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鹰犬的一万种死法》 章1、你可真是个初圣啊 “走狗,受死!” ...... 陆欢猛地惊醒,剧烈喘著粗气。 他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个透心凉。 赶紧检查身体,没有任何伤口。 环顾四周,竟然是一座处处渗著腥气的阴森大牢。 什么情况? 我不是在加班吗? 虽然也跟坐牢差不太多就是了。 恍惚之间,一股不属於他的记忆汹涌而来,脑海中便多出一段不同的人生华彩。 陆欢,小名陆二。 大渠王朝国都帝阳人氏。 原本只是帝阳城里的一个无赖,因为生了一副好皮囊,被一位贵妇看上,带回府上做了门客。 也就是面首。 陆二抓住了此生仅有的机会,充分展示特长,把贵妇伺候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泼皮无赖就此平步青云,做到了帝阳府左部尉。 虽说只是个八品小官,却负责半个帝阳城的治安管理,职权不可谓不大。 一朝小人得志。 陆二本性暴露无遗,对上阿諛奉承甘当走狗,对下欺男霸女草菅人命,好事一件不做,坏事桩桩有他。 远的不说。 昨日为了帮公子哥平事,他直接把一个收泔水的老头屈打成招,认下了杀人奸尸的罪行。 前日为了霸占良田,逼得一家农户上了吊。 大前日...... 整理完记忆,陆欢整个人都麻了。 这妥妥是个比干挖心他递刀,杨广欺嫂他推腰,董卓进京他牵马,仕林救母他压塔的顶级初圣啊! 更顶级的是。 这人都坏到流脓了,下大狱的原因却无关人命,而仅仅只是因为一只猫。 今早,陆二家水井里发现了一只死猫,他作恶太多,以为又是有人恐嚇於他,就捞起来隨便挖个坑埋了。 然后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捕入狱。 接著陆欢就穿越而来。 也是会赶趟,一来就背上了比三十年房贷都难还的血债。 “系统,別藏了。” “我都看到你了,快出来吧。” 陆欢也是没法子,只能尝试请神。 这种天崩开局,恐怕也只有系统大人出手才能拯救他於水火了,最好是有个档案封存功能,让他好好洗白重新做人。 半晌不见动静。 陆欢暗道不妙,这怕不是碰上无系统流了。 不应该啊。 哪有穿越不配系统的? 这跟火锅不配毛肚,结成不配宵虎有什么区別? 没有外掛相助,这牢且有得坐了。 “好你个陆欢!” 捱到正午时分,一个斜眉吊眼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八字鬍走了进来。 这几千年难得一见的样貌,陆欢瞅了也得做噩梦,来人正是他的顶头上司,帝阳府法曹参军马贵。 马贵撂下手里的食盒,吹鬍子瞪眼道:“你竟然敢杀怜花侯的猫啊,我说你九族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呢,敢情早被你嚯嚯完了是吧?” “有人陷害我。” 陆欢这回是真的冤枉。 他没有杀猫,更不知道猫是怜花侯的。 整个帝阳城无人不晓,怜花侯爱猫如命,又正得大长公主盛宠,满朝权贵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的,谁会想不开去触他的霉头啊。 更別说杀他的猫了。 就陆二那欺软怕硬的德行,真见了怜花侯的猫还不得当八辈祖宗供起来啊。 “这事確实不像你的作风,肯定是有人要借怜花侯的刀杀你,你小子这回得罪的人不简单啊。”以马贵的外形条件,能做到法曹参军,肯定是有两把刷子在身上的。 “少尹大人怎么说?” “大人让你多吃菜少说话,在自家大牢里亏待不了你,別想不开说些有的没的,到头来害人害己。”马贵拿出酒菜,摆放整齐。 这狗少尹。 还真是片叶不沾身啊。 陆二才帮他外侄平了杀人奸尸的事,这么快就想不认帐。 他要真是一言不发,只怕今晚就会背后连中八枪抑鬱而终吧? 所幸。 陆欢真正的靠山不是帝阳府少尹,他又问:“閬国夫人那边呢?” 閬国夫人。 便是抬举了陆二的那位贵妇。 只是她交友广阔,裙下之臣数不胜数,陆欢出门吃个面都能碰到九个同道中人。 她已经大半个月没翻陆欢的牌子了,也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有他这么个牛夫人。 “要不怎么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呢,閬国夫人还真是有情有义,一听说陆老弟你出了事,立马就替你找了个好去处,老哥我真是羡慕得很啊。” 马贵嘴上说著羡慕,眼神却是飘忽不定。 这个好去处,肯定坏透了。 难道说? 陆欢有点发慌:“该不会是让我进宫当太监吧?” 马贵摇了摇头:“誒,怎么会呢,就算陆老弟捨得,閬国夫人也捨不得呀,她已入宫保举陆老弟做青衣卫,大长公主的懿旨最迟今晚就到了。” “什么?!” 陆欢咣当一屁股蹲跌坐在地。 青衣卫,可以简单理解为大渠王朝的锦衣卫,风闻言事,缉捕刑狱,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属於天子近卫。 大渠天子尚且年幼,朝政皆由大长公主独断,青衣卫基本就是大长公主用来清除异己掌控朝局的工具。 可天子终归是要长大的。 除非大长公主废帝自立,否则就青衣卫这些年乾的破事儿,一旦大长公主失势,必將迎来史上最大的清算,人均万劫不復! 將来之事暂且不谈。 就说现在。 陆欢要是没记错的话,现任青衣卫大统领,就是那个爱猫如命的怜花侯吧? 这不完了吗! 帝阳府大牢好歹是自家地界,陆欢躲在这里吃香喝辣苟一天赚一天,可要是去了人家的地盘,那还不是要搓圆就搓圆,要捏扁就捏扁? “恭贺陆老弟高升!” 马贵都快要憋不住笑了,焉坏儿道:“咱们帝阳府难得出一个青衣卫,以后还得仰仗陆大人多多关照才是。” “我关照你亲娘舅!” 陆欢是想死的心都有了,他以为背债坐牢已经是人生最低谷了,没想到啊没想到,还有下降空间呢。 “陆老弟也不用太过忧心,怜花侯这人虽然睚眥必报,但也不是说一定就会公报私仇,你换个角度想一想,最起码青衣卫的安家费可比左部尉高多了。” 马贵也是很会宽慰人了,陆欢听了尸体都暖暖的。 ...... 果不其然。 天还没黑,大长公主的懿旨便到了。 帝阳府左部尉陆欢,光风霽月,德才兼备,即日擢升六品青衣校尉。 御赐青衣横刀。 换上一身新装,陆欢走在大街上,右眼皮跳得厉害。 他是真怕明早一到青衣司,就被人家一顿乱刀给剁成臊子了。 正想得入神,有个似曾相识的声音突然响起。 “走狗,受死!” 陆欢来不及躲闪,就被一桿银色长枪洞穿心口,横死在了街头。 好在断气之时,一行小字浮现眼前。 【万死宝树】:1/10000 章2、系统,以后別联繫了,我怕宝树误会 陆欢猛地醒来,剧烈喘著粗气! 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还是那个阴森森的大牢。 什么情况?! 陆欢赶紧扒开上衣,確定心口没有贯穿伤之后,这才稍微鬆了一口气。 没死就好。 堂堂穿越者要是落地成盒岂不让起点同行笑话。 平復思绪。 陆欢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判断。 我这是又重生回来了? 来不及东想西想,趁著记忆深刻,陆欢光速给凶手做了一个犯罪侧写。 那是一个女子。 包子脸嫩嘟嘟的最多十七八岁,扎著乾净利落的马尾,穿著红白相衬的劲装,身法行云流水,长枪迅疾如电,一看就是常年修行的高手。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此等凶徒,面都不蒙就敢当街谋害朝廷命官,青衣卫都没你这么横! 苍了个天。 这天底下是没有王法了吗! 陆欢狠狠记下此女的样貌,这才又將注意力转移回了復活重生这件事上。 毫无疑问。 这就是陆欢的金手指了。 他清晰记得,昨晚被捅死之时看到了一行小字。 如今,这行小字正清清楚楚显示在他脑海之中,隨时可以查阅。 【万死宝树】:1/10000 不难理解。 这就是一棵能让人死而復生一万次的宝树,昨晚献出了宝贵的第一次。 嘖嘖嘖,一万次。 有的人只有一百次就能在满门初圣的地方混得风生水起,他有一万次那还不得起飞嘍? 陆欢表示从未打过如此富裕的仗! 系统? 路边一条,以后別联繫了。 意识停留片刻。 陆欢脑海中便展开了宝树详解。 【万死宝树】:每次死亡后都可以重生回关键节点,且有一定机率获得“道叶”,连续七日不死或连续十次未中奖可获得保底。 可以可以。 还是双重保底机制。 而且竟然直接奖励“道叶”。 大渠王朝可不是秦汉唐明,这地界是正儿八经可以修行的。 而最广为人知的,便是道树修行法。 凡人只要九窍全开,全身血脉就会连成一棵道树,只要你能修出一片道叶,就可以晋升九品,正式踏入品阶之路。 道叶越多,品阶越高。 所以奖励道叶,就等於直接发钱,发印钞机,发生產资料! 有人要问了。 若是连九窍都开不了还能修行吗? 能的能的。 只要当官就行。 朝廷敕封的官身內含官树,一样可以代替道树,入品修行。 只要好好替朝廷办事,获得恩赐道叶,加官进爵,官修证道。 可缺点嘛。 就是生杀予夺全在朝廷,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一旦朝廷收回官身,就全都白忙活了。 而现在。 陆欢有了两棵道树。 一棵是朝廷的官树,一棵是本命的宝树。 官树虽然被朝廷留了后门,但正正好可以用来撑前期强度。 宝树虽然暂时没有道叶,但每死一次都有机会获取,拖到后期无敌。 只要陆欢捨得一身剐,死上个一万次,就算全是疼讯概率,也保底可以拿到一千片道叶。 如果精打细算,卡准了每七天死一次,那他只需要不到两百年,就可以拿满一万片道叶。 一片道叶就可以让一个凡人踏入九品。 一万片陆欢简直不敢想。 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以后每七天死一次,低调打卡两百年,凑齐万片道叶,成就万叶道祖! 呃? 计划是挺美好,可要是其他人不配合怎么办呢? 比如怜花侯。 比如银枪女子。 “干!” 陆欢这才发现步子大了容易扯著蛋,他的当务之急不是做什么两百年计划,而是如何顺利活过第一个七天。 更准確的说,是如何活过今天。 算算时间。 这会儿马贵应该已经去閬国夫人府送消息了。 那他被保举做青衣卫这件事,就是板上钉钉改不了了。 没关係。 怜花侯要怎么弄他以后再说,先过了银枪女子这一关才是。 昨天...... 不对,应该是上一世。 陆欢被朝廷擢升为六品青衣校尉,论实力已经远在马贵这个七品法曹参军之上。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一枪就被那小娘皮给捅死了。 是。 对方如狼似虎来势汹汹。 自己新官上任又状態不佳。 这么一进一出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確实容易力不从心。 但不管怎么说,陆欢有六品官身护体,这小娘们儿能杀得了他,只怕最差也得是个六品高手。 龟龟! 这么年轻的六品高手。 放眼整个斗气大陆那也是凤毛麟角般的......呃,走错片场了。 陆欢不太可能招惹上这种人物。 难道她真是怜花侯的人? 一个人胡思乱想也想不出什么结果,只有等马贵来听听他怎么说了。 “好你个陆欢!” 又一次捱到正午,马贵拎著食盒走了进来,台词一句不变:“你竟然敢杀怜花侯的猫啊,我说你九族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呢,敢情早被你嚯嚯完了是吧?” “......” 陆欢也不废话,开门见山:“马参军,你久在公门见多识广,我跟你打听一个人唄?” 马贵思索片刻,点头道:“这事確实不像你的作风,肯定是有人要借怜花侯的刀杀你,你小子这回得罪的人不简单啊。” 不是? 哥们儿你npc啊! 一句台词都不带改的? 陆欢当即拔高音量:“马参军,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吗?” 马贵继续装糊涂:“听见你说?” 陆欢脱口而出:“外战看滔......马参军,你別把我带沟里去了,事关重大,你就不要跟我打马虎眼了,现在也只有你能帮我了。” “陆老弟呀,我已经帮你去閬国夫人那里送信了,再帮你我这个法曹参军还干不干啦?要不你先听听閬国夫人怎么说呢?” 马贵陆二这对狗男男,沆瀣一气干过不少缺德事,多少也算是狼狈为奸的交情,送信这种小忙帮了也就帮了,还能顺便看看风情万种的閬国夫人,怎么也不亏。 可此番事关怜花侯。 马贵还是儘量不要牵扯过深。 万一被拉下水,他这副尊容可找不到贵妇来捞他。 陆欢不慌不忙:“少尹大人要是知道你偷看他洗澡......” 马贵鸡飞狗跳:“行了,不就是打听一个人吗,说吧说吧,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家里几口人田里几头牛?” “我都知道还用跟你打听啊?” 陆欢真是服了,这些官场老油子嘴里半天蹦不出一个屁,再跟他绕下去,大长公主的懿旨都要来了! “十几岁,娘们儿,耍枪的,脾气大,一枪下来能把我......不,能把你天灵盖给掀了,你听说过这號人物吗?”陆欢直奔主题。 “你说的这个小娘们儿,她漂亮吗?” 章3、谁教你新手村堵门的? 个老色批! 这是漂不漂亮的问题吗? “凑合吧。” 陆欢想了想,不能因为个人恩怨就影响了侧写准度,又改口道:“她很漂亮,是那种英气中带一溜溜婴儿肥的脸型,很少见的。” “比閬国夫人还漂亮?” “马贵,你到底有没有个正形,她才多大,跟閬国夫人完全不是一个类型好吧。” “......” 马贵也难得正经了起来,认真问道:“陆老弟,你实话跟我讲,你如此关心这位小娘子,该不会就是她害了你吧?” “那倒不一定。” 陆欢也拿不准这人是哪一掛的。 “愚兄浅薄,真不知帝阳还有这等女子。” 马贵取出酒菜,摆放整齐,给陆欢倒上一杯酒,道:“不过愚兄还是要敬老弟一杯,喝了这杯酒,就祝陆老弟从此步步高升了。” “呵,高升......” 陆欢仰头一饮而尽,这是出门就得升天的升。 马贵看出端倪:“不对呀,老弟你莫不是早就知道,閬国夫人要保举你做青衣卫?” “绝无可能。” 陆欢一屁股坐在地上,说了一句大实话:“我也是从马参军你口中才得知的此事。” 马贵不疑有他,又倒上一杯酒:“有閬国夫人作保,大长公主的懿旨想必隨后就到了,咱们帝阳府难得出一个青衣卫,以后还得仰仗陆大人多多关照才是。” 多么熟悉的台词。 陆欢听了突然灵光一闪,计上心来:“自家人不必说两家话,要关照又何必等到以后,这样吧,马参军,今日我做东,宴请帝阳府诸位参军、部尉、里尉以及各部班头去群贤楼一聚,你看如何?” “这......” 马贵不知道陆欢打什么鬼主意,只能推諉道:“只怕诸位大人有公务在身,会拂了陆老弟的美意啊。” “马参军,你就跟他们说,我陆欢此去青衣司,若是有去无回,今日宴请就权当提前替我送行。若是逢凶化吉,那免不了日后还要多亲近走动才是。” 陆欢脸上笑嘻嘻,算盘啪啪响。 他一个人顶不住那银枪小娘子,那就呼朋引伴共当患难! 他就不信了,一个小娘们儿难道还敢万军丛中取他陆欢首级不成? 马贵则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说白了,这顿饭就是一个赌局,赌的就是陆欢这颗项上人头。 他若是死了,自然无事发生。 可若是没死,青衣卫当的就是没事找事的差,那没去吃这顿饭的人,以后的日子可就得掂量著过了。 目前来看。 一边是怜花侯,一边是閬国夫人。 还真不好胡乱下注。 权衡再三。 马贵决定赌一个大的,他就赌陆欢这小子狗运齐天死不了! “陆老弟这是哪里话,我这就去替你叫人,不管其他人来不来,你马老哥我肯定到。” “那就多谢马参军了。” 马贵走后,陆欢再次进入乾等状態。 好在他心里有数,大长公主的懿旨天黑前就会来。 小憩一番补足精神。 等陆欢再一次走出帝阳府大牢,已经是青衣加身,横刀在佩,六品官身,威风凛凛。 “恭喜陆大人高升!” 大牢之外,一阵人头攒动,粗略看去全是熟脸。 帝阳府功曹、司录、司户、司兵、司仓再加上马贵这个法曹,六位参军俱在。 左、右、东、西、南、北六部部尉,除了已经升官的陆欢,也一个没落全来了。 再加上各部在京当值的里尉、班头,足足有几十號人。 “这?” 陆欢都没想到,他能有这么大的面子。 “陆老弟,你毕竟是帝阳府走出去的人,这些老哥们听说你高升,一个个紧赶慢赶忙完了手里的公务,就等著今晚为陆老弟贺升迁之喜呢!” 马贵说得轻鬆写意,其实背地没少费口舌。 下注陆欢风险不小,多加仓一个人就可以多分担一份风险嘛。 “怎么样,陆老弟你不怕破费吧?”马贵挤眉弄眼。 “大家如此赏光,我陆欢又岂会惜財。” 陆欢就差没喊出那声经典的全场消费由他买单了。 一个六品青衣校尉。 六个七品帝阳府参军。 五个八品部尉。 再加上一眾九品里尉,以及硬底子功夫最擅长的班头。 可以说整个帝阳府衙门精锐尽出,如此豪华的班底,陆欢都不知道怎么输。 哼! 小妮子! 我倒要看看你还怎么行刺本官! “诸位,请!” 陆欢与诸位参军並行在前,一行人浩浩荡荡便往群贤楼而去。 半路上。 马贵悄悄把他拉到一旁,认真问道:“陆老弟,你给老哥我交个底,接下来你到底是什么打算?” 陆欢回道:“当然是活下去,然后自证清白。” “清白?” 马贵差点没有笑出声,压低声音道:“老弟呀,咱就是说能不能別自己骗自己了,暗香楼的老窑姐都比我们清白。” 陆欢无力反驳,只能道:“我总得知道是谁要害我吧。” 眼看就要到上回遇刺的路口。 一路小心提防的陆欢,不动声色地退入人群之中,將一眾同僚护至身前。 小娘子。 你要是想杀狗官,这些人全部杀掉肯定有冤枉的,但杀一半绝对有大把漏网之鱼。 你要是单独冲我来的,那就休怪我陆欢辣手摧花了! “走狗,受死!” 就在陆欢以为自己做好万全准备,小娘子未必敢来之时,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台词又一次响起。 就见一个红白娘子踏空而来,手中七尺银枪直取陆欢。 眾人一惊。 竟然有人敢当街行刺朝廷命官,还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还让他们看? 呸,噁心! 怜花侯都得关著灯! 嗡~! 一声共鸣,数十道官威齐聚一处,在陆欢身前形成一道无形屏障。 咔嚓! 绝对实力面前,官威薄如蝉翼,应声碎裂。 又听噗呲一声。 银枪穿胸而过,红缨染血! “......” 陆欢欲走休走,將逃未逃,便再次一命呜呼! 【万死宝树】:2/10000 ...... 陆欢猛地醒来,梅开二度回到了帝阳府大牢。 靠杯! 这什么东西呀? 大boss直接上新手村堵门是吧?! 陆欢就算再傻也看出来了,这纯纯就是来虐菜来炸鱼来羞辱来泄愤的呀! “不想玩辣。” 【本次復活,触发奖励:道叶+1】 嗯? 不过话又说回来。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梅花香自苦寒来,玉不琢不成器...... 章4、圆脸络腮鬍,天牢林心如 血脉相连的本命宝树上。 一片完全由天赋和汗水浇灌而成的道叶,就这样明晃晃的生长而出,为光禿禿的宝树带来了些许春意。 而陆欢。 也正如道树修行法所载那般,顺利踏入九品之境,全身九窍化作灵窍,从此拥有了沟通天地灵气的自主修行能力。 这並非陆欢第一次踏足九品。 但两次的兴奋程度却不可同日而语。 官修毕竟没开灵窍,哪怕可以借朝廷的东风乘势而上,但任你如何折腾终归也只是个租房子的,哪有弄块地皮修大別墅来得舒坦啊。 总而言之。 陆欢的大別墅地基算是有了,接下来只需要考虑如何添砖加瓦了。 目前来看,两百年计划还是最优选,可以保持不动摇。 需要调整的只是一些小章程。 比如,那个见他一次就捅他一次的女人。 几十个人都扛不住她一枪之威,这小娘们儿真是猛得不像话。 陆欢必须修正之前对她的实力评估。 此女绝对不止六品。 她至少是五品,甚至不排除有四品的可能性。 真是令人害怕。 要知道,掌管帝京六县及二十余畿县数百万民生计的帝阳府尹,也不过就是四品。 而马贵的顶头上司,主管帝京六县行政事务的帝阳少尹,则只有五品。 这也就是说,陆欢就算故技重施,让马贵豁出老命把少尹大人也给誆骗过来吃饭,只怕还是改变不了被一枪捅死的命运。 这回还能不能走狗运获得道叶,那就不好说了。 稳妥起见。 还是活够七天等保底为妙。 “她到底是谁呢?” 陆欢一寸寸回忆过往,试图在脑海中找到线索,却根本没有半点头绪。 好在办法总比困难多。 这里是帝阳府大牢,哪怕比不上青衣司天牢那般仙之人兮列如麻,但也算得上是群英薈萃。 找个比马贵更有见识的问问看。 “麻四!” 陆欢伸长脖子朝著外边嚎了一嗓子。 风风火火。 就见一矮个子牢头小跑而来,满脸带笑毕恭毕敬:“欢爷,您看您想吃点什么喝点什么,属下马上就去安排。” “我还没饿。” 陆欢又不是饭桶,这离饭点还早呢。 “哦......” 牢头麻四立马一副我懂了的表情,挤眉弄眼道:“那欢爷是想叫姑娘,没问题呀,欢爷要叫哪家馆子的姑娘,属下这就差人去请。” “我也要,我也要!” 听到可以叫姑娘,各个牢房的犯人们都躁动了起来。 “都给老子闭嘴!” 面对其他囚犯,麻四可就是另外一副面孔了,阴狠中带著戏謔:“也不撒泡尿照照你们的德行,有个墙缝就凑合著用吧,还想要姑娘,再吵吵老子让你们互相接客!” 嘶~! 一眾囚犯瞬间噤若寒蝉。 震慑效果拔群,麻四颇为满意,又换回了諂媚的嘴脸:“欢爷,您想好了吗?” “我也不要姑娘。” 陆欢算是知道自己在別人眼里是个什么形象了,他倒也不在意,只说正事:“我记得,兵器署有个监作犯了案,关在我们这里对吧?” “啊?” 听到这话,麻四略显震惊,隨后便接受了这个事实,压低声音道:“欢爷,您什么时候换口味了,那个监作一张大圆脸,还留著络腮鬍,与你实非良配啊。” “???” 陆欢也是醉得不轻,这麻四不去当龟公真是可惜了:“我有话要问他,把我换到他......对面的牢房去。” 圆脸络腮鬍还是太权威了。 陆欢选择保持一个鞭长莫及的距离。 “得嘞。” 麻四也不废话,马上掏出钥匙开了门,恭恭敬敬的领著陆欢往大牢深处走去,还不忘提醒:“欢爷,里面的牢房晒不到太阳,味道重,您多担待。” “无妨。” 陆欢掏出一点碎银子,安排道:“给他弄两只烧鸡过来。” 帝阳府大牢的伙食不沾半点荤腥,犯人们平日里想要补充油水,那就只能逮耗子来吃。 两只烧鸡,足够问什么答什么了。 来到一间阴暗潮湿的牢房,陆欢强忍著阵阵不明所以的腥臭,探声道:“对面可是兵器署的王监作王大人。” “你......是何人?” 对面牢房里传来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 陆欢便道:“我是什么人不重要,但我知道等会儿牢头会送你两只烧鸡。” 王监作也是明白人,咽了咽口水,道:“都要死的人了,能有两只烧鸡陪我上路也是美事一桩,你有什么想问的儘管问吧。” “爽快。” 陆欢斟酌一番,问道:“兵器署主管朝廷兵器营造,想必王监作对天下百兵也一定颇有研究吧?” 王监作背靠狱墙,略显心酸:“研究谈不上,略懂些皮毛罢了,若早知会落到这般田地,我真不该懂这些皮毛才好。” 他的事陆欢有所耳闻。 大抵就是兵器署丟了一份神工图,主要负责人监正、监丞俱出自郡姓高门,一番运作下来各打五十大板调职了事,砍头的罪过则落到了庶民出身的八品监作身上。 哪怕有个寒门出身,王监作都未必是死罪。 可他偏偏只是个清清白白的庶民。 大渠王朝自立国以来,便是皇族与士族共治天下。 平头老百姓要当官,要么就当陆欢这种逢迎的明白官,要么就当王监作这种短命的清白官。 陆欢没工夫替旁人伤春悲秋,继续问道:“那王监作可知道,朝廷世家或江湖名门中,哪家能培养出擅使长枪的年轻高手?” 与人结仇。 最怕那种又年轻又能打的。 打吧打不过,苟吧人家比你还能活。 最重要的是,这种实力超群的年轻人,往往都有一个实力更加超群的背景出身。 不是世家大族,便是江湖名门。 王监作问:“多高多年轻?” 陆欢回答:“四五品那么高,十七八岁那么年轻。” “......” 闭目冥想良久,王监作娓娓道来:“枪乃百兵之王,朝廷军户大多都用长枪,四五品的都尉不在少数,其中不乏世家子弟,可年仅十七八岁者,闻所未闻。” “至於江湖名门,以长枪为兵者本就不多,自然也培养不出这般厉害的用枪后辈。” “如此,我能想到的便只剩下......” 王监作的话戛然而止。 拖著沉重的身体爬到牢门前,透过昏暗看向对门,他道:“同为狱友,想必你也是个苦出身,我本不该害你,可烧鸡我又不能不吃,所以不管你与那人有何怨尤,我说了你全当没听见,如此最好。” 陆欢点头:“抉择在我,王监作但讲无妨。” 王监作道:“醉阳展氏。” 章5、公若不弃,吾愿拜为义父 “醉阳展氏?” 马贵一杯酒下肚,眼中满是艷羡:“那可是州姓世家,高门贵胄,曾襄助太祖皇帝立国,受封醉阳郡公,世袭罔替。” “可不止呢!” 麻四也跟著蹭了杯酒水,品出了滋味:“醉阳乃天下酒都,咱们大渠十之八九的好酒都出自那里。常言道,一吊买酒钱,半吊归醉阳。” “还不止呢!” 一个年轻时走过江湖的老狱卒,也凑过来討了杯酒水:“醉阳展氏还是江湖名门,刀枪双绝,好几任家主都出任过北江湖的盟主,德高望重。” “......” 陆欢听完人都傻了。 他当然知道大渠有个展姓世家大族。 只是展氏向来不露锋芒,又无族人在朝为官,醉阳郡更是山高皇帝远。 如果不是专门打听。 陆欢还真就晓不得,醉阳展氏竟是这样一个集朝廷、江湖、商业於一体的庞然大物。 有权有势又有钱还他妈巨能打? 哦哟,乾脆称帝得了! 马贵倒是没被酒劲冲昏头脑,他问道:“陆老弟,你平日一心结交的都是帝阳权贵,那醉阳远在万里之外,平白无故的你问这些作甚?” “隨便问问。” 陆欢摸了摸鼻头,找了个理由搪塞:“老弟我这次开罪了怜花侯,说不定就被流放到万里之外了,多问问有备无患嘛。” “美得你,流放还想去醉阳?” 马贵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脑门,放下酒杯:“哎呀呀,瞧瞧我这脑子,这一来就被陆老弟拉著喝酒,险些把正事给忘了。” “正事?” 麻四和老狱卒闻言,同时看向陆欢。 现下最大的正事,就是他们这位陆部尉的生死。 “恭喜陆老弟!” 马贵情绪所致,又干了一杯酒:“閬国夫人已经保举你做了青衣卫,大长公主的懿旨很快就要到了。” “啊?” 陆欢故作惊讶。 “啊?” 麻四和老狱卒才是真的惊讶:“马参军,您没开玩笑吧,那青衣司不是怜花侯在管著吗,欢爷这一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咳咳!” 马贵干咳两声,隨即拍了拍陆欢的肩膀,宽慰道:“陆老弟,你也不要多想,就算怜花侯要害你,青衣卫的安家费也是不低的,我知道老弟九族都没人,老弟若是不嫌弃,我马贵愿拜你为义父......” “???” 陆欢以为,读档这种事儿台词肯定都模板化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 这马贵总能搞出新花样。 他当即怒斥:“马参军,为了点安家费你是连脸都不要了啊,你可比我大二十好几呢。” “年龄是问题吗?谁规定儿子就不能比父亲的年龄大啊,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陆老弟你就是我那死去的老爹投的胎,这样算起来,我们不是义父子,而是亲父子啊!” 开弓没有回头箭,马贵也是豁得出去。 可问题是。 就马贵这副尊容,陆欢就算娶盆仙人掌,也生不出这样一个奇形怪状的娃啊。 “马参军,您醉了。” 麻四赶紧出来打圆场,阻止这场闹剧继续发展:“欢爷,留在帝阳府大牢,我们这些人还能照顾到您,可要是去了青衣司......依我看,您还是赶紧逃吧。” 说完, 麻四又喝了一杯酒,然后演技浮夸地往后一倒:“啊,我醉了。” 老狱卒见状,也有样学样:“啊,我也醉了。” “两个混帐!” 马贵这下不发癲了,一人给了一脚,道:“麻四,你还是个牢头呢,瞧瞧你出的什么狗屁主意,帝阳府大牢门口立著先帝御赐的狴犴石像,陆老弟要是听你的逃狱,前脚出门后脚就得被石像镇杀!” “瞧我这猪脑子......” 麻四也是关心则乱,当初要不是陆欢给了他这份差事,他只怕还在城外臭水沟里捡泔水吃呢。 “狴犴石像?” 陆欢悠悠然托起下巴,又一计上心头。 既然请客吃饭行不通,那就闭门谢客试一试。 帝阳乃大渠国都,帝阳府大牢自然是天下牢狱楷模,大牢门口那只狴犴石像,镇杀之力深不可测。 陆欢只要在牢里龟缩不出,那银枪小娘子便真是醉阳展氏,这天家大牢也不是她想闯就闯得了的! 此计甚妙。 陆欢不由得笑出了声。 “完了。” 马贵几人一看陆欢死到临头还在笑,就知道他离疯不远了,赶紧悄咪咪的溜了先。 ...... 接下来的剧情陆欢轻车熟路。 大长公主降下懿旨,他无罪释放,明日上任青衣司。 而今晚。 陆欢就安安稳稳在牢里住下了,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不会离开大牢半步。 见过吃喝嫖赌上癮的,麻四哪里见过坐牢上癮的,可如今陆欢青衣加身,荣升六品校尉,他一个无品无级的牢头,不敢说也不敢问呀。 一夜无话,次日天明。 陆欢猛地惊醒,环顾四周一切如故。 臥槽! 我怎么还在坐牢?! “哦。” 回想之后,陆欢才鬆了一口气,他压根儿就没出去过,不在牢里还能在哪里。 但他还是不放心,又衝著外边喊道:“麻四,过来!” 麻四麻溜赶来,笑脸如常:“欢爷,早食我已经差人去备了,您看您还有什么吩咐?” “今日是初几?” “初九。” “昨日是初八,我真活下来了?” 陆欢心情大好,就见两名狱卒抬著一具死尸从牢门前走过。 “慢著。” 陆欢喊停两人,看清楚死尸的样貌后,心下一惊:“麻四,怎么回事,王监作他怎么死了?” “唉......” 麻四摇了摇头,嘆气道:“许是久了没吃到荤腥,那两只烧鸡一送过去他就狼吞虎咽,等我们再发现他的时候,人已经被鸡骨头卡喉咙噎死了。” 陆欢有些失神:“那岂不是我害了他。” 烧鸡是他买的,他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 麻四不以为然:“王监作被判秋后问斩,早晚都是要死的,与其在牢里煎熬,不如早死早解脱,只可惜死了还得遭罪。” 陆欢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麻四压低声音:“万少爷不是有那个癖好嘛,他最近又换了新口味,改玩男尸了,他一早就相中了王监作,本来等著秋后让缝尸人缝起来,如今出了这个意外倒省事了,只是我们还得趁早给他送过去。” “???” 陆欢听得san值狂掉,忍不住一阵乾呕。 这位万少爷,便是帝阳府少尹那位杀人奸尸的侄儿。 少尹没有儿子,就把他带在身边当亲儿子养,结果就养出这么个玩意儿。 由此可见,无子不行。 章6、一点寒芒先至 “当真是意外?” 陆欢努力平復心绪,问出一个致命问题。 他如今虽然自身难保,可要是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戕害帮过他的人,他说不得也是要盘盘帐的。 “千真万確。” 麻四显然心中无愧,坦然应答:“欢爷您是知道的,牢里的兄弟只谋財,赚点养家餬口的小钱钱,害命这种事,您和马参军不发话,我们是不乾的。” 陆欢又问:“王监作没有家里人吗?” 麻四回道:“只有个老娘,王监作入狱后哭瞎了眼,生活无法自理饿死了,等被人发现的时候,唉哟那味道......” 这沟槽的世道。 陆欢越听越难受,掏出一锭银钱:“狱友也是友,你让那两个弟兄去打副厚棺材,把王监作好生安葬了吧。” “可......万少爷那边怎么交代?” “我堂堂六品青衣校尉,跟他一个没有官身的恋尸癖交代个屁,他要是不服气,便让他来青衣司找我好了。” 青衣司是什么地方? 阎王爷去了都得抖三抖,哪个嫌命长的敢去那里要交代? “欢爷说得是,那我亲自去办。” 麻四收下那锭银钱,招呼两个抬尸的弟兄就出了门。 陆欢是没心情吃早饭了,吃了也得全吐出来,简单规整了一下仪容仪表,便离开了帝阳府大牢。 这还没走两步,迎面就撞上了老熟人。 “马参军?” 看对方匆匆忙忙连滚带爬,陆欢赶紧问道:“你这是出什么事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 马贵喘匀了两口气,总算缓了过来,道:“陆老弟,我正要去找你呢,不是我出事了,而是我们大家都出事了。” “又出事儿了?” 陆欢已经渐渐开始习惯,这种动不动就刀尖跳舞的日子了。 马贵直接问:“西郊下田村的那块田,是不是你带人去收的?” 陆欢想了想,摇头又点头:“我那日有事,便让龚捕头带人去做了,我也是事后才晓得,那家人没了田就一齐上了吊。” 马贵验证了猜想,一脸愁容:“那就对上了,龚捕头和他手底下的人全死了,而且都是一枪毙命。” “等等。” 陆欢当即打断对方,“你说全都是......一枪毙命?” “没错。” 马贵肯定的点了点头,又联想到昨日之事,眼神变得怪异起来:“陆老弟,昨日你无缘无故问起醉阳展氏,而展家又是刀枪双绝,然后我们的人就死在了长枪之下,你该不会告诉我这是巧合吧?” “並非巧合。” 陆欢都死过两回了,巧合不了一点。 只是他昨晚苟在牢里躲过一劫,活到今日总算斩获新线索,拼凑出了一个还算清晰的事件经过。 龚捕头奉命带人抢地,逼死农户一家,银枪小娘子不知从何得知此事,路见不平一声吼,直接来帝阳城把参与此事的一干虫豸全给扬了。 干得漂亮! 陆欢都要忍不住为她拍手叫好了。 遗憾的是,他本人也在一干虫豸之列。 “那人接下来要杀我陆欢,然后是你马贵,再然后就是你背后的那位大人。” 上田村和下田村的几百亩良田,只差最后一家就可以连成一片,那位大人自然要想尽办法拿到农户的田。 马贵曲意逢迎便接下了这个差事。 然后交给了陆欢去办。 陆欢再交给龚捕头。 层层外包。 如今东窗事发,有人要替农户正义执行,处理几个临时工只是前菜。 他们这些坏蛋,一个都跑不了。 “这......” 马贵著实嚇得不轻,妄图抓住最后一个救命稻草:“那田是少尹大人暗示要的,他老人家可是坐镇帝京六县的五品大员,天子脚下的父母官,那人难道还敢杀他不成?” 父母官? 陆欢差点没笑出声。 侄儿为非作歹也就罢了,自己更是个不乾净的。 帝阳城国都所在,摊上这么个父母官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陆欢耸肩道:“我只是说万一,真让我不幸言中,行凶之人乃醉阳展氏,你说人家铁了心要杀一个五品狗官,是不是跟杀只鸡一样简单?” 其实。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醉阳展氏再怎么有钱有势,五品京官也不是说杀就能杀的。 除非大长公主点头。 那么无奖竞猜来了。 咱们这位大长公主,是会支持开国郡公、北江湖稳定器、朝廷顶级纳税大户的展家呢,还是藏污纳垢、霸占民田、草菅人命的帝阳府少尹呢? 真是好难做抉择啊。 扑通! 想通其中关节,深知在劫难逃的马贵,乾脆利落的给陆欢跪了。 “陆老弟,你能提前知晓此事,想必背后一定有高人指点,少尹那廝死不足惜,咱哥俩......不不不,咱爷俩且得活呢,义父在上,您千万要拉孩儿一把啊!” 呃? 陆欢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活,又如何拉得了旁人,只能暂时安抚道:“帝阳府大牢不是有狴犴石像镇守嘛,你去躲一躲,兴许少尹大人这条大鱼死了,人家就把我们这些小鱼小虾给放了呢。” 怎么可能放! 捕头捕快这种烂泥鰍人家都不嫌小,部尉参军这种黄辣丁那还不得追著杀。 “多谢义父大人提点!” 马贵求生心切,也顾不上其他,飞也似的逃入帝阳府大牢。 从今往后,他就在里面安家了。 陆欢的情况则复杂得多。 不去青衣司报到,属於抗旨不遵,死路一条。 前去青衣司报到,银枪小娘子隨时杀將出来,同样也是死路一条。 侥倖到了青衣司,怜花侯也不会放过他,还是死路一条。 好傢伙。 一根筋变成三头堵了! 抱著必死无疑的心態,陆欢心情反倒放鬆了许多。 一路不紧不慢走马观花,竟然出乎意料的活著来到了青衣司门口。 怪哉? 一朝没死成,陆欢还莫名有些怀念那杆银枪了。 这大抵便是那什么里约热內卢综合徵吧。 算了。 来不及怀念小娘子了,接下来马上要登场的是怜花侯! 青衣司。 陆欢走完入职手续,就被一名青衣卫领到了一处別苑。 就是这里了吗? 小心翼翼踏入葬身之地,映入眼帘的却不是怜花侯,而是两位赏心悦目相得益彰的俏佳人。 一位风姿绰约千娇百媚。 一位英姿颯爽银枪凛凛。 “是你?!” “是你?!” 不等陆欢跟亲爱的閬国夫人打声招呼,银枪小娘子一点寒芒先至! “走狗,受死!” 章7、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 【万死宝树】:3/10000 陆欢猛地惊醒,晌午阳光正好。 又回来了。 这小娘们儿还真是阴魂不散。 她当著閬国夫人的面都敢杀人啊。 欺天啦! 照例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是马贵、麻四、老狱卒。 “陆老弟?” 见陆欢突然发呆,马贵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不会真信了麻四的邪,琢磨著越狱这种事吧,我可没开玩笑,狴犴石像杀你比杀鸡还简单。” “哦,没有。” 陆欢回过神来,意识到这一次重生的存档点延后到了正午。 是例行更新? 还是这个时间点有什么特別之处? 陆欢一时半会儿也很难有个头绪,既然没法自救,那就先救人。 放下酒杯。 陆欢大步朝著王监作的牢房走去。 等马贵三人跟上来的时候,看到的画面就是一个男人从背后抱著另外一个男人不停地耸动。 “啊这?” “欢爷你来真的啊?” “马参军,这......要不您劝劝呢?” “劝什么劝,男义母多好啊,这样本参军永远都是陆老弟安家费的唯一继承人了。” 直到王监作吐出卡在喉咙的鸡骨头,险之又险的捡回一条命,马贵几人这才明白过来陆欢是在救人。 误会解除。 马贵不免有些忧伤:“陆老弟,这什么情况啊?” 陆欢隨口道:“许是久没尝到荤腥,吃得急了骨头卡到喉咙,以前我还在混市井的时候,三天两头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对对对。” 麻四在一旁深有同感:“我还见过饿急了喝泔水把自己撑死的。” 陆欢又故意揶揄道:“咱们马参军老早就接了他父亲的班,当了朝廷的差,吃著公家饭哪里晓得民生疾苦。” 马贵却是不以为然:“陆老弟,你是光看贼吃肉,没见贼挨打呀,想我老爹当年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娶了我娘才得钱捐了个官当,你再瞧瞧我这样貌,就该知道他一辈子多不容易了。” “俗话说的好,儿不嫌母丑,马参军你这话未免太......” “倘若我说,我只袭得了我娘三分姿容呢?” “呕!” 陆欢没甚反应,一旁听热闹的王监作倒是吐了大的。 早知如此。 陆欢还费劲用什么海姆立克急救法。 王监作站起身来,施以全礼:“多谢陆大人救命之恩。” 陆欢摆了摆手,实话实说:“你已经死过一次了,是老天爷非要救你,不必谢我,倒是我还有一事不明,还请王监作赐教?” 王监作拱手躬身:“赐教不敢当。” “我朝自太宗皇帝以来,为巩固南荒边境设立边镇,並有明文法令颁布,除谋逆大罪不可赦之外,凡自请流放边镇者皆可免死。” 陆欢不明白的是,“王监作为何寧肯被斩首,也不自请流放边镇呢?” 王监作苦笑一声:“边镇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没有钱財打点去了也是个死,黄泉路哪里都是走,我又何苦多走这一遭呢。” 这倒是实话。 只是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陆欢转头看向马贵,笑道:“马参军,有道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神通广大,想必能给王监作指一条明路吧?” “不是?” 马贵没想到还有他的事,当即把陆欢拉到一旁,轻声道:“陆老弟,这姓王的与我们非亲非故,全身上下更是榨不出几两油,你多管这閒事又是何苦来哉?” 陆欢招手:“麻四,你来说。” 麻四一愣:“说什么?” 陆欢这才想起,上一轮的时间线已经被覆盖了,便提醒道:“万匡找缝尸人的事,大声说。” “哦哦哦。” 麻四瞬间明了,瞥了王监作一眼,才道:“万少爷看上了王监作,就等著他秋后问斩后,让缝尸人把他缝起来,然后......” 活著遭罪,死了受辱。 听完这不似文字组成的话语,王监作没忍住又吐了一地。 得,两只烧鸡算是白吃了。 “???” 强如马贵,听了也是个眉头紧皱。 这万少爷还是人类吗? 陆欢乾脆再下一剂猛药,压低声音道:“马参军,说句不该说的话,万少尹倒行逆施,万匡更不似人种,姓万的这条船早晚要沉了,咱们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马贵眼中闪过一抹讶色,微微颤声:“陆老弟,你......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要知道。 陆欢明牌是閬国夫人的人,而閬国夫人又与大长公主极为亲近。 马贵很难不做联想。 陆欢则故作高深:“我言尽於此,相信马老哥自有决断。” “那什么......” 与其跟著少尹翻船,马贵当然更希望绑定陆欢,间接抱上閬国夫人的大腿。 “王监作,边镇你放心大胆的去,我马贵虽不是什么手眼通天的人物,但在边镇还是有几个朋友的,到时候给你手书一封,你去了谋条活路不成问题。” 这人还真落教。 陆欢甚至都怀疑,马贵该不是有什么站队系统吧? 王监作绝处逢生,泪眼婆娑:“大恩不言谢,有朝一日若能报答两位恩公,王某定当万死不辞!” “行了,你这不是咒我们也被流放边镇吗。” 马贵难得做件好事,还真有点不適合这个氛围,扭头直接离开。 陆欢清楚,他保管是回去盘算和少尹有多少牵扯,准备跳船切割的相关事宜了。 此间事后。 剧情如故,转眼便到次日天明。 陆欢走出帝阳府大牢,就又撞上了风风火火的马贵。 他只想快速过剧情:“马参军,几个事?” 岂料马贵过得更快:“陆老弟,你神了,下田村那事还真被展家人碰上了,龚捕快几个已经被宰了,马上是你,接著是我,然后是少尹大人,大长公主肯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先去牢里躲躲,你也自求多福!” 说完,他便一溜烟儿钻进了大牢。 “......” 陆欢哭笑不得,绕路先去坊市买了个物件,这才再次来到青衣司。 办完入职手续,依旧被一名青衣卫带著前往別苑。 “你自己进去吧。” 和上次一样,青衣卫把他送到门口便离开了。 陆欢不紧不慢的打理了一番仪表,这才昂首阔步的踏入別苑。 別苑凉亭中,閬国夫人与银枪女子有说有笑。 陆欢上前行礼:“下官拜见閬国夫人。” 閬国夫人不禁要问:“二郎,你戴个面具作甚?” 章8、抱歉,住不下这么多人 根据陆欢多次被杀的经验来看。 银枪女子应是从龚捕头那里確定过他的名字和样貌。 要怪只怪陆欢建模太好,犹如黑夜里的萤火虫,混在帅哥堆里他一眼最帅,混在人渣堆里他一眼最渣。 选择戴面具赴会。 陆欢其实也有赌的成分。 如果閬国夫人直接叫他本名,那他的下场就是被捅死然后重开。 幸亏。 閬国夫人有情有义,日理万机的她大半个月都没见陆欢,竟然还记得他的小名,並一如往常的唤其为“二郎”。 就是这声二郎。 结结实实救了陆欢一条小命。 虽然活下来了。 危机却远远没有结束。 眼前这两个女人,他一个也惹不起。 陆欢只能寄希望於有相交之情的閬国夫人,赶紧先答话:“回夫人,下官此举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还在下官?” 閬国夫人听了有些不开心,一双桃花眼直勾勾的盯著陆欢:“有些日子没见,二郎倒是生分了。” “二郎不敢。” 陆欢还指著閬国夫人救命呢,二郎就二郎吧,也挺好听的。 他解释道:“只是二郎许久未曾侍奉在夫人左右,当个差也没替夫人分忧,反而自顾不暇还要惊扰夫人出面作保,实在惶恐。” “无须惶恐。” 閬国夫人恢復笑脸,两个醉人梨涡摄人心魄:“你是我的人,我自然不会允许旁人害你,眼下我有个要紧的差事,需要一个体己人去办,你此番惊扰得正正好。” “夫人有命,二郎必定万死不辞。” 陆欢想都不想就答应了,管他三七二十一,先靠稳这棵大树再说。 閬国夫人点头:“我可捨不得二郎死,你还是先把面具摘了,我有贵客在此,莫要失了礼仪。” 面具一摘。 閬国夫人再捨不得陆欢也得死。 他只能硬著头皮道:“夫人明鑑,不是我要唐突贵客,实在是这面具一摘我就非死不可,个人身死事小,可一想到无法再为夫人效犬马之劳,二郎到了九泉之下亦难心安啊。” 就陆欢这一套套的词儿,不当个佞臣真是可惜了了。 “非死不可?” 閬国夫人何等聪明,心念一动便已会意,看向身旁银枪女子:“世侄女,此番来京,你这长枪是不是染过血了?” 银枪女子不置可否:“都是一些走狗败类,杀便杀了。” 閬国夫人又问:“还没杀乾净?” 银枪女子点头:“有个叫陆欢的狗官不知怎么听到了风声,提前躲到帝阳府大牢里去了,另外还有两个死到临头不自知的,我今日便会去料理。” “......” 閬国夫人忍俊不禁,心道还是陆欢鬼点子多,便介绍道:“二郎,这位是醉阳郡公之女,天子御封的合乐乡主,江湖名门长醉山庄的少庄主,天下百兵中的枪甲,七尺无敌的孤胆寒枪,展笑,展小娘子。” ??? 这么一长串报菜名的称號,陆欢听了直呼根本住不下。 而且。 根据陆欢所知,天下百兵,三品方可称“甲”。 枪甲? 那这个小娘们儿,不不不,这位合乐乡主展笑展少庄主,岂不是...... 三品强者?! 陆欢原本以为预判个四品,就已经足够奇思妙想胆大包天了。 如今得知真相。 才知道乡下人误入天家是什么样的感觉。 陆欢拱手:“下官见过合乐乡主。” 展笑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转头看向閬国夫人:“许姨娘,他便是此番协理我办案的青衣卫?” 办案? 办什么案? 陆欢听得一头雾水。 想来,这应该就是閬国夫人说的那件要紧差事。 “正是。” 閬国夫人点了点头,缓缓道:“若是上官少卿在京,此事自然好办,可世侄女来得不巧,这案子便只能自己去查了,陆欢少时流落街头,这两年又在官场摸爬滚打,对帝阳府各部各县都很熟络,有他助力必定事半功倍。” “陆欢?” 听到这个耳熟的名字,展笑手中长枪一抖。 一道枪芒凌空划过。 嗤啦一声。 陆欢脸上的面具一分为二,露出庐山真面目。 “果然是你!” 展笑正愁去不了帝阳府大牢,他这倒好竟然送上门来,当即挺枪前刺,经典原声大放送! “走狗,受死!” 品高一级压死人,更何况是三品对六品。 两个字,纯虐。 陆欢除了闭眼等重开,別无他法。 好在閬国夫人故意提起他名字时,便早有准备。 生死关头。 只见她长袖一舞,便將陆欢卷到近前,护至身后:“世侄女,你嫉恶如仇是好事,可也別忘了此番来帝阳的要务,二郎上得了朝堂,当得了流氓,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你不妨给他一个將功赎罪的机会。” 咻。 展笑收回长枪,非常不解:“他霸占民田,放纵手下逼死一家五口,如此恶贼,凭何能协助我办案?” 閬国夫人正色道:“就凭你侠义,他卑鄙,你爽直,他圆滑,你有底线,他没底线,你做不了的事他可以替你做,你下不去的手他可以替你下,好人你当,坏事他做,不好吗?” 別骂了別骂了。 陆欢心说我还在这儿呢,什么卑鄙圆滑没底线做坏事这种话能不能私底下交流? “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我不会害你。” 閬国夫人言尽於此,接下来就需要展笑自己说服自己了。 “......” 展笑脑海天人交战。 动手吧,恐延误办案进度。 不动手吧,她又咽不下这口恶气。 沉吟良久。 展笑才终於开口:“陆欢,协理办案,很好,那你就先协理我杀了帝阳府的狗少尹,我就让你的脑袋多寄存在你脖子上一些时日。” “啊?” 用少尹的脑袋换自己的脑袋,陆欢当然求之不得。 可展笑有那么一大串头衔,杀个把少尹也就是长枪抖一梭子的事,他陆欢算哪根葱啊,也敢参与谋害五品大员? 真当人家万少尹的九族也只有一个人啊。 就算万家只是县乡寒门,可万少尹的夫人出身江原郭氏,是实打实的郡姓高门。 万少尹一死,万、郭两家人当然不敢把帐算到展家头上,那他们打不了展家还打不了陆欢吗? “这不太好吧?” 陆欢眼巴巴地望著閬国夫人,试图用美男计求救。 閬国夫人倒也爽快:“如此甚好。” 章9、离人醉 好在哪儿? 陆欢的头都要裂开了。 他明明是走巴结权贵上位这条赛道的呀。 怎么每天不是在招惹朝中权贵,就是在开罪世家高门? 现在更离谱。 居然让他带路去杀朝廷命官。 咱就是说。 有没有一种可能,大渠王朝其实是有王法的。 像万少尹这种坏事做尽的狗官,上报朝廷请大长公主的懿旨一样可以杀? “其实吧......” 陆欢试图再挣扎一下子,“我认识一个人,他手里有不少万少尹作奸犯科的证据,我可以说服他当污点证人,咱们走正规程序不好吗?” 閬国夫人微微一笑:“二郎要不你再想想呢?” 陆欢瞬间泄了气:“好吧,最后肯定是万少尹这个吃肉的御下不严打五十大板小惩大诫,马贵这个喝汤的贪赃枉法下狱杀头,我这个闻味儿的罪无可赦满门抄斩。” 与其这样。 还真不如让展笑这种莽夫一枪把万少尹攮死得了。 起码图个爽。 反正陆欢还有九千九百九十七条命呢,挺不过去就重开唄,“行吧,谁让我是坏人呢,爱咋咋吧,別杀我就行。” 这人啊。 欠两百万肯定满头大汗,欠两千万直接人生无望,可要是一步到位欠上两个亿,那就轻鬆愜意生活美如画了。 展笑要杀陆欢,这起码就值十个亿。 怜花侯也不好说会放过他,最少又是八个亿。 再添个什么万家郭家的,无非就是多点零头罢了,区区千儿八百万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陆欢家道中落欠不起了呢。 正事谈妥。 閬国夫人就要聊私事了,“世侄女,我还有些事与二郎单独交代,你有別的安排吗?” 展笑回道:“我打算去演武场那边练会儿枪。” 巧了不是。 閬国夫人也要练会儿枪,“那好,一会儿我让二郎去寻你。” 接下来一个时辰。 陆欢把d盘里学来的理论知识,充分付诸於实践中去,简而言之就是把“知道”变为“做到”。 “二郎......” 閬国夫人披上一件薄纱,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髮丝,脸上红晕未退,“你可真是越发让人难以招架了。” 陆欢並不自满:“全靠夫人抬爱,其实还有很多进步空间。” 閬国夫人笑道:“好了,再进步我还活不活了,你记住,展笑此番来京,所查之事牵扯不小,不宜暴露行踪,不管她做了什么事,你都要替她兜著。” 不是? 陆欢听完小脑都萎缩了。 不宜暴露行踪她还咔咔咔的杀人? 陆欢就问了:“若是实在兜不住呢?” 閬国夫人面色平静:“实在兜不住,就需要有人背锅,这便是大长公主拔擢你的原因,若非有人借了怜花侯的刀杀你,我还真捨不得举荐你当这个差。” 一环套一环。 从那只猫死在陆欢家井里开始,他就已经入局再难抽身了。 閬国夫人又道:“你要知道,上官少卿若是在京,此事绝不会轮到你去查,所以哪怕艰难,你也当倾尽全力,把握住这个机会。” 陆欢越发好奇:“敢问夫人,这位合乐乡主,到底是来查什么的?” 閬国夫人回道:“假酒。” ...... 青衣司,演武场。 展笑无比凌厉的枪势划破长空,稳稳的停在陆欢的鼻头。 陆欢伸手拨开枪尖,面带微笑:“行了展乡主,我这个差事本来就要命,死了一了百了。倒是你,再想找个愿意捨命陪你查假酒的人,可就千难万难了。” 展笑收回长枪,“看来许姨娘都告诉你了。” 陆欢点头:“一丟丟吧。” 酒这东西。 其实民间好多人都会酿。 大渠也从未禁止酿造贩卖私酒。 醉阳能成为酒都,靠的也不是垄断专营。 而是人家那地界天生就適合酿酒,醉阳郡隨便一个小作坊出来的醉阳酿,就是要比其他地方的酒好喝。 这找谁说理去。 久而久之,天下酒钱半数都归了醉阳。 醉阳自然也就成了大渠王朝最举足轻重的纳税大户之一。 有人经营,就有人钻营。 这些年来,坊间出现过不少冒充醉阳酿的私酒,规模不大品质又差还容易喝死人,很快就被官府查抄一套带走了。 但这一次。 醉阳酿似乎遭遇了劲敌。 近半年来,帝阳临近各州郡陆续出现一种名为“离人醉”的桃花酿,冒著醉阳桃花酿的名头,產量不大却品质奇高,卖到天价依旧供不应求。 照理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是挺好吗? 是挺好。 可也不能掛著醉阳酿的名头,卖著自己的酒,大把大把的捞钱,分幣税也不交啊。 这不就等於把手伸进醉阳和朝廷的兜里抢钱吗? 而且。 就是因为这酒太好喝了,根本没人信这是假酒。 直到展笑登场。 她只尝了一口就知道这酒不是来自醉阳,因为就算是醉阳,也酿不出这么好的酒。 这下好了。 闢谣都不知道怎么辟。 说是假酒? 人家的假酒可比你真酒还真,真要是捅开了,醉阳这个天下酒都的名头还要不要了? 听之任之? 这“离人醉”的价钱已经炒到天上去了,任由他起高楼宴宾客,可一旦楼塌了,借庙的假和尚可以直接跑路,醉阳这座真庙怎么办? 展笑此番亲赴帝阳,不但要查出这“离人醉”的来处,还要保全醉阳天下酒都的名声。 “我捋一捋啊,你听听看对不对......” 一想到马上要说出来的结论,陆欢自己都有点绷不住:“也就是说,我们要查的这个“离人醉”,它既不能是醉阳酿,又不能不是醉阳酿?” 展笑点头:“大抵便是如此了。” 嚯嚯嚯。 难怪大长公主要提前帮展家找好背锅的人。 这破差事谁接谁死啊! 如此看来,全天下还真就只有陆欢能当此任,他真正意义上的不怕死嘛。 既然是卖方市场。 那陆欢还不得狠狠拿捏拿捏这个小娘子。 看好了。 这一招叫做以退为进,待价而沽,是谈判中的一种高超技巧。 陆欢只教一次,诸君好好看好好学。 他故意仰起脖子,露出喉结:“来来来,展乡主,你乾脆捅死我得了,这种两头堵的案子还有什么查下去的必要......” 噗! 展笑长枪一抬。 陆欢喉头一甜,就看到了那行熟悉的小字。 【万死宝树】:4/10000 “???” 章10、拋开事实不谈 怎么说呢。 不作死就不会死。 但这个展笑下手也是没轻没重的。 重回別苑。 陆欢看到展笑,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输出:“我真是从未见过你这般又无情又残酷又无理取闹的人!” 展笑一阵莫名其妙,无助得像个男人:“我哪里无情哪里残酷哪里无理取闹了?” 閬国夫人也没懂陆欢为何突然发癲:“对啊,二郎,她只是要去演武场练枪而已,怎么无情残酷无理取闹了?” 练枪? 听到关键词,陆欢才知道这一次回档的时间点。 怎么说呢。 他也不是那种抓到人家错处就死咬著不放的人。 都是好哥们儿,就原谅你这一次。 下不为例哦! ...... 梅开二度。 二周目的陆欢无疑更加驾轻就熟,张弛有道。 閬国夫人越发满意。 陆欢却觉得仍有进步空间,思忖著要不要再去招惹展笑一波,回来打一个完美结算。 不对不对。 陆欢啊陆欢,人家有金手指都是想方设法变得更高更快更强,求长生,证果位,得造化,你却在这里耽於女色日日宣淫自甘墮落成何体统。 说好的万叶道祖呢?! “总之......” 精疲力尽的閬国夫人自顾说著话,也不管陆欢有没有听到:“假酒之事,现下只有你、我、展笑还有大长公主四人知晓,你务必守口如瓶......” 话未说完。 閬国夫人便沉沉睡去。 陆欢给她盖好被子,出门右拐便来到了演武场。 又一次拨开鼻头的枪尖,他道:“你的行踪一旦暴露,就必然会打草惊蛇,如果想揪出酿造“离人醉”的幕后之人,你接下来就不能再使用长枪了。” “有道理。” 展笑初入江湖就得了“孤胆寒枪”的名號,固然有夸她一身是胆的成分,但更多的原因,还是因为她手中这杆长枪,就唤作“孤胆”。 是展家的家传至宝之一。 稍微遇到一些有见识的,她醉阳展氏的名头就得暴露。 心念一动。 展笑右手护腕微微一亮,七尺长枪就这样凭空消失在了她的手中。 储物法宝? 这东西可是稀罕物。 据说只有顶级强者才有能力製作,只在名门世家之中流传,存世的储物法宝有一件算一件,基本都可以做到追根溯源。 一个储物件,就是一个家族的兴衰史。 寻常人家还真羡慕不来。 “醉阳展氏刀枪双绝,想必你的刀法也不赖,夫人已经为你备好了青衣和佩刀,为了方便查案,接下来你要扮做我的副手,一名八品青衣副尉。” “没问题。” 展笑爽快答应,陆欢算是有点摸到她的脾性了。 这人是属顺毛驴的,她要查离人醉,那就围绕离人醉跟她谈,有道理的话她自然听得进去。 千万別要死要活,她真不惯著你。 主打一个不受气。 谁让人家一出生就是醉阳展氏呢。 唉,原生家庭啊。 换好青衣佩刀,银枪小娘子摇身一变就成了玉面俊后生。 “嘖嘖嘖......” 陆欢放肆的打量著眼前之人,“瞧瞧这白玉雕的样儿,展乡主你......哦对了,再叫你乡主那就暴露身份了,展副尉你是真俊啊,可惜是个女人,不然帝阳城哪有我和怜花侯的戏份啊。” 展笑不语。 只是一味將手摁在刀柄上。 “我错了。” 陆欢已经连死两次没有收益了,他可不想再去赌那破概率,老老实实活够七天拿保底不香嘛。 “带路。” “去哪儿?” “杀狗少尹。” 展笑嫉恶如仇是真的。 走在大街上。 陆欢记吃不记打,又琢磨出一套新话术:“展副尉,我听家里的老人说,凡是蟑螂出现的地方一定有更多蟑螂,那万少尹坏透了,他夫人郭氏也不是好鸟,不如你好人做到底,把万、郭两家人连同鸡呀犬呀的都给宰了,有道是除恶务尽嘛。” 他这点小心思。 展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你当本副尉是杀人狂吗?农户一家五口,你们几个一命抵一命就行,与万、郭两家其他人何干?” 行,代入得还挺快,这就以副尉自称了。 “这样吗?” 陆欢掰著手指头数了数,“展副尉你看啊,龚捕头加上三个捕快,再加上那个狗少尹,已经够数了,那我这条命是不是可以?” “谁规定的一家五口就必须是五个人?” “啊,你这不是拋开事实不谈吗?” “农户家小儿子的妻子本来可以有一个孩子,那个来不及降生的孩子,就要用你的命来抵。” “......” 陆欢震惊不已。 连有孕之人都不放过,这种级別的畜生竟然只是他的手下而已? 上行下效。 他本人、马贵、万少尹有多畜就更不必说了。 马贵? 怎么把这位神人给忘了呢。 陆欢顿时觉得自己还可以抢救一下,便道:“展副尉,不是还有一个马贵吗?他就在帝阳府大牢躲著呢,我跟你说这人忒无耻,弄不好真能在牢里躲一辈子。这样吧,我去把他骗出来,你宰了他抵那孩子的命,咱们就两清了。” 展笑重新审视陆欢,更加嗤之以鼻:“许姨娘说得果然没错,你確实够卑鄙无耻没底线的。” 陆欢脸不红心不跳:“活命嘛,不寒磣,有机会马贵也会这样做的。” 展笑却道:“可惜,就算马贵死了,你也活不成。” 陆欢不解:“为什么,不是一命抵一命吗?” 展笑解释:“因为农户家的小儿子尚未成亲,既然马贵抵了那未出生的孩子的命,你就抵那未过门的媳妇的命。” 不是? 虚空抵命啊?! 陆欢也是服了,最终解释权捏在人家手里,他费个什么劲儿啊。 纯纯浪费口水。 穿过大街小巷,一路来到一个窄巷人家。 小门小户,一看就不是少尹住的地方。 陆欢上前敲门。 一个稍显憔悴的妇人探出门缝,面带惧色,“陆部尉,您......您怎么也来了,我们什么都没说,什么都不知道。” “也?” 陆欢眉头一皱,警觉道:“龚家嫂子,还有谁来了?” “哟哟哟。” 房门打开,一个面容苍白如鬼的紈絝走了出来,“我当是谁呢,这不是陆二吗?” 陆欢面色一沉:“万匡。” 章11、说出吾名,嚇汝一跳 万匡此人。 仗著是帝阳府少尹的半个儿子,平日里根本没把帝阳府各路差役当人看,就算是马贵、陆欢这些有官身之人,他也都是呼来喝去颐指气使。 属於那种非常刻板化的紈絝形象。 “你小子行啊。” 万匡虽然换上了一身新装,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吊样子,“这才几日不见,就披上青衣卫的皮了,看样子没少在閬国夫人那边使力气吧?” “呵呵。” 陆欢一脸假笑的回道:“几日不见,万大少爷这不也披上帝阳府衙门的皮了嘛。” “没办法啊。” 万匡抖了抖身上的官服,得了便宜还卖乖:“咱们帝阳府一个萝卜一个坑,你拍拍屁股去了青衣司,把左部尉这个位置空了出来,本少爷只好勉为其难坐上一坐了。” 帝阳府诸位参军、部尉,要么就是如马贵般能力出眾,要么就是如陆欢般有后台。 万少尹一直想把烂泥扶不上墙的万匡扶进来,都没找到合適的机会。 陆欢这一走,倒是遂了他们的意。 “说吧。” 陆欢懒得继续跟他废话,直接问道:“什么风把你万大少爷,吹到这儿来了?” 万匡也是拿捏惯了陆欢,根本没把他当回事:“我还想问问你呢,这里是帝阳府左部治下,你来来此又是作甚?” 嚯哟。 这小子怕不是五石散嗑多了。 分不清大小王! 一个破八品左部尉,竟然敢反问六品青衣校尉,谁给你的勇气? 还左部治下? 懂不懂什么叫做先斩后奏皇权特许啊! 连展笑这个贴牌青衣卫都忍不住了,直接呵斥:“青衣卫问话,让你答便答!” 万匡先是一愣,打量过展笑后,翻出眼白:“哼,你这八品小娘子倒是凶得紧,可惜凶错了人,你知道本少爷是谁吗?” 女人,活人。 这两项都不是万匡的择偶標准。 在他眼前,这个挺俊的小娘子不过就是陆欢的副手而已。 连陆欢都得叫他一声万大少,区区一个副手何足掛齿! 展笑看向陆欢:“他谁呀?” 陆欢就怕她不问呢,立刻回道:“他的来头可不小,他是帝阳府少尹万正万大人的侄儿,帝阳人称“尸痴”的万匡,万大少爷。” 展笑到底还是单纯:“诗痴?他这模样能是诗人?” 陆欢俯耳道:“尸体的尸。” “???” 展笑想像不出来任何画面。 万匡却不忘继续找画面:“陆二,要介绍就介绍全了,你怎么敢把我伯娘给忘了?” 陆欢一拍脑门,“对对对,他伯娘出自江原郭氏,是郡姓高门出身的小姐,先祖郭亏曾官至选功散骑常侍加银青光禄大夫,江原及其临近各郡的大小官员,那可都是郭家的故吏门生。” “怎么样,小娘子,说出吾伯娘家先祖的名號,是否嚇汝一跳? 郭家祖上如此辉煌,万匡也与有荣焉,不由得挺起了骄傲的胸膛。 郡姓高门。 便是一郡士族之首。 大渠採用州、郡、县的行政区划,江原郭氏能冠以郡姓,含金量还是相当高的。 尤其是在陆欢这种泼皮出身面前,確实够他万匡拽个二五八万了。 可问题是。 陆欢有个姓展的副尉你有吗? 醉阳展氏。 根正苗红的州姓世家。 一州士族之首。 看似只比郡姓高一个档次,其实高到云端去了。 江原郭氏出过最大的官,也就是百多年前的选功散骑常侍郭亏。 醉阳展氏,世袭郡公,起手就是二品,先祖展绰襄助太祖皇帝起兵,全程输血出钱又出粮,最后官至地官大司徒,掌天下户籍財政。 都不用加什么开府仪同三司,人家就是三司。 正一品。 那展笑肯定就要问了:“选功散骑常侍加银青光禄大夫是个什么鸟官?” 陆欢压低声音:“从三品。” 展笑嗤鼻:“从?就这种货色,我状態不好的时候都能打五个。” 这边两人窃窃私语。 那边万匡自鸣得意:“你们在蛐蛐什么呢,该不会已经被嚇蒙了吧?没见识就是没见识,家世门第这种事是羡慕不来的,你得会投胎!” “还真是。” 陆欢瞥了展笑一眼,又看向万匡:“那什么,万大少爷,我知道你出身显赫门第高贵,但我们好歹也是青衣卫,你多少给点面子,该说就说吧,来这里到底是做什么的?” “行吧。” 万匡但凡有点智力,就该发现陆欢一直在逗小孩,“看在你诚心诚意发问的份上,本少爷就大发慈悲告诉你,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万匡给的是你们青衣卫大统领怜花侯的面子,可没你们这两个小人物什么事。” 瞧把你给能的。 人家怜花侯是大长公主跟前的红人。 就算郭亏死而復生那也只有站起来敬酒的份。 你万匡是哪里冒出来的葱油饼啊? 陆欢心里这般想著,嘴上却那般捧著:“啊对对对。” 万匡继续道:“很好,那你们听清楚了,本部尉是奉伯父大人之命,前来查看龚捕头等人的死因,这是本部尉为官生涯的第一个案子,閒人退散。” 陆欢不动声色:“哦,那你查出什么了?” 万匡轻哼起来:“哼哼,陆二,不要以为就你会办案,你当我不知道吗?” 陆欢依旧带笑:“你知道什么?” 万匡自信满满:“办什么案全看穿什么衣裳,本少爷以前是没有官身,才显得略逊你一筹,现在当了部尉,我干得一定比你强!” “是吗?” “那当然,就说龚捕头这几位吧,全都是被一枪贯穿心口致命,行凶之人必然是擅使长枪的高手,若本部尉所料不差,此乃江湖仇杀!” 瞎子都能看得出来的事,万匡还分析得有模有样。 陆欢称讚:“厉害。” 万匡扬起下巴:“那是自然,本少爷此番出任左部尉,只是基层歷练小试牛刀,等將来我伯父退了,郭、万两家共同托举我当上少尹,那才是本少爷大显身手的时候。” 真別吧。 你伯父已经是让活人没活路的牲口级少尹了。 真要让你接班,那帝阳府可就连死人都没法安息了。 陆欢还在捧:“万大少爷如此出类拔萃,只当个少尹怕是屈才了,我看莫不如更进一步,直接当府尹岂不更好?” “陆二!” 万匡难得清醒了一回,怒斥道:“你这叫什么话,人家府尹大人也是有儿子的好吗!” 陆欢:“......” 展笑:“......” 章12、再给他上个果盘 “好了。” “本部尉还要將尸体带回去仔细勘验。” “就不陪你们絮叨了。” 万匡都把饥渴难耐写在脸上了,要不是有外人在场,这傢伙早就开始脱裤子了。 话音落下。 隔壁屋冒出来几个捕快,抬上龚捕头的尸体就往外走。 “慢著!” 陆欢当即出言阻止。 真要让万匡这狗东西把尸体带走,且不说龚捕头的遗体会遭到什么非人对待,这犀利的枪伤经帝阳府专业仵作一验,很难说孤胆寒枪不会暴露。 这样一来。 醉阳展氏来京的消息就会不脛而走,一旦离人醉的幕后之人听到风声,这案子就更不好查了。 只能说。 陆欢这一趟来对了。 他这个前任左部尉余威尚在,一身青衣更是嚇人,那些个搬尸体的捕快被他一喊,哪里还敢动弹。 “陆二,你要作甚?” 片子下到一半被人拔了网线,万匡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陆欢收起先前的恭谨,正色道:“既然万大少爷对龚捕头几人的死因已有定论,死者为大,理应早日入土为安才是,我看这帝阳府就不必去了。” 万匡强忍怒火,冷声道:“你这是商量还是通知?” 陆欢更进一步:“是命令。” 话落,他举起手中的佩刀,厉声道:“此案由青衣司正式接管,閒杂人等即刻退场,否则格杀勿论!” 此言一出。 几名捕快放下尸体,飞也似的溜了溜了。 一个月几千铜板,拼什么命啊? 只剩万匡一人在风中凌乱,脸色越发阴沉:“陆二,你这是存心跟本少爷过不去是吧?” “那又如何呢?” 陆欢索性也不装了,指著他的鼻子就是一顿好骂:“人家龚捕头才走多久啊,你这个死变態恋尸癖就闻著味儿来了,不就是跟一群公子哥上山打猎被十几个马匪绑去乱葬岗轮了三天三夜落下了看到活人就硬不起来的病根嘛,你买块猪肉戳个洞效果不是一样的吗,就非得到处祸祸死人?” 都说话糙理不糙,可陆欢这话也太糙了。 龚家嫂子听了,顾不得其他赶紧上前护住丈夫的遗体。 展笑听了,眉头捏成一团麻花,大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全是大大的疑惑,这真的是大渠语言吗? 门外的老捕快听了,不忘给新来的捕快划重点:“马匪,有马。” 最后是万匡。 被人当眾揭短,他瞬间眼球暴突,陷入癲狂:“陆二,就算是真的你也不能到处乱说,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你就是万家的一条狗!” “本少爷叫你往东,你不敢往西!” “本少爷叫你找人顶罪,你就得乖乖去找!” “本少爷叫你处理尸体,烂了臭了你也得给老子去处理!” “你这条狗、狗、狗!” “......” 难得有人洗白自己,陆欢必须有所表示,“龚家嫂子,给万大少爷搬个板凳,再沏壶茶!” “你以为你很有本事是吧?” “你费尽心思收刮民脂民膏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大部分都进了我们万家的口袋!” “你就是一个万家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畜生!” “......” 被万匡越骂越爽,陆欢又喊道:“龚家嫂子,再给万大少爷上个果盘!” “你?!” 万匡震惊万分。 怎么有人喜欢被骂的啊,这是什么新玩法吗? “陆二,你是不是有病,传不传染啊,你到底有没有听清楚本少爷说什么,我说你是一个被万家呼来喝去千人踩万人骑的畜生!” “这听起来像是......马?” 陆欢是懂得怎么戳人肺管子的。 “不许提马!” “谁都不能提马!” “这世上为什么要有马,无马不好吗!” 万匡崩溃大哭,血压衝上天灵盖晕厥过去。 “这也太脆弱了。” 对手实在太菜,陆欢完全没有大获全胜的喜悦。 更重要的是,由於陆二干过的坏事实在太多了,光靠万匡一个人努力,就算把搓衣板都搓平了,也只能洗白冰山一角而已。 道阻且长啊。 陆欢倒了一杯茶水,递给一旁的展笑:“展副尉,怎么样,有了对比之后,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顺眼多了?” 你別说,还真是。 要怪只怪这天子脚下的帝阳城,根本没有半点德化之地的样子。 还是自家醉阳好啊。 展笑饮了一口茶水,缓和了一下情绪,看向地面:“这个人你打算怎么处理,弄死?” 若非有外人在场。 她早拔刀剁了这廝狗头。 “千万別。” 陆欢招呼来门外的捕快拖走万匡,才道:“这货纯废物一个,等他那位伯父大人倒了,要不了多久他就只能去帝阳城的下水沟里卖屁股,直接弄死太便宜他了。” “......” 展笑又是一个震惊。 “所以啊。” 陆欢抓住点机会就给展笑洗脑,“像我这样的坏人,你也別老是想著咔的一下弄死,你得让我活,让我长命百岁,这样我就只能在良心谴责的煎熬中生不如死。” 可惜展笑不吃这套,“我信你个鬼。” 这时,龚家嫂子端著果盘过来。 陆欢拿了一个梨,然后取出几张银票,“龚家嫂子,龚捕头他们怎么死的我最清楚,这是府衙发放的安家费,从此以后他们几个就是病死的,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病死好,病死好。” 龚家嫂子连连点头,只要是病死就没有后祸了。 “让各家嫂子都早些葬了他们吧。” 陆欢说完,咬了一口梨发现味道挺好,又给展笑拿了一个,两人这才离开了龚家。 “你......” “帝阳府的仵作都有世代传承的家学,验尸水平天下一绝,也就是我们运气好碰上了万匡,否则就你那杆寒枪留下的痕跡,身份早就暴露了。” “我......” “我知道你好行侠仗义打抱不平,但凡事都有轻重缓急,咱们的当务之急是搞定离人醉,保住醉阳的名声,我求求你多少收敛一点,別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 经此一事。 展笑至少確定了陆欢不是饭桶,便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陆欢回道:“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先杀狗少尹,我把他侄儿都得罪成那样了,他不死,我睡不著。” 展笑无语:“这不还是要打打杀杀吗?” 章13、一枝红杏出墙来 帝阳城。 淳平坊的一家茶肆。 两名青衣卫甫一落座,其余茶客全都躲得远远的,生怕招惹到这两尊瘟神。 更別说其中之一还是瘟中之瘟的陆欢。 “恭喜欢爷高升!” 有贵客到,茶肆老板赶紧上前赔笑脸,肉疼的奉上一袋银钱,“这是这个月的例钱,我一早就备好了,就等著欢爷您来取呢。” 展笑眉头一动:“例钱?” 陆欢光速收回伸出去的手,一边使眼色一边大声呵斥:“什么例钱?整个帝阳城谁不知道本官廉洁奉公,两袖清风,你这廝安敢拿这些腌臢之物污我名声?” 扑通! 茶肆老板嚇得两腿一软,当场跪在地上求饶道:“陆大人,小店七成利润都已经上缴,再涨例钱一家子就活不下去了,求求陆大人开恩啊!” “我......” 陆欢真是服了,敢情我这眼色白使啦。 眼看展笑小手已经摁在了刀柄上,他赶紧挥手道:“行了行了,这个月例钱不要了,赶紧给老子上茶!” 哐哐哐! 听到陆欢不要钱,那肯定就是要人了,茶肆老板更是嚇得磕头如捣蒜,“陆大人啊,我家小毛尖还是个孩子啊,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那又聋又哑的可怜女儿吧!” 我热你格温! 到底是谁不放过谁啊?! 我就想活够七天拿个保底,就非得要弄死我是吧? 眼看展笑的怒气值已到达临界点。 陆欢索性也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哭丧著脸,“老板,算我求求你行了吧,你就行行好,什么都別说了赶紧上茶吧,我坟头草都渴冒烟了。” 啊? 渴成这样吗? 茶肆老板这下瞧明白了,陆欢今日真不是来找事的,瞬间如蒙大赦,立刻起身准备点心茶水去了。 呼~! 陆欢长鬆一口气,坐回座位,尬笑道:“街坊邻居都知道我为人和善,所以喜欢跟我说些玩笑话,让展副尉见笑了。” 展笑当然不会听他胡扯,自顾问道:“杀狗少尹不应该去帝阳府衙门吗,你带我来茶馆作甚?” 陆欢扶住额头,低声道:“展副尉,咱就是说能不能稍微注意一点影响,帝阳府少尹要是大白天暴毙在了帝阳府衙门,你知道会有多少人受到牵连吗?” 展笑瞥了他一眼,又问:“那你想怎么降低影响?” 陆欢神秘兮兮的道:“看到斜对面的小院了吗,那里住了个叫红杏的小娘子,最近怀孕了。” 展笑眼皮一抬:“你的?” 陆欢一脸无语:“怎么可能是我的,我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劳驾你动动脑子,咱们是来做什么的?” 展笑明白过来:“万正的?” 陆欢微微一笑:“那倒也不是,红杏虽然是万正偷偷在外边养的外室,但她肚子里的孩子算算时日应该是柳玉堂的。” 展笑一脸错愕:“柳玉堂又是哪位?” “一个进京准备文宫大闈的穷书生,有点才华但不多,铁定落榜。” “万正之所以把万匡养在身边,就是因为郭氏生不出孩子,但郭家是郡姓高门,他断然不敢休妻,郭氏又是出了名的母老虎,他也不敢纳妾,所以就只能在外面偷偷养外室。” “可红杏委身做了外室,內心难免空虚寂寞冷,为了自我补偿就又偷偷养了汉子。” 这也是很多失足妇女喜欢大把大把在鸭子身上花钱的原因。 陆欢一通分析有理有据。 展笑即学即用举一反三:“空虚寂寞冷,这么说你在外面也有自我补偿?” 陆欢张口就来:“你別乱说,我对夫人是真爱。” “呵......” “你还別不信,我问你,夫人是什么人?” “当年太宗皇帝南征閬国,閬帝宽厚仁德,为了避免生灵涂炭开城献国,降封閬国公,太宗皇帝曾指天为誓,大渠万世不负许,许氏万世不降等。” 展笑接著道:“许姨娘是閬帝后裔,以女儿身承袭国公爵位,故称閬国夫人。” “对嘛,夫人是万世不降等的女国公,相貌身姿俱属绝代,左不过就是朋友多了些。” 陆欢继续道:“而我,地痞流民出身,空有一副让人艷羡的皮囊,若真能与夫人喜结良缘,生下的孩子有多俊自不必说,將来孩子世袭国公,比你们展家的郡公都高半个品级,这还不值得一个真爱?” 陆欢是不是这样想的不重要,至少以前的陆二没少做这种春秋大梦。 要知道。 大渠异姓不封王。 非不世之功亦不可封公爵。 开国至今,郡公尚且屈指可数,国公更是有且仅有三家。 閬国夫人便是这御三家之一。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 閬帝献国使两州十六郡免於战火,仁德美名福泽后人。 如今閬帝后裔只剩下閬国夫人这一根独苗,閬国故地千万万百姓无不对其爱戴有加,是故閬国夫人虽无实权,屹立朝中却无人敢小覷。 她若想要招婿,必定从者如云,队伍从帝阳排到醉阳也不稀奇。 “可这样一来,你的孩子就要姓许了。” “姓氏传承是你们这些大户人家该考虑的东西,我们老陆家祖坟埋哪儿都不知道呢,空余个姓氏有甚么用,夫人要是乐意,我改姓许也是可以的,许欢......哎呦,还不错哦。” “你倒是想得开。” “这有什么想不开的,往回倒个万八千年的,咱们不都是姓轩辕嘛,都是哥们儿。” 陆欢从陆二那里接收来的记忆大都是蝇营狗苟之事,但仔细淘一淘还是能淘出点乾货的。 比如“轩辕”二字。 相传这是人族的第一个姓氏。 往后的所有姓氏,都是从轩辕各支后裔演化而来。 就连大渠王朝所在的这方天地,也被命名为轩辕大陆。 既然天下万姓同出轩辕。 那么稍微四捨五入一下,可不都是一家人嘛。 言归正传。 展笑的实力无需多言。 万正不论怎么讲都是死人一个了。 作为协理办案人,陆欢要做的,就是怎么把此事的影响力降到最低。 换句话说。 就是如何让万正悄无声息的死去。 可他毕竟是自己的老上司,有些话陆欢还是要帮忙问清楚的:“展副尉,万正的尸体你打算怎么处理?” 有了龚捕头几人的前车之鑑。 展笑也明白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可以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既然陆欢这么问了,想必已经备好了方案。 她不用白不用:“你决定吧。” 陆欢物尽其用:“那就用来做笔交易。” 章14、现杀现卖 不知不觉中。 展笑的心態也是练出来了。 听到有人要拿朝廷命官的尸体做交易,她的內心居然没有翻起多少波澜。 帝阳啊,世宗文皇帝才迁都至此多久啊。 怎么就变成这副鬼样子了。 “陆大人!” 一个肩上搭著麻袋的驼背行脚商来到茶肆,看到陆欢就笑得合不拢嘴,“小小贺礼,不成敬意,恭祝陆大人高升,往后更加前程似锦。” 话罢,驼背行脚商从麻袋里取出一节腊肠。 “驼背张,这玩意儿是?” 一般人送的陆欢肯定不会多想。 但驼背张是帝阳城出了名的怪商,东西越怪他收得越快,送礼更是经常整烂活。 “放心,是驴鞭。” 驼背张笑眯眯的点头,直言不讳道:“我跑了好多地方才找到这么一根上品,又加了十三道秘制手法醃製,终於做成了这份大补食材,你拿回去燉汤喝。” “......” 陆欢长舒了一口气,至少这次不是人鞭这种阴间活儿,“不必了,我非常够用,你还是留著送给马贵吧。” 到底是父子情深。 这种时候还能想著牢马。 “唉,那不是暴殄天物嘛,马贵吃得出来什么好......” 驼背张嘆了一口气,正打算將秘制腊肠装回麻袋,又想到什么,“你们帝阳府那位万少尹不是一直想要个儿子吗,你拿去转赠与他,权当打点关係了,他肯定喜欢。” 陆欢微微摇头,“他现在只补小头已经来不及了。” 驼背张没有听出弦外之音,只好收回腊肠,然后问道,“陆大人,你这次又有什么好货?” “我有一具尸体。” “为什么不找专门的收尸人?” “他们付不起价钱。” “哦?” 驼背张两眼发光,“是官,几品?” “正五品。” “可有被朝廷剥夺官身?” “並没有。” “好!” 听到如此大一单生意,驼背张难掩脸上的兴奋之色,“陆大人,我就知道你是个能成大事的,五品官身的一身官气要七日才能散尽,但不知,这人死了有几日?” 死得越久,价值越低,驼背张当然希望尸体越新鲜越好。 陆欢平静道:“还没死呢,现杀现卖。” 毁灭吧。 全程旁听的展笑,整个人都要碎了。 她现在只想儘快搞定离人醉,然后回去醉阳老家,此生再不復返帝阳。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 驼背张从未如此激动,他不是没收过更大的官,但那都是被朝廷抄了家,官气一朝散尽的空壳子,再拉去菜市口砍了头,沾了煞气根本一文不值。 可这一次。 陆欢提供的是一个几乎完美的官身。 一个抄家灭门的买卖。 风浪越大鱼越贵。 驼背张不带半点犹豫,伸出五根手指,报出一个他能给到的最高价,“我出这个数。” 陆欢却道:“我免费送你。” “......” 驼背张瞳孔一缩。 他年少时图过一次便宜,代价就是一辈子驼背。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这个道理没人比他更刻骨铭心,“陆大人有什么条件儘管提,左右不过就是把这条老命搭进去,这具官身我要定了。” 陆欢一笑:“没那么严重,只是跟你打听一件事。” 驼背张將信將疑:“何事?” 陆欢缓缓开口:“帝阳近来时兴一种桃花酿,说是醉阳来的,已到了千金难求的地步,我也想凑个热闹,你能不能找条门路?” 终於听到和离人醉相关,展笑又才振奋精神旁听起来。 “离人醉?” 驼背张明显有些犯了难。 环顾左右之后,他才用最细微的声音道:“陆大人,我就实话跟你说吧,这离人醉根本不是醉阳来的酒,別看现在价格炒这么高,其实根本交不出多少货,那些提前付了订金的买家九成九都得血本无归,就连醉阳也要受连累砸招牌。” “你如何知道这些?!” 展笑哪里想得到,一个驼背行脚商会对离人醉如此门清。 “小丫头莫要激动。” 驼背张示意展笑噤声,这才继续道:“陆大人,你若想做这门击鼓传花的生意,趁早死了心,免得被溅一身血。你若只是想尝个味,给我几天时间,我想办法给你弄一口。” 陆欢也不再绕弯子,“我既不喝这酒,也不做这生意,我只想知道,这离人醉究竟上了什么手段,味道能比醉阳酿还要好?” 这也是展笑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醉阳酿歷经千年沉淀,不管是原材料选取还是酿造技艺,都已经达到了至臻至善之境。 可为什么? 就是没有离人醉那种让人流连忘返回味无穷的至香至醇。 差距之大一度让她颇受打击。 而陆欢的想法,则要简单粗暴得多。 杂牌军干翻正规军,最大的可能就是杂牌军上科技了。 也就是说。 离人醉的配方加了猛料。 驼背张这个人百无禁忌,什么阴间东西到他嘴里都是嘎嘣脆,可以说是绝对意义上的尝尽了人间百味。 离人醉只要入了他的口,那就一定能品出个子丑寅卯来。 到了这份上。 驼背张就算再傻,也明白陆欢是在查案,便道:“陆大人,我答了那具官身就归我对吧?” “当然。” 不久前陆欢还在怒喷万匡祸害死人,转眼他就把万正卖了个乾净。 看看吧,人甚至无法共情上午的自己。 “成交。” 驼背张得了保证,也不卖关子,“是桃花,我仔细品过,离人醉香醇有余细腻不足,可见工艺不及真正的醉阳酿,但它偏偏就是要比醉阳酿醇厚许多,皆因桃花的品质不同。” “不可能!” 展笑自信之色溢於言表,断言道:“醉阳八百里桃林千百年来享离山之水滋养,论桃花之鲜美,天下无出其右!” “小丫头倒是对醉阳桃花颇为了解,不错,离山之水固然玄妙,可老头我若是告诉你,离人醉的桃花,是用活人之血浇灌而成呢?” 驼背张对自己的判断更加自信。 “活人之血?!” 陆欢展笑俱是一惊,以人血滋养桃树,再取桃花酿酒,这倒是他们未曾设想过的道路。 “小丫头,品桃花,我不如你,品人血,你不如我。” “所谓离人,大抵便是血肉分离之人吧。” 章15、品高一阶压死人 以人血桃花入酒。 便是离人醉能够压过醉阳酿的根源。 如今世人都以为离人醉出自醉阳,什么千金难求什么击鼓传花反倒只是其次。 最可怕的是,若幕后之人將人血桃花之事公诸於世,醉阳就不是砸个招牌那么简单了。 天下酒都盛名,必將一朝散尽。 “都怪我。” 一念及此,展笑不免悔恨难当,“我早就知道离人醉不是醉阳酿,却因顾忌醉阳名声没能果断闢谣,这才因小失大,进退维谷。” 不怪她自乱阵脚。 实在是如今再想闢谣,恐怕也已经来不及了。 毕竟离人醉大卖的时候你醉阳不发声,现在离人醉卷了钱交不出货要跑路了,你醉阳跳出来说离人醉其实不是醉阳酿。 哦,诺曼第登陆了你是同盟军了? 你这算盘打的可真精啊! “还有机会。” 关键时刻,还得是陆欢出来稳定军心,“这不还没到诺曼第......不是,没到必输局,展副尉,只要我们找到人血桃花的来处,未必不能翻盘。” 话落。 陆欢又笑眯眯的看向旁边,“怎么说,驼背张,你帮人帮到底?” 驼背张微微摇头,反而看向展笑,“这位展部尉比我更懂桃花,你应该问她才是。” “上陵桃源。” 事关醉阳酒业存亡,展笑稳住阵脚,开启头脑风暴:“就算以人血浇灌桃花,也得桃花品质足够好才能酿出那种酒,离人醉只在帝阳及其临近各州郡流通,若要就地取材,只有也只能是江原郡的上陵桃源。” 江原郡。 与帝阳城所在天都郡毗邻,同属望州十二郡。 上陵桃源,便是江原郡上陵县的一处十里桃花源。 这事该不会跟江原郭氏有什么干係吧? “那咱们就走一趟。” 陆欢倒有些跃跃欲试起来。 “只有你,没有咱们。” 恢復理智的展笑,仿佛变了一个人,沉著又冷静,“我阿爹说过,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此间兹事体大,我必须即刻返回醉阳,告知阿爹早做防备。” “返回醉阳?” 陆欢心道你走了那还查个鸡毛,便问:“既然醉阳有你阿爹在,你直接渡鸦传书不行吗?” “渡鸦没我快。” 展笑的理由很乾脆,她起身郑重其事看向陆欢,“青衣卫六品校尉陆欢,我以我阿爹之名,將调查人血桃花一事全权委託与你,期间发生任何事由,皆由展家一力承担。” “不是?” 陆欢指了指斜对面的小院,压低声音道:“你走了我怎么办?那人还杀不杀了,尸体我可都已经卖给人家驼背张了。” “呃......” 驼背张嗅到了大事不妙的味道,赶紧抽身:“你看这事闹得,我来之前也没人说是神仙打架呀,消息就当免费送给你们了,剩下的事我一个行脚商就不参与了。” 说完,驼背张就打算溜之大吉。 “留步。” 展笑叫住他,然后从护腕中取出一道银质官符,交与陆欢:“这是我兼任的醉阳府都护,正四品官阶,现暂授於你做傍身之用,杀个五品官绰绰有余。” 话落。 展笑纵身一跃离开酒肆,转眼便到数十丈开外,隨即向西而去。 嗯,这身法確实比渡鸦快。 “厉害啊!” 驼背张直接都看呆了,换上一副討好的笑脸,“陆大人,我只知道你与閬国夫人有旧,没想到你还跟醉阳展氏的世女如此亲近啊?” “世女?” 陆欢没怎么听明白。 “远了啊。” 驼背张摆出一副你少装不懂的表情,“她口中的阿爹想必就是醉阳郡公了,谁都知道展郡公家里只有两位千金,长女是个病秧子,郡公之位早晚会传给展二小姐,板上钉钉的郡公继承人不是世女又是什么?” 这样么? 陆欢对帝阳城之外的世界还是了解得太少了。 驼背张继续道:“陆大人,你有醉阳府官符护身,不管做什么事醉阳府都得替你担著,你看咱们那尸体什么时候去提货啊?” 五品官身,驼背张到底还是放不下。 “稍后就取。” 从官符入手那一刻起,陆欢就感受到一股汹涌澎湃的力量,涌入体內和官树融合在了一起,根本不需要任何消化时间就可以隨意调动。 即插即用。 升官就变强,丟官就完蛋。 这就是官修又香又臭又操蛋的地方。 如展家这种诸侯级別的世家大族,更是可以无需请示朝廷,就把一个四品官职“暂借”给任何人。 当然。 出借官职有风险,世家大族需谨慎。 ...... 南郊。 一片小树林中。 驼背张解开了一个装人的麻袋, 里面是个被下了蒙汗药的小娘子,颇有几分姿色,正是红杏。 “绑架信我已经找人递到帝阳府衙了。” 驼背张也是万万没想到,陆欢打算卖给他的尸体竟然是帝阳府衙门的官。 整个帝阳府衙门,只有两个少尹是正五品。 一位坐镇京县,一位坐镇畿县。 畿县少尹不在城里,那就只剩京县少尹。 万正,万少尹。 驼背张问道:“陆大人,你確定万正真的会来?” 陆欢点点头:“红杏肚子里有他万家的种,他怎么可能不来。” 当然。 孩子是柳玉堂的。 万正不知道那就还是算他头上。 没办法。 要是展笑还在,以她三品的实力,杀个五品官修也就是抬抬手的事儿,闹不出多大动静。 如今换陆欢亲自上。 虽说四品杀五品也没什么问题。 但动静肯定要大得多。 陆欢也只能出此下策,利用红杏將万正引到这荒郊野外来了。 穿林风起,草木萧瑟。 一位丰神俊朗的中年男人身穿便服而来,踩著地上乾枯的树叶却没发出半点声响。 来人正是万正。 万正远远瞧见树下昏睡的红杏,拱手道:“不知是哪条道上的朋友,万正若有开罪之处烦请当面指教,莫要伤了无辜之人。” “下官见过万大人。” 陆欢从林间缓步走出。 “陆欢?” 万正脸上闪过一抹讶色,显然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是他,“匡儿与你只是年轻人间的些许摩擦罢了,万家並无意与你为难,你又何苦走到这一步呢?” 陆欢露出非常为难的表情,道:“万大人,我也是实属无奈,我这颗头只有你那颗能换。” “哦?” 万正不动声色的释放官识,確定周围没人暗伏之后,摇头嘆息:“陆欢,你虽然晋升到了六品青衣校尉,可品高一阶压死人,本少尹这颗人头你只怕换不了。” 陆欢点了点头:“品高一阶压死人,谁说不是呢。” 章16、官官相护 肃杀之气瀰漫树林。 两人相对而立,都知道对方动了杀心。 万正品高一阶,想不到怎么输,自然气定神閒,“本官从县乡寒门一路摸爬多年才忝居五品少尹,你流民出身短短两年便做到了六品校尉,大好前程自绝於此,当真一点都不觉得可惜?” “万大人此言差矣。” 陆欢运转官气沟通都护官符,一股强大的官威立刻席捲而出,“要不你再重新组织一下语言呢?” “这是?!” 这种威压,万正在府尹大人发怒的时候感受过。 他踉踉蹌蹌后退几步,满眼不可置信:“四品威压,这怎么可能......借官,有人借给你一个四品正职?” 万正大脑疯狂运转。 他首先想到的自然是閬国夫人。 可閬国夫人虽然高居国公之位,却既没有封地也没有开府,手中根本不会有多余的四品正职。 也就是说。 能借陆欢官职之人,要么得有封地,要么就开府仪同三司。 那范围就相当小了。 整个帝阳城无非也就是剩下的两座国公府以及老王爷...... 万正越想越是满头大汗。 虔国公乃文官之首。 秀国公乃武將之首。 清河王更是歷经三朝的辅政大臣。 这三家,隨便哪一家的门槛他就算搭上登云梯也不够资格去迈。 同样的道理。 这三家,无论哪一家要杀他万正,他都没有任何活路。 万正也是钻了牛角尖,把自己的思维局限在了帝阳城里。 他也不想想。 真要是这三家要杀他,一脚踢死便是,又何必假借陆欢之手? 可又不能怪他。 毕竟当了一辈子京官,他又哪里想得到抢块田会碰巧招惹到万里之外醉阳郡公家的小女儿? 这边。 万正方寸大乱,心如死灰。 那边。 陆欢横刀出鞘,闪身上前,寒芒骤起,刀尖直取咽喉。 毕竟是现杀现卖。 人家驼背张也是有要求的,不能砍头,不能伤到五臟六腑和脊椎,最好伤口还要小一点。 权衡之后。 陆欢觉得割喉最合適。 鏜! 生死之际。 万正在最本能的求生欲驱使下,屈指弹开喉间的刀尖。 虽然慢了半步,脖颈处被划拉出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线,但至少没有被一刀毙命。 万正摸了下伤口,看著手中的鲜血,抬眼道:“陆欢,今日我死则死矣,你我毕竟同朝为官,能否让我做个明白鬼?” “因为一块田。” “有一家五口用他们的命换了你我的命。” “我死过了,轮到你了。”陆欢如是说道。 “很公道。” 万正回头看了红杏的肚子一眼,自说自话,“我和府尹大人斗了十年,每次他发怒我心里还是会发怵,就因为他是四品,他是郡姓......” 而万正出生寒门,哪怕攀上了郡姓郭家,想升四品也是千难万难。 他盘膝坐在地上,缓缓闭上眼睛,似是放弃了抵抗。 “我死之后,放红杏归家。” “好。” 陆欢本想让他再死得明白点,可喜当爹三个字到了嘴边,终究没有说出口。 噗! 横刀划过,本以为会是一个乾净利落的见血封喉。 结果却让陆欢大失所望。 他的横刀仿佛砍在了一团团棉花上,刀势被一层层化解,直到完全消失。 万正一动不动,竟然毫髮无伤。 什么情况? 陆欢很难不大吃一惊。 刚才那一刀他调用了四品官气,竟然伤不了一个五品官修? 说好的品高一阶压死人呢! 万正仿佛早就预料到了结果,睁开眼睛,缓缓开口:“我重新思量了一番,若是帝阳城的大人物想要杀我,派个真正的四品官身来就好,何必多此一举借官给你。” 见陆欢不语,万正继续道:“所以我又想,或许要杀我的人在帝阳之外,什么人会为了一块田杀一个五品少尹呢,这种行事风格不像是官,更像是侠。” “於是我又想,大渠王朝有没有什么人既是侠,又是官,而且还能借官,再加上龚捕头等人死於枪伤,我想答案也就不言而喻了吧。” “......” 陆欢听完汗毛倒立。 这货就凭“一块田”就推理到了这种程度? 只能说万正这人能做到帝阳府少尹还真不是混上去的。 然而。 他的话还没有讲完,“醉阳展氏要杀我,却假手於你,也就是说那人有更重要的事去做,当下此时,展家的人来帝阳还能有什么更重要的事呢?” 万正死死盯著陆欢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只能是离人醉,难怪閬国夫人能说服大长公主提拔你,原来是让你帮著醉阳展氏查离人醉。” 不是哥们儿? 你名侦探柯南啊? 陆欢属实是震惊了,这吊人也太勾八强了吧! “我是真不该多那一句嘴。” 一句话就让万正洞悉了全局,陆欢肯定是沾点后悔的,“不过我就奇了怪了,你一个五品官修,凭什么能化解我那一刀?” “哈哈哈!” 万正终於笑出了声,酝酿良久才道:“我身在寒门羡慕高门,却忘了世上大多数人只是如你一般的平民。陆欢,你知道士族为什么是士族吗?” 陆欢懒得跟他玩对答游戏,直接道:“你想说什么不用问我,直接说就是,只要最后给我想要的答案就好。” “你变了。” 万正审视著陆欢,却又看不出他具体变化在哪儿,便继续道:“寒门也是士族,这你总归知道吧?凡是士族必有家学渊源,我们万家虽然跌落成了寒门,但累世为官的家学从不敢忘,万家这门祖传家学便叫做“官官相护”。” “官官相护?” 陆欢真是听笑了,真有神人拿这玩意儿当家学啊? 难怪能教出万匡那种奇行种。 万正似乎並不打算隱瞒:“简单来说,有这门家学护体,你的刀势就会被我和一眾交好的同僚共同分担,和光同尘,润物无声,要想杀我,四品不够。” 臥槽! 共同分担伤害? 这尼玛就是物理意义上的官官相护啊。 万家这个家学,还真是牛逼轰轰,堪比神通! 就这还只是县乡寒门而已。 郡姓高门、州姓世家,甚至帝姓天家,有什么家学陆欢简直都不敢想。 “你奈何不了我,我更奈何不了你,不如就此別过。” 万正站起身来,走到树下抱起红杏,头也不回的往山下走去。 “陆欢,借的终究只是借的,我们后会有期。” 好一个后会有期。 陆欢这波確实是东坡吃花椒输麻了。 只是牢万啊牢万。 等咱们真在二周目里后会有期了,你又该不高兴了。 章17、一力降十会 树林深处。 一个人影钻了出来,看著空空如也的现场。 不用想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玩砸了吧?” “兔子都知道不吃窝边草。” “五品大员哪个不是人精中的人精,真要是那么好杀,谁还抢著当官啊。” 驼背张感慨万千。 “砸了吗?” “我怎么觉得才刚刚开始呢。” 陆欢是真觉得还好,至少他晓得了这世上不止是仵作有验尸的家学,士族阶层更是有堪比神通的家学传承。 驼背张也很好奇,“你一个四品都护,又有人质在手,就算缺乏实战,怎么能让一个五品官修毫髮无伤的离开了呢?” 辱人了啊。 並非毫髮无伤。 陆欢第一刀还是割了道口子的。 那是万正心最乱的时候,若是全力出刀,说不定就拿下来了。 当然。 没杀了就是没杀了。 去爭伤没伤的毫无意义,陆欢只是回道:“他有家学。” “哦。” “我都差点忘了,寒门也是士族。” 驼背张这下算是释然了,甚至还安慰起了陆欢,“门第有別,非战之罪,你不必介怀,否则一辈子都会困在自己编织的囚笼里,庸人自扰。” “受教。” 陆欢倒没想那么远,他还在琢磨怎么破了这官官相护乌龟壳呢,“驼背张,我欠你一具五品官身,下次再见我还你。” 话罢,陆欢也下山去了。 “誒!” 驼背张吃不来画的大饼,赶紧扯著嗓子喊道:“真別勉强,实在不行六品也挺好,七品我也接受,八品其实也凑合,別到头来你自己落我手上了,我分尸可不手软。” ...... 帝阳府大牢。 陆欢拎著好酒好菜来到一个打扫乾净的牢房。 “义父,你怎么还活著啊?” 看到陆欢活蹦乱跳的出现在眼前,马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就想挣你点安家费怎么就这么难呢,你也太耐杀了吧?” 不怪马贵震惊。 从他的视角来看,陆欢必须要先躲过展家银枪,活著去到青衣司,再承受怜花侯的杀猫之恨。 这两关闯下来能不死隨便你怎么说。 “命硬没办法。” 真相其实是命多,陆欢敷衍之后,便直奔正题,“马贵,你帮我一个忙,我给你討一个办好了能免死的差事。” “免什么死,我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那个提著枪要杀你我的人,是醉阳郡公的小女儿。” “义父,救我!” “下田村的事龚捕头几个扛不了,你我扛不住,那就只剩少尹大人,你我联手杀了他,我给你找一条活路,干不干?” 陆欢说完便提前侧开身体。 噗! 马贵一口酒水没下肚,直接全喷了出来。 “陆欢,你疯求啦?我们两个臭鱼烂虾杀少尹,那不是提灯上茅房找死吗?展家小公女呢,明日休沐万正今晚必去红杏那里,你直接带她去堵门啊!” 只能说不愧是狐朋狗友。 两人的思路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展小姐有事回了醉阳,杀万正是我们要纳的投名状。” 万正已经知晓了展家和陆欢在查离人醉的事,一旦消息泄露,陆欢立马就会成为大长公主、閬国夫人、醉阳展氏的共同弃子。 那往后的日子可就享福了。 每天什么都不用做,眼睛一睁就直接等死。 陆欢並不怕死,反而他越死还越强。 他只是不想平白浪费死亡指標。 每白死一次,就损失一片道叶。 这已经不是出门不捡钱就算丟钱了,而是出门就有人从他兜里往外掏钱。 所以。 万正必须死。 最好还得死在一个时辰前的小树林里。 “嘶......” 马贵倒吸一口凉气,这投名状也太难纳了吧。 可不纳吧。 听陆欢这意思,展家小公女早晚还是会回来取他狗头。 一边是醉阳展氏,一边是万正和江原郭氏。 深諳选边之道的马贵,倒也没有纠结太多时间,而且一开口就是陆欢想听的。 “杀万正没问题,可他真不是你我想杀就杀得了的,你还不知道吧,他......他有一个很邪门的家学传承,堪比神通。” 巧了不是。 陆欢已经知道了。 但他要假装不知道:“哦,还有这回事,你细说。” 马贵痛饮一杯,也是豁出去了,把万正的底撂了个乾净。 “別看万家现在只是江原郡的县乡寒门,但在我大渠一统天下之前,万家才是江原郡的郡姓高门。” “那时候咱们望州十二郡还属於锦国,大概一千多年前,万家祖上最辉煌的时候做到了锦国尚书左僕射,也是从那时候传承下来一门叫做“官官相护”的家学,非常邪门。” “凡是和万家交好的官员,都可以一荣共荣,一损俱损。” “本来万家没落了,这门家学没剩多少发挥空间,毕竟谁会想和一个破落寒门共损共荣呢。” “直到郭家小姐因为肚子的问题被婆家退了亲,万正抓住机会上门提亲,就此攀上郭家,一路从九品县丞做到了如今的五品少尹。” “万家家学自然也在他手中重新发扬光大,如今凡是江原郡出身的京官,基本都和他捆绑在一起,想杀他谈何容易。” 不愧是跟了万正这么多年,马贵对他还真是了解的一清二楚。 “......” 陆欢听完陷入沉默。 江原郡出身的京官虽然不多,但若是全捆在一起,也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势力,仅凭四品之力確实奈何不得他。 这也太玩赖了。 难怪连马贵都直呼邪门。 陆欢问道:“就没有什么破解之法吗?” 马贵回道:“要么请旨,夺了他的官身隨便杀;要么一力降十会,你求展家派个三品高手过来硬杀,最好是正的,从的也將就吧......” “你確定正三品能杀?” “確定,江原郡最大的京官无非就是郭夫人的堂兄,金政司左藏少卿郭冒,正四品,另外还有两个从四品,剩下的就是五品及以下了......从三品怕不稳妥,正三品稳定乱杀。” “可惜了了。” 陆欢心道,展笑要是还在就好办了。 “或者......” 马贵也清楚,展家要是能出手,还要他们两个作甚,所以办法还得自己想,“如果能让郭冒离京一些时日,难度应该可以降低不少。” 陆欢抬眉:“怎么说?” 章18、料我见青山应如是 马贵认为。 官官相护的覆盖范围是有限的。 不然万正直接把江原郡所有官员一起拉上船岂不更好。 他既然只拉了江原郡的京官,那范围肯定也就局限在帝阳京畿这一块儿了。 “当然,这都只是我的推测,未必准確。” “但很合理。” 陆欢认可了马贵这个推测,便问道:“如果,我找到办法能让郭冒离京,杀万正的难度能降低到什么程度?” 郭冒,金政司左藏少卿。 负责大渠赋税的收纳管理,用大白话来说就是管钱的。 正四品,只要再进一小步,郭冒就可以追平他的先祖郭亏,官至从三品了。 只是这一小步,穷尽一生也未必进得了。 即便就此止步。 郭冒也是无可爭议的江原郡京官之首。 他若是不在。 万正这个官官相护的体系必將迎来版本大削。 马贵大胆做出判断:“虽然还是很难,但至少不用找三品高手了,找个四品就够,当然还是要正的,从的太虚了。” 但是问题也来了。 马贵苦笑道:“正四品不是大白菜,得府尹大人那种级別,我人微言轻肯定是找不来的,倒是你嘛,若是豁得出去卖回屁股,说不定还有点机会。” 大可不必! 今日合该陆欢他装逼,“我陆欢在官场摸爬滚打了这么些年,要想请一个正四品来帮忙,那还是轻轻鬆鬆游刃有余的。” “这么些年?” 满打满算也就两年好吧。 马贵听了扯出肠子上吊的心都有了。 “陆老弟,你这趟出去该不会真开了眼界吧,快脱了裤子让老哥看看,府尹大人到底尺寸几何。” “滚!” 那就这么决定了。 找个由头让郭冒离京,削弱官官相护,再杀万正。 陆欢离开帝阳府大牢。 已是入夜。 他伸了一个懒腰,这一日可真是长得紧啊。 一名走路带风的老嫗迎上前来,“陆大人,夫人有请。” 这人陆欢自然认得。 她是閬国夫人的乳娘,姓祝,闔府上下都要尊她一声祝嬤嬤。 “有劳祝嬤嬤了。” 閬国夫人的母亲去得早,基本是由祝嬤嬤一手拉扯长大的。 此番她遣祝嬤嬤来,已经是给了陆欢最高的礼遇。 礼下於人,必有所求。 陆欢当然知道閬国夫人所求为何。 承平坊。 閬国夫人府。 閬国夫人亲自为陆欢斟上一杯酒,“来,二郎,满饮此杯,前尘往事皆成云烟。” 陆欢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没有任何迟疑。 以至於閬国夫人伸手要阻止,都已经来不及,“二郎,外面都在传离人醉的事,我自然不信是你泄的密,只是我们有言在先,大长公主那边我也得有交待,希望二郎不会怪我。” “不怪。” 这有什么好怪的。 离人醉的事本来也是陆欢不小心泄露的。 如今暴了雷。 他左右都是要死的,死在閬国夫人这里,还能套点消息不是,“只是二郎还有一些事要请教夫人。” 閬国夫人道:“毒发之前,你有一刻的时间。” 十五分钟。 那陆欢可要抓紧了,“夫人有什么办法能让金政司左藏少卿郭冒即刻离京吗?” 人之將死就这点好。 问什么问题都不用绕圈子,直给就行。 閬国夫人虽然不理解陆欢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答道:“这简单,最近灌郡那边造的大船要完工了,让金政司派他去盘帐即可。” “夫人,离人醉传到哪一步了,是击鼓传花,还是人血桃花?” “外面都在传离人醉已经断货,醉阳不日也会宣布放弃离人醉,展家已经被架住了,这算是到了击鼓传花的最后阶段,至於你说的人血桃花,我倒不知。” 显然,幕后之人把人血桃花当做了最终底牌,要留在最关键的时候予以醉阳致命一击。 这样最好。 打过麻將的都知道,越想做大牌,越容易输钱。 “好了,公事问得差不多了,我还想问一些私事,说起来,认识夫人这么多年,二郎还不知道夫人的闺名呢。” 不管閬国夫人有多少裙下之臣,她只要尚未出嫁就算待字闺中。 她又不像展笑要闯荡江湖,知道她闺名的人著实不多。 閬国夫人回道:“如是。” 陆欢轻轻点头:“我见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许如是,好名字。” 閬国夫人轻嘆:“与二郎相识数载,倒不知二郎还会作词,早知如此,我便举荐二郎去参加那文宫大闈,也不用为离人醉丟命了。” 陆欢不敢自居:“窃来的词罢了,哪里上得了文宫大闈的台面。对了夫人,我听展笑那丫头唤你作姨娘,莫非你与醉阳展氏也有故事?” 閬国夫人点头:“是呢,展笑的二叔展千河芝兰玉树,倜儻风流,若非出了些变故,展笑如今该唤我叔娘才是。” 陆欢敢问。 閬国夫人也敢答。 两人就这样如同多年未见的好友般,你一句我一句的聊著。 一刻光景转眼即逝。 陆欢喉头一甜,一口毒血喷洒而出。 【万死宝树】:5/10000 呼~! 陆欢猛地醒来,再次回到了青衣司別苑。 完了。 又没有道叶。 这真是要奔著拿保底去了。 剧情原封不动。 展笑照旧去演武场练枪,閬国夫人照旧找陆欢练枪。 一番缠斗之后。 陆欢打出了他心心念念的完美结算,也算没白回来一趟。 “总之假酒之事,现下只有你、我、展笑还有大长公主四人知晓,你务必守口如瓶。” 还是熟悉的台词。 只是这一回陆欢多加了技巧少使了蛮力,閬国夫人倒是没那么倦了。 陆欢赶紧提要求:“夫人,二郎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夫人允准。” 閬国夫人一本满足:“只要不是再来一次,都准。” 陆欢便道:“金政司左藏少卿郭冒,我要他在正午之前离京,夫人只需让金政司派他去灌郡,给即將完工的大船盘帐即可。” “这简单。” 閬国夫人也不过问缘由,只是嘱咐道:“醉阳若是被假酒所累,赋税难继便是动摇国本,大长公主驾前我再有心也保不住你。” “二郎明白。” 又一次来到演武场。 陆欢將閬国夫人备好的青衣和横刀递给展笑,“想知道离人醉为什么比醉阳酿味道更醇厚,那就什么都別问,换上这身衣服跟我走。” 展笑一愣:“你怎么知道......” 陆欢瞪眼:“嗯?” 展笑连忙捂住嘴巴。 心中却气鼓鼓道:你最好知道。 章19、你这是抢戏! 一条小巷內。 陆欢带著展笑又来到龚捕头家门口。 敲响房门。 龚家嫂子探出头来,面上依旧带著肉眼可见的恐惧,“陆部尉,您......您怎么也来了,我们什么都......” 陆欢摆手打断她的话,直接透过门缝喊话:“万匡,你出来。” “哟哟哟。” 房门打开,面容苍白如鬼的万匡走出,还是那副颐指气使的吊样子,“这不是陆二吗,几日不见都披上青衣卫的皮了,看样子没少在閬国夫人那边使力气吧?” 嘭! 陆欢二话不说,一个右勾拳把万匡砸倒在地,再用刀鞘狠狠压住他的后脖颈,“知道是青衣卫就好,青衣卫办案,问你什么就答什么,要是答错,老子直接先斩后奏!” 万匡不知道陆欢今天发的什么疯,但青衣卫办案先斩后奏,这话可不是隨便说说,是真的有皇权特许的。 恐惧瞬间瀰漫全身。 万匡也没功夫摆大少爷的架子了,慌忙求饶道:“陆二......不不不,陆大人,有什么话你只管问便是,下官......小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说!” 陆欢甚至都不是故意针对万匡,他只是想快速过剧情而已,“你来这里做什么!” 万匡赶紧答话:“我是奉我家伯父大人之命,带龚捕头他们几个的尸体回去勘验归档。” 啪! 陆欢又是一巴掌扇在他的后脑门上,“什么你家伯父大人,朝廷三令五申,工作场合要称职务!” 万匡哭丧著脸道:“对对对,是帝阳府的万正万少尹。” 陆欢又问:“只是勘验吗?” 万匡:“......” 啪! 对付万匡这种夯货。 暴力是他唯一听得懂的语言 万匡果然听懂了:“別打了別打了,我说还不行吗,我相邀了几个知己好友,打算在勘验之后和龚捕头他们一同纵享鱼水之欢。” “???” 展笑、龚家嫂子同时一愣。 本来展笑还觉得陆欢这人办案手段太过粗暴,听到这不似人种的发言瞬间立场反转,只怪陆欢下手还是太轻了。 “说!” 陆欢抬起手来,“为什么要当恋尸癖!” 感受到隨时可能落下来的巴掌,万匡哪敢不答,“我下乡打猎的时候被马匪劫到一个阴森森的乱葬岗羞辱了三天三夜,打那以后我看到活人脱裤子就害怕呀......” 陆欢呵斥:“这也不是你心理变態的理由!” 万匡哭诉:“可是马匪还有马啊。” 展笑:“???” 龚家嫂子:“???” 一眾围观捕快:“???” 都到这份上了。 陆欢说不得也要搭个顺风车给自己洗白一番。 “为什么让我抓卖泔水的老头给你顶罪?” “我杀人奸尸被他看到了。” “为什么让我火烧义庄?” “我们一群人五石散磕多了把义庄搞得乱七八糟,不一把火烧掉收不了场。” “我搜刮的民脂民膏呢?” “八成进了我们万家的口袋,你得两成还要看伯父......万少尹的脸色。” “......” “......” “陆大人,你要我交代的我全都交代了,我有罪,你抓我去帝阳府大牢吧,就是千万不要先斩后奏啊!” 去帝阳府大牢? 那你他妈不是跟回家一样吗! 嘭! 陆欢一记老拳,万匡倒头就睡,他招呼来捕快:“你们几个把他弄回去,让万正看看他养了个什么东西。” 展笑开口:“我可以一刀剁了他。” 陆欢又道:“万正一倒,没了靠山这货就只能去帝阳城的下水沟里卖屁股,每天被几十个大汉玩弄,不比剁了他更好。” 展笑:“......” 留下安家费,陆欢带著展笑又到了下一个剧场。 淳平坊的一家茶肆。 “欢爷......” 茶肆老板说著话就要掏例钱。 陆欢直接就是一个预判加呵斥:“我不要例钱,也不要你家又聋又哑的小毛尖,你赶紧给我上茶,多废话一个字我啪啪啪抽你大嘴巴!” “唔。” 茶肆老板赶忙把话全都憋住,转头准备茶水去了。 展笑把手摁在刀柄上:“你不是要带我查离人醉吗?怎么又是去龚捕头家又是来这喝茶,你莫不是在戏耍本姑娘?” 陆欢尽显从容:“龚捕头的尸体要是被带回帝阳府衙,专业仵作一验就知道是寒枪所伤,你身份要是暴露了还怎么查离人醉?” 展笑頷首:“在理。” 陆欢又道:“我约的人很快就到了,稍安勿躁。” 要不是走个过场更容易令人信服,陆欢其实直接就可以说答案。 只是后续剧情的蒙汗药绑人送信一条龙还需要驼背张帮忙,而且他怎么也得拖到正午之后,等郭冒离了京才好办正事。 “陆大人!” “驴鞭我不要,留给马贵就行。” “......” “我手里有一具没罢官的正五品官身,现杀现卖,你只要告诉我......哦不,告诉这位醉阳来的展小娘子,离人醉到底用了什么阴损手段胜过了醉阳酿即可。” 陆欢这一段话,信息量之大,就算是驼背张这种老江湖,也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五品官身现杀现卖? 那就算豁出命去也得要啊! 醉阳来的展姓小娘子? 那不就是醉阳郡公家的小女儿,將来的醉阳女郡公吗? 离人醉的手段? 他正好知道,陆欢还真是问对人了。 这生意靠谱! 確定没有大坑之后,驼背张也不卖关子,“是因为桃花的品质不同。” “不可能!” 展笑可听不得醉阳桃花不如人这种话。 “嗯嗯嗯,对对对,醉阳八百里桃林享离山之水滋养,天下无双,但人家离人醉的桃花是用活人之血浇灌而成的,就是比你醉阳桃花邪门,你不服不行。” 陆欢又一次按下了加速键。 展笑和驼背张同时一愣。 尤其是驼背张。 不是哥们儿,这是什么play的一环吗?你什么都知道还叫我来做什么,我准备要说的词儿全被你抢了。 你这是抢戏,你这个戏霸! “人血桃花?” 展笑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件事一旦公之於眾,醉阳酒都之名必將万劫不復! 陆欢甚至抓住机会狠狠贩卖了一波焦虑:“展部尉,你现在知道了吧,就因为你没有及时闢谣,醉阳被架到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接著他话锋一转。 “当然,只要找到人血桃花的来处,就还有机会翻盘,不过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所以人血桃花我来查,你得即刻返回醉阳对吧?” 展笑一愣。 这人说话怎么像我阿爹? 章20、陆欢,我杀了你! 事实就是如此。 调查人血桃花固然重要,可通报阿爹早做准备无疑更加迫在眉睫。 展笑便道:“事关醉阳酒业存亡,我必须立即返回醉阳。” 驼背张不解:“此去万里迢迢,何不渡鸦传书?” 陆欢再次抢答:“渡鸦没她快。” “可她走了,我的五品官身怎么办,你杀啊?” 驼背张说这话不是瞧不上陆欢,他是...... 好吧,他就是瞧不上陆欢,你一个六品校尉,凭什么杀五品大员? “青衣校尉陆欢。” 展笑归心似箭,当机立断取出一道银质官符:“这是我兼任的正四品醉阳府都护,现暂授於你,即日起人血桃花一事交由你全权负责,期间任何变故,皆由我醉阳展氏一力承担!” 话落。 展笑便纵身往帝阳以西而去。 “陆大人,厉害啊!” 驼背张嘆为观止,三言两语之间就把人家小姑娘的四品官符哄到手了。 “等以后做了醉阳郡公的乘龙快婿,可不要忘了请老驼背我喝一杯喜酒啊,州姓世家的喜酒我这辈子都还没闻过呢。” “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太年轻太漂亮家世太好门第太高?” “要负责。” “?” ...... 南郊。 那片小树林中。 驼背张用蒙汗药绑来了红杏。 等待期间。 陆欢还有问题要问他,“驼背张,除了你这条舌头之外,你觉得还有没有其他人,仅凭口感也能断定离人醉不是醉阳酿?” 之所以有此一问。 是因为陆欢抓到了万正推理中的一个漏洞。 万正推断。 醉阳展氏来京是为了查离人醉。 这就说明,万正潜意识里早就知道离人醉有问题。 有问题才需要查嘛。 那么就剩下两种可能。 第一,万正也和驼背张一样味觉惊人,仅凭口感就判断出了离人醉並非醉阳酿。 第二,万正一开始就知道离人醉不是醉阳酿。 若是第一种还则罢了。 若是第二种,那万正之前那番秀智商的操作,可就自露马脚,把自己给秀进去了。 “不好说。” 驼背张也拿不准,“展家小公女无需有我这般味觉,不也能一口就尝出离人醉不是醉阳酿嘛。” 陆欢摇头,“她不一样,她出身醉阳展氏,知道醉阳酿的度在哪里,超过那个度就是有问题,但外人绝没有这个把握。” 驼背张略作思忖,“也对,就算离人醉细腻不如醉阳酿,外人也以为是一种提高香醇而牺牲细腻的新工艺,其他人想要做出判断,还是只能和我一样,需要品出人血桃花这个破绽才行。” 陆欢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驼背张道:“那你呢?” 他还是对陆欢抢台词之事难以释怀。 陆欢回道:“这点你可以放心,我的品鑑方法其他人学不来。” 驼背张沉吟良久,给出答案:“那我只能说可能性很小,毕竟我这个人不忌口,说白了离人醉酒香中残存的那丁点人血味,没点特殊癖好是尝不出来的。” 很好。 万正你最好打小就是个食人魔。 否则离人醉这个案子你是难逃干係了。 “万正应该快到了,我躲远些。” 算好时间,驼背张便往树林深处而去,“记住了,別砍头,別伤到五臟六腑和脊椎,伤口越小越好。” 山林肃杀,鸟兽无声。 万正身穿便服而来,一眼看到的就是熟人作案。 “陆欢?” “今日你痛揍匡儿之事,他確实找我告了状,可我也只当是年轻人之间的玩闹罢了,你又何苦要走到这一步呢?” 万正还是一副老好人的老说辞。 陆欢这个年轻人就气盛多了,“万大人,上方有令我也没办法,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上方? 陆欢的上方不就是閬国夫人吗? 万正一边释放官识探查四周,一边道:“本官自问不曾开罪过閬国夫人,不管你说的上方是谁,只派你这么个六品校尉来,未免太小瞧本官了。” 话音落下。 五品官修的偌大官威席捲而来。 品高一阶压死人! 陆欢踉踉蹌蹌后退几步,满眼不可置信:“五品威压,这怎么可能......你你你,竟然是五品正职?!” “???” 万正只觉得大脑好似遭到了锤击。 这人是在装弱智吗? 帝阳城隨便一个编草鞋的都知道少尹是正五品,你陆欢在府衙当了两年差搁这表演什么震惊脸啊? 然而。 戏精附体的陆欢还没演够,更是当场扶著胸腔,身体东倒西歪摇摇欲坠,“万正,今日我死则死矣,你我毕竟同朝为官,能否让我做个明白鬼?” “陆欢,品阶之差如同天堑,示敌以弱这种小把戏是没用的。” 万正哪里知道陆欢说的都是他说过的词儿,用的也是他用过的把戏。 上一轮过早暴露了四品官符,被万正用官官相护偷了个鸡。 这一回陆欢决定跟他耍耍,“好,那就不耍把戏,咱们来玩个游戏,你告诉我一个秘密,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谁也不吃亏。”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万正知道陆欢是想套话,但他毕竟品高一阶,先交换秘密再杀人灭口,想不到怎么输。 陆欢单刀直入:“你如何知晓离人醉不是醉阳酿?” 万正惊诧不已:“你如何知晓我知晓离人醉不是醉阳酿?” 陆欢拒绝套娃:“你到底有没有诚意,我的秘密憋在肚子里已经很久了,换你十个秘密你都血赚。” 万正扩大官识搜索范围,反覆確定没有埋伏之后,终於道:“因为离人醉是江原酿。” 陆欢笑了:“上陵桃源对吧?” “陆欢!” 万正眼中闪过一抹凌厉的杀机,“你知道得太多,本官今日无论如何也留你不得了。” “別急嘛。” 陆欢身怀四品官符,还是二周目,他才是真正不知道怎么输的那个人,“我要说的秘密,关係到你万家传承,难道你就不想听一听吗?” “......” 不知怎地,万正总感觉这个秘密不是什么好事。 內心也有一个声音反覆提醒他,不听不听王八念经,杀了这人,快杀了这人。 “你说。”万正竭力压制住內心的小人。 “红杏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 “什么?!” 万正闻言如遭雷击,怒火瞬间衝破天灵盖:“陆欢,你敢给我戴绿帽子,我杀了你!” 陆欢:??? 章21、一四七,二五八,三六九 呃。 直接就默认孩子是我的了是吗? 这口碑真是太糟糕了呀。 陆欢有必要修正一下刻板印象,“老万,你家孩子找不到爹也不能硬塞给我吧,你不是会推理吗,答案都告诉你了,你倒是推啊!” 听到这话。 万正还真稍稍冷静了一些。 陆欢这人天生一副好皮囊,又会哄人活儿也好,除了高高在上的閬国夫人,平日里相交的也都是空窗阔太、寂寞贵妇、青楼名魁。 无一不是人脉广博的出眾型美人。 红杏这种寄人篱下的小家碧玉,他这势利眼还真未必看得上。 “难道是赵尚?” 这小子仗著是府尹大人的亲外甥,拿到了司户参军这个大肥缺,负责帝阳六部的户籍、婚姻、田宅、徭役等民生要务,经常利用职务之便勾搭良家妇女,嫌疑极大。 “嗯,一四七有他,但不是他。” 还得是陆欢这个老下属贴心,直接帮忙排除错误答案。 这种好人真是打著灯笼都难找啊。 “莫非是魏丙?” 这廝是群贤楼的少东家,仗著家大业大没少拈花惹草,红杏又好一口群贤楼的千草酥,一来二去说不定就勾搭上了。 “嗯,二五八有他,也不是他。” 陆欢真是后悔没带点瓜子果盘上山。 一四七、二五八都排满了,逢十休沐又是万正的主场,那就只剩下三六九了。 “看病的郎中?” “他是一四七的七。” “临街的铁匠?” “他是二五八的二。” “???” “红杏,你这个人尽可夫的娼妇!” 万正气得肺都要炸了,难怪这么多年都不是自己的形状,亏他还一直以为是自己太小,没想到竟然是绿帽子太大! 要知道。 他当初看上的可就是红杏的冰清玉洁,洁身自好。 “这个三六九到底是谁?!” 万正哪怕气得肝肠寸断,那也得把孩子他爹给抓出来。 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我只能说姓柳。” 陆欢都有些不忍心了,老来得子却姓柳,太伤他了呀。 “柳玉堂!” 万正这下真得崩溃了,柳玉堂是江原郡小有名气的才子,他这次来帝阳参加文宫大闈的举荐信,都还是万正写的呢! 结果呢? 老乡见老乡,背后捅一枪。 “好啦。” 陆欢也是从万贵那里学到了不少安慰人的手法,“老万,你也要往好的方面想,至少这些人长得都还算周正,隨便谁中標,你的孩子將来也不会太丑,这说明红杏心里还是有你的。” “噗!” 做了十年帝阳府少尹,凭藉家传绝学官官相护和府尹大人分庭抗礼,离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万正万大人,一口老血吐了出来。 看这架势。 让郭冒离京似乎显得多余了。 呼~! 万正也觉得自己过於失態,运行官气平復了心绪。 不管怎样。 陆欢已经知道了上陵桃源的事,必须死。 红杏肚子里的孩子既然不是他的,也得死。 至於那些个姦夫,除了赵尚的舅舅是府尹,其余人也都要死。 “陆欢,我本无意杀人,是你逼我的。” 都到这份上了,万正还要给自己找补一下杀人动机。 大大方方承认自己就是个坏种不行吗? 话音落下,直接开杀。 万正身形迅如闪电,双指並立直取陆欢眉心,起手便是杀人技。 这要是被戳中。 那不得是一个血窟窿。 陆欢不能再装了。 嗡! 官气沟通都护官符,四品官威爆发而出,连万正的闪电身法看起来都迟缓了许多。 “四品?!” 错愕之间,万正的手指已被陆欢掰住。 只听咔一声。 指骨便已断裂,全靠皮肉相连。 生死关头。 万正也顾不得去想陆欢的四品官职从何而来,只管施展万家绝学官官相护。 一道绵延之力展开。 陆欢只觉得手上一滑,万正就像一条泥鰍般,从他手中滑了出去。 转眼间两人又拉开了数丈距离。 “哼!” 万正吃了一记闷亏,却並没有自乱阵脚,“四品固然可以威压於我,可想要杀我万正,四品还不够!” 上一轮確实不够。 这一轮嘛。 陆欢嘴角上扬,不耻下问:“万正,你这官官相护的家学,我这种姓陆的外人能不能学一手?” 不怪陆欢心动。 这玩意儿也就是万正没傍上够硬的大腿。 若是陆欢学来,和閬国夫人捆绑在一起,那还不得横著走,想娶纳尔就娶纳尔! “外人能学还叫家学吗?” 万正著实没想到,陆欢连他的家学都摸清楚了。 都不用问。 肯定是马贵泄露的。 很好,大开杀戒的名单中又要增添一人了。 “那可惜了。” 陆欢惋惜的样子不像是装的。 眼见局势不利於己。 万正提议道:“你既知我有家学护体,那也该晓得,仅凭四品之力是杀不了我的,而我也奈你不何,不若我们就此別过。” 呸! 人家大傻还知道投降输一半呢。 你上下嘴皮这么一碰就想走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镶金的左右嘴皮呢! 陆欢开口问道:“老万啊,你知道灌郡在造大船这件事吗?” 万正轻轻点头:“大渠北临帝海,灌郡便是出海口之一,当年先帝渡海北伐崩於海外,大长公主与先帝兄妹情深,欲要造船出海迎回先帝遗骨,自然是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么? 陆欢怎么记得,这件事满朝文武可都是极力反对的。 当然,陆欢並非关心此事。 他只是要给接下来的话找个由头而已:“那你可知道,金政司今日著郭冒大人前往灌郡盘帐,算算时间,郭大人这会儿该出畿县了。” “这我倒是不......什么?!” 万正脑子也算是活泛,只慢了小小半拍而已。 看著陆欢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瞬间汗流浹背,“你......你早就算计好了?” 陆欢皮笑肉不笑:“算计谈不上,只是温故知新罢了,老万你也不要慌,或许品高一阶压死人只是一句空话,你得自信。” “......” 万正自信不了一点。 大舅子郭冒不在,他的官官相护家学,等於少了最大最粗的顶樑柱。 大风一吹就该倒了。 万正似乎已经看到了人生走马灯,他问道:“昨日你入狱,如果我亲自去牢里看你,不是派马贵过去带话,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陆欢回答:“谁知道呢。” 咻! 陆欢脚下一点,纵身几丈,拔刀出鞘,寒芒骤起。 万正不愿接受死亡的命运,运转全身官气勉力维持家学。 只是没有台柱子终究唱不了大戏。 尚在帝阳城的两位从四品官员感到杀意,少了郭冒牵头,他二人果断抽身自保。 抽身如抽贷。 其余大小官员也纷纷拆台,官官相护体系瞬间土崩瓦解。 万正未及反应,咽喉已绽血花。 陆欢收刀入鞘:“后会无期。” 章22、井 一刀封喉。 帝阳府五品少尹万正。 就这般悄无声息的死在了南郊山林。 如此轻鬆。 连陆欢也颇感意外。 就算瓦解了官官相护,他的四品毕竟是借来的缺乏实战,而万正是老五品经验老道,此消彼长之下以为会是一场恶战。 结果却是一刀结束战斗。 这一刻。 陆欢才算深刻理解了什么叫做品高一阶压死人。 在没有外在因素干扰的情况下。 压死,就是字面意思。 可问题在於。 怎么才能做到没有外在因素干扰呢? 陆欢是靠命多,送了一命才消除了官官相护这个外在因素。 只有一条命的人,这边还是建议只打高出两个以上品级的炸鱼局最好。 “嗨呀呀!” 这边完事儿没多久,驼背张闻著味儿就从树林深处钻了出来,眉开眼笑:“陆大人,你忙去吧,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 帝阳城。 承平坊,閬国夫人府。 陆欢简明扼要的稟明了这一轮发生的事。 閬国夫人露出颇为讚许的目光:“料敌先机,然后调虎离山,大破士族家学,二郎的头脑是越来越好了,万正死得不冤。” 陆欢表现出担忧之色:“可万正毕竟是五品少尹,我杀了他会不会......” “无妨。” 閬国夫人摆了摆手,頷首道:“万正胆敢牵扯上离人醉,便是抄家灭族也是他应得的,二郎不必为此忧心。” “有夫人这句话,二郎就放心了。” “当然。” 閬国夫人还是要提醒一番,“在这帝阳城,什么人动得,什么人动不得,二郎心里要有桿秤,称错了数,我这个閬国夫人也护不住你。” “二郎明白。” 陆欢是真的明白。 最简单的例子,如果大长公主要杀陆欢,那閬国夫人不但保不了他,而且绝对不会保。 就算是怜花侯,閬国夫人也只能给陆欢领个离人醉这种要命的差事挡一下,能不能活命就全看他办事得不得力了。 言而总之。 閬国夫人这块招牌好用,但不是万能的。 “至於人血桃花......” 閬国夫人略一沉吟,便道:“既然展笑將这事委託给了你,你便走一趟上陵县,若能查清此事,我定在大长公主面前为你请功。” “多谢夫人。” 藉此机会,陆欢又顺势提到,“帝阳府参军马贵办案有方,我想借调他隨我同往上陵。” 閬国夫人笑道:“他参与了此事,展笑以后便不好杀他了是吧?也好,二郎总不能太无情,否则我都要防著你了。帝阳府尹那边我去说,你二人明早便出发吧。” 从閬国夫人府出来,陆欢立刻就来到帝阳府大牢。 “义父,你怎么还活著?” 看到陆欢活灵活现的出现在眼前,马贵不知道是该欣喜还是难过,“挣你点安家费就这么难吗?算了算了,我决定和你断绝父子关係,以后咱们还是兄弟相称的好。” “......” 一想到接下来自己的话说完,马贵又要认义父的嘴脸,陆欢就难绷。 “你听好了,要杀你我的人是醉阳郡公家的二小姐,閬国夫人看我可怜,派了件差事让我將功赎罪,明早我就走了,你以后自求多福吧。” 说完,陆欢假意要走。 “义父!” 马贵真是一刻都没犹豫,当场跪在地上,抓住牢门,“醉阳郡公家的女儿要杀我,我就算有一百条命也不够死的呀,你不是要办差吗,带我一个,我一定鞍前马后任劳任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怕是有点难。” 陆欢稍显为难,就嚇得马贵大气都不敢出。 眼看戏演得差不多了,他才勉强答应,“行吧,那就带你一个,回来以后我给你请功。” 马贵这人官场老油子一个。 要是不提前拿捏他一下,他去了肯定也是出工不出力。 马贵再拜:“多谢义父!” 陆欢摆手:“行了,平白把我叫老了。” 当晚。 陆欢回到了久违的自家小院。 虽然前后只间隔了两天,但对死了好几回的他来说,属实是久违到恍如隔世再隔世了。 院子不大。 西侧有一口水井。 水井关係帝阳百万民生,城里每一口水井都登记在册,整个帝阳城有多少口水井,每口井划分哪些人使用,都规划得清清楚楚。 能住得起带水井的院子,在帝阳也算是排场不小了。 可就是这口井。 给了有心之人可乘之机,淹死了怜花侯的猫,这才害得陆欢鋃鐺入狱。 也就是说。 在这帝阳城中,还暗伏著一个不择手段也要置陆欢於死地的人。 会是谁呢? 陆欢並没有多少头绪。 经常考试的人都知道,做不出来的题先放一边,先做简单的。 回到房间。 陆欢在脑海中同时显影出了本命宝树和官树。 宝树上虽然只有一片孤零零的道叶,但却是专属於陆欢的,暖暖的,很贴心。 再看官树。 因为完全是由朝廷敕封,陆欢只是一个代持人罢了,树上有多少片道叶他都没资格看。 一个毫无保留。 一个遮遮掩掩。 谁是自己人就不用多说了吧。 而且。 陆欢因为觉醒了宝树,九窍全开化作灵窍,已经有了沟通天地灵气的能力,只要勤修苦练,也是可以凝结出道叶的。 也就是说。 他只要狠得下心去卷。 完全可以一边等死一边苦修赚两份钱。 只是。 没苦硬吃,那不是有病吗? 睡觉! ...... 翌日。 陆欢起了一个大早。 洗漱完毕出门,就在院子里看到了马贵。 这货明显起得更早,此时正趴在他家院子的水井旁,招手道:“陆老弟,你快过来看,你家水井里长浮萍了。” “浮萍有什么好看......” 陆欢话没说完,也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果然在水井中看到了几片散落的浮萍。 “这口水井从未长过浮萍。” 浮萍这种植物適合生长在阳光充足的开阔水面。 陆欢院子里这口水井跟开阔沾不到半点边,有井沿遮挡阳光也难算充足,是故一直以来都没长过浮萍。 马贵又道:“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陆欢点头:“是那只猫带过来的。” 马贵沉吟:“看来那只猫是死在一个长了浮萍的地方,可惜只有这点线索,还是不够让怜花侯相信老弟的清白啊。” “先不管他。” 事有轻重缓急,陆欢拍了拍马贵的肩膀:“到了上陵县,老哥你也要这般敏锐才好。” 章23、九族消消乐 初十。 帝阳府衙休沐日。 两人两马快鞭离京,往帝阳西南方而去。 为了將功折罪。 马贵昨晚没少临时抱佛脚,一路上有他讲解,陆欢也是开阔了不少见界。 望州。 大渠十七州之首,下辖十二郡。 其中“天都郡”乃国都帝阳所在,又称天下第一郡。 天都郡以西南。 便是陆欢马贵此番要去的江原郡。 有“鸿江”过境而得名江原,是望州最大的鱼米之乡。 上陵县。 江原郡九县之一,地处偏远,境內多山,除了上陵桃源和名声不显的上陵酿,基本无甚可讲。 “对了。” 有一点马贵还是要讲清楚的,他先问:“陆老弟可知那上陵县令“宋回”是什么人?” “不知。” 陆欢满打满算才做了两年官,再怎么会钻营,也不可能知道一个八百里外的县令来处。 “他当年凭藉一篇《上容赋》夺得上届文宫大闈的第三名,与前四名的其余三人並称四大才子,曾留朝担任国学博士,三年前又写了另外一篇赋文,就此遭贬。” “宋回被贬之前,在咱们帝阳府大牢小住过一段时间,我就是那时候认识他的。” “哦。” 陆欢不免思忖。 文宫大闈乃山河文宫举办的天下文学盛会,十年一届,广邀天下才子齐聚一堂共举盛事,这个第三名的含金量可比探花郎要高得多。 这般人物,只因写一篇赋文就遭贬,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些。 “但不知这赋文是?”陆欢好奇。 “《牝鸡司晨赋》。”马贵回答。 噗! 陆欢一个没绷住,差点直接栽下马来。 牝鸡司晨。 这不是指著大长公主的鼻子骂吗? 如果杀怜花侯的猫作死程度算一百分,那宋回高低也得有个三万分。 这种情况。 九族消消乐肯定是標准套餐。 满门抄斩也算实至名归。 凌迟处死也行吧。 臥槽! 只贬了个官是什么意思啊? 陆欢震惊到面部都变形了:“不是老哥,他这都没死啊?” 什么都別说了。 这趟去上陵县,一定要好好跟这位宋回县令取一取经。 马贵会心一笑:“主要还是宋回成名的那篇《上容赋》,表面上写的是“上容郡”的美景,字字句句比喻的都是当时还是长公主的大长公主,后来的物是人非谁又想得到呢。” “再说了,山河文宫的面子大长公主也不好不给。” 陆二胸无点墨。 这其中之事陆欢自然是一概不知。 就连山河文宫,陆欢也是少有听说,他不免要问:“大渠即將举办文宫大闈这事,我耳朵都要听出茧了,这文宫大闈背后的山河文宫,到底是个什么存在?” “这......” 马贵自己也是个半桶水,只能讲个大概,“朝廷修官,江湖修百兵,山河文宫应该就是修笔桿子。” 陆欢瞭然:“文修。” 泼墨成山河,提笔安天下。 马贵点头:“是这个意思,反正下个月文宫大闈就要开始了,全天下的才子都在往帝阳赶呢,我们搞快点也能回去看个热闹。” “正好,我知道一条近道,天黑之前肯定能赶到上陵县!” “驾!” 两人一路快马加鞭。 沿著官道进入江原郡后,马贵就开始秀操作,非要带著陆欢抄什么近道。 果不其然。 一直抄到深更半夜。 他二人都还在荒山野岭中瞎转悠。 前不著村,后不著店,人困马乏,夜风微凉。 “这......” 马贵抓耳挠腮也掩饰不住满脸的尷尬,“我都是照著地图走的,当年宋回贬官走的也是这条......咦,陆老弟,你快看,前面有家客栈!” 循声望去。 前方还真有一盏灯笼。 灯笼下悬掛著一麵店旗,在夜幕中来回飘荡。 陆欢摇头:“继续赶路,到了上陵县城再好生休整。” 这种人跡罕至的荒郊野岭,拔地而起一家客栈实在突兀,碰到黑店都算好的,搞不好是要闹鬼的。 为免节外生枝,还是不住的好。 马贵仔细看了看:“我瞧著好像是叫什么“三上”什么的客栈。” 陆欢勒马而停:“话又说回来,在哪里休整又不是休整呢。” 就冲这个店名。 不管是黑店还是闹鬼,陆欢也合该进去小住一下以示尊敬。 来到客栈门口。 两人把马牵去马厩拴好。 轻轻推开前门。 客堂不大,只有两张方桌,一张空著,一张有人。 空著那张布满了灰尘和蛛网。 有人的那桌。 一名浑身书卷气的郎君,正教一名少年读书识字,“这篇叫做《上容赋》,是我年少时写给江阳长公主的颂赋,另外还有两篇续篇,叫做《上郁赋》《上幽赋》,也都是为江阳长公主而作......” 上容、上幽、上郁三郡。 因山水秀美冠绝天下而得名,合称三千里江山画廊。 宋回便是凭藉这三篇“上”赋,名动天下。 “原来是这三上。” 陆欢只恨自己学得太杂,这才误入歧途。 “宋郎君?” 马贵一眼认出了那郎君是宋回。 正打算上前打招呼,却被陆欢一把拉住,“你看仔细了,那不是真正的宋回,只是幻象罢了。” 嘶~! 马贵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陆......陆老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欢却道:“我还想问你怎么回事呢,这条近道你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找来的?” 马贵赶紧道:“宋回跟你一样九族空白,当年他在帝阳府大牢的时候,我还算照顾他,就有了一点交情。他说我往后可以走这条路去找他,还留了地图的,你看。” 说著。 马贵掏出那张地图。 为了赶这一趟,他昨晚可是一顿好找。 陆欢瞥了一眼,又问:“他原话说的是去上陵,还是去找他?” 马贵揉了揉脑门,確定道:“是去找他没错,不过这种话大家都知道,就是客套一下嘛,八百里地无缘无故的我也不可能去呀。” “无缘无故......” 陆欢不由得陷入苦思。 这下马贵更加心慌了,“陆老弟,咱也不知道是这么个情况啊,现在回去走官道还来得及吗?” 良久。 陆欢有了一些思路,自顾去到那张空桌落座,“有没有一种可能,宋回留地图给你,就是有意让你去找他,只是......” 马贵急忙问:“只是什么,你倒是说呀?” 陆欢苦笑:“你来晚了三年。” 章24、都是千年的狐狸 “陆老弟......” 马贵被嚇得不轻,后退几步,“我怎么越听越像是鬼故事呢?” 早知如此。 还是呆在帝阳城里好啊。 京畿重地,一切妖魔邪祟都得退避三舍。 “且歇著吧。” 既然宋回在这里布了幻象,还留下了地图,陆欢也不能视而不见,“是不是鬼故事,明早天一亮就知道了。” “明早?” 听到还要在这里呆一夜,马贵嚇得大腿直哆嗦,连滚带爬的往外而去,“那什么,陆老弟,屋里我睡不习惯,我去外面对付一宿。” 倒是陆欢。 仗著血条够多,乾脆拉了一条板凳,坐到少年身旁,和他一起学习起了《上容赋》姊妹三篇。 也不知什么时候。 陆欢沉沉睡了过去,直到屋外传来一声“咯咯咯”的鸡鸣。 不同於公鸡的“喔喔喔”,听起来像是母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陆欢睁开眼睛,外边天已经大亮。 环顾四周,这分明只是一个破庙,哪里有半点客栈的样子。 昨晚的一切果然只是幻象。 “陆老弟!” 马贵在外面凑合了一宿,醒来得比陆欢更早,有所发现。 “快,快来看!” 陆欢走出破庙,跟著马贵来到后坡,看到了一个土坟。 坟前立著一块石碑,上面刻著五个大字。 【恩公宋回墓】 “果然。” 陆欢並没有过多惊讶,他昨晚便隱隱约约猜到,宋回已死。 那些幻象,不过是死者的一些残念罢了。 马贵也是后知后觉,“所以,陆老弟,你昨晚说我来晚了三年,其实是指宋郎君三年前便已过世?” 陆欢微微点头:“他靠三篇称颂大长公主的赋文名扬天下,想来写下《牝鸡司晨赋》时便已心存死志,大长公主没杀他,他便寻了这个归处,又无家人,便將此地告知与你,盼你收到他的死讯后,方便与他收尸。” “不曾想,你却三年都没有收到他的死讯。” 陆欢也只是按照正常逻辑推断,並不一定就是对的。 “对呀。” 马贵也是一头雾水,“我为什么三年都......不对呀,宋郎君若是死了,那上陵县岂非三年都没有县令,这怎么可能呢!” “难道说?” 作为帝阳府的法曹参军,正常状態下的马贵,断案能力就不可能比陆欢差,“上陵县还有一个假宋回?!” “应是如此。” 陆欢也是这样想的,“宋回原计划是死在这里,无人去上陵赴任,朝廷便会知晓他出事,马老哥你收到消息,自然会来这里找他。” “可有人替他上了任,他的死就成了荒野破庙里的一个秘密了。” “我们若是不来,这恐怕就是一个永远的秘密了。” 至於宋回为什么要选在这里了断,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此去上陵。 陆欢本是帮展家调查人血桃花案。 没想到,这还没到上陵县呢,就先碰上了一桩县令自杀案。 还说跟他取经呢。 自杀那就不必了。 “那这墓?” “应该是昨晚幻象中的少年所立。” “那上陵县那位?” “我们去了便知道了。” 破庙遇宋回残念,只能算作一个小插曲。 陆欢马贵此番前往上陵,最重要的事还是调查人血桃花案。 事不宜迟! ...... 上陵县,县衙。 陆欢和马贵未著官服,只是扮作一对大户人家的主僕,端坐在县衙偏堂品茶。 不久之后。 一名清瘦如竹的老者拄拐而来。 他一身官服浆洗到发白,髮髻也是用旧布条捆著,脸颊凹陷却神采奕奕,“两位贵客远道而来,老朽有失远迎,还请莫要见怪。” “???” 陆欢和马贵对视一眼,显然都不认识此人。 “你是?” “唉,这人上了年纪脑子就不中用了,老朽是上陵县县丞郭清,方才通报的人怎么说的我都忘了,还要再次请教二位?”老者一副忘性大的样子。 姓郭? 八成跟江原郭氏沾亲带故。 陆欢仍旧用编好的那套说辞,“晚生魏丙,家里在帝阳做些酒楼生意,此番与僕从来到贵县,一是拜会故友宋回宋县令,二是想採购一批上陵酿,扩充酒楼酒品门类,人生地不熟只好叨扰县衙。” 没错。 陆欢冒用的就是群贤楼少东家魏丙的身份。 反正也没人认识就是了。 “哦。” 郭清缓缓抚须,露出几分难色,“魏少爷来得不巧,宋县令有公务去了郡城,一时半会儿恐怕是回不来啊。” “那真是太可惜了。” 陆欢装出一副遗憾不已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跟宋回是至交好友呢。 “至於上陵酿......” 郭清再次打量过陆欢,笑问道:“上陵只是个小地方,上陵酿更是名不见经传,倒不知魏少爷如何晓得?” “郭县丞过谦了,上陵桃花虽然称不上天下无双,在望州却也是独一份的好,我家既然开的是酒楼,自然希望酒品越齐全越好。” 陆欢说著,为免郭清继续託辞,又信口胡诌,“说起来,上次郭冒大人来群贤楼做客,还想喝一杯上陵酿来著,结果楼里没有,叫人汗顏啊。” “郭......郭冒少卿?” 听到这个名號,郭清整个人的坐直了,陪笑道:“恕老朽眼拙,竟不知魏少爷还识得郭少卿。” 陆欢笑道:“家父与郭少卿倒是有些交情,说起来县丞大人也姓郭,想必与郭少卿也是同宗同族吧?” “不敢不敢。” 郭清连连摆手,恭谨道,“我与郭少卿早已出了五服,不敢攀亲,既然是郭少卿的朋友,老朽这就派人带魏少爷去酒坊试酒。” “来人!” 郭清大喝一声,十多名县衙捕快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此二人假冒宋县令故交,还敢攀扯郭冒少卿,胆大包天,著即拿下!” 陆欢皱眉:“郭县丞这是何意?” 郭清双手背负,冷笑不已:“我儿郭冒,从不饮酒!” 陆欢不禁破口大骂:“你个老阴比,说好的出了五服呢?” 郭清不怒反笑:“陆大人不也说自己姓魏吗?都是千年的狐狸,就不要五十步笑百步了。陆大人,马大人,老朽在这里陪你们演这么久的戏,无非就是等药效发作罢了。” 陆欢闻言一惊:“茶里有毒?你......早就知道我们要来!” 话音落下。 陆欢和马贵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当场便昏死了过去。 章25、怪我咯? 陆欢迷迷糊糊的醒来。 环顾四周,是一座处处渗著腐烂老鼠气味的大牢。 日?! 怎么又坐牢了! 陆欢垂死病中惊坐起,这他娘的给老子回档到哪儿来了?! 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 嗯? 不对不对。 首先这味儿就不对。 经过马贵、陆欢这些年接力压榨伙食费,帝阳府大牢的鼠鼠早已归类为荤菜,一上桌就得被犯人舔盘子,绝不可能会有老鼠撑到发臭。 再说这牢房,墙缝都大到能塞进去刀片了,做工太粗糙了。 “这里是县大牢。” 角落里传来一个很耳熟的声音。 陆欢这才注意到,牢房里还有两位室友,他上前摇醒马贵,“老马,花媒婆来给你说亲了!” “说亲!” “哪家的姑娘,长得嘿嘿不嘿嘿?” 马贵兴致勃勃的醒来,坐牢的现实给他浇了一头冷水,开口就爆典:“知道为什么像我这样的大龄优质剩男越来越多吗?都是因为优秀的女人越来越少了,供需不匹配。” “啊是是是。” 陆欢敷衍的点著头,隨即才看向角落那人,“你是......宋回,宋县令?” 昨晚听了半宿语文课。 陆欢对他的声音可太熟悉了。 “宋回?!” 听到这名字,马贵直接一个坐地弹跳,躲到陆欢背后,“宋郎君,不是我不讲义气没去给你收尸,实在是有坏人盗用了你的身份去上陵做了县令,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已经亡故了呀!” “我马贵年近五十还打光棍尚且苟活呢,你才华横溢风华正茂怎么就寻死了呢?当今陛下登基那年才三岁,先帝就大长公主这么一个亲妹子,亲姑姑不站出来主持朝局,难道让......” 马贵的声音戛然而止。 可能他发现自己的话密了。 也有可能他发现陆欢正在看傻子,“陆老弟,就是说这个人他其实不是鬼,而是盗用了宋回身份的假县令?” “行,你还有救。” 要盘的事太多,陆欢只想先冷静一下。 假宋回就由马贵来审好了。 “好你个贗品!” 马贵擼起袖子上前,一把揪住假宋回的衣领,把他拎到有光亮的地方,看清了他的脸,“不是,你怎么长得跟宋郎君......好哇,你还敢套人皮面具易容!” 说著话。 马贵狠狠在假宋回脸上揪了一把,却没有揪下任何面具,他不由一惊,“陆老弟,不对劲,这傢伙好像是宋郎君的双胞胎兄弟!” “......” 陆欢倚在墙角,冷眼旁观,“行了老马,你就別在那里装弱智了,赶紧问正事吧。” “遵命。” 马贵领了命,瞬间切上了帝阳府法曹参军的大號,森然冷峻,“本大人念你修行不易,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说吧,你是何物修炼成精,又为何冒充朝廷命官?” 装傻是一种技巧。 尤其是在帝阳那种权贵遍地走的地方,適当装傻绝对是一门顶级生存艺术。 马贵就是深諳此道的高手。 但你不能真傻。 这假宋回样貌一样就算了,连声音也一样? 天底下就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 除非你懂变化。 是妖! 假宋回不慌不忙,轻轻拨开马贵的手,整理了一番衣袖,“你们服了郭清弄来的芝麻绿豆散,官身虽然还在,修为却被压制到了从九品,两个芝麻绿豆官,本县又怎会放在眼里。” “嘿你这个妖怪,还敢自称本县?” 马贵说著就要给他一个教训,一抬手才发现身上大部分官气都调动不出。 大事不妙。 他真成从九品的芝麻绿豆官了! 马贵立刻问道:“这芝麻绿豆散究竟是何物?” 假宋回平静答话:“这是南江湖传来的一种毒药,专门用来对付官修,看来二位大人不常在江湖走动,那你们应该是......京里来的?” 问话不成。 反被对方套了话。 这小小的上陵县,还真是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马贵沉吟片刻,道:“你一个县官被关在这里,想必也是遭了郭清那老东西的算计,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又何必彼此虚耗呢?” “说得好。” 假宋回找了一个开阔处,盘膝坐在地上,“既然要做朋友,那就一人一问互相作答,客隨主便,本县先问,你们在京是何官职?” “好一个客隨主便。” 马贵瞄了陆欢一眼,见他巍然不动,便道:“那你听好了,我乃帝阳府七品法曹参军,这位是我手底下的八品左部尉。” “七品?” 假宋回难掩眼中失望之色,隨即恢復如常,“你是七品法曹参军我信,可你一言一行都要看他的眼色,他怎么可能只是八品左部尉?”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马贵不置可否,乾咳一下清了清嗓子,“现在该我问你了,说,你究竟是何妖物所化?” 呼嗤! 假宋回右手隨意掐了个诀,屁股后面就多出了一条狐狸尾巴,旋即又消失不见。 “难怪如此狡猾,原来是只狐狸精!” 马贵虽然料想到了对方是妖,可真真切切看到狐狸尾巴时,內心还是惊涛骇浪。 “我朝为避免妖祸再起,立国之初便让开离山长廊,放你们妖族西归,从此以离山为界互不相扰,你这狐妖为何偏要滯留於此?” 假宋回不答:“轮到我问了。” “不。” 一旁的陆欢突然开口道:“你说的是一人一问,所以该我问才是。” “你!” 假宋回既恼怒又语塞。 虽说是抠字眼,陆欢却已经抠得很人性化了。 毕竟按照原话的一人一问来讲,狐狸是妖不是人,一个问题都问不得。 “哈哈哈!” 见狐妖吃了瘪,马贵高兴得直拍肚皮,“陆老弟,还得是你呀,快问他,为何滯留在我朝境內!” 陆欢却问道:“破庙后山那座坟,是不是你立下的?” 嗯? 这个问题似乎更好。 马贵当即竖起了耳朵仔细聆听。 “恩公宋回墓,是。” 假宋回给出肯定的答案。 “你这狐狸倒是有心。” 马贵闻言,对这狐妖生出几分好感,却还是忍不住抱怨,“哎呀呀,若是只母狐狸,化作佳人上演一段郎情妾意的话本故事,我那宋兄弟春宵一度,不定就不想死了呢。” “你呀你,怎么偏偏就是只公狐狸呢!” ? 怪我咯? 假宋回忍不住扶额。 他赶紧问出下一个问题:“这位大人,请问你是何官职?” 陆欢点头。 马贵会意,昂声介绍道:“小狐狸,你听仔细了,这是我朝青衣司六品青衣校尉,奉上方之命到此查案,有先斩后奏之权!” “六品......” 假宋回依旧难掩失望,最终喟然长嘆,“纵有皇权特许,区区六品官身,怎能搅动上陵县这潭死水,大树遮天,蚍蜉难撼,累累血骨,不见青天。” “此言差矣。” 陆欢站起身来,走向牢房中的光亮处。 “宋大人毕竟是妖身所化,不懂我青衣卫的办事风格。六品虽小,却是大长公主亲手拔擢的官位。” “只要离人醉与你这上陵有关,任他遮天大树,也得连根拔起。” “只要这江原还在大渠治下,天就只有一个天。” “抬头可见。” 章26、桃花源记 “此话当真?” 假宋回眼中升起几分希冀。 “千真万確。” 陆欢负手而立,无比自信。 自信源於实力。 陆欢此番调查人血桃花,背靠的无非就是閬国夫人和醉阳郡公这两棵大树。 可万一...... 离人醉跟帝阳城的大人物沾上关係,閬国夫人和醉阳郡公未必保得住他。 那陆欢为何还敢放此豪言? 这就不得不提上次死亡之前,他和閬国夫人无话不谈的一刻钟了。 七年前。 帝海爆发祸乱。 大渠显宗昭皇帝亲征北伐,十万眾有去无回。 群臣嚇破了胆,从此出海成为禁忌。 大长公主欲迎回兄长及十万將士遗骨,决定在灌郡造大船,举朝反对无效。 群臣说服不了大长公主,那就只能採用迂迴战术。 不给钱。 造大船开支极大。 大长公主就算散尽內帑,也未必能撑到大船出海那天。 关键时刻。 醉阳郡公站了出来,自掏腰包贴钱造船。 至於醉阳郡公为什么愿意出这个钱,陆欢当时便猜到了。 展千河。 醉阳郡公展千山之弟。 閬国夫人口中那位芝兰玉树风流倜儻的郎君,当年出的变故,便是追隨先帝出了海。 大长公主要迎兄。 醉阳郡公要迎弟。 天下百姓要迎十万葬身帝海祸乱的將士遗骨。 出海势在必行。 可醉阳郡公也不是財神爷,他的钱来自醉阳酿。 於是。 离人醉粉墨登场。 就是奔著砸了醉阳郡公和大长公主的钱袋子来的。 这是阴招。 妄图动摇国本的阴招。 不管离人醉幕后之人是谁,动摇国本的罪名一旦坐实,那就得死。 这些话,是閬国夫人讲给濒死的陆欢听的。 经过回档覆盖。 閬国夫人都不知道她讲过这些话。 但陆欢知道。 离人醉这事只管往死里查,天塌下来有大长公主顶著。 至於他陆欢。 哪怕热血上头捅破了天,了不起就是一死,二死,三死...... 幕后之人呢? 难道也能死而復生? 还是说想和大长公主玄武门对掏? 但凡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掏得过,一开始阻止灌郡造船不就行了。 又何必使阴招呢。 所以这事,陆欢想得很明白。 干就完了! 他拍了拍假宋回的肩膀,笑意盎然:“宋大人,我不妨告诉你青衣卫是怎么办案的,就一个字,杀。” “不错。” 马贵在朝为官,也非常了解青衣卫的作风,“有人拦路,砍了便是,所以你这个小狐狸呀,有什么隱情就趁早跟我们陆大人交代清楚,还可以记你个坦白从宽。” 见两人不似说笑。 假宋回也是怕过了这村就没有这个店。 他沉吟良久,终於娓娓道来,“如此,我就给两位大人讲一个故事。” 离朝末年,天下大乱。 十国纷爭,群雄並起,战火燃遍天下各州。 有户人家带著几十户乡邻进入十里桃源避祸,偶然发现一个山洞,穿过去竟是一处世外桃源。 从此,这些人就在这里安居乐业。 如此过了不知道多少年。 直到一个猎户误入山洞,成为了千百年来第一个进入世外桃源的外人。 人们这才知道江原郡歷经战乱百余年,后来归了锦国,锦国延绵国祚近千年,最终亦亡国。 帝海以南,分裂千年,十国復归一统。 国號为“渠”。 世外人好心招待了猎户,那猎户离去之后为了领功,却將世外桃源之事通报了江原郡守。 “后来......” 假宋回说到这里,眼角已经泛红,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这个故事? 陆欢倒是学过差不多的版本。 马贵听得入迷,便追问:“后来如何了?” 后来。 江原郡守带人將世外桃源控制起来。 这里的人没有户籍,便成了他的私人財產,如猪如狗一般豢养起来供他盘剥。 世外桃源渐渐变成人间炼狱。 一开始是劳役。 渐渐开始供人淫乐。 再后来是试药。 活下来的做成药人,掏心挖肺剥皮拆骨,总有一样有人用得。 死掉的便以血肉滋养桃树,长成花,酿成酒。 活人越来越少,直至无以为继。 “操他狗娘养的畜生!” 马贵听到这里,狠狠一拳砸在了墙面上。 “......” 陆欢努力平復心绪。 从得知离人醉乃人血桃花所酿,他就知道背后一定是个无比血腥的故事。 直到亲耳听到假宋回讲完桃花源记的故事。 他这才知道。 离人醉的离人,谜底就在谜面上。 根本不是驼背张所说的血肉分离之人,而是那一千多年前大离王朝避祸进入世外桃源的离人。 陆欢,远远高估了人性的下限。 他强忍杀人的衝动,儘量平静地问:“多久了?” 假宋回沉默良久,回道:“二十三年了。” “操!” 马贵又是一顿啐口。 陆欢微微抬头,又问,“死了多少人?” 假宋回答道:“一万五千余人。” 这下。 马贵也陷入了无尽的沉默。 假宋回则继续讲述。 这些年来。 没有一个活人能逃出世外桃源。 除了一只狐狸。 它本是一只野狐,两百多年前误入桃花源,世外人把它当成祥瑞,自此生活在了一起。 后来狐狸也被抓去试药,最终变成了一只延寿药狐。 饮一杯可延寿十年。 之后那只狐狸找到机会逃脱,可它天生愚笨,修行两百余年也未能化作人形,口不能言,伸冤无门。 直到它听说上陵县来了一位不是郡守本家的新县令,曾在朝中做过大官。 狐狸便早早去了路口等他。 那县令观他灵智已开,便教它化了人形,听了狐狸的故事,苦笑三声赠下官符。 狐狸这才知道,县令行到此处心脉已绝,再餵狐血也回天乏术。 於是狐狸安葬了他,代他上任。 可区区一个七品县令,又如何能与只手遮天的江原郡守抗衡。 不止无法抗衡。 他还得处处小心,免得被抓回去给那些恶人延了寿。 而罪魁祸首呢。 稳坐江原郡守三十年不倒,这些年更是利用药人,拉拢了不知多少士族权贵,形成了一张利益复杂的关係网。 “你们要查的离人醉。” “十年前就有了,只是这半年才往外卖罢了。” “卖不出货,也是因为没有活人了。” 故事说到这里。 假宋回看向陆欢,眼神忐忑:“陆大人,这冤能伸吗?” 章27、细节决定成败 “能。” 陆欢掷地有声。 除了三短一长选最长之外,他从未如此確定的要去做一件事。 不管上陵这潭水有多死,江原这片天有多暗。 陆欢都要拨云见日。 九泉之下,一万五千余冤魂才好有个归处。 “对!” 马贵亦万般义愤填膺,“老子自问已经坏到流脓了,跟江原这帮杂种牲口比起来,都他妈成圣人了,必须办了他们,仙君下凡也留不住!” 咚、咚、咚。 假宋回伏地三叩首,“小狐代他们谢过两位大人。” 陆欢將他搀扶起来,看向马贵,“江原郡守是谁?” 马贵咬牙切齿:“江原郭氏现任家主,郭重。” “郭重。” 陆欢记下这个名字,又一次陷入沉思。 “陆老弟!” 马贵再次擼起袖子,愤慨道:“咱们还等什么呢,江原郡发生这般天怒人怨之事,直接稟明朝廷,让大长公主加派青衣卫,剿灭了江原郡府便是!” “不可!” 陆欢和假宋回异口同声。 假宋回先道:“这三年来,我也以上陵县令的名义,上书朝廷,隱晦提及过此事,可奏章一封又一封全都石沉大海,可见朝中必有大手与江原勾连。” “就连我这个县官,很快也被调过来的郭县丞架空了,若不是冒著宋恩公的才子身份,只怕早已死得不明不白。” “......” 马贵这才知道自己想简单了。 莫说稟明朝廷了,恐怕他们还没进京就死半道上了。 甚至。 他们可能连这上陵县大牢都走不出去。 “陆老弟,我听你的。” 有大腿不抱那不就是大傻子。 陆欢思忖:“宋大人说的朝中大手倒是其次,我只是怕惊动了朝廷,让江原这些祸害有所防备,反倒杀不乾净了。” 到头来。 大鱼全部漏网。 只剩些无足轻重的小鱼小虾。 “所以......” 陆欢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老马,宋大人,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这件事就我们三个来办。” “什么?!” 马贵、假宋回著实被惊得不轻。 “陆老弟,你没疯吧?我们仨,两个人带个狐狸,去撬正四品大员的江原郡守,那不是用螳螂的臂膀去挡那什么大车吗?” 难听的话马贵都还没说。 一个六品、一个七品、一个小狐妖,就他们仨的实力捆在一起,那江原郡守就算洗好了脖子给他们杀,他们累死了都破不了人家的官身。 “我心里有数。” 陆欢心头倒是有了一个计划。 只是想要顺利执行,有些隱患必须提前消除。 比如。 陆欢和马贵一到上陵,什么都没干呢,就被郭清下药关到了县大牢。 也就是说。 郭清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很明显。 “我们中出了內鬼。” 閬国夫人的话言犹在耳,调查离人醉的事只有她、大长公主、陆欢、展笑四人知晓。 然后算上驼背张、马贵。 不出意外。 內鬼就在这六个人当中。 大长公主和展笑代表醉阳酿,可以排除嫌疑。 閬国夫人属於大长公主派系,人也重情义,就冲展家出钱造船是为了出海迎回展千河的遗骨,她也没理由跳反。 驼背张,参与买卖五品官身,当內鬼,图帝阳府的断头饭好吃吗? 那就只剩下两个人了。 陆欢看向马贵:“老马,我们来上陵这件事,天底下只有六个人知道,其中四人我都排除了,只剩下你我二人,你帮我分析分析,谁是內鬼?” “不是?” 听到这话,马贵就不高兴了,“陆老弟,你就算怀疑谁,也不能怀疑你自己呀。” “......” 陆欢索性把话说得更明白,“我看八成是你。” 马贵根本不慌,一脸淡定从容,“那剩下的九十二成是谁?” 行吧。 诈一诈就得了。 陆欢也没真觉得是马贵。 这个人站队水平很高的,这种牵扯到醉阳郡公和大长公主的局,他绝不会行差踏错。 马贵也不是吃素的。 他很快就想到了,“是马没错,只不过不是我马贵这个马,而是我们骑的马,陆老弟可还记得,我们为了全速赶路,在中途的驛站换过一次马。” 唉。 陆欢一拍脑门,果然是细节决定成败。 既然內鬼找到了。 接下来第一个要整顿的就是上陵县衙门。 更具体的说。 就是郭清。 他先是囚禁县令,又是药翻青衣卫。 简直是胆大包天。 陆欢问向假宋回,“县丞郭清跟郡守郭重是何关係?” 假宋回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他是郡守安排到上陵县来主持事务的,县衙以及各地乡绅都只听他的,我这个县令很快就被架空了。” “还是我自己来说吧。” 就在这时,牢房外缓缓走来一个拄拐老者。 正是上陵县县丞郭清。 三人皆是一惊。 也不知这廝藏在暗处多久,听到了多少事。 郭清看了看陆欢三人,缓缓开口:“老朽与郭郡守虽然都姓郭,也是同一个祖宗,可早已出了五服,若不是我家里出了麟儿,他哪里会认我这门亲戚。” 又出五服是吧? 马贵直接就是一顿臭骂,“你个人模狗样的老东西,之前骗我们跟郭冒出了五服,现在又跟郭重出五服,你乾脆说你其实姓马得了!” “这回是真的。” 郭清被骂也不恼,只是晓之以理:“我说与冒儿出了五服固然是假,但起码还是同姓同宗,陆大人之前扯谎姓魏,那可比五服远多了,总归是老朽要诚实一些,这马参军你得承认吧?” “???” 別说,马贵还真没法反驳。 陆欢目光阴沉的看向郭清,问道:“我们的事,你知道多少?” 说话间。 陆欢伸手入怀。 芝麻绿豆散虽然把他从六品压制到了从九品,但只要有一丝官气在,他隨时可以催动醉阳府都护官符,化身四品官修,斩杀眼前的老匹夫。 让你只下药,不搜身。 细节决定成败懂不懂啊! 郭清直直摇头,依旧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老朽老了,耳听聋聵,对什么世外桃源、离人醉、药人、狐狸的事一概不知。” 陆欢杀意渐起:“是吗?” 郭清察觉到了危险,后退几步:“当然,郭郡守许以重金悬赏延寿药狐,老朽若是有心害宋大人,早把他送去郡城,又何须关在此处,等二位大人来与他敘旧。” 陆欢收起杀意:“你不是郭重的人?” 郭清爽朗一笑:“我说了,我们早就出了五服,只盼著躲得远远的,有朝一日郭重这棵大树倒了,不要压到我们这些小树苗才好。” 听得出来。 郭清是在极力撇清和郭重的干係。 不管是真是假。 陆欢都要打开天窗说亮话,“郭清,我只问你一遍,你想好再回答,你如何知道我和马贵要来上陵县?” 岂料郭清想都没想,直接便答:“前日官官相护一瓦解,我儿郭冒便料想到万正已死,我儿聪慧,立刻又想到是展家来人了,他知道离人醉出自江原郡,便渡鸦传书,告知我儘快与郭重切割。” “二位大人也是不小心,在沿途驛站换过一次马,身份自然也就暴露了。” “我正愁找不到办法和郭重切割,二位大人就主动送上门来,我就想著把你们和这狐狸关在一起,世外桃源之事人神共愤,二位大人听了,无非就两种情况。” “第一,去郡城弄死郭重,这样最好,我儿就是郭家最能挑大樑的。” “第二,被郭重弄死,两位大人死在郡城,朝廷问罪下来,郭重总要有个交代,杀头不至於,退位让贤却是免不了,郭家的担子还是要交给我儿来挑。” “左右我们父子都是不亏的。” “你说,我又何必牵扯进你们之间的事,平白污了我儿的官声呢。” 章28、要饭要到江原郡来了 我靠。 马贵人都听傻了,你个老帮菜算盘打得可真是啪啪响。 “一肚子坏水的老东西,还想坐收渔翁之利,你再怎么切割你也姓郭,江原郡这摊子事这么大,你以为你撇得乾净?” 闻听此言。 郭清沉默良久,才道:“这正是我要说的,我儿早早便去帝阳做了官,世外桃源的事他全然不知,我父子二人,死我一个就够了。”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大厦若倾,郭清便牺牲自己,把他儿子郭冒乾乾净净的摘出去。 “不够。” 陆欢缓缓摇头,断了郭清作壁上观的心思:“郭冒大人有没有牵扯此间,青衣卫会查。但你如果真为你儿子著想,只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可不够。” 郭清也是明白人,“陆大人想要老朽做什么?” 陆欢道:“先给解药吧。” 郭清打开牢门,取出一个药瓶倒出三粒白色药丸。 “拿来吧你!” 马贵一把夺过药瓶,又伸手道:“还有那个什么芝麻绿豆散,一起交出来!” 郭清伸手入怀,掏出一个药包,不忘介绍,“这是我专门托人,从南江湖弄来的一种新货,只要一丁点就可以暂时封住官修的官气,效果很好的。” 马贵吹鬍子瞪眼,“效果好不好我能不知道吗?” 三人服下解药,品阶恢復如常。 陆欢这才又问:“郭重这些年费尽心思,用药人和离人醉拉拢权贵,无非就是留做把柄,那他手里一定有份名单。” 此事在大宋提刑官和雍正王朝中俱有记载。 一个有八大箱子,一个叫百官行述。 “宴客图。” 郭清沾了儿子的光,也参加过几次郭重的宴会,凭记忆道:“每次宴请宾客,郭重都会让画师画一幅宴客图,这些年下来,怎么也得有上百幅了。” “只是宴客图无比贵重,郭重向来都是隨身携带,从不离身,想弄到手可不容易。” 马贵当即呵斥道:“老东西,还不说实话,上百幅宴客图郭重隨身携带,咋地,他当衣服穿当被子盖啊!” 郭清无奈摇头,“马大人,要不怎么你是七品呢,陆大人肯定就想得到。” “储物法宝。” 要不是见展笑用过,陆欢还真不一定想得到,“郭家居然也有储物法宝?” 郭清摇摇头,“郭家祖上底子薄,怎么可能传下储物法宝这种好东西,那是锦国皇室赏给万家先祖的,万家破落后就变卖给郭家了。” 万家祖上是锦国尚书左僕射,得皇室封赏储物法宝倒也说得过去。 郭清又补充道:“那物件是个玉扳指。” 马贵看向陆欢:“陆老弟,你不会真信了这老小子的话,想把那什么宴客图弄到手吧?” 陆欢並没有这个想法。 他只要確定有这样一份名单就行。 名单在郭重手里,效果更好。 “郭县丞。” 陆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此间事结束之前,你得在这大牢住下去了。” 郭清巴不得不掺和才好,眉开眼笑进了牢房:“郭重他还不知道你二位来江原郡的目的,陆大人把握机会,定能马到功成!” 走出大牢。 陆欢便对假宋回说道:“既然真相已经说出来了,以后你就不必再假扮宋大人了,化回你原本的模样吧。” 话音落下。 只见假宋回掐了一个手诀,样貌就又变作一少年,和昨晚在破庙中见到的少年一般无二。 这是他第一次化形的模样。 妖族寿长,他很多年都要保持这副少年的模样了。 陆欢又问:“你有名字吗?” 少年点头:“宋恩公让我隨了他的姓,给我取了一个“归”字。” “宋归。” 陆欢明白宋回的意思,嘱咐道:“宋郎君是希望你好好活下去,有朝一日能找到属於自己的归处。” 宋归点头:“我晓得。” 就在这时。 陆欢突然直勾勾的看著宋归,一直把他看到心头髮毛。 连马贵都看不下去了,赶紧劝道:“陆老弟,小狐狸虽然两百多岁了,可才化形三年,他还是个孩子,你要是慾壑难填,大不了我牺牲就好了,来吧,无情的蹂躪我吧!” 说完。 马贵甚至翘起了屁股。 “你滚!” 陆欢一脚把他蹬飞出去,才问道:“宋归,喝一杯你的血真的可以延寿十年?” 虽然不晓得陆欢打的什么主意,宋归还是选择相信:“郭重用很多药人、药兽做延寿药,我是唯一活下来的药狐,所以我的血肯定可以延寿,至於能不能延寿十年,这我倒不能確定。” “是真的就好。” 陆欢找来一个小玉瓶,道:“我要借你一点血,钓个鱼。” ...... 次日。 江原城,郡守府。 陆欢和马贵又一次坐在偏堂品茶。 只是这一次,两人没有再扮什么魏少爷和僕从了。 既然身份在驛站就暴露了。 两人这回是大大方方的穿著官服。 陆欢一袭青衣,腰佩横刀,架势十足。 马贵虽然没有青衣,帝阳府京官的派头那也是够够的。 不知过了多久。 客茶换了一茬又一茬。 一人才不急不缓姍姍来迟。 这人生就一副鹰隼般的模样,眉眼凛冽面纹深沉,左手大拇指上戴著一个玉扳指,身份不言而喻。 他自顾去到对面坐下,目光灼灼的看著陆欢二人,半天不发一言。 “郡守大人。” 陆欢翘著二郎腿,又品了一口茶,“这眼看著天都要黑了,你是打算跟我们对坐到天明吗?” 郭重开口,声音低沉而嘶哑:“陆欢,不管你此番来江原郡是要做什么,这里都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请回吧。” “哈哈哈!” 陆欢大笑出声,放下茶杯,“这样看来,郡守大人还是不太了解我这个人啊,我做帝阳左部尉的时候,天上飞过一只大雁,我都要拔根毛揣兜里。” “我这大老远来一趟你江原郡,才喝了几杯茶就让我走,郡守大人的待客之道似乎不如传闻那般隨和啊。” “......” 听到这话,郭重倒是沉思起来。 陆欢,还有他身边这个马贵,这二位在帝阳是个什么风评,他早已差人调查清楚了。 贪赃枉法,草菅人命,无恶不作。 坏透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隨手打发道:“五千两,拿上走人。” “嘖嘖嘖......” 陆欢不住咂嘴,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打开瓶口嗅了嗅,“我听闻郡守大人在重金悬赏药狐,本想过来討个赏,没想到却被当成要饭的了。” 郭重登时两眼放光:“药狐?” 章29、你被强化了,快送! 移步內堂。 一桌丰盛的酒席已经备好。 陆欢把玩著手中的玉瓶,称讚道:“一路走来,郡守大人这府邸,真是亭台掩映,楼阁林立,气派非凡,就连閬国夫人府也要自愧不如啊。” “......” 从一品的国公府不如四品的郡守府。 这能是夸人的话吗? 偏偏郭重还没办法发作,只能憋著气赔笑道:“陆大人说笑了,本官不过是小地方的小门小户,哪敢与皓月般的閬国夫人爭辉。” 许姓,閬国帝姓。 就算降封成了国公,那也在州姓世家之列。 郡姓確实差著档次。 郭重自称小门小户,算是三分自谦,七分实诚。 “是我胡言乱语了。” 陆欢拿起桌上的酒壶,给郭重倒上了一杯,“郭大人莫要往心里去,登门即是客,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一样,吃好喝好,咱们才好谈生意嘛。” 什么叫当成自己家? 郭重脸部不经意的抽搐了一下。 有没有可能,这他妈本来就是我家! 若非顾忌生意。 郭重只怕直接就掀桌子了。 “马大人,你也有。” 陆欢还真把自己当成主家了,又给马贵倒了一杯。 最后才是自己。 “这酒好香。” 马贵瞬间就被醇厚的酒香折服,迫不及待一饮而下,回味无穷。 “好酒,好酒啊!” “来来来,陆老弟,再给老哥一杯!” “......” 凑到鼻子前闻了闻,陆欢心中有了答案,“郭大人,这离人醉在帝阳都是一壶难求,你却拿出来招待我们二人,真是叫人受宠若惊啊。” “离人醉?” 马贵一想到人血桃花,世外桃源,只觉得胃里翻得慌。 陆欢一把摁住他的肩膀,把自己那杯也递了过去,“马参军,你既然喜欢,就把我这杯也喝了吧。” 说完,手上又加大了力道。 马贵知道,要是不喝准得露馅,只好硬著头皮又满饮了一杯。 “这壶离人醉,本官也是託了好些人才求购而来,一直视若珍宝,今日陆大人带来了天大的好消息,本官又怎好再藏私呢。” 郭重说话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隨后便道:“陆大人,我府上那只药狐失踪已久,本以为此生再无缘再见,但不知你是从何处找到的它?” “一个破庙里。” 这种瞎话陆欢属於张口就来,“我二人去上陵县的路上,走错了道,在山里迷了路,最后只能在一个破庙歇脚,也是在那里抓到了狐狸。” “哦?” 郭重略一沉吟,顺势又问,“那陆大人此番去上陵县,有何公务?” “公务谈不上。” 陆欢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细嚼慢咽后才道:“这不文宫大闈召开在即,我受人所託来上陵县找宋大才子求一副诗词墨宝,以壮门面。” “原来如此。” 真话瞎话一锅乱燉,郭重倒是挑不出什么毛病,於是道:“那本官就开门见山的问了,陆大人打算用那只药狐换多少赏金?” “誒,谈钱多俗。” 陆欢摆了摆手,又压低声音道:“不瞒郭大人,我和马贵最近栽了一个大跟头,钱不要多的,五十万两就够。” 五十万两。 这价钱倒是不贵。 郭重想也没想便答应了下来,“没问题,本官马上就给陆大人备上银票,五十万两白银,大渠各大商號都可以隨取隨用。” “白银?” 陆欢赶紧摇头加摆手,“郭大人,我什么时候说是白银了,我和马贵的窟窿,是要五十万两黄金才堵得上啊。” “什么?!” 五十万两黄金。 那就是五百万两白银了。 郭重放下酒杯,手指缓缓敲打著桌面,冷声道:“陆大人,你的胃口未免有些太大了。” “大吗?” 陆欢故作惊讶,然后才继续狮子大张口:“这五十万两黄金,只能平了我和马贵的外债,我们俩可还都没有娶妻呢,討婆娘的钱也要备一备,以后孩子出生还得吃喝拉撒,哪哪儿都是钱啊。” “苦谁都不能苦孩子对吧?万一將来孩子要是不爭气,为人父母还得出钱买个官是吧,到时候孩子又要娶妻,孙子也要长大......” “够了!” 郭重脸都要气黑了。 再要让陆欢胡咧咧算下去,整个江原郡都得归他。 “陆欢!” 郭重横眉竖眼,面色冷峻:“人要懂得適可而止,否则是会把自己撑死的,你不要忘了,这只药狐本来就是我府上走丟的,你是还,不是卖!” “郭大人,你看看,你又急。” 陆欢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道:“谈生意谈生意,就是要慢慢谈嘛,我又没说不能还价,这样吧,咱们一口价,一百万两黄金,狐狸归你了!” 一百万。 还是黄金! 捡我的东西赚我的钱。 你怎么敢的呀! 他郭重就算再有钱,冤大头也不是这么当的。 生意谈到这里。 已经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 但郭重深諳演员的自我修养,该演的戏还是要演周全:“好,本官答应了,只是一百万两黄金不是一笔小数目,需要一些时日来筹集,陆大人可等得?” 陆欢点头:“等得,多久都等得。” 郭重一脸假笑,“那咱们就一言为定,十日之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陆欢同样假笑:“一言为定。” 酒足饭饱。 陆欢二人离开郡守府。 马贵一边剔牙一边道:“十日,这分明就是郭重那老龟蛋的缓兵之计,我看他一日都不会等的。” “一日,你也太看得起他了。” 陆欢故意加码到百万黄金,就是要逼郭重狗急跳墙,“瞧好吧,他今晚就会对我们下手,也只有他下手了,我们后面的步子才能走得更加悠然。” ...... 郡守府。 一名五品都尉回来报信。 “陆欢那傢伙排场很大,在城东包了一家客栈落脚。” “今晚,你扮成江湖上的人,带人去客栈把药狐完好无损的带回来,陆欢要处理乾净,不要让人以为,閬国夫人的人,死在了江原郡,死在了我的地盘。”郭重阴沉开口。 “明白。” “知道为什么派你去吗?” “我是五品,他是六品,杀他犹如探囊取物。” “很好,去吧。” 章30、你怎么不上天呢 翌日,郡守府。 “郭大人!” “大事不好啦!” 陆欢看到郭重,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起来。 “昨晚,我正在梦中与一寡妇斗法,突然就尿急了,我一想肯定是在你家喝了太多茶水的缘故,於是就起夜跑了一趟茅房。” “你知道的,平时我从来不起夜的。” “我回来以后,正准备进入梦中继续和寡妇大战三百回合,你猜怎么著,一个黑衣蒙面人从窗外飞身进来,挥刀就砍,要不是我反应快,当场就得一刀两断!” “那人挥刀又砍。” “我就一避再避,最后避无可避,只能一刀把他给杀了。” “可万万没想到,乱斗之中,忙中出错,大人府上丟的那只药狐,被那黑衣贼人一刀砍到了脖子,我连夜遍访名医,也只能暂且保它三日性命。” “你说这可如何是好啊!” 陆欢东拉西扯了一大堆,其中九成九都是瞎扯淡。 倒也有一句是真的。 那就是黑衣人被他一刀就宰了。 郭重听了老半天废话,其中九成九他都勉强能信,唯独陆欢杀了他的五品都尉这一句,打死他也信不了一点。 还一刀? 瞧把你能的。 你怎么不上天呢。 不过撇开陆欢扯淡的部分,郭重大概明白髮生了什么。 多半是自己派过去的都尉失手误伤了药狐,知道酿成大祸,这才不敢回府復命。 眼下此时。 郭重根本没空理会都尉的下落,他只关心一件事,“药狐当真只剩三日可活?” 陆欢立刻点头,“对啊,我让马贵看著呢,三日不会再多了,郭大人你赶紧拿个主意吧,这药狐要是死了,我的百万两黄金就打水漂了,早知如此,还不如让那黑衣人把我砍了的好。” 对啊。 怎么没砍死你。 郭重心里直骂娘,嘴上却道:“陆大人不如把药狐交给我,我马上想法子给你凑个十万两黄金,是少了些,也总好过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行!” 陆欢果断拒绝,“这点钱还债都不够的,我和马贵到头来还是得去卖身。” 郭重直翻白眼,你卖身我信,他马贵凭什么? 他不耐烦道:“那陆大人有何高见?” 陆欢立刻道:“趁著狐狸还活著,咱们办一个长寿宴,只要出得起钱,就能得到狐血,多少钱一杯郭大人你定,到时候咱们五五分。” “五五?” 郭重都听笑了,嗤声道:“陆大人,三日之內办一个长寿宴谈何容易,本官免不了要东奔西走一顿操劳,你什么都不做,就想拿走五成?” “那就四六。” 陆欢作出一副让步的样子,又道:“郭大人若是不愿意,我就把药狐带回帝阳,有的是人愿意出价钱!” “三七。” 郭重给出了自己的报价,“带回帝阳风险太大,陆大人也不想落个人財两空吧,本官手里有现成的买家,三日后就可以见钱。” 终於上鉤了! 陆欢要的就是长寿宴。 “成交。” “不过长寿宴当日,我也得在场。”陆欢补充道。 “如此最好,本官每次宴请都会请江原郡最好的画师作宴客图,陆大人仪表非凡,不入画岂不可惜。”郭重再次露出假笑。 “何时何地?” “三日后,就在这郡守府。” “好,这回总该是真的一言为定了吧?” “保真。” 等到陆欢离开。 郭重叫来管家,“即刻將长寿宴的消息放出去。” 管家忧心忡忡,“老爷,您当真要信那陆欢,我看他满嘴鬼话奸邪狡猾不似好人啊。” 郭重却道:“他要真是好人,那才信不了。陆欢手里的延寿狐血是真的,这一点假不了,延寿药这个口我已经夸出去三年了,再不兑现大家该闹了。” “按照宴客图传书去吧。” 不久之后。 一只又一只渡鸦从郡守府飞出,往各个方向传书而去。 ...... 郡城之外。 鸿江江畔的一处芦苇盪。 陆欢、马贵、宋归三人聚在一处。 “计划成功了。” “郭重已经把渡鸦全都放出去了,三日之后,郡守府会举办长寿宴。” “这次来参加宴会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这些年和郭重沆瀣一气勾连戕害世外桃源的祸首,我们的目標也不要定太高,把这些人一个不漏全杀了就行。” 陆欢绕了这么大的一个圈,用长寿宴把这些人全都凑一块,可不是为了听他们悔过。 宋归捏紧拳头,恨不得三日一晃就过。 马贵则是一如既往的顾虑重重,“陆老弟,就算小狐狸化形成为郡守府的人,在长寿宴的酒里下了芝麻绿豆散,把所有来参加宴会的人全都封印到了从九品,只怕也未必都是待宰羔羊啊。” “郭家是郡姓高门,他们的家学我们尚且不知。” “其余来参加宴会的人,肯定也不乏高门贵姓,也都身负家学。” “但凡有一个意外,我们就完了。” “说句实话,我马贵既然选择跟你们一块儿干,大不了一死唄,可如果我们仨都死了,那世外桃源的真相,就真要永远石沉大海了。” 马贵的担忧不无道理。 为了让他宽心,陆欢伸手入怀,取出一个物件,“老马,你不是好奇昨晚我怎么杀掉五品高手的吗,给你摸一下,不要羡慕。” 马贵看了一眼。 这东西怎么有点像是官符的样子。 一定是没睡好。 使劲揉了揉眼睛再看一眼,马贵確定了,上手就摸,“哇哦这官符,这质地这手感,你哪儿来的,閬国夫人给的吗,几品?” “摸一下就得了。” 陆欢把官符揣回怀中,才道:“这是展家的醉阳府都护官符,正四品,我一直没拿出来,就是要留到关键时刻,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回档这种究极底牌陆欢肯定不能亮出来。 但正四品官符这张小底牌,必要时候还是可以拿出来,给队友增加一点信心的。 “乖乖,正四品。” 马贵这下心里有底多了。 江原郡守也不过就是正四品。 是。 硬碰硬当然也不够。 可他们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要硬碰硬啊。 只要芝麻绿豆散药效发作,管你什么家学不家学,四品出马肯定是一刀一个隨便乱杀呀。 成功率大幅飆升,这还不赌一把。 “我全押!” 章31、一桿银枪挑九州 陆欢静坐在江畔。 这些日诸事繁多,他行程拉满,一直都在连轴转。 长寿宴之前。 陆欢总算可以清閒三日。 他算好了。 从復活回档杀万正那日起,赶路去上陵一日,上陵到郡城一日,今日又是一日。 已有四日。 当下目前的最高存活纪录。 可喜可贺。 也就是说,再苟过这清閒的三日,就凑够七日了。 万死宝树有言在先,连续七日不死或连续十次不中可获保底。 这第二片道叶,陆欢必须笑纳。 “陆老弟。” 这时,马贵和宋归一起走了过来,看样子似乎有话要讲。 “......” 陆欢暗道不好,他有种微信被人问“在吗”的既视感。 这清閒的日子不会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吧。 “怎么了?” “这不是还有三天嘛,小狐狸想去办一件事。” 马贵这两日和宋归相处下来,一口一个小狐狸叫多了倒处成朋友了。 也是,他这人连宋回那种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画风都能引为知己,交友这块儿確实没得说。 “非去不可?” 这当口没有什么比备战长寿宴更重要了,陆欢当然不希望小狐狸出去冒险。 宋归捏起拳头,沉声道:“当年害了世外桃源的猎户,叫做戚山,他领赏之后去“兴禾县”做了生意,我怕长寿宴后他收到消息望风而逃,所以想先去结果了他。” 世外人以礼相待,这人却恩將仇报。 绝对该死。 马贵顺势道:“听小狐狸说,这戚山现下已是兴禾县最大的富户,肥得那叫一个流油,报仇捞钱两不误,这趟划算。” 马贵还是那个马贵。 有点机会都想著捞一把。 “去吧。” 陆欢点头答应。 一个狐妖,一个七品参军,杀一个县城的大户,轻鬆写意。 “这......” 马贵却有些犯了难,尷尬的挠著头,“陆老弟,你还不知道,兴禾县是江原郡最大的產粮县,常年有郡城的监仓校尉驻守,从六品。” 这下陆欢听懂了。 马贵是怕碰上从六品的监仓校尉,打不过。 官修就这样。 等级森严,哪怕只高半阶,实力也是差著档次的。 保险起见。 这事还得陆欢亲自出马。 他略一沉吟,这三天要苟住,高端局肯定是不能轻易开的。 去县城杀个县霸,属於纯虐菜局,打一把问题不大。 陆欢起身道:“那好,我同宋归去一趟兴禾县,马贵你留下来看著郡守府,见机行事。” 马贵喜笑顏开,“没问题呀,不过陆老弟,你这一趟要是吃到肉了,可別忘了给老哥我喝口汤啊。” “放心,少不了你的。” 这回出门,马贵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跟著陆欢干,有好处当然不会少了他。 更何况还是钱財这种身外物。 如此。 还没偷得浮生半日閒的陆欢,就和宋归一起,沿著鸿江而上,奔江原九县之一的兴禾县而去。 “兴禾县有三股势力。” 这几年宋归的上陵县令也不是白当的,很多事情都打探得非常清楚。 “监仓校尉郭举,是郭重的从弟,表面上监管兴禾县的粮食调度,其实暗中和戚山官商勾结,抬高粮价,倒卖官粮,鱼肉百姓,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 郭重的从弟。 也就是同一个爷爷的堂弟。 这可比郭清这种早出了五服的半个外人要亲近多了。 那就从他身上弄清楚郭家家学,也算给长寿宴提前打打补丁了。 陆欢暗自记下。 “兴禾县令万义,有个兄长在帝阳做少尹,你们肯定认识。” “万正。” 陆欢不禁眉头一皱,他倒是忘了,万家是县乡寒门。 兴禾万氏,没错了。 这个万义,当是万匡的亲爹无疑。 “万义大字不识几个,是个两不管的糊涂官,全靠他兄长的关係,混了一个县太爷,每日除了养花逗鸟就是娶小妾生孩子。” 这小日子。 倒是比万正这个郭家女婿会过多了。 陆欢又问:“什么叫两不管的糊涂官?” 宋归回道:“就是这也不管,那也不管,县里大事小事全都是郭举说了算。” 好吧。 纯纯混日子的摸鱼达人啊。 “最后就是戚山,当年领了赏钱后,去兴禾县置了地,先是靠著和郭家的关係,使用各种手段兼併百姓手里的土地,成了兴禾县最大的乡绅。” 听这意思。 这戚山应该只是郭家的一个钱袋子。 “后来,戚山又把女儿嫁给“玉湖帮”一个堂口的堂主,攀上了玉湖帮这棵大树,开始做起了粮食生意,如今成了沿江几县最大的粮商。” 好嘛。 黑白两道通吃。 难怪马贵这老小子不敢来呢。 原来还有这么大一个坑等著他呢。 罢了。 一个县城小瘪三。 再能耐又能难搞到哪里去? 但陆欢还是要问清楚:“这个玉湖帮是个什么来头?” 宋归震惊於陆欢的无知,但想到他常年在京为官,也理解了几分,便详细介绍起来。 鸿江,西起离山,流经四州之地,东至灌郡匯入帝海 是大渠北方最大的河流,也是最重要的航运通道。 渠北各州都是靠著鸿江运转,互通粮、矿、盐、茶、酒等重要物资。 可以说,鸿江就是渠北各州的生命线。 故又称渠北母亲河。 鸿江流经“雁津郡”,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湖泊,叫做玉湖。 玉湖帮,就是玉湖一带最大的江湖帮派,帮內弟子俱以漕运为业,沿岸各郡的水路漕运都离不开玉湖帮的维持。 在整个北江湖,也算得上是一方势力。 “哦,漕帮。” 陆欢心里有了数,还不忘比较一下,“那这个玉湖帮,比起长醉山庄怎么样?” 长醉山庄。 具体什么水平陆欢並不清楚。 他只知道长醉山庄有个少庄主叫展笑,是天下百兵中的枪甲,三品高手。 “???” 宋归不明白陆欢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认真答道:“玉湖帮再厉害,也就在玉湖沿江这一带的几个郡有些影响力,勉强算得上是二流门派。” “那长醉山庄是北江湖名声最显的江湖名门之一,一流中的一流,前任庄主展千河,一桿银枪挑九州,北江湖无人能敌,岂是他玉湖帮能比擬的。” 喔趣。 这展千河这么厉害的? 那怎么死海外了。 章32、大渠王朝还没到末年呢 赶路嘛。 嘴上閒著也是閒著。 陆欢不如趁此机会多了解一下江湖上的事。 “江湖,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江湖不是一个地方,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宋归毕竟化形不久,对万事万物都抱有好奇,所以不管是县衙里收来的江湖话本,天桥下说书人讲的江湖故事,他都烂熟於心。 论对江湖的熟悉程度,教教陆欢这个小白绰绰有余。 就拿大渠来说吧。 大渠国號,取自“天渠”。 以这条横亘帝南大陆的“天渠”为界,大渠天下十七州,划分为渠北九州和渠南八州。 江湖自然也一样,划分为了北江湖和南江湖。 北江湖恪守秩序,更重规矩。 南江湖鱼龙混杂,更重利益。 先说北江湖。 所有北江湖门派都属於北江湖盟,盟主一般由几个名门的门主轮流担任。 虽然私底下各门各派少不了也有摩擦,但总归可以找盟主断公道,江湖仇杀不算常见。 如果用一个字来形容北江湖,那就是“侠”。 至於南江湖。 以宋归有限的了解来看,也可以用一个字来形容,那就是“乱”。 总之。 江湖以实力论英雄。 门派严格划分为一流、二流、三流。 其中一流门派又称江湖名门,是可以和朝廷世家大族相提並论的存在。 高手则根据品阶笼统划分为一流、二流、三流,没有实际意义,只是叫著好听。 一流之上的高手则冠以“绝世”称號,这是连帝姓天家也要以礼相待的存在。 “之前提到的那位展千河展大侠,便是一流名门长醉山庄走出来的半步绝世高手,若非死在了帝海祸乱,现在的北江湖盟盟主一定是他。” “打住。” 陆欢赶紧叫停,比起这些江湖軼事,他更关心另外一件事,“半步绝世算是一品巔峰吧?这帝海祸乱到底是个什么玩意,怎么半步绝世说死就死,连大渠皇帝这种帝品都......” 也难怪满朝文武都被嚇破了胆。 这死亡率也太眾生平等了。 宋归摇头:“不清楚,说书人也讲不明白,只说帝海祸乱一旦蔓延到大陆之上,所有人都要遭殃,所以歷朝歷代只要帝海出了祸乱,便是倾尽举国之力也要镇压。” “不管是大渠显宗昭皇帝,还是那十万將士,够有种,我佩服他们。” “......” 陆欢没再继续问下去。 这种连皇帝都搭进去的秘闻,说书人自然不敢信口胡诌。 恐怕也只有閬国夫人,甚至大长公主那种级別的人物,才知道帝海的真实情况了。 不过。 正如宋归所言。 显宗昭皇帝以帝品之尊身先士卒,与十万將士共同殉国。 確实带种。 ...... 傍晚。 陆欢二人赶到兴禾县,还没进城就傻了眼。 城外隨处可见啃树皮挖树根的难民,还有些人饿得发昏已经开始把泥土往嘴里塞。 等到树皮吃光了,再往后就该要易子而食了。 “好心的大郎君,给口吃的吧!” 陆欢身上穿著是之前假扮富商的绸缎,一看就是有钱的大老爷,骑著马一出现,立刻就有上百个难民蜂拥而来,將他二人围得水泄不通。 “大老爷,我家丫头乖巧听话,你可怜可怜把她买了去,我不要钱,给她一条活路就好!” 一个饿到东倒西歪的庄稼汉,不要命的挤到前面来,用最后一丝力气把他那只有六七岁的丫头举到了陆欢面前。 什么情况? 兴禾县不是江源郡的粮仓,江原郡不是望州的鱼米之乡吗? 陆欢简直难以想像。 大渠治下竟然还会有这种饿死人的事发生。 经常当皇帝的都知道。 老百姓填不饱肚子是要造反的。 所以大渠早在太宗武皇帝一朝,就立下储备粮制度,又经世宗文皇帝改进完善,从此丰年收粮,灾年放仓,一郡有难,八郡支援。 县里饿死了人,县官是要直接杀头的。 万义啊万义。 你这县令当得好啊。 好就好在这种掉脑袋的逆天活儿你也敢整啊? 这他娘的离王朝末年还早呢! 算算吧。 太祖高皇帝戎马立国不必说。 太宗武皇帝能文能武更是千古名君。 皇位虽然传给了喜欢整烂活的孝宗成皇帝,但这位爷死得早啊,没几年就把自己玩没了。 皇位留给了亲弟弟。 也就是世宗文皇帝。 諡號“文”,什么含金量就不用多说了吧。 接下来的高宗元皇帝,前贤后庸,中晚年更是望之不似人君,大渠眼看又要遭。 可他有个好大儿啊。 显宗昭皇帝没几年就把逆风局给扳回来了。 再往后。 就是咱们这位代幼帝执政的大长公主。 凭良心说,除了有点偏爱怜花侯,喜欢对朝臣动刀,其它真还好。 尤其是基本国策这一块儿,都是跟著她哥哥和爷爷的步调走的。 “来个能说话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陆欢以前没少把生活费挪去网吧,知道饿肚子有多难受。 可他身上这几个钱,撒出去也是治標不治本。 “回大郎君的话!” “鸿江决堤淹了十几个乡,我们没了活路,只能来县城討口饭吃,可那县令不开城门,也不放粮,我们没有活路了,您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身,可怜可怜我们,隨便给口吃的吧!” 一个双腿饿到发虚的汉子回著话。 “我知道了。” 再拖下去该吃人了,陆欢看了看天色,当机立断,“现在是酉时,距离天黑差不多还有半个时辰,这样吧,你们去城门那边排队,一个时辰以后开始施粥。” 宋归立即喊道:“都听到了吧,过去排队吧。” 难民將信將疑:“是......是真的吗,大郎君您不会骗我们吧?” “你们看好时间,若是到点没施粥,我把兴禾县令剐了让你们烤肉吃!” 陆欢说完,人群慢慢散开,往城门口方向匯聚而去。 “驾!” 陆欢策马扬鞭,一马当先来到城门口,张口就喊:“帝阳府七品法曹参军马贵,奉万正万少尹之命,有十万火急之事要见你们万县令,赶快开门放行!” “是万大老爷的人,快开城门!” 城门打开,陆欢二人进城,直奔县衙门而去。 “啾啾啾。” 一脸富態的万义正搂著小妾,在县衙后堂恣意逗鸟。 嘭! 后堂院门被人一脚蹬开。 “万义!” 章33、返老还童 突来一声惊乍! 差点没把鼓捣针线活的万义嚇到缩阳。 裤子都顾不得提,他直接厉声呵斥道:“哪里来的贼人,竟敢搅扰本县?!” 啪! 陆欢直接一个大耳刮子贴上去,“天都还没黑呢,就在这白日宣淫,裤子提上再回话!” 万义当场就被扇懵了。 这人谁啊? 怎么比郭举那廝还横? 见此人不但动手动脚,还目光乱飘,万义赶忙一边提裤子,一边招呼小妾穿好衣服遮住雪白。 啪! 陆欢又是一个大嘴巴给上去,“哦,你耍够了,本官看两眼都不行是吧!” 万义那叫一个委屈。 我家小妾你凭什么看啊? 花钱了吗你。 不是。 你到底是谁啊?! 这时,一个鼻青脸肿的衙役才连滚带爬而来,“大......大......” 啪! 万义正愁有火没处撒呢,也有样学样抽了一手,怒斥道:“当著本官的面你都敢喊大,本官要是不在你还不得上去摸一把啊!” “大人,帝阳府的马贵马参军来了,见人就打,您快躲躲吧!” 衙役捂著脸报完信,目光也开始四处乱飘起来,毕竟打都挨了,不看不是白挨了吗。 你看看我这脸。 现在躲还来得及吗? 这话万义没有说出来,反而是唾面自乾,訕笑上前,“久闻马参军生了一副百年难见的宏伟相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嗯?” 这不对吧。 大哥不是说过马贵生得奇丑无比,姑娘看了不敢嫁,山猪看了都害怕呀。 再看这位? 莫说是姑娘了,让本县嫁过去也未尝不可啊。 坏了坏了。 这要是家里那些浪蹄子看见了,本官岂不是要成这兴禾县第一绿帽龟? 嗯? 我这都想到哪里去了。 有没有可能这人压根就不是马贵! 万义这般想著,嘴上也道:“我看你,未必是马贵马参军吧?” “我是。” “可我怎么听说,马参军年近五十,相貌丑陋,难登大雅之堂,而你,却帅到不行。” “是你们小地方的人见识少,本参军生来就是一个又老又丑的老头,年纪越大反而越年轻帅气,这是一种疑似返老还童的生长现象,在我们老家还有专门的话本故事。” 叫做班杰明巴顿奇事。 陆欢隨口乱编,反正万义要是不信,就抽到他信为止。 这就是打低端局的好处。 “大人。” 那衙役倒是识趣,奉劝道:“真马参军都未必敢抽您大嘴巴,假的还得了,不如信了吧。” 万义一想也是,“返老还童,世间竟然果真有此妙法。” 陆欢直截了当,“万义,万少尹把老家兴禾交给你,你就这样替他长脸是吧?你可知按照大渠律,县里饿死了人,你这县官是要掉脑袋的!” 闻听此言。 万义挥手屏退旁人,把陆欢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马参军你放宽心,我这就派人去挖坑,到时候人死了一埋,就说是瘟疫,朝廷是不会追究的。” “你这狗官!” 宋归直接骂出了声。 陆欢抬手制止,示意他不要侮辱狗,然后才道:“如果我说天黑之前必须施粥呢?” 万义主打一个油盐不进,“白花花的大米施给这些饿死鬼,那是造孽啊。马参军,你初来乍到不知道这兴禾县的深浅,看在你是我大哥得力干將的份上,我劝你一句,还是不要多管閒事的好。” “你大哥?” 陆欢正打算说这事呢,他道:“万义,你以为我这趟来兴禾县是做什么的?” “做什么的?” “是来给你报丧的,万少尹他没了!” “没了,什么没了?他被郭氏那母老虎给阉啦?” 万义故意忽略了报丧二字,这是人的自我保护机制,他心里清楚得很,大哥万正要是真死了,万家的天就全塌了。 “人死了,尸骨无存,目前知道的人还不多,我也是念在万少尹待我不薄,这才快马加鞭亲自过来给你递信,你早做准备吧。” 轰隆! 万义犹如听到晴天霹雳,整个人仿佛丟了魂一般,跌坐在地一言不发。 片刻之后。 他才想到了什么,又问,“我儿万匡呢?” 陆欢回道:“这你大可以放心,万少爷这些年在帝阳广结善缘,开了不少眼界,就算没了少尹大人的庇护,隨便做点什么小买卖,转眼之间就可以宾客迎门,门庭若市,自力更生。” “如此就好。” 万义稍稍鬆了一口气。 陆欢隨口又道:“万少尹这一走,万家这条船可就沉了一大半了,你要还想保住兴禾县这点家业,就让城外那些人饿死吧,省下来的大米肯定够你这闔家上下打棺材的。” 撂下这话。 陆欢负手看戏。 醒转过来的万义,一把扯住陆欢的裤腿,“马参军救命!这些年有我大哥在,郭举才勉强把我当个人看,我大哥要是不在了,郭家一定会把我们万家吃干抹净,连块骨头渣子都不剩的。” “那施粥的事?” “施,我马上施,来人啊,把府上的全部粮食都搬出来,去城门口搭粥棚施粥,不能是清汤白水,粥一定要插筷子不倒,快去,快去!” 火丝落到脚背上了,万义知道要跳了。 他虽然是个糊涂官,但这些年兴禾县是个什么样子,他心里比谁都门清。 没了万正这根顶樑柱。 什么决堤放水,什么倒卖官粮,什么饿死难民,往后肯定都是他万义一个人的罪过,抄家灭门都是轻的。 万家千年祖业。 岂不是要根断在他手中。 “马参军!” 万义这下也不敢糊涂了,站起身来道:“十几个乡的难民,不是我府上这点粮食就接济得过来的,还是要让郭举开仓放粮才行。” 陆欢抬眉:“他郭举虽然高你半个官阶,但只是替朝廷看管粮仓而已,你是一县之令,放不放粮还不是你说了算。” “马参军折煞我也!” “我要是去找郭举放粮,就你刚才给我的几个大嘴巴,郭举肯定翻了倍的给,你是京官,他多少要给些面子,你就救人救到底,替我去找那郭举......” 万义话没说完。 一个衙役又急匆匆的来报信,“大人,我们的施粥队伍被郭校尉的人拦回来了。” “什么?!” 万义直接一个满头大汗,“郭举他是非要逼死本县吗?!” 那衙役却道:“倒也没有,是郭大人已经先一步派人去施粥了。” 他? 郭举,施粥? 万义寧愿相信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是真的。” “郭大人不但施粥,还好心组织了人手,要把那些难民都送到上陵县的十里桃源去安置呢。” 陆欢:??? 宋归:??? 章34、不孕不育,儿孙满堂 “说!” 陆欢一个勾拳砸在万义的肚子上。 虽然只用了三分力,万义却分明觉得五臟六腑都要移了位,肚海翻涌到不行,膀胱都有憋不住的跡象。 “还不快说!” 陆欢又是一记老拳。 万义养尊处优这么多年,哪里受过这种罪,哭丧著脸求饶:“马参军,你別老是让我说,你倒是问啊!” “......” 陆欢也是气糊涂了。 郭举把难民饿到还剩最后一口气,然后施粥以恩惠,再藉此將他们全部骗到十里桃源去安置。 更准確的说。 是安置到世外桃源。 这安的什么心还用说吗? 没有安置,只有圈养和屠杀! 再联想到鸿江决堤。 陆欢细思极恐,所以他要问的当然就是:“我让你说,鸿江决堤淹了十几个乡这件事,是天灾还是人祸!” 砂锅般大的拳头青筋暴起。 万义看得明白。 这个马参军大抵是已经疯了魔。 他要是敢说错一句话,当场就得被活活打死。 “是人祸!” 万义赶紧坦白如倒豆,“鸿江决堤不是天灾,是人祸,是郭举让戚山带人去乾的,他们跟我说,决了堤淹了田就可以压价收地,到时候少不了我的好处,可他们没说难民都会跑到县城来啊。” 好哇! 毁堤淹田。 田你们收了,人还要骗去当猪杀。 端的是敲骨吸髓,半点活路都不给人留啊。 “万义你给我听清楚了!” “听著呢,听著呢。” “城外的难民全盘由你县衙接管,从这一刻开始,若是饿死一个人,不用上报朝廷,我当场就让你人头落地,若是饿死两个人,我叫你万家满门上下,鸡犬不留!” 陆欢字字句句,犹如阎罗之音。 万义缩著脖子瑟瑟发抖,欲哭无泪,“可......现在是郭举接管了难民,我这细胳膊也拧不过他那根粗大腿啊。” “郭举?” 陆欢冷哼一声,“他已经死了,只是还没埋而已。” 话落。 陆欢示意宋归留下,便大步流星出门而去。 宋归恶狠狠的瞪著万义,“狗官,记住马参军的话,有我在这里看著你呢!” 施粥賑灾不是小事。 单凭陆欢和宋归两个人肯定是做不了的。 万义虽然不是个东西,可比起郭举和戚山这两头牲畜,已经大约近似个人了。 宋归毕竟正经当过三年县令。 留他看著,也算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了。 呼~! 万义汗如雨下,不停地擦著汗。 他都要嚇死了。 这马参军不跟他一样都是正七品吗,怎么威压那么可怕啊,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这也没听说京官要比地方官能打呀。 回头看了宋归一眼,他赶紧大喊大叫起来。 “快快快,都给本县去筹粮,全都运到城门口架粥棚,要是饿死半个人,本县就把你们抽筋扒皮醃成肉乾给难民当咸菜下粥!” ...... 兴禾县官仓。 郭举摆了一桌丰盛的酒席,两旁都是他的得力干將。 “这几天饿下来,老弱病残基本已经清理掉了,明日一早,你们就带剩下的人去十里桃源,如此也算跟堂兄交了差,本校尉也了了一桩心事。” “郭大人儘管放心,这些人的命是您的粥救下来的,对您自然该感恩戴德,我们好心送他们去安置,量他们也不敢生事。” “不错不错,若是胆敢生事,就再饿他们几天,看他们服不服。” “好了好了,今日郭大人设宴款待我等,就不要再提这些贱民了,让我们共同举杯,祝郭大人財源广进,步步高升!” “財源广进,步步高升!” 宴席之上推杯换盏,一片朱门景象。 “嘖嘖嘖。” 官仓主营的帐帘被人一把掀开,陆欢砸著嘴不请自来。 没有座位。 他就直接上前,揪起一个倒霉蛋的后领,把他扔到一边,隨即给自己倒上一杯酒,“不如我也敬郭校尉一杯......” “你是什么人,竟敢擅闯官仓大营!” 酒桌之上,一眾副尉营官全都站起身来,意欲拔刀。 “来者即是客。” 郭举倒是要稳重许多,这人拎他手底下的八品副尉跟拎小鸡崽一样,实力不容小覷,先摸清了来路再说。 这般想著。 郭举也倒了一杯酒,“请。” 陆欢嘴角一撇,冷声道:“他们的祝词太过敷衍,我觉得与郭校尉的身份不甚贴切,我想想......有了,我就祝郭校尉你不孕不育,儿孙满堂。” “这是什么话?” “你这人说话好没道理,不孕不育还怎么儿孙满堂?” “我听著,他好像是在骂郭大人。” “对啊,这不是咒我们郭大人脑袋上全是绿帽子吗!” “你胆敢消遣我们郭大人!” “你这廝找死!” 一名副尉急於邀功,当即抽刀上前,对著陆欢的脑门就劈了下去。 錚! 陆欢看也不看,伸出两根手指夹住刀刃,老神在在的满饮了一杯酒,才道:“郭校尉,你手底下的人好没规矩,我替你管教一下。” 话音落下。 陆欢双指一用力,那刀刃瞬间被折断。 反手一插。 断刃直接变没入副尉咽喉。 血流如注。 一名八品副尉当场暴毙。 陆欢甩了甩手,啐了一口:“狗东西,溅老子一手血。” “你?!” 一眾副尉无不变了脸色,纷纷抽出长刀,將陆欢团团围住。 郭举面黑如铁,厉声呵斥:“擅闯官仓大营,杀害朝廷命官,罪同谋反。本校尉倒要看看,你九族有几个脑袋够砍的,拿下!” 话音落下。 一眾副尉一拥而上,刀光交错,八面来袭。 嗡! 陆欢官气一动,六品官威横扫而出,眾人的刀势都肉眼可见的慢了几分。 “正六品!” 眾人感受到了品阶差距,但想要收刀已来不及了。 陆欢也不会给他们机会。 看好了。 虐菜局就该这样打。 陆欢伸手入腰,拔刀出鞘,凝聚官气於刀刃之上,横刀一旋,盘出一个弧形的刀势。 噗噗噗! 接连不停地喷血声出来,此起彼伏,琴瑟和鸣。 一眾副尉当场死伤大半。 没死透的陆欢挨个贴心补上一刀。 转眼之间。 大帐之中便只剩下两个活人。 一个胆寒的郭校尉,一个握刀的活阎罗。 郭举暗中调动官气,嘴上不忘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陆欢举刀向前,精致的御赐横刀露出全貌,“郭校尉当著朝廷的差,连这把刀都不认识吗?” “青......青衣卫!” 章35、不然呢? 嗤啦! 陆欢撕去外面的绸缎,露出原本的青衣装束。 青衣,横刀。 青衣卫標配套装。 再看腰上悬掛的綬带。 大渠一朝,想要判断官修品级,除了官修自露官威之外,最直观的法子就是看官服上的掛饰綬带。 每个品级的綬带顏色有严格规制。 陆欢青衣上的綬带为黄色。 黄綬,代表六品。 郭举瞬间明白,眼前这是一位六品青衣校尉,和之前显露的官威对上了。 喉头颤动。 郭举越发口乾舌燥。 如果要评选天底下最难对付的六品官修,他一定毫不犹豫的投青衣校尉一票。 无他。 皆因青衣卫的后台实在太硬了。 只要大长公主不倒,怜花侯就不会倒,那青衣卫就可以一直横著走,谁的面子也不用给。 可人就是这样。 道理懂了一箩筐,遇事还是拎不清。 郭举亦是如此,都到这份上了,他还明知故问,“青衣卫又如何?难道青衣卫就可以到地方官仓大营隨便杀害朝廷命官吗?” “不然呢?” 陆欢的回答简直就是青衣卫的標准答案。 对啊。 不然呢? 是还要挑一个黄道吉日吗? “......” 生死关头,郭举自然还要挣扎一下,“我是江原郡守指派的监仓校尉,你无缘无故擅闯官仓大营行凶,我族兄一定会联合江原郡大小官员一同上书参你,到时候就算是怜花侯也保不住你!” 哈哈。 抱歉,这段话槽点实在太多。 尤其是最后那句,怜花侯也保不住你。 属实把陆欢逗笑了。 “监守自盗,倒卖官粮,哄抬粮价逼死百姓,这是无缘无故?” “勾结乡绅,决堤淹田,害得数以万计的百姓流离失所,这也是无缘无故?” “这里每一桩每一件,都是抄家灭族的罪过,你现在就是一坨大粪,你族兄沾上一点就得跟著变臭,我就算求他上书参我,他敢吗?” 陆欢都还没说欺骗难民去世外桃源的事。 “你怎么......” 郭举如何想得到,自己的罪行居然被青衣卫查了个底掉。 这些事一旦捅到朝廷去。 就算是他族兄郭重,至少也要落个瀆职的罪过。 为今之计。 只有弄死眼前这个青衣校尉,杀人灭口。 郭举这样想著,也缓缓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终於打算跟我拼了?” 陆欢搁这跟他废半天话,不就是为了逼郭举拼命,方便观摩他江原郭氏的郡姓家学。 “是你逼我的。” 郭举用刀划破左手掌,殷红血水浸染长刀,刀身顿时附上一层血光,“今日,本校尉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郡姓不可欺!” 从六品和正六品之间只差半阶。 再加上有郡姓家学加持,郭举至少有七成的把握杀掉陆欢。 当然。 这里他假定了陆欢只有正六品的实力。 所以事实上。 剩下的九亿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三成把握,还是在陆欢手里。 “那么,你们郭家的家学就是用血来提升即战力?” “哼,少废话,看刀!” 郭举动用家学“血溅五步”,將自身血气附於兵刃之上,提高即战力,以从品敌正品! 说来嘲讽。 当年郭家先祖郭亏出使丛国,遭到丛国朝臣多方刁难,为保家国气节,置生死於度外。 曾言道:五步之內郭亏纵死也可溅尔等一身血。 自此。 郭家才有了“血溅五步”这门家学。 如今才几代人光景,郭家就把这门家学变成了这般模样,郭亏若是泉下有知,不知会作何感想。 刀光如血,鬼魅飘忽。 以血气淬刀后的郭举,刀势果然大幅增进。 抬手一记横劈,直取陆欢咽喉。 鏜! 陆欢举刀格挡,强大的衝击力震得他手臂发麻。 占了上风。 郭举一声怪笑。 纵身跃起又是一记简单粗暴的重劈。 陆欢脚下一点后退数步避开刀锋。 咻! 一道血影刀光追身而来。 见躲不过,陆欢只得將官气灌注刀身,横扫一记刀气强行化解血影。 郭举血脉僨张犹如疯犬。 再次欺身劈砍而来。 陆欢看出了这货只会一顿乱劈乱砍,可偏偏他自己也是个没刀功的,只会胡乱招架。 一番缠斗下来,竟然是棋逢对手,將遇良才,半斤对八两。 令人不得不感嘆大渠王朝优秀的匹配机制。 这不行啊。 下次遇到展笑,得让她指教几招刀法才是。 陆欢这样想著,心里大抵也有了数,仅凭他这六品官身,肯定是拿不下郭举了,再拖下去甚至还真有阴沟翻船的可能。 这怎么能行呢。 “够了!” 陆欢不想再浪费时间,一缕官气注入都护官符,四品威压瞬间展开! 郭举先是一愣。 隨即狂暴的眼神也变得异常清澈起来。 “四品?!” 这和族兄不相上下的威压,就是正四品绝对错不了。 哐当。 郭举手中的长刀滑落。 连带著上面附著的血气也消散不见。 他整个人颓然跪倒在地,忿忿不平:“你早说你是四品,我这条命给你不就完了吗。” 郭举欲哭无泪。 他什么档次啊,也值得朝廷派个四品大员过来? 还费劲扒拉在这里左劈右砍,这不纯闹心嘛。 “下次我早点说。” 陆欢手中横刀一削,郭举脖颈处绽出一条血线。 隨后,人头落地。 脖子上多出了一个碗大的疤,也不知道这伤要多久才能养得好。 扯了一块碎布擦去横刀上的血跡。 陆欢走出营帐。 晚风正好。 ...... 兴禾县城门口。 一片夜色中,县衙粥棚已经开始有条不紊地施粥。 “多谢县大老爷!” “不要谢我,都是帝阳来的马贵马参军做的主,当然最好也不要恨我,都是郭举和戚山不当人!”万义亲自上一线给难民盛粥,不忘口口相传马参军的丰功伟绩。 “陆大人。” 宋归第一个发现了陆欢。 陆欢开口,“官仓那边都料理乾净了,你让万义派人去善后,告诉他,一个字都不能往外露。” 宋归点头,“没问题,那我们接下来去找戚山?” 陆欢安排,“你还是留下来看著万义,帮著拿一个安置难民的方案出来,至於戚山那边,我一个人去就行。” “可......” 宋归欲言又止。 陆欢知道他想说什么,拍了拍肩膀,“放心,我会把他活著给你带回来的。” 章36、我叫马贵 兴禾县,戚家庄。 旁人眼中富丽堂皇的庄园,落在陆欢眼里,却是由世外桃源的累累白骨筑成。 “什么人?” “青衣卫。” “......” “还愣著干什么,让你们戚庄主亲自出来迎我。” 夜色之中,陆欢骑马而立。 他的计划很简单,戚山出来,直接打断手脚,带走便是。 “这......” 青衣卫名声在外,这些护院哪敢有半点隱瞒,连忙便道:“我家庄主不在庄里,他去“石堰口”吃酒去了,要过几日才会回来。” “石堰口?” “那是玉湖帮的一处堂口,我家大小姐前些年嫁去了那边,庄主就是去喝外孙子满月酒的。” “有多远?” “一百多里地吧,走水路就去渡口搭船,只是天色已晚,肯定没有船家了。走陆路就沿著鸿江往西一直走,到了一个叫“平滩”的渡口,歇一晚明早过了江就是石堰口了,只是......” “只是什么?” “前些时日鸿江决了一个小口,淹了沿江十几个乡,道路泥泞不好走,大人要多费些功夫。” “多谢。” 陆欢脚下轻轻一蹬,便往平滩渡口方向而去。 “听到了吗?青衣卫跟我说谢谢,我以后吹牛,你们可都要给我作证......” 出发的时候已近亥时。 再加上又是赶夜路,又是水灾区,一百多里地走完,已经到了后半夜。 好在平滩渡口是方圆百里的大渡口,来往赶夜路的人並不少见,后半夜也能找到歇脚的客栈。 稍稍小憩一番。 便到了第二天一早。 客栈掌柜是个热情的老嫂子,见陆欢要骑马,便问:“郎君过了江还回来吗?” “怎么?” “若是还要回来,可以把马寄养在我家客栈,只付些草料钱就行,好过带马过江,既费钱马也遭罪。” “也好。” 陆欢留了草料钱,便往渡口方向而去。 因为天色尚早。 渡口倒是没有多少人,船家勉强凑了一行人,便撑杆渡江而去。 “船家!” 不多时,一个绿衣郎君迟来了几步,在渡口招著手,看样子也是要过江。 此时小船离开渡口已有三十多丈。 就在船家还在犹豫要不要撑回去多挣一份船钱时,就见那绿衣郎君脚下一动,一跃而起落入江面,又是蜻蜓点水般触了一下水波,再次腾空而起。 等眾人再看清时。 绿衣郎君已经稳稳落在了船头。 这人约摸不到三十的年岁,手持摺扇风度翩翩,绿衣宽袖上绣著夺目的金线,一看就是位有钱的公子,半点都不藏富。 好俊的轻功! 陆欢心中暗赞一声。 三十多丈的距离,只点了一次水就过来了,从这人轻鬆写意的状態来看,显然没费什么力气。 这种身法。 陆欢只在展笑著急回家时见过。 是个高手。 船舱只剩下一个空位,绿衣郎君便来到陆欢身旁坐下,只瞧了一眼便道:“坐个小船都能碰到青衣校尉,当真是有趣。” “青衣校尉?” 船舱里大多数都是平头百姓,听到这话才注意到,陆欢身上的青衣不同於寻常,再加上腰间的佩刀,还真就是说书人口中的青衣卫扮相。 “青天大老爷!” 就在这时,一个老叟突然跪了下来,老泪纵横道:“都说青衣卫专杀贪官奸臣,我们这里到处都是贪官恶霸,还请青衣卫大人为我们做主啊!” 此言一出。 船舱內其他百姓也跪了下来,纷纷请求陆欢做主。 呃? 陆欢好久才反应过来。 青衣卫在朝里人厌狗嫌,是因为杀的都是朝官。 可甭管你杀什么官,总归是没祸害老百姓,再经过说书人修辞一番。 嘿。 你別说。 在老百姓的印象里,青衣卫还真就是专杀贪官污吏的正道之光。 这哪是青衣呀,分明就是青天啊! 绿衣郎君倒是一言不发,只是嘴角带笑看著好戏。 “起来说话。” 陆欢哪里受得起別人的跪。 “大老爷容稟,前不久鸿江决了一个口,淹了十几个乡的民田,官府不但不賑灾,还低价把我们的地收走了,再高价卖给我们粮食,最后卖地钱也没落著。” “我们这些人都是兴禾县出来逃难投奔亲戚的,没亲戚投的都成了难民,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得下去,那些人都是我们的乡里乡亲,你可一定要救救他们啊!” 听到这话,绿衣郎君脸上的笑也收了起来,正色看向陆欢,想看他要如何处理。 “诸位父老乡亲不必担心,我就是从兴禾县城过来的,万义那狗官被我打了一顿,已经老老实实开仓放粮了。”陆欢如实回道。 “太好了!” “说书人诚不欺我,青衣卫当真是天底下头一號的青天大老爷啊!” 方才的老叟更加老泪纵横,又哭诉道:“除了那县令,兴禾县还有两害,一个是那监仓校尉郭举,一个就是戚家庄的戚山,他二人不除,我们兴禾县的老百姓就永远没有好日子过。” 陆欢点头:“郭举我也顺手料理了,至於戚山,我此番过江,便是去擒他的。” “这、这、这!” 一眾乡亲父老根本不敢信。 如此雷霆手段,岂止是青天大老爷,简直就是天官下凡啊! “大人若为兴禾县除了这三害,我等日后必为大人立下生祠,还不知该如何称呼大老爷?”那老叟满心期盼的问著。 呃? 生祠...... 陆欢听了头皮发麻,他也不习惯受香火啊,於是果断道:“我叫马贵。” 眾人千恩万谢:“马大人功德无量,一定福寿无疆!” 船到对岸。 父老乡亲一步三回头的散了去。 只剩下绿衣郎君。 他手中摺扇一开,公子哥贵气尽显,同时还有几分江湖的豪爽,“马贵,你人不错,我记住你了,等下次到了帝阳,我让薛希夷给你升官。” 话罢。 他又是纵身一跃,落地已是百丈开外。 臥槽会飞?! 装都不装了是吧? 陆欢甚至怀疑,这人就算不乘船,那几里江面也能轻巧涉过。 “等等?” 陆欢大脑里还有什么信息没有处理。 他刚才说让谁给我升官来著。 薛希夷? 这名字听起来怎么有点耳熟...... 怜花侯,薛希夷。 这船坐的,都坐出幻觉来了。 不是,大哥你是不是也晕船啊? 那可是怜花侯,你能让他给我......给马贵升官? 完啦,我叫陆欢! 章37、我还得谢谢你嘍? 石堰口。 玉湖帮主要堂口之一,经营著附近八百里水道。 堂主裘飞,位列玉湖帮八大金刚,绰號“翻江铁掌”,在整个北江湖或许名声不显,但在玉湖沿江郡县,却也是响噹噹的一號人物。 前些年。 裘飞的原配夫人过世,也没给他留下个一儿半女,戚山抓住机会把女儿嫁了过来,做了续弦。 努力多年,戚氏终於生下一子。 这可把裘飞高兴坏了,如此弄璋之喜,满月酒当然要大摆特摆。 裘大堂主摆酒,靠著八百里水道吃饭的各路人士以及江湖朋友,纷纷携带厚礼登门贺喜,堂口上下可谓是高朋满座,宾客盈门。 人逢喜事精神爽。 裘飞娶了小娇妻不说,还老来得子,那更是爽上加爽。 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高潮。 “堂......堂主!” 一个脸上带著巴掌印的帮眾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扯著嗓子就喊:“不......不好啦,外面来了个青衣卫大人,火气大得不得了,要您亲自出去迎呢!” 说完,他还捂著火辣辣的脸颊后悔不已。 自己怎么就不长眼,认不出朝廷的青衣横刀呢。 “青衣卫?!” 听到这三个字,原本热闹非凡的庭院,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裘飞。 好似在问,裘堂主,你怎么招惹上青衣卫了,早知如此,这个席我们就不来吃了呀。 毕竟。 少吃一顿又饿不死人。 青衣卫可是动不动就要刀拉脖子的。 “......” 裘飞也是一脸疑惑。 他大脑飞速运转,反覆確定自己不曾得罪过青衣卫后,这才稍稍放宽心,大步出门迎客。 堂口门前。 陆欢蹲在地上逗著蚂蚁。 一个头髮都白了一半的老头子走上前来,带著一大帮子宾客,恭敬上前:“玉湖帮石堰口堂主裘飞,不知道尊驾光临,还请大人莫要见怪。” 北江湖不像南江湖那么躁。 对朝廷还是抱有非常大的敬畏之心的。 但一般的六品官。 裘飞还真不一定放在眼里。 可对方偏偏是青衣校尉,而且来意未知。 他也只能先周全了礼数。 陆欢站了起来,看了裘飞一眼,不由问道:“你是裘飞?那你跟戚山谁年纪更大?” “让大人见笑了。” 裘飞倒也不害臊,尬笑一声便答道:“老夫今年六十有二,虚长岳丈大人十岁而已。” 算了。 陆欢也不吐槽了。 他又不是来这扯家长里短的,亮出手中横刀:“青衣校尉马贵,有事要找你岳丈戚山,你让他出来一下,我有几句话要跟他讲。” “不知道大人要讲何事,我也好代传一二。” 毕竟是在自家堂口,又是儿子的外公,裘飞不管是面子还是里子,都想要过得去。 可偏偏。 陆欢今天就不是来让他过得去的,“我找他要说的是,石室诗士施氏,嗜狮,誓食十狮,施氏时时適市视狮......你传得了吗?” “啊?” 裘飞一脸懵逼。 这人在说什么鬼话啊,一直死个不停的。 陆欢有些不耐烦了,“啊什么啊,你让戚山出来不就行了吗,我一不找他要钱,又不找他討债,有什么好怕的呢?” “去请戚庄主。” 裘飞活到这么大一把年纪,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 见躲不过,他只好差小廝去请人。 现场气氛一度很尷尬。 裘飞乾咳两声,又道:“相请不如偶遇,今日是我儿满月,不知能否请马大人赏脸,入內喝上几杯,也好让我儿沾沾大人的光。” “一会再说吧。” 陆欢心道,等会儿我就算赏脸,你也该不乐意请了。 不久之后。 一个体態保持得还算不错的富家翁终於千呼万唤始出来。 “你就是兴禾县戚家庄的戚山?” “草民戚山拜见大人,不知大人此番......” 嘭! 陆欢出其不意抓住戚山手腕,猛地一个过肩摔狠狠砸在地面。 隨即手上用力一捏。 只听咔嚓一声。 戚山左手腕骨便被捏得稀碎! “啊!” 戚山杀猪般的惨叫响彻堂口上下。 嘎嘣! 陆欢又是一脚蹬在戚山的大腿上,十成力用上了十成,直接把他大腿踩得稀巴烂,腿筋腿骨上的血水四处乱飈。 出手快准狠。 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等以裘飞为首的门前眾人反应过来时,戚山一手一脚已经彻底被废,瘫在地上鬼哭狼嚎亦无济於事。 “你在作甚?!” 裘飞怒目圆睁,怒气狂暴。 自家儿子满月喜宴,当著如此多亲朋好友的面,把他岳丈大人硬生生打成残废,这无异於踩在他裘飞头上撒尿,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是可忍孰不可忍! 裘飞周身灵气狂涌,急速朝著右手掌心匯聚,接著便是一记铁拳拍出。 轰! 陆欢调动官气,双臂交叉格挡。 强大的掌力震得他双臂失去知觉,整个人也后退了十步不止。 “五品。” 陆欢倒是没料到,这裘飞不但老当益壮,实力竟然也达到了五品之境。 按江湖上把九个品阶均分为三等的习惯叫法。 他属於二流高手。 “马贵!” 裘飞冷眼看著陆欢,厉声道:“若非看你只是个六品校尉,老夫收了几分力道,方才那一掌早將你毙命於此!” 由此可见。 裘飞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活的。 怒归怒。 他也不敢真的把青衣卫给打死了。 尤其还是在这种大庭广眾眾目睽睽之下。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嘍?” 陆欢隨时可以沟通都护官符,二流高手想要杀他,还得回去再练。 “纵然是青衣卫,玉湖帮堂口也不是你可以隨意撒野的地方!” 铁掌出了,狠话也撂了,脸面找回来了一大半,还没真正伤到官家的人。 这就是老江湖的从容。 可要解决问题,核心还在戚山,裘飞开口:“说吧,你为何无端伤我岳丈大人?” “不如让他说。” 陆欢来到戚山跟前,隨意踢了一脚,“来来来,戚山,戚猎户,今天就当著你的宝贝女婿和这么多客人的面,说一说你二十三年前的光辉事跡吧。” “你是谁?!” 本来已经半死不活的戚山,听到猎户、二十三年前这样的关键词,瞬间惊坐起身! “我不能说,我说了我全家都得死......” “在场的所有人,也都活不成!” 章38、大孝女 哗! 此言一出。 全场宾客一片譁然。 不是吧? 我们就是过来吃个席而已,也没人跟我们说,这是吃了这顿没下顿的断头饭啊? “既然如此,戚庄主你可一定要顶住,打死也不能说啊!” “对对对,我们也不想听!” 这一刻,死亡的恐惧超过了对八卦的嚮往。 陆欢料他也不敢讲,便道:“都听到了,这戚山犯的事,旁人连听一下子都要丟命,为了大家好,这人便由本校尉带走了。” 说完。 陆欢朝著不远处的一个小廝叫道,“那谁,给我弄根麻绳来,要粗一点长一点,我要把这老狗拖回兴禾县去问罪。” “爹!” 就在这时,戚山的女儿抱著儿子也跑了出来,看到亲爹的惨状,倒也没有惊慌。 “你怎么出来了?” 裘飞赶紧上前,维持夫君的伟岸形象,拍著胸脯保证:“你放心,我不会让他带走岳丈大人的。” 岂料。 戚氏也是一个大孝女。 她把裘飞拉到一旁,横眉竖眼:“你当我为什么要嫁给你这老东西,不就是因为我想离开戚家庄吗。我爹做噩梦的时候说过他做的那些事,牵扯下来別说你我,就是玉湖帮也得粉身碎骨,你若是想要你儿子给他陪葬,你就留下他吧。” “......” 听到这话,裘飞直接傻了眼,“我还以为是我老而弥坚的沧桑感打动了你的少女心呢?” “老不羞!” 戚氏骂了一句,又提醒道,“还有一件事,你也得马上处理,否则大祸临头,你们老裘家就等著满门抄斩吧,前不久......” 听完戚氏的话,裘飞整个人都麻了。 戚山啊戚山。 你可真不是个人种啊,竟然带著我的人去决河口? 这事要是被朝廷知道了,堂口里养的大黄狗都得被拉出去阉三遍。 就算朝廷不知道。 要是被帮主知道了,千刀万剐也是少不了他的。 裘飞就恨自己刚才那一掌,怎么没劈在戚山这个狗日的身上! 都这样了。 戚氏还不忘给老爹的棺材板上钉子,“决河口跟我老爹二十三年乾的破事比起来,就是小偷小摸,你听懂了吗?” “什么?!” 裘飞十二岁出来混江湖,如今已有五十年,自问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再震惊到他。 可万万没想到。 自家这个老丈人是个深藏不露的作死高手。 决堤淹田这种天大的罪过,对他来说竟然只是小偷小摸,还到不了调戏良家妇女的程度? 你他娘的不是在准备谋反吧?! 不敢再想下去。 裘飞对著后院就是一顿裂肺咆哮:“人呢,人都死哪里去了,尊贵的青衣卫大人要的麻绳怎么还没拿来,给老子搞快点!” “???” 一眾宾客看到裘飞和小娇妻窃窃私语,本以为他会衝冠一怒为红顏,跟青衣卫再规整规整,没想到啊没想到,结果让他们狠狠闪了腰。 “来了来了!” 小廝早就备好了麻绳,就等在大门后头。 听到裘堂主放了话,立马飞也似的就把麻绳送上前。 裘飞接过麻绳,又从戚氏那里接过一个布包,快步来到陆欢跟前。 “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若是要为这老狗求情,裘堂主还是免开尊口的好。” “我啐他一脸狗屎!” “戚山,你是人啊,决堤淹田的事你都敢干!” 裘飞怒骂一声,赶忙把布包递了过去,恭恭敬敬道,“这老狗伤天害理罪有应得死不足惜,这十万两银票大人拿去买酒喝,只求不要牵连我家妻儿就好。” 陆欢看了戚氏和她怀里的婴儿一眼,道:“牵不牵连你家妻儿我说了也不算,不过你自己个若是不想受牵连,鸿江决堤淹了兴禾县的事,你最好自查清楚了亲自去兴禾县,给所有难民一个交代,否则,本官下次就不是一个人来了。” 说完。 陆欢丝滑的收下布包,然后將麻绳绑在了戚山的脚脖子上。 裘飞见状,还上去紧了一道,生怕没有绑紧。 在一片欢送之中。 陆欢拖著戚山往渡口而去。 搭船渡江。 回到客栈,取了马。 陆欢把麻绳的另一头绑在马鞍上,问道:“回去有一百多里地呢,你喜欢朝上还是朝下?” 闻听此言。 戚山不由得脸色大变。 之前从堂口到渡口,虽然一路也是被拖著走,可左不过几里地,再加上他也懂些运气护体的功夫,总归还能凑合一二。 这下子加码到了一百多里地。 还是被马拖著跑。 戚山要考虑的就很多了。 最终,他决定牺牲肉更多的屁股,保住裤襠,“朝上。” “很好,那就朝下。” 陆欢翻身上马,朝著兴禾县策马而去。 一路上。 戚山的惨叫声就没怎么停过,“嗷嗷嗷,破皮了......嗷嗷嗷,又磨短了半寸......嗷嗷嗷,全磨没了!” 兴禾县。 陆欢实现了他的承诺。 把戚山活著带到了宋归面前。 虽然已经被拖得血肉模糊,但终归还有一口气在。 宋归开口:“那天,你到桃花源,孙大娘一家热情招待了你,还杀了一只鸡,你可还记得?” 戚山回道,“是,两个鸡腿都是我吃的,我还发誓不会泄露世外桃源之事,离开之后转头就去了郡守府。我是坏人,所以才家財万贯,世外桃源都是好人,所以才落得那般下场,再来一次,我还是会......” 咔。 宋归没等戚山话说完,就直接扭断了他的脖子。 陆欢有些意外,“我以为你让我把他活著带回来,是要举行一个什么特殊的仪式再弄死他之类的。” 宋归给出答案,“我只是怕陆大人抓错了人。” “呃?” 这倒是陆欢没想到的,他又道:“戚山的夫人几年前已经过世了,他还有一个女儿,和一个刚满月的外孙,你是世外桃源唯一的倖存者,你来决定。” “不必了。” 宋归摇了摇头,道:“我这就让万义带人去抄了戚家庄,给难民们发还乡费,马参军想要吃肉喝汤的事,怕是要失信於他了。” 陆欢拍了拍怀里的布包,笑道:“那倒也不会。” 就难民安置事宜。 陆欢和宋归又在兴禾县耽搁了一日。 等他二人再回到江原郡城。 已是长寿宴当日。 章39、把你们凑一块儿也不容易 江原郡守府。 长寿宴门前车水马龙,赶来赴宴的宾客络绎不绝。 这些人大都是江原附近的官绅,一直盯在这里的马贵到底是外地人,看了几日也没看到半个熟脸。 “就没有帝阳来的?” 陆欢很清楚,离人醉关係到灌郡造船博弈,若是没有朝中大手勾连,他郭重区区一个四品郡守,怎么都不可能支起这么大个摊子。 “至少我没看见。” 生死攸关的大事,马贵可没敢马虎。 “行吧,按原计划行事。” 陆欢不是那种喜欢纠结的性格。 只要杀了郭重,把他手里的宴客图拿过来,幕后大手照样无处遁形。 郡守府內院。 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上了年纪的画师正聚精会神地作著宴客图。 这场名为长寿宴的宴席已经开席,却迟迟不见主角登场,有的人开始急了。 “郭大人,你耗得起我家大人可耗不起了,如今这酒席也已经开了,说好的延寿药狐,就不要再藏著掖著了吧?” 最先发难的是巨邑郡別驾田槐。 巨邑郡同样也是望州十二郡之一,与江原郡相邻,两郡交界就在上陵县,所以世外桃源的事他也是主要参与者之一。 別驾,郡守从官,从四品。 巨邑郡守年事已高,出行都成困难。 此番派田槐前来,就是为了买血续命。 在座有三分之一的官绅出自巨邑郡,自然都以这位別驾大人马首是瞻。 “是啊是啊。” “郭大人,为了凑现银参加你这个长寿宴,我可是把手上最值钱的几个铺子都抵了出去,你总不该是拿我们这些老主顾开涮吧?” “这些年,我们在药人身上一掷千金,不就是为了多活几年嘛,延寿药我们势在必得,你可不能放大家的鸽子!” “可不是嘛,我都换了三次肾了,最近又有些力不从心了,就盼著延寿药能让我回口血呢。” “对对对,快请延寿药狐出来一观!” 田槐起了头,大堂內其余宾客也都纷纷跟团。 “诸位少安毋躁。” 郭重一边应付著客人,一边使眼色让管家去看看,陆欢这傢伙怎么还没到。 该不是他放了老夫的鸽子吧? “哎呀呀!” 就在郭重焦头烂额之际,陆欢才一脸笑意的姍姍来迟,也算是报了初次登门,郭重让他一阵好等的一箭之仇。 “抱歉郭大人,抱歉诸位,我这临时有事耽搁了。” 陆欢满脸假笑,迈著四方步缓缓穿过宴会厅,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粗略估计得有上百人。 很好,齐活儿了。 把你们全都凑一块儿也是不容易。 郭重如释重负,上前便道:“陆大人,你若是再不来,我这些同僚好友,可就要把我当成延寿药给吃了。” 说完。 他又看向在场所有人,“诸位,这位是帝阳城来的陆欢陆大人,我那只延寿药狐,如今就是在他的手上。” “青衣校尉!” 立刻就有人认出了陆欢的官服。 眼看宴会大厅要炸锅,郭重赶忙解释道:“诸位不要惊慌,別看陆校尉年纪轻轻,在帝阳那也是出了名的银票不到手包你命没有,比我们都还要坏呢。” 我呸! 陆欢暗骂一声,郭重这个老东西,这种时候都不忘贬损他一句。 咱就有一说一。 我陆欢再不是人能比你们这群擬人的东西更坏? “既然如此。” 又是这个田槐站出来发言,“陆大人,就请你把延寿药狐拿出来,给大家开开眼界吧?” “好说。” 陆欢点了点头,又道:“就是有点不好办,因为药狐死了。” “什么?!” 此言一出,宴会大厅想不炸都不行了。 陆欢再次上演顶级控场,“不过大家请放心,我已经第一时间將狐血都取了出来,凑出了五十份延寿血浆,保证诸位不会空手而归。” 呼~! 听到延寿药还在,眾人无不长舒一口气。 下一刻。 这些人就发现了不对劲。 五十份? 在场有这么多人,五十份延寿药怎么够分? 当然不够分。 因为这就是陆欢根据在场人数,隨口现编的一个数字,物以稀为贵嘛。 郭重看向陆欢:“陆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欢微微一笑:“郭大人,这一锤子的买卖,不给他们上点压力,他们又怎么会乖乖掏钱呢。放心吧,药狐还活著。” “你小子。” 陆欢戏台子都给他搭好了,郭重不唱白不唱,“诸位都听到了,事发突然,先前说好的三万两黄金一份延寿药,恐怕要涨到五万两了。” “五万两黄金?” “价格倒是没问题,只是我们总得先验验货吧?” “对对对,必须验货。” 经人提醒,在场宾客也算清醒了不少。 郭重再次看向陆欢:“陆大人?” 陆欢早有准备。 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他从怀中取出之前那瓶狐血,道:“我手里就是一瓶延寿药,诸位若是有兴趣,我可以献出来,与诸位同饮!” “这......” “这么一小瓶,如何同饮?” “你是不是傻啊,把它倒入酒水中,我等一人一杯不就是同饮了吗?” “哦对对对!” 不少人都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想著哪怕只是沾了一点延寿药的酒水,喝了怎么也能增寿十天半个月吧。 “酒来!” 郭重朝著大厅外喊了一声。 很快。 一个狐里狐气的郡府下人就抱著一坛酒走了进来。 陆欢嘴角不著痕跡的动了动。 计划要成了。 当著所有人的面,把狐血倒入酒罈中,摇晃均匀后,陆欢笑道:“延寿药酒虽好,一人却只有一杯,诸位千万要好好品!” 很快,加了料的延寿药酒就分发到了所有人手中。 “等等!” 在这紧要关头,一个急促的声音从堂外传来。 陆欢心头一紧。 就在他以为要坏事的时候。 一个衣著华贵的大胖子一路跑来,扶住门框,大口大口的喘著气,“哎呀我的娘啊,这一路紧赶慢赶,瞧把我给累的,总算是赶上了,给我也留一杯呀!” 看到来人。 全场宾客纷纷放下酒杯。 郭重更是惊喜万分,慌忙迎上前去搀扶住那人,一脸諂媚:“国舅爷,您怎么亲自来了?” 嗡~! 陆欢脑门如遭重击。 什么玩意儿? 国舅爷? 章40、聊岔劈了 等等。 让我捋一捋。 也就是说,这大胖墩儿是当今陛下的舅舅? 果然。 到头来还是牵扯上了皇亲国戚。 陆欢也渐渐回过味来。 所以说,整个离人醉事件,背后其实是小皇帝在母亲家族的帮扶下,和亲姑姑大长公主打擂台的剧本。 不是。 小皇帝今年才十岁,就这么急著要亲政吗? 再说了,大长公主造船出海不是为了给小皇帝的亲爹收尸吗,他不帮忙就算了还唱反调? 难不成咱们这位陛下也是个父辞子笑的大孝子? 我勒个去。 这件事一旦捅出去,大长公主和小皇帝要是撕破了脸,岂不是要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这水太深了。 陆欢越想越不敢再细想。 “陆大人!” 就在这时,又一个气喘吁吁的人赶到,对著陆欢疯狂招手。 正是马贵。 他本来应该负责接应的,强行登场肯定是有大事要说。 陆欢也顾不得其他,眼神示意化形的宋归看住场子,便急匆匆的出了门。 “大事不好了!” 马贵把陆欢带到一个四下无人的偏院,叉著腰说道:“你猜我刚才......刚才,看见谁进郡守府了?” “国舅爷?” 陆欢都不用猜好吧。 “你都知道啦?” 马贵想了想也对,人家国舅爷都到了,赶紧拉上陆欢,“快,叫上小狐狸,趁著还没下药,咱们赶紧撤吧。” “呃......” 陆欢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不是!” 马贵立刻明白了什么,“这人都还没到齐呢,你们怎么就下药啦,这可如何是好,那可是当朝国舅爷,咱们总不能把他也给一起宰了吧?” 宰了国舅爷,绝对是死路一条。 不宰国舅爷,人家好像也不会放过我们吼。 “完啦。” 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 马贵不停地搓著下巴,很快又道,“这样吧,你不是给了我十万两银票吗,咱们马上跑路,有多远跑多远,至於小狐狸,他可以回妖族。” 好傢伙。 一个国舅爷。 直接就把马贵嚇到要分行李回高老庄了。 陆欢问道:“就没有什么不当丧家之犬的办法吗?” 马贵探了探陆欢额头的温度,“陆老弟,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那可是国舅爷,你就算真的一狠心一跺脚宰了他,大长公主也不会放过你的!” “为什么?” 陆欢不知道马贵在怕什么。 如果这位国舅爷真帮著小皇帝谋反,杀了他就等於帮大长公主剪除了一个祸患。 青衣卫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哦。 难道就因为他是小皇帝的舅舅。 大长公主还得照顾小皇帝的情绪,把他的杀舅仇人给献祭了? 你当这是女频呢? 这事以后,大渠还有没有小皇帝都是两说! “还为什么?” 马贵真是服了陆欢的脑迴路,“怎么你的意思是,你杀了大长公主的舅舅,大长公主还得谢谢你是吧?!” 啊? 不是? 等一等。 咱们的颗粒度好像没对齐。 陆欢只觉得脑仁有点冒烟,他问道,“你说那人是谁的舅舅?” “合著我说了半天跟你白说了吗?国舅爷国舅爷,那不是大长公主的舅舅,难道还是......哦,哦,你该不会以为那个大胖子是贺兰兆丰吧?” 马贵也发现两人聊岔劈了。 “难道不是吗?” 陆欢的记忆里,小皇帝只有一个舅舅,確实也是叫贺兰兆丰。 “动动脑筋呢,咱们皇太后都长成那样了,她弟弟能长成这样?人家贺兰兆丰也是天下一等一的美男子好吧,再说了,真要是这位贺兰部狼主亲临,咱们也不必跑了,等死就得了。” “所以那大胖子到底是谁?” 陆欢也就当了两年官,皇太后长什么样他都只是听说,更別说这个什么胖子国舅爷了。 “郑晃,郑国舅,先帝和大长公主的亲......半个亲娘舅。” ??? 亲的就是亲的。 不是亲的就不是亲的。 你搁这儿整半个是什么意思? 烤鸭呀。 马贵看出了陆欢的疑惑,梅开二度,“咱们太皇太后都长成那样了,她亲哥哥能长成这样?不过要讲清楚这其中故事,须得从高宗元皇帝的前尘往事讲起,只怕一个话本故事都未必讲得明白。你也別管亲不亲,总之他郑晃就是国舅爷,咱们惹不起。” “陆大人。” 就在这时,宋归寻了过来,“郭重他们在等你一同饮酒呢,是时候动手了。” “......” 陆欢疯狂转动大脑,隨后下定决心:“按原计划行事,马贵,你要是怕了就先走,我们不会怪你的。” “哎呀!” 马贵这下真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他怎么就碰上这么两个不要命的憨货了呢。 最后实在没办法了。 他才补充道,“非要做,那就做绝,不能留下任何痕跡,要让郑晃尸骨无存,就像他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嗯。” 陆欢点头,和宋归一起回到了宴会大厅。 “陆大人!” 大胖子郑晃第一个举著酒杯迎了上来,“青衣卫有你这样的人才,大长公主必能高枕无忧,若是这延寿药果真能让我老父亲多活几年,以他老人家的薄面,日后怜花侯也定不会再为难於你的。” “......” 陆欢对这个郑晃一无所知,人家倒是把他调查了个明明白白。 当然。 也用不著怎么调查。 毕竟顶著杀猫罪的人,全帝阳他也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见好多人都已馋得不行,郭重顺势开口道:“这些年承蒙郑氏庇护,我等才能在这浩瀚官场如鱼得水,让我们一同举杯,敬老国丈,敬国舅爷!” “干!” 所有人仰头一饮而尽,细细品味著酒水中的延寿药滋味。 只有陆欢,默默地看著一切。 接下来。 郭重的全部重心都扑在郑国舅身上,想要抢购延寿药的官绅,也都纷纷凑了上去,曲意逢迎。 陆欢坐在角落,自饮自酌,等待著芝麻绿豆散的药效发作。 不久之后。 一位品阶稍低的官员倒下。 接著整个宴会大厅,上百位的官绅纷纷倒下。 只剩品阶较高的郑晃、郭重、田槐三人还在勉力支撑。 “不好,酒里有毒!” 郭重最先反应过来,头晕目眩之下,颤抖著手指向角落的陆欢,“是......你?!” 咻! 陆欢抽刀上前。 一道惨叫声起,郭重的大拇指掉落在地。 陆欢弯腰捡起手指,取下上面的玉扳指:“没错,是我。” 章41、没天赋就不要学画画 “郭重......” 陆欢手举横刀抵住他的咽喉,“世外桃源的冤魂,来向你討债了!” 轰隆! 世外桃源四个字一出。 不需再有多余的解释,郭重就明白了事情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摆在他眼前的只剩两条路。 杀人或者被杀。 “陆欢,亏你也是个当官的,你可知道品高一阶压......” 郭重话到一半,就和当初陆欢、马贵在上陵大牢里一般,发现了不对劲。 他的官阶竟然被一种药力压制到了最低阶的从九品。 不能慌。 郭重四品之尊,又有家学“血溅五步”傍身,只要想办法拖住时间,待到药力退去品阶恢復,便是面对从三品亦可有一战之力! 对,一定要拖住。 噗嗤! 就见陆欢手腕轻轻往前一递,横刀便一寸寸没入郭重的咽喉。 “抱歉,我赶时间。” 虽然下了一整包芝麻绿豆散,但能把四品官修药住多久,陆欢心里没有底。 所以他得先杀人,尤其是先杀大官。 “救......救我......” 郭重根本没想到,陆欢完全不按套路出牌,连最基本的胜方结算装逼流程都不走,就一刀把他这个四品大员给做了。 到死,他的眼中还满满都是难以置信。 “国舅爷也救不了你。” 陆欢一脚蹬开咽了气的郭重,目光转向一旁的国舅爷。 看著对方瘮人的眼神,郑晃跌倒在地,两股战战几欲尿裤子,“陆欢,你要做什么,我.......我可是大长公主的舅舅!” “又不是亲的。” “你......陆大人,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你说的什么世外桃源,本国舅对天发誓一点都不知情。” “不认也得死。” 杀戒已开,陆欢就不可能再停手。 尤其是这种皇亲国戚,指不定藏著多少保命的本钱,早杀早安心,迟则生变。 手臂挥动。 横刀携森寒刀势,朝著郑晃脖颈处划去。 就得是割喉见效快。 哐当! 儘管陆欢已经极速下手,却还是生出了变故。 他的横刀落在郑晃身上,感受到的却不是快刀切肉的顺滑,而是一种金石碰撞的钝感。 再看郑晃。 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石化成了一块顽石。 刀劈不坏,斧凿不开。 “靠!” 居然还有保命机制? 陆欢不用想都知道,这离谱玩意儿多半就是郑家的家学。 士族啊,你们是真他娘的噁心人...... “哼哼哼!” 在场只剩田槐一人还在勉力支撑,看到陆欢吃瘪终於笑出了声,“姓陆的,喜欢替人出头是吧,国舅爷有家学护体你是杀不了的,我等死则死矣,黄泉路上且看你来不来!” 陆欢心里本来就有气。 这田槐竟然还敢主动找不痛快。 陆欢看都没看他一眼,反手一刀便穿透了他的心口。 还黄泉路呢? 老子就住在黄泉路一號。 “这人怎么办?” 宋归非常清楚,国舅爷要是没杀成,后果他们仨儿承担不起。 陆欢上前蹬了一脚,道:“什么狗屁家学,作茧自缚罢了,这么喜欢变石头,等会儿让马贵挖个深坑给埋了,我看他能不能变成石油。” 石油? 应该也是炒菜用的。 宋归这样想著,缓缓从腰间取出一把匕首。 “开杀吧。” 陆欢话音落下,宋归便上前揪起一个昏睡的官绅,一刀子就划拉开了脖颈。 这画面。 他已经等了不知道多久了。 那边。 宋归主打一个人人有份,握著匕首一个个送这些官绅归西,为世外桃源中人报仇雪恨。 这边。 陆欢端详著手中玉扳指。 郭重已死,这储物件已成无主之物。 他试探性的注入一丝官气,一缕黑雾突然暴射而出! 噗! 猝不及防之下,心口受创的陆欢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宋归惊呼:“陆大人!” 陆欢摆手:“我没事,你继续。” 他当即盘膝在地,將官气注入都护官符,利用四品官气为自己疗伤。 好你个郭重。 死了都还要暗算老子一手。 这玉扳指应是被郭重上了什么禁制,想要打开只怕要另寻他法了。 陆欢也不纠结,先揣起来再说。 直到这时。 他才后知后觉,身后似乎总有一双眼睛在盯著他一样。 回过头去。 那位郡守府请来的老画师,此刻还在角落里聚精会神地作著画。 见到陆欢回头,老画师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手上的动作半点没停。 敬业! 只是这一番血腥场景,作出来的宴客图是何摸样,倒真让陆欢有些好奇了。 他道:“老先生,我能看看您的画吗?” 老画师抚须带笑:“嗯,这是老夫生平最满意的一幅画作,能得小友赏鉴,实在荣幸之至。” 那还等什么。 陆欢起身凑上前去。 当他看到老画师的生平佳作后,脑海中最先想到的便是...... 唐伯虎点秋香里的武状元。 没天份就不要画,乱画个什么劲儿啊! 这线条。 这色彩。 这构图。 根本没有半点画作的样子,纯粹就是一坨乌漆墨黑的鬼画符! 不是? 这该不会是什么“所有人美术水平下降一万倍,而我保持不变”的狗血世界吧? 这破烂玩意儿如果就是江原郡最优秀的画师,那某位落榜三次的美术生可就真的太生不逢时了。 “小友,老夫这画作得如何?” “呃......” 陆欢当然不能说螃蟹蘸墨放纸上乱爬都比你画得好,这样肯定太伤这位老人家。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妙哉。” 再多夸半个字,陆欢就得吐一地。 强忍內心的不適,陆欢挤出一脸假笑,缓步来到宋归身旁,拉起他就往外走。 宋归不解:“陆大人,还有十几个没杀呢。” 陆欢使眼色:“今天不方便,下次再杀。” 宋归不愧聪慧:“好,那就下次。” 说著。 两人就往大堂外走去。 咯吱。 不等二人出门,大堂房门便无风自闭。 两人回头。 老画师负手而立:“小友,相逢即是有缘,又何必著急走呢?” 陆欢哂笑回话:“我突然想起来出门的时候走得太急,家里的水井忘了盖井盖,回去晚了怕有脏东西掉进去。” “哈哈哈!” 老画师大笑出声,放言道:“看了老夫的画,小友还以为自己走得掉吗?” 章42、玄幽子 妈蛋! 还是没有骗过这个老东西! 陆欢第一眼看到这人的画作,就知道今天要栽大跟斗了。 可他还是想赌一把。 既然老画师全程冷眼旁观了他们的杀人行径,他就赌这老画师也许大概约摸说不定会放他们一马。 很显然。 陆欢赌错了。 这就叫十赌九输啊。 说起来。 如果把这老头画的东西称之为“画”,那確实毫无美感狗屁不是;但如果把这玩意儿称之为“幡”,那就有点阴森美学了。 是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这人压根没画什么宴客图。 他一直在画的都特么是万魂幡。 隱藏在斑驳线条背后的森罗鬼狱,任何正常人看了都会感到极度不適。 陆欢打一看到这晦气玩意儿,心里就盘算著要怎么逃命了。 可惜了了。 到底还是没跑得掉。 也罢。 反正陆欢也不是第一次应对这种必死之局了。 多套点话出来,全力备战二周目唄。 他直接就问:“所以,你的真实身份是?” 老画师也不避讳:“贫道玄幽子,多年前负伤逃到这江原郡,需要好生將养,便做了这郭家的供奉。” 或许是秘密藏在心里久了。 憋得难受。 他继续道:“也是天无绝人之路,竟然让郭重找到了世外桃源那么一个好地方,短短二十来年,贫道不仅重返巔峰,还製成了这旷世奇宝万魂幡。” 反正。 知道了秘密的人都是要死的。 玄幽子自然无所顾忌。 对上了。 全都对上了。 一些陆欢之前怎么也想不通的细节,这下也都有了严丝合缝的答案。 难怪郭家先祖郭亏一身正气换来的“血溅五步”家学,没传几代就变成了以血滋养的阴损血功。 难怪郭重一个官修,竟然会懂得製作药人、药兽、离人醉。 皆因背后有这妖道作祟。 如今想来,郭重临死之前喊的救命,也根本不是让国舅爷救,而是让这老东西救。 这妖道全程见死不救,摆明了是要坐收渔翁之利,这么多现杀的官修落到他一个妖道手中,又不知要酿成多大祸害。 陆欢继续问:“既然你实力已经恢復,也製成了万魂幡,为何还滯留於此?” 玄幽子越看陆欢越中意,“贫道这万魂幡还缺一个嗜杀的主魂做阵眼,小友就挺合適,如此一来万魂幡大成,就可以顺势炼化了这江原郡城,助贫道修为再进一步,端的是得道者天助也!” 嘶~! 这妖道收了世外桃源上万冤魂还不知足,竟然还打著炼化整个郡城的主意。 “你这妖人!” 宋归一如既往的愤慨,可话一出口又觉得哪里不对。 妖人? 这不是侮辱妖族吗? “小狐狸不要急,也有你的份,贫道白白在这江原郡城蹉跎二十多年光景,吃了你正好补回一些岁寿,方能继续追逐大道。” 玄幽子说话间,身前的万魂幡开始猎猎作响。 “小友,入幡吧!” “慢著!” 陆欢可不能就这样死了,他还有最重要的事没问,“玄幽子,强扭的瓜不甜,我可以心甘情愿做你的阵眼,但你得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你是几品?” “哈哈哈!” 玄幽子闻言,再度抚须大笑,“小友修行不久,才会拘泥於品阶之分。罢了,就告诉你也无妨,贫道如今,姑且算是二品。” 姑且算是? 好吧,既然是二品,也確实没有任何反抗的意义了。 陆欢洒然闭目等死。 沙沙。 万魂幡轻轻招动。 一股钻心疼痛侵入陆欢识海,硬生生將他的魂魄抽离。 “呼!” 陆欢猛地惊醒,剧烈喘著粗气,一身冷汗淋漓。 【万死宝树】:6/10000 七天到了。 该保底了,快快快! 陆欢心里那叫一个急啊。 【本次復活,触发七日保底:道叶+1】 奈斯! 陆欢兴奋难以言表。 终於是让他获得了第二片道叶。 太难了。 都说万事开头难,可也没说往后每一步都难啊。 宝树之上。 又一片真正靠辛劳汗水浇灌而成的道叶,出现在了枝头,和第一片道叶成双成对,从此都不再感到孤单。 到这。 属於陆欢的惊喜还没有结束。 因为他发现,隨著两片道叶就位,他的实力竟然无瓶颈突破到了一个新的台阶。 这是? 八品之境! 绝对错不了,陆欢当了那么久的八品左部尉,其他不敢说,八品是个什么感觉他可太熟悉了。 所以,只要两片道叶就可以晋升八品吗? 陆欢脑瓜子嗡嗡的。 看起来,他还是远远低估了道叶的含金量。 很好。 就按这个节奏来,保底七天死一次,冲冲冲! 一股江风吹来。 陆欢这才发现自己坐在江畔。 这是? 回档到了三天前? 也好,时间还算充足,只要三天以內找到办法弄死一个手持万魂幡的二品妖道就行了。 多么“简单”的一件事啊。 草! 陆欢直抒胸臆。 三天时间,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回京请閬国夫人出手。 她是从一品的女国公,家里以前又是皇族,估摸著还有帝姓天家的家学,对付一个二品妖道应该不成问题。 只是。 陆欢要怎么请呢? 说江原郡守家里出了妖道,准备炼化整个江原郡城? 別说閬国夫人了,陆欢自己听著都新鲜。 好。 就算閬国夫人信了。 她亲自出手,把妖道解决了。 那么新的问题也来了,到时候郭重只要说是受人胁迫,把世外桃源的黑锅全部扣给妖道,老国丈再去朝中稍加运作,这事最多也就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世外桃源,一万五千多条人命,就此翻篇。 冤没伸了。 陆欢还要倒欠郭重这帮子人一条狐狸。 甚至就连人血桃花这件事,郭重等人也可以打死不认,拖到离人醉击鼓传花暴雷,醉阳酿还是会名声受损,灌郡大船还是出不了海。 这不全绕回去了吗。 所以。 这件事想要完美收官,尘埃落定之前绝对不能惊动朝廷。 也就是说。 陆欢需要找一个朝廷之外的人来解决妖道。 展笑? 她才三品,来了也是白搭,再说了,三天根本不够往返醉阳。 那么,自己是否还认识比展笑更厉害的,三天之內就能请到郡城的,最好还愿意为民除害的高手呢? 陆欢的脑海中逐渐浮现一个轮廓。 “陆老弟。” 马贵和宋归走了过来,是要讲去兴禾县杀戚山的事。 陆欢迫不及待起身:“走走走,马上出发,我得去平滩渡口等一个人。” 章43、倒反天罡 咚! 万义正在县衙后堂弄鸟,一个圆咕隆咚的不明物体就飞入他的怀中。 这东西血糊糊的,怎么看起来像是人头呢? 一定是最近操劳过度。 得好好补补腰子。 “啊,郭举!” 万义忙不迭地把手中的人头扔出丈外。 啪! 陆欢的大耳刮子已经贴了上来,接著就是一顿不明所以的猛踹,“听好了,我是帝阳来的马贵,你大哥万正已经死了,你要是不想和郭举一样人头落地,就赶紧给老子开城放粥!” “对了,还得配上老咸菜。” 这就是二周目的从容,陆欢轻车熟路的料理完一切,依旧留下宋归协助賑灾,便往平滩渡口而去。 “......” 万义鼻青脸肿的瘫坐在地,他还委屈上了,“施粥就施粥嘛,为什么要打我呢?” “大......大人,帝阳府的马贵马参军来了,您快躲躲吧!” “?” 翌日清晨。 陆欢主动將马匹寄养在客栈,早早就去渡口边等上了。 他心里也犯嘀咕。 论轻功,绿衣郎君肯定是在展笑之上;论实力,他够不够对付二品妖道,还真说不好。 就算实力够。 非亲非故的,人家也未必愿意去江原郡城拼命。 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位小郎君,你还过不过江了?” 所有人都上了船,就剩下陆欢磨磨蹭蹭,一会儿头晕一会儿又是装模作样的繫鞋带。 一点也不走心。 官靴有鞋带吗你就系! “船家!” 直到熟悉的声音响起,陆欢赶紧跳上船,老地方坐好。 彩排过就是好。 绿衣郎君只稍慢一步也跟著上了船,坐到了陆欢身旁的空位,欢喜道:“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都是託了你身旁那位小郎君的福。” 多等片刻,就多赚了一份船钱,船家对陆欢小小的埋怨也荡然无存。 哼著高昂的船歌,小船就朝著江对岸划去。 “原来是青衣司的校尉大人。” 绿衣郎君將注意力落向陆欢,瞬间便认出了他身上的青衣黄綬。 “青衣校尉?” 一眾父老乡亲纷纷动容。 接下来的剧情,陆欢是半点不敢快进。 他就指著人前显圣,多在绿衣郎君面前刷一些好感度,等会儿下了船才好有事相求呢。 果不其然。 船到对岸,绿衣郎君对这位为老百姓办实事的青衣校尉颇有好感,便道:“马贵,你人不错,我记住你了,等下次到了帝阳,我让薛希夷给你升官。” 是的。 陆欢这回还是叫了马贵。 他是真不想立生祠。 知道绿衣郎君马上就要飞走,陆欢赶紧道:“尊驾留步,我还有话讲!” “嗯?” 一句尊驾还真把绿衣郎君留住了,他回头笑道:“怎么,你不信我能让薛希夷给你升官?” “那倒不是。” 敢直呼怜花侯姓名的人,没点本事是不可能的,陆欢道:“尊驾既认识我司大统领,想必定是手眼通天的人物,下官不小心碰了一个大案,干係到数十万百姓性命,再回京请援已经来不及了,还望尊驾能够施以援手!” “哦?” 听到干係如此重大,绿衣郎君缓缓收起摺扇,表情也严肃了起来,“数十万百姓之性命绝非儿戏,你这青衣校尉可莫要为了贪功,拿胡话来矇骗我。” “绝对不敢。” 陆欢装模作样查看了一番四周,確定四下无人,才轻声道:“有一妖道潜伏在江原郡守府二十余载,后日便要对郡城百姓行灭绝之事,我马贵若是有半句虚言,定遭天打五雷轰!” “妖道......” 绿衣郎君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后日是吧?待我处理完手头要务,便亲自走一趟江原郡守府,若果真有妖道作祟,我除了他便是。” “若是没有,马贵,不用薛希夷治你的罪,我直接斩了你。” “下官代郡城所有百姓感谢尊驾大义!” 陆欢躬身行礼,这种时候必须给足对方情绪价值。 嗖! 绿衣郎君身形一动,又一次消失在百丈开外。 甚好。 没想到这人如此好说话。 陆欢背著小手哼著小调便往玉湖帮的堂口而去。 ...... 长寿宴当日。 芝麻绿豆散药效发作。 陆欢这次打了一个出其不意,先杀国舅爷郑晃,却还是被他化作顽石躲了过去。 二杀郭重,再杀田槐。 有了上一轮的经验,陆欢没再试探玉扳指,而是和宋归一起,麻溜解决掉剩下的昏睡官绅。 半眼都没敢往玄幽子那边瞧。 只盼著对方暂时也不要搭理他们才好。 直到把在场所有人都杀完。 玄幽子倒是先按捺不住性子,主动道:“老夫生平最佳画作大成,不知可有幸邀请二位小友赏鉴?” 陆欢伸手拦住跃跃欲试的宋归,道:“老先生妙手丹青,所作之画必乃世所罕见的瑰宝大作,我二人皆是粗鄙之辈,只怕鑑赏不来徒增笑尔。” 画肯定是没必要再看了。 陆欢就硬拖。 心里只盼著绿衣郎君一定要及时救难才好。 “哈哈哈!” 玄幽子爽朗一笑,道:“你这小友倒是嘴巧,处事手段也颇合老夫心意,替朝廷办差实在可惜了,不若弃了官身,从此追隨老夫修行如何?” 不要脸的老匹夫! 追隨进你的万魂幡是吧? 陆欢依旧保持不撕破脸,“多谢老先生盛情,只是晚辈打小就贪財好色,恋栈权位,好不容易入了公门,实在捨不得这身官袍,只能拂了老先生一片美意了。” 玄幽子收起笑容,缓缓起身,“那小友就莫怪贫道用强了。” 说话间。 宴客图已经化作万魂幡的模样,再次猎猎作响起来。 “老东西!” 见对方已经不装了,陆欢也大骂出声,“你潜伏在这江原郡城,行灭绝人性之事,真当我泱泱大渠朝没人治得了你吗?!” “哼哼哼。” 玄幽子冷哼出声,不屑道:“我辈修道中人,早就与凡夫俗子异轨殊途,观尔等便如盘中餐杯中酒,予取予夺全凭心意,倒是你口中的朝廷处处与我辈为难,那才是不知所谓,倒反天罡!” “好一个倒反天罡。” 终於,就在陆欢拖不下去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看来,朝廷还是没把你们这群邪魔外道的妖人打疼啊!” 话音落下。 绿衣郎君飘然而至。 章44、神仙打架 呼! 陆欢长舒一口气,“你可算是来了。” 绿衣郎君微微一笑,“怎么,是来晚了吗?我看话本小说里,英雄大侠都是这样关键时刻才登场的。” 拜託。 那是小说,虚构的! 你不要被这种不良风气带歪了好吧。 陆欢赶紧提醒道:“这妖道有二品实力,你千万小心。” 说完。 他便拉著宋归躲得远远的。 接下来的战斗就不是他二人可以参与的了。 “区区二品。” 绿衣郎君一开口就是好小眾的话语。 他瀟洒摊开手中摺扇,目光锁定玄幽子身侧的万魂幡,“妖道,炼万魂幡炼到你爷爷家来了,你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吧?” “黄口小儿,大言不惭!” 玄幽子见了绿衣郎君,瞬间觉得陆欢不香了。 真是天助我也! 若是能將眼前之人炼化为阵眼,万魂幡的威力不知道还要增加多少倍。 “幡来!” 玄幽子杀心暴起,心念一动万魂幡便骤然展开。 成千上万的冤魂怨灵犹如狂潮一般,朝著绿衣郎君汹涌袭来! “退下。” 绿衣郎君手中摺扇轻轻挥动,一股不怒自威的霸气释放而出。 没有阵眼的万魂幡,到底还是缺了主心骨,万千怨灵只是稍作抵抗,便急速退回了幡中。 “你是!” 起手大招竟被对方轻鬆破解,玄幽子立刻明白过来,“从一品?!” 从品。 这是官修才有的细分品阶。 只要品阶带了“从”字,想都不用想,一定是朝廷敕封的官修。 大渠王朝的从一品,基本就是郡王、国公、开府仪同三司、驃骑大將军四选一。 陆欢心里有了些许猜测。 玄幽子就难受了。 小小江原郡城,竟然会有从一品的高官大驾光临,莫不是已经惊动了大渠朝廷? 这般想著。 他生怕对方还有后援,再也不敢托大,当即化作一团黑雾,钻入万魂幡中,以己身暂代阵眼。 旋即。 万魂幡携全盛之威,再次朝著绿衣郎君压来! 绿衣郎君合上摺扇,身形一动,便把战局拉到了外边的开阔地。 轰隆! 万魂幡追身而出,仅仅一点余波便將郡守府的宴客大堂震得七零八碎。 陆欢催动都护官符,护著宋归也来到外面观战。 半空之中。 绿衣郎君化作的金光与玄幽子的黑雾斗成一片。 每次交碰必伴有惊雷炸响。 宛如神仙斗法! 陆欢在下面仰著头看了个爽。 这就是从一品对战二品的场面吗? 和之前他与郭举那场六品之爭比起来,完全已经不是同一个位面的画风了。 太超標了。 嘭!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跌向地面,把郡守府的青石地板都砸出一个坑洼。 金光退去。 露出绿衣郎君的身影。 陆欢慌忙上前,满脸惊讶,“不是吧,你从一品干不过他二品啊?” “你真当万魂幡是摆设啊。” 绿衣郎君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嘱咐道:“你快带人遣散郡守府及周边百姓,接下来我要动真格的了。” 不是哥们儿? 都打成这样了你都还没动真格吗? 绿衣郎君说完,再次化作金光迎上了半空中的黑雾。 “官修说到底不过就是借朝廷的势!” 玄幽子占尽上风,自然不免放出狂言:“今日,贫道就以二品之身,斩了你这朝廷的从一品!” 话音落下。 万魂幡迅速膨胀开来,化作一具巨型骷髏头,將绿衣郎君所化金光一口吞下! 金光不在,形势岌岌可危。 “快走!” 陆欢一面疏散人群,一面为绿衣郎君担忧起来。 老哥啊,你可千万別死这儿了呀。 良久。 久到陆欢以为绿衣郎君已经交待的时候,那具黑雾骷髏头突然炸开,一道无比刺眼的金光破雾而出,悬於半空犹如烈阳。 黑雾狠狠坠地。 飘散之处花草树木尽皆枯萎。 若非提前疏散人群,不知又要有多少人遭殃。 玄幽子显露出本体,看著手中被撕出一道裂口的万魂幡,百般难以置信:“不可能,不可能,贫道已万魂幡大成,怎么会输,你用的是......” 绿衣郎君追身而至,居高临下,答疑解惑:“妖道,能让我动家学,也算你有些本事了。” 话落。 摺扇点出一道金光,洞穿了玄幽子的眉心。 “尊驾!” 陆欢一路疾跑回来,確认是绿衣郎君胜了,这才长舒一口气,“贏了就好,贏了就好。” 绿衣郎君却道:“这妖道实力不俗,也就是我太能打了,换了其他人来,不定鹿死谁手。马贵,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你还是要儘早通报朝廷,请大长公主裁夺才是。” “下官明白。” 陆欢拱手应答,隨即又解释道:“下官还有一事欺瞒了尊驾,我其实是叫陆欢,马贵是我的一个朋友,也在外面疏散百姓。” “陆欢。” 绿衣郎君记下这个名字,掌心一动取过残破的万魂幡,“我方才入幡中见到了那些冤魂,已知晓世外桃源之事,这些人魂飞魄散在即,我须儘快送他们去“扫霞寺”超度往生。” “这妖道的尸身,便由你带回去,上交朝廷处置,切记不可走漏了风声,否则必將引来杀身之祸。” 这时。 坍塌的宴客堂內,一个圆滚滚的人影挣出废墟,看到绿衣郎君就扑了上来,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哭诉道:“郡王殿下,救命啊!” “这陆欢已经疯了,我若没有家学护体,早就成了他的刀下亡魂,想我都变成石头了,他竟然还想挖个深坑把我给埋了,他真不是个人啊!” 陆欢一惊。 果然是位郡王。 按大渠王爵规制,皇帝之子可封亲王,正一品;亲王之子可封郡王,从一品。 就是不知他是哪位亲王的子嗣。 绿衣郎君瞥了郑晃一眼,问道:“陆欢,这人你还杀吗?” “啊?” 陆欢没想到对方会把问题拋给他。 杀国舅爷,得神不知鬼不觉,这都摆到檯面上来了,肯定是杀不了了呀。 他只好把问题推回去:“殿下既已知晓一切事由,当全凭殿下做主。” 郑晃瞬间冷汗淋漓,赶忙又抱著腿求道:“郡王殿下,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我用我亲爹,不不不,我用我家妹子的名义发誓,我真的不知道世外桃源的事!” 绿衣郎君皱眉:“郑晃,太皇太后已仙逝多年,你怎敢惊扰她的神魂。” 郑晃快急哭了:“是我该死,是我有罪,我的罪我都认,可不是我的罪,我真不能认啊。” “陆欢,他毕竟是大长公主的半个舅舅,你把他带回去,大长公主自会秉公决断,有我这个知情人在,料郑家也不敢把你怎么样。” 陆欢郑晃同时点头。 绿衣郎君摺扇一点:“如此,本王便暂时封住他的官身,你即刻带他回帝阳復命吧。” 章45、大渠帝姓 回京的路上。 一行人乘坐著国舅爷的马车行驶在官道上。 陆欢、马贵、宋归一起默契的看向郑晃,直到把他看得后背发凉。 “陆大人,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郑晃如今被封住了官身,硬实力还不如路边一条,生怕招惹了这尊瘟神,被一刀抹了脖子。 陆欢便问:“离人醉假冒醉阳酿之事,是你们郑家在背后搞鬼?” 郑晃答道:“是,我家妹子就只有先帝和大长公主两个孩子,先帝崩在了帝海,我父亲自然不愿大长公主再重蹈覆辙。” “为了断掉大长公主出海的念想,他老人家已经用尽手段扼住了朝廷的钱袋子,可展千山又冒出来自掏腰包,对付他也是理所应当。” “恰好郭重孝敬上来一批离人醉,香醇竟更胜醉阳酿,我父亲便以此做局,给醉阳下了这个套。” “若早知离人醉来歷如此荒唐,我郑家断不会引火烧身。” 郑晃大抵已经猜到,离人醉与陆欢所说的世外桃源,以及郡守府那位妖道,都脱不开干係。 郑家可以承担设计陷害醉阳的罪责。 但决不能也承受不起勾结妖道灭绝百姓的罪名。 这也是郑晃一而再再而三撇清与世外桃源有干係的原因。 “太皇太后既然是你妹子,郡王殿下为何又说,你只是大长公主的半个舅舅?” 陆欢这第二问,基本上就是奔著马贵当初所说的,高宗元皇帝的话本故事去了。 长路漫漫。 一来听听皇家秘闻解解闷也是好的。 二来陆欢也想据此判断,郑家在大长公主心里到底有多重分量。 此事在朝中並不是什么秘密。 郑晃也没什么好隱瞒的,便娓娓道来。 高宗元皇帝是世宗文皇帝的长子,早早便被立为了储君。 高宗皇帝年少时不学无术,毫无仁君之相,世宗皇帝不忍废储,便亲自为他挑选了富有诗名的才女,秀国公之女谢氏为太子妃。 有了太子妃的教导,高宗皇帝竟也转了性,从此变得勤学上进。 后来高宗皇帝继位,太子妃谢氏成为皇后,便是大渠歷代皇后中名气最盛的谢后。 高宗皇帝与谢后伉儷情深。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谢后未能留下一子半女,便因病崩逝。 谢后一去,贤明了前半生的高宗皇帝彻底开摆,往后二十年不理朝政,朝纲混乱,邻国侵扰,內忧外患,大渠眼看著就要顶不住了。 这时候。 羽阳郡下的一户人家,偶然发现了一位农家孤女,她和谢后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便將此女收养之后,举荐入宫。 这户人家便是如今的羽阳郑氏。 这位农家孤女,便是高宗皇帝的第二任皇后,郑后。 郑后为高宗皇帝诞下一子一女,便是后来的显宗皇帝和当今的大长公主。 “听明白了吧?” “是我家妹子为高宗皇帝延续了骨血,是我家妹子的儿子扶大渠王朝之將倾,是我家妹子的女儿代幼帝持国,保朝纲不乱,就算不是我亲妹子,我郑家一样与有荣焉!” 郑晃说的版本,其实忽略了很多重要细节。 但大体上就是这么个事儿。 只凭郑家举荐郑后这一条,就让郑氏一个县乡寒门,短短三十余年就攀升成了羽阳郡姓,郑后的养父老国丈郑献,甚至短暂出任过正一品的地官大司徒。 哪怕如今告老还乡,也依旧被朝廷授予正二品的“特进”散官衔,不在朝堂却仍能影响朝中格局。 不出意外的话。 只要大渠王朝还是郑后的血脉当政,郑家就可以躺在功劳簿上吃到老了。 “......” 陆欢这下算是明白郑家为什么不怕开罪展家了。 底气確实硬啊。 只能说还好郑后不是郑家亲生的,不然那还得了哦。 一旁的马贵却没有听尽兴,开口道:“郑国舅,怎么你这话本刪减了好多重要剧情,我甚至都没听到那位大人出场啊。” 此言一出。 瞬间勾起了陆欢的兴趣,“哪位大人?” 郑晃赶忙狠狠瞪了马贵一眼,才厉声道:“有些玩笑话说过了头,可不止是掉脑袋那么简单,那位大人我郑家自然不敢置喙,可你们若是越了界,郡王殿下也不会保你们的。” “唔。” 马贵这才惊觉自己得意忘形,说错了天大的话,赶紧捂住嘴巴不发一言。 行吧。 陆欢也不纠结这一桩,继续问道:“所以,今日斩杀妖道的这位殿下,是哪家的郡王?” 郑晃一惊:“你不知道?” 陆欢摊手:“亲王都是分封在外,郡王更是远离朝堂,你觉得我一个六品校尉,有任何可能性知道吗?” 这倒也是。 郑晃清了清嗓子,朝天拱手道:“那你们听好了,他便是沁阳太长公主之幼子,先帝和大长公主最小的一位皇叔,青池郡王,任砄衣。” “是他?!” 陆欢和马贵同时一惊。 青池郡王名声在外不必多说。 他的母亲沁阳太长公主,乃太宗武皇帝之女,一生不爱红装爱戎装,追隨太宗皇帝南征北战立下汗马功劳。 太宗皇帝对这个女儿极其钟爱,特许其不外嫁,后代传承帝姓,同亲王制,封地爵位世袭罔替。 歷经太宗、孝宗、世宗、高宗四次加封,成为大渠王朝唯一一位有四郡封地的亲王。 又经显宗、小皇帝两朝。 沁阳太长公主已歷五代六朝,是皇室辈分最高的活祖宗,年岁最长的定海神针,是大长公主见了要叫一声姑奶奶,小皇帝见了要道一声曾姑祖的存在。 沁阳太长公主年事已高。 自然不会有青池郡王这般年纪的亲生子。 是故青池郡王乃其养子。 虽为养子,但青池郡王的生母“长寧郡主”也是任姓皇族,所以他身上本来就流著帝姓“任”氏的血。 至於为何会被沁阳太长公主收养,其中故事说起来又不知要扯多远,暂且不谈。 总而言之。 沁阳太长公主將青池郡王视如己出。 显宗皇帝登基后,虽然没有按照惯例继续加封沁阳太长公主,却將她这位幼子封了郡王,也算是东缺西补了。 青池郡王任砄衣,人年轻,又能打,辈分高,背景硬,为人通情达理。 声名在外也就不奇怪了。 章46、礼「轻」情义重 两日之后。 陆欢一行终於抵达帝阳。 经閬国夫人牵引,陆欢第一次进入皇宫內院,隔著捲帘见到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大渠王朝实际最高掌权人。 大长公主,任寧安。 “......此间种种,便是如此。” 陆欢將与展笑一起调查离人醉,发现人血桃花,赶赴上陵县,牵扯出世外桃源大案,郡守府长寿宴血案,妖道作乱之事一一上报。 閬国夫人听完惊愕万分。 她如何想得到陆欢这一趟出门,竟然如此跌宕起伏。 大长公主听罢,却是不发一言。 许久。 大长公主轻柔的声音才响起:“世外人既生在我大渠疆域,便是我大渠子民,郭重身为一郡之父母官,却对郡下子女行如此灭绝人寰之事,即刻著青衣卫前往,废郡姓,夷三族。” “其余一眾官绅,凡涉案者,主家尽数抄斩,僕从流放边镇。” “羽阳郑氏,国丈郑献,以离人醉污醉阳声名,动摇赋税根基,阻碍灌郡造船,念其年事已高,免死,著即褫夺特进官身,余生不可还朝。” “国舅郑晃,失察,罢官还乡。” 果然。 大长公主还是放了羽阳郑氏一马。 不过这些都不是陆欢该操心的,反正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青衣校尉陆欢,不负重託,查察有功,为民昭雪,助剿妖道,著即晋升五品青衣都尉,赐青玉令。” “帝阳府法曹参军马贵,协理办案有功,晋升六品帝阳府丞。” 直到论功行赏结束,陆欢都没看清大长公主长甚么模样,下次再见不知是何年月,他赶紧开口。 “大长公主在上,微臣斗胆还想再求一个恩典!” ...... 等到陆欢离开皇宫的时候,青衣上已经换了代表五品的黑綬。 “哇哦!” 马贵第一个迎了上来,嘖嘖称奇,“看看看,我这位陆老弟,这才几天功夫啊,就从八品左部尉升到了五品青衣都尉,当真是一等一的威风啊!” 说完。 他便一脸希冀的看著陆欢。 陆欢故意沉默片刻,才道:“你也有份,大长公主升你做了六品帝阳府丞,懿旨明日便到。” “真的吗?!” 要说心里没有这样想过,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可当真真切切听到升官以后,马贵再也不用掩盖內心的狂喜,“我马贵在法曹参军这个位置上一呆就是十多年,终於可以挪屁股了!” “陆老弟,我就知道跟你混,比跟著万正那廝有前途多了,你就是我一辈子的义父亲兄弟啊!” “恭喜两位大人。” 看到好人有了好报,宋归也为他们感到高兴。 他这次跟著回京,无非就是想亲眼看到一切事情尘埃落定。 如今心愿已了,接下来就该去过自己的妖生了。 “小狐狸,你要走啦?” 马贵看出了宋归的想法。 宋归点头:“能与两位大人共事,是宋归的福气,可人妖殊途,终有一別,大渠和妖族既以离山为界,接下来我便一路西行,回家去了。” “唉......” 马贵虽然捨不得这位新朋友,还是道:“也好,免得哪天遇到个不长眼的捉妖师,把你给收了去就不好了。此去万里迢迢,路上免不了要花销,马大哥也没什么好送的,这些银票你拿著,路上吃好住好莫要亏待了自己。” 马贵说著,就塞了一叠银票过去。 陆欢沉默良久,取出一物:“我不如马贵有钱,也没什么好相送的,这卷《上容赋》是当年宋回郎君的大闈亲笔,我找大长公主求了这个恩典,便赠与你留个念想。” 他其实是想《上容赋》《上幽赋》《上郁赋》三篇全给求了,差点没让大长公主和閬国夫人当场打死。 “大闈版的亲笔《上容赋》?!” 马贵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天下孤本是什么含金量就不用多说了吧。 最重要的是宋回已经死了,这不但是孤本,而且也是绝本。 价值何止万金! “这?” 宋归的手轻微颤抖起来,眼角不由得有些湿润,“宋恩公亲笔,宋归定当以余生护之,陆大人之厚礼,真叫宋归无以为报。” 说完。 他小心翼翼地收起《上容赋》,从怀中取出备好的礼物,“宋归身无长物,这两瓶狐血,便赠与两位大人聊表心意,只盼两位大人余生长寿平安。” 妖族寿长。 人族寿短。 今日一別,余生恐不復相见。 正准备与马贵一同送宋归出城,皇城內一名干练女官找了过来。 “陆大人留步!” “大长公主还有事情交代。” 陆欢只能和他二人作別,跟著女官便往皇城另一端走去。 “大长公主说了,郭家的玉扳指有锦国皇室封印,除非持有者以血契转让,否则是打不开的。” “陆大人上交妖道尸身有功,玉扳指大人可以留下,只是里面的財物当收缴国库,此番差我来,就是带大人去神工司,为玉扳指易主。” 听到这话。 陆欢不由得手心冒汗。 他原本还打算黑下这一笔糊涂帐,没想到大长公主心里跟明镜一样。 也好。 至少能落个储物件,这可是豪门大族都要当传家宝的宝贝。 神工司。 与青衣司、金政司同属大渠王朝二十四司。 掌研发炼製官家法器,改良营造兵工事宜,可以简单理解为大渠国防科技工业部门。 之前在帝阳府大牢认识的那位王监作,便是神工司下辖的兵器署官员。 最高长官神工令,官居正三品。 “锦国封印。” 一身腱子肉的官器署少卿翻来覆去地研究著那枚玉扳指,很快拍板:“是个不小的挑战,三日之后再来取吧,对了,陆大人喜欢什么样式?” 陆欢一惊:“还可以改变样式?” 官器署少卿点点头:“当然可以,储物件稀罕的不是物件,而是其中蕴含著开闢空间的术法,你想换什么样式都行。” “那就戒指吧。” 离开神工司时,已过晌午。 陆欢准备回家煮碗面,还没进门就听到院子里一阵嘈杂之声。 “陆大人回来了!” 不知道哪个眼尖的看见陆欢,立马就喊了一嗓子,“陆大人,快来看,你家井里淹死人了!” 不是? 没完了是吧?! 章47、苟在閬国夫人府当面首 人是铁饭是钢。 陆欢没有搭理院子里看热闹的街坊。 自顾去菜园子摘了几片青菜叶,到厨房生了火,煮了一碗香喷喷的麵条。 然后,他才端著个大碗嗦著麵条走了出来。 一开口就差点没把这些人全给送走,“我瞧瞧,这回该不会是怜花侯大人亲自死这儿了吧?” 嘶~! 眾人只觉得天灵盖在狂哈凉气。 陆大人,面可以乱吃,话可不兴乱说。 咱们街坊邻居的就是过来看个热闹的,你活腻歪了也不能带著大家一起送啊。 陆欢又问:“报官了吗?” 有人答道:“已经让人去府衙报了,早知道陆大人今日要归家,还费这个劲儿做甚,陆大人不就是咱帝阳府衙出来的青衣校尉嘛。” 帝阳城有个左部尉,杀了怜花侯的猫,下了大狱不但没死,居然还晋升成了青衣校尉。 青衣司是怜花侯的地盘。 这下他总该死在那里了吧? 嘿嘿。 人家好模好样的又领了差事快马加鞭出城办案去了。 这种奇闻軼事一下子就成了帝阳城街头巷尾茶余饭后必谈的话题。 有说怜花侯喜猫不假,却更喜男色,陆欢是献了一朵菊花才保住了性命。 也有人说閬国夫人衝冠一怒为情郎,在青衣司和怜花侯大打出手,打到大道都磨灭了,才保住了陆欢的性命。 天桥下的说书人也紧紧抓住热点,加班加点写出各种噱头话本。 诸如《朝廷鹰犬的一万种活法》《苟在閬国夫人府当面首》《不是每一种爱都叫做怜花侯与陆欢》之类的不胜枚举...... 几日下来。 陆欢的名气更甚从前不止十倍。 只能说这些故事只图听一乐,实在没有逻辑可讲,別的不说,怜花侯再怎么厉害那也只是侯爷,多想不开才会跟閬国夫人这个国公大打出手? 算了。 爱怎么传就怎么传吧。 反正陆欢也是虱子多了不怕咬。 他端著碗来到井边,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喃喃自语起来,“我就说了要回家盖井盖,玄幽子那廝非不让,这妖道当真是害人不浅啊......” 说完。 陆欢看向眾人,“这人还没泡发呢,看起来没死两天,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立刻有人回话,“我们看到好多乌鸦往陆大人家院子里飞,又见院门大开,就进来看看,然后就发现死人了。” 这时候。 接到报案的帝阳府衙也差人来了。 领头的是庞捕头,也是陆欢做左部尉时的部下。 “让陆大人受惊了。” 庞捕头上前行了礼,然后一挥手,手底下的捕快便分为两拨,一拨负责设立戒线清退无关人等,另一拨则组织下井捞人。 陆欢嗦面结束,刚放下碗筷,不用庞捕头招呼,一名捕快就麻溜接过来去厨房涮锅洗碗了。 “老庞,马参军怎么没来?” 陆欢家里闹出了人命,帝阳府来的最快的肯定是马贵才好。 他没来,多半是有更大的事情发生了。 果然。 庞捕头靠近几步,附到陆欢耳边,用只有他一个人听得到的声音道:“陆大人,不止你家这一处,帝阳府好几个地方的水井也闹人命了,马参军先一步去別家了。” 换了平时。 马贵肯定不会这么积极。 可他升官的懿旨明日就要下来了,可不想这时候生出事端,让到嘴的鸭子给飞了。 “哦?” 陆欢心里稍微平衡了些,起码这一次不是针对他来的。 但一想到可能是连环杀人案。 他又不免皱起了眉头。 水井那边。 捕快已经將尸首捞了上来,虽然泡了一阵子水,但还是不难看出,此人肯定不是怜花侯...... 当然不可能是。 从死者的衣著扮相来看,应该是一个读书人。 完蛋! 陆欢暗道一声不好,谁都知道帝阳城接下来最大的事是什么。 这些个百无一用的书生什么时候都可以死,可就是偏偏不能死在文宫大闈召开的当口。 如今。 天下才子齐聚帝阳城。 各国也都派遣了使臣到帝阳观礼。 若是在这紧要关头整出“读书人连环被杀案”这种头版头条的狠活,大渠王朝在各国使臣面前顏面尽失不说,山河文宫只怕也要找大渠朝廷要一个说法。 到那时候。 別说马贵的帝阳府丞要飞走,脑袋只怕都要跟著一起飞走。 就连常年隱身的帝阳府尹,也休想逃脱干係。 不得不说。 还是万正聪明,直接先死一步。 这种倒霉差事硬是让他给躲过去了。 “三。” “二。” “一。” 分析完局势,陆欢在心里默默倒计时。 “义父老弟!” 马贵奔丧一样的嚎叫声远远传了过来,“你可一定要救救老哥啊,否则老哥我这次肯定是......嗯?你这里怎么也......告辞!” 看到陆欢这里也死了人。 马贵赶忙捂住脸转身就想开溜。 “你给我回来!” 陆欢吼了一声,马贵这才不情不愿的进了院子。 看到地上的尸体,他示意捕快把所有围观者全都遣散到院外,关上院门后,他才道:“又是一个书生,这他娘的没完了我看。” 陆欢心想还真被自己蒙对了,“马贵,听你这意思,其他地方的死者也都是读书人?” “可不是嘛。” 马贵愁得头髮都白了两根,“你说这些人,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这时候死,还死在帝阳府地界,还死在文宫大闈前头,真是会挑日子啊!” “稟告两位大人。” 帝阳府仵作验尸过后,给出了初步结论,“从尸身的浮肿程度来看,死者应该死於昨日申时,口鼻有井底泥沙,死状符合溺亡徵象,身上没有明显外伤,应该是投井自杀。” “自杀?” 陆欢微微一惊,他还以为是连环杀人案呢。 “又是自杀?” 马贵见怪不怪,眉头並没有因为死者是自杀而得到任何舒展。 他挥了挥手,“再下水去捞,井底肯定还有大石头。” 很快。 捕快们果然捞出一块烧火盆大小的石头。 马贵这才对陆欢道:“其他几处的死者,也是这样抱著石头跳的井,都说是自杀,可我倒寧愿是帝阳府闹了鬼,也好过以自杀结案。” 自杀。 听著好像就没有帝阳府的责任了。 那各国使臣肯定就要问了,“哦,一个是自杀,个个都是自杀,是你们帝阳城风水不好?还是你大渠王朝民生凋敝到读书人都活不下去了?” 章48、今日有事,勾栏听曲 马贵之所以急匆匆来找陆欢。 就是因为事情已经发展到了难以收拾的地步。 “陆老弟,我那边有一名死者的身份已经確认,是丛国才子范扬,他去年在丛国连中三元状元及第,今年又代表丛国参加文宫大闈,前程一片大好,绝无可能自杀。” “为此,丛国使臣已经进宫面见大长公主了,老哥我这次恐怕是真的要完。” 丛国。 地处大渠西南,境內多瘴气。 这地方有多邪门呢? 大渠太祖高皇帝就是死在了南征丛国的半道上。 后来太宗武皇帝两次南征虽然都收穫不大,但至少还能让丛国主动和了亲。 孝宗成皇帝又菜又爱玩,也想过一把南征癮。 哦豁,这回丟脸丟大了,直接死在了人家家门口。 最后还是大病初癒的沁阳公主重新掛帅,谢后之弟“谢幼安”为先锋,双无敌战神的顶配阵容加持下,才终於衝破了丛国天险“悬壶关”,攻陷了丛国国都。 即便如此。 由於大渠將士水土不服,最后也不得不撤军休整。 好在那一年,沁阳公主才三十一岁,大渠第一颗天降紫微星谢幼安更是才十七岁。 大渠定分乾坤势不可挡。 丛帝看不到对抗的希望,次年便主动上表去帝號称臣,自降为丛国国主,从此岁岁朝贡,永结邦好。 时过境迁。 如今沁阳太长公主垂垂老矣,秀国公谢幼安这位人间战神更是在人生最巔峰之际,先姐姐谢后一步猝然离世。 悬在丛国头上的紧箍咒早没了。 若说丛国没有蠢蠢欲动的心思,大渠肯定不信。 只不过双方都有所顾忌,才默契的选择了维持现状。 可如果丛国的状元郎来大渠参加文宫大闈,死在了这里,大渠却连个凶手都拿不出来,还非说是什么自杀?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 从国使臣断然不可能接受这种说辞。 他要是再一上头,学郭亏当年出使丛国的劲头,来个血溅五步嘎嘣一下撞死在大渠朝堂之上...... 妈呀。 那酸爽,陆欢简直不敢想。 “马参军!” 都这种时候了,还有喜报频传呢,“第二具尸体的身份已经確认了,是瑞国才子,瑞国使臣也进宫面见大长公主了!” “马参军,第三具尸体的身份已经確认了,是楚国才子,楚国使臣也已进宫面见大长公主了!” “马参军......” “够啦!” 马贵已经听不下去了,索性拔出陆欢的横刀,架在脖子上就准备一死了之,“老子现在就死还不行吗,反正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全场沉默。 马贵又眼巴巴的看向陆欢,“陆老弟,眼瞅著我也要自杀了,你不打算拦一下吗?” 陆欢摇摇头,“现在死,確实是最明智的选择。” 丛国再怎么分说好歹,起码名义上还是大渠属国,歷代国君都是经大渠皇帝册封才能受璽。 楚国和瑞国就不一样了,这二位也是雄踞轩辕大陆的鼎盛王朝,是和大渠坐一张桌子上吃饭的泱泱大国。 “唉,算了。” 马贵当然不会求死。 他默默的把横刀还了回去,瘫坐在地上,对最后进来的手下道:“说吧,你又带来了什么噩耗?” 那人道:“可不敢乱说,是大长公主有懿旨到了帝阳府衙,听说您和陆大人都在这边,传旨的女官大人著急,已经赶来了,赶紧准备接......” “大长公主懿旨!” 不等那人的话说完,一个女官的声音已经先一步传入小院。 在场眾人齐齐迎旨。 “江阳大长公主詔,著青衣都尉陆欢全权查察帝阳文人连环溺水案,赋其办案期间便宜行事之权,另帝阳府法曹参军马贵即日擢升帝阳府丞,协同办案,钦此。” “......” 冥冥之中,陆欢就觉得躲不过去。 果不其然,这烂摊子还是砸到他头上来了。 “陆大人,接旨吧。” 传旨的女官陆欢认得,上午才与他一同去过神工司。 等陆欢接了旨,那女官又道:“陆大人,还请借一步说话。” 两人来到一僻静处。 女官开口:“陆大人,此间干係有多大你是知道的,大长公主已经传书急詔上官少卿回京,在此之前,你能破案固然最好,即便不能,也一定要想办法稳住各国使臣,不可再让文宫大闈生出变故。” “好。” 陆欢应承下来。 这次的任务难度其实更甚离人醉。 但好就好在没有逼著他破案,只要拖著等別人救火就行。 摸鱼嘛,肯定比做实事简单。 至於负责救火的上官少卿。 陆欢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说这位大人的名號了。 閬国夫人也说过,如果这位上官少卿在京,离人醉的事根本轮不到他去查。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 这位上官少卿应该名唤“上官镜悬”,是满门忠烈的上官家族遗孤。 因其断案如神,大长公主便让其负责处理大渠朝的重案要案悬案,向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迄今为止。 陆欢还从未见过这位大人的真容。 这边女官回宫復命,那边马贵就靠了上来,不知道是欢喜还是忧伤,“临阵升官,这分明是要用乌纱帽换我马贵的命啊。” 陆欢对马言马语是信手拈来,“老马啊,你也不用太过忧心,这个案子虽然非常难办,但也不是说一定就办不了,你换个角度想一想,最起码六品帝阳府丞的安家费可比七品法曹参军高多了。” “不是?” 马贵越听这话越耳熟,“陆老弟,你说的都是我的词儿啊。” “两位大人。” 捕快那边又有了新发现,递上来一个精致的木牌,“这是从死者身上找到的,看起来有点眼熟,还请二位大人决断。” 咚! 马贵一个脑瓜崩弹在捕快头上,撇嘴道:“这一眼就是玉竹馆点姑娘用的花牌,还请我们决断,你跟老子在这里装雏儿是吧?” “嘿嘿嘿。” 那捕快憨憨一笑,摸著头道:“我那点钱最多也就去一下飘香院,哪里点得起玉竹馆的娘子。” “滚一边儿去!” 马贵打发走捕快,將花牌递给陆欢,“这些文人就喜欢把嫖妓说成找灵感,怎么样,陆老弟,有一阵子没去玉竹馆见辛娘子了吧?” “嗯。” 陆欢点点头:“今日有事,勾栏听曲。” 章49、辛有采 玉竹馆。 帝阳城四大名馆之一。 往来的都是帝阳达官贵人商贾巨富风流才子,馆里的姑娘也都是姿色身条才情缺一不可的俏佳人。 辛娘子名唤辛有采。 是玉竹馆的花魁娘子,大多数时候都只卖艺,偶尔也卖下身,挑人。 比如陆二这种。 閬国夫人都夸活好儿的存在,哪怕完全不通文墨,辛娘子也乐意尝个鲜。 一来二去两人便有了些交情。 “不就是一个婊子吗?” “跟老子在这里装什么清高,我告诉你,今日若是不让姓辛的出来把本参军迎进去,仔仔细细的伺候一晚上,你们这玉竹馆就准备关门大吉吧!” 陆欢和马贵来到馆中,就听到有人在撒酒疯。 没品啊。 说吉不说吧的规矩都不懂吗? 鴇娘花枝招展的上前解释道:“哎呀赵参军,不是玉竹馆要扫你的兴,实在是辛娘子明日要出馆了,已经不接客了。” 按照大渠律。 青楼女子一律属於贱籍。 哪怕有人出钱为她们赎了身,终生也不得脱离贱籍。 青楼女子想要脱籍,有且只有一条路可走。 那就是修行。 以身入道,开九窍,合灵窍,觉醒道树,堂堂正正的以修行者的身份离开青楼。 这便是出馆。 青楼这种地方,不论表面风光与否,做的终归都是皮肉生意,能够生存下去已是不易,想要开九窍走上道树修行路更是难如登天。 出馆就更显难能可贵。 马贵都不由得暗赞一声,才道:“这赵尚喝了几壶马尿又开始发癲了。” 没错。 这人便是帝阳府尹的外甥。 司户参军赵尚。 醉酒的赵尚仍旧耍著酒疯:“出馆好啊,老子还没试过出馆的妓呢,既然要明日才出馆,那今晚就合该陪本参军乐呵乐呵。” 说著。 赵尚就要往楼上闯去。 其实玉竹馆名流云集,哪里是一个小小的参军可以放肆的存在,之所有没人上前阻拦,不过还是顾忌他赵尚背后的帝阳府尹罢了。 再说了。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帝阳府司户参军,管的都是田税户籍的民生要务,真要是给人穿起小鞋来不够你折腾的。 左右辛娘子都是要走的人了,为她再得罪这么个人不值当。 是故。 整个玉竹馆上下的恩客,都是抱著看好戏的心態作壁上观。 “马参军!” 马贵的脸就犹如黑暗里的萤火虫,鴇娘环顾一周就把他给抓了壮丁,拉著他就往前走:“赵参军喝多了,您快帮忙劝一劝吧。” “別別別。” 马贵以后还要在帝阳府当差,和赵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便把陆欢推了出来,“陆老弟,辛娘子可是你的老相好,这事我看非得你来管不可。” “陆大人!” 看到陆欢也在,鴇娘直接乐开了花,“对对对,陆大人如今名声在外,赵参军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啊。” 行吧。 办不办案的两说。 陆欢今晚还想在这儿过夜呢。 他大步流星上了楼梯,一把抓住赵尚的后衣领,把他重新拎了回来。 “谁他妈......” 被人搅了雅兴,赵尚正欲破口大骂,回头看到青衣横刀,瞬间酒醒了一大半,“不是,那什么,我......我马尿灌多了,嘴上没把住门。” 说完。 他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清醒清醒后,才算看清了陆欢那张脸,瞬间大喜:“哦,原来是陆欢老弟啊,可嚇死我了,我还以为真是青衣卫来抓我了。” 陆二是个人精。 在帝阳府就没有跟他处得差的同事。 就拿他那带水井的小院来说吧,在这寸土寸金的帝阳界面,要没有赵尚这层关係,还真轮不到他一个左部尉住进去。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 陆欢也没想真把他怎么样,便道:“赵参军,青衣卫办案,你迴避一下吧。” “绝对迴避!” 赵尚当然知道陆欢和辛娘子的关係。 同样都是少爷习气,他可比万匡要世故多了,甚至递过来一个小盒子,挤眉弄眼道:“陆欢老弟,这颗大力丸我费了好多心思弄到手的,今晚你可一定要好好表现,我看好你哟!” 说完。 他便屁顛顛的离开了玉竹馆。 陆欢打开看了一眼,还真是一团黑乎乎的药丸。 马贵闻著味儿就凑了上来,“嘿嘿嘿,陆老弟,你看看你,年轻气盛,年富力强,年少有为,逆风都能尿三丈,老哥我就不一样了,顺风也要淋湿鞋啊,所以这药丸你看是不是......” 拿走拿走。 陆欢直接扔给了他,隨后叫来鴇娘,取出那块花牌,“这是你玉竹馆的花牌,你好好分辨分辨,是放给了什么人,一定要想仔细了。” 鴇娘见陆欢表情严肃,取过花牌仔细端详了上面的刻字后,答道:“甲字號只能是辛娘子的花牌呀,这些日子拢共也就放出去一张,我记得是个很有才气的郎君......” 马贵立刻拿出死者的画像。 “就是他。” “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这,就要问辛娘子了。” 咚咚咚。 陆欢敲开了辛娘子的房门。 “陆郎君。” 辛娘子把他请进门,先是施了一礼,然后沏上茶水,“方才多谢陆郎君为奴家解了围。” “举手之劳。” 陆欢抿了一口茶,取出花牌放在桌上,“这是辛娘子的花牌,你可还记得,那位郎君姓甚名谁,是何来歷?” “他姓白......” 辛娘子拿起花牌端详片刻,察觉了不对,“这花牌浸过水,莫非他出事了?” “嗯。” 陆欢点了点头,道:“投了井,案子现在由青衣司接管,辛娘子既是知情人,一定要知无不言。” 牵扯到青衣司。 稍有不慎她明日就出不了馆了。 辛娘子自然不敢隱瞒,如实回道:“这位白郎君文采不凡,轻鬆便通过了奴家的三道考题,奴家留他过夜,他却不碰奴家,反而一个劲儿的喝著闷酒,嘴里还反覆念叨著一句话......” “什么话?” “他当时喝醉了,说得含糊其辞,我也听不太清,好似是什么才气耗尽了,写不出诗词文章之类的。” 才气耗尽? 陆欢陷入短暂沉思。 莫非这就是他投井自杀的理由? 章50、人身攻击是吧 不是? 这里是青楼。 眼前是號称帝阳第一美腿,明日就要出馆的玉竹馆花魁。 我搁这儿瞎想什么呢? 真当自己神探啊。 破案什么的难道不是等上官镜悬回来就行了吗。 “如此,公务便谈完了。” 陆欢隨即取来一壶好酒,给两人都倒上,才举杯道:“听闻辛娘子九窍已开,明日便要脱籍出馆,踏上修行之路,恭祝辛娘子从此海阔天空!” “多谢陆郎君。” 辛娘子莞尔一笑,两人便就此对饮起来。 陆欢又道:“但不知辛娘子出馆之后有何打算?” 修行之路。 不是说开了九窍找个地方打坐就完事儿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陆欢是有万死宝树这种金手指。 普通人还是要循规蹈矩,一步一步往上修炼的。 最起码。 须得找个道树修行法的入门功法,学习如何沟通天地灵气,修炼出第一片道叶,正式踏入九品才是。 辛娘子看向窗外,回道:“陆郎君少在江湖上走动,可能还不知道,青楼女子若是开九窍成功,便可去南江湖的“暗香疏影阁”学艺,那里都是和奴家一样出身的女子。” “有去处便好。” 陆欢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娘子却是笑了起来,“陆郎君今日来,就只是找奴家问案子?” 陆欢坦坦荡荡,“问案子纯粹是个由头,我就是许久未见辛娘子了,便想著该来看看,不曾想却是最后一面。” 辛娘子起身,“既是最后一面,陆郎君还在等什么呢......” 春宵一刻值千金。“点击查看详情” 次日。 陆欢幽幽醒来,辛娘子已经离开了玉竹馆。 他神采奕奕的来到楼下,就见马贵一手扶腰一手扶墙,颤抖著双腿走出一个房间。 里面还传来鴇娘的声音:“马参军,下回再来啊!” “你行啊。” 陆欢隨口调笑了一句。 马贵摆了摆手,道:“行个屁,赵尚这傢伙也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药丸,药效也忒猛了,老哥我大半条命都折腾进去了,至少要补仨月才补得回来。” 出了玉竹馆。 两人找地方吃过早食,便往帝阳府衙门而去。 若是所料不差。 帝阳府衙门现在肯定是鸡飞狗跳的。 果不其然。 两人一来到府衙,早就等在那里的赵尚立刻迎了上来,“哎哟,我的亲娘啊,你们要是再不来,我就要带人去玉竹馆逮你们了,赶快去看看吧,各国使臣都快把咱们褚府尹给生吞活剥了。” 褚府尹。 便是赵尚的舅父,帝阳府尹褚严。 看,人家赵尚就知道工作的时候必须称职务。 府衙大堂。 各国使臣一大早就来这里追问案情进度。 褚严也是断案老手了,这种一眼自杀的案子,早就可以结案了还能有什进度? 可他要是真这样讲了,帝阳府尹也就当到头了。 只能一边赔笑,一边解释,大长公主已经將此案交给了文武双全才智过人断案有方的陆欢陆大人全权查察,帝阳府只有协同办案之权。 一切事由,得等陆大人到了才有说法。 为了儘量稳住各国使臣,他是一顿天花乱坠的胡吹,把陆欢夸得那叫一个神乎其神,就好像真有一个堪比上官镜悬的大渠神探正在全力办案似的。 “陆欢!” 看到陆欢出现那一刻。 褚严承认他有那么一点点想流泪的感觉,赶紧上前道:“你总算来了,快快快,给诸位使臣讲一讲,昨晚你们通宵达旦都查出些什么了?” 说完。 他还不停的使者眼色,那意思分明是在说,你就算给我瞎编,也要编出一段花来,先过了眼前这个坎再说。 “昨晚......” 虽然没有通宵达旦那么夸张,但陆欢也確实操劳了大半夜,便道:“我根据第四位死者白郎君留下的线索,去到了一个地方进行详细调查,查了一整夜终於查出了一些水花......” “查出了什么?” 后面的声音太小,各国使臣都没太听清。 “总之,这確是一场针对各国才子的,有预谋的,策划严密的,布置周祥的,连环杀人案。” 陆欢最终还是把这件事定性为了连环杀人案。 没办法。 他总不能说,白郎君因为写不出诗词文章,压力过大所以选择投井自杀,你们各国的才子估计也都一样吧。 “哼!” 丛国使臣冷哼一声,当先发难,“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的事,还用得到查一个晚上?大长公主怎么把如此要案交到你们这些废物点心手上,真是岂有此理!” 誒誒誒,人身攻击是吧? “不错,上届文宫大闈在我瑞国举办,可没有发生这种骇人听闻之事,如今各国才子人心惶惶,都担心被水鬼索命,陆大人若不儘快拿出一个说法,我看这文宫大闈,就不必在你大渠帝阳城办了!” 大长公主对陆欢就一个要求,不要让这事影响到文宫大闈。 瑞国使臣属於一刀子捅到陆欢的命门了。 说完。 瑞国使臣又看向楚国使臣,“楚使大人,我听闻楚国死去的那位才子是你们楚国公主钦定的駙马爷,你就没有什么话要讲吗?” 靠! 陆欢心里又要骂娘了。 谁都知道,渠、瑞、楚三国,以楚国实力最盛,行事也最野蛮霸道,属於那种看到路边的野狗都要衝上去踹一脚的超雄大国。 结果,偏偏人家死的还是一个准駙马爷。 也是没谁了。 楚国使臣自顾品茶,“瑞使大人莫急,此番我大楚还来了一位贵客,待他尊驾到此,自会有办法让大渠给个交代。” “哦?” 瑞国使臣倒是有些好奇,大楚这位贵客是何方神圣了。 咻! 说时迟那时快。 眾人只觉得眼前残影一闪。 下一刻。 一名身穿大红锦袍的郎君便已端坐在帝阳府尹的主位之上,接著便是惊堂木一响,“说吧,我楚国才子为何会无端命丧你大渠帝京?” 看架势,这里倒不是大渠府衙,而是他大楚衙门了。 见到来人。 瑞国使臣赶紧毕恭毕敬上前行礼:“微臣拜见雍王殿下。” “雍王?!” 听到这个封號,在场除了陆欢以外的人,无不大惊失色。 马贵也知道陆欢当官不久,赶忙压低声音解释:“大楚国歷代雍王,都是第一皇位继承人。” 章51、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第一皇位继承人什么的暂且不谈。 反正按照中华上下五千年的经验来看,太子继位的比例也就勉强过半。 但雍王是大楚亲王这点毋庸置疑。 实打实的正一品。 从一品的青池郡王都猛成什么样了,陆欢在江原郡城又不是没看过,正一品的雍王那还不得真上天啊! 是故。 以苟活七日为生命宗旨的陆欢,並没有主动站出来接茬。 这里是帝阳府衙。 他大楚的雍王再怎么尊贵,也不能在別国越俎代庖自设公堂。 事关国体。 陆欢料定褚严这个老狐狸绝不敢置身事外。 果不其然。 常年无为而治的帝阳府第一隱身侠褚严,此刻也拿出了府尹的担当,“雍王殿下,此方乃大渠府衙,依我大渠律,便是楚帝亲临,问案也只有旁听之权,你不在其位,还请下来讲话。” 嗡~! 一股威压毫无徵兆的席捲开来。 府衙公堂上的一干人等,无不脊背僵直冷汗涔涔,膝盖发软几欲跪地。 尤其是马贵赵尚。 他二人实力太弱眼看著已经跪下去一半。 陆欢立刻动用都护官符护住马贵,另一边褚严也抬手扶住外甥。 这才勉强撑住场面。 也就是本国的官威只能压本国的官。 否则雍王施展威压的第一瞬间,陆欢这群人就全得跪下。 “哼!” 大楚雍王见陆欢几人还在强撑,不由得又加大了半分力道。 这就是下马威。 他摆明了就是要陆欢他们跪。 而且不单要跪,还就得在你帝阳府衙明镜高悬的牌匾下跪! “撑住。” 褚严从未如此严肃。 他们要是跪了,丟的可不止是他们几个的脸,而是整个大渠王朝的顏面。 “舅父,我......” 赵尚虽然紧咬著牙关,但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膝盖骨,即將承受不住压力碎裂了。 他要是一倒。 同气连枝的其他人再怎么撑那也是徒劳。 “项贏!” 眼看著帝阳府衙就要顶不住了,一道身影踏入府衙大门,瞬间逼退了大部分雍王威压。 陆欢等人承受的压力倍减,赵尚也终於大口喘出气,膝盖保住了。 待那人越走越近。 雍王释放的威压也全部退散。 帝阳府衙重归平静。 来人一袭墨绿长袍,明明只是位二十出头的年轻郎君,满头长髮却有一半都是白丝。 “见过秀国公。” 褚严带头行礼,陆欢几人也有样学样。 秀国公,那便是谢家的人了。 “你就是谢冯?” 雍王项贏上下打量著来人,轻笑道:“本王听说,你母亲怀胎期间忧劳过度,致使你一出生便患有早衰之症,你说你何苦来这人世间遭趟罪,还连累你母亲那般人物也歿了。” 秀国公谢冯语气平静,“我也听说,楚国皇室为了防止母族干政,一直有子贵母死的规矩,你又何苦来哉要做这个雍王呢?” 喔趣。 一上来就玩这么大,直接对掏家母是吧? 只能说真正的外交往往就是如此简单与朴素。 雍王你也真是的,自己都没妈,又何必拿自己的薄弱点去攻击別人的痛处呢? 这不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嘛。 有人就要问了。 这不对呀。 大楚国力强於大渠,项贏又是事实上的大楚太子爷,不管是从实力地位出发还是讲外交礼仪,秀国公就算心里骂娘,面子上也总该好言好语才是。 怎么一上来就针锋相对叫起板了呢? 其实道理很简单。 一来嘛,大渠王朝只是稍弱於楚国,並不代表就是泥捏的,雍王只要不是傻子就懂得適可而止的道理。 二来嘛,谢冯的爷爷叫谢幼安,曾经北伐差点打到楚国迁都的谢幼安。 楚国蛮夷也。 吃软不吃硬,记吃也记打,看到谢家后人骨子里就怂了半分。 这也是大长公主为什么会让秀国公出面调停的原因。 全都是韜略。 “你!” 项贏也知道自己图一时嘴快,打错了战术,只好及时止损,“好,本王看在你母亲的面子上,不与你这早衰儿做口舌之爭,本王今日来此只问一句,楚国才子落井案,何日能有一个交代?!” 得。 陆欢热闹还没看够呢。 话题就又绕回了他的主场。 全场目光聚焦一点。 秀国公谢冯看向陆欢,道:“你便是陆欢陆都尉吧,上官少卿还要三日才能返京,大长公主既然將差事託付与你,你便给雍王殿下一个时限吧。” 上官镜悬三日之后返京。 这等於明牌告诉陆欢,你最少要拖住三日。 再加上人家上官少卿也不是神仙,也需要时间来破案。 陆欢怎么也得再给人家爭取两天。 於是。 他一拍胸脯就道:“七日......不,五日就够,五日之后若是不能给雍王殿下及诸位使臣一个交代,我陆欢就把脑袋摘下来给大傢伙当蹴鞠玩。” 嘿嘿。 五日之后,陆欢可就又凑足一个七天了,到时候人家不杀他,他还要上赶著求死呢。 “好!” 项贏对这个时限还算满意,便直接拍板道:“五日之后,本王若是没看到结果,你的脑袋固然要掉,大长公主驾前,本王也有话要说。” “甚好。” 瑞国使臣也很满意这个时限,“五日之后若是没有结果,我瑞国就请山河文宫撤了帝阳本届大闈的举办权,我瑞国不介意再办一次。” 丛国使臣倒是没放什么狠话。 但大家都很清楚,到时候交不了差,他丛国闹得动静不会比其他两国小。 “谢冯,好好活,別让谢家在你这绝了嗣。” 项贏最后撂下一句话,便带著各国使臣大摇大摆的离开了帝阳府衙。 马贵忍不住啐了一声:“瞧瞧他那衰样,当年若非谢大司马出了变故,如今有没有他楚国都两说呢!” 褚严立即咳嗽道:“马贵,慎言。” 马贵赶忙赔罪:“下官失言,还请秀国公恕罪。” “罢了。” 谢冯摆了摆手,道:“如今又值多事之秋,我等都为朝廷当差,理当共勉才是。” 话音落下。 他便缓步往府衙外走去。 马贵不免嘆息:“就秀国公这身子骨,我是真怕他......” 啪! 褚严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马贵,我说你能不能想点好?!” 章52、哥们儿就硬帅 离开帝阳府衙。 马贵便急不可耐地问道:“陆老弟,五天光景一眨眼也就过去了,你当真有把握破这案子?” 毫无把握。 不过既然人人都把上官镜悬吹得天上有地下无。 盛名之下,总该不负。 且等著唄。 陆欢难得有机会过几天安生日子,隨便找了个差事打发了马贵,便直接回家睡回笼觉去了。 接下来几天。 陆欢让赵尚找了一些专业人士,把院子里的水井里里外外淘换了一遍,又请了几个和尚做了一场法事,这才算了却了一桩心事。 说起来,他本来还打算找道士也做一场。 但不知怎地,这大渠朝的道士实在少得可怜,找了半天没找到便就此作罢。 一转眼过了三日。 按照秀国公的说法,今日上官镜悬就该回京了。 陆欢起了一个大早。 想著早早去帝阳府衙候著,给这位上官少卿留下一个好印象。 他前脚一出门。 就碰上了宫里来传唤他的女官。 一路来到皇城。 进了內殿。 陆欢又隔著捲帘见到了大长公主。 右侧,閬国夫人端坐。 左侧,则是一名看上去比陆欢还要眉清目秀的阴柔郎君。 不是。 哥们儿你硬帅呀? 陆欢都有点看陷进去了,好在他有九成九的把握,这是一个女人。 虽然不像电视剧里女扮男装那么破绽百出,但陆欢是纯靠脸起家的,整个帝阳城要说有人能艷压他,也就只剩同行是冤家的怜花侯了。 陆二以前远远见过一次怜花侯,显然不是此人。 那剩下的有一个算一个。 只可能是女人。 行礼之后。 大长公主的声音传来:“镜悬,此人便是陆欢了。” 上官镜悬? 所以上官少卿竟然也是一个女官。 好端端一个女孩子家,为什么要取名叫上官镜悬呢? 话又说回来。 这大渠当真是阴盛阳衰得厉害。 閬国夫人提醒道:“二郎,大长公主此番召你入宫,是上官少卿有话要问你,所问干係重大,你一定要认真答话,不可有任何隱瞒。” 陆欢点头:“是。” 上官镜悬开门见山:“陆大人,你前些日去过上陵县?” “去过。” “可曾见到上陵县令宋回,宋大人?” “这......” 陆欢一下子就被问住了。 说没见过吧? 他都去上陵县查案了,没见过上陵县令那不是睁眼说瞎话嘛。 可说见过吧? 他见到的那个宋回是小狐狸变的。 之前跟大长公主匯报江原郡诸事之时,他有意將宋归的事全都隱了去,也是为了减少小狐狸的麻烦。 这时候再提,那上次就有欺君之嫌。 不提,马上就是欺君之罪。 又是经典的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 “陆欢?” 大长公主的声音再次传来。 每一次都轻轻柔柔,落入陆欢耳中却是有千钧之重。 陆欢只能咬牙道:“下官確实见过宋回宋郎君。” 上官镜悬又问:“他状態如何?” 状態? 如果问的是坟头草,那倒確实亭亭如盖也。 至於人嘛。 陆欢还是没说实话:“应该不太好吧。” 上官镜悬立刻起身,“大长公主,既然宋大人还活著,我这就赶往上陵县,如今唯有他才是破解谜局的关键。” 破局关键? 陆欢唯恐再拖下去,乌龙越闹越大。 反正宋归已经回家了,他索性豁了出去:“大长公主容稟,那宋回其实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死在了赴任的路上。” “上陵县的那位宋县令,乃世外桃源的一只狐妖所化,假冒朝廷命官实则为了替世外桃源伸冤,下官见他良善,便放其西归了。” 伸脖子是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 就这样吧,反正眼睛一闭一睁就又是一条好汉。 “什么?!” 闻听此言,大长公主、閬国夫人、上官镜悬三人都是一惊。 尤其是上官镜悬,她欺身上前,问道:“宋回当真也死了?” 也? 陆欢继续答话:“確实是死了,下官曾亲眼见过他的坟墓,上官少卿若是不信,可以亲自去验证。” 听起来。 大家似乎更在意宋回的生死,宋归这只狐妖根本无人在意。 陆欢真是白担心一场。 “不用了。” 上官镜悬缓缓落回座椅之上,心情沉重:“这样一来,上届文宫大闈的前四名俱已身亡,本届文宫大闈才气最显的四人也都身死,天底下不会有这样的巧合。” 啊? 这回轮到陆欢震惊了。 他以为宋回身死只是一时想不开,没想到其余三位才子也都死了。 閬国夫人为陆欢解惑:“上届文宫大闈前四,楚国那位跳了湖,瑞国那位投了河,剩下的便是我大渠杨壑、宋回两位郎君。” “杨壑隨先帝出了海,本以为宋回一直在上陵做县令,还能活著,却不想他三年前也故了。” “二郎,你可知道,宋回是如何死的?” “......” 陆欢大脑疯狂运转,任何细枝末节他都回忆起来,“小狐狸说过,宋回郎君死时绝了心脉,应该也是自杀的。” 自杀。 又是自杀。 怎么所有文人都在自杀。 “难道?” 閬国夫人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可能因为实在太过大胆,话到嘴边她又收了回去。 上官镜悬深呼吸一口气,道出了自己的猜测:“我若是没有料错,一定是出现了天大的变故,一个让所有文人才子都感到绝望的变故,自杀是他们唯一抗爭的方式。” 閬国夫人微微点头,到底是上官少卿,这个猜测明显更合理。 大长公主则陷入沉思,什么样的变故需要以自杀来抗爭? “那个......” 陆欢稍稍举了一下手,然后道:“我倒是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快说。” 大长公主、閬国夫人、上官镜悬异口同声。 “呃?” 陆欢嚇了一跳。 他其实是想到辛娘子说过的话,“白郎君临死之前,一直念叨著什么才气耗尽了,做不出诗词文章之类的话,我当时以为是他自己没了才气,所以才想不开寻了短见。” “如今来看,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止是他一个人没有了才气,而是......” 陆欢故意没有说出最后结论,他在等上官镜悬接茬。 有些话。 还是要从別人口中说出来,才更有权威性。 上官镜悬脱口而出:“......整个天下的才气都断了?!” 章53、红叶 天下才气尽断。 文人才子写不出诗词文章,看不到进阶的希望,於是纷纷选择自杀。 这样一看,似乎还真有那么些道理。 只是。 一个人所处的位置不同,看到的高度也不一样。 作为大渠王朝摄政公主,任寧安郑重其事的开口,“镜悬,陆欢,你二人可知何为道树修行法?” 这? 或许是问题过於简单,陆欢和上官镜悬都被整不会了。 但上官镜悬还是答道:“凡人有九窍,九窍全开,血脉成树,为官者修官树,作诗词文章者修文树,江湖修百兵之树,方外仙宗亦有各家之树,凡此种种,皆称道树。” “修行,便是匯天地之气,成道叶,晋品阶,登大道。” 这几乎是轩辕大陆每个儿童启蒙之时都该知晓的事。 儘管上官镜悬说得笼统。 但道树修行法大体上便是如此了。 大长公主微微点头,又问,“那这些道树又从何而来呢?” “......” 上官镜悬陷入迟疑,她知道一些但並不全面。 陆欢则是一窍不通了,他巴不得大长公主多说些,让他开开眼界才好。 毕竟。 他对轩辕大陆上的这个劳什子道树修行法也是一知半解。 纯纯门外汉来的。 大长公主便道:“如是,你来详说与他二人听。” 閬国夫人接过话来:“每一类道树,起源之初都须得先有一颗“道种”,我辈官树的道种便是由奠定了大周仙朝十万年基业的“元解仙君·轩辕旦”播下,尊天子配六官,修礼制,经国家,定社稷,序万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文人大都选择入仕成为官修,直到六百年前“吕絳霄”证道“飞花仙君”,开创山河文宫,播下文种,天下文人才有了文树。” “如今山河文宫掌管天下文脉,若果真是天下才气断了,你们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陆欢不语。 他毕竟也是第一次知晓这等幕后之事。 上官镜悬则答道:“意味著仙君陨落,文宫覆灭......” 閬国夫人点头:“镜悬,你博览群书,应当知晓《周书》中如何记载了元解仙君陨落之景?” 上官镜悬又答:“周书云:元解仙君陨落之时,天地慟哭,万物失色,诸天霞光皆成素縞,相送七日方绝。” 仙君陨落。 天地万物都要化作素色相送七日。 飞花仙君陨落亦当如此。 没有发生。 那就说明仙君活著。 有飞花仙君庇护,山河文宫如日中天,文宫大闈如火如荼,请问天下才气断在哪儿? “......” 这倒是陆欢考虑欠周了。 他確实是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仙君这种存在。 也好,修行之路算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这时。 大长公主才又开口,“天下才气是否发生变故,待文宫大闈开幕即可不辩自明。在此之前,各国才子落井案,还需你二人通力合作,重新拿出一个令人信服的结果出来。” 这下算是官方定调了。 天下才气断绝的说法站不住脚,案子还得继续查。 至於怎么查,从哪儿查。 你二位看著办。 离开皇城。 上官镜悬站在皇城根下驻足不前,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陆欢默默站在后面。 他確实看过一千多集名侦探柯南,但並不代表他就会破案。 陆欢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他的推理水平最多也就跟庞飞燕不相上下。 不打搅就是最好的帮忙了。 良久。 看上官镜悬没有要动弹的意思,陆欢直接一个丝滑右拐,去到了神工司。 那个一身腱子肉的官器署少卿不在。 陆欢只见到了一个身形消瘦的灰衣老者,便上前问道:“老先生,我有个物件在你们官器署解封,说好三日后来取,我来晚了些,不知你们少卿大人什么时候回来?” 灰衣老者打量过陆欢,便道:“你是陆欢陆大人吧?史少卿临走前交代过,说你这两日会来取东西,让我转交给你。” 说著,他便取出来一个玄铁戒指,“史少卿將玉扳指的储物术法移栽到了这枚玄铁戒指中,陆大人只要滴血结契之后,便可任意使用了。” “多谢老先生。” 陆欢接过玄铁戒指,磕破指尖便滴血上去。 血液融入玄铁戒指的瞬间,一个一丈见方的储物空间便出现在他的识海之中。 从此以后。 陆欢也是有储物戒指的男人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些银票,“辛苦兵器署的各位大人,这些身外之物拿去买些茶水喝。” 灰衣老者摆了摆手,“陆大人大破江原郡血案,足见英雄出年少,老朽候在此处,实在是有一个不情之请,还盼陆大人能施以援手。” “哦?” 陆欢重新打量起了灰衣老者,他未著官服看不出官阶,如幽静山谷的双目深邃而有神,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兵器署官员。 “老先生请讲。” “前些日子神工司进了贼人,盗走了兵器署的一份神工图,至今没能寻回,老朽深感担忧,想请陆大人帮忙找一找。” 这事陆欢知道。 王监作便是因此被判斩首,最后自请流放去了边镇。 “这......” 陆欢显然很为难,“老先生应该知道,我身上担著大案,只怕是分身乏术啊。” “不碍事。” 灰衣老者从怀中取出一物,递了过去,“这是那贼人留下的线索,陆大人可以先带回去看看,倘若实在是找不到,神工司上下也同样承陆大人这份情。” 神工司,大渠科技工业部啊。 能让他们欠个人情,陆欢当然求之不得。 只是那神工图这么久都没找到,他也没有三头六臂,怎么可能...... 嗯? 陆欢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或许她能行? 一念及此,陆欢接过灰衣老者的物件,细细端详起来。 那是一片红叶。 除此之外,並无甚特別。 见陆欢收了红叶,灰衣老者露出欣慰的笑容,“如此,老朽便等陆大人的好消息了。” “???” 陆欢拿著红叶回到皇城根。 上官镜悬竟然还在原地,她看著陆欢手里的红叶,道:“你答应帮程大人找神工图了?” “程大人?” 陆欢这才后知后觉,“他就是神工令啊?” 章54、葫芦呢? 神工令,程第开。 大渠官场活著的未解之谜。 想想吧,一个人一辈子没有功劳没有苦劳,却在神工令这个三品大员的位置上,一坐就是三十余载。 虽说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可神工司整的都是技术活,没点水平是真的混不下去的。 他了不起啊,一混就是好几十年。 好哇。 大混子忽悠到小混子头上来了。 陆欢赶紧问道:“那这片红叶是?” 上官镜悬非常好奇:“陆大人,你到底有没有在帝阳府正正经经当过哪怕一天的差?比如看看海捕文书,抓抓通缉贼人之类的。” 陆欢深思熟虑后:“应该没有。” “......” 上官镜悬不再搭话。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往帝阳府衙而去。 “陆大人!” 还没到府衙门口,庞捕头就火急火燎的找了过来,正准备说些什么,不经意间瞟到陆欢把玩的东西。 “这是......红叶?” 话音落下,庞捕头登时翻了一个白眼,然后双腿一软就昏死了过去。 上官镜悬当即一摊手。 憋了半天的情绪才终於通过面部表情释放出来。 吶! 看到了吧? 这才是一个正常人看到你手中这片红叶后的正常反应。 程老爷子忽悠了这么些年都没送出去的红叶,你怎么伸手就敢接的呀! “不是?” 陆欢逐渐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忙问,“所以,这红叶到底意味著什么?” “虞红叶。” “虞红叶?” 这名字听著有点耳熟啊。 陆欢总觉得在哪里看过,或者至少听过。 等等。 莫不是大渠朝廷悬赏第一的通缉要犯,每次作案后必留下一片红叶的,血衣阎罗虞红叶? “前些年虞红叶只身一人闯入神工司,抢走了程大人耗尽毕生心血绘製的一张神工图,但奇怪的是,平日杀人不眨眼的虞红叶,那天却一个人都没伤,只是取走了图。” “所以,朝中有相当一部分人认为,是程大人官居神工令几十年却没有任何成果,便凭空编造了那次虞红叶抢图事件,以此推卸责任。” “久而久之,便成了你如今听到的样子,程大人倒不介意这些身外名,只是轩辕大陆人海茫茫,无论是找图还是找人,又哪有那么容易。” 此事已成程大人执念。 或许是听说了江原郡之事,他便又找上了陆欢,骗他说是前不久发生的事,也是怕被陆欢拒了。 “原来如此。” 陆欢倒是没想到,这背后还有这样一段故事。 如此,他便在上官镜悬略显诧异的目光中,小心翼翼的收起了那片红叶。 一脚下去。 庞捕头幽幽醒来。 “陆大人,属下刚才好像做了个梦,梦到血衣阎罗......算了,我要说什么来著,哦对对对,又有人死了,马大人让你快过去看看呢!” 还来? 这才消停了几天啊。 而且庞捕头浑身湿漉漉的,一看就是为了在马贵面前抢表现,亲自下过水。 陆欢便问道:“不是又有人抱著石头投井自杀了吧?” 庞捕头赶忙摇头:“是不是自杀不好说,这回井底没石头。” 陆欢看向上官镜悬。 上官镜悬目光落在庞捕头肩上沾著的浮萍,摆摆手道:“死者既然死在了淳平坊那口废井,那这回应该与才子自杀案无关,我就不去了。” 庞捕头当场目瞪口呆。 他什么都还没说呢,这人怎么就知道死者在淳平坊的废井? 该不会? 一个大胆的念头出现在庞捕头的脑海里,他的手不由得按在了刀柄之上,“哼哼,露出马脚了吧,我看你小子就是凶手......” 看好了,今日他老庞就要大破才子落井案,从此加官进爵,走上人生巔峰! 咵! 陆欢又一脚蹬在庞捕头的屁股上,踹醒了他的白日梦,“老庞,我看你疯了是吧,什么小子凶手的,这是咱们上官少卿!” “啊?” 庞捕头瞬间噤若寒蝉。 也难怪陆二以前更喜欢用龚捕头,这庞捕头闷头做事倒还好,可一旦思考起来那就直接让人发笑啊! “长期有人打水的水井很难长浮萍,所以是口废井,帝阳城没有乾枯却弃用的废井並不多,而你肩上的浮萍长势很好,需要阳光足照,那这口废井应当向阳,就只能是淳平坊那口了。” 庞捕头还有疑问:“可......” “先前死的四位才子,都选择了官宦人家的水井,是为了儘快引起朝廷重视,这次却是一口废井,明显不想被人发现,所以当然与前面的案子无关。” 听了答案。 庞捕头瞬间觉得推理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嘛。 “去吧。” 上官镜悬再次摆手。 她准备去帝阳府衙重新整理一下相关线索。 可天底下哪有人放著大腿不抱的,陆欢笑道:“府衙的线索上官少卿只怕早就烂熟於心了,不如也与我们一同去看看,说不定就打开什么新思路了呢。” 上官镜悬略一沉吟:“有理。” 淳平坊废井。 自从多年前被人投毒,百姓心里有了芥蒂,这口井便被弃用了。 又因是千年古井,水利署的官员不准封井,便一直荒废至今,平时鲜有人靠近。 水井旁。 摆放著一具被井水泡过的尸体。 若是平时。 这种没有油水可捞的案子,马贵早就以醉酒跌井草草结案了。 可眼下这当口不允许他马虎,便差了庞捕头去请陆欢。 没想到不止是陆欢来了。 还带来了大名鼎鼎的上官少卿。 马贵赶紧屁顛顛上前,指著那具尸体便道:“上官少卿,下官都查清楚了,这名死者姓费,绰號费酒虫,会写字,平日靠给別人抄书过活,据仵作判断於昨晚亥时到子时之间落井,身上有酒气,没有外伤,隨身財物也都在。” 这些线索匯聚在一起,確实太像醉酒落井意外溺亡了。 上官镜悬扫了眼现场,便问:“葫芦呢?” 葫芦? 什么葫芦? 在场一眾捕快都是面面相覷。 只有马贵稍稍跟上了节奏,猛地一拍脑门。 哎呀呀,自己好生糊涂啊! 费酒虫都叫酒虫了,那肯定是酒不离身呀。 出门在外就算不带腿,也不可能不带酒葫芦啊! 章55、炸鱼执法 “都愣著作甚?” “还不赶紧给我找葫芦,费酒虫的家里也要有人去!” “慢著,我亲自走一趟!” 马贵心里清楚得很,一开始没在命案现场发现酒葫芦,这个案子就已经奔著谋杀案去了。 道理很简单。 情况一,费酒虫出门没带酒葫芦。 什么情况下酒虫会不带酒葫芦就出门呢? 因为有人要请他吃酒,那他就是在別的地方醉酒后,被人弄到这里扔下了井。 这是谋杀案。 情况二,是费酒虫出门带了酒葫芦。 那么酒葫芦就是被人取走了,什么人取走的呢?凶手。 所以还是谋杀案。 马贵之所以要亲自走一趟费酒虫的家,无非就是確定一下是哪种情况罢了。 唯一的问题是。 什么人会閒得蛋疼,谋害一个身无长物只会写字抄书的酒虫呢? 好在没过多久。 马贵就风风火火的回到了废井这边,递上来一个泛黄的酒葫芦,“上官少卿,这是在费酒虫家里找到的,看来他昨日出门就没带酒葫芦。” 也就是情况一,昨日有人请他吃酒。 上官镜悬打开酒葫芦嗅了嗅,目光落向废井对过街的一座酒楼,心中已有了答案。 群贤楼。 淳平坊最大的酒楼,也是整个帝阳数一数二的酒楼,乃帝阳富商魏家的產业。 陆欢上次就想在这里请客来著。 兜兜转转终归还是来了。 临近正午。 群贤楼上下食客络绎不绝,跑堂小哥上菜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陆欢来到柜檯,横刀啪的一放。 青衣横刀。 一句话都不用说,柜檯后魏家请来的掌柜直接嚇得一趔趄,三魂七魄都飞走了一半。 “掌柜的莫慌。” 陆欢笑嘻嘻的打量著各处,道:“本官只是碰巧在附近办案,有些口渴了,就来討杯酒水喝。” “明白明白。” 掌柜的立刻取出一锭金子,恭恭敬敬的递了上去。 陆欢接过来丝滑的揣入怀中,才道:“既然掌柜的是聪明人,本官也不与你为难,不过还是要例行一下公事,走个过场。” 话落。 陆欢就装模作样的在群贤楼里转了一圈。 等他再回到柜檯的时候,群贤楼少东家魏丙已经等在那里,“陆大人,有些日子没见,风采更甚从前啊!” 之前做左部尉的时候。 陆二和魏丙也是有不少吃喝嫖赌的交情,否则上次在上陵县,他也不会假扮这位魏家少爷了。 “魏少爷,你今日怎么得閒来楼里了?” “这不是最近老爷子看得紧,也只能来楼里装装样子。陆大人,我听掌柜的说,你在附近办案,若是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陆大人儘管开口。” 魏丙本来在顶楼雅间陪人喝酒,听掌柜的通报青衣卫查案,这才急急忙忙的下来。 看到是陆欢,直接就长舒了一口气。 这是自己人! “正好。” 陆欢也不把他当外人,直接便道:“我手底下那些人一个赛一个蠢,不如魏少爷帮我分析一下,我该去哪儿找死者的酒葫芦?” 魏丙一愣:“酒葫芦?” 陆欢压低声音,“你这酒楼后面的那口废井,死了一个酒鬼,我本来是要用醉酒跌井结案的,可上头有人不答应,非说什么现场没有找到酒葫芦,那酒鬼很有可能是被別人灌醉以后扔下井的,还说什么酒葫芦在哪儿,凶手就在哪儿,你说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哦。” 魏丙听完紧张的摸著下巴,连脸色都有些不对劲了。 这心理素质。 陆欢摇了摇头,又道:“算了,魏少爷,我还得去別家捞点酒水钱,就不跟你在这瞎聊了,你也別整天惹你老子生气,小心他真给你生个弟弟分家產。” “陆大人慢走!” 看到陆欢走远,魏丙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终於落了下去。 来不及思考太多,他赶紧吩咐掌柜的,“你怎么搞的,费酒虫的酒葫芦落在楼里了都不知道?还好这次来的是是陆欢,赶紧检查酒楼每个角落,掘地三尺也要把那该死的酒葫芦找出来!” 群贤楼临街的茶肆。 上官镜悬正在慢悠悠的吃著茶点。 陆欢一落座,马贵就迫不及待的问,“陆老弟,怎么样,上官少卿的法子好用吗?” “好不好用,等会儿才有效果。” 陆欢说著,看向一旁的上官镜悬,问道:“上官少卿,你怎么就能断定,费酒虫是在群贤楼醉酒后,被人扔到井里去的?” 上官镜悬道:“费酒虫的酒葫芦里装的是上品醉阳酿,除非有人请他去群贤楼这种酒品齐全的大酒楼吃酒,否则他肯定会带上自己的葫芦。” “帝阳城和群贤楼齐名的酒楼,最近的都离淳平坊好几里地,拋尸没必要选这口废井。” 这个案子非常简单。 別说上官镜悬了,马贵隨便花些心思也是可以破的。 ...... “找到了!” 群贤楼一楼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里,一名店小二终於找到了一个酒红色的葫芦。 呼。 魏丙长舒一口气,赶忙吩咐掌柜的,“马上拿去后厨烧掉,一点痕跡都不要留下!” 就在这时。 时间卡得將將好的陆欢,又一次来到了群贤楼。 “陆大人,你怎么又?” “魏少爷別慌,我就是来吃饭的,我手下的人已经在费酒虫家里找到了酒葫芦,看起来他出门的时候根本没带,如此一来,这案子便算是结了。” 没带? 听了陆欢这话,魏丙完全一脸懵逼,不由自主的回头看了一眼后厨,那我让掌柜的去烧的是什么东西? 但他嘴上还要应付陆欢,“结案了便好,陆大人想吃点什么,我马上让后厨给你备上。” “不急。” 陆欢摸索了一下身上,道:“费酒虫的酒葫芦虽然找到了,可我的酒葫芦却不见了,思来想去,应该是之前討酒水喝的时候,落在你这群贤楼了。” “啊?” 魏丙整个人都傻了。 难道他们刚才找了半天,找到的其实是陆欢的葫芦? 陆欢又道:“酒葫芦丟了倒是小事,可里面是我好不容易才从神工司求来的黑火药,本来是打算去河里炸鱼用的......” 魏丙当场裂开:“神工司的黑火药?!” 章56、天下才气案——爆! 苍了个天啊! 魏丙哪还顾得上其他,拔腿就往酒楼后厨跑,生怕去迟一步,整个后厨都给炸没了。 “刘掌柜!” “葫芦里是黑火药,烧不得,烧不得!” 魏丙一路猪突猛进来到酒楼后厨,看到掌柜的拿著烧火棍还在鼓捣,拎起一大桶水就狠狠的浇了上去。 哗啦啦。 掌柜的和灶台一起被淋了个透心凉。 好在总归是没爆炸。 魏丙长吐一口气,小心翼翼的从柴灰中翻出半焦的葫芦,颤巍巍的打开葫芦盖,一股温过的酒香扑鼻而来。 “???” 魏丙先是一愣。 隨即又是一惊。 最后才是一麻。 他明白。 从头到尾都没什么黑火药,这一切都是陆欢设的局。 他让人狠狠地玩弄了。 好啊。 平日不显山不漏水,跟著大傢伙一起当白痴,问你作业全不会,问你考试全靠蒙,结果成绩一出来你丫考全班第一是吧? 亏得我这么信任你。 陆欢啊陆欢,没想到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傢伙,也背叛吃喝嫖赌友情小组了! “看来我出门的时候拿错了。” 陆欢倚靠在后厨门前,看著一脸沮丧的魏丙,“魏少爷,你也不要怨我,像这种真假葫芦的戏码,我这种脑子是想不出来的。你知道的,我这人只会屈打成招,哪懂什么不打自招啊。” 是啊。 魏丙烧葫芦的举动,可不就是不打自招嘛。 事到如今。 他再想要爭辩也没意义,总不能真去青衣司再尝一遍屈打成招的滋味吧。 “陆大人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吧。” “少爷!” 这时,一旁的掌柜的扑了上来,拦住魏丙,跪在陆欢身前,磕头道:“与我家少爷无关,这都怪我,都怪我,我不该听了费酒虫的胡话,就赊给他酒喝。” 哦,难怪。 费酒虫一个靠抄书过活的,手抄断了也不可能喝得起上品醉阳酿,敢情是群贤楼赊给他的。 陆欢自然要问,“为什么要赊酒给他?” 掌柜的回答道:“前几日他醉醺醺的来到群贤楼,张口就要赊十坛好酒,我根本没想搭理他,可他却大放厥词,说什么他本是天上文曲星下凡,近日终於打破胎中之谜,开启了灵智。” “他说自己写了一篇诗文,来日必定可以高中文宫大闈,让我赊酒是看得起我,待他名扬天下之后,群贤楼赊酒之事也必將成为一段佳话之类的胡言乱语。” “我当然是半信半疑的,就让他写一句来瞧瞧,他非要先喝酒,我也是鬼迷心窍便答应了他,给了他一葫芦好酒,可他却给我写了一句打油诗。” “后来......” 掌柜的话到此处便停了下来。 后面牵涉到他家少爷的私事,他不好继续讲下去。 “我来说吧。” 魏丙接过掌柜的话头,“后来掌柜的跟我说了此事,陆大人你知道,我一直看不惯红杏倒贴柳玉堂那小白脸,他不就是会写几句诗吗?” “红杏平日老说我不通文墨,连首打油诗也作不出,当日我便带著那句打油诗上了门,本想露露脸,结果没多久就被撵出来了。我看她现在是铁了心要跟柳玉堂过了,这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女人不到处都是,本少爷自然也就不伺候了。” “岂料当晚红杏就主动找上了我,不但夸我那句诗写的好,还留下来陪了我一夜,她还问我除了那一句,还有没有其他的。” “我也是色迷了心窍,便让掌柜的第二日又约了费酒虫,想花重金將他手中整篇诗都买下来,可酒醒之后的费酒虫根本不认帐,非说是我们窃了他的诗,要闹到帝阳府去。” “帝阳府刚死了才子,朝廷正在气头上呢,我哪能让他这时候闹到衙门去,便索性灌醉了他,把他扔到了后面的那口无人在意的废井里,结果不到两天陆大人就......” “等等。” 陆欢打断了魏丙的话,“什么叫不到两天?” “人是我扔的,我来说。” 掌柜的赶紧给自家少爷分锅,“前日晚上背著费酒虫去扔的,昨日一日,今日才过晌午,可不就是还不到两天嘛。” 前日晚上? 陆欢倒是没想到,案子都查到这份上了,还能峰迴路转一把。 仵作说得很清楚。 费酒虫溺亡於昨晚子时之前。 帝阳府仵作的水平,陆欢还是一万个信得过的。 可魏丙和掌柜的连杀人罪都认了,没必要还撒这种谎。 陆欢便道:“本官知晓了,念你二人主动坦白,本案判决之前,就不送你们去青衣司天牢受罪了,去帝阳府大牢吧,那里都是我和马贵的人,魏少爷也住得惯。” 魏丙有钱。 陆欢此举也算为麻四那帮人创收。 魏丙也开心。 青衣司天牢谁去了都得死里面,帝阳府大牢可就好太多了,虽然不至於有钱就是爷,但起码身体周全是没问题。 不消片刻。 马贵亲自带人来押走了魏丙二人。 陆欢又道:“对了,那句打油诗呢?” 魏丙从怀中掏出一张字条,递了过去,“什么年年岁岁岁岁年年的,我反正瞧不出哪里好。” 掌柜的也附和著点头,“確实不好,拢共才几个字啊就重复了一多半,这都是费酒虫为了骗酒喝,瞎编出来的。” 魏家祖宗十八代都没出过读书人。 掌柜的从小在魏家长大。 他二人如同臥龙凤雏,文采也就够翻翻牌子。 哪能瞧得出诗词文章的好坏。 都有人为了这句诗杀人了,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 离开群贤楼。 陆欢打开那张字条,看了一眼上面的诗句。 不对劲。 好像是看花了。 使劲揉了揉眼睛,陆欢再看了一遍,確定无误后,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当场闪著腰。 一瞬间,豆大的汗珠便铺满了额头。 茶肆。 陆欢缓步走来。 上官镜悬看著他沉重的步伐,就知道案子只怕还有隱情。 陆欢失魂落魄的坐上茶桌,將一张皱巴巴的字条放在桌上,仰起头大口大口的灌著茶水,又觉得不够,乾脆拎起茶壶直接就往脸上浇。 上官镜悬伸手取过字条,缓缓展开:“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好诗。” 章57、代悲白头翁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上官镜悬博览群书,文学素养自然不是魏丙二人可比擬的。 她越品,越觉得这句诗写得真好。 世间还有人能写出这样的诗句,说明天下才气很充沛嘛! 这是好事。 可如果站在陆欢的视角,这所谓的好事妥妥就是一个恐怖故事了。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这是出自唐代刘希夷《代悲白头翁》里的千古名句。 是的,唐代。 更绝的是什么呢? 相传刘希夷的舅舅宋之问非常喜欢这句诗,便求他外甥把这句诗送给他。 刘希夷不愿意,宋之问为了夺诗,就把自己外甥给弄死了。 当然。 这都只是传言,並未有正史记载,纯听一乐。 如今诗还是那句诗。 只是杀人夺诗的故事来到了大渠王朝。 那么问题来了。 大唐的诗怎么会出现在大渠王朝呢? 这未免也太炸裂了。 陆欢不停的往脸上浇茶水,只是为了確定这不是梦。 马拉个蛋! 难道费酒虫也是穿越者,他所谓的打破胎中之谜,其实就是在文宫大闈的当口,觉醒了地球老家那边的记忆。 然后他就打算当文抄公证道? 不然。 实在没办法解释,一个半辈子碌碌无为的抄书匠,突然就会写诗了,而且写的还他妈是唐诗! 若果真如此。 那只能说费酒虫肯定不是起点中文网用户。 连基本的苟道都混不明白,一过来就到处嚷嚷著要高中文宫大闈,还把名句拿出去换酒喝。 没有万死宝树的命,得了万死宝树的病,典型的短生种思维,开局被斩杀也就不奇怪了。 老乡,安息吧,阿门,阿弥陀佛,福生无量天尊。 往者不可追。 来者犹可鑑。 陆欢努力平復好情绪后,试探道:“上官少卿,久闻你饱读诗书,博闻强识,有个问题我想请教一下,就是说,日照香炉生......什么?” 这问题小学生都知道答案。 陆欢问出来,就是想要確定除了费酒虫以外,轩辕大陆还有没有其他文抄公。 “条件不充分。” 上官镜悬思索良久,微微摇头,“日照几何,香炉大小,所处何地都不明,陆大人这问题问得好没道理。” “???” 看来上官镜悬不知道《望庐山瀑布》,陆欢稍微鬆了一口气,又觉得有趣,乾脆道:“大太阳,香炉並不是真正的香炉,而是一座酷似香炉的山峰,山上还有一个大瀑布,上官少卿觉得会生什么?” 这次。 上官镜悬倒是没考虑多久,“烈日瀑布相交自然是生烟,绿水青山有蓝天相衬,常人直视看到的就是紫色,所以......日照香炉生紫烟?” 我勒个去! 还好陆欢嘴里没茶水,不然当场就得喷上官镜悬一脸,“上官少卿,你是真的夸张哦,我再问你,锦瑟无端多少弦?” 上官镜悬回道:“二十五。” 嗯。 李白和李商隱都没抄,看来暂时是没有其他文抄公了。 陆欢稍微放了一点心,这才跟上官镜悬讲述了费酒虫被杀案的全部经过。 包括死亡时间对不上的重大疑点。 “因诗杀人。” 上官镜悬倒是没想到这个杀人动机。 真是越接近文宫大闈,各路牛鬼蛇神都要来登个场,才子自杀案还没有眉目呢,又来了个因诗杀人案。 好在。 这个案子属实不复杂,上官镜悬直接道:“假定魏丙主僕二人所言属实,那真正的凶手从一开始就在暗中观察他们,这才能够及时救下费酒虫,然后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再次灌醉费酒虫,將他投入废井之中。 “时间过得越久,相隔一日的死亡时间也就越模糊,真凶就完成了这次顺风杀人。” 至於真凶想从费酒虫身上拿到什么东西,不用说也知道,还是那首诗。 除了魏丙主僕,还有人知道那首诗的存在吗? 答案只有一个。 上官镜悬断言道:“我若是没料错,那位叫做红杏的女子,也是住在这淳平坊中。” 还真是。 陆欢指著茶肆斜对面的小院,“喏,就是那家。” 接下来就熟门熟路了。 陆欢又找茶肆老板借了一个葫芦,去到红杏家里故技重施。 二次钓鱼成功。 红杏供认不讳,確认是她救了费酒虫又杀了费酒虫。 只是故事变成了她好心救人,费酒虫醒来后却恩將仇报欲对她行不轨之事,她一个弱女子只能故意示弱,將费酒虫灌醉后重新投回了井里。 说话间。 这位淳平坊必吃榜榜首就把小手勾搭在了陆欢的肩上。 开什么玩笑。 陆欢也是吃过见过的,怎么可能跟魏丙、费酒虫一样精虫上脑,“红杏,你也说你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却能把费酒虫从井里救出来,又再扔回去,你糊弄鬼呢?” 勾引不成,红杏也就无计可施,只道:“反正人就是我杀的,陆大人只管抓我就是了。” 陆欢又岂会不懂她的小心思,“红杏,你是在等著柳玉堂文宫大闈高中之后,再来救你是吧?” 红杏摸了摸肚子,“陆大人不用费心思试探我了,愿意帮我红杏杀人的男人多了去了,我又怎么会让柳郎脏了他握笔的手。” 陆欢笑道,“你倒是为他考虑得周全,可最后他若是没来呢?” 文宫大闈只考校诗词文章。 虽然柳玉堂本身的才华也就那样,但若手中真有《代悲白髮翁》,中闈的机率只怕不小。 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这种戏码陆欢见多了。 红杏却道:“那我也只能等,陆大人不也是等到了閬国夫人的青睞才飞黄腾达的吗?不管是飞上枝头,还是发烂发臭,我都认了。” 陆欢点头,“很好,那你就去帝阳府大牢里等著,柳玉堂日后若当真敢来,我陆欢便敬他是一条汉子。” 话罢。 庞捕头便进门带走了红杏。 费酒虫被杀案暂时告一段落,至於害他丟命的那首诗,只怕要等文宫大闈之后才看得到了。 “来了来了!” “山河文宫派遣的文宫大闈主考团来了!” 帝阳城青雀大道之上,成千上万的百姓涌上街头,只为一睹仙宗门人的气派。 章58、诗天子 天际线上。 九只黄鹤自云端垂落,每只鹤背上各端坐一位文士,衣袂翻飞间似有云气繚绕。 这些人或闭目养神,或轻抚鹤颈。 再看为首之人。 他手握玉简,外表只有三十多岁的样子,面容清逸如松间明月。 但凡上了年纪的帝阳老人,看到这样一张多年未变的脸,想必都不会感到陌生。 不少老人的思绪已经飘回六十年前。 那一日。 他们也和今日的儿孙一样欢呼著,在这青雀大道之上,亲送这位夺得文宫大闈魁首的大渠才子远赴山河文宫。 转眼便是一个甲子。 “是贺宫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快通报大长公主,山河文宫贺宫主还乡了!” 咻! 咻! 咻! 几乎片刻之间。 大渠皇城、帝阳各府十余道流光划过长空。 再抬首。 一道修长身姿屹立云端,她的手中还牵著十来岁的小皇帝。 “是大长公主和陛下!” 青雀大道之上,大渠百姓山呼海啸。 可惜隔著太远,陆欢还是没看清大长公主的样貌。 大长公主和小皇帝身后,十多位大渠重臣齐聚一堂,目光直视前方。 其中就有陆欢熟悉的閬国夫人,以及见过一面的秀国公谢冯。 其余人就算不熟悉。 陆欢也大抵猜得出,定是清河王、虔国公等朝中大人物。 咻! 最后来迟一步的,便是大楚雍王项贏。 待他亲眼目睹黄鹤背上的那张面孔之后,也不由得心头一惊。 大渠真是好大的面子。 竟然让山河文宫的宫主亲自前来主持文宫大闈。 虽说都知道这位贺宫主是大渠人士,可他既然加入了方外仙宗,更是坐到了一宗之主的位置上,应当早已勘破红尘,不会再被俗世缠身才对。 大长公主轻轻开口:“任寧安见过贺宫主。” 小皇帝有样学样:“任逖见过贺宫主。” 贺宫主微微点头:“七年前,我受困帝海之东,未能驰援“任定”陛下,至今仍觉愧对大渠,值此文宫大闈之际,想著怎么也该回来看看。” 此言一出。 大渠朝臣和民眾全都陷入沉默。 就算是项贏,对於渠帝身先士卒崩於帝海祸乱之事,也只有无尽的钦佩。 这时候。 清河王上前打破了凝重的氛围:“贺宫主,六十年不见,你风采依旧,我却成如今这把老骨头了。” 贺宫主看到故人,面露欣喜:“清河小王爷......” 清河王大笑起来,“如今大家可都叫我老王爷嘍。” “哈哈哈!” 如此,现场气氛才算缓和下来。 隨著大长公主一行將山河文宫来人迎入皇城,青雀大道万千百姓才各自散了去。 陆欢看向上官镜悬,“这位贺宫主是?” 上官镜悬回道:“六十年前的文宫大闈第一名,现今的山河文宫宫主“诗天子·贺及第”。” “诗天子?” 听到这个诗號,陆欢直接惊呆了。 这尼玛听著比“诗仙”、“诗圣”都还屌是怎么回事。 其实也不难理解。 在老家的古代,称仙称圣都还好,但你要妄称天子那就是大逆不道了。 轩辕大陆不同。 这里可以修行,称號都是看实力说话。 这贺及第既然敢號“诗天子”,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陆欢问道:“所以他是?” 上官镜悬点头:“帝品。” 果然。 陆欢不免有些好奇。 他看过宋回的《上容赋》,虽说比不上老乡曹植的《洛神赋》,却也足够惊才绝艷。 如此,也只拿了个第三名。 可见文宫大闈的含金量还是很高的。 “这位贺宫主当年是靠什么文章夺得的魁首?” “一首诗,一首被认为孤篇压大闈的诗。” “咳咳咳。” 陆欢差点没让口水给呛到,这话怎么听著有些耳熟呢,“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贺宫主当年写的那首诗,叫做《春江......》什么的吧?” 上官镜悬很无语:“《春江花月夜》,你知道还问?” 陆欢还不死心:“春江潮水连海平?” 上官镜悬对答:“海上明月共潮生。” 噗! 这下陆欢真的是彻底绷不住了。 ??? 你跟我搁这儿闹呢? 《春江花月夜》那是人家张若虚的诗! 亏得陆欢还以为费酒虫是文抄公,就说哪有这么蠢的穿越者嘛。 原来真正的文抄公在这儿呢! 诗天子。 都他妈抄成帝品了! 老子死了一次又一次才八品,你丫动动小手抄抄诗就混到了帝品。 你觉得这合理吗? 陆欢多多少少有些破防了。 不行不行。 老乡见老乡,背后来一枪。 这货的帝品是抄来的,要是让他发现大渠朝廷里有一个知道他丑陋秘密的小老乡,那不得可著劲儿的往死里弄啊。 陆欢瞬间有种进入黑暗森林的感觉。 稳住。 不要慌,慢慢来。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这货能抄成诗天子,一篇《春江花月夜》肯定是不够的。 不妨再多收集一点线索,看看到底是怎么个事。 陆欢赶紧道:“《春江花月夜》好啊,好就好在真的好,我最近对诗词文章也颇感兴趣,不知道哪里能找到这位诗天子的诗集,废寢忘食我也要通篇拜读。” “皇城的观文阁。” “告辞。” 陆欢二话不说,就往皇城方向而去。 上官镜悬点头:“虽是朽木,倒也可教。” 皇城。 凭藉办案期间的便宜行事之权,陆欢一路通行无阻的来到了观文阁。 他往负责看管藏书的秘书郎身前一站:“给我贺及第的诗集。” “谁?” “诗天子,贺及第,贺宫主。” “哦。” 秘书郎把手中的诗集递了过来。 陆欢找了个角落猫起来,翻看第一页。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草! 陆欢瞬间又绷不住了,“好傢伙,上来就抄王维的《山居秋暝》。” 就在这时。 诗集泛黄的纸面上浮起一层雾靄。 不等陆欢反应过来,一只无形大手已从雾靄中探出。 他只觉眉心一凉,就眼睁睁的看著自己的魂魄被大手抽走。 下一刻。 陆欢的神魂便被带到了一个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的虚幻之地。 手握玉简的贺及第上前,平静开口:“所以,你认识王维?” 陆欢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 也没人告诉他帝品强者可以虚空索魂啊! 这跟隔著网线打人有什么区別? 章59、此恨绵绵无绝期 陆欢知道自己死定了。 试想,某个夜深人静的晚上,有个人摸进你的家里,不偷不抢而是仔细查看了你的瀏览器记录...... 现在的情况就是。 陆欢不止偷看了贺及第的瀏览器记录,还在里面发现了这位诗天子最不为人知的真面目。 他不死谁死。 很好。 这种必死局完全属於陆欢的舒適区。 他现下唯一需要思考的,就是如何在死之前多套取一点有用的信息。 “王维......” 第一次直面帝品强者,陆欢说不慌是不可能的,但他还是儘量保持著冷静,“怎么说呢,算是泛泛之交吧,我这个人跟他不大对付。” 陆欢一如既往的鬼扯。 其实也是一种变相的试探。 王维名气多大啊。 有唐以来千百年,认识他的人多了去了。 就算陆欢和贺及第真是老乡,却也未必就是来自同一个时代。 “呵呵。” 贺及第仿佛看破了陆欢的小把戏:“你是想告诉我,你是大唐的人?” “贺宫主,其实是这样的。” 既然贺及第没有第一时间杀了他,陆欢就顺势蹬鼻子上脸谈起了条件,“我们大唐是礼仪之邦,有个规矩叫做礼尚往来,你问了我一个问题,现在该我问你了。” 这就是不怕死的好处。 能谈就谈,不能谈那就重开唄。 贺及第略一思忖,道:“那你想问什么?” 诗中天地是他的主场,生杀予夺全在他的一念之间。 所以,就算回答了问题。 也绝对没有人能够带著答案离开。 陆欢也不含糊,当即便问:“《代悲白头翁》是你故意泄露出来搞事情的?” “是。” 贺及第坦然承认,“钓鱼总得放上鱼饵才是。” 鱼饵么? 陆欢还想再问。 已经到了贺及第的轮次,他道:“天长地久有时尽?” 陆欢嘴快:“此恨绵绵......” 话到一半。 陆欢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 坏菜了! 他被这姓贺的给套路了! “哼哼哼。” 果不其然,贺及第冷冷一笑,“此恨绵绵无绝期是吧?王维去世的时候,白居易都没出生,你既然自称是王维的朋友,又如何能知晓白居易的《长恨歌》?” 能抄成诗天子。 贺及第怎么可能是傻子。 他从一开始就不相信陆欢是什么大唐之人。 陆欢这波大意了,只好承认:“我確实不是王维的朋友。” “不重要。” 贺及第杀心已起,根本不在意陆欢说什么了,“你是有些小聪明,不过也只是小聪明,大唐、王维、白居易,任凭你知晓其中一个,本座便留你不得了。” 话音落下。 贺及第只是轻轻一抬手,便灭杀了陆欢的神魂。 与此同时。 观文阁中的陆欢肉体,也仿佛被抽空一般,瘫死在了地上。 呼! 陆欢猛地惊醒,剧烈喘著粗气。 【万死宝树】:7/10000 贺及第! 你这扑街,我丟你老母啊! 我差一天就够保底了! 【本次復活,触发奖励:道叶+1】 【道叶:3】 “嗯?” 行吧,是稍微骂早了一点点。 不过贺及第也属实该骂啊,一句话不对头就当场镇杀,下手实在够狠的。 按照惯例。 环顾四周查看重启时间点。 陆欢就在自家床上,外面天刚蒙蒙亮,水井已经淘换过了,院子里还有做法事留下的痕跡。 哦。 回到了今天早上。 陆欢一直没弄懂万死宝树的回档机制,但根据这么多次的经验来判断,宝树会自动选择一个能够让陆欢修正错误,並且有机会翻盘的时间点。 上一轮。 陆欢最大的错误当然不是假冒王维朋友被贺及第拆穿,而是他压根就不该在贺及第的诗集面前提起王维。 当然。 这都是因为陆欢见过的世面太少了,缺乏了对帝品强者起码的尊重。 今天之前,他就算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在诗集面前提一下王维的名字,贺及第就可以隔著一张纸给你来个虚空索魂。 这勾巴能力哪里是什么帝品强者啊。 都他妈成不可名状的旧日了! 至於翻盘。 务实一点的说,咱就別痴心妄想了。 陆欢上一回能摆平离人醉的事,归根到底是因为他站队了大长公主,还走狗运碰到了青池郡王。 三巨头抱团的顺风局谁不会打啊? 但这一次。 陆欢踢到的铁板是山河文宫。 都不说山河文宫到底有多强,就只说贺及第这个人,帝品实力,智商在线,杀伐果断。 陆欢实在想像不到大渠王朝有什么人能够制裁得了他。 没有大腿。 真拉开阵仗,不就是帝品小修逆伐五品大能的局吗? 头大哦。 这时候,宫里差来请他的女官已经到了院子。 陆欢只得放下思绪,跟著她一路来到皇宫,见了大长公主、閬国夫人、上官镜悬。 把宋回之死讲清楚后,陆欢既然知道山河文宫背后有“飞花仙君·吕絳霄”坐镇,也就没发表他那番天下才气尽断的不成熟言论。 反正无论如何。 大长公主最后还是要上官镜悬和陆欢破案。 离开內宫。 陆欢去神工司取储物戒指,又遇到了神工令程第开,“行了老程,我知道你等在这里是要做什么,我可以帮你找神工图,但你也得告诉我,你鼓捣了几十年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为了那张神工图。 程第开这个老头子几乎搭进去了一辈子。 陆欢怎么可能不好奇。 程第开沉吟良久,才道:“是一个杀伤力很大的武器。” 陆欢追问:“有多大?” 程第开神秘兮兮:“大到难以想像。” 陆欢顿时来了兴趣:“哦,能杀帝品否?” 程第开思忖良久:“能换。” 嘶~! 陆欢暗自抽了一口凉气。 行啊你这老小子,难怪能黏在神工令的位置上几十年不挪窝,敢情悄咪咪的在整这么大的活儿。 “我接了。” 陆欢接过那片红叶,放入储物戒指之中,大步流星离开了神工司。 再次和上官镜悬碰头。 陆欢开口就问,“上官少卿,血衣阎罗虞红叶是什么实力?” “嗯?” 上官镜悬立刻明白过来,这小子是接了程大人的红叶,便道:“据我所知,多年前便是一品了。” 章60、养猪吗? “一品啊.....” 陆欢回头看了一眼来时路,问道:“就是说,如果我现在原路返回,把红叶原封不动的退还给程大人,会不会显得我这个人有点贪生怕死?” 上官镜悬:“有点?” 陆欢:“非常?” 场面一度十分尷尬。 两人就这样一言不发的又回到帝阳府衙。 “陆大人!” 庞捕头准时出现,“不好了,又死了人,马大人让你去看看呢!” 陆欢摆了摆手:“行了,不就是死在了淳平坊那口废井吗?又跟才子自杀案无关,屁大点事就別让马贵来折腾本大人了!” “不是?” 庞捕头一脸震惊,陆大人怎么知道是淳平坊的废井。 难道说? 凶手其实是陆大人? 看著庞捕头充满智慧的眼神,陆欢解释道:“是浮萍。” “不可能!” 庞捕头义正词严的说道:“凶手怎么可能会是浮萍,陆大人,你就认了吧。” 陆欢扶额:“浮萍!阳光足照的废井里才能长出你肩上这种品相的浮萍,整个帝阳府除了淳平坊那口废井,还有別处吗?” 只能说也是让陆欢偷爽了。 要是一直跟在上官镜悬身后不停重开,那他以后就是大渠第一神探。 庞捕头却发现了漏洞,“可你怎么知道这是井里的浮萍?池塘里、湖里也都会长浮萍的呀。” “啊?” 陆欢暗呼不好,抄答案抄早了,人家庞捕头还没说人是死在井里的呢。 一旁的上官镜悬道:“你肩膀、膝盖、鞋子上都有青苔留下的痕跡,说明你下水的时候蹭到了井壁。” 陆欢鬆了一口气:“对对对。” 吃一堑长一智。 后面的剧情陆欢严格按照步骤来,轻轻鬆鬆便破解了费酒虫被杀案。 接下来。 又到了山河文宫代表团的登场时间。 陆欢没有心思二度观摩。 他现在一看到贺及第,满脑子想的都是他到底要用《代悲白头翁》钓什么鱼。 难道是钓自己这样的? 不对啊。 如果真是要钓自己,上一轮他都已经钓到了。 自己这条鱼看起来也不像是对他有多重要的样子啊。 很显然。 贺及第这次回乡,绝不可能是他说的什么回家看看,而是带著不可告人的目的。 那么会是什么呢? 硬想肯定是想不出答案的。 陆欢只有一个办法。 又一次告別上官镜悬,他直奔皇城观文阁,从秘书郎手中拿到诗集,翻到第二页。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陆欢直接照本宣科:“好傢伙,连王维的《红豆》你也抄啊!” 没有任何意外。 诗集的纸页再次浮起雾靄,陆欢的魂魄又被抓到了一个长满红豆的南国风光中。 手握玉简的贺及第上前,语气不变:“所以,你认识王维?” “认识。”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陆欢这次没有东拉西扯,而是儘量挑些没什么用的真话讲,“就拿你借用的这首《红豆》来说吧,其实是王维写给一个叫李龟年的朋友的。” “不错。” 贺及第微微点头,“看来你对王维確实很熟悉,那么你也是从那边过来的?” “贺宫主。” 陆欢知道贺及第隨时都可能动手,索性道,“来而不往非礼也,该我问你了,你为何要在这文宫大闈前夕,故意放出《代悲白头翁》这个鱼饵呢?” “鱼饵?” 贺及第重新打量过陆欢,“看来你是有备而来,不不不,你更像是已经来过了,我想想,我们应该在什么地方见过。” 臥槽! 陆欢心神一震。 这贺及第是人啊?! 自己要是再来两趟,底裤怕不是都要被扒光。 贺及第思索良久,终究没有想出个名堂,才道:“你其实不如问,为什么明知道放的是鱼饵,那么多人还要前赴后继的去咬呢?” 话落。 贺及第也觉得说的太多了。 起手便要將陆欢的神魂就地灭杀。 “贺宫主?” 就在这时,诗中天地突然传来大长公主的声音。 未央殿中。 回过神来的贺及第,不著痕跡的掩饰道:“遥想当年,任砳陛下与谢幼嫻皇后,也曾在这未央殿设宴为我践行,匆匆六十载,真是恍如昨日。” 可他的心思。 分明还在皇城另一边的观文阁。 呼! 神魂归位的陆欢,发现自己大难不死,却並没有什么必有后福的痴心妄想。 此番因为贺及第走神,他看似被大长公主无意间救下一命。 其实等於白救。 陆欢还是早死早安生。 鏘! 他果断拔出横刀,架在脖子上就要自杀重启。 这时候。 观文阁里又来了一个熟人。 正是大楚雍王项贏。 想到上次在帝阳府衙受的气,陆欢有了一个比自杀更好的取死之道。 “喂,那谁,项贏!” “嗯?”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个宝!” 轰! 陆欢当场就被轰成碎渣。 【万死宝树】:8/10000 再度重开。 陆欢整理好脑海中的信息,第三次跟著女官进了宫。 这次。 陆欢火急火燎的讲完宋回之事后,便直接道:“大长公主殿下,微臣请求调阅近五届文宫大闈所有中闈才子的诗词文章!” 贺及第总归是人,是人就会犯错。 这次《代悲白头翁》满打满算就弄死了一个费酒虫,请问那么多人前赴后继在哪儿? 只能是在往届。 这不是贺及第第一次投下鱼饵。 大长公主虽然不知道陆欢为何提此要求,还是道:“每届文宫大闈之后,主办国都会抄送中闈诗词文章分送列国,你去观文阁找秘书郎查阅即可。” “是。” 陆欢立刻前往观文阁,从上一届文宫大闈查起。 其中大瑞才子的中闈名篇《安阳古意》。 里面大部分诗句陆欢都不太熟悉,直到他看到:“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这是纯抄卢照邻的《长安古意》。 继续翻,大楚才子的魁首名篇《雍王阁序》,更是一看题目就知道仿自何处。 “落霞与孤鶩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这是王勃的《滕王阁序》。 翻得越多,陆欢熟悉的诗词文章也就越多。 五届文宫大闈只算前四名总共二十篇诗词文章,光是陆欢一眼看出抄的就有九篇。 陆欢怔在原地,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这哪里是什么鱼饵啊。 分明就是猪饲料。 章61、可持续性竭泽而渔 不得不说。 这个贺及第还真捨得下本。 《长安古意》《滕王阁序》《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琵琶行》《陋室铭》这些千古名篇,他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就全送出去了。 只为了所谓的钓鱼。 可哪有人钓鱼,鱼饵比鱼还大的呀。 这摆明就是放的猪饲料。 基於这个猜想。 陆欢大胆还原出了一个足够自圆其说的真相。 贺及第是老乡。 他过来之后当文抄公抄成了帝品。 天下才气原本是一个良性循环的资金池,贺及第这种文抄公就是小偷,不事生產,却不停从资金池里盗窃財富。 他抄得越多,天下才气也就越少。 贺及第逐渐意识到,自己再这样没有节制地抄下去,天下才气就要被他给抄断了。 於是,贺及第换了另一种更高明的手段。 也就是可持续性竭泽而渔。 他先是借著文宫大闈的名义,故意放出老家的经典名篇引诱参赛才子,把持不住本心的才子,吃了他拋出来的猪饲料,就成了贺及第养的猪。 那些坚守本心没有吃猪饲料的才子,虽然凭自身实力高中大闈进入了山河文宫,也不过就是以自身才气去补天下才气的窟窿。 补得越多,贺及第的猪饲料就越多。 渐渐的,诸如宋回、白郎君一眾文人才子,发现不管怎么补窟窿,天下才气依旧还是在不断流失,万般无奈之下只能自杀明志,寄希望於有人能出面主持公道。 然后,贺及第就来了。 这位山河文宫宫主,帝品之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诗天子。 费尽心思养猪杀猪吃肉盗窃天下才气,图的是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臥槽!” 陆欢瞬间惊出一声冷汗,“所以,贺及第这次亲自来主持文宫大闈,该不会就是打算最后收割一波,彻底截断天下才气,助力他证道仙君吧?!” 尼玛哟! 这屌人现在才帝品就已经可以隔著诗卷杀人了,真要是给他证道仙君成功,那他妈还玩个蛋! 就陆欢这破嘴,只怕他以后隨便一个口误,说出了老家的一句诗词文章。 咱们这位贺姓仙君大人神念一动就让他人间蒸发了。 不行不行。 死道友不死贫道。 真要是如陆欢料想的这般,那谁还管你贺及第是真老乡还是假老乡,你都得给老子死! 好吧。 对於一个五品都尉来说,要弄死帝品强者,难度大概跟一只老虎要弄死一只猴子差不多。 那也不难嘛。 哦,忘了说那猴子姓孙。 退一步说。 即便陆欢不能把贺及第怎么样。 也绝对不能让他证道。 帝品虽然可以隔著网线打人,陆欢以后只要不上网,还是勉强可以苟住的。 但仙君。 是死了以后天地万物都要披麻戴孝七日给其送葬的逆天存在。 说句难听的,咱老家的玉皇大帝都没这待遇吧。 真到了那时候。 陆欢就算想忍,人家都不会给他角度! “这什么破剧情啊......” 陆欢都有点绷不住了,他才几斤几两啊就要跟帝品打擂台了。 不打还不行。 就算再怎么不待见贺及第,但人家有句话还真没说错。 陆欢有点小聪明但也只是小聪明。 要搞帝品。 陆欢还需要一个真正聪明的帮手。 一念及此。 他立刻离开观文阁,直奔神工司,接下程第开的红叶任务。 不管这杀伤性武器是真是假。 都值得陆欢赌一手。 再加上万死宝树安排他回档到这儿,他內心其实倾向於是真的。 程第开確实搞出来一个能和帝品强者极限一换一的超规模杀伤性武器。 而陆欢,要做的仅仅只需要从血衣阎罗虞红叶这位一品强者手中拿回神工图就好。 多简单啊。 干! 接下来。 陆欢將费酒虫被杀案的关键细节交代给马贵,让他带人去破案后,终於赶在山河文宫主考团到来之前,爭取到了一段和上官镜悬独处的时间。 淳平坊茶肆。 陆欢非常严肃地开口,“上官少卿,我们轩辕大陆这个道树修行法,帝品再往上,是不是就是仙君?” 上官镜悬吹了吹茶水,“是。” 没错,道树修行法一品之上是帝品,帝品之上是仙君。 只不过,不管是一品晋升帝品,还是帝品证道仙君,其中涉及的千般变化,上官镜悬光是从自家老师那里听来的细枝末节,详说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陆欢既然只问是不是。 她的回答也没毛病。 陆欢这才继续道,“上官少卿,我有一个朋友,遇到了一个非常棘手的案子,你是大渠第一神探,还请你帮忙推敲推敲,他该如何破局才好?” 上官镜悬微微点头,“你说。” 既然大长公主和閬国夫人都说这个陆欢是可造之材,自己也亲眼看到他不费吹灰之力就破了费酒虫被杀案,这人可以帮。 “说是朝廷把一个粮仓交给监仓校尉看管,岂料这监仓校尉监守自盗不说,还勾结本地乡绅一起倒卖,现在粮仓要被搬空了,闹到饿死了不少百姓。” “我朋友想上门找监仓校尉討要说法,但他实力不够监仓校尉打的,想找朝廷吧,山高皇帝远,找到了百姓也全都饿死了,这种情况倘若是你应当如何破局?” “对了,如果监仓校尉算六品实力,那我朋友最多也就七......七岁半,不能再多了。” “???” 上官镜悬沉吟片刻,道:“你朋友可以试试去找当地县令求助。” 陆欢回道:“当地县令只有七品,强行出头也只有挨六品校尉大嘴巴的份,而且吧,县令和校尉还有点沾亲带故,帮谁还不好说呢。” 陆欢口中的县令,自然就是指大渠王朝。 显宗皇帝驾崩之后,小皇帝继位虽然承袭了帝品修为,但他没亲政,修为应该在摄政的大长公主身上。 而大长公主毕竟不是真正的皇帝,能发挥出几成的帝品实力还不好说。 所以。 这大渠王朝有没有正儿八经的帝品,陆欢心里没底。 如果贺及第是六品校尉,那大渠王朝还真就是七品县令。 就算有心为天下文人出头,那也是纯挨打的呀。 章62、枕漱玉简 这下。 上官镜悬还真被难住了。 沉吟半晌。 她终於看向陆欢,又开了口:“你是五品都尉,处理一个六品校尉很简单,你直接去帮助你那位朋友不就......哦,我明白了,你那位朋友其实就是你自己。” “也就是说......” “你是那位要办案的七岁半孩童,饿死的老百姓应该就是那些死去的才子,那么粮仓就是天下才气,监守自盗的校尉和乡绅是山河文宫,朝廷是飞花仙君,县令则是暗指我大渠王朝?” “陆欢,我大渠王朝承袭的是“元解仙君”的官修大道,並不受飞花仙君节制,你下次打比方的时候要更注重一下细节,否则会影响我推案。” 上官镜悬到底是上官镜悬。 只是稍微卡顿了一下,就把陆欢的暗话全都解析得明明白白。 到这。 上官镜悬还没说完,“山河文宫有帝品,你觉得大长公主的帝品是代持,不如真正的帝品,於是就有了七品县令的暗喻,那校尉又和我大渠王朝沾亲带故,所以你是在暗示“诗天子·贺及第”?” “哇噢。” 陆欢嘴巴呈张开状。 上官镜悬认真看著他道:“陆欢,你知道你说的这些话,已经够得上抄家三五回了。” 她想通过面部微表情。 看看陆欢究竟是言之有物,还是无的放矢。 小聪明也有小聪明的打法,陆欢指著远处的天空道:“上官少卿,今日山河文宫的主考团就该到帝阳了,我们不妨来打个赌如何?” 上官镜悬回道:“那要看你怎么赌了?” 陆欢自信满满,“我就赌诗天子贺及第,为了补上他粮仓的窟窿,这次会亲至帝阳主持文宫大闈。如果他来了,你就要全力以赴帮我拿他的错处,他要是没来,我陆欢便让你抄家又何妨。” “哦?” 上官镜悬眉头一动。 山河文宫宫主,亲自主持文宫大闈。 此前未有先例。 陆欢竟敢赌上身家性命。 要么就是他疯了,要么就是他疯对了。 上官镜悬微微点头:“好,若贺宫主果真来了,我便信你一回又何妨。” 爽快。 上官镜悬这个人,可以处。 “来了来了!” “山河文宫派遣的文宫大闈主考团来了!” 茶肆外面一阵骚动,无数百姓开始涌向青雀大道,只为一睹仙宗门人的气派。 陆欢和上官镜悬对视一眼,第一时间跟了上去。 云天之上。 为首的驾鹤文士手持山河文宫镇宫之宝“枕漱玉简”。 不是诗天子贺及第又是何人。 “......” 还真让陆欢言中了。 上官镜悬没有半点迟疑,当即道:“跟我来。” “去哪儿啊?” 陆欢跟在后头,还不忘提醒道:“上官少卿,贺及第可是货真价实的帝品,我们这三瓜两枣可查不了他,不如先想办法把各国使臣应付过去,往后之事再从长计议。” 这已经是陆欢能想出来最好的法子了。 没办法。 他跟帝品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大到连抱大腿都看不到任何贏的希望。 好在上官镜悬却有其他解法,“大长公主虽然是代持帝品,但並不会比真正的单花帝品差。当然,肯定是比不上贺及第这个双花帝品的,不过我大渠王朝能雄踞帝南,又何止大长公主一个帝品。” 没错。 上官镜悬的解法很简单粗暴,她要带陆欢去找一根更粗的大腿。 “什么单花双花的?” 陆欢大概明白,这是帝品之间亦有差距的意思。 单花肯定不如双花嘛。 去帝阳府挑了两匹好马,上官镜悬便带著陆欢出了城,一路往帝阳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快马加鞭两百余里。 两人来到了一个山峦环抱的庄严之地。 “这里是?” 步入其中,陆欢感到一股不可言状的肃穆之气。 “皇家陵园?” 这里如同一个被时光遗忘的秘境,古柏森森,除了偶尔的鸟语蝉鸣,便只剩下一名年过半百的素衫儒士拿著扫帚,打扫青石路面传来的沙沙声。 察觉到来人。 素衫儒士停下手上的动作,露出一个宠溺的笑容。 他席地而坐,把扫帚放到一旁,拍了拍身旁的青石,“镜悬,来,这边坐。” 上官镜悬上前,自然而然落座,“老师,您好像又瘦了些。” “没有没有。” 素衫儒士好好瞧了瞧上官镜悬,“倒是我们镜悬,每日为寧安那丫头东奔西走,也要懂得劳逸结合才是。” 嘶~! 陆欢在一旁听得头皮发麻。 普天之下能称大长公主为“寧安那丫头”的人可没几个。 上官镜悬笑了笑,“老师无需为此忧心,大长公主待镜悬很好的。” 这时。 素衫儒士才把目光落在陆欢的身上,“你这年轻人倒是面生。” “晚辈陆欢,见过先生。” 既然是上官镜悬的老师,陆欢称一声先生倒也合適。 素衫儒士从小看著上官镜悬长大,这还是她第一次带生人来见他,知道必有要事,便道:“镜悬,你来找老师,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吧?” 而且这难事还不小。 他这学生是上官家族遗孤,在朝又有大长公主护著,能找到他这位老师头上来的事,这些年来屈指可数。 上官镜悬开口道:“老师,贺宫主亲自来帝阳主持文宫大闈了。” 素衫儒士便问:“与他有关?” 上官镜悬看了一眼陆欢,才道:“我和陆欢都以为,这些年无端死去的那些文人才子,或许都与贺宫主脱不开干係。” “哦?” 素衫儒士深邃的双目锁定陆欢,“贺宫主受仙君玉简执掌山河文宫,空穴来风之事可千万不能信口开河。” 陆欢斟酌片刻,道:“如果晚辈有理有据,先生能替天下才子主持公道吗?” 素衫儒士微微摇头:“不能,开罪贺及第对於我大渠来说百害而无一利,不过你若言之有物,我倒是可以从中斡旋,让此事到此为止。” 所以。 大渠王朝的极限就是只能让此事到此为止么? 陆欢还真有点不甘心。 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他只好先试试水:“贺及第的《春江花月夜》是抄来的。” “什么?!” 上官镜悬一惊,这么爆炸的消息,你小子也不提前跟我通个气? 这边。 素衫儒士却道:“这我知道。” 章63、圆寂 嗡~! 陆欢脑瓜子里仿佛钻进了蜜蜂嗡嗡响。 几个意思? 你们全都是一伙儿的,俺这是才出狼窝又入虎穴? 好在。 上官镜悬更加不可置信。 眾所周知,贺及第就是靠《春江花月夜》夺得的文宫大闈魁首。 陆欢说这是抄来的已经够离谱了。 自家老师却说他早就知道,那就更加离离原上谱了。 她望向素衫儒士,脑子都有些不够用了,“老师,抄诗夺魁无异於窃,您怎么会知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话。 陆欢才稍稍鬆了一口气。 至少上官镜悬的三观还是很正的。 若是这块大渠王朝的“明镜高悬”招牌都是假的,那陆欢就真的只剩下“万死不辞”这一条路了。 素衫儒士缓缓开口:“没你们想的那么复杂,其实贺及第进入山河文宫深造之后,我姑姑曾收到一封信,信中就明言贺及第的《春江花月夜》乃盗窃之作,並请求我姑姑出面为天下文人主持公道。” “贺及第本就是由我姑姑举荐参加的文宫大闈,算是她半个学生,那时候姑姑已经病重,不管是出於对学生品性才气的信任,还是自身的状况,都不允许她再节外生枝,此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一直到高宗皇帝临终前,將姑姑的遗物尽数託付於我,我才发现了那封信,想著这么多年姑姑一直留著它,或许心里是有过怀疑的,便去找了那写信之人。” “只是时过境迁,贺及第已经执掌山河文宫,写信之人不愿再牵扯其中,我並未得到答案,此事就此尘埃落定,直到今日又被提起。” 听完这话。 陆欢有两个疑问。 他先问,“敢问先生的姑姑是?” 上官镜悬代答道:“高宗皇帝髮妻,文德皇后谢幼嫻。” 谢幼嫻。 也就是才华横溢名满天下的谢后。 七十年前的文宫大闈魁首,亦是文宫大闈六百年唯一一位女魁首。 真·天下第一才女。 贺及第能瞒过她的法眼获得举荐,只能说確实有点东西。 话又说回来。 这位先生称谢后为姑姑,而谢后只有一个弟弟叫做谢幼安。 也就是说。 他是大渠天降紫微星谢幼安之子。 秀国公谢冯的父亲。 可这样一个人物,陆欢入朝为官两年,甚至从没听过他的名字。 很明显。 大渠朝廷有意淡化他的存在。 陆欢立刻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莫非他就是马贵当初说的“那位大人”? 像。 理清楚了人物关係,陆欢又问,“先生,那写信之人是谁,如今又身在何处?” 陆欢此番最大的收穫。 便是晓得了世上居然还有其他人,也知晓贺及第的小秘密。 不管这人是如何知晓的。 只要他人还没死,陆欢无论如何都要找他討教一番生存之道。 素衫儒士道:“便告诉你也无妨,写信之人是“扫霞寺”的“了鉴方丈”,你如果非要走一趟才肯死心,那么陆欢,你听好了......” “文宫大闈结束之前,你若能带著比《春江花月夜》更確凿的证据赶回来,我便替我姑姑为天下文人出一次头,找贺及第討一个说法。” “但你若是赶不回来甚至没有回来,那这一切就是你个人所为,大渠朝廷对此毫不知情。” 好傢伙。 直接就提前发免责声明了。 看来素衫儒士对陆欢此行並不抱多大希望。 他主要是理解不了,就算贺及第的成名作真是抄来的,可他还有那么多经典名篇,难道也全都是抄的吗? 普天之下,谁禁得起他这么抄啊? 没道理的。 文宫大闈三日后开始。 持续十日。 也就是说,陆欢如果不自爆卡车承认自己跟贺及第是老乡,那他还有十三天的时间,去找到一个实锤。 一个能把诗天子贺及第锤死的实锤。 陆欢看向上官镜悬。 上官镜悬明白他的意思,点头道:“各国使臣那边我自有办法交代,只是扫霞寺那边你得一个人去了。” 也好。 有上官镜悬坐镇大后方,陆欢至少不会有后顾之忧。 那他就只有最后一个问题了,“所以,这个扫霞寺在什么地方?” 上官镜悬:“???” ...... 扫霞寺。 佛门清净之地,江湖名门之一。 位於渠北九州中“息州”的“普照郡”。 陆欢也不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地方了,青池郡王任砄衣击杀妖道玄幽子之后,便带著万魂幡去扫霞寺,为世外桃源亡魂超度往生。 若是赶得巧。 陆欢说不定还能再碰上青池郡王。 大渠王朝幅员辽阔,普照郡距离帝阳城有五千里之遥,陆欢就算日夜兼程不停歇,至少也要五天四夜才能赶过去。 他拢共就十三天的时间,一来一去就折腾掉一大半,行程不可谓不紧。 可在赶路期间。 陆欢的心情却莫名平静了许多。 自从接触过贺及第之后,帝品给他留下的压迫力过於大了。 可不是嘛。 黑铁误入王者局。 哪怕有掛玩得也累啊。 能藉此机会出趟远门放空一下,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说起来。 这还是陆欢第一次离开望州地界。 息州地处鸿江与天渠之间,是渠北门户之地。 十国混战期间,不管是渠北南征,还是渠南北伐,息州都是躲不开的四战之地。 歷代大规模征战千百次,是非曲直难以论说,却决定了多少王朝的盛衰兴亡,此兴彼落。 是故。 大渠定鼎天下之后,便將此州更名为“息”,意在止干戈,休养生息。 五日后。 普照郡,玄台山。 陆欢拼了命赶到这里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疲倦得不成样子。 要不是有官气滋养。 他只怕早就猝死在半道上了。 大渠第一佛门。 扫霞寺,此时寺门紧闭。 只有一个小沙弥在寺门前坐禪。 陆欢上前:“小师父,我有要事要见贵寺的了鉴方丈,还请通传一声。” 小沙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了鉴师兄已於昨夜圆寂,扫霞寺自即日起闭寺十日,施主请回吧。” 圆寂?! 还正好就是昨夜。 不是,要不要这么赶巧? 陆欢还说找他討教生存之道呢,这也没生存下来啊。 该不会,这老和尚是在躲事儿吧? 章64、向晚意不適 也不怪陆欢质疑。 仔细想想,这了鉴老和尚是一点逆风局都不打啊。 他既然知道贺及第的诗是抄来的。 那么当年贺及第大闈夺魁之时,他若是第一时间站出来道明真相,有山河文宫和谢后主持大局,事情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可他没有。 只因贺及第夺魁,帮助大渠王朝蝉联大闈桂冠,一夜之间名扬天下,举国上下都將贺及第看作未来的文坛领袖。 不敢犯眾怒的老和尚,选择了闭口不言。 因此错过了扳倒贺及第的最佳时机。 之后。 贺及第远赴山河文宫深造。 老和尚才又暗戳戳地写信,將真相告知大渠真正的文坛第一人谢后,寄希望於她可以站出来主持公道。 打法虽然保险。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人算不如天算,谢后那时重病缠身,即便有心也无力再做什么。 而且贺及第到了山河文宫之后,佳作名篇產出不断,谢后向来对这位学生讚誉有加,恐怕连“有心”都算不上。 再往后。 便是谢后崩逝。 贺及第晋升诗天子,执掌山河文宫。 明白一切都迟了的老和尚,在素衫儒士带著谢后遗物找上门的时候,自然也就选择了避而不见。 反正。 就算贺及第抄断了天下才气,终归断不了他佛门香火。 但咱有一说一。 倘若大渠第一佛门的高僧都只有这点觉悟,那真不怪人家贺及第呼风唤雨掌控雷电,人不自救天难救,你们这群鸵鸟菜完了呀。 “死了?” 陆欢信不了一点,当即亮出手中横刀,“青衣司办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要验牌......验棺!” “阿弥陀佛。” 小和尚全身上下泛起一层淡淡的佛光,用最无邪的语气说出最邪门的话,“了鉴师兄已前往西天极乐世界,施主若执意要见,小僧不介意送施主一程。” 臥槽! 老子不通佛法,你就跟我讲拳脚是吧?! 这么硬气。 倒是跟贺及第干一仗啊。 欺负一个只有不到一万条命的五品青衣都尉算什么本事? 陆欢也不傻。 俗话说得好,有志不在年高。 这小和尚张口一个了鉴师兄,闭口一个了鉴师兄,摆明了也是个“了”字辈的高僧,而且他在发光啊,奥特曼才发光啊。 真动起手来。 陆欢肯定是要被爆锤一顿的,就没这个必要。 “小师父,出家人慈悲为怀,咱们有话好好说。” 陆欢笑嘻嘻的收起横刀,往后退了几步,然后才又道,“青衣都尉陆欢,还未请教小师父法號?” “小僧了蝉。” “了蝉师父,你一看就是得道高僧,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一下,就是说如果一个人在沙漠中遇到了歹徒,应当如何应对?” “当然是度化。” “如果度化不了呢?” “那就火化。” “???” 陆欢算是明白了,这小和尚打娘胎里就是武僧来的,他一本正经道:“可我怎么听另一位高僧说过,在沙漠中遇到歹徒,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头埋进沙子里,这样歹徒就看不到他了。” 了蝉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十分不解:“把头埋进沙子里,身子不还是在外面吗?” 陆欢点点头,“对呀,我当时也是这般想的,於是我就问呀,了鉴方丈,了鉴方丈,把头埋进沙子里歹徒踢我的屁股怎么办呢?” “然后了鉴方丈就说,这好办呀,修一座寺庙把门关起来不就行了嘛。” “......” 了蝉就算再小孩,也听出陆欢这是在挖苦自家师兄。 可还没等他出拳,扫霞寺里已经传来一道苍老的声响,“別骂了別骂了,了蝉师弟,你让这位陆施主进来吧。” 哼! 个老东西! 这才哪儿到哪儿就装不下去了? 你再搁这装死,我回头就写一本《少年了鉴》,每天分早中晚三遍让天桥下的说书人巡迴演讲你和房东太太的故事。 你顶得住隨便你怎么躲。 寺门开启。 在了蝉的带路下,七拐八拐之后,终於来到了后山的一处幽静禪房。 进入禪房。 陆欢终於见到了老態龙钟的了鉴方丈。 圆寂倒是没圆寂,不过看这情况也差不多了。 了鉴方丈看著陆欢,声音低沉而嘶哑,“不愧是青池郡王口中那位大破世外桃源案的陆欢陆施主,一眼便看穿了老衲的假死之计。” 这还用看吗? 那头文宫大闈开了,这头你就圆寂闭寺,那可真是王熙凤给女儿开门——巧到家了。 见了正主,陆欢也不兜圈子,“了鉴方丈,您当年写给谢后的那封信我看过了,我来此只想当面请教,您如何知晓贺及第的《春江花月夜》乃抄袭之作?” “唉。” 该来的终归躲不过,了鉴方丈长嘆一口气,起身道:“陆施主请隨老衲来。” 说著。 他便带著陆欢走出禪房,往后山更深处的一个山洞走去。 山洞深不见底,仿佛直通幽冥。 陆欢不知跟著走了多久,才终於来到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石室。 “唔唔唔。” 黑暗中传来一个呜呜声响,仿佛有人在用声带锯木头一般。 了鉴方丈取出一颗夜光石。 夜光照亮石室,一个终身难忘的场景出现在陆欢的眼前。 只见石室角落。 一个面容惧毁、瞎了双眼、舌头被拔、双腿全无,四肢只剩下握笔右手的苍老“人彘”,正在黑暗中奋笔疾书。 每一次落笔,都带著难以言状的苦楚与悲凉。 石室之內。 到处都洒落著他写满的诗词文章。 陆欢隨手捡起一篇,念出声响,“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这是李白的《夜宿山寺》。 陆欢又捡起一篇,“向晚意不適,驱车登古原。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这是李商隱的《登乐游原》。 一瞬间。 陆欢似乎全都明白了。 为什么上官镜悬不知道《望庐山瀑布》和《锦瑟》,为什么轩辕大陆明明出现了文抄公,却又没有李白,没有杜甫,没有李商隱。 真相就在眼前。 陆欢大抵也能猜到了这人的身份,但他还是要问清楚,“了鉴方丈,这位老先生是?” 沉吟良久。 了鉴方丈才缓缓道:“贺及第。” 章65、大梦三十载 果然。 石室这位才是真正的贺及第。 陆欢只能说,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他和帝阳那位贺及第接触过几次,在那货身上確实看不到多少老乡的影子。 如今,一切才算说得通了。 真·贺及第口不能言。 接下来的故事,便由了鉴方丈代为转述,陆欢也才渐渐了解到了事情的全貌。 六十一年前。 贺及第带著书童“贺七”赴京备考文宫大闈,因为赶路太急错过了住宿,两人最后只能在一处破庙过夜。 当晚。 贺及第梦中神游到了一个叫做大唐的世界。 那里不如轩辕大陆辽阔,也没有修行的法门,却有著同样壮丽的山河,以及更加鼎盛的文坛。 贺及第从《诗经》读到《离骚》,从秦汉读到魏晋,从李白读到杜甫,无不为之惊嘆,甚至还结识了同时代的李商隱和温庭筠。 他大梦三十年。 醒来之后却还在破庙之中,轩辕大陆竟只过去了一夜。 贺及第抑制不住內心的兴奋,迫不及待將梦中所见所闻分享给书童听。 一开始,贺七只当他是说笑。 可当贺及第说出李商隱的“相见时难別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时,贺七看他的眼神就已经变了。 贺及第再想收嘴,贺七已经一石头砸晕了他。 等再醒来。 他已经被贺七拔掉舌头,刺瞎双眼,捣毁九窍,扔进了一口枯井中,成为一个又哑又瞎又不能修行的废人。 一首诗,一口水。 一首词,一口饭。 一篇《滕王阁序》,只换了半个鸡腿。 任何有关大唐世界的所见所闻,贺七都要一一问清,交叉问答,凡有自相矛盾的地方,轻则一顿毒打,重则滚水浇头。 后来贺七凭藉《春江花月夜》夺得文宫大闈,为了防止贺及第逃脱,便將他关进了一个更加隱蔽的深井,还丧心病狂地斩去他的双腿和一只手臂。 只留下了可以写字的右手。 贺及第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还要定期定量给贺七当写手,每次想要一死了之,都被復仇的火焰压了下来,继续苟延残喘。 终是他命不该绝,碰到了云游至此的了鉴和尚。 了鉴和尚哪里见得了活人被圈养,不但搭救了贺及第,还特意找来巨蟒投入深井,偽造了他被吞食的假象后,这才带著贺及第回到了扫霞寺。 只是。 受尽非人虐待的贺及第,哪里还敢轻信於人,生怕这又是贺七测试他的手段。 往后日日暮鼓晨钟粗茶淡饭,贺及第才终於渐渐放下戒心。 了鉴和尚这才提笔给谢后写了信。 也就是说。 之前陆欢猜错了,不是了鉴和尚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揭露真相,而是他知道真相的时候,贺七早已在山河文宫站稳跟脚。 后面的故事。 基本就和陆欢先前的猜测差不多了。 谢后崩逝之后,贺七晋升诗天子,执掌山河文宫。 贺及第看不到平反的希望,纵有万般难平,亦只能躲在地下石室中了此残生。 只是没有文树。 任他日日奋笔疾书,也都只是徒增伤悲。 陆欢看著这一屋子的诗词文章,交给文宫大闈上的隨便一位才子,只怕不消多久便又能抄出一位诗天子。 只能说。 老家的文学水平確实高啊。 陆欢问道:“当年有位谢姓公子带著谢后的书信前来,了鉴方丈为何不见?” 那或许。 就是贺及第最接近翻盘的机会。 了鉴方丈看了一眼贺及第,道:“那时高宗皇帝驾崩,显宗皇帝年幼,强敌环伺,內乱不休,大渠天下摇摇欲坠,全靠谢施主一人左右操持,老衲与贺施主又如何忍心,將他牵扯进来,若谢施主因此有所闪失,大渠分崩离析重回列国时代,苦的又何止贺施主一人。” 唉。 只能说陆欢对了鉴这老和尚误会大了。 他真是得道高僧来的。 至於贺及第,这位梦中去到大唐生活了三十年的半拉老乡,苦难一生却仍能为天下苍生计,捨弃个人恩怨,无疑更加令人动容。 只是他们退一步。 反倒成全了贺七这个诗天子的海阔天空。 陆欢又道:“我今日到此,便是得到了那位谢施主的承诺,只要有確凿的证据,他愿意站出来,为谢后,为天下文人,以及贺老先生......討一个公道。” 贺及第,贺七,真假美猴王。 陆欢只需要把真正的贺及第带回帝阳,世上还有比这更实锤的证据吗? “唔唔唔。” 贺及第又一次发出支支吾吾的声音。 了鉴方丈理解他的意思,转达道:“贺施主在问,如今天下太平了吗?” 陆欢沉默片刻,回道:“算不上海晏河清,但一天会比一天好。” “唔唔唔。” 贺及第又发出声响。 了鉴方丈则道:“阿弥陀佛,贺施主说他决定放下了。” 不是? 这般深仇大恨你说放下就放下啊? 再说了。 你能放下我放不下啊。 陆欢赶紧道:“贺及.....贺七他在断天下才气的根,若是让他得逞,天下就太平不了了。” “唔唔唔......” 接下来,贺及第不停的发出声响。 了鉴方丈则在一旁同声传译,“贺施主说,贺七从他这里得到了数不胜数的诗词文章,真正的实力远比表面上可怕得多,除非能想办法请到飞花仙君主持公道,否则徒增伤亡不说,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数十年来。 贺及第心心念念的就是復仇贺七。 但真要实操,他反而比任何一个人都理性。 “请仙君?” 陆欢人都傻了,能请得到仙君,他还乱跑个什么劲儿。 了鉴方丈却道:“山河文宫的“流漱玉简”是飞花仙君之物,也是下界唯一可以直接沟通飞花仙君的仙宝,只要想办法拿过来......” 陆欢接过话头:“没戏,我见过那东西,贺七一直都是握在手上,半寸不离身的。” 废话。 外人都知道“流漱玉简”可以请仙君,他贺七能不知道吗? 若是仙君下凡,就他做的这些破事,身死道消都是轻的。 这种命门。 旁人敢摸一下就得死,更別说还要拿过来了。 许久,一个小光头从石室外面探了进来。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章66、婆罗花 “师弟,休要胡言。” 了鉴方丈当然知道自家小师弟一直在外面偷听。 也更知道小师弟说的办法是什么。 了蝉和尚却非要说:“师兄,那贺七都坏成什么样了,我听得拳头都硬了,不请仙君下来打爆他,难道还让他活著过年吗!” “说得好!” 这话说到陆欢心坎里了,他还不忘埋汰一下老和尚,“了鉴方丈,您这觉悟还不如了蝉小师父呢,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遑论是为天下文人除掉贺七这个祸根,有什么好办法您就不要藏著掖著了。” “唉。” 了鉴方丈又是嘆了一口气,道:“小师弟说的法子,便是敝寺的“婆罗花”。” 婆罗花。 听到这个名称。 就连角落的贺及第,耳朵也忍不住颤动了一下。 但陆欢没有慧根啊,完全听不懂,“这花是有什么特別的作用吗?” 了蝉和尚接过话来,“婆罗花开,剎那永恆。” “嗯,所以呢?” 很明显,陆欢还是没懂。 “你笨死算了。” 了蝉和尚嘴上也是个不饶人的,他道:“婆罗花开,剎那永恆的意思,说的是婆罗花开的瞬间,可以將一剎那定格为永恆,简单来说,就是可以......” “时间停止?!” 陆欢总算反应了过来。 臥槽! 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小日子的片场吗? 这不是小日子最喜欢用的剧本吗? 陆欢嘴巴张成了一个標准的圆形,“了鉴方丈,了蝉师父还是小孩子,我怕他童言无忌打胡乱说,你们扫霞寺真有这种可以静止时间的佛花?” “確实有。” 了鉴方丈肯定地点头。 不等陆欢激动起来,便又狠狠得浇下了一盆凉水,“不过想要婆罗花开,目前还有两个小小的问题需要解决,第一个就是,敝寺那株婆罗花,前不久丟了。” “啊?” 陆欢以为听错了什么。 “唔唔唔。” 贺及第这个哑巴都想要飈两句脏话了。 “丟了是什么意思?” 陆欢实在是有些绷不住,吐槽之魂又开始燃烧起来,“了鉴方丈,我来帮您捋一捋啊,扫霞寺,大渠第一佛门对吧?您,得道高僧,了蝉小师父,身上库库库冒佛光。” “全寺上下上千名大和尚整天除了吃斋念佛,就是练功修行,腱子肉一个比一个大,然后,您跟我说,你们把可以时间静止的佛宝给弄丟了?” 什么破草台班子! 被陆欢这么一说,了鉴方丈脸上也是掛不住了,只好道:“其实,敝寺算上俗家弟子,也只有九百九十八......” “行啦!” 陆欢真的是要破防了,“天菩萨哟,计较那一两个人有意义吗?您要是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这趟回去保管在大长公主驾前参你们一个大的,到时候看谁还来给你们上香火钱。” “別呀。” 佛门弟子也是要吃喝的。 了鉴方丈虽然没几天活头了,可也不能不管弟子的饭碗啊,赶紧从怀中取出一物,“陆大人你看,这解释够吗?” 陆施主都变陆大人了。 可见陆欢是真的抓住他的痛脚了。 “本官......” 陆欢难得有机会给佛门高僧训话,正打算继续过嘴癮,看到了鉴方丈手上之物后,瞬间愣住了神。 那是一片红叶。 半晌。 陆欢才咂了咂嘴:“嗯,够了够了,收起来吧。” 闹了半天。 同是天涯沦落人。 陆欢好奇道:“这血衣阎罗虞红叶,就没人治得了她吗?” 了鉴方丈摇了摇头,“那日虞红叶来抢花,青池郡王也还在,再加上我们几个了字辈的和尚,还是让她给走了。” “不过......” 大概是被吐槽怕了,了鉴方丈又补充道,“虞红叶当时说的是借,有借就有还,相信要不了多久她就会把婆罗花还回来的。” ??? 陆欢说不好了鉴方丈是天真还是老年痴呆。 借只是一种客气的说法。 人家压根儿就没打算还。 咚、咚、咚! 就在这时,扫霞寺的梵钟被人撞响,声音悠扬甚至传入了地下石室。 一连响了三声,且间隔时间非常短。 “是敌袭!” 了蝉和了鉴同时化作金光朝著山洞外疾驰而去。 陆欢就要慢得多。 等他来到大殿前方的广场时,扫霞寺全寺上下僧人早已摆开架势,如临大敌的盯著广场中心的...... 一株花苞。 是的。 广场上根本没有敌人,只有一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嫩绿色花苞。 陆欢上前问道:“搞得这么紧张,到底是什么情况?” 了鉴方丈回道:“方才虞红叶来过了,你看吧,老衲说了有借有还,她果真把婆罗花还回来了。” 啊? 这玩意儿就是婆罗花啊? 陆欢有点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比拳头还要稍小的花苞,竟然就是扫霞寺的镇寺佛花。 而且。 这虞红叶说借还真就是字面意思上的借啊? 那也太诚实守信了吧。 不管了。 还回来就是好事。 陆欢回想起之前的话,赶紧又问,“了鉴方丈,您刚才说有两个小小的问题,第一个现在已经解决了,那么第二个是什么呢?” 他有预感。 了鉴方丈肯定又要爆典。 了鉴方丈回道:“第二个问题,那就是婆罗花要三千年才开一次。” 多少年? 陆欢只希望他耳朵瞎了。 了鉴方丈又补充道:“当然,我们扫霞寺这株,只差十三年了。” 噗! 听起来是缩短了两千多年。 可有多大区別呢? 他们是要用婆罗花来硬控贺七,好拿走他手里的流漱玉简,十三年后黄花菜都凉了。 真要这样的话。 那不如等陆欢好了,十三年证道仙君他不敢说,帝品肯定是包上的呀。 “不用担心。” 了鉴方丈自信满满道:“婆罗花进入最后一百年倒计时后,是可以用外力催熟的,只要准备周全,我们完全可以控制婆罗花开的具体时间。” “师兄.......” 就在这时,了蝉和尚拉了拉师兄的袈裟,“怕是控制不住了,你看,婆罗花好像要开了!” “???” 了鉴方丈一拍脑门,“肯定是虞红叶拿婆罗花去吸了污秽之物,意外给婆罗花催熟了!” “快,启程去帝阳!” 章67、持花人 佛门婆罗花,三千年一开。 花开前的最后百年,婆罗花会觉醒第一项能力。 净化之力。 可以吸收净化世间一切污秽之物。 这便是虞红叶“借”走婆罗花的目的。 而婆罗花一旦吸收了污秽之物便会加速开花。 这便是了鉴方丈所言的外力催熟之法。 婆罗花开,剎那永恆。 便会觉醒婆罗花的第二项能力。 时间之力。 婆罗花开之际,手持婆罗花者可自由行走於剎那永恆之间。 当然。 对於扫霞寺或者天下佛门来说,婆罗花的这些能力从来都不是重点,而是每逢婆罗花开,就预兆著有佛陀转世的应世灵童降生。 这才是佛门三千年一度的顶级盛会。 和应世灵童降生比起来,什么净化之力,什么剎那永恆,都跟小孩子坐一桌去吧。 后面这些话与天下才气无关,了鉴方丈並没有提及,他只是道:“总之,到时候我们只需选出一个人,手持婆罗花,去到贺七身前,借用一下流漱玉简即可。” “有多久?” 陆欢迫不及待地问出了关键问题,“婆罗花的剎那永恆,可以定格时间多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了鉴方丈回道:“婆罗花三千年一开,自然可以定格三千剎那。” 三千剎那? 陆欢老是听说什么一剎那的,什么剎那之间。 可这一剎那到底是多久,他心里还真没个数,“所以一剎那到底是多久?” 了蝉和尚插话进来,“我知道,一昼夜是四百八十万剎那。” 这是一道算术题。 轩辕大陆的日月星辰如何运转,陆欢暂且不知,但他非常清楚,这边一年也是十二个月,一个月也是三十天,每天也是十二个时辰。 也就是说。 一个时辰是两个小时七千二百秒四十万剎那。 一个剎那就是0.018秒。 三千剎那就是54秒。 “够用了。” 陆欢甚至觉得过於超標了。 毕竟高手对决瞬息万变,说一念定生死也不夸张。 时停这么久,都不用请什么仙君下凡了,让“那位大人”手持婆罗花,不是隨便乱杀贺七? 太赖了吧。 了鉴方丈大概看出了陆欢的心思,补充设定道:“婆罗花乃佛门圣物,持花者当一心向善,不可破佛门十戒,否则所行之事皆成虚妄。” 知道陆欢慧根不足。 了蝉小和尚还在一旁解释清楚,“也就是说,持花者在时停的三千剎那中,不可杀生、不可盗窃、不可姦淫、不可妄语、不可饮酒、不可装饰、不可歌舞、不可坐高床、不可非时食、不可蓄金银財宝。” “只要犯了其中任意一样,剎那永恆间的所作所为就都是虚妄,不作数的。” 得。 你乾脆就说什么都不能做不就行了唄? 了鉴方丈却道:“怀璧其罪,若果真什么都能做,天底下还能有我佛门的容身之地吗?” 这倒也是。 真要是能在时停期间胡作非为。 那天下各派肯定就要说了,不存在的佛门才是好佛门。 理解归理解。 陆欢眼下无语的是,“流漱玉简是飞花仙君授予贺七的东西,既然持花者不可盗窃,我们要怎么拿过来呢?” 了鉴方丈呵呵一笑:“虞红叶施主不是已经打过样了吗?咱们“借”呀。” 哦。 借不算偷,伏笔搁这儿是吧? 也就是说。 只要在剎那永恆结束之前,借流漱玉简给飞花仙君发一条求助信息,然后再把流漱玉简还给贺七,那就不算偷了。 时停结束。 贺七肯定不知道流漱玉简被人使用过了。 等到仙君下界,他岂不是直接傻眼? 妙啊。 陆欢满意地点著头。 呼呼呼! 耳畔疾风呼啸,陆欢这才有心思欣赏起了云端的风景。 没错。 陆欢在天上飞。 扫霞寺不愧为大渠第一佛门,也是让他跟著沾上光了。 婆罗花开在即。 骑马赶路什么的肯定是来不及了。 云天之上,一叶“芦苇舟”正载著陆欢、了鉴、了蝉、贺及第四人,往帝阳方向疾驰而去, 这玩意儿不但可以日行三千里,而且舟身通体由芦苇编织而成,软软乎乎的平躺侧躺都很舒適。 陆欢越躺越美妙,不由得豪气干云:“了鉴方丈,您开个价吧?” “什么价?” “这芦苇舟啊,多少钱能卖?” “其实,我们三个人回帝阳,有谢施主相助,一样可以解决贺七,你们说对吧,了蝉师弟,贺老施主?” 了蝉:“对。” 贺及第:“唔唔唔。” 陆欢:“小气鬼。” 还真不是了鉴方丈小气,就说陆欢这么久已来,见过多少飞行法宝吧? 只此一件。 比储物件都稀奇呢。 陆欢又问,“载人的我不要,我就想知道,实力要到哪个层次,才能吭哧吭哧隨便飞啊?” 那日。 诗天子来帝阳城。 陆欢记忆犹新,大长公主、閬国夫人、秀国公这些人都是凌空飞行的。 青池郡王大战玄幽子,这二人也都是可以凌空对战的。 这都能修仙了。 出个远门还老是骑马也不是个办法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武侠世界呢。 帝品什么的暂且不提,陆欢先定个小目標,比方说先学会飞? 了鉴方丈道:“陆施主只有五品实力,有此疑问也很正常,理论上来说,除了官修,其他修士最低三品就可以御风而行。” “嗯?为什么要除了官修,你这是歧视。” “官修的品阶由朝廷所授,想要飞行须得看出身门第是否自带飞行家学,又或者朝廷御赐飞行神通。否则便是正一品,也做不到陆施主所说的“吭哧吭哧”隨心所欲飞行。” “其他修士虽然没有家学,但到了三品,就有机会领悟五行神通,如果恰好是木神通,那最低三品就能飞了。” “五行神通?” 陆欢又听到了一个新名词。 这可是知识点,必须要用小本子记起来。 了鉴方丈解释道:“道树修行法,九品到一品,称为“品境”,因为修的是道叶,也可以叫做“叶境”,品境修士自三品起,可以领悟神通,只有金、木、水、火、土五行神通全部圆满,方可衝击帝品。” “帝品便是帝境,又因为要將道叶修成道花,所以也可以叫做“花境”。” 章68、先死为敬 原来如此。 陆欢虽然不敢说全听懂了。 但至少他明白了单花帝品、双花帝品的出处。 甚至还学会了举一反三。 陆欢开口道:“品境修叶,帝境修花,那我要是没猜错,再往上就是证果,也就是说,仙君就是证得了道果的“果境”?” 了鉴方丈点头:“大抵便是如此了,仙宗“仙君”,佛门“佛陀”,妖族“妖皇”,称號上或许有差异,但都是果境。” 哇哦。 难怪要叫道树修行法。 难怪要修道叶。 没树哪有叶,没叶哪来花,无花哪有果。 叶境、花境、果境。 主打的就是一个通俗易懂。 陆欢很中意。 ...... 扫霞寺的芦苇舟日行三千里。 第二日晚便到了帝阳城,距离陆欢的十三日之期,才过了七日。 讲真。 这一趟当真是出乎意料的顺利。 快马赶到扫霞寺、见到了鉴方丈、真假贺及第、婆罗花失而復得、搭乘飞舟返回。 一点波折都没有。 完美得就如同剧本。 这或许就是得道者多助吧。 与此同时。 一个问题也隨之摆到了陆欢面前。 七日之期已到,只要他现在马上去死,復活后就可以得到一枚道叶。 美滋滋。 不过死亡就意味著回档,陆欢还是决定死之前,跟上官镜悬通通气,听听她怎么说。 將了鉴、了蝉、贺及第三人安置在城外寺庙,陆欢连夜进了城。 帝阳城,上官府。 大渠朝人人皆知上官家族满门忠烈,可怎么个满门忠烈法,真要说出来实在令人垂泪。 就从上官镜悬的高祖父上官述讲起吧。 咱们那位又菜又爱玩的孝宗皇帝不是南征丛国,死在了人家丛国的家门口嘛。 孝宗掛帅御驾亲征,先锋便是上官述。 一將无能累死三军。 碰上孝宗这么个集天下之大成的傻缺当主帅,老將军上官述当场就捐了。 后来沁阳公主掛帅,谢幼安作先锋再打丛国。 双天骄阵容无敌归无敌,但攻破丛国天险的“悬壶关之战”不可谓不惨烈,上官述之子,上官镜悬的曾祖父上官爽便在悬壶关殉国。 上官爽有两个儿子。 长子上官拨云,也就是上官镜悬的爷爷,追隨谢幼安北伐,同谢幼安一同亡故在了楚国,死因至今仍是不解之谜。 次子上官见日,为迎回谢幼安与兄长遗骨,带领孤军深入大楚,最后遗骨是带回来了,人也没了。 好在。 拨云见日两兄弟都有福气,前后共生育了七个儿子。 也就是鼎鼎大名的上官七慎。 上官慎言、上官慎行、上官慎微、上官慎独、上官慎欲、上官慎友、上官慎初。 本以为上官家族能在他们手中大兴。 可碰上了高宗皇帝摆烂的时间段,大渠王朝內忧外患,七慎兄弟四处救火,最后死的死伤的伤,不到四十岁就全没了。 其中大部分甚至都没来得及留下后人。 上官家族只剩最后两人。 老大上官慎言之子,上官叔玉。 老四上官慎独之女,上官镜悬。 上官叔玉此人,少年英才,天生將星,集上官家族所有优秀血统於一身,二十五岁便已官至驃骑大將军,再往前半步就是武官之首夏官大司马。 然后帝海祸乱爆发。 上官叔玉追隨显宗皇帝出海一去不返。 上官家族至此只剩下上官镜悬一人。 朝廷特许她以女儿身承袭了家族“临海郡侯”的爵位。 別看只是郡侯。 可这临海郡南接天都郡,北临帝海,是国都帝阳的半个屏障,属於望州十二郡之一。 轩辕大陆各国,凡国都所在州郡,歷朝歷代都未有外姓封爵的先例。 上官家族这个临海郡侯的含金量可见一斑。 府內。 陆欢事无巨细地將此行之事全部说清楚。 “神游大唐,真假贺及第,诗天子贺七?” 饶是上官镜悬智力过人,她也想不到陆欢能带回来这样一个曲折离奇的话本。 没想到。 贺及第不但《春江花月夜》是抄来的,所有传世名篇也都是抄来的,甚至连名字都是假的。 “怎么样?” 等上官镜悬思考得差不多了,陆欢才问,“婆罗花明日就要开了,我们这个借婆罗花开,请仙君下凡的计划,有没有什么漏洞?” “没有。” 上官镜悬微微摇头,“只是......” “只是什么?” 陆欢心里咯噔一响,该不会还有什么变数吧? “扫霞寺、贺及第、贺七这些事其实都还好说,毕竟是已经发生的前尘往事,可三千年一开的婆罗花也正好在扫霞寺,还正好让你碰上了,这一切也太完美了。” 若天底下的案子都这般好破,上官镜悬倒是省心了。 陆欢回道:“也不算正正好,不是还有虞红叶插了一脚嘛,要不是她,婆罗花还得等十三年才开呢。” 上官镜悬摇摇头:“就算虞红叶不插这一脚,了鉴方丈也有办法催熟婆罗花,她算不得变数。” 事关重大。 上官镜悬又仔仔细细梳理了几遍。 確定没有任何遗漏之后,才道:“应该是我想多了,不管如何,明日只要请下飞花仙君,是非过错在仙君面前一辩便知,任他贺七手眼通天,亦无从抵赖。” “对了,持花人你们定下了吗?” “你老师当然是最好的选择,不过了鉴方丈说婆罗花开还干係到佛门的一桩要紧事,所以如果不影响全局,他希望由他或者了蝉小师父来持花。” 婆罗花开会带来应世灵童降生的消息,这一点了鉴方丈並未与陆欢明说,不过持花人无外乎就是了鉴师兄弟二人和谢先生三选一。 了鉴方丈自然信得过谢先生,所以也並没强求持花权。 “那就让了鉴方丈定吧。” “好,那就明天见。” 陆欢说完,正打算离开,又想到了什么,“对了,我走之后,各国使臣那边你是怎么交差的?” 上官镜悬难得笑了笑:“我说是水鬼索命。” “???” 帝阳府衙一早就放出风去,说这就是个水鬼索命的案子,各国使臣非要闹。 上官镜悬站出来亲口认证。 誒,结案了。 很好。 离开上官府。 陆欢一刻也不多等,他先死为敬,给明日的大战助助兴。 拔刀出鞘,见血封喉。 【万死宝树】:10/10000 章69、铁骨錚錚陆都尉 每次死亡。 陆欢都会认真思考万死宝树的復活逻辑。 渐渐的,他算是摸索到了一些精髓,这万死宝树除了可以奖励道叶,其实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功能。 那就是剧情修正。 简单来说,万死宝树不会平白无故让陆欢回档到某个时间点,一旦让他回去了,那就说明这个时间段內还有雷没有排完。 “呼!” 陆欢猛地睁开眼。 他这次也是把万死宝树当验算器来的,最好的结果当然是回档到自杀前一秒。 这样的话,就说明扫霞寺之行確实没什么错漏了。 但可惜。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映入陆欢眼帘的,正是大渠第一佛门,如今正值方丈“圆寂”闭寺十日的扫霞寺。 了蝉小师父正搁前边儿坐禪呢。 “草!” 陆欢爆粗口。 上官镜悬也说了,他的扫霞寺之行过於完美。 以至於都像是剧本了。 陆欢还不信呢。 现在万死宝树亲自认证,他不信也得信了。 確实是剧本。 只是到底是哪个狗娘养的在幕后写剧本,陆欢一时间完全摸不著头脑。 【本次復活,触发七日保底:道叶+1】 【道叶:4】 好消息一:七日保底的道叶到手。 好消息二:集齐四片道叶的陆欢,修为再次登上一个台阶,来到了七品。 “嗯?” 陆欢好似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一片道叶,九品。 两片道叶,八品。 四片道叶,七品。 这不是奔著等比数列去了吗? 不著急下结论。 咱且慢慢看,如果下一回凑齐八片道叶能够晋升六品,那陆欢差不多就可以落下实锤了。 眼下。 既然已经回来了。 还是要想办法排掉扫霞寺这一趟的暗雷才行啊。 “了蝉小师父!” 陆欢上去就是一顿嘴炮输出,“了鉴的佛学成绩並不理想,为了考上大渠古剎扫霞寺,他就在山脚下租了一间民房,男房主常年不在家,只有一位风韵犹存的女房主......” 咳咳。 接下来的剧情想必在座的诸位都很熟悉了。 陆欢入寺,见到了鉴方丈,然后见到真正的贺及第,详说了与贺七之间的前尘往事。 这也没问题呀。 陆欢暗自思忖,莫非问题还是出在了虞红叶身上? 扫霞寺之行,本来就没花多少时间,而且其中绝大部分时间,也都是在地下石室內听贺及第的往事。 陆欢能想到的唯一错漏。 就是他身法太慢,没能见到前来归还婆罗花的虞红叶。 这一回。 陆欢早早估算好时间,提前出了地下石室,换了一身佛门縵衣拿上一把扫帚,就在扫霞寺大殿广场上装作扫地的俗家弟子。 不久之后,梵钟响起。 一袭血衣飘零而落,发间簪白骨,梨涡带修罗,妖顏绝色,却如同一朵绽放於地狱的曼珠沙华,令人难以靠近。 扫霞寺上下无不惊魂。 她。 便是天下百兵中的“丝甲”,万千血丝成衣,见之如见阎罗的血衣阎罗虞红叶。 “......” 陆欢只看了她一眼,就觉得心臟一阵绞痛,仿佛被万千亡魂啃噬一般。 这? 得要杀多少人,才能形成这般瘮人的威压啊。 虞红叶走来,放下手中的婆罗花,转身离开。 “虞施主留步!” 了鉴方丈终於赶到,只是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也不见虞红叶回头,“怎么,是要留我送你往生极乐吗?” 了鉴方丈喉头一动,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虞施主慢走。” 身形一动。 虞红叶便已消失不见,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不是?” 陆欢斜眼看向了鉴方丈,“扫霞寺可是好几千年的古剎,响噹噹的名门正派,方丈刚才那姿態是不是有点太怂了?” 了鉴方丈却道:“陆施主,你们青衣司倒是不怂,你怎地不亮出你的青衣横刀,反倒扮成敝寺俗家弟子的模样呢?” 那能一样吗? 就陆欢这五品都尉的身子骨,虞红叶一个眼神都能杀了他。 命多也不兴这样造啊。 谁不知道我陆欢铁骨錚錚,从来都只在低端局拔刀。 可你扫霞寺一米八七的大高个也这样玩。 那以后天塌下来不就没有高个子顶了吗? 完蛋。 这虞红叶来去如风。 陆欢一点线索没拿到,这一趟妥妥白回来了呀。 难道? 真如上官镜悬所言,变数根本不在她身上? 又或者万死宝树只是单纯想让陆欢回来跟虞红叶认个脸熟? 无事发生。 转眼便是两日之后。 文宫大闈热热闹闹的进行著。 帝阳文苑。 分为东西两院,东院是大闈考场,西院则是批阅文卷所在,同时也是大闈期间山河文宫主考团的居住之地。 主考团身份特殊。 诗天子更是身份贵重。 大长公主便让清河王做了接待使,负责主考团的一切接待事宜。 此时。 清河王正在与贺七品茶忆往昔,“遥想当年,谢后与贺宫主连续夺得大闈魁首,我大渠文道鼎盛,內有贤君至圣至明,外有帝將开疆拓土,当真是如日中天啊。” “是啊。” 贺七赞同地点著头,六十年前的大渠王朝,贤君贤后贤臣贤將云集一时,说是轩辕大陆第一王朝也毫不为过。 忽然。 贺七放下手中的茶杯,郑重起身,道:“小王爷,当年若非恩师相助,及第只怕就错过了那年的文宫大闈,此去文宫六十载,每每念及恩师都心中有愧,此番还乡还有一个心愿,便是前往皇陵拜祭谢后先师,不知可否?” “当然。” 清河王连忙起身,点头道:“大长公主料想贺宫主定有此意,已让我提前知会了守陵之人,待文宫大闈落定,贺宫主只管去便是。” “守陵人?” 贺七重新落座,好奇道:“谢后先师未有血脉传世,但不知这守陵人是?” 清河王“任础”,高宗皇帝“任砳”的亲弟弟,大长公主的亲皇叔。 身份摆在那里,自然没有朝中诸多顾忌,直言道:“他便是谢后的侄儿,谢幼安大司马之子,我朝隱退的那位大冢宰,谢公照庭。” “谢照庭。” 贺七微微点头,谢家第二颗天降紫微星的名头,可不比他那位横扫天下未尝一败的父亲来得小。 章70、大渠常务副皇帝·天官·大冢宰! 谢照庭。 大渠王朝帝將谢幼安之子。 当年,谢幼安沿著帝海东岸,一路北伐打到大楚国都,兵锋无人能挡,眼看著大楚就要迁都了。 帝品將星却突然无端陨落。 消息一传回帝阳,举国上下一片譁然。 本就已经重病缠身的谢后,闻此噩耗,不堪打击之下药石无医,只过了三日便撒手人寰。 嫻安姐弟去世,痛失爱妻爱將的高宗皇帝任砳,从此步入他摆烂的后半生。 如果说。 高宗任砳后半生还做过什么人事。 那就只有两件。 第一件,便是將谢幼安的遗孤谢照庭,接入皇宫,倾注了对嫻安姐弟的全部念想用心教养。 第二件,便是驾崩之前,遗詔年仅二十七岁的谢照庭为辅政大冢宰,代持帝品,总揽一切朝事,举国事务尽可乾纲独断,开大渠王朝立国之先河。 也就是谢照庭不姓任。 否则这皇位传给谁还真不好说。 谢照庭接手的大渠王朝,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烂摊子。 彼时,未来可期的显宗皇帝不过才六岁,大长公主更是遗腹女尚未出生。 大渠王朝內有皇族以“新帝年幼,不足持国”为由,举兵叛乱烽火四起。 外有大楚王朝强军压境,要一报当年北伐之仇。 举国上下,民生凋敝,百废待兴。 谢照庭一边要帮高宗皇帝擦屁股,一边还要帮高宗皇帝带孩子。 就这种天崩局面,最后硬是让他操作回来了,平內乱,御外敌,復民生,兴百业,拢共只用了七年。 可以说。 后来显宗皇帝能大显身手,將大渠王朝带回巔峰高度,就是站在了谢照庭这个巨人的肩膀之上。 最重要的是,人家谢照庭知进退。 显宗皇帝一成年,他便归还了大权,急流勇退自请看守皇陵去了。 这便是当初郑晃所讲的高宗軼事中,被马贵质疑残缺的部分。 毕竟。 高宗、显宗两朝,谢照庭的存在不可谓不浓墨重彩。 至於为什么满朝文武又称其为“那位大人”,其中的忌讳就要综合郑晃的版本来说了。 一言蔽之。 便是从小生活在皇宫的谢照庭,奉高宗皇帝之命,去迎了新入宫的郑后“郑兜罗”。 那年。 高宗都五十好几了,谢照庭二十一,郑兜罗十九。 孤男寡女,郎才女貌。 风月之谈自然不脛而走,至今朝野乡间都还流传著显宗、大长公主俱非高宗皇帝血脉的流言蜚语。 这话能乱说么? 久而久之大渠朝廷也就形成默契,对谢照庭之名避而不谈了。 这。 便是谢家第二颗天降紫微星的大体人生轨跡。 但肯定有热心的观眾要问,不对呀,谢照庭不是有个儿子叫谢冯吗? 谢冯谢冯。 那肯定是老爹姓谢,老娘姓冯啊。 那位连大楚雍王都要给足面子的冯姓女子呢? 嗯,这就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今个儿是谢照庭带队要砸贺七场子的日子,只要说清楚谢照庭为什么够资格砸场子就行,其他支线故事得真正牵扯到了才能详说。 “报!” 就在这时,西院有人来报,“王爷,那位大人......不,是谢公谢大冢宰来了!” 自元解仙君立官修道统以来。 各国朝廷的官制都是天子配以六官。 即天官大冢宰、地官大司徒、春官大宗伯、夏官大司马、秋官大司寇、冬官大司空。 六官俱为正一品。 其中大冢宰更是六官之首,统御文武百官,堪称常务副皇帝。 因为权利实在过大,歷朝歷代的皇帝,一般都是虚设大冢宰,转而將一部分权力交给六官之下的上书令。 如今的文官之首虔国公,担任的便是上书令一职。 大渠王朝至今。 除了开国初期的首任虔国公曾短暂出任过大冢宰之外。 真正的大冢宰有且只有一位。 便是谢照庭。 “快请。” 清河王略一沉吟,又道,“慢,还是我亲自出去相迎。” 说起来。 清河老王爷比谢照庭要大二十余岁,又是正一品亲王,完全不必如此礼下於人。 但谢照庭功绩太大。 从大冢宰的位置上退下来的时候,已经和他父亲谢幼安一样,晋升成为了帝官。 即帝品官修。 朝廷可以敕封官修是没错。 但封到正一品就算到顶了,官修再想往上晋升帝品,就得自己干出一番丰功伟绩冲境才行。 当然。 朝廷也不会担心帝官实力太强影响皇权什么的。 人家都升到帝官了,下一步肯定是要奔著证道仙君去的,谁他妈閒得蛋疼跟你抢皇位啊。 帝官和朝廷强绑定。 朝廷越强,帝官才越有机会更进一步。 朝廷要是都没了,你在这个朝廷修的帝官就成了无根浮萍。 还想证道,做梦呢。 是故。 无论出於对谢照庭功绩的尊重,还是单纯出於对王朝帝官的尊重,清河王亲自出迎都是没毛病的。 “照庭。” 清河王也算是看著他长大的,很是熟悉,“你怎么得閒来看我这把老骨头了?” 谢照庭微笑开口,“照庭若是找老王爷喝酒,直接就去您府上了,今日来这西院,是有一事想代我姑姑,当面请教贺宫主。” “哦?” 清河王赶忙道,“快,里面请。” 於是。 陆欢紧跟著谢照庭来到西院大殿,又一次见到那位诗天子贺及第......贺七。 与此同时。 大渠皇城之中,上官镜悬卡准时间將一切事由,原原本本的讲与了大长公主。 “胡闹!” 大长公主听完人都傻了。 不是? 让你们去查个案子,就死了几个文人的事,居然查到了山河文宫宫主头上? 这都不说了。 你们都设好局要办山河文宫的宫主了,最后才想到来跟本公主通气,眼里真的还有大渠朝廷,还有她这个大长公主吗? “大长公主息怒。” 上官镜悬预料到了这个场面。 此番大冢宰以谢后之名干涉此事,就是不想让大渠朝廷牵扯其中,自然也就不能过早知会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又何尝不明白大冢宰的良苦用心,她嘆息道:“只是那飞花仙君都多少年没下界了,又岂是那般好请的,本宫是怕大冢宰有什么闪失......” 话到此处。 任寧安的声音戛然而止,连带著天地万物也肃静下来。 婆罗花开,剎那永恆。 章71、飞花 西院大殿。 谢照庭、清河王、贺七三人又开起了茶话会。 这位扶大渠王朝之將倾的大冢宰,没理由一上来就跟贺七对掏。 他的主要任务就一个字。 拖。 拖到婆罗花开,仙君下界,万事大吉。 退一步说。 如果计划发生变故,未能请到仙君下界,只要保持理智不与贺七这个双花帝品强行撕破脸皮,那今日最多也就是无事发生。 本来就是。 若非婆罗花开在即,机会千载难逢,谢照庭必不可能匆忙同意这个请仙君的计划。 能成自然最好。 不成再从长计议便是。 总之。 今日的请仙君计划大体分为三步。 第一步,谢照庭稳住贺七正在进行中。 第二步,一整晚都在反覆学习如何上达天听的了蝉小师父,手持婆罗花埋伏在西院门口,隨时准备进场。 第三步,了鉴方丈则在院外保护贺及第,只要仙君下凡,就带他登场状告诗天子! 至於陆欢。 实力毕竟有限,只能当好一块砖,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 正当此时。 一千年出芽,一千年生苞,一千年开花,只为三千剎那绚烂的婆罗花,圣洁绽放! 世间万物。 登时陷入剎那永恆。 持婆罗花者,在花谢之前可以自由行走於天地之间,守十戒,悟佛法,得点化,接引应世灵童。 一秒。 两秒。 三秒。 三千剎那的五十四秒很快就过去。 世间恢復如常。 身处西院大殿的眾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只有大殿中央。 一朵凋谢的婆罗花,倾诉著持花人来过的痕跡。 “这是?” 贺七猛地起身,一股寒意瞬间袭满全身,“佛门,婆罗花?!” 下一刻。 更惊悚的事情发生了。 贺七本能地抬起右手,却发现空空如也。 他那时刻不离身的仙君亲赐流漱玉简,竟然诡异得消失不见了! 一瞬间。 贺七面色苍白如鬼,冷汗不停从额头渗出,连嘴唇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堂堂诗天子,帝品之尊,何曾有过如此失態。 “成了!” 陆欢第一个反应过来。 婆罗花开期间,持花者不可破十戒,否则一切都是虚妄。 如今。 贺七手中的流漱玉简消失並非虚妄。 也就是说流漱玉简不是被人偷走的。 那么就只剩一种可能。 流漱玉简真正的主人,收到了下界的讯息,在时停结束的剎那,降下神通,收走了贺七的流漱玉简。 飞花仙君,要下界了! “是你们!” 大难临头的贺七,这才后知后觉,他被眼前这些人给做局了,“你们......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贺宫主......” 谢照庭也没想到事情如此顺利,应声道:“我等只是借你手中的流漱玉简,给飞花仙君传递了一条讯息,你若心中没鬼,不妨坐下来静等仙君公断即可。” 大局將定。 谢照庭帝品威压缓缓展开。 他眼下需要防备的,便是贺七在仙君下凡之前狗急跳墙! “哈、哈、哈!” 贺七大笑三声跌回座位之上,空悲切道:“仙君驾前,我贺及第自是死路一条,只是苦心谋划数十年,到头来却还是一场空,真真是时也命也......” “还敢自称贺及第?” 陆欢躲在谢照庭身后,说话也硬气了许多,“贺七,你做得那些好事,我们都已经知晓了,待会儿仙君驾前,且看你如何狡辩。” “贺七?” 贺及第微微一愣,隨即释怀道:“看来,你们是见过那个人了。” 话音落下。 八道精光遁入西院大殿。 正是山河文宫其余八位主考官。 带头的文士瞧了一眼贺七的右手,大惊失色:“宫主,你的流漱玉简?” 贺七摆了摆手,闭上眼睛:“物归原主了。” “什么?!” 一眾文士齐齐变了脸色。 物归原主,那不就是被飞花仙君收走了吗? 陆欢趁机道:“诗天子贺七,欺世盗名,视天下才子为猪狗,窃天下才气以独肥,累累罪行罄竹难书,我等已请飞花仙君下界主持大局,诸位可要想清楚站哪边才好。” “......” 一眾文士闻言,俱是陷入沉默。 片刻之后。 八人无一例外竟都选择了站在贺七身侧。 “你们?!” 陆欢心头一惊。 这八人虽无帝品,但最差的也是二品文修,若是与贺七合力一处,谢照庭、清河王带个陆欢这种拖油瓶,只怕不是他们的对手。 丸辣。 陆欢香檳开早了。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些人脑子都秀逗了么。 贺七自己都说了,仙君降临他必死无疑,这些人为何却还要跟著他一起送死? 当然。 更重要的是。 飞花仙君你磨磨蹭蹭个什么东西呢,这么久怎么还不下界? 该不会是个出门还要画全妆的女人吧! “稍安勿躁。” 反倒是自知必死的贺七,如今心態平稳了许多,平静道:“仙君久未下界,慢些也是合理的,左右也是閒著,不如本座考考你们,你们可知飞花仙君的“飞花”二字取自何处?” 嗯? 这触及到陆欢的知识盲点了。 他只得看向谢照庭。 谢照庭沉吟片刻,答道:“相传飞花仙君生平写的第一首诗,便叫做“飞花”。” “不错。” 贺七微微点头,吟出声来: 东风卷絮过庭顾,散作琼瑶满玉除; 素影翩躚引蝶戏,幽香縹緲惹鶯呼。 空怜春色逐流水,莫道韶华委逝途; 今朝绿荫起芽晚,且看新枝挹重露。 ...... 陆欢听罢。 品不出什么味道来。 他毕竟也不是专业鑑赏诗词的,轩辕大陆的文学水平也比不得老家鼎盛,飞花仙君的第一首诗能写成这样,无论怎么讲都算是不错了 而且。 人家是实实在在的原创啊。 “平庸之作。” 贺七直接给出了评价。 陆欢听笑了:“贺七,你一个靠著残害自家少爷抄诗窃居诗天子之位的宵小书童,哪里来的脸面妄议仙君之作?” 当此时。 西院大殿之中,缓缓飘来一片花瓣。 转眼之间。 所有人便被一股不可抵挡的力量,拉入一片花团锦簇的空间。 花海中心。 一道人影若隱若现。 贺七再次拾起诗天子的气魄,大步上前,“吕絳霄,你就是这样跟他们编排我的吗?” 章72、请圣裁! 编排? 陆欢心头一惊。 飞花仙君什么时候编排过他贺七了? 再说了,你一个诗天子见了仙君不恭迎也就罢了,居然还敢直呼其名? 真就破罐子破摔是吧。 “恭迎仙君。” 全场,反倒只有谢照庭和清河王这二位老成持重,尽到了礼数。 要说贺七不迎也就罢了。 他毕竟已经身犯死罪,飞花仙君就是来制裁他的。 可他身后的八名文士,见了仙君居然也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这就有点不对劲了。 “啊~哈。”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飞花仙君侧躺在花丛之中,把玩著手中的流漱玉简,打了一个愜意的哈欠,才优哉游哉地开口:“说吧,贺及第,你想怎么死?” “哈哈。” 贺七冷笑两声,反问道:“吕絳霄,你不是跟他们讲我叫贺七吗,怎么这时候又想起来管我叫贺及第了?” 此言一出。 清河王自然完全不明所以。 陆欢和谢照庭则是当场头皮发麻。 不是? 什么东西? 怎么感觉脑子不够用了,这得好好捋一捋。 所以,贺七就是贺及第,贺及第就是贺七? 那扫霞寺石室的贺及第,岂不就是? 陆欢和谢照庭对视一眼,两人都不敢想下去了。 “真亦假时假亦真。” 飞花仙君吕絳霄还是那副慵懒的腔调,“有些话骗骗別人可以,本仙君总不能连自己也骗了......贺及第,你好生厉害啊。” 贺及第微微頷首:“可惜还是棋差一著,让你活过来了。” 吕絳霄却道:“你也不必妄自菲薄,想你区区一个帝品,竟把本仙君逼到假死,要靠自断手脚藏身暗无天日的石室才能苟且偷生。若非遇到几个蠢人,本仙君此生只怕再也碰不到流漱玉简,回不了这仙君之躯了。” 轰隆! 此言一出。 陆欢和谢照庭心头最后一点念想也变作粉碎。 果然还有反转! 尤其是陆欢,万死宝树都已经提醒过他了,扫霞寺有问题,扫霞寺有问题,有个狗娘养的东西在背后写剧本。 千算万算。 他哪里算得到是如此逆天的一个剧本。 如今倒好。 他自己看走眼也就罢了,还连累谢照庭、上官镜悬等人也都成了吕絳霄口中的蠢人。 陆欢何其愤慨:“所以,你飞花仙君吕絳霄才是那石室中人,贺及第、贺七的故事全都是你编的?你一直在跟我们演戏,就是为了利用我们接近流漱玉简,助你回归仙君之躯?” 只能说。 陆欢的脑子还是够用的。 只是在这个人均老阴比的世界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罢了。 “编?” 贺及第接过话来,“人怎么可能编出自己想像之外的东西,仙君也不例外,你说对吧,吕七?” 吕七? 又特么一个炸弹扔下来。 炸得陆欢一个趔趄。 陆欢咂舌,“所以,你在石室中讲的贺及第和贺七的故事,真正的版本是发生在吕絳霄和你吕七之间?” 臥槽! 所以真正的故事。 其实是吕絳霄神游大唐,被书童吕七弄成人彘,抢夺了诗词文章。 然后这个书童,靠著这些诗词文章一路证道仙君了? 这尼玛比老版本的抄成诗天子还恐怖一万倍啊! “好了。” 飞花仙君缓缓起身,目光落在贺及第身上,“贺及第,同样的错误,本仙君不会再犯第二次,你一个人的异想天开,可就害苦了满天下的文人。” 话音落下。 只见飞花仙君袖袍一动。 贺及第登时便化作一片片花瓣,尽数被吸入那宽大的袖口之中。 “我辈文人,恭送诗天子。” 山河文宫的一眾文士齐齐匍匐在地,朝著贺及第消散的方向三拜九叩。 只是九叩尚未结束。 一眾文士也化作花瓣隨贺及第而去,成为了飞花仙君的袖中养料。 “至於你们。” 飞花仙君目光落向陆欢等人,“虽然助力本仙君回归,功劳不浅,但终究还是知道得太多了,本仙君也留你们不得。” “慢!” 眼看著对方要杀人灭口,陆欢抓紧时间问出关键问题,“你这些年之所以藏身扫霞寺,就是为了等婆罗花开?” 嗤~! 陆欢没有等到答案,身体便化作尘土,消散在花中世界。 他不是文修,连化作花瓣给飞花仙君当养料的资格都没有。 谢照庭、清河王紧隨其后。 什么帝品,什么一品,在仙君面前根本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另一边。 帝阳皇城之中。 正在默默祈福的大长公主,身前那盏属於大冢宰的长寿灯黯然熄灭。 不等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清河老王爷的长寿灯也熄灭下去。 “......” 任寧安看向帝阳文苑方向,手心泛起一丝冷汗。 至此。 一切也才刚刚开始而已。 “不好了!” 帝阳文苑,一名东院管事连滚带爬的滚进大殿,也顾不得见礼,张口就大喊大叫起来,“老王爷,大事不好了,死了,全都死了!” 末了。 才发现殿內空无一人,只有一株无人问津的凋谢之花。 他不敢有片刻耽误,慌忙往皇城而去。 出门不久便遇上了前来查看的上官镜悬,当即哭丧道:“上官少卿,快请奏大长公主,所有参加文宫大闈的才子,全......全部都死了!” “什么?!” 上官镜悬面色骤变。 “还有......” “还有什么?!” “西院门口有一个不知哪里来的小和尚,也死了。” “???” 上官镜悬飞速来到西院门口。 只见一名小和尚端坐在地,身上佛光不再,已然坐化圆寂。 正是了蝉小师父。 与此同时。 一封又一封奏报,正通过各种方式往皇朝方向涌去。 “报!” “帝阳书院全部学子无端丧命,兹事体大不敢隱瞒,伏请大长公主圣裁!” “报!” “天都郡学文人全部倒地身亡,伏请圣裁!” “报!” “望州州学文人全部气绝而亡,伏请圣裁!” 渠北九州、渠南八州,大楚、大瑞、丛国、天下各国,所有州学、郡学、府学的丧报一刻不停地往各国国都而去。 上官镜悬来到西院大殿,捡起地上凋谢的婆罗花,陷入茫然:“我们......都做了什么?” 呼! 陆欢猛地惊醒,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飞花仙君,我干你娘!” 【万死宝树】:11/10000 章73、出来混,拼的是数值 重回扫霞寺。 他妈的又瞎又哑还断了手脚的人都能是大反派。 这轩辕大陆也是没谁了。 照例先分析一波。 首先。 剎那永恆结束之后,贺及第手里的流漱玉简就消失不见了。 根本不是什么仙君降下神通收走了,而是被吕七这个老六当场就顺走了。 很明显。 当时的持花人並不是了蝉小和尚,而是他吕七,流漱玉简本来就是他的东西,所以他取回来只是物归原主,没有破十戒,自然也就没什么虚妄了。 靠! 好算计啊。 这么说来,要么就是了鉴了蝉都是和吕七一伙的,要么就是吕七扮猪吃老虎,在婆罗花开之前干掉了老和尚和小和尚拿到了持花权。 不管是哪一种。 吕七都是持花人,他双腿都没有,如何在三千剎那的时间內取走流漱玉简? 他有修为! 也对。 贺及第和贺七的故事既然是他编的,自然也就不存在什么碎九窍毁文树的事了。 好了,不能再继续分析下去了。 前面就是陆欢自作聪明,分析了一大堆,不但没有分析出真东西,还把上官镜悬和谢照庭都带偏了。 这次回来。 他只需要確定石室之人就是飞花仙君吕七,那就绝不可能再让他恢復仙君之躯了。 否则,陆欢一万次也不够死的。 哼哼。 你飞花仙君再会算计,算得到老子能回档吗? 我的机制,在你之上! 照例。 跟了蝉小和尚讲了一点了鉴方丈年轻时候当灯草和尚的故事,顺利进入寺內,来到地下石室见到了自称“贺及第”的吕七。 之前被蒙在鼓里。 陆欢是真觉得这傢伙又可怜又伟光正。 如今再看,全都是演技。 什么天下太平,什么放下了,什么唯有飞花仙君能制裁贺及第,不全都是为了借用婆罗花重回仙君之躯吗? 你真该死啊。 生气归生气,陆欢还是要先確定这人到底是不是吕七,隱藏了多少实力,以及扫霞寺这帮和尚到底跟谁站一边。 他道:“贺老先生,你这字写得真好,我能跟你求副墨宝吗?” 吕七点头:“唔唔唔。” 陆欢一笑:“那老先生听清楚了,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眾所周知。 这首《咏鹅》是骆宾王七岁时所作,而贺及第对吕七写的《飞花》评价是平庸之作,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且看他吕七破防不破防。 这是心理战术。 果然。 陆欢“鹅鹅鹅”三个字一出口,吕七就停笔了,“唔唔唔。” 了鉴方丈闻言一惊,还是如实翻译道:“这首诗本仙君从未展示於人,你是如何知晓的?” 这就本仙君了? 你这心態也不行啊。 陆欢冷笑补刀:“吕七,没天赋就不要写诗,你瞧你费劲扒拉写了一首《飞花》,都不如人家骆宾王七岁时的隨口之作,也难怪人家贺及第瞧不上你呢。” 吕七晋升仙君后。 主动选择了“飞花”当尊號,可见他心里清楚得很,抄来的始终是抄来的。 再好,也跟他没有半毛钱关係。 吕七:“唔唔唔。” 了鉴方丈同声传译:“你还知晓骆宾王,看来贺及第什么都告诉你了。” 话音落下。 了鉴方丈人都傻了,“贺老施主,你不是说你才是贺及第吗?” 陆欢道:“老方丈,你还不明白吗,这廝是故意让你救回来的,躲在这里几十年不为別的,只为你佛门至宝婆罗花!” “什么?!” 了鉴方丈瞬间目瞪口呆。 “唔唔唔!” 一股强大的力量席捲地下石室,这句话也不用翻了。 因为陆欢、了鉴以及躲在外边偷听的了蝉当场就死无全尸了。 【万死宝树】:12/10000 帝品。 吕七是帝品。 也就是说,之前他果然是先杀了鉴,再杀了蝉,然后再手持婆罗花进场夺回了流漱玉简。 一只丧家之犬,还要借时停夺宝。 说明他这个帝品,远远不是贺及第的对手。 那就没事了。 再一次回档扫霞寺。 陆欢心里清楚,从这一轮开始,扫霞寺的暗雷就算全排乾净了。 他心里剩下的诸多疑问,也只有贺及第才能解疑答惑了。 这一回。 陆欢全场默默看吕七表演,等到虞红叶归还婆罗花,一行人搭上“芦苇舟”回到帝阳。 连夜找上官镜悬检查剧本。 只是这一次带回来的剧本,足足让上官镜悬震惊了好半天,“吕七害了吕絳霄后登上仙君之位却被贺及第算计不得不藏身扫霞寺几十年只为等婆罗花开夺回流漱玉简回归仙君之位清算山河文宫?!” 这? 由於剧情过於离谱。 以至於上官镜悬不得不相信这是真的。 毕竟。 正常人谁能编出这种鬼话啊? 陆欢放下茶杯:“不愧是你,总结得很到位,你好好想一想怎么跟谢大冢宰讲,我还有一肚子疑问要去找贺及第问清楚。” 这些时日。 一切事由都是陆欢在单方面推断贺及第这般那般,却从未真正听贺及第讲如何如何。 是时候了。 离开上官府。 陆欢连夜去了观文阁。 翻看贺及第诗集,他朗声道:“独坐幽篁里,弹琴復长啸......这是王维的《竹里馆》,贺及第,我们谈谈吧!” 话音落下。 贺及第的大手又从诗集中伸出,將陆欢抓到了一个竹林深处。 台词还是那句台词:“所以,你认识王维?” 陆欢的心境却早已翻天覆地,他看著贺及第片刻不敢离身的玉简:“贺及第,我长话短说,吕絳霄也就是吕七已经回来了,明日他便会借婆罗花开,夺了你手中的流漱玉简重登仙君之位,你杀了我也於事无补,我需要真相。” “......” 贺及第愣在原地好久好久,“你怎会......?” 嗯。 看来信息量太大,他也需要消化一阵子。 陆欢便道:“那我问你答,你是贺及第本人没错吧?” 贺及第答:“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本座自然便是贺及第。” 陆欢又问:“《春江花月夜》是吕七给你的?” 贺及第点头:“是。” 接下来。 陆欢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同时也是他最佩服贺及第的地方:“你一个帝品,是怎么把高高在上的仙君给拉下马来的?” 仙君有多厉害,他可是见识过的。 章74、才高八斗 几经波折。 陆欢终於听到了贺及第版本的故事。 七十年前。 谢后决定参加文宫大闈,便有玉简入梦传下文章。 那文章自然是极好的,可谢幼嫻自有文人傲骨,哪里用得著抄袭夺魁。 事实证明。 她隨便一出手,就摘下了文宫大闈的桂冠。 只是谢幼嫻那时候已被选做太子妃,自然不可能远赴山河文宫。 之后十年。 谢幼嫻逐渐发现,她写的诗词文章越多,天下才气反而越稀薄,渐渐的连她也很难写出佳作了。 她开始怀疑,是有人在窃取天下才气。 又是一届文宫大闈。 有位才子因为没有县学、郡学、州学的任何举荐,险些被文宫大闈拒之门外。 他便是贺及第。 此人不但才高八斗,而且人品贵重,一见面就言说有人玉简入梦,给他传了一篇《春江花月夜》。 谢后深思熟虑之后,便託付给贺及第一件重任,一件干係到天下文道的重任。 便是借《春江花月夜》以身入局,去山河文宫一探虚实。 於是。 贺及第孤篇压大闈,一夜之间名扬天下,从此远赴山河文宫。 慢慢的。 贺及第也发现山河文宫这地方確实诡异得很,数百年来广罗天下文人,可门下弟子却始终不过百余人。 而且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玉简入梦,托给贺及第《山居秋暝》《红豆》《竹里馆》等诗词文章,好叫他实力快速提升。 这不就是养猪吗? 吃了猪饲料长得快,很快就轮到贺及第出栏了。 文宫宫主將他带到內殿,说文宫花了这么多心血栽培他,如今他终於成才,可以上桌了。 好哇。 那就上桌。 文宫宫主一口就吞了贺及第。 陆欢一惊:“那你怎么活下来的?” 贺及第嗤笑不已:“这便是他飞花仙君犯下的第二个错误,他以为我用了《春江花月夜》奠基文树,又用了他的诗词文章提升修为,就可以受流漱玉简节制,任他予取予夺。可他却不知,谢后提前在《春江花月夜》上署了名。” 也就是说。 那《春江花月夜》名义上是谢后的作品。 贺及第只是借过来用了一下而已,他至始至终都没有用別人的诗词文章提升过修为,他这个诗天子,是凭自己的才华一步一步写出来的! 文宫宫主吞下贺及第,发现吞下的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才子,一个实力还在他之上的帝品才子,他根本嚼不动! 就此便被贺及第反杀。 仙君亲赐的流漱玉简也就落到了贺及第手中。 贺及第这才发现,流漱玉简不仅是飞花仙君亲赐仙宝,更是飞花仙君的本命法宝,里面详细记载了飞花仙君如何证道仙君的全过程。 自然也就包括吕絳霄神游大唐,被书童吕七残害,强夺诗词的详细经过。 书童吕七。 凭藉从吕絳霄那里得来的诗词文章,窃取天下才气一路顺风顺水证道飞花仙君。 可抄来的就是抄来的。 哪怕到了仙君之位也犹如空中楼阁。 为了稳固道果,吕七不得已播下文种,设下山河文宫,为天下文人开创大道。 然后他便转世下界,妄图重新返证一个货真价实的仙君。 这。 便是飞花仙君犯下的第一个错误。 “返证仙君?” “不错,他飞花仙君的道果是剽窃而来,此番下界返证,自然不能再抄诗,可他水平就只有那样,不抄诗如何返证?” “哦!” 陆欢茅塞顿开,“所以这货就把诗词文章以玉简入梦的名义送给別人,让別人去抄,抄出点名堂了,他就吃人证道?!” 臥槽,这逼真是坏透了呀。 “不错。” 贺及第微微点头,“所谓文宫宫主便是吕七下界转世返证的肉身罢了,可人算不如天算,他遇上了我贺及第,不但前功尽弃,连唯一的倚仗流漱玉简也丟了,从此再也无法沟通上界的仙躯。” 只可惜。 智者千虑也有一失。 贺及第没料到吕七是假死脱身。 他以为吕七已死,定然会重新转世,想办法再回山河文宫,重夺流漱玉简。 其实这时候。 吕七也犯了一个错误,就是借了鉴和尚之手写信举报贺及第,企图利用谢后的名望施压贺及第,他好趁虚而入。 但他不知,谢后早就知晓此事,便替贺及第压了下来。 陆欢恍然大悟:“所以,你才继续用大唐的诗词文章钓鱼,钓的不是別人,而是吕七的转世?” 贺及第点头,“不错,他吕七下界返证,是为了吃人证道,肯定不能再走老路抄诗,那好,我就偏偏只给他两条路,要么抄,要么死。” 这样一来。 就把吕七的路堵死了。 陆欢又问:“那些自杀的文人,莫不是你寧杀错勿放过?” 贺及第苦笑摇头:“我若是这种人,当初谢后也不会將此事託付於我了,那些人之死......” 其实也很简单。 吕七证道仙君把天下才气窃了十之八九。 虽然立下文树道统,靠著天下文人鼎力生產,天下才气又恢復了些许。 可稍微有点好,这货又下界返证,继续让別人替他抄诗窃气,天下才气再多也禁不住他这么造啊。 所以。 贺及第钓鱼是真。 天下才气要断了也是真。 天下才气稀薄,文人写不出诗词文章,生產不了新的才气,恶性循环之下,窟窿越来越大,文人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文道走向覆灭。 他们唯有以死抗爭。 可被他们寄予厚望的诗天子,一边要生產才气钓鱼防止仙君转世,一边还要生產才气弥补天下亏空。 早就一滴都没有了。 至此。 陆欢大部分疑惑都已经解开了。 包括之前为什么他一说出王维的名字,贺及第就要不顾一切杀了他。 天底下知道吕絳霄神游大唐的人,除了吕七,便是贺及第。 再有第三人,那便默认为吕七或者吕七同党,直接打死。 这一回。 陆欢上来就把吕七卖了个乾净。 所以才得到了贺及第的信任,他问:“你知晓王维,想必是和吕絳霄一样,神游去过那个大唐世界,那一定也知晓屈原、曹植、谢灵运、王勃、李白、杜甫他们吧?” 陆欢点头:“当然,他们名气很大的。” 贺及第道:“真好,轩辕大陆要是有他们在就好了。” 章75、上官菩提 真相大白。 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陆欢將吕七藏身所在以及婆罗花开的具体时间,尽数告知了贺及第,还特別说明老和尚小和尚也是受了矇骗,与此事无关。 贺及第只需找上门去,打杀了吕七那廝便是。 这样一来。 吕七只能继续转世,只要贺及第还在一天,他就绝无可能重登仙君之位。 贏! 然而贺及第的神情中並没有半点喜悦。 是啊。 只要流漱玉简在手,贺及第確实可以隨便拿捏吕七。 可接下来呢? 吕七转世之后依旧会无所不用其极的捲土重来,贺及第为了提防他重登仙君之位,也只能走老路不断拋下鱼饵钓鱼。 天下才气本就已经匱乏到连诗天子都很难写出佳作了。 再这样折腾下去。 要不了多久。 天下才气完全散尽,所有文人也就只剩下以身殉道这一条路。 从此。 世间再无文道。 而贺及第,眼下能做的只是將斩立决延缓到秋后问斩而已。 真谈不上贏。 良久。 贺及第回过神来,语气中明显有落寞与疲惫,“此番承蒙小友相告,贺及第铭记於心,接下来的事交给贺某便是。” “等等。” 知道贺及第要走,陆欢终究还是多问了一句,“贺宫主,就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恢復天下才气吗?” “有的。” 贺及第眼中闪过一抹决然,隨即伸手拍了拍陆欢的肩膀,便退出了诗中世界。 观文阁內。 陆欢只觉得一股倦意莫名袭来,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陆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陆欢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唤醒。 迷迷糊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果然是上官镜悬。 只见她没了往日的沉稳,急切之情溢於言表:“你昨日到底跟贺及第说了什么?!” “我......” 陆欢倒是没想到,他这一睡,竟然睡到了第二天大亮,“就说了吕七藏在城外寺庙,让他在婆罗花开之前去解决祸害,放心,吕七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 上官镜悬取出一株凋谢的婆罗花,放在陆欢眼前:“那你倒是告诉我,为什么了蝉小师父死在了西院门口?” “什么?!” 陆欢垂死病中惊坐起。 可上官镜悬的话根本就没讲完,“不止是了蝉,如今文宫大闈的所有参闈才子全部暴毙,帝阳府学、天都郡学,望州州学,以及天下各州的丧报不断抵达皇城,若是我所料不差,天下才气这次是真真正正的断了!” “昨晚就是听了你的话,我连夜通知老师无需插手此事,可转过头来,全天下的文人却都死了,你倒是快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 陆欢听完一阵头皮发炸。 不是,剧本不应该是这样的呀,难道贺及第他在阴沟里翻了船。 以至於飞花仙君还是下界了?! 儘量冷静下来之后,陆欢开口,“上官少卿,你听我说,虽然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只要找对办法,就还有机会挽救过去......” “你在胡说什么?” 上官镜悬以为陆欢这是疯了,“你给我清醒一点,事情已经发生了,救过去已经来不及了,我们得救未来,文人猝死天下恐慌,世人皆以为是文祸降临。” “如今帝阳城家家户户都在焚书,天下各地想必也都是如此,若是不儘快解决此事,以后天底下就没有人再敢读书识字了,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文字传承断绝。 意味著文明消失。 意味著愚昧。 这可比天下才气散尽的后果还要严重无数倍! “不。” 陆欢伸手按住对方的肩膀,“上官镜悬,是你要冷静一点,你听我说,事情到不了那一步,我每次死亡之后都能回到过去,所以我才知道费酒虫的尸体在淳平坊的废井,所以我才会用真假酒葫芦破杀人夺诗案,这些都是你教我的,你要相信我!” 事到如今。 陆欢也没什么好隱瞒了。 有多大能力办多大事,眼下这种局面他一个人应付不来。 他非常需要上官镜悬的头脑。 反正不管他说了什么,只要死亡之后回档,上官镜悬也不会记得就是了。 “什么?” 上官镜悬闻言,稍稍愣了片刻,“等等......” 她脑子很乱。 回到过去这种说法实在过於荒唐。 但她毕竟是上官镜悬,很快就整理出了结果:“所以,你才能从合乐乡主展笑手中活下来?你才能预判郭冒离京杀万正?你才能及时找到青池郡王杀妖道?你才能知道吕七是飞花仙君转世?” “不是,你看剧本啦?” 以上官镜悬的聪明才智,陆欢当然相信她可以接受这个设定。 但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丝滑。 脑子活泛就是不一般,上官镜悬起手就问:“你能回到什么时候?” 陆欢摇头:“这次不確定,但肯定能回去就是了。” 上官镜悬沉吟片刻,道:“上官菩提。” 陆欢一愣:“这什么意思?” 上官镜悬解释道:“这是我七叔给他未出生的孩子取的名字,天下间唯有我一人知晓,如今你也知道了,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你只要说这个名字,我就什么都懂了。” “哦,好。” 陆欢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既然一切还能挽回。 上官镜悬恢復往日的冷静,开口道:“说吧,还有哪些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於是。 陆欢將上一轮婆罗花开仙君下凡挥袖斩全场,以及昨晚与贺及第的对话全部说了出来。 “......” 陆欢第一次见到上官镜悬咬指甲盖,“也就是说,今日发生的一切事由,皆是因为贺宫主没能阻止吕七,飞花仙君惧怕再出现第二个贺及第,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截断了天下所有才气......” “不对。” 上官镜悬很快又修正了说辞,“你既然提前知会了贺宫主,他的实力在吕七之上,只要护住流漱玉简,根本不可能输,那就只剩一种可能......” “贺宫主故意交出流漱玉简,引仙君下界,他想要......” 上官镜悬和陆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神色中看到了答案,两人异口同声。 “杀仙君!” 章76、你他娘的真是一个天才! 不是? 贺及第疯了吗?! 他一个双花帝品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杀仙君? 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枉我陆欢费尽心思查出真相,帮你攒了一个先知先觉的大好局面。 好傢伙。 结果你小子是不吃嗟来之食,一波就全给送出去了。 真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上官镜悬却非常理解:“贺宫主心里清楚,就算这次阻止了吕七的阴谋,天下才气终究也是要散尽的,左右都是必死局,他想为天下文道博一个生机。” 天下才气十之八九都在飞花仙君身上。 只要杀了仙君。 才气復归天地,所有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可问题在於,人家是仙君啊! 陆欢又不是没见过,飞花仙君只是挥了挥衣袖,贺及第、谢照庭这两个帝品,当场就灰飞烟灭了。 纯纯不是一个档次的。 这怎么打得过? 上官镜悬继续道:“若是一位真正的仙君,自然不可做痴心妄想,但飞花仙君的道果是窃来的,贺宫主或许以为可以搏一搏,只是不巧失败了而已......” “唉。” 陆欢没来由地想到之前飞花仙君的话。 你贺及第一个人的异想天开,可就害苦全天下的文人了。 而且不止是文人。 现在闹到普通人都不敢读书识字,生怕也落了个突然暴毙的下场。 “好了陆欢。” 上官镜悬越琢磨思路越清晰,她道:“贺宫主还得指望你呢,你准备好回去吧,你回去后,问他是不是如此这般打算的......” “啊?” 听完上官镜悬的详说,陆欢整个人都压脉呆住了,“上官,你是真看过剧本吧?算了算了,就当你看过吧,反正我一死你就全忘了,总之你们轩辕大陆欠我的人情大了。” “哦?” 上官镜悬眉眼一动,“我们轩辕大陆?所以你不是轩辕大陆的人,我明白了,你骗了贺宫主,你根本不是跟吕絳霄一样神游去过大唐,而是你本来就......” 噗! 陆欢赶紧抹了脖子。 可不能再让这女人继续猜下去,否则他就成光屁股蛋了。 【万死宝树】13/10000 【本次復活,触发奖励:道叶+1】 【道叶:5】 嗯? 挺好。 说是死十次得保底。 但综合爆率其实还行,比疼讯靠谱多了。 这一回。 陆欢果然没有再回扫霞寺。 而是回到了昨晚的观文阁。 陆欢这一次认真翻看了贺及第的诗集,发现除了前面一部分诗来自王维,后面的诗词就全都是原创了。 粗读下来。 他的诗才就算去了唐朝,起码也是可以保五爭三的存在。 当然。 还是那句话,陆欢不是专业鑑赏诗词的,纯属口嗨图一乐。 总之。 飞花仙君这个大水货栽在他手上不冤。 快速过掉“章74”的剧情。 陆欢直接贴脸输出,“贺及第,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趁这个机会把飞花仙君引下界,然后杀掉仙君归还天下才气是吧?” “我告诉你,別做这个梦了,你非但杀不了仙君,连天下文人也全都要被你害死,对了,还有了鉴了蝉!” 了鉴就不说了,人家了蝉小师父还怪可爱的。 “......” 贺及第沉默良久,最终嘆息一声:“看来,我终究还是失败了。” “不重要了。” 陆欢摆了摆手,道:“我有个朋友托我问你,你是不是打算以身入局,在飞花仙君拿到流漱玉简之前,提前藏身进入玉简之中,以毕生之力博一个杀仙君的机会?” 贺及第一惊:“你朋友如何得知?” 陆欢继续道:“谁知道呢,她脑仁大唄,总之她让我告诉你,你这计划不怎么样,不过只要用对了办法,仙君也並非就杀不了,所以她建议以窃治窃......” 简单来说。 上官镜悬认为。 飞花仙君的才气既然是窃来的,那別人也一定可以窃走。 这就是他道果不稳的核心原因。 他怕有一天,自己的仙君之位也被人窃了,所以才著急下界返证。 怎么窃呢? 仙君之躯在上界,看不见摸不著。 好在有流漱玉简。 出门在外总要带钱袋子,他飞花仙君下界既然只带了流漱玉简,那流漱玉简显然就是他的钱袋子,里面肯定少不了他窃去的才气。 “我试过。” 贺及第何等聪明,怎么会想不到这一点,“流漱玉简是飞花仙君的本命仙宝,仙君不死根本毁不了分毫,里面有再多才气也释放不出来。” “谁让你毁了,不是让你窃吗?” “我也窃过,当年拿到流漱玉简后,我尝试过用《山居秋暝》《红豆》《竹里馆》窃夺玉简才气,可这些大唐过来的诗词文章,本来就记录在流漱玉简之中,如何自窃?” 咱们依旧把天下才气比作一个粮仓。 吕七是小偷。 大唐过来的诗词文章就是他的手。 吕七用这只手不停地从粮仓里偷粮食,然后揣进了自己的裤兜,也就是仙躯和流漱玉简。 现在。 你跟我说要用吕七的手去掏吕七的兜? 毫无意义嘛。 上官镜悬当然也想到了。 陆欢便道:“我朋友的意思是,你不用著急在明天就定胜负,可以先控制住吕七,然后想办法找到吕絳霄当年神游大唐的原因,依样画葫芦未必就不能去到另一个世界,借来新的诗词文章,窃走流漱玉简里的才气,再怎么千难万难,也比你莽上去杀仙君要简单得多。” 这话说完。 连陆欢也不得不佩服。 上官镜悬啊上官镜悬,你他娘的真是一个顶级天才! “神游其他世界?” 只能说贺及第还是嫩了点,他怎么就从来没想到这一步呢? 对啊。 吕絳霄能神游去大唐,他贺及第怎么就不能去大醋、大排、大骨呢? 只要能扳倒飞花仙君,拯救天下文道。 纵是身死道消。 他也认了。 “嗯。” 陆欢心里很清楚,就算真的窃光流漱玉简的才气,贺及第直面飞花仙君,有几分胜算根本不好说。 就算能贏。 这位诗天子走了飞花仙君窃才气的老路,结局也是能想像得到的。 风萧萧兮易水寒,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 输了大不了就再重开唄。 扳倒仙君的最后一步。 註定也只能是他这个五品都尉来完成闭环。 “其实吧......” 陆欢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我倒是还去过一个叫大宋的地方。” 章77、赴死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明月別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 中华上下五千年的本钱实在太雄厚了,陆欢根本不需要有什么过目不忘的本领,他只需要把小初高的语文课本甩出来。 就足以令诗天子贺及第久久无法回神。 一宿下来。 只要是唐朝以后的诗词文章,陆欢凡是能念叨几句的只管张口就来。 贺及第作为当今文坛第一人,往往现场就能根据轩辕大陆的歷史背景,中译中写出一个高仿版本。 晨曦微明。 看著满地诗词文章,诗天子深深拜谢:“贺及第替天下文道,拜谢陆欢小友大义高洁!” 是得拜! 同样是梦中神游获得了满腹诗词文章。 怎么人家陆欢小友就不走捷径,寧愿做一个费力不討好的苦逼朝廷鹰犬,每个月领那么点碎银子,也不抄袭诗词断天下文道以独肥呢? 只能说。 这就是格局,这就是做人的差距! 呃...... 其实吧,倒也不必把陆欢捧得那么高,他一开始不是不知道嘛,等他知道的时候,又已经晓得抄来的东西就算证了道都不稳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那还抄个球啊。 再说了。 陆欢走的是万死大道,前途一片大好,真看不上你们文道这三瓜两枣的好吧。 “客气了。” 陆欢隨意摆了摆手,心道只要你能弄死吕七,让我把天下才气案给结了,也就不枉我当了那么多年语文课代表了。 王老师,this is for you! “如此。” 直面仙君,贺及第自知九死一生,便再次俯首,“贺及第还有一事要拜託陆欢小友。” ...... 天亮之后。 帝阳城外,普慈寺。 贺及第孤身一人来到寺门之外,將这些年来寸步不敢离身的流漱玉简,如敝履般弃之於地。 隨即。 一道雄浑的人声响彻寺庙,然后扩散到整座帝阳城。 “飞花仙君吕七。” “以僕从之身残害家主吕絳霄,获天外诗词盗世间文运以己身,断天下才气以自肥,窃文道之果,僭仙君之位,名为文首,实为文贼!” “不才贺及第,蒙谢后幼嫻先生所託,入山河文宫六十载,目睹仙君食人,无一寢敢安席,今天下才气溃散在即,恐再不伐贼,文道將亡。” “故,罪仙君之詔以诛贼,还文道清明。” “成败利钝,在此一举。” “诗天子贺及第,敬告天地,恭请仙君下界赴死!” 帝阳文苑,正在参闈的一眾才子纷纷停下手中的笔,不可置信地望向同一个方向。 各处书院,原本朗朗书声也安静了下来。 皇城高处,大长公主、谢照庭、上官镜悬也都悬著一颗心,关注著城外的一切。 “陆施主,这是什么情况?不是说好是请仙君下凡制裁贺宫主吗?怎么现在成了贺宫主主动请仙君下界了?” 了鉴了蝉两位被陆欢提前支了出来,完全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的样子。 陆欢开口道:“来不及解释了,你们只要知道现在诗天子是好人,飞花仙君是坏蛋就行了。” 咻! 一道精光从普慈寺深处闪出,以肉眼不可察的速度捡起地上的流漱玉简。 多少年了。 吕七早就厌恶了这具残废的肉身。 就在流漱玉简入手的剎那,便迫不及待地化作飞花,引动上界仙躯下凡! 贺及第胆大包天,竟敢敬告天地发出討仙君檄文。 若不儘快清理门户。 他飞花仙君日后只怕要沦为天地笑柄了。 咻~! 七彩霞光映衬之下,漫天飞花洒落九天。 还是那个慵懒的身姿与腔调,只是这一次多了些许气急败坏,“贺及第,你执掌山河文宫数十载未有建树,忝居诗天子之位却致使文道倾颓,不思己过却胆敢以下犯上欺师灭祖,今日,本仙君便灭了你这狂悖宵小之徒!” 轰! 真·神仙打架拉开序幕。 可惜贺及第为了避免伤及无辜,一开始便將战端拉到了云天之上。 陆欢等一眾凡人,脖子都抬硬了,也只看得到云海翻涌,霞光交错。 你有“大河之剑天上来”,我亦“会挽雕弓满月去”; 你有“大风起兮云飞扬”,我亦“风流人物看今朝”! ...... 五日之后。 文宫大闈落下帷幕。 新一代中闈才子追隨主考团远赴山河文宫。 出乎意料的事有很多。 比如许多参闈才子前五日根本一个字都写不出来,眼看就奔著交白捲去了,后五日却渐渐文思如泉涌,將心中所念所想匯成文章。 或好或坏但都是自己所作。 比如柳玉堂意料之外的放弃了抄袭《代悲白头翁》,凭自己本事写下诗作,虽未能中闈,却主动去到帝阳府投案,承认唆使红杏杀人自请流放边镇。 比如了蝉。 婆罗花开之后,招呼都没打一个,就跟了鉴急急忙忙回了扫霞寺,看来佛门也要忙起来了。 最后才是陆欢。 虽然天下才气案告破,拯救天下文道的功劳却算不到他头上,依旧还是五品都尉一枚,甚至又接了一个苦差事,即將南下。 至於五日之前那场大战的结果。 轩辕大陆上的每一个人都已经知晓。 正如《周书》所载那般。 仙君陨落,天地慟哭,万物失色,诸天霞光皆成素縞,相送七日方绝。 不明所以者。 只道是诸天相送飞花仙君。 天下文人却知。 如今天下才气能恢復如初,不是因为飞花仙君大发慈悲,也不是因为飞花仙君良心发现,而是因为有一个叫做贺及第的人来过。 以身死道消,梟仙君之首。 “恭送诗天子!” 不管天地万物送的是哪位仙君,在天下文人心里,真正的仙君唯有一人尔。 帝阳城外。 万物素色还要保持两日。 上官镜悬亲送陆欢来到城外十里亭,道:“贺宫主死意已决,你我凡夫俗子纵有百般心思,亦难逆天改命,陆都尉莫要介怀,此去南疆一路凶险,定要多加小心。” 陆欢看著眼前黑白老电视一样的画面,释然道:“说出来上官少卿可能不信,我们还真想过一百种办法,要替他贺及第逆天改命来的,只是最后都失败了。” 相別之后。 陆欢骑马一路南下,来到一处山间,从怀中取出一本贺及第诗集,“山中相送罢,日暮掩柴扉;春草明年绿,王孙归不归。” “这是王维的《送別》。” 只是这一次,诗页再也不会泛起雾靄了。 【万死宝树】:113/10000 【道叶】:21 章78、南江湖 是的。 陆欢死亡次数暴增了一百次。 简单来说。 就是哪怕有宋词窃来的才气加持,贺及第也是在陆欢、上官镜悬、了鉴、了蝉、文宫诸士、谢照庭、清河王甚至大长公主的帮助下。 反反覆覆数十次改进打法,才终於能做到跟飞花仙君极限一换一。 但不管怎么打。 贺及第都是要死的。 来回折腾了几十趟,陆欢都跟贺及第处出感情来了,自然也就想著再抢救一下。 如此。 直到第一百次。 陆欢把所有能想到的想不到的正方偏方全部试了一遍,最终才无奈放弃,放过了贺及第,也放过了自己。 当然。 也不是完全没有收穫。 他的道叶也从原本的五片,增加到了如今的二十一片。 同时,也验证了他当初的猜想。 道叶晋升品阶,就是简单粗暴的等比数列。 九品,一片。 八品,两片。 七品,四片。 六品,八片。 五品,十六片。 他如今二十一片,也就是五品。 继续类推下去。 四品,32片。 三品,64片。 二品,128片。 一品,256片。 陆欢要升一品,攒够256片道叶就行。 至於再往后的一品晋升帝品,了鉴和尚之前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还牵扯到金、木、水、火、土五行神通。 而领悟神通最少得三品。 且走且看吧。 好了。 道叶的事点到为止。 书归正传。 陆欢此番南下,是有两件事要办。 第一件是私事。 也就是贺及第临死之前拜託给他的那件事。 此番天下才气案,归根到底还是源於六百多年前吕絳霄神游大唐。 贺及第担心的是,他哪怕杀掉吕七归还天下才气,將来再有人梦中神游,岂不是又要跳出来吕八、吕九、吕十。 到时候。 天下还能有贺及第二、贺及第三、贺及第四吗? 很难的啦。 所以,他希望有人找出吕絳霄神游大唐的根源,然后永绝后患。 之所以託付给陆欢。 完全是因为他大义高洁。 六百多年前的陈年旧案,陆欢当然得问咱们那位专破重案要案悬案的上官少卿。 上官镜悬的思路非常清晰,既然要查,肯定要从第一凶案现场,也就是六百多年前吕七砸晕吕絳霄的地方查起。 吕七耻於书童出身。 所以一直以来冒用的都是吕絳霄的身份。 而眾所周知,飞花仙君吕絳霄,祖籍“龕州·仪阳郡”。 龕州是大渠渠南八州之一,因境內名山“龕山”而得名。 六百多年前。 龕州还属於閬国。 吕絳霄带著书童吕七前往閬国都城参加科考,错过了住宿,在一处破庙过夜。 这是流漱玉简所载之事。 虽然不知那破庙在何处,但肯定是在閬国都城和仪阳郡之间,只要一路寻踪觅跡找过去,总归是能找到的。 无非工程量大些罢了。 就当是旅游好了。 接下来。 便要说陆欢南下的第二件事。 这是一件公事。 龕山以南天降大旱,“山南”、“昌平”、“云关”三郡旱灾千里,急需朝廷驰援。 这要是在普通封建王朝,賑灾大事必定牵一髮动全身。 但大渠王朝是修仙王朝。 大长公主明发懿旨,掌管土地耕种的“少司农”即刻携带朝廷神通“风调雨顺”,亲赴龕山以南施云布雨。 这项神通並没有神话故事里龙王降雨的能力。 简单来说。 就是朝廷在降雨频繁的地区施展神通聚水,等到有地方发生旱灾的时候再施展神通降雨。 算是修仙版本的南水北调。 大渠官制。 自天子以下设六官。 六官各下辖两台,便是十二台。 每台又下辖两司,便是二十四司。 六官十二台二十四司,最低官阶也是正三品。 天灾无小事,本次负责施展神通的少司农,则是地官大司徒下辖两台中的“司农台”最高长官,正二品大员。 照理说。 有少司农亲自前往布雨,哪里还有陆欢什么事? 誒。 你別说。 本来是没有陆欢的事。 可前面也说了,龕州六百年前属於閬国。 也就是閬国故地。 再加上龕州之地自古以来信仰复杂,又偏偏是大渠南部屏障所在,朝廷唯恐因为灾情生出其他变故,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閬国夫人参与进来。 閬国夫人肯定是去不了閬地的。 那就只能派个得力干將以閬国夫人之名前往协助賑灾。 如今。 要说閬国夫人手下最得力的干將,除了陆欢还能有谁? 正好。 陆欢也要南下去寻吕絳霄入梦的踪跡,於是乎两件事凑一块,他就马不停蹄奔南方而去。 少司农先行一步去了龕州解三郡燃眉之急。 陆欢只需要按照正常脚程,一路南下先抵达閬国旧都,也就是如今的渠南第一城“凤仪城”,然后走吕絳霄的来时路,调查入梦之事。 不管能不能查出个究竟。 到了“仪阳郡”之后,再翻过龕山,便是龕南三郡,代表閬国夫人慰问一二,做些安抚人心的收尾工作,此行便算是收官。 整体来说。 基本没什么风险。 算是陆欢近来最轻鬆的一趟差事了。 唯一的问题。 无外乎就是渠南八州相较渠北,有那么一点点......乱。 好吧。 其实是非常乱。 渠南之地。 西南有丛国蠢蠢欲动。 正南有边荒蛮弗人侵扰边境。 东南有海匪为患。 妥妥的四战之地。 这也是朝廷为什么比閬国夫人都还怕许氏绝后的原因。 有许家人在。 最起码能保证閬国故地两个州的稳定。 更离谱的是。 渠南八州还有一个笼罩在暗处的南江湖。 不比北江湖的侠肝义胆,各大江湖名门皆以行侠仗义为荣,真到了活不下去的时候,隨便找个名门正派磕一个,总会有侠之大者抬你一手。 而南江湖讲究的就是一个物竞天择,適者生存。 一个人在这里活不下去了,南江湖会用实际行动告诉你,什么叫做不要成为问题的一部分,而是要成为解决问题的一部分。 锄强扶弱,救死扶伤,那是北江湖才干的事! 总而言之。 渠南八州地形乱、局势乱、江湖更乱。 在这里,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够胆你就来。 那陆欢就要问了:“不长命,七天算长吗?” 章79、香润玉温 大渠疆域南北数万里。 自帝阳一路沿天子大道南下。 经九郡之地,万里之遥,方可抵达划分南北的“天渠”河畔。 陆欢一路走马观花。 光是抵达天渠北岸时,便已经是半月之后了。 没办法。 骑马能快到哪里去,朝廷也没说让他搭个飞舟什么的。 这真得怪大长公主。 她让閬国夫人差人协助賑灾这档子事,说不好是后来才一拍脑门决定的,到陆欢出发的时候,人家少司农早就乘朝廷飞舟先行一步了。 晚点就晚点吧。 受灾三郡土地龟裂千里,也不是说隨便降场雨就万事大吉了。 少司农且得折腾一些时日。 陆欢慢悠悠地过去,正正好收尾也说不定。 一路欣赏大渠河山,凑够七天就重开领道叶,陆欢也算是体验了一把领周薪的人生。 【万死宝树】:115/10000 【道叶】:23 这波在帝阳呆了五日,路上走了十五日,便是二十日。 三七二十一。 也就是再苟一日,就又可以收入一片道叶了。 善。 闻名不如见面。 自来到这大渠王朝,陆欢已经不知道听说过多少次“天渠”的大名了。 他心里也不止一次幻想过,这天渠究竟何德何能,能被冠以帝南第一河之名。 要知道。 他可是见过渠北母亲河鸿江的,那已经是一个全方位加大號版本的长江了。 真不信你这天渠能比鸿江还牛辶...... “臥槽!” 等到陆欢亲眼看到天渠那一刻,脱口而出的两个字清晰明了地抒发了他內心的真情实感。 这尼玛是河我直接吃! 他之前还纳闷。 江、河、水、川都可以代表河。 但一般只有人工开凿的河道才叫做“渠”。 是的。 陆欢看到的天渠,也是一条由人工开凿出来的河道。 只不过天渠是直的。 有多直呢。 天府大道都没它直。 整个天渠標准得就如同用直尺在帝南大陆上拦腰划出来的一条直线。 西起离山,东至箭海。 遇山破山,遇水断水,数万里河道笔直得没有任何一丝瑕疵,就连河道两岸的岸滩,也都光滑得犹如砂纸打磨过一般。 数十里宽的河水,千万年来的冲刷,都没能改变天渠分毫。 诞生之初是何模样,如今便是何模样。 如此巧夺天工,绝非人力可为。 此乃神跡无疑。 “船家......” 搭上渡船,陆欢忍不住便问,“这天渠是何人开凿出来的,为何能......这么直?” 他本想换一个高明的问法,以显得自己不那么呆。 但话到嘴边。 还是直愣愣地问出了口。 这个问题每天都有人问,船家早就习以为常,乐呵呵的答话:“天渠具体如何来的无人知晓,相传上古之时,天渠原名“剑渠”,所以流传最广的说法,便是由一位唤作“离山神女”的上古大能,手持三尺三寸青锋,一剑划出了这三万三千里河道。” “离山神女?” 陆欢细细琢磨著故事的真假,一剑划出三万三千里河道,会不会有点太夸张了,这要是打到人的身上,还不得青一块紫一块? 船家船也不划了,赶紧到船舱取出一本书,推销起来,“小郎君,这是万书斋新推出的精装版《离山神女录》,限量发售,原价九百九十八两银子一本,你我一见如故,十两你直接拿走,买回去看了你就什么都懂了。” 啊? 带货呀? 这就是南江湖的先遣服吗? 十两银子。 就算陆欢的银子是民脂民膏,那也不是大风颳来的呀。 他举起手中横刀,缓缓伸了一个懒腰,露出腰间的朝廷綬带,“船家,你刚才说这本书多少钱来著,我没有听清楚。” “十两。” “多少?” “十五两。” “嗯?” “二十两,官老爷,小老儿真的只有这么多了,哦哦哦,我这里还有一本新到货未拆封的安斋先生画册,一併孝敬给官老爷。” 说完,船家掏出身上的钱袋子,又取出另一本画册递了过来。 封面平平无奇。 陆欢拆开隨便翻看一眼,便见到了两座雪白的巨峰。 ??? 不堪入目,伤风败俗! 如此淫册,必须狠狠批判! 为了收集证据,陆欢又勉为其难地仔细勘验了几页,终是没忍住问道:“这位安斋先生,胸怀如此广阔,究竟是確有其人,还是卖书的画师凭空想像而来?” 听到这话。 船家瞬间鬆了一口气,好色就好说,他立刻挤眉弄眼道:“大郎君从北边来还不知道吧,安斋先生是南江湖名门“暗香疏影阁”的“香润玉温”四甲中的“香甲”,天底下一等一的佳人,据说如今就在凤仪城,大郎君若是有眼福,说不定可以见到真人呢。” 暗香疏影阁? 那不是辛娘子去的地方吗。 辛娘子说过,暗香疏影阁是天下青楼女子修行的归处。 香甲。 既然称甲,那便是天下百兵之一。 香润玉温,也就是说如她这般的人儿还有三个? 这必须得见啊。 陆欢把钱袋子扔回给船家,又掏了一些碎银子买下《离山神女录》,这才道:“书我买了,至於这画册你这身子骨承受不来,本官今日便没收了它,姑且算是救你一命。” 船家也是个懂事的,赶紧道:“多谢都尉大郎君救命之恩!” 渡江之后。 陆欢便来到了渠南八州之一的“裹州”地界。 一座屹立在天渠南岸的繁华古城拔地而起。 正是渠南第一城。 凤仪城。 裹州十郡之首的“凤来郡”郡府所在,城名郡名皆取自有凤来仪,相传上古之时曾有不死神鸟凤凰棲息於此。 自大周仙朝分崩离析之后,轩辕大陆再未有大一统仙朝出现。 天下各地王朝更替分分合合。 至閬帝献国归渠为止,凤仪城先后歷经十九朝两百余帝,故有“十九朝古都”之盛名。 郡守府。 陆欢依照閬国夫人的安排,先来这里走个形式。 一听说是帝阳閬国夫人派来的特使,管事的连通报都不通报,屁顛顛的就带著他进入府。 刚到大堂。 就听到一顿河东狮吼,“陶豫,你今天要是不说清楚这些腌臢物的来处,老娘今天非阉了你不可!” 接著就是一阵乒桌球乓的打砸声。 不久之后。 一个鼻青脸肿的儒官就落荒而逃出来,口里嘟嘟囔囔著什么悍妇什么家门不幸之类的云云。 管事的见怪不怪,上前道:“郡守大人,这位是帝阳来的女公特使,陆欢,陆都尉。” “女公特使?” 在这閬国两州十六郡,閬国夫人的名头可比天子响亮。 陶豫仿佛看到了天大的救星,也不顾他那郡守之尊,上来就梆梆梆给陆欢磕了几个,“陆都尉救我!” 接著。 也不管陆欢同意不同意。 陶豫便推著他进了里屋,胡话张口就来,“夫人,你这回真真是错怪为夫了,那些安斋先生的画册,全都是陆都尉托我买的呀!” 陆欢:“???” 章80、牡丹花下死 我套你猴子! 陆欢当场就绷不住了。 老子刚来就给你背这么大一口黑锅是吧? 眼见。 一阵地动山摇之后,一名八尺悍妇握著明晃晃的大剪刀走到堂前。 陶豫只觉得裤襠一凉。 求生欲迫使他不停朝著陆欢打眼色。 明显在说:爹,救我! 陆欢也是服气了。 也罢,boy help boy,谁让自己遇上了呢。 “陆都尉?” 八尺悍妇上下打量过眼前的俏郎君,原本凶悍的眼光都变得温柔了许多,收起手中剪刀:“青衣都尉,你是薛侯爷手底下的人?” 陆欢摇头,“不是。” 陶豫赶紧介绍道:“什么薛侯爷,陆欢都尉乃女公特使,夫人你还不快给他上茶!” 女公?! 听到閬国夫人的名头,郡守夫人当即请陆欢上座,又亲自沏来茶水,才问道,“陆都尉,那些画册果真是你让陶豫买的?” “咳咳。” 陶豫赶紧乾咳两声。 陆欢慢悠悠地品了一口茶,才点头道:“是。” 郡守夫人笑道:“一出手就是一千册,陆都尉真是好大的手笔。” “咳咳!” 陶豫赶紧又乾咳起来。 郡守夫人直接把剪刀抵在他的裤襠上,“陶豫,你要再跟老娘耍心眼,你下半辈子就去帝阳皇城当太监伺候天子陛下吧。” 如此看来。 陶豫肯定不止买了一千册。 就算再喜欢,买个十册八册的也该够了。 一口气买这么多。 陆欢唯一想到的可能就是。 这货在打榜。 难道说画册买得越多,越有机会亲近安斋先生? 既然如此。 陆欢说不得也要借花献佛了,他从怀中取出从船家那里得来的画册,道:“一千册哪里够啊,我听说安斋先生来了凤仪城,立刻就让人捎了口信,让陶兄先帮我买个三五万册。” “哎呀呀!” 陶豫长舒一口气,当即道:“陆兄啊,不是为兄不愿意帮你,实在是时间紧急,这才只帮你凑到了一万五千册而已。” 如此一来。 这个谎就算是圆上了。 陶豫赶紧收起自家夫人的剪刀,然后道,“夫人啊,你看事情已经说清楚了,女公让陆都尉来肯定是有公务与为夫交待,你让府里备上酒席,等会儿替陆都尉接风洗尘。” 毕竟陆欢占了个女公特使的名头。 郡守夫人將信將疑的退了去。 陶豫拜谢:“多谢陆兄。” 陆欢笑道:“陶郡守,五万册,你可真捨得下本啊。” 陶豫摇头:“一万五千册而已,安斋先生难得来一次凤仪城,我身为一郡之首,怎能不略尽地主之谊呢。” 陆欢却道:“我的意思是,我替你背了这个黑锅,这一万五千册自然归我,而且你还得给我补足五万册,我才好体体面面的去见安斋先生。” 陶豫当场傻眼,“这不对吧?陆兄,那一万五千册被我夫人发现了,归你我无话可说,可你还要我补到五万册,岂不成了我花钱你享受最后我还得帮你推屁股?” 话糙理不糙。 事实上就是这个意思了。 陆欢微微一笑,“那不然陶郡守真进宫去伺候咱们陛下?” “別!” 钱和命根子哪样重要,陶豫还是分得清的,他反正不差钱:“五万册就五万册,我给你补上便是。说吧,女公让你来我这里所为何事?” 閬国夫人倒没什么交待。 她只说到了凤仪城,有事可以找郡守陶豫。 陆欢此番登门,自然还是为了吕絳霄入梦之事,“我要一份凤仪城到仪阳郡的官道地图,注意,是六百年前的。” 閬帝献国,和平交接。 国都凤仪一砖一瓦都未损坏。 所以哪怕是六百年前的地图,也是能很轻易地找出来的。 而且。 六百年说短不短,要说长也就那样。 联想到前些日天地素色,以及如今传得沸沸扬扬的诗天子討仙君檄文,陶豫心知陆欢是为了飞花仙君陨落之事而来。 此间事大,他区区一个郡守自然不愿牵扯进来。 差人取来地图。 陆欢起身便走,“对了,陶郡守,我的画册呢?” 陶豫將他带到一处別院,取出一叠画册交与他。 陆欢看著不解,“说好的一万五千册呢?” 陶豫翻了一个白眼,“外行,真有一万五千册你搬得走吗,这漆金的金册代表一万,漆银的银册代表一千,另有红册表百,绿册表十。” “哦。” 陆欢一副受教的模样,“你挺专业。” 陶豫骄傲地扬起下巴,“那是,没娶那个悍妇之前,我陶豫也是裹州响噹噹的情场浪子好吧。” 这话倒是可信。 陆欢来之前了解过,凤来郡守陶豫,出身定川陶氏。 虽然只是县乡寒门。 可架不住这陶家天生会做生意,短短两百来年,这家人就从走街串巷的卖货郎一路做到了裹州巨富,以至於至今还有传闻说,陶家家里藏著一个聚宝盆呢。 有钱了。 就该想办法提高门第,所以陶豫才娶了家里那位郡姓夫人。 男方出钱,女方出势。 就这样把陶豫一个花花公子,硬生生捧到了凤来郡守这样的高位。 当然。 因为陶家不差钱。 哪怕陶豫本事不大,但起码能保证不往百姓兜里捞钱,逢年过节家里的商铺还能给百姓发点福利。 是故他在凤来郡的官声相当不错。 渠南本来就是比烂,难得有个官声不错的郡守,閬国夫人再在朝里美言几句,陶豫这个凤来郡守还真就越坐越稳了。 “行了。” 陆欢懒得在他这里磨嘰,“你就直接告诉我,有了这五万画册,我要怎样才能见到那位安斋先生?” 陶豫却道:“陆兄,莫要高兴得太早,你也不想想,这凤仪城谁能比我陶豫有钱,可我为什么只买了一万五千册?” 陆欢觉得有理,“还请赐教?” 陶豫继续道:“安斋先生退隱修行多年,此番突然復出,要么是为了晋升品阶,要么就是为了觉醒神通,她修的可是坐地能吸土的合欢大道,我这身子骨是无福消受的,可你就一定顶得住吗?” 也就是说。 睡觉容易睡出人命来。 “如此甚好。” 陆欢本来还觉得机会不大,这下反倒稳当了,“那看来还非我不可了。” 明日就是七日之期。 他左右都是要死的,试问天底下还能有比牡丹花下死更美妙的死法吗? 章81、刘季一万钱 金雀楼。 凤仪古都七十二楼之首。 由东、西、南、北、中五座楼宇组成,飞桥相连,檐角交错,高低起伏,富丽堂皇。 自古以来便是王孙公子、富商豪门、文人骚客玩乐饮宴之所在。 今日。 天下百兵中的“香甲”安斋先生,於此画册会友,渠南各地慕名而来的风流客如同过江之鯽,將金雀楼堵了一个水泄不通。 陆欢只是稍微来得晚了些。 连楼门口都挤不过去。 也是没谁了。 孟子有云:食色性也。 陆欢的“欢”是寻欢作乐的欢,哪里管你那么多,当即掏出大长公主御赐青玉令:“青衣卫办案,尔等登徒浪子通通闪开!” 本以为。 凭著青衣司这块金字招牌,插个队肯定是没问题的。 可他忘了。 这里是渠南,不是渠北。 要说青衣司一点威名都没有,那也不至於。 可要说能恐嚇到这群好色登徒子,那得青衣大统领怜花侯亲临还差不多。 “嘖嘖!” 不少人回头瞥了一眼陆欢的腰间綬带,发出不屑一顾的声响,“区区五品都尉,也敢在这里抖威风,青衣卫了不起啊,知不知道金雀楼掉片瓦都能砸到一大片你这样的!” “没皮没脸还想插队。” “真要是那么猴急你倒是早点来呀?” “看到你这副样貌本郎君都心烦,后边排队去吧你!” 他奶奶的。 都说穷山恶水才出刁民。 这凤仪城好歹也是十九朝古都,居然还有如此之多不服王化的暴民。 简直可恶! 要不是看你们人多。 陆欢一个人打不了逆风局,他剎剎那就拔刀了。 难道真要排队? 这么多人等排到他陆欢,安斋先生只怕都成安斋婆婆了。 “老哥。” 既然来硬的没人屌他,陆欢果断换了一个战术,“我知道大家都是衝著安斋先生来的,但如你我这般风流倜儻一表人才的翩翩郎君,跟这群泛泛之辈一起排队岂不是落了下乘?” “嗯。” 那位长相比马贵好不了多少的老哥,被陆欢这么一吹捧,心里那叫一个舒坦,飘飘然道,“兄台所言甚是,若是以相貌论英雄,你我二人早该入场了,只是金雀楼是销金窟,认钱不认人,不想排队就只能砸钱呀。” “多少钱能进?” “安斋先生的画册,十两银子一册,本来说好一千册就可以入席,可凑热闹的人实在太多了,金雀楼临时涨到了五千册,可怜我卖了家里好几处田宅,就凑到这么一个银册子,唉......” 就五千册? 还以为要多少呢。 陆欢清了清嗓子,掏出陶豫补足的五本金册:“陆欢,五万册!” “操!” 之前埋汰陆欢的眾人瞬间破防。 你有病是吧,有五万册不走贵宾通道,跑这儿消遣我们呢?! “哎呀呀五万册!” “陆郎君快快快里面请!” 金雀楼非常务实,有钱就是大爷。 一听说来了个五万册的郎君,立刻就有迎宾小廝开道迎了上来。 看到金册子。 迎宾小廝的脸都笑烂了,“陆郎君,就您一个人吗?” 旁边的老哥赶紧拉了拉陆欢的衣袖,明显是要蹭个关係。 君子成人之美。 陆欢便道:“还有这位,他是我......” 正想著给老哥编个体面的身份,那老哥倒是孝顺:“我是陆郎君的乾儿子!” 这下。 所有人俱是追悔莫及。 望子成龙果然不如望爹成龙来得快啊。 就这般。 靠著替陶豫背锅换来的金册子。 分幣没花的陆欢,顺利进入了金雀楼。 別看楼外人挤人。 但五千册的入席门票不可谓不贵。 楼內再是热闹非凡,也总归可以畅行无碍了。 迎宾小廝將陆欢二人带到中楼五层的一个雅间,各种瓜果酒水早就备好,只管饮宴欣赏中心庭院的歌舞,等待安斋先生出场便是。 没过多久。 一名身著华丽锦服的青年郎君不请自来。 跟陆欢一起的老哥看到来人,噌的一下就弹了起来,脖子一缩退到角落大气都不敢喘。 华服郎君也是不讲究。 自顾打量了陆欢几眼,点头对隨行之人道:“不错,就他了。” 话落。 他便转身离去。 隨行之人当即上前,取出一块玉牌:“这位郎君,此间舞曲作罢,还请你上楼与我家公子一敘。” 也不管陆欢答应不答应。 那人放下玉牌也走了。 ??? 陆欢只觉得莫名其妙。 但他毕竟是混帝阳的,听到“我家公子”这几个字,还是不免皱起了眉头。 公子。 这两个字可不兴乱叫。 不管是大渠王朝,还是其他诸国,年轻男子大都唤作郎君。 公子,只有两种含义。 在江湖上,敢自称“公子”者,最低要求也得同时满足年轻、帅气、巨能打这三条,才配得上“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名头。 在朝廷里,公子有且只有一个意思,便是公爵之子。 要么是国公之子,要么便是郡公之子。 刚才这人? 样子马马虎虎,应该不是江湖上的公子。 “......” 陆欢转头看向墙角的老哥,问道:“老哥,方才那位是什么来头,你怎么见了他跟耗子见到猫似的?” “你不认识啊?” 那位老哥这才回到座位上,低声道:“他姓柴。” “柴?” 陆欢大脑开转,他这次出门前恶补了不少渠南的势力,很快就有了答案,“高平柴氏,他是高平郡公家的公子?” 高平郡,裹州十郡之一。 是閬国两州十六郡中仅次於凤来郡的第二郡。 柴氏,高平郡姓。 世家大族,累世公卿,閬国还在的时候,柴氏是高平郡侯。 閬帝献国之后,降等成为县侯。 可这柴家运气不是一般的好,碰上孝宗皇帝“任修”醉酒乱点鸳鸯谱,把柴家侯女“柴显姿”点给了二弟“任代”做王妃。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孝宗皇帝南征丛国嗝屁了,二弟“任代”继承大统,便是世宗文皇帝。 柴显姿便成为皇后。 她一生为世宗皇帝生了四个儿子。 长子便是高宗皇帝任砳。 次子渤阳王任礪 三子清河王任础。 幼子潜阳王任碾。 瞅瞅这些个名字,什么含金量就不用说了吧? 柴家自此进封高平郡公。 现任高平郡公柴烈,便是柴后胞弟“柴显容”之子,高宗皇帝的表亲,大长公主的表叔。 官职凤仪留守,节制凤来、高平两郡诸军事。 章82、花落人断肠 “嗯......” 陆欢微微皱起眉头,这尼玛谁惹得起啊。 柴公子肯定也是奔著安斋先生来的。 只能说。 这竞爭对手过於硬茬了。 妈的。 孝宗皇帝你吃饱了撑的没事乱点什么鸳鸯谱啊,害得老子喝花酒都喝不痛快。 昏君! “......” 连姓名都不配拥有的老哥欲言又止,猛灌了半壶酒才道,“陆郎君,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陆欢点头:“你讲。” 老哥憋了半天,才道:“柴家这位小公爷素来男女不忌,他此番看上你,只怕是要採摘你的......” “打住。” 陆欢只觉得后庭一紧。 娘希匹的。 菊势比他想像的还要复杂啊。 那老哥继续爆典:“而且到时候肯定不止他一个人,你要是去了,只怕要落一个花落人断肠啊,唉,我人微言轻,只能言尽於此。” 说完。 老哥怕引火上身,捂著屁股一溜烟儿就跑了。 “???” 陆欢正打算也溜之大吉。 一曲歌舞正好结束。 几名面容姣好的侍女上门,將他请到了一个顶级规格的上等雅间。 房內。 柴公子为首的一席世家子弟正在推杯换盏。 见了陆欢。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 其中一人打量过他,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小公爷,你挑的这个人不错呀。” 柴公子邪魅一笑,“那当然,本公子的眼光能差得了吗。” “呃。” 先说断后不乱,陆欢索性把话说明白了,“我这人比天渠还直,所以......” “放心。” 柴公子打断陆欢的话,道:“强扭的瓜不甜,本公子还没饥渴到那种程度,此番邀你前来只为问你一句话,你是不是为安斋先生而来?” “是。” 陆欢点头,这倒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他门票都花了五万册,那可是五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啊。 “那就好。” 柴公子起身,正色说道:“陆郎君既然是青衣都尉,想必也是一个聪明人,本公子也不跟你绕圈子,安斋先生的阴阳合欢之术十分了得,我们打算选一个人出来打头阵,试试她的深浅。” 陆欢疑惑:“为什么是我?” 另一位郎君道:“歪瓜裂枣人家安斋先生也看不上啊。” 柴公子继续道:“本公子实话告诉你也无妨,安斋先生这次会在凤仪城停留七日,也就是有七个幸运儿可以成为她的入幕之宾。” “安斋先生此番復出,无非就是两种可能,要么是晋升品阶遇到了瓶颈,需要采阳,你只会损耗一些阳气,补一补也就没事了,不致命,后几日我们就可以放心大胆的入幕。” “如果是为了觉醒神通,那就需要采元,你会精元尽失,精尽人亡,那我们保命要紧,安斋先生再好也只能敬而远之了。” 哦。 陆欢听明白了。 敢情就是拿他当小白鼠,测试安斋先生的实操强度唄? “你也不要觉得我们是在利用你,名额只有七个,真要抢破了头,怎么也轮不到你一个区区五品,所以你要么就当这头席,要么就只能退席了。” “嗯......” 陆欢巴不得当这个头席。 一来过了今晚他就要重开,采阳还是采元对他来说没区別。 二来他公务私务在身,最多在凤仪城歇一晚就要走的,也只有头席才符合他的日程安排。 但是。 现在的情况是这些人求著陆欢睡第一个呢。 他不能显得太猴急。 良久。 陆欢才道:“一半生,一半死,也只有我这般常年刀口舔血的青衣卫,敢放手一搏了。” 成了。 色字头上一把刀。 柴公子就知道他没有看错人,“行,那本公子立刻就去安排,保管没有人能和陆郎君抢这头席之位。” 也不知过了多久。 整个金雀楼突然安静下来。 在所有人的屏息以待中,一名万眾期待的彩衣女子从天而降,如云中玉女降凡尘般,稳稳地落在了中楼最大的连廊之上。 正是安斋先生。 女子低头不见地,方为人间真绝色。 此女胸怀之宽广,陆欢生平罕见嘖嘖称奇。 暗香疏影阁四甲,皆是以身体为武器。 安斋先生一登场。 一股沁入心脾的暗香便瀰漫开来。 无愧於天下百兵的香甲之名。 “妾身安斋。” 安斋先生拔下头上的一支柳木簪,唇齿轻启,醉人的声音传遍全场,“今夜,將在眾位郎君中选出一人同参合欢大道,得此簪者,入修。” 话音落下。 柳木簪便脱手而出,拋向最高处。 “咳咳。” 柴公子挺直腰身轻咳一道,他所在的最高楼层无一人出手。 柳木簪顺势下落。 便来到了陆欢所在的楼层。 看来。 柴公子果然把道都给他盘好了,陆欢脚下一蹬高高跃起,正准备將柳木簪稳稳收入囊中,却有十余道人影自四面八方而来,与陆欢抢成一片。 什么情况? 说好的都安排好了呢? 陆欢还来不及多想,柳木簪已经落入一人手中。 只是那人长得实在磕磣了些,安斋先生只是远远瞧了一眼,玉指轻轻一动。 柳木簪便从那人手中滑落。 另一人欢喜去接。 柳木簪更是看都不看他一眼,便从指缝间划过,继续往下掉落。 果然。 安斋先生也是在挑人的。 趁此机会,陆欢稳稳將柳木簪抓在手心,空中转体两千一百六十度,以绝对瀟洒的满分姿势落在庭院正中心。 难怪柴公子非要找陆欢当这个头席了。 只能说这就是一个看脸的世界。 “郎君请。” 安斋先生手心一抬,陆欢就觉得被手中的柳木簪牵引著,往金雀楼北楼的一间深闺而起。 当夜。 陆欢只觉得去到了一处云山雾绕峰峦起伏的曼妙世界。 箇中滋味其实很难说得清。 以至於他到最后都没分清,安斋先生是要采他的阳,还是采他的元。 总之。 到了第二日清晨。 陆欢迷迷糊糊的醒来,发现自己依旧躺在北楼的房中,安斋先生早已没了踪影。 他穿好衣服出门。 一开门,三魂七魄就全都嚇飞了出去。 只见房门前,躺著一个衣衫不整的熟悉身影。 “柴小公爷?” 陆欢上前探了一下对方的鼻息,早已凉透,“不是,真別搞我吧。” 章83、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一夜销魂。 陆欢体验到了欲仙欲死的美妙,以至於连自己有没有真的死过都不知道。 还好他可以调监控。 【万死宝树】:115/10000 【道叶】:23 万死宝树的死亡次数没变,道叶也没有增加。 “我没有精尽而亡?” 也就是说,安斋先生此来不是为了采精元觉醒神通,而是为了采阳气晋升品阶。 不曾想陆欢天赋异稟。 安斋先生只在他一人身上,便采够了所需的七人份,自然也就离去了。 果然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可惜了。 陆欢这人向来是越战越强,若是让他稍作休养,再与那安斋先生来次二番战,必定可以打得更加地动山摇。 好了。 话又说回来。 这柴家小公爷为何无端死在这里? 陆欢百思不得其解。 柴家的背景前面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正经八百的皇亲国戚,柴小公爷的祖父柴显容,和大长公主的祖母柴显姿,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 柴小公爷的亲爹柴烈,和柴后的四个好大儿是表兄弟。 血浓於水。 这关係可比郑晃那种半个国舅爷瓷实得多。 如今柴小公爷死了。 而且从面相上就不难看出,该是精元溃散精尽而亡。 很明显。 这事儿只怕跟安斋先生甚至暗香疏影阁脱不开干係。 一边是江湖名门,一边是朝廷郡公。 陆欢一旦牵扯进去,少不了又是一大堆麻烦事。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直接重开吧。 反正香甲的滋味他也品尝过了,回去领了保底绕道走唄。 虽然前两次的七日保底,陆欢重开都是原地復活回档,但那都是因为无事发生。 这次碰到死了人。 按照万死宝树的尿性,最起码也可以回到昨天才是。 陆欢果断拔刀重开。 【万死宝树】:116/10000 【道叶】:24 “大郎君从北边来还不知道吧,安斋先生是南江湖名门......天底下一等一的佳人......” 耳畔响起船家的声音,陆欢果然是回来了。 甚好。 既然知道后面要发生的破事,他这一趟就不去金雀楼凑热闹了。 依旧去郡守府拿了六百年前的官道地图,顺便替陶豫背个锅,陆欢便以公务繁忙为由,饭都没留下来吃一口,就马不停蹄的一路南下而去。 至於柴小公爷明日是死是活。 也不是陆欢应当操心的事。 接下来几日。 陆欢便按照地图上的旧道,沿途寻找有什么適合落脚的荒村古庙。 几番周折。 也没有找到什么名堂。 主要还是陆欢太低估了时间的力量。 六百多年的光景。 曾经的官道早已荒废了不知多少年,沿途的小路、山路甚至河道都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一路苦苦寻觅。 三日之后。 陆欢偏离新官道是越来越远,来到了一处崇山峻岭的悬崖栈道。 嗯。 有点烂俗鬼故事的味道。 陆欢目前所处的位置,是裹州十郡之一的“南台郡”,郡內多山。 因为地处要衝,在新官道建成之前的千百年间,这条悬崖栈道都是裹州南北互通的主要官道之一。 过了栈道。 陆欢便又进入一片深山老林。 人生地不熟的他,也如当年的吕絳霄一般,错过了宿头。 正打算在树林里將就一晚。 陆欢远远看到了小桥流水炊烟裊裊。 那是一个山村。 太好了。 有本地人,不但可以借宿,还可以顺便问路打听。 村子不大。 约摸只有二三十户人家。 “老人家。” 陆欢敲开一家院门,见到了一个精神矍鑠的白髮老翁,“我是去仪阳赴任的县尉,姓陆,贸贸然赶路错过了住宿,想在您这討口水喝顺便借住一宿。” 他隨口编了一个身份。 县尉,九品官,不至於高高在上,有朝廷背书,也不至於被当成贼人。 “陆县尉请进。” 白髮老翁倒是好客,乐呵呵的便將陆欢迎进了门,招呼道:“老婆子,家里来贵客了,快把咱们家的米酒拿出来招待客人。” 不久之后。 一个同样精神头不错的老妇人抱著一坛米酒出来,给陆欢倒上一碗,米酒香气立刻飘散开来。 “好喝。” 陆欢饮了一碗,跟小时候在外公家偷喝的米酒一般无二,瞬间觉得亲切了许多,“我观两位老人家精神饱满,身子骨也十分硬朗,不知二位高寿几何?” 老翁道:“我八十有九,我家老婆子八十有七。” 陆欢感慨:“耄耋之年还能这般神采奕奕,是两位老人家的福气,也是子孙后辈的福气。” 老翁却道:“哪里来的福气,陆县尉有所不知,我们这个村子名唤“长寿村”,比我们老两口岁寿更大的人,还有的是呢。” “哦?” 陆欢更加惊讶。 要知道清河王任础,今年不过七十六,举朝上下便唤他做老王爷了。 他还是皇族呢。 可见这轩辕大陆的平均岁寿,其实是不高的。 这山村能有这么多高龄老者,还真不愧“长寿”之名。 陆欢又问,“对了,家里就只有两位老人家吗?” 老翁低下头去:“膝下倒是有几个孩儿,有的早夭了,有的在山里待不住,出门討生活去了,只有年节才会回来的。” 空巢老人。 这话题稍显沉重,陆欢便不再展开。 又聊了些有的没的。 两位老人家熬不得夜,给陆欢收拾好客房,便睡觉去了。 一夜无话,翌日天明。 陆欢早早起了床,在床头留了些银钱,便打算继续赶路。 出门遇上了要去村口打水的老翁,他又做了一件好人好事,帮老翁水缸打满,临走时才问,“老人家,您自小生活在这一片,可知这附近有什么年岁久远的荒废破庙?” “破庙?” 老翁思索良久,才道:“附近该是没有的,不过你往南两百里地,倒是能找到一处破庙,是供哪路神仙的已经不可考,反正是有许多年了。” 陆欢默默记下:“多谢老人家。” 话落。 他牵著马离村而去,一路遇上不少往来的村民,都热情地打著招呼。 走到开阔处。 陆欢翻身上马,策马扬鞭准备直取两百里外的破庙。 他有预感。 那里就是吕絳霄梦中神游大唐之地。 只有完成贺及第所託。 天下才气案才算真正了结。 章84、金雀衔穗 “吁!” 可走出不到十里地。 陆欢终於还是没压住心头的疑惑,勒马而停,转身义无反顾地折返回去。 长寿村。 一眾村民齐聚在村口。 看著去而復返的陆欢,不少人的脸上都充满了遗憾之色。 尤其是昨晚招待陆欢的老翁和老妇。 神色更加失望。 那老翁开口道:“年轻人,我们已经网开一面放了你一马,你何苦还要回来自寻死路呢?” “自寻死路么?” 陆欢看著眼前数十名老者,不由得心生寒意。 他去而復返的原因很简单。 长寿村二十余户人家,家家户户都是两个白髮苍苍的耄耋老人,没有古来稀,没有花甲年,没有知天命。 全村上下。 一个黑头髮的人都没有,更別说什么孩童稚儿了。 这又不是现代社会。 年轻人要出门务工,小孩子也要去城镇上学。 这特么是古代社会,要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 你跟我说村子里全是老人,若是没有古怪,那可真是见了鬼了! 陆欢也不惯著他们,当即拔出横刀,“青衣卫办案,本都尉怀疑你们村子寿岁不端,若不想朝廷大举问罪,村长著即上前答话!” 话音落下。 一名鹤髮童顏的老村长缓步而出,腰板直挺,语气凉薄:“陆都尉,你喝了长寿村的米酒,若是一去不復返,我们是奈何不了你的,可你回来了,便只有死路一条。” “......” 陆欢心中一沉,暗呼不妙,嘴上却仍旧道:“本都尉死不死的,也不是你们说了就算,本都尉奉大长公主与閬国夫人之命,代巡閬地两州十六郡,有便宜行事先斩后奏之权,尔等若不如实答话,休怪本都尉刀下无情!”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什么代巡閬地,什么便宜行事都是鬼扯。 但有一句陆欢没说谎。 那就是身为青衣卫,他还真能先斩后奏。 嚇唬嚇唬眼前这些老东西。 够用了。 老村长自信开口:“陆都尉年轻有为,今年想必也就二十岁左右吧,老朽就当你百岁而终,也就是还有八十年光景,折算到我们这些人身上,一个人也就舍了两岁而已。” 如果陆欢不回来。 他们当然不用捨出这两岁。 可陆欢回来了,就说明他怀疑起了长寿村,那就非死不可了。 “什么意思?” 长寿村这些人诡异,说话更是不清不楚,诡譎十分。 之前的老翁道:“陆都尉,从你回来开始,米酒就已经生效了,你不妨看看你的头髮。” 闻言。 陆欢扯过自己的头髮,令人诡异的一幕出现了,他居然肉眼可见的多出了许多白髮。 什么情况?! 陆欢越发觉得诡异,“莫非你们长寿村全是邪魔外道的妖人?” 老村长冷笑摇头,缓缓解释:“左右你都是要死的人了,与你说清楚也无妨,我长寿村的米酒乃金穗所酿,你饮之后,岁寿便与我等勾连在了一起,可你又不是我长寿村的血脉,岁寿不能为我等所用,我们要杀你,就只能用自己的岁寿,抵扣掉你的岁寿。” “你若一走了之我们欣然相送,可你这一回来,不但害了你自己,也害了我们啊。” 抵扣岁寿? 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们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陆欢听得莫名其妙,但他的黑髮却仍在不停变白。 如果所料不差,等黑髮皆白,他的岁寿也就到尽头了。 重开之前。 他必须把这长寿村的事情弄明白,“金穗是什么东西?用它酿造的米酒,为什么可以勾连我们的岁寿?” 话音落下。 人群中一名老者倒地,失去了生命。 “六哥!” 老村长悲痛万分,呵斥道:“六哥今年九十九,若非是你执意要回来,他本来还可以再活半年多的,如今却都被你给抵走了。” “行了。” 陆欢简直听不下去了,“就你们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我都看不出来你们究竟是人是妖还是鬼,多活半年少活半年又有什么区別,既然你们要杀本都尉,本都尉就只想死个明白,所谓的金穗到底是什么?!” “金穗......” 老村长酝酿良久,道:“是金雀嘴里掉下来的稻穀,种下之后长成金穗,食之可以长寿。” 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东西? 陆欢怎么不信呢。 要知道小狐狸的一瓶狐血,能卖到五万金。 你这村子若是有能让人长寿的金穗,守得住这么好的宝贝吗? 陆欢便问:“然后呢?” “一开始,村里的老人服用之后確实百病全消,寿岁大增,个个都活到了百岁而终。” “可后来,村里的年轻人一个一个夭折,先祖们才意识到,金穗让长者长寿不假,吸走的却是子孙后代的岁寿,只是发现的太晚,一切都太迟了。” “???” 陆欢人都听傻了,“所以,你们长寿村一个年轻人都没有,是因为他们被你们吸乾了岁寿?” 不是,你们是人啊? “我们也没办法!” 老村长还要替自己狡辩道:“自从长寿村有了金穗,一辈一辈都是这样吸下来的,我父亲吸走了我一大半岁寿,我要活下去,就只能吸我的子孙后代,人人都是如此,只不过到了我们这一代,无人可吸了而已。” “等我们都百岁而终,世上便再无长寿村了。” 就你们做的孽? 还想百岁而终呢? 这要是上报大长公主,按照大渠律,父杀子,子杀父,俱乃恶逆大罪,你们全部都得被凌迟处死! 陆欢的鬚髮越来越白,手指也开始变得枯槁,他知道自己大限將至,赶紧问出最关键的问题,“你们说金穗是金雀嘴里掉下来的,那金雀从何而来?” “先祖是一个猎户,有一日在破庙过夜,梦到了金雀衔穗的故事,说得金穗可得长寿,他便將信將疑设下陷阱,果然打伤了金雀,拿到了金穗......” 等等! 陆欢好像发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只觉得自己脑瓜子嗡嗡响! 又是破庙,又是入梦。 前有吕絳霄神游大唐,今有长寿村金雀衔穗。 有人窃诗,有人窃命,这能是巧合? “等我回来。” 陆欢话落,栽下马来,寿尽而终。 【万死宝树】:117/10000 章85、岁百而终 陆欢睁开眼睛。 死了这么多回,他还是第一次“寿终正寢”呢。 有意思。 【本次復活,触发奖励:道叶+1】 【道叶】:25 嗯? 这就更有意思了。 陆欢这次復活的时间是前一日,地点则是进入南台郡境內不久。 很好。 看来柴小公爷那档子事他是真的躲过去了。 目前急需解决的问题只有一个。 “金雀衔穗。” 如果这个故事是真的,那就有点太恐怖了。 服下金穗,勾连岁寿。 对內可以吸收子孙后代的岁寿,对外可以以命换命强行杀人。 从陆欢之死来看。 似乎不管你是什么品阶的高手,只要岁寿有终,被勾连后就是死路一条。 有点生死簿那味儿了。 夸张哦。 也就是长寿村这些人一心只想长寿,没有专门去开发金穗抵命杀人的能力,否则就这种“勾岁”的逆天玩意儿,造成的动乱至少跟天下才气案一档。 最重要的是。 不管是吕絳霄神游大唐,还是长寿村金雀衔穗,起源都是因为破庙入梦。 无需上官镜悬推理。 陆欢自己就可以判断,一切的祸端的根源,就在那座破庙之中! 事不宜迟。 他再次走上悬空栈道,直奔长寿村而去。 勾岁杀人的前提是要服食金穗。 陆欢此番回去,只要一切忌口,凭长寿村那帮没有修为的老人,根本不可能奈何他这位五品都尉。 又是陆欢最擅长的碾压局。 “老人家。” 回到长寿村,陆欢照例敲开了那户人家的房门,只是这一次他不扮什么县尉了,“我乃朝廷五品青衣都尉,奉旨追查一件大案至此,命你即刻召集全村老幼在村口集合,本都尉要一一问话!” “若有胆敢搅扰朝廷办案者,格杀勿论!” 此言一出。 老翁也是嚇得不轻,赶忙招呼来家里的老婆子,一同知会全村去了。 村子本来就不大。 没过多久。 一群鬚髮皆白的老翁老嫗便集结到了村口。 陆欢明知故问,“怎么你们这村子全都是些老人,青年劳壮,稚子儿童呢?” 老村长上前答话,“回都尉大人的话,山里今年收成不好,青年劳壮都下山討生活去了,至於稚子......本是有几个,只是遭了横祸都夭了。” 夭了。 也亏你说得出口。 陆欢倒不拆穿他,只是道:“本都尉奉閬国夫人之名,调查一桩久远悬案,说是有一大盗多年前潜入閬国宝库,盗走了一件了不得的宝物,如今就在你们村中。” “什么?!” 长寿村眾人一脸惊愕。 老村长则道:“都尉大人,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我们长寿村祖祖辈辈都是规规矩矩的村民,从不敢有半点逾越法度,绝不会和什么大盗宝物有所牵连,还望都尉大人明察。” “別急。” 陆欢微微一顿,才道:“本都尉都还没说是丟了什么宝物呢。” “......” 全场一阵沉默。 主要是他们村里还真有一件宝物。 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失窃宝物......” 陆欢故意拉慢语调,图穷匕见,“乃是一株金穗,一株有延年益寿之效的金穗。” 轰隆。 这话一说出口。 长寿村眾人无不如遭雷击。 他们哪里晓得陆欢是带著答案来的,只当那金穗真是閬国失窃故宝,误被先祖所得。 如今朝廷查了过来。 村里这么多长寿老人,不正和延年益寿的金穗对上了吗? 根本无从狡辩。 眾人不由得一阵窃窃私语。 很快。 便討论出一个结果,还是老村长上前回话:“不敢瞒都尉大人,长寿村確实有一株金穗,乃先祖偶然所得,绝非盗窃而来,老朽这就带上官去取。” 长寿村已经绝后。 他们这些人也没多少年活头了。 死保金穗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朝廷拿走就是最好的结果,只要不问罪他们就好。 否则。 就他们做的那些个烂事。 一旦上了秤,不说长寿村要被夷为平地,他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也都是要被朝廷活剐的。 说著。 老村长带著陆欢,来到长寿村祠堂,从一个日日焚香敬告的木盒中取出一株稻穗。 食指大小,粗看之下与一般稻穗无异。 老村长小心翼翼地剥开一粒稻穀,露出了金灿灿的米粒,才道:“这金穗每年成熟一次,取下穗粒播种之后,长成稻穀服之,確实可以延年益寿,只是......” 副作用他们也不敢说啊。 老村长便改口道:“只是凡人岁百而终,乃天数,就算服了金穗,最多也只能活到一百岁。” 陆欢便道:“你说是你先祖偶得,究竟如何偶得,还是讲清楚的好。” 於是。 老村长又把先祖上山打猎,破庙入梦得知金雀衔穗的故事讲了一遍。 只是这一次更详尽了许多。 破庙在何处,先祖梦醒之后如何打落金雀,如何种植金穗,又如何为了保守长寿之谜,几经搬迁才来到此地。 而那座破庙,果然便在二百里外。 陆欢又问:“那只金雀后来如何了?” 老村长答:“先祖只是取了金穗,那金雀受了伤,该是自顾逃命去了。” “很好。” 陆欢收起金穗,然后道:“其他人都退下,本都尉有话单独与村长讲。” 等所有人都离开。 陆欢才道:“来时,閬国夫人已与本都尉讲过金穗延寿的真相,你们这个村子做了什么,你心里有数,本都尉心里同样有数,按照大渠律,恶逆之罪当受三千六百刀凌迟之刑。” 噗通。 老村长当场嚇到跪地不起。 陆欢继续道:“本都尉宅心仁厚,给你们一晚的时间决断,明日一早若是没个结果,此案便移交南台郡守依法论处。” 当晚。 陆欢手持横刀静坐在长寿村祠堂。 若是有人来给他送米酒之类的吃食,就说明长寿村贼心不死,他说不得也要大开杀戒了。 若是无人问津。 那就说明村长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所谓决断,便是自行了断。 翌日天明。 陆欢骑马离开长寿村,再不见有人出门打水。 村里家家户户房门紧闭,从此往后也都不会再开启了。 一场梦引发的三百年人伦悲剧,至此终结。 二百里山路崎嶇。 陆欢一路紧赶慢赶,终於也来到了那座破庙。 庙名已不可考。 步入其中,儘是苔蘚密布,蛛网丛生。 该是许多年都未曾有人来过了。 “噔噔噔。” 一道细微的声音传入陆欢耳中。 循声望去。 一只通体覆盖著金色羽毛的雀鸟,正卖力啄著一尊破败的泥塑神像。 章86、邪祠 金雀? 陆欢使劲揉了揉眼睛。 確定这不是幻觉之后,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 金雀並不怕生。 仍旧自顾地啄著神像。 神庙香火断了千百年,神像也破败了千百年,早已看不出是何模样,自然也就无法判断是何方神圣。 轩辕大陆信仰繁杂。 主要分为朝廷官庙和江湖野祠。 官庙又称官修七庙,即天子庙和六官庙,由春官大宗伯定期举行祭祀大典,其中最广为人知的官庙,便是主祀元解仙君轩辕旦的天官“旦公庙”。 和正规的官庙比起来,野祠就要野得多了。 民俗信仰、三教九流、百行百业都有自己的信眾,什么五花八门的庙都有人立,哪怕是一只会抓耗子的猫,也有人立三花娘娘庙。 老百姓都是很务实的。 拜你管用,自然是香火不断。 拜你不管用,那就再见了您,换个管用的接著拜。 是故。 像这种早已荒废多年的野祠,只怕就连当地人也说不清供奉的是哪路神仙。 再说那金雀。 也不知在神像身上啄了多久。 看它那孜孜不倦的模样多少带点恨。 陆欢来到神像下方后,从怀中取出了那株金穗。 “啾啾。” 金雀瞬间发出雀跃的鸣叫。 它扑棱著翅膀上前,啄了啄陆欢的肩头,示意他跟上去。 接著。 金雀飞到破庙的角落,稳稳地落在了一块石头之上。 金雀啄了啄石头。 陆欢便將金穗放了上去。 岂料金雀竟然翻了一个白眼,又啄了几下石头,然后飞回石像那边,又啄了几下神像。 怕陆欢理解不了。 金雀又如此往復在石头和神像之间折腾了好多遍。 “呃?” 都明示到这份上了,陆欢怎能不明白,“你是要我用这石头砸了那神像?” “啾啾。” 金雀兴奋地点了点头。 “这不好吧?” 陆欢跟这神像无冤无仇的,上来就砸人家场子很难说不犯忌讳。 “啾啾。” 金雀也是没法子了,飞回神像上继续开啄。 渐渐地。 陆欢才算看出来,金雀是在神像身上啄出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辨认之后。 陆欢大吃一惊:“此乃邪祠?!” 邪祠。 简单来说,便是专门供奉邪门歪道的野祠。 邪门歪道人人得而诛之,是故大渠立国之后,便大力清剿了境內邪祠,没想到此处因为千百年来无人祭祀,反倒成了漏网之鱼。 “啾啾。” 金雀猛猛地点头。 也就是不能讲话,否则它急得都要骂娘了。 “那就小砸一下?” 邪祠害人不浅,陆欢身为朝廷命官,理当出一膀子力气。 只是。 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把话讲清楚的好,“神像老哥,这金雀说你是邪祠,我若是砸错了你可千万记得冤有头债有主,不要揪著我不放啊,善哉善哉。” 听到这话。 金雀又是一阵翻白眼。 咣当! 陆欢抱来石头狠狠砸向泥塑。 神像应声碎裂。 咻! 与此同时。 金雀身上泛出一道金光,在原地旋转两圈后便化作一个黄衣小女孩,嘟嘟囔囔道:“这该死的邪祟,誆骗那猎户用邪功打伤了我,害我折损了三百年道行。” 说完。 她看向陆欢,双手叉腰摆出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你这凡人修士也是婆婆妈妈,让你砸你就砸唄,我难道还会誆骗你不成?” 陆欢嘴角一动:“小女娃,如果你对救命恩人是这副態度,那我有理由怀疑,你该是被邪祟附身了。” “略略略。” 黄衣女童做了一个鬼脸,隨即小手一招收回金穗,才道:“你帮我找回了金穗,又破了这泥身助我衝破邪功压制,我可以替你解答两个疑问,你想清楚要问什么了吗?” 两个问题。 那陆欢得好好想一想了。 沉吟良久。 他才开口:“这邪祟如何能让人在梦中得偿所愿? 吕絳霄是书生,入梦便去了文坛鼎盛的大唐。 猎户乞望长寿,入梦便获得了金穗延寿之法。 可见。 这邪祟的能力便是让人梦想成真,怎么成真的你別管,就问你成没成。 “因为欲望。” 黄衣女童认真回道:“此方邪祟可以放大他人慾望,再通过入梦神游操控他人的欲望,以期引发动乱,再以动乱为食壮大自身。” 话到此处。 黄衣女童略作停顿,才道:“至於入梦神游之力,只怕这邪祟是曾到过光阴长河的上古遗祸......” 我擦嘞! 怎么就上古遗祸了? 听著就可怕。 陆欢赶紧双手合十,“邪祟老哥,我再重申一遍,砸你邪像这事儿,是这小黄鸟唆使我乾的,我只是一个误信谗言的无辜路人罢了。” “......” 黄衣女童也是服了这个胆小怕事的官修,道:“邪祟要是讲道理,那还叫邪祟吗?莫说这邪祟连泥身都没了,就算真是上古遗祸復甦,也自有仙君大能出面灭杀,烧不到你这座小庙。” 这样啊。 陆欢稍微鬆了一口气,还是有点不放心,“你確定?” 黄衣女童点头,“我確定,好了,你的两个问题问完了,我得走了。” 说完。 黄衣女童化作金雀,衔著金穗扑哧扑哧地飞离了破庙,飞向了远方。 “不是?!” 陆欢恨不得直接抽自己一个大嘴巴,他本来还想问光阴长河是什么东西来的。 这下没得问了。 好在。 他终归是亲手了却了贺及第的夙愿。 一个邪祠泥塑,就搞出了天下才气案那么大的动静。 想想都是一阵后怕。 若非贺及第跟飞花仙君换了,那引发的动乱搞不好真就让这上古邪祟復甦了。 一念及此。 陆欢乾脆又把邪像从里到外狠狠砸了个稀巴烂。 正准备离开之际。 咚。 一块黑色的石头从邪像底座滚落出来。 “......” 陆欢心头咯噔一响。 捡吧,万一是邪祟之物可如何是好。 不捡吧,万一是天下才气案的结算奖励岂不血亏。 纠结万分之下,陆欢张口道:“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齐天大圣护我身......” 请够了老乡护体。 他才忐忐忑忑地捡起石头。 瞬间。 一股极其刺鼻的血腥气息扑面而来。 陆欢只觉得遁入一片幻境,目光所及之处儘是一副人间炼狱景象。 乌鸦悬空。 佛像倾塌,经幡燃烧。 废墟瓦砾之间,断肢残臂隨处可见。 带血莲花,破碎禪杖,庭院修罗,钟楼绝响。 悲蝉鸣泣,凋落的山门牌匾之上,三个大字清晰可见。 ——扫霞寺。 章87、秀色可餐 什么情况!? 陆欢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仍旧身处在破庙之中。 他手指一松。 黑石便重新掉回地上。 良久。 陆欢又才鼓起勇气捡起黑石。 这一次,却只是冰冰凉凉的触感,再没有出现刚才的幻象。 没出现不代表没有。 陆欢清晰地看到,扫霞寺的人全死光了。 那日婆罗花开之后,了鉴了蝉便急速赶回了扫霞寺,確实是像有要事处理的样子。 难道说? 不对不对。 陆欢平復心绪。 如果是已经发生的事,幻象告诉我的意义是什么呢? 报丧吗? 万里迢迢的,我这也赶不回去替他们收尸啊。 陆欢倾向於这是预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当然不是瞎猜。 而是靠细节。 都说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做诗也会吟。 光是为了救贺及第,他就跟著上官镜悬混了一百多天,多少也得学点东西吧。 没错。 正是莲花和蝉鸣! 陆欢清晰地在幻象中,看到了盛开的莲花,听到了夏日的蝉鸣! 今日是四月初六。 夏至三侯蝉始鸣。 也就是说夏至之后十天才会开始蝉鸣,到立秋之前结束。 最早五月,最迟八月。 而莲花的盛开期,基本要到六月后。 综合来看。 距离扫霞寺出变故至少还有一到两个月的时间。 稳住心態。 陆欢和了鉴了蝉也有一起挖空心思斗仙君救贺及第的交情,这种灭寺级別的大灾祸他肯定不可能见死不救的。 “驾!” 快马赶到南台郡城,写了一封警示信发去扫霞寺。 陆欢还是一路南下,往龕州而去。 首先。 他有公务在身,龕南受灾三郡怎么也得去一趟。 其次。 龕南那边有少司农搭过去的朝廷飞舟,到时候要是能借用一下,也能节省不少时间。 还是那句话。 大渠真的太辽阔了,一定要想办法儘早弄个飞舟或者飞行神通! 不然。 一天天的尽在路上跑了。 被黑石幻象上了一波压力后。 陆欢近日的鬆弛感一扫而空,又回到了之前那种每日不得閒的高强度状態。 离开南台郡城,上官道玩命狂奔,遇驛站就换马。 陆欢终於在入夜之后进入了龕州地界。 龕州这地方。 別看只管著六个郡,但因为地处南疆,主打的就是一个地广人稀,六郡面积比裹州十郡还要大得多,再加上以龕山为主的十万大山层层叠嶂。 总结起来就只有三个字。 行路难。 入夜之后人困马乏,山路难行,再跑下去人和马得一起掉山沟里了。 不得已。 陆欢只能找了个客栈投宿。 “秀色客栈。” 这名字卖点十足,陆欢的精神头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倒要看看是怎么个秀色法。 把马牵到马厩栓好。 打量了一下自己的青衣横刀,陆欢考虑之后,只收起了代表五品的綬带,便推开了客栈的前门。 客堂很大。 井井有条的摆著六张大方桌,店客们或是大碗喝酒,或是大口吃肉,一片热闹祥和。 岂料下一刻,大堂画风骤变。 只听得哐当一声! 不知是谁摔碗为號,前一刻还在大吃大喝的十几位客人,哗啦啦站起身来,刀枪棍棒斧鉞鉤叉十八般武器齐上阵,一致对向大堂门口。 有的人嘴角明明还在滴著油水,也不管不顾地拉开拼命的架势。 这仇不小。 陆欢第一次碰到这种场面,默默回头瞅了一眼,身后这也没人啊。 总不能是冲我来的吧? “打扰了。” 陆欢果断退一步海阔天空,优雅而不失风度地带上了房门。 想一想又不对。 自己只是一个来住店顺便打望的美男子,行得正坐得端的朝廷命官,怎么搞得好像做贼心虚似的? 越想越觉得问心无愧,陆欢索性再次推开店门。 大堂內的十几位壮士依旧保持著刚才的姿態,只是怒气值相较之前似乎下降了几分,杀意也没有那么重了。 “那个谁......” 本来没什么强迫症的陆欢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指著自己的嘴角道:“那个老哥,別看了就是你,油水,要滴衣服上了。” “哦哦哦。” 將滴未滴之际,那人扯起衣领往嘴角那么一擦,憨笑道:“谢了啊大兄弟。” “......” 陆欢这下舒服了。 他以后再管这种閒事就是狗。 不过这声善意的提醒也並非毫无作用,至少让大堂內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很多。 壮士们也都慢慢收起了武器。 看来是误会一场。 陆欢再次提步迈入大堂。 哐当一声! 又不知是谁摔碗为號,十几位壮士再次操起武器,摆出拼命的架势看了过来。 陆欢后退一步。 眾壮士就纷纷收起武器。 陆欢往前一步,他们就又哗啦啦拔刀。 “你们到底要闹哪样?” 陆欢人都要傻掉了,搁这儿无限月读是吧,这店到底还让不让人住了! “客官里面请。” 就在这时,一道横看成岭侧成峰的身姿从后堂摇曳到柜前,伸手拢紧鬆动的青丝,不施粉黛便已明艷动人的脸颊,半点没有辜负“秀色”这个店名。 这才对嘛! 打开门做生意就应该诚信经营。 人家要西施你给个东施说什么关了灯都是一样那肯定接受不了啊。 “客官......” 女掌柜瞥了一眼陆欢的装束,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你是青衣卫?” 陆欢反问:“不像吗?” 女掌柜当即看向眾人:“都听到了吧,这位小郎君是北边来的青衣卫,你们要等的人不是他。” “青衣卫?!” “青衣横刀,好像还真是。” 有人窃窃私语:“那四大恶鬼都是朝廷重犯,指不定这青衣卫是来助我们一臂之力的。” 有人提出质疑:“助你个头啊助,四大恶鬼是重犯,我们就很轻吗?” “官爷,方才对不住了。” “都在酒里!” “干了!” 大堂內的一眾壮士还算明事理,错了就认,一碗道歉酒下肚,情绪上头后又是一阵叮叮哐当,把酒碗摔了个稀碎。 “每只碗三倍价赔偿。” 在一阵哀嚎声中,女掌柜单手拨动著算盘,另一只手托起下頜,笑问:“小郎君是打尖还是住店?” 今晚这架势。 客栈免不了要出事,有个青衣卫压著阵,总归是好的。 “有劳掌柜的,一间房,一坛酒,三个下酒菜不要芹菜,一捆草料,都要最好的。” 陆欢已经习惯这种走哪哪出事,死亡如风常伴吾身的日子。 不过又是普普通通的一天罢了。 章88、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付了银钱。 陆欢去到角落最后一张空桌落座。 明日还有的路要赶,他只想吃饱喝足好生歇息。 其余江湖事一概不要牵扯到他才好。 很快。 大堂又恢復了之前的喧闹。 十几名壮汉继续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咯吱。 一道轻微的推门声响起,不费吹灰之力就將大堂的鼎沸人声压制下去。 只余下一眾壮汉的心跳声。 怦、怦、怦...... 这一刻,这群壮汉再次想起今日齐聚於此的目的,一股紧张到十分的气氛瞬间瀰漫全场。 不出意外的话。 大门一打开这些人就又要摔碗亮兵器了。 然而。 大门打开之后,走进来的却是一位面容素净的碧衫女子,她一身装扮乾净利落,左手握著一把古朴的细长横刀,颇具江湖女侠神韵。 “女的?” “四大恶鬼有女的吗?” “怎么没有,老四“鬼新娘”就是女的!” 此言一出,一眾壮汉立刻又是哐当一声摔碗为號,纷纷掏出武器如临大敌。 碧衫女子看也不看这些人。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自顾抖去身上的烟尘,来到柜檯放下碎银,“一间房,一壶酒,两个好菜,不要芹菜。” 嗯? 听到这话。 全场所有人都齐齐看向了角落的陆欢。 闹了半天,你们俩是一伙的呀? 环顾一周大堂。 碧衫女子最后也来到陆欢的桌前,“这位兄台,可否行个方便拼个桌?” “坐。” 陆欢点了点头,又看向其他壮汉,“我说,你们好歹也是混江湖的,能不能有点基本的判断力,她这一身正气都溢出客栈了,能是那什么劳什子的鬼新娘啊?” “也是。” 那些个人又悻悻地收回兵器。 稍微了解四大恶鬼的人都知道,鬼新娘之所以叫鬼新娘,就是因为走哪儿都穿个大红喜服,神出鬼没要多瘮人有多瘮人。 再看这碧衫女子,派头十足就差没把名门正派写脸上了。 “菜来嘍!” 一名店小二端著托盘小跑而来,拉著长长的调子,“一坛好酒,三个地道好菜没有芹菜,客官请慢用!” 话落。 利索的放下酒菜后退了下去。 陆欢给碧衫女子倒上一杯酒,“相逢即是有缘,这杯酒敬天下太平,女侠,请!” “请。” 碧衫女子也不扭捏,举杯畅饮之后,却道:“龕南三郡要是继续这样大旱下去,这天下只怕是太平不了多久了。” “怎么个事?” 陆欢毕竟担著公务,还是得关心一下灾情,赶紧问道:“朝廷不是派了少司农前往龕南三郡布雨吗?这都半个多月了,旱情还没好转吗?” 碧衫女子微微摇头。 隔壁桌的一位壮汉答话道:“官爷你还不知道吧,朝廷的少司农前脚才到龕南三郡,后脚人就失踪了,根本没来得及布雨。” 什么? 少司农失踪了? 陆欢不由得大吃一惊。 那可是朝廷的正二品大员。 另一人补充道:“这龕州本就是龙蛇混杂之地,朝廷管不了事,自然有人愿意出头管,如今龕南那边一碗水就可以换一条人命,要不了多久就该出大乱子了。” “本来我们大河帮还想趁机发点財,没想到碰上了四大恶鬼......” 锤子哟! 陆欢瞬间觉得下酒菜不香了。 有少司农打头阵,他陆欢这个慰问使,本来只是去露个脸走个过场而已。 如今倒好。 少司农失踪,龕南大旱不止,一旦有人喊出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那他陆欢可就是露脸不成,反倒露成了屁股,真是有享不完的福了。 “龕北三郡呢?” 陆欢赶紧质问起来,“仪阳乃上下两河交匯之地,根本不缺水,仪阳郡守为什么不紧急调水运往龕南?!” 下不下雨先不说,最起码得让老百姓有一口水喝吧。 一眾壮汉一言不发。 毕竟真要算起来,他们也没干什么人事。 碧衫女子开口道:“龕北和龕南之间都是大山,只有一条崖桥可以转运水车,据说有人为了抬高水价,不惜炸断了崖桥,仪阳郡守只怕还在发愁怎么修桥呢。” “什么?!” 听到这话,陆欢人都要裂开了。 这炸桥之人绝对够得上九族消消乐了! 咯吱。 就在这时。 门轴转动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大堂这些人神经绷得越紧,门外之人推门的动作就故意越慢,可见也是个拿捏人心的高手。 直到大门完全打开。 一个身高不过四尺的矮个登场。 他长著一脸横肉,右手拎著一把带血的杀猪刀,左手拎著一串血淋淋的腰子。 “短命鬼!” 一眾壮汉异口同声。 来人正是四大恶鬼中的老三。 据说他以前是一个杀猪匠,走街串巷时被一户人家的美娘子用竹竿打了头,动了色心后假扮成治头疾的游医上门劈了男主人的头盖骨,霸占美娘子初试云雨情,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凡是被他看上的,一定是有夫之妇,且丈夫一定短命。 由此得名短命鬼。 而且,凡是被他杀死的男人,他一定要把腰子划拉下来吃掉,也是一个老吃家了。 啪! 短命鬼压根不理会这些人,只见他把腰子往柜檯上一甩,“掌柜的,来一个爆炒腰花,多放葱姜蒜,翻炒的时候火一定要大。” “短命鬼。” 一名带头的壮汉上前道:“前几日你们四大恶鬼劫了我们的运水大队,让我们大河帮少赚了几万两雪花银,都是混江湖的,这笔帐总得算清楚才是。” 南北崖桥被炸。 官府的水车无法通行。 龕北这些江湖帮派就变著法的往龕南运水,可不是为了做善事,而是为了趁机发天灾財。 四大恶鬼抢大河帮的水。 纯粹就是狗咬狗。 “大什么帮?” 短命鬼掏了掏耳朵,假装没听清,示意那人上前几步。 那人还真傻愣愣的上前。 噗! 短命鬼手起刀落,快准狠的削去那人的头盖骨,庖丁解牛般剜出血淋淋的脑花,“掌柜的,再加个烤脑花。” 咕嚕。 大河帮眾人瞬间口舌发乾,手脚冰凉。 来之前也没人告诉他们,四大恶鬼隨便一个人都狠成这样啊! 短命鬼瞟了一眼这些人,问道:“我这边还差几个菜,你们谁来?” 章89、剧本太老了 “跟他拼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大堂之中立刻爆发一场混战。 只是这大河帮眾实在不济。 一顿砍瓜切菜之后。 短命鬼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就把这十几个人砍了个七零八落,然后就如同进入菜市场一般,左挑右选的配著下酒菜。 “呃?” 陆欢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 不是? 一群人打不过一个人啊。 话说你们大河帮都菜成这样了,哪里来的勇气跟四大恶鬼对掏八角笼? 真相也不复杂。 就是情报有点滯后了。 四大恶鬼长期在渠南各地流窜作案,上次来龕州时还是七年前。 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 何况七年。 四大恶鬼自主创业干劲十足,实力蹭蹭蹭的往上涨。 大河帮江河日下船大难掉头,实力胯胯胯的往下掉。 再加上大河帮本身也就是个三流门派。 此消彼长之下,被人当猪杀也就没什么意外了。 “女侠,他这样的算几品?” 陆欢到底在江湖上走动得少,没有亲自交手的情况下,判断不出短命鬼的实力。 碧衫女子头也没抬:“六品。” 啊? 这不对吧,他刚才一把杀猪刀在手,儼然一副天下我有的姿態,面对十几个对手更是如入无人之境,怎么看都是大高手啊。 闹了半天竟然是菜鸟互啄。 其实不然。 要知道一县之尊的县令,也就只有七品。 一个六品高手,隨便去到哪个县,都是小霸王横著走的存在。 陆欢之所以觉得人家菜。 主要还是他前段时间尽打高端局去了,他可是直接参与了拉仙君下马的大项目,打交道的都是诗天子、帝官这种级別的存在,区区六品確实如同山沟沟里跳出来的蚂蚱。 但事实上。 陆欢不管是宝树品阶,还是官修品阶,都只有五品实力。 再加上他出身不好没有家学,也没学过任何功法,碰到同级別的江湖五品高手,一对一可以说没有任何胜算。 当然。 纯靠品阶压制,对付六品还是没问题的。 不过陆欢的心思都在龕南三郡的灾情上,这些江湖人为了发天灾財互相打杀,只要不溅他一身血,他现在是真没有心思去管。 客栈就倒了大霉了。 十几个人说死就死,柜檯上到处都是片下来的人体器官。 而且还要按照短命鬼的要求一一做成菜。 好在。 掌柜的能在这种地方开客栈,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把这些“菜品”通通都带去了后厨。 不久之后。 店小二端上来一盘爆炒腰花。 短命鬼夹起一片腰花放入口中,闭上眼睛细细咀嚼,隨即点评道:“太老了,不够鲜。” 店小二嚇得脖子一缩:“后厨都是按照您的要求大火爆炒的,可......可能是腰花带来的时候就老了......” 短命鬼摇头道:“怪我杀太迟了,这腰花的主人都三十了,要是早十多年杀就好了。” 说完。 他看向店小二:“你看起来不大,今年多少岁了?” 扑通。 店小二嚇得跪倒在地。 “別怕。” 短命鬼看向店小二,瘮人的笑著,“紧张和害怕都会让肉变酸,到时候口感就不好了......” “客官说笑了。” 掌柜的摇曳身姿上前,送上一壶好酒,“我家这小伙计什么都不懂,要是有什么得罪了客官的地方,还要请客官多担待才是。” 短命鬼瞧了一眼掌柜的,“你是寡妇?” 掌柜的答话:“是。” 短命鬼瞬间双目放光,看著那壶好酒,道:“小娘子,你陪我小酌几杯,我就不计较你在酒里给我下蒙汗药的事。” “......” 被对方看穿心思,掌柜的脸色开始阴晴不定。 眼看气氛越来越冰冷。 终究。 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青衣都尉的小头战胜了大头。 “小矮子。” 陆欢放下筷子,看向短命鬼,“老子这么大的一个青衣卫坐这里呢,你是不是觉得大渠朝廷管不了你们这些江湖败类?” “青衣卫......” 短命鬼早就发现了角落的两人,只是见他二人没有多管閒事,也就一直当他们不存在。 现在。 对方主动打破平衡,短命鬼自然也来了劲,“说起来,我这江湖败类,还从来没有试过青衣卫的娘子是什么滋味呢。” 得。 他这是把陆欢和碧衫女子当成一对了。 说完。 短命鬼死死盯著陆欢,继续道:“不过在此之前,我会先把你的舌头割下来下酒。” 陆欢不以为然:“就怕你这四尺身高,踮起脚也只能割到我的膝盖呢。” 噗嗤! 掌柜的最先没绷住笑出声,或许是觉得不太合时宜,她赶忙道,“抱歉,我平时不是这样的,除非是特別好笑,否则我是不会笑的。” 这个歉。 道了还不如不道,只能说是如道。 短命鬼脸色愈发难看,“我改变主意了,我要先砍掉你的双腿。” 陆欢站起身来,从怀中掏出一物,云淡风轻地掛在了腰上,“小矮子,认识这东西吗?” “黑綬。” 短命鬼脑海里突然出现了各种乱七八糟的顏色,终於面色大变:“黑綬是五品......你是五品青衣都尉。” 咻! 就在这时。 一根筷子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瞬间洞穿了短命鬼的太阳穴。 果然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號。 短命鬼真的成了短命鬼。 “???” 陆欢一愣,他看向碧衫女子,“女侠,你这是做什么,我身份都亮出来了,马上就要人前显圣了,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抢人头呢?” 其实。 陆欢真正想说的是:我ac还没装完呢! “你太磨嘰了。” 碧衫女子实话实说道,“这种隱藏身份、扮猪吃虎、先抑后扬的话本故事,说书人都讲了几百年了,可以说是毫无新意,我能忍到你亮明身份后才出手,已经算是忍常人所不能忍了。” “这样吗?” 陆欢倒是没想到,轩辕大陆的说书人,竟然走在了起点中文网的前列。 “五品青衣都尉。” 碧衫女子重新打量过眼前的俊秀郎君,“青衣司像你这般年轻的都尉並不多,你是最近才升上去的吧。” 陆欢点头:“不错,你挺会猜。” 碧衫女子嘴角一动,“那我就姑且再猜一下,是閬国夫人派你来的龕州,所以你就是那位破了离人醉案的陆欢?” 章90、槛泉玉盏 “不会吧?” 陆欢难免沾沾自喜,“本都尉的名气竟已传到渠南之地了吗?” “......” 碧衫女子本就是姑且一猜。 她如何想得到,居然能在这渠南偏远之地,碰上这么一位“故人”。 只是耳闻不如一见,这傢伙怎么看也不像是自家小妹所言那般,是个可以託付重任之人。 离人醉案。 大抵是他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不过。 瞎猫终归也是猫。 碧衫女子手里的事刻不容缓,龕南受灾她又不能不管,一个人总归是分身乏术。 而陆欢。 他既是閬国夫人的人,龕南三郡的燃眉之急交给他来解,倒是比自己出面更合情合理。 这般想著。 碧衫女子便郑重其事起来,“今晚你好生歇息,明日一早我在客栈门口交待你一些事,你若是办好了,保管你这次回京能晋升青衣郎將。” 青衣郎將? 这可是正四品衔。 放眼整个青衣司也就仅次於大都统和两位副都统了。 要知道,万正那廝在帝阳府少尹的位置上一坐十几年,到死都没摸到从四品的边。 陆欢这才多久啊。 就奔著正四品去了,那简直就是官学奇蹟啊。 以后搞不好要被当做范本写入大渠国史的。 陆欢又不傻。 他晓得风浪越大鱼越贵的道理,这碧衫女子明日要他去办的事,只怕简单不了。 只是。 明日事来明日愁。 这秀色可餐的掌柜的,秀色他是见到了,可餐在哪里还没半点眉目呢。 你说人家本来就是寡妇,陆欢来都来了还让人家守活寡,那可真是禽兽不如了。 如此。 陆欢的心思也就放在攻略掌柜的身上。 至於如何攻略。 陆欢倒是跟一个长得像美国队长的人学过一个百分百告白成功的小妙招。 “如果你喜欢一个女人,直接跟她说,她会马上答应跟你在一起的,我用这个办法还没失败过”.jpg 次日一早。 陆欢离开掌柜的房间。 来到客栈外面,碧衫女子果然等在了那里。 陆欢一夜风流,自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说吧,女侠有什么事要交待与我?” 碧衫女子瞟了一眼他的横刀,“看好了,我只教你一遍。” 话音落下。 就见她翻柄踏冲,弹鞘出锋,刀势暗涌如春溪解冻,旋即收刀轻叩,余韵又如松涛渐息。 “帅!” 陆欢不由得讚嘆出声。 这乾净利落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的拔刀斩可真是帅麻了。 碧衫女子言说道:“你出身不显,又无名师教导,想必与人打斗时只会胡劈乱砍,全无章法。你破离人醉案有功,此斩名为“將歇”,便教与你作傍身之用。” “將歇。” 陆欢默默记下这套斩法。 碧衫女子又道:“龕南旱情刻不容缓,可你若是两手空空而去,不但做不了什么,还会坠了许姨娘家的名声,你且往西去麓州潜阳郡,找潜阳王借一件名唤“槛泉玉盏”的宝物,或可解龕南三郡燃眉之急。” “槛泉玉盏......” 陆欢听得那叫一个云山雾绕,目瞪口呆:“女侠,你是否对我有什么误会?潜阳王乃世宗幼子,大长公主的皇叔,亲王之尊,坐镇麓州数十年,都督九郡诸军事,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我,陆欢,路人甲一个,红口白牙这么一张,人家潜阳王就能把那唤什么槛泉玉盏的宝物借给我啊?” 这不胡闹嘛。 而且。 据陆欢临时抱佛脚恶补来的资料看,那潜阳王府绝不是什么好去处。 “事在人为。” 碧衫女子倒没有陆欢那么悲观,“潜阳王又不是吃人的鬼怪,你去了之后他一定会提条件,无论什么你都先应承下来,龕南三郡灾民性命繫於你一身,借到玉盏才是重中之重。” 怎么就繫於我一身了? 陆欢也是服气了。 他这个五品都尉当的,怎么老是拿著卖白菜的钱,操著卖白面的心啊? “而且有三千里地呢,我耽误得起,龕南百姓也等不......” “这好办。” 不等陆欢说完,碧衫女子递过来一根桃树枝,上面还有一朵未凋谢的桃花,“这桃枝是我连夜赶製出来的,与我神通相连,携此桃枝,花谢之前陆都尉可以日行万里。” 话罢。 陆欢只觉得脚下一轻。 整个人竟然被桃枝带著起飞,往龕州西面的麓州而去。 “我擦嘞?” 陆欢看著大地越来越远,云层越来越近,赶忙死死抓紧桃枝。 这要是掉下去,那可就真的是粉身碎骨了。 桃枝蕴含飞行神通。 区区三千里地,不到正午,陆欢便已抵达潜阳郡城。 一番问路之后。 陆欢来到了一座恢弘无比的王府大门之前。 只是。 这偌大的王府,竟然连一个看门的都没有,陆欢上前叩门许久,也不见有人回应。 事急从权。 陆欢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乾脆推门而入。 “嗯?”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杂草丛生,寥无人烟的空荡王府。 搬家了? 陆欢一路穿堂过院,竟然半个人影都没看到,好不容易来到一个池塘边,终於是见到了第一个活人。 只见那人披头散髮,握著一只酒碗自顾自地醉饮。 陆欢上前行礼,“青衣都尉陆欢,有要事请见王驾,烦请先生通传一二。” “不见。” 那人摆了摆手,醉气熏天的道:“潜阳王他谁都不见。” 酒鬼一个。 陆欢懒得与他掰扯,继续往內堂走去。 “站住。” 那人站起身来,撩开乱发,目光落在陆欢手上的桃枝上,“凭枝引,这是盈儿的木神通,是盈儿让你来见孤的?” 孤? 陆欢赶紧拜謁,“陆欢拜见潜阳王。” 那人又是摆了摆手,“孤问你话呢,是不是盈儿让你来的?” “......” 虽然对那碧衫女子的身份有些猜测,但她的姓名陆欢却是不知的,“这桃枝是一位带刀的女侠相赠,至於她是不是王爷所说的......” “那就是了。” 潜阳王移步去到凉亭端坐:“说吧,盈儿让你来此作甚?” “龕南大旱,女侠送下官来此,是为了借一宝物。” “哦。” 潜阳王闻言,倾斜手中酒碗,往地上缓缓倒酒。 淅沥沥。 也不知倒了多久,那酒碗之中的酒水竟然是倒之不尽。 “可是此物?” 直到潜阳王发问,陆欢这才后知后觉。 这不是碗,而是盏。 槛泉玉盏。 章91、他乡遇故知 “此物......” 潜阳王举起手中的玉盏,神色中满是悲愴,“是雎棠留与雎儿成婚做聘之物,只可惜我儿命浅福薄,终究没能等到与盈儿完婚......” 这段话不长。 信息量却不可谓不大。 潜阳王作为如今渠南八州唯一的分封亲王,他的家族軼事陆欢南下之前也是恶补过的。 他口中的“雎棠”,便是已故王妃“沈雎棠”。 出身麓州沈氏,乃冠绝渠南八州的第一姓,属於州姓中的州姓。 潜阳王任碾与王妃沈雎棠育有一对龙凤胎。 儿女降生之后。 按照任氏皇族的规矩,诸王有后当上书请赐字齿序。 潜阳王这一辈从“石”,所以四兄弟的名字砳、礪、础、碾都带石,而同辈的青池郡王任砄衣的“砄”,便是赐字齿序。 同理。 由显宗任定、大长公主任寧安可见,他们这一辈从“宀”。 高宗给潜阳王一脉赐的便是“宜”字。 如此。 潜阳王便將长子命名为“任宜雎”,次女命名为“任宜棠”。 可见他对王妃钟爱之深切。 只是。 天不遂人愿。 王妃沈雎棠没过几年就薨了,潜阳王深受打击,但终究还有一对儿女在侧,可比他大哥高宗当年痛失谢后要轻巧多了。 可当真轻巧吗? 未必。 潜阳王世子任宜雎神勇无双,年纪轻轻便总揽南疆诸军事,打得蛮弗人远遁边荒三千里,十余年不敢寇边。 然后又是典中典的帝海祸乱来了。 显宗皇帝的十万大军身陷帝海,举朝震动之下,任宜雎挺身而出,自请北上出海驰援,试图挽救危局,最终一去不返功败垂成。 这还不算完。 也不知何故,任宜雎死后,他的双生子妹妹任宜棠,自此也陷入沉睡,变成了活死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老婆、儿子、女儿全没了。 这下。 潜阳王的天塌了,也走上了他大哥开摆等死的老路。 至於他口中的那位“盈儿”? 陆欢也算是由此验证了碧衫女子的身份。 眾所周知。 潜阳王世子到死都没娶成的那位世子妃,便是醉阳郡公的长女,展盈。 没错。 就是驼背张口中那位“病秧子”公女,展笑的亲姐姐。 呃。 就她走路带风的架势,陆欢反正是没看出来“病”在哪儿。 碧衫女子一身正气不说,为表彰离人醉案的功劳还传授陆欢刀法,他很难不联想到刀枪双绝的醉阳展氏。 只是没想到,她便是展盈。 不管了。 既然展盈是潜阳王未过门的儿媳妇,有这层关係在,借宝之事就稳妥了。 陆欢当即道:“龕南三郡大旱缺水,以致民生难以为继,渴死之人尸横遍野,下官伏请王爷以天下为重,借宝驰援旱情,解救万民。” “天下?” 潜阳王想也没想,便拒绝了陆欢的高帽,“我儿便是以天下为重才丟了性命,连棠儿至今也都长睡不醒,这大渠天下,南有边荒魃祸,北有帝海海祸,西有离山妖祸,东有仙朝遗祸,谁担谁倒霉,寧安是个能担事的,便让她去担好了。” “......” 陆欢人都听麻了。 合著这大渠王朝东西南北到处都漏风是吧? 难绷。 那展盈只说潜阳王提要求就一概应承,也没说这位爷纯躺平,完全没要求啊。 “王爷......” 陆欢试图继续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嗯,说到寧安。” 不等陆欢说下去,潜阳王倒是又开了口,“孤听闻她在灌郡造了大船,连展家都掺和进去了,看来她是铁了心要出海了,如此......” 亲儿子的尸骨还在海外。 潜阳王没理由不支持出海。 最重要的是。 他心里一直存著个幻想,就是如果儿子能魂归故里,女儿是不是就能醒过来了? 潜阳王看向眼前的青衣都尉:“陆欢是吧?朝廷派你来龕南,想必你是许家那丫头的人,她的人就是寧安的人,很好,这槛泉玉盏孤可以借给你,但有一个条件。” 有条件? 那就好办了。 陆欢点头:“王爷请讲。” 潜阳王道:“事关我儿遗骨,將来出海,潜阳王府要指派一人同行。” 这算什么要求? 潜阳王乃皇室宗亲,这点小要求大长公主难道还能驳了不成? 陆欢回道:“下官一定稟明大长公主,不负王爷所託。” “好。” 潜阳王將手中玉盏递给陆欢,介绍道:“槛泉玉盏可以隔空取水,你带此盏去龕州上河取一盏水,带到龕南三郡,便可以源源不断的倒出水来了。” 这? 功效虽然神奇。 但玉盏就这么大,就算再怎么源源不断,对龕南三郡来说也只是杯水车薪啊。 潜阳王看穿了陆欢的心思,点拨道:“龕南缺水是没错,但不至於水比命贵,是有人垄断了水源,龕南现在更缺的是公道,你有了水,就可以主持公道,无非就是杀多少人的事。” 陆欢茅塞顿开。 龕南三郡遭了天灾缺水是真,可缺到渴死人那就纯属人祸了。 “多谢王爷指点。” “去吧。” 等到陆欢离开。 潜阳王才望向北面,“寧安,王叔老了,只能替你看住西南,你还年轻,可千万不能糊涂,南疆有人要借灾起事,需要皇室宗亲坐镇,宴清和宴平皆可独当一面,你要早做决断。” ...... 有“凭枝引”相送。 陆欢日落之前便赶回龕州,去上河取了水,趁著桃花还没谢,又一路御风而行,经崖桥穿过龕山,抵达龕南三郡中的山南郡郡城。 沿途所经之处。 旱情已经將灾民逼得不人不鬼,为了一口水卖儿卖女、杀人放火都是常事。 龕南三郡就像一个巨大的火药桶。 只需要有人轻轻一点,就会炸一个惊天动地。 郡城府衙。 各路堂官齐聚一堂,有人稳坐钓鱼台,有人则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至於山南郡守。 少司农一到他山南就丟了,如今灾情愈演愈烈,这位郡守一个急火攻心,直接便大病不起了。 眼下。 负责主持山南大局的,是一位刚从帝阳来的钦差。 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山南如今各处水源,都被本地豪强、江湖门派占据,郡府不得人心已然是空架子一个。 钦差大人两手空空也是莫奈何之。 “山南郡守何在!” 陆欢左手按刀,右手持令,快步来到大堂。 “陆欢?!” 听到熟悉的声音,钦差大人颇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喜悦。 “上官少卿!” 陆欢直接迎来史诗级加强,“你怎么来了?” 上官镜悬长话短说:“大长公主惊闻少司农失踪,特命我奔赴南疆查察此事,另......” 话到此处。 她看向在座的诸位堂官,掷地有声:“詔清河王世子任宴清为镇南大將军,领龕州牧,都督南疆诸军事,大军不日就將抵达。” “有人想借大旱生事,却是打错了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