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79,从煤矿食堂开始》 第1章 一九七九,噩梦开端 1979年,九牛口煤矿,食堂。 江海太阳穴突突的疼,坐在地上看著陈旧摆设的厨房,脑瓜子就跟那几年的晋西北一样。 乱成了一锅粥! 这不是自己当年第一份工作的地点吗,九牛口煤矿食堂后厨。 可明明自己前一秒是骑著三轮准备去乡下大集摆摊卖煎饼,哪知半路遇见对面有辆大运弯道超车,根本没有躲避的空间。 当然了,对方全责。 闭眼那一刻,江海只觉轻鬆了许多,这操蛋的一生终於结束了,那可怕的噩梦终於不会再缠著自己了。 可再清醒竟回到了七九年刚参加工作的第一天? 虽然还是头疼,但江海內心却逐渐兴奋起来。 七九年好啊,七九年的自己才二十岁,最关键的是,参加工作的第一天,似乎一切都还来得及? 更何况...江海凝视著眼前忽明忽暗的东西,好像是自己刷短剧时那些主角都有的系统? 只是不等他仔细研究,被耳旁传来的气急败坏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哎呦呦,我的姑老爷呀,江海,江爷爷啊,你说你没事儿干动这玩意干啥啊?毁了,全毁了,这下全给毁了啊!” 江海有些木訥的抬头,只一瞬间,眼光下意识变得凶狠起来。 面前跺脚说话的男人叫张凤德,是煤矿食堂掌大勺的,这人就算化成灰他也认识。 张凤德又是跺脚又是拍大腿,“这可是矿长前几天从东北带回来的金贵玩意儿,是要招待贵客用的,这可咋办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江海注意到,厨房里几个帮厨先互相对视一眼,好似传递了什么信息,这才纷纷围上来。 “嘿呀,这不是明天招待工商局的冯科长用的吗?怎么给泡水里了?” “完了完了,我听矿长说这东西只能在东北买到,光有钱不行,还得要特供票,这可咋办!” “还废话啥呀,这么大的事儿快告诉矿长去。” 张凤德这才晃过神来,指著坐在地上的江海,“把门锁好,別让这小子跑了,他这是损坏国有资產!我去找矿长!” 隨著木门关上,铁锁“吧嗒”一声,厨房里重归安静,江海看向木门的眼神却逐渐变得冰冷。 即便是重生,他也记得很清楚、 清早上班的时候,掌勺师傅张凤德说他没有后厨工作经验,让江海先从简单的干起,就交给他一箱黑不拉几的玩意儿,说让江海清洗乾净。 江海也不认识那是什么东西,一个个洗的可认真,直到天黑也没洗完,接下来就是刚才发生的这一幕。 张凤德说这东西不能见水,遇水就坏。说江海擅自损坏国有资產,告到了保卫科。 后来江海被保卫科带走,丟掉了从父亲手里继承来的工作,带著因矿难而断腿的残疾父亲返乡。 一九七九年,丟掉了铁饭碗,集体户变农户。而且还经常被同村的人嚼舌根! 说是毁了一辈子那也不为过。 也正因为如此,偶然得知这次事件的真相后,江海重返煤矿想要个清白,结果因为打架斗殴背上了案底。 江海的老爹几宿没睡,他怎么都想不明白。 好端端的儿子怎么因为上个班就变成了问题青年?工作丟了,还背著案底,又得照顾他这个残疾老爹。 他的好儿子,这一辈子咋过? 他气不过。 在一个深夜,提著猎枪去给儿子要了个说法。 再后来...生產队接到命令,说是为了改造江海,逼著他去现场看老爹临终前的最后一眼。 震耳的枪声和轰然倒下的父亲,是江海余生都没能躲开的梦魘,直到撞大运的前一刻,江海都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回想起这些,江海紧握的双拳指甲都陷入了肉里,牙齿咬的吱吱作响。 “张凤德...呵!”江海猛的站起来,目光落在水盆里浸泡的那堆黑乎乎的食材上。 还好,都重新开始了。 再活一世,这东西江海当然认识。 这不就是海参么? 九牛口煤矿地处晋西北,矿上的职工基本上都是在黄土高坡长大的本地人,在七十年代很多人活了半辈子连条鱼都没吃过,更何况这种海產品。 当年的江海,也不认识。所以才有了被张凤德诬陷的事。 “任谁也想不到,这个年代金贵到有钱买不到的食材,放在后世也就几块钱一根吧...” 这会儿后厨没人,门也被锁了起来,安静的环境让江海逐渐冷静下来,开始认真看起凭空出现在脑海中的奇怪面板。 【使者:江海】 【职业:九牛口煤矿后厨小工】 【职业技能:嘴刁】 【系统功能:美食练习册】 【使者专属技能:分子料理的底层思维】 【使命:製作放心且美味的美食,並得到全人类的认可。】 江海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上一世因为那些原因,没什么文化的江海只能通过门槛比较低的餐饮行业维持生计——流转於各个农村大集,卖点煎饼臭豆腐之类的小吃。 也算是少半个餐饮人了。 所以他深知一个道理,这世界上千人千味,一位厨师穷其一生能精通两三门菜系就已经是当世顶尖水平。 可即便如此,也根本不足以让所有人都觉得好吃。 “別说全人类,就是能征服九牛口煤矿的职工那也算牛逼的。”江海自言自语道,“不过眼下先搞定这批海参才行。” 江海细细琢磨起来。 张凤德是矿长的小舅子,一旦被保卫科带走根本不会给他解释的机会,届时悲剧还是难免要发生。 至於张凤德为什么说海参遇水就会坏掉,这个江海还不知道,但显然,眼下想解决这件事唯一的办法就是... “我必须得在矿长和保卫科的人来之前,做好这道菜!” 不仅得做好,而且得做的好吃才行。反正这一箱海参还挺多,就说试菜的话也不为过。 那样一来,张凤德诬陷的谎言也就不攻自破,到时候江海顶多担个不打报告擅自做菜的名头,算不得什么大事儿。 至於张凤德...江海不可能放过他。 想到这里,江海赶紧寻了凳子坐好,开始仔细研究起自己脑海里的系统。 目前来看,这是他唯一的仰仗! “怎么使用?”江海心中疑惑。 既没有短剧里常出现的新手礼包,也没有什么提示,只有明晃晃的面板悬掛在脑海中。 念头通达,系统面板倏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本硕大的练习册。 真·练习册。 当练习册翻开第一页,江海读著上面写的內容,內心越来越震惊。 【提示:进行练习前,请您忘记所有食谱和公式,忘记菜系归属,忘记美食製作的一切方法。】 【本练习册旨在通过食材、技艺、调味等的底层逻辑,从分子级別引导您理解美味真諦,从而製作出绝对满足人类味蕾的美食。】 扉页提示语翻篇,来到练习册的第一页。 【请输入您今日想要学习的食材、技艺或者调味等一切与美食有关的关键词。】 江海喉头不自觉耸动著,心底冒出了此时最渴望要理解的东西。 海参! 第2章 鲁系名菜,亲自上手 江海念头冒出,硕大的练习册上便出现了【食材:海参】的字样。 【海参,海洋生物。从烹飪的角度解析:此类食材本味极淡,腥味隱现,表皮致密,內部有蜂窝结构。零脂肪高蛋白,富含硫酸软骨素。】 江海摸了摸后脑勺,这些字他倒是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后好些词语都非常陌生。 好在每个名词下方都有条横线,江海將目光注视在一个词语上,练习册的纸张上逐渐显现出了对应的名词解释。 看著那些通俗了许多的解释,江海鬆了口气。 “看来,真是老师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了。” 隨即也不再多想,迅速开始研究了起来。 在外人看来江海似乎坐在那里发呆,实际上他已经正在脑海中的另一个世界里,奋笔疾书! ...... 另一边,张凤德一路狂奔到办公区,二楼中间的办公室他轻车熟路。 “姐夫,姐夫,不好了!” 办公室內烟雾繚绕,头髮梳的整整齐齐的男人手里夹著支烟,方才正在发呆。 他眉头微皱,“你又怎么了?” 周树生是有点看不上这个小舅子的,三十多岁的人说话咋咋呼呼,还爱说大话。经常打著自己的名號出去跟人吹牛。 要不是有媳妇儿这层关係,周树生早把这种人赶走了。 见他这么著急,周树生以为是张凤德给工人打饭打的少,又惹事儿了。 “姐夫,江...”张凤德吞了口唾沫,指著门外食堂的方向,“那个江海,就今天新来的!” “哦,你说福生他儿?”周树生知道江海这个人。 后厨那份工作指標本来是给张凤德的远房表弟腾出来的。可好巧不巧,半年前矿上出事儿,江福生带著救援队去救工友,遇到二次意外压断了条腿。 赔偿金江福生一毛不要,就是要把自己那个工作指標给他儿子,也就是江海。 而且还不想让他儿子遭罪去挖煤。 周树生觉得江福生这人不错,出了事儿之后別人躲都躲不及,唯独江福生愿意带救援队再次入井救援,於是就把厨房那个指標给了江海。 今早江海来上班的时候,还第一时间过来跟他打了招呼,看著挺精神的后生。 “是啊,就他!”张凤德说话的时候咬牙切齿,“我今儿不是跟著车队出去买菜吗,这小子不知道是想表现还是怎么地,把你从东北带回来的海参全给泡水里洗涮了!” 周树生吸了口烟,疑惑道,“那怎么了?” “哎唷姐夫,您真不知道啊!”张凤德猛拍了两下大腿,摊开双手,“那玩意儿不能见水,见了水再放一宿就得坏咯,明儿冯科长过来吃饭,东西全坏了您让我怎么做啊?” “什么!”周树生猛的站起来,“你確定?” 这箱海参是拿来招待领导的,现在的九牛口煤矿资源枯竭面临关停,必须得再审批隔壁的那块儿井田资源才能继续生產。 其他手续都办好了,就差工商部门这位领导的审核签字,这件事容不得半点差错! 这事儿要办不妥,九牛口煤矿上上下下七八百號人面临著分流和背井离乡,那可不是闹著玩儿的。 “真你妈的废物!” 周树生火急火燎提著掛门口的大衣就往外跑,路过办公室招呼了一声看,司机便跟著出来。 张凤德懵逼的站在原地,透过办公室窗户看姐夫上车离开了矿区,摸著后脑勺有些没搞清楚。 “谁是废物?” 他咂了咂嘴,“是说江海废物吧?真是个废物!” 张凤德在办公室踌躇了片刻也不见人回来,猛的想到了什么事儿,心里直呼不妙。 姐夫走的这么忙,怕不是乘车去城里国营食堂请掌勺师傅去了。 那箱海参刚带回来时周树生是打算到国营食堂请师傅来做的,当时张凤德觉得要真从外边儿请人来做,以后他这个矿区掌大勺的怕是立不住威信了。 於是就大包大揽吹牛,说自己当学徒的时候跟著师傅学过这菜,周树生信了他的话,便也没去城里请人。 昨晚的时候,张凤德一个人偷偷跑回厨房趁著没人尝试做菜。 心里还琢磨著,做菜么,无非就是煮、炸、炒、蒸,加点儿调料上个味儿。 谁知道他用热水把乾巴巴的海参煮了半天,那玩意儿还是硬邦邦的。 张凤德只觉得是火力不足,又放到油锅里炸。 哪曾想没一会儿功夫,原先好端端的海参从油锅里捞出来,全都软趴趴的烂掉了。这可给张凤德嚇坏了。 “这玩意儿遇水就坏啊!可不见水能咋做呢?” 张凤德知道自己这回牛皮吹大了,又不愿意承认错误,次日一早见到新来的江海,脑子里就有了想法。 把海参交给江海处理,自己乘车去城里买菜。 这样不仅能赶走江海,把工作指標留给自己的表弟,还能解决自己吹牛犯下的毛病,真是一举两得! 眼看姐夫去城里请师傅,张凤德一时也拿捏不准那些海参到底坏没坏。 “不行,我得赶紧销毁证据。” 只要海参没了,就算从京城请来国宴大厨,这事儿也赖不到自己身上。 张凤德暗骂了两声便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把桌上周树生还没抽完的半包烟揣进兜里,这才离开。 ...... 后厨,江海忽睁开眼,感觉头皮发痒就跟在长脑子似的。 “妙啊,这练习册太妙了!” 本来以为系统会像看过的短剧那样,直接给脑子里灌进去食谱再给自己奖励个神级刀工。 没想到压根没有这些离谱的功能,甚至连个菜谱都没有! 而是通过练习册,从理论上让江海彻底了解“海参”这种食材的特性。 再根据食材特性,自己去感悟最为搭配的烹飪方式和调味搭配。 “一法通则万法通,学会这个,以后跟海参特性差不多的食材也能用得上。” 关於海参的一切江海已经学会,此时颇有种刚考到驾照想要尝试开车的衝动,说干就干! 在这个年代,北方的冬天根本没有新鲜蔬菜,能够储存起来吃的也就大葱和白菜,土豆勉强算得上蔬菜的一种。 环顾厨房,江海看见角落堆著一大摞大葱。 再看看灶台上慢火燉著的鸡汤。 今天他清洗海参的时候还听见几个小帮厨吐槽,说这个张凤德隔天就燉一大锅鸡汤。 鸡腿和鸡汤带回去给他全家补营养。 燉烂的鸡肉则是跟土豆大白菜加粉条做一锅烩菜,卖给工人却是按猪肉菜的价格走的。 群眾里颇有意见,奈何张凤德是矿长的小舅子,职工们是敢怒不敢言! 想到这里,江海笑出了声。 “倒是便宜老子了。今天就拿你这鸡汤做菜。” 江海取来一捆大葱,把熬差不多的鸡汤也全都盛出来。 虽然还未动手,可那道鲁系名菜,已瞭然於胸! 第3章 时间紧迫,抓紧开干 只是在做菜之前,江海顺手拿靠在灶台边的火柱插在厨房的门栓上,防止待会儿张凤德带著保卫科的人衝进来。 到时候自己怕是连把菜做好给矿长看的机会都没了。 “嘖...” 江海尝了口鸡汤,吧唧几下嘴巴自言自语道,“张凤德这老小子菜做的不咋样,鸡汤熬的倒挺好喝。” 这年头吃不饱饭的大有人在,张凤德可倒好,拿著公家的东西天天给家人煲鸡汤吃鸡腿。 鸡汤熬的很清澈,里边儿只加了些大葱和薑片,喝起来很是鲜美。 只是江海还隱隱尝出了有点白酒的味道,按理说白酒在高温烹製的过程中挥发的也差不多了,不至於能尝出来。 江海也没多想。 从盆里拿出一根海参,浸泡清洗了整天后,原本又干又硬的海参此刻已经变大一倍有余,握在掌中湿润劲弹。 “也算是阴差阳错了。” 张凤德本想栽赃陷害,没想到却让海参泡发好了。至於张凤德陷害的由头,在经过“练习册”的学习后,江海大概也弄清了原因。 干海参泡发必须要用冷水慢慢浸透,之所以会坏,多半是张凤德不懂这些偷偷用了热水。 干海参遇热水錶皮会硬化,封死吸水通道。如果再进一步烹飪的话,硬化后的表皮自然要烂掉。 江海用剪刀剪开海参腹部,挨个清除內部的沙嘴,这是海参腥味的主要来源。 “这不行啊,泡了一天看著软乎乎的,剪下去还有点儿硬芯。”江海揉捏著手里的海参,回想著练习册上的知识点。 【海参体壁主要由胶原纤维束构成,水发的本质是逆转脱水过程。从分子料理的角度来说,以物理、生化、结构重组三阶段逆转效果最为良好。】 冷水浸泡就是物理阶段,可以让水分子渗入纤维间隙,使得海参变大变软。 “是得上点儿手段了。” 江海把鸡汤锅端走,重新放上一口乾净铁锅,里边儿添上冷水,便將清理好的海参全都倒入锅內。 张凤德煲汤的火候不错,灶台里点的是蜂窝煤,正是江海需要的小火。 海参先用文火煮著进一步软化,接下来就是准备各种配料。 江海略微思忖一番,关於这道菜具体怎么做他心里也没数,毕竟练习册只提供思路,不提供具体食谱。 只能先將自己可能会用到的东西全都取出来摆放好,等做到哪一步的时候可以直接用。 五花肉取来切成长二寸厚三分的大片,鸡翅鸡脖子则是剁成二寸长的小段,再把大葱切成两寸长的大块儿。 好在上一世的江海学过几门小吃,切肉切菜虽然不太规整,但也难不倒他。 需要处理的食材也就这些,江海深吸了口气,微微闭眼,等著海参软化好的间歇,又一次把先前在练习册中学习的知识快速过了一遍,確保再无遗漏。 也就在这时。 门外,突然吵吵了起来。 “张师傅,张师傅!” 断腿的男人拄著拐杖儘可能的加快步伐,紧跟在张凤德和一群穿著保卫科制服的男人们身后,满脸焦急。 “张师傅,海娃第一天上班咋可能闯祸呢,这里头一定是有甚误会,海娃我了解,他不可能故意搞破坏的啊!” 江福生单手拄著拐杖,另一边肩膀上扛著杆一米多长的单管猎枪。 他都急死了。 本想著今日是儿子头天上班,虽然他现在行动不便,但去山上打点儿兔子野鸡啥的还是没问题的。 等儿子下班回来,他给改善改善伙食,也算是庆祝一下。 谁知道刚扛枪要进山,就看见张凤德领著保卫科的人往食堂走,问了下路人,方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江福生也顾不得去打猎了,趔趔趄趄的跟在几人身后,零下二十几度的天儿急的满头大汗。 张凤德好似没听见江福生说话,往后落了个身位跟保卫科的同志並排走著,顺势从兜里掏出那半包烟来。 “江海那小子就是想表现,想立功。海参那玩意儿是他能弄明白的吗?” 他把烟递给几人,“这是故意损坏国有资產,必须得严惩!” 带头的保卫科长看了眼烟把,不动声色的把烟归拢到他兜里那包五台山香菸盒里,“放心吧,该他错的绝对跑不了。” 张凤德又递过去一支烟,保卫科长这才停下脚步含嘴里,低头把烟藏进拉开的棉袄里点燃。 “嘶...”保卫科长猛吸一口,“呼...”又缓缓吐出,捏著捲菸打量著,“这烟是好抽哈,便宜那帮德国佬了。” 牡丹牌香菸,沪市產的蓝白盒,还带过滤嘴。 这东西以前他们都没见过,也就上次请德国工程师来考察设备升级的时候矿长拿出来的时候他们才知道还有这么一种烟。 张凤德嘴角抽了抽,把剩下的小半包干脆塞进了科长兜里,“您可得给咱做主啊!” 保卫科长衝著后厨门扬了扬下巴,“开锁。” 张凤德使了个顏色,从小帮厨手里拿来钥匙,打开锁顺势推门。 推了两下也没见开。 “嘿?”张凤德摸了摸头,“江海?你作甚!你怎么敢把门反锁?” 厨房里,江海看了眼放在灶台上已经备好的各种食材和调味品,从微微沸腾的锅里夹出一个海参捏了捏。 略微还有些硬芯。 吃海参,首当其衝的必须是口感,只要有一点硬芯,口感就会大打折扣。 “这不行啊...”江海估摸著起码还得煮个五六分钟,可外面人都堵门口了。 “开门,快开门!你现在开门咱们还能好好说,你要是私自销毁证据,那可就罪加一等了!” 说话的是另一个声音,想来就是保卫科的人了。 江海不屑的笑出了声。 这年头保卫科的权利很大,可以直接把人关起来调查,最后送到派出所,他们说啥就是啥,根本不会给当事人申诉的权利。 “海娃,海娃!” 急切的声音传进来,“咋回事?你有啥事你先开门,有话咱好好说,別想不开啊!” 江海冷漠的脸缓和了些,嘴唇不自觉的颤抖。 是父亲的声音。 上一世被迫目睹父亲被执行的场面又一次袭来,江海走到门口抬起手来,他多想看看那张脸。 手放在插门的火柱上,顿住了。 强忍著心里的激动,江海稳住声音,“大。” 外面安静了下来。 “大,你信我不?” 江福生迟疑了几秒,不知道儿子为什么突然说这样的话,隨即赶忙点头,“信,你是我儿,我信!” “大,你要信我,就帮我拦著外面的人,別让他们进来,等矿长来了我就开门。” 说罢,江海扭身回到灶台边。 再夹出一条海参捏下去,內部已经完全没有了硬芯。 那就,开干吧! 第4章 救兵赶来,市里名厨 “海参本无味,所以不管怎么烹飪都要遵循一个原则。” 江海回忆著自己在练习册上所学习的知识——无味使之入,韧质使之柔。 “要想入味,得先定个底味,再利用温度使海参表皮轻微焦化,这样可以形成微孔通道,就能让之后的汤汁渗入海参內部。” 想到这里,江海不由有些唏嘘。 以前在培训公司学那些小吃的时候,那些讲师总是公式化的教大家猛火翻炒,炒多长时间之类的內容。 其实如果搞明白食材本身的特质,这些內容自然而然就明白了。 不愧是分子料理! 所以说到香味,毫无疑问猪油就是最好的选择,毕竟就连一碗只有小葱的清汤麵,只要加点猪油进去,风味立马就会上升好几个档次。 江海迅速的在锅里加了半勺猪油,外加些许的白糖。 这也是江海在练习册中学习的时候发现的一个知识点,海参里富含的蛋白质如果遇到焦糖化的白糖,会生成一种名为类黑精的增香物质,因此加一勺白糖可以让美拉德反应儘快启动。 所以为什么北京烤鸭,广式烧鹅一类的菜,表皮都非常好吃,就是因为製作前在肉类的表面刷了层糖水。 锅中加入猪油和白糖,江海关上灶台的进风口避免火候太大。 微火之下,猪油和白糖逐渐变成了猪血红色,这是最好的焦糖色,略微懂些厨艺的人基本都知道。 江海赶紧把之前处理好的葱姜放入锅中,隨即又把海参也放里去,继续慢慢煸炒。 门外传来了嘈杂的声音,江海微微侧头听著。 “福生,別以为你救人有功就能胡作非为了!” 是张凤德的声音。 “现在是保卫科办案,你要还堵在门口不让我们进,到时候可別说我们欺负残疾人!” “我信我儿。”江福生此刻心中也有了大概的猜想。 张凤德带著保卫科来抓江海,这里边指定没好事儿,江海什么秉性他这个当老子的最清楚。 “你!”张凤德气冲冲的指著江福生,这一来一回时间可都不早了,不出意外的话矿长马上都得回来。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那些海参要真被泡坏了还好,万一没坏呢?到时候自己的顏面往哪儿放? “把他拉开!”张凤德给了帮厨们一个眼色,“江海在里头想销毁证据,必须破门了!” 两帮厨对视一眼,作势便要上去拽江福生。 “呔!” 江福生突然大喝一声,肩上扛著的猎枪对准前方,“我看谁他妈敢动我!” “你!”张凤德嚇得往后缩了几步躲在保卫科同志的身后,“好哇你江福生,枪桿子对著自己的同志,抓,都给抓起来!” 那个保卫科长嘴角抽了抽,无语的瞥了眼身后的张凤德,心说你特么咋不顶著枪口上啊? 他有些后悔揣那半包牡丹香菸了。 “福生同志,你先把枪放...” “退!” 江福生根本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 枪口向上扬了扬,“张凤德你算个逑,敢叫保卫科同志抓我儿!今天除了矿长,谁也別想打开这道门!” 话,已经撂下了,这下保卫科的同志们,都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 场面一时僵持了起来。 厨房內,江海抬起胳膊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盯著铁锅的眼神愈加坚毅。 看到海参煸炒至四面见红,江海这便开始添加各种调味。 这年头的调味品不多,只是简单的深色酱油,外加些许的料酒和半勺鸡汤,依然保持著微火慢慢沸腾,江海夹了块儿海参塞嘴里慢慢咀嚼。 越嚼,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味道是有了,但还是浮於表面,多咀嚼几下就没了味儿。” 这是味儿还没入透呢。 “吃起来韧劲太足,不够软烂。” 有了新的了解,对接下来的工作江海就更有把握了。 “味儿没入透那就要慢慢煨著入味,口感不够就得慢慢燉著。” 既然如此。 江海寻来一口砂锅,给里边儿铺上乾净的纱布,把海参挨个夹著放到纱布里再用绳子捆好。 而后另起一口铁锅,把之前备好的猪肉和鸡一起煸炒,直至表皮金黄,给锅里加入大量的鸡汤,再添上深色酱油,烧开的同时撇去浮沫,而后连汤带肉一同倒入砂锅里。 海参包微微向上提,免得海参糊了锅底。 中火烧开后,把砂锅移到张凤德燉鸡汤的文火上盖好锅盖。 “这回要等挺久了。” 江海有点不放心的向门外看了眼。 就刚才品尝的口感来说,海参要想燉到入口软烂,起码得一个小时。 上一世,江福生去给江海討公道,一怒之下能把张凤德给崩了。 这一世,如果僵持太久的话,江海也不敢保证悲剧不会再度发生。 张凤德这人,江海想著以后肯定要想办法解决他,但绝对不能是以这种方式。 正在江海纠结著要不要开门的时候,门外又传来阵阵喧囂声。 “矿长来了!” “咦?那位不是国营食堂的赵师傅吗?矿长竟然把他给请来了?” “真是赵师傅!嘿哟,我去过好几次一食堂,每次赵师傅都不上灶,能把他给请来是真不容易啊。” “也不看看你啥身份,一窑黑子还想让赵师傅上灶,人祖上在太谷孔家掌勺,就是现在三招会客,都得开著小汽车来请赵师傅呢。” 三招,全名叫第三招待所,是晋省最好的招待所,也就是后世所知的晋省饭店。 煤矿职工在这年头算是工资比较高的群体,加上工作性质的特殊性,不少人花钱都特大方,尤其是在吃喝这一块儿,绝对不会亏著自己。 用他们自嘲的话来说:吃一顿算一顿,毕竟谁知道明儿吃的是阴间饭还是阳间饭? 因此不少人休假的时候都会跑到国营一食堂下馆子,就是想碰碰运气。 哪天运气好碰上赵师傅掌勺,那顿饭够吹好久的。 见矿长领著城里最权威的厨师到了,张凤德心里咯噔一下,自我安慰著:那批海参肯定坏了,没理由我做就坏,江海就泡不坏。 对,肯定是这样! 不等周树生开口,张凤德立马摆出一张委屈的丑脸,快步走过去抱著周树生的胳膊。 “姐夫!你可得给咱矿上七百多职工,做主啊!” 周树生看著这小舅子就烦,抬腿把他踹开看向门口,“福生,你拿桿枪干逑甚呢!” 江福生鬆了口气,把猎枪收起来,咧个大嘴不好意思的笑著,“那啥...” 周树生看江福生把枪收起来了,便也懒得搭理,到他这个级別,解决问题永远是第一位,责任追究是之后的事情。 这才回头看著被自己踹倒的小舅子,“凤德,你跟赵师傅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张凤德见机会来了,拍拍屁股赶紧站起来,那些说辞,他一早就准备好了! 第5章 危机解除,完善菜品 “......” “就这么回事儿。”张凤德添油加醋说了半天,最后嘆了口气。 “要说这事儿也怪我,这么珍贵的食材我就该亲自盯著,可谁能想到江海那愣头小子这么急著想表现呢!” 听完张凤德的话,周树生没急,请来的赵师傅没急,反倒是围观的职工们急了。 “福生!你儿也太不懂事了,这饭是给城里领导吃的,现在出了差错咱都得被分流到外地,这责任他担得起吗!” “妈呀,那要是被分到外地,我媳妇儿咋办,我娃儿咋办?” “周矿,您可得想想办法啊!” “必须严惩江海,这不是害人命吗?” 眾人你一句我一句,江福生这才知道自己儿子闯了多大的祸,他脸色铁青,心里盘算著能跟谁去借点钱把那个东西赔了,绝对不能让儿子蹲大牢啊。 “赵师傅,就是这么回事儿,您无论如何得帮我度过这个难关!”周树生口吻坚定的说道。 一食堂的赵秉德砸咂嘴,“嘖。” “周矿,你倒也不用著急。这海参要真坏了,我就是神仙也救不回来,总之明天这顿饭包在我身上,咱们先进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对,对。”周树生有些气急,“开门。” “姐夫,江海那小子怕被抓,把门给反锁...” 吱~~ 张凤德话未说完,只听木门发出沉重的响声,门开了! 嘈杂的餐厅顿时安静下来,大家都踮著脚尖向里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周树生抬手请著赵师傅向里走,张凤德率先冲了进去,其余人也都跟著一蜂窝涌入后厨。 张凤德看著操作台上乱七八糟的猪肉鸡肉,还有自己燉著的鸡汤锅都见底了,里边儿的鸡肉都没了! “好哇江海。”张凤德指著灶台,“你是知道自己躲不过了,被抓前还想吃个饱饭?私自偷吃职工午餐,罪加一等啊!保卫科,保卫科同志呢?快抓人啊!” 门口保卫科的同志们默默地退了出去,矿长还在这儿呢... 张凤德又从水盆里抓出一把海参,伸手杵在周树生面前,“姐夫,赵师傅,你们瞧瞧,好端端的海参都被泡成这样了,这还怎么吃啊!” 赵秉德嗤笑一声,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张凤德,也没理会他,而是微微闭眼深深地吸了口气。 刚进门的时候他就闻见了,这个味道,不对啊。 他扫了扫后厨,衝著味道飘来的方向一眼看到了坐在小灶上的砂锅,走过去又使劲吸两口气。 微微眯眼仰著下巴道,“鸡汤鲜,猪油香,酱葱香味足,还有点海產品的味儿,这里头燉的是海参?” 他回头看著门口的江海。 “是。” 江海走过来,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张大厨说我把海参弄坏了,还要带保卫科来抓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这才试著做了份菜想看看到底坏没坏。” 赵秉德点点头,从水盆里抓了个海参握手里,正要开口,又想到先前他听见张凤德唤周树生作姐夫。 便说:“多半是个误会吧,海参没什么问题,明天做菜刚刚好。” 闻言,周树生总算是鬆了口气,既然赵师傅都说没问题,那肯定就是没问题了。 他忽的想到了前些日子把食堂工作指標给了江海时,第二天家里妻子就跟自己埋怨说不懂的帮扶小舅子。 於是对於这件事,心里便有了大概猜测。 谁知这时张凤德不答应了。 要是这海参没问题,那不就是自己有问题? 他著急叫唤道,“咋可能赵师傅,您可得再多看看,这海参刚拆箱的时候可是硬邦邦的,这会儿都软...” 赵秉德眉毛一竖,正欲说话,却被周树生打断了。 “狗日的,还嫌不够丟脸?” 张凤德看著姐夫的脸色跟平时不大一样,小声嘟囔了几句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厨房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只听见文火上的砂锅咕嘟嘟沸腾的声音。 同时,江海也放心了下来。 看眼下的情况,自己应该是没事儿了,起码不会因为“破坏国有资產”被抓去审问。至於张凤德,没被处理也是意料之中。 周矿长没有继续追问事件的原因,明显是不想为了这件事处理张凤德。 『不管怎么说,人家是一家人。要是现在赶著非得追究责任,怕是不討好。』 有过一世的生活经验,如今的江海没了年轻人的那种衝动,多了些沉稳。 『要想弄张凤德也不急於一时。』 江海吐了口气,“周矿,要没什么事儿我就先回?” 周树生听到江海的话眼神中露出一丝意外,却也没太多表现,只是点点头嗯了声。 刚才他正犯愁怎么解决这事儿,心里还在想,如果江海非得揪著不放的话咋办? 处理小舅子肯定不行,到时候回家老婆不得跟自己闹翻天? 但处理江海更说不过去,赵师傅都给人家正名了。 他確实不想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既然食材没坏能正常招待就行,其他的都是小事,最好当做无事发生。 江海的不追究,正好给周树生解决了难题,他对眼前这个年轻人不禁多了几分好感。 “別呀。”见江海要走,赵秉德忽的笑道,“哪有做菜做一半儿厨子撂挑走人的?周矿,这海参燉都燉了,总不能扔了吧?” 周树生怔了怔,一拍脑壳,“嘿呦呦,您瞧我,一忙起来净忘事儿。那谁...” 张凤德覥个脸凑了过来,“咋了姐夫?” “你去我办公室,柜子里有上次招待德国工程师剩的大半瓶茅台拿来。” 未等张凤德出门,周树生又道,“再多拿两瓶西凤酒。” 江海站在一旁有些唏嘘。 这年头茅台大概8块钱一瓶,普通矿工一个月工资40块钱,一瓶酒顶一个礼拜的工资。 关键这玩意儿有钱也搞不到,得省级的特供票才行。 西凤酒倒也还好,因为秦晋二省煤炭往来比较频繁,请运煤司机帮忙捎带也还容易些,就算这样,市面上也卖到了3块8一瓶。 这些酒好不好喝不清楚,但象徵著权利和手段,反倒是本地汾酒落了下乘。 见事情了结了,围观的职工们也便聊著天离开了,后厨恢復了安静。 赵秉德闻著砂锅里往出窜的味儿,海参这东西他也有些年头没吃著了,不禁喉头耸动著。 “后生,叫啥名?” “江海,大江大海的江海。” “我看时间差不多了,你是准备葱烧海参吧?”赵秉德指著菜板上切好的葱段,“赶紧开始吧。” 江海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是葱烧。我这就开始做。” “啊?” 赵秉德眸子发亮,愈发好奇起来。 第6章 攻守易型,这合理吗 赵秉德的祖上曾经在太谷县的孔家掌勺,隨著时代变迁,孔家没落,爷爷辈儿便搬回了原寧市。 老父亲早些年在政府食堂掌勺,后来国营一食堂开设,后厨的大勺自然落在了赵秉德的手中。 正因为祖上都干厨子这行当,赵秉德耳听言传见识颇广,所以说起海参,他想当然的认为,唯有鲁菜中的葱烧海参方才能配得上这道食材。 其他做法,那都白瞎。 因此听见江海並不打算做葱烧海参,赵秉德带著好奇问道,“为甚不葱烧?” 江海这会儿正把燉好的海参包从砂锅里提出来,给一个空盆搭双筷子,將纱布包系在筷子上吊著,让纱布內的汤汁慢慢空干。 边做,边想著自己在练习册上学习的內容。 事实上,最开始江海也是朝著葱烧海参这个方向思考的,这道菜的名头实在太响亮,哪怕再过许多年,提到鲁菜都不得不提及葱烧海参。 但是在练习册学习的过程中江海发现了关於配菜“大葱”的讲究。 此刻赵先生问,他正好拿来作答。 “葱烧海参是鲁菜,用的是章丘大葱,咱们的本地大葱达不到那种效果,所以我怕弄巧成拙,反而毁了这些海参。” “嘖...”赵秉德若有所思的看著江海手上的动作。 纱布里的汤汁空的差不多,只看江海解开纱布把里边的海参倒入盆中,还细心的把里边的葱姜全部挑出来。 而后又取了半勺猪油到炒勺,趁著猪油还没热,他又追问道,“为什么本地大葱达不到那种效果?” 当然,赵秉德是知道为什么的。 他只是好奇。 好奇江海到底只是背了菜谱,还是真知道其中缘由。 江海用勺子慢慢扒拉著猪油等著融化,回忆著自己刚学的知识点,慢慢说道,“章丘大葱含糖量高,油炸的时候会有焦糖香味,这是本地葱没有的。” 赵秉德微微頷首,显然十分肯定这个说法。 江海又道,“而且章丘大葱的结构属於那种外层比较厚,內层有点像海绵。所以油炸后外表能形成葱壳,焦化但不塌陷。內部还可以吸附油脂,成菜后会缓慢释放葱香,这也是本地大葱没有的效果。” 所以说为什么有鲁省人直接啃大葱,这是很多外地人不能理解的。 但如果真的品尝过就会发现,章丘大葱是真不辣,甚至还有些甜香。 赵秉德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没想到江海不仅知其然,还知其所以然。 他不再言语,心里只觉得这小伙儿多半是跟著哪位师父学过一段时间,要不然他这个年纪的本地人不可能有这种见识的。 猪油烧至六成热,江海把空掉水的海参回锅煸炒,略微翻炒几下就直接加入了少许的酱油和料酒,只是简单拌匀便將海参盛入了盘中。 最后,给锅中舀上大勺鸡汤,加入深色酱油烧开后撇去沫子,把刚才煸炒海参剩下的猪油混合物倒入锅里,加上了些水团粉勾芡。 不多时,锅里的芡汁逐渐明亮起来,江海用勺子舀著缓慢淋在海参表面,“成了。” “嘶...” 赵秉德对著盘子使劲吸了口气,“不赖,做的真不赖。” 他抬头看著周树生,“周矿,你食堂里有这种人才还找我干啥啊。” 明知道是打趣的话,但周树生还是很不可思议。 江福生这儿子,以前不是在九牛口村里种地吗,昨天办手续的时候他户口还在生產队呢。 怎么手艺这么好,都能被赵师傅反覆夸奖了? 但被人夸总归是高兴的,周树生呵呵笑著,“跟您比起来他还是经验不足嘛。” “那行。”赵秉德往后仰了仰身子,指著那盘海参,“明天我掌勺,这厨房里除了这小兄弟,可不能让別人进来了。” 周树生想都没想,“没问题,正好让小江跟著您多学习学习。”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万分震惊。 这年头,尤其是厨子这行当,一般来说掌勺的做菜跟前都不能有人看的。 有些地方避免不了身边有人,掌勺师傅加调料的时候都得背著身,就怕手艺外露。 赵秉德却是想都没想就让江海做帮厨,就算在一食堂,这也是不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啊!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江海站在边上也没好意思再说走的话,不多时,门外聒噪的声音隔著老远就传来了。 “姐夫,姐夫,酒拿来了!” 张凤德额头冒著汗,明显是快跑著打了个来回,进门把酒放在灶台边上,“酒先温著。” 他看了眼桌子,冷哼了一声,“要我说你这小子就不懂事儿,没让你表现的时候非得表现,这会儿该你表现了连这点儿眼力见都没?” 张凤德边说,边从后门口的大瓮里往外掏东西。 一块儿滷牛肉,一袋油炸花生米,半块儿压紧实的猪头肉,还有一袋冻结实的羊杂。 “您二位先喝著,我把这羊杂炒炒,马上就能出锅。” 张凤德抓紧一切机会想要表现,心说要是明天能混个帮厨的机会就好了。 “我给国营一食堂掌勺师傅赵秉德当过帮厨!” 这是一件多么值得吹嘘的事情啊! 有了这资歷,跟姐夫提提涨工资的事情那不也水到渠成? 哪知,他话音刚落,赵秉德便说道,“明天还有事儿,今天不能喝太多,炒羊杂就不用了,你先出去吧。” 张凤德捧著冻羊杂諂媚的“哎”了几声,“赵师傅您先喝著,我帮您去看看招待处的房间收拾咋样了。” 说罢,张凤德扭身就要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脚步,脸色突变,对著里头的江海大喝道,“没听见赵师傅要跟我姐夫喝酒了吗,你还站那儿干啥呢?赶紧滚蛋!” 江海捏了捏拳,心说等哪天你落在爷爷手上,到时候叫你不得好死。 抬腿走了两步,胳膊被拉住了。 “別呀,辛苦做那么半天菜哪有不尝两口的道理?”赵秉德拉著江海,“去,把那些东西切了,一起喝几杯。” 门口的张凤德先是一愣,隨即满脸问號。 “把门关上,走风漏气的冻死了。”周树生冲门口喊了嗓子。 张凤德这才懵逼的关上了门,站门口半天没缓过劲来。 这江海,咋就跟我姐夫,还有一食堂的赵师傅喝上了? 这他妈合理吗? 张凤德趴门口等了半天没听见什么动静,鬱闷的从怀里又掏出瓶西凤酒,手里提著那半袋羊杂,朝著生活区回家去了。 第7章 连吃带拿,父爱如山 片刻,赵秉德看著江海端上桌的滷牛肉,猪头肉,花生米。 怔了怔,“小伙子刀工还得练练啊。” 江海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您教诲的是。” 可惜,练习册只有学习知识的功能,没有练习本领的功能。 江海的刀工普普通通,只能说属於家庭正常主妇的水平,谁知被赵秉德一眼看穿。 所以说,当一块儿肉切到最后剩下很薄的时候,到底该怎么继续切啊! 他很懂事的从火炉旁拿来茅台要倒酒,赵秉德抬手压著,“我喝不惯酱香的,换那个吧。” “来周矿,尝尝你手下人的手艺。” 周树生点点头,二人同时看向桌上那盘冒著热气的扒海参。 深琥珀色的芡汁包裹著海参,那油亮在灯光之下仿佛镀了层光。 周树生已经等不及了,他伸筷夹了一块儿直接塞进嘴里。 赵秉德没急著吃,筷子触碰到的时候海参轻轻往下陷了陷,再稍稍用了些力气方才夹起一条,虽然用的是筷子,但依然能感受到海参的触感必定是软而不塌,还带著些韧劲儿的。 多看了几眼,赵秉德这才送到嘴里。 入口瞬间,浓稠的芡汁率先在舌尖融化开,融合了猪油和酱油的咸鲜味奔袭而来。 略微咬下去,意料之中的软糯根本无需多加咀嚼,那海参便顺著舌尖要滑向喉咙。 赵秉德还没反应过来呢,嘴里就只剩下齿间弹韧口感的余韵,还有层次丰富的各种鲜香。 “妙,妙...不是周矿,你这是干嘛?” 赵秉德夸奖的话还没说出口,低头便见到原本满满一盘海参此时只剩小半盘了,“您不像是没吃过好东西的人吶?” 周树生嘿嘿笑著,把嘴里的东西吞入腹中,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这才长长吁了口气,“舒服啊!我是真没想到小江的手艺这么好。” 那海参真是吃到他心尖尖上了,说不出来哪里好吃,可那个稍微有点爽弹,却一咬就烂的口感搭配著酱香鲜香的风味,就是忍不住想一口接著一口才觉得过癮。 赵秉德无语了,跟个小狼狗似的把那盘海参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满脸护食的警惕性。 他给江海夹了一条,说道,“剩下的你俩都別吃了嗷。” 周矿笑著摆摆手,端起来继续碰杯喝酒。 江海刚开始还有些拘谨,隨著几杯酒下肚也逐渐放开了,偶尔还能插嘴说上几句话。 酒过三巡,一瓶西凤喝的乾乾净净,周树生还要倒酒,赵秉德拦住了。 “明天有事儿,今天不宜喝太多,尽兴就行。” “那明天的事儿拜託您了!” 赵秉德嗯了两声,“小江,明天早点过来。” “好。”江海麻利的答应下。 “我带您去招待处。”周树生领著赵秉德往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了脚步,回头说道,“小江,那两瓶酒你拿回去给你大喝,再拿两块牛肉给他下酒。” 顿了顿,又道,“跟你大说,今天这就是个误会,让他好好养身体,別太操心了。” 说罢,也不等江海说什么,便扭头走了。 厨房重归寧静,江海深吸了口气,他又不傻,当然明白刚才矿长的话其实就是对他说的。 言下之意便是说,不管怎么回事,这件事必须得是个误会! 两瓶酒,两块牛肉,算是替小舅子给你道歉了。 江海倒也没多想,他本来也没打算在这件事上追究,毕竟就算吵破天,吵到保卫科,张凤德也能用“我不懂,误会了”这个理由搪塞过去。 “在没有掰手腕的实力之前,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江海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道。 既然矿长说了,他也不客气。 简单把厨房收拾乾净,提著一瓶茅台一瓶西凤酒,兜里揣了两块最大的滷牛肉,裹紧大衣,朝著记忆中生活区的小房子走去。 不过他也奇怪呢。 老爹白天还拿枪给自己守门呢,怎么后来门开了就没见人了? 担心江福生出事儿,江海的脚步不由加快了许多。 生活区是用土坯墙圈起来的一大块儿地,这里边盖著排排房,每排有个四五十间房子,得有二十多排,前后房间留下一条只够两人並排行走那么宽的道儿。 江海顺著记忆回到家里,透过窗户看见江福生坐炕沿边半身趴在桌上,手里捏著笔,不知道在写什么。 “大,写啥呢?”江海推门而进。 江福生嗖的从炕沿跳下来,单腿支撑一个不稳差点儿摔倒,上上下下打量半天確定江海没事儿,这才急迫说道,“没被保卫科带走就好,就好啊!” 江福生明显鬆了口气,不过隨即又紧张问道,“咋样了?矿长说没说让你赔多少钱?” 江海这才看见桌子上放著好几沓纸幣,大团结那沓最厚。 “什么赔钱不赔钱的。”江海扶著江福生坐回炕边,拿起那个本子去看。 二春:27块4 刘满:8块 李全有:3块7 ...... 满满一页人名,后面是对应的金额,旁边是老爹笨拙的正在把这些金额合起来的式子。 “我刚数了一下,拢共384块9,也不知道够不够赔钱,实在不够的话明天只能...” 后半句话没说出口,江海也没在意,只觉得有人给自己眼睛里揉了一大把沙子。 他把本子合上,把钱落成一沓,塞进老爹的手里。 “行了,明天您把这些都给人家还回去。” 江福生好似没听见一般,嘴里念叨著,“这是下午借的,好些上中班的还在窑底下,我明天上午出去还能再借点。” “哎呀!”江海语气重了些,“大,你看这啥?” 他从怀里把酒和肉掏出来。 “你!”江福生看著白瓷瓶的茅台酒和绿脖子西凤,还有两块儿即便是冻著也散发出油脂和酱香味混合的滷牛肉,猛的一怔,“咱工作丟就丟了,临走前可不能干这种事啊!” 作势就要从江海手中拿东西,“赶紧还回去?没被別人看著吧?” 江海嗤笑一声,“害。大,你误会了。” 没等他解释,江福生已经把窗帘拉上了,生怕有人路过看著。 “快还回去!” 江海摁著江福生坐回炕上,“別急,您先听我说。” 昏暗的灯光下,江海这才把今天碰到的事儿娓娓道来。 第8章 凤德帮厨,羡煞旁人 江海略去重点,说了些无关紧要的情节,儘可能把这件事说得平平无奇,最后把周树生的话原封不动转达给江福生。 “周矿长说了,今天的事就是个误会,让您別跟著瞎操心。” “真是误会?”江福生完全不信。 “这不,带两瓶酒两块肉给张凤德赔罪的。” 江福生还是不太信,但看儿子说的那么篤定,他也没有继续质问。 二十岁的小伙儿了,该有他自己的主意了。 “那你以后在厨房小心点儿吧,张凤德那人记仇,你这回没让他好看,以后免不了给你穿小鞋。”江福生安顿道。 “您就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说完正事,两大老爷们儿便也没啥好说的了,江福生沉默片刻后给火炉里添了些炭,“既然你应了別人早去,今儿就早点睡吧。” “行,你也睡吧。” 江海把被褥铺开钻进去,没一会儿江福生也睡下了。 关灯之后,爷俩背对著背都睡不著,也都没说话。 江福生心里还是忐忑,儿子上班第一天就碰到这种事,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但源自北方父亲的刻板习惯又不允许他继续多问,便呆呆看著窗帘缝里洒进的月光胡乱思索著。 江海却是逐渐平静下来,忙活了一天总算有时间好好想想了。 关於张凤德带来的危机,算是暂时性的解除了,虽说没有彻底搞定,但起码避免了上一世会发生的悲剧。 江福生说的不错,张凤德这人不仅爱吹牛,还爱记仇。 可现下老爹没了工作,他的关係也转到了矿区集体户,两个人倒是不用给生產队补缴口粮差价,问题是他现在领的是学徒工资。 每个月:19元。 可不像江福生以前的五级採煤工,每个月算夜班补贴能领58块钱,那时候家里还宽裕点。 江海这点工资要照顾两个人的吃穿用度,日子肯定紧巴巴的。 “看来,想办法搞钱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了。” 而且不管怎么说江海也是重生者,虽说那些高大上的东西他不太懂,也搞不来,但他知道要想过上真正的好日子,靠守在这里等著退休可不行。 夜晚睡不著的时候,人的思维总是会非常活跃。 江海清楚,在这个时间点挣钱归挣钱,凡事还不能太冒进,不然很容易钱没挣到,把自己给送进局子里。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只能先做好眼下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 就这么瞎想著,便也逐渐入睡。 ...... 翌日,清早五点多,天还没亮。 张凤德昨晚回家炒了盘羊杂,气呼呼的一个人把那瓶西凤酒喝的乾乾净净。 起床有些头疼,他洗了把冷水脸就往食堂走。 “呦张大厨,今儿够早的啊。” 上早班的矿工此时也正都准备去吃早餐然后下井,生活区大门外见了张凤德顺口打了招呼。 “能不早吗?”张凤德把棉帽沿摺叠下来捂著耳朵,双手插棉袄兜里,“今儿赵秉德赵师傅掌勺,我不得早点儿去帮帮忙?” 闻言,好些个矿工都往这边看过来,不少人都跑著小碎步跟张凤德结伴前行。 “就是昨天到咱矿上的,一食堂那位赵师傅?” “您可真厉害,能跟赵师傅一起做菜,以后咱煤矿要是闭了,您也能去国营食堂掌勺了!” 张凤德听的非常受用,笑著扭过头来,“呸呸呸,说什么呢!今天有我跟赵师傅掌勺,那工商局的领导还不得开开心心把字给咱签了?你们呀,就踏踏实实的,把心放在肚子里,在咱九牛口矿干到退休!” 矿工们精神顿时振奋了起来。 他们最担心的就是煤矿倒闭,到时候谁也不知道自己会被分流到哪个单位。 “要不说还得是张大厨您呢,今天您帮完了,回头好歹给咱到小食堂露一手!” 张凤德哈哈大笑,“放心吧,到时候我也让你们尝尝三招那些领导们吃的东西啥味儿。” 所谓的小食堂,就在生活区。 这是张凤德利用自己的关係申请的一间宿舍,略微改造之后就变成了小食堂。 平日他在职工食堂做的饭菜要多差劲有多差劲,那些手头有点钱又嘴馋的矿工便不乐意去食堂吃饭。 张凤德私下再从职工食堂带点儿肉菜回来,就在这个小食堂里做著去卖,而且还不用粮票和肉票! 价格虽说贵了点,但生意还不错。 他的所作所为大家一清二楚,只是碍於张凤德的关係,大傢伙儿也不便说什么。 隨著矿工们对张凤德的吹捧,越往前走,这一行人队伍越壮大,快走到食堂的时候儼然已经有三四十號人了! “我小时候就想学厨子,当时去咱市里钢厂食堂当学徒,掌勺师傅每次买调料分量都不固定,炒菜时候还得把我们赶出去,生怕被我们学了去!” “要不说呢,能在赵秉德师傅旁边看看人家怎么做菜,那肯定能学不少东西。” “哎,要是我也能看看多好啊!” “你一个窑黑子看人家做菜乾啥?去窑地下做给耗子吃?” “去!你懂个逑。咱就算吃不著,站旁边闻闻味儿也行啊。” 眾人嘻嘻哈哈聊著天,哪怕他们不是从事厨师这个行当,也对张凤德帮厨的这次机会羡慕不已。 听的张凤德的心里那叫一个舒服,昨晚那瓶西凤酒喝著都没这么舒坦啊! 进了食堂,张凤德直奔后厨而去,那帮子矿工倒也不急著去打饭,纷纷跟在他身后想要一睹赵秉德的尊容。 张凤德推门而入,矿工们堵在门口纷纷扯著脖子往里看。 “哎?那不是福生家小子吗?” “是啊,昨天听说把矿长从东北弄来的食材给弄坏了,没想到今天还能来上班。” “不懂別瞎说,海娃根本没给弄坏,我昨天下了中班打饭的时候还看见海娃跟矿长,还有那位赵师傅坐一块儿喝酒呢!” “嘶!真的假的?他啥身份,人那两位啥身份,你肯定看错了。” 议论间,只听见后厨內突然传出一个声音。 三分懵逼,三分震惊,还有四分难以置信。 “啥?!” 是张凤德的声音。 第9章 无所不能,凤德看门 “啥!” 张凤德以为自己听错了,隨即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態,他急忙放低嗓子摆出笑脸,“赵师傅,您刚说啥来著?” 赵秉德不耐烦的看了眼张凤德。 “我说,今天这个厨房只要小江一个人就够了。” “那我...”张凤德试图拿出一个对方无法拒绝的理由,“小江他这才刚上班,伙房里啥都找不著,这地方一直归我管,我呆在厨房也好帮您啊。” 赵秉德果然犹豫了。 谁知这时江海放下手里的刀,笑眯眯的回过头来,“那啥,张大厨。” 大厨二字,发音格外的重。 “昨晚我给厨房收拾卫生,今早鸡还没打鸣我就过来熟悉了会儿,厨房里的东西基本上我都能找著。” 顿了顿,江海继续用那张人畜无害的脸笑道,“您一天天又要给职工做饭,还得忙著燉鸡汤,晚上回去还得在小食堂给大伙儿加餐,真够辛苦的。您也该休息休息啦!” 说的那叫个冠冕堂皇。 这要是不知道情况的人听见了,八成以为张凤德就是个矜矜业业的好厨师。 “江海,你!” 张凤德气的咬牙切齿,“昨天你刚来我还以为你是个老实人,没想到你小子良心大大的坏!” 江海笑而不语。 的確,以前的自己还真就是个老实人,也正是因为太老实,所以才吃了那么大的亏。 江海心中默默感谢著那些自己曾经看过无数短剧的作者们,虽然剧情是有点无脑,可还挺实用。 就比如现在。 江海学著短剧里那些女二的做派,没有理会张凤德,而是扭头无辜的看著赵秉德。 “赵师傅,这也不早了,咱是时候得准备了吧?” 赵秉德恍然大悟的哦了声,“是该准备了,再晚可就来不及了。”旋即对著门口,“那谁,麻烦把门关上。” “赵师傅,您好歹安排我干点儿啥啊!”张凤德还不死心。 赵秉德想了想,“別说,还真有件事儿非你不行。” 张凤德得意了看了眼江海,“您儘管说,在后厨这一亩三分地还没有我办不了的事儿!” “嗯。”赵秉德颇为满意的说道,“劳烦张大厨把门给看好,閒杂人等不准入內。” 说罢,赵秉德全然没看到张凤德懵逼的表情,扭头便和江海交流了起来。 “那道扒海参就交给你了。” 江海点点头,“行,就按昨天那个法子行吗?” “可以,就算是我,也不会做的更好了。” 张凤德在门口看里头那两人视自己如无物,肚子都要气炸了,鬱闷的把门关上,立马就迎来了刚才那群跟著自己过来的矿工。 “咋样儿啊张大厨,今儿赵师傅都准备做点儿什么菜啊?” “是啊张大厨,给咱透透信儿,兄弟们吃不著,听一听也能解解馋吶。” “张大厨,您肯定也得露一手吧?您准备做点儿啥,今儿黑夜给咱回小食堂再做一遍?” 张凤德本来就烦,听见这些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摆著手往外赶人,“滚滚滚,都赶紧滚蛋。再不去上工,小心我找姐夫告状!” 眾人这才有说有笑的一鬨而散。 那些说笑声虽然听不清是什么,但张凤德总觉得肯定是这帮狗日的在背后议论自己呢。 “妈的,江海这小子给赵师傅喝什么迷魂汤了。” 张凤德乖乖守在门口,百思不得其解。时不时的把耳朵捂在门上,试图偷听里边儿到底什么动静。 屋內,江海按照昨天做海参时的情况整理自己要用到的配菜和调味品。 赵秉德在一旁看了会儿,时不时的点点头。 『基本功是差了点儿,但对食材明显是有研究的,这小子悟性可以。』 哪怕是厨师这个行业,在赵秉德看来也是需要悟性的。所谓的熟能生巧,顶多只是掌握些许菜式罢了,要想登堂入室,还得远超常人的悟性才行。 『就是这基本功也忒差了...』 赵秉德原本想让江海留在厨房帮自己打个下手,观察了许久后决定,还是自己亲自动手吧。 看江海切肉,他都生怕江海把自己手给切了... “赵师傅,我再干点儿啥!” 江海准备好扒海参用到的所有配菜和调料后兴冲冲问道。 刚才准备的时候他还有些忐忑,自己一个愣头青当著大师的面做菜,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但全程赵师傅也没说什么,这无疑让江海的信心又增加了几分。 “你...”赵秉德正在杀鱼,“你给我收个尾吧,收拾收拾就行。” 呃... 该说不说,是有点尷尬的。 江海默默地跟在赵秉德的身边,杀完鱼就把台面收拾乾净,炸好肉就把油过滤回去。 大半个上午悄然过去,虽然没能继续上手做菜,但江海还是觉得收穫颇丰。 今天在厨房里见识到的,是他在系统那里也学不来的內容。 直到中午,当最后一道压轴菜扒海参端离厨房,老少二人一同鬆了口气。 江海期待的从小窗户往食堂那边儿看,见到有人端著自己那道海参进了包间,略感激动,“也不知道那位领导满不满意今天的菜。” 赵秉德就淡定多了,他把炒多余的几个菜摆在案板上,抽了张凳子坐旁边,“又不是给你吃的,你激动啥?过来,咱俩也该开饭了。” 江海跟著坐过来,案板上摆著的菜不可谓不丰盛。 燉的软乎乎的狮子头,烧的油滋发亮的红烧肉,还有两个牛肉馅儿饼,比起包间里的菜是少了些,但味道是一样的呀! 『要不这年头那么多人挤破脑袋想当厨子呢,厨子不偷,五穀不收这话真不是白来的啊!』 江海不多犹豫,麻溜加入了『偷吃』队伍,一大口红烧肉吃到嘴里,那叫一个满足。 与此同时,食堂小包间。 周树生面带微笑看著领导,第三次提醒道,“冯科长,您动筷啊。” 冯志云则是看著满桌的鱼肉,吸了口气,“周矿,您单位的厨子是外地的?” 这一桌子菜,基本上以淮扬菜和鲁菜为主,没看见一道本地菜。 周树生没急著回答,“哦?冯科长何出此言?” 冯志云看了看身旁。 周树生识趣的说道,“菜上完了,小斌你忙你的去,把门带上。” 待包间再无旁人,冯志云这才拿起筷子,率先品尝了口黄河大鲤鱼。 第10章 大事办成,赏罚分明 九牛口地处黄河下游,这道黄河大鲤鱼可谓是当地婚丧宴席的压轴大菜。 炸至焦酥的鱼皮裹上红亮浓稠的汤汁看著油光鋥亮,冯志云浅尝一口,咬下去能听见“咔嚓”一声的脆响,而后酱汁酸甜浓郁的香味汹涌袭来。 原本不怎么饿的他,顿时觉得飢肠轆轆,这菜不仅好吃,还有开胃的效果! 冯志云微微頷首,与周树生碰杯喝了口酒,这才聊起了正事。 “周矿,你做这么大一桌子菜是怕我在手续上卡你?” 周树生没想到这位新来的科长谈话这么直接,哈哈大笑了几声,“哪儿的话,您从胶东远道而来参加工作,这第一次来我们矿区,我自然要儘儘地主之谊。” 说罢,周树生夹了条海参到对方碗里,“冯科长,这是我上次去东北考察的时候带回来的,您尝尝。” 冯志云是青岛人,从小在海边长大,海参这食材他不陌生,甚至还非常了解。 渤海湾的刺参,青岛港的鲜参,家里老娘燉的海参汤,饭馆里大师傅做的葱烧参,没有他没吃过的。 碗里这条辽参个头不算顶大,却饱满得像刚从海里捞上来的样子,浑身裹著一层透亮的芡汁顺著海参的褶皱往下淌,仅仅是看著都觉得很有食慾。 他拿筷子轻轻拨了一下,海参软乎乎的,却不塌架,带著点韧劲。 夹起来送进嘴里,没等嚼,一股鲜味儿顿时钻满鼻腔。 牙齿轻轻一抿,海参的肉质就化了,却又带著点弹牙的嚼劲,褶皱里藏的芡汁在嘴里爆开,非常奇妙的鲜香,却又不影响海参本身微微地海鲜味道。 冯志云把这口海参含在嘴里品了半晌,过了有那么两三秒才“咕咚”一声咽下去,喉结动了动,咂吧咂吧嘴,半天没说话。 “冯科长,海参怎么样?”周树生期待地问道。 冯志云又吧唧了两下嘴巴,“不错,做的真不错,您这位厨师肯定大有来头。” “哈哈,不愧是您!”见对方很满意,周树生也高兴了,“这桌饭是一食堂的赵秉德师傅做的。” “哦?” 看冯志云的眼睛亮了起来,周树生心中升起丝丝得意,可转念一想,那道海参却是江海那毛头小子做的,不免又对江海多了几分讚赏。 “就是那位三招接待外国领导人的时候都得开车过来请的一食堂掌勺师傅,赵师傅?” “就是他!” “嘖。”冯志云有些惊讶的点点头,“照这么说,您跟那位赵师傅关係不错?” “还算可以吧,最近几年咱们矿山行业大力发展,进口了不少外国机器,接待那些外国工程师的时候我经常去一食堂。” 实际上还远不止如此,周树生和赵秉德是一个村的,从小打闹著长大,要不是这层关係,昨天压根不可能把他请到矿上给做菜。 冯志云有些意外,略微沉思了几秒钟,只是笑了笑,“赵师傅的手艺是真不错啊。” 接下来便是一些老生常谈的工作问题,推杯换盏间,关於“签字”的事情冯志云已然答应了下来。 周树生万万没想到这件事居然办的这么顺利,直到下午送走冯科长,他甚至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只是... 有那么好几次,周树生都察觉到冯志云欲言又止,既然对方不说,他当然不方便开口询问。 周树生把这茬记在心上,又回想起之前在饭桌上的时候,冯志云对每道菜都是浅尝輒止,唯独那道海参,整盘吃的乾乾净净。 越琢磨,心里头越觉得江海是个好后生。今天这事儿办的这么顺利,江海功不可没。 这个年代的煤矿,相对来说是一个比较封闭的环境,加上矿工这个职业整体素质水平比较低下,所以要想管住七八百號这样的人,周树生没点儿手段是不可能的。 最重要的,就是赏罚分明! 既然江海有功,那不给点儿好处肯定不合適。 思来想去,涨工资肯定不行,江海刚上班还不到一个礼拜呢。 恰逢年关將至,周树生想了想,回到桌前写了封信,由他这个一把手,直接推荐江海为今年的优秀员工。 这可不仅仅是一个名头,而是实打实的有一百块钱的奖金,能顶得上普通工人两个月的工资。 而且又是年底,能拿到这笔钱就意味著能过一个肥年,再加上今年先评个优秀员工,来年再破格涨工资也就说的过去了。 “哦,对。” 周树生又想到一件事。 江海现在也算是煤矿的正式职工了,按理说该给分配一间宿舍才对,这么大小伙儿跟老爹睡一张炕也不是那么回事儿。 又签了张批宿舍的单子,连著推荐信一併给了办公处,这才带著些许醉意舒服的躺在办公室的单人床上睡了过去。 ...... “小子,真以为自己办成了事儿就成我姐夫眼里的香餑餑了?” 食堂后厨,江海蹲在地上削土豆,耳里竟是张凤德的烂话。 “有什么用呢,呵呵。”张凤德把手里的大勺一丟,擦乾净手,“行了,今天你给打饭。记得第二勺不能太满,往碗里盛的时候掂一掂,明天要有人反应饭菜做的不够,小心我到姐夫那儿告你状去。” 江海用喉咙哼了声,算是应了下来。 接著便看见张凤德领著两位帮厨离开了厨房,按理说这个点儿还不到下班时间,不过人家是矿长小舅子,江海也懒得多想。 站起来活动了几下腰,提著张凤德丟下的大勺走到窗口那儿准备给工人打饭。 虽然对张凤德的话很不屑,但不得不承认,他的话也说到了江海的心坎儿上。 本以为这次处理好海参的事情多多少少会有点好处,可看到矿长开开心心的送走那位领导,也没有找自己说两句话,江海是有些落空的感觉。 站在打饭窗口前好些时候,江海都不见有人来吃饭,直到快下班的时候这才有几个职工黑漆漆的进来,一看就是刚出井还没洗漱呢。 “一份土豆白菜,两个玉茭窝窝。” 江海接过对方递来的一毛五现金,外加二两粗粮票,给饭缸里挖了满满两大勺白菜燉土豆,盖上两个冒著热气的玉米窝头。 “叔,咋这么晚下班啊?”看到对方,江海仿佛看见了以前的老爹,不由得多嘴聊了起来。 “呔,今天点儿背,机器出了点问题。”对方接过江海递出来的饭缸看了眼,“嗬,今天打的挺满当啊,新来的吧?” 这个矿区太大了,並不是每个人都互相认识。 “嗯啊,昨天刚来。” “谢了。”老师傅端著饭缸往里边儿瞅了几眼,见没人方才说道,“打这么多操心小舅子找你麻烦。” “害。”江海无所谓的摆摆手。 这所谓的白菜燉土豆,里边是丁点儿荤腥都没有,全靠酱油和盐巴才有点儿味道,而且还是中午剩下的。 这会儿要不打完,明天这玩意儿都不能吃了,也不知道那个张凤德抠抠搜搜的为嘛呢。 给这几位职工打好饭,江海见也没什么人来了,便离开了窗口来到食堂,“叔,按理说这上早班的人也不少啊,怎么就你们几个吃饭的?” 大叔抬起头来,虽然饿坏了,但也不急著吃饭。 “就这东西?”他指著饭缸里都快成糊糊的菜,“谁乐意吃啊?” 大叔喝了口热水,啃了口窝窝头,又道,“要不是今天点儿背下班迟,我也懒得吃。俺们一般都回宿舍自己隨便做点儿对付对付,那也比这强多了。” “呵呵。”江海摇头笑笑。 大叔说的不假,他们都是体力工人,干一天活儿连口水都喝不上,下了班看著这东西確实不会有什么食慾。 而且乾重活儿的人,不吃点儿荤腥那身体是真顶不住。 “反正要么就是自己回家对付两口,要么就是去小食堂炒个碟子,狗日的小舅子,钱都给他挣去了!” 老职工嘴里说著,把一碗热水倒进饭缸里,连水带菜嚼都不嚼三两口便吃完走了。 看著几人离去的背影,江海也只能嘆口气。 他现在也只是厨房里受欺负的主儿,除了打饭的时候多打点儿,也帮不到什么了。 又等了会儿,直到交接夜班的人来了江海这才回家。 他兜里沉甸甸的,装著半斤碎猪肉。 这都是今天赵秉德做菜时剩下的边角料,临走前赵秉德还特意叮嘱江海晚上回家把这东西带回去。 “你不拿,別人就拿了。” “完好的东西咱不碰,那都是有用的,像这种边角料该拿就拿,別不好意思。” 本来江海是可以在食堂吃饭再回家的,奈何吃了口白菜燉土豆,一股子泔水味儿。 联想到自己【系统】里有一个【嘴刁】的特质,江海真是哭笑不得,再者老爹在家里也不知道吃没吃,索性就回家再吃。 踩著月光,江海脚步轻鬆地哼著小曲儿朝家里走去。 第11章 课后习题,五花肉臊 回家的时候路过“小食堂”,江海特意停下脚步看了会儿。 屋子不大,里边儿人满为患,甚至门外还有好多人端著碗围著两个蜂窝煤火炉在吃饭。 这地方可比职工食堂热闹多了。 隔著满是雾气的玻璃,江海甚至能看到张凤德带著那两个帮厨忙的热火朝天,那架势也比在食堂的时候热情多了。 “真不是人啊...” 上一世仅仅是跟张凤德打了个照面就被对方给赶走了,这一次才接触了两天,江海就对这人除了仇恨外,还有种生理性噁心。 回到家里,见老爹正坐在凳子上费力的洗脸。 “大,吃饭没?” 江福生抓紧搓了搓脸擦乾净,“没呢,刚回来。” “干甚去了?” 江海发现老爹脸上的褶子里全是黑色的煤泥,手上也不咋乾净。 “閒著没事,今天出去捡炭,还没少捡嘞。” 从煤矿运输出去的煤炭,因为路面顛簸会有一些小碎块儿洒落在道路边上。 於是就有很多人背个竹筐顺著运煤路线捡炭,一来可以自家烧煤取暖,要烧不完还能私下找人卖掉补贴家用。 当然,矿工是没时间做这种事的,往往都是同住在矿区的矿工家属们去干。 “以后別去了。”江海把兜里的肉掏出来,“多危险啊,天不亮出门,那些拉煤车开那么快视线又不好。” 只有撞过大运的人知道。 车头面前,眾生平等。 江福生没有做声,打开屋內唯一的柜子,“你吃了没?” “没呢。这不,今天赵师傅给我留下点儿碎渣肉,我想著回来吃算了。” “我就说当厨子好啊!”江福生从柜里挖出一碗麵粉放好,拿起袋子掂了掂,“得有半斤了。” 袋子里装的碎肉几乎看不到瘦的,全都肥肉,江福生就爱这玩意儿,吃起来油香油香的。 “你上班累一天了先歇会儿,我把肉冻上给你做饭去。” 江海:??? “大,冻上干啥,拿回来就是吃的啊。” “过年包饺子啊,你说干啥!” 江海嗖的从老爹手里夺来肉袋,“不行,今天就给它吃了,您歇著,我做!” “哎你...” 江福生无奈的笑出了声,罢了罢了,儿子刚来煤矿上班就碰到那种事儿,说好的打猎给他改善改善也没办好,想吃就吃吧! 只不过他有些信不过江海的厨艺,这才去食堂上了两天班,能学个啥啊? 但江福生也没插手,只是用一种非常骄傲又疼爱的眼神,看著忙碌的江海,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满意的作品。 “大你先休息,我去个厕所回来就做。” “嗯。” 江海走出屋子,裹著棉袄拐了个弯儿靠在墙上。 今日在厨房削土豆的时候他就发觉了,自己在使用【系统练习册】的时候似乎是处於一种思考状態。 每次他觉得思考了很久很久,等回过神来又发现,好像现实时间也就一眨眼的功夫。 要说晚饭吃什么,对一个普通的晋人而言似乎选择不多,能吃上一碗肉臊子麵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更多的人,晚饭不过是煮点豁子饭,也就是土豆和小米加点野菜煮成的粥,再蒸几个玉米饃。 “猪肉。” 江海迅速沉浸在脑海的练习册中,並输入了今日需要学习的食材。 当猪肉出现在新的一页上,下面很快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文字,跟之前学习海参的时候有很大不同。 【猪肉:该食材因其特殊性,无法笼统为您提供学习思路,请详细说明猪肉部位、肥瘦、以及您需要製作的成品种类。】 嗯? 江海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经过之前海参的学习,他现在已经不是那种看到什么就是什么的思路了。 凡事都会先做思考。 “说的也有道理,肘子肉跟五花肉是完全不同的东西,臀肉和腿肉又是两码事,猪肉可以炒,可以燉,可以烧,还能煎,烤。” 想明白这层道理,江海的思路就豁达了许多。 “猪五花肉,肉臊子。” 这些边角料是赵秉德做红烧肉时剩下的边角料,他对红烧肉的成型要求十分严格,每块肉切的大小相同,肥瘦相间,因此在修整的过程中剩了不少肉。 【五花肉臊子】 系统自动识別出了江海需要学习的食材。 【五花肉分为三层结构,瘦肉中饱含肌原纤维蛋白,加热后变性,蛋白质分子展开交联,锁住肉汁,可以形成肉粒的“弹嫩”口感。】 【皮下脂肪含少量胆固醇和脂肪酸,加热后...】 【结缔组织饱含三螺旋结构的纤维蛋白,可水解为明胶,明胶分子形成的网络。】 【......】 江海也不知道自己在练习册中看了多久相关知识点,感觉脑子都快要炸了。 “这五花肉怎么比海参复杂多了!” 甚至毫不夸张的说,江海此刻只觉得五花肉才算得上是世界上最顶级的食材,它本身就带著多种风味,通过不同的加热方式和烹飪方式就会激活不同的口感跟味道。 虽说思考学习的久,但实际上也就是眨眼的功夫。 江海解开裤袋对著墙根撒了泡尿,没想到尿衝到墙上竟然反弹回来溅了些水花到裤子上。 “我靠,现在劲儿这么大?” 以前这个距离都直接流在地上的,年轻真特么好啊! 回屋里洗乾净手,江海看著老爹挖出来的半盆白麵粉,还有那包肥瘦近乎七比三的五花碎肉。 “海参我吃不著,麵条努努力还是可以天天吃的,试试学的咋样。” 念头升起,脑海中练习册的第二页,在江海刚刚学习过的內容后方,出现了新的文字。 【课后习题:请利用您学习到的知识製作肉臊子麵(麵条形式自行选择),並得到30位回头客。】 何为回头客? 就是吃了又来吃的那种。 江海有些懵,这年头私人不能开饭店的啊,既然不能开饭店,哪儿来的回头客? 如果是不收钱的回头客,那去哪儿找那么多肉白给他们吃啊? 鬱闷了几秒钟,也不管那么多了,先填饱今天的肚子再说! 第12章 深夜熬臊,一碗也行 根据在练习册中学习的知识,江海回到家中后復盘著如何实现五花肉臊子的绝顶风味。 “家里只有酱油和盐,要想做好吃必须得依靠肉本身的风味啊。” 这才是最难的。 “所以应该在肉臊子的口感上面下大功夫,风味方面有所保留,不能完全仰仗调味品。” 有了大概的方向,江海这便开始准备熬臊子。 本就是碎块儿的五花肉不太好切,江海切肉的时候江福生在炕上呆滯了好一会儿,甚至有那么几秒钟江福生开始自责了起来。 我娃这水平,在村里这几年都是咋过的呀! 江海的母亲没的早,这些年都是江福生在外上班挣钱,江海在村子里自己过,要不是遇到矿难的话,这种生活还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江海慢吞吞的把碎肉切成约莫半厘米的肉粒,儘可能的让为数不多的瘦肉均匀的分布在肥肉中。 “肉粒大小均匀可以避免煸炒时受热不均,肥瘦相间的肉粒能保证脂肪均匀分布,为后续乳化做提前准备。” 一边做,江海一边复习著知识点。 用火柱捅了捅灶台里的炭火,儘可能的把燃著的炭分布开。 “用不用再加点儿火?”江福生提醒道。 按他的想法,把肥肉丟进锅里扒拉扒拉出了油,再加点儿土豆染上猪油香,最后加上酱油和盐巴,加水煮著就行。 这么一锅满是肥肉的臊子,吃多少碗麵条都不嫌多呀! 只看江海摇摇头,“不用,这个火刚好。” 他脑海里回忆著练习知识点,煸炒主要有三个目的。 一个是为了让脂肪细胞破裂释放脂肪酸,一个是让瘦肉中的纤维蛋白变性形成保护膜,还有就是让肉粒表面的游离胺基酸与糖原发生反应,就是俗称的美拉德反应。 这些反应会集中在140°左右发生,因此中小火是最合適的。 “要不说搞清楚原理就是容易操作,这要是那种厨师学校,撑死也就教个中火煸炒。”江海对自己掌握的知识愈发自信。 猪肉丟到铁锅里先不动,待慢慢析出油脂后这才用铁铲缓缓翻动,可以看到贴著铁锅的那面已经开始出现了焦黄色。 江海使劲儿吸了口气。 还得是这时代的家猪啊,炒个肥肉都有说不清的肉香,跟后世的肉完全不是一个种类。 慢工出细活,江海就让猪肉粒在锅里中火慢煸片刻,再用铁铲稍稍翻炒几下。 如此反覆,直到猪肉粒的表面几乎完全变成了焦黄色,这时才滴入几滴酱油,加了很少的盐。 江福生抽著旱菸,又忍不住了,“酱油和盐太少了,没味儿。” 江海没有理会,关上灶台通风的风口,这样可以让火再小点儿,直接用暖瓶给锅里加入热水,刚刚好没过肉粒。 “大,你別说话,让我自己做就行。” “好好好。”江福生摇摆著手里的菸袋子,“我倒要看看你能做成个啥。” 江海嘿嘿笑了两声,看著锅里的热水沸腾起来,而且是那种微微沸腾的状態后,这才盖上锅盖。 接下来,只要等著就行了。 这一步至关重要! 不夸张的说,这肉臊子成与不成就看这会功夫了。 等待的过程也不能做什么,江海加了水开始和面,本想聊聊今天在食堂碰到的事儿,又觉得老爹也帮不上忙,反而让他也跟著糟心,还是算了。 和面对一个晋省人来说,算是基本技能。 江海熟练的把麵团和成“三光”的状態,拿著刚装肉的塑胶袋对著麵团表面抹了抹,把那点猪油全给抹上去,这才盖上笼布放著醒面。 这么会儿时间,铁锅里逐渐散发出浓郁的肉香。 这种香味和煸炒时的香味完全不同,闻著更像是燉肉的味道。 江海这时打开锅盖,又给锅里添了些许的酱油和盐巴,再盖回去。 爷俩就这样干坐著,闻著屋內逐渐浓郁的肉香,看著被热气蒙上一层雾的窗户,等著。 等江海第三次加了些许酱油和盐巴后,又给锅中淋入一圈儿老陈醋,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 江海看看掛钟,再等几分钟就差不多了。 就在这时。 “咚咚。”闷闷的敲门声响起,“福生,睡了没?” 江福生习惯性要下地,江海摆摆手让他坐著,“我去开门。” 门打开,一个穿著军绿色大衣的男人冻的满脸通红走进屋內,“哎呀,这天儿真是要把人冻死。” 男人进屋猛地吸了两下鼻子,“香啊,燉肉呢?” 江福生呵呵笑著,“大春啊,快上炕暖和暖和。” 大春半个屁股坐在炕沿边,手在大衣兜里鼓囊了半天,“昨儿请假没在矿上,二春给我捎话说海娃出事儿了,我下午去信用社取了钱这会才赶回来,不耽误事儿吧?” 一沓大团结放在桌上,看著得有二百多块钱。 “嘿呀。”江福生拍著大腿,“没带上话,海娃已经没事儿了,一场误会,都说清楚了。” 屋里有点热,大春摘下棉帽脱了大衣,“没事就行,那就好,我生怕回来晚耽误事儿,要真被保卫科抓走可就坏事儿了。” 大春是跟江福生同村的,从小看著江海长大,邻里邻居间关係好的很。 “那这钱你先用著,海娃刚工作挣得少,你们爷俩光景不好过。” 江福生赶紧把钱塞大春手里,“不的不的,我昨儿借的钱也都还回去了,我们爷俩省著点儿够用。” 两人互相推辞了一番,大春套上大衣准备要走。 江海看时间也够了,急忙站起来拦在门口,“哎呀大春叔,你这是干甚呢,来都来了吃口饭再回去。” “我在家吃过...” 话没说完,江海歘的一下掀开了锅盖。 隨著磅礴热气从铁锅里蒸腾而上,屋內顿时被一股酱香占据,大春只觉得这味道太霸道了,直勾勾窜进鼻腔往脑门上顶。 不等他仔细回味,酱香背后孕育了许久的荤香迸发而来。 这味道好像不仅仅是香,而是夺魂的鉤子,鉤的大春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回去。 “来一碗,也行吧。” 第13章 面香沁心,暗灶初燃 在晋省,最常见的打招呼方式就是:“吃饭了吗?” 最常见的待客之道就是,“吃过饭再走。” 大春真是在村里吃过饭才来到矿上的,每个月就请一次假,好容易回趟家,不仅得吃,而且还得吃好的。 他来前儿吃的饱饱的,可谁知道,都走到门口了,江海把锅盖掀起来,那股子味实在是让他走不动道儿了。 江海赶紧扶著大春叔回到炕上,“叔,上炕坐,臊子刚熬好,我这就削麵。” 大春也不客气,脱了鞋盘腿坐在炕上,又一次把大衣和棉帽脱掉,“嘿呀,海娃这才去食堂上了两天班,手艺都学到这水平了,这娃天生就是当厨子的料儿啊!” 有人夸江海,江福生乐的都合不拢嘴。 江海把锅里的肉臊子盛出来,盛的过程中特別仔细的观察了片刻。 『我靠,这也太牛了。』 看到肉臊子的状態,江海的心底都忍不住有些惊讶。 即便没有勾芡,臊子汤汁也异常浓稠,这就是【练习册】中所学的內容,五花肉里含有筋膜的部位,这些位置包含胶原蛋白,经过小火慢燉之后,逐渐融化为明胶。 不仅仅可以让汤汁浓稠,而且还能锁住油脂和水分。 半锅肉臊子盛入盆中,很明显的能看到盆里的油和汤是完全融合在一起的,並没有出现汤在底部,油脂漂浮的状態。 这,才是真正绝顶的肉臊子! 而经过三次添加调料,酱色充分融入肉粒中,此时,每一粒肉看上去都是从內至外的酱透明色,好看极了。 更为神奇的是,即便舀满一盆,那些肉粒也是均匀的分布在汤汁的每一处,而没有沉淀到盆底,足以说明这汤汁该有多浓稠。 江海不急著削麵,而是去门外的大瓮里取出块儿牛肉,又打开箱子取了那大半瓶茅台出来。 在江海看来,这个年代大家人人自危,家里能有口吃的喝的就很不容易了。 现在自己和老爹的光景明显不好过,大春叔也愿意出这么多钱来帮老爹,这份情不是牛肉和茅台能换来的。 江福生看到江海手里拿的东西,嘴角抽了抽,却也没说什么。 “嗬!” 看到茅台瓶子,大春人都快傻掉了,“这玩意儿都能搞到?海娃这工作真是干对了啊。” 江福生笑著摇摇头,“不是他带回来的,昨天那事儿就是个误会,周矿替他小舅子道歉给的。” “嘖。”大春点点头,“你说咱矿长这么精明个人,怎么到了小舅子那儿就拎不清了呢!哎,我刚过来的时候路过那小食堂,那菜卖的又贵也不是很好吃,真他娘的!” 二人吃著牛肉喝著茅台閒聊,江海烧开热水开始削麵,时不时的回头看看两位长辈。 看的出来,他们喝的每口都小心翼翼,喝到嘴里要细细品味一番方才慢慢的吞咽下去,再吃上一口滷牛肉,时不时的发出舒服的哈气声。 『就是这个感觉呀。』 虽然自己还没吃上,可不知道为什么,江海看著他们吃的舒坦,比自己吃喝都高兴! 削麵用的工具是瓦片刀,是一块儿弯成瓦片状的厚铁片儿,开了单边刃。 这种刀拿来削麵,会者不难,难者不会。 江海把麵团搭在左手上,右手三指扣在瓦片刀捲曲部,另两指自然托著刀底部,手腕微动,小臂自上而下划过。 隨著动作越来越快,左手的麵团也肉眼可见的变小,同时一根根的削麵如同银龙般从手中跃入滚滚沸腾的铁锅內。 削好后盖好锅盖,剩下的麵团重新揉捏成小了一圈儿的圆柱状,放回面盆里保湿。 削麵熟的很快,江海取来大碗捞起,麵条占了大半碗,再拿勺子淋上酱色的肉臊子。 三碗面端上桌,扑面而来的热气让江福生和大春都不由得喉头耸动了几下。 “闻著就够味儿啊。” “海娃,你这手艺啥时候这么好了?” 二人已经把茅台喝的差不多了,这会正需要来碗热腾腾的麵条暖暖胃。 筷子搅动起来,拌麵的过程中大春又一次震惊了。 “厉害啊,臊子汤都不散,海娃你啥时候请假,回村里好好教教你婶子。” 江海嘿嘿笑著,“快尝尝。” 三人不约而同的拿著醋壶淋了三圈儿。 这是晋省人吃麵的仪式感。 陈醋浇入碗里,浓郁的醋香味仿佛对臊子的酱香味进行了二次催化,霎时变成了种非常复合的香味。 就连那些肉粒,竟然也能够非常均匀的掛在每一根麵条儿表面。 大春再也忍不住了! 直接端著碗,嗷嗷两口往嘴里扒拉。 削成三角柳叶形的麵条咬下去是极致的筋道,恰到好处的弹牙。 裹在麵条上的肉臊子在舌尖化开,肥肉的油脂已经在文火慢燉中完全乳化,和胶原蛋白水解成的明胶融为一体,没有半点油腻感,反而带著醇厚的肉香。 可惜瘦肉有些少,只是零零散散的能感受到瘦肉颗粒略带焦甜酱香,也正是这丁点儿的味道,使得整体风味格外传神。 屋內发出大声吸溜麵条儿的声音,三人竟都默契的没有说话,也就三两分钟,大家不约而同的把空碗放在桌上。 “哎呀,忘吃蒜了!”江福生猛拍大腿,气急败坏。 “忘加葱花了!”大春也万分遗憾。 江海则是皱著眉头,“要有把芫荽就好了。” “我剥蒜去。” “我切点葱花。” “等著,我回宿舍取芫荽去!” 片刻之后,桌上多了三个小碟,分別放著剥好的蒜,切好的葱花和芫荽末。 江海又削好了三碗麵条。 这次,三人很有仪式感的给各自碗里加上葱花与芫荽,最后淋好三圈陈醋,这才开始搅拌。 旋即,三人都是一口大蒜,再猛吸两口麵条儿,生蒜的辛辣瞬间被麵条掩盖,只留下无穷的蒜香与臊子麵正面衝击,好不痛快! 两大碗面下肚,都有点吃饱了。 江海看著最后的一小团面,“这也没法削了,大春叔你吃饱没,我给你揪点面片儿。” 大春打著饱嗝,“吃饱...” 他看见了桌上盆里的肉臊子还有个底。 “要不,清汤利水的再一碗,也行吧。” 江海和江福生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麻溜的把麵团擀成面片儿,再用刀切成两厘米宽的麵条,左手握著麵条,右手揪成片状飞入锅中。 煮熟的面片儿没有多少,三人分开也就两口的量,再舀上满满一碗发白的麵汤。 把盆里的最后的臊子都分开,那么一搅拌! “哧溜,哧溜...” 麵汤下肚,三个大男人吃的满头大汗,不约而同的向后仰著身体,给肚子腾开更大的空间。 “舒坦啊,张凤德做的臊子麵连你这脚后跟都比不上!”大春有感而发。 两碗面一碗汤,简直太痛快了! 甚至,大春心里头觉得,要是明天上早班前能来这么两碗面儿,那自己干活儿都得比平时有劲儿! 哎,对啊。 大春盯著江海出了神。 “叔,看啥呢。” 大春坐正了身子,“我说,你这么好的手艺,为啥不自己开个小食堂?” 江福生舒坦的表情瞬间收起来,“这可不兴乱说啊!” 人家张凤德能开小食堂,那是背后有关係,就算有人来查,小食堂也还是矿区食堂。 江海要开,那性质可就变了。 大春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不过他隨即又道,“福生,你看是这。” 江福生和江海竖著耳朵听。 “开小食堂肯定不合规矩,对吧?” 江海点点头,“肯定不行。” 要行的话,他早就张罗起来了,何必在食堂受那份委屈? “但是,咱工友之间,邻居之间,我来你家吃顿饭,这正常不?” 江福生想了想,“正常啊,別说一顿,你天天来我也得给你吃啊。” 村里关係好的邻居间,都是这样的,有一口吃的都不会亏待別人。 “那你看,你家光景过得难,我作为好兄弟,好邻居,好工友,我帮衬帮衬你们,这正常不?” 江海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炸裂。 好像,也特么正常? 第14章 改变思路,自带食材 送走大春叔,江海把家里收拾好,深夜钻到被窝后心里火热热的。 大春的一番话彻底点燃了他想要赚钱的渴望。 之前没往这方面想,还是受制於当下这个年代,別说开饭店了,就算真能开,去哪儿搞那么多白面和猪肉? 煤矿食堂有集体粮证和统购指標,加上煤矿是体力活儿,能批的数量就多一些。 张凤德管食堂,跟后勤科关係不错,每次採购的时候额外报些。数量不多,但也够他小食堂里用。 江海可没这些渠道。 但不搞不行呀! 这每个月19块钱,够干啥的? 带著对美好生活的幻想,江海逐渐睡著。 ...... 翌日,公鸡还没打鸣,江海就睡不著了。 听著屋外上早班的矿工走路聊天的声音,他更睡不著,索性穿上衣服脸都没洗,奔著矿区去了。 走到生活区门口,恰好遇到大春,江海就是想找他的。 “大春叔。” “海娃?”大春穿的厚厚的,把套在脸上的脖套往下扒拉漏出嘴来,“你起这么早干甚,不是你早班吧?” “不是。”江海心里有事儿,他拉著大春走到远离人群的路上,“大春叔,我觉得你昨天说的那事儿可行。” 大春怔了怔,忽的摆起手来,“不对不对,昨天叔喝多了胡乱说,你可別信。” 江海则是摇摇头,“不是,您先听我说。” 直接开小食堂肯定不行,不说手续问题,就是食材都搞不到手。但江海昨儿睡觉前想到一个法子,他觉得没准真能试试。 他问道,“大春叔,您觉得我那刀削麵做的真可以?” “那当然!不是叔瞎说,我前两天请假带家里人去一食堂改善伙食,他家做的面都不如你。” 这是最高讚誉了。 江海这就放心了,他又道,“您看,是这。” “细粮和猪肉我肯定买不著,咱能不能这样?” 江海的想法也不复杂,简单概括起来就是:自带食材。 既然一个人买不到那么多的细粮和猪肉,那变成一群人呢?谁愿意来吃麵条,就自己带上麵粉和猪肉。 甚至睡觉前江海都已经把价格换算好了。 矿区食堂的刀削麵一碗卖2毛,外加2两的地方粮票,但这种刀削麵也就沾了点荤腥,几乎看不到肉粒。 如果想加份肉臊子,那还得再掏1毛钱和2两肉票。 这么说起来,就好算多了。 江海说了半天,说的大春都迷糊了,他赶紧抬手打断,“停停停,你这都说的啥呀。” 江海口都干了,於是简单干脆的说道,“叔,我的意思就是说,您可以直接带三两乾麵粉和半两肉,来我家吃上一碗刀削麵,您看行不?” “嘶...”大春感觉脑子要转不过来了,但江海这么说他也能明白啥意思,心里稍微一算计,“你意思是说,我拿六两面和一两肉,能吃两碗面?” “对!”江海乐了,总算明白自己意思了。 “就昨天吃的碗那个大小?” “没错儿!” 碗很大,大春这种干体力活儿的吃上两碗面再来一碗汤都撑的不行。 而他作为井下工人,每个月有50斤口粮定量,其中细粮有20斤,猪肉更是有2斤的定量。 这么一合计,就算每天吃两碗面也能吃二十几天,再说了,啥光景啊天天吃肉臊子麵? 玉茭窝窝该吃还得吃呀。 脑子转过来了,大春想到不想,抓著江海的手,“走,现在你就跟我走。” “干啥去?” 大春脚步很快,拉的江海都有些站不稳,“现在我就去食堂买面买肉,等我开完班前会正好过去吃两碗面再去上班。” 班前会得开大半个小时。 江海心中一喜,还得是我大春叔! 两人风风火火的闯进食堂,大春特牛逼的站在窗口对著里头上夜班的职工说道,“给我拿六斤面和一斤肉,掛我名字,下了班过来给你钱和票。” 他转头又对江海小声说道,“我先包二十碗,十天的,哈哈。” 舒服! 江海正愁量太少没法做呢。 大春阔气的声音引得不少人往这边看,不过大家都忙著埋头吃早餐,也没人过来。 可二春有些懵,这大清早的我哥发什么疯呢? 他屁顛屁顛跑过来,“哥,买这么多面和肉乾甚,你又请假回去呀?” 大春见是自己亲兄弟,他看了看二春手里端著的稀饭和玉米饃,“行了,別吃了,待会儿开完会我带你去改善改善。” 二春没搞清楚情况,一口把手里的窝头塞嘴里,和著稀饭咽下去,“去哪改善啊,开完会该上班了。” “嘘...” 大春阻止了弟弟的废话,等里边儿的人把面和肉称好拿出来,大春直接交在江海手里,“以后你二春叔吃的也算我头上。” 江海兴奋的点点头,“那我先回,家里等你们。” 左手提麵粉,右手提著猪肉,江海小跑著回家,不知是跑得太快还是因为太激动,等回到家里满头大汗。 六斤白麵粉,一斤肉。 按照他昨天做的臊子麵规格,二十碗麵条儿也就用4斤面,4两肉差不多了。 也就是说,等大春吃完这二十碗麵条儿,他就可以赚2斤白面和6两肉,拋去家里的酱油盐巴和陈醋,那也没少赚。 但对大春来说,他付出的这些麵粉和肉,跟在食堂吃肉臊子麵是价格是差不多的。 既然价格差不多,好吃还肉多,何乐而不为? 家中,看见江海手里的麵粉和猪肉,刚起床的江福生顿时就震惊了,“你偷东西去啦!” 除了偷,他根本想不到还能有什么办法在这个清早搞到这么些东西。 “不是。”江海忙著取出菜板开始切肉,“大你先別管,不忙了我慢慢跟你说,你快帮我和面。” 看江海不是开玩笑,出於对儿子盲目信任,江福生提著麵粉袋问,“和多少?” “先和两碗的。” 两个小碗的麵粉刚好够做四碗麵条儿,至於肉臊子,江海切了半斤,再少就没法做了。 臊子用不完可以放到外边儿冻著,第二次吃的时候口感差了些,但也不至於差太多。 就这样,天还未完全亮堂,江海家的窗户上又逐渐被雾气笼罩。 而另一边,大春和二春坐在班前会里,两人都坐立不安。 尤其是大春,想到会结束后就能来上两碗热腾腾的刀削麵,嘴里的唾液,根本就忍不住的分泌。 就连今天的班,感觉也没那么操蛋了! 第15章 开始营业,拓展顾客 家中,有了昨晚的经验,江海这次臊子熬的特別熟练,切肉也感觉比之前熟练多了。 堪堪半小时左右,肉臊子已经熬好出锅盛入盆中,等著有缘人的来临。 江福生单身带孩子小半辈子,和个面自然不成问题,甚至比江海还和的好。 两人完成工作,江福生再也耐不住好奇心了,“海娃,快跟大说说这肉和面哪儿来的?” 他主要还是担心。 江海这才一五一十的把早上出门跟范大春碰面的事儿说了。 江福生呔的一声,“大春这老小子没一点长辈样儿,哪有教晚辈干这事儿的!” 在他看来,人嘛,还是老老实实的好好上班,好好工作,挣工钱,光景总归是能慢慢好起来的。 可他並不知道江海在食堂后厨的遭遇。 “不怪大春叔。”江海扒拉著灶里烧的火红的炭,“他也是为了咱俩好,要能多招揽些人,咱爷俩伙食有著落了,吃的还不赖呢。” 江福生思来想去,总觉得不踏实,怕被人告状。 “大,你要这么想。”江海安慰著老爹,“第一,咱没收任何人的钱对吧?” “第二,咱做的麵条也没卖给任何人,是不?” “说白了,就是大傢伙儿把自己的粮和肉凑一块儿,让我帮忙做个饭,这邻里邻居的,帮忙做个饭过分吗?” 转变思路之后,江海都觉得自己通透多了。 江福生想要反驳这歪门邪理,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一时语噎,嘆著气摇摇头,“罢了罢了,隨你们年轻人去哇,不过凡事要小心,发现不对劲千万收著点儿。” “知道。”江海向著窗外扬了扬下巴,“来了。” 大春和二春刚开完班前会,立刻马不停蹄的就跑回了家属区,班长还以为他们是落什么东西在家里了。 二春这一路上嘴巴就没停过,进了屋里还没停下来。 “哥,你带我来福生家干甚呢,不是说改善...嘿我透!” 脏话是窑黑子传统技艺了,二春猛吸鼻子,“福生,你狗日的一大早就燉肉吃?你现在又不下窑,你吃的明白吗?” 说话中间二春自己就要去掀锅盖。 掀开一看,里边儿咕咚咕咚滚著一锅白开水,毛都没有。二春又转身四处寻摸,最终在柜子上看见一盆稠呼呼反射著酱色光芒的肉臊子。 他衝著盆使劲吸了吸,“这么香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大春拉著他坐回炕上,“別废话了,赶紧让海娃削麵,我俩吃了还得上班去。” “马上!” 江海拿出麵团开始削起来,眨眼间两大碗热腾腾的麵条儿端上了桌。 屋子太小,地上根本没法摆桌子,尤其是在北方这种睡炕的地方,一般白天都是在炕上摆一张短腿方桌。 二人脱了鞋盘腿面对面坐到炕上。 江海送上一碟切好的葱花和芫荽,还有剥好的大蒜,这些都是昨晚剩下的。 大春话也不说,搅拌好麵条哧溜哧溜就猛吃起来。 二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猛吃两大口后懵逼的抬起头来。 “咋了二春叔,不好吃?”江海试探性问道。 二春摇摇头,“狗日的,早知道有这好吃的,我刚才还在食堂吃啥玉茭窝窝啊,嘿呀!” 即便如此。 二春还是猛吃两大碗,最后又来了一大碗麵汤,下地穿鞋的时候他都是后仰著身子。 “我俩得赶紧上班去了。”大春穿戴好棉衣棉帽,站门口安顿著,“海娃,你给叔把帐划上,啥时候吃没了你跟叔说一声。” “好。” 待二人离去,江海拿来老爹记帐的本子另起一页。 【大春叔:腊月十六,四碗面,余16碗。】 江福生看江海写的这帐本,人还懵圈著呢,“真就做上买卖啦?” “行了,大。”江海也不废话,把剩下的麵团儿揪了面片,舀上臊子。 “可这是大春的肉臊子啊,咱俩吃了不就不够了?” 江海把面碗推到老爹面前,“吃就行,我心里有数。” 两人吃过早餐,江海就去上班了。 江福生现在不能上班,但在家里收拾收拾还是可以的,这也给江海减了不少负担。 不出所料,到达后厨后,张凤德依然安排江海去削土豆。 北方的冬天也就能吃吃土豆和白菜了,这些东西每天用量极大,以前都是几个帮厨一起干,现在全都堆到了江海一个人头上。 江海也没说什么,他现在一门心思琢磨著怎么招揽些放心可靠的人来家里吃麵。 赚的是麵粉和猪肉不错,但攒够了一定数量,也不愁偷偷卖点钱和粮票。 而且削土豆的时候江海发现,脑海中系统练习册的课后习题里,回头客的数量变成了【1/30】。 他隱约有些期待,不知道完成所谓的课后习题,会不会有什么奖励? 大概是江海太听话了,张凤德今天也就说了几句垃圾话,没有故意找茬,这也让江海轻鬆了不少。 他现在就等著下班。 与此同时,乌漆嘛黑的井下。 这里距离地面八百多米,除了头顶矿灯照射到的地方,什么都看不到。 忙碌了八九个小时的矿工们累兮兮的倚靠在墙边小憩,等著最后的收尾工作就能下班了。 “二春,二春!” 工友狗蛋子靠墙边有气无力的说道,“下了班去小食堂喝两口啊?我托人从城捎了十斤高粱酒,好喝著嘞。” 狗蛋子跟二春都是矿区有名的光棍,年近三十还没娶媳妇儿,两人在矿上干了十来年,每个月加上工龄和井下补贴能有七十块钱。 实打实的王老五! 江海出事儿的时候,江福生第一时间就是找二春借的钱。 这两人几乎都不去矿区食堂吃饭,每天下班洗澡后直奔小食堂。 点上一个猪肉烩菜,再来一碟花生米,每人喝上半斤散酒,完事儿来碗肉臊子,那叫一个美滋滋。 二春转头过来看了他一眼,双目无神,有气无力的说道,“不去。” “咋呢?”狗蛋子蹲起来,“不喝点酒解解乏能睡得著吗?” “喝个球头呢喝。”二春把手里把玩儿的黑炭丟出去,“不去不去。” 不知道著凉了还是咋的,二春今天干活儿时不时的就打嗝。 每次一打嗝,肚子里那股肉味儿就窜上来,弄得他一个班心神不寧的。 好容易挨到下班了,满脑子就惦记著能去福生家里吃上两大碗肉臊子刀削麵。 要不是大春叮嘱他这事儿千万別往外说,二春早忍不住跟狗蛋子分享了。 他憋著话,离狗蛋子远远的,收拾收拾准备下班。 下午四点,早班的矿工总算从地下来到了地面。 大伙儿猛吸著地面新鲜的空气,享受著西方山头最后一缕即將消失的阳光,每人手里都点著支烟用力吸著。 狗蛋子拔出烟来要递,抬头一看二春自己溜达著走了。 “这傢伙儿今天不对劲啊。” 狗蛋子起了疑心。 他四下张望,见没人注意自己,於是... 鬼鬼祟祟的跟了上去,心里有个不好的念头。 妈的,二春不能是找对象了吧? 第16章 痴汉尾隨,黑店吃麵 说好的一起打光棍,你却偷偷找了对象? 狗蛋子想到这里觉得没法接受,继续偷偷摸摸跟在二春后头不远处,都要走到生活区了,发觉这小子竟然没去洗澡。 就穿著那身能抖二斤煤面子下来的脏衣服,顶著一张乌漆嘛黑的脸往回走了。 “这傢伙到底要干啥,该不是屋头藏女人了吧?” 那也不可能啊,屋里要是藏著女人,这黑兮兮的哪个女人愿意亲他? 狗蛋子继续尾隨,七拐八拐见二春神头鬼脸的站在了福生家门口,这小子还鬼鬼祟祟的四处张望了几下,狗蛋子差点被发现。 隨即二春就进了屋。 “福生哥,海娃还没回来?” “他得五点下班,你出井不去洗澡这干啥呢?” 二春咧嘴一笑,牙齿和黑脸对比起来格外雪白,“我都饿死了,是这,我先去洗澡,完事儿去食堂买点儿麵粉和肉,等海娃回来你跟他说上声,给我做两碗面。” 江福生颇有些无奈的点点头,“行,赶紧洗去吧你。” 二春这才满意的走了。 狗蛋子躲在角落里看著二春远去的背影,再透过窗户看著坐在炕上抽菸的江福生,百思不得其解。 这帮子人到底搞啥么蛾子呢? 不行,他必须得搞清楚! 於是狗蛋子也抓紧时间去洗澡,洗漱完蹲守在澡堂门口等著,见二春出来了后继续尾隨。 “二春买这么多细粮和肉乾啥,莫不是在城里找了小寡妇?” 继续尾隨! 当看到二春又进了福生家里,狗蛋子陷入沉思。 “难不成是看福生爷俩日子过得苦,接济他们呢?” 可在门外等了好久都不见二春出来,直到福生家的窗户都被雾气遮挡住,狗蛋子再也忍不住了。 绝对有猫腻! 他果断回家提著那十斤高粱酒返回这里,心里组织著待会儿进屋后该说的话。 深吸了两口气,撩起门帘推开门。 “臥槽,狗日的背著我在福生家偷吃燉肉!” 这是狗蛋子进屋后的第一个想法,紧接著他就看见... 二春大大咧咧的盘腿坐在炕头,双手捧著大碗,整张脸都要埋进碗里了,嘴里发出“呲溜呲溜”的声音。 “狗蛋子,你咋来了?”江福生在旁边的凳子上抽菸。 “我...”狗蛋子懵逼了一下,立马堆出笑脸,“福生哥,这不自打出了那事儿也忙著没时间过来看看,昨儿我托人从城里捎了点高粱酒,我寻思给你拿过来尝尝。” 二春也傻了。 心想我啥也没说啊,狗蛋子咋来了? 他平时下班后不都直奔小食堂的吗? 说罢,狗蛋子就站门口,等著福生邀请他上炕吃饭。 这是山西人的老传统,客人进屋要赶上饭点儿,肯定会发出吃饭的邀请。 这下可把江海和江福生给难住了。 如果是之前,那肯定啥也不说请著吃饭,可现在...这白麵粉和猪肉都是人家顾客的。 自家人吃那是吃赚到的,给別人吃这么好,確实有点难办。 等江海把削好的第二碗面端上桌,二春也意识到了空气中的尷尬。 他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狗蛋子不是那种嘴上没毛的人,要不给他也弄个名额?” 这话是对江海说的。 江海倒是没问题,自己课后习题得三十个回头客,这还早著呢。 他看向了老爹。 江福生猛吸了两口烟,“狗蛋子,这事儿你可不能出去乱说,被人告了要掉脑袋的。” 狗蛋子还懵逼呢。 不是什么情况啊,怎么动不动就掉脑袋啊,不就蹭个饭您至於吗? 二春见有戏,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狗蛋子这才恍然大悟,但他有些不確定,既然是同样的钱,为啥不去食堂吃,还要冒风险跑福生家里来吃? 二春搅拌著自己的麵条儿,“吃了你就知道了,今天这两碗算是我请你吃。”隨即跟江海说道,“给他也弄两碗。” “行。” 江海今晚和的面原先也有盈余,这便开始削起来。 不多时,狗蛋子坐在炕上看著面碗,愣了半天,“肉还挺多,味儿也不错。” 二春已经满足的进入喝汤环节了,“你尝尝就知道了。” 狗蛋子开始拌麵。 筷子刚插进碗里就触到了筋道的阻力,柳叶状的刀削麵根根分明。 中间厚、边缘薄,裹著红亮的肉臊子,浸在浅褐色的酱汁里,却半点没坨,依旧支棱著,带著刚出锅的热乎气。 筷子搅开麵条的瞬间,原本贴在碗底的麵条翻上来,裹著的肉粒、葱花也跟著散开,在麵条缝隙里滚来滚去,汤汁掛得匀匀的黏在麵条表面,搅起来带著点微微的黏滯感,却不粘筷,只觉得每根麵条都裹著一层油润的酱光。 “有这种好东西你不跟我说?”狗蛋子幽怨的瞪了眼坐他对面的人。 二春这会儿已经是饱哼哼的,向后半仰著身子摸著肚皮,“那也没耽误你吃啊。” 狗蛋子冷哼一声,夹了根麵条要吃。 刚送到嘴边麵条儿“哧溜”一下滑脱筷子掉他裤襠里,惊的狗蛋子连忙用手捏起来塞嘴里,“不到三秒,还能吃。” 这口吃到嘴里,牙齿咬合又张开的瞬间清晰感受到麵条的回弹。 中间厚的位置扎实又有嚼头,边缘薄的位置滑溜溜又不黏糊,紧接著肥肉臊子在舌头上融化开,裹著明胶般的汤汁,鲜的舌根都在颤抖。 怎么会这么好吃? “咋样啊狗蛋子?”二春嘚瑟问道。 狗蛋子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哪还顾得上说话。 直接就是单手把碗端起来,筷子夹面完全跟不上进食的需求,他猛的就是往嘴里扒拉。 每一口都要塞的满满的,看上去好像都不怎么嚼就直接吞咽下去。 三两口便吃了大半碗,鼻间都开始冒出了热汗,吃到最后一口的时候这才慢慢咀嚼起来。 麦香混著酱香和肉香在口腔里散开,麵条是越嚼越甜,香味是越来越浓。 狗蛋子端起来把碗底剩的丁点儿汤汁吸溜到嘴里,“海娃手艺可以啊,啥时候弄走张凤德你管上食堂,咱矿上的人可就有福啦。” “最好把张凤德那狗日的从咱矿上赶走!”二春激动的拍打著桌子,仿佛已经看到这一幕发生了。 明知是意淫,江海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不过,这一天应该不会太晚吧? 他继续给狗蛋子削麵,同时心里盘算起了另一件事儿。 自己这“地下黑店”要是真张罗起来,那光有个肉臊子刀削麵肯定不行啊。 江海清楚的很,现在大家之所以觉得好吃,那纯纯是因为太长时间没吃过好的了。 而且这个肉臊子因为调味品的缺失,要说好吃是挺好吃的,可一旦吃久了就会容易腻。 到时候又怎么办? “必须趁著大家还没吃腻的时候再搞点新花样儿了。” 江海盛出第二碗面,看著脑袋里回头客又多了一个,慢慢有了主意。 第17章 谣言四起,凤德懵逼 这是江海来到煤矿之后第一次请假,意外的张凤德竟然同意了,只是警告他,请假要扣工分。 江海当然无所谓,现在“地下黑店”开起来了,谁还差那点儿工分? 请假是要去干大事儿的,江海打算去城里的一食堂,找找赵秉德。 那算是他在城里唯一的人脉,虽说只是一起做过菜,但对赵秉德这样的大人物而言,自己要不主动点儿去接近,等著对方找自己那绝无可能。 嶧城隶属原寧市,距离九牛口村还挺远,江海一大早搭了辆拉煤车慢悠悠的便奔著城里去了。 矿区。 今天的狗蛋子干活儿心不在焉,好几次工作都有点拖沓,被班长骂了两次。 等到班中餐大家聚在平坦处啃馒头喝热水的功夫,同班工人王小锁蹲在狗蛋子旁边,“咋了蔫儿了吧唧的,馒头不乐意吃给我唄。” 狗蛋子无精打采的瞥了眼,隨手把馒头丟给了小锁。 “嗬,真给我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不是玉米窝窝,这可是细粮做的白面馒头呀! 在食堂得5分钱一个,外加2两细粮票呢。 也就他们这种井下的一线工人才有这种每天班中啃一个的特殊待遇,矿上不少人捨不得吃,会留著拿回家里冻著,等到月假的时候一併带回村里给家里人吃。 王小锁对狗蛋子突然的大方有些不习惯,但他还是毫不客气的把白面馒头塞进了兜里的塑胶袋。 “这有啥好吃的。”狗蛋子有气无力的说道。 “那你说啥好吃?” 狗蛋子毫不犹豫,“肯定是肉臊子刀削麵啊。” 饭间閒聊也算是大家的一种放松方式,矿工之间聊的话题无外乎哪个小寡妇屁股大,哪儿的肉做的香,谁家有个小闺女还没聘。 本以为狗蛋子要说什么山珍海味,结果来了个刀削麵? 王小锁没忍住笑出了声,“那有啥好吃的,下了班你去食堂吃两碗不得了,又没多少钱。” “不,你不懂。” “啥意思?” 狗蛋子左右看了看,压低嗓子说道,“这事儿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別跟其他人说。” “肯定,你还信不过我?” 狗蛋子点点头,“福生家那个儿子,知道不,前几天来咱矿上食堂上班儿了。” “江海?那肯定知道啊,来矿上第一天就跟张凤德闹矛盾,我听说这后生攀上了赵秉德师傅,手艺好著呢。” 狗蛋子皱了皱眉,这些事儿他没咋听说,可听小锁这么一聊,顿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难怪手艺那么好,做的肉臊子麵那么好吃,敢情师出赵秉德啊! “对,就江海。”提到这个名字,狗蛋子仿佛都闻到了那碗荤香酱浓的麵条儿,忍不住咽了下口水,“江海在家里做的麵条,绝了!” “那个肉臊子熬的呦,我就没见过能把臊子熬成那样儿的。” “啥样儿,啥样儿?”王小锁都著急了。 “那个汤你知道吧?熬的就跟猪皮冻的汤似得,能把麵条都给裹住。” “嘶...”小锁吃馒头速度慢了下来。 “那个肉粒,哎呦呦。”狗蛋子说的仿佛自己已经在吃了,“都不用嚼,吃到嘴里就化了,满嘴都是肉香。” “真那么好吃?” “骗你干啥?” 王小锁立马捕捉到了关键点,“那你是说江福生他儿偷偷开饭店了?” 狗蛋子谨慎的压低嗓子,“別瞎说!人家又不卖钱,就是咱自己带麵粉和肉过去,人帮咱做碗麵条罢了。” 小锁一副我懂得的眼神,顿觉手里的馒头不香了,把啃剩下的半个馒头也塞回塑胶袋里头,琢磨著下了班先跟狗蛋子借两碗面尝尝,要真像他说的那么好吃,到时候他也存点儿麵粉和猪肉过去! 矿区食堂的饭,他实在是受够了。 班中餐结束,铲煤的小锁跟搭档边干活儿边聊天。 “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可千万別往外说啊!” 下班后,一群矿工光屁股在澡堂里洗热水澡,一位黑的连脸都看不清的职工,躲在浴池角落帮另一位矿工搓背,嘴里也不閒著。 “听说了吗,福生他儿子拜师赵秉德了,说是学了好手艺,那肉臊子做的不比三招差多少!” 洗过澡,一群人忙著要么回宿舍,要么去食堂。矿区的路上,矿工们三两成群,与往日的大声喧譁不同,今天的矿工竟都是在窃窃私语著。 “还不知道吧?福生他儿子原先跟赵秉德师出同门,是赵秉德的小师弟!” “哎哟哟,那肉臊子麵做的,不比国宴差,赵秉德都夸他呢。” “你知道那天为啥赵秉德把张凤德赶出了厨房,留下江海不?呵呵,不知道吧?江海是赵秉德的结拜兄弟!” “哎要不说你消息落后,那天江海回家兜里揣的茅台这事儿不知道吧?矿长都得给三分薄面,你还不知道江海什么身份?” 而在食堂还未下班,正等著鸡汤熬好的张凤德,撩起眼皮瞅著窗口的打饭处。 “不对啊,平时人少但也不像今天这么少啊。” 张凤德有些纳闷,但很快又放鬆了下来。这个食堂人少,那他的小食堂人就多。 反正矿区能吃饭的地方就这俩,爱吃不吃。总不能连夜跑到城里下馆子吧? 鸡汤煲好,张凤德提著暖瓶招呼了两声便急匆匆往宿舍赶,早回去会儿就能多做几个菜,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呀! 回到家中,张凤德把老母鸡汤给媳妇儿和儿子分著喝了,洗了手准备迎接矿工们的到来。 十分钟。 半小时。 一小时! 张凤德看著墙上的掛钟逐渐来到了六点,屋里竟只有三三两两的零散人。 “嘿,怎么回事儿,今天人都去哪儿了?” 他媳妇儿忙著和面,头也不抬说道,“兴许今天下班下的迟。” “不是。”张凤德捏著下巴细细琢磨,“要说別人我信,可狗蛋子和二春都两天没来了。” 这两人出了名的馋鬼,一天不吃点儿小灶浑身不得劲的那种,连续两天不来肯定有什么问题。 张凤德眼看外面没人走来,有些心急的套上大衣想去看看到底怎么个事儿。 他踱步到生活区大门口,趁著夜光,只见不少人这会正往回走呢,心里鬆了口气,看来大家不是不来吃,而是真的回来有点晚。 不过... 张凤德定睛细看。 他们这一个个的,手里提著麵粉袋子和猪肉乾啥呢啊? 第18章 香料到手,门庭若市 此时正从城里往回赶的江海,根本不知道关於自己的谣言都传成什么样了。 最夸张的说法甚至有人传说江海是灶王爷转世,那天凭藉自己的手艺折服了赵秉德,之所以把张凤德从厨房赶出来,就是因为赵秉德要跟著江海学厨艺! 简直离谱。 江海不知道这些,他坐在摇摇晃晃的拉煤车上,怀里抱著从城里买来的东西。 食材没什么,那些东西除了去黑市花双倍价钱买基本上没其他渠道,主要是调味品。 江海这个包袱里,现如今有花椒,八角,味精,还有一些能提香的香叶之类的中药材。 这些都是赵秉德给他的。 江海回想著和赵秉德的再次见面,心中慢慢的感慨。 今日他中午时分才赶到一食堂,听人说赵秉德师傅已经没在食堂干了,江海还有些震惊,等问到赵秉德家中地址赶到后,见他正在收拾行李。 “赵师傅,您这是?” 那可是大名鼎鼎的一食堂啊,能捨弃这样的工作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当然,赵秉德也不是一般人。 “南下。” “去南方作甚?” 赵秉德拉著江海坐下,还给泡了一壶茶,“现在南方的口子鬆了,我有朋友在那边说最近冒出来很多个体户,餐饮行业似乎也有所鬆动,他们叫我提前过去做准备。” 这是要去闯荡了。 在江海的认知里,赵秉德五十来岁的人按理说应该等著退休享受生活就是了,没想到他还有一颗闯荡的心。 赵秉德又告诉江海一个消息。 “而且我听说,轻工业报正在网罗全国各地的厨师奇才,准备编撰新版中华名菜谱。” “那是什么?”江海真是头一次听说这事儿。 赵秉德也知道这超出了江海的认知,不过还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聊著天。 “现在人民的生活日益提升,一方面是为了將来指导人民在家中烹飪,再一个就是有些菜谱逐渐失传,想趁著我爹他们那批人还活著就记录下来。” “现在可以確定的是要编撰十个菜系,川菜湘菜粤菜没什么爭议,北方菜爭议比较大。我这次去,也是想给咱本地菜爭取爭取。” 听到这些,江海对赵秉德的敬意加重了许多。 他是有情怀在身上的。 二人聊了许久,赵秉德因为还要收拾行李就没有留江海吃饭,待江海表明自己的来意时,赵秉德也是摇头失笑。 “你早些时候来我倒是可以给你介绍点渠道,现在我也没在一食堂工作了,怕是都不灵了。不过你要说调料,我家里有,反正我马上就走,也用不上了。” 赵秉德把家中的调味品和香料给江海收拾了足足一大包,这些东西平日用的时候用量就比较少,这一大包江海觉著够自己用一两个月的。 江海要给钱,赵秉德说什么都不要,实在拗不过,最后丟下一张大团结落荒而逃。 准备南下的赵秉德看著江海丟下钱落荒而跑的身影,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原本他不必和江海说这么多的,可赵秉德心里有件事,他没跟任何人说。 那天从煤矿回来,赵秉德特意去借了些海参自己下厨,接连做了两碟扒海参。 味道自是不必多说,只是...口感,竟然跟江海做的比起来有极大的差距,儘管赵秉德又重复做了一次,但依然达不到江海做的水平。 江海做的扒海参,吃起来第一口感就是软烂,但真的咀嚼起来又不是入口即化的那种,而是软烂中还带著爽弹。 软烂和爽弹这本身就是两种相悖的口感,但又能出现在同一个菜品身上,赵秉德好几天都没想明白为什么。 有著几十年厨房经验,赵秉德深知,小小煤矿肯定是困不住江海这样的人才,未来不用多久,等政策彻底放开后,江海一定会大放异彩。 此刻,只是家里些许閒置的调味品罢了,结交这么一位小兄弟,怎么算都不亏。 赵秉德自是不知道,他隨手帮的忙,对江海来说,有著天大的用处! 顛簸了大半个下午总算回到了矿区,江海提著那一大包调料呼哧呼哧跑回生活区,还未到家里便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这干啥呢?” 以他家为起点的小巷子里,竟排著满满的人,这些矿工的手中都提著面袋和猪肉。 见江海回来了,冻的哈气的人们顿时热闹了起来。 “灶王爷回来了!” “嘿呀,总算是回来了。海娃还记得我不,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论辈分你还得叫我声三叔嘞。” “回来就好,海娃,啥时候开灶啊,兄弟们都快饿死了!” 江海懵逼的提著东西从人群里挤到屋內,“大,咋回事!” 屋里,江福生也正忙的满头大汗。 “还说,我怎么知道咋回事么。”江福生正跟几位工友好话说著,“小锁,你別听狗蛋子瞎嚼,我家可没开饭店,你提著这东西来是想干甚呢嘛。” 小锁一副我懂得的眼神,“那肯定,不是饭店不是饭店。”他死皮赖脸的把东西直接塞进墙角的瓮里头,“福生,这不是今天不小心把手给撞著了,我做不了饭,想著让海娃帮忙做点饭,咱都一个矿的,你不能连这点儿忙都不帮吧?” 江海听到这些话,人都要傻掉了,说的好他妈有道理! 小锁下班后,原本想著先跟狗蛋子借两碗面尝尝味道,如果真的就跟狗蛋子说的那么好吃到时候自己再买面和肉来划帐。 谁成想谣言越传越夸张,他还没张罗呢已经有人提著肉麵往这边儿来了,情急之下他也买了东西赶紧往过赶。 让他没想到的是,江福生死活不承认有那么回事儿,就是不收他的东西,於是就有了眼前这一幕。 江海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看著外面长长的队伍。 方才他回来的时候就见张凤德神头鬼脸的在生活区大门口呆著,心知这么下去肯定不是办法,人太多的话难免出事儿。 “是这。”江海放话了,“大,你让大家先都进来,站不下的都上炕,外边那么冷別站著了。” 江福生有些不乐意,可看江海那么篤定,他只好带著担忧出门招呼大傢伙儿进屋。 不多时,外边儿的人都被安排进来了。 不足三十平的房间里,足足挤了二十多个人! 炕上就坐著十几个,地下还站著十几个,真是里三层外三层。 江海把窗帘拉上,门关上,清了清嗓子。 看著人头攒动的家,有些激动。 如果是之前他真的会慌,但跟赵秉德见面后,江海知道,既然南方那边鬆了口子,北方也会很快开口子。 赵秉德五十来岁的人都要南下闯荡一番,他二十岁的后生。 怕个球? 第19章 心照不宣,划帐吃麵 “诸位。” 江海直接站在凳子上举起双手让大家安静下来,“我虽然不知道大家为什么都来我家吃饭,但既然来了,就都是一家人了。” 当然不能说是顾客,那就成投机倒把了。 江海觉得刚才王小锁说的不错,他借用了对方的话,“我知道大家都因为各种原因不便做饭,作为晚辈,我帮大家做两碗面这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只是我和我大现在光景也不好过,大家来吃口饭还得自己带上东西,希望各位理解理解。” “理解,当然理解!” “哎呀,年轻人就是会说话。” “说的对,这么多人蹭饭地主家也顶不住啊,海娃你放心吧,我们都自己带上东西,你管做就行。” 虽然这话有些冠冕堂皇,但仔细想想好像也真就这么回事儿。 江海看大家都等不及了,於是便把之前和大春他们商议好的方案告诉了眾人。 六斤面一斤肉,能在帐上掛20碗麵条,吃完为止。要想再吃就得继续拿肉麵过来存著。 能来这儿的人心里都是算过这笔帐的,觉得不划算的压根不会提著东西过来。 在眾人的拥护声中,江海让大家先去江福生那里登记,自己这便开始张罗著做饭。 地方实在是太小了,江福生把所有人带来的东西登记好后,只能先让一部分人回去,等会儿再过来。 最后屋里留下七个人,大春兄弟二人,狗蛋子,王小锁,还有他们同班的几个人。 “哎呀,这下可好了,大家都有饭吃了。” “张凤德要知道了估计得气死吧?我刚过来的时候见他小食堂今天也没啥人了哈哈。” “肯定要气死。”大春想了想,还是安顿著,“这事儿大家都不要说出去,知道的人越多,咱吃的饭就越晚。” 王小锁几人深感赞同。 江海却是心里发笑,表面一个个的都不说,实际上都传成啥了。 至於张凤德那边,江海倒也不怕他,兵来將挡水来土掩,这年头没点儿胆量真是办不成事儿了。 话不多说,江海把大家拿来的猪肉提了两条上称,“今天多少个吃饭的?” 江福生对著帐本数著,“二十七个!” 江海合计一番,最后称了二斤七两肉出来,“咱可一点儿没剋扣啊。” 他把称放在大春面前看,几个人哈哈大笑著。 “我们还信不过你?” “说的是呢,要信不过你就不来了。” 江海点点头,开始在案板上切肉。 该说不说,做饭这件事儿东西太少有时候真不好做,约莫三斤肉放案板上,切的时候都觉得好切多了。 只是这年头大傢伙明显更喜欢吃肥肉,带来的肉还是以肥肉居多。 即便如此,江海还是儘可能的挑选肥瘦相间的肉,虽然肥肉多会更香,但瘦肉肩负著口感的重任,太少的话吃起来只是香而已,不会太过癮。 而且今天做的肉臊子可不一样了,江海有了香料。 切好肉丁,江海挑出一部分肥肉先放到锅里,这么多的肉丁放进去看著都觉得沉甸甸的。 小火慢烘下,稍稍片刻便开始浸出油脂,隨著江海慢慢翻炒,油脂竟然逐渐多到没过了肉粒! 看著锅中这幅景象,炕上盘坐的几人已经开始流口水了。 这满满当当的猪油和煸炒到焦黄的肉粒,就算啥调料不加也好吃啊! 隨即江海把剩余肥瘦均匀的肉粒才全部放入锅里继续慢慢翻炒。 他时刻不敢忘记脑子里学的知识点,每一次製作的时候都会將那些內容重新复习一遍,有时候还会觉得有新的收穫。 就比如现在,江海翻炒肉粒的同时,好像突然有点开窍。 “所以小火翻炒,其实就是为了煸炒出油的同时,让肉粒的內部也逐渐成熟,如果是大火的话肉粒外表成熟太快,內部还生著呢。” 这好像只是浅显易懂的道理,但要没人教的话,普通人还真不会往这个方向去琢磨。 待到所有的肉粒都呈现出外部有一层焦黄色后,江海全部捞出,锅中留下些许的底油。 接下来,可就是真正考验技术的时候了!之前家里没有香料,製作起来也是比较简单。 江海把切好的葱姜,外加少量的八角和花椒,还有块儿肉桂和香叶,一併放到锅里保持著小火慢炒,直到葱姜表面发黄,立马舀回去少量的肉粒隨后倒入少量酱油。 “要是有黄豆酱就好了,直接加酱油就不会糊锅。” 江海继续翻炒,直到酱色裹满那少量的肉粒,与锅中油脂几乎融为一体后,这才把刚才盛出去的肉粒全部返回锅里。 隨著慢慢翻炒,锅中的肉香逐渐释放出来。 该说不说,老祖宗的智慧绝对不容质疑,香叶与肉桂似乎天生与猪肉有著某种神秘的联繫,这两样香料加到锅里后,在油脂炸制的过程中,味道逐渐与猪肉味融合起来,形成了新的复合香味。 原本在炕上聊天的几个人纷纷扭头过来看,喉头的耸动和眼神中的渴望,已然无法掩饰。 “妈呀,我啥时候能痛痛快快来上这么一碗肉,就算下半辈子不吃不喝那也值了啊。” “真香啊...我都多少年没闻过这味儿了。” “我感觉再做都多余,就现在来碗面把这臊子浇上绝对过癮!” 江海笑笑,这才哪儿跟哪儿。 此时的肉粒只是刚刚煸炒好,是熟肉不错,但还不够入味儿,而且吃起来只是肥肉的口感。 还有最重要的一步呢。 江海用暖瓶给锅里添上热水,没过肉粒后又多添了几分,然后盖好锅盖。 这个时候的火不能大,要小火,锅里只要保持著咕咚咕咚慢慢沸腾的样子就行。 看了眼墙上的掛钟,江海记著时间,待会儿要分三次加酱油和盐巴。 继续开始和面。 晚上得做接近六十碗麵条儿,十几斤白面,可不是开玩笑。 看江海费劲巴拉的和面,狗蛋子有些奇怪,问道,“福生,梅梅咋没过来帮...” “咳咳!” 他话说了一半儿,就被江福生猛烈的咳嗽和眼神给打断了。 炕上的职工看了眼和面中的江海,脸上显出原来如此的神情,话题就此戛然中断。 江海低头和面,脸上露出浅浅的笑。 老爹挺有意思,找了个伴儿还怕自己知道? 那不迟早的事儿么。 第20章 麵馆爆火,小锁告密 重生已是意外,能改变现在的生活才是正道。 关於狗蛋子口中的“梅梅”,江海肯定要找个机会跟老爹开口提,但还不是现在。 如今他爷俩的光景自己过都费劲,再添口人那纯粹就是害人。 掐著时间分三次给锅中又加入了酱油和盐巴,最后给锅中肉粒淋陈醋的同时又加了味精,肉臊子总算是熬好了。 炕上七人眼巴巴看著江海把臊子盛到盆里,酱色鋥亮的肉粒浸泡在黏糊糊的汤汁中,光是看著都觉得轻轻一抿就要融化。 “海娃啊,能不能先给叔来点儿臊子,加上一碗汤,饿的不行了呀。”王小锁口水都要忍不住了。 狗蛋子直接就给了他一个肘击,“想啥呢,你在食堂加份纯臊子得花一分钱,来我大侄子家吃饭就想白吃?” 江海笑著把肉臊子盖好,“叔,这肉臊子做好了还得闷会儿才好吃,您別急,麵条儿马上就好。” 拿著麵团开始削麵,一旁的江福生单腿站地上嗷嗷就是和面。 本以为自己残废了也没啥用了,以后得靠儿子养活,谁成想现在又派上用场了,江福生乾的格外的卖力! 不多时,削入锅中的麵条儿跟著滚水上下翻腾,好似一条条白色小鱼。 江海把麵条均匀的捞了七碗,得亏家里有这么口大锅,要不然做麵条也成问题。 看著白花花的麵条儿,当淋上肉臊子后顏值立马提升了好几个档次,二春迫不及待的搅拌起来低头闻了闻。 “嘿呀海娃,你今天加了调料感觉这麵条子比昨天不知道香了多少倍!” 狗蛋子也是猛吸两大口气,“是啊,还闻不出来是调料味儿,就纯香了。” 二人还沉浸呢,扭头一看,王小锁都快吃完了。 “这狗日的,你都不嚼的?” “嘿嘿,嘿嘿。”王小锁端著碗边往嘴里扒拉边傻笑。 没办法,实在是太香了。 来之前他只是想著麵条儿好吃,毕竟,在有肉的情况下这白麵条儿就不可能难吃。 可他万万没想到,居然能好吃到这种程度! 不夸张的说,他正月里去一食堂吃的麵条儿都不如这个香。 此时,王小锁有些信了那些传言,这江海没准真是灶王爷转世呢! 不大的屋子烧著炭火,做饭的时候本来温度就高,热乎乎的麵条吃进肚子里,最后再来碗滚烫的麵汤。 夹带著小麦的香味和臊子残留的肉香味,麵汤都好喝的不行。 几人吃的飞快,前后不到十分钟的功夫就消灭的乾乾净净,王小锁甚至还想再来一碗,可实在是吃不下了。 “海娃,啥也別说了,叔明天早上开完班前会还得过来吃。” “我也是。” “对,我也得过来。早上不吃两碗面干活儿都没力气。” 江海一一答应下来,“对了,几位叔叔,还麻烦你们回家的时候路过其他叔叔的宿舍,跟他们说一声可以来了。” 七人纷纷点头,每人负责通知一位工友,这样一次七人,刚刚好。 饭毕,七人神头鬼脸的离开江海的家,分別向不同的方向回去。 王小锁路过一位工友的宿舍,站在外边敲了敲窗户,“有位置。” 狗蛋子和二春也做著相同的事情。 “行动!” “现在可以去了。” 夜色笼罩之下,本该安安静静的生活区,小巷子里突然多了许多鬼鬼祟祟的人。 他们的棉衣紧紧裹著身体,边走边四处张望,要不知道的看见了准以为这是特务! 殊不知,此刻是真有人在盯著。 张凤德见自己的小食堂今天確实没什么生意,而门外又时不时地有人神头鬼脸的走来走去,再结合今天看到那么多人买了肉麵回来。 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瞅著门口又有人走过去,张凤德直接窜出去抓著对方的胳膊,待瞧得那人面孔后,小声问道,“小锁?你干求甚去来?” 王小锁刚通知完工友,正准备回家,没想到被张凤德抓了个正著,“没...没干甚啊。” “那你咋从那边过来的?”张凤德对著另外一头,“你家不是在那边儿了么?” 王小锁一时语塞,胡诌道,“我窜门去了,晚上回去睡不著,上別人家窜门呢。” 张凤德打量著王小锁,感觉这傢伙在撒谎。 终於,他发现王小锁的嘴上油滋滋的,这明显就是吃肉去了么,“你狗日的满嘴流油,去哪吃好东西了?” 王小锁嚇得赶紧舔了圈嘴唇,“没,没啊。” 张凤德还不罢休,拉著王小锁回了屋里,还给他倒了杯茶,“小锁,你平时隔三差五的到我小食堂改善伙食,这一连好几天没来了,今天嘴上还都是油,到底去哪吃来,你跟我说,我不告诉別人是你说的。” 王小锁摇摇头还是不说。 张凤德把玩著暖水瓶上的朽木盖子,“我听我姐夫说,今年的优秀员工有好几个名额呢,我们后厨一个,你们工队有七八个。要是我去张一口...” 王小锁眼睛一亮,“真的?” “我骗你干求甚呢,优秀员工给谁不是给?都是自家人,那还不是我姐夫说了算?” 王小锁咂了咂嘴,往前凑凑身子压低嗓子说道,“你可千万別说是我说的。” “放心。” 在利诱之下,王小锁实在没忍住,把在江海家里吃饭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张凤德。 当然,他也只是把江海说给他们的那番话重新说了一遍,並没有添油加醋。 心里还想著,反正这事儿迟早瞒不住,海娃自己都有说辞了,那他这么一说也不算告状。 待王小锁走后,张凤德坐在火炉边上抽著烟,“妈的,抢我的生意,狗日的不想要命了。” 上次没能赶走江海,张凤德心里一直压著口气。 那天被赵秉德赶出厨房,张凤德更是看江海不顺眼。 “明天就找我姐夫去,呵!” 眼看没人,张凤德索性早早关了门上炕睡觉,心里却十分的高兴。 这江海啊,总算是栽我手上了! 也不看看什么年代,居然敢私开饭店? 第21章 习题完成,麵馆被告 直到深夜,江海把最后几位叔叔打发走,锁上门,这才有时间跟江福生盘点家里的收穫。 “哎呀呀。”江福生看著满满一大瓮的麵粉,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这得有...” “一百四五十斤吧。” 江福生在心里默默的算了算,“那可是三十多块钱呀!” 粮店的白麵粉一毛七一斤,还得用粮票,能在家里一次性保存这么多细粮这是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事儿。 而且,院子的大翁里还有二十多斤猪肉。 “这都得给別人吃,剩下咱爷俩的也没多少。” “那也够过年包顿饺子啦,呵呵。”江福生爬在翁边,好像看著大宝贝似的。 江海只是浅浅笑著,並没有太多起伏。 什么叫过年包顿饺子,他的目標是以后饺子吃到腻! 爷俩简单洗漱完,谁也没多说话便早早睡去,晚上和了十几斤的面,够累的。 次日一早,昨晚吃麵条的那些职工显然是没吃过癮,大傢伙儿开完班前会全都从矿区又赶回来,每人干了两大碗面又来碗麵汤方才去上班。 江海看著脑海中回头客变成【30/30】的课后习题,有些期待,只是到了他上工的时间,也不敢多研究。 这几天张凤德看他不顺眼,万一迟到了肯定要找茬。 谁知,江海到了食堂后,张凤德还没来,只有其他几个帮厨在忙碌著准备午餐用的食材。 江海继续削土豆。 同时,也在研究著脑海中的系统,不知道完成课后习题是不是有什么奖励。 ...... 而另一边,周树生等这天等了好久。 今天就是他跟冯志云约好签字的日子,一大早周树生就带著资料乘车去了城里。 只要那个字签了,九牛口煤矿又能续命几十年! 后人不敢说,起码现在矿上的职工都能干到退休,生活是有保障的。 趁著单位刚上班,周树生第一时间来到对方的办公室,“冯科长。” “坐,周矿,您可够准时的。” “呵呵,冯科长大忙人,不趁早点儿怎么行呢,这是咱们九牛口煤矿关於设备改造和升级的全部资料。” 冯志云把周树生带来的东西放到一边,“这些东西已经有人审查过了,我一个外行看也是瞎看。申请文件呢,带来了吗?” 周树生把东西拿出来,这份文件上只要冯志云签字盖章,那这事儿就妥了。 冯志云拿著文件反覆看,看的周树生在旁边心里发毛。 琢磨著这不对劲啊。 那天在矿上吃饭的时候,冯志云当时的態度明显就很好说话,此刻这表情,怕不是又要生出什么事端? 果不其然。 周树生正想著会是什么事儿,只看冯志云並没有签字,也没有盖章,而是把文件放在桌子的抽屉里,起身去倒水。 “周矿啊,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调到咱们嶧城吗?” 周树生起身接著茶杯,“呦,您能力这么强,肯定是组织上让您来这边帮扶帮扶咱呢。” 冯志云摇摇头,“害,还不是我那个不爭气的儿子!” 莫不是要让自己安排个工作?周树生心里想著,这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我儿子在咱们九牛口下乡。” “还有这回事儿?” 冯志云点点头,“本来今年有机会返城的,谁知道那小子跟另一个知青恋爱了!那个姑娘关係转到了嶧城机械厂,我这儿子吧,哎!” 周树生大概猜到了怎么回事。 今年是有一批知青可以返乡,但如果在下乡点有了工作就不能返城,这么说来的话... “孩子不懂事,咱做老子的能咋办?这不,我刚调过来,这小子就嚷嚷著要跟那位女同志结婚,你说说这事儿。” “结婚好啊,现在提倡自由恋爱,结婚是好事儿啊。” 冯志远摆摆手,“是啊,谁不想看著自己儿子娶媳妇儿呢?可问题是,过几天这位女同志的父母要来嶧城,你说我这么多年都忙著工作,从来都是在食堂吃饭,这未来亲家要来,总不能带人家到单位食堂见面啊。” 周树生这回算是彻底搞明白了。 “那一食堂的饭菜不错,要不我帮您订个包间?” 冯志云还是摇头,“太张扬,我的意思是能在家里吃饭就最好了。” 嗬,原来在这儿等著自己呢! 回想起那天在煤矿食堂见面的时候,冯科长几次欲言又止,恐怕是当时觉得直接提要求显得有些利益交换。 现在提刚刚好。 此时此刻,要直接问对方您想怎么办,那就是不懂事儿了。 周树生清楚记得那天冯志云反覆询问自己和赵秉德的关係,看来对方早就想好了要怎么办。 他嘆了口气,“冯科长,要是前些日子还行,我那好友赵秉德赵师傅,昨天刚刚辞职南下,要不我帮您想想办法去一食堂请他们掌勺的到您家里帮著做顿饭?” 冯志云愣了愣神,赵秉德走了? “可我那未来亲家也是我们胶东地区的,咱山西厨子会做海参的多吗?” 来山西上班这些日子,冯志云是看明白了。 这就是一个吃土豆和麵条的地方,拿这些东西招待未来亲家確实有些寒磣。 既然如此,还不如直接做些胶东菜,只是搭配些许的山西菜,这样里子也有,面子也有。 本来已经有些紧张的周树生,听到冯志云这话突然就激动了。 海参? 海参好啊! 刚好海参不是赵秉德做的,那道海参是特么江海做的啊! 只是当时为了面子,周树生並没有提及这个刚参加工作的小年轻人,没想到那天冯志云竟然是这个想法! “冯科长!”周树生有些激动,“如果您要说那道海参的话...呵呵,其实那天这道菜还真不是赵师傅做的。” “哦?”冯志云顿感新奇,“这嶧城除了赵师傅,谁还有这等手艺?” 周树生乾脆直接起身,“哈哈,您的家宴是哪天?到时候我直接安排人到您家里帮忙做顿饭,至於那道海参,您就放心,包跟您那天吃著的一模一样。” “真的?” “真的!” “哎呀,那可多谢谢周矿长啦,哦对。”冯志云拿出那份文件,“可不巧,今天章没在我这儿,这样吧,等家里那些事儿忙完了,我亲自跑一趟给你把这事办咯。” “多谢,多谢!” 周树生又寒暄几句,才离开办公室。 走出单位门的瞬间就变了脸色。 “冯志云这老狐狸,饭做不了还不给盖章了,妈的。开车,回矿上生活区!” 一来一回,一天的时间可就过去了。 矿区,张凤德站在从城里返回的必经之路上,扯著脖子向远处望。 姐夫咋还不回来呀。 张凤德掏出怀表看看时间。 “现在正是江海那小子招揽客人的时候,这会儿要去肯定能抓个正著。” 他再抬头看的时候,只见远处有两道泛黄的灯光。 是姐夫,姐夫回来了! 第22章 带人抓包,海娃不慌 张凤德站在马路中间挥舞著双臂,“姐夫,姐夫!” 他兴奋起来了。 回来的正是时候,这个点儿江海家里人满为患,把他的生意全给抢走了,要是现在过去,直接就能抓个正著,甚至张凤德想著,要不要把保卫科的人也一起叫过来? 车子已经被他拦在了路边,看清楚挡路的人后,周树生气不打一处来,按下窗户大声喝道,“你站路中间干求啥呢,我有事儿,赶紧让开!” 张凤德死乞白赖的趴在车窗边,“姐夫,是江海!就江福生那个儿,你不知道他干啥呢。” “江海咋了?”周树生正要去找,听到是关於江海的事便多问了一句。 张凤德並没有直接说,而是拉开车门坐上去,“走走走,现在就去生活区,等过去了您就知道了!” 周树生本来就是要去江海家里,倒也没有多说什么,车子继续往前走,停在生活区大门口后二人下了车。 “哎对。”周树生想到一件事。 既然找江海帮自己忙,这个也不属於人家工作范围內的事儿,虽然对方是自己的下属,但该表示的还得表示。 他返回车前,对司机说道,“你去办公室,找主任把给江海批宿舍的条子拿过来,再从我办公室里拿两瓶酒过来。” 张凤德正在大门口激动的等著跟姐夫一块儿去抓人,也没听见这边说的啥。 见周树生说完话走过来,张凤德就跟那几年的汉奸似得站大门口指著一个方向,“走姐夫,就这边儿!” “你去干啥?”周树生边走边问道。 “去了您就知道,这江海现在简直无法无天了!”张凤德说的咬牙切齿,“根本不把我...不是,不把您放在眼里,简直视咱矿的规章制度为无物!” “你这说的啥呀?”周树生更不解了,他这次去可是请江海帮忙的,怎么听著越来越不对劲了。 “走,您去了就知道,就在前边儿!” 两人拐了个弯儿,迎头鬼鬼祟祟走来好几个人。 这些人几乎做著相同的动作,全部都是双手紧紧攥著棉大衣裹紧身子,棉帽没有戴著而是捏在手里,就跟不怕冷一样。 看清楚眼前来人后,其中一人猛地站住,“周...周矿!” “哎呀,周矿您这是?” “周矿今天不忙啊?”王小锁看见周树生,顿感不妙,他胳膊肘使劲杵著旁边的狗蛋子,黑暗中努力的使眼色。 狗蛋子也机灵,没有吱声,悄咪咪的转身要走。 “狗蛋子你干啥!是不是要通风报信去!” 这一幕被张凤德看了个正著,“狗蛋子你给我回来!” 狗蛋子平时谁都不鸟,可唯独在周树生面前乖的不行,闻声只好停下脚步,怯怯懦懦的靠墙站著,“嘿嘿,张大厨,我听不懂你说啥呢。” 张凤德拉著周树生,“走姐夫,要不待会儿有人告密,赶紧的!” 周树生完全懵逼著,任由张凤德拉著往前走。 方才的几人傻站在原地。 “没想到狗日的张凤德这么坏,还跑到周矿长那儿告状。” “这下完了啊,不知道咱的面和肉...” 狗蛋子狠狠瞪了眼王小锁,“还管那些呢,別把海娃爷俩给抓进来,赶紧走,咱也看看去,到时候帮忙说说话。” 几人也立即跟在后头往里走。 家中,江福生把之前吃过的面碗洗乾净,这便准备继续盛麵条。 屋里好不热闹,窑黑子毕竟没那么多讲究,六七个人盘腿坐在炕上,已经是满嘴流油,等著下一碗麵。 还有几人嘴里叼著烟半仰著,儼然一副赛神仙模样。 “痛快啊,我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臊子刀削麵,难怪別人说你是灶王爷转世呢,哈哈。” “就是,这可比一食堂的麵条好吃多了,我现在下班不来两碗都觉得浑身没劲儿!” 江海挨个给大家盛好麵条,舀上油亮亮的肉臊子,自从有了香叶八角那些调料,臊子的美味程度指数级別上升,今天甚至有人破天荒的吃了三大碗! “几位慢吃。” 江海这边准备继续和面,削麵。 吱~ 木门被推开,江海头也不抬的说道,“得稍等等,这会儿坐不...周矿!” 他的声音仿佛一把刀,切断了炕上几人猛吸麵条的声音,那几人端著碗傻傻的看著门口站著的人。 “周矿...” “周...” 周树生也有点懵。 不是...这个点儿不应该是洗漱了准备睡觉了吗,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在吃饭? 而且,这屋子里这么浓郁的肉香味是怎么回事,咋这么好闻呢? 本就没吃饭的周树生悄悄吞了下口水,看著炕上的人问道,“这干甚呢?” 不等別人说话,张凤德立马往前一步站在地中间,“看著没,姐夫你看看!江海竟然在自己宿舍里开私灶,这可是犯法的事儿啊!他不可能不知道,这是明知故犯,罪加一等啊,姐夫,要不要我叫保卫科过来把江海先控制住!” 江福生急了,他瞅了眼墙角立著的猎枪,单腿跳著过来,“周矿,你听我说...” 周树生抬起手来打断对方,“江海,你说说这干啥呢?” 如果真如张凤德所说,江海真在家里开私灶,那这事儿確实会比较麻烦。 周树生能保下江海,前提是没人把这事儿捅出去。 江海的表情看上去很轻鬆。 他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毕竟现在帐本上已经登记了五十多个人,这可不是小数目。 在矿区工作的职工们有个特点,嘴馋的人就那么几个,事实上绝大多数人还是在吃食堂,在存钱。只有那么一伙儿人每天受不了食堂,愿意多花钱吃小灶。 自己这边人这么多,张凤德那边肯定就没什么人,以张凤德的性子不可能不找自己麻烦。 所以此刻的江海,並不著急,也没有急著去解释。 而是... 他把一碗捞好还没端上桌的麵条儿端起来,舀上臊子。 那肉臊子舀到碗里立马向著四周流淌,漂浮在麵条的缝隙中间,燉到近乎融化的肉粒在灯光照射下闪闪发亮,摇摇晃晃,格外诱人。 江海端著麵条儿,放到四方桌上,然后转身。 笑著说: “周矿,吃了吗?没吃赶紧上炕吧。” 第23章 指控风波,柳暗花明 傻了。 所有人都傻了。 这都大难临头了怎么还问人家矿长吃没吃饭? 张凤德更是傻了,他懵逼了好一会儿,指著江海,“严肃点儿!你这...你先把你这事儿说明白,我看你也说不明白了,有什么跟保卫科说去吧!” 江海看都懒得看他。 周树生也被江海突然的邀请弄了有点懵,不过沉默了片刻,他笑出了声,“正好没吃饭,来来,给我挪个地儿。” 炕上的矿工们纷纷挪动著屁股,地方本来就不大,硬是挤著腾出来一块儿地方。 周树生脱掉鞋子也上炕盘腿坐下,拿著筷子就开始搅拌起了麵条儿,这时江海才缓缓开口。 他依然是那套说辞。 “其实也没啥,就是叔叔们每天下班太累了懒得做饭,我寻思著我下了班也没啥事干,就在家里帮大傢伙儿做口饭吃唄。” “瞧瞧,承认了吧?江海,你这就是开私灶,你得坐牢了!” 炕上的职工看著张凤德恨的牙痒痒,奈何周树生在这里,谁也没有开口去懟。 周树生搅著碗里的麵条儿,拌匀了后小麦香混合著荤腥的肉香,还有说不清楚的其他香味隨著热气扑面而来,恰好他一天没吃饭,这味道真够上头的。 他夹著吃了一口,咽了下去才问道,“那你跟大傢伙儿收费没?” “没啊。” “对周矿,我可以作证!江海一分钱都没要我们的。” “是呢周矿,我们就是来蹭饭的,再说了,江海要真跟我们要钱的话我们也不会来啊。” 周树生点点头,“那你僱人了没?” 江海继续摇头,“没啊,就是有时候我大看我自己忙他心疼我,也就帮我和个面什么的。” 既然没僱人,那就好说了。 人家爷俩一起做饭,还不收钱,这能叫开私灶吗? 可张凤德不答应了,他直接掀开门口的大陶瓷瓮,“姐夫你看,这里头满满当当的白麵粉,地主家也没这么多细粮啊!他江海是没收钱,可他收別人的粮食了呀!” 见周树生在沉思,刚一直没说话的大春这时候开始帮腔了。 他因为太撑了,说话有些反胃,於是乾脆起身圪蹴在炕上,“周矿,咱这么多人想让海娃帮忙做饭,他爷俩光景啥样儿您也知道,就是福生愿意,咱也不能那么干啊!” “我们邻里邻居的,又是一个村儿的,不得互相帮衬著点儿吗,给福生送点白面猪肉咋啦,等过年回村我还要给福生送鸡蛋呢!” 沉默著的周树生接连点头,感觉说的很有道理,“那就对了嘛,这说明什么?人间自有真情在,咱们矿的职工要是都可以这样相亲相爱,互帮互助,那多好。” 张凤德还是不乐意,他著急的又要开口。 周树生扭头看著他,“行了你,这事儿就到此为止了,江海没开私灶,他就是帮长辈们做个饭,咋了么?你要不愿意,明天你也回家里帮別人做饭去。” 张凤德被懟的哑口无言,他心里万般不爽却又想不明白。 这江海到底有什么本领,之前把赵秉德弄的迷迷糊糊,现在就连姐夫也向著他? 周树生不再说话,把头埋进碗里嗷嗷就是吃麵。 真香啊! 外边儿零下二十几度,屋子里热乎乎,滚烫的麵条儿顺著食道滑入胃里,浑身从內向外透著热乎劲儿。 那些肉粒在咀嚼麵条的同时融化掉,融合著酱香,肉香,香料的味道与小麦香形成复合味道,在嘴巴里四处游荡。 “哧溜~~” 周树生扒拉著碗底,吃的好不痛快,放下碗后直接用手背抹了下嘴巴,“还有没?这够谁吃的。” “有,马上!” 江海立马开始削麵,看了眼站门口的张凤德,打趣道,“张大厨,炕上实在是坐不下了,您要吃的话只能到门口蹲著去吃了。” “你妈...”碍於姐夫还在,张凤德没把骂人的话说完,既然姐夫不帮自己,那他自有其他办法,只是眼前的面子不能丟。 “江海,我知道你心里想干啥呢,呵呵...就你这小屋子,就算每天不上班你能做多少麵条儿?我还怕你?” 正说著呢,门又被推开了。 来人是周树生的司机,进屋后搓了搓手,从兜里拿出些东西来。 “周矿,这是酒。这个是批条,这是钥匙。” 周树生点点头,“福生,你来。” 江福生还没弄明白这怎么就突然化险为夷了,听到话赶紧跳过来。 周树生把钥匙和文件推前来,“现在江海也是正式职工了,你们爷俩一直住著也不方便,这是江海宿舍的钥匙,就在你隔壁屋呢。” 江福生脸上肉眼可见的激动,连嘴角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的颤抖著。 “还有这个。”周树生又把两瓶西凤酒往前推了推,“自打出了那事儿我也没工夫来看看你,虽然人没救出来还害你搭了条腿,但你永远是咱矿上的英雄。” 那场矿难,埋了整整一个班的人。 井下塌陷,救援队找不到方向,没有人敢在那种时候带救援队下井。 只有江福生站了出来! “我...”江福生嘴笨,不会说话,结结巴巴站那儿半天没说出来一句话。 江海削好了一锅麵条儿,“周矿,我替我大谢谢您了!” 两瓶酒是小事,分的宿舍是大事。 现在矿上职工这么多,宿舍根本不够住,有些职工的家属来探亲,人再多也只能挤在一起,要不就得去城里招待所住著。 这种时候能给自己分一间宿舍,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毕竟... 这些宿舍,不出意外的话,再过好些年都不会有人赶他们走,可以说分下来,就等於给了一间房子。 而且...周树生默许了自己开私灶的行为,再给自己一间宿舍,这不是雪中送炭吗?刚好解决了自己场地太小的问题。 江海猜测,这件事应该不是这么简单。 门口,张凤德傻傻站在原地。 看著那把钥匙,还有那份批条,有些恍惚。 想当年,他跟大姐求了好些时间才麻烦姐夫多给了自己一间宿舍,眼下江海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拿到了? 自己刚还嘲笑人家屁大点儿地方干不成事儿,这就多了一间房子? 张凤德宛如小丑般杵在那儿,半晌后气的夺门而去。 当然,並没有人会在乎他。 碍於周树生在这里,那几个矿工忙著吃完麵条儿打了招呼就走,连麵汤都没来得及喝。 待到屋里只剩下江海爷俩,周树生慢吞吞的把麵汤喝完,並没有要走的意思。 而是拧开一瓶酒,拍了拍炕沿边。 “来江海,跟我喝一杯。” 江海先请著江福生坐下来,自己这才坐到旁边。 嗯...果然有事儿。 第24章 凤德刁难,忆苦思甜 周树生简单把冯志云的事情跟江海说了一遍。 江福生有些担心,“周矿,让海娃去给人家当官的做菜这能行吗?万一弄砸了那...” “这你不用担心,江海只要把那天在后厨做的海参做好就行了。”周树生说道,“我还会去一食堂请他们掌勺的去帮忙。” 冯志云说的很清楚,未来亲家也是胶东老乡,所以他希望这顿家宴应该起码是有一半的胶东菜,这是对对方的尊重。 另一半,则是要做当地菜,这是表示自己已经在山西扎根,算是地主之谊。 “那就好,那就好。”江福生吧唧著菸嘴,放下心来。 江海则是点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如果说之前江海还因为周树生没有任何表示而心存不满,那现在便再也没有任何的负面情绪了。 他想起来先前大春叔和老爹聊天时说过,周树生这人一直赏罚分明。 那么这间宿舍和两瓶酒,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宿舍,是上次江海完成任务的奖励,两瓶酒,算是这次请他帮忙给的“预付款”,至於这次帮忙后会有什么好处,谁也不知道。 事儿还没办,就想著跟人拿好处,江海也不是这样的人。 “那行。”周树生交代完后又道,“海参我找人帮忙弄,质量估计不如上次的辽参。其他菜你就別管了,有一食堂的大厨在,问题应该不大。” 江海点点头,应了下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送走周树生后,父子二人沉默的静坐了许久,这才从刚才发生的事情中冷静下来。 別看刚才江海做的不错,实际上心里也怪紧张的。 这年头开私灶,就属於那种不上秤一两重,上了秤千斤担不住的事儿。 此时冷静下来,江海也有些佩服自己。 既然现在“合法性”的问题解决了,那么就该跟老爹说另一件事了。 “大,现在我也有宿舍了,你啥时候把梅姨接过来哇?” “咳!咳咳...”正抽菸的江福生被和突如其来的话给呛的不轻,剧烈咳嗽了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他表情有些复杂,像是不太好意思的尷尬,又有种做了坏事被人当面戳开的窘迫感。 “你,你咋知道...” 江海当然知道。 他不仅知道,而且对梅姨还很熟,只不过那是重生前的事情。 秦秀梅,豫省人。 半年前带来女儿来矿上探亲,好巧不巧,刚到没几天就发生了那起矿难。 那场矿难带走了江福生的一条腿,也带走了秦秀梅丈夫的生命。 当时江福生能一咬牙冒著生命危险带救援队二次入井救援,很大程度上是受了秦秀梅的影响。 一个女人,带著闺女趴在废墟边失声哀嚎,那场景江福生实在是看不下去。 后来江福生腿断了,也没告诉当时还在村里种地的江海,那段时间就是秦秀梅照顾他。 江海到岗后,江福生怕他接受不了这件事,於是就暂时让秦秀梅去旁人家借住,这段时间也一直没找到合適的机会跟江海说这件事。 当然,江海坦然说出这件事,还有另一个原因。 上一世... 江福生被执行,江海后来被確诊患有精神疾病,是秦秀梅和她女儿照顾自己。 一管,就是一辈子。 “你別管我咋知道的。”江海把还没收起来的酒给老爹倒了一杯,“既然现在周矿也默许了咱做麵条,慢慢的人越来越多,我还得上班,咱俩人肯定忙不过来。把梅姨和她闺女请过来,正好也能帮忙。” 梅姨的丈夫已经没了,矿上该给的赔偿金也给了。 也就是周树生心地善良没把他们娘儿俩赶走,可未来矿上的职工越来越多,总有宿舍不够的那天,到时候像秦秀梅这种户口不明不白的人都得被赶走。 那天,江福生借钱的时候有半句话没说出来,就是想著实在没办法,只能找秦秀梅去借那笔赔偿金了! 江福生还是不好意思,不知道该怎么跟自己儿子开口交流这种事,只顾著自己闷头干掉了一大杯酒。 “行了,就这么定了。这两天我先忙活领导安排的事儿。收拾收拾睡觉!” 父子二人,一夜无言。 次日,依旧是往常的工作,清早江海起来给上早班的职工们做麵条儿,隨后去往食堂。 “江海,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不?” “啥日子?” 张凤德依然是一脸的趾高气昂,“腊月十八,窑神爷爷的生日,今天全矿都得吃忆苦饭。哎我说江海,你不是厉害吗,你不是能跟著赵秉德做菜了吗,今天这忆苦饭就交给你了。” 江海紧了紧眉头。 窑神生日他倒是知道,这在山西是一种传统。 在这个煤矿极多的地方人们有自己的信奉,每个煤矿定的生日都不一样,九牛口是腊月十八。 每年这时候,所有的职工都要磕头上香,祈求平安。 但这忆苦饭,他还真不知道。 “今年忆苦饭的食材就这些,你手艺好,又是跟著赵师傅做菜,又是在家里给职工们做麵条儿,呵呵,这么大事儿还得你来。行了,你们今儿都放假了,让江海自己做就行,等中午打饭的时候过来就行了。” “谢谢张大厨!” “嘿呦,太谢谢您嘞!” 其他几个帮厨闻言直接丟下手里的活计擦了擦手便离开了后厨,张凤德幸灾乐祸的看著江海,“只能用这些东西,我要是发现其他东西少了,有你好受的。” 说罢,张凤德也离开了。 江海看著案板上准备的食材,眉头愈发紧了起来。 土豆,这个就不必多说,不管是在这个时代还是未来的几十年,山西的冬天土豆永远是家庭饭菜的主力军。 然后就是...野菜。 是一种叫甜苣菜的野菜,夏季的时候山上很多,人们採摘后焯水晾晒,留著等到冬天,用冷水泡发后加点盐巴陈醋拌凉菜来吃,味道还算不错。 最后,就是一小袋玉米面。 这三样食材丟在菜板上,江海也看沉默了。 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没一样儿好吃的。 江海抬头看看,厨房里此刻空无一人,因为不是饭点儿外边的食堂也没人。 “正好,试试课后习题的奖励怎么用。” 这几天忙著不是工作就是在家里做麵条,江海还一直没时间尝试新的奖励。 主要也是怕万一有什么异象露出端倪。 此时四下空无一人,正是好机会。 第25章 谣言四起,系统试炼 离开后厨,张凤德带著几个帮厨回了自己的小食堂。 “他奶奶个腿儿,江海还想跟我斗,今天就让他做一做这个忆苦饭,呵呵,再让他嘚瑟!” 另一个帮厨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脑海里回忆起每年忆苦饭的场景,简直就是灾难现场。 “张大厨,那咱们也不能光坐著,得让別人知道这忆苦饭是江海做的才行啊。” “是啊张大厨,要不到时候大傢伙儿以为是咱们做的,撒气撒错地方可就不好了。” 每年腊月十八的忆苦饭,不准见细粮,不准见荤腥,而且矿领导班子都要过来吃。 遇到有脾气火爆的矿工,当场把饭菜从窗口丟进厨房再指著大骂一顿也是常见的事儿。 就算张凤德是矿长的小舅子,到了这天他也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那比石头都硬的窝头就砸自己头上,到时候想哭都没地方哭。 张凤德觉得很有道理,“说得对,你们现在就去井口那,带上包瓜子。” 在生活区这块儿地的正中间,有一大片空地,这儿有口水井,是职工们取水的地方。 每天清晨,不上早班的职工都会过来排队打水,是一天中人最多的地方,也是生活区的情报中心。 两位大厨从张凤德家里拿了瓜子又各自提了个桶便走,这玩意儿在情报中心就是硬通货。 来到中心井口,队伍排的长长的,起码有四五十个人的等著打水,而且还有人正从四面八方的小巷子里慢悠悠的走过来。 略微等了会儿,等自己的后边儿又排了好些个人,其中一名帮厨从兜里掏出一大把瓜子,顺手分给了前后的职工。 “听说了吗,今天忆苦饭江海要做。” 另一名帮厨立马帮腔说道,“嘿呦,真的假的?我听说那江海可是灶王爷转世,手艺好的不得了,要让他做忆苦饭,那肯定不会难吃。” 一手捧杀,玩儿的炉火纯青。果不其然,听到这话的职工纷纷好奇的扭头过来,甚至后边还有人都不排队了,直接跑到跟前来,討了把瓜子磕著聊天。 “真的假的?我家那个这几天都不回来吃饭,说是在江海家帐上掛了六斤白面,天天去他家吃削麵,真有那么好吃?” “好吃的好吃的,我昨天还去吃来著。江海做的肉臊子刀削麵简直绝了,要我说,省城三招也未必能做那么好吃。” “哎唷,那今天这忆苦饭要是江海做,还真得去尝尝了。” “说得对,正好矿领导每年都因为去吃忆苦饭的人不多生气,今年咱真得去尝尝,要是江海能把这忆苦饭都做好吃,回头我也得上他家帐上掛六斤白面去。” 两位帮厨见效果不错,又把瓜子分出去些,提著空桶就回去了小食堂。 封闭环境中,谣言传播的速度快到恐怖。 不多时,正准备开会的周树生都听说了。 “甚?今天的忆苦饭江海掌勺?”他用屁股都能想的到,这就是小舅子不想得罪人甩锅给了新员工。 “是啊周矿,我清早在井口打水的时候听说的,您说这江海刚来没几天,张大厨都做不好的东西他能做好吗?要不我去通知下保卫科,別到时候出事儿了。”司机小斌说道。 周树生点点头,又立马摇摇头。 “別,忙你的去吧。” 周树生捏著笔,想到最近几年有些矿领导几乎都不在食堂吃饭,就连忆苦饭也是各种推辞找藉口不来吃。 正好,今天趁著这个机会待会儿开会的时候通知一下,中午的忆苦饭谁都不能缺席,也好检验检验小江的手艺。 而此刻正在食堂后厨里的江海,根本不知道今天这顿忆苦饭其实就是张凤德想害他的。 距离中午也没多久了,江海却还坐在食堂一动没动,他额头沁出些许的汗珠,猛地睁开眼睛。 “我草,课后习题的奖励这么霸道吗!” 自言自语一句,旋即又立马闭上眼睛,在外人看来江海不过是在闭幕沉思罢了,事实上,当江海闭上双眼那一刻,他只觉得自己出现在了一处神奇空间。 刚才他已经体验了一番。 这里是一处名为【练习室】的系统空间,根据系统提示,他在这里不管过去多久,外界都只是过去瞬息,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而且,【练习册】在这个空间里也会彻底具象化,变成手里的一本书。 江海已经明白了练习室的使用规则,他站在空旷的练习室里,“食堂后厨。” 眼前白光闪过,方才空荡荡的空间眨眼就变成了与煤矿食堂后厨无异的模样。 “土豆儿。” 又是一道白光闪过,面前的菜板上出现了一盆削好的乾净土豆。 “不管是土豆,还是甜苣菜,其实都是比较简单的食材。” 这些东西因为吃的太多,油炸,蒸,烤,煮,炒... 几乎每种烹飪方式都吃过,唯一不同的就是调味方式。 那么当这三种食材组合起来,如何才能做的好吃,这就不是知识储备的问题了... 普通人已经无法想像到组合结果。 那么办法只有一个:尝试! 通过不断地尝试,寻找到最合適的烹调方式,可现实又不允许反覆尝试,到时候浪费那么多食材肯定说不过去。 练习室给了江海这个机会。 【请使者大人注意使用时间,因您刚开始学习使用,最好不超过八个小时,否则您的精神会十分疲惫。】 “好,明白了。” 使用练习室耗费的是精力,连续使用太久就会犯困,这也是合理的。 江海看著三种食材,脑子里冒出了以前吃过的一种麵食——炒拨烂子。 在山西有些地方比较出名,即使再过几十年也依然是饭店菜单上的常青树。 “可这又不让我用油,还不能用其他太多调料,也没法做啊。” “那能不能去掉炒的步骤...改为其他办法呢?” 江海慢慢琢磨,似乎找到了某种独特的思路。 说干就干! 不让用油,还不让老子用水? 他当即把土豆全部擦成土豆丝,开始了自己的初次尝试。 第26章 猛学土豆,梅姨初现 不让用油,那肯定就首先放弃了“炒”的烹飪方法。 江海把土豆擦丝后先泡在水里,试图通过三种食材本身的特点想到一种完美的组合方式。 儘管认为自己已经对土豆足够了解,但还是习惯性的打开了练习册,在新的一页写下了【土豆】。 练习册反响很快,当食材出现后立马开始出现相关內容。 【土豆:一种成分结构均衡,风味可塑性极强的食材。烹飪土豆的底层逻辑在於对土豆內包含大量淀粉的调整。】 “哦?有点意思。” 土豆里的淀粉多到只要在水里浸泡片刻,就会有厚厚的一层沉淀物。如何让土豆好吃的底层逻辑,就是如何让这些淀粉发挥作用。 这是江海以前从来没想过的概念... 江海迫不及待的继续学习下去,从来没想过在知识的海洋里徜徉是这么快乐的事情。 【土豆淀粉中包含两种,支链淀粉和直链淀粉。前者决定土豆口感的软糯,后者决定土豆口感的爽脆。】 “炒土豆丝要先泡一泡再焯水最后再猛火炒,就可以去掉大部分的支链淀粉,做出来的土豆丝就会爽脆。” “那么我现在结合麵粉和野菜一起做,肯定要需要软糯口感。” 【土豆的结构组成为纤维素、半纤维素和果胶,低温烹飪果胶溶解,土豆变的粉糯。高温烹飪果胶快速凝固,土豆脆嫩。】 看到这里,江海猛的大笑起来,反正在系统练习室里也压根不会有人听见。 “哈哈,海爷我悟啦!” 再结合土豆內包含的微量元素,其中包含的极少量蔗糖和葡萄糖,只有在特殊烹飪条件下才能发生美拉德反应,增加风味中的焦甜感。 “那么结合起来就是,先低温烹飪使土豆变的软糯,然后再通过快速的高温烹飪让土豆產生焦甜感!” “而甜苣菜的加入又可以给土豆带来些许的清香和独特的微苦,玉米面虽然是粗粮不好吃,但却可以作为土豆丝之间的粘合剂,让土豆丝不至於散乱。” 江海此刻愈发兴奋,不断地自言自语,如果这里有外人,肯定会以为他是个神经病。 只是看了眼操作台,刚才在案板上浸泡著的土豆丝便凭空消失。 在练习室这方天地里,江海就是神! 念头升起,檯面上又出现了许多新的削皮土豆。 “刚才的土豆丝浸泡后丟失大量淀粉,如果想要软糯口感反而不能浸泡,而且还要低温烹飪。” 再次將土豆擦成土豆丝,同时將泡发的甜苣菜与这些土豆丝搅拌起来。 最后,江海抓了些玉米面儘可能均匀的洒在土豆丝表面,一边洒,一边用手抓。 玉米面遇到土豆丝表面的水分后立马紧紧地包裹起来,而且还把甜苣菜也一併包裹了去。 最后,江海只能给这大盆的土豆丝里洒上点儿盐巴。 好在盐是万味之王,有了盐巴之后只要食材本身的味道被激发的足够,那风味想必也是不会太差劲的。 拌好的土豆丝放在笼屉里盖上锅盖还是小火慢蒸,在练习室中江海无需刻意调整火候,只是念头升起,灶里的火就变成了小火。 让锅里的水始终保持刚刚沸腾的状態,水蒸气並没有很大。 时间慢慢流逝。 等待的功夫,江海还不忘翻看了好多次练习册,发现这次学了【食材土豆】后並没有出现课后题。 “看来这东西也没什么规律,也许是土豆这个食材太过於简单?” 足足过去半个小时,江海打开蒸笼看了眼。 裹著玉米面的土豆丝看上去微微有些湿润,而且快要黏成一片,看著跟刚上笼的时候也没有差很多,但又能感觉到已经变得非常软糯。 挑出来试吃一口。 “嘖。”江海吧唧著嘴巴。 使者技能中有一个特长,【嘴刁】。 在这时候也是发挥的淋漓尽致。 能明显的感受到土豆本身的气味,但並不是特別好的那种味道,类似於一种“土腥味”。 甜苣菜的口感很不错,玉米面经过蒸製后口感变好了很多,微微发甜,与盐带来的鲜味融合起来倒也还算不错。 “怎么才能继续高温烹飪,激发出土豆里的焦甜感呢。” 江海看著这一笼土豆丝,陷入了沉思。 ...... 整个上午的时间过的很快,中午时分,大半年没去食堂吃饭的江福生,也准备今天去食堂看看。 而且,江福生的身边还有两个人。 “福生,这合適吗?我...”秦秀梅坐在炕沿边,低头揪著衣角。 地下的凳子上坐著位姑娘,看著也就刚二十出头的年纪,上身是一件灰蓝色的的確良褂子,下身是一条藏青色的卡其布裤子。 这种衣服料子在这年头是绝对的稀罕物,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 梳成麻花的辫子又黑又亮,紧实匀称的俏身段能看的出来平时做的家务活儿不少。 江福生和秦秀梅坐在炕沿边说话,小姑娘坐在凳子上低著头一言不发,双手绞在一起,能明显看到手指上有著很深的裂纹,纹路中隱藏著黑色的煤泥。 前段时间江福生每天半夜出去到路边捡煤炭块儿的时候,那双手也是这样。 “没啥不合適的,也不知道海娃听谁说的,昨天还让我叫你们过来。” “过来是过来,那不是还能帮你们做点活儿么。可现在去食堂吃饭,你也知道矿上的人说话嘴都没个把门儿的...” 失去丈夫的孤儿寡女,生活在一个素质低下的封闭环境中,还照顾著受伤的恩人。 这个世界上最难听的话,秦秀梅都听过了。 她无所谓,甚至她的女儿孟青禾也无所谓。 但秦秀梅不想让江海听见。 江海对他们母女而言,是很特別的存在,甚至她以后能不能跟江福生过日子,江海的意见有著决定性的作用。 她不想让那个还未谋面的男娃,听见那些流言蜚语。 “没事,海娃跟矿上那些人不一样,你见了就知道。行了,跟我走,去食堂吃饭。”说罢,江福生看著凳子上安静坐著的姑娘,“青禾,你也走。” 有些事不能总藏著,总是要见太阳的。 江福生腿刚断了的时候,他躺在炕上完全丧失了生活能力,很多人都劝他要么回村里,要么就叫儿子来照顾他。 可他不愿意。 如果回了村,那就人走茶凉,想给儿子弄到工作指標几乎是天方夜谭。 让江海来照顾自己...本就不宽裕的家,还得再添份口粮,而且江海离开生產队还得给队里交粮食,他承担不起。 那个时候,正是这个女人没日没夜的照料著他,或许刚开始的时候,是带有报恩的情绪在。 毕竟当初井下被埋的矿工生死未卜,起初谁都抱有一线希望。 那种时候唯独江福生愿意下井救人,这份恩情不得不报。 但是在日渐相处中,秦秀梅觉得江福生是个好男人。江福生也觉得秦秀梅是个好女人。 那层窗户纸从来没捅破,但大家都心照不宣的过上了。 直到江海来了矿上,秦秀梅担心这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接受不了,便短暂的离开了。 此刻,看江福生执著的表情,他已经套上外衣,拐杖杵在了胳肢窝里。 秦秀梅稍稍嘆了口气。 “青禾,那咱们也走吧,去尝尝你江海哥做的忆苦饭咋样。” “嗯。” 姑娘低声应道,跟在二人身后,向著矿区食堂走去。 第27章 炭烤疙瘩,吃就完事 三人走出房间,意外的发现今天的生活区格外热闹。 就连那些有家属在的职工,竟然也破天荒的端著盆准备去食堂。 “福生,这咋这么多人呢?” 江福生停下脚步看著浩浩荡荡的人群,扭头看向正好路过的小食堂,只见张凤德在屋里挨著炉边跟那两位帮厨嗑著瓜子有说有笑。 “透他妈的!” 江福生顿时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儿,作势就要用拐杖撩开门帘往里闯。 秦秀梅赶紧上前先是搀著他,隨即又把他往后拽了拽,“还没捋明白咋回事嘞,你別恁衝动中不中?万一打起来咋弄啊!” 江福生这才稳住脚步,恶狠狠地等了里边儿的人一眼,“走,去食堂!” 他的脚步明显加快了。 每年的腊月十八,食堂的忆苦饭那就不是给人吃的,可这也是相应上边的號召,说是为了让群眾体验旧社会的苦难,能强化对新社会的认同感与凝聚力,不办不行。 可问题是累了一天的矿工下班后看见那玩意儿,心里难免要窝火。 有些人性子衝动,很容易跟后厨工作人员发生衝突,前几年张凤德躲得远远的,都是把这忆苦饭交给帮厨。 那几个帮厨后来也学精了,做好之后直接回家,都没人给打饭了! 后来,每逢忆苦饭,矿工们也就自发的懒得去食堂。现如今这么多人都往食堂方向走,里边儿肯定有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江福生脚步加快,他想著快点儿赶到食堂,万一有什么衝突,以他这张老脸帮忙挡著说不定还有点用。 另一边。 江海从练习室中脱离出来,面前的蒸笼已经蒸上了土豆丝丝,足足三大蒸笼! “所以,要想把土豆中包含的微量糖分激发出来,发生美拉德反应,做出焦糖味,那就得烤啊!” 如果是用油煎的话效果肯定更好,可眼下不让用油,也只能换种法子。 效果是差不多的,只不过要少了些许的油香味。 等待蒸熟的同时,江海四处寻摸了很长的铁丝,坐在灶台边烤著火,就直接用手把这些铁丝横七竖八的编起来。 不多会儿就编成了一个简易的铁篦子,有些像烤肉用的铁丝网,只不过没那么密罢了。 “咱这也算是自创工具了哈哈。” 如果用大铁锅的话很容易出现受热不均匀的情况,铁篦子就刚刚好,直接放在灶台上,只要把里边儿的火调的小些就好。 隨即江海把灶台里还燃著的明火拿火钳夹出来,只剩下几乎要燃尽的炭火,再把铁篦子架上去。 “今天的忆苦饭就叫...烤疙瘩!” 在练习室中,江海通过反覆尝试,都觉得没有油的话根本没办法激活焦糖香味。 那怎么办? 后来慢慢的,江海回忆起了自己儿时的一种美食——烧土豆。 字面意义的烧。 每年秋收的时候,忙碌的一天的人们就会把田里刨烂的,或者长的不行的土豆堆积起来,四处捡来柴火点燃,把那些土豆全部丟进柴火堆里。 直到柴火都燃尽了,土豆也被烧成了黑不溜秋。 然后再用砂石打磨掉土豆表面烧焦的黑炭,或者把土豆放在铁筛子里来回晃动也能达到相同效果。 擦掉烧焦的一层,就会露出里面烧到金黄的脆壳,人们吃著烧土豆,就上一口家里醃的咸菜,美的很。 江海小的时候就爱吃烧成金黄色的一层表皮,不爱吃里边儿的瓤,那个味道简直没法用语言形容。 既然如此。 那为什么不效仿一下呢? 直接丟进火里肯定不行,所以江海就想到了这个办法。 蒸好的土豆丝全都倒出来晾著,江海双手握起一团左右倒腾,太烫了。 慢慢的把土豆丝揉捏成小孩儿拳头大小的圆团,捏了三四十个后,一同摆放在铁篦子上。 而后继续捏。 隨著灶火温度慢慢传递上来,土豆被烤出了本身独有的焦香味,这是任何食材都无法模擬的味道。 同时,玉米面在高温下也被烘烤乾,发出阵阵的玉米香味,闻著就很是甘甜。 江海並没有翻面儿,这种製法只要把底部烤出一点点的焦黄,让整个糰子带有焦香味就行。 如果来回翻面儿全都烤黄,吃起来的口感就会很硬,那就不好吃了。 铁篦子一次能烤三十多个,江海感觉有些不够。 乾脆把另外两口灶,还有小火炉也腾出来,又编了几个铁篦子一起工作,全部摆放好后数了数,一次大概能烤上百个。 他的时间卡的很好。 第一波的烤疙瘩还没完全烤好,便听到外面有人在呼喊。 “啥情况,今天做饭不做啊?” “是啊,今儿不是江海掌勺吗,我可是奔著灶王爷转世的名头来的,人呢?” 灶王爷转世? 真尼玛夸张。 江海把烤好的土豆疙瘩全都捡到盆子,端著来到打饭窗口。 “这啥啊?”站在窗口的职工看到盆里的东西,有些不解,“这不就是硬蛋吗?” 硬蛋是当地的一种乾粮。 用本地的特產麵粉,莜麦面製作而成,特点就是:难吃,硬。但很充飢,而且还不好消化。 庄户人家清早出地的时候就拿两个硬蛋,中午就著热水慢慢吃,一个硬蛋够顶一天的。 还有念书的娃,家里顾不上做饭,早上走的时候拿个硬蛋,饿了就啃一口,一天都吃不完。 “这可不是硬蛋。”江海双手环胸,有些得意,他甚至都能想到待会儿这些职工吃到『烤疙瘩』的激动,“这是咱自创的好吃的,叫烤疙瘩。” 窗口外的几个职工面面相覷,这啥名字啊,听著都不好吃。 “江海,你可別糊弄咱,这玩意儿多少钱?” “两分,一两粮票。” 这就是普通粗粮加杂粮的价格,忆苦饭么,本身就没啥好东西在里边儿,卖这个价也差不多。 窗口的大哥想了想,“先给我来一个吧。” 他不敢买多了,这可是忆苦饭呀! 江海递出去一个,大哥接过来顿时被烫的齜牙咧嘴赶紧倒腾到另一个手上,“你不烫手啊?” “还好,习惯了。”江海笑著说道,“对了,趁热吃,凉了可不好吃了。” 那大哥本来要拿著走,听到这话便顺势咬了一口。 他咬的是那么的隨意,那么的漫不经心,那么的无所谓。 可当他那口吃到嘴里,顺势咀嚼两下后,大哥的腮帮子突然顿住了。 “咋样啊,味道咋样?” “害,不就是个烤疙瘩能咋样,你瞧瞧都给吃傻了。” “我就说这忆苦饭不行,还不如在家里蒸点莜麵吃,你非得来,这白跑一趟。” 有几个人见情况不对,转身便打算离开。 这时,那大哥好像猛然惊醒一般,俯身直接把头从打饭窗口钻进去,“再给我来三个!” 他直接丟下粮票和钱,自己上手从盆里掏了三个,“妈呀,这真是土豆跟玉米面做的,咋能这么好吃呢?” 大哥两只手各握著两个疙瘩,左右开工,一边一口。 烤疙瘩咬下去甚至能清晰的听见咔嚓一声! 烤出来的焦层咬碎的声音,同时带著粗粮特有的焦香,混著土豆丝被烤得微脆的边角,稍稍嚼几下,里边儿的土豆丝却是软乎乎、糯嘰嘰的。 这口感,简直无敌! 见大哥这么激动的又买了三个,刚才要走的人好奇的又折返回来。 “啥啊,不就是个土豆蛋蛋,还能做成肉丸子不成?” 他们回到窗口。 “给我也来一个!” 江海笑著递出去。 肉丸子? 这东西,还真不一定比肉丸子差劲嘞。 第28章 疙瘩火爆,禁止插队 去而復返的工人拿到烤疙瘩,毫无意外的也被烫了手。 他更多的是带著好奇心去尝试的,毕竟刚才那大哥吃的那么香不像是装的,就算是装,也不会拿自己的钱去装吧? 几人拿了这土豆疙瘩后纷纷开始体验。 土豆丝擦得细,蒸透后被包裹在玉米面里,咬起来能尝到一丝丝的绵软颗粒感,不是土豆泥那种糊,是带著点嚼劲的糯,牙齿碾过的时候,土豆的鲜甜混著焦壳的香,在嘴里散开。 站窗口的那位工人三大口吃掉一个,差点儿被噎死,他顺势拿起腰间挎著的水壶顺了顺,这才舒服了许多。 “烤土豆我吃过,玉米窝头我吃过,甜苣菜我也吃过!这三种东西混起来居然真这么好吃?” “嘿呀,刚才我还不信呢,这玩意儿是真不错,就是有点噎人,要是能蘸点儿大酱真就绝了!” “快再给我来仨,我要带回去等我家那口子下了班给他尝尝。” 江海盯著面前这位妇女,“婶,这东西真的就刚烤出来好吃,等凉了立马就不好吃了,我看您还是让叔下了班自己过来吧,反正今天这忆苦饭做一天呢。” “那也行,也行。哎不对,那也再给我仨,我还没吃好呢。” 两分钱一个,还这么好吃,是真不贵啊。 甚至窗口前的这几个人想著,以后要是天天做这东西,直接来食堂吃就完事儿,还费劲巴拉的在家里做什么饭啊。 毕竟这东西跟玉米窝头一个价格,里边儿又是土豆又是玉米面的,也顶饱,关键是它比玉米窝窝好吃太多了呀! 这几个工人来的比较早,光是他们七八个人就把第一次烤好的疙瘩给包圆儿了,江海一看,感觉不太对劲啊。 因为此刻越来越多的人从食堂大门进来,要都按他们这吃法的话今天的烤疙瘩肯定不够卖的啊。 自己能力有限,又得擦丝儿又得和面,还得蒸捏烤,一整套下来费不少劲儿呢。 眼看著面前队伍排的长了起来,江海对面前的大哥说道,“您也別三个了,今儿的烤疙瘩每人就能买两个。” “凭啥啊!我看他们都揣著四五个呢。” 大哥刚来就看到有好几个人嘴里吃著手里拿著,心说这玩意儿肯定好吃,错不了,没成想迎头就被江海限购了,心里顿时不爽。 江海解释道,“忆苦饭就是让您忆苦的,这苦也不能让您全给吃了吧?大傢伙分分,都吃点儿苦,来年才能都甜起来呀。” 大哥被江海哄的一愣一愣,“你小子真会说话,行,两个就两个,我尝尝怎么个事儿。” 几个人都拿到土豆疙瘩,都没去餐桌边就站著开始吃。 窗口前顿时热闹了起来。 “这焦壳烤的就跟红薯似的,里头还软和,怎么做成这样的啊?” “是啊,猛一吃感觉比白面馒头都解馋,难怪我听人说后厨新来这小伙儿是灶王爷转世呢。” “能拿这些东西,也不加点儿油水做出来这味道,如果这都不是灶王爷转世,那啥才叫灶王爷转世?” 甚至有人吃完后,还弓著手掌把手里掉的渣都舔到嘴里。 在这个年代,煤矿上每天吃的是粗粮窝窝,喝的是寡淡菜汤,大傢伙儿是真没想到,玉米面,甜苣菜,土豆,这三种最常见,最普通的东西,竟能做出这么勾人的味道来。 美食这东西,就得口口相传。 后续来的工人们见到其他人吃的那么爽,想都不想便直接排队过来买,好在江海规定每人只能买两个,这让不少人都成功买到了。 这会儿来吃饭的都是上午没班的工人,隨著食堂人越来越多,这些人吃过烤疙瘩也不走,都聚集在一起。 有的在议论这东西到底怎么做的。 有的在聊江海必须得是灶王爷转世。 还有些人把江海在家里做麵条的事情说了出去,引的好几个人都跑到食堂另一边去买白麵粉跟猪肉去了。 平日里冷冷清清的食堂,今天却格外的热闹。 也就在这个时候,门口出现了一位穿著大衣,头髮向后梳的一丝不苟的男人。 不是周树生,还能是谁? 周树生走在前面,后边跟著三四个人跟他穿著差不多的人,这些都是煤矿领导班子。 “瞧瞧,今天食堂人有多少?我就说咱的煤矿工人不可能不来参加这么有意义的活动,呵呵。”周树生看著人满为患的食堂,十分满意。 “还是周矿您的带头作用起的好啊,您都按时来体验忆苦饭,其他人没道理不来啊。”旁边的人附和道。 他们的后边儿还跟著一群人。 张凤德领著保卫科小跑过来,脸上儘是諂媚,“姐夫,我让保卫科的同志也过来了。哎呀,每年这个忆苦饭啊真是不安生,有保卫科的同志在也安全一些。” 周树生满脸问號的扭头看了看小舅子,“你狗日的不在厨房做饭,在这干求甚呢?” “那不是...江海,对就是江海,他说今天这忆苦饭他负责了,我这也是为了他的安全啊!” 周树生就知道小舅子没憋什么好屁,抬脚踹过去,“滚蛋。” 张凤德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儿被踹了一脚,丝毫不觉得没面子,笑嘻嘻的舔著脸领著保卫科往里走。 在他看来,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儿跟姐夫打打闹闹,別人才知道自己跟矿长的关係有多好。 要换个其他人过来,敢这么嬉皮笑脸的跟矿长闹著玩儿吗? 不远处的江福生领著两个女人,看到这一幕恨的牙痒痒,“走,咱们也得快点儿进去了。” 周树生几人结伴走进食堂,先是感慨了番这热闹场景,隨即便径直奔著打饭窗口而去。 就正常来说,周树生平时如果时间紧来吃饭吃饭的话,打饭的职工都会自觉让开给他先打饭。 所以不管是周树生还是其他领导都习惯了这种待遇,几人直接来到队伍的最前方,先是好奇的看了看窗口里的东西。 嗯...略微发白的圆糰子,底部烤的微微焦黄,一眼看出来是用土豆跟玉米面做的,里头掺了点儿甜苣菜。 周树生伸手便准备买两个。 这时,只听旁边排队的小兄弟略带不满的说道。 “周矿,您咋不排队呢?” 周树生,还有其他领导,纷纷扭头看去。 鼻子和嘴巴,儼然挤成了一个大大的,问號。 第29章 凤德挨揍,江海升级 其他几个领导当即便要批评,毕竟这年头领导插个队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 就算领导不插,你们还不知道给让让吗? 谁知那个小兄弟前后的人也都开了口。 “是啊周矿,您这么大领导得排队啊。” “就是,我们累一天了都排著队,您也得排队!” 周树生有些尷尬,摸了摸鼻子,“哎不是不是,我就是过来先看看,没要插队。” 然后双手朝后背著,问刚打饭的职工,“今年的忆苦饭做的咋样?有没有让你忆到点儿苦?” 那职工双手各拿一个烤疙瘩,“嘿嘿,忆著了,忆著了。周矿,这苦天天给咱吃才好呢,咱煤矿工人最擅长的就是吃苦啦。” 周树生:??? 几个领导面面相覷,有些懵逼,完全不知道这到底说的啥。 既然都忆著苦了,你还乐个毛线呢啊? 然后就看著那位很擅长吃苦的矿工笑嘻嘻的捏著那糰子,嗷呜两口乾掉一个。 脸上哪有半分吃苦的表情? 分明就是极致的享受嘛! “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难不成江海还真把这没米的忆苦饭给做成了?”周树生心里泛起了嘀咕。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关於后天让江海去冯科长家里掌勺的事情他就更加放心了。 眼见不一定实,但吃到嘴里肯定能知道。 周树生也二话不说,带著领导班子成员走到队伍的最后边开始排队。 “呀,周矿,您来这儿。”江福生见周树生来了,主动往后退了一步,腾出来点儿空间。 说实在的,这几天周树生接连送了他家好几瓶西凤酒,还帮家里解决了私灶的问题,更是请江海去城里掌勺见大世面,江福生的心里是感恩的。 周树生摆摆手,“我也是矿工,我也得排队。” 说罢,走到了队伍的最后边。 限购之后,这购买速度可就快了很多。 不多时就排到了江福生,他神头鬼脸的往后厨里头看看,小声问道,“张凤德没为难你吧?” “啥事儿没有。” 江福生接过靠疙瘩,“那就行。哦对了,我给你介绍...” 他让开一步,站他后边儿的女人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梅姨。”江海主动打了招呼,递出去两个疙瘩,“梅姨,这会儿忙,晚上回去咱再嘮。” 他把秦秀梅递来的钱推出去,“划我帐上就行。” “那行,海娃你先忙。” 一早听说江海这孩子懂事儿,秦秀梅这是初次与江海见面,她心里想过千万种场景,却没想到江海会这么冷静的面对。 紧接著,江海又掏出三个烤疙瘩,塞进后边儿的小姑娘手里。 “拿著吃去。” 孟青禾明显有些懵圈,她见別人最多只能买两个,江海怎么就塞给她三个呀。 看著孟青禾年轻的脸,江海竟还有些恍惚。 那一世,梅姨老去后,孟青禾就负责照顾自己的生活,因为有著自己这个拖油瓶,孟青禾一生未嫁。 他们不是亲兄妹,却比兄妹还亲。 有那么瞬间,江海甚至都忘记了自己是重生而来,他笑看著孟青禾,“先吃,不够的话晚上回去再给你做。” 孟青禾:...... 海子哥这人不错。 与母亲的尷尬不同,她脸上升起两朵红云,有些羞的扭身藏在了秦秀梅身后。 江福生杵在打饭窗口一侧,跟个门神似的,“你们娘俩先回,我在这给海娃盯著点儿。” 秦秀梅点点头,带著闺女便走了。 可终於轮到周树生啦! “江海,今天这忆苦饭做的是什么?” “也不知道叫啥,一个圆疙瘩,我就给它起个名字,烤疙瘩。” 周树生满意的点点头,太接地气了! 他接来两个烤疙瘩,脚也没挪地儿,便开始吃了起来。 这是最后一篦子,刚烤出来,这会儿正烫呼呼的。 周树生左右手倒腾了两下,吸著热气满满咬了一大口。 他愣了愣。 这一入口,怎么有股子烧土豆的味儿? 別说,还挺好吃。 但隨著他慢慢咀嚼,立马就获得了和烧土豆不一样的体验。 玉米面是微微发甜的,甜苣菜是略带些苦涩的,这二者混合起来竟然有种奇妙的“甜苦”口。 就很舒服! 关键是这个土豆丝,周树生一时间都拿不准江海是怎么做的,嚼起来非常的软糯,可又不是烧土豆那种绵沙口感。 而且能吃出来,这里头最多只是加了些许的盐巴,除了咸味儿几乎没有其他调味品的味道。 正因为如此,三种食材本身的味道反而被无限的放大。 一口吃掉,完全是下意识,不受控制的又来一口。 两大口,一个疙瘩吃没了。 周树生手里还拿著一个疙瘩呢,便对江海说,“再给我两个,这小玩意儿还挺好吃。” “额,周矿...”哪怕是领导,周树生也要一视同仁。 当然,孟青禾除外。 “今天做的怕是不太够,我就安排每人只能买两个。” 闻言,周树生微微皱眉,“为啥不够,是土豆不够了?” 煤矿食堂最忌讳吃的东西不够。 可以做的差劲,不好吃,但是绝对不能没有,这是两个天差地別的概念。 “不是,土豆管够。今天后厨就我一个人,忙一上午也就做了这么点儿,我还得打饭。” 周树生扭头朝著四周寻找一个身影。 只见张凤德正带著保卫科,单脚踩著凳子跟其他矿工在吹牛逼,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迈著大步走过去,对著张凤德半撅的屁股就是一脚。 “狗日的,今天为啥就江海一个人上班?” “姐夫,我...” “工作的时候喊职务!” 江海在窗口看著,心里別提多舒服了,原来这台词这么早就出现了? 张凤德看周树生不像是开玩笑,也不敢再嬉皮笑脸了,“哎呀周矿,我这就进去忙了。” 周树生在这里训人,食堂其他职工也都不说话了,纷纷安静的看了过来。 趁著这个机会。 周树生抓著张凤德没让他走,大声说道,“今天忆苦饭反响很好,可惜有人居然翘班导致大傢伙儿不够吃。张凤德,你现在就进去削土豆。” “还有那个谁!你俩今天都听江海指挥,我要再听见有人反应饭不够吃,都他妈给我滚蛋。” 周树生这话说的不高不低,却格外深沉。 张凤德感觉到了怒意,身子一抖急忙溜了。 “既然大家喜欢。”周树生对著眾职工说道,“今天开始我们矿就『常忆苦,常珍惜』,这个烤疙瘩以后也像其他饭菜一起做,按照玉米窝头的价格来。” 哗~ 食堂里大几十个工人,情不自禁的全部站了起来,双手奋力的拍打在一起,有些人激动的脸都涨红了。 周树生很享受这种被拥戴的感觉,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他回头看向窗口,“江海,以后你就负责做这个,要是有人跟我反应做的不够吃,你们后厨的人全都滚蛋。” 江海笑著挥手答应下来,心知那话是说给那两个帮厨听的。 周树生这才满意的转身,回到窗口,嘴里还念叨著,“还真挺好吃,赶紧做去,我等著再来两。” 江海也扭身回了后厨开始忙起来。 而守护在旁边的江福生,那颗悬著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拄著拐杖慢悠悠的往回走,还不忘吃两口烤疙瘩,脸上得意之情是藏都藏不住。 “福生,干甚去呀?下午几点做面啊?” 江福生转过头去,“你说甚?” 顿了顿,他咧开嘴说道,“我知道我儿有本事,这还用你说呢,嘿嘿。” 狗蛋子看著福生单腿离开的背影,一脸懵逼。 谁他妈说你儿子有本事啦,老子问你啥时候做面啊! 第30章 私厨扩员,各怀心思 江海知道烤疙瘩做挺好,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受欢迎。 第一波卖完后江海又回去连续做了两波,这次有张大厨的辅助做的可就快多了。 张大厨负责削土豆,另外两个帮厨一个给擦丝儿,另一个等江海把土豆丝蒸好后负责捏团儿,效率高了不少。 “江海,別以为今天我削土豆,以后你就是这后厨负责人了。”张凤德蹲在地上警惕中带著愤懣,“也就我姐夫今天生气了,明天这土豆该你削还得削!” 江海蹲在张凤德的对面,做出深表赞同的表情,点头的同时长长的“嗯”了一声。 “那当然,我上班拢共也没几天,这后厨话事人还是您。” 张凤德怔了怔,没想到江海今天这么懂事儿。 “不过张大厨啊。” “我就知道你没憋好屁,你那个私灶別以为有我姐夫保著就没事儿了!” 看张凤德气急败坏的样子,江海心里都要乐开花了,“我是说,明天我不能给你削土豆了。” “你要作甚?” 江海拍拍张凤德肩膀,也逐渐变的装逼起来,“哎,咱也不知道周矿怎么想的,明明咱矿上厨艺最好的是张大厨您,可他非得让我明天进城去工商局那位冯科长家里做菜。” “你说说,哎!” 这副明明在装逼但又故作鬱闷的表情和口吻,看的张凤德心里发毛,气的牙都要咬碎了,一个不小心土豆刀削在了手上。 “喔!”他惊呼一声,低头看了眼急忙捂住流血的手,“你妈的,別跟我在这儿装,你给大领导做饭,你配吗你?做砸了有你小子好看的!” 江海嘿嘿笑道,“那是那是,张大厨您慢慢削土豆哈,我就先回了。” 早班的职工也吃过饭了,再开灶就到了后半夜中班的职工下班时间,江海这个点儿確实可以回家了。 看江海迈著八字步走路,张凤德气的把刀丟进桶里,“操,牛什么牛?不就做了个破土豆疙瘩,他有啥好牛逼的?” 当张凤德扭头的时候,只见他的两个小跟班帮厨正窝在角落里窃窃私语,而且手里还拿著那个烤疙瘩。 没来由的感觉自己好像被羞辱了一般,直接把土豆桶踹翻,“操。” 他恶狠狠盯著江海消失的方向,“给老子等著。” 刚才江海提到要去给工商局领导做菜,反倒提醒了他。 既然找周树生举报不成,那要去工商局举报呢?到时候怕是周树生想保,也保不住江海吧? 一个凶狠的想法,在张凤德的心中逐渐成型。 对此毫不知情的江海哼著小曲儿溜达回家里,原来想著既然跟老爹摊开说了,那他就乾脆搬家到新宿舍去住。 可今天上工不忙的时候江海才琢磨过来。 要是自己搬了,梅姨过去了,孟青禾咋办? 她一个大姑娘,总不能跟他俩挤一个炕上吧,所以就想著乾脆自己还是別搬家了,等矿上啥时候不给他们娘儿俩宿舍住的时候再研究怎么住的问题。 前两天的这时候,到家后基本上就可以开始和面熬臊子,等到中班的矿工回家正好能过来吃,而且最近有不少人,就算没去上班也得过来吃上两碗。 江海撩起厚重的门帘,屋內正忙活的仨人突然都停了下来,全都看向门口。 气氛一时间有点尷尬。 秦秀梅站在炕边和面,孟青禾坐在小马扎上正清洗早上用过的面碗,江福生则是单腿盘坐炕上,以一个很不舒服的姿势在切肉丁。 “嘿呀,都忙著呢啊。”江海进屋脱掉棉袄,赶紧舀水洗手。 洗乾净便从老爹手里接过菜刀放下,不过没急著干活儿,一家人的眼睛都盯著他,在等他说些什么。 江海能感受到来自秦秀梅和孟青禾的那份拘谨。 “是这,我跟大家商量个事儿。” 闻言,两个女人立马站直了身子,秦秀梅还好,孟青禾嗖的站起来双手纠缠在身前,仿佛江海接下来说的话是对她重大的审判一般。 江海转过头来,“大,你看现在来咱家存面和肉的人越来越多,我白天还得上班儿,你一个人又忙不过来。” 江海並不是直接宣布决定,而是用商量的口吻和江福生说话。 毕竟,就现在而言,这个家还是江福生做主。 “不如就让梅姨和青禾过来帮忙,吃饭就不说了,都是自家人。咱另外再按每个人每月18块钱的工资发,行不?” 江福生有些意外,私灶是江海一手张罗起来的,按理说怎么办都是他说了算,没想到儿子居然还跟自己商量。 这让江福生十分受用,他做出一副思考状。 “这咋行呢!”秦秀梅突然站起来,“这可不行,我们娘俩有口饭吃就不错了,咋还能挣你钱呢。” “再说了...” 秦秀梅看了看窗外,確定没人在附近,方才压著嗓子,“要是给钱,那不就成僱人了吗?” 僱人的性质,可就变了。 江福生没做声,等著江海说话。 “这屋里就四个人,咱不说的话谁知道啊...哎呀不管了,反正挣的钱就是这个家的,怎么分配,大你看著来吧。” 江海摆著手故作烦恼,“我要用钱我再说。” 江福生这才开口,“依我看,海娃说的有道理。青禾不是还想念书,还想考大学吗?这都是用钱的地方。” “这样吧,要真能挣了钱,就把这钱先存我这儿。哪儿用得上咱再商量著来。” 听见不用自己拿钱,秦秀梅这才鬆了口气,“听你的。” 从进家门到现在,江海的言行之间已然把她们母女二人当成了自己人,这也省去了很多的尷尬。 也让一直不敢说话的孟青禾心里,存了一份感激。 如果没有福生叔,娘俩迟早要被矿区赶走,可她们来之前已经是做好打算就留在煤矿上的。 等煤矿开的务工证明到期后,她们的身份就变成了盲流,到时候轻则被劝返原籍,重则被收容遣送。 无论是哪个结果,都不是她们母女能承担的起的。 “商量好就行,那咱就赶紧干活儿吧,待会儿工人们都得下班了。” 江海拿起菜刀开始切肉,秦秀梅和好一个麵团盖著放好,继续和下一个。 孟青禾蹲在地上洗碗,洗的特別认真,江海余光瞥到,有些心疼,单纯的兄妹那种。 她那样子,就是寄人篱下想要努力表现出自己很有用的样子。 『现在刚接触,也没什么办法,等以后熟络就好了吧。』 江海如是想。 第31章 梦中大蛇,左眼狂跳 来之前,秦秀梅想著不就是给大傢伙儿做点麵条吃,这有啥难的。 她在河南老家的时候天天做麵条,秋收忙的时候一个人要负责整个生產队的伙食,根本都不带虚的。 可今天... “啥,面又没了?” 正在和面的秦秀梅人都快要傻掉了,“以前没觉著工人们这么能吃啊!” 大春幸福的抹抹嘴巴,“那得看吃啥,要不是家里不宽裕,我好歹得再来一碗。” 秦秀梅白了他一眼,“你都吃两碗面还喝汤了,再吃不得撑死。” 大春只是笑,感受著麵条带来的暖意,幸福的不得了。 忙碌了一晚上后,秦秀梅二人也该回自己那屋了,临走前江海拉著她们算了笔帐。 “今晚吃了多少面?” 现在一家人都自觉地不提“卖”这个字眼。 “总会计师”江福生掰著帐本挨个数,“嘿呦,九十四碗!不得了呀。” 这意味著,今晚起码来了近五十个人吃饭。 有些职工还是捨不得,吃麵的时候就特別有讲究。 拌好的肉臊子麵先吃上两口,然后就开始添上半碗麵汤,连吃带喝吃的差不多,最后再添上一碗麵汤。 味道越来越淡,但却一直能品尝到浓郁的肉香,这可把大家美坏了。 “94?”江海盘算著,“那差不多能给咱留下十斤白面三斤肉。” “啥?”秦秀梅眼睛瞪的大大的,“真有这么多吗?” 蹲在地上洗碗的孟青禾明显也愣了神。 做了一晚上麵条,竟然就能挣十斤白面,还能挣三斤猪肉。 如果每天都是这样,一个月下来那就是... 她读过书,算数很快,当脑子里得到那个数字后,孟青禾不由自主的吞了下唾沫。 要知道,前些日子她和秦秀梅每天半夜起床出去捡炭块儿,白天帮人粘纸壳子,两个人加起来挣的钱,充其量也就够她们取暖,再吃点粗粮饭。 有时候都不敢吃太饱。 这海子哥前后几个小时,挣的就比她们娘俩半个月都多? 最关键的是,跟著海子哥还能吃上肉臊子麵,想到刚才吃的那碗麵条,孟青禾嘴里不由又生出了唾液。 她感觉自己还能来一碗,但跟江海刚接触,饭量那么大又怕被笑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荤腥味把她的肠胃给打开了,吃了那么大一碗麵,她现在居然还是有点饿。 “没错,是这么多。”江海很轻鬆的说道,“当然也要扣掉那些调料,不过无所谓了,调料也用不了多少。” “哦对了。” 江海又道,“明天一早我得搭车进城里办事儿,今晚我先把臊子熬好,明儿的麵条就靠你们啦。” “你...”孟青禾小声说话,被母亲硬生生打断。 “不会叫人?” 孟青禾这才改了口,“海子哥,你进城干啥去呀?” “矿长让我去城里帮人做顿饭,估计得晚上回来。” “哎呀,海娃出息呀。”秦秀梅眼睛都亮了起来,“这才刚上班没几天都能去帮別人做饭了,要我说就你这手艺,给个学徒工资真是给少了。” 江福生呵呵笑著,儘量不把自己的得意表现出来,“这没啥,矿上有矿上的规矩,工资也不是说涨就能涨的。海娃你放心去,臊子熬好我们能削麵呢。” 孟青禾这时擦乾净手,小心翼翼凑过来,“海子哥,你明儿进城能不能帮我个忙?” “干啥?”见孟青禾唯唯诺诺的样子,江海也从炕上跳下来,面对著她很温和的说道,“別这么见外,有啥你就说就行。” “你帮我去城里图书馆借本书吗?这是借书证。” 她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手绢摺叠起来的小包,慢慢打开后从里面取了证件递过去。 江海翻开看了看,这是一本工会借书证,拿著可以直接去县城的图书馆借书,上面写著的名字是:孟安。 这是孟青禾父亲的名字。 “借什么书?”江海问道。 “人教版高中物理的第一册,要是借不到就只能去新华书店买,这是钱。”她又从手绢包里拿出五块钱,“我也不知道这些钱够不够...” 江海这才想到,也许正是因为上一世发生了那些事,所以孟青禾压根没提过想考大学的事情。 当即把钱塞回去。 “害,你跟我说这些我也不懂,这样吧。”他转头过去,“梅姨,反正今晚我要先把臊子熬好,明天做麵条事儿也比较少,要不让青禾跟著我进城,需要什么书自己看就行。” 秦秀梅没多想,“那也行。” 江福生则是从褥子底下掏出一张大团结,“来,把这个拿著。” “啊,不用...” “让你拿就拿著,万一不够岂不是白跑一趟?”江海拿来钱塞进孟青禾手里。 见秦秀梅没说什么,这才小心翼翼把钱跟借书证放在一起,再用手绢包好揣到內衬兜里。 “那行,梅姨,青禾,今天早点休息,明早有车送咱去城里,也不用起来太早。” “好,你们也早点儿歇著吧。” 送走秦秀梅母女二人,爷俩儿把家里简单收拾了下,都便也都躺著了。 江福生睡不著,翻来覆去的,最后摁著灯坐起来点上了烟,他看著江海仔细打量。 怎么突然之间觉得自己儿子就长大了,而且比自己想像中还要成熟的多。 很多时候江福生有种错觉,这个家已经不需要自己顶著了,似乎顶樑柱这个形容词传给江海,已经是时候了。 不过有些事,江福生毕竟经验多。 “张凤德那个人不是好招惹的,今天你让他在周矿长跟前丟了脸,他肯定会想著办法使坏,你得操著点心。” 江海睁开眼,明晃晃的灯就在头顶,也没觉得晃眼,“我知道,我巴不得他冲我使坏。” 只要张凤德一直找茬,江海才能找到破绽瞅准机会“一击必杀”! 江福生看江海说的肯定,心知儿子多半是有自己的想法,便也不再多说。 食指和大拇指捻著菸头捏灭,“行,睡吧。” 这晚江海睡的格外香甜,不知是累著了还是怎的,半夜梦见两条大黑蛇追著自己跑。 山西民间有说法,说梦见蛇预示著明日有好事发生,蛇越大,事儿越大。 清早江海起来,左眼皮也止不住的跳。 “妈的,这不对劲啊。” 江海洗了把脸,使劲揉揉眼睛,还是跳。 也不管那么多了,换了身乾净衣裳领著孟青禾,便赶紧向著矿区走。 周树生的司机小斌,正等著送他们进城。 第32章 借书失败,初定菜式 孟青禾第一次坐小轿车,这是台75年由上海汽车製造厂生產的sh760a轿车,別说山西,就是放眼全国也是顶级豪华的存在。 她坐在车上一动不敢动。 江海坐在前面,跟司机小斌有一搭没一搭的閒聊。 “您现在可是周矿眼里的红人呢。” “哈?不至於吧。”江海有意无意引导小斌说话,这种跟在领导身边的人,往往知道的比较多。 “那咋能不至於,昨天周矿还跟我说,让我不忙的时候给他也上你家存点儿白面猪肉,说一天不吃你那个刀削麵浑身不得劲儿。那个忆苦饭昨儿个我也吃了,哎唷,是真好吃!哎对,要我说,后厨就该让你这种手艺好的管理。” 江海哈哈大笑,“您可別埋汰我了,我刚上班哪有那本事啊。” “害,其实咱周矿也早就看他小舅子不爽了,要不是有家里夫人管著,他张凤德早该滚蛋了。” 这种话题江海不便评论,转而便开始聊起了別的。 孟青禾紧张之余听著二人聊天,心里不由对海子哥更加佩服。 分明大家都是农村出来的,自己坐个轿车还畏畏缩缩不敢动静,生怕给人家碰坏了哪儿。 海子哥却可以跟矿长的司机聊的有说有笑。別说她们农村人,就是上次孟青禾在老家去借书时见过的那几个干部子弟,也不如海子哥懂的这么多。 “对了海子。”岁数差不多大,小斌就这么称呼江海了。 当地人习惯在对方名字后加个“子”来当做小名,读轻声,念出来感觉很亲切。 “咱们进城先去一食堂接上另一位师傅,然后我送你俩去冯科长家里,今天矿长不用车,我就在他家外边儿等你们忙完了咱一起回去了。” 江海点点头,又道,“可以先去一趟图书馆吗,我这妹子得去借本书。” “好啊。” 不多时,车子就停在了嶧城图书馆门外,孟青禾纠结了会儿也没下车,江海看出了她的窘迫,立马从前门下车打开了后门,“走,我跟你进去。” 站在嶧城的大街上。 孟青禾瞬间被这个令人眼花繚乱的世界震慑,甚至忘记自身存在。她身上仅带十五块钱,其中还有十块钱是福生叔给的,另外五块钱是她和母亲全部的家当。 此刻面对庞大的城市,满心迷茫。 在江海的催促下孟青禾走进了图书馆,找到管理员说明自己的来意后,坐在柜子里的中年妇女头也不抬。 “来晚了,高中书都已经借出去了。” “啊...”孟青禾小声诧异。 江海则是半个身子伏在柜子上,嬉皮笑脸的说道,“姐姐,您能帮忙看看最快啥时候能还回来吗?” “谁是你姐姐...”妇女白了一眼,还是第一次听陌生人这么称呼自己,不过她这个岁数被一个二十岁的小伙儿叫姐姐,明显很是受用,话便也多了些。 “现在想高考的人那么多,这些书几个月前就都借出去了,还书的都是跟借书的一起过来,书还没经我手就得又借出去。” 江海收起笑脸,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没办法了,他转身说道,“那咱们去新华书店买吧。” “我看你们还是別去,去了也得白跑一趟。”大姐又道。 “为啥啊?” “那儿的教材几个月前早卖完了,新书明天到,今天半夜队伍就得从门口排到二號桥。” 江海这回是真鬱闷了。 看来不管哪个年代,高考都热门的很啊。 眼看孟青禾的眼帘低了下去,失落之情溢於言表,江海故作轻鬆说道,“別急,总归有办法的,实在不行我看看能不能帮你借著。” “嗯。”孟青禾小声应道。 “那算了,你跟著我去冯科长家里呆著吧。” 考虑到青禾跟小斌又不熟,两人呆在车上多尷尬,江海乾脆就带著孟青禾去了冯科长家中。 反正后厨除了自己跟另一位厨子也没人呆著,多个人就说是来打下手帮忙的。 去一食堂接了另一位厨师,几人驱车赶紧奔著冯科长家里去。 冯志云家住在联合机关家属院,高高的土坯院墙围起来,里边儿坐落了一整排窑洞,他家在最靠边住著。 窑洞进门是客厅,左侧是睡觉的地方,右边是一间小房子,当做厨房用著。 “有劳三位了,今天计划一点钟开饭,咱简单做点家常菜就行。”冯志云领导仨人进屋,“先喝点水,做饭的食材都放在厨房了。” “就不喝水了。”一食堂那位厨师说道,“冯科长,您和您的家人都有什么忌口吗?” 冯志云想了想,道,“没什么忌口。总之今天的菜,就是一半胶东菜,一半山西菜,我备的食材挺多,咱做七八个菜就行。” “好,那我们就先忙。” 来到厨房,这里的摆设也很简单。 墙角是山西常见的土灶,另一边摆著张小桌子,桌上放著醋瓶子和筷子筒,想来是冯志云家平时吃饭的地方。 只是今天接待人,所以在客厅又摆了张略大的桌。 “江师傅,我叫张茂才,早就听赵秉德师傅提起过您,说您一手扒海参做的炉火纯青,今天就有劳您了。” “哪儿的话,互相学习。对了茂才哥,咱今儿都准备做些什么菜?” 江海对这个菜系那个菜系的一无所知,要说山西菜还有点想法,但说到胶东菜那是完全没有概念。 张茂才这人也是个自来熟,他看看地上堆积的食材,这些东西也都是周树生从一食堂直接买来的。 说道,“胶东菜就做油燜小河虾,糖醋黄花鱼,酥白肉,再加上你那道扒海参,凑四个菜。” “这山西菜呢,我计划做莜麵栲栳栳蘸羊肉汤,黄米凉糕,糖醋丸子,再来道黑肉烩菜,就齐活儿了。” 江海听著这些菜名,再看看地上的食材,心里有种不是很妙的感觉。 胶东地区吃海產品,吃的是个鲜。 现下的黄花鱼是冷冻的,而这个时代的山西根本没有大虾那种东西,只能用河虾来凑数,这玩意儿它能一样吗? 最后那个酥白肉江海都没听过,但从名字上来说想必跟小酥肉是一个意思,只是瘦肉换成了白肉。 再说这几道山西菜,拢共四个菜,给人上了四道主食。 莜麵栲栳栳是主食,莜麵做的。 黄米凉糕也是主食,黄米做的。 糖醋丸子算半个主食,这种丸子几乎是用麵粉做的,肉很少。 还有黑肉烩菜,倒是有些瘦肉,可主要食材还是土豆粉条,这不也算半个主食么? 只是想著张茂才是周树生从一食堂请的大厨,据说还是赵秉德先前手下的徒弟,他倒也不便说些什么。 “那行,我那个海参做起来也快,主要是得先熬高汤,您就先忙活,有什么需要我的您儘管说。” “好嘞。” 张茂才应了声便开始忙碌起来,江海则是简单的把地上的一只鸡切好,开始煲汤。 第33章 海参登场,亲家开顏 因为之前有过两次做海参的经验,江海做起来並不陌生,鸡汤煲著的时候他便也没事儿了,只是站在旁边看张茂才处理食材。 “这丸子是咱在一食堂就炸好的,待会儿调个糖醋汁炒炒就行。” “这个凉糕得先蒸著,放凉了好吃,最后放点儿桂花蜜。” 看张茂才一样样的把食材摆放好,江海感觉这么做真不错。 因为午餐一共八道菜,他把每道菜的食材都归拢到一个位置,而且把每道菜都做到大差不差,几乎只差最后一步。 “这样的话,咱们到时候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內把八道菜全给出了,热乎的菜最好吃。” “是啊,一热顶百味。”江海由衷说道。 心说以后等自己有机会做这么多菜的时候,也得像茂才师傅这么干。 张茂才忙活著,江海旁边看著,孟青禾便也没什么事,安静的在厨房里发呆。 另一边,司机小斌带著冯志云还有儿子,未来儿媳,顺利的在车站接到了人。 眾人不多时便回到了家中。 冯志云请著未来亲家坐下,“饭菜马上就好,二位这一路上辛苦了。” 马卫国先是环顾四周打量了下家中,一早听说山西住著窑洞,第一次来觉得颇为新鲜,外头天寒地冻的,这屋里竟一点不冷,还有些热。 “不辛苦。” 马卫国坐下后,双方寒暄了几句,便聊到了正题。 “卫国同志,按理说是该我带著孩子上您家中提亲,现在还麻烦您亲自过来,这是我做的不周到。” 马卫国摆摆手,“丽萍和建军的工作都在嶧城,您也在嶧城工作,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 顿了顿,他拉著闺女的手问道,“怎么样,你分的什么岗位呀?” 女儿马丽萍有些不太好意思,“分在了机械车间。” 机械厂里头最辛苦的就是机械车间,不仅空气差,而且工作累,女工能撑得住的没几个。 马卫国慈善问道,“厂里的饭菜好不好啊?” 这话问的马丽萍鼻子酸溜溜的。 当初在九牛口下乡,马卫国三番五次叮嘱她要等,总是有机会可以返城的。 可她的恋爱对象冯建军受不了村里的环境,逮著个机会就立马调到了味精厂,为了跟冯建军在一起,马丽萍也就托人帮忙,掉到了机械厂。 本以为父亲问起工作的事情肯定要狠狠地批评她,结果...比起工作,马卫国竟然更关心她吃的好不好,这让当女儿的怎么受得了! “伙食还行,我能吃得惯。”马丽萍话语间带这些哽咽。 马卫国点点头,转而看向冯志军,“志军同志,丽萍应该跟你提过我的工作。” “说起过,听说您在西南河中餐实习部工作。” 起初冯志云並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只当是寻常的国营食堂,后来经人打听才知道,这是一家由烟臺商校开办的食堂,是当地公认的“鲁菜第一家”。 而未来亲家马卫国,就在这儿掌勺。 “丽萍的工作既然已经定了,她自己要满意的话,我对这门婚事肯定不会提反对意见的。” 冯志云和儿子冯建军同时鬆了口气。 “但是...” 两人的气又重新提了起来。 “我这孩子从小吃我做的菜长大,嘴挑的很。我啊,就担心她吃的不好,住的不好,受了委屈。” 闻言,冯志云心里稍微放鬆了些。 可怜天下父母心,当爹妈的对子女往往没那么大的期盼,只求著他们能吃好喝好,家庭和睦就好。 他很严肃认真的保证道,“这您放心,机械厂和味精厂在咱们嶧城是数一数二的好厂子,伙食肯定差不了。我在咱这边的一食堂也认识些人,他俩不忙的时候隨时能带他们改善改善伙食。” 马卫国点点头,只是脸上的笑意有些奇怪,“我倒也不是说那个,我这人爱实话实说,放眼全国菜系,也就山西菜最上不了台面,除了主食还是主食。我这次过来带了些特產,等晚上的时候我做给大家吃。” 冯志云有些尷尬,同时也有些庆幸。 幸好今天的午餐是晋鲁菜各半,否则的话,指不定要被这位未来亲家怎么看待呢。 毕竟,人在自己的专业里是喜欢多评论些的。 “那咱们先吃饭,边吃边聊。” 冯建军殷勤的给桌子铺好桌布,便进了厨房通知可以吃饭了,他忙著和马丽萍一起端菜。 冯志云则是有意无意的打量著马卫国的表情,生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周到,生了儿子在面对亲家的时候好像天生要低人一等。 先是黄米凉糕上桌,上层是金黄色的黄米,下层是白色的江米,表面洒著点点桂花蜜,卖相极好。 只看马卫国的脸上波澜不惊,毫无表情。 紧接著端上来的,是那道糖醋黄花鱼,亮红的糖醋汁均匀洒在黄花鱼表面,却並未流在盘中过多,看得出来厨师的水平绝非寻常! 冯志云注意到,马卫国的眉头,微微皱起。 油燜小河虾、糖醋丸子、黑肉烩菜...一道道菜品端上桌,马卫国的眉头是愈发皱的厉害。 “卫国同志,动筷吧?” 马卫国看著一大桌子菜,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何吃起。 黄花鱼这种食材,冷冻后肉质粗糙,而且容易犯腥,那个河虾...本就不大还用油燜的製法,失败。 至於酥白肉,马卫国甚至可以看到白肉油脂浸出,都把酥皮浸湿了。 还有那盆乌漆嘛黑的东西,又是土豆又是粉条,还有大块儿的瘦肉,看著都很野蛮。 至於那笼捲起来的不知名麵食,他只是捎看了看旁边放著的料碗,从那里传来阵阵的羊膻味,属实有些难闻。 最终,马卫国夹了块儿黄米凉糕。 口感软糯,黄米的味道很特別,有很醇厚的粮食味道,加上桂花蜜吃著倒也不错。 马卫国又吃了块儿。 冯志云逐渐开始尷尬,这满桌子菜是一口不吃,光吃那道凉糕,难不成是对这饭菜不满意? “爸,你看这是什么?哎呀我自从下乡,好些年都没吃过啦。” 马丽萍端著一盘菜出来摆在桌上。 冯志云注意到,直到此刻,马卫国的表情才略有好转。 而桌上刚出的,正是那道,扒海参! 第34章 鲁客难调,晋味新烹 同样作为胶东人,冯志云深知这道海参做的有多好,立马夹了一条送到马卫国碗里,“您尝尝。” 马卫国夹著海参看了会儿,隨即送入嘴里。 软而不烂,糯还有劲。 口感的確很神奇,能够將各种相悖的口感融合在一起,就算是他也未必能做的这么好。 至於味道,就是正常的葱扒味道,该有的味都有,不该有的味去的很乾净。 马卫国点点头,“不错,这道菜就算在实习部,也不过如此了。” 总算是有一道能让亲家满意的菜,冯志云这才鬆了口气。 对於其他菜品,冯志云一家和马丽萍倒没什么。 尤其是冯建军和马丽萍这小两口,他俩在九牛口下乡三多年,对於这边的饮食虽然不是很习惯,但已经能够接受了。 反倒是初来乍到的马卫国,吃了几条海参后便不再动筷,只不时的和冯志云碰下酒杯。 “对了,丽萍写信说建军也准备高考,你们两个准备的怎么样了?” 冯建军咽下嘴里的土豆,“准备差不多了,该学的都学过了,现在就是再复习一遍。” 马丽萍也点点头,“建军学的比我快,我俩想考一个大学呢。” “那就好。上大学的话,最好选择向南一些的地方,北方这饮食...”马卫国后半句话便也不说了。 在他看来,这饮食条件確实有些一言难尽。 另一间屋內,隔著单薄的木门,餐桌上聊天的內容被里边儿的仨人听的清清楚楚。 张茂才做好饭后本来打算煮两碗麵条给他们几个解决一下午饭问题,听见外面所说的话,他切土豆的刀慢了下来。 过了几秒,直接把刀放到菜板上,脸色通红的坐在了马扎上,全然没了做饭的心思。 见状,江海过去安抚道,“外地人吃不惯咱们本地菜很正常,要是把咱俩带去南边儿,人家还爱吃炸蚂蚱呢,您能受得了吗?” 张茂才略微缓和了些,“黄花鱼从海边运来只能冷冻,那大虾,別说吃,放眼整个山西有几个人见过啊?有河虾就不错了!” 虽然心存不满,但他的声音还是很低,“酥白肉怎么了,那是赵师傅教我的!还有那几道山西菜,在咱一食堂那都是备受好评,县领导有接待都得点的菜,嘿,怎么到他这儿就啥啥都不行了呢?” 也难怪张茂才生气了。 在这个年头,海里的產品对內陆而言就是极为珍贵的东西,是有钱也买不到的东西。 江海也能理解他,山西这地方在吃的方面本来就物资匱乏,就算再过几十年,也依旧是这样。 张茂才还要叨叨抱怨,这时厨房门被推开了。 冯志云走进来扭身把门关上,小声问道,“两位师傅,还能加道菜吗?” 张茂才气呼呼的扭过头去不看他。 虽说对方是个领导,但张茂才这样靠手艺吃饭的人,是谁也不鸟的。 “您想加什么菜?”江海主动搭话。 冯志云嘆了口气,“我这未来亲家啊,是在山东一家很不错的饭店工作,也是掌大勺的,一般菜品还真难入他法眼。” “这一桌饭,拢共也没吃几口。可这沿海食材我一时半会儿又弄不到,嘖...小江同志,你看加个什么菜好呢?” 冯志云反正是真没招儿了。 他知道,就算不加菜对方也会理解自己,並且感觉马卫国这人是很不错的,关於儿子的婚事多半是妥了。 可做了一大桌却也没吃,又显得自己招待不周。 所以冯志云才有了加菜的想法,可这山西菜不吃,山东菜也不吃,一时间弄的冯志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江海低头看看堆在墙角的食材。 他没有做大菜的经验,也没这方面的技术,就是拿到扒海参还是现学现卖,这会儿食材也没剩多少,唯一能拿的上檯面的,也就些猪肉了。 江海突然有了想法。 “过油肉行不?” “过油肉?那行啊,肯定行!”冯志云开心说道,“这菜好吃,我刚到嶧城上岗就吃了,是真的好吃!” 过油肉这道菜绝对算得上山西为数不多能拿得出手的菜品之一。 哪知憋著气的张茂才气呼呼的站起来,他还是压低了声音说道,“冯科长!过油肉我也能做啊,也会做啊!可这会上哪儿给您找那么多里脊肉啊,就那点儿肉根本不够吃的啊!” 从这到一食堂打个来回得半个小时,黄花菜都凉了。 冯志云不懂做菜,被张茂才说的略微尷尬。 他还以为只要有肉就行。 江海也有点好奇,因为在后世据他所知,不少饭店做这道菜甚至都是用鸡胸肉做的... “茂才哥,为啥就非得用里脊肉么?” 张茂才说道,“这道菜从清朝传下来就是用里脊肉,只有那块肉才能做到嫩滑爽口,其他部位的肉都不成!” 说白了,还是受限於食材。 “就这点儿里脊肉,切成肉片也就够每人吃两口的,上了桌多小气!真不行。” 冯志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反倒是江海,他本来对各大菜系中各种菜品的详细做法也不是很了解,说白了就是不拘泥於传统菜式製作方法。 他想了想,问道,“那为什么不在过油肉里加些其他食材呢?比如土豆,比如麵食之类的。” 这样不就解决了份量的问题吗? “那样做出来,还叫过油肉吗?”张茂才震惊的说道,仿佛江海刚才说了什么欺师灭祖的话一般。 可江海真不这么想,“菜么,好吃就行,管它怎么做的呢,要不让我试试?” 冯志云不知道江海功力深浅,只觉得能做出那么好吃的海参,那肯定不会差劲,当即激动的握著江海的手,“谢谢,太感谢了!” 张茂才则是往后躲了躲,“那这菜我可不负责,要做呲了你到时候別说跟我有关係啊。” 师出赵秉德,这是张茂才在嶧城最大的仰仗。 “把过油肉给做呲了”,这种话传出去那对张茂才来说是极大地詆毁。 江海果断点头,“放心,做呲了算我的。” 冯志云不管这么多,“有劳您了,那我先出去。哦对,这道菜大概得多久?” 江海略微一算,“很快,十来分钟。” “行。” 厨房门再次关上后,江海笑看著张茂才。 “別!你別看我,我说了这菜我绝不掺和。” “好嘛,那您帮我做点儿別的总归还是可以的吧?” “做啥?” 江海稍微在脑子里幻想了一下这道菜的流程,感觉也没那么难。 “您啊,帮我蒸点儿馒头,再削点儿土豆。” 张茂才:??? 那眼神里,纯纯的不敢相信。 你特么来真的? 第35章 茂才远躲,江海偷学 张茂才,七八岁的时候就进了后厨。 挑水砍柴烧火一两年,择菜洗菜削土豆又是一两年,给师傅递勺递碗还是一两年,光认食材调料都用了一两年。 真正碰菜刀的时候他都十六七岁了,后来到了国营一食堂跟著赵秉德掌勺有个五六年,年近四十的他算是在当地小有名气。 在他看来,改变一道菜谱,尤其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菜谱,那都得是十几位大师级別的师傅们坐在一起,没日没夜的討论个好几天。 最后一群人在厨房里反覆尝试个好几天。 就这,最终也不一定能有个好的结果,毕竟那些菜谱都是经过多少代人一步步改善传下来的,哪儿有人能想改就改啊。 菜谱肯定就是最优解,隨便改那就是乱来! 所以他是真不想掺和江海这事儿,拿山西名菜过油肉去乱改,传出去对他没丁点儿好处。 因此听到江海只是让他帮忙蒸几个馒头,再削几个土豆,张茂才反倒放心下来。 心想今日一別,以后再也不跟江海来往了,这小伙儿胆儿忒肥,跟他来往多了准没好处。 “那没问题,但说好了,我就管蒸馒头和削土豆。”张茂才说的清清楚楚,生怕跟这事儿扯上关係。 尤其外边还是来自山东的大厨,万一把这事儿传到外地去,那真是给赵秉德丟脸丟大了。 “没问题。”但江海还是多说两句,“茂才哥,馒头我想蒸成这样的。” 他伸出大拇指掐在指关节,“就一个指头肚这么大的小花捲儿,您懂我意思吗?” “花捲儿?” “对。”江海又道,“不用太多,蒸二十个就行。” 说罢,江海便提著那条里脊肉准备开始处理,张茂才也不多问,问太多怕跟自己扯上关係。 拿著里脊肉的瞬间,江海果断进入系统练习室,同时把练习册摆在操作台旁边。 现在他对练习室的用法门儿清,自己在这里边儿练十个八个小时的,在外界看来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但如果是单纯只使用练习册的话,就相当於在外界闭目沉思,学习多久,外界的时间就会流逝多久。 因此这二者搭配使用是最节省时间的办法,就是用完有点累罢了... 【食材:里脊肉】 江海在练习册上开始写字。 之前练习册就提醒过,猪肉算是非常特殊的食材,每个部位的结构都不同,上次他学习的是五花肉,而且还是专门做肉臊子的五花肉。 这次开始学习里脊肉。 【里脊肉核心分子:是原纤维蛋白、肌间脂肪、水分。】 因为有著之前学习的功底,现在江海对许多“专业名字”已经了解的差不多,看到这三种分子名字,他心中便已经有了大概的方向。 一道菜好吃的原因是什么? 口感、风味。 纤维蛋白的变化是决定口感的关键因素,肌间脂肪的变化则是確定风味的主要原因,水分是“爽嫩”的主要来源。 “所以过油肉好不好吃,关键还是看能不能锁住水分,同时让肌间脂肪微溶达到增香目的。” “那么传统菜谱里过油的程序就很科学了,估计那些老师傅只知道过油好吃,却不知道为啥好吃吧,呵。” 江海便继续开始研究起来。 练习室里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或者说,人在专注学习的时候往往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直到系统提示音出现,江海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练习室里反覆尝试和学习了近十个小时。 【请您注意安全,继续学习有可能使身体进入睡眠状態。】 “好吧...” 江海看著自己炒的几十盘过油肉,颇为满意。 该说不说,这东西还真就是得反覆尝试,只有通过不断地试错品尝才能知道每次製作的时候有什么不足之处。 最后又尝了口自己最后做的那份过油肉,即便是有著“嘴刁”特质的江海,也很难说这份过油肉还有什么缺点。 那就这样吧! 白光闪过,江海保持著刚才提起里脊肉的动作,他顺势把肉丟在菜板上。 “你是说就蒸指头肚这么大点儿的花卷?”张茂才还是不可思议。 “对。” 江海感觉大脑有些迷糊,不想再多用脑子,赶紧开始回忆著刚才练习室里的做法,准备上手。 给里脊肉切片儿的时候张茂才偷偷看了几眼,脸上表情不太自在,他回忆起了赵秉德的话。 “那傢伙做菜是做的真好,就是不知道为啥,好像不太会用菜刀...” 果真如此! 有好几次张茂才都担心江海把手给切了,恨不得自己上手去切。 这也不能怪江海,在练习室中为了更快地搞定成菜,他只切一次,之后都是直接召唤切好的肉片来用。 好在有惊无险的把一整条约莫小半斤的里脊肉切成了厚两毫米的肉片儿。 当然,按照惯例,最后一小块儿肉江海还是不会切,便顺势丟到了旁边的盘子里,那里都是些边角料,是可以“带走的”东西。 肉片儿放在盆里,加了少量的盐巴,取来两颗鸡蛋后江海有些犹豫,但还是大大方方的对跟前的人说道,“茂才哥,能麻烦帮我取下蛋清不?” “啊?你...” “我不大会。” 江海的坦然让张茂才无所適从。 不是啊哥们,你一个厨师取蛋清都不会,你是怎么还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啊? 张茂才感觉脑子都要晕了。 啪啪! 张茂才熟练地给鸡蛋打了个口子,扣掉碎掉的鸡蛋壳,一根手指比在那个位置便往盆里倒。 最后眼看蛋黄要流出来的瞬间,赶紧把鸡蛋反转,整颗蛋清便顺利倒入盆里。 江海的眼神中是难以掩饰的羡慕。 这功夫得练多久啊? 练习室里他试来著,每次都把蛋黄也倒进去,为了节省时间后来就没多尝试了。 “还有呢,还要我干啥?”张茂才没好气的说道,“我现在成给你打下手的了。” “哪儿的话呀。”江海恬不知耻的笑著,“先这样,您接著忙。” 蛋清加入后,江海又给盆里加了很少很少的水,紧接著开始快速抓匀肉片儿。 直到看不到水分后,又往里加了水,继续抓。 如此反覆三次,才给盆里抓了些淀粉,继续抓匀,直到盆里的肉片看上去是乾巴状態,方才作罢。 张茂才在跟前边和面边偷看。 心里的感觉奇奇怪怪。 要说技术吧,这江海切肉切不好,打个蛋清也不会,明显就不会做菜么。 可看刚才调浆的手法,又熟练地不得了,那是起码上百次的学习才能有的效果。 怪了,真是太怪了。 刚才他想著得离江海远点儿,免得给自己沾上不好的传闻,可现在反倒有些隱隱期待。 不知道这傢伙真正上手炒菜的时候,到底是啥样儿? 第36章 茂才震惊,新菜出锅 抓匀的肉片先放旁边儿,江海已经偷学了赵秉德和张茂才的习惯,做一道菜的时候不是想到哪里做到哪里。 而是要把待会儿炒菜时用到的调料品和食材全部都准备好之后,再开始烹飪。 接著便是把张茂才削好的土豆先纵向切成四份儿,再切成薄约两毫米的片状。 土豆片切的比较小,切好后泡在冷水里与肉片盆子先放著不管。 最后就是小花卷。 张茂才的手艺蒸个花卷手到擒来,拇指大的小花卷几分钟就能蒸熟。而且刚才江海说过了,直接蒸死面花卷就行,虽然张茂才不理解,但还是照做了,所以速度也特別快。 他做的小花卷还在里边裹了层油酥,还有极少量的碎葱花,別说再进行二次烹飪,就是直接吃那也是香的不得了。 小花卷先冷却著,也放旁边不管。 紧接著,江海开始摆弄起待会儿要用到的调料。 大蒜切片儿,干辣椒剪段儿去籽,其他的便是些日常调味品。 看的出来,冯科长家平日里几乎不怎么开灶,这些调味品都是新买的,有些刚才没用得上的还没来得及拆包装。 “要不要我帮你再切点儿葱?”张茂才的语气已经开始有些幽怨。 “不用。”江海说道。 因为刚才练习室的高强度使用,外加他本来就不怎么熟练,所以做菜的时候特別全神贯注,回答话也就简单了许多。 张茂才很是惊讶。 这...对吗? 按照他所熟知的过油肉,这道菜纯纯的是用大葱在提味儿啊,不夸张的说,一盘过油肉里边儿,起码有半盘都是大葱。 而且跟肉爆炒过的大葱,本身已经不再是调味品,吃起来也是非常香的。 『好傢伙,不仅擅自修改传统菜谱,就连调味品用的都不一样,这做出来的会是啥东西啊,还能叫过油肉吗?』 准备好这些东西,江海深呼吸了一口气,便给乾净的铁锅先烧热,然后从冯科长家里的油盆中倒入不多不少的食用油。 这油盆里装著的,都是平日里炸东西用的,寻常人家根本不会有这玩意儿,冯科长这盆油看著还很清澈,显然是没怎么用过。 烧到锅里的油微微冒烟,便把刚才滑好的立即肉片儿全部倒入锅里,只是稍稍等了几秒钟,就用笊篱轻轻把肉片滑散。 直到现在,张茂才还能看明白。 过油肉,顾名思义,关键之处就在於过油。此刻江海做的便是这个步骤,只是... 江海也就滑炒了二三十秒,便把那些肉片儿全都捞仔笊篱里搭在盆边开始控油,那肉片儿看著也就稍稍泛白,微微捲起,以张茂才老道的技术一眼就能看出来,最多五六成熟。 “小江,出锅会不会太早了?”他没忍住问道。 传统过油肉,要把肉片滑炒至全熟,最后烹飪的过程前后不过十几秒,全程要用猛火爆炒,目的就是为了给肉片儿增加各种调味品的味道,再极度的高温下炒出锅气。 不解,张茂才是万分的不解! 江海这会儿稍微理顺了思路,脑子也能转的过来了,他顺口说道,“按理说是有点早。” 张茂才点点头,自己猜的果然不错。 “但是我们还得炒土豆片,还要炒小花卷,如果直接爆炒的话这两种食材的味道来不及释放,也来不及融合其他风味,六成熟刚刚好,待会儿多炒炒就行了。” 张茂才脸上的“果然如此”顷刻间变成了“这也行”? 江海把锅里的油倒入油盆中,只剩下些底油,大火烧热后把刚才浸泡后控干水分的土豆片捞入锅里。 幸好之前专门学过土豆这个食材,之所以要浸泡就是为了把负责土豆“糯”的淀粉给泡出去。 太糯的土豆是没法炒的,一炒就得烂掉。 土豆片平铺锅底,看上去要比肉片儿多多了。 煎了大概有一分钟的样子,江海拿著筷子在锅边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尷尬的向张茂才求助了。 “茂才哥,能不能给咱来这么一下!” 他垫著肚子,单手比划著名,小腹那儿往前猛顶一下。 旁边的孟青禾有些无语的转过头去,感觉这动作像是在耍流氓。 “你是让我给你翻个面儿是吧?” “嗯嗯!” 张茂才单手抓著锅把,前后那么一顛,锅里的土豆片好像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向空中飞起隨即又稳稳落入锅中,刚才煎的金黄的那一面儿已经向上。 “真厉害啊。”江海由衷说道,“我啥时候能有这水平。” 张茂才明明是被夸赞,可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小江,你说你啥也不会,你咋还能把菜做好吃呢?” “额。”江海想了想,“你不是会么?” 张茂才:??? 合著你特么只负责调个味? 难怪赵秉德跟他聊起江海的时候,那叫个一言难尽,那叫个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正如此刻,张茂才也傻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是啊,我会。我会你就逮著使劲儿用?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啊!!! “江海这人,以后必须得离的远远的。” 张茂才更加篤定这个想法。 土豆片翻面儿又再次煎至金黄,江海直接把刚才剪好的辣椒段丟进去爆炒十秒钟,便盛出放在边上备用。 张茂才已经不想看了。 从未见过如此离谱的做菜方法。 那辣椒段不该是待会儿跟其他食材一起炒吗,合著就土豆片需要点辣椒味唄? 锅中继续淋入少许的底油,大火烧热后江海又深呼吸了一口气。 毕竟,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蒜片下入锅中爆香,几秒钟的时间变看到蒜片开始发黄,不敢多等,立马加入笊篱中的肉片,再等下去蒜片发焦就得发苦了。 肉片在锅中仅仅翻炒十秒左右,隨即加入酱油,略微翻炒使酱油均匀沾染在肉片表面后,便把刚煎好的土豆片也下入锅中。 张茂才往后退了一步。 他不想看,可又忍不住看。 心想,这酱油才刚下锅也就翻炒两三下,酱香味还没入呢就加土豆片。 不合理,这纯纯的不合理。 但他已经不想问了,因为江海总会给出奇奇怪怪的答案。 只有江海心里清楚。 这是他在练习室经过上百次的反覆尝试得出的最佳答案。 旁人哪晓得为啥呢。 第37章 无法理智,吃他娘的 隨著土豆片也沾上酱色,这一锅食材看上去起码好看了很多。 大火快速翻炒了二十秒左右,只给锅中加了少量的盐。 江海取来醋瓶,对著铁锅边缘淋了一圈儿。 陈醋接触到高温的铁锅几乎是在瞬间就蒸发,在铁锅上方形成极其磅礴的雾气。 与此同时,陈醋的酸味也在雾气中瀰漫开来,这味道很好闻,引得张茂才和孟青禾同时吸了吸鼻子。 冷却后的小花卷也在这时候下入锅里。 张茂才惊奇的发现,刚才自己的质疑在花捲入锅后仿佛揭示了答案。 酱油没有深度翻炒,土豆片另外盛出再加底油,肉片儿只滑炒至半生。 正是这一切的一切组合起来,使得此时锅中的食材边炒,便往外沁出些许的汤汁。 那是肉汁、油脂、土豆里微量的油水混合物组合起来的汁水,而当小花卷进入锅中后,隨著江海的翻炒,汁水迅速的被花卷吸收。 因为是死面花卷,所以吸收水分的能力有限,仅仅是外表一层吸入了些许汤汁。 隨后江海又给锅中淋入一圈陈醋。 “加这么多不怕酸吗?”张茂才惊讶问道。 这会儿他开始转变了想法,如果说某一个环节做的不对,那是对方技术不行。 但大部分环节都不太对,到了最后却又好像是巧合一般能解释得通,那搞不好就是对方故意的了! “不会。” 江海的两次淋醋都是沿锅边淋入,“第一次可以去掉醋酸保留醇香,能中和肉的腻口。” 张茂才点点头,表示同意。 但那会儿淋的醋经过这么久的翻炒,味道几乎已经没了,他说道,“所以这第二次才是为了增香?” “对。”江海说话的中间,已经將锅里的东西全都盛入盘中。 最后还有一勺,他想了想,顺手盛入了空碗里,又给菜上边儿放了几个剩下的小花卷。 “青禾,去送一下菜。” “嗯嗯。” 孟青禾刚端起这盘满满当当的“过油肉炒土豆片小花卷”,各种香味便扑鼻而来。 那是一种...非常淳朴又极其复合的味道,孟青禾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自己闻到了什么。 只觉得扑面而来的是山西陈醋的醇香裹著蒜片的焦香,这味道浓却不冲,绕著鼻尖转。 接著肉香混著土豆的焦甜气透出来,还有面卷吸饱汤汁后淡淡的麦香,热烘烘的香气裹著热气飘。 她低头看著捧在手里的菜,喉头不受控制的耸动著。 要是...自己也能吃这么一口,那该多好啊。 “青禾?”江海擦著手,“快送出去吧,这菜凉了不好吃。” “哦。”孟青禾这才从震惊中走出,吞了下唾沫,推门而去。 她有些怯生,出去后也没敢说话,把菜放在桌边就赶紧回去了。 冯志远看到冒著热气的新菜,即便是刚端上来也能瞬间就闻到传来的醋香味,十分满意。 这种味道是山西菜最大的特点,以前他不觉得有什么,在山西生活了一段时间后慢慢发现,这个陈醋是真有点讲究的。 “卫国同志,尝尝这个,这可是山西的一道名菜。” 马卫国瞥了眼,喉头里嗯了声,还是没动筷子。 马丽萍好奇看著,“这不是过油肉吗?上个礼拜建军还带我去一食堂吃来著,人家那个肉多点儿。” 冯建军用胳膊肘撞了撞她,心说这话说出来,搞得好像咱家吃不起肉一样。 “马叔叔,您尝尝。” 冯建军想夹菜,又见盘子里又是花卷又是土豆又是肉片儿的。 乾脆用乾净勺子从盘中挖了一勺送进了马卫国的碗里。 就算出去礼貌,马卫国也得吃上两口了。 他拿起筷子,很隨意的夹了个小花卷,盯著看的时候不由得嗤笑出声,“要不说,山西菜就是主食,你瞧瞧,这肉菜里怎么还放花卷了呢?哈哈。” 他倒是没有恶意,单纯只是聊聊天。 说罢,马卫国把那个小花卷吃到嘴里,刚才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消失,几乎是在咀嚼的瞬间便凝固起来。 这... 死面的小花卷吸收汤汁能力非常有限,只浅浅吸收了一层。 所以咀嚼的第一口感就是很软,可內部没有吸收到汤汁的地方,依然充满著死面花卷该有的韧劲。 这种先软后韧的口感吃起来非常奇妙,与此同时,吸入其中的汤汁也隨著咀嚼慢慢沁出。 酸,却不是味道的酸,是风味的酸。 香,不仅仅是麦香,还有肉香,酱香,蒜香,土豆的焦香! 鲜就比较单纯,只是微微的肉鲜,更多的是来源於麵粉本身的一种麦子的味道。 咸,是这道菜的基调。没有任何的花里胡哨,就是简简单单的咸味。 “卫国同志?” 冯志云看见马卫国不断咀嚼,恍惚间有种特別撕裂的感觉。 因为他前一秒还在笑话山西菜都是主食,那笑容还没收起来,后一秒就吃了口主食把那个笑给固定在脸上了,太诡异了! “啊?”马卫国猛然惊醒,“哦!不错,这个不错。” 他甚至都没问干啥,便又夹了块土豆片塞嘴里。 这时候,就连他的闺女马丽萍也有些好奇,因为从小到大她还没见过父亲吃什么东西能吃的这么失態。 与小花卷不同。 土豆片吃到嘴里是另一番滋味,外沿带著点微焦的脆感,內里却是绵密的糯,土豆的清甜中和了肉的香,嚼著还有沙沙的细腻感。 妙极了! 马卫国赶紧又来了块肉。 里脊肉虽是瘦肉,但吃起来却意外的嫩口,神奇的是外边儿的浆层竟然也能吸收到肉汁似的,鲜味儿居然都渗入了肉里头! “爸,爸!” 马丽萍接连两声,总算叫醒了沉浸在美味中无法自拔的马卫国。 “啊?咋了,叫唤啥呢。” 马丽萍嬉笑著说道,“有那么好吃吗,您不说山西菜上不了台面吗?” “这...”马卫国尷尬了一下,又立马严肃的给自己找补,“这已经不能算是山西菜了!这完全就是一道新菜么,你去问问山西的厨子,谁见过这种菜?” 马丽萍抿嘴轻笑,不去戳破父亲。 “您啊,就別担心我吃不好啦!虽然跟咱那边吃的东西不太一样,但还是能吃饱的。” 她也顺势给碗里挖了一勺,並且还给其他人的碗里,都挖了一勺。 一大盘子菜这么一分,便也没多少了。 冯志云跟著她的话点头,“卫国同志,您就放心吧,丽萍在这儿有我们家照顾著,肯定不会受了委屈。” 说罢,他也顺势吃了一口。 然后就... 桌上的几个人全部都开始懵了,他们你看我,我看你。 那眼神中分明是在说,这玩意儿这么好吃呢? 也在这时,门的另一边。 孟青禾送菜返回,江海端著那碗多余的菜递给她。 “吃吧,出来一天还没垫肚子呢,快点儿吃。” 孟青禾愣了。 理智告诉她,海子哥跟那位大厨师傅也都没吃饭呢,自己就先吃这样很不好。 可扑鼻而来的香气,又让她的身体完全脱离了大脑的控制。 不管了...吃吧还是! 第38章 此子古怪,绝不接近 与马卫国那种老饕不同,孟青禾从小到大没见过什么好吃的,她的味蕾事实上可以用“稚嫩”来形容。 迎面来的香味让她难以忍受,孟青禾没有夹,而是端著碗微微仰头朝著嘴里扒拉了起来。 不像是在吃菜,更像是在吃麵条之类的东西,反正就是往嘴里嗷嗷扒拉。 正因为如此,她体验到了跟马卫国完全不同的感受。 嫩肉,花卷,土豆,三种不同的口感缠在一起。 软的、糯的、嫩的,一点不杂乱,越嚼越有滋味。 而且分两次烹入的陈醋根本吃不到酸味,那是经过高温烹过的醇香,只是提味,却不抢味,刚好压掉肉的油腻,又激得土豆的甜、酱油的鲜更突出! 蒜香融在每一口里,浓淡刚好,衬得肉香更加醇厚。 花卷吸足了所有风味,酸香、肉香、土豆香、蒜香全裹在麦香里,一口下去连面芯都浸著味儿。 咀嚼上半天,最后汤汁裹著食材滑进喉咙,酸香鲜咸熨帖著肠胃,甚至有种越吃越开胃的感觉。 只是眨眼功夫,孟青禾的碗里就空空如也。 江海剩的本来也不多,加上孟青禾的吃法太过於生猛,搞得张茂才在边上都看呆了。 “好吃?” 孟青禾不好意思的掏出手绢擦了擦嘴,“嗯,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 张茂才心里只觉得,多半是因为这妹子家庭条件一般,有点儿肉就觉得好吃。 就算再怎么好吃,掺和了这么多土豆花卷,它还能比全都是肉的过油肉好吃不成? 疑惑中,便听见门外的客厅里边儿传来阵阵声音。 “哎呀別抢呀,建军你干啥呢!” “行了行了都別吃了,这啥也没了还吃啥啊?那个...志云同志,家里有馒头吗?剩的这些汤水可別浪费了。” “等会哈,我先吃完就拿馒头去。” 张茂才不信邪的拉开一小条门缝,看到外面的场景顿时倒吸了口冷气。 冯志云正埋头狂吃碗里的菜! 冯建军则是打打闹闹的要从马丽萍的碗里抢菜,马丽萍跟条小狗一样护著碗齜牙咧嘴不给他吃! 至於那位最难伺候的大厨马卫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空盘子端到了他面前。 那盘子里啥都没了,只剩下些菜汁,估计就是他刚才要馒头。 这是要拿馒头蘸著剩下的汤汁吃? 『我草,这菜真能好吃到这种程度?这会不会太离谱了?』 再看看桌上的其他菜,除了江海做的扒海参和过油肉土豆片小花卷,其余的菜几乎都没怎么太动。 尤其是张茂才最自以为傲的那盆黑肉烩菜,那可是他在一食堂的拿手好菜,里边儿的黑肉竟然都没怎么吃。 张茂才默默地把门关上,感觉备受打击。 『原来赵秉德师父说的真没错,江海这小子,太怪了!』 说他会做菜吧,顛个锅还得自己帮忙。 说他不会做菜吧,可大家又都喜欢吃! 张茂才此时看向江海的眼神,都有些迷茫,因为这一切的一切,都太怪了。 只听外面的人又聊了会儿天,总算是结束了午餐。 一家人把马卫国送到招待所后又折返回来,冯志云进门二话不说紧紧握著江海的手,“小江师傅,多亏了您啊,好在有您,今天的午餐给了我们很大的惊喜!” 说罢,又觉得哪里不对,旋即略带尷尬的转头说道,“张师傅,您也辛苦了。建军他母亲没的早,我又不太会做饭,要没有您二位我今天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呀。” 张茂才脸上笑嘻嘻,心里却不太舒服。 江海很礼貌的说道,“这都是应该的。” 又互相吹捧了几句,冯志云感觉有些迷糊,自从来了山西就有了这毛病,每天吃完饭不躺会儿很不得劲儿。 “这样,你们年轻人先聊著,我去躺会儿。待会儿我去单位的时候咱们一起走,你顺路去吧周矿长要的东西带回去。” “好。” 出发前周树生安顿过来著,这次事情办妥了回来的时候要把那份签好字的文件带回来,这事儿江海清楚。 冯志云走后,屋里便是一群年轻人了。 冯建军轻鬆了许多,“江师傅,我听我爸说您是在煤矿的食堂工作?哎呀,您要是在一食堂上班,我天天都带著丽萍去吃那个小花卷。” 江海谦虚的笑著,“我这手艺去一食堂是要闹笑话的。” 张茂才:??? 点我是吧? 江海忽的又想到一件事,“对了建军哥。” 既然是平辈,那这么称呼就没问题,江海现在已经学会了这套,“我那会儿听说您跟丽萍姐也准备高考?” “是啊,现在大家都在备考,要能考上大学那可就好了。” 江海又道,“您物理学完了吗?我这妹子也想高考,今天去图书馆跟新华书店都没买著书。” “完了啊。”冯建军立马说道,“要借书是吧?我俩现在基本上都学完了,丽萍你带她去看看需要啥书。” 孟青禾有些畏缩的看了眼江海。 “去吧。” 这才跟著马丽萍离去。 不多时,孟青禾抱著厚厚的一摞书回来,“海子哥!” “嗬。” “这些书我们都学完了,现在留著也没多大用,青禾妹子,你想报考哪里的大学啊?”马丽萍问道。 “我...”孟青禾支支吾吾,“我也不知道。” “慢慢就知道了,报个自己喜欢的最好。”马丽萍以过来人的姿態说著。 以前孟青禾的確是有自己想报考的大学,但现在,她不知怎的有些犹豫。 张茂才跟这群年轻人有些年龄差距,也聊不到一块儿,打了声招呼便收拾东西自己先走了。 约莫下午两点多的样子,冯志云小憩醒来,便招呼几人一同去单位拿东西。 “海子,等我啥时候不忙也上你们矿食堂吃饭去,到时候你可得给我开小灶啊!” “放心,你啥时候来我啥时候都能给你做,带著嫂子嗷。” 没多久,江海已经跟冯建军两口子混熟了关係,互相告別后便离开了家属大院。 因为有了冯志云,返程中江海和孟青禾坐在了后排。 这一路上,孟青禾捧著一摞书这里翻翻,那里看看,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行了,这摇摇晃晃能看出个啥?拿著回去看吧。” “嗯。”嘴上答应著,孟青禾还是翻来翻去,最后抽出书中夹著的一张报纸在车上慢慢看著。 只是读了两句,孟青禾便被吸引了进去。 这是山西日报转载稿,上面的头篇文章是京城的经济学家发表的,名为《广开就业门路必须改变劳动管理制度》。 孟青禾兴趣盎然的往下看,现在的她对一切文字都充满了兴趣。 看到文章中提到的关於gw院批转工商局会议报告,孟青禾突然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靠在车窗上闭眼假寐的江海。 然后又赶紧继续往下看。 文章中还提到了本年2月份时人民日报的一篇文章,报导了粤省社员搞家庭副业年收入万元的新闻。 孟青禾的心臟剧烈跳动起来,仿佛自己接触到了某种神秘的东西。 当车子停在工商局门口时,江海下车跟著冯志云上楼取东西,孟青禾大声喊著他,“海子哥,你等会儿!” 冯志云笑笑,“我在二楼拐角,不著急,我先得上去签字盖章,你待会儿上来也不误事。” 江海点点头,有些不明白,青禾妹子不像是不懂事儿的人吶,怎么这时候叫自己。 第39章 青禾慧眼,好梦显形 孟青禾不是不懂事,正是因为她太懂事了,所以很明白一个道理。 对於他们这种底层人来说,能有和各种领导接触的机会本身就很不容易,一旦遇到这种机会,就要死死的抓住! 这是她在父亲工亡后办理手续时学到的。 那时候,福生叔也病在炕上,有时候孟青禾遇到些困难就往后退缩,福生叔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不管行不行,都去看看,就算碰了头,也別误了事。 正如此刻,她觉得一旦办完这件事,以他们的身份再想和冯科长搭话就没那么容易了。 江海折返回来,“咋了?” 孟青禾激动的指著报纸,“你看。” 江海扫过去,密密麻麻的字看著头疼,自己真不是念书的料儿,“啥啊这,你跟我说就行,我看著那玩意眼花。” 说来也怪,趴在练习室里看练习册上的知识时,越看越入迷,反倒是报纸看不得,只一眼都觉得难受。 “证,办证!” “什么证?” “在南方已经有不少地方开始试验了,个体经营可以办证,只要办了证就合法合规。” “你说的是...” 嘶! 江海猛的想起一件事儿。 上一世他跟孟青禾借了五千块钱去京城学豆汁儿,想著拿回来到本地农村大集上卖去。 去了那家培训机构后听说了个故事,就是京城有一家叫悦宾饭馆的饭店,是全国第一家有营业执照的饭店。 当时的培训老师还带他们去这地方吃饭来著,当然后来江海想明白了,那属於是画大饼的一种。 只不过这饭店的口味一般,顾客却特別多,不少人就是奔著那个“第一”的名头去的。 “那要是我能拿到全国第一张执照呢?” 江海的心突然就火热了起来。 “青禾,这事儿稳妥不?” 孟青禾反覆看著报纸文章中的信息,“海子哥,你等我会儿。” 江海不知道她去干啥,站在工商局门口脑子嗡嗡响。 如果! 如果! 如果自己真能拿到执照,那么就很多限制將不復存在,不夸张的说,自己可以光明正大的僱佣员工,只要不超过规定数量即可。 自己可以光明正大的去採购物资,只要自己有办法拿到票据即可。 越想,江海的心头越火热。 到时候,自己就不必只做麵条,而是可以製作更多的菜品。甚至江海已经开始幻想,等自己生意一天天的好起来。 就去城里买套院子,让江福生跟梅姨住一间,自己住一间,再给孟青禾留一间。 隨著他的胡思乱想,孟青禾从街角奔跑而来,她手里又多了份报纸,“海子哥,我找好几家报亭才找到,你看!” 江海已经头脑发热了,“別,你跟我说...算了!” 已经在门口逗留太久了,江海怕冯志云在办公室等不及,索性直接拉著孟青禾的手,“你跟我上去,趁著这次机会跟冯科长好好说说!” 孟青禾脸色稍红,而后立马冷静下来,“嗯!” 两人相跟著小跑到二楼的拐角。 刚一进屋,冯志远便把早已放在桌上的文件推了过来,“这个拿给周...你俩怎么了,跑啥?” 江海咽了口唾沫,嘴巴都干了,“冯科长,想求您个事儿!” 冯志云没有太多表情,他正色道,“什么事?” “青禾,你说。” 孟青禾把报纸放在桌上,“冯科长,我看报上说今年4月gw圆有个政策,说服务行业可根据实际情况办理执照。” 作为工商局的领导,这件事冯志云当然知道。 而且关於这项政策的落实,该说不说,晋省算是落实的很好。 他今年已经接连给好几个理髮匠,还有些其他的服务行业办了相关执照。 孟青禾咽了口唾沫,“那海子哥要是想开个饭馆儿,也能办!” 嘖。 冯志远点了支烟靠在椅子上,“饭店属於服务行业吗?”他想了想,“目前全国还没有给饭店办理执照的先例,关於饭店的还很难定性。” 毕竟就目前来看,普通人去国营食堂吃饭,还得被服务员骂,更有甚者服务员还要揍人,哪里有半点服务行业的样子? 江海说道,“服务於大眾的行业都得算是服务行业,冯科长,我要是开饭店的话就在矿区里开,服务的就是咱煤矿的职工!为广大职工解决吃饭问题,这怎么能不算是服务行业呢?” 其实这件事,內部早有討论。 因为晋省的特殊性,尤其是嶧城这个县城。 南来北方的拉煤车极多,加上这里又是连接东南西北的重要交通枢纽,白天的时候人流很大。 现在已经有不少小商小贩趁著人多时去卖茶水,冰棍,还有卖煮玉米的。 很多时候他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此关於办理执照,內部给出的意见是先等等,看看其他地方怎么处理。 可冯志云不同,他初来乍到,现在急需一份业绩来证明自己,这件事光凭他自己又难以推进。 “江海,你这样。” 冯志云说话的样子更为认真,“今天你先回,明天你拿著这些东西来找我。到时候能不能办,我给你个准话。” 说话间,冯志云在一张纸上列出许多资料,递给了江海。 “记住,要全部都准备齐全,但明天能不能办我不知道,对了,下午再来。” 看冯志云说话如此篤定,江海心知这件事今天肯定没法弄,既然对方说了明天再来,那就还有机会。 “好,谢谢冯科长,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嗯,趁早回去吧,天快要黑了。” 江海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又把头扭回来,咧开嘴露出白牙憨笑道,“冯科长,要是这事儿能办妥,您儿媳妇儿以后想吃点儿啥也方便啊不是?” 冯志云正琢磨这事儿呢,被江海突然的话给逗乐了,指著他开口道,“你小子啊,行了行了,赶紧走吧。” “嘿嘿,那明天见。” 走出工商局,江海心中喜悦难以言喻,难怪昨晚梦见两条大黑蛇,原来真有说法。 看著身边的孟青禾觉得真棒,情不自禁狠狠地搂著她肩膀,“这事儿要办妥了,你是头號功臣,走回家!给你做好吃的去。” 今天的边角料,可是不少呢~ 第40章 准备材料,食堂偶遇 回到家中,江海先把资料给周树生送过去。 见到这份签了字的文件,周树生就知道今天这事儿江海办的不错,只是他不知道其中的曲折。 而后又火速赶回家里,脸上依然难掩喜色。 “笑甚呢?”江福生察觉到儿子的异样。 旁边刚进屋就蹲在地上洗碗的孟青禾抬头就要说,只听江海说道,“没啥,今天麵条做的咋样?” 洗锅的梅姨笑意盈盈的,“嘿呀,你这个肉臊子啊,在咱们矿算是彻底出名啦!昨天做的不仅没了,今天还又有不少工人过来存白面和猪肉。” 说罢,她压著嗓子神神秘秘的说,“就连周矿长都托人过来存了20碗麵条儿呢!” 福生不语,只是一味的抽菸,但他的眼神中满是骄傲,仿佛这话是在夸讚自己一般。 江海点点头,“那就好。对了青禾,你来帮我看看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他把冯志云给的那张纸条摊开在桌上,江福生和秦秀梅也跟著凑过去看。 孟青禾擦乾净手,“第一条是本人正式户口簿和身份证,必须得是非农户口。” 江海想了想,“还有呢?” 这个规定没啥问题,因为这时候的个体经营只针对城镇商品粮户口开放,这一点他是满足的。 “还有就是健康证明和经营场所证明。” 也没什么问题,前者去医院做个检查就行,后者明找周书生帮盖个戳就能解决。 “最后就是...”孟青禾有些诧异的盯著上面的文字,“单位开具的閒散劳动力证明!” 说罢,她解释道,“我今天看报纸上面说,这个政策主要是为了解决閒散人员就业问题的。” “那我还得辞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甚?”江福生从桌上拿走那张纸,“干甚呢么就要辞职,那不行。” 在他眼里这可是实打实的铁饭碗,辞职无异於找死。 当然,江海也不想辞职,现在政策不明朗,贸然辞职是很不理智的行为。 看著江老头儿愤怒中带著疑惑,江海猛的一拍大腿,“嘿呀,这不是有现成的吗?以我大的名义办就行么,他现在没工作,就符合条件啊,还有啥?” 江福生实在是受不了了,“你俩这是作甚呢么,一会儿辞职,一会儿健康的,杀人呀还是放火呀?” 江海搂著老爹的肩膀,“行了爹,你就別问了,马上当老板的人了稳重点。” 孟青禾掩嘴偷笑,便也不多说什么了。 主要是江海这人有个习惯,事儿没成之前不乐意跟人到处说,万一到时候办呲了,那就成笑话了。 眾人合力把家里的餐具都收拾乾净,这一宿江海翻来覆去的睡不著。 旁边的江福生也睡不著啊。 他越来越觉得,江海已经完完全全的成为这个家里的顶樑柱了,甚至自己那微薄的人生经歷已经不足以指导儿子接下来的生活了。 这对一名父亲而言,是值得骄傲的事情。 但同时,江福生隱约也觉得自己越来越没用了,似乎逐渐成为了家里的负担... 父子二人各怀心事,一夜无言。 翌日,天还未亮江海便起床离去,临走前把老爹的全部资料都带上,还告诉江福生,今天就先不做麵条了,实在是没时间了。 毕竟昨天才刚立功,所以去找周树生办事儿的时候也很顺利, 隨后江海便搭了辆拉煤车慢悠悠奔著城里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还跟大黑蛇梦有关,上午去办健康证也很顺利,只花了两块钱做了简单的体检便拿到手了。 直到中午,江海蹲在街头已经不知道该干点啥了,他兜里揣著冯志云要的所有东西。 “都说一食堂好吃,今天老子也去开开荤。” 这座被嶧城所有居民都认可的国营食堂,位於嶧城最繁华的地带——三道街。 嶧城的规格四四方方,由东到西拢共七条街,便以一到七来命名。 三道街地处县城中央,周边有煤炭集运站,还有好些个工厂跟公家单位,每天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江海大步迈进一食堂,此时正值午餐时分。 食堂內的桌子竟然坐的满满当当,他在门口站了好些时间也没人过来搭话。 “服务...”江海正要喊人,眼前的一幕硬生生让他把“员”字给咽了回去。 “爱特么吃不吃,不吃赶紧闪开,门口还有人等著坐呢!” “姐,额奏说这菜咸咧,给额舀碗麵汤喝还不行嘛?” “你又没吃麵哪来的麵汤?还吃不?不吃我可就收拾桌子了!” 穿著白色工作服的服务员大姐趾高气昂的站在桌边,眼睛瞪的跟个铜铃一样。 坐在桌前的男人脸黑黢黢的,看著像是拉煤司机,“不喝咧不喝咧,额出去买碗茶水喝,啥服务嘛真四的!” 司机跟江海错过身子气呼呼的离开食堂。 『幸好没喊出来,要不然得挨骂了。』 江海前一秒还在庆幸,便听见那服务员大姐扯著嗓子朝他也喊话了,“门口那根柱子吃不吃饭?要吃就往里走,不吃別杵那儿挡道。” “吃,吃!”江海走进去坐在腾开的桌子边,眼睛看著墙上掛的黑板,上边儿是今日供应菜品。 心里却想著,也就这年代了,等个体户越来越多,就这服务態度都得失业! 黑板上的菜式看著倒是挺不错,素菜有醋溜土豆丝,清炒白菜,熬冬瓜,就晋省的冬天能吃到蔬菜就算不错了。 荤菜则有白菜炒肉,过油肉,土豆燉排骨,还有炒猪大肠。 主食就比较丰盛,熗锅面,刀削麵,莜麵,肉或者蛋炒刀削麵都有。 看著这些菜,还真让人挺纠结的。 也就江海犹豫的功夫,只听见门口有个熟悉的声音。 “现在南方有不少城市已经开始蠢蠢欲动,如今返乡青年这么多,要是这件事能办成,咱们不仅能解决部分税收问题,主要是能解决很多的閒散劳动力啊!” “冯科长,这不是解决不解决的问题,这主要是...” “而且那位小兄弟的手艺真是没的说,我相信您也听说了最近轻工业报徵集各地名菜的消息吧? 一食堂的赵秉德师傅为了这事儿都跑到南方去啦,要是江海能把他那儿打出名气,咱没准还能变相的促成这事儿。” “可问题是...” 不等那人说话,冯志云猛的停下脚步,“江海?” “嘿嘿,冯科长。” 听到声音的时候江海就知道是谁,这会正竖著耳朵偷听他们说话呢,哪知被冯志云一眼给看见了。 “嘿呀,老方,就他!”冯志云伸手把江海拎起来,“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位小兄弟,既然碰见了,那就一起吃个便饭?” 姓方的同志上下打量了几眼,“行。” 江海莫名其妙就跟著两位领导走进了包间里,然后与他们坐在了一张桌子上。 心里盘算著,待会儿该说点啥呢。 第41章 个体之路,红烧赌局 事实上,江海无需多言。 冯志云介绍道,“老方,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位小兄弟,江海。手艺可好了,要我说,不比赵秉德差多少。” “哪敢呢,冯科长谬讚了。”江海急忙谦虚道。 他有几把刷子自己清楚。 方国伟又打量了下江海,“这也不是手艺好不好的问题,这问题的关键在於...” 冯志云再次打断。 必不能让他把问题所在说出来啊,真让他说出来那这事儿可就没法办了。 谁不知道问题的关键在於搞不好要被戴帽子?可如果大家都怕这个那个,这事儿永远办不成。 “江海,我让你拿的东西你带来了吗?” “都在呢。” 江海从兜里把备好的资料递过去,除了他自己准备的,其中还有一份是孟青禾清早时候交给他的,说是什么申请书,江海也没细看。 冯志云挨个审核一边,都没问题,最后看到申请书的时候略有些诧异,“你父亲是残疾人?” 江海点点头,“之前矿难,我爹带著救援队下井救人的时候出的事儿。” “嘖嘖。”冯志云用手拍打著那份申请书,“老方,听见没,这还是工人英雄呢!咱们的工人为了救人落下残疾,失去了劳动能力,想通过自己的努力重新为社会做出贡献,这有错吗?” 方国伟头都大了,甚至已经快要忘记问题的关键是什么了。 “老冯,你別给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我就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我要是批了,那就得跟上头有个交代,这种事你我都知道,非得办的话是要压上自己的命运的!我凭什么相信你,和他?” 方国伟是分管税务的。 如果只是营业执照,那冯志云想想办法就能办理,只要有人愿意顶著,局里也想试探试探上头对这些事的態度。 但个体户除了执照外,还有个税务问题。 方国伟能拿来说服上边的话,只能是这个角度。 “就凭小江的手艺!別的不敢说,按照你跟我说的那个,他每个月缴10块钱的税肯定没问题。” 江海感觉开始听不懂了。 因为在后世,这种小本生意几乎不怎么涉及税务问题,但他感觉10块钱还是有点多,毕竟他这个学徒工资才19块钱。 “咱们现在搞定额徵收,普通个体最多也就8块钱,他要是能缴10块钱我就敢跟上头打包票!10块钱吶,一个月营业额没有400多根本不现实。” 方国伟是站在税务的角度去说这件事的。 400多是什么概念? 一食堂最好吃的肉炒刀削麵,一碗4毛钱,外加2两细粮票。 他江海每天得卖三四十碗才行。 要说一天两天那没准,天天都有这个营业额,可能吗? 这下轮到冯志云惆悵了,他知道江海手艺好,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向方国伟证明,再说了,手艺好跟生意好这是两码事。 就在这时,只听包厢外吵吵闹闹的。 “为啥没有红烧肉?我都来多少次了,你们每次都跟我说明天,这一食堂到底能不能行?不行赶紧关了拉倒!” “您別生气,赵秉德师傅不在,咱掌勺的说这红烧肉试了几次总还差点儿火候,您赶明儿再来,肯定能做好咯。” “什么狗屁一食堂?不行,我今儿就在这儿等著,要做不好这红烧肉,我还不走了。” 冯志云皱著眉头,起身出去喊了人进来。 “主任,外面吵吵什么?我们在谈事,能不能稍微安静点?” 显然冯志云是这里的常客,那位食堂主任很有礼貌,只是有些无奈,“冯科长,您是不知道,咱一食堂先前的红烧肉不是招牌菜吗?” “嗯,是挺不错。”冯志云点头道。 他吃过几次,赵秉德做的红烧肉肥而不腻,软烂可口,要不是工资有限,他也恨不得天天来吃。 “自打赵师傅走了,咱家新的师傅做这菜吧,他老觉得还差点儿意思,好说歹说不愿意拿出来经营。好巧不巧,这位顾客的娘亲病了,心心念念就想吃这口。 前几天实在没办法,就做了一道,可这顾客回来说味道不对。哎唷,咱也是没招儿了,这师傅跟师傅手艺不同,做的菜味道咋可能一模一样呢?这不,人都连著来了一个礼拜,今天说什么都不答应了。” 说罢,主任陪著笑脸,“我这就去跟他说说,让他有什么事儿上外边吵去。” “行,你让他注意点儿影响。”冯志云摆摆手,正要和方国伟继续聊天,猛地想到什么事儿,“你等等!” 那食堂主任刚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冯科长,您说。” 冯志云抓著方国伟的胳膊,“你刚不说怎么才能让你相信小江有那个本事吗?” 方国伟人是懵的,不知道对方要说啥,只是木訥的点点头。 “我跟你打个赌,你敢不敢?” “不是老冯,有啥你说啥,动不动的打啥赌?” “哎呀,你就说你敢不敢!” 方国伟谨慎了一手,“那你得先说打的什么赌,我才能说敢不敢。” “我打赌,小江能摆平这位顾客,不仅能摆平他,而且,今天要让小江掌勺,这红烧肉起码能卖出去...”冯志云掐了掐指头,“20份,你信不信?” 红烧肉,这不管是国营食堂还是任何工厂的食堂,绝对都是帝王般的存在! 当这份菜出现在食堂里,那必定是人山人海的排队,有些人就算是跟人借著肉票也得吃上一份儿才行。 但在国营食堂,这么一份儿得卖上8毛钱。 三厘米见方的肉块儿拢共8块儿,就得8毛钱,还得要2两的肉票。 这个价格,能捨得吃的,绝对是大户。 一口气卖20份儿? 方国伟笑了,就算当时赵秉德掌勺的时候,也没听说一食堂的红烧肉哪天能卖这么多呀,他们搞税务的,时不时过来查帐,这点儿事还是清楚的。 他想都不想,“行啊,他要真能做到,那我二话不说,帮著你把这事儿办了!” 冯志云笑了。 “可他要做不到,老冯...以后这种事儿,你可千万別找我了。” “没问题!” 方国伟咧著嘴笑道,“没完呢,你还得请我吃顿红烧肉。” 冯志云咬咬牙,“就这么说定了!” 隨即他看向食堂主任,“我这小兄弟有健康证,而且跟你们掌勺的张茂才师傅也挺熟的,哦对,他跟赵秉德师傅也熟,之前还在一起做菜。” “主任,要不让我这小兄弟试试?不要工钱。” 那食堂主任先前听他们说话还有些为难,可听见这小伙子既跟张茂才认识,又跟赵秉德认识,当即便也不多说什么了,“行啊,我这没问题。” 冯志云笑看著江海,“有信心没?” 江海这会儿脑瓜子嗡嗡响。 我啥都没说,啥都没干啊,怎么就成了你们打赌的一环了? 哎不是...那可是纵横百年都不过时的经典菜式,红烧肉啊! 但幸福,往往都是自己爭取来的,他深吸了口气,狠狠点头。 “有!”又道,“只是这菜要的时间有点久,二位怕是要等会儿了。” “不急,反正上班时间还早呢。”方国伟已经在等著吃红烧肉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哪家国营食堂可以一天卖出去20分红烧肉。 一食堂不行,就是省城的三招,也不行。 江海把刚倒的热水喝掉,起身便走。 干就干,怕个毛! 第42章 思路打开,返璞归真 一食堂,后厨。 “茂才哥,咋办啊,外面那个人一直赖著不走,说今儿要买不著红烧肉他就躺在咱门口了。” 张茂才在后厨屏气凝神,这人太难缠了。 “不行就让派出所处理吧,这红烧肉我肯定没法给他做。” “啊,这...” 张茂才坐在灶台边不再说话。 其实真不是他不能做,而是外边儿那个顾客实在是太难搞,本来这道红烧肉张茂才打算正常上来著。 其实他自己觉得,他做的跟师父赵秉德没多少差距。 用料一模一样,製作方法也一样,就连火候控制也大差不差,成菜后他自己品尝来说,是没什么问题的。 说句难听的。 这年头,大口猪肉吃到嘴里就不可能难吃,非得说味道不对的,那都是找茬的! 那天这位顾客买了一份儿后,没多久就找了过来。 说是那个红烧肉味道不对,要求后厨必须给他重新做一份儿。 本著息事寧人的想法,张茂才便又做了一份儿。 好傢伙,一个小时不到的功夫,这人又来了! 这回张茂才也不乐意了,感觉这货就是来找茬的,也不给他做了。 谁知道这个人每天到了饭点儿就来,一连好几天,到现在居然说他年迈的母亲躺在医院没几天好活了,再吃不到这口红烧肉他就到一食堂的门口设灵堂! 这还了得? 反正张茂才是不敢做这菜,万一到时候真把灵堂弄到一食堂门口,他可担不起这责任。 “那我跟主任说说去,不行咱就叫派出所的人过来?” “嗯。”张茂才生著闷气,不想多说。 帮厨正欲出去找人,恰好跟进屋的主人撞了个满怀。 “嘿呀,主任,正要找...” “行了,都停停手上的活儿。”主任摆手打断帮厨的话,“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九牛口煤矿后厨的同志,现在由他给咱掌勺,茂才,你应该认识吧?” 张茂才扭头过来,跟见了鬼似得猛站起来,“江!你咋来了!” “怎么呢茂才哥,不欢迎我啊?”江海已经开始洗手了。 “不是...你来干啥?” “吶。”江海向著外边儿扬了扬下巴,“我一时半会儿跟你说不清,反正我是来解决麻烦的。” “你要做烧肉?” “嗯。”江海擦乾净手,站在操作台前。 张茂才掐灭菸头,瞥了眼门口,见主任已经走了,这才拉著江海走到角落。 虽然说吧,那天做菜的时候张茂才都觉得江海真够討厌的。 可他又觉得江海手艺確实很不错,而且跟赵秉德还有点关係,他不想把江海牵扯到这事儿里来。 “你知道怎么回事儿吗你就瞎掺和?听我的,赶紧回去该干嘛干嘛去,这事儿跟你没关係。” 江海心知茂才这是为自己好,拍了拍茂才的胳膊,“我知道,但这事儿我一时半会真说不清楚。时间紧著呢,咱边做边说。” 当江海站在操作台前,便立马进入系统练习室中。 “又是五花肉啊,这都第几次学五花肉了。” 也幸好是五花肉,江海对五花肉的分子结构已经完全掌握,现下只需要针对【红烧肉】这道菜品深入思考即可。 主要的精力还是要放在动手练习上。 “据我所知,红烧肉的流派极多。” 这种传承百年的名菜,大部分人都是知道的,也都吃过的。 “口感方面讲究的无非就是一个肥肉肥而不腻,瘦肉嫩而不柴。” 江海的答案刚刚写在练习册上,一个红色的巨大的x號立马出现。 “???” 什么意思,我理解错了? 【顶级至尊无敌红烧肉:口感不应该是单纯的,而应当是复合的,层层递进的,请您从红烧肉的主要食材五花肉的结构组成,重新进行思考。】 嘶... 江海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合著以前自己吃过的红烧肉都是次品? 他继续陷入沉思。 如果说从五花肉的结构来思考的话,那么一块儿五花肉的基本构成无非就是三种:猪皮,肥肉,瘦肉。 想到这里,江海的思路便开始通达起来。 “三种结构,当然要有三种不同的口感!” “猪皮的口感一定要软糯中带有爽弹,而肥肉必须得融而不化,入口很润但又不腻,瘦肉肯定是要酥嫩不柴,嚼著有丝又不塞牙那种。” 当这次的答案显现於练习册上时,果真没有了“错误”的提示。 江海知道自己的思路是对了。 於是继续开始深度思考。 “无论怎么做,这道菜都必须要凸显出食材本味。” 尤其是这个年代的土猪肉味道很好,光是猪肉味就足够香了。 “山西人口味偏爱酱香,咸鲜,那么做甜口的红烧肉肯定是不明智的。” 菜品的基调江海也定了下来,就是要以猪肉香为主,酱香为前调,香料做点睛之用。 思路逐渐清晰,江海不再多想,脑海中念头通达,练习室菜板上便出现一条端端正正的五花肉。 江海屏气凝神,把自己的思路从头到尾捋了几遍,准备开始练习。 “所以,如果奔著目的去做菜,反而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只要明白构成分子在不同情况下会发生的变化,满足各类条件即可。” 江海甚至觉得自己的烹飪方式可能会简单到离谱。 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系统提示他如果再不离开练习室就要直接进入沉睡状態后,江海方才恋恋不捨的从练习室中脱离出来。 “你怎么了?”张茂才扶著江海,“实在不行我跟主任去说一声,这菜还没开始做呢你就嚇出一头冷汗。” 江海的脸色確实不是很好看。 在別人而言什么都没发生,但对他来说,这眨眼的瞬间他已经高强度的工作了九个多小时,一秒钟都没有休息。 累是累了点,但信心也更足了。 “没事,昨晚没睡好吧。”江海使劲闭了闭眼,深呼吸著,“茂才哥,你能给我打下手吗?” 张茂才脑袋前倾,好似没听清江海说的话。 隨即又收回脑袋来。 哦,江海,亏老子还关心你。 在这儿等我是吧? 第43章 新式烧肉,拒绝公式 茂才抑鬱了。 可转念一想,要是江海今天把这事儿搞砸了,他会比自己还抑鬱。 而且在张茂才看来,外边儿那人就是纯找茬,根本不存在什么病危的母亲。估计是哪天服务员大姐心情不好打顾客了,人家来报復的吧。 所以对於这种人,不管做成什么样,都绝对不可能满足对方! 再加上,在张茂才看来,江海这人怪是怪了点,但人还是可以的。 他点点头,有些不情愿的开口道,“行吧,那你说怎么弄,我就怎么弄。” “嗯,这个厨房我不太熟,待会儿没准您得帮我找找东西。” “这都好说,你需要什么开口就是。” “五花肉。” 张茂才从一个柜子里取出两条五花肉,“一份太少不好做吧?” “对,得多做点儿。” 江海还没告诉张茂才,今天他不仅要做,还得帮一食堂卖出去至少20份红烧肉才行。 提著五花肉看了看,江海很满意,心想等自己以后开了店,必须得雇个懂行的帮手才行。 像张茂才这样儿的,都不用自己多说,他就选择了下五花,也就是肋条处的五花肉。 这个位置属於五花肉的黄金部位,肥三瘦七,每层的肥瘦厚度都十分均匀,而且没有筋膜。 拿来五花肉,江海先是修整了下边边角角,让长条的肉变得更加工整。 旁边的张茂才暗暗点头,这个习惯跟他师父赵秉德一模一样,尤其是看见江海把修整后剩下的边角料都顺势放在了一个碗里。 这不就是赵秉德的日常做法吗? 隨即,张茂才看见江海微微俯身开始切肉,他忙过去问,“海子,你不焯水吗?” 五花肉的传统做法就是要先焯水,这一步非常关键,是去腥的关键所在! “不焯。” “为啥?”张茂才感觉自己的认知又在被江海顛覆了。 “焯水就会不可避免的损失肉的汁水,去腥是不错,但同时也丟失了很多的风味。” 这是江海在练习室里经过反覆试验得到的最佳结果。 焯过水製作出来的红烧肉,肉香味明显不如没经过焯水的。 张茂才似懂非懂,他微微点头不再说话,想看看既然不焯水,江海要如何处理腥的问题。 只看江海非常认真,速度很慢的把五花肉切成约莫三厘米见方的块状,每块儿的大小看著基本相同。 而后提著火炉上的铝壶给大盆里倒了些热水,又掺了点凉水,江海试了试水温,把刚才切好的肉块放入盆里慢慢搓洗。 他知道张茂才肯定不太理解,便顺口道,“咱们这杀猪都会放血,切块后简单清洗就行,其实行为的来源主要是猪皮里的杂质,待会儿多煎会儿猪皮就能祛除。” 张茂才好像懂了,又好像不太明白。 煎肉的目的不是为了煎出內部的油脂让它不那么肥腻吗? 这跟去腥也扯上关係了? 当然江海也没法说的更细,这在分子料理中是有科学依据的,焯水会让肉的表层蛋白瞬间凝固,就会导致肉汁和肉香大量流失,损失很多鲜味。 “料酒和生薑。” 张茂才赶紧把东西递过去,这些都是厨房里常备现成的。 清洗好的肉块儿放碗里,加了少量的料酒和一片生薑,抓匀后放在旁边先醃製著,江海还特意看了眼时间。 紧接著,江海开始准备待会儿要用到的调料。 “冰糖,生抽,老抽,生薑和八角,还有盐。” 他说什么,张茂才给他手边放什么。 搞定之后,茂才好奇问道,“就这些?” “对啊。” “哦。” 张茂才觉得这些调味品有些少了,味道不是很足,但他没有多问。 厨房这么多人呢,问太多显得自己啥也不懂似的。 十分钟过去,江海便把碗里的料酒和生薑取出来,“乾净布子有吗?” 拿著张茂才递来的布,认真的把每块儿肉表面的水分都吸收乾净。 这回茂才是真忍不住了,“这才多长时间,根本没醃入味呢。” “不用太久,只需要把肉块儿表面的肉腥味去去就行。” 一旦料酒渗入內部,就会破坏猪肉本身的香味,那就得不偿失了。 张茂才往后退了退,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真想离他远点儿。 做好这些,肉块便只是放在旁边没管,江海把铁锅烧热,加了少量的食用油。 端起铁锅旋转一圈儿,油脂轻轻附著在铁锅表面,並没有沉积下来。 不等油温升起,便赶紧把备好的冰糖下入锅中,同时给铁锅下方加了个铁架子。 这东西在食堂里比较常见,毕竟是用炭火炒菜,不能隨时控制火候,加个铁架子把锅支高点儿就相当於变相的转小火了。 锅铲轻轻翻炒,冰糖慢慢融化,逐渐变成浅黄色液体。 江海目不转睛的盯著锅里液体的变化。 隨著翻炒,糖色开始起了密集的小泡,而后逐渐转为大泡,慢慢的大泡也开始消退,锅中液体变成了深枣红色,同时散发出很是浓郁的焦糖香味。 『海子这糖色炒的可以啊,就是速度有点儿慢了些。』张茂才在旁边暗暗想著。 江海迅速把刚才处理好的五花肉块儿下入锅中,锅铲速度很快的翻炒几下,每块儿肉都均匀的裹上糖色后,能明显看出肉块表面已经稍稍定型。 直到此刻,江海这才拿著块儿认真的把每块儿肉都检查一遍,全部让猪皮贴著锅底。 继续保持中小火慢慢煎制。 约莫一分多钟,江海夹起一块儿猪肉看了看。 裹著糖色的猪皮此刻微微起皱,呈现出焦糖色。 『就是这个状態了。』 江海继续用筷子把每块肉都翻面儿煎,这动作看的旁边的张茂才都尷尬死了。 要是让他做的话,直接顛一下锅不就得了,还一块一块的翻面,看的人真是怪难受的。 但他没有去问为什么。 他怕江海让他给顛锅... 另外三面,每次只煎半分钟左右,看见肉块的表面变成深枣红色便翻面。 煎肉的同时,肥膘部分逐渐开始出油,在油脂的表面还有一层沫子。 江海拿锅铲动作很是小心的把那层沫子刮出来撇掉。 张茂才恍然大悟! 煎制也可以煎出血沫啊,自己为啥就没想过呢? 『早知道刚才就不问他了。』茂才有些懊悔。 直到把锅里的沫子撇乾净,江海便开始了下一步的製作。 第44章 肉香四溢,午休害人 煎肉出来的沫子被撇净,江海便直接给锅里放了生薑和掰碎的八角。 张茂才再次点头,只是刚点了一下,他眼睛立马瞪大,“啥玩意?” 生薑八角放到锅里只是略微翻炒了几下,甚至都不到十秒钟,便看到江海把这些东西又给挑了出来? 这香味才刚刚煸炒出来就停了,有啥用? “砂锅。” “几个?” 江海看了眼砂锅大小,“五个。” 张茂才懵逼的把五个砂锅挨个摆在靠近墙边的蜂窝煤炉上,“海子,这姜和大料味儿刚出来你咋就停了?” 虽然他很不想问,但实在是忍不住了。 这个操作已经彻底的顛覆了张茂才对“烹飪”这件事的认知。 味道刚出来就收手,这根本不合理,他就不信江海还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哦你说那个啊。”江海嘴上说话,手里也不閒著。 將煎出油脂的五花肉块儿和油脂倒入温度升高的砂锅里,五口砂锅全都倒满后,他夹了块儿肉送到张茂才跟前,“您闻闻。” “没味儿啊。”张茂才使劲洗了洗鼻子。 只能闻到煎肉香和糖色味,根本闻不到八角跟姜的味道。 现在都闻不到,待会儿用水一燉更是啥也没了。 “您再闻闻这个。”江海用小勺从锅底舀了些刚刚简出的油脂又递过去。 这次,张茂才的眼神变得狐疑不定,“这个有味儿,问题这就是点儿油,能有啥用?”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江海神秘的笑著,见到砂锅里的油脂和肉又进入了“煎制”的状態,便提著灶上的铝壶,沿著每个砂锅的边缘开始加水。 歘~~ 沸腾的水在遇到高温的油脂后爆出悦耳的声音,磅礴雾气升起的瞬间,锅里的水便已进入了沸腾状態。 江海又给每个砂锅底部加了个铁架子,观察了片刻后,看到砂锅里的水处於“將沸不沸”的状態,仅仅靠近锅边冒著气泡,中间的位置水面甚至还有些平静。 隨即加入备好的生抽,酱油,还有料酒,用锅铲轻轻把调料推匀,这才安心的盖上锅盖。 “因为油脂在高温的状態下遇到沸水就会乳化,同时那些风味也会跟著融於水,这道菜得燉一个小时呢,让味道慢慢进入肉里吧。” 这就是江海为什么只煸炒几秒钟的原因。 张茂才听的脑瓜子嗡嗡响,什么乳化,什么风味,他感觉跟听天书似的。 江海说的已经够容易理解了,要是再给他说几个分子细胞的名词,一准把茂才说懵逼。 看了眼时钟把时间记在心里,江海伸了个懒腰,“咋啊茂才哥,有饭没,我都要饿死了。” 清早就跑出来,打算在一食堂吃饭,结果被抓了壮丁到后厨干活儿,一口饭没吃呢。 张茂才还是那满脸的幽怨。 他本身就微胖,皮肤还白,脸蛋圆嘟嘟的,再搭配上那个幽怨的表情,看的江海直想笑。 这模样没在成都生活够可惜的。 “有呢,懒得做了,你隨便吃点儿吧。”张茂才取了个馒头,又从盆里挖了勺黑肉烩菜,“算我请的,不收你钱。” “谢咯~” 江海也不挑,端著碗蹲在地上就开吃。 这菜那天在冯志云家里见过,是张茂才亲自做的。 根据江海的观察,这道菜在一食堂算是很受欢迎,难怪当时的茂才那么自信呢。 土豆燉的黏黏糊糊,流淌下来的土豆泥包裹在猪瘦肉表面,还有燉的软乎乎又不散的豆腐。 一口吃嘴里,还真挺满足的。 再咬一口馒头,小麦香混著酱香味游荡在齿间,江海吃的同时不禁吧唧起了嘴巴。 “真好吃,要有点儿咸菜就好了。” 张茂才:??? 暗示我是吧? 他无语的端了碟醃芥菜放江海身边,“吃吧。” 微辣的芥菜醃的是咸口,浸的满满的陈醋,一口芥菜丝吃嘴里顿时口齿生津,就连烩菜的味道好像也提升了不少。 江海吃到最后留了个底,添了一碗开水泡著芥菜丝儿,这才吃饱喝足。 忙了这么会儿功夫,外边儿的食客也逐渐少了许多,毕竟饭点儿已经过去了。 张茂才也跟著江海蹲在一起,“抽菸不?” “不会抽。” 茂才自顾自点上烟,“这会儿不忙,你快跟我说说什么好事儿,咋还能跟我们一食堂扯上关係呢?” 江海把自己今天来办证的事儿,一五一十的说给茂才听。 听的张茂才手里的烟是一根接著一根点,后来吸到烟屁股都没察觉,听见江海说起那个“赌约”,茂才猛的一拍大腿。 “妈呀,你咋啥事儿都敢瞎掺和,你知道人家那个领导为啥敢跟你打赌吗?” 江海不明所以,“为啥?” 他觉得不就是不相信自己有那个实力么。 “那个冯科长也真是的,他来咱山西时间不长,也不该不知道这事儿啊。” “到底啥事儿,茂才哥。” 张茂才看了看屁股后边儿,见也没別人,侧过身子捂著嘴巴小声道,“这个点儿都他妈没顾客了,等你红烧肉燉好了,大傢伙儿都午休了,谁还来吃饭?没人来吃饭,你卖个球头呢你。” 江海猛的一怔。 操,自己也是山西人,怎么还能把这茬给忘了。 都是今天这事儿太大把他脑袋给冲昏了。 山西人要午休的啊! 过了饭点儿大街上都没人的,甚至就连一食堂都是要打烊的呀! “我靠,那咋办!”江海也急了。 张茂才没好气的看著江海,“能咋办?让冯志远给你想想別的办法唄,还能咋办呢?” 刚才那两人吵的那么凶,最后打赌打的那么肯定,江海知道现在去找冯志云也没啥好办法。 他抬头看著蜂窝煤炉上燉著的红烧肉,心里是又气又鬱闷。 “不管了,先把眼下的事情办好再说。起码帮你们把外边儿那个闹事儿的嘴堵上。” 要说这个,张茂才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隨你吧,哎。” 隨著时间流逝,后厨的其他帮厨也都回家午休去了。 一食堂的堂厅里空荡荡的,只有那位“闹事者”一脸不爽的坐在桌边,摆明了就是今天不给他个说法,肯定不走的姿態。 张茂才陪著江海在后厨坐,时不时的聊上两句。 隨著时间流逝,张茂才开始缓慢深吸气。 “哎,小味儿出来了。” 江海点点头,“还得再燉燉,时间不够。” “我说,这都燉快一个点儿了,你就不去看看里边儿啥情况?” 自打盖上锅盖,江海就没管过那几个砂锅。 “得看,但不能老看。” 张茂才不明所以,江海却拍拍屁股站起来,走到炉灶前。 虽然被“午休”的事儿坑了,可红烧肉是真的要出锅了。 他嘆了口气,有些无奈。 不过要能解决外面那个麻烦,也算是办成一件事儿吧。 这么想,倒也还好。 第45章 孝子前进,带肉慰母 打开锅盖,因为是砂锅燉煮,里边儿的汤汁並没有少很多,只是从起初没过肉块两三厘米变成了此刻刚好淹没肉块的位置。 江海给每个锅中加了少量的盐,锅铲轻轻推动搅匀,又重新盖了回去。 “后放盐不会让肉紧缩变柴,还能让盐味慢慢渗进肉里。” 张茂才愣住了,“我知道啊,你在和谁说话。” “我这不是怕你又问我呢。” “不是...”张茂才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江海这人咋这么討厌呢? 盐巴加入锅里后,隨著时间流逝,砂锅里飘出的肉味逐渐变得更加浓郁,而且似乎闻起来也跟刚才很不一样。 酱香的味道,开始变得醇厚起来。 “还得多长时间?” “再等十分钟。” 江海看著时钟,已经来到了关键时刻。 经过他在练习室的无数次尝试,这是他找到最合適的时间。 小火慢燉60分钟后加盐巴,这是最基础的时间,绝对不能比这个少。 之后继续燉煮十分钟即可,也可以再长点,但必须不能超过三十分钟,否则瘦肉就会被燉成絮状,难吃的很。 前后一个多小时的燉煮,猪皮的胶原蛋白充分融出,口感必然是非常的糯弹。 江海看时间到了,趁著布子端起一口锅。 茂才也要上去帮忙,被江海喊停,“那几个砂锅再搭个铁架子,不用起锅。” “咋了?” “保温泡著吧,不碍事儿。” 茂才挨个给砂锅都加了铁架子,倒也没说什么。 江海则是打开锅灶通风口,同时又给灶里加了小锹炭,眨眼间灶台里便冒起了浓烈的火焰。 坐上生铁锅,手掌放在上方感受著温度。 直到铁锅开始冒烟,江海从砂锅里舀出八块肉,一勺汤,沿著锅边倒入进去。 “歘~~刷...” 汤汁入锅瞬间,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江海手中的锅铲轻轻翻搅,此刻的肉块已经燉透了,倒也不必担心会被搅烂。 隨著锅中的汤汁越来越少,也变得越来越浓。 江海时不时的舀起汤汁,再侧过勺子自然流入锅里。 直到勺里的汤汁舀起后不再像水一般流下,而是在勺子表面形成了“厚膜”一般的东西,滴落到锅中好似能流出纹路一样。 这才又把汤汁充分搅拌一下,儘可能的让每个肉块的表面都裹上“厚膜”。 隨即立刻起锅,继续翻搅几秒钟,便把铁锅放在一旁静放著。 “茂才哥,那啥装盘?” “你等会儿,我看他带饭盒没。” 张茂才去到堂厅里,那老哥不爽的坐在桌边。 “师傅,红烧肉做好了,您带饭盒没?” “带了。”老哥把方饭盒丟出来,“多弄点汤,还能蘸著馒头吃。” 张茂才笑笑,没有理会。 回到后厨把顾客的诉求告诉了江海。 “开什么玩笑,哪有汤呢!” 张茂才看去。 只见江海锅里的红烧肉每块都均匀包裹著酱亮色的汤汁,即便江海用筷子夹起来,那汤汁好像完全失去了流淌性,根本就不像是液体。 “好傢伙,你这汤收的够浓的。” “要不然不好吃。” 江海用筷子把肉块挨个夹进饭盒里,最后还是从铁锅里把剩余的些许汤汁舀出来,淋在肉的表面。 “不来点儿葱花提提味?” “不,猪肉本身的味道就很好了,其他的东西都会破坏这种味道。” 而后,江海把饭盒放在炉灶边上,取来两块儿破布也放著边上,过了会儿,他用布子把饭盒包起来。 想了想,还是自己端著走出了后厨。 “师傅,这东西您得趁热吃才行,我用热布包著了。外边儿怪冷的,您要去医院的话可得抓紧点儿,別凉了。” 那老哥接过饭盒,外边儿的布子还真有点烫手。 他不爽的看了几眼江海,“我妈要还说不好吃,我还得回来!” 隨即丟下8毛钱和2两肉票,便离开了一食堂。 江海鬆了口气,这事儿还没完,才刚刚开始呢。他返回包厢,见到两位打赌的领导竟然拼了椅子在睡觉! 罢了。 他又回到后厨,跟茂才坐在了门槛上,两人都沉默著。 江海是担心卖不出去20份红烧肉怎么把。 张茂才则是担心待会儿那老师傅继续回来闹事儿可怎么办呢。 二人就这么坐著,托著下巴,眼神虚无的发呆。 ...... 李前进离开一食堂,拔腿就向著医院跑。 跑了两步,他觉得今天这事儿不太对劲。 “掌勺的又换人了,做了菜还给我拿热布包著?” 李前进停下脚步,端著饭盒使劲闻了闻,什么味儿都闻不著。 “该不是这红烧肉有啥猫腻怕我路上发现吧?” 他心中升起了疑虑。 其实真不是他想闹事儿。 李前进是嶧城机械厂的司机,专门负责给厂里拉货的,他光景过的还算不错。 这是外人羡慕极了的工作,不仅工资高,还不用受累。 可李前进有个最大的遗憾,自从干了这份工作他很少著家,隔个七八天才能回去一趟,休息一两天。 半年前老母亲病重,媳妇儿跟他说,老母亲每天念念叨叨就是想吃一食堂的红烧肉。 李前进每次拉完货回家,都会去一食堂买。有时候赵秉德师傅不在,他就等,直到等著赵秉德回来,求也要求一份红烧肉。 做儿子的,不能不去工作照顾母亲,那样这个家都得散。 所以他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孝敬老妈。 几天前他又忙完工作回到家里,老母亲已经病危送到了医院。 大夫说了,也就这几天的事儿了。 李前进请了假,想陪著母亲度过最后的日子,每天到了饭点儿,他餵母亲吃饭。 都回听见老妈说:“还是一食堂的红烧肉好吃吶!” 李前进便又来一食堂买肉。 可谁知道,接连买了好几次,母亲都说那个味道不对,再一打听才知道,原来赵秉德师傅已经不干了。 李前进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只是想让母亲在临走之前,能好好地吃上几顿红烧肉。 他也知道,自己跟一食堂闹事是他的不对,可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此刻,站在空荡荡的大街上,李前进又闻了闻饭盒,还真就没一点味道。 “操,不能是耍我呢吧!” 前几次起码还能闻著肉香。 他直接坐在路边台阶上,打开热布。 “妈的,要敢耍我,看我不砸了它一食堂的牌匾。” 而后,打开饭盒。 第46章 肉香蚀骨,贪慾难遏 李前进打开包裹在外面的布,哪怕是这么冷的天儿,里面儿的铝製饭盒还有些烫手。 保温做的確实不错。 但这也加深了李前进的怀疑,以前都没这么做,偏偏今天这么做了,这不就是有猫腻? 他用指甲抠著饭盒盖的边缘稍稍使劲儿,饭盒顺利打开。 只是顷刻之间,李前进就有些恍惚。 “什么味道!”他细细看去的时候才意识到,原来就是饭盒里红烧肉的味道。 掀开盖子,里边儿摆放著整整齐齐的八块儿红烧肉,它们包裹著一层酱色的汤汁,阳光照射之下竟有种正在发光的错觉。 即便如此,光是看也能感受到这几块红烧肉吃到嘴里是什么样的口感。 那表面的猪皮看著有些软烂,想必吃到嘴里一定是黏糊糊的胶质口感,而夹层中的肥肉已然接近透明,这要是吃上一口,还不得立马融化? 李前进吞了下口水,既然没什么猫腻,他盖好盖子准备赶紧给老母亲送回去。 刚站起来,李前进忽的想到了什么事。 “对啊,老娘每次都吃一两块就吃不下了,剩下的反正也是给我跟媳妇儿和孩子吃,那我现在先吃一块替老娘尝尝味道对不对。” 他又坐在了路边。 也没筷子,打开饭盒后就直接上手去捏。 “嘿呦!” 手指刚碰到红烧肉,指间便传来肉块儿软乎乎的手感,李前进都不敢用力,生怕把肉给捏碎了。 他小心翼翼的提著肉块儿不敢多动,俯下身子把嘴凑过去直接就是一口! 肉块吃到嘴里的瞬间,並没有想像中的猛烈香味。 而是温润的焦糖甜香裹著浓醇的五花肉本味,混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八角淡香和酱香,不冲不烈,只觉得暖融融的肉香穿过喉头又从鼻孔里喷涌而出,香的脑袋都晕乎乎的。 “是比之前的好上很多啊。”李前进的心里冒出这样的念头。 他的嘴巴下意识的开始咀嚼。 牙齿触碰到猪皮的剎那,糯中带弹的绵密,根本不用力气去咬,只是门牙轻轻一抿就化开,舌尖能感受到猪皮燉透后细腻的胶质,粘嘴却不糊嘴,带著淡淡的糖香底味。 李前进缓慢闭上眼睛,这完全是身不由己,不受控制的下意识行为。 此时他的大脑好像宕机一般,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身体的各个器官掌握了主动权。 他想好好感受这口肉的味道。 “哎?我肉呢?”李前进猛的睁开眼,嘴巴狠狠地吧唧了两下。 果然空空如也! 居然是嘴巴趁著大脑不注意偷偷给吃的咽了下去! 死嘴! 李前进看看饭盒里剩下的七块肉,“老娘两块儿,儿子两块儿,媳妇儿两块儿,嗯,我还能吃一块儿!” 他急忙又捏了块儿送到嘴里。 这次是真感受到了。 当他咀嚼的时候牙齿压到肥肉,脂香瞬间在舌尖炸开,不是满口流油的那种腻,而是油脂完全融在酱汁里的温润化开,肥膘的肌理燉得通透,只留脂香,没有丝毫的肥腻感,咽下去的瞬间都觉不到滯涩。 “这肉块儿咋没瘦的,全是肥的啊?”李前进不信邪的仔细观察著。 可分明能从侧面看到有三层瘦肉呢,分布还极为均匀。 “一定是刚才吃太快没吃出来。”他想了想,“儿子今天放学晚,等他回来肉就凉了不好吃了。” 於是,他又捏起一块儿。 这次他吃的格外小心,生怕嘴巴不停大脑指挥,慢慢咀嚼的时候,他感受到了內部的瘦肉。 有点酥,又很嫩。 咬开的瞬间,微润的肉汁在齿间爆开,这是他刚才完全没吃出来的体验。 咸为底,甜提鲜,酱增醇。 盐的鲜咸压著脂香,冰糖的焦甜解著腻,生抽老抽的酱香衬著肉的本味,三者融得毫无割裂感,没有单一口味的突兀,只觉得鲜醇温润,越嚼越香。 两块下肚。 李前进看著剩下的四块儿。 “媳妇儿平时心疼我工作忙,总喜欢把肉让给我吃,相信如果她在的话,也会让我吃的。” 眨眼,两块儿又下肚了。 李前进看著最后两块,內心纠结到了极致,只是瞬间他就回想到了自己从小长到大的每个瞬间,老母亲对他说的最多的话是: 妈不饿,你吃吧。 李前进有点想哭,“妈,这肉有点凉了不好吃,我再给你回去买一份热的!” “啊呜!” 两块肉下肚。 李前进把盖子盖回去,气呼呼的站起来,都怪刚才那个后生,为啥要把红烧肉做的这么好吃? 居然比之前吃过的还要好吃一百倍不止! 搞得他在大街上就给吃没了。 他把饭盒塞进怀里,迈著大步便转身往一食堂走去。 与此同时。 包厢里的冯志云和方国伟睡醒了。 “哎呀,我之前还说是来了山西总吃麵搞得人昏昏欲睡,这还没吃饭呢就瞌睡的不行,山西这空气有问题!” 方国伟哈哈大笑,“这都快三点了,老冯,咱这赌局啥时候结束啊?” 冯志云起身伸了个懒腰,“急啥,咱俩都还没吃饭呢,我让小江先做份红烧肉出来咱俩尝尝。” “我可不管结帐的啊!” 冯志云笑道,“你贏了我结帐,你输了你结帐,行不?” “妥了。” 冯志云出去交代好,江海便开始继续做。 只要肉燉好,红烧肉后续的製作还是非常快的,堪堪也就不到三分钟的时间,一份热腾腾泛著光的红烧肉便做好了。 江海正要装盘。 张茂才急急匆匆的从堂厅里跑进来,“完了完了,我说啥了!” “什么事儿?” “这还没出去多久,那人已经回来了,哎呦呦凶神恶煞的,完了完了。” 江海梗著脖子往外看,果然看到那位兄弟又回来了。 进门也不坐了,而是直接奔著后厨这边儿过来,被食堂主任给拦住了。 “师傅,您有话跟我说,是今天的红烧肉还不满意吗?” 恰好,包厢里二人也听见了外边的动静,都竖著耳朵听。 李前进气呼呼的看著主任,饭盒啪的一声丟在桌子上。 “再给我来一份儿!” 主任愣了愣。 来就来,你凶什么凶? “您稍等。”食堂主任拿了饭盒赶紧钻进后厨,“那人...做好了啊,赶紧给装起来呀!” 江海本想说这是给冯科长做的,可张茂才已经上手了。 现在哪还管得了那么多,打发了这位爷爷才是正事儿。 红烧肉装好,李前进丟下钱和肉票,啥话也没说扭头就走。 留下三人在后厨面面相覷。 谁也没搞清楚这究竟怎么回事。 反倒是包间里的冯志云,尷尬的说道,“那个...我再去跟小江说一声,让他重新做一份吧。” 方国伟点点头,“这应该是卖的第一份吧?查个数。” 他俩之前睡著了,並不知道已经卖出去一份。 冯志云也点头表示同意,从兜里掏出纸幣,写了一横。 满4个“正”字,他可就贏了! 第47章 海娃请託,国伟尾隨 江海继续做红烧肉,张茂才看著心里难受,问:“你能不能多做几块儿,我给尝尝做的咋样。” “合规矩吗?”江海问道。 边角料带走没问题,这是赵秉德教给他的,也算是食堂的潜规则。 可这新做的菜都偷吃,江海就不確定了。 “只要没被看见,就合规矩。”茂才眼睛滴溜溜转著,看食堂主任在外边儿闭幕沉思,急忙说道,“快点儿的,多做点儿。” 三四分钟,新的红烧肉被包裹上亮莹莹的酱汁,这次做了十二块。 八块是装盘出菜的,另外四块是茂才跟江海吃的。 张茂才迫不及待的夹了块儿肉放碗里,他的目的主要还是研究。 反覆打量了半天,张茂才嘆了口气,“不说味道的话,这红烧肉做的確实挺规整的。” 江海正要谦虚两句,只听茂才又道:“已经不输於我了。” 他筷子夹起肉块,只看盘底只有一层油光,並无多余汤水,那包裹在外的酱汁完全没有沾在盘上。 “可以啊。”茂才由衷感慨。 隨即不再多想,张大嘴巴直接就是一口! 他吃的很慢,品的很细,直到一口肉吃完吞入腹中,又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慢慢呼出来,这才很是惊讶的看著江海,“你从哪学的这么做?” 不等江海说话,张茂才又道,“不对啊,你做的时候我都看著,也没什么特別的地方。” 怪,真是太怪了。 此时此刻,他真的理解了为什么赵秉德在提到江海的时候,反覆提到这个字眼:怪。 就是他明明全程看著江海是怎么做的,甚至其中好些个步骤张茂才都不认可。 可为什么做出来的红烧肉,就这么好吃呢? 江海只是笑笑,並没有多说什么。 这种东西没法言传,他学的都是分子级別的料理技术。 完全是通过不断地练习提升某道菜的熟练度,在製作的过程中通过不断地观察食材的变化情况来进行下一步操作的。 换句话说,火候並不是能稳定的控制在某个温度。 江海就必须不断地观察,看到肉块在高温煎制下达到自己需要的程度便开始下一步,这种东西没法教,也学不来。 张茂才反覆思考,始终想不明白到底哪里有问题。 他又夹了一块儿,想深度体验一下这块肉的与眾不同之处。 就在这时。 “你偷吃!” 张茂才一哆嗦,看见食堂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慌忙解释道,“不是偷吃,是试...” “居然不叫我?” 食堂主任故作气呼呼的衝进后厨,直接张嘴把茂才筷子上的肉块吃到嘴里,吧唧著嘴巴说道,“那人又来了。” “啥玩意儿?”张茂才扭头看向外面,“这才过去多久,他都没去医院把?我就说这人绝对是来找茬的!” 主任把烧肉咽下去,“还挺好吃。” 隨即把手里拿著的饭盒放菜板上,“没闹事儿,说是再来一份儿。” 张茂才这回犹豫了,看著刚做好的红烧肉,“主任,这是给包间里的两位领导做的,这都第二次了。” “那边我去解释,先给顾客打包吧,这人不好惹。” 张茂才嘟囔著嘴给饭盒里装肉。 包间里,冯志云和方国伟都做好大快朵颐的准备了,被外面突然的动静都给弄懵圈了。 “这人有病吧?” “不对啊,给生病的老妈送菜,怎么每次出门没多久就折回来了?” 方国伟忽的说道,“志云,这不能是那位小江同志请的託儿吧?” 毕竟给个体饭店办执照这种事目前还没有先例,也算是件大事,为了这个请託儿不是没可能。 “不可能啊,咱俩睡觉的功夫他上哪儿请託去?” 方国伟有些不放心,“咱打赌可得公平公正,你这样。” 他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反正咱俩的菜又被抢了,现在你和我出去跟著这人,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儿。” 冯志云也没多想,“行,走。” 愿赌就得服输,如果因为这个最后方国伟不服气的话,那真是说不清。 两人在包间门口偷偷看著,见李前进用热布包著饭盒离开了,他俩便也走了出来。 食堂主任这时上来要解释,冯志云摆摆手让他別说话。 走出一食堂,一眼就看见了李前进,他把饭盒揣在怀里,走的很快,嘴里还念念有词。 “念叨啥呢?” “不知道啊,跟上去看看。” 冯志云和方国伟也加快脚步,这个路线的確是奔著医院去的,只是走著走著,发现前面的人速度逐渐慢了下来。 “妈,对不起,妈,我对不起你!”李前进越走越慢。 主要是走著走著,嘴里的口水不受控制的分泌著,吞都来不及吞。 他乾脆停下脚步。 “我已经吃了两份红烧肉,我不能继续吃了,我要给妈送过去!” 他又迈开腿走了两步,然后停下。 “可我真的好想吃。” 李前进算是光景很不错的家庭,虽然不能说吃肉自由,但起码不至於很馋肉。 可今天这个红烧肉就好像有某种神奇魔力一般,勾著他的魂儿,让他连走路都不安生。 “对啊!”李前进忽然想到了什么。 “我可以把这份先吃掉,然后回去再买两份。我一边走,一边吃。等我再吃一份,也刚好能走到医院,不就可以了吗?” 想到这里,李前进便不再纠结。 依然是隨意的坐在路边,小心翼翼的打开饭盒后,开心的大快朵颐起来。 “吧唧吧唧~” 不远处的冯志云跟方国伟看的都傻了。 “这人怎么回事,不说给他老母亲送菜的吗?” 冯志云想了想,“我估计,他太馋了就先吃了,可是连吃三份也太过分了吧?” 方国伟狠狠点头,“確实过分!” 二人盯著看了会儿,见李前进吃完了肉起身又折返回来想著一食堂去了。 果不其然,猜对了。 方国伟说道,“真是个不孝子啊,老母亲在医院等著吃饭,他竟然自己半道吃了三份儿。” 冯志云哑然失笑,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算这样,我不信他一个人能吃二十份,咱打的赌还作数。走,咱也回去吃饭。” 好在,这年头他们上班管理比较松,不是非得按点儿去单位。 而且这二位都是小领导,倒也没人会管这个。 两人是既无语又好笑,也一同折返回了一食堂。 第48章 天平倾斜,静待取胜 当李前进第三次来一食堂的时候,就连江海都忍不住了。 “师傅,您不说家里母亲在医院等著吃肉呢,这来来回回的发生什么事了,您母亲对我做的这肉还满意吗?” 李前进隔空望著江海,“这肉是你做的?” “是啊。” 李前进不知道是气还是怎么,自己路上偷吃的事情他也不乐意说,“你別管那么多,赶紧再给我来两份儿,一份要打包,另一份给我装个碗里。” 既然对方不说,江海也不多问,点头应下后看见两位领导也回来了,於是便从炉火上取了口砂锅来,一次性把肉和汤汁全倒进锅里,这次做的起码有四五份儿。 张茂才还在角落里回味著刚吃的两块肉,死活想不明白为啥能做的这么好吃。 那个猪皮,吃起来的口感真是妙不可言,说它爽弹吧,嚼著分明是软糯的口感,可又一旦都不黏糊。 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冯志云与方国伟回到小包间里,隔著门帘等待赌约的完成。 不多时,食堂主任端著份红烧肉进来,“真是不好意思,让您二位久等了,今天主要是...” “没事,理解,理解。”冯志云摆手说著,“对了,给我来碗米饭,给方主任来份炒麵,肉炒的。” 等冯志云安顿好回头的时候,只看方国伟不知什么时候都开吃了! 而且半盘红烧肉都下肚了。 这东西拢共就八块,只看方国伟吃的满嘴流油,已经是准备要吃第五块儿了。 冯志云顿时心急,从打早起床到现在可一口没吃呢,好容易等著吃顿饭还被那师傅半路拦截了两次,这回终於轮到自己了,国伟同志一声不吭的就吃了半盘子? “嘛呢嘛呢!”冯志云直接端走盘子,可惜动作还是慢了些,盘中只剩三块儿。 方国伟憨厚的笑著,“志云,没想到这小江做菜还真是有一套,红烧肉做的很有水准啊,难怪刚才那位同志每次走到半路都忍不住偷吃。” “这回你信了吧?要我说啊老方,这凡事总是要有人尝试的,你不敢带头,我不敢带头,那还怎么进步?” 方国伟咬咬牙,齿间醇厚的肉香味四处流淌,再加上也確实饿了,口水不受控制的分泌著。 其实,在吃到第一口红烧肉的时候,他已经有些动摇了。 现在他们的任务也很紧张,能提高税收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如果这事儿真能落实下来。 江海一个小店每月能缴十多块的税,嶧城这么大,每天来来往往数不清有多少人要从这里路过,一旦饭馆形成规模,那可是不容小覷的一笔帐啊。 而且,最主要的是,现在嶧城的返乡青年也很多,前几天还发生了几起恶性打砸时间,解决这些年轻人就业的问题迫在眉睫。 不过碍於面子,方国伟还是笑著说道,“还是那句话,只要你贏了,我二话不说给你办了这事儿。” 冯志云得意的哼了声,也埋头开始吃红烧肉。 两块儿肉下肚,感觉就跟没吃似的。 他也觉得这肉做的很有水平,也难怪昨晚儿子冯建军回家,跟自己念叨了好半天。 说江师傅做的过油肉土豆片小花卷可好吃,马丽萍缠著他问什么时候能跟江师傅见个面,再吃上一顿。 如果江海的饭店真开张了,儿子肯定天天跑到煤矿吃饭去。 “呵呵,国伟,这么好吃的红烧肉要不要再来一份儿啊?” 要说来,那肯定是想来的。 可方国伟犹豫了,他说道,“我要是再来一份儿,也得划在咱的赌约里头,那就有失公平,还是不来了。” 冯志云哈哈大笑,也不多说,依他便是。 不多时,方国伟的肉炒麵来了,他就著生蒜开始吃起来。 冯志云则是把米饭端著去了厨房,让江海给淋了一勺燉肉的汤汁,回到包间里也美滋滋的吃了起来。 二人吃饭速度很快,饭毕又等了片刻,一食堂也再没人进来吃饭。 这也正常,这个点儿本地人都在午休。 外地人都忙著干活儿,不是吃饭的点儿谁来吃饭啊。 就连刚开始自信的冯志云,也逐渐变得焦虑起来。 “志云,你倒也不用太著急,这时间还早。”方国伟安慰道。 其实他心里那杆天平已经倾向江海了,就算今天这个赌局他贏了,这件事也不是说不能商量。 “能不急吗,我刚去厨房的时候小江说了,最多再有半个小时,红烧肉就没法吃了。” “哦?怎么说?” 冯志云说道,“他说什么肉燉好之后最多还能浸泡半小时,他把砂锅垫高了,但也不能超过一个小时,要是再过会儿还卖不出去,那只能他自掏腰包买下了。” 当然,如果是这样的话赌局肯定也就是江海输了。 方国伟吸了口气,“他真这么说的?” “那还有假?哎唷,这小子看著是一点儿不急。” 方国伟笑著点头,“还挺较真儿。” 这年头不是说没较真的人,只是物资条件这么匱乏还能有人在“吃”这件事上这么较真,该说不说,是挺少见的。 方国伟心里对江海又多了几分认可。 饭店,就得这种较真的人开才行,这种人做生意他不糊弄! 方国伟打算把自己的想法跟冯志云交流交流。 就在这时,外边儿传来吵闹声,引得包间里二位也好奇的起身出去看。 “就他!那个红烧肉就是他做的!” “后生,你挺牛啊,那红烧肉真是你做的?” “啥也別说了,赶紧再给做两份!” “还有我,我也要两份!” 方国伟震惊扭头,“这咋回事?” “我不知道啊。”冯志云也有些震撼,原本空荡荡的一食堂,眨眼间衝进来十几个人! 这些人气势汹汹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闹事儿的。 食堂主任起先也以为闹事儿,听大家都要点菜,这才著急安排眾人先坐下,要不然一群人挤著站那儿真不像话。 江海更奇怪,他都做好准备自掏腰包了,突然间就这么多人点菜,属实是有些不对劲。 “你赶紧做,我出去看看怎么回事。”茂才安顿道。 江海点点头。 人多好啊,人多点的就多,红烧肉这东西就怕没人吃,肉泡久了就会彻底软烂。 那时候味道会变得很重,吃起来烂烂乎乎,完全没有口感一说。 反正都是一锅出,他直接端来两口砂锅,把里边儿的肉块与汤汁全部倒入铁锅里。 顺便给灶里添了好几块儿炭,通风口打开后瞬间燃气熊熊烈火。 这么多人,总是够20份了吧! 火光映衬下,江海的脸上露出开心的笑。 第49章 肉香引客,执照获批 猛火之下,铁锅里的汤汁逐渐变少,色泽变的浓郁醇厚起来。 外面,张茂才跟进门的顾客聊了好半天,可算是搞明白髮生了什么事。 原来,李前进拿著红烧肉到医院后,本来只能吃一块儿肉的老妈,竟破天荒的吃了两块儿! 她身体的確不行了,吃两块已经吃不下了。 李前进的母亲在医院住了好些日子,跟病房里的其他人都挺熟络,见別人都眼巴巴看著她吃,老太婆也是心善,就把剩下的红烧肉给大傢伙儿分著吃了。 这不吃还好,一吃可不得了。 “要我说你儿子肯定是装的,本来好好的陪他妈住院呢,吃块肉立马倒地上起不来了,非得说自己病了,这不是装的是啥?” “好意思说,我儿子毕竟还小,你媳妇儿就不是装的了?哎唷,说什么最近不下奶就是因为没吃肉,嘿大傢伙儿评评理,这谁家媳妇儿坐月子吃了红烧肉才能下奶啊?” 张茂才了解了半天算是明白了。 同病房里的几个人吃了红烧肉之后,本该好转的身体也立马不行了。 被机器砸伤的,说自己要能吃两口肉明天就有力气干活儿了。 还有一个尿结石在医院里输液的,说自己刚吃了块肉立马就顺畅了,要是能多吃几块儿那石头保准自己掉出来。 简直离谱。 这不,病人的家属们明知都是些藉口,可谁都疼自己家人啊,也就相跟著过来一起买肉。 “都打包?”江海在后厨大喊问道。 张茂才招呼著大家把饭盒统一收集起来带到后厨。 “怎么回事儿到底?”江海问道。 张茂才嗤笑两声,“先弄吧,待会儿跟你说。” 同时张茂才对江海也有些佩服,之前的过油肉就不多说了,虽然他没吃著但肯定也做的不错,要不然冯志云一家人不能吃那么开心。 这红烧肉做的也確实很好吃,他必须得承认。 只是茂才心里想著別的事儿,他看江海慢慢的给饭盒里装肉块,漫不经心说道,“海子,这回肯定够20份了,这么说你那小饭店还真有机会把证给办下来?” 江海点点头,“不出意外的话,没有意外了。” “你这不说的废话么。”张茂才白了他一眼,眼神立马又活络起来,“哎你说,要是你办下来,那我想办的话是不是也...” 江海把所有的饭盒都打包好,“这不好说,我这也属於特殊情况。一来我爹確实残疾,没了生活能力,光靠我这点儿工资生活是真的困难。二来,毕竟我是在煤矿开的,就算有影响,那也是小范围影响。你要真有想法,我建议你不忙的时候找冯科长说道说道,看看他怎么说。” 张茂才端著饭盒,“有道理。” 饭盒送出去,外边儿的人吵吵闹闹都拿著往医院回去了。 冯志云在那张纸上蹭蹭写了好几个“正”字,“国伟,这回没问题了吧?” “呵。”方国伟把包提著,“走吧,不就盖个戳吗?” 冯志云见对方答应了,开心的起身走出去,衝著江海挥挥手,“赶紧的。” “茂才哥,今天谢了。哪天不忙的时候来矿上,我炒两个菜咱哥俩好好喝几杯。” 张茂才也替江海开心,“那没问题,你把好酒备著就是了。” “妥了,回见。” 后面的事情就办的很顺利了,几人先是去税务局办了手续,冯志云那边把资料存档后准备办证。 可又出现了新的问题。 “咱也没有给饭店办证的先例啊,这证该是怎么写才对呢。”冯志云反覆琢磨。 江海更是一窍不通,只能坐在一旁等著。 良久,冯志云终於开始落笔。 “对了,你这饭店准备叫什么名字?” 这事儿江海还真没想过,“哎呀,您说起什么名字比较好?” 冯志云吸著气,靠在椅子上想了会儿,“这老板是你爹,依我说,就用你爹的名字就挺好。” “那也行。”江海没多想。 反正又不掛牌匾什么的,他办证的主要目的就是让自己的经营变得合法,省的给自己埋下一颗隨时会爆炸的手雷。 “那就叫福生饭店!” 冯志云用钢笔在平展的牛皮纸上写下规整的字跡: 【晋省泽州县九牛口矿临时个体营业执照】 【字號名称:福生饭店】 【经营者姓名:江福生】 【......】 证件记录了许多信息,尤其说明了该证有效期为一个月,並且標註了【试点】二字。 办归办,冯志云该小心的地方,还是做了足够的准备。 当圆戳盖上的那一刻,江海激动的心情再也抑制不住了,“冯科长,可太谢谢您了。” “嘿,是好是坏谁也不知道,你回去好好干,下个月方主任去收税,可要足额缴纳。” “没问题!” “按理说还要我们的人去审查一下你的经营环境,我信得过你,就不费这个劲儿了。过几天我带家人去吃饭,你好好干,爭取给咱开个好头儿。” 江海把牛皮纸很小心的装好,“冯科长您儘管来,到时候我请客!” “瞧你说的。行,那今天就这样,你赶紧回去收拾收拾,我跟你说,第一,环境必须得乾净卫生。第二,卖的东西必须得合法合规,尤其不能把人肚子给吃坏。还有最重要的就是,別太声张。” 江海点头答应,“明白,这您放心。” 隨即便也不再多说什么,眼看天就要暗下来,再不走就没了回矿的车。 临走前冯志云交代他,不忙的时候还要给江福生,以及其他参与经营的人全部都办上健康证,这事儿得抓紧弄。 江海也一併答应下来,这些都好说。 怀里揣著牛皮纸,江海连心都是热乎的,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周树生新给他分配的那间宿舍怎么安排。 到时候屋里,地上能摆两张桌子,炕上能摆两张方桌。 这就是四张。 等夏天的时候,门口还能靠墙摆些长桌。 自己就在门口立灶,一个火灶用来炒菜,再弄个蜂窝煤炉灶就行。 坐在蹭来的拉煤车上摇摇晃晃,江海似乎已经看到了独属於自己的未来逐渐光明了起来。 第50章 福生饭店,正式开业 回到家中,天色已然暗了下来。 江海没急著回家,而是先去了趟周树生那里,他把自己办好的证件拿来给对方看。 “嗬,你小子有点本事啊,这东西放全国也算是头一例了哇?” 江海也难掩兴奋,“不一定,但在嶧城肯定是第一家。周矿,我想跟您申请几张桌子。” “这是好事儿,你让小斌带你去库房搬几张就是。” “嘿嘿,多谢周矿。您不忙也来,我请客哈!” 周树生哈哈大笑了两声,又给了江海一包烟说是祝贺他开业大吉。 回到家里,江海开心的把那张牛皮纸拿出来。 摆在桌上,四个人翻来覆去看了好久。 “青禾,你给咱念念这上头都写的啥?”秦秀梅不识字,虽然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也压不住开心,想听听怎么写的。 “这上头呀...” 孟青禾一字一顿的把上边儿的东西念完,江福生嘴里的烟就没停过,越抽劲儿越大。 “好事,这是好事。海娃你赶紧放到柜子里,跟户口本放一块儿。” 江海笑著答应,“对了,咱得抓紧时间写个菜单了,青禾字好,你给写。” 他把从仓库里一併拿回来的塑料布铺在桌上。 “菜单?”孟青禾拧著眉头,“咱不就卖刀削麵啊,大伙儿都知道呢。” 江海神秘的摇头,“我念,你写就是了。” “第一道,就写过油肉小花卷土豆片!” 孟青禾眼睛一亮,“这个得写,这个太好吃啦。” 她就用炉灶里的黑炭在塑料布上描绘著,工具虽然简陋了些,但字却写的很好看。 “第二道菜,你就写,海娃秘制红烧肉!” “呀!红烧肉啊,这个好,得写。”孟青禾嘎嘎就是描边。 他既然开了饭店,不管什么食材,需求量肯定都会很大。 就现在的情况来说,相对来说猪肉还是比较容易购买的,顶多是价格问题,至於水產品那是碰都不能碰的东西。 最多等到开春后能做点儿鲤鱼,这已经是极限了。 “还有呢,再写一个醋溜土豆丝,油渣炒土豆。” 这两菜是江海回来的路上琢磨出来的,做好吃他有信心,而且主要食材是土豆,价格也会便宜些。 “最后就是主食,写个肉臊子刀削麵,还有肉炒麵,完事儿。” 孟青禾低头一笔一划的写著,秦秀梅虽不识字却也看的很认真。 江福生则是叭叭抽菸,满脸欣慰。 某一刻,江海有些恍惚。 好像日子也不用多好,现在这样,就挺好。 等菜单写完,四人又关於每样菜品的定价议论了好长时间,江海想的是肯定要多点利润,毕竟以后买东西的价格会很高。 “爹,价格太低的话咱挣不到什么钱,我挣钱可是想著以后到城里去开大饭店的!我得好好存钱呀。” 但江福生坚持认为,矿工挣的都是卖命钱,他们既然能开饭店,那挣个辛苦钱就行,没必要把价格定高。 “你这些叔叔伯伯都不容易,再说没有人能一口吃成大胖子,你一碗麵挣一毛钱,那咱还不行挣5分,卖两碗也是一个道理。” 孟青禾支持江海。 秦秀梅支持江福生。 双方爭执不下之际,江福生突然灵感来了。 “我是老板,听我的!” 江海:??? “爹,你这...”见江福生眉毛也竖起来了,江海只好耸了耸肩,“行,听掌柜的。” 几人忙活到后半夜,终於是把新分配的那间宿舍打扫乾净了,菜单也贴在了墙壁上,桌子都摆好,擦洗的乾乾净净。 孟青禾还把玻璃也擦了一遍。 有下了中班的矿工路过还以为怎么回事儿了,一打听才知道江海要开饭店了! 很多人对所谓的饭店没啥概念,只觉得是跟张凤德一样的小食堂。 “海娃,你可不能像张凤德一样开了小食堂就把大食堂的饭给咱做的稀里糊涂啊!” “大春叔你放心好了,该咋做咋做。” “海娃,啥时候正式开业啊,你这红烧肉我高低得尝尝做的咋样,咱可说了啊,不好吃不给钱的。” “小锁叔你来就是,不好吃咱一分钱不带要的。” ...... 翌日一早,江海正常去上班儿,有了周树生的安排,现在他终於从“削土豆”学徒晋升为了製作“烤疙瘩”的师傅。 只不过资歷尚浅,还是避免不了得削土豆。 烤疙瘩没有意外的依然是大食堂里最畅销的存在,跟玉米窝一样的价格,还那么好吃,又顶包,职工们不管吃啥都得捎带个这玩意儿。 未到下班时刻,张凤德便领著那两帮厨提前离开了食堂。 按照以往的惯例,他们回到小食堂后准备开灶营业。 张凤德看著刚下早班的矿工来来往往人挺多,硬是没人来自己小食堂吃饭,心里就跟针扎似的难受,“狗日的,都跑到江海那吃麵条儿去了!” “张师傅,咱咋办?” 张凤德眯著眼睛,“他没好日子过了,你俩先弄,我过去看看那边啥情况。” 张凤德绕过两条小巷来到江海的新宿舍,隔著大老远就看见门口冒著烟,再往前走,果然有很多人都挤在这边。 “妈的,这咋还排上队了!” 心说要是江海敢脱岗回来做饭,他第一个就去告状! 哪知走到人群前面,只看见江福生托著断腿在门口,墙角丟著些砖头和黄泥,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新砌了口土灶,这会儿正烧著火烤乾呢。 张凤德朝著屋里看了看。 好傢伙,不看不得了,“啥!” 他生怕自己没看清,揉了揉眼再认真去看,真就看见墙上贴著菜单。 心里顿时震惊无比。 就连他开的小食堂都没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贴菜单,江海居然敢贴? 还特么做红烧肉,他有肉吗他! 张凤德简压不住心里的震惊,不过他立马反应过来了。 “先前想告状,有我姐夫给你顶著。” 那时候毕竟能用“请朋友到家里吃饭”这个名义来解释。 “现在我看你怎么解释,敢贴菜单,还敢定价格。” 张凤德眼中闪过一丝阴翳,立马回家联繫了明天去城里的车。 而这边,等江海下班回来后,门外聚集了七八个人。 “好些人等不著你,饿的实在不行就回家自己吃去了。” “正常,大家累一天了谁都想早点吃饭。” 江海进屋就开始忙活。 孟青禾跟秦秀梅招呼著七八个矿工屋里坐,江福生则是叼著烟坐门口盯著那口新灶。 福生饭店,正式开业! 第51章 醋溜土豆,大大学问 今日来的矿工进屋安顿著坐下,基本上都是先来两万麵条儿再说其他的。 別的不说,江海的肉臊子麵可是广大职工都认可的存在,那味道那口感绝对是槓槓的。 大春老顾客了,点了臊子麵这才抬头看菜单,“那都写的啥呀?” 他也不识字,最多能认几个数字。 狗蛋子眯著眼念上边儿的字,“过油肉...嘿?这过油肉怎么还跟土豆片和花卷炒一块儿了,卖3毛钱加1两肉票?” 大春咂巴了下嘴巴,“不贵,小食堂的过油肉5毛钱2两肉票呢。” 狗蛋子接著念,“海娃秘制红烧肉,6毛钱加2两肉票。” 二春接过话茬,“不贵,一食堂这东西卖8毛钱呢。” “还有土豆丝,油炸炒土豆,嘿呀还有肉炒麵呢!” 狗蛋子把菜单上的东西挨个念了,没说完价格,屋里的职工们都惊呼一声,集体说道:“不贵!” 尤其是跟小食堂对比一下,肉菜基本上便宜2毛钱,素菜便宜1毛钱。 “我知道海娃肉臊子麵好吃,就是不知道这菜炒的咋样。” 狗蛋子光棍一个,最不怕的就是在吃上面花钱,他一拍桌子,“这的,咱哥几个今天打平伙,把上边儿的菜都点一遍,就当是支持海娃开业了咋样?” “这没问题,那就点。”二春也是光棍一个,更不怕花钱了。 大春跟小锁面露难色,狗蛋子见状立马说道,“平伙下来一个人也就一块钱唄,累一年了吃一顿唄。” “吃他妈的!” “那就吃,大不了多上几个夜班啥也有了。” 四人一拍即合。 狗蛋子特拽的喊了江海过来,“海娃,你这单子上的给叔叔们挨个都上一遍。” “嘿呦!”江海一乐,这大买卖就来了,“不过我刚下班回来,您可得等,尤其是那红烧肉做的特慢,得一个多点儿呢。” “不著急,咱有的是时间。” 山西人爱喝慢酒,很少端著酒杯乾,往往都是抿一小口,让白酒在嘴里溜个圈儿再咽下去,辣味儿从口腔窜到胃里。 再吃一小口菜压一压酒气。 这么来来回回的,一顿饭吃个两三个小时很正常,尤其是矿工们,下了班就等著这口吃的跟酒,吃完喝完回屋啥也不想,倒头就睡,美得很。 江海应下来便也不敢多耽误事儿。 得亏前些日子大傢伙儿在这存的猪肉够多,起码是够今天用的。 他急忙按照在一食堂的做法把猪肉切块儿,便开始忙碌起来。 “梅姨,你削几个土豆儿,擦个丝儿。” “好!” 秦秀梅刚开始还有些手足无措,只能到处擦擦洗洗,这会儿江海开始指挥,立马就有了主心骨,知道自己该干啥了。 “青禾,你去里边儿的灶上炼猪油去,我昨儿个不拿回来些肉渣滓么,都炼了。” “嗯啊!”孟青禾找了江海从一食堂打包回来的边角料也开始忙活起来。 边角料都是些肥肉,江海想著哪天不忙去买肉的时候,还是要买点猪板油的。 至於福生大老板,江海可没安排工作。 老爹坐在门口就是最好的工作。 以江福生在矿上的人缘儿,他坐那儿生意就不能差。 能不能留得住客人是一回事,但让客人第一次走进来,福生老板这方面的能力可不容小覷。 把红烧肉放在砂锅里坐在蜂窝煤炉上慢火燉著,肉臊子也在家里的灶上熬著。 江海拿来孟青禾炒好的油渣,便一头钻进了练习室中。 “土豆!” 【您学过了...】 江海尷尬了两秒钟,今天有些兴奋,把学过的都给忘了。 “好的好的,我再想想。” 学过的东西经过练习后就会记得比较深刻,江海回忆起来了。 土豆中的两种淀粉,分別负责糯和脆。 醋溜土豆丝这道菜肯定是要吃脆的,咬下去“噌噌噌”的那种口感。 土豆的味道要略微淡点,主要靠醋来提味。 不再多想,江海立马召唤出锅具开始练习。 “我直接就是泡水然后猛火翻炒!” 三分钟后,江海在练习室里品尝著自己的作品,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轻敌了啊,小小土豆丝竟然也有说法。” 泡水后猛火炒,出来的土豆丝是挺脆,但跟江海想像中的那种脆又完全不同,土豆丝夹起来软趴趴的,就好像焯过水一般。 就连味道也差了点意思,陈醋製作的土豆丝有了陈醋的香醇,却缺乏了这道菜该有的清爽。 “十分不对劲。” 江海感觉最近接连的成功让自己有些盲目自信了,他隨手召唤了张凳子坐下来,打开练习册细细复习著之前学习土豆食材时的內容。 “要想脆,得先去掉游离淀粉,那么泡水其实就有点太过了,完全不至於这样做。” 江海记录下来,將“泡水”改为“冲水”。 “土豆丝变软趴的原因是炒制的过程中细胞破裂,吸入了锅里的水和油脂,那么给细胞增加保护层就很有必要。” 江海继续记录,能达到这个目的的方式也很简单:盐醃。 短时间的盐醃可以让细胞轻微脱水同时还不破裂,形成细胞壁保护膜。 “要想达到极致的爽脆口感,最最最重要的就是锁水。锁住土豆本身的水分,自然在炒制的过程中就不会变形。” 锁水的方法就更简单了:冷藏。 或者说,冰水浸泡,让土豆的细胞收缩,便能达到锁水的效果。 想到这里,江海便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在认真学习之前,是真的没想过小小土豆丝竟然还会有这么多的门门道道。 他重新召唤了一批处理好的土豆丝,按照自己的想法,先是通过清水反覆冲洗,直到水盆里看不到白浆。 而后放到乾燥的盆里洒上少量的盐,抓匀后醃製一分钟的时间。 再次用清水衝去表面的盐分,隨即立马放到冰水里浸泡,也是大概一分钟左右的时间。 最后用手捞出来,捞的时候把土豆丝的水分攥干,放到笊篱里继续控水。 等了片刻,直到土豆丝表面的水分完全没有,江海这才要开始製作。 起锅,烧油! 第52章 人情冷暖,左手吃亏 这次江海在练习室中也就尝试了两三个小时,炒土豆丝做了大概有小一百份,最终凭藉著“嘴刁”的特质总算是摸索到了自己认为最合適的结果。 “要是在练习室能吃饱就好了。” 江海感觉很可惜,练习室不管怎么品尝,只能让他感受到口感和味道之类的,肚子却是没有丁点儿感觉。 不再多想,江海离开了练习室。 秦秀梅动作快的很,甚至比食堂里那两帮厨都利索,这才没多久的功夫便削了满满一大盆的土豆丝。 “现在怎么弄?”秦秀梅端著大盆出了外面。 “交给我吧。” 江海端著大盆回忆著练习室里自己的做法,直接从水翁里舀了清水倒进去反覆冲洗。 江福生在旁边看著江海这费劲,自顾自的回另一个宿舍里取了东西,拄著拐杖走了。 冲洗乾净后,接著就是撒了把盐,再次冲洗乾净后直接从院子外的水翁里舀水浸泡。 冬天北方的室外就是天然的冷库,江福生每日都会添满这口翁,白天太阳晒的热乎乎的可以拿来洗衣服,晚上反倒冰冷到刺骨,恰好拿来冰镇土豆丝。 片刻之后把冰水倒出,土豆丝架在笊篱上控水,江海便在门外的灶台上起锅。 “火力不行啊...” 在练习室里有猛火灶,想怎么调就怎么调。土灶就没那么轻鬆了,但这道菜又必须猛火快炒,江海想给灶里添点炭火,江福生用拐杖顶了顶他。 “不用添了,再添就放不下了。” 他起身回屋里拿出来一个吹风机,对著土灶进风口慢慢摇起来,江海看著灶里的炭逐渐稍红,冒出浓烈的火焰。 赶紧把铁锅坐回去,转瞬间生铁锅就被烧的冒起了烟。 隨即便把孟青禾刚炼好的猪油舀了一勺进去,端著铁锅左右摇晃让油铺满锅底,把剩余的油倒出来。 “爹,停一下吧。” 江福生停止摇动吹风机,江海把手放在铁锅上方隔空感受著里面的温度。 待油膜稍稍降温后,先后给锅里下入花椒粒,葱白末,干辣椒段。 “还得想办法再弄点调味品啊,没了这些东西炒菜可就没味儿了。” 现有的都是赵秉德当时送的,平日里自己吃还够用,做起了生意的话这些东西就显得没多少了。 仅仅是翻炒了不到五秒钟的时间,江海便丟进去一把刚切好的蒜末。 巨量的油烟瞬间四起,就连旁边负责摇吹风机的江福生也没忍住咽了下口水。 “妈呀,这还啥都没放呢咋就这么香呢。”秦秀梅惊奇的看著那口锅,“海娃,你啥时候教教我咋做呢。” 江海笑著点头,手里的锅铲挥舞的极快,蒜末下入锅里堪堪三秒的时间便赶紧往里放土豆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梅姨,这些调料虽然放的不多,但也有些学问。” 秦秀梅听的很认真,明显是真想学。 “花椒是麻香的,辣椒是烈香,葱白是辛香,这得按顺序下锅,乱了就得炒糊了。” 秦秀梅听著听著眼睛都迷糊了,“別了別了...姨还是学点儿別的吧。” 心里可琢磨著,这不就是个炒土豆丝吗,咱平时家里常做呢,难不成这么搞来搞去还真就能比家常做的好吃多了? 江海也不多说。 有些东西是说不清的。 別看那些调料份量少,可实际上每添加一种都是有江海自己的道理的。 先放花椒,辣椒和葱白,这些作料在150°的时候是最容易激发出內部香氛因子的,这时候铁锅里的温度会下降,接著放入蒜末,在大约130°的时候会被激发。 普通人做菜就知道调料放心去爆香,有时候做出来味道不怎么样,实际上就是顺序错了。 温度不同,激发出来的味道就不同。 更重要的是,有些佐料很容易就糊,吃起来发苦,普通人或许感知没那么强烈,便笼统的说成“好吃”和“不好吃”。 控干水的土豆丝倒进锅里,江海急忙说道,“爹,吹风。” 风量进入,灶台里的火苗再度旺盛起来,猛火之下江海用锅铲迅速的翻炒,堪堪半分钟的时间,土豆丝看上去便成了半透明状。 这时,江海顺著锅边淋入一圈陈醋,遇到高温时瞬间变成雾气,空气中瀰漫著陈醋的酸味。 同时,手速极快的给锅里加了小勺白糖。 这东西是夏天的时候矿上发的福利,算是消暑用品,江福生捨不得吃,这些年还没少攒下。 还有小勺精盐,半勺清水。 快速翻炒十几秒后,直接把铁锅端起来放在灶台边上,再给锅里淋入少量的陈醋。 与刚才不同,这次的陈醋是直接淋在土豆丝上,最后利用铁锅的余温翻炒十来秒,“梅姨,盘子。” 到底还是第一次开业,有些准备工作的確做的不足。 拿著送出的盘子,江海最后撒了点点小葱花,翻炒均匀后便把土豆丝盛出,在圆盘中堆成了小山。 锅底的汤汁舀出来淋上去。 秦秀梅端著盘子往里送菜,扑面而来的热气夹带著又浓又醇的酸香,饶是吃过晚饭的她都忍不住吞了下口水,有种想吃上两口的衝动。 第一盘菜端上桌,狗蛋子举起酒杯跟大傢伙儿碰了一下。 “来,尝尝海娃手艺咋样。” 眾人同时下筷。 本地人吃饭的时候如果要喝酒,一般先不吃主食。 吃菜的时候筷子下的也比较轻,都是夹很少的菜压一压酒气就好。 大家的筷子都是习惯性的夹了三五根土豆丝。 大春夹起来看了看,“嗬,这土豆丝炒的看著就很不错。” 根根分明,奶白透亮,略微包裹著些深醋色,盘中还有点点红色辣椒和青色小葱,仅仅是看著就很有食慾。 大春把土豆丝送进了嘴里。 只是吧唧了两下嘴巴,同一桌的人们表情立马开始不对劲起来! 入口瞬间,咬下去时甚至能从腮帮子那听见“咔嚓”的声音,是那种扎实的、带著土豆本味的脆。 完全不是生土豆的硬脆,也不是传统炒法的乾脆,咬下去没有任何生涩感。 大家面面相覷,无需多言,眼神说明了一切。 下一秒。 “臥槽,哎我特么左撇子我吃亏啊!” 狗蛋子懵逼的看著空空如也的盘子,他左手持筷,动作仅仅是慢了一拍。 留给他的,只有盘中的些许汤汁。 一向欢腾的狗蛋子此刻只觉得人情冷暖不过如此。 气,冷,抖! 第53章 佳肴满桌,矿长请客 难道左撇子就该吃不著饭吗? 狗蛋子直接伸手把盘子端自个儿面前,虽然盘中只有残留的汤汁和几根零碎的土豆丝。 他依然毫不脸红的端著盘子凑到嘴边连汤带菜扒拉到嘴里,“真好吃,这土豆丝还能做这么好吃呢。” 二春嘴里叼著根细棍儿,“谁说不是呢,要咱大食堂能有这么好吃的土豆丝儿,那不得天天吃啊。” 小锁抿了口酒,“一样的,海娃这价格不比食堂贵。” 大家纷纷点头,这话说的很有道理,这儿的土豆丝2毛钱一份,加上1两粗粮票就是了。 在食堂最多也就便宜5分钱,可江海这儿的分量给的足,满满当当一盘子,都堆成小山了。 食堂那几个打饭的师傅,伸手就得抖三抖,总的算下来还是江海这儿划算。 原本用作下酒的菜,竟然被一群人眨眼间给消灭了,连汤汁都被狗蛋子舔的乾乾净净,顿时桌上又乾乾净净的,连个下酒的都没了。 这时门口传来个熟悉的声音。 “嘛呢这是,七八个大老爷们儿坐一桌乾瞪眼呢?” 眾人纷纷扭头,竟然是周树生! “周矿!” “矿长来啦~” 毕竟周树生就是技术员出生,当了领导之后也能和工人打成一片,要不在工作时间的话大家就跟普通同事没太大区別。 周树生脱了鞋上炕盘腿坐下,挤在一群几个工人中间,从兜里掏出一包花生米,“你们这干啥呢,一群人盯著一个空盘子?” 说起来就生气。 狗蛋子气呼呼的敲打著桌子,“周矿,你得给咱评评理,刚海娃上了盘土豆丝,我才吃了一口,就因为我是左撇子动作慢,一下就被他们给抢光了,这不是欺负人吗?” 大春笑嘻嘻的给周树生倒了杯散装高粱酒,“那你不还舔盘子了吗?” 屋里爆出哈哈大笑声,就连外面炒菜的江海也好奇的看了进来。 寒冬,暖房,热菜,白酒。 一群大老爷们忙碌了一天盘坐在一起吹著牛逼,恍惚间,江海有种特別的感觉。 “或许这才是美食真正的意义吧...” 他手上的动作又加快了些。 梅姨小跑出来开心的说道,“周矿长请客,说要把咱菜单上的菜统统来一遍!” “得嘞。”江海继续加大马力开干。 土豆丝炒的极快,不多时便又端上一盘。 大家都没动筷子,等著周树生先吃。 他倒也不客气,加了一大筷子塞进嘴里,任由醋色的汤汁从嘴角留下。 隨著嘴里清晰可闻的“咔嚓”声,周树生只觉得自己因为这几年繁忙应酬而逐渐变得迟钝的味蕾,仿佛这一刻重新敏感起来。 最让他觉得神奇的是,平时吃的土豆丝也就刚吃到嘴里的时候有点味道。 隨著咀嚼,味道便会逐渐消失,毕竟没法要求土豆丝这东西入味儿。 可这个就不一样了,越是咀嚼,嘴巴里的味道越是浓郁。 来自老陈醋酸香的浓醇,盐的鲜咸,糖的微甜,花椒的微麻,葱蒜的辛香。 这些味道在脆爽的触感中被放大,每一口的口感和味道都能相互呼应,吃起来一点都不单调,反而越嚼越有味道。 “有点意思啊。” 周树生是又好奇又惊讶,“海娃这是藏拙了啊,这么好吃的土豆丝上班的时候居然不知道给咱食堂做点儿?” 二春鼻子里哼出口气,“周矿,海娃在食堂现在还是个学徒,他能主的了这些事吗?” 周树生点点头,“確实。” 他也没多说什么,筷子便又落了下去。 其他人一看,这还了得! 竟然仗著自己是矿长就想多吃? 嗖~ 一盘菜,七八双筷子顿时飞奔而去,每人仅是一下,便把盘中的土豆丝夹的乾乾净净。 狗蛋子趁机又把盘子端了回来,“不跟你们玩儿了,下次上菜我得先给自己碗里扒拉点儿。” 奶奶的,等老子练好右手拿筷子,抢死你们! 谈话间,江海做的猪油渣炒土豆丝也上桌了,而且一次性两份! 狗蛋子总算吃到一筷子。 猪油渣炒土豆丝主打的也是一个爽脆,只不过少了酸的风味,多了肉香的味道。 满满一口爽脆土豆丝吃到嘴里,咀嚼时偶尔能咬到油渣。 崩出的油脂再与口腔里的土豆丝融合起来,吃的眾人美滋滋的。 好一顿等,眾人最期待的肉菜可算是出现了。 当两份酱香扑鼻的红烧肉端上桌,狗蛋子直接趴在桌上张开双臂护著盘子。 “不准抢,谁都不能抢!” “咱们一共八个人,每份儿是八块肉,每人两块儿谁都不准抢。” 这操作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谁要跟你抢了?你赶紧起开,咱尝尝这红烧肉跟一食堂比起来做的咋样。” “反正看著挺不错的,哎我就好这一口,尤其是肥肉多点儿的,狗蛋子你快点儿的,起开!” 直到所有人都答应这回不抢,狗蛋子这才收回双臂坐直了腰杆,“说好了嗷,每人两块儿,要不待会儿我不掏钱了。” “用得著你掏钱吗,周矿都说要请客了,就你事儿多。” 说不抢就不抢。 大家纷纷落筷。 三厘米见方的红烧肉块儿夹在筷子上还是非常震撼的。 颤颤巍巍的,隨著筷子的抖动而抖动,仿佛隨时都会散架一般! 饶是周树生这种见过大世面的人也没忍住直接一口全部吃掉。 润,鲜,香,却不腻。 周树生只觉得自己的舌头仿佛在经歷著这世上最温柔的按摩,味蕾彻底被激活。 味道非常的丰富,肉,酱,糖,许多种风味完美的融合在一起,使的每一次的咀嚼都是最为极致的享受。 此刻周树生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手下这七八百矿工,每天冒著生命危险干活儿,他们凭啥吃不上这么一份红烧肉? 两块红烧肉下肚,丝毫没觉得爽,反而有种更饿的感觉。 刚才喧闹的屋子里这会儿格外的安静。 大家都有些傻,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它就是个猪肉啊,它凭啥这么好吃? 正当大家沉浸在美味中无法自拔时,秦秀梅端上了他们的最后一道菜。 便是那道在冯志云家里做过的菜。 过油肉炒土豆片小花卷! 第54章 新菜获赞,食堂易主 看著盆中酱色油光的菜,炕上这桌职工们愣了愣神。 “过油肉咋还跟土豆片和花卷给搭配上了?” “嘿,活了这么大真是头一遭见这么做菜的,怪了。” 这回大家也不抢了,纷纷动手夹菜。 周树生也很好奇,这道菜还真没见过有人这么搭配的,不过他心里已经有了想法,肯定是小江这里的肉没那么多。 所以只能往菜里加些土豆跟麵食,这样起码看著菜盘子是满满当当的,不至於难看。 当然,这道菜的价格倒也没有很夸张,国营饭店里的过油肉卖5毛钱一份,还得搭1两的肉票和1两的细粮票。 江海这边不是,他只卖3毛钱,票据倒是一样的。 在周树生看来,虽然这样做的过油肉不伦不类,但价格便宜了2毛钱倒也能理解。 周树生夹了块儿小花卷放嘴里,心里还盘算著刚才跟狗蛋子他们的对话,寻思这些菜做的这么好吃,要不要在大食堂也都加上? 至於狗蛋子他们说的那些,周树生当然是不放在心上的。 花卷放嘴里轻轻咀嚼,周树生心里想的事儿瞬间飞出了脑外,活跃在味蕾上的酱香把他的注意力全部拉扯到了这道菜上。 花卷吞下,身体感受到来自碳水的满足,同时还带著肉香气息,周树生不由得深吸了口气,“竟然这么好吃?” 而当他准备再夹的时候,人都要傻掉了,“嘿我说,你们嘴咋这么快呢!” 那两个盘子里依然是空空如也,他也就瞎捉摸的功夫,狗蛋子都抱著盘子在剐蹭盘底的汤水了。 “狗日的,我请客吃饭,我自己啥都没吃著。”周树生佯装生气骂道。 但该说不说,这道菜是真顛覆了他对过油肉的认知,原来还能这么做。 其余人都嘿嘿笑著装作啥也不知道,小锁还恬不知耻的问,“周矿,吃点啥主食?” “刀削麵。” 大傢伙儿几乎无一例外都点了肉臊子麵,毕竟这是经过市场检验的绝对好吃的东西。 每人一大碗面,肉香四溢的麵条儿带著暖意吃进肚子里,把饭桌上喝出来的酒意全给压了下去,再来碗麵汤,舒服的简直不行不行。 一顿饭眾人热热闹闹的吃完了。 打了招呼后便也各自回去休息了。 时间不早了,这都马上到半夜了,江海也赶紧张罗著让大家收拾收拾准备关门。 “再不关门,中班那帮人下班了还得过来吃饭。”江海说道,“咱赶紧早点歇著吧。” 孟青禾蹲在地上洗完涮筷子,晕乎乎的,“有钱放著不挣,哎。” “钱哪有挣完的时候?”江福生腿脚不便,只是坐在炕上擦洗桌子,“够花就行。” 他是经歷过生死的人,对钱財这东西看的很淡,有口吃喝就觉得很满足。 “就是,钱就没有能挣完的时候。”秦秀梅也这么想,“海娃白天上班,晚上回来炒菜,他够累的,得早早休息。” 江海坐炕沿边靠在墙上休息,“今天挣了多少钱?” 孟青禾笑著站起来,手在围裙上一抹,“今天没少挣呢,一共有三十四块二毛呢。” 粮票肉票也差不多。 “哈,你把麵条儿也折进去啦?” “肯定的呀,那也是咱卖出去的,肯定得算钱。” 现在帐上还记著不少麵条儿,都是先前职工们过来存麵粉和猪肉时候的帐,把这些还清了就能收钱了。 秦秀梅掰著指头算了半天,忽的一惊,“妈呀,那一个月能挣小一千块!!!” 这个数字对他们而言完全是闻所未闻的东西。 就算是江福生这种老矿工,之前的工资也不过70块钱,加上些许补助之类的偶尔能挣到80,拋开一家人吃穿用度,到了年底家里能有点存款都算好的。 要知道,江福生这工资放在煤矿上也是少有的高级別! 如果按照江海目前19块钱的工资合计的话,现在一个月挣的前他得老老实实干上五六年,不吃不喝才能存下。 “倒也没那么多。”江海也掐著指头算帐,“今天用的这些猪肉麵粉,都是之前叔叔们存过来的。等这些用没了,搞不好还得去买高价肉。” 屋头菜单上的东西,基本上都得用到肉。 尤其是那道红烧肉,先前江海还寻思这东西太贵,没成想反倒是最畅销的菜,一晚上卖了五六盘,光这一个菜就收入了四块多。 “这是个问题,我明儿回村看看,马上过年了,看谁家要杀猪。” 江福生人脉比较广,九牛口村里现在执行的政策叫“三养一,五养二”。 家里有五口人的能养两头猪,不仅如此,队上还会额外给分配二分地用作种饲料,只是到了年底杀猪,要优先售给国家四成,留余的六成村民可以自己吃,也能拿去卖。 当然,没有人真的捨得吃那么多,大部分人都是给自家留点板油,再留少些肥肉。 “这也行。”江海说道,“不过也不是个长久办法,我看哪天进城里再想想办法。” 四口人把屋子收拾乾净,江海今晚就在新宿舍睡了一宿。 第二天清早起来,依然是老样子,先去小食堂上工。 削了半晌的土豆皮,都快到中午时候了也没见张凤德来上班。 平时很少出现这种情况。 因为张凤德早上要过来熬鸡汤,还要监视他们做饭,等到中午的时候就会提著做好的小灶回家去吃饭。 江海也没多问,自顾自的完成了“烤疙瘩”等著中午打饭。 “忙著呢?” 周树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后厨,“那烤疙瘩先给我来一个。” 江海从铁篦子上取了个递过去,烫的周树生左手倒右手,好些时候才缓过来,他蘸著灶台上放著的白糖吃了口,“甜口的也挺好吃。对了,张凤德呢?” 江海不语,假装没听见。 那两位帮厨支支吾吾了半天,“张大厨说今天去城里有点事,清早就搭车去了。” 周树生眉间微皱,这个小舅子越来越不像话了。 “我来通知个事情,你,还有你。”周树生指著那两帮厨,“以后你们就听江海安排,那个小江。” “啊?”江海还懵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昨天做的那些东西,看情况都给咱食堂也都做上,有啥困难你来找我。” “这...” 一位帮厨慌忙问道,“周矿,那张大厨?” 周树生看了他一眼,“等他回来再说。” 隨后,周树生便离开了食堂。 第55章 匿名举报,工商调查 张凤德进城,是真有事儿,而且还是大事儿。 神头鬼脸出现在工商局的张凤德,四下张望確保没人跟踪自己后,迅速的把一封信从一扇木门缝隙中塞进去。 “砰砰。” 他敲了两下门,便一溜烟的跑出了单位楼。 “这回让你小子吃不了兜著走!” 交了举报信后张凤德也没急著回矿,而是溜达去了黑市。 “江海的饭店今天就得倒闭,等他被抓起来小食堂生意肯定又要好起来。” 张凤德这么想著,决定去黑市高价买点调料,他昨晚偷看的时候发现江海那个红烧肉生意不错。 那玩意儿利润最大了,尤其是对张凤德而言,他能从正规渠道买到肉,再从食堂夹带些肉,几乎都是纯利润了。 而且张凤德昨儿偷偷看了好长时间,他感觉江海的红烧肉做起来也没啥难度。 无非就是先用高汤把肉煮熟,然后再到铁锅里大火收汁就完事儿,这有啥难的? 奔向黑市的路上,张凤德的心已经火热的不得了。 ...... 嶧城机械厂。 “丽萍,咱今天找江海玩儿去啊?” 马丽萍笑盈盈的挽著冯建军,“你是想找江海玩儿,还是嘴馋了呀?” 二人结伴从厂里走出来,穿著藏青色的涤卡工装服。 虽然工作了一天,衣服依然乾乾净净,只是肩头、袖口磨出了淡淡的毛边。脸上看不到一丝上班带来的疲惫,反倒充满了下班的兴奋。 “害,我昨儿听我爸说江海办了咱县城第一个营业执照,这不是想著去支持支持他的生意嘛。” 马丽萍眉峰微挑,眼尾轻轻一斜,“嘁!”转而又开心笑道,“有车吗?” “去我爸单位看看,他们认识熟人多,搭个拉煤车应该没问题。” “好吧,那就去。” “走咯!”冯建军推著车猛的向前,抬高腿跨坐上去。马丽萍嘻嘻哈哈的小跑了几步,轻轻跳起坐在了后座。 因为冯志云的关係,冯建军常来工商局串门,跟这边的职工们也都熟络了。 没想到的是今天冯志云不在单位! 冯建军带著对象在门卫室坐著聊天,想看看能不能遇到个熟人。 “你俩上煤矿干啥去,那地方黑不溜秋的,走一遭回来脖子里都是煤面儿。” “害。”冯建军有些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去吃饭的,“之前认识个朋友在煤矿上班,他有个妹妹要高考,想著去看看他,顺便看看还缺什么资料不。” “不错,志云有你这么个儿子真好。” 冯建军谈吐间展露出的情商让门卫老张很喜欢。 聊了会儿天,老张见有人骑摩托车出来,急忙站起来开了窗,“小刘,干啥去呀?” “接到一封匿名举报信,去核查一下情况。” “上哪儿去啊这是,还骑上摩托车了。” 整个工商局只有三辆车。 一辆是bj212吉普车,虽说是上级单位用到退休下来的,那也是整个单位的大宝贝,一般人轻易不能使用。 像小刘这种需要外出工作的情况,大部分都是骑自行车去,如果路程確实很远,就可以使用单位的另外两辆车——幸福250摩托车。 “去九牛口煤矿,也不知道啥人举报呢,这一趟得晚上回来了。”刘春生话语间有些鬱闷。 老张眼睛一亮,“嘿,巧了!你能载两位同志一起去不?这是冯科长的儿子,正好想去矿上看看朋友。” “行啊,走,正好路上有个伴儿。” 冯建军跟马丽萍相视一笑,开心的出去跨坐上了摩托后座。 这年头,能坐一坐这玩意儿已经很了不得了,而且整体速度不比拉煤车慢多少。 事实证明,刘春生也就是隨口一说。 这玩意儿发动起来,哪怕人挨著人,一路上也没法说话。刚张开嘴巴满口的冷风就灌进来,实在是难受。 骑了好半天,三人都快冻傻了,可是来到了煤矿。 “春生哥,举报的啥啊您还得亲自跑一趟?” 刘春生把摩托车停好,“说是有人在矿区搞个体经营的饭店,这不是胡来吗?” 说起来这个,冯建军就想到了江海。 那也不对啊,他嘀咕著,“春生哥,你知道九牛口有个饭店前两天刚办了证这事儿不?” 刘春生带路边走边说,“知道,这么大的事儿我咋能不知道呢。我们还专门开会研究了这件事,你父亲为了促成这件事可是冒了很大的风险呀。” “那这个举报...” “我也不太清楚,信上说的很详细,说是煤矿食堂的职工开的饭店,还利用职务之便从食堂偷拿食材回去售卖。既然有群眾举报,当然得过来看看。” 冯建军思来想去,感觉这事儿还是不对劲。 在食堂上班,又开饭店,这不就说的江海吗? 但转念一想,食堂上班的可不止江海一个人,没准儿是別人呢,反正江海现在有证,也不怕被查。 “春生哥,您对这儿挺熟啊。” “呵呵,咱嶧城就三家煤矿,九牛口是最大的,我每个月都得来这跑好几趟呢。走吧,据说这个饭店就隱藏在生活区里。” 冯建军跟著往里走,快要走到生活区大门口的时候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海子,海子!”冯建军跳起来挥手大喊著。 江海刚下班,脑子里还琢磨正事儿呢。 那两个帮厨今天又提前下班了,他口头阻拦了下,谁知道两人仗著自己资歷老根本不鸟江海。 当然了,江海也清楚,在他们看来毕竟张凤德是周树生的小舅子,无论何时只要跟在张凤德屁股后头,准没错。 提前下班也多半是去小食堂给帮忙去了。 听见有人喊自己,再定睛一看,竟然是冯科长的儿子。 “建军?”江海急忙加快脚步走过来,“你咋到矿上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说完后江海又觉得这话有些傻,这年代可没微信。 “害,这才多远呢说啥说,哎对了,我介绍一下。” 冯建军让开身位,“春生哥,这是江海,他就在煤矿食堂上班儿呢,你要调查那事儿直接问他就行,肯定清楚。” 调查? 江海怔了怔,“调查啥?” 刘春生正色道,“我们收到群眾举报信,说你们食堂有职工在生活区擅自开设饭店,单位派我来调查调查,看看具体情况。” 这... 江海第一反应是有人举报自己。 可转念一想,那也不对劲啊,我现在有证,谁閒的无聊搞这种事儿? 隨即他猛的想到。 臥槽,张大厨这是找谁惹谁了,被举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