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界:我在末世打造安全庇护所》 第1章 红雾世界 窗外的天灰得像块浸了油的抹布,工业区的灰烬混著尾气飘进来,落在八平米出租屋的窗台上。 刚坐起身,肋骨下方就传来熟悉的钝痛,指尖按下去,能摸到皮肤下微微凸起的硬块—— 三个月前那张体检单上“肝臟占位性病变,建议进一步检查”的字样,像根刺扎在脑子里。 手机震了下,银行简讯跳出来: “尾號3478帐户转帐3000元,余额127.41元”。 这是唐双远设定的按月匯款计划,说明今天不仅是发工资的日子,还是给家里寄钱还债的日子。 恍惚间,母亲在电话里哭著说“远啊,別太累”的声音犹在耳边,房东砸门时“再拖房租就滚”的吼声又跟著冒出来。 他猛地抓了几下头髮,任凭乾枯的头髮大把大把的往下落, 恢復精神之后,快速抓过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服往身上套——迟到一次扣五十,全勤奖两百,他扣不起。 鑫辉电子厂的焊锡烟味刺得人嗓子发紧,唐双远站在第三工位焊电容,手突然抖了下——肋下的痛又上来了。 “唐双远!”线长的吼声砸过来,一块主板摔在他面前,“良品率跌三个点,你怎么干的?” 他想解释“这批料规格偏”,话没说完就被线长的“干不了滚蛋”堵回去。 中午躲在消防通道啃冷馒头,王强带著两个马仔堵了过来,“我舅说,这个月绩效扣你五百”。 唐双远攥紧馒头,五百块是他一个月的饭钱,是母亲半年的降压药。 刚想爭辩,就被王强推得撞在消防栓上,肋下的硬块像被碾了下,眼前瞬间发黑。 回过神来时,耳边只剩下王强冷漠的声音: “別装死,这招对我来说没用!” 下午四点,焊枪的尖端第三次点歪。 线长的骂声里,唐双远咳得弯下腰,掌心擦过嘴角,一抹淡红晃进眼里。 “你他妈有病別传染人!”线长后退一步,“今天算旷工,下班了去人事部办离职!” 晚上十点半,唐双远抱著纸箱站在厂门口,里面只有掉漆的保温杯、半包焊锡丝,还有张五年前的全家福—— 照片里父亲还在,母亲的眼睛还亮著。 初冬的雨砸在身上,冷得刺骨,他摸黑爬回五楼出租屋,钥匙插了三次才勉强对准锁孔。 脱下外衣,唐双远拽开变形的衣柜门, 他本要找件乾衣服换,却发现,衣服遮掩之下,竟有淡淡的血红色光芒在闪烁。 扒开衣服,唐双远发现衣柜背板凭空多了个空洞。 空洞中央,嵌著一块拳头大小的晶体。 不,不是嵌著,而像是不在一个次元一般,突兀的生长在那里。 唐双远屏住呼吸。 出租屋他租了三年,这个衣柜他用了三年,他从未发现背后还有这种好东西。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食指轻轻触向晶体表面。 血色晶体的出现虽然有些诡异,但卖相十足,如果能够掰下来卖掉,或许能解一解眼前的燃眉之急。 指尖接触的剎那—— 世界旋转。 ----------------- 不是比喻,是真的旋转。 唐双远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拧转、然后狠狠拋出去。 他感觉自己在下坠,又像在上升,耳畔响起尖锐的嗡鸣,眼前的光影被拉长成色彩斑斕的丝线。 他想要尖叫,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最后一瞬间,他看见血色晶体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將他彻底吞没。 坠落感戛然而止。 唐双远重重摔在地上,肺部空气被挤压出去,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了十几秒,他才勉强撑起身体,看向四周。 然后,他僵住了。 这不是他的出租屋。 这是一座……废弃的工厂车间。 巨大而空旷的空间,锈蚀的钢樑横跨头顶,几处已经坍塌,露出灰濛濛的天空。 像是许久没有人来过一般,地面覆盖著厚厚的灰尘,踩上去会留下清晰的脚印。 墙壁上爬满了某种暗红色的苔蘚,苔蘚表面渗著粘稠的液体,散发出铁锈和腐败混合的气味。 最诡异的是顏色。 空气中瀰漫著淡红色的雾,像稀释的血。 雾气缓缓流动,將视线所及的一切都染上一层不祥的暗红。 透过破损的屋顶,能看见外面的天空也是同样色调——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均匀的、令人窒息的暗红。 就在他身边不远,一块透明的水晶静静躺在地上,形状与他家中那块血色晶体相似,只是顏色是纯白的。 它周围瀰漫著淡红色的雾气,雾气正缓缓被水晶吸收进去。 唐双远想起之前触碰血色晶体的诡异遭遇,没敢再碰这块白色水晶。 “这……是什么地方?” 唐双远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盪出微弱的回音。 他扶著身边的机器站起来,那机器像是一条巨大的生產线,但所有的传送带都已经断裂,操作台蒙著厚厚的灰。 他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衣柜背板上的血色晶体,天旋地转的感觉,红光…… “穿越?” 唐双远虽然觉得这个念头有些荒谬,但又偏偏是眼前诡异状况的唯一解释。 沙沙—— 细微的声音从一台倾倒的工具机后面传来。 唐双远浑身一紧,屏住呼吸,从地上捡起一根半米长的生锈钢管,紧紧握在手里。 声音停了。 几秒后,一颗脑袋从工具机边缘探了出来。 是老鼠,又不像是老鼠。 那东西有家猫大小,皮毛脱落了大半,裸露的皮肤呈现出病態的灰紫色,表面布满溃烂的疮口。 它的尾巴异常粗长,尾尖长著一节骨刺。 最可怕的是它的眼睛——幽绿色,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眼神里没有任何动物的温顺或警惕,只有纯粹的、赤裸裸的凶残。 在看到唐双远的瞬间,那东西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尖牙。 它那针尖般的瞳孔猛地缩得更紧,后腿肌肉绷起——那是一种捕食者锁定猎物般的兴奋。 下一秒,它猛地窜出,速度快得几乎拉出一道灰紫色的残影,直扑唐双远面门! 唐双远根本来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让他向右侧扑倒。 第2章 变异老鼠 嗤啦! 仓促之下,变异老鼠的利爪擦著他的左臂划过,单薄的工服袖子瞬间撕裂,皮肤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顾不上疼痛,唐双远快速翻滚,来到了另外一台设备脚下。 几乎同时,老鼠落地转身,再次扑向他翻滚的位置,尖牙狠狠咬下,却只咬到了坚硬的水泥地,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唐双远趁机半跪起身,隨手抓起一根掉落在地面上的钢管,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得像要炸开。 老鼠一击不中,变得更加狂躁,它压低身体,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般的嘶嘶声,绕著唐双远缓缓移动,幽绿的眼睛死死钉在他身上。 不能僵持! 唐双远知道,以自己现在这精疲力尽的状態,绝对耗不过这怪物。 他主动向前踏出一步,虚晃一下,作势要砸。 老鼠果然向旁边敏捷一跳。 就是现在! 唐双远用尽全身力气,將钢管朝著老鼠跳跃的落点猛抡过去! 砰! 这一下结结实实砸在老鼠的腰侧。 “吱——!” 悽厉的惨叫刺破车间的寂静。 老鼠被砸得横飞出去,撞在一台废弃的工具机上,摔落在地,一条后腿不自然地弯曲著。 但它还没死。 受伤激起了它更深的凶性,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它挣扎著用三条腿站起来,眼睛里的绿光几乎要溢出来,死死盯著唐双远,再次悍不畏死地扑上! 速度虽不如前,却更加疯狂。 唐双远刚才那一下用力过猛,手臂发酸,眼见那狰狞的鼠头带著腥风扑到眼前,他只能勉强抬起钢管格挡。 咔嚓! 老鼠一口咬在钢管上,尖牙与锈铁摩擦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上来,推得唐双远连连后退,脚跟绊到散落的零件,仰面摔倒! 老鼠顺势压在他身上,腥臭的口涎滴落,那张布满尖牙的嘴挣脱钢管,再次向他脖颈咬来! 唐双远甚至能看清它喉咙深处蠕动的暗红色。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滚开!” 绝境中爆发出的力量让他用钢管撑住了变异老鼠那张开到夸张的下顎, 右手握紧成拳,狠狠朝老鼠砸了过去。 “吱——!!!” 更加尖锐的惨叫。 温热的、散发著浓烈腥臭的液体喷涌而出,溅了唐双远一脸。 他却没有半点停歇,左手顺势扼住变异老鼠的妖后,右拳则像是打桩机一般狠狠砸向它的脑袋。 刚开始,在唐双远的重击下,变异老鼠还能勉强挣扎, 但到了最后,它便只剩下抽搐的力气了。 唐双远丝毫不敢大意,他捡起掉落在地的钢管,又狠狠补了几棍, 直到变异老鼠彻底没了动静之后,他才滚到一边,大口大口喘著粗气,汗水混著脸上腥臭的液体滑进嘴角,咸涩中带著铁锈般的腥味。 唐双远的手臂更是因用力过猛而控制不住地颤抖, 可他眼里却闪烁著兴奋的光,丝毫不见半点惧意。 他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扯了一下——刚才那番搏杀,竟让他有一种近乎病態的发泄快感。 在现实世界里,他像一头被套上韁绳、困在圈里的牲口,守规矩、忍气吞声、连咳嗽都得压著声音。 可在这里,面对这只怪物,他仿佛成了脱韁的野马,每一次挥棍、每一拳砸下,都像在砸碎那个憋屈压抑的自己。 唐双远没在这陌生的亢奋中迷失太久。他很快喘著气,撑著钢管勉强站起来。 地上那具怪异的鼠尸让他心头涌起强烈的不安。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喘息稍定,他决定探查一下四周,至少得弄明白自己落在了哪儿。 目光扫过锈蚀的设备和堆积的废料,忽然,前方一堆生锈的铁皮和破损木箱旁,露出一截森白的顏色。 走近一看,唐双远心跳骤然加速。 一具完整的人体骸骨,倚在墙角。 衣服早已烂成碎布条,稀稀拉拉掛在骨架上。 颅骨低垂,像是在生命最后一刻低头喘息。 最扎眼的,是骸骨颈骨处掛著的一条金项炼。 即便蒙著厚厚灰尘,链子和吊坠在昏暗红雾中,依然反射出黯淡却诱人的金色光泽。 唐双远站在原地,喉咙发乾。 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了这儿。 怎么死的?是那些老鼠?还是別的什么? 他盯著那条项炼。 在现实世界,这样一条金炼子,或许能抵上几个月房租,或许能买不少药…… 犹豫了几秒,他低声开口,像是对骸骨说,又像在说服自己: “……抱歉,打扰了。” “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你留著也没用。” “如果我还能活著离开,一定帮你找个风水好的地方,好好安葬。” 他伸出手,指尖微颤,轻轻摘下了那条项炼,塞进自己口袋。 正想再查看周围—— 沙沙沙…… 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是一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密集、迅疾、由远及近,像潮水般涌向他的位置! 唐双远头皮一炸,猛地转身。 只见车间各个角落的阴影里,幽绿色的光点接连亮起。 一双、两双、十双……几十双! 全是老鼠的眼睛! 和刚才那只一样,体型硕大,皮毛溃烂,眼中闪烁著凶残贪婪的光。 它们从管道里、破洞里、设备底下钻出,缓缓围拢,將唐双远困死在中间。 被包围了! 唐双远背脊发凉,冷汗瞬间湿透衣背。 对付一只尚且费力,这么多…… 跑!必须立刻跑! 他目光急扫,选中一个看似空隙较大的方向,朝车间另一头破损的大门衝去! 刚跑出几步,前方一堆废弃油桶后猛地窜出三只变异老鼠,咧著嘴嘶嘶拦路。唐双远急转向左,朝一条狭窄通道奔去。 吱吱声从头顶传来——两只老鼠竟从锈蚀的管道上直接跳下,险些扑中他的后颈! 他狼狈躲开,环顾四周,心臟沉入谷底——无论看向哪个方向,都有幽绿的光点在红雾中闪烁、逼近。 活动空间被压缩得越来越小,老鼠们並不急於进攻,而是像戏弄猎物般缓缓合围。 沙沙的抓地声与低沉的嘶叫,匯成一片令人绝望的催命曲。 走投无路! 唐双远背抵著冰冷的机器,钢管横在胸前,手心里全是冷汗。 第3章 回归 就在这时候…… 二楼忽然传出一道低沉的男声,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铁皮,虚弱中又夹著某种压抑的怨恨: “往二楼跑……这里有个铁门……那些杂碎……进不来……” 陌生声音的指点非但没能燃起唐双远半点希望,反而让他心头一沉—— 二楼? 就这几秒钟的功夫,又有无数变异老鼠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爪尖刮擦水泥地的声音连成一片。 別说去往二楼,他就连十米外的那个拐角……都未必能挪得到。 几乎绝望之际,唐双远眼角余光猛地瞥见一缕红光。 循光看去,最初他醒来的地方,那块原本纯白色的水晶,此刻內部已充满流动的、氤氳的暗红色光芒,宛如血液在其中缓缓旋转。 那模样,跟他之前在衣柜背板上看到的红色水晶一模一样。 就像……已经充能满了! 一个念头如闪电劈进脑海——或许自己能够通过这块红色水晶传送回去! 赌一把!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著挥棍扫退最近的两只老鼠,隨即朝著那块发光的红色水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衝刺! 身后、身侧,腥风袭至! 他无暇回头,眼中只有那块越来越近的红光! 五米!三米! 一只老鼠的利爪划破裤腿,另一只的尖牙几乎擦过脚踝! 最后一米!他向前扑倒,右手拼命伸出—— 在无数利爪尖牙及体的前一瞬,死死抓住了红色水晶! 嗡—— 剧烈的旋转感再次袭来! 红光迸发,吞没一切。 最后一刻,他只觉脚踝传来刺痛,似有尖牙擦过,紧接著,便是熟悉的失重与晕眩…… 唐双远醒来时,正躺在出租屋冰冷的水泥地上。 窗外还是黑夜,雨还在下,一切仿佛从未改变。 只有他浑身的冷汗、狂跳的心臟、满身伤口以及口袋里那条冰凉的金项炼,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噩梦。 他躺了很久,直到呼吸和心跳慢慢平復,然后他坐起来,看向衣柜。 背板的空洞还在,原本的红色水晶也並未消失,只是光芒已经彻底黯淡,变成了一块白色透明的石头。 但当他凑近仔细观察时,心头猛地一跳—— 在那看似纯净的晶体內部,一丝极细的、如血丝般的暗红色,正盘踞在核心位置,缓缓蠕动著,像有生命一般。 就和他在那个废弃工厂里看到的、吸收了红雾后发生变化的水晶一模一样。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钻了出来:或许等这丝红色充满整块晶体,充能完毕之后,自己就能再次……穿越到那座工厂? 只是这个念头刚升起,那些幽绿的眼睛、尖利的牙齿、铺天盖地的沙沙声,还有墙角那具森白的骸骨……所有恐怖的画面瞬间涌回脑海。 唐双远打了个寒颤,猛地摇头。 下次?下次自己可未必有那么好的运气,能活著回来。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看那块诡异的水晶。 伸手摸入怀中,一条沾满灰尘的项炼映入眼帘。 但吸引他注意的,还是链子上那些细密的、不规则的凹痕。 那是牙印。 老鼠的牙印。 唐双远的手指抚过那些凹痕,指尖微微发抖。 他想起了那双幽绿的眼睛,想起了尖牙擦过脚踝的冰冷触感,想起了白骨躺在废墟中的景象。 那个人,应该是被老鼠咬死的吗? 他甩甩头,把那些画面赶出脑海。 现在最重要的是现实——他受伤了,需要处理伤口。 还好他得了条金项炼,换成钱之后去得起医院,甚至能將自己身上的病也顺便检查一下。 唐双远咬著牙,用出租屋里仅有的碘伏和纱布,草草处理了下身上的伤口。 刺痛让他额头冒出冷汗,但动作却异常利落。 换上一件乾净的长袖衣服,遮住包扎的伤口,把金项炼小心地塞进內衣口袋贴身处,唐双远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出租屋。 城中村外面就有一家小小的珠宝回收店,门脸陈旧,招牌上的字都褪了色。 老板是个禿顶的中年男人,戴著厚厚的眼镜,正靠在柜檯后打盹。 唐双远推门进去,门铃发出喑哑的响声。 老板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很快又收了回来,继续在手机上操作了起来。 唐双远动作平静,只是重重把金项炼拍在柜檯的绒布上: “老板,这东西你收不收?” 看到绒布上闪过的金光,老板立刻放下手机,拿起放大镜,捏起项炼仔细端详了很久,又用仪器测了半天。 尤其是在手指摩挲过那些牙印凹痕时,他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 从镜片上方瞥了眼唐双远,老板的目光里带著审视,最终还是开了口: “哪儿来的?” “祖传的。”唐双远迎著他的目光,声音平稳,“家里急用钱。” 老板又看了看项炼的扣环和磨损处,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掂量。 “成色不算顶好,做工更是完全没有,好在还有点分量。” “我吃点亏,也不烧了,一口价,三万二,可以的话我直接收。” 唐双远的心跳漏了一拍。 三万二,这是他八个月、两百四十多天的工资,竟然就那么简单的挣到手了。 看了眼外面已经全黑的天空,他没有犹豫,点头道: “成交。” 从珠宝店出来时,手机震动,银行入帐简讯到了。 唐双远站在嘈杂的街边,低头看著屏幕上那一串数字,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仿佛脚下的地面都有些虚浮。 昨天这个时候,他还只有一百多块钱,还在为下个月的房租和母亲的药费发愁。 现在,他卡里有了三万二。 这笔钱,足够他做很多事…… 想到这里,他直接给母亲转了一万二过去,这笔钱应该能缓一缓家里的燃眉之急。 隨后,他走向路边,破天荒拦了一辆的士,目的地是市立医院。 市立医院的肿瘤科候诊区总是坐满了人,空气里瀰漫著消毒水、焦虑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绝望气息。 唐双远等了將近两个小时,才听到护士用平淡无波的声音叫到他的名字。 诊室里,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专家,戴著金边眼镜,面容严肃。 他看完唐双远带来的近期体检报告,眉头就没鬆开过,又开了几项加急的检查。 等所有结果出来,窗外的天光已经有些亮了,快早上七点了。 “中期。”医生用笔尖点在灯箱的ct片上,那里有一个清晰的、不该存在的阴影, “肝左叶,直径四点五厘米。” “有血管侵犯跡象,但目前看还没有朝远处转移。” 唐双远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握得很紧,最终只用低沉的声音吐出了几个字: “能治吗?” 第4章 准备 “能。”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疲惫的鼻樑,“標准方案,手术切除,术后配合辅助化疗。” “如果一切顺利,治癒的概率大概在百分之三十到四十之间。” “就算治不好,全套治疗方案下来,至少也能为你延长五年寿命。” 听到自己能活,唐双远眼里却没有半点喜悦,片刻之后,他听到了自己那乾涩无比的声音: “需要多少钱?” 医生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唐双远並不陌生——是医生看到经济拮据的病人时,那种混合了专业、同情与无奈的眼神: “手术加上术后治疗,医保报销之后,你自己需要准备的部分,大概在十五万到二十万。” “这还只是基础方案,如果后续需要用到更好的靶向药或者免疫治疗,费用会更高。” “我劝你最好准备三十五万以上,这样治癒的希望也会更大一些。” 至少十五万? 唐双远感觉口袋里的那张才充实起来的银行卡,此刻轻薄得像一片羽毛,承载不住任何重量。 他站起来,腿有些发软,差点没站稳: “我……考虑一下。” 医生看著恍若丟了魂一般的唐双远,语气加重了些: “小伙子,这个病,进展不慢,得抓紧时间。” “拖久了……” 说到这里,医生及时闭了嘴,他知道唐双远应该明白他的意思。 走出医院大楼时,天空又阴了下来。 厚重的乌云低压压地堆砌在天边,仿佛隨时会倾泻下一场冷雨。 唐双远站在医院门口,看著眼前人来人往。 有子女搀扶著步履蹣跚的父母,有护工推著沉默不语的病人,还有人蹲在角落的花坛边,肩膀无声地耸动。 每个人都背负著自己的十字架,在生活的泥泞里艰难前行。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微信语音。 他点开,母亲那带著乡音、略显苍老却努力显得轻快的声音传了出来: “远啊,怎么忽然打那么多钱过来。” “你別总惦记家里,自己在外头要吃好穿暖,別太省著了。” “妈这边都好,你安心工作,別担心……” 语音不长,唐双远却听了两遍。 隨后他便收到了母亲將那一万二一分不少转回来的信息。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潮湿阴冷的空气。 即便有母亲的转帐,卡里也就只剩下两万多,离治病需要的最低十五万巨款还差十二万多。 就算他运气好,能立刻找到一份更高薪的工作,就算他每天只啃馒头咸菜,就算他搬到更便宜、更潮湿的地下室去住…… 他需要多久才能攒够这笔巨款? 五年?八年? “这个病,拖不起。” 医生的话在耳边迴响,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唐双远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却因此牵动了身上的伤口。 他猛然想起,自己似乎还有另外一个选择。 那个红雾瀰漫的世界,虽然危机四伏,恐怖的变异老鼠横行,却也……存在著价值连城的黄金! 唐双远睁开眼,望向灰濛濛的城市天际线,眼神里的迷茫和挣扎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他要抓住眼前这个诡异而危险的机会,为自己搏杀出一条生路? 他转过身,没有走向回出租屋的公交站,而是迈步朝著相反方向走去。 那里有五金店,有户外用品专卖店,有药店。 他需要更称手的工具,需要可靠的武器,需要有效的药品,需要一切能够增加他在那个世界生存概率的东西。 那条金项炼卖了三万二。 但唐双远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是自己穿梭红雾世界后抢到的第一缕希望之光。 ----------------- 等唐双远再次回到狭窄的出租屋时,已经完全换了副行头。 他背著一个厚实的登山包,鼓鼓囊囊地坠在身后,压得脊背微微发沉。 身上则是套了一套从劳保店买的加厚帆布工装,布料硬挺,肘部和肩膀都做了双层缝补。 头上还扣著一顶崭新的摩托车头盔,面罩放下来,视野虽窄了些,却能护住脑袋。 脚上也没放过,磨得通底的解放鞋被换成了厚实的劳保皮鞋,即便是变异老鼠的利齿也得费些功夫才能咬动。 包里装著的东西同样是他这次探索之旅的底气,最显眼的是一根用厚帆布仔细包裹的长条状物件。 那是根十一二公分粗细、半米多长的实心螺纹钢,是他从工地废料堆里花了五十块钱和两包烟淘来的。 分量极沉,握在手里像攥著一截冰冷的铁骨,挥动时带著沉闷的风声。 对付那些皮糙肉厚、动作快得嚇人的变异老鼠,这东西够长够重,能保持距离,也能砸碎骨头。 十几包压缩饼乾和五瓶矿泉水整整齐齐地塞在背包里,这些东西足够他在红雾世界呆上好几天时间。 还有一支能照出刺眼光柱的强光手电,以及几节备用电池,被唐双远小心地放在最外侧口袋,隨手就能摸到。 就是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却花掉了唐双远一个多月的工资,但他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这些都是必要的准备。 他不是那种头脑一热就敢往火坑里跳的亡命徒。 相反,经过上一次的死里逃生,他想得很清楚。 变异老鼠固然可怕,獠牙利爪、凶残成性,但人之所以是人,最重要的不就是懂得使用工具、谋划生路吗? 只要做足防护,只要不陷入包围圈,他就能在那群畜生的扑咬之间稳住阵脚,儘可能探索这个未知的世界。 再加上有红色水晶作为最后的退路,这趟探索看似凶险,实则只要冷静对待,未必就是一条死路。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抬手,捂了捂自己有些发胀的肚子。 回来之前,他难得绕到楼下的猪脚饭店,奢侈地点了一碗招牌猪脚饭。 软烂入味的肘子肉,配著滷汁浇透的米饭,热气腾腾地下了肚。 这顿饭花了他十五块钱,几乎是平常三五天的伙食费,但此刻胃里传来的饱足与暖意,却让他觉得这钱花得值。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刚刚吃下的优质食物正在转化为实实在在的能量,一点点驱散身体的疲惫,修补著损耗的精力。 要想廝杀,先得吃饱。 只是,等他將所有装备检查完毕,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衣柜门后,却发现情况和他想像中的有点出入。 背板上的空洞依旧,那块水晶也依然嵌在那里。 只是水晶中的红色光芒仅仅蔓延了大约五分之一的体积,像一团缓慢晕开的污渍,离充满整块晶体还差得远。 唐双远粗略估算, 照现在这个速度,想要让它再次变成自己最初见到的那种饱满、刺目的血红状態,至少还需要……四天时间。 他尝试著伸出手,握住了冰凉的水晶表面。 什么也没发生。 没有旋转,没有红光,没有那种被空间拋掷的晕眩感。 他依然稳稳地站在出租屋的水泥地上,窗外邻居的炒菜声隱约传来。 唐双远缓缓鬆开手,吐出一口绵长的气。 或许,只有等它完全充能完毕,自己才能再次探索红雾世界。 对此,他眼中虽然掠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却是一种……释然。 这意外增加的等待时间未必是坏事,能让唐双远有更多的准备时间。 这样想著,他心底那点焦躁渐渐平復下来。 他反手关上柜门,走回床边,將背包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然后仰面躺了下去。 闭上眼睛,他开始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勾勒那座红雾瀰漫的废弃工厂, 回忆每一个拐角,每一处可能藏匿危险或机遇的阴影, 冷静地推演著下一次踏入时,自己该如何行动,如何求生,如何……带回更多能够改变自己命运的东西。 第5章 雷刚 四天后,唐双远看著已经再次恢復至血红状態的水晶,没有犹豫直接將手按了上去。 熟悉的天旋地转感再次袭来。 这一次,唐双远尽力保持清醒,却只看见自己被一阵刺目的红光彻底包裹, 下一刻,便已经出现在那座熟悉而又陌生的破败工厂中。 落地的瞬间,他没有片刻犹豫,迅速从背包里掏出五个塑料瓶和五个玻璃瓶, 一一揭开盖子,就那么摆放在了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既然红色水晶需要吸收红雾才能充能,而这些雾气又瀰漫在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为了缩短下一次穿梭的等待时间,唐双远自然要尝试捕捉这些游离在异世界中的红雾。 然而现在的他却没有更好的方法,只能用这种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有时间真正打量这座死气沉沉的工厂。 最引人注目的,是水泥地面上多出来的一具骸骨——或者说,是骨骸的残留。 看那扭曲的骨架与大小,分明就是那只被他击杀的变异老鼠。 看来那些凶残的变异老鼠並没有放过自己的同伴,將对方啃得也就只剩下些难以消化的骨头。 掠过变异老鼠的尸体,他的目光快速在废弃工厂中扫过, 锈蚀的工具机、断裂的传送带、爬满暗红苔蘚的墙壁……一切仿佛与他离开时別无二致,毫无活物跡象。 最终,他还是走到了那具最早发现的人类骸骨边上。 自己或许能从这具尸体上找到一些线索。 他蹲下身,小心地翻动早已朽烂的衣物。 布料一碰就碎,化作簌簌飘落的尘屑。 最后,从骸骨腰侧落下一个塑封的工作牌,边缘已泛黄捲曲,但上面的字跡仍依稀可辨: “金辉冶炼厂……精炼车间组长……刘建国。” 唐双远小心地將这唯一能证明对方身份的工作牌又塞回了骸骨之下,犹豫片刻,抬头看向了不远处——那通向二楼的楼梯。 上次他被变异老鼠围攻时,依稀听到二楼传来提醒自己的声音。 既然这座废弃工厂里可能有活人,那寻找活人、与之沟通,自然是最稳妥的获取信息的方式。 只是看著那锈蚀腐朽、仿佛一踩就会断裂的金属台阶,他却犹豫了。 跨上台阶,动静绝不会小,必然会吸引鼠群的注意力。 到时候自己又上了二楼,再想凭藉红色水晶的穿梭能力作为退路,恐怕就难了。 看著一无所获的衣兜,唐双远一咬牙,最终还是决定去往二层。 四天的等待时间让他做好了更加充足的准备,身上这套带著防护网的防护服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也將他的存款几乎压榨殆尽——如果不儘快从这里带回去更有价值的东西,下一次再来,他未必会有更好的选择。 更何况,他的確还有很多次进入红雾世界的机会, 但浪费时间,实际上却是在消耗他自己的生命……他的病,等不起。 更何况,眼前这种情况,原本就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內。 这样想著,他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握紧手中的螺纹钢,一步一步朝著那通往二楼的楼梯走了过去。 嘎吱……嘎吱…… 久未承重的金属楼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在死寂的工厂中显得格外刺耳。 几乎同时,四周阴影里传来了密集而又琐碎的“沙沙”声——由远及近,从四面八方涌来。 唐双远眼中却没有半点退缩,反倒加快了步伐,几乎是小跑著衝上了二楼。 虽说是二楼,但这里毕竟是工厂,建筑大多以实用为主。 眼前是一条狭窄的走廊,两侧是几扇略带锈跡的铁门,门牌早已脱落,看起来像是临时的休息室或值班间。 环顾四周,就在唐双远犹豫著要不要低声呼喊求助的时候,左前方不远处,一扇厚重的铁门忽然“哐当”一声打开一道缝,露出了一张鬍子拉碴、写满焦急的脸: “你小子这不是乱来吗?这座工厂有多危险你不知道?还闹出那么大动静!” “还愣著干什么,赶快进来!” 唐双远心头一凛,骤然一个加速,猛地衝进了房间。 大汉则在唐双远进门的瞬间“砰”地关死了铁门,將门外那一双双骤然亮起的、绿油油的眼睛彻底隔绝在外。 进门的瞬间,唐双远便已快速打量起这间由钢铁铸造的房间。 一片漆黑,仅有铁板缝隙处渗进来的昏暗光线,让他勉强看清了房间的布局: 一张简单到极点的铁架床摆在角落,床头上方的墙壁上,钉著一张类似於地图的泛黄纸张; 一张焊死的铁桌,一张长条凳,头顶一根早已不亮的灯管,便是这房间里所有的东西,简陋到了极点。 桌子上,堆放著一堆杂乱的物件,隔著些距离,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不等唐双远继续打量,身畔便传来了大汉急切的询问声,沙哑的嗓音里透著难以掩饰的焦躁: “怎么就你一个人过来?政府派出的救援部队呢?”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那些畜生被赶走了吗?” “无线电呢?你有没有带电台进来?哪怕是个对讲机也行!” “到底还有没有活人在组织抵抗?你说句话啊!” 面对连珠炮般的询问,唐双远沉默了。 他的活动范围还没超过这座工厂,哪里能知道外面的情况? 犹豫片刻,他开口道,声音在狭小的铁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只是一个刚好路过附近的……倖存者,发现了这座废弃的工厂,想进来找点东西。” “哪知道,刚进来就碰到了那么多变异老鼠。” “至於外面的情况,我的活动范围也不广,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 听到唐双远的解释,即便是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唐双远也能够看到大汉的眉头狠狠皱了又皱。 片刻之后,对方像是放弃了一般,重重地嘆了口气,肩膀也垮了下来: “你这个满嘴谎话的小子,说出来的话你自己信吗?” “算了,我也不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来路。” “既然进了我的房间,只要你对我没恶意,我就愿意收留你。” “他娘的,再这么一个人待下去,就算我以前经常被关禁闭也要疯了……” 说到这里,他走向床边的铁桌,往桌面上隨手薅了一把,將一堆东西摆在了唐双远面前: “饿了吗?我这有些吃的,你可以先对付两口。” “对了,我叫雷刚。” 第6章 交换物资 待到看清楚雷刚递过来的东西之后,唐双远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因为雷刚递过来的不是別的东西,竟然是一把不知道从哪里薅来的杂草。 只是这杂草的模样迥异於普通杂草,叶片又长又宽,比唐双远印象中的杂草大了好几倍,边缘微微捲曲,质地厚韧, 看起来竟有些像记忆中的海带,叶面上还沾著灰尘,虽然看得出被简单擦拭过,但还是留下了污渍的痕跡。 这种东西,就算唐双远在最艰难的时候也没吃过。 看出了唐双远眼中的嫌弃,雷刚咧了咧嘴,大大咧咧地说: “你这小子还挑食?有的吃竟然还嫌弃上了。” “想要开荤?可以啊,你自己去外头弄只变异老鼠回来。” “它们的肉虽然又腥又柴,还有股怪味,但怎么也比这破草要强点儿。” 变异老鼠肉? 一想到那些怪物溃烂的皮毛、暗紫色的皮肤和幽绿的眼睛,唐双远胃里一阵翻涌,眼中的嫌弃更甚。 只是雷刚到底是好心收留自己,又是这地方眼下唯一的同伴,为了不直接驳了对方面子,他还是勉强拿起一根杂草,放到嘴边啃了一口。 入口乾涩粗糙,像在嚼浸了灰的皮革,唯一的优点就是汁水比想像中多些,可那汁液带著一股铁锈混杂著腐土的涩味,黏糊糊地糊在喉咙里。 唐双远本就因肝癌时常反胃,这一下没忍住,“哇”地一声全吐了出来,弯著腰乾呕不止。 他也知道自己的行为的確有些失礼,当即强行压住噁心,哑著嗓子道歉: “雷大哥,抱歉,我不是故意……” “要不这样,我请你吃点別的,就当是……赔个礼。” 这样说著,唐双远从背包侧袋摸出一块压缩饼乾,朝雷刚拋了过去,右手却下意识握紧了靠在腿边的螺纹钢。 对待陌生人,他从不介意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甚至他的大腿外侧还绑了把匕首,是他用这四天时间偷偷磨出刃的…… 如果雷刚真有歹意,他不介意让对方试试自己的刀锋不锋利。 出乎意料,雷刚压根没在意唐双远的戒备。 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那块拋过来的压缩饼乾吸引了,快速將其抓在手中。 待到看清包装上那行模糊却熟悉的汉字,他眼睛猛地瞪大,几乎是颤抖著撕开外层的塑料膜。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动作又快又轻,像在拆什么易碎的珍宝。 在看到里面那块方正正、米黄色的饼乾块之后,雷刚明显愣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掰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塞进嘴里,闭著眼细细咀嚼,喉结缓慢地滚动。 然后他竟蹲下身,用手指仔细捻起地上掉落的碎屑,连带著灰尘一起,毫不在乎地送入了口中。 那一刻,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微微发颤的手指和过於缓慢的吞咽,却透出一股近乎虔诚的珍惜。 片刻之后,雷刚忽然抬起头,看向唐双远。 昏暗光线里,他的眼睛很亮: “小子,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他声音不高,却沉甸甸地落在这狭小的铁屋里。 “就凭这块压缩饼乾……你只要不作死,在这座工厂,我雷刚罩著你。” 雷刚对压缩饼乾的郑重出乎了唐双远的意料。 不过想到对方的处境—— 困在这暗无天日的铁屋里,终日与锈蚀和鼠嚎为伴,只能靠发涩的杂草和腥臭的鼠肉维生—— 他又忽然理解了对方那种对压缩饼乾近乎本能的珍惜。 略微思索,他开了口,声音在铁皮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雷大哥,我叫袁双堂。” “你刚才救了我,又愿意收留我,一包压缩饼乾而已,算是我谢你的。” 顿了顿,他又补上一句: “雷大哥要是能给我些有用的东西,我也不是不能再匀一包饼乾跟你换。” 说到这里,唐双远拍了拍自己微微鼓起的衣兜: “我也是运气好,逃难的时候,恰好摸到了几包压缩饼乾,路上吃了些,倒是还剩下三包。” 面对唐双远的提议,雷刚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盯著手里那大半块压缩饼乾,又放到鼻尖深深嗅了嗅,这才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转身走向铁床,从床底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台老式收音机,递了过来: “袁双堂?袁老弟……我愿意跟你换!” “这台收音机虽然没了电池,厂里现在也停电了,暂时用不上,但绝对是好的。” “你要是哪天能找到电源,收到外头的信號……说不定能得到天大的情报。” “收音机可是好东西,就换一包压缩饼乾,绝对是你赚了。” 看著雷刚一副“你捡了大便宜”的模样,唐双远心里却有些发沉。 这种收音机在他那个世界早就没多少人用了,带回去也换不了几个钱。 但看雷刚那满脸肉痛、动作慎重的样子,想来这台收音机对他而言,確实是压箱底的宝贝。 想了想,唐双远没接,反而把收音机轻轻推了回去: “这台收音机可是雷大哥的念想,我怎么好意思拿……” “雷大哥要是有黄金一类的东西,我倒更愿意换那个。” 雷刚愣了一下,疑惑地看了唐双远一眼: “袁老弟,你要那些破玩意儿干什么?既当不了吃,又当不了用,在这世道里跟废铁没什么两样。” 唐双远垂下眼,沉默了几秒,再抬头时脸上露出些赧然,语气里掺进一点自嘲: “我……其实从小就喜欢这些亮闪闪的东西。” “以前在太平年月里,买不起,只能隔著橱窗看。” “后来世道乱了,更没机会了。” “现在好不容易能喘口气,就想著……要是能摸到点真的,也算圆个念想。” “这世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能换点喜欢的东西,也挺好。” 雷刚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意味: “我们金辉冶炼厂本来是负责冶炼稀有金属的,副產品里就有黄金,数量不少,厂里还专门整了个仓库放那些成品金锭。” “以前我们职工购买黄金还有內部折扣价……不过那都是老黄历了。” “我自个儿是没买过那些除了好看就没什么用的东西。” “但这个世界刚乱起来那阵,我顺手帮过几个人,他们逃之前,塞给我些金饰当谢礼……说是硬通货,呵。” 说到这里,他转身又走到床边,俯身往床底深处摸索了半天,终於摸出一把东西。 再靠近一些,唐双远发现雷刚手里拿著的是几件泛著暗哑黄光的金饰—— 两条细链子、一枚戒指,还有个小坠子,都蒙著厚厚的灰。 雷刚把它们递过来时,脸上还带著些不解,劝诫道: “袁老弟,你真確定要拿压缩饼乾换这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你这次运气好能弄到饼乾,下次可未必能有这个运气。” “不如你把压缩饼乾留著,不说能换到更好的东西,快撑不住的时候咬上一口,也是能续命的。” “你要是真不要收音机,这些垃圾就当是我送你的,算是刚才那块压缩饼乾的回礼。” 第7章 非人 眼前这壮汉似乎是个好人,可谁知道这是不是装出来的? 唐双远心中警惕,手上却毫不迟疑,一把接过那些金首饰,隨即从背包里摸出预先答应好的那包压缩饼乾,递了过去: “雷大哥,说好的交易,怎么能反悔呢?” “这些黄金我收著,这包饼乾你拿著。” “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这样吧,你告诉我那个存放金锭的仓库在哪儿,就算两清了。” 雷刚虽然不解,还是咧了咧嘴,接过那包压缩饼乾——天知道他刚才强压下咽口水的衝动有多艰难。 既然对方执意要换,他也没必要再推辞这送到嘴边的粮食。 他將那包未拆封的饼乾小心塞进衣襟最里侧的口袋,贴肉收好,这才转向唐双远,语气郑重了几分: “这包饼乾我不白拿你的,你跟我来,我指给你看仓库在哪儿。” 说完,他率先走到窗边,猛地一拉—— 铁铸的窗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下一刻,窗外那片被暗红雾气笼罩的天地顿时撞进眼帘。 天空是凝固的血色,没有日光,只有弥散不去的红晕。 下方,原本应是厂区空地的位置,如今已被疯狂滋生的暗绿色杂草彻底吞没。 那些杂草草叶宽厚扭曲、层层叠叠,窜得比人还高,在雾中无声摇曳,宛如一片沉寂而饥渴的活物森林——雷刚摆在桌上那些食物,显然就是从这里收割来的。 他將手探出窗外,凭著记忆在瀰漫的雾气和疯长的草浪间缓缓移动,最终停在某个方向: “袁老弟,你看那边——仓库应该就在那个位置。” “仓库只有一层,早就被这些鬼草淹没了,不好找,亏得是我记性好,不然还真记不住。” “我记得出事的时候还没赶上送货的日子,那里至少有小半车金锭。” 唐双远眯起眼,顺著雷刚手指的方向努力望去。 在起伏的草浪与红雾之间,隱约露出一截灰黑色的建筑轮廓,低矮、破败,几乎与杂草融为一体。 他的心臟猛地一跳。 如果能將那座仓库里的东西一网打尽……別说治病的钱,恐怕往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用再为钱发愁。 更何况,这冶炼厂冶炼的都是贵重的稀有金属,放到现实世界,每一克都价值不菲。 正想得出神,耳畔忽然响起一阵密集的窸窸窣窣声。 像是嗅到了活人的气息,下方草丛骤然剧烈晃动起来! 成片的杂草开始抖动,仿佛波浪一般朝两人所在的位置侵袭而来—— 那绝不是风吹的动静,分明有什么东西正在草海之下高速穿行! 果然,下一秒,五六只灰紫色的变异老鼠猛地从草浪中窜出。 它们幽绿的眼珠在红雾中闪烁,没有丝毫迟疑,竟利用攀附墙壁上的杂草和残存的支架作为攀附点,就那么朝著这扇敞开的窗户疾速窜了上来! 唐双远下意识就要关窗,却被雷刚一伸手拦住了。 “好傢伙。”雷刚咧开嘴,眼中凶光一闪,“这些鼻子精的畜生,今天倒是敢送上门……” “正好,袁老弟刚送了我包饼乾,我也得回礼才是——” 话音未落,第一只变异老鼠已凌空扑至窗前,张开的嘴里尖牙森然,腥风扑面! 雷刚不闪不避,左手如电探出,一把攥住老鼠颈后的厚皮,將其凌空抓进屋內! 那老鼠反应极快,扭身就要咬他手腕,可雷刚的右拳已到—— “砰!” 一声闷响,老鼠的脑袋被重重砸在地板上,颅骨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四肢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第二只紧隨其后,趁隙扑向雷刚的脑袋,锋利的牙齿闪烁著寒光。 雷刚甚至没低头,左手伸出,直接扼住了变异老鼠的咽喉,任凭对方疯狂挣扎也挣脱不了半点。 同伴的惨状让余下几只老鼠僵住了,向上攀爬的动作也为之一滯,幽绿的眼珠里竟浮现出清晰的畏缩。 它们低伏身体,喉中发出威胁的嘶嘶声,却不敢再进一步。 唐双远看得脊背发凉。 这些让他搏命才能击杀的怪物,在雷刚手里竟如玩具般不堪一击。 这根本不是普通人类该有的力量与凶悍…… 他下意识握紧了背包里的螺纹钢,小腿上绑著的匕首此刻却给不了他丝毫安全感。 窗外,草丛中的动静越来越大,更多的绿点在红雾深处亮起。 雷刚瞥了一眼,遗憾地嘖了一声: “这些畜生学精了……今天只能到这儿了。” 说罢,他“哐当”一声拉下铁窗,利落地插上结实的插销,將窗户又锁了起来。 一回头,却看见唐双远已退到门边,背抵铁门,浑身紧绷。 雷刚挠了挠头,露出个有点无奈的笑: “袁老弟,你这是……” “放心,我要是真想对你下手,你早就和那老鼠一样躺地上了。” “我的拳头是拿来守护该护的人,不是拿来欺负自己人的。” 说著,他看了眼手上还在微微抽搐的变异老鼠,从后腰抽出一把匕首。 寒光一闪——刀刃精准地划过老鼠喉管,暗红近黑的血顿时涌出。 雷刚毫不犹豫,低头凑近伤口,“咕嚕咕嚕”地大口吞咽起来。 “过癮!” 半晌,他抬起头,长长吁出一口带著腥气的吐息,用手背抹了抹嘴,这才朝唐双远招招手: “袁老弟,你还真是我福星。” “不仅带了饼乾,还帮我引了两只蠢货进来。” “快来,我把这只老鼠也给你处理了。” “这血得趁热喝,凉了腥气重,更难下咽……不过再难喝,也比那草汁强得多,也养人。” “你这身子骨,怕是虚得厉害……这血正好能让你好好补补。”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血渍,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慑人,活像一头刚刚饜足的野兽。 面对雷刚的盛情邀请,唐双远僵在原地,胃里翻江倒海。 此刻,他正面临著一个艰难的抉择。 自己是答应对方的邀请,赴这一场饮血茹毛的盛宴,还是夺门而逃,远离眼前这头可怕的人形凶兽? 第8章 还真是实诚 片刻之后,唐双远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他眼露疯狂之色,步伐坚定而又决绝地朝著雷刚走了过去。 他想要征服这个末世,就不能逃避,而是要……彻底融入其中。 自己是运气好遇到了雷刚,对方实力强悍却並无歹意。 但若是遇到了別人,別的不说,光凭自己最初啃食杂草时那番狼狈乾呕,便足以暴露自己的异状, 更遑论在这个陌生而残酷的红雾世界里,去掠夺那一点点能让自己在现实世界中活下去的资本。 见唐双远靠近,雷刚笑得更加畅快,嗓音粗哑却透著股热络: “袁老弟,这就对了!” “婆婆妈妈的,可不像能在这种地方活下来的种。” “快来,我告诉你,这老鼠血可是好东西,一般人我还不乐意分呢。” “以前老子也没这么能打,都是靠啃这些畜生的血肉,才一点点硬起来的!” 话音刚落,他已经用匕首划开了第一只昏迷变异老鼠的喉咙,暗红浓稠的血顿时涌出,径直將那还在抽搐的鼠尸递到唐双远面前。 唐双远也不犹豫,学著雷刚的模样,俯身凑近那尚温的伤口,张嘴便接。 一股浓烈至极的腥臊气猛地衝进口鼻,混杂著铁锈与腐败的怪味,几乎让他瞬间窒息。 胃里翻江倒海,喉头痉挛著想要抗拒,他却强行压住那股生理性的噁心,强迫自己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 粘稠、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像吞下了一口烧红的烙铁。 古怪的是,几口下肚,那股灼热感竟从胃里蔓延开来,丝丝缕缕渗入四肢百骸, 连这具被病魔侵蚀得千疮百孔的身体,似乎也隱约泛起一丝久违的暖意,虚弱感被短暂地驱散了些许。 待到再也吸吮不出半点血水,唐双远才猛地甩开那具乾瘪下去的鼠尸,抬手用力抹了把嘴角残留的血渍, 他学著雷刚刚才的模样,长长吐出一口带著腥气的浊息,哑声低吼: “过癮!” 看到这里,雷刚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讚许,拍了拍他的肩膀: “袁老弟,你还真是……够种!” “一开始走投无路,被逼著吃这玩意儿的时候,我可没你这股狠劲。” “这东西补是补,但味道真他娘不是人受的。” “不过嘛,都沦落到跟畜生抢草吃了,哪里有嫌弃的资格,这玩意儿虽然腥臭,但跟草比起来也算是难得的美味。” 说到这里,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遗憾,咂了咂嘴: “只可惜没火,不然把老鼠肉架起来烤一烤,那滋味……嘖。” 说著,他手中匕首寒光再闪,动作嫻熟得令人心惊,几下便剥开了另一只死鼠的皮毛,露出底下顏色暗紫、纹理粗糙的肉。 他將血淋淋的鼠皮往地上一铺,权当桌布,挽了个刀花,便开始飞快地剔起肉来。 刀锋过处,一片片薄厚不均、带著血丝的鼠肉如雨点般啪嗒落在皮子上。 看著自己的杰作,雷刚满意地点点头,用刀尖挑起一片肉,递向唐双远: “袁老弟,这肉也是好东西,就是生啃费劲。” “我给你切小了,尝尝?” 面对再次递到眼前的生肉,唐双远却摆了摆手,语气诚恳: “雷大哥,这猎物是你好不容易逮住的,我能蹭口血喝,已经是沾了大光,哪能再厚著脸皮分肉?” “今天能遇上雷大哥这么豪爽的人,是我的运气。” “只是我这次进来主要是探路,还有同伴在外头等著,我得先回去了。” “等安顿好,有机会一定再来叨扰大哥。” 虽然红雾世界里这短短时间的遭遇惊心动魄,甚至让他心头漾起一种异样的满足感,隱隱生出某种想要长久留下的衝动。 但理智告诉他,自己来红雾世界是为了攫取现实世界里活下去的资本,而不是沉溺於这危险的宣泄。 如今怀里已揣著几件金饰,目的初步达成,实在没必要在此刻多作停留。 反正……那血色水晶还在,他想来,隨时都能再来。 见唐双远去意已决,雷刚只是略一诧异,便不再强留,咧嘴笑道: “袁老弟,你都叫我大哥了,还跟我客套啥?” “行,你有事,大哥不拦你,下次有机会你再来我这儿,我绝对欢迎。” “別的不敢说,只要你耐得住这暗无天日、除了杀老鼠就是发呆的鬼日子,咱哥俩在这儿活到自然老死,估计问题不大。” 说这话时,他眼中飞快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黯然,显然这话勾起了某些不愿触及的往事。 唐双远用力点了点头: “一定还会再来叨扰的。” 毕竟,这座废弃工厂是他与红雾世界唯一的纽带,日后少不了频繁往来,与雷刚打交道,亦是意料之中。 就在唐双远转身,手即將触到冰凉门栓的剎那,雷刚忽然低喝一声:“接著!” 只见他手中匕首闪电般刺入那只被剥了皮的鼠尸头颅,一剜一挑,一道暗红色的流光便朝唐双远疾射而来: “袁老弟,这小玩意儿送你,就当是……离別礼!说不定能用得上。” 唐双远下意识伸手一抓,掌心传来坚硬冰凉的触感。 摊开一看,竟是一块拇指大小、形状不规则的红色晶体。 质地似玉非玉,似石非石,內部氤氳著丝丝缕缕流转的红雾,与他家中那枚能穿越的水晶竟有几分相似, 只是色泽更淡,红光也暗淡无比。 来不及细究,唐双远迅速將其塞进口袋,朝雷刚一点头,隨即拉开铁门,闪身而出。 步伐迅捷而沉稳,丝毫不敢耽搁,快速朝著一楼走了过去。 那些变异老鼠的嗅觉何其灵敏? 方才屋內的血腥气与活人动静,恐怕早已將它们吸引而来。 它们奈何不了有钢铁守护的雷刚,却奈何得了自己。 下楼这段距离並不短,若稍有拖沓,便可能成为他的葬身之路。 目送唐双远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走廊的昏暗处,雷刚立刻合拢铁门,插死门栓。 回身时,目光扫过唐双远刚才站立的位置,却猛地一顿—— 墙角不起眼处,竟静静躺著两节崭新的电池,以及两包未拆封的压缩饼乾。 他一个箭步衝过去,如获至宝般將电池紧紧攥在手里,又看向那扇厚重的铁门,眼神复杂,仿佛能穿透钢铁,看到那个迅速远去的瘦削背影。 片刻之后,他缓缓摇了摇头,低沉的喃喃声在寂静的铁屋里盪开: “这袁老弟……还真是大方得紧,这种好东西说送就送。” “这般……实诚的性子,在这世道里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也就是撞上了我,若换成別的混帐,怕不是早被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又白拿了他电池和压缩饼乾……嘖。” 他挠了挠鬍子拉碴的下巴,目光投向铁门: “我记得……工厂里应该还有不少没人要的黄金疙瘩?有机会溜出去找找看。” “要是下次这袁老弟再来,也好还他这个人情。” 说到这里,他不再犹豫,动作略显急切地將那两节电池塞进了那台老旧收音机背后斑驳的电池仓。 “滋滋……滋啦……” 伴隨著一阵熟悉的电流杂音,他粗糙的手指开始快速而精准地扭动调频旋钮,侧耳凝神,试图从那纷乱的噪声中,捕捉一丝一毫来自外界、来自同类、来自文明残响的讯息。 第9章 第二次回归 与此同时,唐双远已如一道轻烟,悄无声息地穿过二楼走廊,迅速下到一层车间。 他目標明確,直奔那块嵌在水泥地缝中的传送水晶。 与摆放在衣柜里的那块不同,这块水晶身处红雾瀰漫的世界,已然氤氳著饱满欲滴的红光,显然已充能完毕,处於隨时可以启动穿梭的状態。 更让他心头一喜的,是散落在水晶周围的那几个瓶罐。 虽然效果微弱,但瓶內確实已能看见一丝丝极淡的红雾沉积其中,如同被凝固的血色尘埃——看来自己那简陋的捕捉法子,並非全然无用。 他如获至宝,迅速拧紧每一个瓶盖,將它们小心地收入背包夹层,这才深吸一口气,朝著那枚散发著不祥诱人红光的传送水晶,伸出了手。 指尖触及晶体的剎那—— 嗡! 熟悉的、仿佛灵魂被抽离的眩晕感如潮水般轰然袭来,下一刻,脚底已踏在出租屋冰冷坚实的水泥地上。 回归的瞬间,唐双远立刻对比了左手腕上廉价电子表与摆在桌面上的老款手机的屏幕时间——几乎分毫不差。 “时间同步……”他低声自语,眉头拧紧,“那这时间,可就要掐得更紧了。” 目光转向衣柜,那块刚刚完成使命的传送水晶已恢復成纯净的白色透明状,静静嵌在背板空洞中,內里空空如也。 唐双远从背包里取出那十个瓶罐,动作小心地將瓶口依次对准水晶。 下一刻,奇异的现象发生了。 瓶中那稀薄如烟的红雾,仿佛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丝丝缕缕地析出,如同活物般钻入水晶之中。 水晶內部隨之漾开一抹极淡的红色,如同滴入清水的一滴血,迅速晕染、拉长,最终化作一条纤细如髮丝的血色游蛇,在其中缓慢盘旋。 然而,唐双远的眉头却並未舒展,反而皱得更深。 他的设想成功了——的確可以通过捕捉红雾加速充能。 但他的设想也失败了——十个瓶子竭尽全力捕捉到的红雾,对於传送水晶那庞大的胃口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充其量不足千分之一。 这点微乎其微的提速,与耗费的精力、占用的背包空间相比,性价比实在太低,还不如多带些更有实际价值的东西过去…… 嘆了口气,他开始动手解开身上那套厚重闷热的防护服。 这里是现实世界,阳光正透过污浊的玻璃窗照进来,邻居的炒菜声隱约可闻。 没必要,也不应该如此全副武装,太过惹眼反倒会引来不必要的窥探。 就在他將防护服上衣脱掉,隨手扔向床铺的瞬间—— “叮——” 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响起。 一枚暗红色的、拇指大小的不规则晶体,从他內袋滑落,骨碌碌滚过水泥地面,撞到床脚才停下。 正是雷刚临別时赠予他的那块离別礼。 唐双远弯腰拾起,正欲细看,异变陡生! 只见晶体內部氤氳的暗红色光芒,仿佛突然被唤醒、被吸引,骤然变得活跃起来。 下一刻,浓郁如实质的红雾竟丝丝缕缕从红色晶体中剥离、升腾,如同归巢的倦鸟,爭先恐后地涌向不远处柜中的传送水晶! 传送水晶仿佛久旱逢甘霖,內部那条原本细弱的红色游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膨胀、扭动、壮大! 仅仅几个呼吸间,其体积便增大了十倍不止,几乎占据了晶体核心小半区域! 反观那枚红色晶体,在红雾尽数逸散后,瞬间失去了所有光泽与支撑,表面迅速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喀啦……”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它就在唐双远掌心化为一小撮黯淡的、毫无能量的灰白色粉末,簌簌飘落。 唐双远僵在原地,掌心微湿,看著那摊粉末,又抬眼看向柜中光华內蕴、红丝盘踞的传送水晶,心臟在胸腔里沉沉地跳动著。 原来如此……这种红色晶体才是真正能大幅缩短冷却时间的宝贝! 神秘红雾,变异老鼠,穿梭水晶……红雾世界的水远比他想像的更深, 还有无数秘密与资源,等待他去发掘、去爭夺…… 片刻失神后,他猛地摇了摇头,將这些翻腾的念头暂时压下。 现实的问题更为迫切。 他摸了摸贴身口袋,那里躺著从红雾世界带回来的几件金饰——一条细链,一枚戒指,一个小坠子。 又看了看窗外尚未完全黑透的天色,略一沉吟,还是换上件不起眼的旧外套,將金饰仔细揣好,推门走了出去。 不多时,他便再次站到了那家门脸陈旧、招牌褪色的“诚信金银回收”小店前。 店里,胖老板正佝僂在柜檯后,手机屏幕亮著,隱约传出游戏音效。 听到门铃喑哑的响声,他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然而,当看清来人是唐双远时,他脸上那点不耐烦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惊讶与热切的諂媚笑容。 他甚至顾不上手机里队友“紧急集合”的呼喊,手忙脚乱地退出游戏,肥胖的身子异常灵活地站了起来,绕过柜檯迎上前: “哟!小哥,今天又过来照顾生意了?” 他搓著手,眼睛眯成两条缝,目光却像鉤子似的往唐双远鼓囊囊的口袋瞟, “快,里边请!让老哥看看,这次又带了什么好货?” “放心,咱还是老规矩,高价收!绝对不让你吃亏!” 胖老板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上次那条做工粗糙、带著诡异牙印的金项炼,他转手一熔,纯度出乎意料的高,分量也足,按市价算价值远超收购价,利润翻倍都不止。 这种眼力见识似乎有限、出手却又爽快的冤大头,可是难得一遇的財神爷。 面对胖老板几乎要溢出来的殷勤,唐双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慢条斯理地从內袋掏出那条细一些的金项炼,轻轻放在柜檯的绒布上。 “老板,我確实还需要钱。”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但这次,规矩得改改。” 胖老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第10章 举报 唐双远抬眼,目光平静地看进对方眼底:“东西,你得当场熔掉,称重,然后再算价钱。” 胖老板心里“咯噔”一下。 上次那笔横財让他先入为主,以为这年轻人是个不懂行、好糊弄的主。 没想到这次对方一开口就直奔要害,显然是回过味来了。 “哎哟,小兄弟,”胖老板脸上堆起更夸张的笑,试图打圆场,“这……这不太合咱们这行的老规矩嘛。” “你看,上次那样多快多省心?你也拿到了现钱不是?我看啊,还是按上次的来,我保证价钱……” 唐双远没等他说完,眉头已蹙起。 他伸手就要去拿回柜檯上的项炼,动作乾脆利落:“那算了,我去別家看看。” “別別別!小兄弟,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胖老板连忙伸出胖手虚拦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懊恼,知道糊弄不过去了,只好咬牙改口, “刚才是老哥我糊涂,糊涂!就按你说的,熔掉称重!行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拿出小型喷枪和电子秤,眼角余光却还在偷偷打量唐双远的脸色。 “至於这收购价嘛……”胖老板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换上为难的表情,“小兄弟你也知道,我们收这些东西有风险,渠道也要成本。” “这国际牌价是零售价,我们收购……一般都得打点折。” “你看……八折怎么样?这已经很公道了!” “八折?”唐双远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这心也太黑了。 即便他这些东西来路经不起深究,但纯度和分量是实打实的。 更重要的是,他日后往返红雾世界,这类交易绝不会是一锤子买卖。 若每次都让人当肥羊宰,他拼死拼活赚来的战利品价值將大打折扣。 “九五折。”唐双远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商量的果断,“你能收,我现在就出。” “不能,我立刻走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著几分不以为意:“这羊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收黄金的铺子,可不只你诚信一家。” 胖老板脸上的肥肉抽搐了几下,眼中闪过挣扎与不甘。 小赚还是颗粒无收?他飞快地权衡著。眼看唐双远作势又要转身,他终於一跺脚: “行!九五折就九五折!小兄弟你真是个爽快人!就当交个朋友,以后有货可得都出给我。” 一番熔炼、称重、计算,扣除微乎其微的损耗,最终价格敲定。 看著手机银行里刚刚到帐的三万三千元整,唐双远心头並无多少喜悦,反倒泛起一丝冷意。 上次那条更粗更重的项炼,才卖了三万二。 按今天这单价折算回去,上次那条至少值七万以上,自己果然被这黑心老板坑惨了。 这老板不老实,绝非可长期交易的对象。 而且,短期內多次在同一家小店出售成色相近、工艺粗糙的金饰,本身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看来,得换个地方,换个方式了。” 唐双远收起手机,心中已有计较。 他没再多看满脸堆笑、试图套近乎的胖老板一眼,转身便融入了门外渐浓的夜色之中。 他凭著记忆,朝著城中村另一个方向,另一片更为杂乱、流动人口更多的街区走去。 那里,应该也有类似的地下回收点。 只是,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唐双远並未察觉,在他身后不远处,“诚信金银回收”那扇陈旧的玻璃门,在他离开后不久便悄然合拢,甚至掛上了“临时歇业”的纸牌。 门內,胖老板那张諂媚的笑脸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贪婪与阴鷙的神情。 他隨意扯了件厚实的旧外套將自己裹紧,帽子压低,像一抹不起眼的影子,快速闪出店门,悄无声息地缀在了唐双远身后。 七拐八绕,穿过几条狭窄潮湿的巷子,他果然看见唐双远的身影没入另一家掛著简陋招牌的金银回收铺子。 借著对面店铺透出的微光,他隱约瞥见唐双远从怀里掏出的,赫然是一枚黄澄澄、一看分量就不轻的板戒,稳稳放在了对方柜檯上。 “妈的……”胖老板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骂,眼底的阴鷙更浓,“果然还藏著好货!” “吃里扒外的玩意儿,有肥水不流给我这熟人,倒跑这么远来便宜外人……” 眼珠子在帽檐阴影下飞快地转动几下,一个阴损的主意瞬间在他脑海里成型。 他迅速退到更暗的墙角,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报警电话。 “……餵?我要举报,有人疑似销赃。”他捏著嗓子,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快, “对,黄金首饰……就在兴隆街后巷,『聚宝』金银回收这儿,刚进去,一个穿灰外套的年轻男的……东西看著挺扎眼,不像正常来路……” 报完地址,不等那边多问,他便果断掛断,將手机揣回兜里,整个人更深地缩进阴影中,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看好戏的弧度。 “小子,跟老子玩心眼?”他心中冷笑,“等警察给你上一课,看你还能不能硬气起来。嚇破了胆,以后还敢到处乱窜?” “到时候老子再『好心』给你指条『安全』的路子,价钱嘛……还不是老子说了算?” 他篤定得很。 像唐双远这种看著就没什么背景、从外地跑来打工的愣头青,最好拿捏。 稍微用点手段,嚇唬一下,再给点看似稳妥实则压价的甜头,很容易就能变成被他长期捏在手里、予取予求的肥羊。 只是这小子到底哪来的门路,能搞到这些成色不错的金货? 胖老板心里那点疑虑很快被更强烈的贪慾淹没——管他呢,先攥到手里再说! 事情的发展似乎正如他所料。 没过多久,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小巷夜晚的沉闷。 胖老板远远看见,唐双远被两名警察客客气气却又不由分说地请了出来,带上警车。 那家店的老板也一脸晦气地被要求配合调查。 “成了。”胖老板心满意足地咂咂嘴,仿佛已经看到唐双远灰头土脸、六神无主地回来求他帮忙、安全回收黄金的场景。 他拉了拉帽檐,悄无声息地转身,融入了另一条岔路的黑暗里。 第11章 野心 派出所里,灯光惨白。 “家里以前存的应急金?祖上传下来的?”做笔录的警察抬起眼皮,打量了一眼对面坐著的年轻人。 唐双远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以及卡里那刚转进来不久的五万多元,都让这个说法显得有点单薄。 但东西本身没问题,报警电话那边又拿不出什么证据,只说是“怀疑”。 唐双远的身份证件、居住信息清晰,也没犯罪前科,最近又没人报警有黄金失窃。 反覆问了几轮,唐双远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回答倒还算是逻辑自洽,態度也配合。 最终,警察合上笔录本,语气平直: “唐双远,这次的事情算是个误会。” “以后出售贵重物品,儘量保留好来源凭证,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在这里签个字,你就可以走了。” 走出派出所大门,冰凉的夜风猛地灌进脖颈,让唐双远打了个寒颤。 他站在台阶上,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在被举报的错愕过后,一股比夜风更刺骨的寒意——是浓得化不开的危机感,死死攫住了他的心臟。 这次侥倖用“祖上传下来应急的”这种勉强站得住脚却经不起深究的理由糊弄了过去。 但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他未来註定要不断从红雾世界带回战利品。 长期、频繁地出售来源不明的贵金属,警察就算再傻,也迟早会察觉异常,到时等待他的,绝不仅仅是“喝茶”这么简单。 现实世界的规则与獠牙,並不比红雾世界的变异老鼠温和多少,甚至更加隱蔽、更加致命。 他不能一直这样提著脑袋走钢丝。 夜风凛冽,吹得他额前碎发乱舞,却吹不熄他眼中骤然点燃的、某种近乎灼热的火焰。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破釜沉舟后愈加清晰的野心与决断。 他掏出手机,屏幕冷光映亮他稜角渐显的脸: 银行app的余额显示著:53,280.75元。 这笔钱,不能只是躺在卡里,更不能像之前那样,仅仅用於购买探索装备和维持基本生存。 它必须变成种子,长出藤蔓,为他编织一层在现实世界中合理存在的外壳。 唐双远抬起头,望向城市远处明明灭灭的灯火,那光芒落在他深邃的瞳孔里,像是淬火的星子。 他不仅要凭藉从红雾世界赚到的资源度过眼前的难关,还要出人头地,甚至……打造一个独属於自己的商业帝国! 一个关於未来的初步构想,在他脑海中迅速勾勒成型。 开个废旧金属回收站? 然后將自己从红雾世界带回来的、来路不明的东西……掩盖在其中,缓慢消化掉。 在完成原始的资金积累之后,再利用手头的钱搭建出一个更大的平台——这听起来像是一条稳妥的路。 但废旧金属回收……方向没错,格局却太小,进展也太慢,不符合他內心那股被红雾世界激发出的、近乎贪婪的扩张欲。 他需要更快、更直接、更能承载“秘密”的壳子。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摸向胸口——那里贴身放著的东西,不是金饰,而是一块硬质的塑料牌。 拿出来一看,赫然是他之前在鑫辉电子厂的工牌,上面印著褪色的字跡: 鑫辉电子厂·第三车间·操作工:唐双远。 在电子厂打螺丝的那些年里,流水线的噪音枯燥得能逼疯人。 工友们为了打发时间,总爱在茶余饭后、或是趁线长不注意时,偷偷聚在一起聊些厂里的八卦。 唐双远就曾听人提过——他们鑫辉电子厂,其实是给东科精密元件厂做配套加工的。 而厂里所有的生產原料,都来自一家名叫宏盛有色金属冶炼厂的供应商。 那家冶炼厂就在羊城,规模不算小,但近几年经营状况似乎一直不太妙,传言说……有濒临破產的趋势。 一个念头,如同暗夜里的闪电,陡然劈亮他的脑海。 收购。 如果他能在现实世界里,收购一家现成的、有资质、有场地、有渠道的冶炼厂…… 那么,他从金辉冶炼厂带回来的那些东西——无论是黄金、还是其他稀有金属——就都有了名正言顺的来源。 宏盛,就是那个最理想的壳。 只要完成对它的收购,他就能一步到位,拥有一个完美中转站,將红雾世界里掠夺来的资源,悄无声息地洗成现实世界的筹码。 到时候……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座被红雾笼罩的废弃工厂,看到了锈蚀的工具机下可能埋藏的半车金锭,看到了雷刚口中“堆满成品金锭”的仓库。 只要他能清理完整个金辉冶炼厂,全盘接收它的遗產…… 届时,手握大量稀有金属资源的他,將不再只是一个在末世与现实之间挣扎求存的病患。 而是一个能在两个世界都站稳脚跟,甚至……呼风唤雨的人。 夜风吹过空旷的街道,捲起几片枯叶。 唐双远將工牌重新塞回贴身处,指尖触到布料下那些尚未癒合的伤口,隱隱作痛。 但那痛感,此刻却像一种清醒的鞭策。 他转身,走下派出所的台阶,身影没入城市边缘混沌的夜色里。 脚步很稳,眼神很沉。 前路依然布满迷雾与獠牙,但他已经看清了自己要搭建的第一块基石。 现实世界里的第一场战役,即將开始。 至於那个举报自己的胖老板?他最好祈祷自己是个守规矩的商人,否则唐双远绝对要让他自食恶果,进局子里好好反省反省。 …… 虽然心中有了想法,但唐双远並没有贸然行动。 他兜兜转转,又绕了大半个羊城,在另一头寻了家不起眼的金铺,將最后那件金项炼也出手了,换回四万多块钱。 卡里余额逼近十万,这数字搁在以前,足够让他喘上好大一口气,甚至已经勉强够得上癌症这种绝症的基础治疗门槛。 可他没打算直接开始治疗,而是向医生询问起了自己的状况,自己的身体到底还能坚持多久。 他不是来治病的——至少现在不是。 一旦开始治疗,手术、化疗、休养……他这副身子怕是再也经不起穿梭世界的折腾,更別说去红雾世界里搏命。 他必须攒够足够的本钱,足够到能覆盖所有治疗、甚至后续生活的底气,才能安心躺上手术台。 十万?远远不够。 诊室里还是那位姓徐的老医生,戴著那副金边眼镜。 他接过唐双远新拍的片子,对著灯箱看了片刻,眉头渐渐蹙紧。 “你来看看,”他指著灯片上那处阴影,“这里,就是你肝上病灶的位置。”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下意识扶了扶镜框,视线在两张片子的日期之间来回移动,脸上浮起一层显而易见的困惑。 “奇怪了……”徐医生喃喃道,语气里透著不解,“虽说中期肿瘤进展未必很快,可这才隔了五天……照理说不该有这种变化才对。” 他指著新旧两张片子上那处阴影的边缘,手指轻轻点了点:“你看,这片阴影……它好像……比之前缩小了一点点。” 他摇摇头,像是觉得这结论过於匪夷所思,转向唐双远时,脸上带著几分歉意: “唐先生,真是抱歉。” “可能……是上次拍片的时候机器有些干扰,或者成像有点误差,所以上次的片子看得比较严重。” “按你今天这张来看,病灶还算稳定。” “保守估计,三个月內应该不至於恶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徐医生语气郑重起来,镜片后的目光直直看向唐双远:“但我还是那句话,这病拖不得。” “肿瘤这东西,一旦失控起来,谁也说不准。” “你最好儘早做决定,越早治疗,痊癒的希望越大。” 唐双远低声道了谢,转身走出诊室时,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肋下。 那里是病灶所在,自从確诊以来,就像埋了根钝刺,时不时便传来一阵闷痛,提醒他死神就贴在背后呼吸。 可奇怪的是,从红雾世界回来之后,他东奔西跑了大半天,肋下那块地方——竟然安安静静,一次也没疼过。 非但不疼,连带著整个身子都透著一股异样的轻快,仿佛淤积已久的沉疴被什么东西悄悄冲刷掉了一层。 就在这时,他眼前忽然闪过一张鬍子拉碴、咧著嘴的笑脸,粗哑的嗓音仿佛就在耳边响起: “这老鼠血可是好东西,一般人我还不乐意分呢。” 第12章 巩固锚点 重新躺回出租屋那张硬板床上,唐双远辗转反侧,一个念头忽然撞进脑海。 他猛地翻身下床,一把推开吱呀作响的衣柜门,朝著背板上那块暂时黯淡的传送水晶摸去。 意料之中,指尖触碰的冰凉晶体毫无反应,並未將他再次拋入那片诡异的红雾世界。 但这一次,唐双远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失望地收回手,而是五指收拢,用尽全力去掰动那块水晶,试图將它从那个凭空出现的孔洞里取出来。 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 只是稍微用了点力,伴隨著一声轻微的、仿佛某种黏著物断裂的“啵”声,传送水晶便被他整个儿从衣柜背板上摘了下来,安安静静地躺在了他汗湿的掌心。 唐双远面色一喜,心中暗道:“果然猜对了……这东西在未充能完成前,是可以移动的。” 这意味著,他不必再將这至关重要的穿梭通道,固定在这间人多眼杂的出租屋里。 念头一起,他立刻將传送水晶小心地收进背包內侧的夹层。 城中村租金虽廉,却也是鱼龙混杂之地。 这些天他早出晚归、身上不时带伤、房间里偶尔透出的异样动静,早已引起了隔壁几间隔断房住户的侧目, 更別提传送水晶充能后散发出的诡异红光了。 继续待下去,自己精心守护的秘密迟早会被人窥破。 既然水晶可以转移,手头又有了些积蓄,自然没必要再在这个危机四伏的鸽子笼里待下去了。 唐双远缓缓闭上眼睛,开始盘算著——明天就去寻个合適的新住处,要够隱蔽,够安全。 不得不说,钱虽然不是万能,却实实在在是推开便利之门的硬通货。 即便是在寸土寸金的羊城,不过一天工夫,唐双远便已敲定了新居。 这是一套位於老旧小区顶层的两室一厅,面积不算阔绰,但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次臥没有床,必要时,完全可以將次臥改造成囤积物资的临时仓库。 最让唐双远满意的,是房產证上並未標註、由开发商额外赠送的一个小房间。 这个小房间虽然只有十平米出头,却比他之前住的出租屋还大些,被原房主图省事直接封了窗户,装修成了杂物间。 昏暗、封闭、不起眼——简直是安置传送水晶的绝佳地点。 再加上一把安全的大锁,即便有人通过红雾世界的传送水晶过来,迎接对方的也只会是无解的囚笼。 签合同、付钱。 一个月房租的押金,加上中介费、预缴的物业费,杂七杂八算下来,一下子从卡里划走了七万多块, 让唐双远才刚刚鼓胀起来的钱包,瞬间又乾瘪了下去。 但当他推开新家的门,看著窗明几净的房间,躺在柔软许多的大床上时,却觉得这钱花得无比值当。 退了原先的出租屋,唐双远抱著清点出来的行李下楼——少得可怜,两只手就能轻鬆抱住。 属於“唐双远”的过去,仿佛也隨著那间狭小潮湿的屋子,被一併拋在了身后。 简单收拾安顿完毕,躺在崭新床铺上的唐双远看似闭目养神,思绪却早已飞到了那片暗红色的天空下。 趁传送水晶充能的间隙,他必须为下次穿梭做好十足的准备。 红雾世界机遇诱人,危机却也同样致命。 尤其是那些成群结队、悍不畏死的变异老鼠,潮水般涌来时,连雷刚那样的猛人都得暂避锋芒。 防具、食物、武器,这些是生存的基石,但唐双远还应该想得更深一层—— 如何在两个世界之间穿梭往来,儘可能地减少首尾,隱藏自己的异常? 上次穿越,终究是准备不足,经验匱乏,在雷刚面前留下了不少疑点。 但祸福相依,也正是那些略显笨拙的应对,让他初步判断出,雷刚或许是个可以尝试爭取的助力。 对方那非人的武力、对红雾世界的熟悉、对金辉冶炼厂了如指掌…… 若能將他收归己用,自己在那个危机四伏的末世,將平添一股强大的依仗。 现实世界的锚点,算是通过更换住址、转移水晶暂时稳固了。 可红雾世界那边的锚点呢? 那颗拥有穿梭能力的传送水晶,就那么毫无防护地躺在工厂车间冰冷的水泥地上。 前两次是他运气好,落地时没有直接撞进鼠窝。 可红雾世界的水晶充能再快,也非瞬息完成,需要进行短暂的充能。 若有一次疏忽,穿梭落地的瞬间便是绝境……他必须想办法,在那边也建立一个相对安全的据点。 要护住红雾世界的传送水晶,可能需要信得过的人看守,甚至……为此打造一座能够抵御变异生物、可供自己隨时穿梭往返的、绝对安全的庇护所。 这一夜,唐双远想了很多很多。 两个世界的图景在脑海中交织、碰撞,直到窗外天际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曦刺破黑暗,他才在极度的疲惫中沉沉睡去。 醒来时已近中午。 他破天荒地叫了顿丰盛的外卖犒劳自己——红烧排骨、清蒸鱸鱼、蒜蓉菜心,外加一大盒白米饭。 这在以前的唐双远看来,简直是奢侈到不敢想像的午餐。 正当他大口扒饭,享受著久违的油脂与蛋白质带来的满足感时,肋下毫无徵兆地传来一阵熟悉的尖锐刺痛! 是病灶在警告他,这副身体並未因为变异老鼠血的滋润而真正好转,只是延缓了发病的时间。 他眉头猛地皱紧,握著筷子的手微微发抖,却强忍著没有放下,依旧一口一口,固执地將饭菜塞进嘴里。 不能停。 如此丰盛的午餐,浪费了才真是罪过。 能量,他需要汲取更多的能量来支撑自己的下一次冒险。 待到那阵折磨人的刺痛缓缓退去,唐双远已是满头冷汗, 咽下了最后一口饭,他虚脱般踉蹌著躺在沙发上喘息。 但他没有休息,而是抓过手机,开始在网上仔细搜寻、比价、下单。 塑封机,是他首要的目標。 能將食物封进没有任何標识的真空袋里,是掩盖物资来源最简单有效的方法。 接著是各种储备能源。 雷刚饮血茹毛的生存方式,以及提起“若有火烤肉”时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渴望,都在提醒唐双远: 安全的、可控的能源,在红雾世界或许就是无价之宝。 考虑到那座废弃工厂显然没有稳定的供电能力,以及大动静可能引发的变异老鼠围攻, 酒精块、固体燃料、自热包这些简单便携的化学能源,成了他的首选,毫不犹豫地下单了一大堆。 他相信,凭藉这些准备,加上逐步清晰的规划,自己总能在那片危机与机遇並存的红雾之地,杀出一条更稳当的生路。 这样想著,唐双远下意识地转头,望向杂物间紧闭的房门。 隔著门板,他仿佛能看到那块静静躺在黑暗中的传送水晶。 根据经验推算,其中氤氳的血色光芒,应当已经充盈了超过三分之一。 距离下一次时空穿梭,只剩下两三天了! 第13章 群袭 时光在现实的忙碌与传送水晶充能的倒计时中悄然流逝, 当唐双远清点完最后一批採购物资时,摆放在杂物间暗处的传送水晶,已然重新氤氳起饱满欲滴的血色光芒——充能完毕。 出发前,他看了眼叠放在衣柜里的那套厚重防护服。 这套防护服穿脱不便,穿上之后更是行动受限,再加上那满载物资的背包,对唐双远来说绝对是一种负担。 但想起红雾世界中变异老鼠的幽绿眼睛和森然利齿,他咬了咬牙,还是费力地將其套在了身上。 他现在,就像是在结冰湖面上踽踽独行的旅人。 前两次侥倖未曾直接踏碎冰面,不代表下一次也能安然无恙。 稍有差池,脚下看似坚实的冰层便会轰然破碎,將他彻底吞没。 熟悉的眩晕与刺目红光再次席捲了一切…… 双脚再次踏上布满灰尘的水泥地时,鼻腔里立刻充盈了那股混合著铁锈与腐朽的暗红雾气特有的气味—— 唐双远再次来到了熟悉的红雾世界,金辉冶炼厂破败的轮廓已然在红雾中隱现。 没有丝毫犹豫,唐双远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脚下那块刚刚完成传送、正开始贪婪吸收周围红雾的传送水晶。 他一个箭步上前,双手握住晶体底部,低喝一声,猛地將其从地面的缝隙中拔了出来,迅速塞进肩膀上挎著的一个加厚帆布袋中。 上次探查二楼时他便留意过,类似雷刚居住的铁屋,楼上至少还有三四间。 將水晶置於其中任何一间,也比放在这毫无遮拦、危机四伏的一楼地面要安全得多。 然而,就在他將袋子口刚刚扎紧,甚至还没来得及直起身时, “沙沙沙……吱吱!” 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抓挠声与尖锐嘶叫,如同瞬间爆发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定睛一看,唐双远心臟骤停。 近百只灰紫色的身影,正从生锈的设备底部、断裂的管道口、堆积的废料阴影中疯狂窜出, 它们幽绿的眼珠在红雾中连成一片鬼火般的光带,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群,悍不畏死地朝他扑来! 更让他心底一沉的是,通往二楼楼梯口的道路,此刻也已被十几只体型格外硕壮的变异老鼠牢牢堵死, 它们眼冒凶光,咧开的嘴中滴落著粘稠的涎水,彻底封死了他原定的退路。 唐双远下意识捏紧了装著水晶的帆布袋。 袋口缝隙处,可以看到水晶內部正有一缕新的红色丝线缓慢滋生、蔓延,不断吸收著游离的红雾…… 但距离再次充满、开启传送,至少还需要十分钟! 他飞快瞥了一眼腕錶上的时间——9:46:35! “真他妈的……开门杀!”一股寒意混杂著暴戾从脊椎直衝头顶。 纠结犹豫已是徒劳,他眼中厉色一闪,反手从背包侧袋抽出那根沉甸甸的螺纹钢,將帆布袋繫紧,双腿肌肉瞬间绷紧, 唐双远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朝著楼梯口——鼠群看似最密集的方向——发起了衝锋! 逃向老鼠少的地方,看似能为传送水晶的充能爭取时间,让他安全逃回现实世界。 实则却是在將唯一的退路——传送水晶——拱手送入更不可控的险境,那才是真正的绝路。 此刻,向前、向上,杀出一条血路,將水晶置於相对可控的二层,才是死中求活的唯一生机! “滚开!” 怒吼声中,螺纹钢带著沉闷的破风声横扫而出,精准地砸在一只凌空扑来的老鼠侧腹。 “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只老鼠惨叫著横飞出去,撞翻了两只同类。 唐双远脚步不停,利用这瞬间的空隙向前突进了两三米。 鼠群被激怒了,攻势更加疯狂。四面八方都是扑来的影子和腥风。 “去!”唐双远左手猛地掏出一个强光手电,按下爆闪开关,朝著鼠群最密集处狠狠砸去。 刺目的白光狂乱闪烁,让几头冲在最前的老鼠动作明显一滯,发出了不適的尖叫。 趁此机会,他右手螺纹钢再次挥出,砸碎了一只趁机偷袭他脚踝的老鼠头颅,粘稠的暗红体液溅在防护服上。 变异老鼠才刚从强光中回过神来,他又抓出一把预先准备好的生石灰粉,朝著侧翼一扬。 粉尘瀰漫,呛得那片老鼠一阵骚动后退,暂时缓解了侧翼压力。 甚至,他一咬牙,从背包里扯出一包酱牛肉,撕开包装,朝著远处用力拋去。 食物特有的、对嗅觉灵敏的怪物而言极具诱惑的气味,果然吸引了一小部分老鼠的注意力,让正面的压力为之一轻。 这些急智之举为他贏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但效果有限。 变异老鼠的凶性远超寻常动物,对活人血肉的渴望压倒了对异常刺激的短暂畏惧。 驱散一片,更多涌上;引开几只,缺口瞬间便被填满——这註定是一场血战! 仗著身上厚重的防护服和镶嵌的金属网,唐双远將防御重点集中在头颈和关节要害。 他像一头陷入绝境的困兽,每一次挥击都倾尽全力,毫无花哨,只求一击毙敌或致残。 螺纹钢挥舞的轨跡简洁而狠厉,专门瞄准鼠头、脊椎或腹部等脆弱部位。 “噗!”“咔嚓!”“吱——!” 一时间,在鼠群疯狂的嘶叫和爪牙与防护服摩擦的刺耳噪音中,反倒夹杂著骨头碎裂和老鼠濒死的惨嚎。 然而,双拳终究难敌四手,恶虎也怕群狼。 防护服挡住了绝大多数撕咬,但承受了太多撞击和抓挠,表面的帆布已出现多处破损,內嵌的金属网在一次次重击下变形,硌得他生疼。 更要命的是体力。 肝癌虽因变异老鼠血的滋润暂时稳定,却早已掏空了他的底子。 这番高强度的亡命搏杀,剧烈消耗著他的每一分气力。 汗水浸透內衬,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挥动螺纹钢,手臂都像灌了铅般沉重,肺叶火烧火燎,眼前的景象开始阵阵发黑。 他知道,自己的极限快到了。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腕錶——9:58:46! 十二分钟了! 同时,唐双远身上挎著的挎包缝隙间,熟悉的血色光芒更是止不住的溢了出来。 那是传送水晶!它再次充满了能量! 生的希望就在触手可及之处! 而眼前,鼠群依旧层层叠叠,步步紧逼。 他身上的防护服破损处处,右腿大腿处更是被一只狡猾的老鼠钻了空子,利齿穿透破损的布料,留下了火辣辣的刺痛和湿润感——鲜血四溅。 留下,必死无疑。 唐双远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右手猛地鬆开螺纹钢,不顾一只老鼠趁机扑上手臂撕咬,便要反手去掏背包里的水晶——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然而就在他即將碰触到传送水晶时,一声炸雷般的怒吼,陡然从二楼传来,甚至压过了所有鼠群的嘶叫: “袁老弟別怕!我来帮你!!” 下一刻,一道魁梧如铁塔般的黑影,悍然翻过二楼的栏杆,如同陨石般从天而降,重重砸落在唐双远侧前方的鼠群之中! “轰!” 水泥地面仿佛都震动了一下。 第14章 我早就不想活了 即便手中仅有一柄磨损了刃口的匕首,雷刚也如天神下凡,在鼠群中硬生生撕开一道血路。 匕首每一次刺出,都精准地没入灰紫色头颅的薄弱处,每一次横扫,都带起一蓬暗红色的血雾。 他浑身浴血,步伐却稳如磐石,將衝上来的变异老鼠一只只击退、斩碎。 即便身上没有唐双远那样厚实的防护服,仅有一件磨损得露出线头的破旧背心和一条被血污浸透、几乎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工装裤, 雷刚所受的伤反倒比唐双远少得多——那些扑上来的老鼠,大多还未来得及咬实,就被他拧断脖子或捅穿喉咙甩飞出去。 雷刚吸引了大量火力,唐双远这边的压力顿时减轻不少。 他伸向传送水晶的手收了回来,重新握紧螺纹钢,一棍砸碎了一只扑向自己面门的变异老鼠头颅。 趁著喘息之机,他看见雷刚正一边挥匕廝杀,一边朝他看来,口中吼道: “袁老弟,想什么呢,赶快往二楼冲!” “这些畜生数量多著呢,遍地都是,等被它们完全围上来了,我们怕是只能去地府里做兄弟了!” 唐双远看著雷刚那沾满血污却目光如炬的脸庞,心中震动,却也毫不迟疑,挥棍击飞侧翼一只偷袭的老鼠,扬声回应: “雷大哥,我知道了,你也跟上!” 由於雷刚吸引了大量火力,再加上之前十几分钟的拼死搏杀已让唐双远无限接近通往二楼的楼梯口,他竟趁乱猛地衝上台阶, 踉蹌却迅速地奔上了二楼,暂时抵达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 只是唐双远急促的脚步很快便停了下来——楼下那愈发激烈、夹杂著怒吼与嘶嚎的动静,清楚地表明战斗並未结束。 自己之所以能平安抵达二楼,並非他有多厉害,而是有人正在楼下为他吸引了绝大多数的火力。 他低头向下望去,果然看见即便是神勇无比的雷刚,此刻也已被越来越多的变异老鼠层层围住,他的身影几乎要被那灰紫色的浪潮吞没。 然而即便身处如此绝境,雷刚却连半句“救我”或“等我”都没喊,反倒像是存了死志,只顾著將扑向楼梯方向的老鼠一只只劈开、踹飞。 如此近乎自毁式的掩护,让唐双远眉头紧锁。 他不再犹豫,迅速从背包里掏出另一个强光手电,打开爆闪模式,朝楼下鼠群最密集处用力扔去! 刺眼的光芒四处乱晃,顿时扰乱了一部分变异老鼠的攻势。 但面对源源不绝的鼠潮,这点干扰不过是杯水车薪,根本解不了雷刚的围。 “该死……这雷刚怎么是这么个蠢货?我明明还有退路,他何必拼上性命来救我?” 唐双远咬牙,又撕开几包真空包装的食物,分散著扔向远处,试图引开部分鼠群。 驱鼠用的石灰粉更是被他不要钱似地朝楼下倾撒,只希望能为雷刚多爭取一丝喘息之机。 这些举动確实起了效果,雷刚周围的压力稍减,获得了片刻喘息。 然而他非但没有藉机冲向楼梯,反而抬头朝楼上的唐双远嘶声喊道: “袁老弟,別浪费宝贵的食物!这些畜生根本不配吃那么好的东西!” “你回房间,把门锁好——你能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你再不走,等那些畜生全涌上二楼,你就真的没机会了!” 他喘著粗气,声音里透出一股深彻的疲惫与释然: “我一个人在这鬼地方……熬了四年多,早就不想活了!” 雷刚的话並未立即得到回应。 就在他以为唐双远已经听话躲进房间时,耳畔忽然传来一阵破风声——紧接著是唐双远急促的吼声: “抓住绳子!” 唐双远之所以沉默,並非决定放弃雷刚,而是在那几秒內飞快想到了救人的方法。 效仿雷刚跳下去救人?那与送死无异。 既然“陆路”不通,那就走“天路”! 他肩上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可不是摆设,里面备著各种应急物资——那捲虎口粗的救援绳,正是其中之一。 他迅速將绳索一端牢牢系在走廊一扇铁门的把手上,又在栏杆上打了个死结,隨后將绳圈奋力拋向楼下雷刚的方向,同时吼出了那句代表著希望的话: “抓住绳子!” 儘管身陷重围,雷刚出於对唐双远的信任,仍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一条结实的绳索凌空荡来! 他眼中精光一闪,当即用嘴咬住匕首,双腿发力猛地一跃,凌空攥住了绳索! 紧接著他双手交替,借力向上疾攀。 几乎同时,唐双远將背包里剩余的食物全部撕开,奋力朝不同方向掷去,试图吸引更多老鼠的注意。 饶是如此,仍有两只凶残的变异老鼠瞅准时机,凌空扑上,狠狠咬住了雷刚的小腿! 更有两只咬住同伴的尾巴,搭成“鼠梯”,让另外三只顺势窜上,直袭雷刚背颈! 双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雷刚却爆发出更加骇人的力量。 他无视啃咬,双手青筋暴起,以惊人的速度向上攀爬——这是唐双远用食物与时机为他换来的生机,决不能辜负! 雷刚的身手远超常人,即便负伤,动作依旧矫健迅猛。 由於工厂层高特殊,金辉冶炼厂一二楼间的距离远超普通建筑,將近八米,却被他不到半分钟便攀至顶端! 在指尖触及二楼冰冷地板的剎那,雷刚低吼一声,借力翻过栏杆,滚落在走廊上。 见他上来,唐双远早已蓄势的螺纹钢立刻挥出,將一只追得最近、即將咬向雷刚后颈的变异老鼠砸得头骨碎裂,歪斜著坠下楼去。 “快进去!”唐双远又连挥两棍,击落雷刚身上最致命的几只老鼠,扭头看向从楼梯口不断涌上的鼠群,急吼道: “它们从楼梯上来了!” 雷刚闻言,顾不上处理仍咬在腿上的两只老鼠,三步並作两步衝进房间。 唐双远紧隨其后闪入,反手“砰”地关上铁门,將插销狠狠扣死! 剎那间,门外的喧囂被厚重钢铁隔绝,只剩沉闷的挠门声与窸窣鼠群移动的杂响。 爪尖刮擦铁皮的“滋啦”声、互相推挤碰撞的“吱吱”声、以及那种仿佛永无止境的、令人脊背发寒的集体蠕动声。 但这扇门既是雷刚在这末世坚守多年的屏障,其厚重程度绝非寻常变异老鼠能够突破。 它们在门外躁动徘徊许久,终究只能不甘地渐渐退去。 然而屋內的战斗並未结束——跟著雷刚一同闯进来的,还有五只死咬不放、仍攀附在他身上的变异老鼠。 暗红的血从伤口渗出,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第15章 应急口粮 所幸在场的两人没一个是心慈手软之辈,配合处理之下,这五只跟进来的变异老鼠很快便没了性命。 只是情况仍旧不够乐观,这些变异老鼠牙尖齿利,在雷刚身上留下了十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 最深的地方,甚至都隱约能够看到骨头了。 额头上满是冷汗,雷刚喘著粗气,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袁老弟,你怎么那么傻……为了救我,竟然浪费了那么多宝贵的食物。” “那香味,隔老远我都闻到了,要是留著吃,那得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啊……” 唐双远却是眼眶发红,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 “我再傻也没雷大哥你傻,你以为你是铁打的吗?就那么跳下去,你就没想过你还能不能活下来吗?” 雷刚勉强抬起眼皮,试图扯出一个微笑安慰唐双远,却因为牵动伤口,下意识抽了抽嘴角,嘶声道: “我早就不想活了……能拼著这一条烂命救个值得救的人,我这辈子也算是值得了。” 唐双远猛地站起身,眼里满是倔强,一字一句道: “別胡说,我不让你死你就別想死。” 雷刚依靠在冰冷的钢铁墙壁上,胸膛起伏得厉害,脸上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袁老弟,別忙活了……就我身上这种伤势,怕是很快就会感染恶化,活不长了……你还是不要白费心思,省点力气的好。” “到时候我要是死了,你要是不嫌弃,可以把我当成应急口粮……我皮糙肉厚,肉吃起来肯定有嚼头,要比那些变异老鼠吃起来要强多了。” “你要是嫌弃的话,直接把我从窗户推下去,来个眼不见心不烦也好。” 唐双远蹲下身,声音沉稳而又斩钉截铁,平静中又带著些不容拒绝的意味: “既然你的命自己不想要了,那你这应急口粮我就收下了。” “现在,听我的,安静,闭嘴,好好休息!” 听著唐双远那霸道里又带著毋庸置疑的命令口吻,看著对方那坚毅的脸庞, 恍惚间, 伤势本就极重的雷刚仿佛回到了自己刚刚入伍正在接受新兵训练、被班长厉声呵斥时的场景。 他下意识挺了挺脊背,向唐双远行了一礼: “雷刚……服从命令……” 却因为牵动伤口,本就苍白的嘴角越发扭曲了。 面对雷刚的反应,唐双远没再多说,语气放沉: “別动,好好歇著!” 话音刚落,唐双远已经將自己的背包解了下来。 他有些遗憾地看了眼几乎已经空瘪下去的背包—— 在刚才那场激烈的战斗中,为了引开鼠群、爭取生机,他几乎耗尽了所有储备的应急物资。 好在为了应对可能的伤势,再加上本身就派不上用场,背包里还剩下一些基础的医疗用品。 这样想著,唐双远快速翻找,很快便拿出碘伏、纱布、绷带和一小瓶抗生素药片。 他拧开碘伏瓶盖,浓烈刺鼻的气味顿时瀰漫在狭小的铁屋里。 “忍著点,”唐双远低声道,目光落在雷刚腿上那道最深的伤口上——灰紫色的皮肉被利齿撕开,翻卷著露出底下森白的骨茬,暗红的血还在汩汩往外渗,“等下可能会有点痛。” 雷刚咧了咧嘴,没吭声。 唐双远深吸一口气,开始清理伤口。 他先用乾净的纱布蘸著碘伏,一点点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和污渍。 每一下触碰,雷刚肌肉都会剧烈痉挛一下,但他咬紧牙关,硬是没发出半点呻吟,只有额头上不断滚落的冷汗和脖颈间暴起的青筋,暴露了他正承受著何等剧痛。 这手处理外伤的包扎手法,还是唐双远在出租屋那些难眠的夜晚,跟著网上的短视频一点一点学的生存技巧。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真的用上,却不是在自己身上,而是在眼前这个只跟自己见过几面的“陌生人”身上。 消毒过程漫长而煎熬。 有几处伤口极深,几乎贯穿肌肉,唐双远不得不將碘伏棉球轻轻探入,儘可能清除可能残留的污物。 每一次深入,雷刚的身体都会绷得如铁石一般,喉咙里发出压抑的、近乎野兽般的低吼,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破烂的背心,在身下积成一滩暗色的水渍。 饶是唐双远儘量放轻放缓动作,在確保清洁的同时避免二次伤害,这番折腾下来,雷刚也已是气若游丝,眼神涣散,仿佛隨时会昏死过去。 看著身上缠满绷带、像个破碎后又勉强拼接起来的木偶般倚在墙边,眼神已经有些恍惚的雷刚,唐双远犹豫片刻,將身上挎著的帆布包放了下来。 他轻轻一抖,將其中那块已完成充能、散发著氤氳血光的传送水晶抖落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雷大哥,”唐双远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你试著摸摸这块水晶看看。” 雷刚的伤势非常严重,又是为了救自己才落到这般田地,於情於理,唐双远都必须救他。 更何况对方此时正值最虚弱的时候,自己镇得住,是试探传送水晶能否携带活人穿梭的最佳试验品。 他记得第一次回归时,有只变异老鼠咬住了他的脚踝,可回来的却只有自己。 就是不知道雷刚这个大活人,能不能享受到不一样的待遇,通过这诡异水晶回到现实世界,捡回一条命。 面对唐双远这突兀的要求,雷刚满是疑惑地眨了眨眼。 想起自己之前那“服从命令”的誓言,他强打精神,將颤抖的右手伸向那块散发著不祥红光的水晶。 为了让自己打起精神,他一边伸手,还一边小声嘟囔著: “袁老弟,这不是之前摆在地板上的那块水晶吗……” “当时我虽然奇怪这玩意儿到底是哪儿冒出来的,但也没想太多。” “毕竟连这漫天红雾都能出现,忽然多块水晶好像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儿……” “就是袁老弟你的力气还真是大,当时这玩意儿嵌在地上我怎么都掰不下来,倒被你给掰下来了。”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这种……亮闪闪的玩意儿啊……” 说这话的时候,雷刚的手已经摸到了传送水晶冰凉光滑的表面。 但意料之中的天旋地转並未发生,红光依旧氤氳,时空毫无波澜——仿佛他握著的,只是一块稍微绚丽点的宝石。 唐双远心底一沉。 前往现实世界拯救雷刚的计划失败了。 这时候,雷刚还在自顾自地说著,声音越来越轻,眼神却因为回忆而稍微亮了些。 他吃力地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床边那张焊死的铁桌: “我就知道袁老弟你喜欢这些红雾降临前的稀罕玩意儿……” “这几天,我还特意溜出去,在附近废墟里搜寻了不少,都收在那抽屉里了……” “那些畜生鼻子真灵,闻著味儿就围过来,给我添了不少麻烦……” “不过,我也没白费力气……搜集了不少金饰品,抓在一起,得有两三斤呢……” “我还琢磨著,什么时候能把东西交给袁老弟,没想到……你马上就来了……” 唐双远喉头一哽。 难怪这次会遇到开门杀,原来是因为雷刚这些天为了给他搜集黄金,频繁活动,惊扰了鼠群。 一时间,他不知道自己是该为那份沉甸甸的礼物高兴,还是该为这阴差阳错导致的绝境难受。 只是听著雷刚那越来越微弱、几乎散在空气里的声音,看著对方苍白如纸、生机迅速流失的脸色,唐双远发热发胀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他必须想办法,必须救下这个跟自己有过命交情的“应急口粮”。 第16章 希望 穿梭回现实世界购买救命的药品?这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 但考虑到相应药品基本都是处方药,绝非能隨隨便便买到的,再加上至少三四天时间的穿梭冷却时间,唐双远立刻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等他从现实世界回来,雷刚早就凉得不能再凉了! 一股莫名的烦躁猛地攥住了唐双远的心臟,他攥紧拳头,指关节捏得发白,隨后狠狠一拳砸在冰冷的钢铁地板上! “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狭小的铁屋里迴荡,手背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却丝毫压不住心底那股无力的焦灼。 他就这样眼睁睁看著吗? 看著这个刚刚拼死救下自己的人,因为得不到像样的治疗而慢慢流干血、耗尽力,最终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不,绝不。 忽地,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充血发红的眼睛猛地转向墙角那几具已经咽气的变异老鼠尸体。 既然……变异老鼠的血能滋润自己这具被癌细胞啃噬的身体,甚至压制住病情的恶化,那么……它是不是也能为濒死状態下的雷刚补充某种奇异的生机,让他重新焕发活力? 更何况,雷刚上次就念叨著,若有火,烤鼠肉该是何等滋味。 就算这烤肉治不了他身上的重伤,至少……也能在最后时刻,满足他一个微不足道的遗愿。 这样想著,唐双远顿觉自己不能再枯坐等待、束手无策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动作迅速地开始准备烤肉的製作。 唐双远快速从背包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简易摺叠烧烤架、一小包木炭、引火的酒精块,甚至还有一小瓶食用油和混合好的烧烤调料—— 这些本是他为满足雷刚愿望准备的东西,此刻却成了点燃希望的火种。 首先是处理食材。 变异老鼠那仿若小狗般大小的体型给了唐双远不小的心理衝击,要知道,在此之前,他连鸡都没亲手杀过。 但此刻,鼻腔里还残留著血腥与锈蚀的气味,手上刚刚结束一场生死搏杀,心底那股破釜沉舟的狠劲尚未消散。 他咬了咬牙,抓起匕首,学著上次雷刚处理变异老鼠的模样,在老鼠后腿根部用力一划,肌腱断裂,很快便卸下了两条粗壮得仿若鸡腿的鼠腿。 去毛太慢太麻烦,反正食材还算充裕,唐双远也顾不得精细,直接用匕首沿著皮肉连接处,有些笨拙却用力地將鼠腿上的灰紫色皮毛连带部分溃烂组织剔掉,囫圇得到了两条带著骨头、顏色暗红、纹理粗糙的肉腿。 又將那锋利的爪子剁去,这才算初步处理完毕。 他在房间角落清理出一小块地方,架起烧烤架,点燃酒精块引燃木炭。 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起来,驱散了些许阴冷与昏暗。 唐双远用树枝削成的简易签子串起鼠腿,架在火上。 油脂受热,开始滋滋作响,滴落炭火中激起细小噼啪声和更浓郁的焦香。 他小心地用小刷子蘸著食用油,一遍遍刷在逐渐变得金黄焦脆的肉皮上,接著撒上盐、辣椒粉和少许孜然。 陌生的、却无比诱人的烤肉香气,顿时在这间瀰漫著血腥与铁锈味的末世避难所里瀰漫开来。 这香味太过霸道,甚至顺著铁门的缝隙钻了出去。 门外,原本已渐渐退去的窸窣声骤然变得密集狂躁起来! “滋啦——!滋啦——!” 尖锐刺耳的抓挠声猛烈地撞击著铁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疯狂——是那些被香气刺激得近乎癲狂的变异鼠群去而復返,正在门外疯狂衝撞。 就连昏迷中的雷刚,鼻翼也微微抽动起来,乾裂的嘴唇囁嚅著,发出如同梦囈般微弱却清晰的声音: “……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香……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將两只烤得外焦里嫩的鼠腿微微放凉,唐双远顾不得料理剩下的鼠尸,也顾不上门外愈演愈烈的骚动,直接抓著这简陋的烤肉来到雷刚身旁,轻轻晃了晃他的肩膀。 许是雷刚命不该绝,被唐双远晃动几下,又或许是那近在咫尺的香味实在太具诱惑力,他竟悠悠地睁开了眼睛。 眼神依旧涣散,却准確地对焦在了唐双远手中那油光发亮、香气扑鼻的肉上。 不等他开口,唐双远直接將一只鼠腿塞到他嘴边: “尝尝味道。” 雷刚本已气若游丝,虚弱得连抬手都困难。 但这多年未曾品尝过的、属於烤肉的绝妙滋味,还是瞬间击中了他本能深处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然后,用尽残存的力气,张开嘴,狠狠咬下了一块焦香的肉。 粗糙的肉质,依然带著些许变异生物特有的腥气,但经过火焰的炙烤和调料的点缀,已焕发出截然不同的魅力。 滚烫的肉汁混合著咸香辛辣的调料在口腔中爆开,顺著乾涩的食道滑下,如同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注入了这具冰冷疲惫、濒临崩溃的躯体。 他几乎是贪婪地咀嚼著,吞咽著。 隨著那久违的、近乎奢侈的美味感在味蕾上化开,他灰败的脸上竟奇蹟般地泛起了一丝极淡的血色,连原本涣散的眼神也凝聚了些许光亮。 他感觉自己像是从一场漫长冰冷的沉眠中,被这口滚烫的肉硬生生拽回了一点人间的知觉,连咀嚼都仿佛重新有了力量。 然而,片刻之后,他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复杂地看向唐双远,声音嘶哑,带著难以置信的恍惚: “袁老弟……你……你也下来了?不然……我怎么能……吃到这么……这么……好的东西。” 唐双远还是低估了这顿粗糙滥制的烤鼠腿,对雷刚这个在末世挣扎好几年、天天与腐草腥血为伴的苦熬之人,究竟有著何等恐怖的杀伤力。 这强烈的、近乎不真实的美味刺激,竟然让他生出了“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正在享受死后的幻觉”这般荒谬又心酸的感觉。 唐双远看著雷刚眼中那混合著极致享受与深重悲凉的复杂神色,心底猛地被刺痛了一下。 他嘆了口气。 在和平年代生活了那么多年,即便自己也曾困顿潦倒,但他確实永远无法真正感同身受—— 一口最简单的烤肉,竟能让一个铁骨錚錚的汉子產生如此巨大的情绪波动,甚至质疑起现实的真实性。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开口道: “放心,你还没死呢。” “你得好好活著,以后才能吃到更多更好的东西。” “我保证,只要你能活下来,跟著我,以后你天天都能吃上像烤肉那么美味的东西。” 唐双远的话语很轻,却像带著千钧重量,一字字砸进雷刚乾涸的心田。 他能从中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名为希望的力量,虽然微小,却真实而灼热。 雷刚下意识地转动眼珠,看向了床头那台沉寂许久的破旧收音机,又缓缓移回唐双远脸上。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笑又像是哭的声音: “天天……吃上烤肉?呵……行,老子这身肉,就算是卖给你了!” “上刀山下火海……我雷刚……要是皱一下眉头,就是狗娘养的!” 第17章 责任 说到这里,雷刚不知哪来的力气,颤抖著身体,竟真的试图用手肘撑著地面,想要爬起来。 然而重伤的身体早已不听使唤,刚一动弹,便牵动了全身伤口,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又布满冷汗,整个人脱力般跌回原地。 可雷刚却像是毫不在意这剧痛,他只咧开嘴,沾著油光的鬍鬚颤抖著,露出了一个近乎狰狞却又无比畅快的笑容。 唐双远眉头微皱,低声劝道: “別乱动,先吃饱,然后好好休息。” 雷刚微微点头,他视若珍宝地抱著那还剩大半的烤鼠腿,时不时小心地啃上一口,细细咀嚼, 那副模样,像是一个在沙漠中濒死之人,终於捧住了甘冽的清泉,每一滴都捨不得浪费,要用全身心去感受、去铭记,眼里也逐渐有了光。 唐双远静静地看著他。 在这一刻,他彻底明白了。 雷刚之前说早就不想活了,绝非安慰自己的话语。 那是漫长绝望的煎熬中,人性被一点点磨灭后,剩下的最深沉的疲惫与麻木。 对这个人而言,“活著”本身,曾是一种比死亡更沉重的负担。 雷刚之前就曾经说过,金辉冶炼厂其实活下来了不少人,却在毫无希望的漫长等待中失去了理智,走向了一条灭亡的道路。 但现在,一点微不足道的火光,一口粗劣却温暖的烤肉,一句尚未兑现的承诺……竟然就如此轻易地,重新点燃了他眼中那簇近乎熄灭的求生之火。 唐双远感到自己肩上,忽然压下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这责任不再仅仅源於对方的救命之恩,更源於这份毫无保留的、近乎原始的信任。 既然这个人,因为他唐双远,重新燃起了对“活著”、对“更好一点”的渴望,那么他就有义务,竭尽全力,带对方真正看到那所谓的“好日子”。 …… 重燃希望之后的雷刚,身体里仿佛也重新灌注了力气。 他一连吃了四只烤得焦香的变异老鼠腿,这才打著饱嗝,心满意足地被唐双远搀扶著躺回铁架床上休息。 没过多久,沉重有力而又绵长的呼吸声便响了起来—— 这声音本身,就像是一剂强心针,说明他至少已脱离了最危险的生死线,接下来,只需要静待身体在充足的营养和休息中自行修復便好。 只是,看著地面上剩下的那几只变异老鼠尸体,唐双远却是眉头紧皱。 这次为了脱困、引诱鼠群,他几乎耗尽了背包里所有储备的食物。 他自己还好,实在不行,还能学著雷刚之前的样子,硬著头皮啃食外面那些苦涩的变异杂草。 但雷刚重伤未愈,急需大量优质营养来加速癒合,光靠草汁和有限的鼠肉,恐怕远远不够。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扇紧闭的铁窗。 门外,鼠群抓挠碰撞的“沙沙”声和“吱吱”嘶叫依旧此起彼伏,丝毫没有远离的跡象。 这时候开门出去狩猎,无异於自投罗网。 看来,只能另闢蹊径了。 他目光落在雷刚吃剩的那几根光溜溜的骨头上——学著雷刚曾经的模样,將这扇坚固的铁窗,当作是现成的狩猎窗口。 拿这些带著肉味和油脂的骨头作为诱饵,倒是不错的选择。 唐双远深吸一口气,拿起一根相对粗壮的腿骨,走到窗边。 他小心翼翼地將插销拉开一道缝隙,浓烈的红雾和鼠群特有的腥臊气立刻钻了进来。 他快速將骨头伸出窗外,晃了晃, 自己则是隱匿於窗户之內,准备隨机应变。 几乎就在骨头出现的瞬间,下方草丛里立刻传来一阵急促的窜动声! 一双双幽绿地眼睛在红雾中骤然亮起,紧接著,几只变异老鼠顺著墙面熟门熟路的攀爬了起来。 就在它们即將攀爬至二楼的时候,一只变异老鼠猛地从墙面跃起,直扑唐双远所在的窗户缝隙! 第一次实战“窗钓”,唐双远还是有些生涩。 眼见那狰狞的鼠头带著腥风瞬间扑到眼前,尖锐的牙齿几乎要啃到窗框,他心头一紧,关窗的动作慢了半拍! “吱!”那老鼠的前爪和半个脑袋已经卡进了缝隙! 它疯狂扭动,试图挤进来,幽绿的眼睛死死盯住房內的唐双远,充满了贪婪与暴戾。 “糟了!”唐双远浑身冷汗,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怒吼一声,直接打开窗户將变异老鼠放了进来,却在对方进来的瞬间將铁窗锁住,隔绝了那些尚在墙面上攀爬的变异老鼠。 左手猛地探出,唐双远死死攥住了变异老鼠的脖子! 右手则抄起一直放在手边的螺纹钢,对准那拼命撕咬空气的鼠头,用尽全力狠狠捅了过去! “噗!” 尖端从眼眶贯入,脑浆混著暗血迸溅。老鼠剧烈抽搐几下,顿时瘫软。 唐双远喘著粗气,心臟狂跳。 背靠著冰冷的铁皮,他滑坐在地,好一会儿才平復下剧烈的心跳。 经歷过这次有惊无险的挫折,唐双远也快速成长了起来。 之后的几次狩猎,他愈发沉稳,开窗的幅度和时间控制得更加精准,出手更是快、准、狠。 螺纹钢成了最有效的处决工具,往往老鼠刚探衝进来,致命一击就已落下。 他再也没让超出自己掌控的情况发生。 到了后来,那些变异老鼠似乎也学精了。 面对唐双远拋出的诱饵,它们不再像最初那样疯狂扑抢,而是徘徊在稍远处,幽绿的眼睛警惕地盯著那扇铁窗,发出不安的“嘶嘶”声,仿佛那后面隱藏著专门收割它们性命的恶魔。 也难怪雷刚说这些畜生不好抓,它们的智商明显是不低。 好在,唐双远的狩猎足够成功。 当他停下时,墙角已经堆起了十多只变异老鼠的尸体。 去掉皮毛內臟,剩下的净肉,省著点吃,足够两人支撑八九天了。 再加上窗外那些虽然难吃却能充飢的变异杂草,坚持到雷刚伤势明显好转,应该不是问题。 事实证明,这变异老鼠虽然样貌狰狞、习性凶残,但它们的血肉,对於身处红雾世界的人类来说,却是实实在在的大补之物。 最开始几天,雷刚面色依旧惨白,一天里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只有进食时能被唐双远唤醒片刻,大口大口的吞咽著美味的烤肉。 但隨著时间推移,唐双远欣喜地发现,雷刚的脸上逐渐恢復了血色,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灰败。 他昏睡的时间越来越短,清醒时眼神也愈发清明。 不仅仅是雷刚,在持续食用变异老鼠肉之后,就连唐双远自己也感觉身体状態好了许多。 肋下因癌症引发的阵痛得到了缓解,到最后几天,甚至几乎感觉不到半点痛苦。 他只觉得浑身精力充沛,肌肉充满了力量感,仿佛比患病之前、比大多数正常人的状態还要好。 一天,三天,九天! 终於在第九天的傍晚,当唐双远正就著窗外暗红的天光时,身后忽然传来窸窣的动静。 他回头一看,只见雷刚已经自己坐起了身, 不仅如此,他竟然掀开身上盖著的破烂毯子,双脚试探著踩在地面上,四平八稳地朝唐双远走了过来。 唐双远先是一愣,隨即欣喜若狂,连忙起身迎上去: “雷大哥!你醒了?你觉得身体怎么样?快坐下別勉强!” 雷刚停下脚步,站稳身体,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他那头乱糟糟的头髮,咧嘴笑了起来。 这笑容没了往日的苦涩与麻木,显得格外明亮: “袁老弟,我觉得身体好极了!真的,从来没有感觉这么好过!” “这些天,多亏了你……不然我这条烂命,怕是真的要交代了。” 说到这里,他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竟然直接伸手,“嗤啦”一声,將自己身上缠著的绷带一把撕开! 藉助窗外红雾瀰漫的微弱光线,唐双远凝神看去。 只见雷刚身上原本那些狰狞的伤口,除了最深的两三道还覆盖著厚厚的暗红色血痂外,其余较浅的伤处,竟然真的已经癒合如初,只留下一些淡淡的粉白色印记,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这恢復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见状,唐双远一直悬著的心终於彻底落了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太好了,雷大哥,你恢復了就好。” 他顿了一下,看著雷刚重新焕发生机的脸庞,问出了这些天一直盘旋在心底的疑惑: “不过,雷大哥,我能问你件事吗?” “为什么上次分开的时候,你还好好的,这次再见,却……却说自己『不想活了』?” “你这样的人,我总觉得,应该不是轻言放弃的人,没那么容易就被摧毁意志。” 第18章 致命的善意 被唐双远那么一问,雷刚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倒让袁老弟你见笑了。” 话说到这里,他又转身回到床边,將床头那台收音机拿了起来,搁在桌上。 按下开关,他便拧动调频旋钮。 粗糙的手指一下下转著,收音机里却始终只有“滋滋……滋啦……”的单调杂音,断断续续,像是垂死者的喘息。 不管他怎么调,频道里一片死寂,半点人类活动的讯號都没能接收到。 “如你所见,不管我怎么弄,这收音机是一点信號都收不到。”雷刚的声音低了下去,“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说明外面的世界……或许早就崩坏,连发射无线电稳定人心都做不到了——外头……恐怕比咱俩想的还要糟。” 他自嘲地一笑,眼底那点刚燃起的光又黯了几分: “自从四年前老陈因为受不了这没日没夜的绝望,精神崩溃,直接从窗户跳下去之后,咱这冶炼厂……就只剩我一个活人了。” “我寻思著,好死不如赖活著。” “再加上觉著,我一个大老粗都能苟下来,外面那些有本事的能人肯定更厉害,同样能够活下来。” “所以……我总觉得还有点儿希望,觉著只要坚持下去,说不定啥时候就能等来救援,再回到以前那个……有烟火气、有盼头的社会里去。” 说到这里,雷刚摆了摆手,语气里透出浓重的疲惫:“结果你也看到了。” “连收音机都收不到讯號了,说明……可能真的没剩下什么了。” “我的盼头落空了,甚至可能这整个世界,就剩我一个喘气的了。” “我这么一想,顿时也没啥活下去的心思了。” 他不露痕跡地抹了抹眼角,继续道: “要不是前几天还遇著袁老弟你,觉著这世界兴许还有別的活人,我怕是……早就跟著老陈一块儿去了。” 听著雷刚的诉说,唐双远沉默了。 他本以为自己好心留下的是电池和食物,是实实在在的希望。 却没想到,对於这些深处末世、挣扎於生死一线的倖存者而言,遥不可及、若有似无的希望,才是真正的绝望,是压垮他们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没有遇到自己,雷刚或许还会抱著那点渺茫的念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钢铁囚笼里继续等待,等待希望降临,亦或是生命耗尽的那一天。 这个过程或许不会太久,但雷刚至少还能再撑十几年,怎么也比直接被自己无意间摧毁希望来得漫长…… 他感觉肩上的担子又沉重了几分,如果自己拋弃红雾世界,拋弃身处红雾世界的雷刚,或许只需要半个月时间,下次回归时,自己就能看到已经化作白骨的雷刚。 同时唐双远也警醒了起来。 在这个陌生的红雾世界,自己的一言一行必须经过深思熟虑才行。 否则,即便是隨口一句看似微不足道的许诺,隨后一点连肚子都没办法填饱的食物,也极有可能成为点燃他人希望、又將其焚毁的引子。 似乎看出了唐双远神情有些沉重,雷刚反倒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袁老弟,你別往心里去。” “这事儿不怪你,从头到尾你就是好心想帮我。” “再说了,要不是多亏了你的款待,我哪能吃到那么香的烤肉?” 说到这里,他故意板起脸,眼里却藏著笑意: “你可別想著反悔啊。” “虽然那时候我脑子混混沌沌的,但我可记得清楚——你答应过我,要带我过上每天都能吃上烤肉的好日子!”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墙角那简易的烧烤炉和堆著的柴火,语气里带上些感慨: “袁老弟,你还真是……总能弄到些想不到的好东西。” “以前厂里加班的时候,我们也常自己凑个小锅,大伙儿一起吃。” “那时候倒是备了些简单傢伙事儿——小锅、炉子、炭火酒精啥的都有。” “就是当时没想著情况会糟成这样,没省著用,早在那头两个月里就把东西霍霍完了。” “要不是这回又尝到这股……热乎的、带油香的味儿,我都要怀疑,之前那几十年过的踏实日子,是不是自己做的梦了。” “也太不真实了点儿!” 看著雷刚因为一顿烤肉、几句承诺,眼里又有了光,整个人重新生机勃勃起来,唐双远心里那点沉重渐渐化开,也暗暗下了决心: 他要守住这点渺茫的希望。 他或许没办法拯救这个红雾瀰漫的诡异世界,但却能试著拉一把眼前这个骨子里还淌著热血的汉子。 犹豫片刻,他最终还是开了口:“雷大哥,如你所见,我其实对这边……不是特別了解。” “你能不能抽空跟我说说,这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好好一个世界,怎么忽然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被唐双远那么一问,雷刚明显愣了一下,隨即挠了挠头,咧嘴笑了:“这也不是啥秘密。” “既然袁老弟你想听,那我就跟你嘮叨嘮叨。” “不过我就是一个破看门的,知道的也不算多,只能把自个儿经歷过的、听说的给你讲讲。” “光那么干聊也没意思,要不咱们一边吃一边聊,也得劲。”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眼中冒出跃跃欲试的光: “正好你也照顾我这么多天了,今儿让你也瞧瞧我的手艺。” “我给你说,以前在野外……拉练的时候,那环境可比现在艰苦多了。” “很多时候,身边连粒盐都没有。” “那时候啊,我们就费老多心思,琢磨著怎么把能弄到的东西,做得儘量好吃点儿。” “现在你这儿调料傢伙这么齐全,”他搓搓手,看向那堆柴火和剩余的鼠肉,信心十足,“等下保准让你……好好尝尝鲜。” 唐双远用力地点了点头,身后往背包里一掏,掏出一瓶早就拆掉了標籤的高度白酒。 这瓶白酒是他特意准备的,不管是用来消毒杀菌,还是直接拿来喝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之前给雷刚冲洗伤口的时候还剩下大半瓶,倒是刚好可以用来配烤肉。 第19章 雷刚的回忆 雷刚一边麻利地翻动著烤架上的鼠肉,油脂滴在炭火上“滋啦”作响,冒出诱人的焦香,一边衝著唐双远咧嘴笑道: “袁老弟,你是真有本事!连酒这种好东西都能搞到手。”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眼里的光更亮了些, “前些天我昏著的时候,迷迷糊糊好像闻到点酒味儿,还当是自己快不行了出现的幻觉……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他动作嫻熟得很,手腕一抖,肉块在空中翻了个面,受热均匀,表皮很快泛起金黄。 浓郁的烤肉香气霸道地充斥了整个铁屋,甚至顺著门缝钻了出去。 门外立刻传来一片抓挠铁皮的“沙沙”声和急躁的“吱吱”嘶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密集狂躁。 雷刚头都没抬,不屑地嗤了一声:“就这些没脑子的畜生,让它们挠!挠破天了也別想挠进来。” 待到肉烤得外焦里嫩,香气扑鼻,雷刚用树枝削成的签子仔细挑了一块最肥嫩、烤得恰到好处的后腿肉,递到唐双远面前: “来,袁老弟,尝尝这块,火候正好。” 他自己则隨手拈起一块带著些焦边的肋排,也不怕烫,直接送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浓郁的肉香让他满足地眯起了眼。 几口肉下肚,又灌下一小口唐双远带来的廉价白酒,辛辣的暖流从喉咙直衝胃底,雷刚长长吁了口气,眼神有些飘远,缓慢地打开了话匣子: “这事儿……得从什么时候说起呢?对了,得从七年前,这世道还没变成这个鬼样子的时候说起。” “我记得那时候,电视里头,还有广播,铺天盖地传著一个好消息,说是……什么『生命科学』还是『基因工程』来著?” “反正就是有了天大的突破,以后咱们全蓝星的人类,眼瞅著就要迈进什么『无灾无病的时代』了。” “不光寿命能大幅延长,就连一些以前没法治的绝症,像癌症什么的……听说都能给治好了。” 癌症? 听到这个词汇,唐双远的心跳明显漏了一拍,握著烤肉的手几不可查地紧了一下。 但他立刻克制住了追问的衝动,只是若无其事地跟著大口咬下一块焦香的肉,用力咀嚼著,仿佛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食物上,耳朵却竖得尖尖的,等著雷刚的下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沉溺於回忆中的雷刚並未察觉唐双远那一瞬间的异常,他灌了口酒,继续用那种混合著怀念与讥誚的语调诉说著: “你也知道,上头一般不会瞎说,小道消息传传就算了,敢那么正儿八经、大张旗鼓地宣布,那多半是……真有谱了。” “大伙儿都高兴坏了,以为好日子真要来了,以后就不用怕生病,能活得更长、更舒坦了。” 他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可谁他妈能想到,这……才是一切灾难的开始。” “就在那『好消息』传出来没多久,大傢伙儿喜气还没散尽呢,忽然就听到——好几声巨响!那动静,真他妈大!” 雷刚的声音低沉下去,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时刻, “不是打雷,是爆炸!地动山摇的,窗户玻璃『哗啦啦』全碎了。” “好多房子,尤其是城里的高楼,像积木一样说塌就塌了,烟尘冲天而起。” “你看我们厂天花板上那几个大窟窿,就是在那场爆炸中被震坏的。” “紧接著……”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铺天盖地的红雾就来了。” “像血,像潮水,更像他妈活过来的噩梦,从爆炸的方向,从天上,从地缝里……涌出来。” “很快,整个世界就被这鬼东西给……淹了。” “一开始,大家还觉得,可能就是某种奇怪的天气现象,或者是什么工业事故造成的污染。” “毕竟那红雾,看著嚇人,但摸著没啥感觉,也闻不出特別怪的味道,人待在里头好像……也没立刻咋样。” “但很快,不对劲儿就来了。”雷刚的眼神变得锐利而阴鬱,“我们人是没啥明显反应,可那些动物……全疯了!” “先是家里养的猫狗,眼睛变绿,见人就咬。” “然后是老鼠、虫子,个头疯长,皮肉溃烂,变得凶残无比。” “再后来,野外的狼、野猪,甚至天上的鸟……全都变了样。” “它们不怕人了,反而把人当成猎物。” “植物也开始疯长,变得扭曲怪诞,有些甚至带上了攻击性……这个世界,很快就成了它们的主宰。” “一开始,还有官方的广播,断断续续的,说什么『保持镇定』,『等待救援』,甚至还组织过几次……空投物资。” “但隨著时间的推移,变异玩意儿越来越厉害,越来越聪明,外面的广播声就越来越弱,间隔越来越长,到后来……就彻底没了。” “我们厂的设施基本都是钢铁铸造的,我来的时候还觉得不太好看,但正是这些结实的钢铁,让我们撑住了,有个落脚的地方。” “只是问题很快又冒出来了,那就是食物吃光了。” “还好我们硬著头皮尝试收割起了外面那些疯长的杂草,发现它虽然难吃得要命,但至少能填肚子,毒不死人。” “再加上大家活动少,消耗低,就这么勉强维持著。” “安全问题暂时解决了,吃的也有了著落。” “除了日子枯燥得能憋死人,没啥娱乐,感觉……也还能凑合过。” “我那时还想,日子会不会就那么一直过下去,只要人还在,总能等到转机。” 雷刚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低沉,低沉得让人心头髮冷: “可我没想到,接下来……才是真正灾难的开端。” “我记得那天,是个很难得的日子。” “外头的红雾好像淡了些,阳光居然能透进来一点儿,连我们这铁皮屋子都亮堂了不少。” “也许是压抑得太久,大伙儿一合计,就凑在一起,把以前藏在厂里的那几副破扑克找出来,三三两两的打个牌,解解闷。” 第20章 雷刚的回忆(续) 回首往事,雷刚无奈地嘆了口气: “哪知道,就是这场牌打出了问题。” “这牌打著打著,精炼车间的组长刘建国突然就不对了。” “他嘴里念念叨叨,说什么『我老婆孩子还在家等我呢,我想他们了……』,然后猛地站起来,不管不顾就要往外冲!” “那外头是什么地方?是怪物的老巢!我们能让他去送死?好说歹说,几个人一起上,才算是把他硬按住了。” “可从那天起,刘建国的眼神就不对了,整天恍恍惚惚,嘴里嘀嘀咕咕。” “大家心里发毛,可又没办法,只能多花些心思盯著。” “只是日防夜防……到底没防住。” “等我们被惨叫声惊醒,衝过去的时候……已经晚了,外面已经到处是那些畜生的声音了。” “等外面没动静了,我壮著胆子下楼……就在那个角落,发现了刘建国。” “衣服还认得,可人……已经只剩一副骨头架子了,血肉被啃得乾乾净净。” “我弄出的动静又引来了那些畜生,加上……也没地方安置他,最终……我没敢替他收尸,只能自己逃了回来。” “后来再去他们房间看……”雷刚闭了闭眼,“刘建国发疯,不仅害了自己,还害了跟他同住的三个工友。” “他们房间的门被打开了,剩下三个人也全都被啃成了白骨。” “这件事,就像一根导火索。”雷刚的语气依旧平稳,却莫名让人感到一股寒意, “接下来,厂里剩下的人,越来越不对劲,精神一个接一个地垮了。” “而且,只要发现谁不对劲,就没人敢跟他待在一起了,生怕自己睡著的时候,本应该护住自己的门被打开,一锅端,全都餵了老鼠。” 说到这里,雷刚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铁门,望向虚无的远处。 他伸出手指,在沾满油污的空气中一个一个虚点著,声音清晰而冰冷: “我记得非常清楚。” “先是老王,然后是李技术员,接著是小张……一个接一个,不是自己崩溃跑了出去,就是……悄无声息地没了。” “到最后,整座冶炼厂,就只剩下老陈,跟我了,这时候,这种看不到希望的日子已经过了三年了!” “四年前,老陈……终究也没能扛住。” 雷刚顿了顿,拿起酒瓶,这次直接对著瓶口灌了一大口,喉结剧烈地滚动著, “那天早上我刚醒,就看见他站在窗户边。” “他看见我醒了,特別平静,就跟平时打招呼似的,对我说:『老雷,下辈子见,等下记得把窗户关好』。” “然后……”雷刚的声音终於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抖,却又迅速被压平,“他就那么转过身,纵身跳了下去。” “我……我扑过去,连他一片衣角都没抓到。” 他盯著自己粗糙的手掌,像是在埋怨自己当初为什么不能再快一点, “只能眼睁睁看著他摔下去,然后……那些早就等在下面的畜生一拥而上……等他再也没动静的时候,地上……就只剩点碎布和骨头渣子了。” 雷刚的声音重新恢復了那种可怕的平静,但在这平静之下,唐双远却听出了一种被漫长绝望浸泡过后、近乎麻木的癲狂。 那不是激烈的嘶吼,而是深潭底部,最冰冷、最窒息的死寂。 忽然,雷刚转过头,直直地看向唐双远。 他那双被红雾和生活磨礪得异常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著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残留的痛楚,有深切的疲惫,但更深处,却燃起了一簇微弱却顽固的、指向唐双远的希冀之火。 “还好……”他扯了扯嘴角,声音乾涩, “还好我没跟著跳下去,还好我……他妈的没放弃,终究……还是把袁老弟你给等来了。” 他盯著唐双远,像是要確认什么,又像是自言自语:“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跟別人不一样。” “你肯定能带著我……在这个操蛋的鬼世界里,找到一条不一样的路,好好过下去。” “毕竟,別人可没你这种……神通广大的本事,能弄到那么多好东西。” 他的目光扫过烤肉、酒瓶,还有墙角那些崭新的工具,猛地甩了甩头,仿佛要將那些沉重的记忆暂时拋开。 雷刚拿起酒瓶,疯狂灌入喉咙,似乎这样就能让自己忘却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回忆。 放下酒瓶之后,雷刚的眼神已经回归平静,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鬆些,对著唐双远扯出了个笑脸: “好了,不说这些晦气事了!” “今天有酒,有肉,先吃著!” “管他明天是死是活,眼下这顿,就是最好的日子!” 说完,他狠狠咬下一大块烤肉,用力咀嚼起来,腮帮子鼓动著,仿佛要將所有的苦涩、绝望都一同嚼碎了,咽下去,转化为继续活下去的力量。 唐双远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啃著手里的老鼠腿,一口肉,一口酒,就那么陪著雷刚,將这场末世中的简陋酒肉囫圇咽下。 半晌,他咽下最后一口有些乾柴的肉,忽然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平稳: “放心,人活著总归是会有希望的。” “这日子,总能越过越好。” 雷刚没有回话,只是用力的点了点头,继续投入到眼前这顿他好久未曾享受过的饕餮大餐。 待到雷刚也吃饱喝足,打著饱嗝,眼神在酒精和饱足感作用下显得有些迷离时,唐双远站起了身。 他径直朝墙角走去,那里,一只不起眼的帆布挎包静静躺著,从没拉严实的缝隙间,隱隱透出微弱的血红色光芒。 他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说著,语气平静得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雷大哥,既然你身体已经恢復得差不多了,那……也到了我该回去的时候了。” 雷刚握著酒瓶的手顿了一下,眼中的迷濛迅速褪去几分,全都化作了认真。 “不过你也別太……”唐双远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別太惦记。” “最多四天,我必定回来。” 传送水晶的性质决定唐双远必须在这边留下足够的守护力量,既然雷刚已经通过了考验,他自然是红雾世界传送水晶最好的守护者,唐双远也决定稍微向他透点底。 他走到挎包旁,没有立刻去拿,而是侧过身,目光如炬地看向雷刚: “我有个任务交给你。” “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保护好这块水晶。” “无论如何,千万別让它离开这个房间,更別让任何东西——尤其是外面那些畜生——碰到它。” 他停顿了一下,看著雷刚瞬间绷紧、显出军人般专注神色的脸孔,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还有最后一点……等下你无论看到什么,无论觉得多奇怪,都別问,別靠近,更別好奇。” “毕竟……对我的来路,你心里其实早就有数了,不是吗?” 下一刻,唐双远的手已经碰触到了传送水晶,瞬间便被其上绽放的血红色光芒吞噬,消失无踪。 第21章 布局现实 能成为这座冶炼厂唯一的倖存者,雷刚又怎么可能真是什么头脑简单的蠢货。 他或许並不清楚唐双远的全部底细,心头却早已有了大致的揣测。 否则,他怎会將全部身家与渺茫希望,都押在一个仅见过几面的陌生人身上? 重新回到现实世界那间昏暗的杂物间內,除了地面微微积起的薄灰,这里几乎与他离开时別无二致。 输入密码,又核对了指纹,唐双远终於打开了眼前这扇厚重而隱蔽的合金大门。 他之所以设置如此繁复的保护措施,正是为了防备可能存在的意外——万一有其他人,也通过那诡异的水晶穿梭到现实世界中来。 这不仅仅是对自身的保护,同样也是对现实世界秩序的一道坚强防线。 推开仓库门,外面正是白天,日头正好,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非常明亮。 对於在暗红天幕下生活了近一周的唐双远而言,这光亮甚至显得有些刺眼。 他近乎脱力地瘫倒在沙发上,快速卸下那身早已千疮百孔的防护服,拉开背包拉链,开始清点此行的收穫。 首先便是雷刚在废墟中为他搜集的黄金饰品。 对方没有半点吹牛,虽然给唐双远带来了致命危机,但也搜集了大量金首饰。 沉甸甸的一把握在手里,足有两斤多重。 按现今每克数百元的金价,这一堆看似不起眼的黄澄澄物件,价值竟高达数十万。 这笔钱,不仅足以覆盖那曾让他绝望的天价治疗费,甚至能成为他在现实世界拥有的起步资本。 但他並不打算立刻將其全部变现。 在成功收购宏盛有色金属冶炼厂、为自己打造好合法外壳之前,大宗且频繁的黄金交易太过惹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他决定只取出其中一部分,兑换成急需的流动资金。 剩余部分则是留著,以备不时之需。 这趟红雾世界之行,除了这笔惊人的黄金,另一项重要收穫,便是静静躺在背包夹层里的几块暗红色晶体。 这些都是从变异老鼠颅中挖出的战利品,拥有为传送水晶快速充能的神奇效果。 只可惜,並非每只老鼠脑中都有红色水晶,他拼杀良久,也只得到了六块红色水晶,估摸著勉强能为传送水晶完成一次瞬间充能。 不过眼下,他还有很多现实世界的事情需要去处理,雷刚那边的事物储备暂时也够,自然是没必要立刻返回红雾世界,这些红色水晶自然也只能收著,说不定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1,168。68元。 看著穿梭前给自己留下的备用金,唐双远再次嘆了口气,暗道这钱怎么跟永远都不够花似的。 看来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自己必须得更加努力一些,给自己搏一条生路才行。 心中已经有了决定,唐双远不再迟疑,他换上一身毫不起眼的日常装束,將黄金小心分装,便匆匆下了楼。 不得不说,更换住处的决定极为明智。 如果还是住在从前那鱼龙混杂的鸽子笼,长达一周的消失,绝对会引起不必要的猜疑和窥探。 说不得邻居怕引起麻烦,会报警破门而入。 届时唐双远怕是有一万张嘴都说不清楚自己的突然消失,甚至很可能因此暴露自己能够时空穿梭的秘密。 搭乘地铁,唐双远很快来到城市另一头一家完全陌生的金店。 交易过程乾脆利落,很快,他的银行卡里便又多了二十几万元的进帐。 一边在手机上快速筛选、下单下一次需要採购的物资,他一边朝著距离最近的医院走去。 癌症仿佛大山般压得唐双远喘不过气来,时刻提醒他——时间依旧紧迫。 即便红雾世界的变异老鼠血似乎能暂时稳住病情,他也不敢將全部希望寄託於这种充满不確定性的治疗方式上。 他必须时刻掌握身体的真实状况,才能更精准地规划两个世界之间的行动。 检查结果不算太好,但也不算太坏。 片子显示,他肝部的病灶既未出现期待的显著缩小,也没有继续恶化的跡象。 它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凝固在某种危险的平衡之中。 得知这个结果,唐双远暗自鬆了口气。 这至少意味著,他还有一段不算太短的时间可供周旋。 对於肝癌这种通常进展迅猛的疾病而言,能够维持稳定、不继续恶化,已是无数患者求之不得的局面,更何况他至今未曾开始任何正规药物治疗。 走出医院,他调出手机导航,决定去会一会那个被自己选中的“壳子”——宏盛有色金属冶炼厂。 不多时,他便顺著导航到达了目的地,眼前这代表著宏盛有色金属冶炼厂的厂区占地颇广,却处处透著一股颓败之气。 厂房外墙的漆皮斑驳脱落,空旷的场地上杂草丛生,几台锈跡斑斑的閒置设备沉默地堆在角落,无声诉说著经营的惨澹。 看来,关於它濒临破產的传闻,並非空穴来风。 最让唐双远在意的,是门卫室里那位年纪不小的保安。 对方眉宇间锁著明显的焦虑,在这个年纪,最让他忧愁的,恐怕就是即將到来的失业问题。 虽然此行的最终目的是谈收购,但红雾世界的经歷早已教会唐双远“谋定而后动”的重要性。 他决定先摸摸底,而这位满面愁容、显然有倾诉欲的老保安,或许是个不错的切入点。 这样想著,唐双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双喜,径直朝门卫室走了过去。 见到生人靠近,老保安立刻收敛了愁容,恢復了门岗应有的警惕,挺直腰板,严肃地打量著他: “小伙子,你找谁?有什么事?” 唐双远自来熟地在待客长凳上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来访登记本,却没有动笔。 他將那包准备好的烟递了过去,脸上堆起诚恳又略带討好的笑容: “大爷,你辛苦了,来,抽包烟。” “是这样,我听说咱们厂在招人,想来应聘试试,看能不能找到份合適的工作。” “这不,我想先跟你打听打听,咱这厂子……到底咋样?是个能长远待下去的地方不?” 说到这里,他恰到好处地嘆了口气,掏出那张鑫辉电子厂的工作证,苦著脸道: “我之前在鑫辉电子厂干,干得好好的,莫名其妙就被组长找个由头给开了。” “虽说赔了点钱,但最后都被组长以各种由头扣完了,要不是刚发工资,我怀疑上个月的工资都领不到。” “我们这种打工的,不就图个稳定踏实,不想三天两头换地方,心里没著没落的……所以想先跟你打听打听情况。” “要是厂子还行,我就努努力面试试试,爭取留下来。” “要是厂子不太稳妥……劳烦大爷你给提个醒,我也好另作打算,別在这儿白白耽误时间。” 第22章 打探情况 看在那包双喜的面子上,大爷犹豫著看了看四周,最终还是凑近了些,压低嗓子开了口: “小伙子,看你年纪也就跟我儿子差不多大,在羊城混也不容易,我也不誆你,就跟你实话实说了。” 说到这里,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哎,你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我们厂……现在怕是撑不了多久了,你要是打算找份踏实的工作,还是早点换个地方为好。” “听说马上厂子就准备裁员了,这时候还招人过来,这不是坑人吗?” 宏盛厂的情况果然跟传闻一般不容乐观。 听到这里,唐双远配合著重重嘆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同样以极低的声音回应: “成,大爷,感谢你的指点,那我就不打扰了,先走一步,还得去下个地方找工作呢。” “哎,你说现在想找份踏实工作干怎么就那么难呢……” 保安大爷也摇著头附和:“谁说不是呢,这年头……唉,还真是……” 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眼神里多了点追忆的光: “我给你说,我们厂以前……可不是现在这个萧条的样子,福利待遇可好了。” “光那年终奖,都顶別人半年工资呢!” 说这话的时候,保安大爷甚至还挺了挺佝僂的背,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但隨即那点光又黯了下去: “只是可惜,我们厂的老板……孩子病了。” “他老来得子,就那么个宝贝疙瘩,得了重病,一门心思都扑在救孩子上,没怎么管理厂子,被那些个蛀虫给掏空了家底,沦落到现在这个半死不活的处境。” “要是孩子能好起来,我们厂说不定还有救。” “不过那估计是没可能的事情了,毕竟那可是癌症啊……多少大人物都倒在这个病上。” “就是可怜了那孩子,之前老板还带著来我们厂玩过,是个挺漂亮可爱的小女孩,又有礼貌,怎么那么造孽,得了这个要命的病。” 说著无心,听者有意。 原本唐双远已经抬腿准备走了,但在听到这个消息时,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他转过身,朝保安大爷问了句: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大爷,你知道你们老板的女儿在哪个医院……看病吗?” 面对唐双远突然的询问,保安大爷下意识脱口而出: “当然是我们羊城最好的羊城一院了!” 说完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眼神里带了点警惕: “小伙子,你问这个干嘛?” 唐双远脸上適时露出些唏嘘和同情: “这不是觉得小姑娘可怜,想著万一有机会打个照面,能帮著送束花也好……” “好了,大爷,我可得走了,再找不到工作,我怕是要连饭都吃不上了。” 一边说,他一边快步离开了门卫室,心中却已牢牢刻下了“羊城一院”这个名字。 宏盛厂的老板是赵宏盛,他在来之前就在网上查过底细,甚至连他女儿的名字赵晓雯,也从一些旧闻和员工閒聊的蛛丝马跡里推断了出来。 他原本的计划是在打探清楚宏盛厂状况后,在附近守株待兔,蹲到过来开展工作的赵宏盛。 但根据眼下打探到的情况——既然对方一门心思都扑在女儿的病情上,守株待兔未必能蹲守到赵永年,反倒不如直接去羊城一院碰碰运气。 若能跟赵晓雯见上一面,考虑到对方的病情,自己甚至可以通过另一种方式,找到跟赵永年合作的可能性。 这种方式更加稳妥,至少比真金白银的收购还有说服力。 毕竟唐双远手上捏著的现金和黄金有限,赵宏盛连宏盛厂都没心思管了,又怎么可能为了些蝇头小利搭理自己。 说干就干! 心中计划已定,唐双远的步伐越发沉稳迅疾起来。 不多时,他便跨越了大半个羊城,来到了羊城一院。 一般人想要搭上赵晓雯或许很困难,但唐双远不一样。 癌症虽然赋予了他近乎绝望的苦难,却也给了他一个……绝佳的敲门砖。 没有什么是比“同为癌症病人”更好的身份掩护和沟通契机了。 只要能够接触到赵晓雯,他有信心自己能够通过对方让赵宏盛答应自己的条件。 找黄牛掛了个专家號,不多时,唐双远便拿著加急做的检查片子,走进了诊室。 他將片子递过去,脸上堆著近乎卑微的急切: “刘医生,我跑了两家医院,都说我是肺癌中期……我、我实在没法信,您帮我瞧瞧看,是不是他们……误诊了?” 看著他脸上那几乎要將癌细胞甩脱般的焦灼,刘医生脸上波澜不惊。 类似这样不肯接受现实的病人,他见得太多了。 对方既然已经去了两家医院,结果几乎不可能再有出入。 果不其然,他將片子插上灯箱,眉头立刻蹙紧了。 他指著那团清晰的阴影,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 “看到这团阴影没?形態和位置……恶性可能性很高,至少有七成。” “不过如果要更准確一点,我建议你再做个穿刺活检,那个准確度基本能达到九成九。” 听到刘医生的话,唐双远仿佛被死神宣判了死刑,眼神里的光瞬间熄灭,变得一片灰败: “不做了……没必要做了。” “我当时在羊城三院做的时候,那边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就是……確诊癌症,概率99.9%!” 刘医生见惯了生死,表情没有因为唐双远的苦难有半分变化,语气平静地安抚道: “唐先生,你別太悲观,癌症这种病,早点发现反倒是件好事。” “你现在只是中期,只要积极配合治疗,还是有很大治癒希望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唐双远低沉沙哑的声音打断: “刘医生……我能去治疗部那边……看看吗?” “这病我问过,说是有希望,但是……要花很多钱。” “我……我……” 唐双远眼中的迟疑、侷促,配合著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袖口还打著不起眼补丁的旧工装,他没把话说完,但刘医生已经明白了他未尽的言语——他治不起。 刘医生在心里无声地嘆了口气,目光扫过唐双远,又迅速移开。 对方想去治疗部那边看看,或许只是想给自己留个念想。 他伸出手,状似无意地朝走廊某个方向虚指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別乱跑,医院可是讲究的地方,尤其是那些在疗养的病人,挨著碰著点你都赔不起。” 强忍住內心的激动——过去的藉口已经有了。 唐双远连忙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刘医生,我懂的,我不会乱跑……我现在就回去……筹钱。” “如果能筹够钱,这病我肯定治!” 第23章 赵晓雯 循著刘医生那不经意间的指引,唐双远很快便来到了住院部后面的小花园。 意料之中,这里的环境倒是不错。 阳光穿过稀疏的树叶,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面积不小的花园空地上,有很多坐著轮椅、或是被家属搀扶著、亦或是自己拄著拐杖慢慢挪动的病人, 正三三两两地聚在长椅边或树荫下,贪恋著难得的暖意和新鲜空气。 唐双远的目光快速在散落的人群中扫视,心中不断默念著“小女孩儿”、“八九岁”、“有两条长长的麻花辫”这几个关键词。 这是他从那些关於宏盛厂的陈旧报导照片和零星描述中,拼凑出的关键线索。 若是在楼下晒太阳的这些人中没有赵晓雯的身影,他也就只能冒险进入住院大楼,一层一层地碰运气。 只是……如果那么做,他的暴露风险將倍增,被盘问时也难以解释自己为何在此流连。 他就那么漫无目的地在花园小径上走著,看似漫不经心地欣赏著园景,实际上锐利的目光却胶著在每一个孩童或少女的身上。 一个多小时过去,唐双远嘆了口气,在一处僻静角落的长椅上坐下,揉著发酸的眼眶。 看来……仅凭一个在网上搜寻到的模糊形象,想要在这容纳上千病患和家属的庞大医院里精准定位一个特定的孩子,还是太过困难了点。 就在他深吸一口气,准备起身,鋌而走险进入住院部大楼时,耳畔忽然响起一个清亮的女声: “叔叔,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唉声嘆气的,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唐双远循声回头。 那是一个坐在轮椅上、身形异常瘦弱的小姑娘。 她裹著一件略显宽大的粉色毛线开衫,头上戴著一顶同样粉色的毛线帽,將脑袋盖了个结结实实。 今天天气不错,应该不是为了保暖,很有可能是为了掩饰那已经没有头髮的脑袋。 不仅是脑袋,就连她的眉毛也稀疏得几乎看不见,脸上戴著一个浅蓝色的医用口罩,遮住了大半面容。 对方脸上唯一算得上好看的或许也就只有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大而明亮,黑白分明,像是被小心擦拭过的琉璃珠子,非常明亮。 此刻,这双眼睛里盛满了纯然的好奇,正一眨不眨的盯著唐双远。 面对小女孩的询问,唐双远嘴角动了动,挤出一个略显疲惫和疏离的笑容: “叔叔没遇到什么困难,就是……没事儿在附近走走。” 面对唐双远的回答,小姑娘眼中掠过一丝疑惑——明明这个叔叔刚才嘆气时的表情,跟“没事儿”可完全不沾边。 但她非常懂事地没有追问,反而从轮椅上走了下来,就那么停在了唐双远身边。 她轻轻晃动著从毯子下伸出的、穿著棉袜的脚丫,眼神投向远处嬉戏的麻雀,脸上竟浮起一丝浅浅的、安静的欢快。 还真是个……身处绝境却依旧努力捕捉阳光的乐观孩子。 唐双远迅速给出评价,却没有继续逗留的打算。 他不是来当知心叔叔的,时间宝贵,目標明確,不会因为偶然的搭话而偏离。 寻找到赵晓雯,才是他今天过来的唯一目的。 然而,就在唐双远即將起身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个略显焦急的中年女声: “晓雯?晓雯!別乱跑,赶紧回来!” 熟悉的名字像一枚细针,轻轻扎在唐双远的神经上。 他动作一滯,有些难以置信地缓缓转过头,再次看向身边轮椅上的小姑娘。 只见小姑娘朝著声音来源处,努力地扬起手挥了挥,用虽不大却清晰的声音回应: “张阿姨,我在这里呢!陪这个愁眉苦脸的叔叔坐会儿,马上就回去……” 唐双远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定了定神,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隨意而温和: “你叫……晓雯?” 小姑娘转过头,那双过分明亮的大眼睛眨了眨,满是好奇:“对呀,叔叔,你怎么知道?” “哦,张阿姨刚刚叫过我的名字。” 唐双远按捺住加速的心跳,试探著问出那个关键名字: “那你爸爸……是不是叫赵宏盛?” 这一次,面对唐双远的询问,赵晓雯眼中的好奇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动物般的警惕。 她往后缩了缩,声音也低了下去,带著点防备: “我才不告诉你呢!” 看来对方只是年纪小,並不是傻,也知道不能隨意向陌生人透露家庭信息。 然而,赵晓雯到底是个孩子。 即便嘴上否认,她这瞬间的反应、戒备的姿態,跟直接承认了也没什么两样。 唐双远心中大定,一股“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复杂感慨涌上心头。 也难怪他刚才遍寻不著。 他实在是……低估了癌症,尤其是晚期癌症及其治疗,对一个人外表的残酷摧折。 即便已经得知了她的真实身份,他也很难將眼前这个瘦弱苍白、戴著帽子和口罩、全靠一双眼睛撑著灵气的小女孩,与记忆中新闻报导里那个脸颊红润、扎著乌黑麻花辫、笑容灿烂的“厂区小公主”联繫起来。 只是,唐双远眼中那片刻的恍惚和感慨很快被压下,重新变得冷静而坚定。 他现在可不是同情別人的时候。 通过赵晓雯联繫上赵宏盛,才是他该做的事。 他不过是运气好,机缘巧合得到了那枚诡异的传送水晶,侥倖踏入红雾世界,才窥见一线生机。 若是没有这份奇遇,身患肝癌又筹不到钱治疗的他,在现实世界的结局,恐怕只会比眼前这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悽惨一万倍。 毕竟,他可没有一个有实力、又能为自己豁出一切的父亲。 他能依仗的,从来只有自己! 大脑飞速运转,唐双远很快就想到了一个能与赵晓雯自然建立联繫、又不显得突兀的方法。 他目光敏锐地捕捉到她上衣口袋微微鼓起的一角,隱约露出彩色糖纸的边角,故作窘迫地揉了揉自己的肚子,脸上露出些不好意思的神情,对赵晓雯说: “小姑娘,你刚才不是问叔叔是不是遇到困难了吗?” “叔叔……的確是遇到点小困难。” 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声音压低,带著点恰到好处的尷尬: “就是……肚子实在有点饿,走得又急,身上没带吃的。” “你……身上有吃的吗?能不能分我一点?一点点就行。” 第24章 交换 面对唐双远突如其来的求助,赵晓雯明显愣了一下,小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口袋。 她口袋里確实有吃的,那是今天早上她强忍著噁心完成化疗后,赵宏盛奖励给她的一块进口巧克力。 对於她这样的晚期癌症患者,尤其是在化疗期间,饮食需要严格控制,任何一个看似不起眼的东西都可能成为致命之物。 只是,看著唐双远那张写满疲惫、眼神却还算诚恳的脸,再联想到他刚才独自嘆息的模样,赵晓雯脸上的犹豫之色很快消散。 这位大叔叔肯定是个好人! 她小心翼翼地、像献出宝贝一样,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用金色锡纸小心包裹著的巧克力,递了过去: “叔叔,我就说你需要帮助嘛!” “给,我这里有块巧克力,你吃了就不饿了。” 唐双远没有犹豫,道了声谢,接过了那块还带著小女孩体温的巧克力。 他剥开锡纸,將那块不大的、棕黑色的方块整个塞进嘴里。 几乎在舌尖触碰到它的瞬间,一股浓郁丝滑、带著微苦后回甘的醇厚香气在口腔里爆炸开来。 这味道……和他记忆中廉价代可可脂那种黏腻甜齁、糊在喉咙化不开的噁心感截然不同。 它入口即融,顺滑得像上好的绸缎,可可的芬芳层次分明,只留下满口醇厚美妙的滋味,甚至短暂地驱散了医院消毒水带来的那股沉鬱感。 他几口咽下,看著赵晓雯眼巴巴望著自己、仿佛也在回味那美味的小眼神,嘴角不由得扯出一个真诚了些许的笑容。 “小姑娘,真是谢谢你的巧克力了,很好吃。”他顿了顿,伸手探向自己最贴近胸口的內袋, “不过叔叔也不白吃你的巧克力,这个……给你,就当是我给你的回礼。” 话音刚落,唐双远已经从內袋里掏出了一根约莫手指长短、拇指粗细的透明玻璃管。 管子被塞子密封得严严实实,里面灌满了某种红色液体。 在阳光下,红色液体泛著好看的光芒, 配上简陋的包装,看起来活脱脱就像是小学门口小卖部里卖的五毛钱廉价香精色素饮料。 然而,就是这根其貌不扬、甚至有点可疑的玻璃管,却一下子將赵晓雯的整个视线牢牢抓住了。 她下意识舔了舔嘴角——这些普通小孩儿甚至有些吃腻的廉价零食,却是她现在最渴望的东西。 做贼心虚地朝护工所在的位置瞟了一眼,赵晓雯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叔叔,这个东西……我真的可以吃吗?” 唐双远用力点了点头,语气斩钉截铁: “能吃,当然能吃。” “不过我们得提前说好,这东西你要么不要,如果接受了就必须喝完,一点不剩!” 既然发现变异老鼠血可能有压制癌细胞扩散的功能,唐双远又怎么可能对这种能救命的东西毫无想法? 他在携带大量生活物资的同时,也专门准备了许多採集变异老鼠血的玻璃管。 甚至为了保证血液的活性,他还购置了简易的冷藏设备,並在老鼠血中加入了特製的抗凝血剂,增加它的存储时间。 之所以要和赵晓雯约定“必须喝完”,也是怕她嫌味道难以下咽,白白浪费了这来之不易的宝物。 赵晓雯舔了舔发乾的嘴唇,用力一点头,声音虽轻却透著一股认真: “行,我答应叔叔。” “我爸从小就告诉我不能浪费食物,肯定会把里面的东西喝得一点不剩。” 见赵晓雯表情认真,唐双远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將玻璃管递过去: “行,那我们就说好了,一点都不能浪费。” 赵晓雯將玻璃管接了过来,没有犹豫,便迫不及待地拔掉了塞子,仰头就把里面暗红色的液体往嘴里倒。 即便加了抗凝血剂,这变异老鼠血的腥臊气味依然浓烈刺鼻,带著铁锈与腐败混合的怪味。 液体刚一入口,赵晓雯整张小脸就皱成了一团,喉咙下意识地收缩,差点直接呕出来。 可她想起刚才的承诺,硬是强忍著翻涌的噁心感,紧闭著眼,咕咚咕咚把剩下的血全灌了下去。 ——也亏得她长期化疗,早已习惯各种苦涩古怪的药味,换成普通孩子,恐怕一口都咽不下去。 见赵晓雯真把血喝完了,唐双远暗暗鬆了口气。 他虽然知道这老鼠血或许有用,但让人接受这种来歷不明、气味诡异的饮料,本就难如登天。 幸好赵晓雯年纪小,心思单纯,再加上身患绝症,鲜少与陌生人接触,这才被唐双远轻鬆得了手。 虽然哄骗小女孩儿有些不太道德,但唐双远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內疚。 在他看来,即便自己的心思並不单纯,但能够接受自己的馈赠,这完全就是赵晓雯的福分。 既然对方已经喝下变异老鼠血,那唐双远只需要最后一点布置,便可以静待鱼儿上鉤了。 他收起空管,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温和: “既然我们交换了礼物,那就算……是朋友了。” “那是你的电话手錶吧?我们加个好友如何?” 自从生病以来,赵晓雯已经很久没听过“朋友”这个词了。 出於对“朋友”的渴望,赵晓雯並没有拒绝唐双远的邀请,两人很快便加上了好友。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朝赵晓雯伸出了右手小拇指,语气郑重: “今天这事儿,算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要是有人问起,你可得帮我这个朋友保密。” “同意的话,就拉鉤。” “不同意的话,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面。” 赵晓雯心思单纯,並没有起疑,直接伸出细瘦的小指,紧紧勾住唐双远的: “拉鉤……这是我们的秘密,叔叔,今天的事情,我谁也不会说。” 瞥见守在远处的护工已经因为自己的接触开始频频朝这边张望,眼神更是从最开始的不以为意变成了警惕,唐双远知道自己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 他冲赵晓雯轻轻点了点头,说了句“再见”,转身便往医院外走去。 既然渔网已经撒下,他需要做的是静待鱼儿咬鉤,而不是留在这里增加自己暴露的风险。 更何况,他还需要为下次红雾世界之旅做准备。 这样想著,他下意识看向了左手上的腕錶。 距传送水晶完全充能还有三天时间,这三天等待时间,足够他做好充足的准备。 第25章 传送限制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对很多人来说不过是个寻常周末,唐双远却利用这不起眼的空隙,在房间里堆起了一座小山般的物资。 此刻的他,活像个臃肿的人形堡垒——从头到脚裹在加厚防护服里,背上压著塞得滚圆的登山包,胸前、腰间、大腿外侧还绑满了各种工具袋和备用包裹。 最夸张的是,他怀里竟死死抱著一台半人高的军用级大功率无线电发射器,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著冷硬的哑光。 这是他对传送水晶极限的第一次试探——他想知道,自己通过传送水晶,到底能一次往红雾世界输送多少物资。 深吸了一口气,已经完成准备工作的唐双远毫不犹豫地朝已经充能完毕的传送水晶伸出手去。 红光骤闪,下一瞬,熟悉的铁锈与腐败气息扑面而来——他已身处红雾瀰漫的废弃工厂。 视线尚未完全清晰,便与一双瞪得溜圆的眼睛对了个正著——正是寸步不停守著传送水晶的雷刚。 看著全副武装的唐双远,雷刚愣了两秒,脸上猛地炸开近乎狂喜的笑容: “袁老弟!我刚瞅见这玩意儿发光,跟上次你走的时候一模一样,心里还嘀咕是不是你要回来了,没想到你真回来了!” 他上下打量著唐双远那身夸张的行头,咂了咂嘴, “好傢伙……你这架势,是把家底都搬来了吧?还真是……够实在!” 面对雷刚的惊嘆,唐双远却顾不上回应。 他迅速低头检视周身,在看清楚自己的情况之后,心便是一沉—— 身上零零碎碎都在,唯独那台最重要的无线电发射器不见了。 果然……传送水晶的传送是有极限的。 先前两次穿梭没出现拉下东西的情况,不过是因为唐双远携带的东西太少,没触及到临界点罢了。 念头飞快转过,他一边动手解下身上捆绑的各类物资,一边笑著对雷刚打起了招呼: “雷大哥,好久不见。” “弄这些东西过来可不容易,不过还是把最重要的东西给落下了。” “我先简单把东西卸下来,你先帮忙整理著。” “整理过程中你要是看上了什么东西可以直接拿,不用跟我客气。” “至於我?我还得再回去一趟,把落下的大东西弄过来。” “不过这次不用等太久,我很快就会回来。” 此刻,唐双远无比庆幸自己的谨慎,没轻易动用那些可以为传送水晶充能的红色晶体。 这次將它们用上,倒是正好可以解了燃眉之急,將那台无线电发射器马上带过来。 对於唐双远这“大变活人”的能耐,雷刚已是第二回见识了, 虽然还是觉得有些神奇,倒也没再大惊小怪,而是按照唐双远的吩咐,开始清理起了他这次带回来的物资,动作麻利。 只是当他打开背包,露出里面那些琳琅满目的食品、压缩军粮甚至还有几盒自热火锅时,他的眼睛都快瞪直了,喉结更是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握紧了自己的拳头,心中也越发相信了一件事—— 跟隨眼前这个不起眼的袁老弟,绝对是他雷刚这辈子最明智的一个选择! 得益於红雾世界的独特地理环境,传送水晶的充能速度快得惊人,不过十分钟便已经开始闪烁著代表充能完毕的血色光芒。 卸下所有物资,重新恢復到一身轻状態的唐双远不敢耽搁,直接握住了传送水晶,身影瞬间被代表著时空穿梭的红光吞没。 回到现实世界杂物间,他立刻將那几颗小心收著的红色晶体餵给了传送水晶。 红色晶体在与传送水晶接触的瞬间便化作了齏粉,其中蕴含的红雾如倦鸟归巢般疯狂涌入已经变得透明的红色水晶之中。 水晶仿佛饥渴的野兽,贪婪地吸收著红雾,很快便被红雾侵染,迅速蔓延至大半体积,堪堪达到了传送临界点。 唐双远却没急著动身。 他蹲在杂物间,眉头微锁,规划起了这次时空穿梭。 既然每次时空穿梭的物资携带量有限,那他就必须精打细算,利用好自己能获得的每一分资源。 这样想著,他看向了除无线电发射器以外的另外一台设备。 那是一台搭配好了蓄电池的小型汽油发电机,绝对是红雾世界后备能源的首选。 考虑到这两台设备的体积,唐双远也就只在身上捆绑了些矿泉水,便再次握住了传送水晶。 红光闪过,他带著两台巨大的设备重返铁屋。 刚刚恢復视野,唐双远就注意到,先前带来的那些食物正原封不动地堆在墙角,已经被归类成十分方便取用的状態,却一件都没有少。 “雷大哥,”唐双远有些意外,“我刚才不是说了,这些东西你可以隨便使用,你怎么一点没动?” 雷刚挠了挠那头乱髮,笑容有些憨直,眼神却极其认真: “袁老弟这话说的,你也知道我是部队里出来的,而部队最讲究的就是规矩。” “这些东西都是你拼死拼活弄来的,没你点头,谁都不能碰。” 雷刚的话让唐双远微微一怔,隨即恍然大悟,暗道这次反倒是自己做得有些不太对。 雷刚能在这座废弃工厂独自生存將近八年时间,果然有其独到之处,心性非比寻常。 他向自己强调这些物资的使用要有规矩,不仅是在向自己表示忠诚,更是在为自己的欲望主动套上枷锁。 无规矩,不成方圆。 唐双远要想在红雾世界打造一套属於自己的班底,甚至是重新恢復秩序,规矩便是必须得树立起来的东西——越早越好! 果然,即便是末世状態下的红雾世界,人才也是丝毫不逊色於食物的重要资源, 这也间接证明了唐双远將无线电发射器带来红雾世界的选择没有错。 面对雷刚的提醒,唐双远认可地点了点头,隨后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雷刚守护传送水晶有功,奖励食物一份。” “雷刚上交两斤半黄金有功,奖励食物一份,可自由挑选。” “是!”雷刚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挺了挺背,声音洪亮。 得到唐双远的许可之后,他才欣喜地扑到物资堆前,蹲下身仔细翻找起来。 出乎唐双远意料,雷刚没碰那些高能量的酱牛肉或压缩饼乾,而是小心翼翼地拿起了两盒不起眼的——自热小火锅。 他动作熟练地拆开包装,注入冷水,盖上盖子。 片刻,密闭的铁屋里便瀰漫开一股霸道而鲜香的、属於火锅的浓鬱气味,辛辣中带著牛油的醇厚,瞬间將原本的铁锈腥气驱散了大半。 唐双远恍然大悟。 与能填饱肚子却口味单调的肉乾相比,这口滚烫、辛辣、滋味层次丰富、荤素搭配的火锅,对味蕾和精神的慰藉,无疑是更好的选择。 即便是在和平年代,火锅也是能让人瞬间提起精神、感受到烟火幸福的美食,更何况在这味同嚼蜡的末世。 不过,眼下可不是品味美食的时候。 唐双远收起心绪,目光投向刚刚带来的两台设备,尤其是那台军用级大功率无线电发射器。 第26章 发射无线电 发电机虽好,但也就是备用能源,在唐双远已经將蓄电池蓄满电的情况下,一时半会儿倒是用不上。 那台军用级大功率无线电发射器看似在文明崩塌、信號断绝的红雾世界如同废铁,实际上,却是他攻略这个末世的关键钥匙,一座能与外界沟通的坚实桥樑! 在现实世界时他便已经摸清楚了这台无线电发射器的使用方法,这时候倒是不怕不会操作,直接轻车熟路地调试了起来。 不多时,他便將无线电发射器的频率调整至最常用的民用紧急频段,准备起了自己在异世界的第一次无线电广播。 他轻咳两声,又刻意捏了捏嗓子,就那么对著麦克风开了口: “各位江川省的市民大家好,这里是金辉冶炼厂临时避难所。” “我们最近清理出一处小型仓储区域,找到了不少能够维持生存的生活物资。” “我们愿意接纳一切怀著善意前来投靠的倖存者。” “只要遵守这里的秩序,通过劳动换取贡献点,就能兑换食物、药品等必需品。” “但若有人心怀不轨,试图以暴力抢夺资源——这里的围墙和守卫,也绝不会留情。” 最后,唐双远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清晰的警告: “必须提醒所有可能的收听者:金辉冶炼厂周边並不安全。” “这里不仅生长著大量变异植物,更遍布著成群结队、凶残嗜血的变异老鼠。” “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和准备,请千万不要贸然行动,那与送死无异。” 另一边,听著唐双远的广播,正蹲在墙角等待自热小火锅成熟的雷刚明显愣了一下,他抬起头,有些困惑地朝唐双远询问: “袁老弟,你这是……?” 唐双远的主要目的自然是增强力量,探索更远的区域——尤其是那座近在咫尺、极可能藏匿著大量金锭的仓库。 他和雷刚虽然都算得上能打,但若主动走出这座钢铁堡垒的庇护,绝对会被外面那些变异老鼠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座工厂既保护了他们,也像一座钢铁囚笼,將他们死死限制在这里。 如果真有人能跨越险阻来到金辉冶炼厂,那对方必然具备帮助他们夺取仓库的实力。 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在吸纳人手的同时,牢牢掌控主导权,建立並维持这里的秩序。 在收拢足够多的人才之后,唐双远甚至能藉助他们的力量,探寻彻底治癒癌症的方法,或是这个世界毁灭的真相。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透过铁窗缝隙看向外面瀰漫的红雾,直觉告诉他,这些红雾远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毕竟,如果只是简单的动植物变异,绝不至於让整个国家机器彻底瘫痪——否则雷刚在收不到无线电信號时,也不会那样绝望。 不过,他自然不可能將真实目的和盘托出,只是稍作斟酌,便开口解释道: “我这么做,是为了给更多的人带去一点希望。” “之前差点让雷大哥失去斗志的事,我反省了很久,也就有了刚才那段话。” “我们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著更多人陷入绝望,所以这次我寧愿少带食物和物资,也要把这台无线电发射器带过来。” “这台机器是特製的,功率很大,信號应该能覆盖大半个江川省。” “万一还有人能接收到信號,重新燃起活下去的念头,那也值得。” “要是真有人……能闯过重重险阻来到这里……那更是好事。” 说到这里,唐双远转头看向雷刚,悠悠嘆了口气: “雷大哥,光靠我们两个人,力量终究有限。” “必须团结更多人,才有可能从这些怪物嘴里抢到一线生机,甚至……將那些原本属於我们的地盘夺回来!” “我有个任务要交给你:每天早上十点、中午十二点、傍晚六点、晚上八点,你负责启动这台发射器,把刚才那段话循环播报出去。” “虽然大概率是做无用功,但只要能帮到一个人,这件事就值得。” “放心,不让你白忙,给你算贡献点。” “每坚持播报三天,你可以任选一份食物作为奖励。” 听著唐双远那听似恳切实则深远的回答,雷刚肃然起敬,重重的点了点头: “就冲袁老弟你这份心思,我就知道我雷刚没眼瞎,跟对了人!” “这种救人的事,我怎么能要报酬呢……贡献点的事情就別说了。” 面对雷刚的拒绝,唐双远直接摆手打断道: “无规矩不成方圆。” “你刚才还提醒我要立规矩,怎么,才几分钟时间,你这个老兵就打算带头违抗我的安排?”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贡献点或许还能隨便算,东西也可以隨便分。” “万一以后人多了,个个都像你这样,岂不是要乱套?” 听到唐双远的解释,雷刚顿时有些侷促: “袁老弟,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可別误会,我就是……” “行,我都听你的,你说怎么算就怎么算!” 唐双远拍了拍他肩膀,微微点头: “我知道雷大哥没那个意思,自然不会怪你。” “这事就这么定了。” “要是真能召来人,每多一个,我再给你额外记贡献点。” 看著充能完成的传送水晶再次泛起饱满的血色光芒,唐双远犹豫片刻,开口道: “雷大哥,我每次来回都有时间限制。” “既然这边暂时没事,我就先回去做准备去了,爭取下次能多带些食物过来。” “你一个人在这儿,得多加小心才行。” “对了,你需要我帮你准备点什么趁手的武器吗?” “你那把匕首上次救我的时候掉进老鼠窝,估计找不回来了。” “冷兵器的话,稍微好弄点的,我儘量帮你弄来。” 跟雷刚摊牌还有另一个好处——唐双远千辛万苦带来的物资有地方存放了,能极大减轻负重,方便下次携带更多东西。 也正是因此,他才有余力尝试捎带些武器过来。 武器的重要性丝毫不亚於那些能活命的食物。 唐双远可不会蠢到让“邻居屯粮我屯枪,邻居就是我粮仓”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一些必备的武器,无论是防人还是防变异生物,都是非常必要的选择。 说起那把匕首,雷刚咧了咧嘴: “那破玩意儿,早就卷刃了,要不是没东西可用,我早把它扔了。” “袁老弟,你要是有门路的话,爭取帮我弄把大刀过来。” “当初在部队的时候,我可是耍得一手好刀,有把趁手的傢伙,几十只变异老鼠不在话下。” “没大刀的话,整把开山刀、砍刀之类的,也能凑合用。” 唐双远微微点头,记下了雷刚的要求,忽又想起什么,补充道: “要是还有变异老鼠脑袋里那些红色晶体,也记得帮我留著,我有大用。” 听到唐双远的安排,雷刚笑了: “袁老弟,你还是那么喜欢这些中看不中用的漂亮东西。” “我记得之前还留了些,不知道还能剩下多少,就一併给你了吧。” “那些东西刚取出来时是挺好看,但放一阵就没光了,到最后甚至会碎成粉,留不住。” 正因觉得这红色晶体没啥大用,雷刚才会大方地送了唐双远一块,也让他找到了红色水晶的正確用法。 雷刚一边说,一边走到床边的柜子旁,从最下面的那个抽屉里抓出一把红色水晶塞进唐双远手里。 当初唐双远只拿了金饰,没翻其他抽屉,没想到这儿还藏著这种好东西。 不过雷刚给的这些红色水晶,明显比新取出来的小了不少,红光也暗淡许多,果然如他所说——放久了,能量会流失。 但有总比没有强。 这些残次品胜在数量多,应该足够支撑传送水晶进行一两次充能,关键时刻或许能用上。 唐双远接过水晶,点头道: “行,雷大哥,你这可帮了我大忙了。” “再给你记一大功,奖励一份食物。” 话音刚落,他已將手按在传送水晶上。 红光一闪,便从房间中消失了。 雷刚看著暗淡下去的水晶,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低声自语: “这袁老弟……还真是个干大事的料。” 他三下五除二解决掉自热小火锅,连汤渣都喝得乾乾净净,这才起身摆弄起那台无线电发射器。 唐双远准备了简易说明书,加上雷刚在部队时接触过类似设备,操作起来並不困难。 想了想,他觉得閒著也是閒著,便直接启动了发射器,按照唐双远之前的安排,將那段话通过电波送了出去。 不过就在雷刚即將复述完唐双远的话时,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有值钱的珠宝首饰也可以带过来,量大的话,同样能换取贡献点。” 恰在此时—— 几十公里外,一栋半塌的写字楼深处,某个隱蔽在阴影中的身影,机械地按下了收音机的开关,麻木地转动调频旋钮。 无数个日夜的无人回应,让她早已对“听见人声”不抱任何期望。 但她还是养成了定时收听的习惯…… 万一呢? 万一就收到了呢? 就在她这么想著的时候,收音机里日復一日的电流滋滋声,忽然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梳理过一般,逐渐清晰、凝聚—— 最终,匯成了雷刚那鏗鏘有力、带著钢铁般质感的嗓音: “……我们这里有食物……有药品……” “……我们在金辉冶炼厂……” “……警告:附近遍布变异植物,更要命的是那些变异老鼠——数量多,凶残,没实力的人千万別过来……” 阴影中,那双原本麻木的眼睛,倏地亮起一丝微弱却锐利的光。 第27章 病情波动 重新回到出租屋,唐双远通过验证回到客厅,与红雾世界迥异的新鲜气息扑面而来。 他反手锁上杂物间,径直走向冰箱,拉开柜门,从冷藏格里取出一管用玻璃管密封的暗红色液体——正是从红雾世界带回来的变异老鼠血。 拔掉塞子,他没有丝毫犹豫,仰头將冰凉的液体灌入口中。 粘稠、腥涩,带著铁锈与腐败混合的怪味瞬间充斥口腔,滑过喉咙时更像吞下了一块冰棱。 但几秒之后,一股灼热感猛地从胃部炸开,如同点燃了一团小小的火焰,迅速沿著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唐双远的身体被这股暖意包裹,肋下隱约传来的钝痛似乎也减轻了不少。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躺在沙发上,缓缓吐出一口带著腥气的浊气。 事实证明,变异老鼠血对癌症只有压制效果而没有治疗效果。 即便他在红雾世界进食了大量变异老鼠的血肉,才不到三天时间,那熟悉的钝痛感便再次传来,让他不得不再喝上一管变异老鼠血。 好在前次进入红雾世界时虽然险象环生,但收穫也远超唐双远的预期。 他带回了大量变异老鼠血,按照现在这两三天一管的消耗速度,粗略估算,支撑一两个月的消耗绰绰有余。 躺在床上,任由体內那股暖流缓缓扩散,逐渐抚平他身上的病痛,唐双远的思绪却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他在认真思考,思考贡献点制度的构建。 既然决心在危机四伏的红雾世界打造一座属於自己的安全庇护所,那么一套清晰、公平且能有效激励倖存者、维持秩序的內部制度,无疑是基石中的基石。 这不仅仅关乎物资分配,更关乎人心聚散,关乎在那片绝望之地能否真正扎下根来…… 就在唐双远沉浸于思考之时,羊城的另一端,一件与他有著千丝万缕联繫的事情,也正在如他设想般的发展著。 羊城第一医院,肿瘤科顶级专家诊室外的走廊,一个中年男人正焦灼地踱步。 他约莫五十岁上下,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身上那件看似简约的深灰色羊绒开衫质地精良,剪裁合体,只是此刻袖口处被他不自觉揉出了细微的褶皱。 手腕上露出一截价格不菲的机械錶,錶盘光泽温润,却与他眼下的疲惫与急切格格不入。 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但鬢角新生的白髮和眼底浓重的青黑,却將那份被良好教养与財富勉强包裹的颓丧与焦虑暴露无遗。 他就是赵宏盛。 诊室门打开,一位头髮花白、戴著金丝眼镜、气质沉静的老专家走了出来。 赵宏盛立刻迎上前,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发乾: “周医生,我女儿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前两天她明明有了好转的跡象,脸色都红润了些,精神也好多了,怎么今天脸色又苍白了不少?” 周继先,羊城乃至华南地区肿瘤治疗领域的泰斗级人物,经他之手擬定或主导的治疗方案,往往代表著当前技术条件下最前沿、也最可能治癒患者的方向。 若非赵宏盛动用大量人脉资源且不惜代价,恐怕很难请动他亲自为赵晓雯持续跟进。 此刻,周继先脸上却不见往日的从容篤定,反而锁著一丝不太明显的困惑。 他手里拿著刚刚出炉的影像片子,对著光线又仔细看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 “赵先生,你先別激动。” “从最新的检查结果来看,晓雯的病情整体处於稳定状態,肿瘤標誌物和病灶大小与上周相比,並没有出现统计学上的显著变化。” 他顿了顿,扶了扶眼镜,继续道:“至於你提到的『前两天有所好转』?” “在恶性肿瘤的治疗过程中,患者的主观感受和短期体徵出现波动是常见现象,可能与精神状態、休息质量甚至饮食都有关係,不一定代表病情的根本性转机。” “我们需要更客观、更长期的指標来判定。” 说到这里,周继先的表情严肃起来,目光直视赵宏盛: “赵先生,晓雯的情况你我都很清楚。” “传统的放化疗方案效果已经接近瓶颈,肿瘤对药物的敏感性正在下降。” “我之前提议的『靶向粒子植入联合免疫激活疗法』,绝对是目前最有可能打开局面的方案,你得儘快考虑要不要给晓雯做。” 说到这里,周医生放缓了声音,却字字沉重:“时间,真的不等人。” “一旦错过这个身体还能承受激进治疗的窗口期,后续……恐怕连尝试的机会都会变得极其渺茫。” 周继先口中的“靶向粒子植入联合免疫激活疗法”是一种极其激进的治疗方法, 非常高昂的费用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这种疗法本质上是一种破坏性重建, 高强度靶向粒子在精准杀伤癌细胞的同时,不可避免地会对周围正常组织,尤其是造血系统和免疫系统造成剧烈衝击, 病人扛下来了,便能收穫一具重获新生的身体。 抗不下来,那身体便会跟隨癌细胞一起死亡。 治癒概率……依然不容乐观。 面对周继先的提醒,赵宏盛沉默了。 商场沉浮数十年,他经歷过无数次惊心动魄的谈判、押上全部身家的豪赌,但从未有一个决定,像此刻这般重若千钧,仿佛攥著他心臟最后一丝搏动的力量。 不是钱的问题。 即便那笔治疗费用足以让一个小型企业伤筋动骨,对他而言也並非不可承受。 他真正恐惧的,是那高昂风险背后的失败二字。 那意味著,他可能亲手將女儿推入死亡深渊,连眼下这份脆弱的稳定都无法维持。 “……月华,我对不起你,我护不住我们的女儿……” 一声极低的、饱含痛楚的呢喃从他喉间溢出,隨即被强行压了下来。 再抬起头时,赵宏盛眼底的挣扎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对周继先道:“周医生,你的意思我明白,也感谢你的提醒。” “只是……『靶向粒子』疗法风险实在太大,晓雯现在的身体状態,我担心她承受不住那样猛烈的治疗。” “我想……再等等看,继续目前的维持方案。” “如果……如果后续情况有变,再尝试那个最终疗法。” 离开周继先的办公室,赵宏盛的眉头並未舒展。 女儿病情那蹊蹺的“短暂好转”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作为一个在商界摸爬滚打、见惯风云的人物,察言观色、捕捉细节几乎成了本能。 他方才分明从周医生那严谨专业的面容下,捕捉到了一丝一闪而过的不解——这次病情波动明显有问题! 第28章 我不喜欢跟蠢人打交道 “病情波动?”赵宏盛心里摇头。 晓雯的病歷他烂熟於心,所谓的波动从来都是指標恶化、症状加重,何曾有过这样令人惊喜的好转? 更何况,连周继先这样经验丰富的权威都显得疑惑,这个解释根本站不住脚。 “两三天前……”他喃喃自语,眼中精光一闪,“得问问那两天,晓雯身边到底发生过什么。” 如果世上真的存在某种未知的、能对晓雯病情產生积极影响的方法,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他就算散尽家財、掘地三尺,也一定要找出来! 在钞能力和紧迫心情的双重驱动下,赵宏盛很快通过护工、护士乃至同楼层的一些病患家属,將女儿那几日的活动轨跡、接触人员查了个遍。 然而,调查结果却让他眉头越锁越深——一切如常。 既没有秘密进行的实验性治疗,也没有接触过什么可疑的专家或偏方。 那个曾在花园与晓雯有过短暂交谈的陌生颓废中年男子,自然也进入了调查视野, 但几乎瞬间就被赵宏盛排除在考虑范围之外了。 这並非盲目傲慢,而是一种基於认知的局限。 在他固有的世界观里,癌症是纠缠人类已久的恶魔,需要最尖端的科技、最昂贵的药物、最顶级的专家才有可能与之抗衡。 一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通过三言两语或一次偶然接触就能压制癌症? 这简直如同天方夜谭,根本不在他可信的逻辑框架內。 更何况,唐双远的身份也没有一点问题,作为一个癌症患者,他去自己憧憬而嚮往的治疗部看看,怎么都说得过去。 思来想去,赵宏盛决定直接询问女儿。 晓雯虽然年幼,但病痛让她比同龄人更早熟,也更敏感。 或许,从她那里能得到被成年人忽略的线索。 他回到病房,坐在女儿床边,看著女儿苍白的小脸,心中一阵酸楚。 他放缓声音,儘量让语气听起来轻鬆而充满希望: “晓雯,爸爸刚刚又去找周医生了。” “医生说你恢復得不错,有很大的希望好起来。” “等病好了,你就能像以前一样,去上学,和小朋友一起玩,想去哪里爸爸都带你去……” 他仔细观察著女儿的反应,然后小心翼翼地问:“不过,医生也需要了解更多情况。” “你还记不记得,大概两三天前,你有没有遇到过什么……特別的事情?或者,有没有人给过你什么特別的东西?” “在那之后,你就觉得身体好像舒服了一点?” 为了套出可能的关键信息,赵宏盛这番说辞可谓煞费苦心,既拋出了痊癒的希望作为诱饵,又將问题包裹在看似寻常的关心之中。 “让身体变舒服的事情?”赵晓雯眨著大眼睛,苍白的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 很快,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微微一亮。 她想到了那个在花园里遇到的、愁眉苦脸的叔叔,想到了他们交换的礼物,想到了那管虽然难喝得要命、但喝下去之后身体確实暖烘烘的红色饮料…… 可是,她立刻又想起了和那位叔叔的拉鉤约定。 那是朋友之间的秘密。 於是,赵晓雯用力地、缓慢地摇了摇头,细声细气但很肯定地说: “爸爸,我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呀。” “我的身体……一直就是这样的,没有特別舒服,也没有特別不舒服。” 只是赵晓雯的演技连唐双远都骗不过,又怎么可能骗得过在商场阅人无数、心思縝密的赵宏盛。 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和下意识的遮掩,像是明镜一般,將她的心思都暴露了出来。 赵宏盛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她心地纯善,绝对不是会隨意说谎的孩子。 这隱瞒的背后,必定藏著某种蹊蹺,极有可能是某种她认为必须遵守的约定。 略微思索,他放缓了语气,带著一种循循善诱的温和,目光却锐利地捕捉著女儿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晓雯,爸爸可不是『別人』,也不是什么『外人』,我是你最亲的爸爸。”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答应了谁,要保守某个小秘密,不能把事情告诉『外人』,那爸爸我,肯定不算是那个『外人』,对不对?” “我们是一家人,你什么事都可以告诉爸爸,爸爸会保护你,同时也会帮你保守秘密。” 赵宏盛的话可谓精巧,巧妙地绕过了背叛约定的道德压力,將“爸爸”这个身份置於“约定”的界限之外。 赵晓雯的小脸立刻皱成了一团,內心陷入剧烈的挣扎。 想起和那位叔叔拉鉤时郑重的承诺,又看著爸爸殷切而信任的目光,她的小脑袋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最主要的是,她觉得赵宏盛的话好像有些道理,当时她只是答应不能將这件事情告诉外人,但她爸爸能算是外人吗? 犹豫了好一会儿,她眼珠子骨碌一转,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既不完全违背约定,又似乎回应了爸爸的追问: “爸爸……我,我前两天在楼下花园,交到一个新朋友。” “是个……看起来有点不开心的叔叔,好像遇到了什么麻烦,我们还用电话手錶加了好友呢。” 说完,她像是怕被继续追问一般,飞快地用被子蒙住了头,瓮声瓮气地补了一句: “別的……別的我就不知道了。” 听到“新朋友”、“电话手錶加了好友”这几个关键词,赵宏盛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那光芒甚至比得知任何一笔大生意成交时都要炽烈。 那是一种在漫长黑暗隧道中,终於窥见一丝可能光亮的、名为“希望”的锐芒。 赵晓雯虽然没主动交出电话手錶,但作为未成年女儿的监护人,赵宏盛对那个电子设备拥有最高权限的管理后台。 他几乎没有任何耽搁,立刻通过关联帐號调取了女儿近期的通讯和社交记录。 很快,那个简单的添加好友操作记录便出现在屏幕上,连同对方那个平平无奇的网络帐號和绑定的电话號码,一併落入了赵宏盛的视线。 网络时代,痕跡无所遁形。 然而,当他点开那个帐號信息,看著那个用作头像的、略显质朴的蓝色工装照时,赵宏盛的心却猛地往下一沉,甚至產生了一丝荒诞的感觉。 他之前粗略地调查结果显示,这个名叫唐双远的年轻人,不过是个刚刚失业、自身也罹患肝癌的普通工人。 一个挣扎在自身生存线上的重病患者,真能有办法压制甚至治癒连顶级专家都感到棘手的晚期癌症? 巨大的落差感衝击著赵宏盛的认知。理智在尖叫著“这不可能”、“极大概率是巧合甚至骗局”, 但情感,尤其是父亲对女儿那不顾一切抓住任何稻草的执念,却疯狂地鼓动著他。 犹豫仅仅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所有疑虑暂时压下,手指悬在那个陌生的號码上方,然后用力按了下去。 死马当作活马医。 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信度,哪怕前方可能是精心设计的骗局,他也必须去探一探。 钱財的损失风险,与可能挽救女儿生命的渺茫希望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更何况,他赵宏盛在商海沉浮多年,也绝非任人拿捏的冤大头。 敢骗他钱的人,他会亲自將他们都送进去。 电话只响了三声,便被接通了。 对方没有客套的“餵”,也没有询问,听筒里一片沉寂,只有细微的电流底噪。 赵宏盛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自报了家门: “你好,我是赵宏盛。” 短暂的沉默。 然后,听筒里传来一个略显低哑的声音: “我不喜欢跟蠢人打交道。” “能联繫上我,看来你多少还是有点脑子。” “那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我要你名下的宏盛厂作为交换。” 第29章 太过恐怖了一点 虽然对唐双远的狮子大开口早有准备,但在听到对方开口就打算要自己那至少价值千万的公司时,赵宏盛还是诧异了一瞬。 他皱著眉,声音不自觉地沉了下去: “年轻人,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可能不太了解宏盛厂的情况,即便外界都在传它即將破產,但转手换个大几百万还是没有问题。” 听著赵宏盛的报价,唐双远越发觉得接触赵晓雯这步棋走对了。 即便自己还能从红雾世界中获取一些黄金,但跟宏盛厂的价值相比,仍然是杯水车薪。 再加上情感加成,对方根本不可能同意这笔交易。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唐双远已经握住了最重要的一枚筹码。 面对赵宏盛的质疑,他神情不变,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 “我刚夸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你还是不够聪明。” “要不是我刚好用得上,你该不会天真地以为,你那个破厂子……能比你女儿命、对抗癌症的方法值钱吧?” “我只给你一天时间考虑,过时不候。” 不等赵宏盛爭辩,电话对面已然传来被掛断的忙音,让他握著手机的手无力垂下,一时有些无措。 深吸了一口气,赵宏盛开始仔细咀嚼这简短的几句话中蕴含的信息量。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回了女儿的病房。 看著女儿刚结束化疗,虚弱地蜷在床上,即便已经睡著,眉头依旧微微蹙著,仿佛连梦境都浸著痛楚。 又想起前两天她开心的告诉自己身体好多了,向自己询问她是不是马上就要好了,能继续去学校上学了,赵宏盛下意识握紧了右拳,低声自语: “赵宏盛啊赵宏盛,你不是早就有豁出一切的觉悟了吗?怎么会在关键时刻犯糊涂……” 这样想著,他再次拨通了唐双远的电话,心中已然做了决定。 对方说得没错。 就凭这手能压制癌症的本事,唐双远想赚多少钱都不会是问题。 真要做交换,反倒可能是自己占了便宜。 当然,一切都是建立在唐双远真有本事,而不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的前提下。 经过简单沟通,两人很快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里找了个包厢见面。 看著赵宏盛因环境简陋而下意识蹙起的眉头,唐双远却热情地招呼道: “別看这家店门脸小,桌椅旧,但老板是个讲究人,收拾得勤快,一点不脏,东西也实在。” “羊城的老味道,往往就藏在这种地方,不起眼的老板也是个真有本事的人。” 赵宏盛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肠粉,米浆细腻,豉油鲜甜,味道的確扎实。 三两下解决掉面前的食物,他放下筷子,开门见山: “小兄弟,你的胃口很大。” “不过你也说得对,跟我女儿的命相比,一家厂子確实不算什么。”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骤然转冷,目光如刀般刺向唐双远: “我答应你的条件,但前提是——你真能治我女儿的癌。” 唐双远不慌不忙地咽下一只虾饺,抬眼看他: “彻底治癒,我现在还做不到,只能压制,让病情不再恶化。” 赵宏盛脸色一僵。 如果只是压制病情,这和他预想的完全治癒落差太大。 赵宏盛眼神里的热切迅速褪去,覆上一层冰霜: “唐先生,你是在耍我?” 被冷眼盯著的唐双远却像没事人一样,又夹了块烧卖,慢悠悠地道: “怎么?赵先生是觉得癌症跟小感冒一样,想治好就能治好?” “再说了,现在没能力治癒癌症,却不代表我以后没有这个能力。” “放心,只要你乖乖配合,我能保证你女儿的病情不会继续恶化下去。” “如果宏盛厂发展得当,能给我提供足够的帮助,找到彻底治癒癌症的方法也不是不可能。” “为表诚意,我可以先让你验证下我有没有这个能力。” “等你验证好了,再將我要的东西交给我也不迟。” 说罢,他从隨身的背包里取出一个迷你冷藏盒,推到对方面前,简单解释道: “这里面的东西,每两到三天让你女儿喝下一管,就能压住病情。” “我给你一周时间验证里面的东西是否有效,如果效果还能让你满意,把我要的东西给我,我会向你稳定供应你要的东西。” 说到这里,唐双远已咽下最后一口粥,扯过纸巾擦了擦嘴角,直接站起身。 他一边朝外走,一边头也不回地丟下几句话: “赵老板,你该庆幸我用得上你,不然这笔生意,未必轮得到你。” “保密工作你会做好的,对吧?” “毕竟你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事传开了……对谁都没好处。” “对了,我也好奇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成分。” “你要是打算找人化验,记得把结果也给我一份。” 话音落下,包厢门已被拉开。 唐双远的身影一晃,便融入了外面嘈杂的市井声中。 赵宏盛迫不及待地打开冷藏盒查看, 盒子里,四支玻璃管整齐排列,管內暗红色的液体在昏黄灯光下泛著幽微的光泽。 他盯著那四支玻璃管,暗自盘算著: 两三天一管,一周验证期……刚好还剩一支,可供化验。 他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抬头看向门外,却只捕捉到唐双远消失在街角的背影。 这个年轻人……太过老成,太过难以捉摸,也太过恐怖了一点。 从谋划与女儿的见面,到故意露出破绽让自己主动联繫,再到这次会面……自己的每一步,仿佛早就在对方预料之中。 那种一切尽在掌控的从容,让赵宏盛脊背隱隱发凉。 和这样一个人打交道,究竟是福是祸? 他放弃继续深究这个可怕的真相,迅速將冷藏盒收进手提包,头也不回地走出小店,直奔羊城一院—— 女儿还等著他去救命呢! …… 擦了把额头的汗,唐双远拦了辆计程车,报上自家地址。 能给赵宏盛留下深不可测的印象,自然是他苦心算计、有心算无心的结果。 对方可能的反应,自己该如何应对才能牢牢拿捏……这些推演,他在心里不知过了多少遍。 还好,效果出奇地好,赵宏盛已完全落入他布下的网,至少在短时间內不敢造次。 接下来只需等待时间发酵,让变异老鼠血的效果自己说话。 但在此之前,他还有太多事要做。 尤其是这次物资的筹备,更是关乎他能否在红雾世界打响反攻第一枪的关键。 第30章 准备走出废弃工厂 嚯嚯嚯…… 明亮的灯光下,唐双远蹲在杂物间的地上,正就著一块从外面捡来的粗糙磨刀石,专注地打磨著一把长约一米二的阔刃长刀。 刀身隨著他手臂稳定的往復动作,在石面上拉出“嚯嚯”的轻响,原本略显暗哑的钢面被渐渐磨亮,一线慑人的寒光自刃口流淌而出。 这刀是他在网上好不容易买来的,通体由精钢打造而成,分量沉手,形制粗獷, 虽无繁复装饰,但钢质坚韧,刃线笔直,一看就是好使的。 此刻经过反覆研磨,刃口已薄如蝉翼,透著股吹毛断髮的锋利感。 华夏对这类利器管控严格,能直接买到手的大刀自然是没开刃的, 剩下的开刃工作,自然只能由唐双远自己悄悄来做。 幸好这新租的房子墙壁厚实,隔音尚可,否则这持续不断的磨刀声,邻居听了怕是立刻就要报警。 除开这柄大刀以外,唐双远身边还放著些武器——几把加强过的工兵铲、一些綑扎好的钢钎。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靠在墙边那套特製的加厚防护服。 这是唐双远比著自己身形放大一號定做的,关节处嵌了硬质防护片,面料是混纺了凯夫拉縴维的厚重帆布,专为抵御变异老鼠的尖牙利爪而设计。 雷刚之前穿著破衣烂裤都能在鼠群里杀个七进七出,如今有了这身行头,再配上那柄寒光凛凛的长刀,战斗力更是不俗。 唐双远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若计划顺利,两人或许真能依仗这些东西往外再探一段路, 去看看这座被红雾彻底吞没的工厂之外,究竟是怎样一副末世图景。 当然,除此之外,唐双远还准备了些食物和水。 这些东西在红雾世界虽然还有库存,但作为维持生活的必需品,多带些总没错,算是重要物品之外的补充,能带多少是多少。 將磨得鋥亮的长刀“鏘”一声归入厚牛皮刀鞘,唐双远穿上防护服,儘可能带上更多的物资,然后將手再次按向了那枚已经充能完毕、氤氳著血光的传送水晶。 熟悉的晕眩与红光过后,脚下已然踏在红雾世界铁屋冰冷的地面上。 目光快速扫过墙角——上次留下的物资,压缩饼乾、罐头、泡麵、瓶装水……依旧原封不动地码放整齐,连位置都似乎没挪动过。 雷刚確实是个称职的看守者,一点没有监守自盗的意思。 “袁老弟,你总算是回来了!”雷刚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带著明显欣喜, “按你的吩咐,我一天四趟,一趟不落得把信號都发出去了,绝对没含糊!” “就是好像没啥效果,压根没看到有人过来。” 说到这里,他又指向了那些唐双远刚刚查看的物资: “这些东西,有我雷刚守著,一根毛都不会少!” “这都是救命的宝贝,我的贡献点可得攒著,等实在扛不住了,再换点好东西填填肚子……” 说著,他顺手从桌上抓了片暗绿色的变异草叶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眉头却皱了皱: “奇了怪了,这破草老子吃了大几年,怎么这几天……越嚼越没味儿了?” 唐双远嘴角微扬,没接话,反手解下背上那柄长刀,连鞘朝雷刚拋了过去: “雷大哥,接著!看看这傢伙称不称手。” 刀鞘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眼看就要落地。 然而雷刚的反应速度更快,就在长刀即將落地的瞬间,他的右手如闪电般探出,將它稳稳抓在掌中。 待看清手中之物,他眼睛猛地一亮,灼热的目光几乎要烧穿刀鞘: “袁老弟!我当时就是说说,你还真给我弄了这么个好东西!” 话音未落,他已“仓啷”一声拔刀出鞘。 狭窄的铁屋內,顿时寒光暴涨! 只见他手腕一抖,刀身如游龙般掠起,挽出几朵凌厉的刀花,破空声呜呜作响,带著一股沉猛的劲风,颳得人麵皮生疼。 虽空间有限,招式施展不开,但雷刚那起手间的沉稳、运刀时的流畅、以及刀刃破空时那股一往无前的杀伐气,还是让唐双远眼前一亮: 这雷刚,果然没吹牛! 就这手刀法,配上厚实的防护服,那些凶残的变异老鼠若是来得少了,怕真是来送菜的。 惊嘆之余,唐双远手上不停,继续往地上卸著东西,最后將那套特製的加大號防护服也脱了下来,推向雷刚: “雷大哥,这个给你。” “现在有刀有甲,有没有信心陪我出去闯一趟?” 雷刚挽了个漂亮的刀花,收刀入鞘,动作乾净利落。 他咧嘴一笑,眼中战意升腾: “有信心,怎么没信心?” “就那些小耗子,来多少,老子砍多少!” 但他的笑容很快收敛,眼睛看向唐双远时满是担忧: “不过……袁老弟,外面情况不明,太危险了。” “出去打探情况的事情我一个人去就行,你还是留在屋里,这里安全。” “我雷刚烂命一条,出了意外就出了意外,可你不一样……你是咱们这儿的指望,不能有事。” 唐双远已经开始往身上套那套属於自己的防护服,头也不抬地说: “要去一起去!我窝在房里算怎么回事?” “放心,我就跟在你后头,绝不逞能,光捡东西打下手总不会有危险。” 见唐双远穿戴整齐,去意已决,雷刚眉头拧紧:“袁老弟,这事儿关乎性命,不是儿戏……” “雷大哥,”唐双远繫紧最后一处绑带,抬起头,脸色一板,“你这话是看不起我?” “带我一起去,这是命令,你必须服从。” “再说了,不跟你出去见见血,以后我怎么在这鬼地方立足?” “总不能让你寸步不离当保鏢吧?那你还干不干別的了?” 听到“命令”二字,雷刚身体微微一绷,他知道这事儿已经没了转圜的余地,只能重重点头,握住刀柄的手又用力了几分: “……成!那等下你跟紧我,千万別擅自行动。” 见雷刚答应,唐双远用力点了点头,笑著说: “放心,我还不想死,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趁著雷刚穿戴防护服的间隙,唐双远却是从口袋掏出一只高倍望远镜,將铁窗推开一道细缝,小心翼翼地向外观望。 通过望远镜看到的世界可比肉眼所见的世界清晰得多,也凶险得多。 疯狂滋生的暗红色杂草形成一片起伏的草海,其间阴影幢幢。 不止有灰紫色鼠影倏忽窜过,更远处,一只体型庞大、节肢狰狞的变异蜘蛛,正盘踞在一棵变异大树上。 它的身体完全伸展开来,竟然有著接近三米的恐怖长度,若是被其捕获,下场是可想而知的悲惨。 蛛网覆盖的区域,甚至连变异老鼠群都不敢轻易靠近,周围一片死寂。 至於更远的地方?则是被茂盛的杂草所遮掩,看不太真切。 暗自嘆了口气,唐双远感慨著望远镜还是有些不太够用。 如果下次身上还有空间,肯定要带台无人机过来。 不仅能从更高处查看下面的情况,还能当做探查地形的工具,怎么都比用肉身直接探草丛来得安全。 “袁老弟,我好了!” 雷刚的声音打断了唐双远的思绪,让他下意识朝雷刚所在的位置看了过去。 只见雷刚此时已经穿戴整齐,那套特製防护服虽略显臃肿,却也將他那魁梧的身形衬托得仿如铁塔。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拍了拍胸前的防护甲片,咧嘴笑道: “嘿,这件衣服还真是厚实,我这几年还真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袁老弟,走!咱们出去瞧瞧!” “都七八年没出这铁门了……老子倒要看看,这外面,到底变成了什么鬼样子!” 第31章 人形绞肉机 不得不说,那些游曳在黑暗中的畜生耳朵是真的灵敏。 尤其是在唐双远为这座原本死寂的废弃工厂带来各种美味之后,那不断从门缝中逸散而出的香味,更是像无声的召唤,疯狂撩拨著它们嗜血的神经。 奈何两人身处钢铁堡垒的庇佑之下,它们就像一群围著蜜罐打转的饿狼,面对近在咫尺的诱惑却无能为力,只能焦躁地在门外抓挠嘶叫。 现在好了——它们还没想出突破这铁壳子的办法,猎物却自己主动走出了龟壳。 这怎能不让它们为之疯狂? 只可惜,这群畜生丝毫没有意识到,在唐双远接连数次物资搬运下,两人早已今非昔比、全副武装。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早在他们踏出铁门的那一刻,就已悄然调换。 “来得好!” 瞅见黑暗中那逐渐密集起来的幽绿光点,雷刚大喝一声,反手“鏘”地抽出那柄磨得鋥亮的精钢大刀, 刀刃在稀薄的红雾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光。 他只匆匆丟下一句“袁老弟,跟紧我”,竟不退反进,主动朝著鼠群最密集的方向迎了上去! 接下来的场面,堪称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雷刚那非人的力量与身经百战磨炼出的刀法,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把唐双远精心挑选、反覆打磨开刃的精钢大刀,在此刻成了最致命的收割利器。 刀刃过处,灰紫色的皮毛、溃烂的血肉、森白的骨茬四散飞溅,当真如同切瓜砍菜一般利落。 迎面扑来的变异老鼠,往往还在半空,就被刀锋自颅顶至腰腹一分为二; 侧方窜袭的,则被刀身顺势拍飞,撞在厚实的钢铁墙壁上筋骨尽碎。 然而鼠群实在太多,攻势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即便雷刚刀法再凶、再快,也难免有漏网之鼠趁隙扑近,獠牙直取他小腿、腰侧等防护相对薄弱之处。 这时候,唐双远事先准备的加厚防护服发挥了关键作用。 那些好不容易突破刀网、狠狠咬上来的变异老鼠,锋利的门牙啃在防护服上,只能勉强留下几道浅白的咬痕,连內衬都未能完全穿透。 而就是这么一滯的工夫,雷刚已然回身,刀光一闪,便將那犹自撕咬不休的畜生挑飞、斩碎。 若换作从前,雷刚要是还穿著那身连御寒都费劲的破烂衣服,怕是早就被咬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装备与武力的双重加持下,雷刚简直化身为一台高效而暴力的人形绞肉机,在鼠群中硬生生撕开一道不断向前推进的血路。 他所过之处,残肢断骸铺了一地,暗红近黑的鼠血浸透尘土,腥臭冲天。 看著那道在红雾与鼠潮中如战神般纵横捭闔的背影,唐双远心中点头,暗道自己在雷刚身上投入的资源花得值! 若不是有雷刚这样一员猛將开路,凭他自己,恐怕连走出这座群鼠环伺的冶炼厂大门都难如登天。 只是雷刚杀得太快、太狠,他这个原本打算打下手的辅助,一时之间竟有些无从插手—— 到处都是要处理尸体的变异老鼠,反倒不知道要先处理哪一只了。 略微分神之际,雷刚低沉的喝声已穿透血腥的战场传来: “袁老弟,发什么愣,跟紧!” “那些畜生精著呢,离我远了,怕是要去围攻你。” 激战之中雷刚仍有如此清晰的战局判断,甚至还能抽空提醒唐双远,说明即便是在这场看似激烈的战斗中,他仍游刃有余。 似乎瞥见了唐双远眼中的羡慕,雷刚一边挥刀劈开两只凌空扑至的老鼠,一边扯著嗓子对唐双远说: “袁老弟,別羡慕,我以前可没这么能打!” “在这鬼地方待久了,连人都变得不太像人了……你要是再多待会儿,往后说不定能比我还厉害!” 雷刚这话让唐双远心头微动。 谁没做过以一当百的梦? 若能拥有这般强横的战斗力,別说在红雾世界,就连他在现实世界生存的底气也能厚实几分。 之前就听雷刚说过类似的话,想来对方应该是不会欺骗自己。 虽然心生嚮往,但他却收束好了自己的心神,握紧手中的螺纹钢,快速跟上了雷刚—— 这里是战场,可不是遐想未来的时候。 不过他却没跟得太紧,始终与雷刚保持著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个距离恰到好处,既让他身处雷刚刀势余威可及之处,绝对安全,又能独立应对零星窜至身侧的漏网之鼠。 即便身处如此血腥而震撼的杀戮场,唐双远仍旧保持著可怕的冷静。 他没忘记自己此行的核心目標之一——变异老鼠血。 那可是他缓解自身病痛、乃至与赵宏盛谈判,在现实世界搭建基础的重要筹码。 雷刚这种狂风暴雨式的杀法,效率虽高,却也让变异老鼠失去了採血价值。 很多老鼠不是被一刀两断,就是被拍得骨碎肉烂,想要从其尸体上採集尚未凝固的血液,难度不小。 真正的採集工作,还得靠唐双远自己手中的螺纹钢。 他看准机会,对一只扑向自己的落单变异老鼠,毫不留情地挥出了两记闷棍,砸得对方头颅塌陷、倒地抽搐,眼看就不活了。 唐双远则是趁机迅速蹲身,掏出准备好的採血针,精准刺入尚未完全停止跳动的心臟部位, 暗红色的粘稠血液在气压推动下汩汩流入採集管。 待一支采满,他立刻换上另外一支採集管,再將那支採集好的变异老鼠血放入了腰侧特製的便携冷藏盒中。 与此同时,他也没忘记用匕首剖开鼠颅,寻找那枚可能存在的红色晶体—— 这可是能给传送水晶快速充能的宝贝,绝不能浪费。 就在唐双远有条不紊地一边移动一边收割时,忽然发觉周围的压力一轻。 变异老鼠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吱吱”嘶叫声稀疏了许多,连扑上来的频率都明显下降。 抬头一看,却发现,那些隱匿於黑暗之中的幽绿色眼睛明显稀鬆了不少。 即便是留下的变异老鼠,也不敢靠近两人,只敢隔著非常远的一段距离远远观察著两人的动向—— 曾经將两人视作猎物的它们,这一次,也终於是被杀怕了! 第32章 大丰收 “呸,算这些畜生跑得快!” 雷刚甩了甩刀身上粘稠的血污,有些意犹未尽地啐了一口, “老子还没杀尽兴呢,它们就怂了?真他娘没劲!” 他转头看向正在一只鼠尸旁忙碌的唐双远,挠了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袁老弟,我忘记你要这些畜生脑子里的红色水晶了,这就来帮你一起掏!” “刚才杀得兴起,没顾上留手,好多脑袋都砍烂了……你可別怪我糟践东西。” 他语气听起来轻鬆,但那微微加重的喘息,还是泄露了方才激战的消耗。 不过看他依旧挺直的脊背和握刀稳健的手,显然还留有余力,足以应付突发状况。 面对雷刚的自责,唐双远有些好笑地应道: “雷大哥这话说的,刚才那可是廝杀,哪能留手?” “再说了,对付这些畜生,就得下死手!” “真要是留了力气,它们还当咱们好欺负,哪能就那么跑了。” 他环视一圈逐渐退入阴影的鼠群,迅速做出决定: “它们暂时退了也好,我们先把边上好好收拾下,等收拾完了,再去看看外面……这世界到底变成了什么鬼样子。” “雷大哥今天可是出了大力气,放心,你的功劳我都记著呢,不会给你少算功劳。” 由於这次猎杀的变异老鼠实在太多,暗红色的血液甚至在地面上匯聚成一小片粘稠的血洼。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除了必须採集的血液与红色晶体,两人收拾战场时也不免阔绰了起来,对其他战利品的处理堪称奢侈。 雷刚隨手拎起一只被劈成两半的老鼠,满脸嫌弃地扯下两条还算完整的大腿,嘴里嘟囔著: “內臟又腥又臭,不要了。” “脊背全是骨头,没什么肉,还柴,也不要了。” “还是这腿子得劲儿……肉又多又嫩。” “算了,別的不要了,就要这老鼠腿就成了。” 他也算是过上好日子了——放在从前,饿急了的时候连老鼠皮上的毛都得嚼下去,哪还有挑拣的余地。 可今天猎获实在太多,这些血肉又难以保存,而且周围还有很多变异老鼠虎视眈眈—— 一旦他们离开,这些变异老鼠的血肉便会被疯狂的鼠群啃噬乾净。 既带不走,倒不如乾脆只取精华。 事实上,即便两人仍在场,阴影里已有些按捺不住的傢伙试图抢夺两人的猎物。 这些胆大包天的老鼠,运气好的能叼走些碎肉窜回黑暗, 运气差的则成了唐双远新的血包,或是让雷刚眼睛一亮的……肥硕鼠腿。 花了近三个小时,厂区门前这片空地才算勉强清理乾净。 两人不仅收穫了上百条鼠腿——多到“吃一条扔一条”也不心疼—— 唐双远更是將所有採血管都装得满满当当,甚至遗憾採血管带得太少,有些不太够用。 至於同样重要的红色晶体,这一次,竟足足收穫了三十一颗。 如此数量的红色水晶足够为传送水晶完成五次瞬间充能,这意味著,唐双远可以通过它们携带更多足以改变局面的物资来到红雾世界。 环顾四周,见再也没有需要清理的东西之后,唐双远深吸一口带著浓重铁锈与血腥的空气,率先开口: “雷大哥,那些变异老鼠已经对我们构不成威胁,我们现在……去外面看看?” 雷刚瞥了眼远处那些在红雾中闪烁却不敢再上前的幽绿光点,只觉豪气满胸,拍著胸甲道: “袁老弟,区区变异老鼠根本不必害怕。” “你儘管指个方向!有我在,哪儿都去得!” 与雷刚的轻鬆不同,即便刚刚清理了鼠群,唐双远的神色仍旧凝重。 他深知这片被红雾笼罩的世界绝不会简单,外面或许隱藏著更加可怕的危险。 但他也不愿扫了雷刚的兴,只点点头: “好,那你在前开路。” “不过……千万小心,看清楚路之后再走,別太著急。” 达成共识之后,两人踩著血污未乾的地面下了楼。 回到一楼车间时,唐双远忽然从背包里抽出一个摺叠的收尸袋,转身朝那具倚在墙角的骸骨走去。 看到他的动作,雷刚明显是愣了一下: “袁老弟,你……认识刘建国?” 唐双远蹲下身,一边小心地將散落的骨殖拢入袋中,一边低声解释: “算是认识吧。” “之前管他借了一点东西,答应过要让他入土为安。” “不过那时没这个能力,现在……也该是要说到做到的时候。” 看著工友的尸体,雷刚沉默了片刻,厚重的手掌在裤腿上搓了搓,嘆出一口浊气: “……” “是该做点力所能及的事了,要是遇到其他工友的尸体,我们一起让他们入土为安吧。” “刘建国算是运气好的,至少还留了副全骨。” “那些被啃乾净的……怕是连渣都找不回了。” 也许是因为刘建国的骸骨,接下来的路程,两人之间的气氛沉鬱了不少。 这段插曲像一盆冷水,让雷刚发热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这不是一个能任由他们肆意搜刮的猎场,而是一个会將人吃得骨头都不剩的……末世。 在这片压抑的沉默中,两人终於来到了金辉冶炼厂那扇看起来有些黯淡的大铁门前。 望著熟悉又陌生的大门,雷刚眼神有些恍惚: “这大门我最熟了。” “以前……每天早晨都是我开的门,每晚也都是我锁的门。” 唐双远见状,轻声安慰道: “那不巧了,雷大哥,今天还得劳烦你再开一次门。” 雷刚缓缓点头,握紧了刀柄,声音沉了下来,提醒道: “袁老弟,你先退远些。” 即便已经透过窗户窥见过外界的景象,但谁也不知道这扇沉重铁门之后究竟藏著什么。 正因如此,雷刚脸上写满警惕,眼神锐利如鹰,更是抬手示意唐双远又往后挪了几步。 见唐双远的位置足够安全之后,他抬手拍了拍胸前厚重的防护甲片,確认每一处绑带都扎实无误,隨后深吸一口气,有了动作—— 就像他曾经千百次做过的那样,朝著那扇隔绝內外世界的大门,伸出了手。 第33章 植物网 雷刚用力推了推大门,却尷尬地发现,任凭自己力气再大,那扇厚重的铁门却纹丝不动。 他挠了挠头,粗声粗气地说:“这门……好像打不开。” “不过当初为了方便运输,这门设计的是里外都能开的,我拉一下试试。” 换了个发力方向,雷刚双臂肌肉賁起,低喝一声,铁门终於被缓缓拉开一道缝隙。 只是门后的景象,却与两人想像中的场景截然不同—— 外面没有天空,没有道路,只有一片近乎凝固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仔细看去,那竟是一张由无数深绿色色藤蔓混杂无数杂草虬结而成的巨网。 藤蔓粗如成人手臂,表面布满瘤节与尖刺,层层叠叠、纵横交错,配合那无孔不入的杂草,將整个门洞封得严严实实,宛如一道厚实的屏障,难怪雷刚刚才推不开。 在巨网的严密遮蔽下,只有些许极其细碎的血红色光线,勉强从藤蔓缝隙间漏进来,在雷刚厚重的防护服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將他映得如同困在蛛网中的囚徒。 看来,金辉冶炼厂早就被这些疯狂滋生的变异植物彻底吞没了。 那些变异杂草疯狂生长,窜到了七八米的高度,形成一片令人绝望的绿色植物网。 他们之前之所以不受变异植物的侵害,完全是因为二楼足够高罢了,甚至还能隨手摘取那些蔓延至窗口的变异杂草作为食物。 雷刚盯著拦路的植物网,眼中凶光一闪,握紧大刀的手腕一拧,沉腰发力,刀锋带著沉闷的风声,径直朝著巨网最粗的那根主茎干劈了过去! “嗡——!” 刀锋与坚韧无比的茎干碰撞的剎那,竟发出金铁交鸣般的震响! 反震之力顺著刀身传来,震得雷刚手臂一阵发麻。 他定睛看去,心下微沉——小臂粗的深绿茎干上,只留下一道不深的刀口。 下一刻,乳白色的、粘稠如胶的汁液,顺著刀口缓缓渗了出来,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植物清香。 唐双远见状,立刻出声叫住了准备继续挥刀的雷刚: “雷大哥,等一下!” 他快步上前,目光落在那渗出的白色汁液上:“我先收集点藤蔓汁液,看看有没有什么特殊效果,万一以后用得上。” 之前採集鼠血时,因为变异老鼠的骚扰,报废了几根採血管。 但用来装这种植物汁液,倒是正好。 他动作麻利地取出损坏的採血管,小心接取了些许乳白汁液。 汁液极为粘稠,流动缓慢,在昏暗光线下泛著诡异的哑光。 收集完毕,唐双远用密封袋將採血管仔细包好,塞进腰间工具包: “好了,雷大哥,继续吧。” 雷刚点点头,这次却学乖了,不再跟那根难啃的主茎硬碰硬。 他转而挥刀,朝著周围相对细软的杂草和较细的枝条砍去。 “嗤啦——!” 刀光闪动,碎叶纷飞。 然而,门外植物的密集程度远超想像。 即便雷刚全力劈砍,刀锋所及之处,也只勉强在密不透风的植被墙上,开闢出一条宽不足一米、向前延伸不过两三米的狭窄小径。 前方,依旧是望不到尽头的、无声摇曳的深绿草浪。 看著雷刚仍不死心、还想继续往前硬闯的背影,唐双远嘆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凝重: “雷大哥,回来,我们不能再继续往前了,容易遇到危险。” 他们的动静已经太大了。 唐双远耳朵微动,清晰地捕捉到周围草丛深处传来的、越来越密集的窸窸窣窣声。 那绝不是风吹草动,而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阴影中快速移动、悄然合围。 在这完全陌生的植物迷宫里,一旦被那些隱匿的捕食者偷袭,后果不堪设想。 雷刚闻声回头,眼中满是不甘,握刀的手背青筋凸起,显然不愿就此止步: “袁老弟,我们好不容易出来一趟,难道就那么回去了?” 唐双远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周围晃动的草影,加重了语气: “雷大哥,別衝动,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等我回去一趟,弄点汽油过来,直接把外面这片鬼东西烧掉,这才是稳妥又安全的办法。” “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越来越危险。”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判断—— 唐双远话音未落,右侧草丛猛地传出一阵剧烈晃动! “吱——!” 一道灰紫色的残影撕裂空气,速度快得惊人,直扑唐双远面门! 那是一只体型格外肥硕、动作却异常敏捷的变异老鼠,终於趁两人聊天的功夫找到了偷袭的机会。 雷刚反应极快,横跨一步想挡,但这勉强开闢的小径实在太窄,他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拦截。 “砰!” 变异老鼠重重撞在唐双远的头盔面罩上,锋利的爪子死死扒住防护罩,整个身体掛了上去, 它那幽绿的眼睛隔著透明材料,死死盯住里面的唐双远,疯狂撕咬抓挠,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彻底遮蔽了雷刚的视野。 与此同时,四周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吱吱”嘶叫声骤然变得密集了起来,如同瞬间沸腾的油锅。 更多幽绿的光点在晃动的草丛阴影中亮起,正快速朝两人逼近著。 唐双远临危不乱,快速指挥道,声音里透著股冷静: “雷大哥,別管它,直接退,退回厂里!” 防护服质量过硬,暂时防住变异老鼠攻击不成问题。 但若是与之缠斗,导致两人深陷这既活动不开身体、视线又受到阻碍的植物网中,那才真是彻底没了生机。 立刻撤回金辉冶炼厂这座钢铁堡垒的庇护之下,这才是当务之急! 雷刚虽心有不甘,但他最大的优点就是能服从唐双远的命令。 闻声,他无视了那只仍在疯狂攻击自己头盔的变异老鼠,快速向后退去,不多时便退进了金辉冶炼厂的范围。 就在雷刚退进金辉冶炼厂的瞬间,唐双远反手一推,沉重的铁门“哐当”一声重重合拢,將危险彻底隔绝在钢铁之外。 铁门合上之后,两人甚至还能听到变异老鼠撞在铁板上的沉闷的撞击声和更加狂躁的嘶叫。 再退慢点,两人真就危险了! 第34章 藤蔓汁液 暂时安全了。 背靠著冰凉厚重的铁门,听著门外不绝於耳的抓挠与撞击声,唐双远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这就是他迫切想要建立一个稳固据点的原因—— 没有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庇护所,在这危机四伏的红雾世界,永远像在刀尖上行走,不知何时就会被兽潮彻底吞没。 一抬头,却见雷刚已经扯下了那只扒在头盔上撕咬的变异老鼠,单手扼住其脖颈,另一只手已握紧刀柄,眼看就要一刀结果了它。 “雷大哥,手下留情!”唐双远连忙制止,“这只留著,我有用。” “你帮我抓牢它。” 说著,他迅速取出刚才採集的乳白色藤蔓汁液,小心翼翼地装了些在管子里。 “正好,让它试试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效果。” 话音刚落,唐双远已然將管口凑向那只被活捉的变异老鼠。 对於这种来歷不明的东西,他当然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贸然尝试。 反倒是拿眼前这只尚且活蹦乱跳的变异老鼠作为试验品,再合適不过。 隨著藤蔓汁液的靠近,原本凶悍挣扎的变异老鼠,眼中竟人性化地闪过一丝清晰的恐惧,挣扎得更加剧烈, 仿佛那即將送入嘴里的,是什么极端恐怖的东西。 “老实点!” 雷刚低喝一声,双手骤然发力,粗壮的手指如同铁钳般箍紧,变异老鼠顿时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著管口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最终,任由管子里装著的藤蔓汁液完全进入自己口中。 它拼命甩头想吐,却被雷刚死死捏住口鼻,怎么挣扎都无法吐出半点来。 约莫过了五分钟,唐双远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开口道: “放开它的嘴。” 雷刚闻言立刻鬆手。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只变异老鼠的嘴巴,竟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紧紧焊住一般,依旧死死闭合著,任凭它如何挣扎扭动,都无法张开分毫。 “这样啊……”唐双远眼中闪过一丝瞭然,“雷大哥,把它解决了吧。” “对了,把它的嘴整个砍下来,我要仔细看看里面的情况。” 雷刚闻言,长刀化作寒光掠过变异老鼠的身体,顿时將它的嘴筒子齐根斩下。 当然这样还不够,他又挽了个刀花,將变异老鼠的脑袋齐根砍了下来,这才算是完成了收割。 唐双远则是捡起掉落在地的嘴筒子仔细观察了起来,只见口腔深处,一团白色絮状物將上下顎牢牢粘合在一起,严丝合缝。 他试著用力掰扯,那白色物质看似蓬鬆,粘合力却强得惊人,他几乎將老鼠頜骨掰断,也未能將其撕开。 不仅如此,白色物质的韧性同样极佳,被暴力拉伸至三四倍的长度,连变异老鼠的骨头都发出了碎裂的咔嚓声,它却依旧完好无损。 “好东西……”唐双远低声自语,“这藤蔓汁液凝固后,竟是种极强的粘合剂,韧性还如此出眾……” “將来建设庇护所,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只是不知它耐火、耐水性如何,最佳使用场景又是什么。” 虽然心中疑惑,但眼下身处这危机四伏的环境,显然不是深入研究藤蔓汁液的时候。 尤其是门外那愈发密集的鼠群嘶叫,更是提醒著他们这里並不安全。 见状,唐双远当机立断,开口道: “雷大哥,我们走,先回屋。” “今天忙活到现在也算是大丰收,得好好回去整理整理。” 廝杀了大半天,雷刚也確实有些疲了,闻言点头道: “行,袁老弟,都听你的,我们先回去歇歇。” “回来折腾这么久,还真有点累……” “正好今天收穫不错,怎么著也得再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上次那烤肉的味道,嘿,我现在想起来还流口水,这次总算是能吃个尽兴了。” 唐双远微微頷首:“好,今天我可要好好品品雷大哥的手艺。” 两人当即原路折返,路过二楼那片主战场时,却发现,先前堆积如山的鼠尸早已被清理一空,只剩些许碎骨残渣散落在地。 连浸透地面的暗红血污,也被舔舐得乾乾净净,只留下深色的污渍。 如此场景让唐双远不由得低声感慨了句: “这些畜生……倒也算是有点作用,算是完美的垃圾回收站。” 重新回到铁屋,厚重的门栓落下,將外面的一切喧囂与危险彻底隔绝。 雷刚已麻利地走向墙角那简易烧烤架,准备大展身手。 唐双远则走到一旁,开始研究那管藤蔓汁液。 他试著往已凝固的白色絮状物上滴水,却发现水根本无法將其溶解。 投入火堆中,它很快被烧成一个焦黑的硬块,但並未瞬间灰化,显示其具备一定的耐火性,只是经不住持续猛烈燃烧。 唐双远眼中满是思考之色,喃喃道: “这藤蔓汁液確实是种不错的粘合剂……就是不知道它的克星是什么。” 再好的东西,若无法掌控,隨意使用反而可能成为隱患。 但这间物资匱乏的房间明显不是继续深入试验的好地方,他决定將剩余的藤蔓汁液带回现实世界,再行仔细研究,务必摸清其全部特性—— 在关键时刻,这东西或许能成为出其不意的制胜法宝。 这样想著,他將藤蔓汁液小心地放入背包內侧的夹层。 虽然已经將原本带来的东西卸了个精光,但背包现在鼓鼓囊囊的模样,竟然丝毫不比唐双远带它来的时候逊色多少。 变异老鼠血、红色晶体、以及这奇异的植物汁液——这些都是唐双远此行的战利品。 但收穫颇丰的同时,也意味著,他暂时离开的时候到了。 毕竟,在红雾世界体验异界求生並不是唐双远的主要目的, 获取资源、壮大自身、打破困局,这才是他冒著危险前往红雾世界的根本原因。 他必须从现实世界带回更多、更有针对性的物资,用来突破眼前这座被植物巨网封锁冶炼厂, 走向更远的地方,去探寻、去夺取那些能让他变得更加强大的东西。 第35章 抉择 心中有了决定,唐双远的目光也变得越发坚定,他抬起头,看向了正专心致志翻烤鼠腿的雷刚。 四只肥硕的鼠腿架在简易烤架上,油脂滴落炭火,滋滋作响,浓郁的焦香已瀰漫了整个铁屋。 “雷大哥,”唐双远开口道,“我打算再回家一趟,再带些东西过来。” 闻听此言,雷刚翻动烤肉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但他很快收敛了那一瞬间的失落,扯出个笑容,声音看似隨意,却比平时低沉了些: “袁老弟,你要回去,我不拦你。” “但你好歹得把这烤肉吃完了再走。” “不吃饱肚子,这不是显得我这当大哥的不懂事了。” 將雷刚那一闪而过的失落尽收眼底,唐双远心中暗嘆: 这庇护所,终究还是太空旷、太孤单了些。 尤其眼下只有雷刚一人留守,自己每次离开,等待自己回归的时光对他而言,恐怕都是一种无声的煎熬。 若是能有新伙伴加入就好了…… 他微微摇头,驱散这有些沉重的念头。 外面的世界危机四伏,他们连突破厂区周围的植物网都如此艰难,遑论走向更远。 虽然已尝试对外发射无线电信號,但能否有人收到、又是否有人能跨越重重险阻抵达这里,都是未知之数。 他轻嘆一声,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分歉意: “行,那就吃饱了再走。” “雷大哥你也別想太多,最多两三天的功夫我就能回来。” 雷刚用力搓了把脸,粗声粗气地说:“说啥呢!说得好像我这个大老粗有啥不捨得似的。” “袁老弟,你儘管放心回去!” “这么多年我都是一个人熬过来的,还能差这几天?快去快回就是!” 接下来的一顿烤肉,吃得有些沉默。 就连原本香气扑鼻、滋滋冒油的鼠腿,嚼在嘴里也似乎少了些滋味,只剩下机械的吞咽。 火光照著两人沉默的脸,空气中瀰漫著炭火气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滯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这片刻的、属於末世中难得的温情与饱足,终究无法拖住唐双远必须前行的脚步。 很快,他便握住那枚已经完成充能的传送水晶,重新回到了现实世界。 重新踏上杂物间的地板,熟悉的、属於文明世界的空气涌入鼻腔。 唐双远打开门,迅速將好不容易带回来的变异老鼠血和那管藤蔓汁液存入冰箱的冷藏格。 然后他便马不停蹄地去了浴室——虽然隔著防护服,但先前那血肉横飞的场景还是让他觉得自己身上沾染了不少味道。 再加上穿著沉重的防护服活动了大半天,他早已被汗水浸湿,浑身都是战斗后的燥热与腥气。 只是他还能回到现实世界,舒舒服服地洗个热水澡。 而雷刚,却只能在房里硬扛著,连用水擦拭都不可能。 水是何等宝贵的资源?连喝一口都是奢望,更別提拿来清洁了。 拧开喷头,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洗去的不仅是体表的污秽,仿佛也带走了唐双远精神上的紧绷,让他放鬆了不少。 擦乾身体,换上乾净衣物,唐双远这才感觉重新活了过来。 他躺倒在床上,顺手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有几条未读消息。 作为一个曾经9-10-7连轴转、几乎与社会脱节的底层牛马,唐双远的社交圈狭窄得可怜,鲜少会有人主动联繫他。 点开消息,发信人赫然是赵晓雯。 內容简单,主要是说他拿喝剩下的变异老鼠血去做了个实验,重点则是后面附上的一份详尽的实验报告。 也许是因为唐双远给的变异老鼠血的確是有效果,对方甚至还转了十五万块钱过来作为报酬。 赵晓雯一个小女孩,自然不会发这种东西。 看来为了方便联繫,现在使用这个帐號的人应该是她的父亲——赵宏盛。 唐双远没有犹豫,直接点开了那份实验报告。 之前他对赵宏盛说,自己也对变异老鼠血的化验结果好奇,並非虚言恫嚇,而是確有其事。 他也迫切地想知道,这来自红雾世界的变异老鼠血,在现实的科学仪器下,究竟会呈现出怎样的特性。 显然,赵宏盛也不傻,没把变异老鼠血拿去做成分化验这种容易暴露的事情,只是简单做了个活体实验。 即便样本有限、时间仓促,实验仍然取得了不错的效果。 报告显示,变异老鼠血在小白鼠身上產生了“显著且积极”的生理影响。 “大幅提升基础细胞活性”、“增强机体代谢与应激能力”、“抵抗力提升”…… 报告中充斥著大量唐双远无法理解的专业术语,但核心结论却足够清晰: 这东西能增强生命体的基础素质,间接提升抵抗力。 这也解释了为何变异老鼠血能压制癌细胞,却无法达到治癒效果。 它只是在强化宿主的身体,提升免疫系统对癌细胞的抑制能力,而非直接杀死那些异常增殖的细胞。 或许有一天,当身体素质被强化到某个临界点,自身免疫系统能彻底清除癌细胞? 但这只是一种猜想,风险极大——谁又能保证,癌细胞不会同样被这种强化影响,变得更加难缠? 看来,在红雾世界继续探寻根治之法,与在现实世界做好接受正规治疗的准备,必须双线並行,缺一不可。 后者倒是可以隨时提上日程。 赵宏盛的把柄已被捏住,让他动用资源为自己安排顶级的医疗方案,想来不成问题。 只是……癌症的治疗往往意味著漫长的周期、频繁的医院往返甚至住院。 届时,红雾世界那边,恐怕就不得不暂时搁置了。 想起独自守在铁屋中、眼巴巴盼著自己回去的雷刚,想起自己许下的“带他过上好日子”的承诺,唐双远无声地嘆了口气。 接受治疗的事,恐怕还得再往后放放。 不仅仅是因为肩上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更因为……选择在现实世界中治疗癌症,成功率也远非百分之百。 他清楚地记得,医生当初说的“治癒概率在三到四成”。 即便现在不愁钱,能用上更好的药、更尖端的技术,他估计,成功率也未必能超过五成。 万一治疗失败,陷入虚弱甚至更糟的境地,別说再去红雾世界搏命,怕是连下床都困难,那才真是彻底断送了自己所有的生机。 他微微摇头,將脑海中纷乱的杂念强行驱逐,目光重新落回手机屏幕。 首先是赵宏盛给的十五万报酬,唐双远深知变异老鼠血的价值,所以直接收了,並未有任何客气。 然后便是对赵宏盛的回覆了。 略微思索,唐双远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很快就编辑了几条消息给赵宏盛发了过去: 【赵老板,不急。】 【你还有六天时间,足够你想清楚,什么才是对你、对你女儿最正確的选择。】 【不过我觉得你对它的实验还不够全面,或许可以试试高温灭活之后还有没有同样的效果。】 第36章 现实世界的便利 回復完赵宏盛的消息之后,唐双远再次打开了购物软体,开始筛选合適的烈性燃料。 金辉冶炼厂外面那些变异植物实在长得太疯、太密,像酒精块那种寻常燃料,怕是不够劲,根本燃不起大火。 要烧出足够清理出一条路的大火,非得用上猛料不可。 只是,真要燃起那种规模的火焰,防护措施也必须跟上。 他可没忘,不止是他和雷刚落脚的那间铁屋,整座金辉冶炼厂的主体结构几乎都是钢铁铸造的。 结实是真结实,可也有个要命的缺点——不隔热。 一旦外面烧成火海,热浪顺著钢铁传导进来,再加上可能渗透进来的浓烟,他们若是没做好准备……那曾经香喷喷的烤鼠腿是什么滋味,他们自己就会变成什么滋味。 必要的烧料防火防烟设备得备,对那管藤蔓汁液的研究也不能停。 万一真摸清了门道,还得对藤蔓汁液继续制定针对性的安排,採集工具、储存容器,乃至应用方案,都得准备好。 想到这儿,唐双远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即便回到了现实世界这个看似安全的港湾,他要操心的事儿也只多不少,半点不得清閒。 还好,这个时代最大的便利就是方便。 不止是买东西方便,查资料、学知识也一样。 在网上火速下单了一批隔热防火毯和防烟面具之后,唐双远立刻转身扎进了信息的海洋。 至於燃料的购买,他则是另有方案。 毕竟他现在只是个人,想要购买到大量燃料,这根本就不是一件可能的事情。 他把藤蔓汁液“遇空气快速凝固”、“强粘合”、“韧性佳”、“略耐火”这几个特性敲进搜索框, 没过多久,还真让他找到了些眉目,一种名叫“胶藤”的植物跳进了他的视线。 资料上说,这也是一种藤蔓,受伤后会分泌乳白色汁液,接触空气便迅速凝固,形成保护层覆盖伤口。 既然红雾世界的动植物都是从普通动植物变异来的,那这诡异的藤蔓汁液,极有可能也是变异胶藤的汁液,只是在效果上要强得多。 顺著这条线往下扒,唐双远很快发现了关键: 胶藤汁液的凝固严格依赖空气的反应,必须暴露在空气中才会快速凝固,粘合接触到的物质。 这意味著,他之前出于谨慎將样品密封保存,反倒是误打误撞找到了正確的存储方式。 而凝固后的胶藤胶体,虽然防水、有韧性、能扛住短暂灼烧,却並非无敌——它的克星,居然是强碱溶液。 只要用氢氧化钠之类的碱液接触,就能缓慢破坏其结构,让它失去那种可怕的粘合性。 有了方向,唐双远也不耽搁,当即在家里用那点宝贵的样品做了简易测试。 结果不出所料,藤蔓汁液的特性与资料高度吻合。 这个来自红雾世界的奇异產物,终於褪去部分神秘面纱,成了他手中一件可能派上大用场的工具。 搞清楚藤蔓汁液的底细,手头暂时没了急事。 毕竟他不是做现场採购的,网购的话,东西至少还得两三天时间才能到。 再加上赵宏盛那边还需要些时间验证变异老鼠血的效果,乾等著也是浪费时间。 略一思索,唐双远做了决定,打算回家一趟。 加上赵宏盛给的报酬,他现在手头总算宽裕了些,银行卡里的余额也快要突破二十万了。 也是时候把家里那些年深日久的债理一理,把那团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烂摊子,彻底清掉。 唐双远的老家,离羊城很远,在南方一个名叫望山坳的偏僻小山村里。 好在如今交通发达,只要肯花钱,千山万水也能朝发夕至。 传送水晶的充能要三天,时间不算宽裕,他咬了咬牙,选了最快的法子——坐飞机。 说起来有些……窘迫。 唐双远一个二十好几的人了,別说飞机,就连高铁他都没坐过。 这些交通工具快是快,可票价也好看。 对以前那个时间最不值钱的唐双远来说,省下这笔差价,在咣当咣当的火车上多熬十几个钟头,才是划算的选择。 毕竟那点差价,够他娘一个月的菜钱,够他在流水线上埋著头焊上好几百个电容。 短暂的失重感过后,飞机冲入云层。 唐双远靠在舷窗边,看著下方迅速缩小的城市轮廓,缓缓闭上了眼睛。 出发前他特意多喝了两管变异老鼠血,指望这东西能在这离家的几天里,替他隱藏在身体中的病灶。 那装在迷你冷藏盒里的玻璃管,模样太扎眼,別说飞机,高铁安检都够呛能过,他只能把东西提前灌进肚子里。 飞机落地,转地铁,再换高铁,最后拦了辆跑乡线的黑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顛簸了近两个钟头, 当远处那片熟悉的、被暮色笼罩的山影映入眼帘时,天色已经擦黑了。 望山坳,到了。 村子静悄悄的,像一头蜷缩在群山褶皱里沉睡的老兽。 零星几栋木板房散落在山坡上,窗户里透出昏黄油灯的光,孱弱得仿佛隨时会被浓重的夜色吞没。 亮灯的人家比记忆里又少了许多,想来这些年,离开的人越来越多,留下的人越来越老。 唐双远站在村口,心里有些发涩。 他上次回来,还是四年前父亲下葬的时候,安葬完父亲,又往邻居借了点路费,他便头也不回地闯进了羊城这个並不属於自己的城市——一去不回。 不是不想家,是回不起。 一趟路费够他攒小半年,节假日厂里加班给双倍工资,他更捨不得走。 对娘的牵掛,对家的那点念想,全都压在了那部破手机里,靠著时断时续的信號和短短几句语音,勉强续著。 他循著记忆,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路旁肆意滋生的杂草,来到村东头一栋两排一间的老木屋前。 这房子还是他爹唐大山当年一手一脚攒钱盖的,那时候日子虽不富裕,但一家人齐齐整整,屋里总有笑声。 可一场突如其来的肝癌,不仅拖垮了父亲,更像一场洪水,捲走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和生气,只留下满屋药味和还不完的债。 此刻,老屋沉默地立在黑暗中,窗户里没有光。 唐双远心里咯噔一下,又瞥见门口竹竿上晾著几件半乾的旧衣裳,在夜风里轻轻晃著,不像是长期没人居住的模样。 他定了定神,抬手叩响了那扇斑驳的木门,声音在寂静的村里传出去老远: “娘?你在家吗?” 第37章 回家 在唐双远手机灯的探照下,房门吱呀一声,带著滯涩的响声,被缓缓推开了,露出一张憔悴得令人心头髮紧的苍老面孔。 那是他娘,李秀芹。 明明还不到五十的年纪,脸上却已爬满了刀刻般的深纹,眼皮耷拉著,眼窝深陷。 身上那件洗得发白、摞著各色补丁的旧褂子,空荡荡地掛在瘦削的身架上,让她看起来苍老枯槁,活像六七十岁的老太太。 看到唐双远的瞬间,李秀芹明显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努力眨了眨,才迟疑地开口,声音乾涩: “小远?你咋……你咋回来了?也不提前说声,我这一点准备都没有。” “之前让你回来,你总说路费贵,我们在电话里说说话就行……” “也就是娘这身子骨不爭气,不然就跟你一起去羊城打工了,总比待在家里光耗著强。” 她侧身让开了位置,放唐双远进了屋,隨手拉下了电灯开关, 悬在屋子中央那盏仅有十几瓦的灯泡顿时亮了起来,散发著厚重的橘黄色光晕, 勉强照亮了娘儿俩的脸,也照清了家徒四壁的寒酸。 唐双远心里堵得难受,低声问:“娘,你在家怎么不把灯开著?我差点都以为家里没人了。” “我倒是想你啊,也想经常回来看看你,但之前爹看病的钱都是管叔伯借的,他们也不容易,我还是省点钱早点把欠款还上的好……” 李秀芹摆摆手,动作有些迟缓: “屋里亮堂堂的,又不是看不见,费那个电干啥……” “你大老远回来,应该还没吃饭吧?” “锅里还有两个窝头,我这就去帮你热热,你先凑合著吃。” “明天赶早我去你二婶家借几个鸡蛋回来,再给你好好做一顿。” “看你这……又瘦了的模样,在羊城那边估计也没吃好,明天可得多吃点。” 听著母亲那朴拙却掏心掏肺的关心,唐双远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他知道不是娘对自己不好,是家里就这个条件,她刚才说的,已经是能从牙缝里省出来、能给他提供的最好的东西了。 他鼻头髮酸,强忍著情绪,声音有些发哽:“娘,今天我回来,就是为了家里欠债的事。” “这次我……运气好,挣了点钱,总算是能把这债给清了。” “到时候娘你也能鬆快些,过上好日子,用钱也没必要那么省,每天都能给自己买点肉。” 要不是自己那边情况特殊,穿越的秘密绝不能暴露,唐双远真想立刻就把娘接去羊城。 听到唐双远的话,李秀芹非但没露出高兴神色,那张被生活磨礪得近乎麻木的脸上反而挤满了深深的担忧,皱纹都堆叠在了一起: “小远,上次你给我转钱的时候我就想问了,你到底做啥去了,怎么能不声不响弄到那么多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之前是一万,现在又说要把欠债全还了……你可別因为急著挣钱,走上邪路啊!” “叔伯们也没管我们要利息,只要你好好干,那剩下的十几万欠帐,再熬上几年,总归是还得完的。” 面对母亲的质问,唐双远早有准备。 他拿出自己那部在工作时不小心磕坏屏幕的手机,点开相册,手指划拉著,翻出一张彩票照片,展示给李秀芹看: “娘,你看看,这是我前阵子买的彩票。” “那天我就是忽然来了感觉,鬼使神差地想买张彩票,就把原本打算买中饭的两块钱拿去买了张彩票,没想到还真中了奖!” 说到这里,他又划动屏幕,打开另一张照片。 那是他提前在网上找人p的“领奖照”—— 背景是某个彩票中心的模糊招牌,一个戴著卡通头套、身形与唐双远相似的人站在那里,身后拉著一条横幅,上面清晰地印著“恭喜唐先生喜中二十五万大奖”的字样。 甚至连刚才那张彩票也是他找人p的,就是为了瞒天过海,解释自己钱的来路。 这些东西虽然经不起现场推敲,但糊弄从未见过世面的母亲,还是足够了。 展示完中奖照片,唐双远又麻利地点开手机银行app,將自己的余额界面亮了出来——195,145.45元。 这个对於母子二人而言曾经是天文数字的金额,此刻就这么突兀而真实地显示在昏暗灯光下的手机屏幕上。 见李秀芹盯著屏幕,嘴唇微张,陷入巨大的震惊和茫然之中,唐双远趁热打铁,继续用诚恳的语气解释: “娘,你平时也知道,我从来不碰彩票、赌博这一类的东西。” “但那天我就是忽然来了感觉,觉得非买不可……结果还真中了奖,还是大奖。” “我觉得,这应该是我爹在天之灵保佑,不愿意让我们继续过苦日子,这才……冥冥中指点我,让我中了大奖。” “扣税之后,还有二十万块钱,虽然在路上花了些,但也足够还掉之前的欠款,甚至还能剩下不少,给家里添点东西。” “娘,这些年你过得太苦了,也该是时候过些好日子了。” 李秀芹半晌才回过神来,枯瘦的手颤抖著想去摸手机屏幕,又在半途停下。 她眼圈一红,声音带著哽咽:“小远……还真是……是你爹保佑,这个过不去的坎,终於是让我们过去了……” 她抹了把眼角,语气又急切起来, “不过这钱你可別乱花,家里啥都不缺,你留著自己在城里用。” “大城市可不比我们乡里,喝水要钱,喘气都要钱!” “反倒是我在乡里住著,缺米自己种,缺菜自己栽,只要勤快点,不仅不愁吃,甚至还能剩不少呢!” “你来得正是时候,家里最近打了新米,还没来得及卖,你正好带些去城里吃。” “这些米都是我自己种的,没怎么打农药,健康著呢,可比城里买的那些不知道是啥的米好多了!” “看到外面那菜地没?里面那些青菜、萝卜也是,没打农药,又健康又好吃,你也可以带些去城里吃。” 面对母亲恨不得把整个家都塞给自己的劲头,唐双远心里暖烘烘的,又酸楚不已。他缓缓摇头,握住母亲粗糙的手: “娘,东西你留著自己吃,我用不上。” “我这次可是坐飞机来的,到时候还是得坐飞机回去,这些东西都不让带。” “飞机你知道吗?天上飞的那个,可快了,一会儿就到家了。” “再说我在城里做事,一个月有六七千工资,想吃啥买不到?这些好东西娘你还是留著自己吃。” 为了不让家里担心,他故意把自己的收入报高了些, 这才让家里接受了每个月三千块钱,这笔几乎占据唐双远所有工资的巨款,此刻正好拿来宽慰母亲。 李秀芹一听唐双远是坐飞机回来的,眼睛微微睁大,虽然有些遗憾儿子带不走东西,但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还是让她下意识挺了挺佝僂的背脊,声音都轻快了些: “飞机?我儿子也算是坐上飞机了,村里几乎都还没有人坐过呢。” “今天……有点晚,再联繫你叔伯他们还钱有些来不及了。” “你先在家里好好睡一晚,明天一早,娘陪你一起去还钱。” 说到这里,她忽然反应过来,拍了下大腿:“哎呀!瞧我这记性,光顾著说话,我还没去给你铺床呢!” “小远,你先吃两口窝头垫著,娘现在就去给你铺床去!” “就你之前睡的那床,被褥枕头我都给你留著呢,年年都晒,乾净著呢!” 说著,她转身就要往用布帘子隔开的里间去,那急切而欢喜的背影,看得唐双远心中又是一暖。 第38章 无债一身轻(求月票) 比绝症更可怕的是穷病。 第二天的遭遇,越发让唐双远確定了这一点。 第一个去的是四叔家。 四婶那副刻薄相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往日里见了李秀芹,不是撇著嘴装没看见,就是夹枪带棒地说些“借钱容易还钱难”的风凉话。 可今天,一听唐双远是来还钱的,不但本金一分不少,还额外多给了一成当利息,她那总是耷拉著的眼皮子瞬间就掀了上去。 “哟,双远回来了?出息了啊!”四婶接过厚厚一沓钱,手指蘸著唾沫飞快地数了一遍,脸上难得挤出点近乎慈祥的笑意, “我就说嘛,咱们老唐家的孩子,去了大城市准有出息!” 她用手肘捅了捅旁边一直闷头抽菸的四叔, “你看,我说什么来著?当初就数咱家借得最多,那是信得过大山哥的人品!现在双远这不就回来报恩了?” 一直缩在角落、被老婆奚落惯了的老实汉子四叔,此刻也微微挺直了些佝僂的腰背, 表情虽然还是木訥,但眼神里却透出点扬眉吐气的光,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自己这钱当初没借错人! 对此,唐双远心里明镜似的。 他脸上陪著笑,语气诚恳:“四叔四婶,当年多亏你们帮衬,这份情我记著呢。” “以后家里要是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儘管开口,我能帮的一定会帮。” 不管四婶平时脸色多难看,这笔雪中送炭的钱是实打实的,这个人情他得认。 只是面对唐双远这看似客套的承诺,四婶却嗤之以鼻,把钱紧紧攥在手里,语气又恢復了往日的利落: “找你帮忙?快別说了,你这个天天在外面跑的能帮上我们什么忙,把自个儿顾上,別给我们再添麻烦就好!” “我们家还有活要干,就不留你们娘俩吃饭了啊。” 从四叔家出来,李秀芹轻轻嘆了口气,低声对儿子说: “小远啊,別往心里去。” “你四婶那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没啥坏心眼。” “当初你爹刚查出病那会儿,急等著钱救命,他们家可是拿钱最快、也最多的,这些年也没怎么催著我们家还钱。” 唐双远点了点头,丝毫没生气,脸上反倒满是理解: “娘,我知道的,四叔四婶是个实在人,对我们不差。” “不然怎么他们家欠帐最多,却还得最少,说明他们压根没给过我们家什么实实在在的压力。” 穷困潦倒时感受到的每一分善意或冷眼,都像烧红的烙铁,在他记忆里烫下了深刻的印记,唐双远又怎么可能因为对方口直心快的话怀恨在心呢。 真要是那么做了,跟白眼狼有什么区別? 一家一家走下来,类似的场景不断重复。 那些曾经或同情、或无奈、或带著施捨表情借出钱的叔伯婶娘,在收到连本带利的还款时,无不露出了惊讶、隨即转为热情乃至夸张的笑容。 话语里充满了“有出息”、“混出名堂了”、“没看错人”的夸讚,仿佛一夜之间, 唐双远就从那个需要他们接济的穷小子,变成了值得他们高看一眼、能在城里发財的能人。 当最后一笔欠款连本带利还清,看著手机里几乎要跌下五位数的余额,唐双远却感觉肩头一松。 压在唐家头上多年的巨山,总算被他通过自己的努力掀翻了。 他相信,凭著自己穿梭两界的能力和决心,其他横亘在前路的困难,也终將如同这座大山一般,被他一点点撬动、粉碎。 办完正事,唐双远没急著走。 他拉著李秀芹粗糙的手,去了镇上。 先找了家看起来最乾净的饭馆,点了几个硬菜,跟母亲好好吃上了一顿。 从家徒四壁的唐家和李秀芹连灯都捨不得开的情况来看,为了省钱还债,她的日子一定是过得非常非常的苦。 吃完饭,他又不由分说地买了台小巧的冰箱、一个电饭煲、一台小电视,又去肉铺称了足足五斤五花肉和两根大棒骨,这才有了回去的念头。 “娘,孩儿不孝,现在……还没办法接你去羊城过好日子。” 看著焕然一新的小屋和堆满灶台的肉菜,唐双远声音有些低, “不过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用什么就用什么,再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要不是唐双远坚持说卡里还剩好几千,而且“这钱就是用来改善生活的,不花掉我难受”李秀芹是断然不会答应买这么多奢侈东西的。 此刻,她没有去摸那些崭新的电器,而是心疼地看著儿子明显瘦削了的脸颊和眼底深藏的疲惫: “你这孩子,得是在外面受了多少苦,才能……才能一下子出息成这样啊?” “我刚才都说让你別买了,你买这么多,多费电啊,家里就我一个人,哪用得上这许多的东西。” 唐双远摇摇头,扶著母亲在唯一一张旧沙发上坐下,语气不容置疑:“怎么就用不上了?都用得上。” “夏天剩菜能放冰箱,热热就能吃,不用顿顿吃餿的。” “电饭煲煮饭省心,你不用总守著灶膛。” “村里没啥娱乐活动,晚上你看看电视,也能解个闷。” “娘,你不在家把日子过好,我在外面拼死拼活又有什么意思。” “现在债清了,以后我每个月往家打两千块钱,你必须得把日子过好,该吃吃,该用用,我心里才踏实。” 他故意把匯款金额从原来的三千块钱降低到两千块钱,这反而是他的高明之处。 果不其然,李秀芹只是犹豫了片刻,便点头应承下来,脸上甚至有了点计划开支的认真: “行,娘知道了,这钱娘帮你存著当老婆本。” “现在债也清了,你少往家寄点钱,自己在城里日子也能宽裕些,吃饭的时候多打个肉菜,別总亏著自己。” 唐双远用力点了点头,喉头滚动: “嗯,我记著了。” “娘,厂里没给批太多假,我明天一早就得回去了,赶最早的车……” 虽然心中万般不舍,但理智像一根冰冷的线,牢牢牵引著唐双远的神经。 他必须儘快回到羊城,回到那间藏著传送水晶的屋子,继续经营他在红雾世界与现实世界之间如履薄冰却充满可能的事业。 只有將两个世界都经营好了,他今天许下的承诺,才不会是镜花水月,才能真正让母亲,过上衣食无忧、受人尊重的好日子。 李秀芹同样不舍,浑浊的眼睛里水光闪动。 但她更清楚,儿子的前程在远方,在那座叫羊城的大城市,而不是困守在这个日益凋敝、看不到希望的小山坳。 所以她没有哭闹挽留,只是在第二天天色未明,唐双远背起行囊准备出门时,一把抓住他的手,將两个温热的煮鸡蛋死死塞进他的衣兜: “小远,这两个鸡蛋你拿著,路上要是饿了垫垫肚子。”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娘不求你大富大贵,就求你一路平平安安的,在外头,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唐双远握紧那尚带母亲体温的鸡蛋,重重点头,然后毅然转身,踏上了蜿蜒出村、通往山外世界的土路。 第39章 亲自送货 清晨的薄雾浸透了他的肩头,他最后一次回望这片养育他的土地。 只见它深藏在群山之间,唯有那条蜿蜒如蛇的小径通向山外,仿若一座天成的孤垒。 而留下来的叔伯们,个个都是伺弄土地的好手,锄头与种子在他们手中,便有了活命的底气。 唐双远心中暗忖,倘若真有走投无路的那一日,或许能將这里也筑成一座坚城—— 墙要垒得厚,路要藏得深,粮食得往地窖里叠满,也顺带护住这一村的老幼,也算是对得起当初他们对自己的照拂了。 但这念头只一闪,便被唐双远驱散了,再没在他脑中停留。 如今这世道,华夏大地处处安稳,科技日新月异,哪里真会落到那般田地? 这样想著,他回过身来,將那片山坳甩在身后,沿著小径继续向上走。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动开的脚步了。 回程与去时一样,又是一套繁琐的辗转:黑车、高铁、地铁、飞机。 身体的疲惫在累积,但精神却因为卸下了家庭债务的重担而轻快了许多。 只是刚下飞机,手机一解除飞行模式,接连几条未读简讯便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赵宏盛:你要的东西我已经帮你买来了,五百升高纯度工业柴油,是直接送到你家去,还是另有安排?】 【还有,按你提示做的新实验,將药加热至八十度以上,小白鼠吃下之后,完全不会產生任何效果。】 【看来药不抗高温,会因为高温失去活性。】 看著赵宏盛的回覆,唐双远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对方办事效率出乎意料的高,竟然在三天之內就完成了自己的吩咐,正好能赶上自己这次回归红雾世界。 看来,將获取燃料这件棘手事交给他去办,这步棋走对了。 由於华夏对易燃易爆危险品,尤其是汽油、柴油这类燃料的严格管控, 唐双远所需的又是能短时间內引燃大面积变异植物的烈性燃料, 单纯依靠网购或者零散收集,不仅耗时漫长、数量难以保证,频繁与不明底细的卖家接触,更潜藏著巨大的暴露风险。 因此,早在三天前,权衡利弊之后,唐双远就给赵宏盛发去了那条直截了当的信息: 【我需要燃料,汽油或者柴油,纯度越高越好。】 【而且要的量很大,初期至少需要五百升,后期还需要更多,你能够办得到吗?】 既然迟早要將宏盛厂这个现成的壳子握在手里,用来消化红雾世界的產出並获取现实世界的资源, 那么让赵宏盛提前接触一些非常规需求,既是测试他的能力和態度,也算是一种必要的铺垫。 毕竟他不可能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提前培养一个可信的副手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在他看来,赵宏盛能白手起家打下偌大的基业自然是有能力的, 自己必须趁著对方还需要仰仗自己帮忙医治赵晓雯的时候展现出足够的手段將其收服, 否则之后怕是不再会有那么好的机会。 这样想著,唐双远一边隨著人流走向机场出口,一边在手机上快速回覆: 【我现在正准备回来,东西直接送到我家去就好。】 【这只是第一批东西,如果可以,我需要你为我准备更多的柴油。】 【放心,我不会让你吃亏,回去的时候你可以再带走三管药。】 【试试效果,你一定会对这看似不起眼的东西感到惊喜的。】 …… 出乎意料,等唐双远回到自家楼下时,发现赵宏盛已经带著一辆半旧的小货车和三个穿著工装的汉子等在那里了。 隔得老远,一股熟悉的、带著些许刺鼻的浓郁柴油味儿就顺著风飘了过来,跟他记忆里小时候村里拖拉机突突冒烟时的气味分毫不差。 他也不怯场,径直走了过去,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诧异:“赵老板?你这个大忙人,怎么亲自过来干送货这种小事了?” 赵宏盛可不敢小瞧眼前这个看似平平无奇、却能拿出救命药的年轻人。 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姿態放得很低,快步迎上来:“唐先生回来了?辛苦辛苦。” “在我看来,眼下没有比这事儿更重要的了。” 他言辞恳切,目光却不自觉地扫过唐双远那张略显疲惫的脸,观察著他的一举一动。 看到唐双远目光带著审视,扫过他身后那三个沉默干练的工人,赵宏盛心领神会,立刻补充道: “唐兄弟放心,这三位都是跟了我十几年的老兄弟,从厂子刚起步时就跟著我干,绝对信得过,嘴严实。” 他顿了顿,非常自然地问道, “唐先生家住哪层?我这就让他们把东西给你搬上去。” 唐双远心里暗忖,这赵宏盛果然是八面玲瓏,人都已经站在楼下了,还故意问住址,无非是给自己留足面子,表明一切由自己做主。 若非手里捏著对方梦寐以求的药,以自己这点道行,恐怕真玩不过这种在商场沉浮多年的老江湖。 不过既然对方已经落在自己手里,那结局便只有一个——为我所用。 唐双远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的说: “14楼,1403。” “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確实搬不动,那就麻烦赵老板和几位兄弟搭把手了。” 说著,他便率先转身,刷开单元门禁,为几人带路。 早在决定联繫赵宏盛办这事时,他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屋里该收的东西早已收好,此刻领人上去也不怕暴露什么。 不多时,一行人便来到了1403门前。唐双远掏出钥匙打开门,指著客厅空旷的一角说: “东西就放这儿吧,麻烦各位了。” 五百升柴油分装在多个特製的塑料桶里,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几个工人显然是老手,动作利索,沉默高效,很快便將十几个沉重的油桶搬进了屋,码放整齐。 做完这一切,三人甚至不用赵宏盛吩咐,便默默退了出去,还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將空间彻底留给了两人。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淡淡的柴油味瀰漫。 唐双远转身走向臥室,边走边说:“赵老板,你在这里稍等,我这就给你拿东西。” 片刻,他从臥室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小巧的可携式冷藏盒。 他將盒子递向赵宏盛,目光平静地看著对方瞬间绷紧又强自按捺的神情,缓缓开口: “看得出,赵老板的確是个称职的父亲,为了女儿,什么都豁得出去。” “就是这些年,怕是太耗心神,也太……亏待自己了。” 赵宏盛接过冷藏盒的手有些微不可查的颤抖,闻言只是苦笑了一下,没接话。 唐双远见状,继续说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这药的效果,是你亲自找人做实验验证过的,心里应该有数。” 说到这里,他忽然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赵宏盛: “不过……我觉得,你或许可以亲自尝试一支,亲身感受一下,它到底能带来什么样的神奇变化。” 第40章 绝对掌控(求月票) 看到自家老娘那被生活磋磨得苍老枯槁的模样,唐双远心里便已动了使用变异老鼠血的念头。 这东西的確有奇效,但毕竟是从红雾世界带出来的未知產物,成分未明,有没有潜在的后遗症或长期影响,现在谁也说不好。 这也是他为何故意让赵宏盛去儘管检测的原因之一——在赵宏盛看来,这是唐双远极度自信的表现, 这个目的自然有,但唐双远也想借现实世界的手段,多摸清一点这血液的底细。 任何新东西的问世,都离不开反覆的测试与观察。 而眼前这位为了女儿心力交瘁、身体明显处於透支状態的赵宏盛,似乎就是个不错的实验对象。 当然,唐双远並非要拿赵宏盛当小白鼠去害他,这次尝试的背后,有红雾世界作为潜在的技术兜底。 既然那个世界能在七年前就宣布攻克各类病症,必然有著极其成熟的生物或医疗体系。 只要自己对红雾世界的探索足够深入,迟早能接触到这些技术。 届时就算两人身上出了点小问题,也能快速迎刃而解。 或许还能將其带回现实,发展產业,甚至惠及更多人。 不过,那都是遥远的后话了。 听到唐双远让他“亲自尝试一支”的提议,赵宏盛明显愣住了。 他虽然精明,但一时也很难將“治疗癌症的奇药”和“强身健体的补剂”直接联繫起来。 然而,电光石火间,他脑中闪过第一次实验报告里那只小白鼠服药后精力充沛、数日无虞的景象,再结合唐双远此刻意味深长的眼神…… 忽地,他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难怪!难怪唐双远会拿出三支药作为筹码,让他帮忙弄柴油! 这根本不是之前那笔交易的延续,而是一笔崭新的、与他赵宏盛本人息息相关的交易! 没有任何犹豫,赵宏盛瞬间做出了此刻最正確的选择,从冷藏盒中取出一支药,拔掉塞子,仰头便將里面未知液体灌入口中。 变异老鼠血刚一入口,一股浓烈到极致的腥臊血气混合著铁锈般的怪味便直衝天灵盖,强烈的生理不適让他胃部一阵翻涌,几乎就要当场呕吐出来。 这味道,简直比最劣质的血豆腐还要令人作呕! 还好赵宏盛意志力惊人,死死咬紧牙关,硬是梗著脖子,一滴不剩地將整支液体吞咽了下去,喉结剧烈地滚动著。 血液刚一下肚,异样的感觉便迅速涌现。 胃里仿佛点燃了一小团温和却持久的火焰,一股清晰的暖流以那里为中心,快速向四肢百骸扩散开来。 连日来的疲惫、精神上的沉重压力,如同被这股暖流冲刷、溶解,让他瞬间感到头脑一清,昏沉的感官都敏锐了几分,连僵硬的肩颈似乎都鬆弛了些许。 这简直是立竿见影,效果神了! 他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感受著体內久违的、属於活力的脉动。 这药竟然对普通人的体质也有如此显著的效果! 即便它无法彻底根治癌症,单凭这种快速提振精力、改善状態的特性,其价值就足以翻上数倍、数十倍! 这哪里是药,分明是传说中的灵丹! 他猛地抬头,看向对面波澜不惊、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的唐双远,一个无比清晰且狂热的念头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熊熊燃起: 必须抓住! 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將眼前这个年轻人,连同他手中这不可思议的资源,牢牢抓在手里! 这或许比他当年白手起家创建宏盛厂,是更大、更不可估量的机遇! 想到这里,赵宏盛再也顾不得权衡什么谈判技巧、利益得失,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语气郑重而急切: “唐先生,是我有眼无珠,大大低估了你手中东西的价值!” “你上次说得对,跟你交易,確实是我……高攀了,感谢你还愿意看得上我那点不成器的產业。” 他语速加快,像是怕唐双远反悔:“只要唐先生不嫌弃,我们现在就可以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將我手上所有宏盛厂的股份转让给你。” “我手上持有的宏盛有色金属冶炼厂股份足足百分之六十,拿下他,你完全可以做得了宏盛厂的主。” 面对这看似唾手可得的厚礼,唐双远却没有动作。 他只是微微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赵宏盛脸上: “赵老板,你还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啊。” 赵宏盛心里咯噔一下。 唐双远不紧不慢地继续道:“我觉得,这件事不用这么操之过急。” “不如等你把宏盛厂的事情处理好,將它彻底夺回来之后,我们再来谈这笔交易,我並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 在赵宏盛骤然收缩的瞳孔和强自镇定的疑惑目光中,唐双远的声音平静却如冰锥般刺入他心底: “一开始,我也真信了外头的传闻,以为赵老板是因为爱女心切,疏忽了管理,让有心人钻了空子,这才让宏盛厂落到今天这地步。” “但跟赵老板接触这几回,我才知道,你到底是个多么聪明、多么果决的人。” “这样的人,怎么会犯下如此致命的错误?” “更何况,你身后还跟著信得过的老兄弟,有他们帮忙盯著,宏盛厂绝对不会无故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说到这里,唐双远將声音压得更低了,却字字清晰: “我觉得,赵老板你应该是在下一盘棋,一盘清理门户、重塑掌控权的大棋。” “而且,看样子,这盘也快到了要收官的时候了。” “就是不知道,我猜得对不对?” 冷汗,瞬间顺著赵宏盛的额角滑落。 他刚刚因为变异老鼠血而温暖起来的身体,此刻只觉得通体生寒,如坠冰窟! 太可怕了!这个年轻人太可怕了!他竟然一眼看穿了自己深藏的计划! 赵宏盛刚才提出转让的是现在我手上的股份,即那百分之六十。 这股份看似很多,但考虑到公司经营的一些弯弯道道,实在是无法让唐双远彻底安心。 尤其是等唐双远將將当年分出去的股份收回之后,他这个公司的前老板可是有著足足百分之四十的股份, 再加上赵宏盛还有无数相熟的兄弟,稍有异心,便会成为唐双远的心腹大患,甚至反受其钳制。 他,唐双远,要的是对宏盛厂的绝对掌控,而不是贸然接手这样一座暗藏隱患的工厂! 现在,唐双远已经拋出了自己的筹码,接下来也到了赵宏盛该做出选择的时候了。 第41章 唐老板 冷汗顺著赵宏盛的额头不断滴落, 他刚才確实存了小心思,想用看似坚不可摧的大部分股份绑定唐双远这艘巨轮,自己保留部分股权,既能搭上便车,又不至於彻底失去根基。 却没想到,这心思才刚冒头,就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戳破,赤裸裸地摊在了檯面上! 虽然冷汗涔涔,但赵宏盛到底是在商海搏杀多年的老手,他强自镇定下来,脸上挤出一个近乎討好的笑容,语气带著前所未有的坦诚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惧意: “唐先生,你……你真是洞若观火,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他嘆了口气,似乎放弃了最后一丝侥倖: “说来惭愧,宏盛厂沦落到现在这个处境,確实是我这个掌舵人当年识人不明,加上后来为晓雯的病分心,这让手下一些人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起初,我本想快刀斩乱麻直接处理掉,让厂子回归正轨。” “但晓雯的病情需要我全身心投入,我实在没那么多精力再去跟那些人周旋。” “转念一想,又觉得这刚好是个彻底清理公司蛀虫、彻底掌控公司的好机会,索性就放任他们跳腾一段时间了。” 他抬起头,直视唐双远,承认道:“唐先生说得一点没错,我刚才確实是跟你耍了个小心机。” “但那也是因为我看你前途不可限量,想跟著你做事,又怕彻底丟了立足的根本,这才……贪心了点。” 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承诺:“我会按照你的要求,儘快把之前分散出去的股份全部收拢回来!” “等达到百分之百、宏盛厂彻底乾乾净净之后,我再將它完完整整地交到你手上,完成我们之间的交易!” 说完,赵宏盛微微低下头,竟有些不敢直视唐双远的眼睛,生怕从中看到不悦或拒绝。 搭不上这辆快车固然遗憾,但若是因此惹恼了对方,导致治疗女儿的药物断供……那他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寂静在客厅里蔓延,只有淡淡的柴油味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仿佛很久,唐双远那低沉而平淡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都说商人重利,为了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就敢践踏一切。” 他微微停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赵宏盛身上。 “所以,我不喜欢心思太活、太不踏实的人。” 赵宏盛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我再给你一个选择。”唐双远的声音不带什么情绪,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愿意收起所有小心思,老老实实跟著我做事,那么之前的交易继续。” “宏盛厂我只会拿全部股份,並不会插手经营,还是还是由你负责,你只需要帮我做些事情就好。” “但类似今天这种算计,別再让我看到第二次。” 他的语气骤然转冷:“若是觉得委屈,我也不强求。” “我相信,稍微费点功夫,我总能找到一个更合適的帮手。” 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宏盛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臟狂跳的声音。 一边是彻底交出权柄、完全依附於这个深不可测的年轻人,前途未卜但生机盎然; 另一边是保留部分自主的可能,却也意味著可能永远失去拯救女儿的最大希望,甚至与一个难以想像的未来擦肩而过。 这个选择,关乎著他一家人的未来。 几乎是在唐双远话音落下的瞬间,赵宏盛便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中,脊背猛地一挺,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 他脸上没有半分犹豫,有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决绝: “唐老板您开玩笑了,我又不傻,知道该怎么选。” “您放心,从今往后,我赵宏盛一定收起所有不该有的心思,全心全意、唯您马首是瞻,帮您把事情办好!” 他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地陈述起了自己的计划: “宏盛厂那边,我会用最快的速度,把该清理的清理乾净,该收回的股份一分不少收回来,一定將它完完整整、乾乾净净地交到您手上!” “只是……这件事虽然到了收尾阶段,但毕竟牵扯些旧人旧帐,恐怕还需要一点时间周转,望您理解。” 他微微躬身,姿態放得极低,语气近乎请示: “唐老板要是还有其他事情需要我去办,也请您儘管吩咐,我这个人,以后就任凭你差事了。” 赵宏盛看似有两个选择,其实他根本没有选。 第一个选择固然意味著彻底交出自主权,但也绑定了女儿活下去的希望,更关联著一个他隱约窥见、却难以想像的未来。 而第二个选择?那根本不能称之为选择,那是断绝生路,是自绝於门外的愚蠢。 也正是看清了这一点,他毫不犹豫地换上了“唐老板”这个称呼,將自己明確置於从属的位置。 唐双远微微点头,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但眼神中的锐利似乎缓和了些许: “你的选择,很明智。” 他略一沉吟,继续道:“我这边暂时没有別的需求,缺的还是燃料。” “这五百升柴油我暂时先用著,燃料你也准备著,如果有需要的话,我直接联繫你。” 既然对方已经如此上道,唐双远也不介意再给点甜头。 他转身再次走进臥室,片刻后出来,手里拿著另一个稍大的便携冷藏盒。 “既然你已经决定跟我做事,连『老板』都叫上了,”他將盒子递给赵宏盛,声音平淡却带著分量,“我也不是个吝嗇的人。” “这里面装著的是十支药,怎么用,隨你安排。” 说到这里,唐双远忽然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微凝,说: “不过,在你將乾乾净净、百分百的宏盛厂交到我手上之前,我不会再向你提供额外的药。” “我不喜欢和蠢货打交道,同样,也不欣赏无能之辈,不可能无限制对你投资下去。” “但你若是能像今天办燃料这事一样,帮我把事情办得漂亮、办得利索,我自然也不会吝嗇,给予你同等的报酬。” 面对唐双远这恩威並施、界限分明的话语,赵宏盛没有丝毫不满,反而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 他指著唐双远手中那十支价值连城的神药,神情郑重: “唐老板,您的要求理所当然!” “就算是我自己,最討厌的也是拿钱不办事、光想占便宜的人。” “我帮您做事,您给我报酬,天经地义。” “更何况,您已经足够慷慨。” 將唐双远的奖励小心翼翼收好,赵宏盛知道是自己该离开的时候了。 临走前,他再次微微躬身,对唐双远做出了保证: “唐老板放心,我会儘快处理好宏盛厂的事,爭取早日跟上您的步伐,为您分忧。” “您这边肯定也有事情要忙,我就不多打扰了。” 他很识趣,说完便不再停留,带著一丝如释重负又充满干劲的复杂神情,转身轻轻带上了房门。 “咔噠。” 门锁轻响,房间恢復了寂静。 唐双远独自站在客厅中央,嗅著空气中残留的淡淡柴油味,目光缓缓扫过地上那些码放整齐的油桶。 有了这些柴油,配合耐高温的喷洒装置和防护服,他绝对能够將缚住金辉冶炼厂的植物网烧出个缺口。 他眼中,幽深的火焰静静燃烧,匯聚成一幅扭曲的巨画: 狰狞的深绿色植物巨网在滔天烈焰中扭曲、枯萎、化为灰烬,盘踞其间的变异生物惊慌逃窜或被火海吞噬,逐渐让出一条通往外界的道路! 第42章 研究员的求助 五百升柴油,连同防火毯、隔热装备、喷洒工具等,在客厅一角堆成了一座不小的山。 好在,唐双远还有库存—— 上次猎杀变异老鼠收穫的三十一颗红色水晶,足够支撑他快速完成多次穿梭,將这些辛辛苦苦准备的物资全部搬运过去。 没有犹豫,他抱起一桶密封严实的柴油,背上塞满必需品的背包,又在腰间缠好厚重的隔热毯,这才握住了传送水晶。 熟悉的眩晕与红光过后,脚下再次踏上红雾世界铁屋冰冷的地面。 视野尚未完全清晰,一双满含惊喜、几乎要放出光来的眼睛便直直撞入眼帘——是雷刚。 不等唐双远放下东西开口询问,雷刚便迫不及待地凑了过来,声音因激动而显得有些发颤: “袁老弟,你可算回来了,好消息,大好消息啊!” 他咽了口唾沫,努力平復情绪,但眉宇间的兴奋却掩不住: “就今天早上的功夫,我按你的要求发完无线电之后继续用收音机尝试接收信號,你猜怎么著?” “还真让我收到了,不是杂音,是活人在说话!” 雷刚不是个爱卖关子的人,见唐双远眼神中写满了兴趣,立刻眉飞色舞地讲述起来: “无线电那头是个人,他说他是『江川省生物材料研究所』的研究员,名字叫王绍辉。” “现在被困在研究所的地下安全层里,食物和水都快没了,情况危急,让收到信號的人儘快去救他!” 说到这里,雷刚转身快步走到床边,指著钉在墙上那张泛黄的地图,手指重重戳向右上方一个模糊的標记: “江川省生物材料研究所我没去过,但听说过,是咱们江川城以前最大的研究机构之一,位置大概在这儿!” 他又將手指移向右下方一个被特地圈出来的红圈,“我们厂子在这儿。” 他的眉头隨即拧成了疙瘩,语气沉了下来:“这距离……可不近啊!” “就算走直线也有好几十公里,中间隔著老城区、废弃工业带,七弯八绕的,没一百公里根本打不住!” “外面啥情况咱们也不知道,光我们边上就全是变异老鼠和变异杂草,想过去……难,太难了!” 听到雷刚的匯报,唐双远原本因即將烧出一条通往外界的路而有些高兴的心情,此刻却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搅动了起来。 他放下怀里的油桶,走到地图前,目光在两点之间来回逡巡,最后开口询问道: “除了说自己是研究员,名字叫什么之外,那人就没透露其他信息了吗?” “比如研究什么?手里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数据或样本?或者……关於这场灾难,他们有什么发现?” 唐双远的问题直接而尖锐。 雷刚挠了挠头,回忆道:“他就报了自己的位置和名字,其他什么都没说,就反覆强调让收到消息的人快去救他。” “哦,对了,他好像说过他知道很多重要的事情,不能死在那儿。” “再后来,忽然就没了信號,就剩下沙沙沙的杂音了。” 他指了指桌上一直开著、发出微弱噪音的收音机:“不过自从收到信號,我就一直让收音机开著,调在那个频段没动过。” “只要对方再发信號,我们肯定能第一时间收到!” 难怪唐双远一过来就听到持续的沙沙声,原来是收音机在空转。 现在是灾难爆发后的第八年,估计整个红雾世界,也就只有他们这里能如此奢侈地持续使用电子设备了。 对方之所以很快中断信號,多半也是为了节省宝贵的电量。 “江川省生物材料研究所的研究员吗?” 唐双远低声呢喃了句,下意识望向窗外被红雾笼罩的远方,心中念头飞转。 如果有谁能解释红雾世界的起源、变异原理,甚至找到根治方法,这些身处核心研究机构的人,或许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而且对方也说自己知道很多事情,明显不是雷刚这种一问三不知的人。 只是,江川省生物材料研究所距离金辉冶炼厂的距离实在是太远了一点。 除非能確定这一趟必有收穫,並且能確保一路上的安全,否则他绝不会贸然行动。 或许自己应该尝试主动联繫对方,先摸清底细,判断其价值。 想到这里,他解下身上捆绑著的东西,径直走向那台自己花大价钱购买的无线电发射器。 他记得购买时商家提过,如果知道对方確切频段,且距离不是远到离谱,这台大功率设备是可以尝试进行简单双向通讯的。 “频段是433.075mhz……”唐双远朝收音机看了眼,手指已经开始在发射器面板上操作,“我试试看能不能联繫上他。” 只可惜,无论唐双远怎么操作,对方都没有应答,他也只能先將频段给记下来。 记录完毕之后,他转身朝向雷刚,开口道: “雷大哥,你做得非常不错,这次可立大功了,应该奖励,只是你暂时也不缺食物。” “要不这样,你给我说说你缺什么东西,我可以想办法帮你弄点过来。” 唐双远这是打算论功行赏,毕竟雷刚確实有功,而且接下来焚烧植物网的行动,少不了雷刚出大力气。 只是两人才狩猎了上百只鼠腿,即便以雷刚的饭量,也足够消耗一阵子,再奖励食物就有些差强人意了,唐双远这才提出了让雷刚自己选择奖励的想法。 听到唐双远主动询问自己的需求,雷刚先是一愣,隨即连连摆手,粗獷的脸上露出真诚而不好意思的神情: “袁老弟,你给我的东西够多了!” “刀、防护服、吃的喝的都有了,我哪还能有啥別的需求?” “你啥都不用给我,就让我跟著你干就行。” “在这鬼地方憋了那么多年,天天跟耗子较劲,直到你来了,我才觉得这日子有点意思了!” 某种意义上,唐双远的出现,確实给雷刚灰暗绝望的人生重新注入了目標和动力。 面对雷刚的推辞,唐双远却缓缓摇头,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认真: “雷大哥,你也不想让我成为一个赏罚不明、让人寒心的首领吧?” “还是说……你其实並不想真心帮我做事,所以才不愿意拿你该得的报酬?” 第43章 要什么奖励 雷刚一听这话,顿时急了,连忙解释: “袁老弟,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就是觉得你来回一趟肯定特別辛苦,带的东西也有限,没必要为我这点小事……” 唐双远微微摇头,打断他:“雷大哥,別想那么多,我会儘可能满足你的要求。” “这不是施捨,而是你通过自己努力拿到的奖励,是你该得的。” 他顿了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你可要珍惜现在能提要求的机会。” “等以后咱们这儿人多了,跟你抢立功机会的人也多了,你想提要求,未必还能排得上號。”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雷刚再拒绝就显得矫情了。 他挠了挠那头乱髮,脸上罕见地露出点赧然,犹豫著开口: “既然袁老弟你都这么说了……那我……我就厚著脸皮提一个吧。” 他下意识扯了扯身上那件破烂不堪、勉强蔽体的旧工装,上面满是撕扯的破洞和暗沉的血污,某些地方甚至难以完全遮掩结实的肌肉。 “我看你每次过来,穿的几乎都是不一样的衣服……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帮我捎件合適的衣服?” “我身体架子大,得一米九的尺码才勉强合身。” 他语速很快,像是怕唐双远为难,又赶紧补充道: “要是不方便,或者不好弄,也没事!隨便给件能穿的就行!” “实在没空间带……就当我没提这要求!” 从唐双远之前连续搬运物资来看,每次携带的东西肯定有限制,带的都是最急需的物资。 雷刚一直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从未开口提过类似的要求。 毕竟他身体壮实,並不怕冷,要衣服主要就是为了蔽体遮羞,在他自己看来,这並非最急需的东西。 唐双远怎么也没想到,雷刚会利用这么好的机会,提出一个如此……朴素的要求。 但转念一想,考虑到金辉冶炼厂物资极度匱乏的状况,雷刚又独自在此生活了七八年,这个要求似乎又合情合理。 衣服这种对自己来说从来不缺的东西,在雷刚眼中,或许是比美味食物还要珍贵的奢侈品。 再加上穿梭携带空间的限制,这看似不起眼的一件衣服,实际成本並不低。 虽然如此,唐双远还是毫不犹豫地点头將雷刚的要求应承了下来,语气肯定: “我说到做到。” “雷大哥,你在这儿等著,先把屋里的重要东西都用防火毯包好,以防万一。” “我去去就回。” 回去现实世界之前,他还不忘朝雷刚笑了笑,说道: “放心,我肯定给你带件合適、结实、耐穿的衣服回来。” 他手里还有三十一颗红色水晶,足够支撑他连续穿梭五六次。 带几件衣服过来,不过是顺手之事。 更何况,他本身还有大量柴油和装备需要搬运,衣服占不了多少空间,正好作为每次穿梭的添头。 下一刻,唐双远的身体已然被红光包裹,瞬间消失无踪。 回到现实世界,唐双远却没急著从自己衣柜里翻找衣服返回红雾世界。 家里只有他自己的旧衣物,一般在185左右,尺码根本对不上雷刚那副铁塔般的身板。 虽然雷刚说“隨便给件能穿的就行”,但对方是自己手底下第一员悍將,忠心耿耿,勇猛可靠,唐双远怎么可能真隨隨便便给打发了? 他稍作思索,便换了身外出的衣服,直奔附近的大型商场。 约莫大半个小时功夫,他回来了,手里提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 看那沉甸甸、胀鼓鼓的轮廓就知道,里面绝对不止一件衣服。 將袋子放在一边,他又取出六颗红色水晶,小心地让传送水晶吸收其中蕴藏的红雾能量。 隨著水晶內部血丝迅速蔓延、充满,他再次握住晶体,带著一大堆东西,瞬间消失在红光的包裹之中。 刚在红雾世界的铁屋中站稳,唐双远便將那个沉甸甸的大包朝雷刚扔了过去: “雷大哥,接著!快试试看合不合身!” 他自己则快速环视四周,打量起了屋里的情况。 就在他返回现实世界的这段时间里,雷刚显然没閒著。 房间已经基本收拾妥当,那些重要的物资——无线电发射器、备用电池、部分食物、工具等——都被他分门別类,用厚实的隔热毯仔细包裹好,整齐地码放在墙角。 雷刚不愧是部队出身,在收纳整理上很有一套,硬是將一堆零散物件紧凑地归置起来,一点空间都没浪费。 甚至就连钉在他床头的地图此时也没了身影,也不知何时被他小心取下,收进了某个包裹里。 看这架势,只要唐双远將柴油准备到位,他们隨时可以展开行动,用一场大火尝试烧穿那困住他们的植物囚笼。 另一边,雷刚已经手忙脚乱地接住了包裹,眼中满是惊疑和好奇。 起初他以为那么大的包裹里,只有一两件是给自己的衣服,其他都是唐双远需要搬运的紧要物资。 可等他三两下解开袋子,往里面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全是簇新的衣物! 从厚实耐磨的迷彩作战服外套,到棉质的短袖t恤、背心、袜子,甚至还有几件纯棉的短裤、两条崭新的皮带和三双崭新的作战鞋。 看那尺码標籤,清一色都是190/xxxl,明显不是唐双远能穿的尺码! 粗略一数,至少有五六套,从里到外,春夏秋冬的基础款几乎都齐了,足够將他那身几乎无法蔽体的破烂行头彻底换掉,从头到脚武装一新。 正是因为唐双远为他带的衣服实在太多、太全了,雷刚一时都有些难以置信。 他抬起头,扯著嗓门,声音里带著点不敢確认的颤抖: “袁、袁老弟……这……这么多东西,都、都是给我的?这……这是不是有点……太多了点?” 唐双远正將新带来的一桶柴油挪到角落,与其他油桶並排放好,闻言头也不回,语气理所当然: “那么大的码子,我可穿不上,不是给你的能是给谁的?” “你刚不是说要衣服吗?我这不就是按照你的要求给你带的。” “怎么,不满意?” 雷刚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那点迟疑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十分开心地说: “满意!我、我实在是太满意了!恨不得马上……马上就穿上去试试!” 他抱著那堆柔软的新衣服,粗糙的大手轻轻摩挲著布料,竟有些不知所措。 唐双远听著他那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的声音,嘴角微扬,却故意背对著他,挥了挥手: “那雷大哥你还等什么?快把衣服换上啊!” “衣服这种东西不比別的,还是得穿在身上才知道合不合身,得不得劲。” 看得出雷刚对这套专门为他採购的行头喜欢得紧,这一次,他难得没有推辞, 而是咧开嘴,露出白牙,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洪亮: “好!好!好!我这就换上试试!” 第44章 烧出一片天来! 才不到三分钟的功夫,唐双远便听到了雷刚那带著点压抑不住的兴奋、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袁老弟!我穿好了!你可以不用背过去了!” 唐双远闻言转过头,瞬间眼前一亮。 雷刚没有將全套新衣服都穿上,只在最外面套上了那套厚实挺括的迷彩作战服。 这套衣服简直像为他量身定做一般,完美贴合了他魁梧壮硕的身形。 宽厚的肩膀將衣服撑得稜角分明,收紧的腰线勾勒出强悍的体魄,裤腿利落地扎进新换上的高帮作战靴里。 整个人往那一站,一股久违的、属於精锐战士的彪悍精干气息扑面而来,与之前那个穿著破布烂衫的野人判若两人。 也难怪唐双远在商场一眼就相中了这套衣服,果然如他眼光一般,这套衣服非常契合雷刚这个人。 他立刻竖起大拇指,由衷赞道: “雷大哥,这衣服你穿著真是再合適不过了!精神!” “就是怎么不把里头的衣服也换上?” 雷刚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 “穿那多衣服做啥?” “等下还要干正事呢!放火烧山……哦不,烧那些鬼藤蔓,肯定得折腾。” “这些新衣服虽然好,但可禁不住那么折腾,还是等没什么事儿的时候再穿。” 他显然把这几套行头看得很宝贵。 见雷刚说的也有道理,唐双远当即不再劝,而是继续干起了正事。 再次从现实世界走了两个来回之后,他將最后剩余的柴油也搬运了过来。 看著墙角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十几个柴油桶,唐双远深吸一口气,转向雷刚: “雷大哥,柴油到位了,我们……开始?” 雷刚此时也有些跃跃欲试,活动了一下穿著新衣服的肩膀,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锋芒: “去,现在就去!” “我早就想知道这破厂子外面到底是个啥鬼样子了,那些挡路的鬼东西,也是时候好好收拾它们一顿了!” 说到这里,雷刚弯下腰,从床底下一捞,拎出之前唐双远穿的那件已经清理过的防护服,扔了过来: “袁老弟,这是你的防护服,快穿上,我们马上出发!” 这防护服明显被雷刚仔细清理过,虽然还残留著上次血战留下的些许难以去除的暗色污跡和细小破损,但大体上已经乾净整洁了许多,没了那股浓烈的血腥味。 唐双远微微点头,当即利落地穿上了防护服。 两人一前一后,各自提起两桶沉重的柴油,踏著坚定的步伐下了楼。 房间之外,上次血战留下的痕跡依然触目惊心,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一丝淡淡的腥气。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知道什么原因,这次那些嗅觉灵敏的变异老鼠罕见地没有成群结队地来自寻死路,这倒让提著长刀的雷刚颇感遗憾, 嘀咕著说“这帮畜生学精了,自己的大刀都没处使了”。 几个来回之后,两人已经把所有柴油都搬运到了大门口, 两人对视一眼,雷刚深吸一口气,双手用力,伴隨著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大门被缓缓拉开。 门外,那片由深绿色藤蔓和深绿色杂草构成的、密不透风的植物巨网再次展现在眼前。 那条雷刚上次勉强劈砍出的狭窄小径,早已被新生的藤蔓和杂草填满, 只有那新嫩的顏色,略微稀疏一点的缝隙说明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割草行动。 那代表著新生的新绿色,甚至显得比周围更加生机勃勃,仿佛在嘲笑著两人徒劳的努力。 雷刚啐了一口,骂了句:“他娘的,这些东西还真是属韭菜的,割一茬长一茬,生命力顽得邪门!” 说罢,他不再废话,拧开手中柴油桶的盖子,將粘稠的、散发著刺鼻气味的液体,猛地朝前方的植物墙上泼洒过去。 他儘可能將柴油泼洒得远、泼洒得均匀,橘黄色的油液在深绿的植被上蜿蜒流淌、渗透。 一桶接一桶,花了近半个小时,两人將带来的五百升柴油尽数倾泻在了大门外那片令人窒息的植物屏障上, 浓烈的柴油味几乎盖过了周围环境散发的末世气息。 拍了拍手上沾染的油污,雷刚退回门內,对著唐双远咧开嘴,眼中跳动著兴奋的火苗: “袁老弟,轮到你点火了!” “来,让咱们……在这鬼地方,真真正正烧出一片天来!” 唐双远用力点头,没有犹豫。 他取出一根提前浸透了柴油的长木棍,用打火机点燃一端。 火焰呼地一声窜起,跃动著橙红的光芒。 他手臂一挥,燃烧的木棍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了前方那浸满燃油的植物丛中。 “轰——!!!” 几乎是在接触的瞬间,震耳欲聋的爆燃声便轰然炸响! 不是缓慢蔓延,而是如同被点燃的炸药库,橘红夹著金白的烈焰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前方数十平方米的区域! 柴油作为引子,彻底引爆了那些本就富含油脂、极度乾燥的变异植物! 大火!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熊熊大火! 烈焰如同拥有了生命和意志的怒兽,疯狂地舔舐、缠绕、吞噬著一切可燃烧的物质。 那些粗壮狰狞的藤蔓在火海中剧烈地扭曲、蜷缩,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爆裂声,仿佛垂死巨兽的惨嚎。 深绿色的杂草瞬间化为灰烬,更远处的植物则被高温炙烤得迅速枯萎、捲曲,隨即被蔓延的火舌捲入。 浓密的黑烟混合著植物燃烧特有的焦糊怪味,形成一道粗壮的烟柱,滚滚升腾,直衝红雾瀰漫的黯淡天空,几乎要將那片不祥的深绿都染上墨色。 热浪如同有形的墙壁,夹杂著火星和灰烬,扑面而来,即使隔著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威力。 感受著那几乎要將人烤乾的热浪和呛人的浓烟,唐双远当机立断: “雷大哥,关门!” “我们先回屋避一避,等这场大火烧得差不多了再下来!” 雷刚点头,两人合力,快速將那铁门重新推拢、锁死,將门外那炼狱般的景象和滔天热浪暂时隔绝。 隨即,他们迅速返回二楼铁屋,换上了早已准备好的专业隔热防火服和防毒面具,静静等待著,等待这场大火为他们烧出一片天来! 第45章 漫长等待 这场大火的猛烈程度,远超两人的预计。 这些变异植物,似乎本身就是绝佳的燃料。 不过大半个小时的功夫,即便身处钢铁堡垒之中,两人也能清晰地感觉到房间的温度在急剧上升。 冰冷的铁皮墙壁变得烫手,地面传来的热量隔著靴底都能感受到。 更糟糕的是,滚滚浓烟开始无孔不入,顺著窗户、门缝甚至墙壁微小的缝隙拼命往里钻, 即使他们做了简单的密封,在持续的高温烘烤下,那些密封材料也开始软化、失效。 汗水瞬间浸湿了他们的內衣,即便穿著隔热服,闷热和缺氧的感觉也开始袭来。 雷刚抹了一把顺著防毒面具边缘流下的汗水,透过面罩对唐双远喊道,声音在高温和面罩的阻隔下有些发闷: “袁老弟,这边情况不太妙,温度升得太快了!” “要不……你还是先回去避一避?” “等一两天后,火灭了,温度降下来了,你再回来!” “你放心,我皮糙肉厚,有你给的这些装备,肯定能扛得住!” 唐双远却摇了摇头,他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同样闷响,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雷大哥,我先不走。” “我也想亲眼看看,我们这把火,到底能烧出个什么结果来。”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你放心,情况要是真恶劣到我扛不住的程度,我也不会硬撑,会立刻回去。” “我留在这里,也能根据实际情况,隨时想办法补充些需要的物资。” 他之所以还保留著一些红色水晶,就是为了应对这种突发状况,可以隨时穿梭搬运救急物品。 这场大火对身处其中的每一个人都是煎熬,唐双远確实可以直接逃回舒適安全的现实世界。 但这样做,对独自留守的雷刚不公平。 火是他决定要放的,潜在的收益也主要是他的,却让雷刚一个人在这里承受高温和烟燻的折磨?这不是他做事的风格。 更何况,如果他真的想在红雾世界站稳脚跟,打造一个属於自己的庇护所,並成为眾人信服的首领, 那么他就必须从这些小事开始,与手下同甘共苦,共同面对风险,建立起真正的信任与担当。 事实证明,唐双远留下共同承担的决定並非没有意义,他们终究还是低估了这种封闭钢铁环境在持续外部大火炙烤下的恐怖。 热辐射无孔不入,房间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烤箱,温度早已超过了人体舒適甚至忍耐的极限。 唐双远暂时没事,反倒是身体素质更强的雷刚率先出现了问题。 他忽然身体晃了一下,靠在墙壁上才没摔倒,呼吸已经变得急促而粗重,看起来像是有些中暑脱力的前兆。 唐双远心中一惊,连忙从旁边备用的物资里拿出一瓶功能性饮料,拧开盖子递过去: “雷大哥,你的情况不太对,快,先喝点水!” “要是实在不行,我先回去一趟,想办法找些解暑降温的药来!” 雷刚勉强摆了摆手,想露出个笑容,但隔著面罩也能看出他脸色的苍白和疲惫。 他的声音没有了平时的洪亮,透著一股明显的虚弱: “袁老弟……我没事……就是有点……闷得慌……他娘的,真是让你看笑话了……平时吹自己多能扛……关键时刻掉链子……” 唐双远不由分说,直接將瓶口凑到他面罩的饮水口附近,语气带著命令: “別废话,听我的,把这水喝了!” “你这『应急口粮』比较值钱,可不能就这么交代在这里!” “再说,为了这场火,我准备的东西多著呢,就算敞开用十天半个月也绰绰有余,根本没必要省这一口两口的。” 看到唐双远眼中不容置疑的关切和坚持,雷刚最终没有再拒绝。 他接过水瓶,就著面罩的接口,大口大口地灌下了大半瓶冰凉的液体。 补充了水分和电解质后,雷刚的状態肉眼可见地好了一些,呼吸逐渐平稳,但依旧显得疲惫。 唐双远看向窗户缝隙外那依旧炽烈燃烧、仿佛永不熄灭的火光,心情却没有因此变得轻鬆乐观——这场大火似乎会燃烧很长时间。 隨即,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块已经再次充能完毕、氤氳著血红色光芒的传送水晶上。 虽然这场大火带来的麻烦超出了预期,但背靠著资源丰富的现实世界,他总能有办法,找到解决一切困难的途径。 接下来要做的便是耐心等待,等待这场大火烧到结束的时候。 时间就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期间,唐双远返回现实世界一趟,不是为了避难,而是直奔药店,为雷刚寻找急需的藿香正气水、人丹等防暑降温药品,並补充了更多电解质水。 好在雷刚底子厚、意志坚韧,药品补给也算及时,两人总算是硬生生扛过了这场大火最凶猛、最难熬的头两天。 铁屋如同被架在火上炙烤的铁罐头,闷热、缺氧、浓烟燻呛,每一刻都是对意志和体能的极限考验。 隨著外面可燃物的逐渐耗尽,火势终於在第三天开始明显减弱。 到了傍晚时分,那映红窗户缝隙、令人心悸的灼目火光终於黯淡下去,几乎消失不见。 持续不断从缝隙中顽强钻入的滚烫浓烟,也变得稀薄、断续,最后只剩下些许呛人的余味。 雷刚扶著依旧有些烫手的墙壁,慢慢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和高温而僵硬酸痛的筋骨,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他透过已经不那么滚烫的面罩,望向窗外渐深的暮色,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沙哑,以及一丝按捺不住的急切: “袁老弟,火……好像真灭了,我们……出去看看情况?” 唐双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通过门缝仔细观察了片刻,又伸手感受了一下门外走廊地面的温度——依然烫手,但已不至於瞬间灼伤。 他沉吟片刻,摇头道: “雷大哥,火才刚灭,余温还没散尽。” “现在外面就像个大闷炉,温度极高,而且结构可能因为大火变得不稳定,乱跑最危险。” “再加上天马上就黑了,夜晚本来就危机四伏,现在外面情况不明,更不是探索的好时机。” “不如我们好好休整一晚,养足精神。” “等明天早上天亮,温度降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全副武装下去,仔细探查。” 说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走向墙角那些被隔热毯包裹的物资, “对了,雷大哥,你要是感觉还行,不累的话,帮我把那台无线电发射器重新装起来。” “我再试试看,能不能联繫上之前那个发出求救信號的研究员。” 第46章 套话 雷刚虽然看起来五大三粗,实际上却是个非常心细的人。 他很快便將那台宝贵的无线电发射器从隔热包裹中取出,重新摆放在信號接收相对较好的窗边位置,动作熟练地接好线路。 唐双远则迅速翻开说明书,对照著上面简略的图示,手指在发射器面板上快速拨动、校准。 很快,发射器的频率指示针精准地对准了先前记录下的那个频段——433.075mhz。 按下接收键,熟悉的电流杂音立刻从扬声器中传出: “滋滋滋……滋滋……” 单调、持续,如同垂死者的喘息,没有丝毫变化。 看来对方要么没有开机,要么信號被严重干扰。 就在唐双远眉头微蹙,遗憾地摇了摇头,准备关闭设备下次再试时—— “滋啦——!”杂音陡然被一阵更强烈的干扰音打断, 紧接著,如同拨云见日,干扰音迅速减弱、凝聚,最终匯成了一道带著明显电子失真、却清晰可辨的……疲惫男声! 那声音极度疲惫,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在说话,但却饱含著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强烈希冀,甚至带著一丝颤抖: “餵?!喂!有人吗?!” “我是江川省生物材料研究所的首席研究员王绍辉!你们……你们那边是军队吗?!”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快来救我!我这边有很多、很多有价值的情报能够给你们!非常重要!!” 面对王绍辉这急切而充满期待的询问,唐双远眉头微皱,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迅速看向雷刚,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吩咐: “雷大哥,你上。” “就说我们是军队的,正在开展营救行动,先別暴露我们真实情况。” “重点是套出他手里到底掌握了什么有价值的情报,儘可能详细地问出来!” “如果他追问营救计划,你就隨便敷衍一下,说现在受灾群眾多,救援力量有限,需要评估优先级……” “总之,儘可能先让他把底牌亮出来!” 雷刚虽然觉得这样做有些不太道德,不怎么符合他过往的作风,但他对唐双远的命令绝对服从,倒是没怎么犹豫,立刻走了过来。 他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回忆起当年在部队时上级军官那种沉稳、威严又带著不容置疑的口吻,对著麦克风,声音低沉而有力地开口道: “王绍辉同志,请保持镇定,仔细听好。” “这里是『江川特別救援指挥部』,我是行动指挥官雷刚。” “前几天我们確实监测到了你发出的求救信號,所以今天尝试与你建立联繫。” 他的语气带著一种公事公办的严肃和掌控感:“救援工作已经全面展开,但必须科学、有序进行。” “目前,我部主力距离你所在区域距离较远,沿途情况复杂,一时半刻恐怕无法直接抵达你处。” “现在,我需要你如实报告你那边的基本情况:目前有多少倖存者?物资储备还能支撑多久?周围存在哪些主要威胁?”” “我们会根据你那边的情况制定相应的救援计划,但在时间上可不会太快。” 说到这里,雷刚故意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带著十分隱晦的暗示开口道: “当然,王绍辉同志,根据上级指示,在同等条件下,我们会优先救援掌握关键信息、对重建秩序有重要价值的专业技术人员。” “我们目前正在全力搜集与这场灾难起源、特性以及潜在应对方案相关的任何情报。” “鑑於你的身份,如果你能够提供此类具有高度价值的信息,指挥部將会对你的情况予以高度重视,並……重新评估你的救援优先级。” 雷刚的话说得有条不紊,逻辑清晰,既有军队的刻板程序感,又有恰到好处的暗示,拿捏得恰到好处。 要不是唐双远就站在他面前,看著他说出这番话,恐怕也会相信对方就是一位正在执行任务的军事指挥官。 配合著他那沉稳里透著凛然威严的独特嗓音,哪怕声音类似,旁人也绝难將此刻的他,与平日里的雷刚联繫在一起。 只是这份沉稳和老练,显然不是普通士兵能有的,唐双远心中对雷刚过去的身份和级別,又多了一分好奇—— 这样一个明显受过良好军事训练、具备指挥素质的人,为什么会沦落到金辉冶炼厂当一个普通保安? 不过眼下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他迅速將这个疑问压回心底。 只要雷刚能继续这样可靠地帮自己做事,他没必要去深究对方的过去。 无线电那头,面对雷刚这番冠冕堂皇又暗藏机锋的官方话术,王绍辉明显被唬住了,或者说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短暂的沉默后,他压抑著激动,声音却变得更加急促和低沉,仿佛怕被什么东西听到: “我有情报!我有非常重要的情报!” “你们看我的身份就知道我绝对知道不少事情,请一定要优先考虑营救我!” 从他这种既兴奋又强行克制、不敢高声的举动来看,那个所谓的研究所安全层,恐怕也並非绝对安全,必须保持极度的安静。 雷刚显然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动的。面对王绍辉这近乎恳求的態度,他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著一丝公式化的严格: “王绍辉同志,在这里,我们不看身份,只看实际价值。” “你必须明確阐述你所掌握情报的具体內容和潜在价值,证明你拥有优先的资格。” “否则,即便我將你的情况上报,优先救援的申请也无法获得批准。” “请理解,资源有限,我们必须用在刀刃上。” 面对雷刚的提醒,无线电那头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只能听到细微的电流杂音。 显然,王绍辉也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爭,权衡著到底要透露多少。 但他也明白,在这个末世,能源宝贵,通讯时间宝贵,没人会为一个不肯展现价值的人无限期等待下去。 终於,王绍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狂热: “好……我可以先告诉你们一些……关於这场灾难源头的事情。” “相信我,选择优先营救我,绝对是你们……最正確的决定!” 第47章 真相? 王绍辉的呼吸声通过电波传来,有些粗重: “作为首席研究员,我对这场灾难的了解,远比普通人知道的要多。”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我,或者说我们研究所,就是早期的参与者之一。” “早在……差不多十年前,我们研究所,以及国內其他一些顶尖机构,就陆续收到了一些……非常奇特的活体实验样本。” “它们大多是常见的动植物,老鼠、兔子、某些藤蔓植物……” “但它们的基因序列却出现了极其罕见的、不稳定的活跃状態,细胞活性、新陈代谢速度、体型发育潜力,都远远超出了正常范畴。” “就像是……被强行注入或者说感染了某种……我们当时称之为高能催化因子的东西。” “这种东西並非病毒或细菌,更像是一种……游离的、具有强大生物活性的能量场或者说信息素的具现化產物。” “它能从根本上催化生命体的基础潜能,甚至引发定向的、违背自然规律的进化或……异化。” “如此独特且潜力巨大的研究对象,立刻引起了整个研究所的重视。” “事实上,当时全国不止我们一家在秘密研究这个。” “甚至……已经有一些初步的应用成果被开发出来,主要是利用那种高能催化因子的提取稀释物,製造一些能够……有限度地强化人体基础素质的药剂。” “没错,就跟科幻电影里演的基因强化剂有点类似,但更原始,也更……危险。” “我们研究所规模不小,但和国內最顶尖的那几家没法比。” “所以我们没想著搞什么理论突破,主攻方向就放在……如何更安全、更高效地將这种催化效应应用於人体强化,也就是强化药剂的研发上。” “实力……或者说实力加上运气,我们研究了一年多,竟然真的取得了关键性突破。” “我们成功分离並初步稳定了一种催化因子亚型,以此为基础,研製出了第一代实用化產品,內部代號……生命原液1型。” “这个名字你们可能没听过,但后来灾难爆发前,官方高调宣布的、能攻克多种顽疾,甚至是癌症的治疗药剂,其实就是生命原液1型的极度稀释和安全性改良版,甚至可以说是……劣化阉割版。” 王绍辉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骄傲,也有苦涩: “因为真正的生命原液1型,其核心效果是潜能激发和定向强化,是本质上的改变,远不是治疗一些普通疾病能比擬的。” “后续……我们甚至在此基础上,叠代开发出了效果更强的2型和实验性质的3型原型。” “理论上,它们不仅能大幅强化使用者的各项生理指標,甚至有可能……引导使用者觉醒出某种对体內被激发能量的初步感知和控制能力,做出一些……超越常理极限的事情。” “但问题也在这里……这两种药剂副作用太大,个体差异导致的反应不可预测,稳定性极差。” “3型更是还处在严格保密的人体临床前研究阶段,风险极高。”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急促而恐惧: “然而……还没等我们对药剂进行最后的优化和安全测试,灾难……就毫无徵兆地爆发了!” “谁也不知道具体原因,好像一夜之间,那种高能催化因子或者类似的什么东西,失去了控制,以无法理解的方式在蓝星上全面爆发、扩散!” “动植物开始疯狂异变、暴走、互相吞噬……一切都失控了!” “到最后,我们只能放弃地面所有设施,全部人员龟缩在地下最深处的安全屋里苟延残喘……连出去看一眼都成了奢望,因为外面……已经完全是怪物的世界了!” “不过好在那些怪物对研究所的设施、样本、数据这些不能吃的东西不感兴趣,即便过了那么久,应该还是勉强能够使用。” 说到这里,王绍辉的话戛然而止。 他在等待,等待无线电这头“军方”的回应,等待他们那率先营救自己的决定。 见雷刚用目光投来询问,唐双远眼神锐利,压低声音快速指示: “问他生命原液的具体配方,哪怕只是效果最差1型的也行!” “实在不行,之前公开的那种治疗药剂的配方也可以,就说这是能证明他有营救价值的关键。” 雷刚心领神会,对著麦克风,语气依旧沉稳: “王绍辉同志,你提供的信息確实有一定价值,看似能让我们对灾难背景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他话锋一转,声音严肃起来: “但是——你所说的这些,包括高能催化因子、药剂研发等概念,在灾难前属於高度机密,但灾难爆发后,但我们通过各种渠道早就有了了解。” “你刚才描述的,更多的是背景信息,並非我们当前急需的、能够立即转化为实际战斗或生存力的核心技术。” “仅仅这些,不足以让指挥部在现阶段,调动宝贵且有限的机动力量,冒著穿越上百公里未知险境、可能付出巨大伤亡的代价,去执行一项高风险的单点营救任务。” “我们需要你提供更加关键的筹码,如果你確实如你所说,研究所掌握著生命原液系列的核心技术。” “那么,请提供生命原液1型的完整配方、关键製备工艺流程,或者至少是后来公开版治疗药剂的確切配方及优化数据。” “我们將这些信息上交总部技术部门进行快速验证和评估。” “一旦確认其真实有效,且具备你所说的潜在价值,你的救援优先级將会提升到最高。” 雷刚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对方部分信息的价值,又明確指出其价值不够,並给出了明確的提价要求和验证流程,完全符合一个精锐救援部队指挥官在资源有限情况下的决策逻辑。 然而,面对雷刚这番近乎直白的索要配方和要求先验货再谈救援的態度,无线电那头,王绍辉陷入了更长时间的沉默, 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和隱约传来的呼吸声说明信號並没有中断。 片刻之后,他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疲惫中透著一股异样的冷静: “你的话……很有道理。” “站在你们的角度,合情合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但是——我拒绝。” 第48章 时代天街商场 似乎是害怕这唯一的救命机会从指缝中溜走,王绍辉在拒绝之后,连忙焦急地补充解释,语速快了许多: “长官,您別误会,我不是……不是想藏私或者不配合的意思。” “实在是因为……就算是最基础的治疗药剂,也需要严格的专业知识、特定的仪器设备和精確的工艺流程才能合成製备!” “稍有差池,一个微小的失误或条件不符,就可能让救命的良药……瞬间变成致命的毒剂!” “我告诉你们配方,非但无法帮助你们,反倒可能因为操作不当而害了你们,甚至浪费宝贵的原料!” 他喘了口气,声音带著恳求:“不过,什么都不提供,也的確显得我没有诚意。” “这样吧……长官,您能告诉我你们大致的方位吗?” “或许,我能根据你们的位置,提供一些更直接的帮助。” 看到唐双远微微頷首,雷刚这才用沉稳的语调回復,透露了一个大致范围: “我们目前在江川省东南部边缘区域活动。” “东南部边缘?你还真是有些距离。”王绍辉的声音先是有些失望,但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又带上一丝急切, “我记得……那个区域,附近是不是有个叫做时代天街的大型商场?商场里有一家叫康源生物科技体验店的铺面!” 他努力回忆著,语速加快:“那家店的老板,以前跟我们研究所的所长有些私人交情。” “灾难爆发前……大概半年前,他通过私人渠道,从我们这里弄走了一批治疗药剂的成品,甚至可能还有少量未登记在册的生命原液1型药剂,说是要搞什么高端客户体验……其实就是想私下倒卖!” 说到这里,王绍辉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確定: “你们去那里仔细搜索,或许能找到一些你们想要的东西,怎么也比你们自己去胡乱尝试合成要安全得多!”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再次变得哀切而急迫:“长官,请你们……务必儘快想办法来营救我们!” “安全屋里不止我一个人,还有好几位老研究员,他们年纪大了,身体和精神都快撑到极限了……” “我们这里的食物和药品储备真的不多了,越早救出我们,你们就能越早获得一批有经验、有技术的专业研究员!” “到时候,別说是生命原液1型药剂,就算是2型、3型的资料和改良思路,我们都能贡献出来,甚至还有机会优化配方,降低副作用!” 强压住內心的激动,唐双远迅速对雷刚做了个手势,嘴唇无声翕动: “找个藉口,结束通话。” 雷刚会意,立刻对著麦克风,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 “王绍辉同志,你提供的情报具有很高的行动参考价值,我们会立刻著手核实。” “请你们务必坚持住,保存体力,注意安全。” “一旦条件允许,我们会优先將你们营救回来。” “保持通讯静默,节约电力,等待下一步指示。” “完毕。” 话音刚落,雷刚已经伸手,乾脆利落地切换了通信频率,收音机里再次只剩下沙沙的电流底噪。 几乎是通讯切断的瞬间,雷刚脸上的指挥官面具便迅速褪去,恢復了平时的神態,他转向唐双远,眼中闪著光: “袁老弟,时代天街,我记得,就在市中心那边,离我们这儿並不远。” “要是放在以前,开车走环线,最多也就一两个钟头的事儿!” 金辉冶炼厂毕竟是个重污染的冶炼工厂,当初选址就远离市中心,倒是距离时代天街商场有些距离。 他顿了一下,眉头微皱,补充道:“不过这个不远,是建立在有完好道路和交通工具的前提下的。” “现在外面啥情况咱们刚见识了个开头,真要徒步过去,中间隔著大片未知区域,要花多久、遇到什么,还真不好说。” 话虽如此,但比起远在近百公里外、深处城市核心危险区域的省研究所,时代天街商场的距离,无疑近得太多太多了! 它虽然不在家门口,但已经属於可以纳入近期探索计划的范畴了。 强压住內心的激动和立刻行动的衝动,唐双远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微微点头,眼神里满是清明的光: “雷大哥,我明白,这个消息很重要,但急不得。” “等我们先把眼前这片烧出来的地盘彻底探查清楚,站稳脚跟,积攒足够的实力和物资之后,或许,可以去那个商场看看。” 他迅速做出安排:“你先继续按照之前的计划,定时对外发射我们的庇护所无线电信號,吸引可能存在的其他倖存者。” “然后,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天亮了,我们就下去,仔细探查大火之后外面的具体情况!” 雷刚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的兴奋稍稍平復,恢復了执行命令的坚决: “明白!” 他开始动手重新调整无线电发射器,准备下一次定时广播。 此刻的他,说话做事又恢復了平时的直率风格,即便声音相似,也完全无法让人將他和刚才那个威严沉稳、话术老练的雷指挥官联繫成同一个人。 一夜无话。 两人在依旧有些闷热但已无大碍的铁屋中休息,直到第二天早上,外界的天光透过红雾,將房间映照得稍微亮堂了些。 虽然所谓天亮,在红雾笼罩下,也不过是比夜晚的漆黑多了一层昏暗的、令人压抑的暗红色调,能见度依然很低。 简单啃了四个昨晚烤好备用的鼠腿充作早餐,两人重新穿上防护服,检查好装备,然后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走下楼。 打开铁屋门,还没出楼梯口,两人就有了新发现——走廊和楼梯拐角处,散落著十几只已经僵硬的变异老鼠尸体。 这些畜生倒是机灵,知道外面火海无情,竟然在火灾最猛烈时试图逃进工厂建筑內部避难。 只可惜,它们躲过了直接的火焰焚烧,却没能逃过高热和浓烟的侵袭,最终还是倒毙在相对安全的走廊里。 简单收拾一下,倒是可以补充不少肉食。 不过眼下,探索外面被大火洗礼过的世界才是首要任务,两人没有停留,踩著老鼠的尸体继续向下。 第49章 粘性燃烧弹 再次来到那扇厚重的工厂大门前,雷刚一边用力拉动门閂,一边嘿然笑道: “这大门可是特製的防火防爆门,当初建厂时花了大价钱。” “防得住火焰直喷,应该没被烧坏。” 果不其然,虽然门轴因为高温有些滯涩,发出“嘎吱”的摩擦声,但大门还是被缓缓拉开了。 门外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 那是一片仿若炼狱焚烧过后的、彻底的黑与灰的世界。 目光所及,大地一片焦黑。 曾经疯狂滋长、密不透风的暗绿色植物巨网已不復存在,只剩下满地厚厚的、鬆脆的灰烬和无数扭曲炭化的植物残骸。 粗壮的藤蔓被烧成了奇形怪状的焦炭,如同一条条死去的巨蟒,僵硬地蜷曲在地面或半掛在尚未完全倒塌的残破建筑框架上。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刺鼻的焦糊味,混合著尚未散尽的柴油气息和红雾本身的铁锈味,形成一种难以形容的、属於毁灭的气息。 视野,陡然空旷了许多! 甚至能隱约看到,在原本被植物彻底遮蔽的远方,那座低矮的、属於金辉冶炼厂成品仓库的灰黑色轮廓,在稀薄了不少的红雾中若隱若现! 大火不仅烧开了门前的阻碍,似乎连更远处的植被也清理掉了一大片! 然而,並非所有变异植物都已被彻底消灭。 一些最粗壮的藤蔓主茎,並未被完全焚毁。 它们通体焦黑,表皮开裂,露出內部暗红色的、仿佛尚未完全失去活性的纤维组织, 如同被烧焦却仍在微微蠕动的巨大毒蛇,散发著一种顽强的、令人不安的生命力。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些焦黑藤蔓的裂口处,正缓缓渗出乳白色的、粘稠如胶的汁液——这是它们自我修復的本能! 唐双远目光一凝,立刻意识到这汁液的价值。 他压低声音,对雷刚说:“雷大哥,看见那些渗出来的白色汁液了吗?” “那是好东西,千万不能错过,快看看附近有没有能装的容器,儘可能多收集一些!” 雷刚闻言,立刻环顾四周。 很快,他眼睛一亮,指向不远处十几个横倒在地的塑料桶——正是之前倒完柴油剩下的空桶! “有,装柴油的桶子还在!这桶子是特製的,耐高温,应该没烧坏。” 说到这里,雷刚有些迟疑: “就是……里面都多少还剩点柴油底子,混进去会不会不太好?” 唐双远一听,非但不觉得是问题,反而眼中精光一闪,思路瞬间打开: “不好?不,这可太好了!” “你想想,这藤蔓汁液凝固后粘性惊人,能困住敌人,多余的柴油更是绝佳的助燃剂!” “这混合了少量柴油的藤蔓汁液,完全是一种特殊的粘性燃烧弹……”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到时候,遇到难缠的大傢伙,把这东西往它身上一泼!” “汁液迅速凝固,把它粘住或者至少大大限制其行动,然后……一把火点过去!” “粘稠的汁液裹著助燃剂,粘在身上烧,再皮糙肉厚的变异生物,也得脱层皮!” 雷刚听得目瞪口呆,隨即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我滴个乖乖!袁老弟,你可真是个天才!” “这他娘的不是现成的、威力加强版的火油胶吗?!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兴奋地搓著手:“行!我这就去拿桶子收集这些汁液!” “这可是咱们的秘密武器!到时候真碰上什么硬骨头,先糊它一身胶,再送它一把火——烧不死也得给它扒层皮,看它还凶不凶!” 想到那个场景,雷刚忍不住咧开嘴,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某个倒霉的大傢伙在火焰中哀嚎翻滚的样子。 不得不说,唐双远等待一个晚上的决定尤为正確。 即便已经过去了一整夜,这片被烈焰彻底犁过的土地仍然散发著余温,脚踩上去能感觉到透过厚实作战靴底传来的温热感,空气中也瀰漫著尚未完全散去的焦灼气息。 还好两人穿的都是特製的、带有隔热层的作战靴,倒是不惧这点残留的地面高温。 他们迅速行动起来,將那些焦黑藤蔓裂口处渗出的乳白色汁液,小心地收集到空柴油桶中。 这些能在大火中残存下来的藤蔓主茎,都是生命力最为顽强的精华,此刻正疯狂分泌汁液试图自我修復,因此產量相当可观。 不过两个多小时的功夫,两人便足足收集满了十七个標准大小的塑料桶! 粘稠的乳白色汁液混合著桶底残留的少量柴油,形成了一种顏色诡异的粘稠混合物,在桶中微微晃动。 这十七大桶粘性燃烧弹,无疑为两人在这危机四伏的末世,又增添了一道威力惊人且出其不意的底牌。 踩在铺满灰烬、依旧温热的焦黑土地上,脚下不断传来“咔嚓咔嚓”的脆响——那是被彻底碳化的植物残骸被踩碎的声音。 两人小心地避开地上那些仍在冒烟或温度过高的区域,朝著那座在空旷视野中愈发清晰的仓库轮廓前进。 仓库的建筑主体並非钢铁结构,而是用老式的、具有一定防火性能的红砖砌成,看起来颇为敦实。 虽然外墙被大火熏得一片漆黑,不少地方的表皮剥落,但整体结构看起来还算完整,应该没有受到毁灭性的內部破坏。 见走在前面开路的雷刚似乎鬆了口气,直接就要上前去推那扇半掩著的、锈跡斑斑的仓库铁皮门,唐双远立刻出声提醒,声音压得很低: “雷大哥,小心点!” “里面封闭了这么久,又被大火烤过,天知道藏著什么东西,说不定有大傢伙被逼到藏了进去。” 雷刚闻言,脚步一顿,瞬间警醒。 他下意识地反手握住背上的大刀刀柄,肌肉微微绷紧,对唐双远使了个眼色,低声道: “袁老弟,你退后点,靠边站。” “我来开门,你准备好傢伙,情况不对立刻支援。” 他侧身移到门边,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拨开了门锁,然后猛地踹向了那扇沉重的铁皮门。 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缓缓向內开启一道缝隙。 就在门缝开到足以容身通过的瞬间—— “吱吱吱——!” 一连串尖锐急促的嘶叫声猛然爆发!十几道灰紫色的影子如同受惊的弹丸,慌不择路地从那道狭窄的门缝里拼命挤出,朝著仓库外空旷的焦地亡命逃窜! 是变异老鼠! 它们似乎被大火和高温困在了仓库里,此刻门一开,只想著逃离这个烤箱,根本无暇攻击门口的两人。 饶是如此,雷刚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鼠窜惊得瞳孔一缩,手中大刀几乎是本能地挥出! “噗!噗!”两道寒光闪过,两只冲得最猛、险些撞到他腿上的变异老鼠瞬间被斩成两截,暗红色的污血溅在焦黑的地面上。 其余的老鼠则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远处的灰烬和残骸之中。 “他娘的,嚇老子一跳!”雷刚啐了一口,甩了甩刀尖上的血渍,心有余悸, “还好有袁老弟的提醒,不然我还真有可能著了它们的道。” 虚惊一场,两人对视一眼,都鬆了口气。 雷刚用刀身將仓库大门完全推开,儘管午后天光昏暗,外界焦土的气息还是涌入仓库內部。 然而,当两人的视线適应了仓库內相对昏暗的光线,朝著深处望去时—— 他们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就在仓库的阴影之中,盘踞著三个庞然大物的轮廓。 再往下则是层层叠叠的金属块,虽然已经被浓烟燻成了焦炭,却还保留著些许耀眼的金属光泽,想来便是金辉冶炼厂的主要產品——钢材。 第50章 变异蜘蛛(求月票) 那些庞然大物当然不是变异老鼠, 它们的体型远比变异老鼠庞大、臃肿,几乎有小型轿车大小, 正是之前唐双远在外面透过望远镜惊鸿一瞥看到过的变异蜘蛛,而且是巨型的,伸展开来,足有六七米的宽度! 这些傢伙的外貌狰狞可怖,八条覆盖著钢针般硬毛、关节处鼓起怪异瘤节的节肢,如同巨型工程机械的支架般支撑著臃肿的椭圆形身躯。 头部则是缩在躯干前端,数对大小不一、闪烁著幽暗绿光的复眼在昏暗的仓库中如同恶魔的眼睛。 它们静静地盘踞在仓库深处,身下是层层叠叠、泛著灰白光泽的厚重蛛网,其上还间或掛著一些被包裹成茧状的变异老鼠。 这些巨蛛,似乎正在沉睡,或者处於某种降低消耗的蛰伏状態,位於各自蛛网的中心,一动不动。 饶是如此,仅凭它们周身散发出的、如同实质般的压迫感和冰冷凶戾的气息, 就让站在门口的唐双远和雷刚,脊背瞬间窜起一股刺骨的寒意,头皮阵阵发麻,脑海中也有了逃跑的念头。 最重要的是,既然这些变异蜘蛛没有行动,但他们谁也不敢保证,这些沉睡的掠食者会不会在下一瞬间忽然暴起, 用那对恐怖的螯肢和致命的毒液,轻易夺走他们的性命。 最终被蛛网包裹成茧,就像蛛网上那些变异老鼠一般,成为隨时可能被享用的储备粮。 仓库侧面的墙壁上有两个明显被暴力破开的大洞,边缘还残留著撕裂的砖石。 很明显,这些变异蜘蛛是从外面硬闯进来的。 只是此时,这两个大洞已经被厚实、坚韧的蛛网从內部层层封堵,形成了新的屏障。 也难怪刚才那些变异老鼠会在门开的瞬间慌不择路地逃窜——原来这看似能提供庇护的仓库里,早已潜伏著更可怕的凶兽! 它们早已成了瓮中之鱉,不逃,就只能沦为蜘蛛的口粮。 即便是已经发生了诡异变异的动物世界,食物链和生態位的残酷法则,依然清晰存在。 这一次,就连一向勇悍的雷刚都有些心底发毛了。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长刀,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侧过头,用极低的声音向唐双远问道,语气罕见地带著一丝谨慎: “袁老弟,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是不是趁这些傢伙还在睡觉,我直接摸过去,试著把那边堆著的箱子搬点回来?” 他目光扫过蜘蛛盘踞的角落另一侧,钢材之间,隱约能看到一些码放整齐的金属箱轮廓——唐双远想要的金锭应该就在里面放著。 金属箱旁边还有一团阴影,看轮廓,应该是一台车,想来是为了运输这些价值连城的金锭准备的。 看雷刚那认真甚至带著决绝的眼神,唐双远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点头,他绝对敢豁出性命去拼一把。 然而,唐双远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却斩钉截铁: “雷大哥,你疯了,不要命了?!” “那些箱子虽然重要,但价值却不及你万一。” 说到这里,他目光锐利地扫视著仓库环境和那些巨蛛,很快便有了主意: “这些变异蜘蛛虽然看上去可怕,但它们选择躲进仓库、封堵出口,本身就说明了一点——它们总体还是怕火的,正是之前那场大火逼得它们不得不找地方躲避!” 说到这里,唐双远眼中闪过一道冷光,思路清晰: “既然它们有怕的东西那就好办了。” “雷大哥,我们先撤回去,等准备些能点火的东西再过来。” “真金不怕火炼,那些金锭装在金属箱里,高温短时间烧不坏。” “但这些看似凶猛的畜生可就不一定不怕火,不管它们是被大火烧死,还是被逼得再次破墙逃窜,对我们来说都是一样,能清除障碍,安全夺得我们想要的东西!” 雷刚看了看唐双远冷静而坚决的脸,又望了望远处那三只令人心悸的巨蛛轮廓,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都听袁老弟你的!” “正好趁你回去准备的时候,我把外面那些被烟燻死的老鼠干给收拾一下,也算是意外之財。” “別的不说,就工厂里那些被闷死熏乾的老鼠,就是非常不错的储备粮!” “我一直就住那一间房,其实边上还有很多同样的房间,正好可以拿来当仓库存放这些好东西。” “这些熏乾的老鼠肉可比新鲜肉耐储存多了,能放很久……” 已经已经商定,两人不再犹豫,开始快速分头行动起来。 虽然柴油早在焚烧植物网时消耗殆尽,但唐双远在现实世界的家中还提前储备了一些诸如高浓度工业酒精、固体燃料块等常见的易燃物,倒是不怕没办法再烧一把火。 不多时,他便带著两桶高浓度酒精,两箱固体燃料返回了红雾世界。 这种两种燃料纯度高,挥发快,一旦点燃,燃烧迅猛,足以在短时间內製造出可怕的火焰风暴。 回到铁屋时,雷刚也完成了他的打扫战场工作,並向他匯报: “袁老弟,外面那些烟燻老鼠干我都收拾好了,堆在隔壁空房里,够我们吃上好一阵子了。” “不仅如此,我还从那些死老鼠脑袋里又掏出来几颗红色水晶,你应该用得上。” 他摊开手掌,里面躺著六颗大小不一的暗红色晶体,光泽虽然略显暗淡,但能量犹存。 数量不多不少,正好覆盖唐双远这次穿梭的消耗,算是意外的小补充。 唐双远接过水晶,点点头,將带来的燃料放下:“雷大哥,柴油暂时不好弄,先用这些东西凑合。” “就算烧不死那些大蜘蛛,也能狠狠嚇它们一跳,逼它们离开,为我们的行动创造机会。” 雷刚咧嘴一笑,眼中战意重新燃起: “行!咱们这就去跟那些八条腿的丑八怪碰一碰!看看到底是谁的火气更大!” 两人再次全副武装,跨过那片依旧散发著余温、铺满灰烬的焦土,很快重新来到了仓库大门外。 推开虚掩的门,盘踞在深处的三只巨型变异蜘蛛仍然一动不动,仿佛已经石化死亡。 但没人敢忽视这些沉默巨兽的存在,谁知道那静止是否只是捕食前的偽装? 第51章 进攻! 互相对视一眼,两人瞬间达成了一致,按照之前的计划,开始布置了起来。 唐双远率先提起一桶酒精,拧开盖子,开始沿著仓库门口向內、贴著墙壁和地面,小心而迅速地倾倒出一条流淌的火线,高浓度酒精刺鼻的气味立刻在仓库中瀰漫开来。 距离两人最近的那只变异蜘蛛感知敏锐,很快便捕捉到了这异常的气味,覆盖著硬毛的蛛腿忽然极其轻微地抖动了一下! 两人瞬间如临大敌,心臟骤缩,动作猛地一顿,下意识地向后疾退了两步,紧握武器,死死盯住那只蜘蛛。 还好,那只蜘蛛的进攻性並不强,又或者尚未將两人判定为直接威胁, 它只是略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复眼绿光微微闪烁,便再次恢復了那种近乎凝固的静止状態,只有那对巨大的螯肢无意识地开合了一下。 见状,两人也鬆了一口气,继续布置了起来。 两桶酒精、两箱固体燃料看似不少,但布置起来也就是几分钟的事。 两人分工合作,唐双远负责警戒和掩护,雷刚快速將酒精和固体燃料均匀泼洒在蜘蛛盘踞区域的外围地面、墙壁以及那些厚重的蛛网上。 很快,空气中便充满了浓烈的酒精蒸汽,混合著仓库本身的霉味和蜘蛛特有的腥气,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的怪味。 泼洒完毕,唐双远朝雷刚比划了一个明確的后退手势。 两人迅速退到仓库大门外。 唐双远深吸一口气,將一根提前准备好的火把,用尽全力,朝著酒精泼洒最密集、蛛网也最厚实的区域,奋力掷了过去! 火把在空中划出一道橘红色的弧线。 “轰——!!” 单纯的酒精蒸汽遇明火瞬间爆燃,更不用说还有那么多固体燃料,更是助长了火势。 而那些乾燥、富含蛋白质和特殊油脂的厚重蛛网,则成为了绝佳的灯芯! 火焰如同被赋予了生命,沿著泼洒的轨跡和蛛网的脉络疯狂蔓延、窜起! 橙黄色的火舌舔舐著墙壁和地面,迅速將三只巨蛛所在的区域变成了一片翻腾的火海! 自然界中,绝大多数生物对火焰有著源自本能的恐惧。 即便是这些看似强大无比的变异蜘蛛,在面对骤然升腾、灼热逼人的熊熊烈焰时,也无法保持镇定! 几乎在火焰燃起的剎那,三只巨蛛同时被惊动! 距离大门最近、也是最先察觉到气味的那只巨蛛反应最快,它发出一声尖锐刺耳、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嘶鸣, 八条长腿猛地发力,臃肿的身躯以一种与其体型不符的敏捷,毫不犹豫地朝著唯一没有被火焰完全封锁的大门方向猛衝过来! 它想夺路而逃! 而另外两只位置更靠里、被火焰和同伴阻挡了去路的巨蛛,则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它们没有冲向火海和狭窄的大门,而是猛地调转方向,用那对恐怖螯肢和覆盖硬甲的头胸部,狠狠撞向仓库侧面那原本就被它们破开、后又用蛛网封堵的墙壁! “轰隆!轰隆!!” 两声沉闷如雷的巨响几乎同时爆发!整个仓库都隨之剧烈震颤了一下,灰尘簌簌落下。 坚固的红砖墙壁在巨蛛的蛮力撞击下,蛛网崩裂,砖石碎块飞溅,硬生生被再次撞开了更大的缺口! 那两只巨蛛毫不犹豫地从破口处钻了出去,消失在仓库外的焦土和残骸之中,逃之夭夭。 反倒是眼前这只冲得最快、选择大门路径的巨蛛,由於体型过於庞大,而仓库大门为了装卸货物虽然宽敞,但门框相对其身躯而言仍显狭窄。 它冲势太猛,前半截身体和几条长腿虽然勉强挤出了门外,但最臃肿的腹部和后部几条腿,却被卡在了门框处! “吱——!!!” 它发出更加狂躁、痛苦的嘶鸣,疯狂地挣扎扭动,八条长腿在地上和门框上乱刨,刮擦出刺耳的噪音和阵阵火星。 沉重的身躯带得整个仓库门框乃至部分墙体都在隆隆震动,砖石开裂,灰尘瀰漫! 看这架势,它挣脱这个束缚住它的门框,似乎也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正是在这电光石火的混乱瞬间,就在巨蛛因被卡住而动作受限、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挣脱束缚上的剎那—— 一直蓄势待发的唐双远,眼中寒光一闪! 他双手紧握那根沉甸甸的螺纹钢,看准巨蛛那颗因为挣扎而暴露在门框外、不断晃动、覆盖著坚硬角质和复眼的狰狞头部, 用尽全身力气,將全身的爆发力灌注於双臂,腰身拧转,如同挥动一柄重锤,朝著那最脆弱的复眼区域,狠狠砸了下去! “雷大哥,动手!” 恐惧只会让人迟疑、退缩。 想要在这个变异生物横行的异世界站稳脚跟、杀出一条血路,唐双远就必须拥有直面恐惧、並將其碾碎的勇气! 雷刚的反应极快,几乎是在唐双远厉喝出声的瞬间,便已同步行动! 他眼中凶光迸射,手中那柄寒光凛凛的长刀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银弧,同样是朝著变异蜘蛛暴露在外的、不断晃动的复眼区域,狠狠劈砍而去! “嘭——!” 沉闷而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 唐双远手中的螺纹钢尖端,凭藉著精准的时机和全身力道的贯注,狠狠捅破了变异蜘蛛相对脆弱的眼瞼,深深刺入了其复眼结构之中! 暗绿色混杂著浑浊液体的血液瞬间喷溅而出,带著一股刺鼻的腥臭! “吱——!!!” 变异蜘蛛发出一声悽厉到极点的痛苦嘶鸣,整个庞大的身躯因剧痛而疯狂抽搐! 它那对恐怖的螯肢因疼痛和狂怒下意识地向前猛地一探,如同两柄巨大的黑色铡刀,带著腥风,直刺向近在咫尺的唐双远胸膛! 唐双远早有防备,一击得手,毫不恋战。 他果断鬆手弃了螺纹钢,身体如同猎豹般向侧面疾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足以將他拦腰剪断的致命一击! 饶是如此,变异蜘蛛的螯肢还是擦著他的防护服划过,不仅切断钢丝织的防护网,还在防护服上划出了一道大口子。 第52章 联手制敌 与唐双远这一刺的精准和一击脱离的灵活相比,雷刚那一砍的进攻,效果却大打折扣。 他的长刀虽然势大力沉,砍中了变异蜘蛛头部侧面,却受限於蜘蛛头部覆盖的坚硬角质甲壳和特殊的弧形结构,刀刃在坚硬的甲壳上划出一溜火星,发出令人难受的刮擦声,竟不得寸进! 巨大的反震力反倒震得他虎口发麻,右手一阵酸疼。 然而雷刚却毫不在意这点挫折,甚至被激起了更强的凶性! 他见唐双远灵活避开,而自己手中的长刀无法建功,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 “袁老弟,你先后退,看我的!” 他大喊一声,趁著变异蜘蛛因剧痛和攻击落空而略显迟滯的瞬间, 一个箭步跨上前,竟一把握住了那根已经深深捅进蜘蛛眼窝、还在隨著蜘蛛挣扎而晃动的螺纹钢末端! “给老子——进去!!” 雷刚额头青筋暴起,双臂肌肉块块賁张,喉咙里爆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將全身的力量,连同腰马之力,尽数灌注於双臂,不是刺,而是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推压和搅动方式, 握住螺纹钢,朝著蜘蛛眼窝的更深处,狠狠捅了进去,同时手腕猛地一拧! “噗嗤——!” 更加粘稠、大量的暗绿色体液从伤口处喷涌而出! 螺纹钢在雷刚的巨力下,又向颅內深入了至少半尺! 甚至能听到某种內部组织被强行破坏、挤压的碎裂声! 要害被重创的剧痛让变异蜘蛛的挣扎陡然变得更加疯狂和绝望,八条长腿胡乱蹬踹,地面被刨出深深的沟壑,整个被卡住的身体剧烈扭动,几乎要將门框彻底拆碎! 螯肢更是猛地朝雷刚挥出,带著悽厉的风声,试图直接剪断眼前这个不断对自己要害造成重创的人类! 只是,就连唐双远都能凭藉灵活避开变异蜘蛛的含怒一击,身手更加敏捷、战斗经验丰富的雷刚更是完全不在话下。 他脚步轻灵一错,不仅从容避开那致命的一剪,甚至还利用闪避的惯性,换了个更顺手的角度,再次单手握住那根深深嵌入蜘蛛眼窝的螺纹钢末端,狠狠发力,又在变异蜘蛛的脑袋里用力搅动了一圈! “噗嗤!”又是令人头皮发麻的搅动声和体液喷溅。 如此反覆几次重创,变异蜘蛛的挣扎和嘶鸣明显已经衰弱、迟滯了许多。 它那疯狂扭动的躯体开始出现不协调的痉挛,八条长腿的蹬踹也变得无力而混乱。 很明显,即便它生命力强悍得异乎寻常,受到如此致命的、持续的大脑破坏,也已是强弩之末,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此时,它似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前这两个看似渺小的人类,根本不是能够任由它猎杀、戏弄的猎物,反倒是……索命的阎王! 求生的本能让它不再执著於向前突破门框的封锁、攻击眼前的敌人,反倒开始挣扎著庞大的身躯,试图向后撤退,缩回相对安全的仓库內部。 “想跑?怎么能就让你那么跑了!” 原本站在一旁警惕观察、为雷刚掠阵的唐双远,此时看准时机,一个箭步猛衝上去,双手死死抓住了变异蜘蛛身上最具威胁的右螯肢, 用尽全身力气,奋力將它往左边拉扯,试图干扰它的后退,同时破坏其身体平衡! 雷刚看到唐双远的举动,瞬间心领神会,不需要任何指挥,便已做出最默契的配合。 他同样低吼一声,双手如铁钳般死死箍住变异蜘蛛的左螯肢,双脚蹬地,腰腹发力,悍然將它向右边掰去! 两人一左一右,如同两座人形绞盘,同时发力! 变异蜘蛛虽然奋力挣扎,八条腿乱蹬,试图挣脱,但一时之间,竟然被两人这默契的合击拽得进退不得,身体在门框处卡得更死,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和甲壳摩擦声。 也就是在它被强行定住、挣扎力量出现短暂凝滯的间隙,雷刚眼中精光爆射,看准了那根依旧插在蜘蛛眼窝里的螺纹钢! 他左腿猛地蹬向地面,藉助强大的反衝力,身体短暂跃起,右腿如同攻城锤般,毫不留情地朝著螺纹钢暴露在外的末端,狠狠踹了过去! “砰!”一声闷响! 螺纹钢在这股巨力衝击下,又向蜘蛛颅內深入了一截! 同时,雷刚左腿藉助右腿的衝击反作用力,同样闪电般踢出,双脚併拢,以蜘蛛的螯肢为支点,腰腹核心骤然发力,整个人如同悬掛在单槓上一般,双脚併拢猛地向下一搅! “咔嚓……噗!” 一连串更加清晰、更加令人心悸的碎裂声和液体挤压声从蜘蛛头部传来! 螺纹钢在雷刚这连续的重踹和搅动作用下,在蜘蛛早已破碎的眼窝和脑颅內疯狂搅动、深入,瞬间输出了成吨的伤害! 要害连续遭受如此毁灭性的打击,变异蜘蛛也是彻底激发了最后的凶性! 它另外几只勉强从门框缝隙中伸出来的步足,不再试图支撑或挣脱,而是如同数柄锋利的长矛,猛地分別朝著唐双远和雷刚的心口、脖颈等要害,疾刺而来! 这是它垂死前最恶毒的反扑! 然而,它这已是强弩之末、失了章法的垂死挣扎,又怎么可能轻易伤害到早有防备、且配合默契的两人? 唐双远面对刺向自己胸口的尖锐步足,右手依旧死死钳住螯肢不放,身体却猛地一侧,险之又险地让那致命的尖端擦著自己的肋下划过,带起一阵令人心颤的摩擦声。 他左手顺势一捞,竟冒险抓住了那根步足的末端,继续限制变异蜘蛛的行动。 雷刚那边则更是显得游刃有余。 他一边控制著双脚继续发力猛踹螺纹钢,不断加深对蜘蛛的伤害,甚至还有余力空出一只手, 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抓住了刺向自己脖颈的另一根步足,凭藉惊人的臂力,硬生生让它不得寸进! 也就在这个时候,雷刚似乎是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在又一次藉助螯肢发力、身体腾起的瞬间,他眼中寒光一闪,双脚併拢,將全身的力量和重量集中於脚底,如同重锤般,朝著螺纹钢的根部,猛地再次踹了过去! “咚——!!” 这一次的闷响,带著一种奇特的、仿佛刺穿了某种坚韧隔膜的质感。 螺纹钢又往深处陷入了一大截! 第53章 可比那些黄金值钱多了 而这一次,螺纹钢似乎……终於刺中了某个致命的核心要害! 变异蜘蛛浑身猛地一僵! 所有疯狂挣扎的动作,无论是螯肢的挥动、步足的刺击,还是身体的扭动,都在这一剎那出现了瞬间的定格。 隨即,一股更加浓稠、顏色近乎墨绿的粘稠液体,混合著破碎的组织,从它眼窝和口器中汩汩涌出。 它那原本闪烁著凶戾绿光的复眼,光芒迅速黯淡、熄灭。 它张狂、全盛之时尚且不是两人默契配合、战术得当的对手,此刻油尽灯枯、要害被彻底摧毁,更加不是两人的对手。 又徒劳挣扎了小半个小时,这庞大的躯体终究是在两人持续的钳制和重创下,彻底没了动静,软塌塌地掛在门框上,再也不见丝毫生命的跡象。 应该是……死了。 唐双远却不敢有丝毫大意,依旧小心谨慎地保持著钳制姿势,低声提醒: “雷大哥,別放鬆,再补几下,確保万无一失!” 雷刚喘著粗气,汗水顺著额角滑落,但他眼神依旧锐利: “袁老弟,你放心,我可没那么虎,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他一边小心地试探著鬆开对螯肢的控制,身体灵巧地退开几步,警惕地躲避著蜘蛛任何可能发起最后反扑的角度, 手上却丝毫不留情,找到机会就操纵螺纹钢对变异蜘蛛进行攻击。 又过了近半个小时,反覆確认这头巨兽確实已经死得不能再死,连最细微的神经反射都消失了之后,两人才真正鬆了一口气。 他们几乎是同时脱力般向后踉蹌几步,靠在了焦黑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起了粗气,汗水早已浸透了里层的衣物。 这场战斗惊险万分,每一步都游走在生死边缘,不仅消耗了大量体力,对精神更是巨大的煎熬。 肾上腺素退去后,一股强烈的疲惫感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席捲全身。 雷刚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溅上的污血,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儘管疲惫,眼中却满是兴奋: “他娘的……总算是把这个大傢伙干掉了!” “袁老弟,走,咱们赶紧去里面搬东西去!” “我刚瞅见好几个大箱子,一个標准箱能装五十斤金锭,我估计,这里至少有两三百斤黄金!” 两三百斤黄金! 兑换成现实世界的货幣,那是一个对曾经的唐双远来说绝对的天文数字,足以彻底改变命运! 然而,唐双远却没有立刻被眼前这唾手可得的巨大利益冲昏头脑。 他缓缓站直身体,目光並未第一时间投向仓库深处的箱子,反而落在了脚边这具依然散发著余威和浓烈腥气的蜘蛛尸体上。 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变异蜘蛛那厚实的暗褐色甲壳,发出沉闷的“砰砰”声,露出了十分满意的神色: “雷大哥,可別捡了西瓜,丟了芝麻。” 他踢了踢蜘蛛那对即便死后依然狰狞可怖的巨大螯肢:“在我看来,这变异蜘蛛的尸体……可比那些黄金值钱多了!” 他指著自己防护服上那道被蜘蛛螯肢划出的裂口,又指了指蜘蛛身上那些甲壳、螯肢,开口道: “这甲壳的防御力你看到了,你的大刀都砍不穿!” “这对螯肢的锋利和力量更不用说,轻鬆就划破我的防护服!” “要知道,之前被上百只变异老鼠围攻的时候,它们折腾半天都没能在防护服上咬破个像样的口子!” “还有它吐丝结网的能力,那种蛛丝肯定要比普通的蛛丝强,说不定有什么特殊的效果。” 唐双远的提醒顿时让雷刚的眼睛亮了起来,如同发现了新大陆! 他立刻提著自己的大刀走向变异蜘蛛庞大的尸体,目光锁定了那对狰狞的巨大螯肢。 他没有试图去劈砍螯肢本身,而是对准了螯肢第一节的根部,卯足力气砍了下去! “当!当!当……!” 大刀与坚硬的甲壳碰撞,发出金铁交鸣般的震响。 反覆砍了七八刀之后,那关节处的连接组织终於被雷刚用蛮力斩断! 他嘿然一声,將螯肢拿在手里掂量著,只觉得长度和重量都颇为称手,眼中金光直冒——这玩意儿,一看就是天生的凶器!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兴奋地低吼一声,双手紧握螯肢的根部,模仿挥刀的动作,猛地將螯肢像镰刀一般朝著仓库那扇厚重的铁皮门狠狠砍了过去! “嗤啦——!!” 一声刺耳至极的金属撕裂声! 铁皮门如同脆弱的纸板,被螯肢尖端轻易划开一道足有两厘米深的狰狞口子。 反观那螯肢的尖端,除了沾染上一点铁屑,竟然光洁如新,连一丝卷刃或崩口的痕跡都没有! 其硬度和锋利程度,简直骇人听闻! 唐双远见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隨即脸上也露出狂喜之色: “宝贝,大宝贝啊,这东西的杀伤力,可比你那大刀强太多了!” 雷刚爱不释手地抚摸著冰凉的螯肢表面,那坚硬光滑的质感让他心花怒放,眼里满是喜欢。 唐双远见状,大手一挥,爽快道:“雷大哥,既然你喜欢,那这两根螯肢就送给你当新武器了!” “不过你先別急著玩,来,再试试看,能不能从变异蜘蛛的脑袋上砍块壳子下来。” 雷刚正愁没地方试验新武器的威力,当即拍著胸脯,信心十足: “袁老弟,瞧好了,交给我!” 他再次举起螯肢,这次对准了变异蜘蛛的脑袋,就那么砍了下去。 变异蜘蛛的脑袋竟然比铁门还要结实一些,雷刚反覆切割了好几次,才勉强切下了一块巴掌大的甲壳, 露出了下面灰白色、布满沟回和粘稠液体的內部组织。 唐双远立刻俯身,小心翼翼地將那块撬下来的甲壳捡起。 入手比想像中要轻,但异常坚硬,敲击之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拿在手上反覆端详,又用螯肢尖端试探性地划了划,在不用力的情况下,无坚不摧的螯肢只能在甲壳表面留下浅浅的白痕。 “好东西!雷大哥,这可是防御的好东西啊!”唐双远的声音带著兴奋, “別看它似乎轻飘飘的,但防御力惊人,连螯肢都难以轻易破开,简直是打造防具的最佳材料!” “雷大哥你要是能穿上一身用这甲壳打造的护具,再配上螯肢当武器……那些变异老鼠就算来再多也是白给。” 他顿了顿,略感遗憾:“就是现在条件有限,怕是没办法立刻进行加工……” 雷刚也是兴奋得直搓手,想像著那副场景: “刚才要是有这么一身甲,我还怕这八条腿的丑八怪?一根螺纹钢就能给它干趴下。” 他手上动作不停,继续用螯肢和刀配合,小心地扩大蜘蛛头部的创口,掏挖著內部的粘稠物质。 忽地,他动作一顿,发出一声惊咦,隨即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从一堆灰白粘液中,夹出了一块东西。 “对了,袁老弟!你看这是什么!” 第54章 装甲车 唐双远闻声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雷刚手上,托著一块足有菜碗大小的红色晶体! 其体积和能量光华,远超之前从变异老鼠脑中挖出的那些石头大小的红色水晶! 之前六颗石子大小的红色水晶,便足够给传送水晶快速充能一次。 眼前这块巨大的红色水晶,给传送水晶充能七八次恐怕都绰绰有余! 甚至,它內部蕴藏的那种活跃的、近乎实质的红雾能量,让唐双远直觉感到,它可能还有其他未知的、更重要的作用! 唐双远內心瞬间被巨大的惊喜淹没,但还是强行克制住激动,深吸一口气,收回了过於炽热的目光,沉声道: “好东西啊,这场火,放得值,今天真是大丰收!”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开始变得越发昏暗的天色,以及仓库外那片死寂却暗藏危机的焦土,开口道: “雷大哥,外面到底还是危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其他东西被气味或动静吸引过来。” “夜长梦多,我们还是先把战利品带回去要紧。” “就是那么多东西怕是不好搬,还得麻烦你多费点劲。” 听唐双远那么说,雷刚立刻来了劲,刚刚搬东西的疲惫似乎一扫而空,眼睛亮得像两个小灯泡,激动地一拍大腿: “搬东西?袁老弟,我想起来了!” “我记得来的时候,好像在仓库深处角落里,看到了我们厂的那台老伙计,你之前可能没见过,那是台防爆装甲运输车!” 他越说越兴奋:“你也知道,我们厂冶炼运输的都是贵重金属和稀有材料,在安全保障上可是下了血本的!” “除了高墙铁门,还专门配了这辆改装的装甲车,装甲厚实,动力强悍,还特能装东西!” “就是不知道停了整整八年,风吹日晒的,又遭了这场火,那铁疙瘩还能不能动弹。” “我应该早点提醒你的,要是把这宝贝烧坏了,那可真是罪过了。” 话音刚落,雷刚已经一马当先,几乎是踩著变异蜘蛛尚未完全僵硬的尸体边缘跳了过去,迫不及待地衝进了依旧瀰漫著焦糊味的仓库深处。 这场大火虽然將仓库烧得一片狼藉,墙壁焦黑,但也几乎將盘踞在此的危险生物清理了个乾净,倒是方便了他们的探索。 循著记忆中的位置,绕过倾倒的货架和燃烧后的残骸,雷刚很快来到了仓库最內侧一个相对独立的、带有加固顶棚的停车区。 那里,静静地趴伏著一个庞然大物的轮廓——正是那辆防爆装甲运输车。 八年的时光、厚厚的灰尘、散落的蛛网以及这场大火扬起的浓烟,共同给它披上了一层沧桑而狰狞的外衣。 车身原本的墨绿色涂装早已斑驳不清,覆盖著黑灰和烧灼的痕跡,不少地方的油漆起泡剥落,露出底下深色的防锈底漆甚至金属原色。 厚重的防弹玻璃窗污浊不堪,只能勉强能透光,想要用,那还得好好洗洗车窗才能不影响视线。 最引人注目的是车身后部,连接著一个异常宽大、方方正正、如同一个移动小房间般的封闭式货仓。 仓门紧闭,看上去极为敦实,显然是为了装载高价值货物而特別加固设计的,容量惊人。 这辆装甲车自然是锁住的,但这可难不倒雷刚。 作为厂里实力最强、最受信任的保安队长,又是退伍下来的战士,他偶尔也在厂里忙不过来的时候客串一下这辆装甲车的驾驶员,对其相当熟悉。 他环顾四周布满灰尘和碎屑的地面,目光锐利地扫过墙角、支柱等可能存放重要物品的位置。 很快,他的视线锁定在停车区侧后方墙壁上一个嵌入式的、同样落满灰尘的小型保险柜上—— 那是专门存放车辆钥匙和相关重要文件的地方。 保险柜自然是密码加机械锁双重保险,坚固异常。 但此刻,却拦不住已经获得了神兵利器的雷刚。 他举起自己刚刚获得的那根鰲肢,在手中掂量了下分量,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对准保险柜门锁区域的边缘薄弱处,如同抡动巨斧般,狠狠劈砍了下去! “鐺!!!”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空旷的仓库內迴荡,火星伴隨著金属碎屑迸溅! 这保险柜不愧是厂里当年花重金购置的高级货,即便歷经八年,在承受如此重击时,结构依旧异常坚固,只是被砍出一道深深的凹痕。 更棘手的是,剧烈的震动似乎触发了某种备用报警机制! “呜——呜——!!!” 刺耳尖利的电子警报声骤然响起! 同时,保险柜顶部一个不起眼的小灯疯狂闪烁起来—— 这鬼东西竟然还有独立的电源和信號发射装置,在被暴力破坏时同步发送了报警信號! 若是在和平年代,此刻恐怕早已警铃大作,保安蜂拥而至。 但在这个末世,这悽厉的警报声和无人响应的信號,只显得格外讽刺和寂寥。 除了惊起远处焦土中几只胆小的变异老鼠,再无任何回应。 雷刚啐了一口,毫不在意,继续挥动螯肢,对准被砍出的凹痕和锁具结构,又是连续几下势大力沉的劈砍和撬动! “咔嚓!哐当!” 终於,在蛮力与神兵利器的双重作用下,坚固的保险柜门被硬生生破开一个足够手臂伸入的豁口! 雷刚伸手进去,在一片杂乱中摸索了片刻,很快便掏出了一串用防水油纸包裹、依旧保存完好的钥匙串。 他拿著钥匙,快步走到装甲车驾驶室旁。 对准车门锁孔,插入,拧动。 “咔噠。”门锁应声而开。 拉开车门,一股陈旧的、混合著机油、橡胶和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 雷刚坐进驾驶位,迅速扫视车內。 装甲车的內部质量显然远超外表,虽然仪錶盘和座椅上同样落满灰尘,许多塑料部件因岁月和高温有些老化脆化,但整体结构完好,线路看起来也没有被鼠类严重啃咬的痕跡。 甚至那包裹著真皮的方向盘,握上去依旧有种扎实的触感。 他插入钥匙,深吸一口气,拧动点火开关。 第55章 发財了 “嗡……滋滋……轰——!!” 先是仪錶盘上几盏指示灯微弱地亮起,隨即传来一阵略显乾涩、但迅速变得顺畅有力的引擎轰鸣声! 这台沉寂了八年的钢铁猛兽,竟然真的被唤醒了! 雷刚脸上刚露出喜色,目光便扫向了油表。 指针死死地压在最低的红色刻度线以下,几乎看不见。 他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眉头紧紧皱起,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邓宗麒那个混蛋!” “肯定又是出完最后一趟车,偷懒没去加油,再加上这八年的自然挥发、泄漏这点油怕是连一公里都开不出去!” “不过现在只要把车开回工厂,这点底油倒是足够了。” 金辉冶炼厂开出去几公里的地方就有个加油站,所以忘记加油基本也不影响装甲车的使用,以前这种事情也时有发生。 虽然缺乏足够的燃料进行长途机动,但眼下只是用它从仓库搬运物资回到几百米外的工厂主楼,这点油量绰绰有余,甚至还能剩下一点。 很快,雷刚便熟悉地操控著这辆略显笨重但动力依旧强劲的装甲车,缓缓倒出停车区,碾过地上的灰烬和残骸,稳稳地停在了仓库大门外。 他推开车门,对著外面的唐双远兴奋地喊道: “袁老弟,这铁疙瘩还能用!” “快,来搭把手,我们把东西搬上车!” “有这傢伙在,可比咱们肩扛手提省力多了,一趟就能拉完!” 看著那辆虽然外表沧桑、但车身厚重、线条硬朗、引擎低沉轰鸣的装甲车,唐双远眼前一亮,心中狂喜,暗道这次真是捡到宝了! 这可是真正的装甲载具! 有了它,不仅搬运物资效率倍增,未来探索周边,甚至前往那个遥远的时代天街商场,似乎都从遥不可及的梦想,变成了可以认真规划的目標! 如此凶悍的庞然大物,光是凭它这敦实厚重的装甲就足以抵挡普通变异生物的衝击了, 必要时,拿来当做衝击或固守的堡垒,也是完全可行的! 不过眼下明显不是畅想未来的时候。 唐双远压下激动,当即行动起来,配合著跳下车的雷刚,开始了高效的搬运工作。 变异蜘蛛虽然看著体型庞大骇人,但实际上除开那八条张牙舞爪、展开后覆盖范围极大的步足以外,其椭圆形的主体躯干体积並没有想像中那么夸张。 两人一前一后,用找到的帆布垫著,连拖带拽,很快便將蜘蛛最有价值的残骸主体、螯肢、甲壳、以及那颗巨大的红色水晶,稳妥地搬上了装甲车宽敞的后部货仓。 变异蜘蛛处理完了,接下来便是那些沉寂在仓库角落、落满灰尘和焦痕的金属箱了。 箱子很沉,用料扎实,密封性看起来相当不错。 虽然被大火烤得有些变形、漆面剥落,但整体结构完好,显然里面的东西应该没有受到损坏。 唐双远拿起螺纹钢,迫不及待地撬开其中一个箱子的锁扣,用力掀开箱盖—— 金光顿时晃花了他的眼,一个念头瞬间涌入脑海之中: 他发財了! 里面整整齐齐、密密麻麻地码放著一块块巴掌大小、边缘规整、表面刻有“金辉冶炼厂”標记和“999”纯度字样的標准金锭! 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流转著诱人而厚重的光泽。 入手沉甸甸的,触感冰凉而实在,带著贵金属特有的质感。 初步清点,类似大小的金属箱还有六个! 就算每个箱子只有五十斤,这批黄金的总量也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结合现实世界不断攀升的金价,这简直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財富! 当然,唯一需要谨慎考虑的,是如何安全地將这批横財在现实世界变现,打通销售渠道,將其转化为真正可供支配的资金和资源。 很快,这些价值连城的金属箱也被两人合力,一个接一个地搬上了装甲车的货仓。 货仓空间果然充裕,装下所有东西后仍有不少余量。 就在雷刚拍了拍手上的灰,准备坐上驾驶位,发动车辆返回工厂时,唐双远却指著仓库地面上那些虽然被火烧过、但依旧残留著大片灰白色痕跡、质地奇特的蜘蛛网残骸,开口道: “雷大哥,別急著走。” “把这些烧剩下的蜘蛛网,儘可能完整地、大片地收集起来,也带上。” 看著雷刚有些疑惑的眼神,唐双远解释道: “绝大多数蛛网一烧就成灰了,但这些蛛网能在大火中倖存下来,抗火能力肯定不错,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他指了指装甲车宽敞的货仓:“反正这车箱够大,空著也是空著,都是要开回厂里的,不差这点功夫和空间。” 雷刚一想也是,两人便又花了些时间,用工具小心地將地上那些最大片、最完整的烧灼后蛛网残骸收集起来,卷好,也塞进了货仓。 不多时,仓库里所有被他们认定为有价值的东西,都已被搬运一空。 雷刚坐上驾驶位,唐双远也跳上副驾。 引擎再次低沉地咆哮起来,沉重的装甲车碾过焦土,缓缓驶离了这座刚刚经歷了一场生死搏杀和丰收的仓库。 中途,確实又遇到过几波在焦土边缘鬼鬼祟祟游弋、试图寻找食物的变异老鼠。 这些无处不在的清道夫在发现火焰彻底熄灭、高温散去之后,又开始活跃起来。 只可惜,这片被烈焰彻底净化过的土地,短期內怕是很难再长出足以养活它们的变异植物,食物极度匱乏。 尤其是当它们看到那辆钢铁巨兽轰鸣著驶来,地面都在微微震动,更是嚇得魂飞魄散, 如同受惊的蚂蚁一般,发出一阵混乱而惊恐的“吱吱”声,瞬间作鸟兽散,头也不回地消失在焦黑的残骸和愈发浓重的暮色之中,逃得无影无踪。 没有任何阻碍,装甲车顺利地驶回了金辉冶炼厂主楼前。 隨著沉重的工厂铁门再次被两人合力关闭、锁死,將外界的一切危险与窥探隔绝在外,这一趟惊心动魄却又收穫爆棚的仓库探索与清理行动,终於宣告彻底结束。 虽过程危险丛生,数次命悬一线,但最终的收穫之丰硕,远远超出了两人最初的预期。 剩下的,便是如何消化这次的巨大收穫,將它们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力量—— 唯有继续武装自己,唐双远才能在红雾世界中探索得更远,才能在现实世界中站得更高,更稳。 第56章 定製鎧甲 两人通力合作,很快便將这次出门的所有收穫都搬运上了二楼,存放进了相对安全的铁屋之中。 看著被雷刚用防水布和绳索仔细打包、分门別类堆放在墙角的战利品小山,唐双远心中充满了踏实感和对未来的憧憬。 他转向雷刚,语气郑重: “雷大哥,这次回去之后,我恐怕要多花些时间才能再过来。” “现在外面这片区域基本被大火清理乾净了,视野开阔了不少,短期內应该不会有新的危险,绝对是外出探查情况的最好时机。” “在我回来之前,除了继续定时收发电台信號之外,你如果还有精力,可以试著出去外面看看,摸摸周围的环境。”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对更广阔天地的渴望: “我们总不能一辈子都缩在这个铁壳子里,总得想办法走出去,看看这个世界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寻找更多的资源,甚至將这个世界变回来的办法。” 雷刚闻言,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坚毅和一丝跃跃欲试的神色: “袁老弟,你说得对,我早就想去更远的地方看看了!” “之前是被那些耗子堵得出不去门,现在路开了,是该出去探探了!” “你放心,我之前在部队可是侦察兵出身,现在又有这锋利的螯肢当武器,打探点消息、摸清附近情况,绝对没问题!”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那辆装甲车是好东西,就是油快见底了,你回去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再搞点柴油来。” “別的不说,要是能让这个铁疙瘩重新跑起来,咱们以后不管是探索还是搬运,不仅安全得多,效率也高得不是一星半点!” 唐双远点了点头,將雷刚的需求牢牢记在心里: “柴油吗?放心,这次回去,我一定想办法让这个大傢伙加满油,重新动起来!” 又简单交代了一些琐事,比如注意安全、遇到无法处理的危险立刻撤回固守等,唐双远便开始了他最耗时的工作:將这次的收穫分批运回现实世界 同时將现实世界准备好的生活物资,在返回红雾世界的时候顺便带过来。 只是看著每次只能携带不足十立方米物资穿梭的可怜效率,再看看那块不足巴掌大小的传送水晶,唐双远心里也难免开始吐槽: “这传送水晶的传送能力未免也太差了点,要是能有办法扩大每次携带的量就好了。” 不过这个念头一闪即逝。 他连这水晶为什么能让自己穿梭时空的基本原理都搞不明白,又何谈去增强或改造它? 眼下能稳定使用,已是天大的幸运。 反覆穿梭了三次,几乎將从变异老鼠那里夺来的红色水晶用了个精光,唐双远终於將红雾世界这次的主要收穫全部安全运回了家中。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唐双远走进浴室,让温热的水流衝去穿梭的疲惫和异世界沾染的尘灰与淡淡腥气。 洗完澡,他换上一身乾净舒適的居家服,躺倒在柔软的沙发上,看著窗外城市璀璨的、属於文明世界的灯火,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两个世界的巨大反差,每次都让他需要一点时间来適应。 片刻之后,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查看起堆积的消息。 给他发消息最多的自然是赵宏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两人互加好友之后,对方倒是不用再顶著女儿赵晓雯的帐號来跟他联繫了。 消息內容主要是匯报宏盛厂股份回收工作的进展,已经秘密回收了超过15%的股份,过程顺利,只差最后25%的股份,以及关於柴油储备工作的进度—— 两千升高標號柴油已通过合规渠道分批入库,存储在指定仓库,隨时可以调用。 看著赵宏盛发来的这条最新消息,唐双远嘴角微微上扬。 效率不错! 五百升柴油便足够他燃起一场改变局面的滔天大火,这两千升柴油,只要运用得当,绝对能让他在红雾世界开拓出更大的生存空间,获取更丰厚的收益! 但他没有被眼前的燃料充足的美好景象冲昏头脑, 黄金变现、燃料储备是基础,但要在红雾世界真正站稳脚跟,尤其是应对可能遭遇的更强大变异生物,个人防护装备也必须同步进行升级! 他立刻在手机上快速搜索起来,关键词是“鎧甲定製”、“传统甲冑製作”、“金属防护甲”。 不得不说,羊城作为华夏最前沿的大都市之一,信息匯聚,寻找特定领域的能人就是要便利不少。 很快,他就在某个购物软体发现了一个定位在羊城、自称可以“全手工定製各类鎧甲”的卖家,id叫“铁甲依然”。 尝试进行沟通,对方自称姓吴,是家族传承的“札甲”非遗技艺持有者,年轻时在博物馆和影视道具行业都干过,对於製作兼顾观赏性与一定实用性的鎧甲很有心得。 他声称只要有確切的身体尺码数据和具体需求(防护重点、活动要求等),就能设计並打造出合適的鎧甲。 对於唐双远提出的“想亲自前往工作室看看实物、当面沟通”的要求,对方非但毫不推諉,甚至表示热烈欢迎,並发来了一个位於羊城郊区的地址。 如今这个时代,战爭形態早已演进到信息化、无人化,冷兵器时代的厚重鎧甲在真正的战场上早已被淘汰—— 毕竟面对现代热武器,传统鎧甲的防御力显得捉襟见肘,反而会严重掣肘士兵的机动性和战术动作,成为累赘。 这类手艺人的生存空间极其狭窄,大多只能转向影视道具、cosplay角色扮演、博物馆復刻或少数冷兵器爱好者的收藏需求。 但正是这种在別人眼中可能“华而不实”或“復古玩物”的东西,却是唐双远在红雾世界探险时,保障雷刚乃至未来可能其他同伴生命安全的关键装备! 自然不能有丝毫含糊。 与这位吴师傅约定好第二天上午见面的时间后,唐双远甚至专门又返回红雾世界一趟, 不为別的,就为了用皮尺仔细测量下雷刚身体各部位的確切尺寸数据——肩宽、胸围、臂长、腿长等等, 確保订做出来的鎧甲能够儘可能合身,不影响雷刚那身强悍战斗力的发挥。 第二天,唐双远起了个大早。 在例行喝下一支变异老鼠血以稳定身体状態后,他从带回来的金锭中取出一块约一百克的標准金条,用不起眼的布包好。 他叫了辆网约车,按照吴师傅给的地址,前往位於羊城北郊的一个工业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