役还是我是白役?” 这话也就想想,他没敢说出口。 连黄三友都敢动,也是位惹不起的主。 转头瞥了眼陈灼,五爷不敢停留,径直朝刑房走去。 目送胖老头进了衙门,陈灼暗自鬆了口气。 又想起刚刚五爷的態度,转头就朝孙斐问道:“这个黄三友,有什么说法?” 孙斐沉吟片刻,目光复杂的看向陈灼:“先进去再说。” 第十三章 黄天河 陈灼被人架著抬进了衙门。 练武,打架,他的一身体力早已被榨乾。 要不是早上吞了一粒气血丸,根本坚持不到现在。 也不敢以身试刀,玩命似的练武。 当然,风险和收益並存。 浴血奋战的好处,便是往前走了一大截的铁布衫和正阳刀法。 尤其是刀法,像是打著滚儿的往上翻。 【练法:铁布衫(83/100)(入门)】 【打法:正阳刀法(残缺)(7/50)(大成)】 仅仅一场廝杀,铁布衫的涨幅就超过之前一个多月。 “冒险是勇气的讚歌。” 能有这个结果,陈灼已然知足。 更何况,还有正阳刀法一战大成。 武道二法,练与打,缺一不可。 今日一战,他越战越勇,主要还是打法的熟练度噌噌上涨。 “不知只有三招的残缺正阳刀法圆满后,能否演变成完整的刀法?” 陈灼很期待。 “你这次,怕是有些麻烦。” 孙斐声音低沉。 快班內堂,陈灼被安置在一张临时拼凑的小床上,孙斐在一旁照应。 “因为黄三友?” 陈灼收回目光,好奇问道:“黄三友到底什么身份?” “柏云县一教三帮五门,长河帮的势力仅次於一教,现如今,长河帮姓黄。” 孙斐这番话,使得陈灼內心一沉。 他已然能確定一个事。 下午的杀局,跟黄源儿脱不了干係。 孙斐似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忽然道出一个惊人的事实。 “黄教头是长河帮帮主黄天河的第三子,而黄三友,则是黄天河正儿八经的叔父,黄源儿的叔公。” “所以说,黄三友比长河帮现任帮主还高了个辈分?” 陈灼双眼微瞪,瞳孔內似乎有一场地震。 也就是说,他把长河帮帮主的叔父给打了,还逮回衙门。 不对。 “不对啊,我不过一介白役,值得这种大人物亲自对我动手?” 陈灼皱了皱眉,忽然觉得这件事说不通。 “黄三友辈分虽高,但其人文武皆不成,在长河帮的地位並不高,最多不过有些小聪明,长年廝混在帮眾之中。” 说到此处,孙斐眼中闪过一抹厌恶:“此人好似那狗皮膏药,沾上就甩不掉,就是个无耻小人,但其毕竟是黄天河的叔父,打他就是扇了长河帮的耳光。” “黄天河已然通窍,挥手间都是上万斤的巨力,敢扇他耳刮子的后果,可想而知。” “所以我才说,你这次怕是有点麻烦。” 陈灼莞尔一笑:“你在那胖老头身上吃过亏?” 孙斐脸上尷尬一闪而逝,坚定的摇头道:“没有。” 陈灼並没有继续追问,转而正色问道:“一教三帮五门,衙门比起这些帮派来,如何?” 孙斐悄然挺起胸膛:“衙门之下,皆是土鸡瓦狗。” “黄天河修为再高,也高不过刘县令,长河帮再是人多势眾,也敌不过三千城防军。” “这就够了。” 陈灼抬起双臂,一道道略有翻卷的皮肉上,布满血痂。 他看著那些伤口,忽然笑了。 孙斐摇了摇头:“武学一道,不光需要天赋,更需要的时间,你没见过黄天河,当他真正出现在你面前时…” 话还没说完,一个满脸胡茬,穿著邋遢的中年人突然走了进来。 “小胖子,你爹难道没教过你,武学一道,更需要心气,心气都没了,你永远不可能登上顶峰。” “这一点,跟你大哥相比,差远了。” 严明进门利落的放下药箱,又轻描淡写的说了几句,便走到陈灼跟前,仔细查看起他的伤势。 孙斐尷尬的扣了扣脑袋,没敢反驳:“您先治伤。” “严师傅,您还会医术?” 陈灼很诧异。 放在前世,厨子和大夫都穿白衣,可怎么也是两个不同的工种。 这一世同理。 “在老家时,医治过几年牛马,治人跟治牛马没区別。” 严明淡淡回应:“人没了心气,也就真成了牛马。” 陈灼:无法反驳。 孙斐若有所思的愣了下,隨即恭恭敬敬的给严明行了一礼。 “好了。” 严明在陈灼身上打量了一圈,又把手搭在他手腕上號了脉,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再回来晚些,伤口都癒合了。” 这次轮到陈灼尷尬了。 陈灼訕訕一笑:“劳烦严大师傅。” 严明摆了摆手:“你小子对自己够狠,也算有种,不枉费我来走这一趟。” “哦对了,今晚刘大人那边设宴,后厨可得好好忙一阵,记得准点过来。” 说罢,严明背起药箱就走。 刚出门,屋外又传来严明的声音。 “別忘了你那一桶壮血汤,多少钱你心里有数,若是不想白当牛马,就儘快还钱,否则很长一段时间,你都没有月钱拿,还得算上利息…” 声音渐行渐远,陈灼面色微苦。 差点还忘了那一桶壮血汤。 又得穷了。 想著刚到手的钱又得花出去,陈 灼心在滴血。 他坐了起来,目光落在腰间的钱袋子上。 这五两多的银子,是靠他一双勤劳的手,在长河帮几人身上摸出来的。 真不容易。 “晚上还得去帮厨,得快些恢復体力。” 想到这一点,陈灼也没有再吝惜气血丸,当即就服下一颗。 清凉入喉,精神振奋不少。 “你好好休养,至於黄三友那边的事,等姚班主回衙门,自有计较。” 说著,孙斐又不知道从哪儿提来一桶清水,又拿了套衣物过来,一併放到陈灼跟前。 “多谢孙兄。” “你我投缘,不必言谢。” 孙斐欲言又止,但却没有开口,摆了摆手:“走了。” 看著孙胖子宽阔的背影,陈灼回过头来,开始清理身上的血跡。 等到洗净全身,又换上了新的衣物,陈灼一屁股坐到太师椅上,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茶水微凉,他的心却火热。 他会心一笑,想起来孙胖子走时的模样。 他也明白孙胖子的想法。 他的窘迫,对方都看在眼里。 只是钱这个东西,还得自己挣的用起来才踏实。 倒不是矫情,也不是不能接受別人的施捨。 別人给的,总有限度,更何况若是接受施捨或赠予,那便必须给人回报,甚至是卖命。 经过今日这番交谈,陈灼算是看出来柏云县的水到底有多深。 一教,三帮,五门,上面还有个衙门。 他又想到了黄三友,黄源儿… “练武,还得加把劲。” 一口茶水下肚,陈灼抬头看了看天色,起身出门,径直朝后厨走去。 第十四章 万法自生 天色渐黑,后厨灶火正旺。 今夜县令刘大人设宴,整个后厨都忙得昏天黑地。 “手脚都给我麻利些,今夜谁耽误走菜,明天就直接走人。” 严大师傅的声音不大,但后厨所有人听后,心头都是一紧。 『噠噠噠』 陈灼正在案板上奋力下刀。 服下气血丸,他的体力已逐渐恢復。 手很稳,刀子也下得快。 没了秋家姊妹,后厨一大半的活计都落在他头上。 好在切菜刀法已然大成,仅仅只是切菜的话,对他来说,就像吃饭喝水。 【切菜刀法+1】 【技法:切菜刀法:19/50(大成)】 隨著不断下刀,切菜刀法的进度也在不断前行。 “今晚可都是硬菜。” 切菜的同时,陈灼还不忘打量专属於县令的那口小锅。 虽然被严明的身体挡住一大半,可內里传来的阵阵肉香和椒麻香,还是让他忍不住把目光投去。 嘴吃不到,眼睛吃了也行。 “別看了,刘大人吃的咱可没资格惦记。” 『啪』的一声,一个满脸长痘的墩子突然將一块豆腐直接丟到案板上:“文思豆腐,刘大人亲点,下刀可得当心,若是做坏了,你可是要连累我们整个后厨的,严师傅。” 陈灼手上功夫没停,同时分心瞥了眼长痘的墩子:“小六啊,你昨晚没睡好?我跟你说,男人也有內分泌,心里若是憋著事,还不如吐露出来,伤身。” 小六脸色一黑,支支吾吾的半天也吐不出一个字。 最后只得恼羞成怒的回到工位,摔打著手里的菜,发泄情绪。 陈灼淡淡一笑,並没有过多计较。 他清楚是他抢了案头的位置,导致此人心头不忿。 可实力定高低,不管在哪儿都一样。 陈灼摇了摇头,將杂念拋开,目光落在案板的豆腐上。 “有把握吗?这道菜可不容易。” 严师傅的声音在灶台处响起,陈灼对其点了点头。 “放心。” 將菜刀在案板边抹了几下,陈灼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开始下刀。 豆腐成丝,尤其考验功力。 他下刀的速度很快,手也出奇的稳。 每一刀都精准的落在预定的位置,每一根豆腐丝的粗细,近乎一致。 小六看呆了,手还抓著菜放在水盆里,一动不动。 其他人也齐刷刷的看了过来,目光复杂,內心各异。 虽然昨夜已经证明,这个曾经的小帮工切菜的功力不简单。 但此刻陈灼的表现,带给了他们更多的震撼。 如此刀功 ,怕是比起严大师傅也不遑多让了吧? 【切菜刀法+1】 【切菜刀法+1】 … 隨著下刀,陈灼的眼前不断有小字冒出。 他並没有仔细去看,所有心神都落在案板上的豆腐。 眨眼的功夫,整块豆腐切完,落入水中。 霎时间,上千根细丝在其中翻卷缠绕,不断纠缠,却又根根分明。 “好。” 小六第一个拍手叫好。 所有人也跟著讚嘆不已。 “陈师傅的刀功,当真出神入化,已经有了几分严大师傅的风采。” … 然而这时,陈灼却没有回应。 只因面板突然从眼前跳了出来,並且最后一行小字还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技法:解剖刀法:0/20(未入门)】 切菜刀法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门新的技法。 解剖刀法? 陈灼有些不明所以。 但脑子里却莫名出现了一段模糊的记忆。 像是个初学者,对解剖方面有了概念,眼睛会了。 “这就是量变引起质变?万法自生?” 陈灼细细体悟著新生的这门技法,不禁联想到,若是练法或是打法圆满,又该演变成何种功法? 陈灼呼吸猛的急促起来,胸膛犹如地震的山峦,起伏不定。 他愣愣的盯著水中的豆腐丝,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直到一股糊味窜进鼻子,陈灼这才抖了抖鼻翼,转头看向味道的出处。 严大师傅平静的抄起小锅,將一整锅糊菜全都倒进潲桶。 “看什么看,活儿干完了?” 严明这一呵斥,所有人赶忙收回目光,埋头继续干起手上的活计。 “这锅菜重新切。” 严明重新起锅烧油,看似熟练地拿起锅勺,但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他的手正以惊人的幅度颤抖。 “陈灼,忙完来找我。” “好。” 陈灼目光一扫,略有异色,但他没多想,转眼就又开始干起活来。 …… 这一忙,就忙到了深夜。 明月高悬,银辉洒落在后厨的一方小院之中。 严明和陈灼相对而坐。 桌上的菜餚比之前更为丰富,即便没有点灯,但在月光照耀下,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就算承诺过每天有一顿肉食,也不至於这般丰盛才对… 心头多了些警惕,再看著一桌子佳肴时,陈灼突然不知道该怎么下筷子了。 “吃饭。” 严明言简意賅,没有废话。 “桌上这些菜全都亲自经手,一刻也没有离开视线,应该不会有问题。” 陈灼喉咙一滚,咽了咽口水,饭菜的香气使劲往他鼻子里钻。 终究还是没忍住,他挑起一块红烧肉就直接放进嘴里。 肉汁在口腔內四溢,衝击著他每一根神经。 香啊。 这种感觉,真是久违了。 一盏茶的时间都不到,两人就將一桌子吃的乾乾净净,连汤汁都就著饭进了肚子。 “吃饱了?” 严明突然开口问道。 陈灼点了点头,拍了拍微鼓的肚皮:“想溜缝都溜不下去了。” 严明淡淡道:“吃饱了就该干活儿了。” “啊?还有活儿干?” 陈灼不太明白。 “別废话,进屋。” 严明先一步起身。 天底下,果真没有白吃的饭。 陈灼无奈的摇了摇头,紧隨其后的跟了过去。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 令陈灼感到惊讶的是,屋子里居然没有陈设家具。 仅仅只有一个小池子。 大概四个四方桌合起来的大小,孤零零的坐落在屋中央。 “难怪吃饭都在院子里。” 陈灼目光扫向四周,发现在池子旁边还有几个一人大小的桶,里面装满了汤水。 陈灼鼻翼微动,惊讶道:“壮血汤?全都是壮血汤?” “没错。” 严明指了指几个大桶,淡淡道:“全都倒池子里。” 第十五章 捉刀人 “啊?!” 陈灼惊得下巴都差点掉地上,甚至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这几大桶壮血汤,估计怎么都得二十两银子往上。 就这么滋地上了? “不对,其中一桶还是我自己的。” 陈灼认真的打量起严明,很想看其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说,你照做。” 严大师傅与陈灼相对而视:“一桶壮血汤,外加一桌子好菜,你自己算算该多少钱。” “不想做可以,给钱。” 陈灼:“…” “那桌菜还算钱?” “怎么不算钱?我只允你一顿肉食,可没想给你白吃红烧肉。” 果然有诈… 陈灼脸色一黑,只能照做。 兜里就五两多银子,怎么算都不够。 “別磨蹭,赶紧倒下去。” “把我的那桶留下。” “给钱。” “…” 在严明的催促下,陈灼耗尽力气,终於將屋里的所有壮血汤都倒进了池子。 整整五大桶汤水,將池子填到了三分之二。 陈灼心在滴血。 这么多壮血汤,起码都喝很久很久。 “脱衣服。” 严明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可说出来的话,却是妥妥的虎狼之词。 陈灼猛的后撤一步,立马將手搭在腰间的佩刀上。 熟悉的感觉顿时涌上心头。 难道又是一个王扒皮? “老子不是王明远,没有那种嗜好。” 严明狠狠瞪了陈灼一眼,摇了摇头:“不脱衣服也行。” 王明远正是王扒皮的全名。 即便严明给出说辞,陈灼依旧无法解除警惕,右手死死按在腰间,佩刀已悄然出刀鞘寸余。 “麻烦。” 严明一声轻嘆。 声音落地,他动了。 陈灼眼睛一花,严明的身影瞬间消失。 但他没慌。 本就是箭在弦上,顺势而为。 他抽刀的速度,远比之前更快。 然而一只手却突然按在他的刀柄上,企图將佩刀压回刀鞘。 陈灼想也没想,直接以脚作手,踢在刀鞘上。 刀鞘重重朝下,长刀则以另外一种方式出鞘。 “咦?不错。” 耳边的声音並没有扰乱他的思绪,长刀在空气中迅速划过一道弧线。 一角碎布顿时飘散在他眼前。 另外,还有两根手指,死死夹住刀身,无法再动弹半分。 陈灼脸色微变,刚想鬆开刀柄,作殊死一搏。 手指的主人却突然鬆开,后退了一步。 “原以为你只是性子坚韧,在刀功上面颇有天赋,没曾想,武学一道,竟也如此不凡。” 严明原本长年绷著的脸,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严大师傅,这是什么意思?” 陈灼横刀於胸前,冷冷问道。 然而严明答非所问:“这三招的正阳刀法才拿到手一天吧?就被你练至此种地步,好,真好。” “可惜了,既然如此,你我就没了师徒的缘分。” 严明像是欣赏一块璞玉一般,认真打量著陈灼,言语之中儘是惋惜。 “师徒?” 陈灼警惕未消,但驀然回想起孙胖子给他提点的那番话。 莫非这位严大师傅,真有別的本事? “你可听说过捉刀人?” 严明问道。 “没有。” 陈灼摇了摇头。 可他细细回想,只觉得这三个字有些熟悉,好似在哪儿听过。 “世上除了人以外,还有大量的妖,除了官府衙门会定期清理山林中的妖物,捉刀人也是除妖的主力。” “捉妖,炼妖,食妖的人,便是捉刀人。” 严明很是认真的解释道。 说著,他还俯下身子,將掉在地上的衣角碎片捡了起来,越看脸色就越复杂。 陈灼道:“明白了,你见我韧性不俗,刀功也不错,原本想收我为徒,所以才让我照做?” 严明微微頷首,不置可否。 “看来严师傅你確实没恶意,倒是我小人之心了。” 陈灼笑著將刀鞘捡起来放回腰间,又將佩刀插回了刀鞘中。 做完这些,他又將怀中五两多的银子掏了出来,態度急转直下,语气也变得异常淡漠:“壮血汤我不要了,至於刚刚那桌菜你算算多少钱,我请了。” “捉刀人的传承足以让你在柏云县成为一条真龙,没能做我徒弟你就不觉得可惜?” 严明看了看陈灼手上的银子,诧异问道。 “可惜?” 陈灼笑了,他没有再多言,转身就走。 “告辞。” 有面板在身,只要他不死,迟早能站在顶峰。 何须一个高高在上,不由分说就朝他动手的师父? 说的那么牛逼,还不是龟缩在衙门后厨当个厨子? “哎,哎,哎,等等。” 见陈灼竟是如此不屑一顾的离去,严明赶忙叫住他。 陈灼脚步一顿,转身看著对方:“严大师傅还有什么吩咐?” 严明硬挤出一丝笑容:“年轻人就是火气大,刚刚是想收你为徒,態度上面自然是差了些,徒弟嘛,任打任骂,很正常。” “你说的对。” 陈灼点了点头:“可跟我,又有什么关係?” 说罢,他就再次准备离去。 “等一下。” 严明再次开口,无奈的说道:“我的意思是,徒弟可以任打任骂,可若是作为师弟,却只能好生护持。” “嗯?” 陈灼愣道:“师弟?” “以你的天赋,要想收你为徒,我还不够格。” “因此,我只能代师收徒。” 严明认真说道:“刚刚突然朝你动手,是我冒失了,给你赔个不是,但怎么说我也算帮过你,给个面子,作我师弟?” 陈灼没有言语,看了看严明,又將视线挪向小池子:“除了我那一桶,你哪来这么多的壮血汤?” 严明愣了愣,转头瞥了眼小池子,笑道:“就这?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原本这些壮血汤就是为了给你沐浴,才让你自己倒下去,此汤最有效的用法,不是喝…” 『扑通』 没等严明说完,陈灼就直接跳进了池子。 “师兄,多谢。” 严明神色一滯,整个人瞬间定格。 但很快,他就恢復如常,轻咳一声,企图化解尷尬。 “师兄,咱师父是谁?该怎么称呼?” “不著急,师父的名讳,等你正式拜师过后,自然知晓。” 严明看著池子中已经脱了个精光的陈灼,脸上突然多了一抹笑意。 “师弟啊,师兄给你加点料,效果比这寻常的壮血汤好上十倍不止,对你有莫大的好处。” “只是稍微有点痛,你忍忍。” 说著,他从腰间取出一个瓷瓶,打开后,直接將其中的鲜红色液体倾倒在池子中。 顷刻间,池子里的壮血汤跟水烧开了似的,瞬间沸腾。 第十六章 棋子,妖汤 柏云县的夜晚跟白天温差很大。 刑房本就偏僻,且四面漏风。 但从保暖来说,远不如牢狱。 仅仅披了件单衣的黄三友,被冷风吹得直打哆嗦。 他很想蜷缩成一团,可手脚被铁链牢牢锁住,挪动空间,不过方寸。 在他对面,坐著一个身壮体阔,好似铁塔的男子,正半躺在太师椅上,手指不紧不慢的敲击著桌面。 没人说话。 死寂的刑房,也只有『噠噠噠』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姚雄从一进门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也不开口,就这么静静的平视前方。 也许是冷得受不了,亦或是白日里陈灼留下的刀伤实在太疼,黄三友率先张了嘴。 “我黄家跟仇老九是死对头,又怎么可能跟他勾结。” 黄三友辩解的声音很微弱,被晾太久,显然已经体力不支。 “我知道。” 姚雄点了点头。 “那你…” 黄三友目光一滯,转瞬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些许狰狞。 “姚雄,杀了我,老子就算是死,也不会说任何有关於黄家的东西,更不会让你藉此把仇老九的脏水泼在黄家身上。” “无所谓。” 姚雄耸了耸肩,转头看了眼天色,回过头来,像是看一个蠢货一样,看著黄三友。 “你以为为什么只我一人审你?” “只要我在里面时间待够,你张不张嘴,又有何区別?” “你交代了哪些话,难道不是由我做主?” 声音落地,黄三友只觉得这番话入耳,比落在身上的冷风还要刺骨。 “杀了我。” 黄三友近乎歇斯底里的嘶吼出这三个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今夜他不死,死的就是他的妻女子孙。 “放一百心,你死不了,你的价值比你想像的要高很多。” 说完这句话后,姚雄就闭上了眼睛,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黄三友面如死灰,一双眼眶顿时布满了血丝。 无论他身体如何抽动,粗大的铁链就像是一把铡刀,悬著他的头顶,也悬在他一家老小的头上。 但很快,他就放弃了挣扎。 黄三友已然明白,这是孙家在暗中发力。 对长河帮,对主簿王明远,甚至… 他仅仅只是一颗任人摆弄的棋子。 他恨孙家,恨姚雄,但更恨那个抓他的小小白役。 “可惜,没机会了。” 像是迴光返照,黄三友在挣扎著耗尽了力气,疯狂一阵后,整个人变得更加颓然。 然而就在他內心一片绝望之际,一个娃娃脸衙役突然打开了刑房的门。 透过银辉,黄三友看见了来人人,仿佛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颤声喊道:“救我。” 黄源儿一进门,先是朝姚雄拱了拱手,而后才对黄三友说道:“叔公,稍安勿躁。” 姚雄微微頷首,一声没吭,起身就走,像是早就料到黄源儿会来。 黄源儿阴沉的瞥了眼姚雄的背影,转过身来,却骤然微微一笑。 “叔公,您受苦了。” “好侄孙…好侄孙…” 看著缓缓走向自己的黄源儿,黄三友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快,快给我鬆绑…啊!!” 黄三友以为自己迎来了曙光,没想到却是另一个深渊。 一把匕首狠狠的从他心臟处刺了进来。 鲜血顿时喷涌而出,剎那间就染红了全身。 黄三友的身体也止不住的抽搐。 “为…为什么…” “叫你去杀个小白役,你都能办砸,你自己说你是不是个废物。” 黄源儿平静的站在黄三友跟前,哪怕鲜血喷溅在他脸上,也仅仅只是眨了眨眼皮。 “你办砸就办砸,千不该万不该被人带回了衙门。” 黄源儿抬头看著黄三友的眼睛,狞笑道:“你可知你一个人带给我,带给长河帮,多大的损失?” “你让我在老头子心里丟分,还让我们在秋猎中的收成,损失一成。” 说到此处,黄源儿把匕首拔出,又再次捅了进去:“为了让你永远闭嘴,一成的收成吶,整整一成,若是换成银子,能把你一家人都砸成肉酱。” “嗬…嗬…” 黄三友还想说什么,但又无力开口,只能瞪大眼睛,双腿一蹬,逐渐没了气息。 黄源儿从腰间取出一根手帕,在满是鲜血的手上擦了擦,直接就丟在黄三友的脸上。 “尸体的痕跡清理好,把匕首放到该放的地方。” “是。” “明天再叫两个人伢子去他家,能卖的都卖了去,害我损失这么大,总该找补些回来才行。” …… “嘶,好烫。” 不知道严明往池子里倒了什么液体,陈灼感觉一股强烈的灼热,就像被针扎似的,给浑身皮膜筋肉带来了一场灾难。 好似被放在一口大锅汤里煮,温度再高些,怕是都得变成一坨熟肉。 陈灼下意识的弹了起来。 然而脑袋上却突然出现一只大手,狠狠將他按回水中。 剧烈的刺痛导致陈灼还想起身,耳边却响起了严明的声音。 “相信我,扛过去,对你有著天大的好处。” 略一思忖,陈灼还是选择咬牙待在水中。 无论如何,这一池子壮血汤可做不得假。 “师弟,师兄果然没看错你,韧劲真足。” 严明將陈灼的选择看在眼里,微微頷首,眸中只剩欣赏。 倒不是他故意报復。 想要入门,必先沐浴『妖汤』,这是师门规矩。 五种妖汤,他不过是选择先给陈灼用最痛苦的一种。 “这一关,早过晚过,反正都得过,师父,我这不算坑小师弟吧?” 严明笑了笑,转身便走出门去,仰头看著天上群星,喃喃自语。 … “熟了,真的快要熟了。” 强烈至极的痛楚使得陈灼意识都变得有些恍惚。 他鼻翼微动,仿佛闻到了一股肉香。 意识还没完全沉沦,他猛的想到。 既然刀子割肉都能代替拍打功,提升铁布衫。 如此针扎似的剧痛,岂不是更有裨益? 陈灼咬著牙,用最后一丝清醒摆出了拳架子,调整好呼吸,任由滚滚热浪炙烤全身。 而后,他再也没了知觉。 然而转瞬间,陈灼就再次睁开了眼。 只是他眼眶之內,儘是一片血红。 “吼…” 陈灼像是一只狂躁的野兽,低声发出嘶吼。 他看到了门外的严明,面目狰狞的想要衝出去。 可突然他眼眶內的血红又极速褪去。 他茫然的看著四周,仿佛记不起来自己这会儿在哪儿,在干什么。 很快,血红再次来袭,又再次褪去。 如此循环往復。 透过窗欞,严明目光复杂,定定的盯著陈灼,又好似在看一位故人。 “过了这一关,你才能真正成为我的师弟。” 第十七章 精通,拜师 “杀杀杀…” 一股强烈的杀意从陈灼心底涌现出来,像是汹涌的波涛,不断衝击著他的心神。 他抬眼时,眼前已是一片猩红。 他看到了严明。 在猩红的薄雾之中,严明的嘴角竟裂到了耳根,还对著他发出诡异的笑。 你凭什么笑? 你有什么资格笑? 宰了你! 陈灼差点抑制不住內心磅礴的杀意,就要起身时,强大的意志降临,迫使他恢復了短暂的清明。 眼前的一切恢復如初。 “不对,不该是这样…” “杀杀杀…” … 陈灼在暴虐和清醒当中循环不知多少次,直到天光放亮,第一声鸡鸣响起,他才猛的清醒过来。 “我这是…怎会突然有种暴虐的杀意?” 陈灼眼神恢復清明,脑子里第一时间就钻出来这个问题。 倒进池子的液体,究竟是什么东西? 带著疑惑,陈灼目光扫遍四周,却没有发现严明的身影。 池子里的壮血汤已变得冰冷,他仍旧保持著拳桩,没有挪动半分。 刚想起身,眼前却突然飘出一行小字,使得他眼皮子狠狠抽了几下。 【铁布衫+3】 不是,直接就加三点? 陈灼呼吸一滯。 “不太对劲。” 陈灼忽然感觉到身体的异样。 他试著伸手按压皮膜,皮膜在凹下去的瞬间,就又直接弹了起来。 韧性十足,而且厚度起码增加了好几倍。 他深切感受到了身体的变化。 陈灼站起身来,汤水从刀刻斧凿般的身躯缓缓滴落,溅起点点浪花。 他的手臂略一用劲,便有粗壮的青筋隆起。 一股陌生且强大的力量从体內喷涌而出。 他觉得自己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念头一动,面板跳了出来。 【境界:炼体(锻筋)】 【练法:铁布衫:(88/150)(精通)】 好似被一股电流击中,陈灼整个人僵立在原地。 他的瞳孔缓缓缩小,又逐渐张开。 再三確认,他確实没有看花眼。 “仅仅一晚上的功夫,铁布衫就猛涨了一百多点。” 陈灼紧握拳头,骨节分明的手指发出了阵阵响声。 如同弓弦被绷到极致。 这股力量… 没错了。 不过短短几天的时间,铁布衫就从未入门跨越到精通。 陈灼手掌併拢,捧起池子中的汤水。 看著汤水从手指缝悄然溜走,竟让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倒入壮血汤的液体,究竟是什么?” 陈灼愣愣的看著脚下的壮血汤,疑惑的喃喃自语。 这时,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推门走了进来。 “器量倒是不错。” 严明一进门就瞄上了重点,倒是对他武道上的长进並无意外。 “都是男人,你很小?” 陈灼一把扯过衣裤,隨意在身上擦了擦,很快就穿戴整齐。 严明目光向下瞥了眼,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转身一把推开门:“走吧,去拜师。” “啊?师父他老人家在哪儿?” 陈灼歪了歪头。 “就在衙门。” 严明也没多言,一步跨过门槛,直接就走了出去。 陈灼看著其背影,若有所思的跟了上去。 没走几步,两人就来到这间房隔壁的一间偏房。 样子比正房更老旧,可不论是台阶还是门窗,几乎都是一尘不染,应该是有人经常打扫。 陈灼已经隱隱猜到了什么了。 当严明打开房门,他隨之而进去之后,屋內的陈设果真印证了他的猜想。 一进门,正中央就设了个香案,墙上掛著一副画像。 画像中的人很年轻,头戴纶巾,手拿羽扇,看著像个书生。 画像底下,则是安置了一个灵牌,上书『凌云』二字。 还没拜师,他的师父就已经没了。 “跪下。” 严明淡淡的声音响起,陈灼想也没想,扑通一声,直接双膝跪地,俯身行礼。 『邦邦邦』 结结实实叩下三个响头 “弟子,拜见师父。” 昨夜师兄既已喊出口,那便是入了师门,没了回头路。 无论对方是否尚在人间,都是他陈灼的之师。 严明脸上露出些许满意,笑著催促著道:“別只顾著磕头,还得上香。” 陈灼又依照规矩,给这位未曾谋面的师父上了一炷香。 烟雾瀰漫间,他注意到师父的灵牌旁边,还有三座较小的灵牌。 “另外三位是?” “他们是你的师兄。” 陈灼又在另外三座灵牌前各上了三炷香,而后对著严明行礼道:“师兄。” “师父在世时总共收了十二个徒弟,除了我,还有香案上的那三位,其他的,你都当死了就行。” “你是第十三个。” “如你所见,师父他老人家已然仙逝,你现在想要后悔,也来不及了。” 严明起身將陈灼扶起身来,转头又看向画像上的书生,目光闪烁的说道: “既入师门,当承师恩,师父不在了,我这个师兄,自然会將一身本事尽数授予你,至於能学多少,就看你的本事。” 陈灼点了点头,却欲言又止。 严明看出他的满心疑惑,隨即走到香案下,抬起其中一只桌脚,取出来一本小方册子。 “呼…” 吹了吹册子上的灰尘,递给了陈灼。 “你的所有疑惑,都能在这本册子上得到解答。” 陈灼接过册子,目光落在封面上。 岁月的斑驳牢牢刻印於其上,从腐朽的封面上,隱隱约约,他能看清两个字。 『天门』 “铁?” 陈灼诧异的用手指搓了搓,但发现册子非金非铁,又格外坚硬,不知是何材质。 “还有一件事。” 严明拍了拍陈灼肩膀,肃然道:“师门的名讳,暂时不能让人知晓。” “为…” 陈灼张了张嘴,却又立马闭上。 他觉得自己问得很傻。 师门名讳不能外传,无非就是一个原因。 有仇家? 陈灼顿时觉得自己入了贼窝。 这时,一道粗獷的声音突然从院外传来。 “严师傅在吗?” 严明看了眼陈灼,便直接走了出去。 陈灼收好册子,拜了拜师父,也跟了过去。 一出来,他就看到来人居然是后厨的墩子小六。 “陈师傅也在啊。” 小六笑著朝陈灼挥了挥手,转头说道:“严师傅,晨衙的时间到了,正巧了,陈师傅也在,咱们可以一同前去。” “我?我有资格参加晨衙?” 陈灼顿感疑惑。 准確的说,他跟前的墩子小六也没资格去。 晨衙就是他前世公司的早会,平日只有官员和正式的衙役才能参与。 “今早的晨衙不同,刘大人特別吩咐,衙门所有人都要前去参加。” “听说,事关秋猎。” 第十八章 又长出一茬的韭菜 “秋猎?” 一行三人走在去往校场的路上,陈灼边走边询问小六。 严明看了陈灼一眼,没说话,只是自顾自的走著,让人完全看不出他与陈灼的师兄弟关係。 小六笑著道:“秋猎可是衙门,乃至整个柏云县的大事。” “哦?” 陈灼有些意外。 记忆中,似乎並没有这件事。 “陈师傅来衙门时间短,不知道也正常。” 小六嘿嘿一笑,继续解释道:“每年立秋的时候,衙门就会组织县里各个帮派和世家,去往盪云山狩猎妖兽,为期十天。” “因此,也叫十日盪妖。” “据说,这是我大雍太祖定下的规矩,各州府,各县都需行此一遭。” “若是没有秋猎,盪云山上的妖兽指不定得多成什么样,只怕除了县衙,乡下那些个泥腿子没一个能活。” 陈灼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大雍多妖,確实该轮番清扫,以免民生凋敝,百姓沦为妖兽的血食。 “当年太祖抵定乾坤之前,妖兽泛滥,时常有一城皆为妖兽所食之事。” 严明冷笑开口:“然我人族,岂能为这些畜生果腹。” 说到此处,严明突然停下脚步,朝著小六挥了挥手:“你先去。” 小六眼珠子一转,顿时就明白是什么意思,当即快步朝前走去。 看著小六远去,严明压低声音说道:“传承册子你先看到前两页,余下的暂时別看,免得分心他顾,还是得以打磨武道为主。” “只是一个小小的建议,听与不听,在你。” 陈灼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突然他心头一动,想起昨夜严明所说的捉刀人。 捉妖,炼妖,食妖。 他有心看一眼册子,这个时候身边却陆陆续续来了人,他不好將册子拿出。 “也罢,待会儿再说。” … “陈兄。” 陈灼刚一到校场,孙胖子就走了过来。 “严大师傅也在。” 孙胖子像是知道些什么,对严明的態度远比其他人恭敬。 严明微微頷首,算是回应。 陈灼目光略带狐疑的从二人身上扫过,手指不自觉的搭在了自己的衣角。 那一夜孙胖子的告诫犹在耳畔。 陈灼不禁想到: “莫非孙胖子知道严师兄的底细?” 这个时候,衙役和白役们都已经陆续都来到校场,纷纷与各自相熟的打起了招呼。 陈灼扫视了一圈,发现同宿的几人居然一个都不在,不免有些诧异。 但他与那几人本就交情泛泛,倒也没太放在心上。 “肃静。” 王主簿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校场骤然一静。 隨著刘县令三位官员的出现,晨衙正式开始。 与前世晨会几乎没有太大区別,按照既定的流程,按部就班的一一展开。 陈灼没有太认真听,而是將注意力放在了前排。 衙门规矩森严,即便他第一次参加晨衙,也知晓什么身份,就该站什么位置。 除了三位有官身的高坐檯上,底下以各班班主,到衙役,再到白役,依次按顺序站位。 然而黄源儿却站到了第一排,紧挨著姚雄。 皂班班主不是老赵? “黄源儿高升了?” 陈灼忍不住朝身旁的孙胖子问道。 “今儿一早听到的消息,说的是老赵年事已高,自愿退位让贤,黄源儿以后都得叫黄班主了。” 孙斐瘪了瘪嘴:“老赵才四十多,这都称得上年事已高?骗鬼还差不多,不过一场交易罢了。” 交易… 陈灼目光低沉,细细咀嚼著这两个字。 老赵为人勤恳,待人和善,兢兢业业伺候刘县令这么些年。 即便没什么大背景,一场利益交换下来,就直接给撤了职? “上面轻飘飘一句话,能把你捧得多高,就能把你摔得多惨。” 陈灼暗自轻嘆。 就算抓了黄三友,对黄源儿也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这就是,长河帮黄家。 陈灼回过神来,才发现不知何时,姚雄已经走上高台。 “盪云山里的妖兽,又长出了一茬。” 雄浑的声音如巨石落水,荡漾在每个人耳畔。 姚雄声音顿了顿,虎目横扫台下,继续说道:“距离秋猎还有二十天,今年的盪云山妖兽眾多,远胜以往,也会比往年更为凶险,这次不光是衙役,所有白役也需参加。” “白役升迁考核,就定在秋猎,以杀妖数量论高低,录取名额…” “两个。” 『轰』 这个消息,像是惊雷一般在一眾白役心中炸响。 盪云山中多妖兽,於此间大多数人而言,就是死亡的禁区,没人敢轻易踏足。 以往秋猎,衙役们死的死,伤的伤,就算白役们没见过,也有所耳闻。 如此凶险,他们若是前去,无异於给妖兽添上一道菜。 “此次秋猎,活著回来的人,衙役赏银十两,白役赏银五两,若是牺牲,抚恤银二十两,家中可推举一人补缺。” “白役升迁考核获胜的两人,可得赏银五十两,一门功法,气血丸五十粒。” 眾白役正忧心时,姚雄的声音突然再次响起 此番话一出,白役们顿时脸色各异。 赏银五两,对於一分月钱都没有的白役,简直就是笔巨款。 若身死,还有抚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白役们心头的恐惧和忧虑几乎打消了九成。 “要是走运获得前两名,岂不是有超过百两银子的赏钱?何况还有一门功法。” 面对巨额赏银,所有人都存在著侥倖心理。 陈灼却皱著眉头。 升迁名额,只有两个。 他瞥了眼身旁淡定自若的孙胖子,心里很清楚,实际上的名额只有一个。 陈灼目光低垂,突然感到一丝异样。 抬眼一扫,发现是一个俊俏的少年郎正目光灼灼的注视著他。 陈灼与之对视,感受到对方的高高在上,忽然觉得自己错了。 晋升名额,或许连一个都没有。 早就已经定下来的事,无非走个过场。 “周生。” 陈灼深深的看了周生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略一思忖,就又发现不太对劲。 衙门是不是对白役的升迁过於重视了些? 又是险地,又是重赏。 以往可从未听说过,衙役的晋升考核地,会放在盪云山。 “一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发生。” 陈灼思虑片刻,心中愈发警惕。 盪云山上的妖兽是韭菜,可他若是一不小心,就是別人的垫脚石。 就在他沉思过后,黄源儿突然走上台。 “最后还有件事,关於昨夜的一桩命案。” 一听到『命案』两个字,陈灼顿时即將来了精神。 可当他抬头看向黄源儿,竖起耳朵听时,竟发现对方什么都没说,直接就將视线落到他的身上,轻启薄唇。 “拿下!” 轻飘飘一声令下,七八个衙役顿时朝他围了过来。 第十九章 欲加之罪 鏘啷几声,七八柄长刀立马对准陈灼。 此时朝阳初升,刀身上反射的光芒全然落在了他的身上。 陈灼全身皮膜筋骨顿时绷紧。 “无关者,让开。” 衙役的厉声呵斥下,陈灼周围瞬间自动清空。 就连脸色大变的孙斐,也不知何时被人强行架起双臂拖离。 整个校场百十號人的目光,齐刷刷的匯聚到陈灼身上。 “黄班主,敢问属下犯了何事?” 陈灼强压內心的惊愕,沉著脸看向黄源儿。 然而他的质问,迎来的却是黄源儿的一声嗤笑。 “明知故问。” 黄源儿面无表情的说道:“昨夜,是你杀了黄三友。” 黄三友死了? 陈灼瞳孔猛的一缩,下意识想要张嘴辩解,黄源儿的声音却先一步再次响起。 “今早已查明,黄三友死於昨夜子时,只有你一夜未归宿,而且刺进黄三友心臟的匕首还在你枕头底下搜到。” 说到此处,黄源儿摆了摆手:“带上来。” 一声令下,七个浑身是伤的阶下囚被带到高台之下。 陈灼视线挪了过去,定睛一看,发现这七人正是今早晨衙未至的宿友。 “当著三位大人的面,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可免去尔等死罪,否则,按同罪论处。” 黄源儿的声音似乎给这七人带来了莫大的恐惧。 七人爭先恐后的跪在地上,当中一个方脸汉子抬手就指向陈灼。 “他,凶手肯定是他,一晚上未归宿不说,回来时身上还带著血,还把匕首藏在枕头下,他以为我们都没醒,实际上小人偷摸看得一清二楚。” 话音落地,顿时就在校场掀起了轩然大波。 “这廝真是凶残,竟敢在衙门里杀人,完事还若无其事的回去睡觉。” “我记得他,那黄三友不是昨天他亲手抓回来的吗?怎么晚上就给宰了?” “也许此人生性本就凶残,你们没见昨日他那一身血…” 眾人议论的间隙,一个衙役匆匆上台,递给黄源儿一个木匣。 黄源儿打开木匣,將里面的东西呈现在眾人眼前。 赫然是一把带血的匕首。 “可怜我的亲叔公,就这么倒在了这把匕首下,真令我痛彻心扉。” 黄源儿看著匕首,脸上露出浓浓的悲戚,一声重重的嘆息过后,转身又朝坐著的刘县令三人拱手道: “人证物证俱在,三位大人,此案足够明朗,可此贼虽是一介白役,可也是衙门登记在册之人,如何处置,还请三位大人定夺。” 王主簿和孙典史没有开口,都將目光递到县令身上。 样貌周正,酷似中年文士的刘县令沉吟片刻,皱著眉头道:“衙门之內,居然会有如此胆大包天之辈,一应处置,皆按我大雍律法即可。” “孙大人。” “下官在。” 刘县令淡淡道:“日后挑人,得让底下的人擦亮双眼。” 好似一座山峦的孙典史站起身来,微微躬身:“下官之过,还请大人责罚。” 刘县令挥了挥衣袖:“下不为例。” “下官谨记大人教诲。” 孙典史拱手一礼,回坐到座位,挥了挥手:“依刘大人的意思。” 黄源儿点了点头,回过身来,嘴角勾勒出一抹浅笑:“陈灼,你可认罪?”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利剑,直接插进陈灼的胸膛。 他的心臟仿佛被人一把攥住,几乎动弹不得。 快! 太快! 黄源儿一发难,重重招数,一波又一波,令人目不暇接。 先是先声夺人,人证物证隨之而来,轻而易举就在陈灼头上扣上个死罪。 这时,一个衙役就拿著罪状和印泥走到陈灼,递给了他。 “签字画押。” 陈灼低头看著罪状纸上的內容,手指被他攥得发白。 从事发到事后,他的一应举动都被完完整整的记录在这上面。 严丝合缝,没有留出任何一丝可以辩驳的空间。 显然对方早有准备。 可假的,终究还是假的。 “我不认。” 陈灼抬起头来,缓缓吐出三个字。 黄源儿笑得愈发灿烂:“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 “黄三友是我自己抓到衙门来的,我又有何动机杀他?” “而且昨夜我在严师傅的院子里待了一夜,从未离开半步,不仅严师傅可以证明,他也可以。” 陈灼声音低沉,手指抬起,指向后厨的墩子小六:“今早他来找严师傅,眼睁睁看著我从严师傅的院子里走出来。” 刷的一下,眾人的目光顿时落在严明和小六的身上。 难道还有反转? 严明面无表情的看向黄源儿:“我可以证…” “你叫小六是吧?陈灼所言是否属实?” 严明话还没说完,就被黄源儿绕过,对小六进行盘问。 小六转头看了眼陈灼,又回身朝黄源儿拱手道:“今儿一早我確实去找了严师傅,可我並没有见过陈灼,严师傅的院子里,从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人。” 一语激起千层浪。 严明眉头紧皱,看了眼小六,又把视线挪到黄源儿身上,眉头逐渐舒展开来,不过脸上却多了层寒霜。 黄源儿的笑脸上,终是展露出杀意。 “如此这般,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王主簿尖锐刺耳的声音也隨之而响起。 “冥顽不灵,若是不认罪,那便就地正法。” 陈灼怔怔的看著黄源儿,又將视线挪至王主簿。 瘦老头冷笑几声,又极为怪异的舔了舔嘴唇。 看著陈灼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即將到手的猎物。 老东西… 陈灼突然就笑了。 他的视线扫过眾人。 除了黄源儿和王主簿二人杀气盈盈,他还看到了刘县令的无视,孙典史的漠然,小六的丑恶嘴脸,还有七个同宿白役眼中的惊恐和隱隱约约的一丝歉意。 最后姚雄脸上的惋惜,令陈灼紧紧攥著的拳头缓缓鬆开。 他忽然明白了。 正如不久前孙胖子口中所说的交易。 这个处心积虑的局,恐怕正是两方交易当中的一环。 他不过是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 如此雷厉风行的破了个命案,想必再也无人置喙其突然升迁为班主的事。 何况他与黄源儿本就有仇怨。 如此一举两得,岂不正好? 陈灼明白,他不需要再为自己辩解。 什么案子不案子的,並不重要。 就是不知道,他被卖了几个价? 陈灼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了出去,胸膛如山丘一般起伏。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声音落地的同时,他的右手已经搭在腰间。 鏘啷一声,长刀出鞘。 “黄源儿,我去你妈的!” 第二十章 天赋根骨 陈灼声音不大,却重重的砸在每个人心里。 刀尖划破空气时响起的那一丝微鸣,便是他对『欲加之罪』的態度。 一旦他认罪下狱,无法想像等待他的將会是什么。 尤其是在看到王明远丑恶的嘴脸后,更加让他坚定此刻內心的想法。 寧为玉碎,不为瓦全。 “只有赌一把了。” 陈灼抬起手中长刀,目光扫过人群,在严明身上停留剎那后,就挪到黄源儿身上。 在场所有人都有著短暂的失神。 世道莫非变了不成? 什么时候,区区一介白役,竟敢对权贵拔刀? 黄源儿脸上的笑容像是按了暂停键,定格在了这个瞬间。 “找死!” 下一刻,黄源儿回过神来,脸色铁青的抽出佩刀,也不顾身旁三位大佬的意见,直接下令。 “就地,宰了他。” 七八个衙役早就抽出刀子等著,得令之后,更是没有任何迟疑,全都齐刷刷想將刀子落在陈灼的身上。 陈灼青筋高高隆起,雄浑的力道充斥在全身每一个角落。 面对围杀,他手持长刀,猛的朝一个方向衝杀过去。 长刀划破空气,以极快的速度其中一个衙役身上。 对方还想侧身躲避,却惊恐的发现,刀锋加身的速度,完全超过了他的预料。 短短的一瞬间,那衙役的胸口便破开了一个大口子。 鲜血飞溅开来,沾染上他的衣衫,衙役也在同一时间倒地哀嚎。 陈灼以极快的速度解决一个。 可此时,就在他的身后,另外几把刀即將要落在身上。 刀刀森寒,他的皮膜都隱隱感觉到一阵刺痛。 关键之时,陈灼將身体几乎扭成了一个麻花。 他以刀横扫,堪堪將几把利刃挡在身前。 隨后他整个身体骤然一缩,对方几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来到了其中一人身后,举刀狠狠斩了下去。 “啊…” 又是一个衙役倒地。 其他几人大惊,但並未露怯,依旧有序的施展出刀法。 而且隨著两个人的倒地,其他几人皆是全神戒备,没再有分毫鬆懈。 陈灼率先斩下两人,也是趁著对方內心对他有所轻视。 但此刻不行。 毕竟都是炼体的武夫,他目前最大的优势就是刀法足够精妙,虽然只有三招,却即將大成。 这才勉强与几人斗了个旗鼓相当。 【正阳刀法(残缺+1】 【正阳刀法(残缺+1】 … 这一切的发生,都是在电光火石间,一旁观望的眾人眨巴著眼睛,实在有些不敢相信看到的这一幕。 整整八个衙役硬是没能將其拿下,甚至还倒下两个。 明明就只有三板斧,可这小子怎会如此悍勇? 陈灼终於体会到孙胖子跟他说过的那句话。 什么一教三帮五门,都是土鸡瓦狗。 正式衙役三十有余,个个皆是炼体的武夫。 有如此武力,难怪不把那些个帮派放在眼里。 更別说还有驻守城外的三千城防军。 “差不多了。” 陈灼心中默念。 面板一阵变幻,眼前赫然列出了一行小字。 【正阳刀法(残缺):1/50(圆满)】 正阳刀法大成,他的刀法也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正阳刀法本就刚猛,陈灼以刀当锤,狠狠砸在了离他最近的一个衙役身上。 那衙役用刀抵在胸前,却没曾想一股大力袭来,长刀顿时脱手飞离,胸口顺势也被开了道口子。 第三个衙役倒下。 其他几人脸色大变,终於扛不住凌厉的长刀,纷纷选择暂时朝后方退去。 陈灼並没有趁势追击,而是站在原地,胸口起伏跌宕,大口大口的呼吸著空气。 一人独斗八人,他的体力虽未耗尽,可也身心俱疲。 几个衙役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招了招手,抽刀子声音接连响起。 这一下,又有十几个紧握长刀的衙役一步一步的围了上来。 台上大人物都看著,开始动手的几个衙役自觉脸上无光,眼下必须得找补回来。 他们並没有著急下手,而是挪动步子,一点一点的缩小包围圈,打定主意不给陈灼任何逞凶的机会。 形势急转直下。 陈灼悄然吞下身上最后一粒气血丸,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人群中有人惊呼,亦有人冷眼旁观。 “这小子竟然还留了一手,这般精妙的刀法,武学天赋著实不一般。” “確实可惜。” “可惜倒犯不上,有这能耐不想著赶紧跑,还在这里跟人周旋,足以证明此人之愚蠢。” 黄源儿阴沉著脸,眼睛死死钉在陈灼身上,脸色极为难看。 这已经不仅仅是脸上无光的事。 作为白役习武教头,就习武方面,他又怎会不对这些个白役了如指掌。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容顏俊俏,其他方面一无是处的小白役,竟能有如此之高的武学天赋。 刚刚那几刀,刀势凌厉,还极有章法,显然正阳刀已然大成。 哪怕仅有三招残式,也足以凸显出其天赋。 打法不过是一方面,更让他暗暗心惊的是铁布衫。 练法方面关乎天赋,但更重根骨。 其刚刚全身青筋暴起,正是铁布衫的『黑龙盘绕周身』。 “短短时间,打法大成,炼体达至锻筋,天赋与根骨皆为上等。” 黄源儿对陈灼有了个明確的判断。 正因如此,他內心的杀意远比之前还要沸腾。 可他迟疑片刻,终是没有选择立刻下令斩杀陈灼。 反正这小子迟早都是个死,他不能急,一急更跌份。 “这小子怎么不跑?” 黄源儿心中一动,跟在场的人不少人心中都有著这个疑问。 很多人认为其愚蠢到不可救药,但他不这样认为。 武学天赋根骨上等者,岂能有蠢货? 可明知不敌,却还是奋力拼杀,难道为的就是將天赋根骨毫无保留的展露出来? 展露天赋根骨? 嗯?! “不对,这小子在演戏!” 不管其演戏给谁看,都足以说明陈灼还有后手。 他绝不允许陈灼还能活。 黄源儿猛然反应过来,一张圆脸上瞬间多了许多褶皱,当即一声大喝:“愣著干什么,还不速速动手?” 声音中透露出急迫,甚至还有一丝颤抖。 衙役们浑身一个激灵,抬起长刀便要衝著陈灼杀去。 就在这时,一道淡淡的声音骤然响彻整个校场。 “够了。” 声音不大,却如雷霆般轰鸣。 衙役们的身形顿时一滯,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只见原本稳坐檯上的典史缓缓站起身来,虎目落向台下。 第二十一章 是人情,也是交易 “严师傅若是有什么想说的,说出来便是,何必如此。” 隨著孙典史开口,眾人又將目光挪到严明身上。 定睛一看,严明竟怪异的脱下了自己的短衫,露出了一道自胸口到腹部的刀疤。 这是要做什么? 严明轻轻抚过刀疤,提起自己衣衫的一角,在孙典史面前晃了晃: “孙大人,我能证明昨夜陈灼这小子確实於我住处待了一整夜。” “严师傅,这是何意?” 黄源儿阴沉著脸,眉心都快能拧得出水来:“陈灼杀了黄三友,人证物证俱在,你又如何能证明他跟你待了一夜?” “別乱说话,会死人的。” “这件短衫便是证据,仔细瞧瞧便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严明脸色如常的回应道。 “哦?” 孙典史没有理会黄源儿,他先是在其胸口的刀疤上看了许久,隨即才將视线放在衣衫上。 他仔细看了看,发现这件衣衫竟是不太完整,像是被利器割去了一角。 “昨夜在我屋中,这小子桀驁不驯,口无遮拦,本想教训一番,竟一个不小心被他拔刀割坏了这件短衫。” “那一角碎布我也没扔,就丟在屋中,若是孙大人不信,当可移步一观。” 严明淡淡笑道:“未曾想,还成了昨夜在我住处的佐证。” “你小子运气不错。” 最后这句,是严明转身对著陈灼所说。 严明皱眉呵斥道: “还不把刀收起来?动不动就拔刀,合该给你个教训。” 陈灼一言不发,缓缓依照其言將长刀入鞘,抱了抱拳,算是回应。 “看吧,这小子就这臭脾气。” 严明转过身来,无奈的摊了摊手。 “凭件短衫就能脱罪?孙大人,指不定这严明为了给陈灼洗清嫌疑,自己故意割下一角,其话必然不可信。” 黄源儿急著开口爭辩。 孙典史没有言语,只是盯著严明身上的刀疤,怔怔的看了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反问道: “严师傅难道昨晚就知道黄三友死了?还是说他事先知道你今天会给人定罪,故意在衣服上提前割下一刀?” 孙典史这话一出,直接噎得黄源儿说不出话来。 “案子未审而先拔刀,黄班主,你便是如此行事的?” 孙典史垂眸而视,淡淡瞥了眼黄源儿。 黄源儿瞳孔骤然一缩,缓缓转头看向王主簿,眼中满是惊疑不定,好似在说: 孙家敢反水? 秋猎的一成份额不要了? 王主簿目光如刀的盯著孙典史,好似要想要从其脸上看到一个答案。 然而孙典史回应他的,则是一个转身。 “刘大人,严师傅已然证明那个白役有著充足的不在场证据,下官以为,其並没有行凶作案的机会,凶犯另有其人。” “不知这事,您怎么看?” 刘县令扫了眼台上的三人,沉吟片刻后,皱眉道:“真是胡闹。” 此言一出,就给这场闹剧彻底定了性。 紧接著,刘县令不满看向黄源儿,说道:“你好歹也是一个班主,案情不明就敢胡乱断定凶手,发俸三月,以儆效尤。” 黄源儿脸色铁青低下头:“卑职有错。” 话虽如此,但他始终还是不甘心。 低头的同时,他暗中又朝王主簿使了个眼色。 王主簿却是默默的摇了摇头。 “还不收刀?” 孙典史冷声提醒。 黄源儿咬紧牙关,缓缓將长刀重新插回刀鞘。 刀锋与刀鞘摩擦不断发出尖锐且刺耳的声音,是他对內心不满的宣泄。 他很明白。 这一收刀,今日之事便彻底作罢。 刘县令看了眼黄源儿,倒也没计较,只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至於那个白役。” 刘县令道:“虽是蒙受了不白之冤,但也伤了三个衙役,如何处置,隨你。” “不过,接下来你要务必查出杀害黄三友的真凶,严惩不贷。” “下官明白。” 孙典史一口应道。 “秋猎的事,你多上心。” “大人放心。” 刘县令脸色稍霽,没有再言语,起身径直离去。 待县令走后,王主簿冷哼一声,声如细蚊的落入孙典史耳中。 “此事,你得给个交代。” 孙典史垂眸不语。 王主簿冷眼扫了眼台下的严明和陈灼二人,拂袖而去。 黄源儿虽不甘心,可知晓事不可成,便没有再纠缠。 只是临走之时,还给身边的衙役悄然嘱咐了一句。 “把那几个带下去,严加看管,我要好好再审一遍。” 说著,他还抬手指了指。 所指之人,正是厨房墩子小六以及陈灼同宿的七个宿友。 七个宿友一脸茫然,不知道黄源儿什么意思。 可为人机敏的小六顿心领神会,当即『扑通』一声跪在严明身前,额头猛的砸在地上。 “严师傅,我错了,我错了,我以后一定替您当牛做马,別,別让他们带我走,我…” 小六话未说完,就被衙役捂住嘴,硬拖了下去。 任凭小六如何挣扎,严明都始终冷眼看著,无动於衷。 “今日,多谢师兄相救。” 陈灼走了到严明身前,郑重的道了声谢。 眼睁睁看著宿友和小六被衙役带走,他长长舒了口气。 命保住了。 他赌对了。 严明侧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没事就好。” 这时,孙典史下台走了过来,如山峦般雄壮的身躯像是一片阴影笼罩著陈灼和严明二人。 “严师傅,人情已清,日后好自为之。” 说完,他又对陈灼补了一句。 “自今日起,快班你不用去了,去后厨好好待著,不可再惹事生非。” 陈灼眉头微挑,诧异的抬头看向孙典史,但对方只留给他了一个雄壮的背影。 “居然肯把你调到后厨?莫非还真是看中了你上等的天赋根骨,怕你被人坑死?” “也许吧。” 严明笑了笑,忽然有些感慨:“我的人情了结,你倒是又欠他一个,真有意思。” 陈灼紧紧盯著严明身上长长的刀疤,淡淡道:“是人情,也是交易。” “哈哈哈…” 严明大笑一阵,良久之后,方才缓缓收敛。 “饿了,先去吃饭。” 说罢,他转头就朝著后厨的方向走去。 陈灼站在校场中央,抬头半眯著眼看向天上逐渐升起的太阳,悄然攥紧五指,又缓缓鬆开。 第二十二章 路在脚下,只有一条 时移世易。 初升的太阳隨著时间过去,逐渐高悬在衙门所有人的头顶。 衙门如往常运转,好似今早『晨衙』的风雨並未將人淋湿,可那股风却实打实的钻进了他们心里。 陈灼这个名字,彻底成了衙门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有人说他不是杀害黄三友的凶手,有人也暗中说他本就是凶手,严师傅的说辞参假,信不得。 说什么的人都有,但说的最多的,还是他的武道修为。 以一己之力,鏖战八人,还砍翻了三个。 尤其是当三人未死却废的消息传出,无论衙役还是白役,大多都对陈灼心生敬畏。 陈灼还不知道他已经成了衙门的『新贵』。 因为此时,他正忙著做饭。 之前他做帮工,只需来后厨做一顿饭即可。 现如今正式入了后厨,所有该乾的不该乾的都有他的份。 尤其是切菜这一块,最初是秋家姊妹出事,少了两个主力他才顶上,现在又没了小六。 等於说是三四个人的活儿几乎都让他一个人给包圆了。 “月钱好歹涨点,你別跟王扒皮学。” 陈灼递菜过去的时候顺口提了一嘴。 严明在烟燻火燎中淡淡发声:“不谈钱,谈钱伤感情。” 陈灼咬了咬牙,转身就把气发泄在菜板上。 一番忙活后,后厨准时走菜。 陈灼提上食盒,跟著严明再次回到小院。 “最里面还有间房,原本堆放了些杂物,收拾收拾,也能住人。” 严明隨手指了指。 “多谢师兄,待会儿吃完我就去收拾。” 陈灼点了点头,看了眼最里面那间房后,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不著急。” 严明將食盒里的饭菜端了出来,依次放桌上摆好,拿起筷子伸手夹了块肉,放到了陈灼的碗中。 “师兄?” 陈灼疑惑的抬起头。 “吃你的。” 严明笑了笑,也不继续夹菜,只是愣愣的看著陈灼。 陈灼吃著吃著就觉得不太对劲,当即停下筷子,严肃的说道:“师兄,我知道我样貌不错,但我只是把你当作师兄。” “滚犊子。” 严明笑骂道:“再说一遍,老子不是王明远之流。” “哦。” 陈灼瘪了瘪嘴,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延伸,继续干起饭来。 吃到半途,严明冷不丁的问道:“今早的晨衙,我没有第一时间出声护持你,还让你將天赋根骨全都暴露在人前。” “你当真不怪我?” 闻听此言,陈灼正准备伸手夹菜的动作突然停滯。 他缓缓將筷子放在碗沿上,摇头笑道:“结果依旧是你帮我脱罪,不是吗?” 严明闻言一愣,眼睛像是钉子一样,牢牢钉在了陈灼脸上。 等了半晌,他的目光才挪开,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自嘲笑道:“年纪越来越大,这双手慢慢也从拿长刀变成了菜刀,难免想著为自己的下半生留一道护身符。” “人一上年纪,心气就低。” “老登,別怂。” 陈灼夹了一块肉给严明,而后问道:“当年孙家是怎么欠上你人情的?” 严明挑了挑眉:“说起来,你小子事先是怎么知道孙家欠我人情的?还给你演上了。” “你先说。” “你先说。” “说就说。” 陈灼喝了口水,不疾不徐的说道:“孙胖子好歹也是一世家少爷,可没听说哪家少爷对一厨子这般恭敬有加。” “你倒是眼尖心细。” 严明淡淡瞥了眼陈灼,而后一声轻嘆:“提起那件事,还真是说来话长,得从当年师父身死之后说起。” “不著急,慢慢说。” 陈灼立马来了精神。 严明不满的冷哼一声,说道: “当年师父连同三个师兄弟一齐身死,我们活下来的几人因观念不同,分道扬鑣,我心灰意冷,决定离开京都,却又不知去往何处。” “走走停停之下,路过柏云县时,恰巧遇见孙老爷子遇袭,本想著藉此机会,了此残生,索性就替孙老爷子挡了一刀。” “原以为就这么死了,却没曾想被硬生生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孙老爷子念我救命之恩,治好我伤势后,便安排我入了衙门。” 说到此处,严明抬头看向摆放灵牌的那间屋子,目光如水波荡漾,泛起旧时的涟漪。 “就这么简单?” 陈灼有些意外。 这不就是古早武侠小说里面的主角模版? 陈灼又追问了一句:“师父和三个师兄弟怎么是因何而亡?” “你倒真会抓重点。” 严明瞥了他一眼:“什么原因,我不说,你也別瞎打听,若是你有机缘到京都,自会知晓。” “但现在,你要牢记我昨夜说过的那句话,不要泄露师门名讳。” “师兄你这么弱,以前居然是混京都的?” “狗屁,要不是当年老子被人重创神魂,连带著一身窍穴…嗯?你小子敢套我话?!滚蛋!” 很狗血? 还是有个强到离谱的仇家? 一瞬间,陈灼就脑补出了很多个版本。 但看著严明气急败坏的样子,他识趣的没有再追问下去。 “你小子有空关心別的,倒不如关心关心你现在的处境。” 严明冷笑道:“如今我没了护身符,若是黄源儿再对你下手,整个柏云县都没人能帮得了你。” “尤其是秋猎,黄源儿一定会对你下死手。” “摆在你面前的,就只剩两条路。” 陈灼再次夹了一大坨肉放严明碗里,脸上绽放笑容:“哪有两条路,明明就只有一条。” 委曲求全是一条路。 凭手中长刀,杀出的,则是另一条路。 陈灼当然选后者。 严明对此毫无意外,默默的將碗里的肉又夹回给了陈灼。 “多吃肉,把身子骨养好,以后肉饭管够。” 陈灼重重的点了点头。 …… 几下吃完,陈灼从小院离开,再次回到校场。 不为別的。 免费的红泥膏,不要白不要。 至於壮血汤,他现在兴趣不大。 陈灼来到校场时,白役们已经练上。 黄源儿没来,台上倒是新来了一个教头,陈灼看著还有点眼熟。 他在看人的同时,对方也看著他。 只是仅仅触碰了一眼,那位教头赶忙就將目光挪开,似是隱隱有些畏惧。 “想起来了,早上还对我动过手。” 陈灼想了想,也没太在意。 取了红泥膏,转身就要离去。 却突然有个冰冷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听著还有几分耳熟。 “陈灼,我想跟你比一场。” 第二十三章 炼气四关 陈灼皱了皱眉,转过身来,发现来人是一个容顏俊朗,皮肤白皙的少年郎,顿时没了兴趣。 “无聊,去玩儿泥巴。” 说罢,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校场。 周生愣愣的站在原地,半晌没缓过神来。 玩儿泥巴? 我? 反应过来后,周生只觉得一股无名之火噌的一下就从心底直衝脑门。 看著陈灼远去的背影,怒火烧得他本就白皙的脸色,愈发苍白。 “红泥膏还要不要?不要就去旁边玩儿泥巴。” 听到背后突然发声,周生豁然转头,对著身后之人怒目而视。 可当他看清是说话的人,一个巴掌直接就呼在他脸上,扇得头昏脑胀。 脚跟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就凭你?” 孙斐冷冷看了眼地上的周生,再抬起头时,发现陈灼已经走远。 他暗自深深一嘆,也没再看周生,径直转身离去。 有人发生衝突? 一旁的白役们纷纷把目光投过来。 但他们发现一方是孙斐,另一方是周生,顿时又將目光缩了回去。 都是惹不起的爷。 “孙斐…陈灼…” 周生细长白皙的手指使劲扣在掌心,滴滴鲜血不经意间从缝隙渗透出来,逐渐染红了地下的泥土。 …… “师兄说得没错,就算黄源儿暂时找不到机会朝我发难,可一旦秋猎开始,我的处境堪忧。” 时间紧迫,陈灼没空陪周生这种小孩玩儿什么擂台比武。 他取了红泥膏就返回了小院,著手收拾起最深处空置的房间。 很快,他就將这间屋子多余的杂物全都给扔了出去,只留下了一张床,还有个破损的柜子。 看著简陋,却比他之前住的八人大通铺好上太多。 陈灼喝了壮血汤,早上服下的气血丸也没有消耗殆尽,体力异常充沛。 收拾好房间,他没有休息,直接就来到院子里,稳稳的扎下拳桩。 身在后厨的好好处立马就体现了出来。 除了每次饭点前忙碌一阵,他可以尽情练武,不被打搅。 炼体四大关,磨皮,锻筋,入骨,换血。 锻筋之后,便是入骨。 一旦入骨,筋骨齐鸣,武道才能真正称得上登堂入室,炼体一境中,已是小有所成。 皂班的上一任班主老赵,便是入骨武夫。 陈灼没见过黄源儿真正出手,不知其真实境界。 可黄源儿给他授武一月有余,多少他还是能摸得清一些。 “应当比老赵强,很有可能已经换血。” 陈灼一边刚扎下拳桩,內心默默盘算起来。 要想今早的场景不再出现,他就要比黄源儿更强,超出想像的强。 【境界:炼体(锻筋)】 【练法:铁布衫:88/150(精通)】 【打法:正阳刀法(残缺):1/50(圆满)】 【技法:解剖刀法:0/20(未入门)】 扫了眼面板,陈灼两只手抹上红泥膏,拋却杂念,稳住呼吸,开始习练铁布衫。 只见乌黑的青筋从他身体上凸显出来,一根根纠结缠绕,像是一条条黑龙。 隨著他的拍打,乌黑的青筋不断震盪,发出一阵阵细微的轰鸣,也逐渐呈现出油亮的光泽。 好似打铁一般,不断將他的身躯锤炼得更加强大。 … 【铁布衫+1】 很快,他就將铁布衫练完一遍。 陈灼惊喜的发现,体力损耗,比之前近乎少了一倍。 这一刻,境界提高的好处终於凸显了出来。 “还有差不多两个时辰可以练武。” 陈灼抬头看向太阳的轨跡,估算好时间后,打算趁热打铁。 不惧体力损耗,又有时间,岂能不练? 伴隨著空气中的燥热,后厨旁的小院中,陈灼再次开始练了起来。 一遍又一遍。 青筋震盪发出阵阵嗡鸣。 一时间,声音竟盖过了树上的蝉鸣。 …… 周生从校场离开后,並没有回到皂班,而是转身离开了衙门。 柏云县內城北,有一处约莫三百亩的大宅子。 时有膀大腰圆,面目可憎的长河帮帮眾来来往往。 周生阴沉著脸匆匆赶来,无视旁人的招呼,径直走进黄府。 跨过前院,途经风雨连廊,突然闻到后庭隱约飘散的脂粉香,周生阴沉如水的脸色稍缓。 『啪』 『啪』 『啪』 … 鞭打声入耳,令他仿佛想到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一抹异样的红晕,呼吸也不自觉的粗重了几分。 他快步走进后庭,定睛一看,果真是他预料中的场景,心湖不由的泛起些许涟漪。 一根细鞭在他眼前飞舞,鞭打的对象,正是新进的皂班班头黄源儿。 而持鞭之人,则是今早指证陈灼未成的厨房墩子小六。 『啪』 一鞭下去,黄源儿的背上顿时就多了一条细细的血痕。 然而他像是失去痛觉,不仅眉头都没皱一下,嘴里还发出阵阵异样的声音。 “使点劲。” 黄源儿一边受著鞭打,一边还觉得力道差了些。 小六气喘吁吁的哀求道:“黄班头,哦不,黄少,我实在是不行了,求求您,能不能放我一条生路。” 小六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大量汗珠,看样子言语並不做假。 “停吧。” 黄源儿突然摆了摆手,脸上看不出喜怒。 小六闻言身体一松,直接就瘫软在地上。 “好生歇著。” “感谢黄少不杀之恩,感谢黄少…” 黄源儿也没看小六,只是朝旁边找招了招手。 几个身材健硕的僕从走了过来,一把架起正在磕头的小六,直接就丟进了不远处的池塘。 小六惊恐的发出叫喊:“不,不要…” 然而只是瞬间,就被池塘中的鱼群啃食乾净,连骨头渣子都没留下。 “没用的东西。” 黄源儿轻描淡写的呵斥一声后,才注意到周生的到来,淡淡道:“怎么突然来了?” “有事相求。” “哦?什么事,说来听听?” 周生没有跟黄源儿绕圈子,但对於其问出的问题,並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盯著黄源儿身上细密的鞭痕,会心一笑,上前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鞭子。 黄源儿见状,顿时露出满意的笑容。 “还得是你啊…” 『啪』 皮鞭甩动的声音再次响起,黄源儿舒服的叫唤起来。 “唔~对对对,就是这个力道。” 隨著皮鞭落下,周生脸上浮现逐渐浮现起一抹殷红。 他语气轻柔,吐气如兰的问道: “有什么办法能快速提升武道修为?” 黄源儿紧闭双眼,享受著內心变態的快感。 但他好似提前知晓周生所求为何,直接招了招手,身边僕从立马端上来一盆猩红的液体。 “啊…要想迅速跨境,当然是…” “换血。” 第二十四章 七只坤:餵我花生 【铁布衫+2】 时间迅速流逝,太阳从陈灼的头顶缓缓落下,变成了掛在天边的咸蛋黄。 眼看著天色不早,陈灼才收了拳桩,目光再次落向面板。 【练法:铁布衫:120/150(精通)】 “不错。” 陈灼满意的点了点头。 今日练武加起来不到两个时辰,竟能增加三十二点。 如此神速,放在之前他连想都不敢想。 主要还是由於体力的限制。 如果一天十二个时辰不眠不休的习练,铁布衫怕是早就小成,甚至是大成。 可现实並不允许。 “不知道严师兄还有没有昨晚那种液体。” 陈灼在想。 昨晚虽初时有些疼痛难熬,可对铁布衫的提升,实在有些恐怖。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要是天天能泡… 陈灼摇了摇头,立马掐灭了这个念头。 能对习武有如此大用的东西,即便不是什么天材地宝,必然也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除了贵,只剩贵。 “还是穷。” 陈灼想到兜里可怜的五两多银子,无奈轻嘆一声。 穿好衣服,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匆匆往后厨的方向赶去。 “待会儿问问再说。” 整个后厨,一如既往,像打仗似的运转起来。 陈灼切菜刀法登峰造极。 无论什么肉菜放到他的案板上,都能变成一道道佳肴的雏形。 后厨也因此多了好些道花里胡哨的菜。 由於下午卯足了劲儿练武,陈灼的体力急剧消耗,一番忙活,给他累得够呛。 原本他想著后厨的事儿已经忙完,可以好好吃一顿,补充一下体力。 没成想,严明又提了七只坤丟到他面前。 “把鸡宰了,头尾不要,胸脯,翅膀,鸡腿,爪子,內臟,脖子,一一分好,尤其注意,这些都不能沾著血,腥味重。” “鸡血留下,单独保存。” 陈灼怔了一下。 “以往这些活计都是我干,现在都交给你,你有意见?” 严明瞪了他一眼。 想到还有求於人,陈灼无奈地摊了摊手:“不敢。” “不敢就赶紧干活,干完拿到院子里来,我要亲自审查。” “別怪我没提醒你,若是发现沾了血,你小子今晚可就没饭吃了。” 说罢,严明提上饭盒,先一步离开了后厨。 “怎么突然如此苛刻?” 陈灼皱眉看向地上七只鸡,想了想,也只能照办。 “罪过。” 陈灼暗道一声后,一把抄起砍刀,稍微比划了一下,就伸手抓起一只鸡的脖颈,利落下刀,割开了一道口子。 鲜血顺伤口缓缓流下,滴落在事先准备好的碗里。 隨后,拔毛,分肉,一气呵成。 然而陈灼处理內臟的时候,竟发现鸡肝鸡肾鸡肠皆有不同程度的出血。 “血没流乾净?” 陈灼轻皱眉头,想了想,发现严明的要求听著简单,实施起来却格外困难。 有人杀鸡的时候,能真正把鸡血放得一乾二净? 完全做不到。 就在陈灼犯难时,他眼前突然出现一排小字。 【解剖刀法+1】 “嗯?解剖刀法…” 陈灼瞬间就將目光落在案板上的鸡肉。 同时一股暖流也流淌进了他的脑子里。 多了点奇怪的知识。 原来给鸡分尸也属於解剖。 “有了。” 陈灼灵光乍现,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保证分下来的每一块肉和內臟都不会沾血。 念及此处,他再次伸手逮住一只鸡,將其置於案板上。 他並没有继续选择割喉,而是將手里的砍刀转了半圈。 『啪』的一声,直接將这只鸡敲晕。 “接下来,才是正儿八经的解剖。” 陈灼从一旁拿来一把小刀,小心翼翼的从鸡胸开始下刀,將整只鸡的胸腹划开一道大口子。 先取內臟,再拔毛割肉。 以他切菜刀法的底子,手稳还是其次,主要他下刀极为精准。 只是三两下,就將还在蠕动的鸡肠给取了出来,隨后则是其他內臟。 可一个下刀没注意,还是让血管破损,鲜血瞬间就漏了出来。 “再来!” 陈灼发现思路没错,只是经验有所欠缺,多试几次,应当没问题。 【解剖刀法+1】 【解剖刀法+1】 … 一只两只三只鸡… 直到解剖到最后一只,陈灼全神贯注,总算大功告成。 在解剖刀法的不断提升下,他的经验与手法快速提升。 巧妙的避开了血管,这才成功达到严明的要求。 “不对,不对劲,谁家吃个鸡还这么讲究,要真这样,后厨还真得请大夫过来。” 陈灼用手背擦了擦头上的汗液,忽然想到严明苛刻的標准十分有十一分的不对劲。 “不管了,先回去再说,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吃得上饭?” 看了看案板上零碎且分明的鸡肉,陈灼轻嘆一声,秉承著回去吃不上饭的原则,在后厨好一番找寻,终於找到中午剩下的两个馒头。 囫圇吞下馒头,陈灼的肚子稍微舒服了些。 隨后他带上最后那完全没有沾血的鸡肉,锁好门窗,快步走回了小院。 回去后,陈灼第一时间就將燻烤的鸡肉和鸡內臟依次摆放到严明面前。 严明定定的看著桌上的鸡肉內臟,久久不语。 “七只鸡,你就成了?” 严明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番,最终说了句废话。 陈灼点了点头,试探性的问道:“你这么大费周章的让我分鸡,难道分鸡跟妖食有关?” “你没翻看交给你的册子?” 严明无语的嘆息一声。 不知是因为陈灼七只鸡就达標,还是源於他对这似铁非铁的册子不够上心。 “你心情好像不太好。” 陈灼眨巴著大眼,有些不太理解。 “你先吃饭,把册子上的內容好生看看,再来找我。” 严明没看他,径直起身走进了摆放师父灵牌的房间。 『砰』的一声,就把门关上。 中老年男人还有更年期? 陈灼摇了摇头,懒得再去追问。 “先吃饭。” 虽说三个馒头下肚,肚子稍微好了一点,可以他现在的饭量,也就是塞牙缝,何况从后厨过来又多走了几步。 一番扫荡下,肚子总算被填满。 这时,陈灼將怀里的册子摆到桌上,翻开了第一页。 『捉刀人,肉身贫弱,食妖以窥天闕,非啖其形,乃吞其魂。』 “非啖其形,乃吞其魂…” 陈灼细细的咀嚼著这两句,再次翻开了第二页。 当头便是四个大字。 『五欲妖汤』 第二十五章 真血假血 “师父,您还记不记得,您当年让我分鸡,我是从第几只鸡才达到您的標准?” 严明进了房间后,就一直盯著墙上的画像,不停的自言自语。 “整整八十七只啊,八十七只!” “就这,您还说我是捉刀人中炼妖的绝世天才,其他师兄弟拍马不及。” “可如今…” 严明痛心疾首的自语道:“什么天才,我不配!” “七只鸡!就只有七只!您知道吗?小师弟的天赋远在我预料之上,竟仅仅只用了七只鸡,就入了炼妖的门槛。” “师父,您在九泉之下,听到这些话是不是笑得都合不拢嘴?” “天好像亮了,有了小师弟,当年那件事,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一定!!!” 严明越说越激动,不仅浑身都开始颤抖起来,甚至眼底都逐渐浮现出一层薄雾。 短暂的汹涌过后,迎来的是久久的沉默。 严明低头沉默许久,方才抬起头来,上前点了一炷香,稳稳的插进香炉。 他目光闪烁,定定的看著燃起的香菸裊裊升起,似乎將他带回到往昔。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戳破了他的回忆的泡沫。 “进来。” 严明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淡淡开口道。 『吱呀』一声。 陈灼推门走了进来,对著师傅和三位师兄的牌位拜了拜,也上了炷香。 “看册了吗?” 严明突然问起。 “看了。” 陈灼点头应是。 他回想起关於五欲妖汤的內容,问道:“师兄,昨晚给你我用的就是杀欲汤?也就是虎汤?” 册子上记载。 五欲妖汤,杀欲居於首位,以壮血汤打底,虎妖真血为核心。 可提振气血,补足根基。 虎妖活得越久,妖汤效果越佳。 “没错,你看的很仔细。” 严明点了点头。 “那还…” “没了,昨晚那瓶虎妖真血,是我仅存的一瓶,小师弟,为了你我可是下了血本。” 陈灼刚想发问,严明似乎早就知道他要问什么,当即就一声轻嘆,摇头回应。 “其他真血也没了,当年我从京都离开,身上一大半的真血都被我製成妖汤,我还试图修復伤势,却不想做了无用功。” 陈灼心头一凉,但对此,他也无可奈何。 看来妖兽真血的事,就只能依仗自己… 陈灼倒也没有气馁。 即便提炼真血的要求极高,需要分毫不差的分离出妖兽的血管,不能参杂其他任何体液。 但他只要多解剖些坤,解剖刀法稳步提升。 他相信很快就能做到。 只不过完整的妖兽,很难寻到,而且卖价极高。 以他现在的穷鬼財力,想都別想。 只能靠自己去抓。 念及此处,陈灼差点给自己翻个白眼。 一个连入骨都还没达到的武夫,独自进山? 无异於送死。 一个滑铲进虎妖肚子,好给它撑死? 可若没有妖汤,他的习武只能按部就班。 秋猎一到,后果难料。 妖兽他能不能抓到另说,反正横死的机率不会太小。 “真血没有,假血还有吗?” 陈灼不死心,但也只能退而求其次。 假血就是真血加上不算多的参杂的体液。 有杂质,但也能用,只是效果远比不上真血。 “只剩下这一瓶,也没了多余的。” 严明从身上摸索了一番,掏出一个瓷瓶递给了陈灼。 “多谢师兄。” 陈灼略有失望。 “不必客气,你我亲师兄弟。” 严明摆了摆手,但却突然话锋一转:“要算钱。” “啊?” “啊什么啊,亲兄弟都还明算帐,不过我知道你现在穷,也不要求你立马就给钱。” 严明脸上浮现出奸商的標准笑容:“一瓶虎妖假血,也就十两银子,按市面上的行情,九出十三归,没意见吧?” 陈灼盯著严明脸看了好一会儿,轻嘆一声过后,朝著墙上的画像拱了拱手: “师父,有奸商坑我,等他做梦的时候好生揍他一顿。” 严明揶揄道:“师父他老人家连你的面都没见过,你说他帮你,还是帮我?” “行!” 陈灼咬牙將瓷瓶放入怀中,又问道:“柏云县市面上有没有人卖真血或是假血?” 一瓶假血,哪里够用。 严明点了点头:“早知道你有此一问。” 说著,他递过去一张纸条,上面写著只写了时间地点。 “好在柏云县属於上县,高手济济,鬼市上就有卖假血,真血从未见过。” 陈灼点了点头,仔细看著纸条上的內容,默默將其记在心里。 “不是,你还真要去?你有钱买?” “没有啊。” “那你还去?” “我没钱,但你有啊。” … 一阵场激烈的交锋过后,陈灼怀里多了张五十两的银票。 “记得还钱!” 严明脸都是黑的。 “放一百个心。” 陈灼笑著走出房间,还不忘回头问了一句。 “师兄,你当时用了几只鸡?” 看过册子后,他已知晓刚刚严明为何会气急败坏的离开。 “滚。” 果不其然,房间內很快就响起严明的咆哮声。 陈灼关上隔壁的房门,甩了甩手里的银票,暗自嗤笑。 凭本事借的钱,还什么还? … 昨夜的壮血汤並没有失去效果,最多只是顏色少许变淡了些。 陈灼脱下衣物,缓缓走到池子中央,拔掉了瓷瓶的盖子。 一股猩红色的液体在其內荡漾,顏色与真血相差仿佛,但没有真血那般浓稠。 只是看了几眼,他就將瓶里的虎妖假血尽数倾倒进池子里。 『咕嚕咕嚕』 与昨夜相同,汤水逐渐开始沸腾起来。 陈灼感受到了那股灼烧。 同时脑海里也莫名出现了一股杀欲,不过远没有昨夜那般浓烈。 杀欲笼罩下,他还能保持一定的清醒。 有了一次经验,他不慌不忙的屈身架起拳桩。 乌黑的青筋缠绕周身。 『啪』 『啪』 … 灼烧感不够强烈,他便用起了拍打功。 很快,铁布衫就已打完一遍。 【铁布衫+1】 “没有加成?” 陈灼皱眉,觉得十两银子怕是白花了。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加成是没有,可我的体力…似乎没消耗?居然一点儿不累?” 陈灼终於发现了假血的妙用。 原来只要有足够的妖兽假血,就能不惧体力消耗,真正做到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练武。 “试试这瓶妖兽假血到底能练多久。” 调整好呼吸,陈灼开始一遍又一遍的习练铁布衫。 阵阵嗡鸣,不断响起。 入骨,就在眼前。 第二十六章 入骨,人妖 翌日清晨。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两只色灰麻雀嘰嘰喳喳的落在树梢上,正互相亲昵的挤在一处。 “轰隆~” 突然,似有一声雷鸣响起,两只麻雀顿时浑身浑身一僵,直挺挺的就从树梢掉了下去。 不过它们並没有掉在地上在,而是被一双肉掌接住。 肉掌对著两只麻雀搓揉了一番,它们又重新恢復了活力。 两只麻雀恢復过来后,就想振翅高飞,可无论它们如何蹬腿展翅挣扎,都无法再飞起来,好似被肉掌牢牢吸附住。 “筋骨齐鸣蕴雷音,有点意思。” 树下,严明略带惊讶和好奇的声音响起。 他先是在陈灼的拳头上看了看,而后就將目光放在其手掌心的两只麻雀。 陈灼一屁股坐到对面,拿起香喷喷的大肉包就啃。 两只麻雀就在他另一只手中,似乎正好奇的打量著手掌,想要搞清楚他们为何再也飞不起来。 “这叫『雀不飞』,也叫『飞鸟难渡』。” 陈灼边吃边解释道。 他一时兴起,却没想到真就做到了前世传说中杨露禪的那一手绝技。 “好一个雀不飞。” 严明看似打量著两只麻雀,实则目光定定的放在了陈灼的手掌上。 適才所见,陈灼的手掌在每一次麻雀蹬腿时,肌肉都產生著细微的收缩和抖动,这正是『雀不飞』的真正原因。 炼体四大关,磨皮,锻筋,入骨,换血。 只有入骨后,皮,筋,骨,彻底融合一致,方才能將全身肌肉控制得如此细致入微。 这一点,他自己当然也能做到。 可是陈灼…昨天晨衙时,还只是锻筋。 仅仅才过了一晚。 只有一晚。 一夜入骨… 他的这位小师弟已经带给他足够的惊喜,可这份惊喜,只怕还在不断革新。 “区区一瓶假血,就能让你入骨?” 严明一边认真打量著陈灼,一边將剥好的鸡蛋送入嘴里,可刚吃一口,他觉得今天的鸡蛋格外难吃。 有点酸。 以至於他没有任何咀嚼的想法,一口就將鸡蛋吞进肚子里。 “临门一脚而已。” “哦……” 陈灼笑著抬手一扬,两只麻雀顿时扑腾起来,在他身边转了两圈,隨后才消失不见。 啃下整整三个大肉包后,陈灼又听到严明说道: “听著,既然你有此等惊人的根骨,那就不能浪费,换血之事,必须得缓缓。” “为何?” 陈灼看向严明,见其脸色格外肃然,他也不由得挺直腰杆,郑重倾听。 严明道:“五欲妖汤的真正妙用,並不在於补充你身体的气血和体力,而是夯实你的根基。” “若起高楼,必先奠基,换血,是贯穿你日后武道生涯的根基。” 说到此处,严明眼中似有一层薄薄的血光浮现。 转瞬间,血光竟蔓延至脸颊,进而逐渐泛开到全身。 严明整个身躯,都被包裹在层层的血光之中,看著好似个人形火炬。 “气血??” 陈灼瞳孔微缩,身体仿佛被一团烈火烘烤。 以他皮膜的厚度,竟然感受到了微微的刺痛。 “炼体之前,就算习练再厉害的武学,差距也不会特別明显,直到换血这一步,这一步,才是真正的起始。” 严明收回磅礴的气血,解释道:“这便是集齐五种真血后所凝练的气血,你体內已经蕴藏了一丝虎妖的真血,寻到另外四种,再换血也不迟。” 陈灼点点头,又张了张嘴,却是欲言又止,没有说出口。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別婆婆妈妈。” 严明皱眉道。 “师兄,有人能一直换血吗?” 陈灼的情况,与所有人都截然不同。 熟练度面板的万法自生,註定他在炼体这一境界可以一直往前走。 他思忖良久,变著法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不可能。” 严明篤定的摇了摇头:“就算前朝號称炼体天下第一的那本大日如来经,也无法让人再换第二次血。” “换血是蜕变,是生命的跃迁,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具体什么情况,到时候换血你自然就能感受到。” 我能… 陈灼看了眼严明,这话也只在心头转了一圈,並没有述诸於口。 集齐五种真血再换血?那倒是大可不必。 以万法自生之能,就算只有一种真血,他也可以著手换血的事。 別人换一次,大不了他换五次血。 “有一种情况…倒可以多换几次血,甚至理论上,还可以无限换血。” 严明冷不丁的开口,使得陈灼立马好奇的问道:“什么情况?” “褪去一身人血,全然以妖血代替。” 严明说这话的同时,目光闪烁,好似回想起了什么,悄然攥紧五指。 “如果这样,还算是个人?” 陈灼沉思一番后说道。 严明冷笑道:“血乃人之本源,连血都彻底改换了,自然也就称不上人” “人妖?” 陈灼想起这两个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人妖也罢,妖人也罢,终归来说都是非人非妖,一旦换上妖血,必將秉性大变,生出无边妄念。” 严明深深的看了眼陈灼,说道:“此类妖人,为天地所不容,是为捉刀人的禁忌,日后但有所见…” “见一个,杀一个。” 感受到这突如其来的杀气,陈灼心中凛然。 他想起第一次沐浴妖汤时,那股浓烈至极的杀意。 若是真有人改换此妖血… “我就先去后厨,別太磨蹭,早点过来。” 严明丟下了一句话,匆匆起身就走。 他转过身后,脸色顿时一片煞白。 及时按住颤抖的双手,他什么也没说,迈步就离开了小院。 … 【练法:铁布衫:162/200(小成)】 一夜未停的练武,让陈灼的铁布衫进步斐然。 相应的,他的境界自然到了入骨。 入骨之后,筋骨齐鸣,雷音震盪,可震落飞鸟,亦能施展出『飞鸟难渡』的绝技。 放在前世,完全能称得上国术大师。 可现如今,却是远远不够。 陈灼抬头看了眼天色,缓缓將佩刀拔了出来。 “时间不够,练练打法。” 自他练武以来,打法的进度一直都是依靠打架廝杀来获得长进。 【打法:正阳刀法(残缺):1/50(圆满)】 瞥了眼面板,陈灼將桌上的佩刀抽了出来。 长刀划过空气,顿时响起一阵嗡鸣。 “不知圆满之后,正阳刀法是否能补全?” 第二十七章 北镇抚司 “天地有正气,以意通大日,以刀载天罡…” 陈灼於胸前横刀,脑海中流淌著正阳刀法的残缺三式。 他合上双眼,身隨刀转,刀隨意动。 入骨之后,正阳刀法在他手中好似开启了一个新的篇章。 每每挥出一刀,嗡鸣声不绝於耳。 就连地上稀疏的落叶,也被一分为二,四散开来。 一招一式,举重若轻,隱隱透出的气象,好似沉重的山岳,也似轻飘飘的浮水。 【正阳刀法(残缺)+1】 … 陈灼就算闭上眼睛,也能依稀感应到他的眼前,不断浮现出一排排飞蚊般的小字。 残缺的正阳刀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陈灼沉浸於其中,丝毫不觉时光流逝。 转眼间,朝霞已逐渐朝著烈阳转变,落在刀身上的光芒也有些刺眼。 就在这时,陈灼猛然睁眼。 他高举手中长刀,好似举起了一轮残碎的烈日。 招式骤变。 “破晓,巡天,日蚀,流火…” 陈灼每一招落下,皆与之前完全不同。 没有任何繁复的招式,简单明快,而且,更快,更稳,也更重。 甚至空气中都出现声声炸响。 地上的阔叶四散飞舞,可一旦触及刀锋,便被斩得七零八落。 良久之后,陈灼收刀而立,身下已再无任何完整的落叶。 面板再次跳了出来。 不出他所料,万法自生,残缺的正阳刀法已被补全。 【正阳刀法:1/20(未入门)】 “完整的正阳刀法,仅仅只有九式?” 陈灼皱了皱眉,缓缓將刀入鞘,思忖片刻,眉头又舒展开来。 正阳刀法意在刚猛无铸,正气涛涛,確实不以招式繁复精妙见长。 有著九式正阳刀法,杀敌斩妖,倒也足够。 只是这刀… 陈灼提起入鞘的长刀,稍微掂量了一下。 有点轻了。 “看来哪天去鬼市的时候,还得掏一柄重刀,或者找锻兵铺定製?” 陈灼思忖片刻,想到兜里的五十两银票外加散碎的五两多银子,终究还是打消了去锻兵铺的念头。 “鬼市开市是哪天?” 陈灼掰起手指头算了算。 鬼市大开的时间,就在后天。 陈灼將这个时间牢记心中,收回多余的心思,別上佩刀就匆匆往后厨的方向走去。 该干活了。 … 快到晌午的后厨虽没有落日时那般忙碌,但事情也不少。 陈灼一到后厨就开始切菜,但切菜的间隙,他又多了一份活计。 处理活物。 鸡鸭鱼每一样都必须他亲自来处理。 这是严大师傅亲自下达的指令,旁人都不能插手。 正因如此,后厨的墩子们看他的眼神中都带著几分怜悯,纷纷都在传是不是他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严大师傅。 只有陈灼自己清楚,这是对他的解剖刀法的磨练。 不会自己剖妖,炼製真血,又如何称得上一个合格的捉刀人。 是以,他也只能在切菜和处理活物之间两边跑。 【解剖刀法+1】 … 眼睁睁看著解剖刀法蹭蹭前进,他的心情与练武时相同。 踏实。 很快,在处理了八条鱼外加三只鸡,三只鸭子过后,后厨的事逐渐告一段落。 陈灼也没回小院,扯了根小马扎坐了上去。 其他人还在放饭,他就已经吃了起来。 现如今他在后厨的地位仅次於严大师傅,自然是有这个资格。 晶莹剔透的肥肉就著香喷喷的米饭一口口下肚,让他感受到了什么叫幸福。 就这一口,足以让他的努力没有白费。 “陈师傅,吃著呢?” 陈灼正吃著饭,一个尖头尖脑,脸上留著两撇小鬍子老头,突然从后厨的门缝里伸了个头进来。 “五爷?哪儿股风將您吹了过来?” 陈灼停下筷子,皮笑肉不笑的打起了招呼。 “陈师傅瞧您说的,我哪称得上爷,您才是爷。” 五爷嘿嘿一笑,瘦小的身体堪堪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一进门,五爷就朝陈灼拱了拱手:“实不相瞒,我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哦?” 陈灼扬起头:“五爷有何事吩咐?” 五爷连连摆手:“瞧你说的,哪能是吩咐,这不是孙少嘛,怕你不肯见他,专门托我跟您带个东西过来。” 说著,五爷就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摸出个信封来,递到陈灼面前。 陈晓放下筷子,將信封接过,疑惑问道:“孙斐有啥事不可以过来一趟?还非得写信?” 五爷笑著说道:“陈师傅您有所不知,孙少的原话,是说孙家最近事情繁多,人手不足,他在衙门里掛了假,得出趟远门,秋猎前才能回来。” “孙少又说,还请您仔细看看信里写的,对您来说,很重要。” 最后三个字,五爷像是在模仿孙斐的语气,特意加重了不少。 陈灼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多谢。” “您客气。” 五爷拱了拱手,转身开门离去。 看了眼缓缓合上的门,陈灼將目光落在了手中的信封上。 他的脑海里,不禁回忆起那天晨衙时的场景。 自黄源儿对他发难时起,他的视野中就再没出现过孙胖子的身影。 不过无意中,倒是好像闪过一个其被人拖走的画面。 或许是出於愧疚,才给他写了这封信。 念及此处,陈灼暗自一笑,又摇了摇头。 那件事怎么怪也怪不到孙胖子头上。 要说怪罪,得怪罪黄源儿,怪罪这个世道。 陈灼又想到了孙典史,其心思之细腻,简直与孙胖子大相逕庭。 前脚把他给卖了,后脚还了自己的人情不说,还让他倒欠一个人情。 “究竟是何事,能让你孙大少都如此郑重?” 陈灼怀著好奇打开了信封。 “余今將远行,前日事端,纵尔作何思量,吾终代兄长谨致歉忱。” “连日思之,有一事不得不惕尔:今岁衙役擢选之期,本三载一循,何以忽更常例?又何以仅置二席?盖因京中急諭,北镇抚司歷荐本署者,兹岁特詔广徵雍境英才。” “柏云小县,唯予二额。实不相瞒,其一已定於余,另一暂属周生。秋猎在即,愿尔戮力爭先,机缘瞬逝,切莫轻怠。他日若得与尔同赴京闕,岂不快哉!” “你之天赋根骨俱为绝伦,吾素所深信。但望奋志凌云,必克周生。” 就不能说人话? 陈灼反反覆覆,一字一句的通读信上的內容,良久之后,才將孙胖子所言理解透彻。 秋猎之事的背后,竟是如此。 “北镇抚司…这胖子…” 陈灼笑了笑,轻轻放下信封,目光闪烁间,逐渐有刀锋隱现。 第二十八章 鬼市,怜生教 一晃,就到了第三天。 天刚蒙蒙亮,陈灼起床换上了一身提前准备好的便装长衫,背上一顶斗笠,还特地將长刀別在腰间直之后,这才施施然出了门去。 行至大门口,以后厨採买的名义,衙门守卫也並未多说,就给他放了行。 陈灼来到大街上,並没有离去,而是转身走到衙门特定的窝棚里,將一辆驴车牵了出来。 “幸亏你足够卑微,足够不起眼,才没被別人惦记上,顺手给宰了。” 陈灼拍了拍小黑驴的背,笑著给它餵了根胡萝卜。 『噗』『噗』 黑驴打了两个响鼻,瞥了陈灼两眼。 陈灼牵上驴车,先是走了段路,而后就坐了上去,径直朝著外城北的方向行进。 鬼市一月四场,依照严师兄所言,今夜鬼市洞开,就在外城北。 驴车缓缓行驶在宽阔的內城街道上,陈灼坐在其上,跟著驴车的顛簸,慢慢摇晃著身体。 天边朝霞时隱时现,內城的街道上人可罗雀。 可一到外城,烟火气瞬间袭来,街道窄了,人却多了起来。。 街道两旁时不时还有叫外卖传来。 真实的社会,哪有那么多纸醉金迷,只有忙忙碌碌的生计。 行至一家卖面的铺子时,陈灼鼻翼微动,果断下了驴车。 大手一挥要了五大碗宽面,麵摊摊主微微吃惊,但也没多说什么,好似已经见怪不怪。 只因与陈灼相隔两个桌子,已经有食客在桌上叠了七八个大碗。 还是位女子。 食客们都忍不住將目光投了过去,陈灼自然也不例外。 女子五官立体,鼻樑高耸,皮肤极有光泽,却偏向小麦色,一条油亮乌黑的大辫子缠绕在脖子上。 大辫子时不时还会掉下,她又旁若无人的甩手缠上,继续吃麵。 吃麵的间隙,陈灼还注意到女子腰间別著一个大鱼篓,隨著她吃麵一晃一晃。 “再来一碗。” 『啪』的一声,本就重叠了好几层的大碗上又叠上一个空碗。 女子声音不大,还带著些许沙哑。 摊主没有应声,立马跑了过来,面露难色:“客观…碗不够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女子头也没抬的挥了挥手。 摊主赶紧抱起一个个大碗,小心翼翼的往摊內走去。 练武之人,修为愈深,食量也会越高,观此女子体態,也不似弱手。 陈灼收回目光,没有再去乱瞅。 “结帐。” 几碗面下肚,陈灼將钱丟桌上,起身牵上驴车,离开了麵摊。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天边朝霞已彻底冒出头来。 鬼市开市的时间,约莫就在这个时候。 “看你这几天吃得膘肥体壮,怎么反而还有气无力的。” “赶紧动起来!” 陈灼跳上驴车,將斗笠带上,无情的催促著黑驴。 黑驴好似真就听懂了,转头还对他白了一眼。 『啪』的一声,陈灼给驴屁股上结结实实去了一巴掌。 “赶紧的。” 『呕啊~呕啊~』 黑驴吃痛,撒腿就往前狂奔。 不过一小会儿,黑驴拉著板车跑了整整十八条街,方才驻足在一座宽大的拱桥之上。 身置拱桥顶处,陈灼眼前骤然开阔,抬眼望去,就见贯穿外城的一条河流旁,成片成片的破烂草屋挨个挤在一处,形成一片低矮的棚户区。 当中人声鼎沸,来往之人络绎不绝。 站在此处,竟都能隱约听到叫卖声。 在整个柏云县县城,外城北靠近城池这一片人最多,也最穷,最乱,但鬼市不拘泥於固定的市场形式,只要有人肯买,就有人卖。 陈灼没有停留,当即驱赶驴车下行。 这时,两个黑巾掩面,身著黑袍的人走到他跟前,堵住前路,伸手合十道:“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施主,前路多坎坷,可请一尊渡苦尊者,护持无忧。” 说著,当中一个黑袍人掀开袍子,伸手递出来一座木製雕像。 其上,雕刻著一个三首四臂,头绕腾蛇,面目威严的神祇。 怜生教… 陈灼微微頷首,也不意外,伸手接过雕像,又从腰间取出二十文钱递了过去。 “多谢施主,尊者护佑。” 黑袍人接过钱后,合十道了声谢,侧过身,让开了前行的路。 陈灼也没再坐驴车,牵起韁绳,拉著小黑驴往前迈步。 刚走了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嘈杂,他偏头看去,两个黑袍人走到另一人跟前,重复著刚才对他的举动。 怜我世人? 陈灼低头看了眼手上的木雕,心中冷笑。 二十文钱,都能买一斤多的猪肉,却 换回来这么个东西。 “一教三帮五门,怜生教不愧始终都能压长河帮一头,就凭掌管鬼市这一个进项,就能挣得盆满钵满,更別提日常还有信奉者的奉钱。” 陈灼暗自摇了摇头。 怜生教存在柏云县不知多少年月,势大財雄,若不是头上还有座衙门,柏云县早就变成了其自留地。 关於鬼市,他这两天听严明讲过不少,因此才对刚刚两黑袍人的举动毫无意外之色。 整个鬼市,就是怜生教的私產。 念头流转,陈灼缓缓步入进去。 街道两旁都是各式各样的摊位,每个摊位上的东西,皆是五花八门,很容易让人看花了眼。 药材,器物,皮毛,妖骨… 陈灼一路走来,发现一半以上的东西他都没见过。 不过他没有为自己的好奇心而停留,反而加快脚步,朝著既定的位置走了过去。 可没曾想,当他行至中途,居然被一辆载满人的囚车挡住了去路。 “不是囚车。” 陈灼凑近一看,发现对方的板车上面,放著一个比囚车更大的铁笼。 他没细数,可粗略一看,里面少说装了十多个人。 “让开。” 为首之人是个方脸壮汉,正呵斥著街上的人群,挥手驱散。 陈灼將驴车拉至一旁后,被人群挤到路边,他再朝那人一看,顿时有些惊讶。 “此人…竟如此面熟?” 陈灼稍一思忖,就回忆起这个方脸壮汉,应当是长河帮的刀手。 前些日子就在北外城,几个刀手对他痛下杀手。 被他斩杀四个,除了黄三友死在衙门,也就只剩一个活了下来。 他记得,还活著的那个,被他齐根斩落下了一整只手。 陈灼定睛一看。 果不其然。 方脸壮汉的另一条手臂根部空空如也,即便有所遮掩,也能看得出缺了一只手。 陈灼眉头微皱,很快又缓缓舒展。 他心知黄源儿確实有能耐將此人从衙门里捞出来,倒也並不觉得意外。 只是现在… 陈灼的眼睛藏在斗笠內,冷眼扫视著方脸汉子,视线又自其向后,逐渐挪移。 他逐渐起了好奇心,长河帮大张旗鼓的用铁笼装了这么些人,究竟所为何事? 陈灼目光触及铁笼,当他眼神聚焦在其內部时,一双瞳孔,悄然紧缩。 “这些人不都是…” 第二十九章 大妖,武夫三境 陈灼怎么也没有料到,与昔日舍友再见面的地方,会是这鬼市。 他仔细打量著铁笼里的人,发现七个舍友,至少有五个都在铁笼里关著,而且一身血污,看著像是遭受过酷刑。 其余两个不知所踪,想来下场应当不会太好。 他与那七人关係本就冷淡,何况还在关键时刻帮著对方,无论什么原因,也都谈不上情分。 他之所以看到这一幕会如此震惊,只是因为这几人好歹也算是衙门的人,怎会像处置畜生一样,被人关进铁笼。 不过说到底,这些人都再与他没有任何瓜葛。 “正事要紧。” 陈灼收起好奇心,转身牵著驴车从人群中挤出一条路来,径直前行离去。 可他还没走远,就听见身后『轰』的一声巨响。 他偏过头一看,大铁笼就已被人抬著丟在地上。 笼里的人被震得七荤八素,半天都没爬起来。 紧接著他的耳边又传来一阵粗狂的叫卖声。 “走过路过別错过,瞧一瞧看一看,铁笼里的人,二十两一个,有卖身契,买回去当狗骑都可以…” 这世道… 把人当狗来卖,倒也不算稀奇。 一路走来,他已经见过不止一处地方在卖人。 陈灼摇了摇头,转身就走。 … 等到日上三竿时,陈灼终於从人来人往的街道杀了出来,来到一处稍微僻静点的地方。 此处已然是鬼市的尽头,人流稀少,只有三三两两的摊位摆放,还都隔著老远。 陈灼走到一个算命摊前,开口就问道:“瞎子,你瞎了吗?” 算命摊的摊主是个白髮苍苍的老瞎子,仰头闭眼,听到陈灼的声音,鼻翼微动,还凑近闻了又闻。 “你瞎了?” 老瞎子满脸不悦的说道。 “我可没瞎。” “若你没瞎,怎会看不见我瞎?” “那你真的瞎咯?” “我看你才瞎。” 老瞎子懟完,陈灼没有再继续接话,空气似乎都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只有一旁的小黑驴『噗嗤噗嗤』的喘著粗气,好似还没从之前的狂奔缓过劲来。 “严明叫你来找老夫的吧?” 老瞎子微微一笑,瞬间尷尬的气氛如冰雪消融。 陈灼轻嘆道:“確实如此。” “哈哈哈…舒坦,许久不见,那小子还知道老夫的脾性,真是有心了。” 老瞎子笑得有多大声,陈灼就有多无奈。 来鬼市前,严明就曾叮嘱过他,要想买到不掺假的妖血,就得来找这老瞎子。 只是老瞎子性格多少有些古怪,不让他懟一阵,就算把他给杀了,恐怕都买不著什么好东西。 以至於陈灼问出了如此白痴的问题。 “严明让你来找老夫,是让你来买妖血的吧?” 老瞎子也没兜圈子,直入主题。 陈灼问道:“正是,不知老瞎…老先生现在手上可是有货?” “坐。” 老瞎子指了指摊位前的小马扎,自己则是在身后的箱子里摸索了一阵,找出了五个瓷瓶,在陈灼眼前晃了晃。 “一瓶十五两银子,三瓶打九折,五瓶打八折,你要买多少?” “不是十两一瓶吗?怎么贵了这么多?” 陈灼皱了皱眉。 “十两?” 老瞎子冷冷一笑:“那得是上个月的价钱。” “柏云县的捉刀人本就少,都是干玩儿命的买卖,最近假血还被人大批量的收购,价钱自然是水涨船高。” “十五两一瓶真不算贵,就这,还是看在你是严明介绍过来的人,你信不信,老夫掺点猪血在里面,一瓶当两瓶卖你都发现不了。” “行吧。” 陈灼一声轻嘆,扫了眼几乎相同的五个瓷瓶,没有提买卖的事,反倒是试探性的问道:“不知您这儿,有没有真血卖?” “妖兽真血?” 老瞎子歪著头,一双瞎眼正对著陈灼,好似在认真的『看』他。 陈灼被『盯』的有些毛骨悚然,刚想说话,老瞎子又继续说道:“一百两定金,十五天之后来取,最终多少价钱,视真血的价值来定。” 开口就是一百两,还是预售… 陈灼沉默了。 妖兽真血,果真稀有难寻。 “去去去,没钱就別张这个嘴,要不是看在你是严明那小子叫来的人,现在你就可以走了。” 老瞎子摆了摆手,一副就要驱赶人的架势。 “三瓶。” 陈灼也不废话,直接掏出银票递了过去。 这是他迄今为止花的最大一笔钱,肉疼,但也没办法。 该省省,该花花。 老瞎子两根手指在银票上摩擦了几下,就將其收入怀中,將其中三个瓷瓶给到陈灼,又找出剩余的银子,摊在手上准备递过去。 然而陈灼並没有去接,而是接著问道:“老先生,山里可有什么特別的事发生?” 他说的山里,指的正是盪云山。 秋猎不日將至,他这次来找老瞎子,买妖血只是其一。 其二,便是想了解盪云山上现在具体是什么情况。 老瞎子很懂行,当即从手上取回一银子,淡淡道:“最近这段时间你最好別进山,会死的。” “为何?” 陈灼心中一惊。 老瞎子又从掌心取回一两银子,看得他一阵心疼。 “山里新晋了一头大妖,谁去谁死。” 大妖? 陈灼皱了皱眉,没太听懂。 大妖是什么妖兽,很强? 老瞎子似乎『看』出他的疑惑,朝掌心努了努嘴。 陈灼將心一横,咬牙道:“继续说。” 老瞎子笑著再拿回一两,说道: “武夫有下三境,妖兽亦有下三阶,大妖乃是三阶妖兽,相当於武夫的第三境,蕴神。” 武夫下三境,炼体,通窍,蕴神。 “大妖等同於三境界武夫,岂不是一巴掌就能把我拍死?” 脑补那个画面,陈灼浑身都是一颤。 既如此,去盪云山岂不就是送死? 不对… 陈灼忽然想起前几日晨衙时姚雄说过的话。 此次秋猎,破例让白役们一同前去收割韭菜。 甚至,还把衙役晋升考核都设置在秋猎之中。 “妖兽哪里是韭菜,明明我等白役才是真的韭菜。” 一切都豁然开朗。 结合孙胖子信上的內容,陈灼彻底明白,衙门这是打定主意让他们去送死。 活著的,只会是孙斐和周生。 刘县令,王主簿,孙典史… 陈灼沉默了。 他的脑海中不断交替闪过这三人的样子,胸腔似有一股气在逐渐膨胀,使得他呼吸都变得异常粗重。 他悄然攥紧五指,骨节分明的地方被捏得泛白。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骤然將他从沉默中拽了出来。 “老瞎子,听说你这里在卖妖兽血?” 陈灼微微侧头看去,心头顿时生出几许波澜。 发声之人虽是一身黑袍,又以黑布遮掩面容,既看不清身形,又辩不明容貌。 但只观其眉眼,他越看越觉得熟悉。 第三十章 隱秘 如此雋秀的眉眼,除了陈灼自己,他也只在一人脸上见过。 周生怎么也在这里? 陈灼强压胸中愤懣,收回目光,不动声色的从老瞎子手上取回了剩下的银子。 “已经卖完了。” 老瞎子当人面將剩余的两瓶假血收了起来,镇定自若的说著假话。 “你…你那不是还有?” 周生气抖冷,伸手指了指老瞎子背后。 “哪有?” 老瞎子无所谓的摊了摊手,冷笑道:“別说没有,有也不卖。” “死瞎子,你…” “你什么你,没事一边玩儿去。” “…” 周生浑身一抖,眼眸中好似有一层薄薄的血光浮现。 他的胸膛如起伏的山丘,却又始终没有动手,显然在竭力压制著怒火。 不远处,正巧有两个身著宽大黑袍的怜生教教徒经过,目光隱隱落向此处。 周生似有所感应,眼中血光明灭,直至消散。 而后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嗯?周生居然已经换血?这股气血…不太对劲。” 陈灼看著周生离开的背影,想到刚刚其眼眸中的血光,砸吧了一下,觉得不太对劲。 得益於严明,他曾沐浴过真血,对於妖血的感应异於常人。 严明一身气血如火炬,炽烈,浩荡… 周生却是截然不同。 內里似乎藏有一股疯狂,甚至是偏执,让人一见生寒。 “看来真是走了旁门左道。” 陈灼稍一思忖,就將浑身上下的银子都掏了出来,一把递给老瞎子,说道: “另外两瓶妖血我也要了,这些银子我知道不够,这只是定金,等晚些时候,我来找你补上剩下的。” “驴车先当你这儿…” 说罢,他也不等老瞎子回应,看著渐行渐远,消失在街角的周生,快步追了上去。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如此绝佳的机会,可不多。 老瞎子什么也没说,只是嘴角微微扬起。 『噗~』 小黑驴打了个响鼻,瞥了眼老瞎子,四条腿子一撅,慵懒的趴在了地上。 “待会儿你家主子若回不来,老夫可就有口福咯。” 老瞎子砸吧砸吧嘴,突然觉得有点不得劲。 他內心轻嘆。 还是得山里好啊,不用束手束脚,心气不顺就可隨意打杀泄愤。 『呕啊~』 小黑驴像是突然受到惊嚇,噌的一下就立起身来。 … 陈灼头戴斗笠,身著长衫,將身体包裹的严严实实,而且刚刚也没说什么话,周生自然也就没能將他认出来。 为了避免引起周生的怀疑,陈灼虽及时跟了上去,也只是远远的吊著,並没有凑的太近。 联想到不久前看到的长河帮刀手,他隱隱察觉到这里面多半有事。 而且一路走来,周生去的地方,大多都是能买到妖兽血的摊位,严明前两日就已经给他標註过位置。 “难怪最近妖兽假血的价钱飞涨,原来真有人在大肆收购。” 陈灼想起了老瞎子曾对他说过的话。 不过妖兽血始终都是稀缺物,即便没人大肆收购,市面上留存的妖兽血也不多。 而且只有假血,没有真血。 陈灼看得真切,周生的收穫並不大。 去了七八个摊位,也仅仅在一个摊位上买下两瓶假血,还不知道品质如何。 老瞎子有一点说的没错,买卖妖兽血全靠良心,就算掺了猪血狗血在里面,一般人也瞧不出来。 除非捉刀人以秘法辨別。 “说起秘法…” 陈灼眼睛瞥向周生,忽然想起严明的劝诫。 传承册子前两页他已精读,后续忍著一眼都没看。 第一页是总纲,第二页是炼妖之法… 第三页乃至后续,应该是有关於捉妖的秘法。 陈灼摇了摇头,现在可不是分心的时候。 周生连续去了好几个售卖妖兽血的摊位,皆是一无所获,又抬头看了看天色,转身拐弯,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陈灼赶紧跟了上去。 没走多久,还没走出鬼市,周生的脚步就停留在了一个巷子口。 与巷口站著的壮汉打了声招呼,便只身钻了进去。 “到地方了。” 陈灼精神一振,刚想追上去,却见巷口又出来一个壮汉,两人一同把守巷口,壮硕的身形刚好堵住本就狭窄的口子。 如此隱秘,愈发证明周生的举动非同寻常。 陈灼不动声色的混跡於人流中,盘亘於巷口的各个摊位,同时也在暗中观察巷子口。 他转了好几圈,发现两个壮汉不仅纹丝不动杵在原地,还警惕的看著路过的每一个人。 “不行。” 陈灼放弃了从巷口进去的想法,心头一动,估摸著地形,拐了两个大弯,大差不差的来到巷子的背面。 不过背面这条街更为热闹,人声鼎沸,到处都是眼睛,行事更加不方便。 “强闯不现实,飞檐走壁行不通,看来还得找出一条路才行。” 好在经过陈灼刚才的观察,此处一排排茅屋虽连成一片,但內里一定存在著通道,而且不止一条。 “闹中取静,倒真是找了块好地方。” 越是神神秘秘,就越是让陈灼好奇。 他暗中扫视著四周,稍一思忖,便迈步走向其中一个卖玉石的摊位,佯装沙哑道:“摊主,你这儿东西都怎么卖的?” 摊主头也没抬,淡淡说道:“明码標价,看中付钱即可。” 陈灼扫视一圈,故意顿了顿,轻笑道:“拿次货糊弄人?” 摊主是个老者,听见这话,当即脸就垮了下来。 没等对方开口,陈灼先一步说道:“若是我没猜错,顶货都在屋子里吧?” “放心,不差钱。” 陈灼的声音掷地有声,摊主只能將信將疑的抬起头来,好生打量起他。 也许是见他身形修长,虽以斗笠掩面,却自有一份武夫特有的气度在身。 摊主稍加思索,便將他引进了摊后的茅屋。 里屋內的东西贵重,摊主几乎不会让外人进去。 不过怜生教掌控鬼市,鲜少有人敢闹事,仅仅一个人而已,他倒也不甚惧怕。 为了大买主,冒些风险也值。 “跟我进来。” 两人一进屋,摊主就准备去拿角落里的宝贝。 然而他刚一转身,耳边就传来了一声低语。 “对不住了。” 『砰』的一声,摊主忽然感到后脖颈吃痛,转身对著陈灼张了张嘴,可一个字都没说出口,就再没了知觉,瘫软在地上。 陈灼將屋內扫视了一圈,目光並没有落在那些玉石上,而是仔细观察著墙壁和地板的缝隙。 果不其然,还真让他发现了端倪。 墙壁上,两块木板交错不一,还有色差。 “就是这。” 陈灼轻而易举的拆开一块木板,其后居然就是一条狭窄的通道,方向正朝周生走进的那条小巷。 第三十一章 羔羊 通道逼仄幽深,伸手不见五指,明明是晌午,阳光却完全透不进去,尽显阴冷森然。 以陈灼日益增进的目力,往通道中看去时,竟然也只见到一片漆黑。 “进还是不进?” 倒不是惧怕。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如果单单只是因为好奇而以身犯险,那便是愚不可及。 陈灼冷冷一笑,也只是迟疑了瞬间,便径直钻进通道,顺带手,还將木板重新合了上去。 他是真想看看,周生究竟有什么胆量,背后又有什么依仗,胆敢触碰捉刀人的禁忌。 此地如此戒备森严,或许跟周生换了一身妖血有著密不可分的关联。 “旁门左道的人妖。” 陈灼眸光渐冷,一只手按在腰间的刀柄处,身体微曲,按照记忆中的方向,缓缓前行。 他如今炼体入骨,对身体的掌控几乎细致入微。 有意识的规避下,他的动作轻柔,宛若一只猫,发出的声音极其微弱。 行走於通道中,陈灼细心的注意到,他的脚下还有著其他不同深浅的脚印。 或许是时间太长,脚印上皆覆盖了一层灰尘。 他还发现,通道的墙壁上还有著歪歪扭扭的涂鸦,看著像是孩童的所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有生活过的痕跡,便能证明此地原本並非如此,而是为人所改造。 陈灼的估算没错,以这片棚户区的情况,必然需要四通八达的巷子才便於通行。 哪像如今,只有一个狭窄的巷道,通往內里。 没走多久,陈灼的眼前重新出现了亮光。 久处黑暗,终於迎来光明,本该欣喜,陈灼心头却是凛然。 他已经逐渐接近周生所在地。 隱隱约约,他好似还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哭声,夹杂著呵斥。 只是有些远,听得不够真切。 他的动作,愈发轻柔起来。 很快,前方依稀出现了些许亮光。 眼看著即將走出黑暗,走到通道的尽头。 然而这时,他的面前,却矗立起一堵高高的石墙,阻挡著他的去路。 “棚户区怎会出现石墙?” 陈灼微微皱眉。 不过这倒也难不倒他,脚下稍一用力,他整个人就从地上弹射起来。 伸手一抓,他的手就牢牢的扣在石墙上沿。 石墙上覆盖著一层木板,陈灼用力一掰,直接就破开一个大洞。 天光重新洒在他的身上。 陈灼从大洞处探出头来,目光朝內一扫,发现里面竟隱藏著一座宅子。 顶上三个房间连成一排,两侧各有两个房间。 宅子不大,却都是由石料修建,在这片棚户区,简直就是座堡垒。 而且宅子中还有七八个身著灰袍,灰巾掩面的壮汉正在巡逻,观其身形,各个都是练家子。 “什么人,竟有如此之大的手笔?” 陈灼心惊,但他还是决定一探究竟。趁著灰袍壮汉巡逻的间隙,他瞅准机会,直接就从石墙上翻了下来。 他猫著身子,找了个房间,悄无声息的钻了进去。 岂料一进门,陈灼差点没忍住,下意识就要將长刀拔出。 刀拔了一半,当他看清里面的情形后,又將长刀插了回去。 只见不大的房间內,约莫二十几个浑身凌乱的女子,席地而坐,正齐刷刷的將目光匯聚在他身上。 所有女子披头散髮,衣衫破烂,脸上还沾满污秽,看不出具体的年纪。 但仅从身形来看,当中几个,怕是並不比蒙学的孩童大多少。 陈灼皱了皱眉,闻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像是餿了三天的肉一样难闻。 他张了张嘴,刚要开口说话,这些女子却又一个接著一个將头转了回去。 他敏锐的注意到,这些女子露出来的手臂和腿上,都刻著一道道伤痕。 “你们是如何被抓到这里的?” 陈灼开口问道。 然而他却没有等来答案。 没人理会,甚至无人动容。 她们麻木的脸庞上,镶嵌著一双失去神采的眼睛。 灰暗,迷茫,呆滯… 陈灼看著她们,忽然有种感觉,这些女子不是人。 很像是被圈养在这方寸之地,待宰的羔羊。 看著她们,陈灼內心沉重,好似有一个重重的秤砣压在他的胸口,使得他呼吸都有些艰难。 他忽然明白了些东西,胸膛愈发有些发闷。 陈灼面无表情的转过身去,悄然猫在角落中,静静等待。 很快就有灰袍人打开房间走了进来,眼神恶狠狠的审视著屋內。 陈灼趁机暴起,五指一握,当即捏住其喉咙。 『咔嚓』 灰袍人连一句话都还没喊出,就无力的瘫倒在地,没了气息。 陈灼將自己的衣衫和佩刀褪下,旁若无人的换上灰袍,再戴上灰色面巾,深深看了眼屋內的女子,转身开门走了出去。 “可有异常?” 陈灼一出去,就有灰袍人上前询问, 他摇了摇头,没有吭声。 灰袍人没有察觉异样,隨意摆了摆手:“再看看下一个房间,仔细些。” 陈灼点头应是,直接走到隔壁房间,一把就將房门推开。 房內的场景,哪怕与之前那个大差不差,但也使得陈灼眼皮子狂跳。 陈灼一进房间,但凡多走一步,这些女子虽没有大喊大叫,却都要往后起码退三步。 与上个房间不同的是,这里的女子对於他走进房间,不再是麻木和无视,还残存著一些本能的恐惧。 但也仅剩恐惧。 陈灼仔细看了看,发现她们双臂双腿上,同样有著不同程度的伤痕,看著像是一刀一刀的割下去,所遗留下的刀伤。 陈灼深呼吸了一口气,在屋外灰袍人的催促下,转身走了出去。 “还有第三个。” 陈灼喘著粗气,尽力克制著自己颤抖的手,缓缓推开第三个房间的房门。 这个房间的女子比之前两个房间都多,还更有生气。 陈灼一进门,所有人全都慌忙后退,三十四个人,在角落里抱成一团。 “別再打我了,別再打我了,我听话…” “啊!!你別过来,別过来!” “爹,娘,女儿乖,別不要女儿,你们都在哪儿…” … 所有女子的情绪似乎都隨著陈灼的进门而濒临崩溃,甚至已经崩溃。 哭喊声连成一片,已经分不清谁是谁的声音。 她们还没有对自己的命运麻木。 陈灼將目光又一次落在了女子们的双臂双腿上。 她们的伤痕明显比另外两个房间的女子更少,也更新鲜。 甚至有人伤口没有处理,已经开始流出脓液。 “聒噪。” 屋外的灰袍人忍不住吵闹,顿时闯了进来,晃了晃手里锋利的匕首,大声呵斥道:“再哭,就都给老子拉出去放血。” 所有女子见到他手里的匕首,纷纷惊恐的止住了哭声。 空气都为之一静。 “呵…都是些牲口。” 灰袍人好似得到了一种异样的满足,兴致一起,还用匕首耍了个花活儿。 “麻子,老子这一手帅不帅?” 灰袍人笑得很得意。 “帅。” 陈灼微微眯眼。 下一瞬间,趁灰袍人不备,一把抢过匕首,狠狠插进其胸膛深处。 他握著匕首,压低声音说道:“你帅死了。” 第三十二章 蚊子就该拍死 灰袍人瞪大双眼,直勾勾的盯著陈灼,面巾微微隆起又落下,似乎是想张嘴说什么。 陈灼冷眼凝视著灰袍人,同时伸修长的五指一把扼住其脖颈,用力一捏。 『咔嚓』一声,灰袍人象徵性的挣扎几下,就再也没了生息。 “啊!” “嘘…” 屋內的女子们见到这一幕,逐渐有些骚动,甚至有人被嚇得尖叫起来。 不过刚一发声,陈灼就扭头看了过去,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女子们顿时噤若寒蝉。 陈灼將灰袍人的尸体放在地上,儘量没有造成响动,又缓缓从其胸膛抽出匕首。 由於匕首抽的很慢,並没有造成鲜血四溅的场面,但汩汩鲜血还是迅速流淌到了地上。 “什么情况?” 屋外听到动静,立马有人『噠噠噠』的跑了过来,大声询问。 陈灼將带血的匕首在灰袍人衣服上擦拭了几下,这才面不改色的回应道: “皮痒了,收拾收拾。” “嘿嘿…” 屋外的人留下一个讳莫如深的笑声,也就没有再说话。 陈灼將匕首倒握,以长袖遮挡,起身扫了眼屋內的女子:“想活,就別声张。” 说罢,他將房门打开一道缝隙,只身钻了出去。 “老钱呢,在屋里爽得走不动道了?” 陈灼出门刚拐了个弯,就有另一个身长体壮的灰袍人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调侃道。 陈灼微微頷首,佯装沙哑的说道:“他爽死了。” “哈哈哈…老银虫。” 那人摇头大笑几声,忽然发现有点不对劲,转头盯著陈灼,狐疑的问道:“麻子,你这声音…怎么有些不太对劲。” 陈灼没有吭声,他只是紧了紧藏在袖管的匕首。 那人看他的眼神逐渐开始不对劲。 然而就在此时,两人身旁的屋子里突然传出一声悽厉的哀嚎,隨即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声音戛然而止。 大门打开,一个满手是血,瘦瘦小小的灰袍人急匆匆走了出来,手上还捧著一个大碗。 由於走得太快,没看到陈灼两人站在门口,只差一步就撞了上去,碗里的液体也差点洒了出去。 空气中骤然多了一股血腥味。 陈灼眉心一抖,定眼往碗里一瞧,发现里面的液体竟呈暗红之色。 “人血…” 陈灼脑海中闪过那三个房间里的女子,她们的双臂双腿,都有不同程度的切割伤痕。 他念头流转,偏过头朝房內看了一眼,差点抑制不住藏在袖管內的那只手。 房內摆放著各种刑具,墙上,地上,刑具上,都披上了一层洗刷不掉的暗红。 一条纤细的手臂,沾满血污,一动不动的出现在角落中的那张桌子上。 陈灼瞳孔剧烈颤抖,凝视著屋內,突然却被人关上了大门。 身旁壮硕的灰袍人似是对此早已司空见惯,只是看了眼大碗里的鲜血,疑惑道: “这还没入夜,怎么就开始取血了?” 瘦小灰袍人指了指对面靠左的那个房间,微讽道:“还不是衙门里来的那位爷。” 壮硕灰袍人揶揄道:“那小白脸?” “別提了,真不知道他身上换了多少血了已经,一天喝五次,要求还忒高,简直累死个人。” 瘦小灰袍人摇了摇头,无奈轻嘆一声,不想再提这话,就要抬脚离去时,陈灼却突然沙哑的说道: “你歇歇脚,我替你送过去。” “咦?还有这好事?给你。” 对方听见他陈灼主动找事来做,顿时就將大碗递到他手上,还嘱咐了一声。 “小心点別打碎了,不然还得废我一番功夫。” 陈灼淡然的点了点头,捧著大碗就朝著对面的房间走去。 … 陈灼走后,壮硕的灰袍人若有所思的看著陈灼的背影,不经意的自语道: “麻子这是怎么了,平时懒得狗窝都不收拾,这会儿居然这么勤快。” “管他的,也许是突然转了性子也说不定。” 瘦小灰袍人摇了摇头,打了个哈欠,转身便开门走了回去。 壮硕灰袍人皱了皱眉,转头將目光定格到陈灼走出来的那间房。 … 宅子不大,但採光很好。 此时陈灼只手端著一大碗鲜血,沐浴在阳光之下,却感受不到半点温暖。 自打见到第一个房间內的女子,他浑身鸡皮疙瘩就从未消散过。 短短的一小截路,陈灼感觉自己像是走了很久。 因为他藏在袖管里的匕首,早已饥渴难耐。 『砰』 『砰』 『砰』 一声声沉稳有力的声音响起,是陈灼在敲打著房门。 “进来。” 屋內之人问也没问,就直接出声让他自行进去。 听到熟悉的声音,陈灼嘴角微翘,泛起寒霜。 他推门而入,就见周生已经取下面巾,眼眶充血般的通红,状態看著不太对劲。 周生对面还站著一个浑身肌肉虬结的壮汉,其右手的手腕处包著黑布,不见手掌。 两人身前的木桌上,还放著一个灰色的包裹,鼓鼓囊囊,不知装了什么东西。 “与此人还真有点缘分,在哪儿都碰得上。” 陈灼撇了眼长河帮那个断手的刀手,埋头將大碗送至周生跟前。 “把碗给我。” 陈灼一进门,周生近乎嘶吼著抢过大碗,对嘴而下,很快就將碗里的鲜血喝了个一乾二净。 观其模样,哪里还像是个人。 “难怪严师兄说过,改换妖血的人,秉性大变,已经不能再算是人。” “改换妖血之人,见一个,杀一个!” 眼睁睁看著周生喝下鲜血,脸上还浮现出满足和愜意。 陈灼已经完全理解了严明曾经说过的话。 “以女子的鲜血,镇压妖血所带来的邪性?” 陈灼忽然明白,究竟周生为何会四处购买妖血,又是究竟为何会修筑这座宅子。 把人当作牲畜… 此刻在他心头,只觉得周生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头吸食人血的大蚊子。 而在周生的背后,或许隱藏著不只一只更大的蚊子。 既然是蚊子,就应该一掌拍死。 “先拍死眼前这只。” 念头流转间,陈灼袖管无风自动,就要动手。 然而断手的那位却突然起身朝他走了过来,一把將他搂住,压低声音在耳畔说道: “今晚,去你那还是去我那?” 说著,脸色还突然泛起红晕。 “我去…” 听到这番话,再看著对方的鬼样子,陈灼怒从心头起,抬手將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了一圈。 『刷』的一下,就从侧边插进刀手的脑子里。 刀尖从另一侧冒出头来,直接就给其来了个对穿。 “你大爷!” 断手刀手脸颊的红晕都还未消散,整个人就变得僵直,直挺挺的朝地上倒了下去。 “周少…” 周生都还没反应过来,门外一个壮硕的灰袍人急匆匆的跑了进来,恶狠狠的指著陈灼: “周少,此人不是麻子,一定要当…” 话都没说完,他就见到躺在地上的刀手,脸色骤然一变,竟再也说说不出口。 第三十三章 杀周 陈灼朝门口瞥了一眼,不疾不徐掀起衣角,擦拭著手指缝。 適才那一匕首过去,他整只手都沾满了鲜血。 若非那长河帮的刀手噁心人,兴许还能多活一会儿。 壮硕的灰袍人 “你是谁?” 周生也在擦拭嘴角溢出的鲜血。 刀手的死去並没有让他有任何动容,他也没有著急对陈灼动手,似乎底气十足。 “我是你爹。” 陈灼懒得与其废话,捡起刀手腰间的佩刀,『噌』的一下就拔了出来。 他提刀,起身,跨步,一气呵成。 刀锋划破空气,屋內顿生嗡鸣之声。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一刀竖劈,直取周生性命。 剎那间的嗡鸣声过后,屋內又响起一道金属撞击的声音。 『鏘~』 周生手持长刀,横於头顶,竟是硬生生挡住了陈灼这势大力沉的一刀。 劲风呼啸,吹得两人身上的灰袍猎猎作响。 “找死!” 周生怒火中烧,心想怎么会有人如此不讲究,见面就拔刀。 可还没等他先出手,陈灼就以极快的速度收回长刀,而后,再次重重砍了下去。 周生原本还想变换招式,可陈灼这第二刀,又快又狠,逼得只能被动去挡。 『鏘~』 撞击声再次响彻耳畔,震得周生耳膜都在颤抖。 就在他稍微喘口气后,陈灼的第三刀来临。 周生不得不硬接。 这一次依旧成功挡下,然而他的脚,却往后退了一步,体內也气血翻腾。 “我居然不是他的对手?!” 陈灼这三刀,彻底击碎了周生好不容易才重拾起来的信心。 为什么? 他不明白,自己不惜改换妖血,沦为一个嗜血的怪物,换来的,为何依旧是不堪一击? 念头流转在剎那间。 周生发出了如同野兽般的嘶吼。 他浑身气血勃发,以撕裂皮膜筋骨的代价,悍然往前送去了一刀。 这是他好不容易才获得的刀法,精妙绝伦,以虚胜实。 他终於占据了先机。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陈灼无情的一刀。 自上而下的竖劈,简单,稳定,没有任何花里胡哨。 周生手腕一痛,巨大的力道使得他连刀都握不住,直接飞了出去。 『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原来改换妖血,仅仅只是让你气血充足,皮膜筋骨还是需要打磨,亏我还以为你能一步登天。” 陈灼只身斜举长刀,並没有任何迟疑,当即又落下一刀。 “等等,难道你不想…” 在陈灼举刀之时,周生就预感到不妙,他本想以言语暂缓陈灼下手,好留出一线生机。 可他再一次领略到陈灼是如何不讲武德。 长刀落下,空气似乎都发出了一声呜咽。 周生眼眸中的恐惧,耻辱,不甘,都在这一刻定格。 他的脑子像是西瓜裂开一样被一分为二,什么红的白的洒了一地。 三刀碎心,四刀夺魂。 不过四刀,周生就成了陈灼的刀下亡魂。 看著周生尸体缓缓倒下,陈灼心里的那堵墙,终於在慢慢坍塌。 “舒坦…” 陈灼笑了笑,脸色很快又恢復如常。 他转身看向门口,就见壮硕灰袍人已退至门外,身后起码还有几十號人,齐齐注视著他。 所有眼神,无不饱含杀意,却又夹杂著畏惧。 毕竟一刀砍爆周生脑袋这一幕,还是会带给了他们巨大的震撼。 所有人都觉得 “这一刀,会有多重?” 他们不知。 但他们知道,若是不能將眼前这位不速之客解决,他们都得死。 “杀了他!” “为周少报仇!” 几十號灰袍人硬著头皮朝著陈灼衝杀而去。 面对人数的洪流,陈灼挥动长刀,不仅不躲,反而逆流而上。 九式正阳刀法,被他尽数施展。 【正阳刀法+1】 【正阳刀法+1】 … 他面无表情,冷漠的斩杀了一个又一个『畜牲』。 几个来回,地上就多了不少残肢和尸体。 趁乱,他有意几脚下去,踢烂了旁边三个房间的大门。 女子们听著喊杀声,全都蜷在一团,缩在角落中。 还是陈灼的一声怒吼,方才唤醒了她们。 “不跑就只有等死。” 说罢,陈灼没有再恋战,也没有再去管其他人。 把门砸烂,再加上这句话,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 剩下的,都是命。 趁著廝杀的间隙,陈灼回到周生的尸体旁,在其身上摸出了三个瓷瓶和一沓银票,迅速揣入怀中。 他再顺手抄起桌上鼓鼓囊囊的包袱,直接杀出了一条血路,来到对面。 倒不是他不想將这些人尽数斩杀。 只是时间过了好一会儿,这座宅子背后之人定然已经得到消息,高手也已经在来的路上。 不论是长河帮还是怜生教,他现在都不能与之硬碰。 会死人的。 “得快些撤走。” 陈灼且战且动,去到刚开始换衣物的房间,拿上自己原本的衣物和佩刀,迅速来到石墙边上。 他挥刀横扫,用力再斩三人。 趁著对方不敢上前,猛的一个起跳,一下就翻过石墙,循著来时的轨跡,很快就摸到了入口。 取下木板,陈灼又钻了回去。 一进门,很是恰巧,玉石摊的摊主竟悠悠醒来。 虽然还有些迷糊,但眼神已是逐渐清醒。 四目相对,陈灼承认是他之前下手太轻,因此这次他加重了力道,保证摊主能睡一整天。 『砰』的一声,陈灼一记手刀下去,摊主在茫然中再次陷入昏迷。 “对不住了。” 陈灼將摊主的衣物脱了下来,换到自己身上。 將木板还原之后,又打开一旁放置玉石的大柜子,將其腾空,把摊主连同灰色袍子都丟了进去。 锁好柜子,陈灼隨意扯下一块布当作面巾遮掩面貌,便推门走到摊位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此时,已是晌午,大街上却依旧人头攒动。 陈灼暗自观察著四周,发现竟多了不少长河帮的人。 “果不其然…长河帮…不对,这里面还有怜生教?!” 陈灼目力不俗,大街上不只多了不少长河帮的人,身著黑袍的怜生教教徒,也同时多了起来。 这些人四处张望,一看便是在搜寻他的踪跡。 “来得好快。” 陈灼不动声色的坐在摊位前,充当起了临时摊主。 第三十四章 收穫巨款 就在陈灼离开后不久,一群样貌彪悍的壮汉杀气腾腾的来到鬼市,直奔那座隱藏在闹市的宅子。 走在最前方的,是个鼻樑高挺,头髮一半白一半黑的中年人,身长体阔,背部肌肉鼓鼓,仿佛长著一双肉翅,连衣服都快要撑破。 此人,正是长河帮二当家,黄天河的胞弟,黄天盛。 他们刚一到巷子口,就见那道狭窄的口子周围,围著一层又一层的人,眼看著还越聚越多。 几个衣衫襤褸,浑身血污的少女被围在中间,人群中议论声四起。 “这些都是谁家的姑娘,怎么就弄成了这幅田地?” “朗朗乾坤,我大雍居然还有此等骇人听闻之事?!” “走,去报官,我就不信了…” “嘘!慎言!別多管閒事,指不定背后是什么人,你不想活了?” … 听到这些言论,黄天盛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大手一挥,身后的壮汉立马走上前来。 “走走走,没什么好看的。” 壮汉们不由分说,立马著手驱散人群。 “哎哟,你们干什么?” “敢推老子,不知道老子跟长河帮混的?” “別打,別打…” 对於壮汉们粗暴的举动,人群刚开始还有不服气的人,可当雨点般的拳头落下,顿时就被打散。 黄天盛阴沉著脸,看也不看被打得嗷嗷叫的人群和倒在地上面无血色的少女,径直就走进巷子。 “二当家。” 一到宅子,就有灰袍人赶紧跑了过来,將刚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知给他。 黄天盛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三间大门损坏的屋子里。 他只看了一眼,就发现里面女子的数量,几乎少了一大半。 想起巷子口那几个少女,再看到地上躺著的尸体残肢,黄天盛怒火直衝天灵盖,眼眶都开始泛起血色。 “怎么会让他跑了?” 灰袍人浑身一颤,声音发抖的说道:“那人出手凶狠,兄弟们远不是对手,就算拼了命,也没能阻止。” 说罢,一阵脚步声响起。 壮汉们走了进来,顺带还把倒在巷子口的几个少女也带了进来。 “二当家,这几个怎么处理?” 黄天盛正在气头上,看见底下人手上的几个少女,差点怒火攻心,气得破口大骂: “蠢货!蠢货!蠢货!” 他一边骂,一边大耳刮子狠狠扇了上去。 “把她们带进来干什么?生怕让人不知道是我们在圈禁这些人?” “一群蠢货!” 所有人都被骂得低下了头,一言不发。 “你他…” 黄天盛深呼吸了一口气,竭力控制著自己,但还是有些忍不住,怒吼道: “愣著干什么?出去啊,给老子去找人啊,找不到那人,你们今天都別吃饭!” 壮汉们如蒙大赦,抬脚便走,再次折返。 “去两个人,告诉怜生教这里的情况,让他们好生盯著每一个能出鬼市的口子,务必將那人给找出来!” 黄天盛吩咐一声过后,脸色逐渐变得有些阴冷。 “去那边看看。” 灰袍人领著黄天盛,快步来到周生原本所在的房间。 当他见到屋內的惨状,一双瞳孔骤然缩紧。 “那人没有带任何兵器,抢了我们一把刀和一把匕首,不过几刀,就將周少的脑袋砍成两截。” 听著耳边的话语,黄天盛仔细將两人的尸体扫视一番后,目光闪烁,脸色愈发凝重。 他向前走了几步,弯腰拾起掉在地上的长刀,仔细打量起来。 长刀上,赫然有著三个缺口,一个比一个深。 “看没看清楚那人手上的路数?” 黄天盛沉声问道。 “不是太清楚。” 灰袍人摇了摇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迟疑的说道:“我跟他过了一招,就被他一脚踹飞,但恍惚中,似乎看到他的刀法招式,好似衙门里衙役常用的刀法,但又不是太像…” “正阳刀法…” 黄天盛喃喃自语,眼眸中掠过一丝血光。 “他从哪儿跑的?” 灰袍人指著不远处一堵高墙,说道:“从那翻上去的,我们的人已经进去了不少,只是里面巷道纵横,一时半会儿还没搜完。” “好好搜,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挖出来。” “是。” 灰袍人转身欲走,黄天盛立马又吩咐道: “再派个人,去衙门一趟,把这件事给黄源儿知会一声。” …… “摊主,这块玉石怎么卖的?” “一百两银子。” “开玩笑呢?一百两?走走走,又是个黑心商贩。” “好走不送。” 陈灼守著玉石摊,做了个不称职的摊主。 主要还是他不懂行情,若是价钱说得太低,只怕几下就要被人围观,增加暴露的风险。 索性价格往高了说,反正鬼市上黑心摊贩有的是。 就在这时,一个壮汉突然走到摊前,大声问道: “有没有看见一个穿著灰色袍子的人从这里经过?” 陈灼抬头看了一眼,淡然说道:“来来往往都是顾客,穿灰色袍子的也不少,不知您说的哪位?” “尽说些屁话。” 壮汉不耐烦的骂了一声,转身就走。 陈灼没有吭声,任由对方离去。 他目光在街上扫过,又立马收了回来。 “长河帮的人,又多了不少。” 没过多久,太阳逐渐高悬於穹顶。 一股股热浪袭来,不少摊贩受不住高温,纷纷开始收摊。 大街上的人流也逐渐变得稀少。 陈灼也將摊上的玉石打包,一併带回了屋內。 他打开柜子,將摊主的衣服脱了下来,一併塞了进去,而后又穿戴上来时的长衫和斗笠。 將周生身上搜来的瓷瓶放在自己的包袱中,他又数了数银票。 总共十张银票,每一张的面额都是二十两。 两百两银票。 陈灼眼皮子一跳,呼吸也变得粗重不少。 巨款! 仅凭这二百两银票,他这次就狠狠赚了一笔。 更別提还有三瓶妖血。 “这个包袱里面又是什么?” 陈灼心头一动,看向桌上另一个包袱。 心头出现一丝悸动。 他伸手將其打开,里面的东西让他心跳猛的加快。 白花花的银子,差点晃瞎他的双眼。 “难怪那刀手会出现在周生的屋子里,敢情是把那群人都卖光了?” 陈灼回过神来,粗略的数了数,发现包袱里的银子,比那几张银票的数值,只多不少。 杀人放火金腰带,诚不欺我! 这次。 赚大发了。 第三十五章 二境通窍 陈灼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住內心的悸动。 得到这笔巨款,他能做足够多的事。 最起码,武道修为一定会得到质的飞跃。 秋猎时,也彻底放手一搏。 这时,他的脑海中回想起老瞎子说过的话,以及宅子里那群如同待宰羔羊的少女。 这世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他要做的,是那把刀。 陈灼將两个包袱打开,包括银子在內,所有东西都合成一个包袱,牢牢系在背后。 看著熟睡中的摊主,他想了想,还是將其从柜子里拉了出来,放置在椅子上,又为其穿好衣物。 他的目光由墙上那块木板处掠过,转身便走了出去。 出门后,陈灼顶著烈日,並没有选择立马离开鬼市,而是一路往东,朝著老瞎子的算命摊子走去。 “就是不知道这么热的天,老瞎子还在不在摊上。” 稍一思忖,陈灼还是没有改变想法。 巨款在身,但若是带不出去,也是白瞎。 依照他的估计,这个时候的鬼市,应当到处都有长河帮的『鬼』。 各个离开的口子,也会有相应的盘查。 此时看似风平浪静,却最不是离开的好时机。 很快,他就在滚滚热浪中,看到了老瞎子的算命摊。 摊子旁,小黑驴蔫了吧唧的趴在地上,吐著舌头,哼哧哼哧的喘著粗气。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明明头顶烈日,热浪来袭,周边都没有一个摊主和行人。 老瞎子却没有找个地方纳凉,反而悠哉悠哉的坐在摊前,边吃花生米,边喝著小酒。 “老先生…” 陈灼喊了一声,脚下步履未停,走到老瞎子跟前。 然而当他一屁股坐到摊子前的时候,竟发现此处竟有著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 “这是…” 陈灼鼻翼微动,下頜线猛的一紧。 他在老瞎子的酒葫芦里,闻到了一股妖血的味道。 与此同时,他的目光也瞬间落在老瞎子身上。 隨著小酒入口,一缕缕微不可察的白雾,不断縈绕其周身,从其毛孔钻出,又缓缓缩了回去。 好似正在吞云吐雾。 如此手段,已经不是炼体这一境界能触碰得了的。 二境通窍? 难怪能做妖血的买卖。 陈灼默不作声的观察著老瞎子。 对方则是有一搭没一搭喝著酒,对他没有丝毫避讳。 许久过后,老瞎子的酒葫似乎已经见底,这才似笑非笑的开口道:“小子,看够了?” 陈灼回过神来,机械性的点了点头。 难怪传言中,武道修至高深处能翻江倒海我,一拳击碎一座山。 吞吐白雾的手段,已经脱离了他对传统武道的认知。 “想学?” 老瞎子嘴角勾勒出一丝弧度。 陈灼並没有回答,而是解下包袱,直接將其放在老瞎子面前。 沉重的包袱砸在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空响。 老瞎子脸色微变,用力闻了闻,脸上立马焕发神采。 “银子?” “您数数,有没有少。” 陈灼也不回应,伸手就从包袱里掏出银子递了过去。 “你小子是抢了银铺还是杀了谁全家,出去转了一圈,还真给你发財了。” 老瞎子意外的接过银子,在手上掂量了一下,点头道:“不多不少,你小子是个守信之人。” 说罢,他就將剩下的两瓶妖血放在陈灼面前。 陈灼將所有装有妖血的瓷瓶一併放进包袱,就要提起,重新绑回背上。 一只枯槁的大手突然按在包袱上,同时,老瞎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刚才老夫的手段,你就真不想学?” 陈灼看了老瞎子,也没阻拦,只是一声轻笑:“手段是好手段,但衙门里又不是不会教。” “呵…” 老瞎子瘪了瘪嘴,嗤笑道:“衙门?” “若说远在京都的北镇抚司还有可能传授你们二境的武学,可柏云县衙…” 话未说尽,但意思很明显。 陈灼眉头一挑:“你知道北镇抚司?而且…” 顿了顿,他又仔细打量起老瞎子,说道:“你好像对衙门的事,知之甚详?” “一些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老瞎子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放在陈灼的眼前,岔开话题道:“小子,再问你一遍,老夫的本事,你真不想学?” 说著,手指上便骤然浮现出一缕白雾,绕著指尖旋转不息。 陈灼微微愣住,眼睛紧盯著白雾,半点也挪不开眼。 老瞎子声音再次响起:“老夫观你年纪轻轻,一身皮膜筋骨却格外扎实,换血近在眼前,若不早早习得通窍武学,只怕要白白蹉跎岁月。” 老瞎子再次將话题引到白雾上,话里话外都透著十足的诱惑。 陈灼承认,很让人心动。 但他依旧没有接茬。 道理很简单。 通窍武学对於寻常人来说,不可谓不珍贵。 但老瞎子却是如此主动,好似他不同意,还要硬塞给他。 就算他年纪轻轻已然入骨,旁人看来根骨天赋皆为上等,可这世道,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非亲非故,就算根骨天赋再好,能带给旁人什么好处? 他直觉这里面有坑。 “你这小子,聪明劲可用错了地方。” 老瞎子收回手指,语气轻柔的说道:“老夫与严明交情深厚,再怎么也不可能坑你,说是通窍武学,就是通窍武学,老夫可以发毒誓,不信我拿出来给你看。” 话音刚落,老瞎子身子一矮,就从算命桌子的垫脚处,拿出一本薄薄的书,在陈灼眼前晃了晃: “这本武学可不孬,修成之后,能助你通得九窍,放眼整个柏云县,也算得上佳品。” “最最关键,价钱便宜。” “不用,我有师门传承。” 陈灼沉住气,断然拒绝了老瞎子。 “哎哎哎,你小子真不懂还是假不懂,通窍武学多多益善才能多通几个窍穴,再多一门武学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对你日后蕴养神魂有著不可估量的价值。” 老瞎子有点急。 老瞎子越急,陈灼就越是不急。 僵硬一阵,老瞎子最后似乎败下阵来,轻嘆道:“行吧,看在你是严明介绍过来的,这门武学给你打个对摺,五十两卖给你,如何?” “这已经是最低价。” 五十两银子…地板价的通窍武学,能有好东西? “可否让我先瞅上一眼?” 陈灼稍微思索后,决定还是先看看再说。 “可以。” 老瞎子很大方的將手里的薄书递给了他。 陈灼拿上手一翻,第一页写著六个大字。 『小周天行气法』 继续往下翻看,翻到最后,他的脸色变得格外精彩。 “五十两银子的通窍武学,居然是真的?” 若只是看了遍书,他不敢判定真假。 可他眼前出现的一行小字,足以说明这门武学,断然不会有假。 【练法:小周天行气法:0/80(未入门)(灰)】 陈灼看得入神,耳边再次响起老瞎子循循善诱的声音。 “这门武学不会有假,但唯一的缺点,便是有些艰涩难懂,当然,只要你想,老夫也可倾囊相授,绝不扫敝自珍。” “只是授武的费用,每次也要五十两,不贵。” “寻常人资质愚钝,要想学会这门武学,必先来个二十三次,你不一样,天资聪颖,来个十次八次的也就差不多了…” 第三十六章 又是一笔生意 “我要了。” 陈灼一口应下后,伸手揉搓眉心,试图揉散这门武学强行入脑的胀痛感。 “这就对了,有老夫为你解惑,保证你能將这门武学吃得透透的,来日必將一飞冲天。” 老瞎子笑著伸出五根手指:“十次五百,外加这本武学,打包价,总共五百五十两,以你我的关係,可以便宜你五两。” “五十两,我只要这本书,您老不用便宜,我这人年岁不大,却最不喜欢占便宜。” 陈灼从包袱里拿出几个银锭,掂了掂分量后,『啪嗒』一声,直接就放到了老瞎子面前。 “你只要书?” 老瞎子脸色微变:“这门武学看似简单,但若是无人悉心教授,有可能会练出大问题,届时可不要赖上老夫。” “您老放心,若是练错练死,那也就是我的命。” 陈灼依旧坚持,並没有被老瞎子说动。 难怪老瞎子会不断引诱他购买武学,原来套路是在售后。 “你確定?” “当然。” “如此天赋根骨,练废了多可惜。” “都是命,” 老瞎子见他態度坚决,最终咬著牙收下了他递过去的五十两银子。 “今天你不买,往后你再来找我,可就不是这个价了。” 老瞎子似乎还没死心。 “万一我偏偏就能凭自己练成这门武学呢?那就不用麻烦您老了。” 陈灼將薄书好生揣进怀中,心情说不出的舒畅。 一门通窍武学的价值绝对不止五十两。 小赚一笔。 老瞎子也意识到自己亏了钱,但他却没有说什么,而且脸上始终掛著一抹笑意,似乎在说: “小子,你会来找我的。” 但凡上了二境的武夫,无论练何种武学,谁不是由师门长辈或者至亲护持,才能一一定位窍穴,以气血冲之? 除非,真就是那万中无一的绝世天骄,才能以一己之力通窍。 老瞎子不信。 这屁大点的柏云县,还能有什么天骄。 天骄没有,但有的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武夫。 “不送。” 生意没做成,老瞎子一下就失去了耐心。 陈灼笑了笑,倒也没有气恼。 都是生意。 “不著急,我这儿过来除了补上欠您老的钱,主要还是想跟您老做笔生意。” 陈灼屁股都没抬一下,就从包袱里拿出剩下的银锭,缓缓推到老瞎子面前。 “哦?” 老瞎子脸上露出意外。 陈灼有种感觉,瞎子是瞎,但也不瞎。 眼睛看不见,却仿佛能用另一种方式看见桌上白花花的银子。 陈灼也不废话,直言不讳道:“衙门不日就將秋猎,届时,还请您老入山护持。” “哦?” 老瞎子似笑非笑的说道:“想顾老夫当你的护卫?就凭这点儿钱?” “这是定金。” 陈灼继续说道:“十日盪妖,只需十日护持,事后补上余下的钱。” 老瞎子没有吭声,只是有一搭无一搭的吃著花生米,还想喝酒,將酒葫倒转过来倒了半天,也才挤出一两滴。 陈灼就这么静静的看著,也没有说话。 小黑驴热得实在受不了,起身夯吃夯吃的拖著板车,但奈何其四肢发软,愣是半点也拖不动,只能无奈的发出一声声嘶鸣。 “抱歉,倒是把你给忘半天。” 陈灼听到声音,赶忙走过去给小黑驴带到老瞎子身边。 『噗』 小黑驴打了个响鼻,狠狠白了陈灼一眼,再次趴在了地上。 “一天五十两,定金要给一半,十天过后,你若还活著,补足剩余的钱。” 老瞎子端起酒杯,没等陈灼开口,就將酒杯抖了抖,对著小黑驴呵斥道:“张嘴。” 小黑驴像是听懂了一般,立马就张大了嘴。 两滴混杂著妖血的酒入腹,小黑驴顿时就四肢一蹬,整个身体都直立起来,一副龙精虎猛的样子。 “生意归生意,人情归人情,老夫最不喜欠人情,更不想欠驴情。” “这两滴酒,就当是你陪了老夫几个时辰的工钱。” 老瞎子淡淡一笑,又向陈灼询问道:“如何?” “成交。” 陈灼不加思索,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他的性命,可远远不止五百两银子。 不算贵。 陈灼从怀里取出银票,又数了十张,放在了桌上那堆银子中间。 “这里多出来的银子,你老下次可折算成妖血给我。” “可以。” 老瞎子一挥手,木桌上的黑布无风自动,霎时就將银子和银票包裹得严严实实。 老瞎子提在手上掂了掂,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得,好不容易收穫一笔巨款,转眼就花出去大半。” 陈灼暗自摇头。 不过他並不后悔,这笔钱花得足够值得。 顺带也算是销赃。 “您老歇著,我走了。” 诸事已毕,陈灼起身就要准备离去。 就在这时,两个黑袍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的身侧。 “怜生教?” 陈灼侧头看去,顿时浑身一颤,皮膜死死绷紧,好似拉满的弓弦,蓄势待发。 一只手下意识的搭在隱藏於长袍下的佩刀上。 这两个怜生教的黑袍人,给了他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 就在下个瞬间,黑袍人竟然双双伏地,跪倒在陈灼的身边。 准確的说,是跪倒在老瞎子面前。 “大爷,鬼市出了贼人,杀了不少人,教主怕贼人惊扰到您,差我二人前来听候您的吩咐。” 其中一个黑袍人冷冰冰的说道。 另一个,则是將目光落在了陈灼的身上。 “惊扰我?” 老瞎子嗤笑道:“你的是你们二人?” “不敢。” 两个黑袍人再次拜道。 陈灼疑惑的看了看两个黑袍人,又將目光转向老瞎子。 大爷? 看来老瞎子跟怜生教的关係,还真有点说法。 而且,还熟知衙门。 “別瞎猜,都是些陈年旧事。” 老瞎子像是陈灼肚子里的蛔虫,立马就猜到了他的想法,不过其好似並不想提,他也就没有多嘴。 “好了,你们教主的心思我最明白。” 老瞎子冷笑道:“放心,不是我动的手,我若是动手,岂止这点动静?” “大爷说的是。” 两黑袍人再次拜道。 陈灼眼珠子没有乱转,但还是隱隱觉得,老瞎子说话的时候,像是在盯著他『看』。 “这是我一忘年交,好生將人送出去,不得阻拦。” “是。” … 在老瞎子的吩咐下,两个黑袍人恭恭敬敬的將陈灼给送出了鬼市。 陈灼重新站在来时的桥身上,看著口子上正在被仔细盘查的人群,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原本他还在想著如何应付盘查,一下就给恭恭敬敬的请了出来。 这算个什么事儿? “得亏跟老瞎子做了这笔生意。” 想起老瞎子,陈灼下意识的摊开手,手心里还留有三颗临走前老瞎子送的花生米。 “这花生长得怎么这么不对劲,外面居然还有层粉末?” 第三十七章 灵鱼,盘问 『念在你小子还算实诚,这三颗花生给你,现在別嘴馋,关键时候还能应个急。』 回想起老瞎子的话,陈灼一边驱赶著驴车,一边还在仔细研究著手心里的花生。 外面裹著的这层白色粉末究竟是什么? 陈灼打量了一圈,又放在鼻尖处闻了闻。 没有什么刺鼻的药草香味,反倒是有一股微不可察的血腥味。 陈灼微微蹙眉,稍加思索,就將三颗花生米好生存放进自己的腰间。 老瞎子没必要骗他。 而且出於这笔生意的考虑,老瞎子应该更想让他活下去。 活著才有尾款,人死便是一了百了。 “秋猎…” 陈灼脑海中闪过黄源儿的小圆脸,不自觉的紧了紧背后的包袱。 包袱里面,一百两银票和八瓶妖血。 虽都是假血,却也可让他的武道修为,更上一层楼。 念及此处,他连午饭都没心思再吃。 只在路边买了整整一屉大肉包,人坐驴车上,几下就吃了个精光。 “不能太著急。” 陈灼思忖片刻,还是没有驱赶驴车直奔衙门,而是掏出严明事先给他的採买名单,按照上面所记载的铺子,一一前往採买。 周生被他亲手所杀,偏巧他今日还出了门,以黄源儿的尿性,定要在他头上扣个嫌疑。 做戏,还得做全套。 没多久,驴车上便多了几大包香料瓜果蔬菜,还有几十斤的肥猪肉,一下就把驴车的负重拉满。 陈灼没有再坐上去,他是真怕给驴车坐垮,即便少了一个他,驴车往前行驶时,还是会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让他诧异的是,小黑驴倒是一副閒庭信步的样子,好似对身后的重量不屑一顾。 陈灼捋了捋黑驴头,惊奇的发现黑驴一身皮毛与之前完全不同。 油光滑亮不说,还变得好似一根根细针,摸著有些扎手。 “那两滴酒的原因?” 陈灼拉著韁绳,步履轻缓,逐渐陷入沉思。 老瞎子的手段还真不少,看来日后有机会得好好挖掘挖掘。 正当他念头流转时,路旁的议论声突然吸引了他的注意。 “居然又钓到灵鱼了,这女娃子的本事可真不小。” “真想尝尝灵鱼是啥滋味儿,若是吃上一口,再喝一杯上好的烧刀子,岂不快活似神仙?” “一条灵鱼,少说三十两银子…” “烧刀子努努力还能喝到,可这灵鱼,但凡出生后吃不到,只怕这辈子也就吃不到嘍。” … 听到耳边传来的纷纷议论声,陈灼循声看去,就见不远处,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著一群人。 “是她?” 透过人群的缝隙,陈灼目光精准的捕捉到里面的场景。 人群的中间,一个五官立体,头上扎著一条大辫子的姑娘正提著一个渔网,安静的站在原地。 她也没有叫卖,只是静静的看著人群耐心等待买家。 这姑娘陈灼见过,正是今早吃麵时,比他吃得还多的那位。 “居然能钓到灵鱼。” 以其深不见底的食量,陈灼虽能猜到这姑娘武道修为不俗,但没想到还能有一手钓鱼的本事。 他在衙门后厨待的时间不短,但也只是听说,还从未见过。 只因此物只在城外碧潭湖才有,而且其全身鳞片滑溜得紧,又异常凶悍,极难捕捉。 陈灼也只是偶尔听到严明提过灵鱼,其话里话外,都是对灵鱼滋味儿的称讚。 陈晓鼻翼微动,视线悄然落在渔网內的三条灵鱼上。 灵鱼头大身窄,头上立著几根尖锐的骨刺,全身布满细密的鳞片。 这哪里是灵鱼,分明是妖鱼才是。 “妖血的气息…” 陈灼敏锐的抓不到一丝气息,直勾勾盯著灵鱼看了一阵,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排排小字。 那是传承册子上记载的內容,五欲妖汤的炼製之法。 虎为杀欲,鱼为痴欲… 第二种真血…这不就有了? 念及此处,陈灼想也没想,直接高声喊道:“姑娘,三条灵鱼,我全要了。” 隨著他骤然发声,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十道目光如雨点般的落在他的身上,恨不得穿过他头上的斗笠,好看清楚这是哪里来的阔绰公子。 迎著一道道目光,陈灼牵著驴车,缓缓前行。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路。 “三十两银子一条,概不还价,你確定你都要?” 大辫子姑娘脆声问道。 陈灼目光在其手中的灵鱼上转了一圈,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一共九十两银子,给你。” 陈灼连银子都没掏出来,大辫子姑娘就將三条灵鱼连同渔网递给了他,同时解释道: “灵鱼非是寻常鱼类,三五个时辰不见水也不会死。” “如此轻易就把灵鱼给我,不怕我提上就跑?” 陈灼意外的看了眼对方,笑道。 大辫子姑娘摇了摇头:“你敢不给钱就跑,我会打死你。” 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陈灼没再说话,立马就从包袱里取出银票。 “找你十两银子,拿好。” 说罢,大辫子姑娘叮嘱一句后,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转身就走。 陈灼將散碎银子收好,若有所思的看著逐渐消失在街角的倩影,牵起韁绳,也迈步离开了这里。 灵鱼的交易异常顺利,大抵是因为外城几乎都是穷苦老百姓,也没什么公子哥突然出现,横插一脚。 隨著两人一前一后的离去,人群也没有热闹再看,很快就解散了。 …… “好嘛,又穷了。” 忙活完採买的事,再加上又买了三条灵鱼,不仅身上的银子再次见底,天边也已逐渐泛红。 第一缕落日的余暉洒在他的身上,將他的影子逐渐拉长。 一天还未结束,可当陈灼站在衙门门口的时候,他竟有了一丝恍若隔世之感。 陈灼抬眼向门口,竟发现一个人都没有。 “壮班的人偷懒了不成?” 带著疑惑,陈灼先是將驴车牵入棚子里,而后背著大包小包的东西,再从大门走了进去。 他刚一进门,就碰见五爷急匆匆的朝他走来,眼珠子还不停乱窜,朝他使劲使眼色。 陈灼还没反应过来,视线里突然就出现了黄源儿的身影,在其身后,还跟著十几个衙役。 黄源儿刚一走近,便不由分说的呵斥道: “你今天出门去了哪儿?干了什么事?” “一五一十,从实招来。” 第三十八章 大耳刮子啪啪响 陈灼取下斗笠,面无表情的看著黄源儿,脑袋微斜。 眼前的黄源儿,可跟他记忆中的大相逕庭。 记忆中的黄教头,可是顶著一张人畜无害的圆脸,成天笑眼睁睁。 哪里像此刻这般急躁? 与周生的死有关? 或者是,跟那座庭院有关? 陈灼双眼微眯,像是呆愣在原地,旁人看著,好似被呵斥得不敢作声。 “哑巴了?” 黄源儿身后一个身形佝僂的老衙役站了出来,再次出声呵斥。 陈灼回过神来,依旧没有作答,而是直接將背上沉重的几个大包袱丟在地上。 『砰砰』几声,包袱砸在地上,扬起一阵尘土。 黄源儿蹙著眉头朝后挥了挥手。 几个衙役立马上前在包袱里一阵翻找,结果除了一些香料食材,並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黄班主,这是何故?” 陈灼摊了摊手,故作疑惑的问道。 “我再问最后一次,你今天去了哪些地方?” 黄源儿一张圆脸布满褶皱,任谁也看得出,这是处於暴怒的边缘, 陈灼指著地上的香料食材:“奉命出去採买,难道这也能让黄班头感到不快?” “既如此,下回你让严师傅遣其他人去即可。” 说罢,陈灼懒得再理会,弯腰想重新將几个大包袱提起。 一只硕大的靴子却突然踩到包袱上。 只是一脚,就將装有香料的罐子踩得稀碎。 扬起的香料粉经风一吹,沾满了陈灼全身。 陈灼眼皮子一抖,缓缓站起身来。 他轻轻拍打落身上的香料,也不说话,只是脑袋微斜,静静的看著眼前的老衙役。 老衙役嘴角微扬,透露出淡淡的嘲弄。 黄源儿的声音响起。 “听说,有人在鬼市见过你。” 陈晓一脸漠然的转头看向黄源儿: “去过一趟,在东边街头的老瞎子那里好生算了一卦。” “若是不信,你大可以去问。” 黄源儿一听到『老瞎子』三个字,像是突然陷入回忆的漩涡,脸色顿时一变。 但很快,他的脸色便恢復如常,目光打量著陈灼,最终定格在陈灼的腰间。 “灵鱼?” 黄源儿有些惊讶,忽然再次变脸,颇有些玩味的挥了挥手:“仔细搜他的身,看看他哪里来的银子,连灵鱼这种稀罕物都能买得起。” “呵…” 老衙役阴惻惻怪笑一声,抬脚上前,伸手就要触碰在陈灼的身上。 就在这时,一道响亮的声音骤然响起。 『啪』 陈灼一记耳光,直接扇在老衙役的脸上。 下手不重,老衙役仅仅只是吃痛叫了一声。 等他反应过来后,怒不可遏的指著陈灼:“你敢…” 话未说完,迎接他的又是两个大耳刮子。 『啪啪』 老衙役被打的脑子发懵,一时竟都没反应过来。 对方不过堪堪磨皮,陈灼將力道控制得很好,既没有一巴掌將拍死,也达到足够的效果。 巴掌要响,响到足以打在黄源儿的脸上。 於是老衙役都还没从懵逼状態中回过神来,陈灼又是两个巴掌过去。 这两巴掌力道大了不少,打得其老脸高高隆起,身体也隨之栽倒在地。 “放肆。” 陈灼刚收回巴掌,耳边骤然响起黄源儿的怒喝。 剎那间,一股滚烫的热浪袭来。 陈灼並没有丝毫意外,整个人如一条泥鰍滑溜的后撤,早已按在刀柄上的手轻轻一抽。 长刀出鞘。 而后,自下而上,倒斩一刀。 热浪好似都被这一刀一分为二,攻势立缓。 “好胆,还敢拔刀?” “又不是第一次,有何不敢?” 陈灼与黄源儿过了一招,以陈灼倒退十几步为止。 黄源儿收回拳头,双眼死死盯著陈灼,虽然眼神杀机毕露,但心头已然翻江倒海。 炼体入骨?! 自晨衙那天之后,这才过了几天? 筋骨之强壮,刀法之凌厉,与之前相比,竟是硬生生拔高了数个台阶。 即便他早已换血,可面对刚才那一刀,也不得不暂避锋芒。 如此天赋根骨,武道修为又是如此扎实,未免也太过惊人。 他绝不允许柏云县有这等人物存在。 “今日,必须杀了他。” 有了这个念头,黄源儿再也没有任何留手的打算。 然而他刚准备动手,一道巨大的阴影突然將他笼罩,更有一股山火爆燃的热浪侵袭他的全身。 黄源儿眼皮子狂跳,当下便生生止住了身形,转头咬牙道:“见过孙大人。” 来人,正是那位身高体阔如山岳般的孙典史。 “黄班主,何故与一个白役计较?” 孙典史说完,又將目光转向如弓弦一般紧绷的陈灼,垂眸道:“把刀收起来。” 陈灼缓缓吐出口浊气,將长刀插回刀鞘。 典史既然出现,这架就打不起来了, 他默默將手心处的花生米又重新塞回了腰间。 黄源儿垂头拱手,冷冷道:“此人还敢在衙门拔刀,不將他就地正法,此事说不过去。” 孙典史看了眼倒在地上的老衙役,眉头微蹙:“惹是生非之辈,拖下去,押入大牢。” “至於你…” 孙典史看向陈灼,淡淡道:“回你的后厨好好待著,事不过三,若还敢再在衙门拔刀,绝不轻饶。” “是。” 陈灼拱了拱手,著实让他有些意外。 如此处置,未免也偏袒的太过明显了些。 老衙役背了锅,其他衙役不敢违抗命令,哪怕咬碎牙,也只能往肚子里咽。晕厥中的老衙役很快就被带了下去。 黄源儿紧咬牙关,咯咯作响,但却愣是一言不发。 只是双眼死死盯著陈灼,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剥。 “哼。” 冷哼一声后,黄源儿招呼也不打,转头离去。 他这一走,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也落下了帷幕。 孙典史饱含深意的看了眼陈灼,一言不发的也离开了此处。 陈灼微微頷首,对其这个眼神的意思心知肚明。 『下次別在衙门拔刀,在外面隨便你怎么剁了黄源儿』 “陈师傅可还好?有没有受伤?” 人都走光了,五爷才走到陈灼身前问道。 “多谢。” 陈灼朝其抱了一拳。 他心知若非这位五爷,孙典史又怎么会这么巧就出现在这里。 “没有受伤就好。” 五爷捋了捋脸上两撇小鬍子,凑近低声道:“陈师傅您放心,孙少出远门前任,特意跟我嘱咐过,必须保证您安然无恙。” 孙斐? 陈灼会心一笑,再次拱手道谢。 受伤? 不存在的。 今日这一番动手,让他忽然发现一个道理。 即便他只是入骨,但比起已然换血的黄源儿,差距也並没有有想像中的那么大。 或许是因为他的武道一步一个脚印,一点一点的提升上来,根基扎实到无法想像。 相黄源儿自行习武,即便有名师教导,可在他面前,武道根基也依旧是虚浮不堪。 若是同等境界,似黄源儿此类,他让一只手。 念及此处,陈灼想到了身后的几个瓷瓶,嘴角不自觉的勾勒出一抹弧度。 “今晚就换血!” 第三十九章 真血练武 “来几个人,帮陈师傅把地上这些东西收捡好,送到后厨。” 刚刚陈灼与黄源儿过招造成的动静不小,不少衙役白役都围了过来。 以至於五爷轻描淡写的挥了挥手,立马就过来了三个白役,收拾起地上散乱的香料食材。 “谢了。” 陈灼道了声谢,几个白役连连摆手。 “一点点小事,陈师傅不用客气。” “陈师傅平时在后厨为我等辛苦做菜,些许小事,哪里敢当得陈师傅一谢…” 心思还真够活泛的… 陈灼看著埋头收拾的三人,忽然想起,自己不也还是个白役? 可由於武道修为的提升,儼然已经有了远比身份还要高的待遇。 几人的话语,务必透露著敬畏,甚至於討好。 五爷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在陈灼耳边笑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中间那个是我一亲侄,这小子根骨不错,奈何天资有限,总是开不得窍,不知陈师傅几时有閒,可否在习武一事上,稍微对他提点几句?” 陈灼有些意外的看了眼五爷,对方饱含期待的眼神,令他颇有些恍惚。 犹记得不久前,他来快班时,对方冷淡的態度。 如今看来,已是判若两人。 “过几天吧,等我得空时,让他来后厨找我。” 陈灼没有立马应承,但也没有拒绝。 听他这么说,五爷脸上立马堆起笑容,连两撇小鬍子都捲曲了不少。 “得嘞,有您这句话就成。” …… 当陈灼视线中出现后厨的轮廓时,落霞已逝,天色渐渐暗淡。 后厨的灶火已经熄得差不多,开始发放起夜食。 后厨门口逐渐排起了长队,陈灼一路走来,不断有人朝他打著招呼。 显然適才他与黄源儿的衝突,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衙门。 “陈师傅。” 陈灼微微頷首,並没有多说什么,只身就钻进了后厨。 “回来了。” 严明刚忙完,用抹布擦拭著双手,见陈灼走进来,也只是不咸不淡的打了声招呼。 態度与屋外的人截然不同。 “你倒是把时间掐的准,知道该吃饭了就回来。” 陈灼微微一笑,也没在意严明的揶揄,直接將腰间的渔网提到了案板上。 严明鼻翼微动,豁然转头,目光死死盯著案板上的灵鱼,哑然道: “三条灵鱼?” 陈灼笑道:“严大师傅,这三条灵鱼可就只能靠你了,我现在暂时还弄不了。” “真血归我,肉咱俩分食,如何?” “可以。” 严明一口就答应下来,稍微打量了一下陈灼,意外道: “没曾想,去了趟鬼市,还让你发了笔横財。” “说说吧,钱哪儿来的?我记得你身上加上我给你的银票,可就只有五十多两,这可买不起三条灵鱼。” 陈灼一把抓起灵鱼,一条一条的將其丟到盛满水的大桶里。 伴隨著灵鱼『噗通』落水的声音,他的目光从严明身上扫过,笑著回答道:“你猜?” “猜个屁。” 严明笑骂一声,也没在意陈灼没有对他说实话。 人都有秘密,他只是师兄,又不是陈灼肚子里的蛔虫。 “老瞎子看著还好?” “还行。” 严明又隨口问了声。 听到陈灼的回答后,他点了点头,直接走向大桶,从中掏出一条灵鱼,目不转睛的看了看,舌头不自觉的舔了舔唇角: “这灵鱼的味道,吃一次可就忘不了。” “你来给我打下手。” “好。” … 两人一番折腾,终於在月明星稀之时,將三条鱼处理完毕。 陈灼亲眼见过严明剖鱼后,总算知道为何妖兽真血会如此难寻。 就算不缺灵鱼,但这剖鱼的手艺,也不是谁都会有的。 难怪就连老瞎子那样的武道高手,也会对严明另眼相待。 严明竟真能做到,將细如髮丝的血管连同鱼的心臟,从鱼身上完整的剥离出来。 有些细小到极致的血管,甚至肉眼难辨。 真血顺著血管破损处缓缓流入空瓷瓶。 不过鱼不大,血也少,三条灵鱼的真血,还不足之前那瓶虎妖真血的三成。 剖完三条鱼,严明再也难掩脸上的倦意,一屁股坐到躺椅上,夯吃夯吃的不停喘著粗气,轻嘆道: “久了,手艺终究还是生疏了不少。” “剩下的都交给你了,灵鱼自有滋味,不用你如何烹製。” 陈灼將装有真血的瓷瓶放入怀中,转头便开始熟练度处理起鱼肉。 【解剖刀法+1】 【解剖刀法+1】 … 一刀一刀,解剖刀法隨之而提升。 很快。 起锅,烧水,下鱼肉。 煮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一股异香就从大锅內飘散出来。 陈灼闻了闻,除了闻到一股奇异的花香,更像是有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直衝脑门,让他精神都振奋不少。 “难怪严师兄肯在这三条鱼上花大力气,只是香味就如此惊艷,吃进嘴里,还不知道是何等滋味儿。” 他咽了咽口水,转头看去,就见严明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大锅,再也挪不动分毫。 “灶台底下有一坛老酒,拿出来今晚我们师兄弟好生吃两碗。” …… 少倾。 陈灼连锅带鱼,一併带回了小院。 三加五除二,两人吃了顿大饱,鱼肉鱼汤全都祭了五臟庙不说,就连鱼骨头,也都嚼碎咽了下去。 整整一坛老酒,也都被两人一滴不剩的喝了下去。 这顿饭是陈灼迄今为止,吃得最为畅快的一顿。 灵鱼肉虽没有真血那般具有神效,但吃完过后,也让他一身疲惫全消,体力尽復。 严明的状態也好了不少。 “去吧,我收拾就行。” 严明半眯著眼,悠然的摆了摆手。 陈灼心领神会,拱了拱手,转身就走进了练功房。 一进门,三大桶壮血汤就出现在他视线中。 陈灼目光闪烁,想起第一次他倾倒壮血汤时的场景。 那时候,他的武道才不过入门。 陈灼將九个装有妖血的瓷瓶一一摆放在池子边。 小半瓶真血,八瓶假血, “这一次,我的武道能达到何等地步?” 念头流转间,陈灼脱下衣物,纵身跳进了池子中。 拿起那小半瓶真血,毫不犹豫的倾倒进满池子的壮血汤之中。 『咕嚕咕嚕』 真血入汤的瞬间,整个池子的汤水都开始冒起水泡,逐渐沸腾起来。 陈灼身处其中,眼前幻象丛生,但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整个人静守灵台,岿然不动。 幻象对他造成的影响极为有限。 他从容的坐出拳桩,按照铁布衫的练法,开始不断扬起汤水,拍打全身。 … 【铁布衫+3】 第四十章 名额,换血 月明星稀,清辉化作万千片纤薄的银箔。 一片滑落进衙门后厨边的那座小院中,一片则是给黄宅镀上了一层银边。 黄源儿脚踏清辉,脸色阴沉的走进了后宅的书房。 “二叔。” 黄源儿一进门,就见一个体装背阔的中年人站在书案前,正给另一个体型异常肥硕的中年人端来一杯茶水。 他淡淡的给黄天盛打了声招呼,转头朝著稳坐书案另一头的肥硕中年人躬身行了一礼:“父亲。” “来了。” 黄天河点了点头,看著黄源儿微微一笑,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 “大哥,今日之事,虽然绝大多数人都抓了回来,可当时人多眼杂,那个宅子里的事,只怕想瞒都瞒不住。” 黄天盛皱著眉头,说话瓮声瓮气,震得屋中十几盏烛火都一阵摇曳。 “到底是谁干的,到现在也都还没有眉目?” 黄天河笑呵呵的瞥了眼黄天盛。 他的声音不大,眼神也並不凌厉,但就这一举动,使得黄天盛的身体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黄天盛脸色很是难看的回答道:“明明搜遍了整个鬼市,却连那人的影子都没见到。” “唯一的眉目,便是那人用的刀法,像是衙门的正阳刀法。” 说著,黄天盛就將视线落在一旁的黄源儿身上,问道: “好侄儿,你这边可有何发现?” 黄源儿摇了摇头,脸色更加难看。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眼黄天河,咬牙说道: “我查遍衙门里所有的衙役,今日在外办差者,共有二十八人,其中三人一个时辰就回了衙门,十七人晌午返回,另有八人至今未归。” “只是那八人,皆是去往盪云山,这一点,城卫军那边我问过,说是亲眼见那八人进山。” “今日,无一衙役去过鬼市。” 黄天盛面无表情的说道:“说这么多,还是没有任何眉目。” 听著二叔话里话外的阴阳,黄源儿颇为不快。 他有心当场想要发作,却忽然瞥见自家父亲正笑呵呵的看著他,顿时就像是有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让他浑身泛冷。 “会不会是孙家的人?” 黄天盛沉思片刻,提出了个情理之中的假设。 屋內顿时一静。 黄天河陷入沉思,伸出一只手,有一搭无一搭的拨弄著桌上的烛火。 火光將大手倒映在墙上,好似形成了五根粗大的山峰,要將书房內的一切镇压。 黄天盛呼吸一滯,气血翻涌,感觉自己肩膀上好似扛著万斤重物,差点直不起腰来。 就在他即將承受不住时,黄天河终於张口。 “秋猎在即,孙家不会做这等蠢事。” 此言一出,黄天盛身上的压迫感像是决堤一般,一泻千里。 压力顿消。 一滴汗珠,缓缓顺著他的脸颊流了下来。 “有个白役,今日去过鬼市。” 黄源儿跟黄天盛的感受別无二致,极大的压力过后,他的小腿止不住的发颤,声音也变得有些沙哑。 “白役?” 黄天盛惊疑。 “没错。” 黄源儿咬牙道:“今日我还与他过了一招,可就连我也没能將之拿下,足以说明他很有问题。” “哦?” 黄天河颇有些意外的问道:“你虽未至二境,但也已经换血,连个小小的白役都拿不下?” 黄源儿恨恨道:“若不是孙旗峰突然出现,再过几招,儿定然能当场把他给剁了。” 黄天河微微蹙眉:“孙家站他身后?” 黄源儿点点头:“还有严明,为了此人,严明用掉了孙家的人情,正因如此,上次晨衙时,孙家才会反水。” 黄天河左思右想,却想不起来柏云县何时有这號人物。 也罢,区区一个白役,他哪里能记得住。 “儿认为,今日之事,此人嫌疑最大,要不然將他抓来审一审?” 黄源儿毫不掩饰心中对陈灼的杀意。 黄天河却没有答应,而是將目光落在黄天盛身上: “二弟,你怎么看?” 黄天盛沉吟少许,回答道:“我认为秋猎在即,只要沾上孙家,就不能大动干戈。” 说罢,他又转头朝黄源儿说道: “侄儿既然觉得此人嫌疑最大,明日我便陪你去衙门一趟,有的是手段让他吐露真诚。” “希望你別让你父亲失望。” 黄源儿冷冷道:“二叔看好便是,此人绝对有问题。” “希望二叔的手段,到时候能管用。” “父亲您怎么看?” “可以。” 黄天河视线在两人身上游走了一遍,微微頷首,又缓缓收了回去。 “还有一事。” 黄源儿继续提道:“周生已死,这次衙役晋升,我们这边的名额空了下来,不知父亲可还有合適的人选?” “事关日后今年北镇抚司的选拔,儿不敢轻易做主,只能请父亲定夺。” “北镇抚司…” 黄天河咀嚼著这四个字,眼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忌惮,还有隱藏在最深处的怒火。 此时此刻,若非永州州府里来了位北镇抚司的贵人,视察永州全境,他又何至於跟孙家虚以委蛇。 按他的想法,全都打杀了,才不会像如今这般束手束脚。 黄天河又用大手拨弄了几下烛火,方才淡淡道:“把这个消息暗自放出去,要让县里的世家员外都知晓,此名额,价高者得,还要与我长河帮签订二十年的生契。” “是。” “其他人若敢染指,无论是谁,剁碎了餵鱼。” …… 练至半夜,陈灼从沉浸中甦醒。 他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依旧清辉笼罩,时辰尚早。 体內气血奔腾如急流,但依照他的感受,身体並没有发生质的转变。 “小半瓶的真血果真不太够用。” 念头一动,一排飞蚊般的小字便浮现在眼前。 【练法:铁布衫:198/200(小成)】 “还差一点点。” 陈灼沉住气,伸手从池子旁取来一个瓷瓶,直接就將里面的假血倒进池子。 壮血汤逐渐又开始沸腾起来。 虽不如真血三倍增益,却也能对他有莫大的助力。 体力不失,他可以尽全力练武。 隨著汤水的滚烫,陈灼再次静下心来站定拳桩,挥手拍打间,池中汤水激扬。 【铁布衫+1】 【铁布衫+1】 很快,眼前便依次浮现出这两行字。 『轰』一声,像是有一道轰鸣响彻耳畔。 紧接著,便是巨大的痛楚,使得他不自觉的蜷缩起了身子。 他感觉全身都在发烫,体內血液更像是瞬间被蒸发得一乾二净。 但隨后,一股新生的血液如泉水般喷涌而出,仿佛剎那间就充斥在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恍惚间,陈灼似是『看』到了自己的心臟,一次沉稳有力的搏动,便『砰』的一声巨响。 新血也隨之在血管中缓缓流动。 很慢,因为太过粘稠。 “血如汞浆。” 陈灼的脑海中闪过这四个字。 他心知换血这一步,成了。 第四十一章 无垢之体 夜幕愈发深沉。 练功房的池子里。 壮血汤正以肉眼可见的变得稀薄,却仍旧在不停的冒著热气。 陈灼的气血从全身四万八千毛孔透体而出,匯聚於周身,宛若置身於一方烘炉。 烘炉『炙烤』下,他像是拉风箱一般,一呼,一吸。 全身皮膜不断缩紧,又逐渐膨胀。 在一缩一胀中,皮膜的韧性歷经反覆捶打,不断拔高。 大筋好似弓弦,骨头犹如金铁。 同样也在发生著不可思议的变化。 变化持续了整整一夜。 直到翌日,日上三竿。 一轮烈阳撕破黑暗,独立於苍穹之上。 一缕缕炽热的阳光落在衙门后厨边上的这座小院,透过窗欞,强势插入进陈灼所在的练功房。 然而此刻的练功房中,陈灼以气血形成的大火炉,好似烈焰一般,正熊熊燃烧。 若论及炽热,倒也不输这一缕缕阳光。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壮血汤彻底变得清汤寡水,陈灼方才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眸中好似闪烁过一道白光,在屋內绽放,使得整个屋子都亮堂了不少。 陈灼眨了眨眼睛,眼前的白光如梦幻泡影,寸寸碎裂,直至消失。 『虚室生白』 这不是物质世界的產物,而是精神更上一个台阶后,感知到的异象。 『白』即是无垢。 换血之后,不仅身躯蜕变,精神也得到匪夷所思的滋养。 一切都不一样了。 陈灼將一只手放至眼前,原本修长的五指看似没有变化,但指甲却变得宛如钢铁一般,坚硬,锋利。 他念头一动,五指微微朝下一扣,空气中顿时生出一连串的炸响,像是在放鞭炮,噼里啪啦,还有淡淡的雷鸣夹杂其中。 “换血之后,果然不是人,但似乎…蜕变远远没到终点。” 陈灼感受著身体每一寸细微的变化,心中喜不自胜。 不过他还是发现,蜕变不够彻底。 稍加思索,他便恍然大悟。 二境通窍,通的窍,也通天地。 也许世上的武夫,皆以为人力终有穷尽时。 炼体到极致,只能求新求变,引天地元气入体,化作烈焰,不断淬炼身躯。 【境界:炼体(换血)】 【练法:铁布衫:98/250(大成)】 【练法:小周天行气法:0/80(未入门)(灰)】 【打法:正阳刀法:13/20(未入门)】 【技法:解剖刀法:3/40(入门)】 铁布衫还未圆满,陈灼自然不难发现这其中的端倪。 不过仅是这次蜕变,也足以让他成为柏云县拔尖的那一小撮人。 仅仅在老瞎子那几个通窍武夫之下。 “不知道王明远有没有通窍。” 之前境界低,陈灼自然看不出衙门三位大佬的深浅。 如今想来,孙典史,王主簿,还有刘县令,至少也是通窍的境界,否则仅凭官职,可管不下柏云县这一大摊子。 “通窍之法,为何还是灰色?” 陈灼再次扫了眼面板,眉头微微一蹙。 明明自己已经换血,面板上的通窍之法,理应可以习练才对。 思索起来,他脑海中突然出现老瞎子说过的话。 『你一定会回来请老夫授武。』 莫非…炼体到通窍这一步,还有什么关窍? “出去问问严师兄。” 陈灼一想起老瞎子一脸奸商似的笑容,后牙根都有些发痒。 若是去找老瞎子授武,指不定还得被怎么敲上一笔。 自己现在已经负债,可不能越滚越多。 念及此处,陈灼很快便身穿好衣物,將剩余的妖血装好,转身便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刚一出门,他就见到严明正紧闭双眼,悠哉悠哉的坐在躺椅上,手边还放著一个大碗。 他还没凑太近,一股刺鼻的药味就使劲往鼻里钻子。 “药?” 陈灼走到严明身边,拿起大碗往鼻子上送了送,这股药味差点没把他送走。 “师兄,你怎么突然喝起药来?” 陈灼问道。 “什么药?如此甘甜,明明就是佳酿。” 严明面无表情的回道。 陈灼试探性的尝了尝,直接一口就喷了出去,脸色发苦的说道: “你是不是对甘甜有什么误解?” 严明喝骂道:“你懂个屁。” 陈灼仔细打量著严明,並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但严明眼角的皱纹,隱隱让他觉得不太对劲。 年岁不大,又是武夫,怎会突然就有了皱纹? “不提这个。” 严明抢过大碗,一口便灌进了肚子。 喝完后,他擦拭著嘴角,睁开双眼,淡淡的瞥了眼陈灼。 “咦?” 严明原本目光都已经挪开,却又再次回到陈灼身上。 换血之后,陈灼身上原本刀刻斧凿的肌肉流线逐渐消失。 內敛归一,方为『无垢』。 以肉眼看此时的陈灼,就像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武夫,武道似乎都还未入门。 “小师弟,你…” 严明瞳孔剧烈震动,腾的一下就站起身来,身躯晃了晃,差点腿一软,栽倒在地上。 “不对,不对…” 严明再次扫视了陈灼一眼,坚定的摇了摇头自言自语: “不可能,怎么可能会是无垢之体,仅凭一晚上的功夫,就算有几瓶一阶妖兽的假血相助,也根本不可能。” “如果不是…岂不是武道退转?” 严明似乎是想到什么,豁然转头问道:“你昨夜练武可是出了什么岔子?” 陈灼摊了摊手:“我好得很。” 严明听见这个回答,並没有说话,但他多少还是放下些心来。 他知道陈灼在这方面不会誆骗他。 不过…昨夜这小子身上到底发生了何事? 看著严明陷入沉思,陈灼偷偷瞄了其一眼。 他確实不会骗严明。 可他如此惊人的进境,还是不宜让严明知晓。 是福是祸,他也说不清楚。 索性还是不知晓为好。 “师兄,咱俩今日不去后厨忙活了吗?” 陈灼故意岔开了话题。 “什么咱俩?” 严明白了他一眼:“就我不去,你还是要去。” “反正中午这顿也简单,都是衙役白役的吃食,你凭感觉隨便弄弄就成。” “我…” 陈灼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拒绝,但他提了个条件:“我要壮血汤的药材,要很多。” 严明再次躺回椅子上,瘪嘴道:“隨你取用。” 陈灼张了张嘴,还想问问关於他喝的药,但被严明看了出来,立马就呵斥道: “赶紧滚去厨房。” 陈灼无奈轻嘆一声,带著疑惑和担忧,转身离开了小院。 眼睁睁看著陈灼走远后,严明脸色猛的涨红,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顿时喷洒了一地。 “咳咳咳…” 严明大声咳嗽了好一阵,方才逐渐缓过神来。 他擦了擦嘴角的鲜血,起身踉蹌的走到师父的画像前,眼神逐渐有点迷离。 “师父,是时候了…” 第四十二章 寻妖术 陈灼在厨房忙活了好一阵,总算在別人诧异的眼神中,將这顿饭应付了过去。 味道不管,但煮熟肯定没问题。 “陈师傅,自打你到了后厨,咱们这小日子,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人手不够的时候,陈灼还要帮著去放饭,白役那边不用操心,主要还是衙役,每天中午都得有肉食。 严明为了给他解剖练手,最近倒是时常从鸡贩子那里购买了不少老鸡。 放在平日里,衙役们就算能有肉吃,可也只是大肥肉,鸡鸭这类,最多十天半月才能沾一回。 听到耳边传来的称讚,陈灼会心一笑:“吃得好才有力气干活。” 都是替衙门做事。 不过说起做事,怎么今天来的人这么少? 陈灼朝一旁扫了一眼,发现来的衙役,居然还不足之前的一半。 莫非是有什么差事回不来? 当他挨个给他们把鸡汤鸡肉发放好后,忽然听到衙役说: “赶紧吃好,赶紧就去换班。” 换班? 衙门什么时候如此忙碌? 陈灼不解的看向那俩衙役。 “还真奇了怪了,你说怎么的,忽然就来那么一大波人告官,还都说自家女儿丟了。” “自家女儿自己不看好,衙门还能给他们变出来不成?” “也別这么说,自家孩子丟了,谁也著急上火。” “算了,喝点鸡汤,降降火气。” 也就在这时,一个衙役匆匆跑了过来,火急火燎的说道: “都別吃了,突然又来了另一波人,赶紧跟我去公堂,要乱起来了。” 衙役们赶紧使劲刨了两口食,跟著就小跑了过去。 鬼市里那座宅子的事,终於还是发酵了。 陈灼从大锅里给自己舀了勺鸡汤,咕咕几下就喝进腹中。 鬼市的事,倒是在他意料之中。 只不过报官的家属,似乎太过於集中了些。 显得很刻意。 手段不算高明,痕跡太重,但也有可能是故布疑阵。 陈灼稍加思索便没有再去细想。 好好练武,其余的事,看见了稍微管管,看不见就只能当没发生。 “陈师傅,给我来一碗。” 陈灼正沉思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冷不丁的在他耳边响起。 他抬头一看,发现一个身高体阔的胖子缓缓朝他走来,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 “孙兄?!” 陈灼惊呼。 “哈哈哈,陈兄,近些日子可还好?” 孙胖子一来便大笑著跟陈灼打起招呼来,顺带著还盛了两碗鸡汤。 一碗自己囫圇喝下,另一碗,则是递到了身后。 陈灼意外的看了过去,才注意到孙胖子身后,竟还站著一个娇俏的女子。 “多日不见,没想到孙兄吃了趟门,还带了个小娘子回来。” 陈灼调笑著说道。 同时他的视线不动声色的在女子身上转了一圈。 此女,他见过。 就在鬼市那座宅子里。 孙斐又舀了碗鸡汤,喝前解释道: “陈兄说笑了,这位姑娘是我回来时遇上的可怜人,曾身陷囹圄,承受了难以想像的苦楚,我听闻后,才决定帮她一把。” 说罢,孙斐冲他使劲眨了眨眼睛。 娇俏女子倒没吭声。 陈灼灵光一闪,顿时会心一笑。 今日搞这些事,原来是出自孙胖子之手。 有这么一出,倒是够黄源儿头疼。 “我还有事,改天我们再敘旧,明日晌午,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孙斐放下碗,转身就走。 身后娇俏女子紧隨其后。 陈灼看孙胖子火急火燎的样子,还真有些不太一样。 他挥手叫来几个墩子,开始收拾起来。 衙役们註定这会儿是吃不了饭的,至於这么多鸡肉鸡汤,倒也不会浪费,剩晚上吃还省下后厨一顿功夫。 陈灼提著食盒,返回了小院。 然而他並没见到严明。 “师兄,吃饭了。” 喊了几声,也没人回应,索性他又在其房门上敲了几下。 『邦邦邦』 “师兄,在屋子里吗?” 陈灼鼻翼微动,皱著眉头。 只闻到屋內传来那股刺鼻的药味,却仍旧没见严明回应。 陈灼摇了摇头,只身走到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吃著鸡肉,喝著鸡汤。 这个时间点,放在前几日,烈阳都快把小院里这些桌椅烤化,他可不想大中午被暴晒。 不过今日的空气中,陡然多了股凉意,倒是让人神清气爽。 烈阳也並非再那般酷烈。 地上的枯叶多了不少,树上的蝉鸣也逐渐熄声。 夏去秋来。 盪云山上的那场秋猎,也即將到来。 陈灼吃饱喝足后,將深藏怀中的传承册子拿了出来。 当初严师兄的劝诫犹在耳畔,如今离秋猎之期不远,差不多该看完余下的內容。 他开始翻看。 前两页稍微翻看了一下,重点放在了第三页。 捉刀人,捉妖,炼妖,食妖。 炼妖食妖自是不必说,这第三页,记载的正是捉妖之法。 名曰:寻妖术。 『欲寻妖,先浴妖,而后以气观之…』 陈灼过了几遍后,好似就有一股暖流流淌进脑海。 同时眼前浮现出一行飞蚊般的小字。 【技法:寻妖术:2/10(入门)】 “竟直接入门?” 陈灼稍加思索,便恍然大悟。 寻妖术以沐浴妖血为基,在这之前,他已经沐浴过两次真血,一次假血。 难怪之前在鬼市时,他能隱隱察觉到周生身上的妖血气息。 “於我而言,提升方式倒也简单粗暴,只需要沐浴妖血,不用刻意去练习。” “但对其他人来说,还真就是地狱般的难度。” 陈灼轻嘆。 寻常人慾修行此技法,不仅需要沐浴妖血,还需要时时感知每一种妖血的气息。 假血气息相对微弱,还得以真血为佳。 “真费银子。” 陈灼暗自摇了摇头,忽然回想起严明对他的告诫。 “难怪严师兄不建议我当初看第三页的內容,若是之前便翻完册子,只怕很有可能一门心思就扑在这门技法和妖兽上,於武道全无益处。” … 算算时间,距离秋猎最多就只还有十日。 若是他將身上的妖血尽数沐浴,寻妖术还能更进一步。 “就是不知道,通窍这一步,到底有何关窍,严师兄也不在。” 陈灼暗自摇了摇头,又將册子往后翻看。 第四页记载的,是一门秘法。 『以灵龟龟甲研磨成粉,可封妖血…』 通读完这门秘法,陈灼顿时眼睛一亮。 之前他总在想,假血易得,真血难获。 大抵还是因为活的妖兽,极难捕捉, 若是有了灵龟甲壳粉,砍死妖兽,也可將其伤口封住。 念头流转,陈灼又继续往后翻看。 第五页,第六页… 后面就没有记载任何秘法术法,只是对各种妖兽的介绍。 虎妖,蛇妖,狗妖,猴妖… 其模样,习性,弱点…记载得格外详尽。 “如此一来,秋猎便多了不少把握。” 很快,陈灼就翻到了最后一页。 当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页上时,瞳孔骤然紧缩。 “这是…师父手书?” 『天门九章,此为第一章,此册只记载部分一阶妖兽,若想知之详尽,必前往北镇抚司妖狱一观。』 “北镇抚司?” 陈灼细细咀嚼著这四个字。 这次秋猎的目的,倒也与这四个字,不谋而合。 就在他念头纷起时,一个脸色阴冷,身形瘦弱的老头悄然无声的出现在他身前。 陈灼定睛看去,修长的五指都被逐渐攥得发白。 第四十三章 耳刮子再响 “王大人。” 陈灼鬆开手掌,淡然的將传承册子塞回怀中后,这才面无表情的拱了拱手。 “陈师傅,倒是悠閒愜意。” 王主簿还没开口,黄源儿突然从其身后钻出,似笑非笑的打量著陈灼。 陈灼並没有吭声,而是目光挪动,落在了黄源儿身侧,一个头髮半白的中年男子身上。 此人长相与黄源儿有几分酷似,背部极为宽阔,似是长著两根肉翅。 “有妖气…” 陈灼鼻翼微动,似乎闻到到了一股血腥和腐朽的味道。 不对,是两股妖气! 腐朽来自於中年男子,而血腥味,则是来自於黄源儿。 “改换妖血么…” 陈灼眼眸垂落在黄源儿身上,不过也只是一触即回。 他一眼观之。 黄源儿原本光洁的脸上,赫然多了一串鬍鬚,整个人看起苍老许多,但眼神却多了一份妖异。 有意思,好好的人不当,非要做畜牲… “我庸人一个,又手无缚鸡之力,只配在后厨忙活,自然不如黄班主日理万机。” 面对黄源儿刚刚的调笑,陈灼也没有丝毫客气。 即便王明远在旁,他也丝毫不怵。 两人既已是死敌,那便不必再留手,留嘴都不行。 “你…” 黄源儿被懟得哑口无言,脸色格外难看。 王主簿突然接过话来,岔开话题道:“你昨日是不是去过鬼市?” 陈灼微微頷首,並没有丝毫意外。 三位『大人物』联袂来找他,除了那座宅子的事,不会有其他。 “呵…” 王主簿冷冷一笑后,脸色阴鷲走到一旁,並没有再多问。 人已走开,但其目光却毫不掩饰的定在陈灼的脸上。 换血之后,陈灼得成『无垢』之体,肌肤比从前更为细腻光滑,感受到王主簿的灼灼目光,他心底猛的生出一股杀意。 老东西… “我叫黄天盛,是长河帮二当家。” 中年男子边介绍自己,边迈著虎步朝著陈灼走来。 “长河帮?” 陈灼故作疑惑的问道。 黄天盛微微頷首,走至陈灼身前,方才顿足。 陈灼目不斜视,脑袋微斜:“长河帮…与我何干?” 此话一出,黄源儿冷冷一笑,还没等他说话,黄天盛先一步开了口。 他微微笑道:“不知小兄弟因何缘故对我长河帮深怀敌意,若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小兄弟海涵。” 陈灼意外的看了眼黄天盛,目光又从黄源儿身上扫过,轻笑道: “什么敌意不敌意,我不过一厨子而已,二当家的说笑了。” 比起黄源儿,这个黄天盛的道行,高了不止一筹。 “哈哈哈…都是误会,我长河帮做生意,就是讲究一个和气生財。” 黄天盛爽朗大笑,大手还看似无意的拍了拍陈灼的肩膀。 陈灼没躲。 不是因为躲不过去,而是他刚刚闻到的那股腐朽味道,居然在不知不觉中,出现在了自己身上。 就在他的后脖颈上。 下一刻,他就感觉后脖颈忽然出现了一阵极为轻微的刺痛。 好似有一异物,正使劲往他皮肉里面钻。 若非他的无垢之体,根本察觉不到。 无垢者,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 全身四万八千毛孔开张闭合间,都是他的『眼睛』。 “二当家的说得对,和气生…” 陈灼隱隱已知晓那异物究竟为何。 他不动声色的鼓动皮膜,將那异物卡在皮膜之间,又配合起黄天盛,一句话都没说完,眼神就变得呆滯起来。 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具木偶。 王主簿投来了好奇的目光,思忖间,脸上还不自觉的浮现出一抹莫名的笑意与渴望。 黄源儿脸色很难看,心中杀意骤起,身体下意识的往前挪动了半步,却又立马止住。 “別碰他。” 黄天盛往身后看了一眼,转头过来后,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嘴角泛起了一丝冷笑: “你有没有去过鬼市中央那处隱秘的宅子,还在宅子里杀了周生?” “没有。” 居然没有? 黄天盛看了眼黄源儿,皱著眉头一阵思索后,依旧不死心的问道: “那你昨日去鬼市做什么?” 陈灼似木头人一般,一字一句的回答道: “假借採买的名义,去鬼市找老瞎子买妖血。” 妖血? 听到这两个字,这一下不止是黄天盛, 另外两人也都纷纷动容。 在他们眼中,似陈灼这等白役,论身份,与那乡下的泥腿子几乎没有什么区別。 当世之中,妖血可谓是武道修行的绝佳臂助,但大多底层武夫,只知气血丸这等草木熬製而成的药丸。 陈灼一介白役,又从何得知妖血? “看来此子还另有际遇。” 王主簿沉吟片刻后,看向陈灼的眼神中,有了另一种光。 之前是渴望,而这次是贪婪。 “难怪有本事敢跟我作对,原来是不知接受了谁的施捨。” 黄源儿连连冷笑道。 黄天盛皱了皱眉头,陈灼的回答虽然令他有些惊讶,但依旧还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他再次问道:“购买妖血的途中,你去没去其他地方?” 陈灼木訥的回答道:“去了。” “去哪儿了?” 黄天盛呼吸都稍微有些急促起来。 “去了三趟茅房,去买了两个大包子,还买了三条鱼…” 陈灼事无巨细的將发生的琐事像是流水帐一般,一股脑的吐了出来。 “停!” 黄天盛一声大喝,总算止住了陈灼的念叨。 他一阵思索后,决定换个提问的方式。 “你去买妖血,暗自是不是想去干一件大事?” “对。” 这个回答,顿时让黄天盛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好,那我再问你,这件大事,是不是要去杀某个人,或是去解救一些姑娘?” 这一次,陈灼没有选择立刻回答,而是僵硬的迈著步伐,缓缓来到黄源儿身前。 就在三人疑惑不解时,陈灼忽然抬起一只手,直接呼在黄源儿的脸上。 『啪』的一声过后,黄源儿的半张脸上,顿时多了五根手指的印记。 在他呆滯的目光中,又是『啪』的一声。 另外半张脸也惨遭不幸。 “这,就是我想乾的大事。” 黄源儿不可思议的瞪大双眼,感受著到脸上火辣辣的痛楚。 一瞬间的呆愣后,黄源儿的心中陡然冒出一股怒火,直衝天灵盖,一张圆脸也都被怒火灼烧得有些扭曲, “老子…要杀了你!!!” 第四十四章 又是交易 “我还要办件大事。” 电光火石间,陈灼发声。 『砰』的一声巨响。 黄源儿仿佛有千钧之力的一拳,硬生生被逼停在陈灼的额头三寸。 拳虽未落,劲风却吹得皮膜都凹陷了不少。 这一拳,黄源儿下了死力气。 然而黄天盛的手,不知何时,却悄无声息的搭了过来,这才阻拦住黄源儿的拳势。 “二叔…你什么意思?” 黄源儿凶相毕露,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 “好侄儿,稍安勿躁。” 黄天盛嘴角微翘,毕竟巴掌不在自己脸上,他很是淡定的说道: “刚刚他说还想办大事,我们先看看他是要办什么事。” “反正他中了我的尸傀蛊,我若不解除蛊虫,他便永远是一具行尸走肉。” “要杀要剐,还不是隨你心意?” 听到这番话,黄源儿脸色一变再变,憋著一肚子火气,最终只得冷哼一声,放手走到一旁。 靠得太近,他怕一时间没忍住把陈灼打死。 “去干你的大事,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做完之后,必须回到此处。” 黄天盛走到陈灼身前,再次拍了拍其肩膀。 为保万无一失,他又暗中撒出两只蛊虫,钻进了陈灼的皮膜中。 “是。” 陈灼浑身一颤,隨后木訥的迈著步子,一步一步的朝著院子外走去。 三人也没阻拦,只是远远的跟在他看身后,目不转睛的看著背影。 “陈师傅…” 一路上都有人给陈灼打招呼,但陈灼却没有理会,只是一直前行。 最终,一头扎进了典史署。 “不好,他去了孙旗峰的那里。” 不远处,黄源儿心头一急,就要动身跟进去,却被黄天盛一把抓住。 “別急,他中了我的尸傀蛊,就算孙旗峰也无法察觉,更解除不了,他自己就会出来。” “等他出来,自然就能从他口中知晓他进去干了什么。” 黄天盛很自信。 想当初,这四只尸傀蛊虫可是花费了他一大半的身家,才从一个途经此地的捉刀人手上买到。 但凡换血之下的武夫,一旦中了他的尸傀蛊,必將生死两难。 一个小小白役,怎么可能有换血? 他坚信,陈灼一定会自己从里面走出来。 “行事多些耐心,你就是太急躁,以至於大哥现在都还不放心你。” 这个时候,黄天盛还不忘以长辈的身份对黄源儿教训施压。 黄源儿冷冷一笑,也不吭声。 “有点意思。” 王主簿则是饶有兴致的看了眼典史署,转头说道: “你们长河帮的事情我不感兴趣,但你问出个所以然后,人必须交给我,他的际遇,我很感兴趣。” “此处人多眼杂,以我的身份不便在此久留。” 说罢,也不等黄天盛二人反应过来,转身便离去。 黄天盛看著其略显佝僂的背影,嘴角不由得泛冷:“净盯著屁眼那点事。” 黄源儿没有吭声,只是內心对陈灼的杀意,又多出了几分。 …… 一走进典史署,陈灼呆滯的眼神立马就恢復了清明。 “脸还挺硬。” 他甩了甩手掌,径直寻著典史所在的屋子走了进去。 “孙大人。” 陈灼一进门,就见身形似山岳的孙典史坐在一张大铁椅上,伏案看著书籍。 见到陈灼,孙典史似乎没有任何意外,只是挥手示意他坐下,著人给他了添了杯茶。 茶雾繚绕中,孙典史缓缓放下手上的书,漠然的看向陈灼,问道: “外面那两个是你招来的吧?” 陈灼微微頷首,並没有觉得意外。 衙门里的事,大多瞒不过这位典史大人,遑论典史署门口,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暗中盯著周围。 孙典史身体微微前倾:“你惹了事,便来我这里避祸?还是说,你要搞什么驱虎吞狼那一套?” 话很直白,但道理也是这么个道理。 陈灼没有找任何藉口,也没有耍什么小聪明,大方点了点头:“正是。” “你倒是实诚。” 孙典史阔背又靠回椅子的靠背,淡笑道:“最多许你待一个时辰,有什么麻烦,你自行解决。” 陈灼摇了摇头:“用不著那么久。” “哦?” 孙典史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忽然发现这个小白役,自己居然还有几分看不懂? 是故作高深,还是藏有底牌,有恃无恐? 陈灼再次说道:“今日匆忙前来大人这里,除了想暂时摆脱外面的臭虫,还有件事,更为重要。” “说来听听。” “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陈灼口中的交易,並非他临时起意,而是已经酝酿了好几天。 只是今日凑巧,藉此机会,方才能深入交谈。 毕竟外面还站著他与孙家共同的敌人,敌人就在眼前,他和孙典史的关係,总会有几分拉近。 “交易?” 孙典史笑道:“若非当初严师傅以多年前的人情相抵,那日,你便要身首异处。” “此后,我亦是念在严师傅当年的情分,还有你也算是个可造之材,方才单方面的对你施以援手。” “你跟我之间,又何谈交易?” 闻听此言,陈灼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的说辞。 身份实力不对等,確实没有资格做交易。 孙典史摇了摇头,伸手就要再次拿起桌上的书籍,大有送客的意思。 陈灼却又突然摇头道:“周生是我杀的,城北鬼市那座宅子,也是我捅破的。” 他说了一段没头没尾的话,然而孙典史拿书的手却猛的一僵。 陈灼趁热打铁,继续说道:“要说援手,大人和孙斐,確实对我援手多次,这一点,我承情。” “那座宅子的事,算我送你们的,不算人情。” 说著,他端起茶盏呷了口,方才又说道:“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孙大人与长河帮的爭斗,若我所料不差,无非为了一样东西。” “妖血。” “你居然知晓妖血?” 听见这两个字从陈灼口中吐出,著实让孙典史感到意外。 “妖血对於武夫来说,有著至关重要的作用。” 陈灼並没有回应孙典史,而是自顾自的说道:“但妖血易有真假之分,假血易得,真血难寻。”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顿了顿,用手朝著盪云山的方向指了指。 “那头三阶妖兽,若孙典史只能收穫假血,岂不是暴殄天物?” 闻听此言,孙典史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震惊,竟直接站起身来。 陈灼呼吸一滯,好似面前有一堵大山,朝他压了过来。 “孙大人,別激动。” 第四十五章 炫技,客卿? “你怎会知晓盪云山中,有一头三阶妖兽?” 孙典史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失態,甚至还用审视的眼神凝视著陈灼。 这位孙大人的武道修为,或许比我预料的还要更高… 陈灼深呼吸一口气,驱散掉心头的压抑感,这才说道:“从何得知这个消息,其实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能帮你们,剖出三阶妖兽的真血。” “你?” 孙典史打量了一阵陈灼,而后缓缓又坐下身去,一言未发。 他看向陈灼的眼神中,除了怀疑,还有一丝慍怒。 陈灼面无表情的呷了口茶水,心知若非他刚才一口道出,盪云山上有一头三阶妖兽这个隱秘,恐怕迎接他的,就不是什么慍怒。 对方不言不语,其实是在给他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言语始终没有切实的行动具有说服力。 陈灼又如何不明白这个道理? 一口茶水下肚,他伸手朝后脖颈一抓,一只芝麻大小的蛊虫就出现在他的手掌心。 离体后的蛊虫还想从他掌心的皮肉钻进去,但其似乎发现原本轻鬆就能钻入的皮肉,竟变成一层厚厚的精铁。 眼看著钻不进去,蛊虫振翅欲飞,但无论怎么飞,就是飞不出陈灼的手掌心。 “蛊虫?有点意思。” 孙典史目光落在陈灼的手心上,脸上浮现出一丝诧异。 既是诧异陈灼身上竟会出现蛊虫这种不属於柏云县的东西,更是诧异,陈灼掌心的皮肉,竟是在极细微处,高低起伏,毫无规律的抖动。 正是因此,蛊虫才无法借力,飞出其掌心。 “我记得第一次面见孙大人,是由於那道扣三丝…”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灼话未说尽,就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直接插到蛊虫的身上。 换血之后,他的指甲坚若精铁,蛊虫以綺诡著称,身躯却很脆弱。 蛊虫发出一声细微的嘶鸣,整个身躯隨之断成两截。 “今日,我就再给大人做一道扣三丝,请大人品鑑。” 陈灼抬起食指,以指甲为刀刃,开始切割起蛊虫的残躯。 食指极速抖动下,很快,蛊虫就成了一条一条的细丝。 若是寻常眼力,几乎很难看得见。 “翅,腿,身分明,也算是道扣三丝。” 陈灼伸出將手掌往前递去。 孙典瞳孔都是一震。 看著陈灼掌心的『扣三丝,他的心头似有浪涛在汹涌。 如此细致入微的切割手法,居然会出现在一个白役身上? 难道是…捉刀人? 想到这一点,孙典史眼眸中顿时有一道亮光绽放。 “想必大人已经猜到了我的身份。” 陈灼精准的捕捉到了那一道亮光,微微一笑,继续丟出一颗『炸雷』。 “若我所料不差,王主簿,以及长河帮那边,定然有一位本事不小的捉刀人。” “不然,也不会有那座宅子。” 捉刀人捉妖,炼妖,食妖。 就凭黄天盛会御使妖兽,便足以证明其背后还有一位更为强大的捉刀人。 御使妖兽,正是属於捉妖的范畴,只是跟改换妖血一样,属於捉刀人这一行当的偏门。 人与妖先天不同,捉刀人大都以妖补全自身,但偏门者,却强行御使妖兽为己用。 这一行为,迟早会遭到反噬。 “不错,长河帮確实有捉刀人,还不止一个。” 孙典史微微頷首。 这时候的他,再看向陈灼的眼神,已经从刚刚的质疑,转变成了炙热。 他虽没说出口,但心中已是承认陈灼所料,几乎分毫不差。 若非天河帮不知从哪里笼络来几个捉刀人,也不会在柏云县如此兴风作浪,孙家也就不会逐渐陷入被动。 念及此处,孙典史的眼神变得越发渴望起来。 “小子,衙役虽然不错,但你还不如来我孙家当客卿,有你这一手本事,需要什么条件,你儘管提出来。” 孙典史迫不及待的拉拢起陈灼。 条件儘管提的有诱惑不可谓不大,但陈灼早已不是吴下阿蒙。 北镇抚司四个字,在他內心的分量逐渐加重。 当上衙役,才有机会进入北镇抚司,才能入妖狱。 妖狱中有大量各类不同品阶的妖兽,就意味著,有很多很多妖兽真血。 真血加持下,他的武道修为將一往无前,提升的速度必將难以想像的快。 陈灼婉拒道:“多谢大人的厚爱,只是衙门里待习惯了,不太想挪窝。” 孙典史轻皱眉头,他没想到如此丰厚的条件都为人所拒。 “既如此,我也不强求,不过刚才你说的交易,可还作数?” 陈灼点头道:“自然作数,只要你们能將那头三阶妖兽抓回来,剖出其一身真血,自是不成问题。” “好!此事,就这么定了!” 孙典史哈哈一笑,震得门窗都在颤抖。 “事成之后,必有厚报。” 陈灼摇了摇头:“厚报先不提,今日我就想提一个条件。” “准確的说,是一个问题。” 孙典史点头道:“你问,只要不涉及孙家隱秘,定当知无不言。” 陈灼捧起茶盏,隨著时间的流逝,茶水也从滚烫变得温热,但仍旧有一缕水雾从盏中升起。 这让他回忆了老瞎子手指尖上的白雾。 陈灼回过神来,就朝孙典史问起了有关於通窍的经验。 孙典史自然是娓娓道来。 这一问,就是一下午。 门外两个姓黄的已经等得极为不耐烦, 黄源儿甚至连演都不演了,直接让人搬来两张躺椅,这一躺,就是一下午。 “你那手段到底有没有用,我们该不会被那小子耍了吧?” 磨蹭整整一下午,再高的怒火也被磨得消失殆尽。 黄源儿心头,除了杀意,有的全是对黄天盛手段的质疑。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黄天盛感受到自家侄儿话里话外的嘲弄,心里越发抓狂。 其实他心里也开始逐渐没底。 只因四只蛊虫,有一只已经完全失去了感应。 还剩下的三只,感应也越来越微弱。 他原本很自信,整个柏云县,连捉刀人都知之甚少,又怎么可能有人能破除蛊虫, 但陈灼进去后久久未能出来,才导致他对自己也开始產生质疑。 “难道是孙旗峰?” “不对,孙家连一个捉刀人都没有。” 就在黄天盛不断猜测时,陈灼终於从典史署內走了出来。 眼神呆滯,四肢僵硬,与之前一般无二。 看著陈灼逐渐走到自己跟前,黄天盛终於彻底放下心来,转头便对著黄源儿冷冷一笑。 “我大事已办妥,你们俩居然还守在这儿,等我吃饭不成?” “吃,再加一碗牛肉麵…嗯?” 黄天盛听到声音,顺嘴就回应了一句,然而他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黄天盛转头定睛一看,竟发现陈灼正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那眼神,好似逗一头驴。 哪里还有半分呆滯。 黄天盛先是愣神瞬间,而后反应过来,顿时怒火中烧,一身气血不要命的喷了出来。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句的怒吼道: “狗杂种,老子要剁了你!” 嗯?这话听著熟悉… 陈灼往后一跳,身后突然出现了一道如山岳般的身影。 冰冷的话语在空气中迴荡。 “你要剁了谁?” 第四十六章 铁布衫圆满 “孙旗峰!” 黄天盛似乎对这道身影很是忌惮,低声怒吼著道: “这小子耍了老子大半天,不將其剁成肉酱,难消我心头之恨。” “你要保他?” 一缕缕白雾在黄天盛的嘶吼中,从其身上不断溢出,繚绕周身。 “嗯?衙门里你敢动用真元?黄天河来了都救不得你…” 孙典史抬起蒲扇般大小的手掌,大量白雾凝聚於掌上,竟直接幻化成一只巨大的手掌。 眼看著这一掌便要落下,黄源儿却突然躬身喊道:“孙大人,秋猎前,各家止戈…” 隨著其话音落下,大手却连顿都没顿一下,径直就落在黄天盛的身上。 『砰』的一声巨响过后,黄天盛脚下,沟壑纵横,赫然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掌印。 高下立判。 黄天盛身上白雾消散,看向孙典史的眼神之中,没有刚刚的怒火与凶狠,反而隱含惧意。 刚刚那一掌,他挡不住。 “孙旗峰的修为,居然又往前走了一大截…” 黄天盛暗暗心惊,却也觉得羞愤难当,自己竟被一后辈手下留情。 孙典史收回手掌,抬眼从二人身上扫过,轻轻吐出了一个字。 “滚!” 黄天盛脸色阴沉得几乎都要滴出水来,但继续留在这里也不过自取其辱。 他转身欲离去,却晃眼瞥见陈灼伸出手掌,掌心赫然正是自己的三只蛊虫。 看著陈灼正笑吟吟的盯著自己,他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啪』 当真黄天盛的面前,陈灼使劲双掌一合,蛊虫连最后的哀嚎都没发出,就已经粉身碎骨。 黄天盛浑身抖了三下,没有吭声,只是定定的看了陈灼两眼,头也不回,转身就走。 黄源儿见状,对著陈灼无声的张了张嘴,也跟著离开了这里。 “秋猎见么…” 看著两人离去的背影,陈灼胡乱搓了搓手掌,又甩了甩手,这才將蛊虫的尸体甩掉。 孙典史摇头笑道:“还真是个不肯吃亏的性子,人都要走了,何必再去刺激他。” 陈灼拱了拱手,跟孙典史道了声谢后,迈步离开了典史署,回到了后厨。 踏著夕阳的余暉,陈灼走进了后厨。 可当他一来到灶头前,却发现掌勺之人竟不是严师兄,而是一个陌生的胖厨子。 “你是谁?” 陈灼轻蹙眉头。 “你就是陈师傅吧?” 胖厨子放下手中的大勺,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直接递到陈灼手上,並补充道: “我是严大师傅从外面请来的厨子,他不在的这段时间,我替他守著灶台,这是他托我务必交给你的信。” 听到这番话,又看著手上的这封信,陈灼的眉心几乎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实在有些不明白,严师兄好端端的,为何还搞起了不辞而別这一套。 难怪他今天一直都没有严师兄的影子。 怀揣著疑惑,陈灼將信打开。 信上只有寥寥三行字。 『我出趟远门,事情急,来不及跟你细说,好好干活,也好好活著,对了,记得每日都得给师父师兄们上香。』 “出门了还不忘叫我干活?严扒皮…” 陈灼笑骂一声,隨后神色肃然的看向胖厨子:“他离开前,没有对你说其他什么事?” 胖厨子摇头回应道:“没有,他只是请我来守灶台,又给了我这封信,说是凡事都由你做主。” 对於严明的突然离开,陈灼虽是忧心,但也无可奈何。 具体什么事,归期是在哪天,心里一个字都没有提及。 他也只能在心头默念: “师父师兄,你们在天之灵,还请护佑严师兄平安。” 沉默片刻后,他抬头看了眼咕咕冒著热气的大锅,將信封收入怀中,说道:“我掌案板你掌勺,做菜吧。” “对了,等会儿忙完记得叫人多熬几锅壮血汤,送到旁边的院子。” “是。” 胖厨子隨即就开始忙碌起来。 陈灼也开始剖鱼,剖鸡… 【解剖刀法+1】 … “今天装了个大的,可实际上,解剖刀法还是不够用,这段时间,还得儘量多剖些…” …… 一阵忙碌过后,月明星稀之时,陈灼提著食盒回到了小院。 坐在院子,他看了眼严明之前坐的位置,便开始乾饭。 如今不缺肉食,但突然少了个人,嘴里也变得没滋没味儿起来。 囫圇吃完后,他去给师傅师兄上了炷香,就將几大桶壮血汤抱进了练功房。 隨著他的倾注,壮血汤很快就將池子填满。 一如往常,他脱下衣服走进汤里。 妖兽真血昨日已经用尽,今晚就只能使用假血。 一瓶妖兽假血被他尽数倾倒入汤水中。 但还没完。 他又拿起一个瓷瓶,倾倒起其中的妖血。 一瓶,两瓶,三瓶… 直到汤水的灼烧感让他感受到刺痛时,已整整倾倒了五瓶妖血。 陈灼深吸了口气,抬起微微颤抖的手,又倒了一瓶妖血进来。 仿佛在烈火上浇了一盆油,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灼热,好似真就被架在火上烤。 【寻妖术+6】 “差不多了。” 陈灼咬著牙,站起拳桩,开始拍打周身。 肉身在强烈的灼烧当中,不断得到锤炼。 【铁布衫+10】 【铁布衫+10】 … 这份苦楚是值得的,整整六瓶妖兽假血的加持,铁布衫的进度虽然不如真血,但也有额外的提升。 在前所未有的灼烧下,陈灼的精神似乎都有些恍惚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眼前自行跳出来了一行字。 【练法:铁布衫:250/250(圆满)】 下一刻,他的脑子里仿佛出现了一声轰鸣,顿时就让他回过神来。 铁布衫,终於达到圆满! 那么接下来… 眼前铁布衫隱没,又重新显现出了一行字。 【练法:龙吟铁布衫:0/80(未入门)】 陈灼似乎听到了一声龙吟,不断在耳畔鸣响,久久不散。 还有一股暖流,强势插入进脑海。 良久之后。 陈灼喘了几口粗气后,摆出一个扭曲的姿势,將身体旋转近乎一圈,全身筋骨以一种奇特的方式蠕动,颤抖。 他没有张口,但身上竟发出一声淡淡的龙吟,响彻屋內。 【龙吟铁布衫+10】 “妖兽假血的增幅,竟是与之前等同。” 此刻,陈灼清晰的感受到他一身气血,竟比铁布衫圆满前,提升了好大一截,皮膜也泛起淡淡的『玉』色。 “还不够。” 陈灼並未被铁布衫圆满的喜悦冲昏头脑,这本是他预料之事。 今夜还有一事,更为要紧。 脑海中闪过那一缕缕白雾縈绕的画面,陈灼收敛心神,缓缓合上双眼。 今夜。 他要入通窍。 第四十七章 通窍 『人之窍穴,之於天地,便是那周天星辰,可人的体魄,之於天地,却又多了九道枷锁。』 『燃气血为內火,烧断第一把锁,则可洞开气海雪山,气海通,雪山融,人之先天元气即可沟通天地,此谓之,通窍。』 『但锁之坚,令人望而却步,想烧断这第一把锁,气血贫弱者,可以他人真元为柴,壮內火而断锁,气血磅礴者,可自行燃起內火。』 『一旦燃起內火,若无真元灌注己身,便会一直烧下去,直至烧乾气血,换血至通窍,若是没有通窍武夫在旁看护,凶险之大,难以想像。』 『若是你將来走到这一步,不可急於求成,一定得找人为你护持。』 孙典史给陈灼解惑所说的话,像是流水一般,在他脑海中淌过。 “九道枷锁,换血至通窍,是第一把锁。” “那么…” 陈灼沉吟自语:“该如何燃起內火?” 他始终感受著身上的灼烧,想到池子里的汤水由於妖血加入,而变得滚烫,也想起遂古之初,第一缕火因何而来。 陈灼开始有意识的引导气血。 快! 再快! 一身气血依照他的念头,逐渐急速流动起来,不断匯聚於气海周围。 旋转。 压缩。 摩擦。 不知不觉,他额头上竟有汗珠一滴滴渗出,再滴落在汤水中。 『滴答』 『滴答』 『滴答』 他的身体在发烫,体內似乎掀起了一股热浪,隨著气血的匯聚,一浪高过一浪。 忽然,滚滚热浪到达某个临界点,一股强烈的灼烧感產生,使得陈灼浑身都在颤抖,四万八千毛孔似乎都张开到最大。 也因此,池子里的汤水,愈发沸腾。 內火生,枷锁断。 但这是一个水磨功夫。 “孙典史也没说这么痛啊,狗日的,还留了一手。” 陈灼咬紧牙关,强忍著剧痛。 痛! 內火烧掉了他的杂念,此刻他心中就只有一个念头。 破境至通窍,烧断枷锁,重获新生。 不知过了多久,陈灼的精神在內火灼烧下,也变得恍惚起来。 他好似重新回到了那座雪山上,周围是无尽的冰雪和寒冷,让他忍不住蜷缩起来。 好冷! 他的意识逐渐沉沦。 直到体內发出『咔嚓』一声,枷锁彻底断裂。 陈灼猛的睁开双眼。 气海洞开,雪山融化。 大量先天元气自雪山融化后,不断灌注进气海中,化为真元。 到了这一步,通窍这一程,已然过了大半。 剩下,就只有沟通天地元气, 这最后一步,对於陈灼来说,最简单不过。 『小周天行气法』 陈灼念头流转,身体不自觉的开始运转真元。 自气海起,通大小经脉,直达末梢。 在这个过程当中,天地间的元气仿佛受到吸引,不断从他的毛孔钻了进来,融入真元。 真元在全身上下运转一圈,不仅扑灭了熊熊內火,更是壮了不少,才又重新回到气海。 “通窍,成了,” 陈灼歷经痛楚,终於成为二境武夫。 他也成了整个柏云县有数的武道高手。 身体的温度逐渐下降,池中汤水也变得不再滚烫,甚至还有些稀薄。 【境界:通窍(一)】 【练法:龙吟铁布衫:50/80(未入门)(换血一次)】 【练法:小周天行气法:1/80(未入门)】 “小周天行气法没有增幅,是因为一阶妖兽血中,只有气血,而並没有元气。” 陈灼看了眼面板,又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的一缕白雾,吸引著他的注视。 白雾,便是真元。 陈灼稍加思索,轻嘆道:“若想小周天行气法的进度也得到增幅,看来只能用二阶的妖血。” “只是二阶妖兽…” 他有点头疼。 难怪孙家和黄家都看上了盪云山的那头三阶妖兽。 整个柏云县,恐怕里面歷年以来,都没多少头二阶妖血。 “不过就算是老老实实提升,我也能比其他人更快,追平甚至超过孙典史或黄天河,也只是时间问题。” 暂时不去想妖兽的事,陈灼注意到汤水的色泽,想了想,便再次闭上了双眼。 不能浪费。 从这一刻,他在武道上的优势,更加明显。 不仅仅是因为他只要按部就班,就能不断提升,不会有任何瓶颈,根基还比任何人都扎实。 更是由於万法自生,他的每一个境界,都能一直往前走,没有尽头。 只要好好活著,终有一日,他仅仅凭藉肉身最纯粹的力量,就能横推世间。 路虽远,行则將至… 【铁布衫+10】 【小周天行气法+1】 …… 一晃,时间就到晌午。 后厨日復一日的忙碌起来。 新来的胖厨子手脚麻利,又不多言多语,很快就得到了后厨的认可。 一切事物照常运转,只是少了陈灼的身影。 挨著后厨的小院中,练功房的房门打开,走出来一个五官俊朗,身形修长的翩翩儿郎。 陈灼腰间挎著一柄长刀,行走间,如游龙戏水,轻盈矫健。 阳光打在他的脸庞,勾勒出刀刻斧凿般的轮廓。 他微微眯了眯眼,环顾四周,觉得整个天地似乎都变得不太一样。 远处的鸟叫,虫鸣,微风拂过树叶而发出的沙沙声,都能清晰听到。 陈灼先是去到隔壁屋子里,师父师兄上了柱香,而后又去严明的屋子看了看。 他没进去,也只在窗口瞅了一眼。 “这个点,后厨已经没有必要再去,反正体力充沛,不如练练刀法。” 陈灼念头一动,便迈步走向院中央,边走边拔刀。 待他站定后,长刀已然出鞘。 他並没有动用真元,而是单纯以肉身施展正阳刀法。 破境之后,首次拔刀。 即便是不动用真元,他的刀法也不可同日而语。 不是刀法上有所进境,只是因为他,与之前大不相同。 【正阳刀法+1】 【正阳刀法+1】 … 正阳刀法本就刚猛,他虽未全力施展,却也打出了精髓。 一招一式,刀刀落下,似乎空气都承受不住,不断发出嘶吼。 少倾。 正阳刀法在他的施展下,终於达到入门。 【打法:正阳刀法:7/40(入门)】 不是因为他不想继续练刀,而是有人已经快走到小院门口。 陈灼收刀入鞘,缓缓转头看去,就见一道壮硕的轮廓离院门口越来越近。 “孙胖子倒是越来越有孙典史的感觉。” 陈灼笑著迎了上去。 “孙兄,不进来坐坐?” 陈灼走到院门口,本意是想请对方进来喝茶敘旧,但孙胖子却摆了摆手。 “以后有的是机会喝茶,今日有件大事,你必须得跟我去一趟。” 第四十八章 妖血灵玉 “何事如此紧急?” 陈灼瞥了眼孙胖子背后的大包袱,不禁愈发疑惑起来。 “事关重大,边走边说。” 孙斐熟练的解开包袱,从里面取出一件黑色袍子,递到陈灼手上。 “走后门。” 陈灼虽疑惑不解,但大抵孙胖子也不会坑他,索性关好院门,迈步离去。 这个时间节点,衙门里正是放饭的时候,两人一路走来,几乎没怎么碰见过人,便悄无声息的从后门溜了出去。 两人一路向北,脚程很快,没过多久就来到北外城。 孙斐找了间名叫云聚楼的酒楼,带著陈灼一头扎了进去。 两人进了一个二楼的包房,又点了些酒菜,好生坐了下来。 “两位客官,酒菜已经上齐,请慢用。” 没一会儿,小二就將好酒好菜端了上来。 孙斐丟了一锭银子过去,要求道:“別让人打扰我们。” “是是是。” 小二点头哈腰的走了。 陈灼扫了眼桌上精致的菜餚,不解道:“这就是你说的要紧事?” 孙斐夹了一块大肉,直接送进了嘴里,含糊不清的反问道:“食色性也,食占第一位,吃饭难道不重要?” 陈灼哑然失笑,没有回答。 他也没动筷子,而是转头扫视著周围,最终,將目光落到了楼下。 楼下是一座赌坊。 他曾在这座赌坊前血战的画面,一幕一幕从脑海中浮现。 陈灼很快回过神来,也只是付之一笑。 今日这座赌坊之所以吸引他目光,並非是曾经的记忆,而是一股味道。 “好似有股淡淡的妖气。” 陈灼鼻翼微动,目光如利剑一般,似乎快要穿透赌坊的帷幕。 妖兽? 还是人妖? 妖气太淡,隔了这么远,他看不见內里,也就无法確定这股妖气的来源。 寻妖术从入门,到精通,直至大成,对於妖气的感应,主要还在跟距离和妖气浓淡稀薄有关。 品阶越低的妖兽,妖气越浓。 距离越远,自然也就越感应不到妖气的存在。 至於人妖,亦分品阶,只是改换妖血的人妖味道中,夹杂著一股特殊的血腥味,很臭,也很好分辨。 “半个时辰过后,就在这座赌坊內,长河帮邀请了內城不少权贵,对几样东西进行『扑买』,其中一个,便是今年去往北镇抚司的名额。” “以一块带有妖血的灵玉为凭证,长河帮那边已经发过话,不论是谁持有那块灵玉,谁便拥有一个名额。” 见陈灼已经注意到赌坊的异样,孙斐索性也就不再卖关子,直接就將来此的目的道出。 “北镇抚司的名额…也是可以公开售卖的?” 扑买,即是拍卖。 陈灼手指微动,眼眸微垂。 他知道衙门很烂,但没想到,竟已糜烂至廝。 北镇抚司第一次从县级衙门的衙役內部提拔人才,就算衙门內部特意照拂某位公子,他都能理解,例如他身旁这位。 有关係谁不用? 他要是有,他也用。 不过陈灼万万没想到,这种名额,竟然会交给外面一个帮派来进行公开售卖。 城里有何事发生,那位刘县令不可能不知晓,但却是听之任之。 “或许…姓刘的本就站在长河帮那一头,也只有这个说法,才能解释通。” 念及此处,陈灼问道: “消息属实?” “千真万確。” 孙斐將一个大鸡腿连肉带骨一同吃下去后,方才又继续说道:“我家的管家老钱透露的消息,家里三十几年的老人了,很可靠。” 陈灼沉吟片刻后,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又问道: “北镇抚司的名额如此重要,长河帮黄家怎么不留在他们自己手上?” 孙斐嘴里就没停下来过,但面对陈灼的问题,也是知无不言,只是多少有点口齿不清。 “唔…你来衙门时间短,自然不知晓黄家那边,其实有人早几年通过州府的考核,前往京都,已任职於北镇抚司。” “算算时间,差不多得有三年多了。” 陈灼惊讶道:“黄家竟还有这种人才?” 孙斐缩了缩脖子,目光中隱含畏惧,咬牙说道:“黄真儿那婆娘是黄源儿的大姐,不过並非是黄天河正室所生,因此与黄源儿关係並不好。” “这婆娘武道根骨奇佳,天赋也不错,就是下手太过於狠辣,不是啥好东西。” 陈灼看著孙胖子变幻的脸色,心知其多半在那黄真儿手上吃过亏,不然不会一提及黄真儿,就又怕又想干。 他忽然想到了那位售卖灵鱼的大辫子姑娘。 武道修为同样不俗,还有一手钓灵鱼的本事。 “走吧,我提前安排了辆马车,待会儿我们上去把袍子裹上再进去。” 孙斐用手隨意抹了抹嘴角的油渍,丝毫不像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 他起身就要走,然而陈灼却摇了摇头: “进去干什么?” 孙斐脱口而出:“当然是把名额买下来啊。” 陈灼拿起酒壶,先是给孙斐满上,而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举起酒杯,笑道:“多谢孙兄慷慨,但心意领了,买就大可不必。” “来,干了!” 孙斐见陈灼率先一饮而尽,立马也跟著喝了下去,但他依旧很是不解。 “不买?难道你不愿去北镇抚司?” 孙斐紧接著问道。 “怎会不愿?只是…” 陈灼顿了顿,转头將视线又放在楼下的赌坊上,目光微寒道:“名额这种事,不一定非要买,不能將白花花的银子送给长河帮。” “抢?” 孙斐咂摸了一下,吐出一个字。 陈灼笑道:“孙兄,真乃知己也。” “待会儿马车上的马夫是你的人吧?给他拿件袍子,让他进赌坊,你我就在这儿守著,一旦里面有了结果,我们再去寻那人好好『商量』。” “好!” 孙斐不假思索的答应道:“陈兄果然脑子活泛,就这么办,既要名额,也要让长河帮吃瘪。” 陈灼笑著点了点头,见桌上的菜餚被孙斐横扫一空,便高声喊道:“小二,重新上一桌一模一样的来。” …… 『扑买』时间到来,赌坊门口也陆陆续续来了十好几辆马车。 马车上下来的人,无一不是裹著黑袍,看不见原本的面貌。 他们全都走进了赌坊中。 这中间,还有孙斐手底下的马夫。 “我已给他交代得很清楚,他手里有一只响箭,一旦位置確定,就会给我们发信號。” 孙斐很是麻利的办好了这些事。 陈灼大口吃肉的间隙,还朝其拱了拱手。 对於此事。 若是之前,他应该会谨慎些,不一定要去冒这个险。 但涉及北镇抚司,他又破境入通窍,行事自然可放开些手脚。 “我打个盹儿。” 三两下吃完,陈灼缓缓合上了双眼。 等待的过程中,他悄然运转起了行气法。 真元流转间,天地元气逐渐匯聚而来,引得衣衫无风自动。 孙斐感受到微风拂面,不由得暗自惊讶道: “咦?哪里吹来的风?” 第四十九章 主动入瓮 【小周天行气法+1】 【小周天行气法+1】 … “行气法练起来確实方便,无论何时何地,只需真元在全身经脉流转,就能从天地汲取元气,壮大己身。” “不过行气法上涨一点所花费的时间,却是要比之前更长。” 约莫过去了大半个时辰,行气法也才往前走了七个点数。 陈灼缓缓睁开眼睛,感受著气海中真元壮大的艰难,不禁暗自感嘆: “要想像之前一般勇猛进精,得依靠妖兽真血,还必须是二阶妖兽。” 陈灼手指有一搭无一搭的敲打著桌面,思索良久,也只有一个答案。 秋猎过后,必须前往北镇抚司。 想到这一点,陈灼抬眼看向孙斐,问道:“北镇抚司,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前世的记忆中,倒是存在著这个名字,可他不清楚,现如今这个北镇抚司,是否跟记忆中的那个等同。 “醒了?先喝口茶。” 孙斐目光从窗外转回,倒了杯茶水,递到陈灼面前。 “多谢。” 陈灼双指併拢,在桌上敲了三下。 孙斐微微頷首,脸色突然一变,肃然道: “大雍疆土之內,凡涉及妖邪者,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这,就是北镇抚司。” 陈灼神色凛然。 如此强势霸道,果然,敢称北镇抚司的,都不简单。 难怪传承册子的最后一页,他师父手书不过寥寥几行字,但也提及到了北镇抚司。 妖狱中,各类妖兽不计其数。 若是一旦入了北镇抚司,还会缺妖血? 一想到这一点,陈灼呼吸都不由得粗重了几分。 “若能加入北镇抚司自然极好,只要你有本事,渴饮妖血,头枕秘笈,也並非不可能。” 孙斐说完后,稍显沉默的顿了顿,话锋一转:“但你也要知道,北镇抚司之所以如今直接从县衙的衙役中吸纳人才,是因为在北司当差,日常伤亡都是极大,更別提办什么特殊的差事,往往十个人出去,能回来一个就算不错。” 陈灼頷首道:“確实应当谨慎。” 全须全尾的活下去,永远高於什么妖血。 “不过…” 孙斐微笑道:“若是你我能同去北镇抚司,到时候出去办差事,若是遇上什么凶险,也能有个抵背而战的兄弟。” “身死之危,自然大大降低。” 陈灼笑著点了点头,转念一想,却也有些疑惑: “话说你一个孙家大少爷,凭什么认为我有那本事能与你抵背而战,而不是拖你后腿?” 从初时见面起,孙斐对他的实力,好似总有一种盲目的自信。 孙斐神秘兮兮的笑道:“秘密。” 陈灼淡然一笑,倒也没有再多问。 就在这时,陈灼忽然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转头目光便直接落到了楼下赌坊上。 “那股妖气…怎么消失了?” 陈灼凝视著赌坊,真元在体內悄然运转,將自己的感知放到最大。 “有了。” 陈灼目光追追隨著妖气,落在赌坊的另一头。 距离实在太远,若非他已通窍,这股妖气根本就无法再感知到。 “嗯?还在动?” 陈灼凝神屏气,感知一直隨著妖气移动。 那股妖气在赌坊外转了一圈,然后竟逐渐又变得浓厚了起来。 妖气似乎…正朝他的方向靠近? 陈灼沉著脸,紧紧盯著楼下人来人往大街。 就在片刻后,从一旁的巷子里,突然钻出来一个身形中等,样貌平平无奇的中年男子。 陈灼目光微凝。 寻妖术不会有错,此人看似普通的外表下,却藏著一身妖血。 改换妖血…莫非,是长河帮的人? 在他视线內,中年男子一走出巷子,左右张望了一番后,便跨过人流,径直钻进了他所在的酒楼之中。 “衝著我来的?” 陈灼的一只手掌轻轻拂过斑驳的刀柄, 他的感知中,妖气已愈发浓厚起来。 孙斐注意到他的异样,不禁投来一个疑惑不解的眼神。 孙斐刚想张嘴询问,门口就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一个温和的声音同时响起。 “少爷,您可是还在里面?” 孙斐听到熟悉的声音,立马反应过来门外是谁。 但他刚想起身,门外之人竟直接推门而入。 “好浓的妖气,一身人血只怕是换得差不多了已经。” 此人一推门,陈灼就感觉到迎面扑来一股浓烈至极的妖气。 他敢肯定,此人改换妖血,一定全是假血。 “钱叔,您怎么出来了?” 孙斐笑著招呼著门口的中年男子。 然而中年男子一踏进门,便阴沉著脸问道: “你们怎么没有进赌坊?若是再在这边待著,名额可就给別家抢了去。” 钱叔说著这番话的时候,目光只在陈灼身上扫了一眼,便直接挪走。 “钱叔,稍安勿躁,来坐。” 孙斐挥手示意其坐下。 钱叔依旧板著脸,屁股也没去碰椅子,而是背负双手,似乎要孙斐给一个解释。 孙斐好似也见惯了钱叔的態度,並不觉得主僕顛倒,自己受到了冒犯,脸色如常的说道: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又何必进去爭个你死我活?” 钱叔闻言微怔,眉头紧皱,就要发火,但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脸色逐渐恢復平静。 “你长大了,遇事有自己的主意和决断,这很好。” 钱叔轻嘆一声,先是对孙斐夸讚,而后又问道: “我听听你是如何布置的,看看是否还有缺漏。” 孙斐看了眼陈灼,在得到他的首肯后,便直言不讳道: “我叫秧子披了件袍子,进去探听消息,看看是谁家胜出,悄悄跟在后面,等到合適的时机就给我们发信號。” 钱叔听闻后,点头道:“布置的不错,但太过单薄。” “怎么说?” “若是秧子被人看了出来,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大好机会。” “秧子为人机灵,武道也不弱,若是真让人察觉出来,至不济,也能打出个响箭。” “还是不妥,我得去亲自盯著才放心。” 钱叔说完,还没等孙斐同意,转身就急匆匆的走了出去。 “哎哎哎,钱叔…” 孙斐想將其喊住,但人已下楼,他也没办法。 “陈兄,钱叔人很不错,但性子就这样,你別介意。” 中年男子从进门到出去,就只扫了陈灼一眼,连招呼也不打一声,显然是没將陈灼放在眼里。 见陈灼有些沉默,孙斐心细,自然注意到了这一点。 “不妨事。” 陈灼笑著摆了摆手。 他根本就没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他在意的是,黄源儿待会儿会不会亲自跳出来。 改换妖血的钱叔,嘴里怎还会有一句实话。 知晓其身份后,陈灼已经確定,今日赌坊扑买是假,给他设下杀局才是真。 “想借孙胖子的手,引我入瓮?” 透过钱叔,陈灼已经提前洞悉了黄源儿的打算。 换做他人,最好的选择便是直接下楼回衙门。 但陈灼却不想。 他转头凝视著赌坊,突然就笑了,笑容里,藏著一把刀。 不过一小会儿,离赌坊约莫五条街的天空上,一只响箭突然窜了上来。 咻——啪! 孙斐腾的一下就站起身来。 “走。” 第五十章 断臂 陈灼转身就要踏出门去,却又听孙斐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走窗户。” “嗯?” 陈灼顿足,再次转身过来,就见孙斐凭藉壮硕的身躯,竟堪堪从窗户口挤了出去。 整个人並没有落地,而是出窗的剎那,不知用何等身法,轻飘飘的就到了对面的房顶。 孙斐站在对面,挥了挥手,示意陈灼跟上。 “身法么…” 陈灼看向对面房顶上的孙斐,只是犹豫瞬间,便跟著钻出窗户。 单脚在窗户上一踏,藉助这股力道,陈灼犹如离弦之箭,飞身来到对面房顶。 他毕竟是『无垢』之体,全身皮膜筋骨连成一片,对自己力道的掌握,已臻至化境。 即便飞身踏入房顶,也未曾造成什么动静。 “好身法。” 孙斐称讚一声,披上事先就准备好的黑袍,而后张开双臂,足下轻点,像是只大鸟一般,『飞』也似的从房顶上不断掠过。 陈灼跑了起来。 他没有武学身法,只能凭藉本身对力道入微的掌控,在房顶上不断奔跑跳跃。 虽是如此,但他的速度丝毫不慢,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就能跃过三四个房顶。 两人速度很快,在响箭发出后,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已经来到目的地。 “此处已属外城,按照位置来说,不应该会有如此空荡的街道。” “莫不是有人提前布置?” 孙斐也算心细,一来便注意到此处的异样。 四面都是房屋,唯独中间有一块空地,想要往外走,就只有几条狭窄的巷子才能通行。 若是一旦有人堵住巷子,中间的那块空地,就是座孤岛。 “你待会儿小心点,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我先去探探路,事有不对,你立马就跑。” 任凭孙斐再迟钝,看见眼前这幅场景,也咂摸出些许危险的味道来。 陈灼点头,並未吭声,显得有些恍惚。 只因他的注意力,几乎全部都集中在不远处的房屋上。 一道,两道,三道…… 密密麻麻的妖气,忽然出现在他的感知当中。 这些妖气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腥味非常重。 陈灼粗略估算,下面的几间房內,隱藏的妖人,不会低於一百。 “长河帮,这是要造反不成?” 如此数量的妖人,就连陈灼也不由得头皮微微发麻。 他忽然想到了鬼市当中的那座宅子,被圈养起来取血的女子,还有会御妖术的黄天盛… 不难看出,长河帮是在有意培养妖人。 陈灼真元悄然在体內运转,感知已经放到最大。 在这密密麻麻的妖气当中,有两道妖气最浓,也最为纯正。 其中一道,他很熟悉。 “黄源儿,果然来了…” “我先…嗯?” 孙斐观察了一阵,已经按捺不住,就准备下去一探究竟。 然而他刚动身,就见一间屋子房门打开,忽然丟出一个披著黑袍的人,鲜血霎时便汩汩流出,將那片空地染上了一层血色。 黑袍人的背后,不仅插著三把匕首,手脚还弯折成一个怪异的弧度,静静的倒在血泊之中。 “秧子。” 孙斐一声低吼,飞身就落在血泊旁。 他一眼就认出死去的黑袍人,正是之前派进赌坊的马夫。 看著自小陪伴著自己长大的马夫死得如此悽惨,孙斐不由得悲怒交加。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抬起头来,眉宇间泛起浓浓的杀意,来回扫视著周围每一间屋子。 “出来!” 孙斐的怒吼在空荡荡的空地上不断迴响。 却无一人回应。 只有不远处的大树上,传来一声声悽厉的蝉鸣。 就在下一刻。 一道道『吱呀』的开门声,接连不断的响起。 紧接著,便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一个个身穿褐色麻木短衫的长河帮帮眾,手持长刀,从四面八方的屋子里走了出来,將孙斐围了个水泄不通。 孙斐终於反应过来。 今日种种,不过都是一个局。 一个由人背叛,插心窝子的杀局。 他环顾四周,脸上似悲似怒,大喝一声: “钱叔,秧子也算你看著长大的,你又如何忍心让他被折磨至死?” 话音落下,一个中年男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不过是些许情分,又能值几个钱?” 钱叔深深的看了眼孙斐,淡然道:“再说,他自己找死,我也不过是成全罢了。” “那我呢?孙家呢?” 孙斐脸色有些复杂的说道:“几十年的情分,也不值几个钱?” 钱叔沉默半晌,方才又说道:“倒也值一点,但是…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不知少爷能否念在多年的情分,成全我这一回?” 『哐当』一声。 孙斐脚下便多了一把匕首。 “请少爷赴死。” 钱叔的话很冷。 可这,也远不及孙斐此刻內心的霜寒。 孙斐深呼吸了一口气,缓缓拿起地上匕首,直指钱叔: “既如此,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终於放下了所有幻想。 他要清理门户。 嗬——哈! 孙斐一声怒吼,周身顿时气血滚滚,宛若一个火炬。 “你居然已经换血?” 钱叔见状,瞳孔瞬间地震。 孙斐闭口不言,作势就要上前宰了这个叛徒。 然而很是突然的是,一声巨响,伴隨著一道非人的哀嚎,骤然在响彻在所有人的耳畔。 孙斐寻声望去,就见不远处的一间屋子轰然倒塌。 紧接著,两道身影疯了似的逃窜出来。 他定睛一看。 一个是柴帮的小少爷,阮京。 而另一个,正是黄源儿。 “谁这么猛?” 孙斐张大嘴,浑身一滯,猛的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就朝屋顶的方向看去。 屋顶上空空如也。 难道是…陈灼?! 孙斐转头定睛看向垮塌的屋子,只是烟尘瀰漫,遮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又看向两道逃窜出来的身影。 阮京倒是全须全尾,只是腹部被印上了一只脚印。 黄源儿惨得多。 右臂被齐根切断不说,一边脸好似还挨了一拳,高高肿起。 “啊!” 黄源儿满眼通红,淒声哀嚎不止。 所有长河帮的帮眾都围了过去,眼眶充斥著血光,死死盯著垮塌的屋子。 待到烟尘逐渐散去,一道頎长的身影缓缓展露在眾人眼前。 陈灼一手握持长刀,一脚踏在一头面目狰狞的狗头上,神色冷峻的说道: “再动,就立马宰了你!” 第五十一章 杀黄 『吼~』 狗妖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满嘴利牙,低声吼叫了一声,像是威胁,但更像是求饶。 妖兽对杀意的感知比人更为敏锐,它似乎知道陈灼潜藏在体內的力量,远非表现出来的这一点。 哪怕刚刚闯进来后,施展出的那几刀足够惊艷。 『啪』 陈灼用刀背拍了拍狗妖硕大的头颅,虽转头看向前方,但眼角余光始终牢牢锁定在狗妖身上。 场面上的这些人里,狗妖的威胁远比其他人大。 可他现在身上没有灵龟壳粉,若是一刀把狗妖砍了,真血休提,假血也得流失不少。 即便这头狗妖仅仅是一阶妖兽,但若是取得其一身真血,他离第二次换血也就很近了。 “陈灼!!!” 陈灼正思绪纷飞时,突然听到前方传来一声怒吼。 他放眼看去,人堆里,黄源儿在周围人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来。 『滴答』 『滴答』 … 鲜血从伤口处缓缓流下,一滴一滴的砸在地上。 一阵歇斯底里过后,黄源儿忍著剧痛,以刀为杖,摇摇晃晃的杵在原地。 他的眼中,斥著浓郁的杀意。 “很难想像,你不过一介白役,外城来的泥腿子,能將武道修至这个地步。” 黄源儿惨然一笑:“也是我实在太过自信,才让你有了可趁之机。” “但是,你若是以为这样就能贏我,那便小看了我黄源儿,也小看了长河帮。” 黄源儿话锋一转,脸上重新出现一抹疯狂。 “就算你已换血,但我这边,有上百个换血的武夫,你又凭什么贏我?!” “杀了他!乱刀砍死!” 黄源儿一声怒吼,周围密密麻麻的长河帮帮眾手持砍刀,纷纷朝著陈灼冲了上去。 “杀!”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霎时间,喊杀震天。 陈灼一只脚踩在狗妖头上,就算面对如此之多的妖人,他的脚也没挪动半分。 “陈兄小心!” 没等诸多帮眾上前,陈灼耳畔就突然传来了孙斐的声音。 “呵…背主之徒。” 念头闪过心田的瞬间,陈灼反手为刀,以一只脚为轴心,在狗妖的头上转了一圈。 孙斐面前的钱叔,不知何时竟悄然来到陈灼背后。 时机刚好,钱叔手持一柄真正意义上的长刀,突然现身,长刀嗡鸣,重重的砍向陈灼的后背。 好在通过寻妖术,他对此人洞若观火,提前一步感受到了其位置,先就作出了应对。 『鏘』的一声巨响,他与对方的刀堪堪在距离后背三寸处相遇。 只是轻轻一触,对方便连人带刀,倒飞了出去。 见此一幕,长河帮诸人脚步都下意识的一顿。 “陈兄,你竟藏拙至此!” 孙斐无奈的笑了笑,猛的扎进妖人堆里。 仅以一双肉掌,三两下便解决了周身一圈人,而后像是一堵高墙,硬是顶著人群,想要横推至陈灼身边。 不过对方毕竟人多,而且都是改换妖血的武夫,即便都是拔苗助长,根基浅薄,但量变也会引起质变。 孙斐很快就推不动了。 “刚刚在酒楼上,我倒还真是看走了眼。” “你的武道,差一步便要通窍了吧?可就是这一步,难倒了万千武夫。” … 钱叔的声音在陈灼耳边响起,但他没有理会。 钱叔手持长长的斩马刀,不断施以重手,一刀一刀的砍向他的要害。 而且时不时,还以言语挑动他的心神。 他的身边还围著一圈一圈的长河帮帮眾,趁著钱叔出刀的间隙,狠狠朝他身上递刀子。 这些帮眾如此默契,一看便是经过千锤百炼。 虽然有几十把刀虎视眈眈,但陈灼无垢之体,毛孔开合间,所有刀的轨跡都能通过毛孔清晰感知。 【正阳刀法+1】 【正阳刀法+1】 … 有了这些陪练,正阳刀法的进度,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上攀升。 他应对得很轻鬆。 这些妖人虽是拔苗助长,如同当初的周生一样,可毕竟改换了一部分妖血,筋骨皆比寻常武夫更加强悍。 每一个妖人,皆可以一当十。 若有三百妖人,只怕连三千城防军都能碰上一碰。 “长河帮还真要造反?” 陈灼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黄源儿带来的妖人可能也只是冰山一角。 若是仅凭秋猎时斩杀妖兽,绝对不可能如此大量的妖血拿来培养妖人。 秋猎成果各家分润,最后到手也不会剩下太多。 脚下的这头狗妖,足以证明长河帮一直在与某一群妖兽,有著密切的联繫。 “敢勾连妖兽,这长河帮还真是好大的胆子。” “或许…这中间,也不一定就只有长河帮。” 陈灼沉默著挥舞长刀,念头纷起。 他怕是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 就在这时,一道浓烈的妖气忽然再次靠近陈灼的身旁,刀锋之凌厉,更胜钱叔不知凡几。 不知何时,黄源儿竟拖著惨躯,悄无声息的摸了过来,將刀子递向陈灼。 “死!” 也就这时候,陈灼忽然感觉脑后也吹来了一股风,余光瞥见脚底下的狗妖竟趁著这个机会,一巴掌朝他扇了过来。 身前,钱叔的斩马刀也適时砍了上来。 三方合力,势必要將他剁成肉酱。 然而陈灼不惊反喜。 他刚才没有第一时间斩杀掉黄源儿,就怕其脚下一抹油,给溜了。 他之所以慢慢悠悠的挥著刀,正是等黄源儿亲自来杀他。 “来得太好!” 陈灼凝神屏气,身如游鱼。 为了躲避两刀一巴掌,他的身体近乎被扭曲的不成人形。 剎那间,刀和掌几乎是擦著他的身体过去。 也就在这一瞬间,他猛的加重力道,反手横扫著挥出一刀。 除了没用真元,他把能用的力道都集中用在了这一刀上面。 因此,他的这一刀。 很猛。 『鏘』的一声巨响。 这一刀下去,除了狗妖的爪子他故意避开,另外两把刀皆被他挥刀震飞了出去。 紧接著,陈灼另一只脚狠狠踏在狗妖的肩膀上。 只听『咔嚓』一声,狗妖立刻发出一声悽惨的哀鸣。 “不可能!” 黄源儿双目圆瞪,感受著不断颤抖的手,还有户口强烈的撕裂感,完全不敢相信看到的这一幕。 这是什么天生神力? 对於身体,又是何等的掌控力? 陈灼並没有再给黄源儿任何思考下去的机会。 两把长刀都还未彻底落下的时候,他朝著自己手上那满是豁口的长刀,狠狠拍下一掌。 长刀断裂的瞬间,他以两指夹住碎片,用力一甩。 『咻咻』两声,便多了两朵血色的花。 “嗬嗬…” 黄源儿用力捂住脖子,可鲜血依旧不要命的往下喷涌。 直至生命的最后,他都是瞪著双眼,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钱叔则是被刀尖洞穿心臟,声音都发不出来,就倒进血泊。 “死…少主居然死了?!” 黄源儿一死,长河帮帮眾全都不敢置信的死死盯著地上。 也就只是扫了一眼,这些人的眼眶纷纷变得通红。 妖血所带来的嗜血,再度在他们身体中甦醒。 “杀!杀了他!喝他的血!” 陈灼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斩马刀,上下打量了一眼,又试了试手感。 “这份量,以后就是我的刀了。” 陈灼持刀之后,反手又是一刀,一个妖人的头颅落地,滚到了他的脚下。 顺带著,他抬起另一只脚,再次重重的踏在狗妖另一个肩膀上。 狗妖吃到剧痛,嘴里发出了一声巨大的淒鸣。 “畜牲就是畜牲,有时看著良善温和,却是偽装在花朵之下的毒刺。” 第五十二章 一个交代 黄源儿和钱叔一死,在场的长河帮帮眾都傻眼了。 他们改换妖血后,性情变得格外残暴,可此时看著陈灼手里又长又锋利的斩马刀,也不禁心里发怵,眼神都清明了不少。 陈灼脚踩妖头的模样,已经深深烙印在他们的心底。 尚有一战之力的人,还剩三分之二,他们已经心生惧意,只能將陈灼牢牢围住,却无人敢率先再动手。 然而这时,他们心中却又浮现出另一道身影,更是让他们陷入深深的恐惧。 他们还不能退。 就算全须全尾的逃回去,到底也是个死,还会死得更为悽惨。 “我们还有这么多人,说不定还能將他给拖垮。” 不少人心里都打著主意。 人数优势,成了他们现在唯一的依仗。 另一头,孙斐趁著这个机会,从人堆里杀了出来。 来到陈灼身旁时,不断喘著粗气,浑身上下沾染著血污。 “没事吧?” 陈灼问道。 “放心,都是这些畜牲的血。” 孙斐摇了摇头,一屁股就坐在了狗妖身上。 陈灼点了点头:“替我看著这头畜牲,若它敢乱动,再把它两条腿给敲碎。” 狗妖打了个寒颤,不敢动弹分毫。 陈灼缓缓抬起踩在狗妖头上的那只脚,环顾四周,单手握紧刀柄。 “来,让我看看你们这些妖人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话落的瞬间。 陈灼提刀,只身衝进了人堆。 他似乎化作一股凛冽的寒风,拍打在眾人的身上。 寒风颳过,留下的是一朵朵血色的花。 剎那间,陈灼手中的斩马刀,好似一柄镰刀,收割著一茬一茬的韭菜。 隨著韭菜倒下,他的正阳刀法,也在不断提升。 【正阳刀法+1】 【正阳刀法+1】 … 孙斐坐在庞大的狗妖身上,看著这一幕,无法用言语形容心中的滋味。 看著陈灼在人堆里纵横,他完全无法把当初在校场时,那个喝下一碗壮血汤都兴奋不已的穷酸白役,与眼前的杀神联繫起来。 这才过了多久? 他不过是出去歷练了一趟,怎么回来天都变了? “知道你根骨天赋都很好,可没曾想,居然能这么好啊。” 孙斐暗自摇了摇头,倒不是嫉妒,只是心底到底有些不是滋味儿。 人比人,气死人。 自己打小便有大哥授武,每日都会有药浴,还有生桩餵招。 就这,居然比不上陈灼一个多月的练武? “大哥还觉得我是天才,若我是天才,陈灼又是什么?” 孙斐一声轻嘆,沉吟片刻后,转念一想,却又逐渐兴奋起来。 不对,不能这么想。 “凭我跟陈灼的交情,陈灼越强,不是对我越有利?” “只要牢牢抱住他的大腿,就算去了北镇抚司,也可佛挡杀佛。” “嘿嘿…” 越想,孙斐的眼睛就越发的明亮。 …… “走,快走,杀神,这人就是杀神,再不走都得死在他手上。” “去几个人拖住他,其他人都走。” “速速回去报信,少主已死,我等无力为其报仇…” … 长河帮的人都快疯了。 原本他们虽然惧怕,心底其实还尚存一丝侥倖,以人数优势看能不能拖垮陈灼。 却没曾想,陈灼体力就像是不会流失的怪物,哪怕砍杀数十人,也不见其有丝毫疲累。 反而越是出刀,刀势还越来越凌厉。 所有长河帮的人都开始拼命奔逃,疯狂的找著出口。 奈何此处本就是之前为了围杀陈灼而定,周围全都是高墙,只有两条狭窄的巷子可以通行。 他们手脚並用,踩著同伴的尸体,爬墙上房,只要能逃命,无所不用其极。 陈灼没有对这些人的溃逃心生怜悯,始终稳稳的握著长刀,毫不留情的结束著他们的生命。 『改换妖血的人,都已经不再算是人。』 严明的话犹在耳畔。 除恶务尽。 这个时候,他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一刀一个,很快就又收割了二十几人。 直至最后,所逃之人,也不过寥寥几个。 这片空地被鲜血侵染,遍地都是长河帮帮眾的尸体和残躯。 陈灼垂眸扫了一眼,微微有些心痛。 挨个摸尸是摸不了的,逃走的几人很快就会带来真正的高手。 说不定,还是黄天河亲至。 “不知道我现在全力施展,能不能跟黄天河碰一碰?” 陈灼暗自摇了摇头。 廝杀动手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当务之急,还得是儘快处理这头狗妖。 “可惜,阮京那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忒鸡贼。” 陈灼一回到孙斐身边,就听见其正唉声嘆气。 “溜就溜了,本身也无仇无怨。” 陈灼无所谓的笑了笑,伸手就从拿出来一块泛著血光的灵玉,在孙斐面前晃了晃。 “妖血灵玉?什么时候…” 孙斐惊呼,忽然想到刚刚是陈灼率先动手。 那个时候就… “把狗妖绑上,我们立马走,迟则生变。” 陈灼说完,转身就走到黄源儿的身边,在其身上好生摸索了一阵。 除了一叠银票,还有三个瓷瓶。 统统打包收了起来,又在钱叔身上也同样摸到两个瓷瓶。 孙斐眼神复杂的看了钱叔一眼,转头扯下几块碎布,將狗妖捆了个严严实实。 “我们现在去哪儿?” 孙斐將狗妖扛在肩膀上,刚一迈步,忽然有些不知该去往何处。 陈灼伸手指了指:“去你家。” “啊?” …… 陈灼和孙斐前脚走,后脚一大帮人出现,开始封锁周围的街道,一个身长体阔,好似背生肉翅的中年男人走进了这块空地。 一走进来,黄天盛就看到断臂的黄源儿倒在血泊之中,身上还有被翻找的痕跡。 但他身为黄源儿的亲叔,目光也就只在其尸身上停留了一眼,就挪到了一旁。 他亦步亦趋的走到空地中央,看著周围一具挨著一具的尸体,差点心痛到无法呼吸。 黄源儿死了也就死了。 在他心中,这些改换妖血的帮眾,是他日后横扫柏云县的依仗。 都是以一当十甚至以一当百的好手,死了这么多,不让他痛彻心扉? 就在这时,另一条巷子里,又有一个脸色阴鷙的瘦老头走了出来。 其身后,还跟著几个带刀衙役。 黄天盛缓缓转过头去,目光如霜,开口时,语气犹如万载寒冰。 “此事,你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第五十三章 收穫,峰哥? 外城北川流不息的大街上,一辆马车缓缓前行。 路过之处儘管人群纷纷避让,马车依旧走得很慢。 赶车的车夫也不著急,拉著韁绳,有一搭无一搭的挥动长鞭。 『啪』 孙斐披了件黑袍,充当起了临时车夫。 “为什么不带著这畜牲回衙门?” 陈灼坐在车厢內,脚下踩著已经被他敲晕过去的狗妖,身旁则是那个名叫秧子的马夫。 不过此刻,马夫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孙斐的声音从车窗外传了进来,陈灼侧头看了看被黑袍包裹著的『秧子』,淡淡道:“我知道你的想法,但仅凭一头狗妖,还扳不倒长河帮,起码在秋猎前,衙门不会妄动干戈。” “就算你哥,也不会答应。” 在他看来,秋猎是各方势力共同摘取果子的时候,大规模动武,於所有势力都会不利。 就算有天大的仇怨,各方都会保持克制,等到秋猎结束,再来清算。 而且长河帮勾结妖兽这件事,柏云县的那位父母官有没有牵涉其中,他无法排除。 “你想为他报仇,也不必急於一时,无法斩草除根的话,还不如暂时按兵不动。” 话落,车厢外的孙斐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一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子能如此有情义,確实难得… 陈灼再次看了眼『秧子』,而后便转头將车厢的遮阳布拉开一角,一束阳光顿时打在他的脸上。 看著外面的贩夫走卒,往来人群,他心中念头纷起。 这个世道,虽然不是什么王朝末年,不至於民不聊生,但在权贵面前,在武道巨擘的眼中,什么规矩礼法,不过烟云。 说到底,还是弱肉强食。 如同周生,黄源儿,王明远… 若是他没有愈发强大的武道修为,只怕早就被啃的连渣都不剩。 最好的结局,也就是跪在王明远面前。摇尾,乞怜。 “拳头硬,身板才能硬。” 陈灼心头一动,在自己怀里摸索一阵,取出了五个瓷瓶,还有一叠银票。 这是离开前,从黄源儿和钱叔身上搜到的战利品。 结合黄源儿的身份,陈灼只是扫了一眼,就能確定瓷瓶里装的什么东西。 妖血。 『砰』的一声,陈灼將其中一个瓷瓶打开,一股浓厚的妖气扑面而来。 陈灼顿时浑身一震。 仅凭气息,尚且无法判断是哪一种妖兽血。 但他可以確定的是,里面装著的,是真血。 『砰』 『砰』 陈灼立马又打开另外两个瓷瓶。 两股妖气皆有不同,但无一例外,也都是真血。 “黄源儿身上的三个瓷瓶,居然都是真血?” 看著五指间提著的三个瓶子,陈灼內心好似有波涛翻涌。 摸尸的重要性,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又將剩下的两个瓷瓶打开,不过这次就没那么幸运,两瓶都是假血。 他倒也能接受。 真血难寻,此次能收穫这三瓶真血,已经是难能可贵。 价值之大,於他而言,不可用银子来衡量。 何况还有一叠银票,基本都是大额面值,他粗略数了下,大概有八百多两。 “老瞎子的欠款能还上了。” 陈灼稳住微微颤抖的手指,將瓷瓶和银子都收入怀中。 他又垂眸看向地上的狗妖。 “要说此次最大的收穫,还得是这头畜牲。” …… 马车一进內城,速度立马就提了起来。 不多时,就已经到了孙府门口。 不过孙斐並没有招呼著下车,而是跟门口的护院说了几句后,马车就再次动了起来。 陈灼掀开幕布,就见马车来到府邸的侧面,从侧边大门径直驶入进去。 马车走到正堂门口时,孙斐很是熟练的驭马行止,马车稳稳的停了下来。 “下车吧,陈兄。” 陈灼谨慎的看了看地上的狗妖,见其仍未甦醒,这才放心的走了出去。 “到了府里,你就放一百个心。” 孙斐看出陈灼的小心,不由得自信一笑。 陈灼微微頷首。 整个柏云县如果都乱了起来,两个地方也不会乱。 一个是衙门,另一个就是孙府。 孙斐的大哥孙典史,手握三千城防军的管辖之权,腰板自然很硬。 “来两个人,把车厢里的尸体搬出来,找人看个好日子,好生安葬。” “是,少爷。” 孙斐安排好了『秧子』,转头问道:“陈兄,里面那头畜牲,该如何安置?” 陈灼道:“先放马车里,它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多叫几个信得过的好手守著马车就行。” “你大哥听到消息,应该也快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如山峦般的巨大身影就突然出现在他视线当中。 “听说,你们刚刚把黄源儿给宰了?” 孙典史脚步匆匆,步子又迈得很大,像是三两步就从门口走到了他们跟前,当先就朝著孙斐笑骂道: “你小子不省心,一天天净给老子找麻烦。” 孙斐轻嘆道:“这次你可真就错怪我了。” “宰黄源儿的,是他,不是我。” “哦?” 闻听此言,孙典史立马就把头偏了过去,惊讶道:“是你杀了黄源儿?” 没等陈灼回答,孙典史就再次朝孙斐確认道:“他?一个人杀的?” 孙斐无奈的摊了摊手,又重重的点著头。 孙典史打量了陈灼一眼,有些意外的说道: “原以为你的剖妖刀法已足够惊艷,没曾想,武道修为也是达到这等地步。” “那黄源儿换血时间不短,都已在著手准备通窍,你竟能独立將他击杀,看来,你当时在校场表现出来的天赋根骨,並非全部。” 听著对方毫不吝嗇的夸讚,陈灼也只是轻声一笑,道:“孙大人谬讚。” “叫什么孙大人。” 孙典史摆了摆手,又指著孙斐,温声道:“你与小斐相交莫逆,我是他大哥,那也就是你的大哥。” “叫大哥,或者叫峰哥也行。” “啊?” 陈灼还没有开口,孙斐就先一步惊呼出声。 他有些不敢相信,平日里呆板严肃的大哥,居然会有如此温润的一面。 “不是,大哥?” “嗯?” 孙典史转头瞪了眼孙斐,又抬眼看了看天色,呵斥道:“跟你说了多少次,散值时间未到,都不要叫我大哥。” 孙斐委屈的说道:“那你怎么让他叫你大哥?” 孙典史冷哼一声,道:“他又不是快班的人,更何况,这里是孙府,不是衙门。” 孙斐瞪大眼睛,紧紧盯著孙典史,嘴唇都有些哆嗦。 你区別对待,是不是太明显了些? 孙斐看著对他表示无辜的样子,忽然想起刚刚自家大哥提到的一句话。 他记得…好像是什么剖妖刀法? 嗯?剖妖? “陈兄,你居然还会剖妖?你之所以带那头狗妖过来,是为了…” “什么狗妖?” 孙斐话都没说完,孙典史就突然开口问道。 孙斐瘪了瘪嘴嘴,抬手指向马车的车厢。 孙典史顺著其手指的方向,透过幕布被掀起的一角,清晰的看到了一头妖兽。 剎那间,他的瞳孔骤然放大,震颤不已。 一头完好无损的妖兽? 第五十四章 利字当头 是夜,银盘高掛。 落下清辉,洒进黄府。 “他胳膊呢?胳膊呢?人死了,一具完整的都凑不齐?我这个当爹的,是不是太过无能?” “唉,我的好侄儿,你怎么就这么走了,你怎么忍心就这么走了?你真让二叔我心痛。” “你先別心痛,我问你胳膊在哪儿?” “大哥,节哀啊,胳膊我派人找到现在,可依旧还是没找著。” “找!给我继续找!找不到胳膊,挨个都去餵鱼。” “请帮主节哀…” 月光照得黄府后宅透亮,地上石板泛著冷冽的光。 后宅中央,有一块大木板,只摆放了一具盖著白布的尸体。 黄天河紧紧看著躺在木板上的黄源儿,脸上无悲无喜。 反倒是一旁的黄天盛,面露悲戚,喃喃自语,一副痛彻心扉的模样。 在他们二人身侧,跪著几个美妇人以及一大帮身披白衣的帮眾,纷纷掩面啜泣,不论真假,脸上也都出现了泪痕。 黄源儿的死,好似只有黄天河这个当爹的至亲,最不伤心。 “找到胳膊,人再下葬去,找不到,你们陪葬。” 黄天河的声音如霜,使得眾人心头一寒。 “大哥,这次不止源儿,我帮里还死了整整九十三个兄弟,损失实在太惨重了,得报仇。” 黄天盛咬著牙,眼眶都有些发红。 黄天河深深的看了眼黄天盛,语气清冷:“先把源儿的胳膊找到。” 黄天盛目光晃了晃,终是答应了下来:“是,大哥。” 话音落下,黄天河颤动著一身肥肉,亦步亦趋的走向书房。 看著其背影,黄天盛撕下偽装的面具,脸色当即就垮了下来。 “胳膊都餵了野狗,让我上哪儿找?大哥,难道非要逼我?” …… “听著倒像是黄源儿平日里有多深得人心,他这一死,全都是哭丧的人。” 书房中,永远阴沉著脸的瘦老头罕见的发出了一声声怪笑。 “都是些沉不住气的跳樑小丑,演都不演了。” 黄天河一进门,就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粗气连连,脸上的肥肉垮了下来,尽显疲累。 他喝了口茶水,又继续说道:“盪云山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王主簿回道:“全都已经布置好了,只等鱼儿上鉤。” 听到这句话,黄天河眼角的皱纹似乎都被抹平了不少。 “很好。” 黄天河微微頷首,沉吟片刻后,又將话题转到死去的黄源儿身上:“杀源儿之人,是什么情况?” 王主簿眸光一沉:“此人不过一介白役,只是…练武才两月不到。” “哦?” 黄天河刚端起茶盏的手忽然凝滯,又缓缓放下,说道:“倒还真是个天纵之才。” “孙家那边看上了他?” 王主簿点头道:“人现在就在孙家,那头狗妖,也一併带了进去。” “之前鬼市那座院子的事,疑似与那小子有关,今日他又抓了狗妖和杀了如此之多的妖人,一定是已经知道些什么了。” “必须除之。” “可那小子如今有孙家庇护,至少秋猎前是动不得,若是待到秋猎后期,怕只怕麻烦更大,该如何处置,还要你拿个主意。” 黄天河再次端杯,呷了口茶水后,手指在桌上有一搭无一搭的敲击,正陷入沉思。 王主簿也不著急,就这么静静的看著黄天河。 “提前给他一个衙役的身份,反正妖血灵玉如今也在他手上,给各家都通个信,持妖血灵玉者,入北镇抚司。” “今年也就还剩这么一个名额,让他们各家都看著办。” 说著,黄天河忽然伸出一根手指,指尖隱隱有一缕白雾飘散出来,形成一柄虚幻的短剑。 轻轻在空气中一划,白雾短剑散去的瞬间,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 一只吊脚大蚊子,被切成了两半,死得很安详。 “秋蚊子最厉害,咬人也疼,所以见著就得杀。” 黄天河缓缓吐出一口气,挪了挪肥硕的身体,似乎愈发疲惫起来。 “把仇老九放出去兜兜风,让外面那些人挪挪眼,別整天尽盯著我长河帮。” …… 孙府。 孙家设宴,內堂灯火通明。 “府里厨子的手艺虽没有严大师傅好,味道却也说得过去,你尝尝。” 孙典史像是很开心,完全没了往日在衙门里的威势,好似真就是一个大哥。 不仅让陈灼坐到他旁边,还一个劲的叫人专门给陈灼夹菜。 “多谢孙大人。” 感受到今夜这份不同寻常的热情,陈灼微微一笑,照单全收。 他既没有诚惶诚恐,过分回应,也没有拒绝。 孙典史的態度,他倒也不太意外。 一头全须全尾的狗妖,若是能分毫不差的剖开血管,所得真血,就用寻常盛装妖血的瓷瓶,足够装满百八十瓶。 有价无市的妖兽真血,数量如此庞大,价值不可估量。 对他热情些,不算过分。 只是… 当初能將他『卖』给黄源儿,是因为他价值不高,现在价值倒是够高,可难道不会没有比他更高的价值? 吃一堑长一智,他还没有那么头昏,真以为对方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一切,都不过一个利字。 即使之前他还与其谈了一笔交易,那也仅仅只是交易。 “严大师傅曾与我父亲有救命的恩情,你与他如此亲厚,就跟小斐一样,都是我的弟弟。” “想来让你叫声峰哥,不算过分吧?” 孙典史温声说著,又从侍女的手上接过筷子,亲自给陈灼夹了块肉。 “武夫,就得吃肉。” “孙大人说的在理。” 陈灼將肉放进嘴里,三两下便吞入腹中。 他放下筷子,半开玩笑的说道:“孙大人夹的肉,確实好吃,但也不能多吃。” “为啥?” 孙斐接住话头。 陈灼道:“吃多了,狗妖怕就不是我的咯。” 此话一出。 孙典史夹肉的动作忽然一滯。 “孙大人,人情归人情,交易归交易,这可是您之前交给我的道理。” 说著,陈灼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后,淡淡道:“我虽与孙斐相交莫逆,但那是我与孙斐之间的事。” “我与孙府,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谈谈交易吧。” “您说呢?” 陈灼侧头看向身旁坐著的典史大人。 “你很聪明,完全不像是外城出来的泥腿子。” 孙典史轻嘆一声,一脸正色的说道:“也罢,那就说说,那头妖兽具体该怎么分。” 第五十五章 对赌 “孙大人,明人不说暗话,那头狗妖的真血,我要八成。” 陈灼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八』。 他的直言不讳,使得孙典史的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 八成? 胃口未免太大。 孙典史摇了摇头。 毕竟为官这么些年,他深諳討价还价的道理,开口就是贬低: “黄源儿为你所杀,你现在能平安无事,黄天河没有朝你下手,都是因为得了我孙府的庇佑。” “若无庇护,你都无法周全,更遑论什么狗妖真血?” 他沉吟片刻后,用筷子蘸酒,在桌上写了个『三』。 “不过念在这头狗妖毕竟是你带来的,我答应你,最多可以给你三成。” “这是我孙府的底线。” 底线? 那你孙府的底线可够低的。 陈灼什么也没多说,起身冷笑道:“一口价,我七你三。” “若是不答应,那就免谈,我立刻就走,之前我们那笔交易也作废。” 说罢,他就从座椅上迈出腿去,作势欲走。 孙典史立马叫住他:“哎哎哎,年轻人別衝动,有事好好说,別动不动就掀桌子。” 听闻此言,陈灼步伐一顿,转头看向孙典史:“我七你三。” 孙典史沉吟片刻后,並没有答应陈灼,而是提议道: “不如这样,我们来个对赌,也不用什么你七我三,这头狗妖的真血,我只取一成,就算是庇护你的费用,但是…” “秋猎后,你必须帮我成功剖取三阶妖兽的真血,但有差池,狗妖真血你还我八成。” “如何?” “成交。” 陈灼没有丝毫犹豫,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孙典史诧异道:“三阶妖兽的身体结构比那头狗妖可要复杂太多,你就这么自信?” 陈灼笑道:“你不也很有自信?三阶妖兽,可没那么好抓。” 三阶妖兽,以他如今通窍的境界,一上一个死。 非得要蕴神的武夫,才能力敌。 孙府如此有把握,莫非孙老爷子已经踏入蕴神? 孙典史笑了笑,並没有再接话。 陈灼也笑了笑,將脸上的狐疑深藏於心底。 柏云县的水,是真的深。 孙斐左看右看,忽然有些沮丧起来。 对比言语交锋的两人,他就跟个傻子一样。 “算了,有饭吃,能练武,那就够了。” 孙斐深知自己不是动脑子的料,但他也有著不为人知的秘密。 只要那东西在手,他倒也不用太动脑子。 “別只顾著说话,来来来,吃菜喝酒。” 孙斐边动筷,边招呼著两人,过后还亲自起身给两人酒杯里斟满。 “来,喝。” 陈灼与孙典史碰了这一杯后,目光流转,落在了饭桌上,冷不丁的开口问道: “你们府里,有没有鱼?” 鱼? 孙斐被问得一脸茫然。 上一刻还在说交易,现在立马又说起了鱼。 这跨度,未免也太大些。 就连孙典史也是微微一怔,完全摸不清陈灼的想法。 “有是有,倒是不知你要哪种鱼?” 孙斐反应过来,指著盘子里的红烧鱼,问道:“是这种?” 陈灼摇头道:“哪种都可以,活物,儘量小些,若是府里没有,可否叫人多买些回来?” 孙斐与孙典史二人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茫然。 “明天就要剖妖,我先练练手,免得技艺生疏,白白浪费真血。” 为了打消兄弟俩的疑虑,陈灼没有隱瞒自己的想法。 解剖刀法已然入门,似是狗妖这类妖兽,剖取真血並不难。 难就难在,如何剖取更多的真血。 他通过传承书册得知,妖兽越大,越凶猛,真血也就越多,但即便真血再多,也远远不及人身。 他的目的,不仅仅是剖取大血管,也要儘可能从微小血管中取得真血。 “原来如此。” 孙斐恍然大悟,不疑有他,伸手就招来侍女,低声吩咐了一番。 练手? 孙典史深深的看了眼陈灼,目光中蕴藏著一丝疑虑。 他怎么没听说过,捉刀人剖妖前还要先练练手。 他暗自一笑,已经开始期待对赌的结果了。 三阶妖兽剖不了倒也不打紧,他早就做了两手准备,盪妖谷那边,至多也就多花些代价。 但再大的代价,也没有那八成狗妖真血多。 贏了白赚几十瓶真血,输了,也能花费极小的代价取得三阶妖兽真血。 左右,他都不亏。 “府里的鱼只剩十多条,这会儿又是晚上,不知道还能寻到多少。” 孙斐將侍女对他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 “尽力即可。” 陈灼点了点头,伸出手指揉了揉眉心,故作疲累的说道:“乏了。” 孙斐道:“也好,你好生休息一番,待会儿鱼买回来了,我叫人送你房里。” 说罢,他就招呼著侍女,要带陈述去客房。 然而孙斐刚一张嘴,一道冷冷的声音突然从屋外响起。 “臭小子,吃饭也不叫你二哥?” 话音刚落,房门直接就被推开,一男一女自行走了进来。 “二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孙斐神色一僵,脸色变得极不自然。 二哥? 陈灼循声看去,就见一个骨节高大,身体却又偏瘦弱,脸上掛著两个黑眼圈的男子,径直走到饭桌前,一屁股就坐到孙斐旁边。 女子则是一个美妇人,身材婀娜,皮肤白皙,极具风情,也跟著男子坐了下去。 孙家三兄弟的老二孙旗炳,他倒是在衙门有所耳闻,可这美妇人又是谁? “两人身上的妖气,可真浓郁。” 陈灼不动声色的观察著两人。 两人还没进门,他就感应到了两股妖气。 又是两个妖人… “我想回来就回来,你还管得了我?” 孙旗炳冷哼一声,拿起筷子就给旁边的美妇人夹了一块肉,又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孙斐脸色一黑,闭口不再言语。 孙典史冷眼在孙旗炳和美妇人身上扫过,冷冷道:“父亲之前不是告诉过你,无大事不回家,你竟拋诸脑后?” 孙旗炳淡淡的瞥了眼孙典史,嗤笑道:“你怎么知道我这次回来,就没有什么大事要办?” 孙典史微讽道:“你的大事,是赌坊里玩儿两手?还是去青楼逛两圈?” 说罢,他顿了顿,又对著一旁的美妇人说道:“弟妹,他逛青楼还要带著你?” 两句话犹如两柄利剑,直插两人心窝。 但美妇人丝毫没有在意,还转头一脸痴痴的盯著孙旗炳,吐气如兰的说道: “他要愿意带我去,我还求之不得。” 孙典史竟一时语塞。 美妇人目光扫过饭桌,终是注意到了陈灼,眼睛顿时微微发光。 “好俊。” “骚婆娘,今晚把他榨乾。” 孙旗炳突然说了句虎狼之词,美妇人笑得花枝乱颤。 “小哥,怎么称呼?” 美妇人问道。 “陈灼。” 陈灼淡淡回答道。 “姓陈?” 美妇人脸色一滯,秀眉微蹙道:“柏云县一教三帮五门,连同几个世家,可都没有姓陈的。” “你出身何处?” 陈灼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道:“我来自外城南。” “哦,外城。” 美妇人的脸色渐渐变冷。 一提到外城,简直像是变了个人。 跟泥腿子有什么好说的。” 孙旗炳根本没將陈灼放在眼里,边吃,边朝孙斐问道: “外面那头狗妖,是你们捕获的?” 陈灼听后,眼眸逐渐下沉。 孙典史先一步呵斥道:“警告你,別打那头妖兽的主意,否则別怪我不讲丝毫兄弟情谊。” “情谊?” 孙旗炳微讽道:“我们之间,还有这玩意儿?” “你看,你总急,走咯。” 说罢,他一把將美妇人扛在肩膀上,大笑著踏步出门去。 打狗妖的主意? 看著孙旗炳和美妇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黑暗中,陈灼手指下意识的搭在桌上斩马刀刀柄的位置。 要不要趁著夜色…做了此人? 第五十六章 疯狂提升 孙斐眼皮子一跳,没来由的,就忽然感觉到一阵心悸。 他眼角余光瞥见陈灼的举动,赶忙起身去將房门关上,回来又给其杯中满上: “再喝点儿,府里人去收集鱼获也要些时间,待会儿他们直接会送到你房间。” 陈灼沉吟片刻后,点头道:“好。” “我孙家三兄弟,想必在衙门,你也有所耳闻。” 孙典史冷不丁的开口道:“他就是我孙家那个不爭气的老二,至於旁边的妇人,则是他的髮妻,柴帮帮主的大姑娘,阮林燕。” “今天偷摸著溜走的阮京,正是二嫂最小的胞弟。” 孙斐適时补了一句。 “我这弟弟,打小就不成器,不喜正道,最爱剑走偏锋。” 孙典史自顾自的饮下杯中酒,目光幽幽的说道:“不知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竟让他得了盪妖谷那边的传承,还当了个捉刀人。” “只不过就算当了捉刀人,也净不干正事,老爷子一怒之下,便不准他回家。” “即便我们都不想认他,可终究血浓於水,始终是我的胞弟。” 盪妖谷? 捉刀人传承? 陈灼听见这三个字,心湖泛起涟漪,来了些兴致。 除了自己师门,他还第一次听说其他的捉刀人门派。 不过他在心里对孙典史这番话咂摸一番后,却越发觉得不对劲。 这是在…敲打我? 陈灼冷笑一声,直言道:“孙大人,你是想让我基於他们的身份和实力,考虑考虑再拔刀?” 说罢。 他缓缓站起身来,在两兄弟身上扫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说道: “我不管他们是谁,他们到底是什么身份,只要他们敢对狗妖伸手,我便剁了他们的手。” 饮尽杯中酒,他没有再停留,转身便走了出去。 哪怕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重重的嘆息,他也没有再搭理。 …… 孙府的夜色並不朦朧,他一路走来,各处都点著亮晃晃的灯笼,照得五指都清晰可见。 陈灼跟著一个娇俏的小侍女,不疾不徐往厢房的方向走去。 行至半途,陈灼奇怪的发现,小侍女一边走,还一边时不时的偷瞄他一眼。 他只当没瞧见,默默跟在其身后。 但就在走到房门口时,小侍女突然脆生生的开了口: “公子,您可是陈先有陈老爷子家的那位小公子?” 陈灼微怔,问道:“你是?” 小侍女怯怯道:“我出身外城南包衣巷子,小时候曾隨娘亲上工,在陈家见过您。” “包衣巷子?” 陈灼恍然頷首:“难怪不得,你也是包衣巷子的人,那我俩也算有缘。” “你叫什么名字?” 小侍女脸色羞红的回道:“进了府里,我就没了从前的姓名,公子可以叫我小楠。” 『吱呀』 小楠打开厢房的房门走了进去,细心的用指尖在床榻上抹了抹,又抬手放在眼前揉搓一番后,方才满意说道: “公子,可以歇著了,可是需要宽衣?” “多谢。” 陈灼道了声谢,摆手拒绝道:“宽衣倒是不用了。” “不过有件事,確实需要你帮忙。” 他在怀里摸索一阵后,取出来一张银票递到小楠手上: “这是五十两,劳烦帮我去买些药材,量要大些,具体什么药材,要多少,我这会儿写给你。” “有纸笔吗?” 小楠接过银票,小手狠狠抖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忙慌的找寻纸笔。 陈灼將壮血汤所需的药材一字不漏的写了下来。 小楠不认字,也看不懂,只是將字条好生揣进怀中。 “银子买了药材也不剩多少,你自己揣著就行,还有,找口大铁桶来。” “多谢公子。” 不多时,两个侍从抬著一个大木桶送了过来,里面装著密密麻麻的小白条。 陈灼粗略估算,不下两百条。 陈灼找下人要来一把匕首,也没有避讳,就当著人面,开始剖起鱼来。 【解剖刀法+1】 … “罪过。” 他的手又稳又快,而且隨著剖的鱼越多,记忆就越发纯熟。 临阵磨枪,不亮也光。 两个时辰不到,整整一大桶鱼就被他剖了个乾净。 鳞,肉,骨,各个分明,就连细微的血管,也被他单独挑了出来,以至於桶里的水,几乎都没有沾染什么血色。 【技法:解剖刀法:43/100(大成)】 看著眼前的一行小字,陈灼缓缓放下手中的匕首。 解剖刀法的每一步,他都走得很扎实。 此刻的他,技艺已经纯熟到闭著眼睛,只凭手感,就能將一条鱼完整的解剖出来。 到了这个地步,技已近乎道。 解剖刀法的进度提升,比他想像的更加简单。 但他身在衙门后厨,一应活物都有数,每天能解剖的也就不多,这才导致这段时间,解剖刀法进展缓慢。 “拿走吧。” 陈灼淡淡瞥了眼一直守在旁边的两个侍从。 两个侍从才从愣神中回过神来,揉了揉有些乾涩的眼睛,这才赶忙收拾起来。 三两下收拾好后,两人抬著大木桶,便急匆匆离开了厢房。 陈灼深深的看了眼两人的背影,转头就见小楠娇小的身影,其身后,还有两个大汉夯吃夯吃的抬著一个巨大的铁桶。 “小心些,里面都是上好的药材,別磕著碰著。” 小楠小心翼翼的叫人將大铁桶抬进屋,又將那五十两银票递了出来。 “嗯?这些药材你没花钱?” 陈灼疑惑的看著小楠,没有伸手去接银票。 “不瞒公子,我刚走到半道就遇上了小少爷,得知您需要这些药材,就吩咐我从府里的库房取了些出来,银票没用上。” 小楠解释著,再次准备將银票递到陈灼手上。 然而陈灼依旧没接,嘱咐道: “给了你就是你的,找几个信得过的,帮我看著今日我来时坐的那辆马车。” 小楠犹豫了一番,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小楠走后,陈灼打来几大盆清水,尽数倒入大铁桶中,又取用了一部分药材,按照配比放了进去。 “妖汤虽说麻烦些,还得配合壮血汤,但比起传承册子上提到过的妖丸,功效更佳。” 陈灼脱衣入桶。 感受著清水所带来的凉意,毫不犹豫就將三瓶真血尽数滴入水中。 真血一落水,水面就起了一缕缕白雾,水温也在急速攀升。 很快,汤水就开始『咕嚕』冒著热气,他就像是置身於一口大铁锅中,受著滚烫的汤水熬煮。 陈灼摆出一个扭曲的姿势,龙吟声渐起,不断震盪著他的身躯。 毛孔大开。 气海中的白雾也开始在全身流转,天地元气不断的附著到他身上,通过细密的毛孔钻入身体。 “嘶…好烫,会不会把我自己给煮熟?” 隨著温度的急剧升高,陈灼皮膜感受到了强烈的痛楚。 他咬著牙,坚持著没有出去。 柏云县的水越来越深,他必须儘快消耗掉身上的资源,下狠心,加速武道修为的提升。 【龙吟铁布衫+18】 【小周天行气法+1】 … “三瓶真血,居然能增幅一倍的进度?” 陈灼有些吃惊。 隨之而来的,则是对狗妖那一身真血的强烈期待。 “若是沐浴完狗妖那一身真血,我的肉身,又该强横到何等地步?” 第五十七章 杀光他们 翌日清晨。 当天边的第一缕紫霞,照进房內时,陈灼缓缓睁开双眼,两道血光充斥著他的眼眶。 隨著沸腾的汤水冷却,血光也逐渐消散,露出他明晃晃的眼眸。 热气依旧瀰漫在屋內,他却起身穿好衣服,打开门走了出去。 枯黄的秋叶从树梢上缓缓坠落,陈灼张开修长的五指,伸手接住落叶。 一缕缕白雾,从掌心逐渐钻了出来,像是少女温柔的手,轻轻抚过落叶。 然而他伸手一扬,整片落叶却化作一抔沙土,隨风而逝。 “天地有阴阳,真元入体为阴,如潺潺溪流,外放为阳,似烈火焚天。” 看著化为灰烬的落叶,陈灼脑海中流过小周天行气法的总纲。 一缕缕白雾,同时也在手掌上的每一个毛孔中吞吐,好似一柄柄利剑。 他又突然攥紧五指,一股澎湃的力量瞬间涌出,让他觉得多少有些陌生。 气血灼灼,再度拔高,似乎增加了一倍有余。 他的皮膜上,更是多了一层油性的光泽。 歷经一夜,三瓶真血给他武道,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提升。 念头一动,面板浮现。 【境界:通窍(三)】 【练法:龙吟铁布衫:315/480(圆满)(换血一次)】 【练法:小周天行气法:33/160(入门)】 【打法:正阳刀法:13/120(圆满)】 【技法:解剖刀法:43/100(大成)】 【技法:寻妖术:5/15(精通)】 “是不是还缺一门身法?” 陈灼扫了一眼面板,忽然想到之前孙斐所施展的身法。 若非他对身体的掌控入微,恐怕当时根本就追不上。 能打又能跑,方为真理。 “只要再有一夜,龙吟铁布衫就將彻底圆满,万法自生下,又將蜕变成哪种功法?” 陈灼目光微闪,思绪有些神游。 不过很快,一个壮汉的出现,將他拉回了现实。 隔了老远,他愈发敏锐的感知,就察觉到有人急匆匆的朝他跑过来。 走近时,他才发现,此人是昨夜给他抬来大铁桶的两个壮汉之一。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公子,不好了。” 壮汉跑得大汗淋漓,粗气连连,不知为何,脸上竟沾染上少许的血渍。 “怎么回事?” 看著那抹血色,陈灼眼皮子一跳,心头隱隱有种不好的预感。 “小楠姐…小楠姐…被人杀了…呜呜呜。” 壮汉上气不接下气的解释著,说著说著就开始呜咽起来。 “什么?” 陈灼瞳孔震动,他对昨夜那娇俏的女子印象极好。 不过隔了一夜,难道就已经香消玉殞? “我让小楠盯著狗妖,莫非…是因为狗妖的问题?” 陈灼心头一寒,不得不联想到了狗妖身上。 他立马就要动身过去,耳边又突然传来壮汉的声音。 “昨夜我们守著那辆马车寸步不离,也没出现啥问题,可今早突然来了几个身披黑袍的人,说是二少爷专门请入府中的怜生教教徒,张口就要我们滚蛋。” “小楠姐自是不愿意,我们的人就跟他们打了起来,结果…” 话没说完,壮汉顿时又红了眼眶。 陈灼拍了拍其肩膀,一言不发的回屋提起斩马刀,径直朝著马车的方向走去。 他脚掌发力,整个人宛如缩地成寸一般,一晃眼,便可前行好长一段距离。 即使没有身法,他也以极快的速度赶到了马车前。 “小楠…” 陈灼定住身形,放眼一看,就见小楠倒在血泊之中。 一把匕首从她心臟处插入,她煞白的俏脸被迫贴在满是血污的地上。 双眼微凸,好巧不巧,正是朝著他过来的方向。 他在看她的时候,似乎她也正看著他。 他又抬眼数了数,总共有五个怜生教教徒,正定定的围著马车,脚下还有几个死去的护卫。 陈灼手中斩马刀缓缓垂落,一步一步的朝著小楠走去。 五个怜生教教徒看到他的身影,其中一个顿时朝著他走了过来,嘴里还呵斥道: “什么人?速速离去。” 陈灼没有吭声,只有刀尖与地面的摩擦声。 就在这时,一大帮护卫匆匆赶了过来。 为首之人,正是孙典史和孙斐。 “陈灼,別衝动,此事我会给你个交代。” 孙典史声音响起的剎那,陈灼恍若未闻,抬脚就是重重一蹬。 整个人顿时化作一枚箭矢,以极快的速度来到黑袍人跟前。 “你…” 教徒眼睛一花,就只见到一抹刀光袭来,慌忙中想要抬手应对。 然而陈灼这一刀,又快又利,好似连空气都被一分为二。 一声尖锐的嗡鸣过后,鲜血似喷泉般,从断头处喷涌而出。 连同黑袍,那教徒的整个头颅滚落在地,缓缓来到陈灼脚下。 陈灼抬脚踩在头颅上,目光扫过剩下的四个教徒,没有理会孙典史,只是冷冷道: “我不需要什么交代,我说过,谁敢伸手就剁谁的手。” 剩下四个教徒被他这一刀威慑,虽跃跃欲试,可迟迟不敢对他动手。 这时,孙旗炳夫妇走了出来。 孙典史一见到孙旗炳,怒火中烧下,忍不住怒吼道: “瞧瞧你干的好事!” “你居然敢让外人来掺和府里的事?!別以为老爷子闭关,就没人能收拾你。” 孙旗炳嗤笑著掏了掏耳朵,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说道: “来啊,宰了我?” 孙典史浑身颤抖,眼睛似乎都要喷出火来。 他刚抬手,想了想,却又缓缓放了下去。 他有一肚子火,找不到地方发泄。 孙斐站了出来,痛心疾首道: “二哥,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让他们动手杀人吶。” 孙旗炳淡淡瞥了眼孙斐,呵斥道: “滚犊子,这里哪有你个弟弟说话的份。” 孙斐被懟得脸色涨红,却也无可奈何。 陈灼没有理会这几个兄弟內訌,而是俯身將小楠的尸体放平,手掌缓缓在其脸上抚过。 原本圆瞪的双眼,逐渐闭了起来。 “尘归尘,土归土。” 陈灼细声念叨著,突然注意到小楠的腰间,有一张染血的银票露了出来。 陈灼拾起银票,发现正是他给出的那张。 尚未乾涸的血液,顺著银票,流到了他的指尖。 “是我害了你。” 陈灼缓缓起身,紧握刀柄,语气淡淡,不见喜怒。 用力一脚,就踩爆了脚下的头颅。 他整个人也好似鬼魅一般,提刀一闪,就来到一个教徒身后。 根本没让其有所反应,刀光隱现间,一颗头颅离开身躯,冲天而起。 鲜血四溅开来,染红了陈灼的衣衫。 “杀光他们,我替你报仇。” 第五十八章 一刀,两半 陈灼横刀而立,再杀一人。 忽然耳边就传来三道劲风,目光一扫,就见三柄软剑如同毒蛇一般朝他袭来。 软剑时隱时现。 隨著两个怜生教教徒的倒下,剩余三个回过味来,齐齐动手。 他们攻势诡譎,剑法凌厉,稍有不慎,身上便会多出几个窟窿。 “筋骨齐鸣,三个炼体入骨的武夫。” 只凭听劲,陈灼就判断出来这三个的武道境界要比之前两个高出一截。 他没有失去理智。 杀人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 在面对三柄软剑同时袭来时,他並没有著急杀人,而仅是用出了一成的力道,转攻为守。 看著就像是招架不住,在剑光中险象环生。 实则,他的目光始终在孙家老二夫妇身上游走。 眼神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我快不行了,来干我。』 拉扯中的孙家三兄弟注意到这一幕,齐齐没有再吭声,但反应却是各不相同。 孙斐目光从陈灼身上缓缓落到地上的血泊,看著死状悽惨的侍女,陷入良久的沉默。 孙典史似乎忘了自己满腔怒火,背负双手,看著似乎陷入『苦战』的陈灼,嘴角微微抽动。 谁都看得出来,陈灼实力远不止如此,却硬要装作一副羸弱的模样。 关键是,装也还故意装得不像。 演技拙劣至极,没想骗人,就只纯膈应人。 陈灼此举,好比將他们的脑子都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泥腿子出身的人,果然最喜欢的就是搞这种小伎俩。” 孙旗炳嗤笑一声,抬手捏住身旁阮林燕的俏脸,一把扯到自己胸前,另一只手指著陈灼: “把他剁成十八块,今晚奖励你。” 阮林燕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伸手一招,一柄门板似的阔刀被两个壮汉抬了上来。 她撇开孙旗炳的手,提起阔刀,轻轻挥动,劲风呼啸,吹得身旁的壮汉差点迷了眼。 阮林燕身体算不上娇小,可与手上的阔刀比起来,就好似一根细竹挑著千斤巨石,显得尤为不协调。 可当她提上阔刀,转身奔向陈灼时,却又如同柳絮落地般轻盈。 陈灼寻妖术大为长进,在阮林燕刚动身而来时,就已经清晰的『闻』到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 对方身法不俗,几乎是眨眼的时间,就已经来到他的跟前。 “小郎君別动,姐姐会轻轻的。” 软语细声入耳的同时,门板似的阔刀就砍了下来。 “可惜。” 电光火石间,陈灼还瞥了眼孙旗炳,方才提起斩马刀,硬生生挡住了这沉重如山的一刀。 『咔擦』 这一刀之重,使得他脚下的青石板都裂成了碎片。 阮林燕也被这股力道强逼著后撤了一小段距离。 “小郎君,力气倒是不小。” 阮林燕站定,脸色微变,似是没料到他竟真能扛住这一刀。 陈灼微微一笑,並没有理会眼前的阮林燕,而是將目光再次落在孙旗炳身上。 若非那位典史大人在侧,他早就上去宰了此人。 可惜没能引得孙旗炳主动下场,没给他杀之的良机。 不过,若是宰了眼前的骚婆娘,是不是能起到些作用? 念头流转,陈灼挪动视线,在阮林燕胸脯轻轻瞄了一眼,淡淡道:“你才小。” 阮林燕笑了笑,只是眼神中,似乎泛起了寒霜。 突然,三条毒蛇似的软剑瞅准机会,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戳了过来。 阮林燕下场,陈灼已经失去了和这几个怜生教教徒交手的兴趣。 他提刀转身,后发先至,三柄软剑好似薄纸一般,被他手中斩马刀轻轻一划,就立马断成了两截。 三个怜生教教徒大惊失色,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锋利的斩马刀再一个迴旋,悍然割向他们的喉咙。 三人双目圆瞪,顿时僵硬的站在原地,手上的断剑纷纷跌落在地。 接连『哐当』三声响起,三人喉咙处,三条几乎一致的刀口缓缓浮现。 鲜血喷涌而出,人也倒在地上,没了生息。 陈灼眨眼间斩杀三人,刀锋依旧没有收敛。 下个瞬间,直奔阮林燕而去。 阮林燕还没有感受到刀锋的锋锐气息,就已提前被一股炽烈的灼热逼得喘不过气来。 这一刻,她才知晓今日所面对的是个什么怪物。 “这股气血…” 阮林燕脸色大变,立马就想抽身而退。 然而陈灼又如何能如其所愿? 长长的斩马刀在他手上挥动,宛若一根铁棍,狠狠的砸在阮林燕头顶。 阮林燕退无可退,只能作困兽之斗。 她举起阔刀,嘴里还大声喊道: “我是柴帮…” “聒噪!” 陈灼一声大喝,一刀落下。 一声脆响过后,阔刀不仅断成两截,阮林燕也无法倖免,整个身躯直接被一分为二。 残躯在血泊中稍微扭动了一下,便成了一堆烂肉。 “刀还是不太行。” 陈灼只是扫了眼地上的残躯,就把目光放在了斩马刀上。 刚刚太过用力,斩马刀上已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再来一刀,铁定得断。 他在痛惜这把刀时,一旁的孙斐正张大嘴,一脸惊愕的盯著地上。 “二…二嫂?” 断裂的阔刀,一分为二的残躯… 得多大的力气,才能连刀带人,一起被劈成两半? 见此一幕,孙典史身后的大手也微微一抖。 以他的武道境界,陈灼这一刀也带给他深深的震撼。 不仅如此,还有那一闪而逝的磅礴气血,更是让他內心震动,似有浪涛翻涌。 “我能不能接下这一刀?” 孙典史估摸著那一刀的力道,若是动用真元,应当可以接下。 但若仅凭肉身…依旧是个死。 他终於明白,陈灼为何在孙府也能说出那番话,原来是真有十足的底气。 “准確来说,她连孙府的门都没过,你哪来的什么二嫂。” 孙典史训斥著孙斐的同时,也给孙旗炳提了个醒。 不要为了一个女人,白白丟了性命。 哪知他刚说出这话时,孙旗炳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堪堪窜至陈灼身前。 孙典史脸色大变:“陈灼,手下留情。” 孙旗炳的武道境界他再清楚不过,连死去的阮林燕都比不上,又如何是陈灼的对手? 愚蠢至极! “好啊。” 陈灼微微一笑,眼见目的达成,孙典史却开口阻拦。 手下留情,没说脚下吧? 念头流转间,他没有提刀朝孙旗炳劈下,而是在其刚刚靠近时,就快速欺身贴近。 一脚就踹在其肚子上。 “哇…” 孙旗炳吐出一大口鲜血的同时,整个人也倒飞而去。 陈灼赶至其身前,一脚又把孙旗炳踹了回来。 如此循环往復三次。 最终,孙旗炳被陈灼踩在脚下,苟延残喘。 然而即使身受重伤,孙旗炳也並没有颓丧,反而愈发显得疯狂。 “哈哈哈…你果然不敢杀我。” “孙老大,你不是说兄弟情谊吗,杀了他啊,杀了他,马上杀了他…” 闻听此言,孙典史背后砂锅大的拳头,攥得愈发紧了些。 没有任何一刻,他想用拳头锤杀这个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居然连他都算计上了? “难怪你如此主动跑上来送死,原来是想逼你大哥出手?” 陈灼嗤笑一声,斜眼扫过孙典史,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孙旗炳身上。 “你不敢杀我,你不敢的…哈哈哈…外城来的泥腿子。” 见陈灼一直没有痛下杀手,孙旗炳越发囂张。 “你错了。” 陈灼摇了摇头,脚踩其胸膛,没有任何犹豫,提起斩马刀就向下一挥。 『噗』 鲜血四溅的同时,孙府也响起了一阵令人心颤的哀嚎声。 第五十九章 神仙手段 “啊!!!断了…断了…我是孙府二少爷,我是盪妖谷弟子,你敢…你敢动我?!” 孙旗炳没死,而是眼睁睁的看著右臂与身体在陈灼的刀锋下,硬生生分离。 痛楚与惊恐交织,让他在不断的哀嚎声中,身体也止不住的颤抖。 他瞪大双眼,死死盯著陈灼的脸,脸上的疯狂与仇恨,像是清水中化不开的墨汁。 “我不是不想杀你,只是我想看著你,一点一点的死去。” 陈灼漠然的提起斩马刀,刀尖缓缓移动到孙旗炳的咽喉处,几乎就搭在其皮膜之上。 “但如果你再敢发疯,你立马就要死。” 孙旗炳强忍著剧痛,不敢再吭声,生怕说话时喉咙震动,一个不注意,就碰上锋利的刀尖。 “陈灼。” 孙典史沉著脸,刚往前迈了一步,却又赶忙缩了回来。 陈灼转头看向孙典史,面无表情的说道: “孙大人,可有何见教?” 孙典史沉声道:“这件事是他的错,但狗妖无恙,他也已受断臂之苦,不如,就此揭过?” 陈灼垂眸,沉默片刻后,指著地上的小楠问道: “你问问她,这事该不该就这么了结。” 孙典史目光在地上扫过一圈,道:“她本就是被卖到我府上的人,签下死契,是生是死,都由不得她。” “再说,怜生教的人已经都被你手刃,就连阮林燕也为她陪葬,如此,还不够吗?” 这个世道,穷苦人吃不上饭时,卖身入大户人家,不过是一寻常事。 签下死契,自己的生死就都属於主家,本也是应有之理。 陈灼摇了摇头:“如孙大人所言,死的人,倒也差不多够为她陪葬。” “但我之前可说过,敢覬覦狗妖者,我不会留情面,我也会真的剁了他。” “此事,又该怎么算?” 孙典史抬手揉了揉眉心,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沉思片刻后,无奈的轻嘆道: “说吧,怎么样才肯留他一条性命?” “杀,杀了他…” 孙旗炳捂著仍在流血的伤口,似乎是感觉有人撑腰,嘴里又不依不饶。 “闭嘴!” 孙典史一声大喝:“再敢说话,他不杀你,我就先把你给活剐了。” 许是感受到自家大哥心中的怒火,孙旗炳象徵性的张了张嘴,终於还是消停了下去。 这时,孙斐站了出来,嘆息道:“陈兄,可否念在你我的情分上,饶我二哥一命?” 说著,他还朝陈灼深深行了一礼。 “可以。” 陈灼毫不拖泥带水,一口就答应下来。 他直接就將斩马刀挪至一旁,还给孙斐回了个礼: “孙兄,你今日要保你二哥,我能理解,毕竟是一母同胞的哥哥,你既开口,自无不允。” “可是…” 他话锋一转,又继续说道:“今日之事以这种方式了结,那么你我之间的情分,就该重新来过了。” 重新来过,意味著归零。 一如当日晨衙时,严明与孙府的情分,一笔勾销。 孙斐双眼开合,脸上儘是无奈与颓丧。“陈兄,何至於此?” 陈灼缓缓后退几步,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就走进马车,將用铁链锁住,仍旧还在昏迷中的狗妖提了出来。 “狗妖我带走,该孙府的那一成真血,我会让人交给孙大人,至於我们的交易和那份赌约,照旧进行。” 陈灼看著孙典史,忽然又轻笑道:“当然,孙大人若是不愿再做交易,那就只当我之前所说的话,都是在放屁。” “孙兄,这里是五十两银票,昨夜的药材钱,另外,请孙兄將小楠好生安葬,將这张带血的银票放她棺材里。” 对孙斐交代一番后,他就將两张五十两的银票放在马车上,又扯开黑袍,裹住狗妖,將其扛在肩膀上,转身就要离去。 他刚迈出一步,可內心突如其来的那一下悸动,让他不得不停下脚步。 陈灼缓缓转过身来,就见一团团浓郁的白雾从后院不断匯聚在孙旗炳身前。 眨眼间,白雾就变化成了一道人形虚影。 面容身形看不真切,只看得出来,是一老者。 下一瞬间,陈灼就从孙典史的惊呼声中,得知了虚影的身份。 孙家三兄弟的父亲,上一任典史,孙长明。 真元化形? 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陈灼著实被惊了一跳,但一身气血奔涌,真元流转,彻底压下了內心的悸动与不安。 他紧紧盯著虚影,不敢有丝毫鬆懈。 “爹,儿子不孝,惊扰到您闭关了。” 孙典史站在身后,羞愧的低下头。 孙斐亦如是。 孙旗炳则是感觉来了救星,立马哭天喊地道: “爹,儿子没了一条手臂,就是他,爹,杀了他!” 虚影没有回应三兄弟,甚至还伸出一只『手掌』,『啪』的一声,狠狠抽在孙旗炳脸上。 “不爭气的东西。” 虚影並未开口,但声音却在每一个人耳边响起。 孙旗炳感受到脸上火辣辣的疼,不敢置信的看向虚影。 为什么? 虚影没有任何解释,面对陈灼,淡淡说道: “这件事,確实是我孙府德行有亏。” “为了弥补小友,此妖的真血尽数归你,另外,若是孙府抓住那三阶妖兽,由小友掌刀剖取真血,可匀小友三成。” 三成三阶妖兽真血? 確定不是在开玩笑? 陈灼实在有些难以相信,孙家老爷子一开口,竟如此大方。 一小瓶三阶妖兽真血,价值起码三千两银子往上。 三成真血,他不太敢想。 “小友可是不信?” 虚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身后招了招手:“峰儿。” 孙典史点了点头,立马应承道:“陈灼,我父所言,可当九鼎,若你还不信,可写下字据。” 他虽然不太理解父亲的做法,但他知道,父亲这样做自然有其道理。 对此,他深信不疑。 自打他出生时起,父亲就从未做过一次错误的决定。 “字据倒是不必,孙老爷子说的话,我自然是信的。” 陈灼頷首道。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以孙老爷子的信誉,自是不会有假。 但他依旧很是疑惑,究竟为何,孙老爷子会將三成的真血让与他? “事情已定,那便静待秋猎,若遇严师,还请小友代为问候。” 话落。 孙老爷子所化的虚影,隨风消散在了几人眼前。 严师? 严师兄? 陈灼愣愣的看著消散殆尽的白雾,疑惑起严师兄什么时候有了这个称呼。 他忽然觉得,这三成真血,只怕是与严师兄有著莫大的联繫。 想到孙老爷子的神仙手段,他严重怀疑,严师兄在骗他。 就这手段,需要人来挡刀? 严师兄不知道有没有回衙门… 念及此处,陈灼回衙门的心,立马就迫切起来。 “告辞。” 说罢,他扛著狗妖,三步並作两步,几下就出了孙府。 结果他刚一出来,就与一个脸上长著两撇小鬍子的瘦老头碰了个正著。 “哎哟,陈师傅,可找著您了。” 陈灼疑惑的看著五爷,问道:“找我什么事?” 五爷堆笑著拱了拱手:“您升了,升了。” 陈灼斜著脑袋,有些不解:“啥?你说谁生了?” 第六十章 眾矢之的 “陈师傅,是您升了。” … 陈灼坐在五爷找来的马车上,身体隨顛簸的路面晃晃悠悠。 他目光复杂的落在手心中的腰牌上,手指轻轻摩挲著上面凸起的小字,陷入沉默。 那是他的名字和特有的编號。 良久过后,陈灼听著车厢外的嘈杂,缓缓回过神来。 曾经的渴望,如今却变得唾手可得? 陈灼暗自一笑,眼眸上却似乎多了层寒霜。 凭空而来的『爱』,不是图你的人,就是图你的腰子。 “想让我成为眾矢之的?” 陈灼脑子一转,就想清楚了长河帮和王主簿那一干人的想法。 衙役的名头下,隱藏著赤裸裸的杀意。 手心里的这块腰牌,不是助力他高升的阶梯,而是一把戳向他心窝子的匕首。 想来对方也没把他当成傻子,递出这块腰牌的目的,也很明確的告知他,这是一个坑。 只是这个坑,他不得不跳。 北镇抚司是什么地方? 他清楚,柏云县的世家帮派,更加清楚。 那是皇城脚下,有著滔天权势的机构,也是一座人间宝库。 这年头,境界高些,有些背景的武夫谁不晓得,妖血对武道修为的巨大助力。 即便在北镇抚司当差伤亡人数常年居高不下,可不去就没伤亡了? 天灾妖祸下,哪一样死的人少了? 往年北镇抚司都只是在州府选拔人才,下面各个县里只能出人去往州府。名额大多都被州府瓜分,县衙去的人若想入选,希望不能说没有,但却极为渺茫。 所花费的代价,寻常世家望族完全无法接受。 除非天资纵横,破格提拔。 但这种人,万中无一。 今年头一次,北镇抚司破天荒的从县里直接提拔。 照常有年龄限制,老傢伙没资格去,也可以培养自家子孙,再反哺家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这是多大的机会,毋庸置疑。 柏云县但凡有些权势的人,目光都紧紧的放在这两个名额上面。 县衙內定,他们就算不满,也得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但如今,县衙鬆了口,放出一个名额,让他们不得不又动起心思来。 只是这个名额,辗转到了陈灼手上。 长河帮和孙府发生的事註定不会为人知晓,他明面上也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小白役,自然就会成为眾矢之的。 “想来跟妖血灵玉配套的,还有一个白役的身份,在秋猎时做做样子,便可將白役的身份转变为衙役。” “我现在,同时拥有衙役的身份和妖血灵玉所代表的內定名额,岂不是一步到位?” 陈灼暗自笑了笑,將腰牌好生放到腰间。 几天后就是秋猎,届时,恐怕他就成了人人喊打的对象。 危险係数呈指数级增长。 长河帮的阳谋,几乎无解。 除非他立刻放弃这个名额,远走他乡或者躲入深山老林。 可天下之大,哪里都有妖兽,哪里也都有爭斗。 稍有不慎,要么落入妖兽的胃里,要么就丧命於他人的刀下。 “这世道,哪有什么安身立命的净土,『净土』从来都只在手里的刀上。” 陈灼深知,大雍並非什么王朝末日,老百姓日子也算过得去,但权贵倾轧无处不在,阶级固化宛如金铁,牢不可破,强者恆强。 乱世还可奋勇杀敌,有一线希望,建功立业。 但如今,就像软刀子割肉,比战乱真实的流血,或许,更为让人绝望。 陈灼念头纷飞,目光不由得落在身旁,放著一把斩马刀,只是刀身上,有著一个巨大的豁口。 不知道锻兵铺能不能修復? 陈灼念头一起,就朝车厢外喊道:“五爷,劳烦去一趟锻兵铺。” …… 锻兵铺门口,陈灼看著五爷脚步匆匆走了进去,不多时,就走了出来。 五爷道:“陈师傅,里面的掌事说了,您那把斩马刀破损严重,想要修復,他们最好的锻兵师傅,都得花不小的功夫。” 其实就是熬价钱,陈灼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无妨,还请再进去告诉他们的掌事,银子不是问题,但要在秋猎前修復好。” 陈灼回道。 从黄源儿身上得来的八百多两银子,哪怕去了一百两,想来修復一把刀,应该不成问题。 五爷点了点头,转身又走了进去。 这一次出来得更快。 陈灼看著脸色有些不自然的五爷,皱眉问道:“可是抬了价钱?” 五爷摇了摇头:“不是,那掌事的突然改了口风,说您这把刀破损太过严重,修不了了。” “修不了?刚刚还说…” 陈灼话说一半,微微一怔,突然就反应了过来。 腰牌所带来的影响,已然开始奏效。 “走,回衙门。” 陈灼果断转身上了马车。 五爷恶狠狠的看了眼锻兵铺,啐了口唾沫后,这才坐上马车,扬鞭出发。 “陈师傅放心,这锻兵铺不想挣这个钱,我认识几个打铁的老师傅,等下到了衙门,我就让我侄儿去找那几个老师傅问问,指不定就能修復您的刀。” … 听著车厢外五爷的声音,陈灼回应道: “有劳五爷。” “这段时间,你和你侄儿出衙门去都留心著点儿,不太平。” 五爷的声音再度传入: “您放心,我晓得。” 陈灼没有在多言。 五爷今日来孙府接他,还为他送上腰牌,便是已经表明了態度。 五爷这种人精,为何会在眼下这么危险的境地中站在他这一边? 他有些想不通。 但论跡不论心,无论其出於什么目的,总归来说,已算是他的人。 念及此处,陈灼转头朝窗外看去,就见锻兵铺大门原本敞开的门,缓缓闭合。 看著这一幕,他收回目光,並没有多说什么。 开门做生意,你情我愿。 … 不一会儿,马车就回到了县衙门口。 陈灼正准备下车,就突然听到一声呵斥: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把马车停县衙门口,速速离开,否则刀剑无眼。” 陈灼起身掀幕布的动作短暂一滯,耳边很快就传来了五爷的声音。 “阮少,我是小五。” “什么五不五的,滚一边去,马车里是谁?赶紧给老子下来。” 阮少? 柴帮? 不过出去几天,衙门就变得这么乌烟瘴气了? 陈灼皱著眉掀开幕布,跳下了马车,目之所及,那叫囂之人,竟还是个熟人。 “你是阮京?” 第六十一章 桶装真血 “你谁…” 阮京正与五爷言语拉扯,冷不丁听到有人喊出他的名字,立即转头看了过去。 当他看清陈卓的样貌时,整个人都抖了三抖,腾腾往后退了几步。 “你是…陈灼!你你你…” 阮京死死盯著陈灼,嘴皮子哆嗦得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哪里还有半点囂张的气焰。 陈灼看到其身上的衣服是白役平时穿的短打,目光微闪,没有多说什么。 他更没有理会门口看热闹的人,转身就將马车上的狗妖卸了下来,一把甩在自己肩膀上,扛著就往衙门里走。 当他经过阮京身旁的时候,锁住狗妖的锁链掉了下来,原本是想要伸手將锁链塞回去。 阮京却像是误以为他要出手,跟只受惊的兔子,噌地一下就跳离三丈远。 陈灼脚步顿了顿,转头看了眼阮京,就跟五爷招手道:“我先回了,有事来后厨旁的院子找我。” 说罢,他刚迈出一只脚,又补了一句:“唔…任何事都可以。” 听见这句话,五爷脸上都笑开了花,对著陈灼离去的背影拱手说道: “多谢陈师傅。” 五爷目送陈灼的背影消失在衙门口,这才转身来到马车跟前,拉起韁绳,將马车缓缓拉走。 目送陈灼离开的人,还有阮京。 “总算是走了…” 阮京缓缓吐了口浊气,急速跳动的心臟也逐渐趋於平缓。 昨晚他就伤势尽復,可是却做了一晚的噩梦。 陈灼的那一脚,已经是他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要不是长河帮死去的那位在他身边,那一刀,指不定就得落在他身上,哪会只是给他一脚。 就那一脚,也都差点踢掉了他半条命。 这时,一个白役装束,薄唇细眼,面色白皙的男子走到阮京身旁,语气不满的说道: “我们不是说好给马车里的人一个下马威,试试他的成色,你刚刚是怎么回事,装著装著就不装了,还一个劲的躲著他。” “害得我们真正的大招都没用出来。” 阮京脸色一黑,咬著牙质问道: “吴桐,你们他妈的坑老子,不早说里面的人是陈灼?” 名叫吴桐的薄唇男子微微一怔: “不是…你不知道马车里是那泥腿子?” 阮京骂道:“我他妈知道个屁,老子还以为是跟我们不对付的那两家,才答应你们来这么一出。” “差一点啊,就差一点,幸亏老子眼神好使退得快,不然今天连命都得交代在这儿。” 吴桐一脸疑惑的问道:“陈灼不就是一泥腿子么,你一柴帮的大少爷,连见到县令都不发怵的人,还怕他?” “哼!” 阮京冷哼一声,脑海中莫名又浮现出,当时陈灼从天而降的身影,不禁打了个冷颤: “你不懂,反正听我一句劝,別去招惹那煞星,有那功夫,还不如秋猎的时候多杀几头妖。” “你也劝劝你父亲,这次你们铁剑门就別再想那个名额的事,左右不过是晚一年,別搞得命都丟了。” “对了,不要把我说的话漏给血刀帮那群白痴,让他们去好好感受一下招惹那煞星,到底是个什么结局。” 幸亏我当时跑得快… 连长河帮的那位都死在其刀下,阮京相信血刀帮的那位少爷,死得怕是更惨。 不过这些他都没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心里门儿清。 吴桐皱著眉头,愈发疑惑的说道:“不想那名额,那你怎么还来?” “老子又不是柴帮帮主,能说不来就不来?混混日子得了。” 说罢,阮京瘪了瘪嘴,懒得再多说什么,转身就跑进衙门。 他准备找个地方睡上一觉,抚平刚刚遭受重创的心灵。 …… 陈灼扛著狗妖,不疾不徐的回到小院,一路上,没有再起任何波澜。 只是这一路,他见到了好些个从未见过的面孔,长得身壮体阔,凶神恶煞,虽穿著白役的短打,但看气质就不是白役。 他在看他们,他们也在观察他。 陈灼还隱隱感受到了几道暗中打量他的目光。 暗中窥伺之人,想都不用想,一定是不怀好意。 陈灼没有理会,连后厨都没有踏足,便只身回到了小院。 他现在的身份是衙役,若再去后厨帮厨,颇有些不便。 严明不在,他也没什么兴致再在后厨待著。 小院的一切依旧如昨,只是地上已铺上了一层薄薄的枯叶。 陈灼抬脚走过,发出一阵『卡兹卡兹』的声音。 『砰』的一声,他將狗妖放进练功房,將其用铁链牢牢锁住后,又出门钻进了隔壁房。 “师父,师兄们,你们说,严师兄现在到底身在何处,又在做著什么?” 陈灼上了一炷香,看著裊裊升起的香菸,一下就想到了久久未归的严明。 凭严明留下的那几句话,他也难以找到关於其去向的信息。 陈灼暗自轻嘆一声,对著墙上的画像和几个灵牌拜了拜,转身就走了出去。 这会儿天还没黑,正是剖妖取血的最佳时机。 剖妖前,他从腰间取出昨夜剖鱼的匕首,仔细端详了一阵,確认其刀尖依旧锋利,这才又钻进练功房。 来到狗妖身前,他一把扯开覆盖在其身上的袍子,仔细比划了一下位置,缓缓开始下刀。 也不知孙府给狗妖餵了什么东西,其依旧处於昏迷之中。 倒是正好让他下刀。 陈灼解剖刀法已然大成,一阶妖兽的解剖,在其他捉刀人手中或许觉得复杂,但让他下刀,却格外得心应手。 不过三两刀,他就將还在跳动的心臟给取了出来,还未损及周围血管分毫。 …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霞光照进练功房,像是给铁桶里的真血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 陈灼悉心操刀下,几乎没有浪费一滴真血,全都被他装进了一个大铁桶中。 铁桶旁,是一堆狗肉和根根分明的骨头,堆放在一张完整的狗妖皮上。 狗妖走得很安详,血皮骨肉已尽数分离。 陈灼看著桶里泛著金光的真血,神色有些呆滯。 曾几何时,欲求一小瓷瓶真血而不可得。 现如今,他有一桶,是满满当当的一桶。 这一桶若是都分装成小瓷瓶,该有多少? 他懒得算。 反正就是,很多很多。 若是將桶里的真血用尽,他的肉身,又该强横到何种地步。 能不能一拳打死王主簿? 第六十二章 连换两次血,山河胎衣 壮血汤的药材屋里还剩不少,陈晓一股脑的將其放进了池子里,又用几个大桶接来清水,將池子灌得满满当当。 做完这些后,天色已逐渐变得暗沉。 陈灼提起装有真血的铁桶,想了想,还是没有按照之前的分量使用真血,而是直接往池子里倾倒了五分之一。 真血一倒下去,池子里瞬间沸腾。 “这五分之一,若按照瓷瓶来装,不得装个一二十瓶?” 陈灼也只是估摸著一个大概,具体有多少不得而知。 他唯一能確定的是,此次沐浴的效果,定是之前的十倍不止。 就看能不能扛得住了。 池子里的沸腾远比之前还要炸裂,零星的汤水飞溅出来,滴落在青石板上,竟形成了一个个细密的小孔。 “龙吟铁布衫大成的肉身,应该…可以吧?” 陈灼垂眸看著如同岩浆一般,咕咕冒著火气的黏稠汤水,要说心里不发怵是假的。 但他还是乾净利落的脱去衣衫,一咬牙,就纵身跳了下去。 “嘶~” 他一入汤水,就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热不断灼烧著他的身体。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他整个人就变得像一只烤红的大虾。他的皮膜本就坚韧远超寻常武夫,此刻不仅被灼烧得通红,身上更是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小水泡。 剧痛衝击著他的心神,在滚滚热浪的包裹中,他的神情都变得有些恍惚起来。 不过仅凭如此,还不足以让他丧失意识。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他颤颤巍巍的摆好姿势,一点一点的开始震盪全身。 龙吟声逐渐响起的同时,真元也开始在全身流转。 隨著毛孔的开闭,他不断吞吐著天地之间的元气。 【小周天行气法+1】 【小周天行气法+1】 … 【龙吟铁布衫+108】 【龙吟铁布衫+108】 陈灼精神虽有些恍惚,但还是能微微睁开眼睛,看清眼前飘来的一行行小字。 一百零八?! 看著这个数字,陈灼眼皮子都狠狠抽动了几下。 不多时,龙吟铁布衫就已练了两遍,自然而然,达到圆满。 面板上龙吟铁布衫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门新的武学。 【练法:琉璃玉身:51/100(未入门)(换血两次)】 『哗啦啦』 隨著第二门炼体武学的圆满,陈灼的身体,迎来了第二次换血。 他似乎听到了潺潺流水声,那是他的血液在流淌。 而后声音逐渐增大,血液也开始变得湍急,直至最后,形成了一条急速奔涌的江河。 他全身血液,正发生著惊人的蜕变。 与此同时,琉璃玉身的练法在他脑海中流淌。 与龙吟铁布衫的练法相仿,通过特殊的发音,震盪全身,不断熬练身躯。 他的皮膜,逐渐呈现出一种光滑的玉质。 【琉璃玉身+108】 【练法:琉璃玉身:52/200(入门)(换血两次)】 【琉璃玉身+108】 【琉璃玉身+108】 【练法:琉璃玉身:75/300(精通)(换血两次)】 … 有浓郁黏稠如岩浆的汤水支撑,这门新武学的进度,正以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往上躥。 第二次换血刚刚完成不久,第三次,也即將到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蒙蒙亮时,陈灼浑身一抖。 琉璃玉身,达到圆满! 一门全新的炼体武学,再次被衍生出来。 【练法:山河胎衣:21/150(未入门)换血三次】 【山河胎衣+108】 … 第三次换血,开始! 奔腾的血液在体內咆哮,不断夯实全身的皮膜筋骨。 … 隨著武学的进度提升以及两次衍生,真血的消耗不断加大。 池子里原本浓郁的汤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滚烫的『岩浆』化为清水的时间,要比陈灼预计的时间短不少。 此时,天色仍旧未大亮。 陈灼缓缓睁开眼睛,全身上下的皮膜从黑灰色逐渐转变为正常的肉色。 【练法:山河胎衣:125/450(精通)(换血三次)】 眼前一行小字浮现。 陈灼抬起一只手,细致的观察了一阵,才发现以肉眼观之,似乎与之前一般无二。 但內里,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量变引起质变,这是对他三次换血最好的詮释。 每一次换血,都是一次由內而外的蜕变。 他稍微用劲挥了挥拳头,空气中便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 他有种感觉,自己全力一拳,或许真能打死王明远。 …… 天色逐渐大亮,漆阿福从床铺上爬起后,胡乱穿好衣衫,顾不上洗漱,就匆匆往衙门的后厨赶去。 等他来到后厨门口的时候,看见一个脸上两撇鬍子的瘦老头已经在等著他。 他心头髮紧,但也只有硬著头皮走过去。 “五叔…久等了。” 看著说话都磕磕巴巴的侄子,五爷並没有对他呵斥,只是轻描淡写的瞥了他一眼,说道: “要想成材,就得自己爭气,你若不爭点气,漆家的一家老小,以后又如何依仗你?” 漆阿福面露羞愧,重重的点了点头。 “昨天给你交代的事,你都办好了?” 五爷问道。 “办好了,柏云县的铁匠铺子我几乎跑了个遍,城东和城北的几家都没本事修復陈师傅的那把刀,也只有您跟我说过的城北铁匠老张头,应承下来了这个事。” 漆阿福有些心虚的瞄了眼五爷: “只是…那老张头的要价,却比锻兵铺子的价钱都还要高一成。” “做得不错。” 五爷拍了拍漆阿福的肩膀,又在其背上使劲敲了几下: “好好一个年轻人,別整天含胸驼背,自信点儿,事情做得好要认,做不好也要认,大不了再改进就行。” 漆阿福重重的抱拳行礼道:“谢五叔教导。” 五爷微微頷首,说道:“以后陈师傅的事,都做得稳妥些。” “走吧,找陈师傅拿刀,动静小些。” 说罢,两人就从后厨一路朝旁边的小院走去。 路上漆阿福看了眼不远处的院子,又转头看了看五爷,嘴唇微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太敢说。 五爷淡淡道:“有什么事就说。” 漆阿福咬了咬牙,还是把心里的想法吐了出来。 “五叔,侄儿確实有不理解的地方,想向您请教。” 见五爷没吭声,他又继续低声说道:“陈师傅的情况…侄儿我就直说了,虽然他升了衙役,但我听说,他的衙役就是个別人给他挖的坑,五叔您何必…” 第六十三章 全都扔出去 闻听此言,五爷停下脚步,垮著脸低声呵斥道:“之前教你的,都放狗肚子里去了?” “衙门里的舌根,也是好嚼的?” “掌嘴。” 『啪』的一声响起。 漆阿福没有丝毫犹豫,一巴掌就扇在自己脸上,打了个响亮的耳光。 “五叔,我错了。” 看到漆阿福诚恳认错的態度,五爷脸色稍霽,嘴角却又勾起了一抹讥讽: “他们那些世家帮派,別看平时人五人六,却个个眼盲心瞎,不识『真』人。” “陈师傅的本事,你以后自然会知道。” 他永远忘不了那一日,落日余暉下的血色身影。 一个小小的白役,居然只凭一把刀,生生將长河帮的黄三友抓回了衙门,面对黄源儿的发难,更是在七八个衙役的围攻下,悍然反杀几个。 其武道修为的长进,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眼下莫名其妙的被提拔为衙役,看似陷入险境,危如累卵。 可实际上若没本事,以长河帮的尿性,又怎会耍手段,而不是直接提刀杀了? 显然,其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小小的白役,而是某方面能让长河帮都有所顾忌的大人物。 “真是人中龙凤。” 五爷瞥了眼一旁低著头的漆阿福,暗自嘆息一声, 没別的办法,只能慢慢来。 两人走到小院门口时,天边已隱现鱼肚白。 五爷从门口探头朝小院內看去,只看到地上一层薄薄的枯叶,却没有半点陈灼的影子。 他想了想,准备抬手轻敲木门,以示提醒。 然而当他抬起手时,一只硕大的手掌凭空抓向他的手臂。 他本能的想躲,却没能躲开。 “你是…” 五爷惊恐的想发声,却被另一只大手掐住脖子,连一丝声音也挤不出来。 “嘘…想进去?” 一道阴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五爷极为艰难的转动著头颅,眼角余光隱隱瞥见到一个面相阴柔,眉宇间埋藏著煞气的少年,缓缓走了过来。 一旁,他的侄儿漆阿福也被人掐住脖子,脸色都开始变青紫。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名字。 血刀帮,陆小刀。 来衙门的十几个人里头,年纪最小的那个。 “既然这么想进去,那就把他们都丟进去。” 陆小刀淡漠的声音响起,五爷顿时就感觉脖子一松,整个人像是腾云驾雾一般飞上天,而后又重重的跌落下来。 『砰!』 『砰!』 两人几乎同时坠落,砸在院子里的枯叶上,发出两声巨响。 五爷嘴角溢血,浑身上下都传来剧痛。 他甚至怀疑自己的五臟六腑似乎都挪了位置。 “阿福…” 他顾不上自己的伤势,咬著牙,奋力爬到漆阿福的身旁。 漆阿福武道修为毕竟比他还不如,从高处重重摔下来,已然人事不省,几乎去了半条命。 五爷没有吭声,只是五指下意识的攥紧,將无意中抓到的一片枯叶捏成粉碎。 “衙门重地,你敢行凶?!” 五爷长吸一口气,吐出的同时,怒声呵斥。 回应他的,又是『砰』的一声巨响。 院子本就不算牢固的木门,也被人一拳砸得稀巴烂。 三人鱼贯而入。 陆小刀踏著枯叶,一步一步的走向五爷,抬脚便踩在其胸膛,嗤笑著说道: “这难道…不就是衙门的意思?” 『呕~』 脚尖传来一股浑厚的力道,哪里是五爷能承受得住的,当即他就喷出一大口鲜血,就连意识都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迷迷糊糊中,他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道頎长的身影,其肩上还扛著一个硕大的包袱,隱隱有一股药材的味道传来。 “陈师傅…” 五爷张了张嘴。 “柏云县一教三帮五门,你们是…” 陈灼淡漠的声音於门口响起。 陆小刀转头看去,並没有回答,只是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你就是陈灼?” 陈灼目光从破碎的木门扫过,最终落在了五爷身上。 “他跟你有仇?” 他声音淡淡,看不出喜怒。 陆小刀缓缓抬起踩在五爷身上的那只脚,摇头说道:“无仇无怨,但…那又如何?” 他歪著头审视著陈灼,似乎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笑意,那只刚刚才抬起的脚,猛的又朝下踩去。 这一脚,力道十足。 就在这危机关头,陆小刀眼睛一花,视线中,哪里还有陈灼的身影。 他脸色都还没来得及生出变化,小腹骤然迎来一股强烈至极的疼痛。 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倒飞而去。 连惨叫声都没发出,人就消失在了小院中。 只听得到远处传来的房屋倒塌声,还有人的惊叫。 那个方向,正是白役的宿舍。 陆小刀带来的两个壮汉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惊叫声传来,这才回过神,一脸惊骇的看向刚刚陆小刀所在的位置。 此时站著的,却是陈灼。 “你敢…” 两个壮汉刚刚发出一声怒喝,就几乎同时感觉到自己的脖子一紧。 紧接著,耳边狂风呼啸,身体不受控制地被陈灼扔向同一个方向。 “不得整整齐齐的。” 『砰』 『砰』 两声巨响过后,又是一声声此起彼伏的叫喊。 “谁他妈扔的人?没完了是吧?” 阮京带著吴桐冲了出来,身后还跟著几个白役,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 正睡得老香,被人给墙砸榻了,换谁谁不火大? “你他喵…不知道老子是谁?” 阮京一马当先,恶狠狠的朝小院走来,结果当他凑近,看清院子里的身影时,瞬间头皮发麻。 “您继续,打扰您兴致了,抱歉。” 阮京转头就走。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身后就传来陈灼漠然的声音。 “慢著。” 阮京浑身一僵,脸上浮现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个…陈灼,都是误会。” “什么误会?” 陈灼淡淡的瞥了眼阮京,又俯身探了探五爷的鼻息,脸色方才鬆快了些。 “敢问阮少,身上可有什么救命的药丸?” 阮京听到这句话,如蒙大赦,点头如捣蒜的说道: “有有有,那玩意儿我身上多的是。” 说著,他在身上一阵摸索,很快就掏出几颗丸子。 他走到陈灼跟前,递上药丸的时候,顺便扫了眼躺在地上的两人,立马就说道: “他们俩都是外伤,用保心丸护住心脉,待会儿送去医馆就成,死不了的。” 陈灼诧异的看了阮京一眼,从其手上取得两颗药丸,依次给五爷两人餵了下去。 药丸一下肚,两人的气息很快就平稳了不少。 “多谢。” 陈灼拱了拱手。 阮京连连摆手:“您客气。” 这时,吴桐几人才灰头土脸的匆匆赶到。 “你知不知道刚刚被扔过来的是谁?” 第六十四章 所谋甚大 “陆小刀。” 吴桐一到阮京跟前,先是眼含惊色的看了看陈灼,才在阮京耳边低声说道。 “血刀帮三把刀里,最小的那把?” 阮京瞬间倒吸一口凉气,震惊之余,还悄然给了吴桐一个庆幸的眼神。 『看吧,我就说这煞星招惹不得。』 血刀帮帮主有三子,號称血刀帮的三把刀。 陆小刀正是年纪最轻的那一个。 即便其年纪轻轻,可天赋根骨皆为上等,再加上血刀帮的资源倾斜,早早就已换血。 两个哥哥的武道修为更是高深莫测,陆家三把刀在整个柏云县的名声,与孙府三兄弟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太他喵的嚇人了。” 阮京与吴桐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能將一个炼体顶尖的武夫,像是丟沙包似的丟这么远,手上力道得有多大? “吴小刀这会儿都没动静,看来即便没死,也得去半条命。” 阮京脑子转得飞快,赶忙就朝身后几人吩咐道:“把他们俩抬到回春堂…不,吴桐,你家里跟回春堂的伍大夫熟,你亲自去一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吴桐闻言,微微一怔,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连忙应承道: “陈…陈少,我马上就去回春堂请伍大夫过来一趟。” 说罢,还不等陈灼开口,他深深的看了眼阮京,转身就走。 急步匆匆,丝毫不敢懈怠。 阮京满意的看了一眼吴桐的背影,心说:兄弟,真上道。 “阮兄有心了。” 陈灼笑了笑,笑里掺杂著些许古怪。 阮兄? 听到这两个字的称呼,阮京心里总算鬆了口气。 他敏锐的捕捉到陈灼脸上的那一丝古怪,思忖过后,还是凑近压低声音解释道: “之前那件事,不瞒你说,我是真不知晓,我拍下妖血灵玉后,黄源儿跟我说要去狠狠坑一把陆一刀,就是陆小刀的大哥。” “我柴帮与他血刀帮素来仇怨不小,陆一刀又始终骑在我头上,能坑他一把,我当然一百个愿意。” “没曾想…” 说到此处,阮京顿了顿,面露无奈的说道:“居然是给你设的局。” “你从天而降时,我人都看傻了,得亏你没直接给我一刀,不然还真就给黄源儿坑得连命都没了。” “还白白损失了三千两银子,只怕就算找到黄源儿,也根本要不回来了,唉…” 难怪我从黄源儿身上摸出来了那么大一笔钱,不过数目有点对不上… 陈灼目光微闪,笑道:“阮兄,抱歉,倒是我之前错怪你了,现在你的意思是…想把名额从我手上要回去?” 阮京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急忙说道:“你別误会,我没那本事,更没那心思。” “想去北镇抚司当差,就算没了直通京都的名额,也还能走州府这条路,犯不上给自己找罪受。” 陈灼道:“阮兄说笑了,我的武道境界跟你相差仿佛,你也不一定会输。” “別…” 阮京摆了摆手,说道:“跟你打,我还不如去长河帮找黄源儿把钱给要回来。” 找黄源儿? 你只有下去找了… 陈灼心中一动,问道:“对了,这几天可有黄源儿的消息?长河帮那边又有什么反应?” 阮京诧异的看了眼陈灼,说道:“他不是被你废了条手臂吗?想来应该是在家里疗伤才对,这几天也確实没听到过他什么消息。” 听到这番话,陈灼暗道一声果然。 跟他之前的猜测相差无几 黄源儿被他斩杀的消息,长河帮必然会死死捂住。 黄源儿之死若是暴露,那一群妖人的消息,估计怎么都会走漏些风声。 黄天河之所以用软刀子来砍他,就是为了那群妖人不被人发现。 他之所以能被提拔为衙役,必定有衙门的人作为其內应。 除开孙典史,能有这份能耐的人,也只剩下王主簿和刘县令。 “王主簿与黄源儿有一腿,多半就是他,但刘县令也不能排除。” “孙老爷子是蕴神武夫,如此看来,刘县令或许也不差,不然压不住孙府,就凭王主簿那点本事,根本就不够孙老爷子杀。” “这次秋猎,那三阶妖兽,就算孙老爷子亲自出手,估计也不好抓,指不定还得抢得头破血流。” 陈灼沉吟片刻,將关於长河帮的一系列事情理了个大致的脉络出来。 事关秋猎,也事关他去北镇抚司,不得不慎重些。 “对了,昨晚倒是有个消息,也算跟长河帮有关,仇老九又重新冒头了,据说害了一家七口…” 听到久违的这个名字,陈灼顿时皱了皱眉头: “仇老九怎么在这个时间点冒头?未免…也太巧了些?” 阮京看到他的反应,有点摸不著头脑的说道: “什么太巧?” 陈灼摇了摇头,稍加思索,心中就有了答案。 以一个更为大的传闻,掩盖另一个传闻? 哪怕那个传闻,都还没有泄露出去。 “太谨慎了,长河帮到底是想干什么?这个世道虽然不太好,但也不是什么王朝末年,莫非还真想造反不成?” “就凭这一县之地?” 陈灼摇了摇头,还是不太理解长河帮的做法。 耗费如此之多的妖血,总不可能是为了统一柏云县的所有帮派吧? 若真是那目的,这不是拿大炮打蚊子吗? 一个改换妖血的妖人,就是一个偽炼体巔峰的武夫。 就凭黄天河和他所见到的那群妖人,横推所有帮派都绰绰有余。 更何况,隱藏的妖人还不知有多少。 念头及此。 陈灼心头一动,忽然又想到了孙旗炳身上的妖血气息。 他记得,这货是出自盪妖谷? 杀害小楠的人,又是出自怜生教。 长河帮…怜生教…盪妖谷… 这三个势力之间,莫非有什么关联不成? 若真如此,其图谋,必定不小。 陈灼心头微紧,有些猜测,但很多地方还是想不通。 也罢,管他什么目的,只要我武道蹭蹭拔高,左右不过是一刀的事… 陈灼沉思良久,回过神来,对著阮京抱拳道:“多谢阮兄告知。” 阮京笑著回抱道:“陈兄客气了,就算我不说,这消息你找个人隨便打听一下也能知晓。” 陈灼点点头,目光扫过地上躺著的五爷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 得道多助,他不会胡乱树敌。 若非新仇旧恨,利益衝突,他也愿意化干戈为玉帛。 更何况对方有意示好,之前那件事,算是揭过了。 阮京看著陈灼表露出来的態度,也彻底放下心来。 不过他心里还藏著一件事。 他正要开口,吴桐却突然回来了。 阮京向吴桐身后看了看,却没见著任何人,惊讶道: “怎么不见伍大夫的人?” 第六十五章 怜生教前教主 吴桐没有吭声,只是脸色发白的摇了摇头。 “你铁剑门跟回春堂闹掰了?伍大夫都请不来…” 阮京瘪了瘪嘴,脸色多少有些不太好看。 信誓旦旦的在陈灼面前夸下海口,临了却连人伍大夫的影子都没见到,这叫什么事儿? 自己那件事,还如何跟人开口? “没有闹掰…” 吴桐畏畏缩缩的摇了摇头,眼睛总是不自觉的往身后看去。 “那你怎么连伍大夫都请不来?你往后面看啥?你爹那活阎王来了不成?你…” 阮京注意到吴桐的异样,但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只是一个劲的责备道。 “不是他的问题。” 陈灼开口打断阮京的话,目光看向吴桐身后,脸色变得有些古怪,还喃喃自语道: “他怎么来了?” 阮京见两人都一个模样,忍不住也好奇的偏头看去,就见一个裹著黑袍,面孔苍老的老瞎子一步一步的朝他走来。 剎那间,一股凉气直衝后脑勺,他脸色顿时大变,嘴巴不受控制的打著哆嗦。 “胡胡胡…大爷?!” 嗯? 都认识老瞎子? 陈灼看著逐渐走到跟前的老瞎子,满脸都是疑惑。 “伍自成的医术,能胜过老夫?” 老瞎子不疾不徐的走到阮京身前,转头將一双瞎眼对准他。 “您您您老…自然…是…胜过伍大夫…不知凡几!” 阮京强迫自己挤出一丝笑容,结结巴巴的从嘴里蹦出一句话。 此刻他真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大嘴巴子,刚才怎么就胡言乱语? 老瞎子笑道:“半道上遇见吴家小子,遂不请自来。” “小子,好久不见。” 说这句话的时候,老瞎子已经转过身,『看』向陈灼。 他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 陈灼虽然疑惑,但也只有暂时压下这个问题,转而提起疗伤的事。 “老先生还懂医术?” 陈灼此话一出,阮京和吴桐像是见鬼了一样,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盯著他。 他注意到这一点,默不作声的看向老瞎子,心中疑惑更浓。 “严明没跟你提过?” “没有。” 老瞎子没有再问,只是笑了笑,而后一声不吭的从陈灼身旁走过,附身搭了下五爷两人的脉,又在他们身上稍微摸索了一阵。 “就这点伤?” 老瞎子瘪了瘪嘴,挥手间,一缕缕白雾瀰漫开来,缓缓钻进五爷两人的身体中。 仅是片刻后,五爷两人就已睁开了眼睛。 “陈师傅…你们?” 五爷跟漆阿福坐起身来,茫然的看著陈灼几人。 “感觉如何?” 陈灼询问后,五爷试探著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当即就感到全身轻鬆,哪里还有什么伤势,而且原本一身的疲累也都被尽数消除,状態好得出奇。 “哼,老夫出手,自然无碍。” 老瞎子似乎不太满意陈灼对他医术的质疑,一声冷哼过后,又对阮京说道: “阮家小子,待会儿跟吴家小子守好这座院子,要是进来一个人,我就把你们俩的腿打断,让你们爹来找我领人。” “是是是…绝对不让任何一个人进这座院子。” 阮京和吴桐点头如捣蒜,生怕回应得太晚。 老瞎子挥了挥手,两人就立马开始驱散周围看热闹的白役。 刚刚陈灼造成的动静可不小,白役们大多都围了过来,只是离得並不近。 既想吃瓜,又怕遭了池鱼之殃。 五爷两人看向陈灼,见陈灼点了点头,两人抱起陈晓缺损的斩马刀,匆匆离开了小院。 …… “叔,那位老瞎…老先生到底是谁,怎么有那么大本事,一出手就治好了我们的伤,还让那两少爷对他言听计从。” 漆阿福抱著斩马刀,转身偷瞄了一眼院门口镇守的阮京和吴桐,压低声音在五爷耳边问道。 “不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了?不长脑子,那位老先生的舌根是你能嚼的?” 五爷在漆阿福头上狠狠敲了一记,厉声低喝道:“祸从口出,再敢乱说话,你就给我滚回老家去。” 漆阿福疼得呲牙咧嘴,抱著脑袋再也不敢说一句话。 五爷摇了摇头,一想到陈灼,便愈发觉得自己这个侄儿不爭气,脚步也不由得快了几分。 “咦?” 五爷走著走著,突然发现自己身体状態好得出奇。 一抬手,一握拳,就发现自己手上的皮膜,似乎都紧致光滑了几分,筋骨也充满了韧性。 这是什么手段? 五爷不理解,但不可避免的也生出几分好奇。 脑海中將柏云县一教三帮五门的所有重要人物回忆了个遍,可愣是没想起老瞎子究竟是什么身份。 但一想到就连阮京和吴桐那样的公子哥,都对其毕恭毕敬,连大气也不敢出,他內心的好奇和疑惑就更浓郁了几分。 略微出手,就治好了自家侄儿濒死的伤势,这等人物,整个柏云县都没几號。 “到底是谁?” 五爷一边走,一边奋力回忆,终於在脑海中的某个角落,拾起了曾经不经意间听到的传闻。 还是十年前,一个老衙役喝醉酒给他说提到过的传闻。 那个时候,还是刘县令刚刚从京都被贬,调来柏云县的第一年。 怜生教发生了一件骇人听闻的大事,不知是什么原因,教主胡仁风突然在一雨夜疯了似的屠杀教眾,护法乃至圣女无一倖免,皆死在其屠刀之下。 等到这位教主清醒过来后,竟於悔恨中,自剜双目,卸下教主之位。 但很奇怪,一干教眾对其痛下杀手的行为並没有过多仇恨,反而还处处维护。 至此,怜生教虽没有一蹶不振,仍是柏云县第一教,但势力却也大不如前。 上一代教主这桩事,也甚少有人敢提及。 “莫非…他就是怜生教那位自剜双目的上一代教主?” 念头及此,五爷內心顿时犹如惊涛骇浪般汹涌。 那位若真是这身份,那他叔侄,可是沾了天大的福分。 “一定是了,怜生教素来就以医术闻名於世,那位老先生能这般手段,完全不足为奇。” 五爷压下內心的惊骇,想到连这种人物都要来找陈灼,顿时就无比庆幸自己的选择。 “別拖拖拉拉,赶紧走,你我现在没別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將你手上那把刀修復好,不论价钱。” 五爷催著著身后的漆阿福,心中已经暗下决心。 不论要花多少钱,哪怕用儘自己的积蓄,也得把陈灼这件事,办得妥妥噹噹。 …… “老先生究竟是何身份?这么大本事,不应该是无名之辈。” 第六十六章 命火即真火,熔断九把锁 “你没听说过老夫的故事?” “边吃边聊,说说是什么故事” … 晨曦微露,金乌振翅东升,空气中的凉意悄然退去。 小院中,陈灼与老瞎子相对而坐,石桌上摆著阮京让人送来的吃食。 两大碗白粥,三叠爽口小菜,另外还有老瞎子自带的十几颗花生米。 白粥熬得很香,陈灼没有囫圇吞下,而是慢慢喝下,感受著这份满足。 老瞎子一边喝粥,一边给陈灼讲述著早年间发生在他身上的故事。 “所以,您老就是怜生教前教主?” 陈灼总算知晓了老瞎子的身份,但也没有太意外。 凭当初两个怜生教教眾的態度和那一声『大爷』,他也基本能推断出老瞎子在连怜生教中的位置很高。 只是他没想到,居然能有这么高,直接就是曾经的一把手。 他能听得出来,老瞎子的故事,应该还有很长一部分没有说出来。 但老瞎子不提,他也不好再多问。 而且他现在的注意力,基本都放在了老瞎子的花生米上。 老瞎子每吃下一颗花生,天地元气就开始微微震盪一次,好似有一股元气在花生碎裂的瞬间,逸散出来。 要不是他已入通窍,根本就察觉不到。 “那么我身上那三颗花生米,是不是也是一样?” 陈灼想到当初从鬼市出来前,老瞎子塞给他的三颗『保命花生』。 蕴藏天地元气,却没有一丝妖气,这东西,究竟是什么? “严明还没回来?” 老瞎子溜边儿喝著白粥,有一搭无一搭的问起严明。 陈灼点点头。 『嘶~』 “可真是有好些日子没见著他了。” 老瞎子吸溜了一口粥,又嘎嘣一下,嚼下一颗花生后,方才继续说道: “严明不在,那头一阶妖兽,你把握不住。” 终於步入正题了,不对,老瞎子怎么会知道那头狗妖的事… 陈灼恍然,终於明白今日老瞎子为何会突然跑来衙门见他。 他想起出现在孙府的那几个怜生教教徒,这事儿倒也说得通。 “我还以为是提前来要帐的。” 陈灼淡淡说道:“您老境界早就越过炼体,一阶妖兽的真血对您又起不到作用,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了?” “谁说没用?真不知道严明是怎么教你的,竟孤陋寡闻至斯?” 老瞎子瘪了瘪嘴,继续说道:“看来那一阶妖兽的份上,这次我不收钱,免费给你讲讲。” “洗耳恭听。” 陈灼道。 “人有九把锁,唯有命火焚之,將其熔断,我等武夫的境界方才能向上攀升,看你小子神气完足,体魄圆满,气血无亏炼体的路,走得相当不错。” “基础越是牢固,心火,就是命火,也被称之为真火,反正说法不一,但就越是烧得旺,只要气血充足,火足够旺盛,以后不论遇上哪一把锁,都能轻易熔断。” “当今天下,也不是没有其他天材地宝,可为何武夫们独独钟爱妖血?那便是越是品阶高的妖血,越是能包含武夫们的一切渴求,气血,元气,神魄灵光…” “总而言之,就算换血之后,也要想方设法將自己的气血提高,气血足,真火旺,以后的路,才能走得更加顺当。” 说著,老瞎子打量了陈灼一眼,便用极具诱惑力的声音说道: “差不多该衝击通窍了吧?要不要老夫帮你?放心,免费的。” 陈灼心头冷笑道:“免费?但凡免费,就是最大的收费。” 世上哪有免费的午餐,更何况老瞎子的尿性。 “怎么样?秋猎在即,山里的妖兽可不是开玩笑的,动不动就能要你的命,而且据我所知,最近衙门內外可有不少人对你虎视眈眈,还想要你的性命。” “能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內炼体达到顶峰,你確实是难得一见的武道天才,可天才的成长,最需要时间。” “你现在唯一的选择,只有入了通窍,通窍过后,才能有一丝胜算,最少也能够自保了。” 老瞎子依旧没有放弃,循循善诱的说道。 陈灼自顾自的喝著粥,並没有吭声,更没有回应老瞎子的建议。 由於他对皮膜毛孔的掌控入微,气血也实在太过充足,以至於老瞎子半点也没看出来,他其实早就入了通窍。 至於命火… 以他现如今深藏身底那磅礴无量气血,该旺成什么样? 他有点不敢想。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他是一口拒绝了老瞎子。 老瞎子突然有些气急败坏起来,忙说道: “唉,你小子,怎么就是油盐不进,也罢也罢,说个条件,怎么才能把那一阶妖兽给我?” “要不然,我负责剖妖,事后真血你拿三成,我七成,如何?” 老登,你要脸吗?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陈灼对老瞎子无耻的认知,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他翻了个白眼,起身,一言不发的朝练功房走去。 “哎哎哎,別急著走啊,一阶妖兽身体结构之复杂,远超你想像,没我你也拿不到真血,我六你四…最少也得五五开吧…” 老瞎子听到陈灼的脚步声,赶忙作出让步。 可即便如此,仍旧没能阻止陈灼的脚步。 只是陈灼很快又坐了回来。 老瞎子会心一笑,说道:“五五开,外加免费引导你点燃真火,破境入通窍,这笔买卖,你不亏…” 话还没说完,陈灼就將那张近乎完整的狗妖皮放到桌上,说道: “恐怕要让您老失望了,狗妖已经被我给宰了。” 老瞎子闻言,急忙伸手摸了下身前的狗妖皮。 等他確定陈灼没有胡说,顿时便痛心疾首的说道: “你啊你,简直是暴殄天物,暴殄天物,为什么不等老夫,乱搞一通!” “若是由老夫亲自操刀剖取,这头狗妖可是能弄出不少真血,价值绝对超过你想像,可惜,当真可惜。” “没啥可惜的。” 陈灼慢悠悠的將碗里的粥喝乾净,擦拭嘴角的时候,淡定的说道: “这头狗妖的真血,我已悉数获取,老先生若是想要真血,以你我的交情,自无不可。” “只是我有个条件…”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了桌上的花生米上。 “我要二阶妖兽的真血。” 第六十七章 妖丸,道门? 陈灼提出条件后,脑子里便念头纷起。 以气血为薪,燃起真火,灼断九把锁。 此事於他而言,算不上个事儿。 可寻常武夫换血只有一次,后续也只能通过妖血提升自身的气血,过程缓慢,且耗费妖血甚巨。 若单纯只是为了燃起命火而破境,最有性价比的便是一阶妖兽真血。 相对二阶往上的真血,便宜,好用,还纯粹。 一阶妖兽真血,永远都是武夫破境的硬通货。 “难怪…” 直到这一刻,陈灼才恍然大悟。 为了一头完整的一阶妖兽,不仅孙旗炳惦记,老瞎子还亲自上门。 长河帮对他的报復,怕也不单单是因为黄源儿的死。 “二阶妖兽真血?” 老瞎子闻言,沉吟不语,手指有一搭无一搭的在狗妖皮毛上轻抚。 一缕微不可察的白雾在狗妖皮上绕了一圈,隨即就回到了老瞎子的指尖。 老瞎子愈发显得沉默了些。 对於陈灼的说法,他原本是持怀疑態度的。 然而通过真元的勾勒,一张近乎完整的狗妖皮在他脑海中显现之后,就不是怀不怀疑的问题了。 这等剖妖的技艺,哪怕他亲自操刀,也不可能比陈灼做得更好。 大概率会差很多。 捉刀人在当今世道为何会为人礼遇追捧? 一半是武道境界,另一半就是手上的这份技艺。 若是按照武道境界的划分来判定技艺,他自己卡在蕴神和通窍之间。 而陈灼,妥妥在蕴神之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您老考虑得如何?” 陈灼率先回过神来,见老瞎子依旧沉默不言,便主动开口提醒道。 他之所以提出这个条件,也是篤定了一件事。 老瞎子如今,只怕是在破境的边缘了,不然也不会匆匆找上门来。 念头及此,他突然又联想到孙府的孙老太爷,似乎为了那头三阶妖兽,颇有种誓不罢休的劲头。 与老瞎子所求虽不同,却都急於破境。 莫非…柏云县会发生什么大事不成? “可以。” 老瞎子思忖良久后,答应了这个条件。 “不过…” 老瞎子话锋一转,说道:“一颗二阶真血妖丸,我要兑换二十颗一阶真血妖丸。” “妖丸?” 陈灼没听懂,不解的说道。 妖血搓出来的丸子? “你连妖丸都不知道?” 老瞎子微微一怔,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极为复杂。 连妖丸是啥都不知道,却练就了一身剖妖的好本事。 也不知道严明从哪儿找来这么个怪胎。 真是… 岂有此理! 陈灼没有吭声。 那本名曰天门九章的传承册子上,没有记载任何关於妖丸的信息。 看来第一章上面的內容,只能是基础中的基础,关於妖丸的內容,应该在第二章… 陈灼回过神来,耳边就传来了老瞎子的声音。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老瞎子神色幽幽,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不知多少岁月前,没有大雍,也没有武夫,妖兽肆虐,那时候人族才是妖兽眼中的资粮。” “人族先贤於天地间顿悟自然至理,遂生道门练气士,於人族危难时,扶大厦之將倾,挽狂澜於既倒。” “只是后来不知为何,道门突然消失无踪,武道自此生根发芽,才逐渐长成了如今这可参天大树。” “哦。” 陈灼听著这番话,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还打了个哈欠,主要还是觉得有些无聊了。 这是什么古早小说背景? “你以为老夫讲的是话本?” “难道不是?” “確实是。” “我就说不…啊?还真是小…话本??” 陈灼微微一怔。 “无尽岁前的事,哪里是老夫能说得清楚的。” 老瞎子淡淡道:“刚刚说的那些,也是早年间,老夫这双招子还在的时候,无意间在教內藏书阁看到过一个话本,上面记载著一个黄巾力士与道门圣女的故事,那也是一段可歌可泣,感天动地的爱情…” 还真是古早言情小说? 陈灼彻底被干沉默了,但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 “您老说的这段古老的爱情,请问,跟妖丸有什么关係?” 老瞎子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一只略显枯槁的手,撑开五指。 “这段话本之中,有段话,老夫反覆思量,觉得跟妖丸的炼製之法极为相仿。” “符籙现,真火燃,道丹可期…”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同时。 老瞎子的掌心忽然生出一缕缕白雾,如一个个蝌蚪一般扭动,最后形成了一个『字』,亦或许,是一道符籙。 接著,有一小撮透明的火焰自符籙的一角燃起,转瞬间,便將整个符籙点燃。 陈灼看著这一幕,眼皮子都抖了三抖。 就听老瞎子的声音再次响彻耳畔。 “但凡妖血,无论真假,皆含不同程度的妖气,人若久染妖气,必性情大变,似人形,非人心。” 说著,老瞎子另一只手打开了一个瓷瓶,直接將妖血倾倒在手掌心上。 “以符籙掌血,以真火炼血,妖丸方可得成,妖气尽散,食之无碍。” “你说,跟那话本上说的那段话,是不是相差仿佛?” 陈灼没有回答,只是眼睛死死盯著老瞎子的手掌,看著妖血在其中翻滚,缩小,直至成为一颗『花生米』。 “果然,桌上的这些花生,正是妖丸。” 陈灼以寻妖术观之,妖血中的妖气,也隨著真火炼化,消弭於无形。 其实跟他沐浴妖血一个道理。 壮血汤在天门九章当中,也被称之为去妖汤。 没有壮血汤,他也不敢直接沐浴妖血。 陈灼心头一动,忽然想到,那群改换妖血的妖人,之所以成了非人的怪物,只怕也是由於去除妖气的妖血,无法再改换的缘故。 思忖间,老瞎子已经將手掌心的『花生米』放在他桌上,缓缓推至他身前。 “你暂时先別想了,若非通窍,没有真元,根本不可能炼製妖丸。” 陈灼瞬间回过神来,看了眼桌上新炼製好的妖丸,陷入沉思。 通窍么? 他已经是了。 只是他现在心中有个疑惑。 妖丸炼製之法,演示一番也不难,何故要跟他说那个故事? 陈灼抬头看向老瞎子,心头总觉得这段故事看似不著调,却暗藏深意。 这时,老瞎子將燃起真火的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轻声笑道:“想学吗?” “一百两银子。” 陈灼:“???” 第六十八章 道法,狂妄? “才一百两银子,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將妖血炼製成妖丸后,不仅妖气尽数消弭,还能隨时隨地享用,你小子就说值不值吧?” 老瞎子说著,就將一粒“花生米”送进嘴里,嚼得嘎嘣响,又指著陈灼面前的那一粒,说道: “试试。” 陈灼伸出两根手指,將妖丸夹到眼前,自己端详了一番,却没有入口。 “怎么不吃?又不是毒药。” 老瞎子疑惑道。 “若是我没猜错的话,您老演示的符籙炼製之法,应该不是什么独门秘法吧?” 陈灼两根手指缓缓搓揉著妖丸,目光一直落在其上。 他可不敢隨便吃老瞎子的东西,因为费钱。 “独门秘法倒算不上,会的捉刀人不少,但也不是野路子出身的捉刀人能学到的。” 老瞎子吃著妖丸,还取下腰间的酒葫芦,狠狠咂巴了一口。 他边擦嘴边揶揄地说道:“若是什么独门秘法,又岂止一百两银子?” “是这么个理。” 陈灼微微頷首,忽然心中一动,感觉似乎有一股暖流缓缓注入。 眼前一行小字同时显现: 【道法:三昧真火(残缺):0/200(未入门)】 “这是……” 陈灼浑身微微一颤,下意识一用力,就將两指间的妖丸捏了个粉碎。 道法? 难道这世上,还真有道门存在不成? 他脑子里出现了一幅幅画面,那是曾经看过的虚假演义,飞天遁地的逍遥仙家,剑光纵横青冥的剑仙,娇俏可爱的小仙女…… “十两银子。”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老瞎子淡淡开口,打断了陈灼越来越远的思绪。 “什么十两银子?” 陈灼刚一开口就猛地反应过来,目光落向两指间。 妖丸已被他无意间捏得粉碎,清风一卷,就已没剩下多少了。 这老瞎子,钻钱眼里去了吧? 陈灼咬咬牙,迅速將剩余残碎的妖丸塞进嘴里。 十两银子,可不能再浪费…… 妖丸没什么味道,他只是稍微咀嚼了一下,就隨唾液下了肚子。 很快,他就感受到一股轻微的灼烧感从腹部升起,进而瀰漫全身。 虽然这一颗妖丸,只是一阶妖兽假血炼製而成,效果似乎比起壮血汤浸泡,还要高出一线。 道理很简单,一个是吃进肚子里,一个是淋在身上,相比之下,前者肯定更加容易吸收,损耗也更少。 “一百两银子不算贵吧?” 老瞎子轻声一笑,適时递上话来。 “贵倒是不贵,只不过……” 陈灼摇了摇头,说道:“我已经学会了。” “呵……” 老瞎子嗤笑道:“你身上连真元都没有,就敢说已经学会了?” “年轻人,做人得实诚,若是想让老夫打折,明说便是。” 陈灼並没有回懟过去,只是暗自笑了笑。 老瞎子也算是他的贵人。 不仅之前在其手上白嫖到一门通窍武学,现在更是到手了一门道法。 “打九折如何?不能再低了……” 老瞎子继续游说著陈灼,大有一副不把钱给编出来,就誓不罢休的样子。 “得,我不学了总行吧?” 陈灼並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话说回来,您老身上到底能拿出来多少二阶妖丸?我说的是真血。” “那头狗妖身上流出来的真血有多少,您应该也知道,我跟您老交个底,现在我手上大致还剩五分之四,您出个实在价,我全换了。” 他如今已经换了三次血,一阶妖兽真血所带来的增幅已经大幅度减小。 隨著肉身长进,增幅点数也从之前最高的一百零八,逐渐降低到十三。 那可是整整二十瓶妖血! 以前一两,也就是一小瓷瓶真血,够他用一整晚。 昨夜二十两上下的真血,也才够两个多时辰。 一阶妖兽真血是硬通货不假,可於他而言,已经逐渐跟不上他肉身长进的速度。 只能往上寻求。 以他的估计,二十两一阶妖兽真血,怕是都比不上一颗二阶妖丸。 更何况,二阶妖丸其中蕴含的元气,对他境界有著极大的补益。 横向发展与纵向发展相比,后者显然更具性价比,但他不做选择,都要。 “你要准备破境了?” 老瞎子惊讶道:“小周天行气法看明白了?不明白老夫教你啊,给个百八十两银子就行……” “老先生,说正事。” 陈灼实在是有些听不下去,直接就打断了老瞎子的话。 “咳……不说钱不钱的,说,说正事。” 老瞎子轻咳一声,为了避免尷尬,迅速回答道:“老夫手里的二阶妖丸也不多,不过也足够兑换,按照刚刚说的,一换二十?” “罢了,给你打个折,一换十九,怎么样?” 陈灼摇了摇头:“一换十。” 老瞎子冷笑道:“你小子怕不是在做梦?一换十?这话也就是你说,若是其他人,老夫定要將他嘴抽肿。” “一换十这种梦哪里做,我也想多做做。” “最多再让一步,一换十八,这是老夫的底线。” 陈灼再次摇了摇头:“一换十一。” “一换十七,最低的底线了。” “一换十二。” “你……一换十六,最低最低的底线。” “一换十三,再不行大门敞开的,您老先回去歇著。” 陈灼摊开手,朝院门口的方向摆了摆。 他其实也不知道该如何兑换,但以他对老瞎子的了解,肯定会开出天价给他。 老瞎子急於破境,那么主动权,就在他手上。 自然是要狠狠压一下价。 “一换十五,不行老夫立马就走,决不回头。” 老瞎子一把就將所有妖丸揣回兜里,起身欲走。 陈灼没有回应,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老瞎子转身就走。 陈灼就这么静静的看著老瞎子离去,没有丝毫心急。 果不其然,老瞎子刚走到门口,就重重的嘆了口气,转身又走了回来,气急败坏的说道: “十四,若是不行,不换也罢。” 老瞎子是真急眼了。 “可以。” 这一次,陈灼一口就答应了下来,顺道补了一句:“但我还有个条件,过几天秋猎,你得带我去寻几头二阶妖兽。” “当然,不用你出手,若是成功捕到一头,剖取后的真血,我分你三成。” 老瞎子闻言微微一怔,嗤笑道:“不用老夫出手?” “可以,若你真能做到,老夫只要一成。” “但若你做不到,老夫出手的话,你就只能得一成。” “如何?” 老瞎子心中一动,直接提出了一个对赌。 他心中压根就没想过陈灼能只身一人,干翻一头二阶妖兽。 “没问题。” 陈灼笑著点了点头。 竟如此乾脆就答应了? 老瞎子狐疑的皱了皱眉,也没想太多,但在心底对陈灼的评价却低了不少。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才炼体有成,就想去碰瓷二阶妖兽。 有几分天赋,竟如此狂妄? 第六十九章 炼製妖丸,气血狼烟 从老瞎子的语气中,陈灼听出了对方对他的不信任。 但他並没有多言,反而心头还鬆快了不少。 他现在四面皆是敌人,连老瞎子这种高人都没能看出他的底细,更別说那些帮派世家的人。 “我去取真血过来。” 陈灼起身朝著练功房走去,很快就將装有真血的铁桶提了出来,又说道: “您老算算,这大半桶真血,到底能兑换多少?” 老瞎子接过铁桶,稍微掂量了一下,就从怀里取出了一个瓷瓶,递到陈灼面前,肉疼的说道: “这里面刚好八颗二阶妖丸,身上拢共也才这点,一下就全给了你。” “今日可真是亏大发了。” “你就真不想学我那手符籙?一百两银子,我相信你拿得出来,还有小周天行气法,我给你讲讲?” 陈灼接过瓷瓶,笑著摆了摆手:“別,一百两银子我可拿不出来,您老是不知道,我连刀都是破的,要补全还不知道能花多少。” “您老若是看得上我这儿什么东西,要不稍微给点儿钱,拿去便是…” 陈灼与老瞎子互道苦水,终究还是老瞎子弱了一筹。 毕竟老瞎子是装穷,而他是真穷。 “你小子…” 老瞎子摇了摇头,手上再次升腾起蓝色的火焰。 不过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就將桶里的一阶妖兽真血悉数炼化成一颗颗妖丸。 “不错。” 老瞎子抓了一大把餵进嘴里,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丝红晕。 那是气血冲顶的表现。 “走了。” 老瞎子將剩余的妖丸用油纸包好,揣进兜里后,起身就走。 “过几天你进山后,我再来找你。” “您老不留下来吃饭?” “免了,把银子准备好就成。” “您老放心。” 陈灼也没再开口留人,任凭老瞎子开门走了出去。 看著老瞎子渐行渐远的背影,他打开手里的瓷瓶,从中倒出了一粒『花生米』,仔细观察起来。 形状类似花生米,表皮似铜非铜。 他又將老瞎子之前赠予他的三颗妖丸取了出来。 与前者对比,顏色明显淡了不少。 “一阶妖兽假血炼製的妖丸,现如今,对我武道进境的作用已经几近於无,不过…” 陈灼將二阶妖丸暂时放回瓷瓶,又取出来另一个瓷瓶,里面装的是未经炼製的一阶妖兽假血。 这样的瓷瓶,他还有六个。 “倒是可以用这妖血来练练手。” 陈灼拿起瓷瓶,起身回到了练功房。 他站定后,伸出一只手,撑开五指,一缕缕白雾顿时就从掌心涌出。 好似一个个蝌蚪,不断扭曲融合,首尾相接,按照脑海中的模样,逐渐演变成了一道符籙。 陈灼念头一动,一撮小小的真火就从掌心钻了出来,沿著符籙的线条,依次点燃。 屋內温度瞬间升高。 【真火符籙+1】 【道法:真火符籙(残缺):1/200(未入门)】 “成了。” 陈灼眼睛一亮,眼神却又突然一凝。 他的真火,怎么是红黄蓝三个顏色? 他明明记得,老瞎子的真火,仅仅只有蓝色。 “莫非是因为我换了三次血的缘故?一定是了。” 陈灼略一思忖,就想到了其中的关窍。 但他还是不明白,三色火焰,具体的意义在何处。 他目光死死盯著手掌心,虽然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但他忽然想到,真火能炼妖血而得妖丸,岂不也可以用来炼人? 这个念头一起,他连心窝子都颤了一下。 邪修?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內心缓缓平静下来。 天怒人怨的事他做不出来,但真火却也不失为一种对敌的手段。 若是周身裹满真火,那得是什么样子? 火神祝融? 陈灼摇了摇头,收回发散出去的念头,另一只手將妖兽假血缓缓倒在了符籙之上。 妖血一落,顿时就开始吱吱冒烟,他以寻妖术感应,妖气明显在减少。 等到妖气彻底消弭,他立马就收了真火。 一颗妖丸稳稳的落在了他的掌心。 表皮油润光泽,他只看了一眼,就察觉到品质比老瞎子的妖丸高上一筹。 “三色火焰的缘故?” 陈灼搞不明白,也没心思再去想。 他直接就將妖丸送进嘴里,嘎嘣嚼了起来。 妖丸下肚,灼烧感立马就来,但也不是特別明显。 气血提升微弱,却让人有股饱腹感。 “难怪老瞎子总吃花生米,有这东西,饭都省了。” 辟穀? 陈灼一下就想到了道门。 无尽岁月前,道门的练气士是否就是凭此而辟穀的? 通过面板的显示,他对道门的传闻已经深信不疑。 只是他依旧有些疑惑,老瞎子演示手段,为何却要硬塞给他讲一段话本的背景? 好似意有所指。 难道跟孙老爷子和老瞎子都急著破境有什么关联? 那段古老的爱情故事,老瞎子也没具体说出来,更没有个结局… 陈灼暗自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个问题。 算算时间,现如今距离秋猎,也就只剩四天。 他还得跟时间赛跑才行。 闭关几天,直至秋猎。 念头及此,他又重新取出装有二阶妖丸的瓷瓶,直接就吃下一颗。 剎那间,由內而外,一股强烈的灼烧感爆发。 陈灼赶忙摆好拳架子。 肉身震盪。 真元流转。 【山河胎衣+15】 【小周天行气法+5】 “二阶妖丸,果真是好东西。” 念头闪过,陈灼又倒出来四颗妖丸,再次將其吞进肚子里。 整整五颗二阶妖丸下肚。 灼烧感猛的增强,直接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 一时间,他全身四万八千毛孔好似被洪水冲烂的堤坝,悉数打开,再也无法锁得住一身磅礴的气血。 气血如洪流般衝出身体,在周身匯聚,逐渐化作一道狼烟,直衝房顶。 气血狼烟! “遭了。” 陈灼咬了咬牙,全身齐齐一颤,奋力收缩毛孔,这才將毛孔彻底闭合。 距离气血初燃起狼烟时,不过三息的时间。 然而就是这三息,使得刚刚走到衙门门口的老瞎子,豁然转身,『望』向陈灼所在的小院,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是谁的气血,竟磅礴至此?!” “难道是…不可能!” 第七十章 秋猎之始 “不是那小子。” 老瞎子压下心头的那一抹惊骇,定定的杵在原地,反覆对刚才的异变感应了一番,心里有了答案。 那股惊人的气血確实骇人听闻,可展露时间太过短暂,仅仅不过几个呼吸,就又消失无踪。 至於气血爆发的位置,也只是有个模糊的大概。 他刚才与陈灼同坐一桌,还凑得那么近,都没有发现半分异样。 以他的武道修为来说,不可能看错陈灼。 炼体顶峰,已是其如今的极限。 “若不是那小子,又该是谁?亦或许…是什么惊人的秘法?” 老瞎子反覆思量。 这会儿在那院子周围的人不多,拢共也就三个。 陈灼,阮京,吴桐。 “该不会是另外那两个小子?柴帮和铁剑门……” “想法倒是不少。” 老瞎子眉头微蹙,心间念头流转后,又缓缓变得平整。 任凭你们现在如何作想,或许最后,也终究难逃耗材的命… 老瞎子內心轻嘆,暗自摇了摇头,转身就迈开步子,往衙门外走。 可就在他刚迈出一步后,身旁却多了个瘦老头。 “胡教主,刘大人请您过去一敘。” 王主簿躬身站在老瞎子面前,脸色一改往日的阴沉,多了几份恭敬和小心翼翼。 “什么胡教主?你是掉粪坑里了,眼睛糊上了一层屎?还是跟老夫一样,被挖了不成?” 老瞎子脚步一顿,脸上罕见的出现了一抹厌恶,斩钉截铁的说道: “不去。” 说罢,没有再理会王主簿,抬脚就走出了衙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王主簿缓缓直起背,目光望向老瞎子离去的方向,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没有强行对其挽留,而是独自一人朝著衙门內院走去。 不一会儿,他便穿过外堂,踏足內院的青石小径。 王主簿沿著小径,走到了三座院子前。 正当中的那座,乃是柏云县父母官的居所。 王主簿刚一站定,院子內就传来一道中正平和的声音。 “他不愿来此?” 王主簿微微頷首,面露愧色的说道:“下官没將人请来,是下官失职,还请大人责罚。” 屋內再次传出刘县令的声音: “他不愿来,已在意料之中,倒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不给本官的事使绊子,便任他去吧。” “那件事进度如何?还有那些工匠,可有疏漏?” 听到后半句的两个提问,王主簿微微压低了些声音,回答道:“那件事已经彻底完成,至於那些工匠,长河帮那边已经接手,一个不留,都已处理妥当。” “现如今,就只差妖血。” “不错。” 这两个字说完,院子內陷入了长长的沉寂。 良久之后,方才又有声音传出。 “去查查柴帮和铁剑门,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王主簿闻言微微一怔,脸上掠过一丝疑惑,却没有多问什么,只是放低眉眼,应声道: “是。” …… 晃眼便是三日。 秋猎近在咫尺,衙门里的氛围多了一份肃杀,空气中也都透露著令人心颤的寒意。 每一年的秋猎,都会有一大批人死去。 或是被埋入山林的土地里,或是被妖兽啃食,落入腹中。 除了值守的几个衙役还在安稳度日,其他人无论白役还是衙役,皆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什么兵器,软甲,伤药,除了衙门发放的那些,手里但凡有银子的,也都不再吝嗇,能买多少买多少。 保命的东西,谁都不嫌多。 “老五啊,你扛著的啥?明天是去盪云山捕猎妖兽,又不是去卖力气,这么长又这么重的兵器,那大山林子里,这玩儿你確定用得著?” “拿一把渔网都比这东西要强,指不定还能捕两只兔子打打牙祭。” “要我说,老五你这东西还得两个人抬,按分量卖钱也能到手几个子儿,买点儿药什么的,山里露水重,你这老胳膊老腿,再別染上风寒,那可得要老命了。” “慢点儿,你家侄儿腿脚可没你好使…” 此时,五爷和漆阿福两人共同抬著一根像是烧火棍似的长兵,吃力的走在去往后厨小院的路上。 哪怕入秋后的凉风吹拂在头上,他们的额头也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漆阿福武道修为不够,重压之下,双腿都已经开始打颤,儼然不堪重负。 可即便如此,他在面对衙役们的嘲弄时,哪怕硬撑,也依旧將身板挺得笔直。 “嘶呼…” 漆阿福呼吸急促,喘著粗气,也不耽误他低声在五爷身后说道: “叔儿,这些人真是眼睛糊上了屎,看什么都是臭的,往前数几天,可都是一个劲的你在身边叫著五爷,现在说变脸就变脸,真他妈不是些东西。” “不就是衙门里来了一批世家公子哥针对陈师傅,他们认为您蠢,明摆著受牵连的事,居然还不赶紧跟陈师傅撇清关係,反而贴得更近。” “呵…一群蠢货。” 五爷承受了大部分的重量,虽然也喘著粗气,可状態却要比自家侄儿好得多。 “用不著理会。” 五爷神色淡漠的说道:“秋猎每年都在死人,老衙役哪还有心思关注別人,都在磨刀,刚刚那几个不过是愣头青,还不知道能不能活过一天。” “你我只管为陈师傅办事,別人怎么说,就只当听不见就成。” “至於陈师傅会如何,那些个世家子弟又將怎么样,秋猎之后,自见分晓。” 五爷五指用力攥了攥肩膀上扛的长兵,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了老瞎子的身影。 那位怜生教的前教主,不仅亲自上门来找,还顺带著出手治好了他们两人的重伤。 这番態度,就足以说明一切。 … 没过多久,在五爷两人的坚持下,终於將肩上的重物扛进了后厨旁的小院。 『砰』的一声巨响过后。 漆阿福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汗水已不知不觉间,打湿了全身。 “终於…送到了。” 漆阿福喘著粗气,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快散架。 “陈师傅,东西送到了。” 五爷状態稍微好,但也累够呛。 这时,只听『吱呀』一声。 五爷的视线中,就出现了一个剑眉星目,身材修长的男子,看得他足足愣了好一会儿。 “陈师傅…好像跟之前不一样了。” 第七十一章 武道大进,出发盪云山 “这把刀居然这么快就修復好了?” 陈灼闭关三日,头一回走出练功房,就迎来了一个不错的消息。 “得亏有个与我相熟多年的老铁匠,亲手重新锻造,才能赶在这个时候將这把刀修復。” “其人名气不大,但手艺著实不俗。” 五爷眨了眨眼,回过神来后,俯下身子,伸手缓缓扯开包裹著长兵的黑布。 一柄乌黑的长刀顿时展现在陈灼眼前。 长刀不仅锋利,还散发著一股森然的寒气。 “陈师傅…” 五爷张了张嘴,还想出言提醒,这柄刀修復之后,还有一个弊端。 陈灼却眼睛一亮,当即伸出一只脚,轻轻一勾。 长刀高高跃起时,他一只手直接就握在了刀柄上。 “好刀。” 陈灼轻声一笑,只手使刀,在空气中挥舞了数下。 周围顿时生出一股股劲风,吹得几人衣衫猎猎作响。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这几下,直接就给五爷看傻了眼。 这是什么力气? 他还记得从铁匠铺抬出这柄长刀时,那位相熟的老铁匠,对他慎之又慎的交代。 『此刀之重,非天生神力者不可掌,切勿伤人伤己,还请慎用。』 以他对这柄刀的估计,只怕怎么也下不了三千斤。 若非这两天他有所突破,就凭他和漆阿福两人合力,也根本抬不动。 怎么这柄刀到了陈师傅手上,就跟白纸一样,轻飘飘的? “好刀是好刀,就是稍微轻了些,再重一点就完美了。” 陈灼用手轻抚刀身,看著上面淬火留下的纹路,不自觉的喃喃自语道。 五爷险些喷出一口老血,腹誹道: “这叫什么话?敢情这份量用著都不算称手?” 漆阿福整个人都傻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自家叔叔为何会对陈灼推崇备至。 仅是这把子气力,就算不使刀,用啥不能將人砸成一滩肉泥? “多谢。” 陈灼拱了拱手,问道:“多少银子?只怕不便宜吧。” 五爷迟疑了一下,老脸一红,最终还是点头道:“確实不算便宜,老铁匠说是熔了一把残刀,才將这柄刀修復好。” “那残刀通体为上好的碧潭寒铁打造,其本身的价值,已经超过七百两,但老铁匠人熟,就打了个折扣,只收七百两银子。” “唉,这钱本该由我出才是,但奈何囊中…” “拿著。” 陈灼將身上的银子一股脑的掏了出来,直接塞到五爷手上。 “这里总共七百二十一两银子,五爷拿好。” 五爷赶忙递了回来:“多了多了。” 陈灼摆手道:“剩下的拿去喝茶。” 说著,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塞到五爷另一只手上。 “这里面有六颗一阶妖兽假血炼製而成的妖丸,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关键时刻吃下,或许能保命。” 五爷闻言,拿著瓷瓶的那只手顿时抖了三抖,差点都把瓷瓶给扔了。 妖丸? 他活了几十年就只听过,却没见过的东西,居然一次性就拥有了六颗? 天降大运,一下砸得他都有些恍惚起来。 “不行不行,这东西太贵重了,我受之有愧。” 五爷还想推拒。 陈灼却摇了摇头:“收下。” 五爷无法拒绝,只能將瓷瓶和银票都收入怀中。 “什么是妖丸?” 坐地上的漆阿福一脸茫然的问道。 五爷恭恭敬敬的朝陈灼拱了拱手,说道: “陈师傅以后但有所需,直接吩咐我便是。” 陈灼笑著点了点头。 … 五爷搀扶著一脸懵逼的漆阿福,离开了小院。 陈灼环顾四周,扫了眼地上铺满的枯叶,又抬头將目光挪向南方。 那个方向,有一座山,名曰:盪云山。 “终於到了秋猎的时候了。” 陈灼下意识的攥了攥手里的刀柄。 一个多月前,他还只是个连武道都没入门的小小白役。 此时此刻,他却已是通窍的武夫,还成了正式的衙役。 往日种种,歷歷在目。 “还得继续前行。” 陈灼將这份希冀沉入心海,回过神来后,便开始挥动手中长长的斩马刀。 一声声刺耳的嗡鸣在小院中响起,同时还不断有劲风吹拂,將满院的阔叶吹得四处纷飞。 良久之后,刀光隱没,劲风停歇。 地上的枯叶,已悉数化作细小的碎片,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三日闭关,让他的武道又再次往前往前走了几步。 陈灼站定后,打开了面板。 【境界:通窍(十三)】 【练法:赤铜战体:49/600(精通)(换血四次)】 【练法:大周天循环法:173/300(入门)】 【打法:烈阳刀法:11/80(入门)】 【技法:解剖刀法:63/100(大成)】 【技法:寻妖幽瞳:60/100(未入门)】 【道法:真火符籙(残缺):6/200(未入门)】 这次闭关,除了解剖刀法和残缺的真火符籙,其他都已经完成了蜕变。 八颗二阶妖丸,直接让他再换一次血不说,还让他將窍穴通至十三。 新生的大周天循环法,练至大成,就能多通二十颗窍穴。 “若是要往上走一大步,达到蕴神,不知该通多少窍穴才行。” 陈灼到现在都还没有任何蕴神的感觉,想来通窍这一境,他还没有达到巔峰。 大致还是因为小周天行气法,在通窍功法中,实在太过普通。 “看来关於境界方面,严师兄不在,也只有问问老瞎子。” 陈灼想到钻钱眼里的老瞎子,不由得摇了摇头。 这下自己又成了穷光蛋,欠老瞎子的钱,恐怕只有著落在那些不长眼的『韭菜』身上了。 现在他不仅没钱,就连妖丸妖血也都不剩分毫。 只剩手里的这把刀。 …… 太阳升起落下,晃眼又是一日。 今日的衙门显得格外冷清,因为几乎所有衙役和白役,都被集中在了校场。 这次晨衙结束,在场所有人都要出城,前往盪云山。 衙门发放的软甲,伤药,也在这个时候彻底就位。 白役没有,只有衙役可以领取一份。 除了陈灼。 在王主簿的授意下,唯独落了他那一份。 因此陈灼站在校场边缘,与身著衙门制式软甲的衙役们相比,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最关键的,还有他背上那柄夸张的长兵。 “出发。” 刘县令一声令下,百八十號人,浩浩荡荡的朝著城外盪云山的方向进发。 第七十二章 鸡飞蛋打? 此次秋猎,除了留下几个老衙役,衙门几乎倾巢而出。 衙役们,尤其是参加过多次秋猎的老衙役们,深知妖血对於武夫的重要性,哪怕再是沉稳,內心也不免激盪。 而白役们,则是对衙门之前兑现过的那个承诺趋之若鶩,谁不想入北镇抚司? 现在的衙役们年岁偏大,不符合北镇抚司此次纳新的要求。 那两个名额,还得著落在他们白役身上。 所有人摩拳擦掌,都想在盪云山大干一番。 此时,队伍稳稳朝盪云山的方向走去,没过多久便出了城门,走入乡野之间。 长长的官道上,刘县令身著一件暗沉的软甲,骑著枣红马,稳稳噹噹的在前方开道。 其身后,王主簿居左,孙典史在右,也都各自骑著一匹马。 衙役们紧隨其后。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穿著软甲,腰间挎著长刀,肩背上还背著一捆铁链,配备相当齐全。 白役们虽然没能得到软甲,但也象徵性的穿上了一件藤甲衣,防御能力也算不错。 唯独陈灼,一身絳红色的役服长衫,身无长物,衙门什么都没给,只是背后有一柄长长的斩马刀。 不过斩马刀被他以黑布裹住,他人不明就里,还以为是什么烧火棍之类的长兵。 他默默的走在队伍边缘,刚好卡在衙役与白役之间。 一路上,他都能时不时感受到四周投来的异样眼光,他却並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自顾自的踱步前行。 他边走,也在边观察著周围的环境。 这么久了,他还是第一次走出白云县县城。 与他想像的城外景象不同,没有什么饿殍流民,也没有眼珠子猩红的妖兽,只是荒草丛生,万籟俱静。 唯一有点响动,就是他们这群人的脚步声。 “城外不可能没人才是。” 陈灼將目光放得很远,隱隱约约,能见著远处有炊烟升腾。 只不过那裊裊炊烟,被一圈高高的铁柵栏围著。 见此一幕,他恍然大悟。 或许,这就是城外乡野中的生存方式。 妖兽肆虐下,自能自筑『城墙』。 人与妖,永远无法共存。 “衙门也太过分了,陈师傅好歹也是发下腰牌,名字上了铁册的衙役,金丝甲没有一件就不说了,盘龙锁居然都不发一根,还真是做得出来。” 这时,漆阿福和五爷从队伍里钻了出来,走到陈灼跟前。 漆阿福手拿一根铁锁,一边压低声音为陈灼打抱不平,一边將一个黑色包袱交到他手上,解释道: “陈师傅,里面盘龙锁,你拿著,这锁一旦捆住什么东西,越挣扎就越紧,对於活捉妖兽有大用。” 陈灼看著漆阿福將包袱打开一条缝隙,露出盘龙锁的一角。 他稍一思忖,就摇了摇头。 “盘龙锁是衙门花了大价钱让锻兵铺打造,若非秋猎,还捨不得拿出来,配合迷神膏,简直是活捉妖兽的利器。” 五爷凑近,將声音压得极低:“你现在一举一动都被人盯上,肯定会有人给你使绊子,想要捕获妖兽並非易事。” “但此次去往北镇抚司的名额,以捕获的妖兽数量论高低,哪怕你提前成为衙役,以长河帮的尿性,一旦有人捕获的妖兽数量超过你,必定反水,那什么妖血灵玉,也不过是废物一个。” “拿著吧。” 前几天的传闻沸沸扬扬,五爷人老成精,自然知晓其中的关窍。 在没人察觉的情况下,他通过自身的渠道,暗中为陈灼谋得一条盘龙锁。 “心意领了。” 陈灼將包袱重新系了起来,交还给漆阿福,就继续说道: “我若用了这根盘龙锁,便是將你置於危险的境地,没这个必要。” “那该如何捕获妖兽?一旦这事有所差池…” 五爷闻言,一脸疑惑的问道 陈灼笑了笑,低声道:“就算能捕获妖兽,你觉得我能安然无恙將妖兽上缴?” 五爷依旧不解的问道:“何至於此?!” 陈灼轻描淡写的道:“黄源儿被我宰了。” 此话一出,五爷倒吸一口凉气,双眼中的瞳孔猛的一颤。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已经无法再说什么了。 这等仇怨,已是你死我活,绝对没有任何化解的可能。 “那你…小心点。” “放心。” 陈灼嘴角掠过一丝嘲弄:“我不能捕获妖兽,他们这些人就能?可问过我背后的刀了?” 五爷微微一怔,旋即就明白了他话里的含义,顿时鬆了口气。 你鸡飞,我蛋打,大家都別想捕获到妖兽。 在无一人捕获到妖兽的情况下,但凡陈灼手上有一头,就已足够胜出。 旁人再如何针对,到秋猎结束后,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五爷低声赞道: “这招天地大同,妙啊。” 陈灼笑著拍了拍五爷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而双眼默默將队伍扫视了一遍,心中暗自疑惑道: “孙斐,阮京,吴桐都不在队伍里…不对,是一个帮派世家的公子小姐都没在。” 他正疑惑不解,忽然就注意到,前方出现一片高高的铁柵栏,规模比刚才所见到的村庄,大了不知凡几。 铁柵栏开了道口子,他从中看到了几道熟悉的身影,以及来来往往的披甲之士。 三千城防军,除了驻守柏云县县城的五百人,余者皆在此处,监视和抵御妖兽的袭击。 大雍每县皆如此,区別只是镇守妖兽的士卒多寡。 多则两三千,如柏云县这样的上县。 寡则四五百,穷县且地处偏僻的县,大多人数太少,时常无力抵抗妖兽的袭击。 “原来这里就是城防军的营房。” 陈灼打量了一阵,很快,队伍就直接从铁柵栏的口子走入了营房。 一进去,陈灼才发现內里比他想像的还要大。 放眼望去,在巨大的铁柵栏中,一座座营房连绵不断,到处都是城防军士卒。 此刻,在这些士卒当中,还有一群一群分开站立的人,他们穿著各式的制式衣衫,竟是柏云县各个帮派世家的人。 “陈师傅,陈师傅。” 队伍的脚步刚停下,阮京就火急火燎的跑到他跟前,递上来一个捂得严严实实的包袱。 “阮兄,这是什么意思?” 第七十三章 满目皆敌,山中多妖 “原地休整一刻钟,补足乾粮和清水。” …… 陈灼刚一开口,耳边就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那是一道许久都未听见的声音。 陈灼看了眼阮京,就转头看向队伍的前方,就见一个披著甲冑,身形异常高大的士卒正躬身对著刘县令低声说著什么。 “姚雄?” 许久不见,陈灼几乎都快忘了这个快班的班头。 自打那次晨衙后,似乎他的视线中,就再也没了这人的身影。 今日一看,姚雄不仅身体又长高了不少,浑身更是隱隱散发著一丝肃杀。 看样子,武道好似大有长进。 “陈兄?” 阮京的一声轻呼,打断了陈灼的思绪。 他回过神来,目光从其手中的包袱掠过,再次问道: “阮兄,这是?” “陈师傅,我们借一步说话。” 阮京將他请到一旁,左右观察了一下,这才偷摸著將包袱打开,將內里的东西展露出来。 包袱里,竟是一件通体乌黑,却又隱隱泛著金光的软甲。 “这是乌金软甲,是我父亲从州府花了大价钱才得到的宝贝,我听说衙门没有发给你金丝甲,正好,这件乌金软甲,便可作你防身之物。” 阮京低声解释著的同时,直接就將一整个软甲连同包袱塞到了陈灼的手上,继续说道: “您別急著拒绝。” “前几日孙府里发生的那件事,我已悉数知晓,那阮林燕虽是我姐,但也只是我父亲收的义女,她吃里扒外,忘恩负义,早就被我父亲逐出门墙。” 阮林燕? 一提到这个名字,陈灼脑海中就浮现出孙府之中,那个手持巨型大刀的疯批女人。 最后被他砍成了两截。 “没想到她居然跟孙家老二裹到一起,带给你那么大麻烦,这件乌金软甲,便是我父亲托我向你表达的歉意,还望你务必收下。” 说著,阮京双手从包袱上挪开,往后退了三步。 陈灼目光从乌金软甲上掠过,沉吟片刻后,方才淡淡道: “不过死了一个逐出门墙的义女,应该不值得你父亲送出一件上好的软甲吧?” 保命的东西通常比兵器更贵,他背上的斩马刀都要七百两银子,软甲自然也便宜不了。 他虽然不太了解兵甲的行情,可从州府获取的上好软甲,怎么也得数千两银子了。 依阮京所言,那阮林燕的命,不值这个钱。 阮京笑著点了点头:“果然瞒不过陈师傅,確有一事相求。” 陈灼道:“有话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阮京正色道:“我父亲听说陈师傅有捉刀人传承在身,剖妖技艺超群,別的全无所需,只求秋猎过后,陈师傅能帮我柴帮剖取三头二阶妖兽。” “当然,妖血的话,陈师傅可每头收取两成。” 剖妖? 陈灼不解道:“你们是从何处知道我会剖妖…” 话说到一半,他就猛然意识到,阮林燕的事情既然柴帮都能晓得,那么从孙府打听到他能剖妖的事,倒也顺理成章。 “可以。” 陈灼稍一思索,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两成二阶妖血,又是四五十颗妖丸。 “多谢陈师傅。” 阮京鬆了口长气,笑著拱了拱手。 陈灼点了点头,並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怀疑柴帮是否能捕获到三头二阶妖兽。 毕竟是一教三帮五门中的柴帮,没有这个实力,就该是二帮。 “叨扰了,盪云山上,陈师傅但有所需,我柴帮眾人,义不容辞。” “此事,我立马交代下去。” 说罢,阮京没有再继续逗留,转身便回到了柴帮眾人跟前。 陈灼放眼望去,见其果然在跟帮眾交代著什么,还朝著他暗中点头致意。 陈灼微微一笑,转身就找到一个茅房,將乌金软甲贴身穿到了身上。 当他走出茅房后,迎面就感受到了几道灼灼目光。 不远处,王主簿正骑在马上,一脸阴鷙的注视著他。 时至今日,对方看向他的眼神,已再非往日那般噁心。 而是纯粹的淡漠,以及藏在这份淡漠之下的杀意。 陈灼咧嘴一笑,拱了拱手后,又將目光落在其身侧的四个人身上。 “血刀帮的陆小刀?陆家三把刀来齐了?还有,长河帮的黄天盛…果真是一丘之貉。” “没想到,我也有满目皆敌的一天。” 陈灼感受到几人目光透过来的森寒,对方看来是打定主意,要將他彻底埋在盪云山的土地里。 正巧,他现在两手空空,又没钱又没妖丸,急需韭菜送上门来。 他暗自一笑,侧身露出背后黑布裹著的长兵,意思很明显。 『儘管放马过来。』 他回过头,没有再理会几人,径直就回到了刚才的位置。 五爷凑近说道:“刚刚孙少找来找你,发现你没在,就给了我这个。” 说著,他就又又又拿出一个包袱,露出里面的金丝甲。 “孙胖子真是…” 陈灼笑著摇了摇头,將包袱直接递给了一旁的漆阿福,说道: “拿去穿上。” 漆阿福一怔,还没反应过来,五爷就急忙低声替其推拒道:“陈师傅不可,这是孙少专门送给你的护身之物,我们若是收了,那成什么样的人了。” “听我的,拿著。” 陈灼斩钉截铁的將包袱塞给漆阿福,说道: “孙斐的情我领,东西那就是我的,无五爷你有金丝甲,但阿福没有,待会儿上了盪云山,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都给我好好活著,若是有什么需要,儘管找柴帮的人,提我的名字。” “这…” 五爷听到这番话,稍微迟疑了一下。 “去茅房换上,记得穿在里面,別叫人看了出来。” 陈灼再次开口,五爷也不好再推拒,只能叮嘱漆阿福赶紧去换上金丝甲。 此等恩主,何处可寻? 在五爷心底,又对陈灼多了份感激。 …… 一刻钟过去,队伍再次开拔。 隨著一支城防军,以及各个帮派世家的人加入,队伍的规模激增。 两百多人接连不断朝盪云山进发,声势颇为浩大。 当先打头阵的人,已经换成了那一支城防军,由妖雄带领。 毕竟队伍所有人,要论对盪云山和妖兽的了解,城防军自然为最。 不多时,队伍就已来到盪云山脚下。 陈灼抬头望著连绵起伏的盪云山,眼底悄然泛起一缕幽光。 寻妖幽瞳运转不息。 就在山上不远处,他的视线中,一缕缕妖气宛如村庄中那裊裊炊烟,缓缓升腾而起。 他的心中,似有浪涛翻涌。 “妖兽…真多啊。” 第七十四章 狩猎 “城防军留守山下接应,一旦捕获到妖兽,可立即射出响箭,届时自会有城防军士卒上山將妖兽带下来。” 王主簿跟隨刘县令下了马,转身漠然扫过所有人,继续说道: “衙门中人,一衙役带两白役,三人成组,对盪云山挨个扫荡,务必不漏一头妖兽。” 说罢,王主簿没有再多言,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队伍中顿时就响起一阵阵呼喊声。 “王长贵!” “到!” “刘之清!” “来了来了…” 一衙役带两白役的组合,倒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歷年来皆是如此。 谁跟谁为一组,衙门早在之前就已分配完毕。 五爷通过自己的关係,牢牢將漆阿福锁在了自己身边,另外还带著一个相熟的白役。 陈灼身边,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陈师傅,还请多多指教。” 陆两刀咧开大嘴,手持一柄宽刀,不疾不徐的走到陈灼身边。 『指教』二字,咬得极重。 在其身后,看著好似个稚嫩少年的陆小刀,始终一脸阴沉的盯著陈灼,毫不掩饰眼中的杀意。 陈灼目光在两人身上掠过,並没有吭声,只是笑著点了点头。 王主簿会给他分配这两人,倒也算是意料之中。 这时,血刀帮队伍前方,一个长著方形大脸,脸上还有几道伤疤的汉子缓缓走了过来,漠然的盯著陈灼,用著沙哑的嗓子缓缓挤出了一段话: “老二下手向来痛快,別挣扎,眼睛一闭一睁,也就过去了,大家都省事。” 话音落下,陆一刀没有等陈灼回应,转身就走了回去。 陈灼微微一怔,目光在陆一刀宽阔的背影上掠过,脸上古井无波,並没有展露出任何情绪。 五爷偷摸著递来一个眼神,似是在说:“当心。” 陈灼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你们要记住,今日之行,事关柏云县安危,更关乎你们亲族的生死,妖兽凶恶,能捕则捕,若是不能,儘可能保全自身。” 一道中正平和的声音突然在他耳畔响起。 他循声望去,就见刘县令周身被浓浓的白雾包裹,缓缓腾空而起,衣袂飘飘,宛若謫仙。 “这是什么神仙身法?” 类似的手段,陈灼只在孙老爷子身上见过。 三境蕴神。 刘县令的武道境界,倒也没有出乎他的意料。 无论是衙门还是帮派世家的人,都对刘县令这一手目瞪口呆,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刘县令升至半空,居高临下的扫视著眾人,只留下了两个字,便转身率先飞掠入山。 “登山。” 话音一落。 整支队伍顿时轰然一动,纷纷各自施展著手段,登山盪妖。 陈灼以幽瞳观山,山中妖气如指路明灯一般,清晰的呈现在他眼底。 然而他並没有隨大流,迅速找寻离山下最近,也最容易接应的妖兽洞穴。 而是有条不紊的坠在所有人的身后。 他步伐稳健,不疾不徐的往山上行进。身后跟著的两人没有催促,始终离他不远,目光牢牢落在他身上,好似生怕他离开了视线。 “磨磨蹭蹭,还不赶紧登山捕妖?” 陈灼正踱著步子,忽然就听到身侧传来了王主簿的呵斥。 他刚一转头看去,王主簿就已走了好长一截路,只留给他了一个单薄的背影。 他的身后又传来了陆两刀略显烦躁的声音。 “有完没完?早死晚死,不都是个死?大好男儿,何必畏畏缩缩,不就是一刀的事。” “別磨蹭,我下手又快又稳,保证让你感受不到痛楚。” 闻听此言,陈灼脚步一顿,突然就止住了身形。 陆两刀见他果然不再前行,满意的点头道:“还不算蠢货,想清楚就行。” 陈灼对此並没有太大的反应,仅仅只是淡淡看了眼身后,又扫了眼四周,喃喃自语道: “看不见人了。” 这个位置,已经算是彻底入山,回望山下,城防军连影子都见不到了。 除了陈灼三人,再无其他,也只有周围茂密的植被与他们三人相伴。 陆小刀见状,揶揄道:“又不是在衙门,你以为还有人能帮你?” 陈灼闻言,笑道:“这句话,难道不是该我说给你们听的吗?” “抢我台词,罚你…” “先死!” 此话一出,陆小刀尚未察觉,陆两刀倒是反应很快,顿时就脸色大变,眼皮子狂跳。 “老三快退!” 陆两刀一声暴喝的同时,『蹭』的一声,就將腰间长刀拔了出来,刀锋直落陈灼身上。 陆小刀反应也不算慢,听到自家二哥的提醒,想都没想,就开始疯狂往后退。 他在陈灼手上吃过亏,深知其厉害之处,因此哪怕跟在陈灼身后,也一直与其保持著距离。 然而令他心神震颤不止的是,他明明已经施展身法,急速往后退去。 结果陈灼修长的五指,依旧牢牢的握住了他的脖子。 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道从五指上透出,任凭他如何摆动身体挣扎,也都无济於事。 “嗬~嗬~” “他…怎会如此之快?” 陆小刀浑身颤抖不止,一句话都说不出,似乎感觉看到了太奶。 就在这个瞬间,一记明晃晃的刀光宛若一轮明月,生生砸在了陈灼的身上。 “二哥…” 陆小刀的眼珠子一颤,感觉自己顿时又活了过来。 然而当明月隱没,刀光散去,陈灼的大手已经將他脖颈牢牢钳住,力道半分也没减少。 『咔嚓』一声过后。 陆小刀听到了人生中最后的一声嘶吼,视线永远坠入黑暗。 “老三!!!” “不可能!” 陆两刀仰天发出一声悲鸣,悲痛交加的同时,內心深深的陷入惶恐之中。 他难以置信的想著刚才那一幕,陈灼硬吃他全力一刀,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捏碎他弟弟的脖子。 惶恐带来慌乱。 眼前事不可为,他已萌生退却之心。 慌忙的向陈灼挥出几刀,他就想趁机后撤开溜。 然而令他惊恐万分的是,稍一晃神,眼前哪里还有陈灼的影子。 下个瞬间,就感觉自己的脖子上,多出了一只大手。 他终於感受到適才老三体会过的感觉。 五指传递到脖子上的力道,让人心生绝望。 “放心,一家人会整整齐齐的。” 在陈灼的低语声中,陆两刀瞪大眼睛,象徵性的挣扎了几下。 伴隨又一道『咔嚓』声,他也毫无意外的追隨陆小刀而去。 整个过程,陈灼用时不超过十个呼吸。 盪云山中,就又多了两具尸体。 … 此时,离陈灼位置不远,陆一刀带著手底下的帮眾,刚捕获到一头一阶妖兽,心头就一阵刺痛。 第七十五章 截胡 “少主,怎么了?” 见陆一刀愣神,手底下的一个堂主立马上前询问道。 “出事了。” 陆一刀脸色阴沉似水,稍加思索,便立刻吩咐道: “发响箭,让山底下的城防军上来,把这头畜牲拖下去。” “不是?之前不是说这头妖兽我们自己分了?现在怎么…” “哪来那么多废话,老二老三那边应该出事了。” “两位少主不是去杀那个衙役了吗?怎会出什么事,况且响箭都没发,想来也不会有啥不对。” “跟我走。” 陆一刀预感愈发不对劲,心情也莫名烦躁起来,不想再多言,径直就沿著下山的方向搜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上山前,他曾见到过陈灼三人慢吞吞的吊在最后,於是篤定三人的位置,大概离身后不远。 “搜仔细点。” 手底下见状,也不敢怠慢。 不一会儿,隨著一个脸色苍白的帮眾连滚带爬的跑来报信,陆一刀终於发现了两个弟弟的尸体。 “二少主和三少主身上其他地方毫髮无损,都是被人用手將一整个脖颈捏碎,那人力气很大,他们的脊椎几乎都被捏成了碎石子。” 听著手底下人的精准分析,陆一刀强行按耐住內心疯狂的杀意,深深看了眼死不瞑目的陆两刀和陆小刀,忍著悲痛,颤声说道: “来人,將他们送下山,暂时安置,待我將那人砍成碎块之后,给他们陪葬。” “將他找出来。” 陆一刀双眼一闭一睁,眼中有白雾瀰漫,吩咐道:“我要亲自动手。” 说罢,他俯下身,缓缓在地上两人的脸上一一抚过。 “大哥很快就会为你们报仇。” … 『咻咻咻~』 这时,天上接连响起响箭激射而出的声音。 不少人已经捕到了妖兽。 陆一刀抬眼望去,就见响箭爆裂开来后,似是形成了一簇火花,在为他两个弟弟送行。 看著天上缓缓消散的火花,他嘴里不禁喃喃自语道: “陈灼…” “你在叫我?” 陡然间,陆一刀心神一颤,似乎听到了一个声音。 然而当他刚回过神来,一抹明晃晃的刀光就出现在他视野的边缘。 几乎是瞬间,他的后脖子就感受到了一股透骨的凉意。 “好快。” 陆一刀回过神来,只能疯狂调动体內的真元,放弃躲避,转而以大刀反向砍至身后。 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如此悍勇的打法,就连陈灼也是微微一怔,心底闪过一抹欣赏。 然而陈灼全力一刀,斩马刀下,二境武夫,仅凭肉体凡胎,又有几人能扛住? 陆一刀手上的刀还没挨著陈灼的衣角,就听『噗』的一声,其头颅就生生被他这一刀砍了下来。 鲜血顿时如喷泉一般,喷涌在地上,將陆小刀和陆两刀的尸体染成了血红之色。 三兄弟倒在一处,已分不清是谁流出的鲜血。 “三把刀,就该整整齐齐。” 陈灼一声低语过后,周围的帮眾顿时反应过来,纷纷大惊失色:“少主!” 惊呼声此起彼伏,抽刀声接连不断。 三位少主全都死去,他们这几十號帮眾就算回去,下场也不会太好。 除非把陈灼砍死。 “杀了他!” “把他剁成肉泥!” “为三位少主报仇!” 口號喊得响,他们挥刀子,也挥得特別卖力。 然而结局註定残酷。 在几十把刀子形成的『刀林』中,陈灼尽显从容。 没有一把刀子能摸到他的衣角,就算带头的堂主是个炼体巔峰、已经换血的武夫,也不过在他手上走了一招,就被他砍断了脖子。 於他而言,炼体武夫,没有任何差別。 就连二境蕴神的陆一刀,猝不及防下,也在他手下没走完一招。 “血刀帮实力倒是不错,三兄弟也確实有些天赋。” 陈灼念头流转间,下手丝毫没有手软。 这些血刀帮帮眾,在他手中斩马刀下,就像一茬一茬的韭菜,毫不费力的被割掉。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除了陈灼自己,身边就再没一个站著的人。 地上尸体残肢遍布,鲜血缓缓流淌,好似一条血色的小溪流。 其他人来不及,陈灼就只在『三把刀』和那个炼体武夫身上一一摸索了一阵,找到四个瓷瓶,几张银票,外加一些疗伤的伤药。 就这些东西揣进怀里后,他便起身离开了这里。 时间不等人,刚刚响箭一根接著一根上天,山底下城卫军士卒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 他必须赶在士卒之前,赶到激射响箭的位置。 “想要捕获妖兽?我让你一头都带不下去。” 陈灼扫了眼地上的『三把刀』,眉头微蹙,又將目光挪至其他人身上。 很快,他选中了一套合適的衣衫,三两下换上身,再扯出一条黑布蒙住脸,就纵身朝著目標方向赶去。 幽瞳运转下,妖兽的位置无比清晰,不过一会儿,他就远远的见著两个白役,神色紧张的守著一头已经昏迷的狐妖。 另有一衙役胸前有著三道长长的抓痕,正將药粉洒向伤口。 显然能捉住这头狐妖,也非易事。 陈灼正准备悄摸过去,突然就听到衙役开口抱怨道: “也不知衙门今年怎么想的,硬要活捉这些妖兽,还要全须全尾,残废的死的都不算数,害得老子这般狼狈。” “要放在往年,老子早就砍死这头畜牲,哪里用得著这般费劲。” 必须要活捉? 似乎衙门对妖兽的需求,也突然大了起来… “一定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陈灼目光微闪,將纷乱的思绪压回心底,重新將目光放回到那头狐妖身上。 与他之前想的一样,既然衙门这么想要活捉妖兽,那他如果全给截胡了,会如何? 王明远的心应该会很痛。 念头及此,陈灼沉下心来,悄摸著从林子里钻了过去。 那衙役还在碎碎念,陈灼飞身上去就是一记手刀,砍在其脖颈上。 无冤无仇,他並没有要衙役性命,而只是將其砍晕。 身后两个白役反应很快,立马发声提刀。 “你是谁?” “大胆!” 陈灼没有给两人动手的机会,如法炮製,两下就將这两个白役敲晕。 將三人『解决』后,陈灼看了眼昏迷中依旧面目狰狞的狐妖,丝毫没有心软,直接取出一把匕首,將其心臟剖开。 轻轻一扯,心臟连同那几根主要血管就被他拉了出来。 匕首轻轻划,汩汩鲜血便落入他提前燃起的真火之中。 在三色真火的炼製下,他的手上很快就多出了五十多颗一阶妖丸。 “这种方式,最多也就只能获取一半的真血,但胜在迅速…” 陈灼抓了一大把妖丸餵进嘴里,余下装好,便匆匆离去,迅速赶往下一个位置。 第七十六章 一刀断蛇首 陈灼如法炮製。 不过小半天的时间,就將盪云山的外围扫荡了个遍。 他不仅抢了衙门自己人,更是连其他帮派捕获的妖兽也一併截胡。 二三十头妖兽,都被他当场炼製成了妖丸。 只不过全都是一阶药丸,对已经换血四次的他来说,作用愈发小了些。 “怎么没发现长河帮的人?” 陈灼走在密林中,向著盪云山深处行进。 夕阳的余暉,透过枝叶间的空隙,洒落在他的身上,形成斑斑点点的光块。 他一边走,一边细致的观察著四周。 快要入夜,山林中万籟俱寂,除了他脚下踩过的枯枝败叶,断裂时发出的细微嘎吱声。 越往深处行进,妖兽逐渐多了起来。 他每过一处洞穴,便有一头妖兽陨落,绝不走空。 以至於他越是往盪云山深处行进,身上的妖丸就越多,撑得他腰间的布囊鼓鼓囊囊,差点装不下。 隔了好一会儿,太阳彻底西落。 山林间也逐渐瀰漫起浓浓的雾气,如同一层青纱,轻轻盖在了盪云山上。 这种『雾气』,为盪云山特有的云瘴。 不仅遮挡视线,更能迷乱人的心神。 陈灼只身走在云瘴之中,远处还时不时传来妖兽的吼啸。 行至山林深处,他的幽瞳中,突然有两股浓厚的妖气好似烽烟一般,从云瘴中升腾而起。 “两头二阶妖兽?” 陈灼心中一动,紧闭全身毛孔,將手脚放轻,悄然摸了过去。 然而,妖兽都还没有出现在他眼中,耳边突然就传来一声厉啸。 紧接著,就有一团团火光冲天而起。 火光之中,又有一声声剑鸣声如浪涛奔涌。 『嗡嗡嗡~』 “不好,蛇妖暴走,斩它七寸!” “快!” 似是有人急呼。 哪怕火光燃爆,剑鸣声不绝於耳,一时半儿,依旧没能將蛇妖拿下。 “二阶妖兽竟如此凶厉?” 陈灼悄然向前行进了一段距离,站定在一棵树的树干上,遥遥望向火光中的一切。 一条水桶粗细的大蛇辗转腾挪,任凭十几道锐利的铁剑落在身上,也將它无可奈何。 反倒是尾巴一甩,就將几人直接掀翻,就连铁剑也折成几截,变成几坨无用的铁疙瘩。 『吼~』 大蛇一声嘶吼,趁著眾人还未反应过来,张开血盆大口,就將一个身材略微矮小的男子吞了进去。 一声惨叫过后,男子再无声息。 “七师兄!” “七师弟!” “啊…畜牲!我要宰了你!” 余者反应过来后,顿时悲痛不已,纷纷扬起手中长剑,朝著大蛇或刺或砍。 然而他们使劲毕生力气,大蛇的皮就像是万载寒铁一般坚硬,一如刚才,依旧无法將其撼动分毫。 虽未受伤,大蛇仍旧被这十几把铁剑扎得生疼,顿时怒吼一声,身躯疯狂摆动,硬生生將十几人逼退。 趁著这个间隙,蛇头一伸,大口一张,又吃下一人。 “孽畜!” 一个颇有少年气的男子於危难之际站了出来,他浑身气血滚滚,剑身上更是浮现出一抹白雾。 长剑上,仿佛包裹著一层寒霜。 隨著火光的颤动,男子高高跃起,一剑刺去,首次突破蛇皮,直插內里。 大蛇顿时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嘶鸣。 “小师弟,宰了这头畜牲!” “好样的!” 余下眾人似乎看到了希望,纷纷发出振奋的吶喊。 然而大蛇突然再次暴起,蛇尾一卷,就將男子死死缠绕,长剑也脱手而出。 “跑。” 男子哇的一下,喷出一口大血,身陷危难之中,还不忘提醒剩余的人。 眾人彻底陷入绝望,当中几人趁机开溜,疯狂奔逃,余者也没有动手,只是憨憨的站在原地,好似被嚇破了胆。 … “那是…吴桐?” “那么这伙人,应当是铁剑门的弟子,不得不说,运气是真不好。” 陈灼再次走近了些,哪怕在瘴气之中,也已完全看得清楚,大蛇身上布满著细密的鳞片。 再加上其头上略微隆起的两只小角,足以证明这条大蛇,只怕快要化蛟。 大蛇成蛟,就是已经是三阶妖兽了… 陈灼暗自摇了摇头,自语道: “若非今晚我来了,这十几个人,怕是都得交代在这里。” 天门九章当中有言: 但凡蛇妖,除其真血之外,其胆亦有妙用,补益更甚於真血。 临近三阶的妖兽,真血是否与寻常二阶大不相同? 蛇胆又有何妙用? 念头及此,他缓缓解开了背后的斩马刀,伸手一握,整个人就像离弦的箭矢,迅速冲向蛇妖。 浓厚的瘴气,因他的奔袭,竟形成了一条长长的『真空甬道』。 … 吴桐身体被蛇尾缠住,一根指头都无法动弹,只能面色苍白的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声微弱的叫喊。 “跑!快跑…” 隨著蛇尾缩紧,他的身体不断被挤压,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他的意识也开始逐渐模糊。 恍惚中,他看到了师兄师姐脸上的绝望,看到了逐渐熄灭的火焰,也似乎看到了,一抹刀光… “刀…” 吴桐犹如迴光返照一般,顿时瞪大快要闭上的双眼。 绝望的黑暗中,仿佛迸发出了一道光亮。 那一道光亮,正是他刚刚看到的那一抹刀光。 刀光划过的瞬间,大蛇头部就多了一条黑线。 大蛇顿时爆发出了一声从未有过的哀鸣。 “这是…” 吴桐瞪大双眼,瞳孔剧烈震动。 他目之所及,让他们无比绝望的大蛇,竟然在这一刀之下,头身直接分离?! 刚刚那一声哀鸣,不过是临死之际的不甘。 『砰砰』两声,大蛇头颅和身子接连砸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了声息。 “就这样…结束了?咳咳…” 吴桐从蛇尾处滑落下来,压力瞬间释放,让他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其他人甚至眼皮子都还没眨一下,大蛇就已经死去。 “不是…蛇妖死了?!” “谁?谁杀了蛇妖?谁救了我们?” “哪位高人?” 眾人猛的回过神来,竟发现自己已是劫后余生,已经彻底从绝望中挣脱了出来。 只是帮他们撕破黑暗的人,到底是谁? 难道是什么武道巨擘? 眾人一眨眼,这才注意到大蛇的蛇身七寸处,站著一个身穿血色衣袍的蒙面男子。 吴桐看著其背影,又將目光挪至蒙面男子手上的长刀,內心忽然迸发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第七十七章 潜龙 “你是…陈师傅?” 吴桐艰难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渍,下意识將脑海中那个荒唐的念头说了出来。 “待会儿再说。” 陈灼没有承认,但也没有拒绝。 他现在根本来不及跟人说什么,蛇首离身,鲜血喷洒而出。 他在断首处仔仔细细撒上了一把灵龟甲粉。 很快,流血渐渐被止住。 “呼…” 做完这些,陈灼长长舒了一口气。 第一次用灵龟甲粉,不知道其效果如何,他也只能做好隨时剖妖的准备。 只是这会儿剖妖,其一身真血又得浪费不少。 临近三阶的妖兽,哪怕无端掉了一滴,也足以让他痛心。 刚刚那一刀也是迫不得已。 可若不那么做,蛇妖跑没跑还得两说。 “吴桐,这大晚上,到处都是瘴气,你们居然还敢来捕猎妖兽?” 陈灼扯下面巾,转身看向吴桐。 他並没有想隱瞒,毕竟手里的长刀在今日入盪云山的人中,属於独一份。 他只要挥动长刀,只要不蠢,不难猜出他的身份。 “居然…真的是你。” 吴桐看清陈灼的样貌,浑身都是一震,內心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对陈灼武道修为的预计,已经算很高。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的预计,就是个笑话。 他吃下父亲给的保命妖丸,一身实力暴涨下,也只是將蛇妖给击伤。 陈灼却是在他眼前,只用了一刀,一刀而已,就將坚不可摧的蛇皮割开,更是直接斩下了蛇妖的头颅。 这一刻,吴桐终於明白阮京堂堂柴帮大少,为何会对此人怕成那副田地。 不怕可还行? 只怕早就丟了性命。 铁剑门其他人皆是目光灼灼的看著陈灼。 能一刀斩下一头二阶妖兽的头颅,也只有柏云县武道顶尖的那几个人能做到。 即便是自家门主出手,能斩杀蛇妖,却也要费不小的功夫。 这位陈师傅,到底是谁? “多谢陈师傅救命之恩。” 吴桐晃晃悠悠站起身来,深深朝著陈灼行了一礼。 其他人也纷纷站到吴桐身边,同样也是行礼致谢。 “这条蛇妖是我带走,没意见吧?” 陈灼笑著扫了眼一眾铁剑门门人。 “不敢不敢,蛇妖本就被你所杀,理当属於你。” 吴桐在其他人的搀扶下,继续说道:“更何况,你还对我等有救命的恩情。” “此等大恩,无以为报,我铁剑门,欠陈师傅!” 有吴桐这一席话,其他人自然也不敢说不同意。 没丟命都算好的,还敢奢望蛇妖? 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 “此番秋猎,陈师傅但有所需,只管吩咐我等便是。” 吴桐再次看了眼面目狰狞的蛇头,拱了拱手。 “倒也没什么需求,若是见著五爷和漆阿福,照顾一番即可。” 陈灼摆了摆手,接著將手伸进腰间的布囊內,抓了一把妖丸,直接就近塞到了一个模样狼狈的女子手中,说道: “今夜我就好人做到底,这二十多颗妖丸足够养好你们的伤。” “命不白救,妖丸也不白给,折成银子,待妖猎结束之后,送到衙门。” 说罢,他一手扛著蛇头,一手拖著蛇身,没有再多说什么,身影逐渐消散在了浓浓的瘴气之中。 陈灼一走,剩下所有人,包括吴桐在內,都將目光落向那女子手上。 二十多颗妖丸,又不是二十多粒花生,就这么隨意给了出来? 哪怕仅仅只是一阶妖丸,但也不是大白菜啊。 吴桐已经无话可说。 “全是一阶妖兽真血所炼製的妖丸。” 听到女子的肯定,吴桐再次被狠狠震撼了一波,內心久久无法平息。 …… 夜,更深了。 盪云山脚下。 城防军士卒已安营扎寨,周围更是筑起了一层高高的木墙。 既是防止野兽袭击,也是为了捕获的妖兽无法逃脱。 不过今年虽筑起高墙,情况却大有不同。 今年秋猎第一天,竟是连一头妖兽都没有捕获到。 这事气得妖雄差点原地『飞升』。 大帐內,灯火通明。 姚雄身穿甲冑,面容沧桑,正紧紧盯著墙上盪云山的舆图。 好一阵过后,他方才转身,冷眼扫过帐內这几十个衙役,问道: “到底怎么一回事?” “我已经捕获到了妖兽,结果突然钻出来一个身穿血红色长衫的人,將妖兽截胡不说,还取了妖兽大半的真血。” “我也是。” “你也是?” “对啊,几乎一模一样。” “俺也一样!” 衙役们面面相覷,將自身的遭遇全都吐了出来。 当所有人说完之后,姚雄脸色格外难看。 歷年来的秋猎,都是几家先说好了,该多少,一分不多,一分也不能少。 他很不能理解。 为何还有人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抢衙门的妖兽? “等我,把你找出来。” 姚雄攥了攥砂锅大的拳头,目光扫过一眾衙役,冷冷道: “晚上不宜再上山,先在营里歇一晚,明日一早上山,三组合成一组。” “若是再抓不到妖兽,无论什么情况,按军法处置。” 闻听此言,衙役们不禁纷纷打了个寒战,缓缓退出营帐。 军法处置,还有命在? … “大人,有发现。” “进来。” 衙役们走后,几个士卒抬著三具尸体走进了营帐。 “血刀帮的三把刀?” 姚雄眉头微挑,一眼就认出了白布盖著的三个人,正是血刀帮帮主的三个好大儿。 “在哪儿发现的?” “距离山脚不远处的密林之中,不只是他们三个,这次上山的所有血刀帮的人,全都死了,而且从这些人的伤口来看,应当是出自一人之手。” 姚雄闻言,脸上不禁多了几分凝重,反覆確认道:“確定只有一个人出手?” 手下士卒回答道:“八九不离十。” “看来盪云山上,出现了一条潜龙。” “我记得除开陆一刀,另外两个还是我衙门的白役,三人一组,哪个是他们组里的衙役? 姚雄感慨一番,又突然问道。 “我查了一下,那人是新晋的衙役,名叫,陈灼。” 士卒道。 “陈灼?那个白役?不对,现在已经是衙役。” 姚雄內心剧震。 他很不信,一个白役能在这短短时间內,成长到能够屠杀血刀帮的地步,况且这当中,陆一刀还是二境通窍的武夫。 “深藏至此,意欲何为?” 姚雄沉默片刻,仔细想了想,吩咐道:“將今日发生之事,悉数告知孙大人和孙老爷子…等等,给王主簿和血刀帮的陆帮主也说一声。” “是。” 士卒应诺一声后,转身便走出了营帐。 不过一会儿,几只讯鹰从营地展翅高飞,一头钻进薄雾笼罩下的盪云山。 营帐內又只剩下了姚雄一人。 “愚蠢!好好的衙役不做,非要惹出事端?” “愚不可及!” 第七十八章 真元澎湃,神魄灵光 陈灼肩扛蛇身,手提蛇头,在满是瘴气的盪云山中从容穿行。 越是夜深,瘴气就越是浓郁,导致没有一丁点儿月华能够透下来。 陈灼的周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哪怕他目力极佳,也只能看到前方的轮廓。 这个时候再去狩猎妖兽,是件极其危险的事。 他虽不惧,但也不能平白无故去冒险。 左右不过是让那头二阶妖兽,再多活些时间。 他没有往更深处行进。 今天是秋猎的第一天,最外围的妖兽被他截胡,几乎扫荡一空。 衙役们全都空手而归,自然会往更深处走来。 “这个位置,倒是刚刚好。” 陈灼估摸著方位,决定明日继续截胡,爭取让这些人一头妖兽都带不下山。 “先歇一晚。” 陈灼站在树梢上,抬头远远望去,就见前方高耸的山峰上,隱隱有一洞穴。 他没有犹豫,脚下稍一用力,三步並作两步,很快就来到洞穴的门口。 掌心燃起真火后,他直接就迈步走了进去。 洞穴空无一物,很是宽敞,大概能同时容纳上百人,墙上还有一些抓痕。看得出来,此处应该曾被一妖兽占据。 “挺好。” 陈灼微微点了点头,很满意今晚的落脚点。 他找来一些乾柴,搭起了一个火堆。 火焰噼里啪啦的从火堆中燃起,驱散了洞穴中的黑暗,使得他內心愈发安稳。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將目光放在了蛇妖身上。 “可惜缺了口大锅,不然还能好生搓一顿。” 陈灼从腰间取出一把匕首,开始对蛇妖下手。 蛇皮上的细密鳞片,哪怕蛇妖都死了好一会儿,也依旧坚不可摧。 得亏他力气够大,匕首也算坚硬,这才將蛇皮连带著鳞片一通剥了下来。 接著便是肉和骨头,还有心臟血管… 不过一会儿,他就將这条蛇妖处理完毕。 【解剖刀法+2】 三色真火再次於掌心中燃起,照得整个洞穴宛若白昼。 一股蛇妖真血通过心臟的小口子,缓缓滴落在三色真火之中。 真火一卷,真血便逐渐翻滚紧缩,直至变成一颗妖丸。 【道法:真火符籙(残缺)56/200(未入门)】 【真火符籙(残缺)+1】 陈灼將妖丸收入腰间另一个步囊,继续炼製妖丸。 不知过了多久,蛇妖身上的真血在真火的炼製下,已悉数化作一颗颗妖丸。 唯一有些可惜的是,这头蛇妖看著粗大,血液却连狗妖都不如。 不算之前浪费的那些,其他真血也才炼製了三十二颗妖丸。 “总比没有强。” 陈灼对此,却也並没有失望。 他抓了一把二阶妖丸,约莫十颗左右,也没细数,就直接放进了嘴里。 一阵『嘎嘣脆』过后,汩汩暖流逐渐在身体內流转衝撞。 他赶紧摆好拳架子,隨著身体的摆动,皮膜筋骨也在產生著变化。 大量元气在他体內乱窜,十三个窍穴真元喷涌而出,仿佛化作了一只只大手,將贸然闯进身体的元气全都抓进窍穴。 【赤铜战体+81】 【大周天循环法+55】 … 四次换血后,对於妖丸品阶的要求越来越高。 二阶妖丸的增幅虽仍不错,但已不如前两日。 一阶妖丸作用更小,几乎只能起个补充体力和气血的作用。 三色真火对血气的消耗不小,今日能持续燃起真火而保证气血不失,腰间这一袋鼓鼓囊囊的一阶妖丸,可是起了大用。 … 外界依旧被浓墨的黑暗笼罩。 没过多久,三十二颗二阶妖丸用尽。 陈灼缓缓收了拳架,三行小字浮现在眼前。 【境界:通窍(二十一)】 【练法:赤铜战体:372/800(小成)(换血四次)】 【练法:大周天循环法:13/600(小成)】 不出他所料,炼体至四次换血,就连二阶妖丸的效果也差了不少。 若想跟之前一样勇猛精进,必须得三阶妖丸往上了。 好在真元方面,在妖丸的滋养下,连续跳上两个台阶,再次通了八个窍穴。 “不知道剖开蛇胆,里面会有什么,临近三阶的妖兽,不管怎么说,都该有老瞎子所说的神魄灵光才是。” “真血里面没有,会不会就在蛇胆內?” 陈灼没有再继续练武,而是將目光放在了地上的蛇胆上。 水桶粗细大的一条蛇妖,蛇胆却比他拳头都还要小上一圈。 足以证明『天门九章』上的那段话,所言非虚。 蛇胆之妙,或许更甚於其一身真血。 他再次以匕首下刀,將蛇胆割开了一条口子,內里墨绿色的液体荡漾,差点都要流淌出来。 “胆汁?能不能炼成妖丸?” 他心中一动,又將真火燃起,提起蛇胆,再將这些胆汁都倾倒入真火中。 一阵细微的『滋滋』声响起,胆汁的反应却是比真血更烈。 三色真火下,所有胆汁都被炼製成了一颗颗丸子,跟真血妖丸类似,但却小了一大圈,好似一粒粒暗沉的黄豆。 陈灼试探性的放了一粒进嘴。 『黄豆』入口即化,一股精纯的元气突然涌入四肢百骸,让他皮膜都隱隱发胀。 “这股元气…” 陈灼手指微抬,震惊之余,並没有忘记在这个时候行功。 大周天循环法运转不息,很快就將涌入体內的元气『吃下』。 【大周天循环法+300】 一粒『黄豆』就加三百进度?! 陈灼看著手心上的另外七粒,心神一阵摇曳。 “全部吃下去会不会有额外的增幅?” 陈灼不能確定,但不敢赌。 刚刚那一粒黄豆所释放出来的元气,已经让他皮膜微微鼓胀。 七粒同时吃下去,怕是有点在找死。 他 他思忖片刻后,还是一下放了三粒进嘴。 熟悉的感觉来临,不同的是,他已经明显感觉到身体在发胀。 他需要通更多的窍穴。 【大周天循环法+1000】 “果然,还是有额外增幅。” 大量的元气好似大河决堤一般,疯狂倾泻入身体。 陈灼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便不敢再分心他顾,紧守心神,全力调转真元应对。 好在真元流转下,野生的元气逐渐被驯服,化作一缕一缕的真元,窍穴还趁机通了不少。 隨著元气稳稳化作自身真元,陈灼也不再难受,取而代之的,则是一阵畅快。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新生的真元之中,似乎有什么细小的光点浮现。 “莫非,这些光点便是神魄灵光?” 第七十九章 围猎 “大概是了。” 陈灼喃喃自语,眉头微蹙后,又缓缓鬆开。 虽然不明白神魄灵光具体是什么作用,但只听名字就晓得,这东西作用於魂魄,兴许就跟补益气血和真元相类似。 念及此处,他有意引导下,体內的这些光点隨著真元的循环,逐渐融入血液之中。 再通过血液流转,又来到脑子里。 光点一入脑,好似有了活性,使劲往紫府这个窍穴里面钻。 他忽然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畅,那不是欲望得到满足后的短暂快乐,而是从灵魂深处传出来的深刻愉悦。 那是生命跃迁后的释然。 哪怕也只是前进了微不可察的一小步。 但现在有个问题,该如何入三境? 陈灼稍一思忖,便有了答案。 在通了足够多的窍穴前提下,只要到手一门蕴神的武学,他就能毫不费力的登上三境。 “到底需要通多少窍穴,这事儿还得问问老瞎子。” “至於三境武学…” 陈灼暗自揣摩了一番。 还是决定到见著老瞎子的时候,先问问,若是老瞎子没有,那便只有著落在王主簿身上。 之前他与老瞎子事先约定过一个印记。 上山后,他时不时的也在树干石头上留下了那个特殊的印记。 相信过不了多久,老瞎子就能找到他。 陈灼抬眼看了看洞外的天色,发现外面已经逐渐出现了些许亮光,瘴气也稀薄了不少。 “快天亮了,得抓紧时间。” 陈灼心神沉寧,將剩余的『黄豆』全都塞进嘴里。 元气如浪涛奔涌,让他有种快要裂开的感觉。 然而神魄灵光的融入,又让他全身上下都感到舒爽。 就这样痛並快乐著,他的真元急速攀升,窍穴也是接连打通。 【大周天循环法+1350】 【境界:通窍(四十一)】 【练法:先天胎息法:413/900(精通)】 当天光大亮时,大周天循环法已经完成进阶,彻底蜕变出了一门新生的武学。 仅凭这一颗蛇胆,就让他稳稳前进了一大步。 整整多打通了二十个窍穴,真元吞吐岂止翻了一倍。 见到面板上的小字,陈灼鬆了心神,一时间没收住真元,竟使得洞穴之中瀰漫起了大量白雾。 很快,他就將真元重新纳入身体,如臂指使。 毕竟通过进度条暴涨的真元,並没有根基不稳这一说。 论根基,反倒是比任何人都还要扎实。 陈灼睁开双眼,看了看不知何时熄灭的火堆,起身走出了洞穴。 天光大亮,他才发现此处的风景竟是极好。 身处山峰处,脚底下是一大团云雾,正不断变换出各种形状。 “朝游北海,暮苍梧,我何时才能走到这一步?” 陈灼痴痴的盯著縹緲的云雾,向上攀登的心思,又深刻了不少。 这时,不少一阶妖兽所散发的妖气让他回过神来。 “他们又该上山来捉妖了吧?” …… 秋猎第二天。 衙役们羞愧於昨日『空军』,今早三组化为一组,早早的就开始登山。 瘴气因天光消散,但也因时间尚早,山林中依旧瀰漫著雾气。 虽是无害,但也遮挡了一部分视线。 但衙役们都卯足了劲,今天要好好抓几头妖兽回去,一雪前耻。 白役们开道,衙役们紧隨其后。 最外围的妖兽已经在昨日被扫荡一空,此刻他们也只有往盪云山更深处行进。 通过细致的观察,以及衙门里传授的技巧,再加上一些老衙役的经验,深入山林没过一会儿,好几个组就已经有所斩获。 一根根响箭接连升空。 『咻~啪!』 动静似乎比昨日还大不少。 山下的士卒们一听到响箭的声音,立马前进登山,半点都不敢耽搁。 这是昨夜姚雄和几个老士卒共同商议出来的结果,其目的就是为了防止陈灼截胡。 只要城防军的精锐赶到,不仅能保住妖兽,说不定还能活捉陈灼。 经过一夜的发酵,陈灼这个名字彻底在城防军內部传开。 衙门的人也自然有所耳闻。 一眾衙役气得牙痒痒,但一想到陈灼那鬼魅般的身手,怒火上仿佛被泼了盆凉水。 但此刻,九人一组,又给了他们些许信心。 甚至有人叫囂道: “昨天也是老子大意了,他还还敢学阴沟里的老鼠,今天非得给他剁成肉泥不可。” “遇上陈灼,一定要砍死他!” …… “你说砍死谁?” “当然是陈灼,昨天他敲著我后脑勺了,娘说的,后脑勺一点都不能碰,否则要变成一个傻子,不,我不是傻子…” “把刀提起来,我就是陈灼,你要没傻,你就来砍我。” “开什么玩笑,你是陈灼?那我还是…” 一个圆脸的衙役听见背后之人居然敢说自己是陈灼,嗤笑一声后,忍不住扭头看了回去。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还真是眼熟。 一声血色衣衫,也无法挡住秀丽精致的容顏。 这不就是陈灼? “不好,这人就是陈灼。” 他刚说完,眼前就突然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正朝著他的额头拍了过来。 他反应不慢,抬手就要去挡,没曾想那只大手的速度远超他想像。 只是瞬间,就成功拍在他的额头上。 『啪』的一声响起。 他身体一僵,昏迷前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下好了,真要变成傻子了。』 “陈灼?!” “而感如此大胆?” 其他人也反应了过来,顿时提起佩刀,纷纷朝陈灼身上招呼。 陈灼躲也没躲,任凭他们將刀子落在身上。 发出了一阵『鏗鏘』的声音。 眾人大惊失色。 这人身体是什么做得,怎的竟如此之硬? 面对几人的『刮痧行为』,陈灼轻声一笑:“诸位,好好歇几天吧,別再上山了。” 说罢,他没有动用背上的斩马刀,只是以肉掌对敌。 一个巴掌落下,就有一人倒地昏迷。 他没有下重手,只是保证这些人能够昏睡个三五天。 眼看著这新的一组,三个衙役六个白役即將全军覆没,陈灼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在扇晕最后一个的同时,伸手朝胸口一握。 『嗡嗡嗡』 一根箭矢,赫然出现在他手中。 陈灼乍一环顾四周,就发现一个个衙役白役,还有帮派世家的人,从四面八方现身,將他围了个水泄不通。 “陈灼,任你再厉害,终是难逃一劫,识相的,就放下刀,自缚双手,跟我回衙门受审。” 陈灼看著发声之人,忽然笑了。 “就凭你们?” 第八十章 小丑和雕 “看来还是我昨日下手太轻,让你们这会儿还有力气蹦躂。” 『咔嚓』一声。 陈灼將手里的箭矢折断,直接扔在地上,而后从背后取下斩马刀,冷眼环顾四周,淡淡道: “外人我不管,但诸位同僚,可要好生思量,若再与我为难,勿怪我下手不留情。” 说罢,斩马刀刀尖顺势跌落在地。 『砰』的一声巨响,地上就多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坑。 陈灼一把就扯掉脸上的遮布,索性也不装了。 他背后这把斩马刀实在太过显眼,倒也用不著多此一举。 眾人见此一幕,不少人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眾目睽睽,居然就这么把脸露了出来,装都懒得装了? 就算明知陈灼的身份,但遮脸与否,还真的是两个概念。 遮脸的话,若是打死不承认,至少还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但如此赤裸裸的將自己暴露在人前,事后衙门追究起来,一治一个准,没有任何狡辩翻盘的可能。 “陈师傅,大家明明可以好好的比试抓妖,你为何要暗中下手,让所有人都落得个两手空空?” “若非如此,你怎会成为眾矢之的?” 就在一眾衙役因陈灼强横的態度,而踟躕不前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白役反倒是涨红了脸,站出来发声。 陈灼放眼看去,依稀记得此人,名叫吴瑞,还曾与漆阿福一起,帮他將散落一地的蔬菜瓜果香料收拾好,送往后厨。 吴瑞大抵当时也想抱五爷的大腿,如今却是因他的关係,背道而驰。 这会儿站出来,是想在眾人眼前露上一脸? 踩他一脚,搏得一个好名声? 陈灼深深看了吴瑞一眼,淡淡道:“天真。” “这种时候,也是你能出头的?” “秋猎捉妖,本就是互相竞爭,妖兽为无主之物,谁规定的不能从他人手上抢夺?” “是你?还是县令主簿?” 吴瑞脸色大变,发现自己的心思似乎已经被陈灼看破,再加上周围一个衙役都没吭声,顿时就觉得自己在他人眼中,彻底变成了一个小丑。 “你继续如此行事,等秋猎结束,几位大人一定不会放过你。” 吴瑞嘟嘟囔囔的开口,还试图为自己挽回尊严。 陈灼摇了摇头並未再回答,也没眼再去看此人,转而目光灼灼的透过衙役们,看向其身后的密林,突然发笑道: “黄天盛?” “我没来找你,你倒先来找我了,也好,免得再浪费我的时间。” 黄天盛? 长河帮? 一眾衙役白役闻言,面面相覷,顿时一惊。 此事还有长河帮的人来掺和? “不对,是妖兽…” 衙役中有人惊呼。 隨著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一头虎妖率先走了出来,但其背上却坐著身材娇小的女子。 “捉刀人中的御妖师?” 陈灼站在树梢上,低头看去。 虎妖现身之后,紧接著又有三头妖兽出现,但与盪云山的妖兽不同,这四头妖兽皆有主人。 御妖师在捉刀人中,乃是相当具有风险的一个支脉。 御妖师一旦神魂衰弱,就会不断受到妖兽魂魄的侵蚀,直至最后神魂被妖兽吸食殆尽,被妖兽占据肉身。 这时,一连出现四个御妖师,黄天盛赫然在列。 其身后,还跟著一大帮长河帮的帮眾,全部都是改换妖血的妖人。 “眼神倒是不错,难怪能在盪云山搅弄一时的风雨。” 黄天盛安稳的坐在一只大蜘蛛的背上,脸色阴冷的看著陈灼。 “你们身上一股血腥臭味,隔老远我就闻到了,哪里还用得著看。” 陈灼將斩马刀提起,缓缓迈步朝著黄天盛走去。 寻妖幽瞳下,但凡与妖有关的人,皆无所遁形。 一眾衙役白役见状,不少人已经朝后撤退,生怕殃及池鱼。 衙门的人也不傻,陈灼昨日能悄无声息的將他们挨个放倒,若是起了杀心,他们还能活? 陈灼露脸的目的,不少人也心中有数,就是为了將他们逼走,也算给了他们一个交代,一条生路。 再留下来,也不过是螳臂当车,与找死何异? 但也有少数人妄想当一当黄雀,吴瑞便是其中之一。 “师兄,就是他断了孙师弟一臂?” 肩膀上踩著一只金雕的中年人,一脸阴沉的朝黄天盛问道。 “是他。” 黄天盛点了点头。 金雕中年人看著缓缓走来的陈灼,眼眸低垂,眼神中杀机四伏。 骤然间,其肩膀上的金雕一跃而起,展开一双长长的翅膀,只是轻轻扇动,顿时狂风席捲,好似化作一柄柄薄刃,密集的朝著陈灼袭来。 这一刻,仿佛同时有几十把刀砍向陈灼的周身各处。 没有留给他任何可以躲避的余地。 避无可避,自然无需躲避。 陈灼似慢实快的挥动著斩马刀,將袭来的风刃一刀一刀的劈砍至消散。 他的脚步並未受阻,依旧是有条不紊的朝著黄天盛前行。 御使金雕的中年人见状,冷冷一笑,眸光闪动间,金雕再振双翅。 与此同时,金雕隨风势而行,眨眼间就来到陈灼头顶。 一只锋利的爪子眼看就要落在他天灵盖上。 周围瞬间响起一阵倒抽凉气的声音。 太快了! 他们眼睛都没眨一下,金雕的爪子就已经差不多落在陈灼的天灵盖上。 中年人此刻嘴角也逐渐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但他们预料的事並没有发生。 只因在这一瞬间,陈灼迎著呼啸的狂风,猛的伸出一只手,后发先至,一把就抓在金雕的巨爪上。 不论金雕如何用力落下去,或者挣脱,都是徒劳。 陈灼的大手仿佛已经焊在爪子上。 “跑得了?” 陈灼冷冷一笑,牢牢抓住金雕的爪子,用力朝下一掷。 只听『邦』的一声巨响,金雕就將地上砸出了一个深坑。 还没等眾人反应过来,他又將金雕反手砸下。 又是『邦』的一声巨响。 反覆几下,金雕的眼神都已开始涣散,一双翅膀也被折断,全身像是散了架一般,在陈灼手上一动不动。 “我的雕。” 中年人见此一幕,顿时怒火攻心,哇的一下,就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什么你的雕?” 陈灼似笑非笑的看著中年人,目光又扫过黄天盛几人,倒提金雕,掂量了一下,咧嘴笑道: “现在,是我的雕了。” “你你你…” 中年人颤抖著手指,指向陈灼。 第八十一章 大开杀戒 “这是什么力道?” 吴瑞躲在大树后,眼睁睁看著陈灼像是老叟戏顽童一般,將一头二阶妖兽吊起来打,內心受到了强烈的衝击。 一个新晋不久的衙役,就算能单打独斗胜过一头二阶妖兽,也根本不可能如此轻鬆愜意。 不是说,这人已成柏云县各个势力的眼中钉? 註定要在盪云山上折戟成沙? 一身武道,居然强横至斯?! 吴瑞內心忽然像是有蚂蚁啃食。 这段时间他故意疏远五爷,不就是因为五爷好端端的却突然偏向此人。 “你这么厉害,你不早说?” 吴瑞怨毒的看著陈灼,內心逐渐变得扭曲。 “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御使金雕的中年人彻底疯了。 “兰师兄稍安勿躁,我等一起上,定助你夺回金雕。” 黄天盛一把按住试图冲向陈灼的中年人,抬手一挥。 身后那一大帮帮眾提起刀子,就悍不畏死的朝著陈灼冲了过去。 这些人心神受到妖血的侵蚀,目光涣散,仿佛像是一具具行尸走肉。 但到底还是改换过妖血之人,每个人的实力都不下於换血的武夫。 陈灼一手提雕,一手挥动斩马刀,连气血都没爆发,仅仅凭藉本身的力道,就將衝杀而来的长河帮妖人杀得人仰马翻。 没人能在他手上走过一招。 他就像是鬼魅一般,在妖人群中辗转腾挪。 就连一滴鲜血都未曾沾染。 “一起动手。” 黄天盛心神荡漾,早已按捺不住,一声大喝。 他真是悔不当初,那时就该將这小子一掌拍死,一了百了。 他也没想到,在杀了黄源儿后,这短短时日內,陈灼的武道修为竟能精进至此! 曾几何时,这小子也只能依靠孙府的势力苟活。 没曾想现如今,就连一头二阶妖兽也被其轻鬆拿捏。 若再不一起动手,只怕他也得交代在这里。 “师妹!” 黄天盛一声怒吼,身下蜘蛛立马吐出几段长长的蛛丝,直接將陈灼的双手牢牢捆住。 紧接著,一头虎妖和熊妖自陈灼身侧扑了过来,一左一右,抬起巨大的爪子,试图將他一巴掌拍死。 同一时间,原本御使金雕的中年人也到达陈灼的身前,手持一根长矛,精准地刺向他心窝子。 周围更有几个妖人提刀砍向陈灼的前胸和后背。 几个呼吸的时间,陈灼就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袭杀。 眼看著他陷入绝境,黄天盛仍旧不敢大意,再次御使大蜘蛛,吐出了四段蛛丝,两段试图缠绕在陈灼的脚上,另有两段,朝著陈灼的双眼而去。 不得不说,黄天盛对敌之谨慎,远超御使金雕的中年人。 然而这一次,无往不利的蛛丝却忽然被斩断。 黄天盛定眼一看,就见陈灼的双手轻而易举的挣脱了蛛丝的束缚。 “不好。” 黄天盛內心顿时涌动著强烈的不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然而陈灼却像是超脱时间,在虎妖和熊妖爪子即將拍至他身上之时,浑身爆发出了一股强横的气血,宛若狼烟,冲天而起。 陈灼先是一脚踹在中年人的胸口,与此同时,刚猛无铸的烈阳刀法施展开来,几乎同时將一左一右的两头二阶妖兽砍落下一条臂膀。 紧接著,他一个回身,又將周围的妖人全都斩杀。 眨眼的时间都还没到,陈灼就已將周围的危险尽数剔除。 “吼~吼~” 两头妖兽遭受重创,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声。 中年人倒飞而去,落点精准,直接就砸在黄天盛的身上。 黄天盛躲闪不及,生生伴隨著中年人倒飞而去,砸断了两根大树,这才止住身形。 陈灼得势不饶人,纵身一跃,就来到御使虎妖的女子身前,在其惊恐的眼神中,一刀就砍下了女子的头颅。 『噗嗤』一声,鲜血不要钱似的从其断头处喷洒而出。 “师妹。” 御使熊妖的年轻男子见状,痛呼一声过后,发了疯似的朝后奔逃,一边跑,嘴里还一边大喊: “小子,你杀了师父疼爱的师妹,我盪妖谷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嘴里叫囂著,身体却很诚实,就连熊妖都顾不上了,只管慌忙逃窜。 这一刻,他恨不得自己再多长几双脚。 “身法不错,但也跑不掉。” 年轻男子刚飞身跑出一段路,下意识以为已经逃出生天,结果耳畔冷不丁的就又响起了陈灼的声音。 他浑身一颤,亡魂大冒,急忙张嘴想要开口解释。 耳边却又听见一阵嗡鸣声。 他的脑袋一歪,似乎在朝下落去。 恍惚间,他还见著了自己的身体还在向前逃窜,离『自己』越来越远。 “我这是…” 年轻男子瞪大眼睛,终於意识到之所以能见著这幅场景,原来是自己的头被砍了下来。 『啪嗒』一声,头颅落地,这是他听见的最后一道声音。 斩杀年轻男子后,陈灼迅速返身迴转,断手的虎妖熊妖再次悍不畏死的迎了上来。 还有剩下的几个妖人,也一拥而上。 陈灼举起屠刀,依旧是一刀一个。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长河帮妖人就已尽数被他斩杀。 虎妖和熊妖也被他斩首,他趁机掏出灵龟甲粉,撒了一把上去。 然而等他做完这些,再放眼看去,就见中年人身下,已然没了黄天盛的踪影,就连那头大蜘蛛,也跑得无影无踪。 陈灼纵身跳上树梢,以寻妖幽瞳观之,却也没能感知到半点妖气。 想来是黄天盛以虎妖熊妖和剩下的妖人做掩护,方才使其逃出生天。 “也好,留个饵料,就不怕没人再上鉤。” 陈灼从树梢上跳了下来,並没有为黄天盛逃走而感到惋惜。 他之所以没有使出全力,便是存心想要放走一个。 这人是不是黄天盛,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通过黄天盛,可以传递一个错误的信息。 他虽强,也不过是炼体,最多有些天赋异稟的神力和一身庞大的气血。 在蕴神境的武夫眼中,依旧不够看。 如此,就够了。 陈灼扯出一块碎布,將斩马刀上的血擦拭乾净,再重新收回背上。 而后他就將三头二阶妖兽扛起,纵身一跃,几个起落,就回到了之前的洞穴之中。 等到陈灼走后,剩下的几个衙役和白役这才敢现身。 他们面面相覷,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惊骇。 吴瑞失魂落魄的走向满是妖人尸体的地方,脸色苍白如纸。 此刻,他看著眼前的血腥,內心已被悔恨填满。 “我真是…眼盲心瞎!” …… “又是那股磅礴的气血…到底是什么人?” 盪云山的靠近山脚的地方,老瞎子脸色微变,抬头遥望著山林深处,好一阵过后,方才鼻翼微动。 他闻到了一旁树上特有的味道,又以手指触摸,摩挲了一阵,確定这是陈灼留给他的特殊印记。 “好小子,还真以妖血刻下印记,嘖嘖…” “不知道这小子有没有被人围杀…” 第八十二章 血刀帮陆中行 “你们的意思是,陈灼以一己之力,不仅將你们的妖兽截取,將所有人赶下了山,还亲手屠杀了长河帮二十余人?” … 盪云山山脚的行营中,姚雄坐在营帐內主位上,上身微微前倾,仔细聆听著一干衙役们的讲述。 他听得越是深入,就越是沉默。 良久之后,还不自觉的复述了一遍。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此事千真万確。” 一个老衙役站了出来,拱了拱手道:“我等亲眼目睹,绝非虚言。” 接著,几个衙役和白役也一同站了出来作证。 吴瑞眼珠子一转,多向前跨了一步,拱手哀嘆道: “还请姚大人为我等作证,今年秋猎,非我等不尽力而为,实在是那陈灼咄咄逼人,令我等空有一身气力,也无处施展。” “现如今,盪云山靠近山脚这一片的一阶妖兽,几乎已尽数归於他手,我等也只能望之兴嘆。” “此次秋猎,他已拔得头筹,那北镇抚司的名额,也可算作他的囊中之物。” 他这番话一经说出,便顿时引发了诸多白役的共鸣。 所有白役皆上前一步,同时拱了拱手, 虽没有继续声討,但他们沉默,就已经表达了他们的想法。 衙役们则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反正北镇抚司的名额与他们毫不相干。 “混帐!” 姚雄闻听此言,顿时勃然大怒,当即就高高举起手掌,作势就要重重拍在身前的案桌上,以泄心头之愤。 但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姚雄的手掌高高举起,却突然轻轻落下,脸色也瞬间恢復了平静。 吴瑞心中咯噔一下,立马又补充道: “姚大人有所不知,陈灼还肆意屠杀了三头二阶妖兽,以及另外不知身份的三人,卑职听得真切,据说…是什么盪妖谷的弟子。” 盪妖谷弟子? 姚雄瞳孔剧震,目光闪烁间,好似不经意的从吴瑞身上掠过。 他思忖良久,方才抬眸说道: “秋猎原本的目的便是除妖,至於能否捕获妖兽,捕获多少妖兽,就只能各凭本事,技不如人,就不必多言。” “若此行陈灼只身一人就能將这盪云山妖兽清扫一空,那也是他的本事,毋须多言。” 吴瑞脸色一白,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再说什么都没了作用,就只能眼睁睁看著陈灼拔得头筹,更进一步。 谁不想更进一步? 他也想。 之前陈灼成为眾矢之的,五爷毫不犹豫倒了过去。 他满心以为机会来了,遂选择与五爷背道而驰。 而今他亲眼见证陈灼一身武道修为是何等惊天动地,此行若是陈灼功成出山,他又將如何自处? 这一瞬间,他的心头犹如万千虫蚁正在啃食。 “陈灼的事,不必再提及。” 姚雄挥手道:“但你们也不是没有任何事做,即刻起,你们就在外围扫荡,仔细搜寻是否有漏网的妖兽,一旦发现,立即捕获。” “是。” 一眾衙役闻言心头顿时一松。 没让他们往深处行进捕妖,算是天大的幸事。 至於捕获妖兽? 反正每年都有秋猎,今年捕不著,明年努努力也行。 没啥比命更重要。 白役们心知事不可为,倒也安然接受了这个结果。 唯有吴瑞始终沉默,一言不发。 姚雄挥了挥手。 眾人心领神会,纷纷拱手之后,转身就准备离开营帐。 可突然,一道粗獷的怒吼声於营帐外传来。 “谁是陈灼?” 几乎在这道声音传进营帐的同时,眾人只觉得眼睛一花,就见一个手持血色大刀,满脸胡茬,身上肌肉虬结的壮汉出现在了营帐之中。 姚雄目光一凝,冷冷道:“陆中行,你敢无故闯我行营?” 就在姚雄说话间,营帐外响起了一阵兵戈之声,还有士卒的呵斥声。 “大胆!” “你们血刀帮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擅自闯入行营?!” “拿下!” 名为陆中行的壮汉淡淡的瞥了眼姚雄,就朝著营帐外说道: “退出行营。” 话音落下,营帐外兵戈之声顿止,只有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帐內眾人纷纷拔刀,直指陆中行。 姚雄阴沉著脸说道:“陆中行,你胆敢带你血刀帮的人在秋猎之时,擅闯行营,莫非今日之后,不想再在柏云县立足?” 陆中行闻言,扫了眼帐內眾人,挥手朝著地上劈下一刀,帐內顿时狂风乍起,吹得眾人东倒西歪,站立不稳。 陆中行佇立於狂风中央,不言其他,就只是重复怒吼道: “谁是陈灼?” 陆中行的修为,难道又往前走了一步? 『噌』的一声。 姚雄虽面色发白,但仍旧抽出了腰间的佩刀,寒声道: “此值秋猎,不管有什么事,都要等秋猎之后,再行清算。” “陆中行,你若再执意如此,今日之后,我三千城防军,必定踏平你血刀帮。” 陆中行不依不饶,冷冷道: “姚雄,此事与你无关,告诉我,谁是陈灼?他在哪儿?” 姚雄也来了火气,手握佩刀,一言不发。 两人都寸步不让,顿时形势就僵持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白役却突然顶著压力,站了出来。 “陆帮主,我…我知道陈灼在哪儿。” 此话一出,营帐內所有目光都匯聚在了他的身上。 “吴瑞,你敢?!” 姚雄一声怒吼,吴瑞顿时脚下一个踉蹌,双腿颤抖著差点倒在地上。 但他咬著牙,面色苍白如纸,却並没有理会姚雄,而是朝著陆中行说道: “陆帮主,我知道他在哪儿,我带你上山。” 陆中行怔了一下,狂笑一声,趁著眾人都没反应过来,便一把抓住吴瑞,直接將其拖出营帐。 “你若帮老子找到陈灼,老子收你为义子,再封你个堂主,比你在衙门当差强上千倍万倍。” 声音响起的同时,陆中行就已经消失在了眾人眼前,一併消失的,还有吴瑞。 好快! “混帐东西!” 姚雄一声怒吼,佩刀下落,將身前的案桌砍得粉碎。 第八十三章 粗一点的韭菜 就在陆中行大闹行营,並且带走了吴瑞之后, 行营却诡异的没有躁动,不论是城防军的士卒还是衙门的人,都没有追上去 唯有一只迅鹰,从行营拔地而起,振翅高飞,朝著盪云山的最深处飞去。 这只经受过严苛训练的迅鹰,飞速极快,哪怕盪云山最深处距离山脚有著很长的一段距离,也只需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就飞至目的地。 “又是姚雄传来的消息?” … 盪云山最深处有一寒潭,约莫十丈方圆。 离寒潭数里之外。 一个满头银髮,面容枯槁,身材却异常高大的老人,正盘坐在一块巨石之上,眼睛紧紧盯著寒潭。 他看也没看身后,却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一般,迅鹰刚刚落下,就开口问道。 在他身后,又有一身形更为高壮的汉子,取下迅鹰爪子上的竹籤,扫了一眼,回答道: “確实是姚雄。” “又是关於陈灼?” 孙老爷子头也不回,却精准猜到了信息中的內容。 “没错。” 孙典史瓮声瓮气的说道:“陆中行大闹行营,不找出陈灼,誓不罢休。” “姚雄可是退让了?” 孙老爷子问道。 “没有,但衙门里出了叛逆,此时陆中行已经在寻找陈灼的路上了。” 孙典史皱了皱眉头,大手一握,直接就將竹籤碾得粉碎。 “那东西应该快从寒潭里出来了,对面那几位也正盯著,你我皆不可分心。” 孙老爷子盘坐在巨石上,纹丝未动,宛若一尊雕像。 “莫非就任由陆中行胡来?” 孙典史思忖片刻后,沉声道:“老爷子,那东西耐性十足,大概这两日也出不来,不如我现在去將陈灼救下。” “否则就算抓住那东西,没了那小子,也剖取不到…” “没了陈灼,就算找盪妖谷,也至多稍微多付出一些代价。” 没等孙典史说完,孙老爷子就打断了他的话,又继续说道: “但若是丟了那东西,我若想成功迈出那一步,却又要不知蹉跎多少岁月。” “来不及了…” 孙典史闻言,默默垂眸,重重的嘆息了一声,再没有说一句话。 面对当前的形势,他也只能在心中对陈灼默默说四个字。 『自求多福。』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不远处的一棵大树背后,一道身影鬼鬼祟祟的起身,而后拔腿就跑。 结果刚跑了几步,就被几缕白雾缠住双手双脚,死死动弹不得。 “爹!大哥!放开我!我要去救陈灼!” 孙斐挣扎著想要起身,但奈何白雾坚不可摧。 就算他使出全力,也不能撼动分毫。 “你也不准去。” 孙老爷子淡淡道:“那东西一出来,另有一物对你至关重要,乃是你日后在北镇抚司当差的依仗。” “我不要什么依仗,爹你信我,让我救陈灼,这笔交易不会亏…呜呜呜…” 孙斐话未说完,一缕白雾直接就將他的嘴给封住,让他丁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 “老实待著。” …… 时间拨回。 就在行营丟出一只迅鹰的同时,另一只更小的迅鹰从行营不远处飞上高空,速度之迅捷,比那只大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两只迅鹰,一明一暗,几乎前后脚落在了盪云山最深处的寒潭。 只不过暗处的那一只,落在孙老爷子的对面,寒潭的另一边。 王主簿取下竹籤,扫了一眼过后,脸色瞬间就变得阴沉下来。 “大人,事情有变,妖血尽落於陈灼之手。” “陆中行强闯行营,上山欲击杀陈灼,一旦此人抢在我们前头將陈灼击杀,妖血恐又落於其手,是否立刻前往,还请大人速速定夺。” 王主簿同样是將竹籤捏得粉碎,方才向不远处的刘县令拱手相告。 “又是这个陈灼,搅弄风雨。” 刘县令还未回应,身旁一个大腹便便的男子就先一步发声,还饶有兴致的看了王主簿一眼,嗤笑道: “就这么个愣头青,你都搞不定?亏得我当初还给你出了个主意,没曾想,那群帮派世家子弟也全都是废柴,以至於如今留下这么一个祸端。” 王主簿被懟得一声不吭,脸上逐渐浮现出了一层青色。 黄天河见状,也只是笑了笑,並没有再继续说什么。 “当初你儿子被杀,你怎么不去亲自杀了那小子,反倒是想借我衙门的手?” 好似一个中年文士的刘县令一开口就是柄利剑,直刺黄天河的心窝子。 黄天河刚要张嘴,刘县令却直接挥手打断,转身朝著王主簿说道:“这里有我二人盯著,你速去速回。” “记住,击杀陈灼事小,带回妖血事大,一旦妖血落手,那小子的性命,交由陆中行又何妨。” “下官明白。” 说罢,王主簿就准备离去,黄天河却再次似笑非笑的开口道: “王大人…办完差事后,若还有时间,帮我找出我那不成器弟弟,將他宰了也好埋了也罢,反正死了就成。” “成天跟著盪妖谷混,当了盪妖谷的弟子,还真是忘了自己姓黄了。” 王主簿脚步一顿,微微頷首之后,转身就走。 …… 一晃大半天过去。 陈灼將三头二阶妖兽扛回洞穴之后,三两刀便將其真血剖取出来,又以真火炼製成了二阶妖丸。 於是他的腰间,就再次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囊。 他並没有选择闭关,而是走出洞穴,展开寻妖幽瞳,开始在这一片扫荡。 二阶妖兽已初步具备收敛妖气的能力,不过幽瞳之下,依旧无所遁形。 方圆数十里被他狠狠犁了一遍,不过收穫却有限。 拢共也只有三头二阶妖兽被他击杀,並且在第一时间剖取真血,炼成了妖丸。 “不对不对,自打上山起就不对劲。” 陈灼一路朝著盪云山深处行进,同时展开幽瞳,不断扫视著周围。 结果更是验证了他內心的那份猜想。 妖兽…太少了! 就这么几十头,连一百头都不到的妖兽,就值得三千城防军驻守? 妖兽若是如此稀少,只凭一个衙门,就能轻而易举將整座盪云山的妖兽扫荡得乾乾净净。 何来每年一次大张旗鼓的秋猎? 陈灼嗅到了这份不对劲,但新的疑惑也再次出现在他心底。 那些消失的妖兽,都去了哪儿? 就在他怀揣著这份疑惑前行时,一片被震颤而飘飞的落叶突然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目光微凝,脚步一顿,就定在了原地,而后他朝著身后望去,缓缓將背后的斩马刀握在手中。 “这次,终於来了根粗点的韭菜。” 第八十四章 通窍巔峰,神意真元 簌~簌~簌~ 一股狂风骤然呼啸而至,吹得古树折腰,落叶飘零。 陈灼衣袂纷飞,右手单持斩马刀,脊背笔直地如同一根石柱,稳稳的站在肆虐的狂风之中。 “你就是陈灼?” 狂风呼啸而过时,一道粗獷的声音骤然响彻山林。 陈灼横眉竖眼,只是冷冷的平视前方,並没有开口言语。 一缕缕血色的雾气隨著狂风席捲,在陈灼身前不远处瀰漫。 血色雾气中,走出了一个身材高大,满脸胡茬的高壮男子。 “我是血刀帮陆中行,就是你,杀了我那三个不成器的儿子?” 陆中行手持长柄大刀,站在树梢之上,低头俯视著陈灼。 其身旁弥散的血色雾气,不断在刀身上缠绕匯聚,隱隱形成了一柄巨型长柄大刀虚影。 血刀帮陆中行? 原来是杀了小的来老的… 陈灼微眯双眼,隱隱感受到了血色大刀虚影所展现出来的锋锐与霸道,心头却並不发怵,只是疑惑对方施展真元时表现出来的形態。 为何会是血色真元? 他回想起孙老爷子施展过的手段,白雾演化虚影,倒是与此人的路子有几分相似。 只是孙老爷子演化出的人形虚影一眼观之,便觉心惊肉跳,强过此人不知凡几。 莫非此人只是拥有蕴神境的某些特质,而非真正突破? “人体內有九把锁,命锁还需命火断…” 陈灼脑子里念头急速流转,暗忖自己应当猜得八九不离十。 关於武道修行方面的知识,他还是太过匱乏了些。 “敢杀却不敢认?” 陆中行见陈灼没有回应,当即气势一涨,狞笑道:“那些被你捕获的妖兽你都藏在何处?告诉我,让你死得痛快些。” “你怎么知道我捕获…” 陈灼冷冷一笑,话还未说完,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他侧脸一瞧,就见吴瑞跟隨著一群血刀帮帮眾,正脚步匆匆的朝他衝过来。 原来是群眾中间有坏人… 『啪啪』 陈灼目光流转,看向陆中行,轻轻拍了拍腰间一大一小两个布囊,笑道: “你想要的都在这里,有本事就来拿。” 陆中行闻言一怔,意外道:“你会炼製妖丸?” “你是捉刀人?” 一连两问,陆中行说话的语气放缓,从躁动逐渐变得平静。 然而就是在这份平静下,他却陡然挥出了一刀。 一道巨大的血色刀影,当头就砸向陈灼的头顶。 『当的一声巨响过后。 陈灼原本所站之处,已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四周尘土飞扬,落叶残枝漫天飞舞。 陈灼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踪影全无。 陆中行脸色微变,瞬间转头看去的同时,又听到了一声悽厉的哀嚎。 血刀帮一干帮眾的正中央,吴瑞大口大口的吐著鲜血,胸口被长长的刀身洞穿,整个身体甚至都被提到了半空之中。 “嗬…嗬…” 吴瑞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连说话的力气都已失去。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血刀帮帮主陆中行当面,还能被陈灼摸过来,给他来上了一刀。 满腔悔意占据了他愈发冰凉的身体。 可这世上终究是没有后悔这味药,他最后一口气散去,脑袋也彻底耷拉在刀身上。 “二五仔必须先死。” 陈灼只手斜提刀柄,手里稍微一抖,就將吴瑞的尸体抖搂在了地上。 他目光如剑,在吴瑞身上掠过后,气血与白雾几乎同时交织在他周身。 “杀了他。” 陆中行眼睁睁看著如狼烟一般的气血升起,心跳仿佛漏了一拍,下意识的一声大喝。 站在陈灼四周的血刀帮帮眾听令,虽然被他磅礴的气血所震慑,但也不得不强行提刀,纷纷朝他劈砍而来。 与此同时,陆中行踏空而来,血色刀影隨身而动,先一步落在了陈灼的头上。 陈灼这次没有选择躲,而是奋力挥动刀柄,刀身在空中与血色刀影相接,爆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刺耳轰鸣。 就在这个瞬间,陈灼施展巨力,连续三次以长刀砍向血色刀影的同一处。 三刀之下,血色刀影如同梦幻泡影一般,寸寸碎裂。 趁著这个间隙,陈灼浑然不管周围那一把把锋利的长刀落在身上,直接纵身而起,欺身至陆中行身侧。 “滚下去!” 他提起长刀,自上而下,一刀就劈在陆中行的头顶。 陆中行刀影碎裂,真元一滯,导致身体反应慢了半拍。 躲闪不及之下,只能匆忙抬起长柄大刀。 当陈灼这一刀落下的时候,陆中行双手一颤,感觉像是有万钧巨力落在他的身上。 他整个人也如同一颗巨石从高空坠落,狠狠砸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巨响。 地上再次多了一个大坑。 大坑周围树木根茎寸断,泥土翻飞,一片狼藉。 “怎么可能…” 陆中行四仰八叉的躺在大坑中,神情都变得有些恍惚起来。 “帮主!” 直到手底下的人衝过来將他拽起,他这才回过神来。 “身板不错,还算禁得住摔打。” 陈灼好以整暇的笑了笑,並没有乘胜追击,而是眼珠子一转,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 只见一个略微佝僂著身子的瘦老头,正站在树干上,目光像是钉子一样,死死钉在他的身上。 “王大人,还真是…” 陈灼眉毛微颤,而后咧嘴笑道:“別来无恙。” 他一见到王主簿,脑子里便闪过这段时间所经歷的一幕一幕。 从黄源儿试图借黄三友之手,对他痛下杀手,直到此刻,他遭遇的事,杀的人,或多或少,都与王明远有著关联。 无论如何,这次秋猎,他都不会將其放过。 “如此之短的时间內,你的武道,竟然进境如斯,实在太过出人意料。” “但是…” 王主簿冷冷一笑,身体愈发佝僂了些。 他踮起脚尖,整个人缓缓朝后倾倒,转了半圈,整个身子就如同一只蝙蝠一样倒掛在树干上。 “你还是得死。” 一缕缕黑色的雾气瀰漫开来,宛若漆黑的夜色,將其笼罩。 王主簿张嘴发出一声悽厉的吼叫,仿佛整个人都融入了那团夜色。 这是什么武学? 陈灼看了看古怪诡异的王主簿,眼角又瞥见陆中行站起身来,手指在刀柄上稍一摩挲,便冷冷一笑。 “来,一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