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诡武世界加点成圣》 第1章 诡武世界 大乾王朝,元丰二年,中秋。 临江县,百花楼,丝竹声靡靡,红烛映纱帐。 杨长安斜倚在软榻上,指尖跟著琵琶节奏轻敲案几。 花魁柳如是今日穿了件月白襦裙,指尖在弦上翻飞,正唱新曲《秋夜长》,嗓音婉转,他却有些心不在焉。 三天了。 自那夜撞见那具被剥了皮,却还穿著张员外衣服的尸体后,他就没睡过整觉。 “三少,想什么呢?” 同行的紈絝刘胖子凑过来,道:“柳姑娘今儿新学了一曲,你不捧场?” 杨长安懒洋洋举杯:“听著呢。” 他是三天前意外落水,觉醒的前世宿慧。 前世卷到猝死,今生成了富商幼子,躺平享受著朴实无华的紈絝生活。 斗蛐蛐一掷千金,勾栏听曲儿彻夜不归,练武?那多累啊。 可那具尸体改变了一切。 张员外他认识,上月还在茶楼一起听过戏。 现在,只剩一张血肉模糊的“皮囊”,官府定性为“江湖仇杀”。 但杨长安记得细节: 尸体周围三丈內,草木枯死,地面泛著诡异的暗红色,像被什么吸乾了生机。 这不是寻常凶杀。 正恍惚间,雅间门被推开。 杨府管家福伯匆匆进来,脸色凝重道:“三少爷,老爷让您立即回府。” “何事?” “赵家……赵家带人把咱家码头给围了!” 杨长安手中酒杯一顿。 刘胖子咋舌道:“赵家疯了?敢围杨家码头?” 福伯压低声音道:“赵家二爷赵猛,三日前突破到七品,成了『铁掌门』內门弟子。 今天带著十几个铁掌门好手来的,说要『清查走私』……” 七品! 在临江城,八品就可称高手,七品已是顶尖! 杨长安放下酒杯,站起身来,目光无意扫过窗外,只见码头方向火光隱隱。 驀然间,他看到更远处,黑黢黢的江面上,似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就在杨长安看向江面的剎那,眼前猛地一花,一幅幅画面闪过…… 深夜,杨家祖宅火光冲天。 数十黑衣蒙面人见人就杀,父亲杨守仁持刀挡在正厅前,胸口插著三支弩箭。 大哥杨长顺被一刀劈断右臂,仍死死抱著帐房钥匙。 杨长安从杨府后门狗洞爬出,却被一只长满红毛的怪手按住。 一抬起头,正对上一双没有瞳孔的纯白眼珠,红毛怪手的主人低笑: “杨家的血……味道该不错……” 最后,整座临江城笼罩在血色雾气中,无数扭曲黑影在雾中穿梭,惨叫此起彼伏。 一幅幅画面持续不过三秒,却真实得让杨长安能闻到焦糊味、血腥味! “三少爷?三少爷?” 福伯的呼唤把他拉回现实。 杨长安脸色惨白,冷汗浸透內衫。 他扶著桌子,指尖颤抖。 刚刚那是幻觉? 不,那些画面里的细节……父亲胸口那枚祖传玉佩的裂纹、大哥断臂上的胎记、后门狗洞旁那株歪脖子枣树……都是真实的! 这是……预兆? 可我为什么会看到这些画面? 难道那水底下有古怪? 三天前,我便是在那失足落水,算是死过一回,这才觉醒了前世宿慧。 “……三少,你没事吧?” 刘胖子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 杨长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如果那些画面为真,日后,杨家灭门,临江县城……沦陷? “回府。” 杨长安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 下了百花楼,马车疾驰回杨府。 一路上,杨长安透过车窗望去,往日繁华的临江夜市,今日异常冷清。 几个摊主正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城东李家昨夜全家惨死,李员外连皮都被剥掉了……” “镇魔司的人来了又走,屁用没有……” “……要我说,赶紧去拜神入教……” 杨长安攥紧拳头,临江城出现“剥皮案”,已有七名富商被剥皮而死。 虽说都只是在外城作案,可谁也说不准哪一天会不会发生在內城。 到杨府时,正厅灯火通明。 父亲杨守仁端坐主位,脸色铁青。 大哥杨长顺在旁急得团团转。 “……赵猛那廝,仗著铁掌门撑腰,硬说咱们船上夹带私盐,扣了三船货!”杨长顺怒道:“那都是要运往江南的绸缎!” 杨守仁沉声道:“县衙那边?” “王县令称病不见!师爷暗示……赵家打通了郡城关係。” “护卫队呢?” “赵猛带的人里,有三个八品巔峰,咱们只有护卫头领刘师傅是八品……” 实力碾压。 杨长安默默听著,心中冰凉。 商战!诡物!武道碾压!三重危机如绞索,正缓缓套在杨家脖颈上。 而杨家最大的底牌…… 父亲年轻时是七品武者,但三年前运货遇袭,中了“阴风掌”,经脉受损,如今最多发挥八品实力,且动武会加重伤势。 “爹!” 杨长安忽然开口,“咱家……有没有什么仇家,或者……藏著什么宝贝?” “你听说了什么?” 杨守仁猛地看他,眼神锐利如刀。 杨长安直视父亲,道:“我做了个梦,梦见杨家被灭门,凶手不单是赵家。 还有……一群怪物。” 厅內死寂。 良久,杨守仁缓缓道:“你娘去世前,也常做噩梦。” 这话意味深长。 杨长安还想追问,杨守仁却摆摆手道: “今日晚了,都歇息吧,码头的事,明日我亲自去郡城找关係。” 待大哥和福伯退下,杨守仁叫住杨长安。 “长安。” 父亲看著他,眼神复杂,道:“你娘走得早,我对你疏於管教。 “这些年你胡闹,我由著你,是想著……杨家这份家业,够你挥霍一辈子。” “但现在,世道变了。” 杨守仁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黑色木牌,递给杨长安,道: “这是『镇魔司』的『避魔令』,若遇诡异,持此牌可撑一炷香时间。 贴身收好,莫示於人。” 木牌入手冰凉,刻著复杂符文。 “爹,到底……” “別问。” 杨守仁疲惫地闭眼,道: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安全。內城是安全的,一时半会不会出什么事,若事不可为……我会送你去江南你二姐那儿。” 送走?那您呢?大哥呢?杨家上下三百口呢?杨长安没问出口。 他知道,父亲已做了最坏的打算。 回到自己小院,杨长安躺在床上,盯著帐顶。 前世他卷到猝死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如果再来一次,我一定不这么拼命。” 现在,老天给了他再来一次的机会…… 富贵出身,躺平享受。 可如果日后一切成真,这富贵,这安逸,都会化为灰烬。 他想起自己莫名的失足落水,父亲胸口的弩箭,大哥断掉的手臂,还有那只长满红毛的怪手…… 不。 杨长安猛地坐起,眼神在黑暗中亮得嚇人。 老子前世卷到死,今生想躺平,可这狗日的世道不让! 那就……再卷一次! 就在这决心立下的剎那! 嗡! 脑海深处,一道金色面板轰然展开! 【天道酬勤,一证永证】 【功法:】 【酬勤点:】 一股信息涌入脑海,杨长安怔怔看著脑海中的面板,呼吸逐渐急促。 只要努力必有收穫,功法固化之后一证永证,永不退转,修行没有瓶颈! 勤学苦练就能获得酬勤点,进行加点! 这简直是…为他这种“无资质”的普通人量身定製的金手指! 前世,他能在卷王遍地的法学专业杀出重围,靠的就是“只要卷不死,就往死里卷”的狠劲。 现在,这狠劲有了用武之地! 第2章 拜师 但首先,得搞到武道功法。 杨家是商贾之家,父亲杨守仁的武功是年轻时闯荡江湖学的,不成体系。 大哥又完全没练武的天赋。 而此前自己说想练武,却被父亲乾脆利落的拒绝了。 只能说他的紈絝人设实在太过深入人心,每次一说要练武,便以失败告终…… 不过,现在情况大不一样了。 …… 晚间,杨长安再次提出要习武。 杨守仁听完,默然不语,目光如炬,审视著这个曾经让他头疼不已的小儿子。 灯火摇曳,將墙壁上父子二人的影子拉长,杨守仁声音低沉,道: “你当真要练武?” “当真。” 杨长安站得笔直,眼神坚定。 “从前胡闹,是孩儿不知天高地厚。如今明白了,这世道,没本事,连家都守不住。” 杨守仁缓缓起身,踱到窗前,望著庭院中摇动的树影,道: “你可知道,练武有多苦? 你现在十八岁,筋骨虽未定型,但比起那些七八岁就开始打基础的,已经晚了太多。” “孩儿不怕苦。” “你能早起四更天扎马步,寒冬腊月浸冰水练体魄?” “能。” “你能承受练武时断骨裂筋般的疼痛?” “能。” 杨守仁转过身,看著儿子脸上那股从未见过的硬气,心头微微一震。 这还是他儿子么?不会被什么妖魔鬼怪夺舍了吧? 数日前提及习武,这小子眼里还满是紈絝子弟图新鲜的玩闹神气。 此刻竟似换了个人。 那场噩梦,真叫他转性了? 杨守仁回想起数日前的对话…… “爹,我想练武。”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一怔,道:“为何?” “自入县学书院之日起,孩儿胸中那股凌云壮志便一日盛过一日。同窗与我稍作攀谈,便被我周身气度所慑。他们的眼界格局,我只一眼便能洞穿,拿捏起来易如反掌,久而久之,竟落得个孑然一身的境地。 同辈之中,竟无一人能与我心意相通、同频共振。那四书五经,於我而言不过是些陈词滥调,半分裨益也无。我生来便不是皓首穷经的儒生,而是拳镇山河,开宗立派的武道宗师,是要搅动天下风云的盖世英雄!” 杨长安朗声道:“我现在和同龄人交流,宛如雄狮降临野狗群!” 他闻言,沉默良久后,道: “你且老实在家待著吧!你出门撞见两条野狗,都是一场生死局!还降临呢?再这般痴心妄想、满口胡言,我便寻那套狗的猎户来,给你套走!” 杨守仁將心神拉回当下。 深深看了杨长安一眼,终是点头道:“好,你既要练,为父给你两条路。” 伸出两指,道: “其一,在家中跟著护院刘师傅学。 刘师傅八品高手,一手『破风刀』在临江城也有名號,你跟著他练,吃住在家,方便,也安全。” “其二,去武馆拜师。 临江城大小武馆七家,各有传承。入了武馆,便得守馆中规矩,吃住在馆,一月才能回家一次,且入门考校极严,未必收你。” 杨长安不假思索道: “我去武馆。” “哦?为何?”杨守仁挑眉。 “在家习练,太过安逸。刘师傅看父亲情面,难免不忍严加管束。武馆之中,皆是学艺之人,无人会惯著我,且武馆馆主中不乏七品高手,所传武学上限更高。” 杨长安顿了顿,又道: “而武馆弟子眾多,往来结交,也是人脉,日后若真遇上事,或许多条路走。” 这番话说得杨守仁眼中掠过一丝讶色。 这小子,竟能想到人脉一层? “你想去哪家武馆?” “王氏武馆。” 杨长安显然早有打算。 “王老拳师那家?” 杨守仁沉吟,道:“王家祖传『五形拳』確以刚猛著称,但练起来最是吃苦。 王老拳师乃七品高手,收徒极严,这几年也只收了三个亲传。” “正因严,方能学到真本事。” 杨守仁盯著儿子瞧了半晌,终於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块温润玉牌,道: “明日持此牌去王院。 我与王老拳师有旧,当年他开馆时,我曾资助过一笔银钱,他当会给你一个机会,但须记住,仅是机会。能否留下,全看你自己。” “谢父亲!” 杨长安双手接过玉牌,触手温润。 “还有一事。” 杨守仁神色肃然道:“你若真进了武馆,须有准备。武道一途,一品一重天。 从九品到八品,是打熬筋骨。八品入七品,需凝练气血。你起步已晚,便练上三年五载,或仍在九品徘徊。” 从九品到八品,难度陡增,八品入七品,更是难如登天,没有天赋、机缘卡一辈子都是正常的。 “孩儿明白。” 杨长安口中应著,心下却想,我有“天道酬勤”在身,一下苦功必有进益。 三年五载?我可等不得那许久。 “长安,你放心去练,天塌下来有我顶著,还不到你来支撑这个家的时候。” 杨守业拍了拍他的肩膀,缓声道: “不要有太大压力,不管是赵家,还是妖诡,想吞我杨家,都没有这般容易!” …… 次日拂晓,天光未透。 杨长安换上福伯备好的青色劲装,怀揣玉牌,独自前往城西王氏武馆。 城西是平民聚居处,青石板路旁瓦房低矮,早市的摊贩已开始张罗。 空气里混著蒸包子的暖香与淡淡煤烟味。 武馆占著一处宽敞院落,两扇厚木门上悬著黑底匾额“王氏武馆”四字,笔力遒劲。 杨长安正欲叩门,门却自內开了。 一个精瘦少年提著两桶水迈出,见他愣了下:“找谁?” “在下杨长安,特来拜见王老拳师,恳请入馆习艺。”杨长安抱拳行礼。 少年上下打量,见他衣著料子不差,皮肉白皙,不似贫苦出身,便道: “等著,我去通报。” 不多时,少年迴转:“师父让你进去。” 杨长安隨他穿过前院。 院中已有十来个少年在练功,或扎马步,或击木桩,呼喝声此起彼伏。 进了正厅,杨长安看到,一位髮鬢花白,面色红润的老者端坐太师椅上。 虽年过六旬,双目却炯炯有神。 太阳穴微微隆起,一双大手搁在膝头,指节粗大,满是老茧。 “晚辈杨长安,拜见王老拳师。” 杨长安躬身长揖。 王老拳师接过玉牌看了看,抬眼看他:“杨守仁的三儿子?我听过你的名头。” 杨长安心头一紧。 “临江城里有名的紈絝,斗蛐蛐、逛青楼,一掷千金。”老者语气平淡道: “怎的,玩腻了,想来武馆寻些新鲜?” “晚辈过往確曾荒唐。” 杨长安坦然认下道: “但如今世道不太平,家中亦有隱忧,晚辈想学些真本事,將来或可护持家人。” 王老拳师不置可否。 起身走到他面前,忽地伸手在他肩、臂、背、腿几处快速捏按一番。 “筋骨尚可,但缺乏锻炼,气血虚浮。” 王老拳师收回手道: “十八岁起步,太迟了。寻常武馆或许会收你,在我这儿,不行。” 第3章 习武 杨长安心下微沉,仍坚持道: “求王师给个机会。” “机会?” 王老拳师转身坐回,道: “武馆非是善堂,我收徒有三条规矩:一曰品性端正,二曰肯吃苦,三曰有天赋。 你自觉合乎哪一条?” “第四条。” 杨长安毫不犹豫,递过去一袋银钱,道:“晚辈有些银钱。” 王老拳师伸手接过,顛了顛沉甸甸的钱袋,深深看他一眼,笑道: “倒也不是不能商量。” “可你觉得在我这,你能坚持多久?” 杨长安道:“自是坚持到底!” 王老拳师又问:“你觉得你从零开始,要练多久才能进入九品?” 杨长安望著脑海中的【天道酬勤】的面板,朗声道:“三十日,三十日进入九品!” 王老拳师哈哈大笑。 三十日能进入九品的,无一不是上等根骨的武道天才,这小子简直是不知者无畏! 王老拳师道:“馆中无戏言。” 他指了指门外道:“瞧见院里那些弟子了?他们每日卯时起身,先挑二十担水,再扎马步一个时辰,练拳两个时辰。 “午后对练、打熬筋骨,入夜还需背诵拳经,日日如此,风雨不改。 “你自小锦衣玉食,受得住?” “受得住。” 王老拳师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道: “好,我便给你一个机会,歷年想入门的弟子,我都会让他先去后院挑水,把缸挑满,不准旁人帮手,不准用车马,只许用扁担桶。 你就不用了。 我直接收你为记名弟子,但馆中无戏言,你若不能在三十日內进入九品。 便从何处来,回何处去。” 杨长安点头。 这就叫有钱能使鬼推磨,若是渔家子等苦出身的弟子入门很难过挑水这一关。 “你现在先去领练功服。” 王老拳师对那精瘦少年道:“王轩,你带他去熟悉一下武馆。” “是,师傅。” 王轩应下,看向杨长安道:“隨我来。” 清晨卯时,天光未透。 武馆的晨钟已沉沉响起。 杨长安熟悉完武馆,领完衣服,隨王轩等一眾弟子来到前院练武场。 场中以青石板铺就,边上立著木人桩、石锁诸般器械,中央一片开阔。 王老拳师负手立於场前,一身灰布短褂,黑裤束脚,身形稳若山岳。 “今日有新弟子入门,有些话,老夫再讲一遍。” 王老拳师声量不高,却字字清晰入耳。 “你等来武馆,以为学的是什么?强身健体的花架子?街头卖艺的把式?” 他目光扫过眾弟子,最终落在杨长安面上:“错了。武馆所授,乃杀人技。” 场中一片肃静。 “武道分九品!” 王老拳师缓缓道:“你等眼下要踏入的,便是这第九品——明劲。” 说著,他往常慈祥的面色一变,双目射出精光,脸上多出了一股戾气! “想练武入明劲,就得下功夫!” “什么是功夫?” “功夫就是时间磨炼出来的!” 王老拳师走到一名弟子面前,右手扬起,那名弟子惊惧,下意识伸手挡架。 “你这样,挡?!两三年的猫脚功夫!” “这一拳,二十年的功夫你挡得住么?” 王老拳师走到一具木人桩前,一拳击出,“咔嚓”一声脆响! 自那拳印处始,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来,整具木人桩由內而外迸裂! 哗啦散作一地碎木。 满场寂静。 “明劲者,劲力外显,刚猛直接,练的是筋骨力。”王老拳师收拳而立。 “一拳一脚,皆有千斤之力,可碎石断木!” 说著,他又行至另一具木人桩前,未见蓄势,只轻飘飘一拳击出。 木人桩纹丝未动。 几个年轻弟子面露疑色。 木人桩表面也是完好无损。 但下一瞬,却见王老拳师將手掌按於桩上,轻轻一推,“噗——” 木人桩竟化作齏粉。 非是碎裂,而是如沙土般簌簌散落。 “八品暗劲,劲力內敛,伤人臟腑。外看无伤,內里已碎。” 王老拳师语气平淡,道:“至於七品化劲,劲力圆融,刚柔相济,可透体而入,亦可护体而发,已是另一重天地了。” 杨长安看得心神俱震。 这才是真正的武道! 前世影视中的武功,多是花哨招式。 而眼前的武道,朴实无华,却招招致命。 果然,在这武道世界,拳即是权! 握拳就是握权,出拳有力就是权力,男人不可一日无权,我只相信我的拳! 杨长安握紧拳头! “武道之途,本质乃是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王老拳师踱回场前。 “武道第一关,炼精化气,便是打熬筋骨气血,將水谷精微化为己用。” 他略顿,看向杨长安等新弟子,道: “你等眼下要做的,便是这『炼精化气』第一步——站桩。” “桩功乃武道根基。桩站得稳,下盘如山,气血自生,筋骨自壮。 站不好,一切皆是空中楼阁。” 王老拳师双足分开,与肩同宽,微屈膝,双手虚抱於胸前,道: “今日,传你等『混元桩』。” “混元者,天地未开之象。 此桩取意混沌,抱元守一,外看静定,內里气血运行,犹大地孕育生机。” 王老拳师细细讲解要领。 “双足如树根扎地,膝屈不过脚尖。 腰背挺直若松,虚领顶劲,下頜微收,舌抵上顎,呼吸细长匀深。 双手如抱球,似抱非抱,似撑非撑。 “最要紧处,在『意』,想像己身立於大地中央,头顶青天,脚踏厚土,天地之气自百会灌入,由涌泉排出,周流不息。” 眾弟子依样摆开架势。 杨长安照做,初时觉得简单,不过半炷香功夫,便双腿发抖,腰背酸疼,双臂渐沉。 “觉得累,便对了。” 王老拳师在弟子间缓步巡视,道: “混元桩练的是『整劲』,须將周身力气连作一体,眼下你等气力散乱,自然吃力。” 王老拳师行至杨长安身旁,伸手在他背心轻轻一拍。 杨长安只觉一股温热自背心透入。 原本散乱的气力忽被引著连成一气,虽仍吃力,颤抖却减轻许多。 “记住这般感觉。” 王老拳师低声道,“桩功非是死站,要在静中求动,於不动处运劲,关键不是站得时间多长,而是找到桩感。” 【天道酬勤,一证永证】 【功法:混元桩(入门1/100)】 【酬勤点:0】 成了! 经歷了一遍完整的站桩过程后,面板上功法那栏果然多了一个混元桩! 第4章 破关 有眼尖的弟子看到王老拳师对杨长安的关照,心中都是暗暗羡慕。 新入门的弟子能得到这般关照的,少之又少,无一不是天赋出眾之人。 难道这位也是? 面板收录了混元桩之后,杨长安很快找到桩感,轻鬆进入了站桩的状態。 王轩一直注意著杨长安。 见他如此快的进入站桩状態,王轩的眼神从最初的漠然,渐渐变得专注。 最后竟透出一丝敬佩。 一个养尊处优的紈絝子弟第一次站桩,竟然能站到这种地步,难能可贵。 不少弟子也是暗暗称奇,第一次站桩就能找到桩感,当真是天赋过人。 难怪不用经过入门测试。 一个时辰后,晨练方毕。 杨长安浑身汗透,双腿几乎失了知觉,由王轩搀著方回到休息之处。 “头一日都这般。”王轩道: “混元桩看著简易,实则最耗心神。但练好了,受益无穷。我站了两年桩,如今下盘稳若磐石,寻常三五条汉子,推我不动。” 歇息半个时辰。 上午便是拳法根基训练。 王老拳师向记名弟子传授的是“基础拳架”,共十二式,儘是直拳、摆拳、勾拳等基本动作,要求反覆习练,直至成肌肉记忆。 “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 王老拳师演示时道: “当真对敌,哪有固定套路?这些根基练到骨子里,临阵时自能隨机而变。” 杨长安练得极认真。 每一拳打出,仔细体会发力顺序: 脚蹬地,力传於腿,转於腰,达於背,贯於肩,出於臂,终凝於拳。 至午时,他双臂酸胀,拳面红肿。 午饭是糙米饭、青菜並几片牛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至於气血补汤,自是要花钱购买。 武者耗损大,饭量也大,杨长安吃完饭菜,又连干三大碗气血补汤。 仍觉腹中空空。 好在他早有准备,取出家中准备的异兽牛肉乾,嚼碎咽下,方觉精力十足。 王轩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异兽肉最是补充气血,像他们这些苦出身的弟子,一年到头能闻闻味就不错了。 哪能像杨长安这么奢侈,第一天练武,就开始用异兽肉补充气血! “师兄,给。” 杨长安笑著分给王轩一块。 “多谢师弟。” 王轩也不客气,笑著应下,他是老好人的性格,受滴水之恩便会涌泉相报。 “杨师弟,以后有事包在师兄身上。” 杨长安微微頷首。 饭后洗手的时候,杨长安忽听远处传来一阵喧闹,不禁转头望去。 只见,一名短髮女弟子冷笑道: “大乾江山都是我们打下来的,溅你点儿水怎么了?” “我就看不惯你这种官僚子弟,有什么了不起的?”一名男弟子不忿道。 看来武馆中也不是一片和谐,同样有各种各样的圈子……杨长安心道。 他倒是认得那名短髮女弟子,名叫朱雪,內城官僚子弟,最是看重出身。 不要说是平民了,就是富豪商贾出身的他也一向不被此女放在眼里。 饭后有半个时辰歇息。 午后便是对练与力气训练。 新入门的弟子不参与对练,杨长安被安排去举石锁、拉硬弓练力。 石锁自三十斤起,硬弓是专门练力的力弓,三斗力,约三十六斤。 至傍晚时分。 杨长安已累得连指头都不想动弹。 用完晚饭,接下来的晚课是背诵拳经与药浴,拳经是王老拳师手书的《武道初解》。 內载桩功要领、拳理根基、气血运行浅说,並些外伤处置常识。 药浴则是武馆特製药汤,可缓解疲乏,修復暗伤,促气血运行。 当然,想泡药浴是要加钱的。 在一眾弟子羡慕、火热的目光中,杨长安向著內院的药浴房走去。 浴桶內热气蒸腾,药味扑鼻,杨长安浸入剎那,只觉浑身毛孔张开。 酸痛之感缓缓消解。 “有钱真好。” 杨长安心中感嘆,多亏他出身富豪家庭,不然哪能享受这等待遇。 “王师,你看我这样坚持下去,多久能进入九品明劲境界?” 泡完药浴,杨长安隨口问道。 “你根骨平平,但悟性不错,第一次站桩就能找到桩感,就是练武的年龄晚了些,想要入九品明劲,一个月內没有可能。” 王老拳师摇摇头,说道: “九品明劲、八品暗劲、七品化劲,每破一境,便如脱胎换骨,实力天翻地覆,但愈往后,突破愈难!破关凶险,更非等閒…… 便是这第一关,破入明劲,於寻常弟子而言,十人中不过二三可成。 根骨、悟性、家底,三者缺一不可。 根骨悟性,定你潜力高下,家底厚薄……则关乎你有多少资財,能购得多少药材补品,去填那损耗,去增那几分渺茫胜算。 可即使如此。 破关之时也不是十拿九稳,照样是凶险莫测,若运气不好,照样会功败垂成。” 杨长安缓缓点头。 难怪世人常说,贫民子弟习武路窄。 这第一道门槛,便如此森严,將多少人的指望,生生拦在了外头。 “王师,我根骨如何?” 王老拳师道:“你是中上根骨,但练武时间太晚了,现在只能算是中等根骨。 “下等根骨突破明劲至少一年,中等根骨需三月,唯有上等根骨有望在一月內突破。” 杨长安点点头。 不过,倒也没將这话放在心上,他只要勤学苦练,积攒酬勤点,进行加点就行。 什么瓶颈、关隘都不存在的。 虽说吃住都要在武馆,但杨长安財大气粗,在武馆旁专门买了个院落住。 虽没了往日的锦衣玉食,下人伺候,丫鬟暖床,但一个人住倒也清净。 九日后。 夜深人静,杨长安臥於榻上,虽然疲惫,却毫无睡意,心神沉入脑海。 金色面板仍在。 其上內容,却已有了变化。 【天道酬勤,一证永证】 【功法:混元桩(入门18/100)+】 【酬勤点:1】 酬勤点!终於获得了! 杨长安心头一热,看来这九天的勤学苦练是有效的,得了1个酬勤点。 “桩功境界才是根本!” 越级而战是下修思维。 以高打低才是有道高修。 杨长安毫不犹豫將酬勤点加在混元桩上。 【混元桩(入门)提升至(小成)】 【功法:混元桩(小成1/300)】 一股温热自丹田升起,流向四肢百骸! 白日站桩时的诸般要领、气血运行的微妙感应,忽然清晰了许多。 对桩功的体悟,踏上了一层新的台阶。 杨长安只觉浑身毛孔张开,通体舒泰,浑身酸痛之感立时消解。 “果然……” 杨长安心下暗喜。 依王老拳师所言,中等根骨欲將混元桩自入门练至小成,少说需三月苦功。 而他,只用了九日! 这便是天道酬勤! “九品明劲,成了!” 第5章 真传 次日,晨光初透。 王氏武馆前院演武场。 杨长安正要往內院向王老拳师稟报突破明劲之事,却见整个武馆喧囂鼎沸。 几乎所有的学徒都围拢在中央石锁区,人人面带惊色,议论纷纷。 “陈玄!是陈玄突破了!” “一个月!仅仅一个月就踏入明劲!我的天!” “听说他父母早亡,为了凑足武馆束脩,连家里最后几亩薄田都卖了,带著个幼妹赁屋而居……真真是拼了命在练!” “上等根骨,天赋异稟,又肯下死功夫,难怪!王师之前就说他最有希望率先突破,果然!” “突破明劲,武道入品,便可城中掛职,还可参加武举!” 人群中心,立著个身量颇高的少年。 一身粗布武服洗得发白,袖子挽起,小臂筋肉线条已然分明。 此刻他微微喘息,额头见汗,脚下坚硬的三合土地面,赫然印著几个浅坑! 正是劲力勃发,明劲初成的標誌。 他便是陈玄。 王老拳师站在他面前,素来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讚许的笑意,拍他肩道: “不错。一个月入明劲,根基也算扎实,没枉费你那份苦功。好生巩固,莫要懈怠,再接再厉,到了明劲便是內院弟子。 “若你能在三月內窥得暗劲门槛,老夫便收你做第四个真传弟子。” “真传”二字一出,周遭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与艷羡的低呼之声。 王氏武馆的真传,那可不仅仅是多学几手拳脚的区別。 更意味著可能接触到王老拳师压箱底的功夫,以及更重要的武馆人脉与资源倾斜! 这对出身寒微的陈玄而言,无异於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陈玄眼中迸发出炙热光彩,抱拳颤声道: “谢王师!弟子定竭尽全力!绝不辜负王师期望!” “不要叫王师了,突破明劲,你以后便是內院弟子,有叫我师傅的资格。” “是,师傅!” 陈玄面色潮红,满是激动之色。 看似只是一个称呼的不同,但师傅与王师二字的分量高低可谓是天壤之別。 王老拳师微微頷首,转身便往內院走去。围观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就在这时,一个带著笑意的清朗声音响起:“王师傅!” 眾人目光唰地聚来。 只见杨长安越眾而出,面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意,拱手道: “弟子昨夜练功,偶有所感,有几个关节处不甚明了,想向王师请教一二,不知王师此时是否得閒?” 他姿態谦恭自然,全似勤学弟子请益,脸上的笑容让人生不出恶感。 他杨三少虽是个“不学无术”的紈絝名头在外,但他爹是杨守仁。 王老拳师面上也不会轻易驳斥。 果然,王老拳师闻言脚步一顿,回头看了杨长安一眼,见他气色红润。 眼神清亮,不似半点浮夸,心中微微诧异,面上却不动声色,道: “既是修行疑难,隨我来罢。” 言罢,当先往內院走去。 杨长安对四周或好奇、或诧异、或不屑的目光恍若未见,从容跟上。 这一幕,落在刚刚享受完万眾瞩目与师傅亲口许诺的陈玄眼中,却如同针扎一般刺目。 凭什么? 自己拼死拼活,卖掉祖產,带著妹妹节衣缩食,苦熬一个月,终於突破明劲。 这才得到师傅几句鼓励和一个“真传”许诺,便已觉得是莫大荣耀。 可你杨长安,一个眾所周知的紈絝! 你才来武馆多久?不过九天,却可以如此隨意地进入內院,隨时向师傅请教? “陈师弟,恭喜啊!” 一个带著討好意味的声音打断了陈玄的思绪,陈玄回头望去。 只见,一个穿著绸衫的学徒凑近,正是平日里常跟在杨长安身边的王轩。 王轩想到这些天杨长安命他找些有潜力的弟子培养,脸上堆著笑,压低声音道: “陈师弟一鸣惊人,前途无量,长安对师弟这般人才也是欣赏得紧。 “突破明劲后,要想更进一步,药浴食补等资源可是缺一不可,长安手头宽裕,或可帮衬一二,全当交个朋友。” 这话是相当直白的拉拢。 陈玄也知道武馆內的富家弟子习武之余,会选择有潜力的弟子进行投资,就算將来不能为己所用,结份善缘也是好的。 毕竟,世界便是如此,弱者声嘶力竭亦无人在乎,强者一声低语却能深入人心。 更別说是一份人情了。 若在往日,这般雪中送炭的投资,陈玄或会心动,但他正被方才那一幕刺激得心绪难平,此刻闻言只觉无比讽刺。 陈玄紧握著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胸中妒火翻腾,望向杨长安消失在內院的背影,心中冷笑。 他会向师傅证明,自己才是那个真正的天才,杨长安不过是投了个好胎罢了! 家世? 在真正的武道天赋面前,不值一提!我陈玄,靠自己双拳,定能打出一片天! 陈玄冷笑一声,脊背挺得笔直,冷冷看了王轩一眼,声音硬邦邦道: “这是要用钱收买我,如圈养犬彘? 哼,替我谢过杨少好意。 陈某虽贫,却知武夫尊严,靠的是手中拳,脚下功,不劳他人施捨。” 言罢,不再理会面色尷尬的王轩,陈玄径直走到角落,举起石锁苦练。 每一举都仿佛带著发泄般的力道。 王轩碰了一鼻子灰,訕訕退开。 此前陈玄还是他领进门的,在武馆中他更曾数次关照陈玄,陈玄每回见了他都是师兄长师兄短的,不曾想陈玄此刻出头之后,变脸如此之快,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他。 不远处,一个穿著鹅黄劲装,容貌秀美却眉宇间带著几分傲气的短髮少女,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她是朱雪,內城朱家小姐。 朱雪裊裊行至陈玄近处,待他放下石锁喘息时,方轻声开口道: “陈师弟不必动气。那杨长安是何等样人,临江城里谁人不知? 不过是个仗著家世混日子的紈絝,他哪里懂得什么叫武道艰辛,什么叫自强不息?” 陈玄动作微顿,看她一眼。 认出是內城官僚子弟,馆中女弟子的翘楚朱雪,他点了点头,没说话,但脸色稍霽。 朱雪压低声音,继续道: “不瞒陈师弟,那杨长安之所以来王氏武馆,死皮赖脸地耗著,根本不是为了学武,而是为了我!” “何意味?” 陈玄一怔,难道说…… 第6章 五形拳 朱雪脸上露出一丝嫌恶忧色,道: “师弟误会了,其实是那杨长安的未婚妻是我的闺中密友,向来对他不假辞色。 杨长安怕是存了些不该有的心思,以为接近我,便能让我为他递话呢。” 说著,朱雪冷哼一声道: “我那位好友冰清玉洁,天赋才情皆是上上之选,我绝不能看著她跳入火坑,嫁给这等不思进取、只会依赖祖荫的寄生虫!” 这话正中陈玄心坎,对杨长安恶感更甚。 朱雪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带著几分“透露机密”的意味,道: “陈师弟可知,杨长安因何能入馆?” 陈玄不屑道:“还不是靠了银钱。” 朱雪摇摇头道:“不单如此! “我已打听清楚了,杨长安入武馆之时和王师立下了军令状,一月內未能突破明劲,便会被逐出武馆!他已浪费九日,还剩二十余天。以他那被酒色掏空的身子骨……” 她冷笑一声,道: “哼,莫说突破明劲,便是能举起八十斤石锁,我看都悬,二十几天后,他便该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了。” 陈玄闻言,眼中锐光一闪! 一个月突破明劲有多难,没有人比他这个亲身经歷者更清楚! 根骨、悟性、苦功、资源、运气缺一不可!杨长安?绝无可能! 他仿佛已经看到二十几天后,杨长安灰溜溜被赶出武馆。 而自己却在此刻苦修炼,一步步朝著真传弟子、乃至更高境界迈进的场景。 届时,今日这点小小的“特权”与“不公”,又算得了什么? 想到这里,陈玄胸中鬱气散了大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对朱雪拱手道: “谢师姐告知,往后还请师姐多多关照。” 朱雪浅笑頷首,翩然离去。 成了! 又投资了一个潜力过人的贫民子弟! …… 內院,静室。 王老拳师盘坐蒲团,看著面前垂手恭立的杨长安,淡淡道: “有何疑难,说吧。” 他其实並不指望这个紈絝能问出什么真问题,多半是些投机取巧或无关痛痒的东西。 练武,不肯下苦工。 只想走捷径的富家子弟,他见多了。 却见杨长安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他,目光清澈而坚定,道: “王师,弟子昨夜侥倖……已破明劲。” “你说什么?” 王老拳师原本半闭的眼睛倏然睁开,精光乍现! 身形未动,一股无形却厚重如山岳的气息已笼罩整个静室,目光如电扫过杨长安周身。 气血饱满,筋骨隱鸣,呼吸绵长,神光內蕴……分明是劲力初生、根基初固之兆! 且观其气血之旺、根基之稳,竟不弱於耗时一二月突破明劲的学徒! 九天? 仅仅九天? 从毫无基础到突破明劲? 王老拳师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速度,比之外面那个被称为天才的陈玄,还要快上两倍有余! 若是传扬出去,何止震动武馆,只怕整个临江城的武道圈子都要侧目! “你……如何做到的?” 王老拳师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细听之下,却有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 他紧盯杨长安双目,似要辨真偽。 杨长安早有腹稿,脸上適当地露出一丝“侥倖”之色,躬身道: “弟子不敢隱瞒,昨日观摩陈师兄站桩,心有所感,夜间站桩时,忽然福至心灵,对气血搬运有了新的领悟,算是……顿悟吧。” 他顿了顿,又道: “另外,家中从前为了给我调养那惫懒身子,確也寻过一些滋补培元的药材服食,许是沉积了些药力在体內。 “如今正式习武,气血调动之下,便將往日底蕴潜能一併激发了出来,弟子愚钝,侥倖而已。” 顿悟?药力底蕴? 王老拳师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著,目光深邃。 顿悟之事,玄之又玄,但並非没有先例。 至於药力积蓄……杨家豪富,弄到些好东西培元固本,倒也合情合理。 两相结合,似乎能解释这不可思议的进境。 但……真的只是如此吗? 王老拳师活了大半辈子,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 杨长安此刻眼神坦荡,气血做不得假,可这份“坦荡”背后,总让他觉得有一层薄雾笼罩。 九天明劲,即便是顿悟加药力,也未免太过骇人。 不过,他並未深究。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和秘密,只要不是邪魔外道,不影响武馆,便无大碍。 相反,若杨家这小子真是块璞玉,那对王氏武馆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嗯。” 王老拳师缓缓点头。 脸上重新恢復古井无波之色,道: “既已入明劲,便算真正踏入了武道门槛。之前教你的,只是桩功与气血搬运法。今日,便传你本门拳法——五形拳。” 杨长安精神一振,凝神静听。 “五形拳,脱胎於上古养生导引之术『五禽戏』。” 王老拳师声音沉缓,带著一种独特的韵律,道: “所谓五禽之戏:一曰虎,二曰鹿,三曰熊,四曰猿,五曰鸟。亦以除疾,兼利蹄足,以当导引。 “我门先祖,化养生之戏为杀伐之拳,取虎之威猛、鹿之舒展、熊之沉稳、猿之灵巧、鸟之轻捷,对应拳法五行劲力:劈拳属金、钻拳属水、崩拳属木、炮拳属火、横拳属土!” 杨长安凝神望去。 只见,王老拳师站起身来,也不见如何作势,静室內的空气却隨之凝重起来。 他一招一式,缓缓演练起来。 “虎形劈拳,如猛虎出柙,掌缘如斧,劈落之间带著撕裂空气的锐响,劲力刚猛暴烈,属金。” “鹿形钻拳,似灵鹿惊走,拳走曲线,寻隙而进,劲力绵柔钻透,如水流无孔不入,属水。” “熊形崩拳,仿笨熊撼树,腰胯发力,拳势短促突然,如木之勃发,劲力炸裂崩飞,属木。” “猿形炮拳,效灵猿掷石,拳出如炮,迅猛暴烈,劲力轰然喷射,如火之侵略,属火。” “鸟形横拳,若飞鸟展翅,双臂横拦,化劲卸力,稳如大地承托,劲力浑厚横移,属土。” 五形轮转,五行生剋。 虽只是缓慢演示,但其中蕴含的拳理、劲力变化,已让杨长安目眩神迷。 一时间,只觉此前自己所学的那点粗浅的发力方式,简直不堪入目。 【天道酬勤,一证永证】 【功法:混元桩(小成1/300),五形拳(入门1/100)】 【酬勤点:0】 拳即是权! 握拳就是握权,出拳有力就是权力,男人不可一日无权,我只相信我的拳! 唯拳锋所向,劲力勃发! 第7章 横压天下八百年 “五形拳,既是练法,也是打法,更是养法。练时需存想其形,体会其意,调动相应臟腑气血。循序渐进,不可贪快。” 王老拳师收势,气息平稳如初,道: “这门拳法看似简单,实则奥妙无穷,你好生体会,若有不明,可来问询。” “谢师傅传艺!” 杨长安深深一揖,心下振奋,桩功是气血养练之法,有此拳法打法。 武道方算真入门径! 传授完五形拳基础,王老拳师重新落座。 看著眼前气血饱满,眼神清亮的杨长安,心中那份讶异仍未完全平息。 九天明劲,这等资质,已不能简单用“天才”形容,他略一沉吟,问道: “既入明劲,算是正式踏足武道,可曾想过今后的路?比如……武举?” 大乾武举,是无数寒门子弟乃至部分世家子改变命运的重要阶梯。 明劲,便有了报名参与的资格。 若能突破暗劲,便有通过的指望。 至於爭夺地方武举的魁首,往往要暗劲巔峰,往年甚至出现过化劲! 杨长安虽是初入明劲,但以他如此快的破关速度,没准有前十之望! 倒不是他不相信杨长安,而是距离下次武举时间不多了。 不同於明劲,暗劲、化劲两个关卡一个比一个难,卡上数月都是正常的! 面对王老拳师拳拳目光,杨长安却几乎不假思索地摇头,语气诚恳道: “师傅,武举之事,弟子暂时无暇顾及。 “县城近日颇不太平,家中也危机隱现,弟子身为杨家子,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以求能略尽绵薄之力,护持家业。”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王老拳师,问出了縈绕心头已久的问题,道: “师傅,弟子冒昧一问,武道劲力,可能对抗……那些非人之物?” 他问得含蓄,但“非人之物”四字,在此时此地,指向已十分明確。 王老拳师花白的眉毛微微一挑,静室內的空气似乎都凝滯了一瞬。 他深深看了杨长安一眼,缓缓道: “你指的是……市井流传的那些『诡物』、『妖异』之说?” 杨长安点头道:“是。弟子曾听闻一些离奇案件,非人力所能为。” 王老拳师沉默片刻,方道: “老夫习武一生,与人搏杀过,与凶兽周旋过,但所谓『诡物』……” 他摇了摇头,道:“未曾亲眼得见。 坊间传言,多是愚夫愚妇以讹传讹,或是有心人装神弄鬼,故弄玄虚。” “那若是真有其事呢?” 杨长安追问,道: “明劲武者,可能应对?” “难。” 王老拳师吐出一个字,很乾脆。 “劲力再刚猛,打不到实处,或是对方根本不吃你这一套,如之奈何? “传闻那些东西,虚实不定,害人手段诡异莫测,非是拳脚兵刃所能克之。” “暗劲呢?” 杨长安心下一沉,继续问道。 王老拳师再次摇头,语气更重了些: “暗劲者,劲力透体,可伤臟腑,是对付血肉之躯的上乘手段。 “但若对手非是血肉之躯,或拥有种种怪诞能力,暗劲也未必奏效。 “依老夫浅见,暗劲武者若真箇遭遇传言中那等诡异,能自保脱身已是万幸。 “可谓是九死一生之局。” 杨长安的心凉了半截,但仍抱著一丝希望,道:“化劲……宗师,可能?” 王老拳师这次没有立刻回答,他目光投向窗外,似在回忆,又似在思索。 良久,才缓缓道: “化劲宗师,劲力通达周身,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感知敏锐远超常人,对气血、气机的把握已入微境,或许……能窥破些许虚实,有周旋乃至克敌之可能。” 他回头看向杨长安,话锋却是一转,道: “但这些皆是揣测,老夫此生,未听说化劲宗师遇到过诡物,更未亲眼见过诡物。 “世间到底有无此等事物,尚在两可之间。 “长安,你年纪尚轻,莫要被些怪力乱神之说乱了心神,脚踏实地,精进武道,方是正途。 “力量到了,许多事,自然便有分晓。” 这话说得圆融,既点出了化劲的可能,又否定了诡物的普遍存在,更隱含告诫。 杨长安听懂了其中的意思: 王老拳师未必全然不信,但作为武馆馆主,他不能公开承认甚至宣扬这些,那会动摇学徒心志,也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同时,他也指出了一条路,自身足够强,才是应对一切的根本。 “弟子受教。” 杨长安躬身。 他知道,从王老拳师这里,暂时得不到更多关於诡异的確切信息了。 剥皮案、镇魔司、避魔令、父亲隱晦的叮嘱……这些线索,仍需他自己去探寻。 “所以,我建议你去参加武举。” 王老拳师忽然道。 杨长安一怔,道:“武举?” “不错,大乾朝廷的力量可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你试想一下,若是这些妖魔诡物真能成事的话,大乾还能维持统治吗?” 王老拳师淡淡道: “且你想了解关於诡异的事,还是得通过武举进入朝廷的官方渠道。 比如镇魔司这些渠道,必有关於诡异之事的卷宗记载。” 说著,王老拳师长嘆一声,道: “毕竟,当年太祖可是横扫一切牛鬼蛇神,什么妖魔鬼怪都要臣服! “只可惜,这么多年过去,妖雾又重来了,太祖那样的人物却已不在了……” 杨长安默然点头。 对王老拳师的悵然,颇有些感同身受。 大乾太祖是一位不世出的人物,横扫天下,驱除异域联军,重整山河。 开文武科举,打破士族门阀垄断的晋升通道,欲创造一个人人如龙的盛世。 奈何自古天意高难问。 太祖修为到达了武圣境界,按理说可横压天下八百年,可年过八十便亡故了。 “不说这些了……” 王老拳师深呼吸一口,压抑住胸中激盪的情绪,话锋一转,谈起正事。 “你既已入明劲,按馆规,便可入內院修习,不过,你九天破境之事,过於惊世骇俗。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十几岁的年纪,若被捧为超天才,未必是福,恐招来无数目光与是非。 “你且先隱藏,一个月后,便对外说你是厚积薄发,水到渠成突破明劲即可。 “现在,你是內院弟子身份,资源与指点不吝,但我暂时不会公开宣扬你的进境。 你可明白?” 这是保护,也是老成持重之举。 杨长安正想苟著修炼,自然无有不从。 “全凭师傅安排,弟子明白。” “嗯。” 王老拳师满意地点点头,道: “今日起,你便在这间静室练武,若有疑问,隨时可来询问我。去吧。” 杨长安躬身告退。 第8章 坚持 杨长安行礼退出静室。 刚走到连接內外院的月亮门户附近,便听得前院传来一阵喧譁声。 不同於往常练武的喧譁,其中夹杂著惊嘆、议论,甚至还有水花泼溅的响动。 杨长安脚步微顿,走了过去。 前院那口平时用来给学徒们打熬力气、盛满清水的大石缸旁,围了不少人。 “太惨了,昨晚外城黑水湾又发生了剥皮案,死的都是世代打渔的老渔民!” “听说,他们死的时候面朝江水跪坐,姿態虔诚,官差查过了,现场无挣扎痕跡,甚至尸体周围的沙地、甲板上都有舞蹈的脚印,仿佛死者生前欢快地跳过舞。” “太诡异了,嚇得不少渔民都去拜神入教了,这小子倒是机灵,还知道跑来学武。” 听著这些议论声,杨长安心神一凛! 剥皮案又发生了,这次不再是富商,且比以往的剥皮,这次显得更为诡异! “他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杨长安望向前方。 只见,石缸边站著一个身材瘦削、皮肤黝黑、穿著打满补丁粗布短褂的少年。 看年纪不过十五六岁,他赤著双脚,裤腿挽到膝盖,脚下湿漉漉一片。 手里紧紧抱著一个用湿蒲草裹著,约莫尺许长的东西,隱隱有鱼腥味传来。 最引人注目的是,石缸旁的地面上,赫然有一道清晰的水痕,从缸沿一直延伸到少年刚才站立的位置,水跡未乾,显然是不久前从缸中泼溅出来的大量清水所致。 几个教习站在一旁,神色有些复杂。 一个膀大腰圆的教习皱著眉,指著地上水跡,对那黑瘦少年道: “李渔,规矩是单手稳提满桶水,行十步不洒,你这是差点把半缸水折腾出来,力量、稳劲都差得远!” 那名叫李渔的少年脸色涨红,却梗著脖子,將怀中湿蒲草包裹的东西捧高了些,声音因紧张而发颤,却异常坚持: “教、教习!小子知道力气不够!但小子有诚心!这是今早从江里捕到的『银线鱖』,最是滋补气血,小子特意带来,献给馆主! “求馆主给一个机会!小子不怕苦,什么活都能干!只求能在武馆学艺!” “银线鱖?” 周围响起一片低呼。 临江特產,肉质鲜美且据说对武者初期的气血滋养有些微好处,价格不菲,非寻常渔家能轻易捕获,更捨不得吃。 那教习脸色稍缓,但仍摇头道: “武馆收徒,自有標准,不是一条鱼就能破例的……” “让他试试吧。” 一个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 眾人回头,只见王老拳师不知何时也已来到前院,负手站在人群后方。 馆主发话,眾人自然让开。 王老拳师走到李渔面前,看了一眼他怀中蒲草缝隙间隱约露出的银色鱼身,目光落在他那双因常年劳作,布满老茧与水锈的手上,以及脚上被粗糙地面磨出的红痕。 “你叫李渔?渔家子?” “是!小子家住外城码头下游黑水湾的板屋巷,世代打渔为生!” 李渔连忙回答,声音依旧发颤,眼神却亮得惊人。 “为何想习武?” “想活命……想让娘和妹妹吃得上饱饭,不用再看人脸色!想……想不再被人隨便抢走渔获!” 李渔咬著牙,声音从齿缝里迸出来,带著底层挣扎者特有的屈辱与渴望。 王老拳师沉默了一下,指著那口石缸道: “再去打满一桶水,提过来,这次,双手。” 李渔一愣,隨即狂喜。 將银线鱖小心放在一旁乾燥处,衝到井边,奋力摇动轆轤,打上满满一桶水。 那桶对他瘦削的身板而言显然不轻,他涨红了脸,双臂肌肉绷紧,青筋微显。 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却异常稳当地,將那桶水提到了王老拳师面前一尺处停下。 桶中水面虽然晃动,却未溅出一滴。 他双臂已在微微颤抖,却兀自咬牙坚持。 王老拳师看著他因用力而咬紧的牙关,看著那桶沉重的水,缓缓道: “不错,毅力可嘉,但每个入我武馆的弟子都需要经过入门测试。王轩,带他去后院水井,让他把缸挑满记著,不准旁人帮手,不准用车马,只许用扁担桶。” “是,师父。” 王轩应下,看向李渔道:“隨我来。” 后院並排摆著三口大水缸,每口皆有一人高,足足能装二十担水。 三口缸空空荡荡,井在院角。 王轩递来两只木桶並一根扁担: “开始吧,师父虽未限定时辰,但往常能入门的弟子,都能在午时前做完。” 李渔看了看日头,约是辰时。 距午时尚有两个时辰。 六十担水。 他虽常打渔,挑水这活计却不算拿手,可他未露迟疑,接过扁担水桶,走向井边。 第一担水,他摇摇晃晃挑起,洒了小半。 扁担压上肩头,火辣辣地疼。 第二担,稍稳了些,肩头疼痛却更烈。 第三担、第四担…… 挑到第十担,肩头已红肿起来,腰背酸麻,手臂发颤。 第一口缸,才將將满了一半。 王轩在一旁瞧著,面无表情。 院中弟子有的好奇打量,有的低声议论。 “这身体太瘦弱了!” “就算能吃苦,练武肯定不行。” “六十担水,咱们都够呛,他肯定不成。” 李渔充耳不闻。 只咬紧牙关,一遍遍走向水井。 汗水浸透衣衫,肩头由刺痛转为麻木,每弯一次腰,都觉得脊骨要断了似的。 可他心里有一股火在烧。 別人可以,他凭什么不成? 第二十担,第一口缸终於满了,李渔望著剩下两口空缸,深吸口气,继续。 日头渐高,热气蒸腾。 汗珠滴落地上,顷刻便被晒乾。 挑到第三十担,他已有些恍惚,脚步发飘,眼前阵阵发黑。 每一次弯腰,每一步迈出,他都感觉身子在一点点適应,虽痛虽累,可每重复一回,似乎都比上一回轻鬆那么一丝。 第四十担,第二口缸满。 第五十担…… 到第五十四担时,李渔双腿抖如筛糠,每走一步都似要软倒,肩头红肿处已然磨破,渗出血跡,染红了衣衫。 可他仍在坚持。 王轩的眼神,从最初的漠然,渐渐变得惊异,最后竟透出一丝敬佩。 一个贫苦出身的渔家子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简直是不可思议! 院中弟子们围拢过来,不再议论,只静静看著这陌生少年,一担又一担。 往来不休。 终於,第五十九担完成,李渔颤抖著將水倾入第三口缸,缸沿將满未满。 只差最后一担。 他转身向井边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絮上,打水时,手臂几乎抬不起来。 勉强汲满两桶,掛上扁担。 可直起身的那一剎,眼前猛地一黑,险些栽进井里,他稳住身子,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往回挪。 短短十丈路,竟似有十里远。 终於挪到第三口缸前,他用尽最后气力,將两桶水提起,倾入缸中。 水满,溢出。 “成了……” 李渔喃喃一声,身子一晃,向后倒去。 一只有力的手扶住了他,王老拳师不知何时已立在身后。 老人看看八口满溢的水缸,又看看李渔血肉模糊的肩头,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神色。 杨长安望著这一幕,心道: “当初我要是没钱,也要像李渔一样拼命坚持完成挑水的入门测试吧?” 第9章 武道之巔 “王轩,等会带他去敷药,安置住处。” 王老拳师声音依旧平稳,却比先前软和了些: “自今日起,他便是我王氏武馆的学徒弟子了。” 李渔在意识涣散前听见这句,心头一松,就要彻底昏死过去。 王老拳师帮他推拿了一下,道: “我王氏武馆,並非善堂。 “你中下根骨,若是入门,需从学徒做起,劈柴挑水,打扫庭院,样样皆要做。 “吃住需自理,武馆只管两顿糙米饭。如此,你可能坚持?” 李渔没有犹豫,重重点头,声音嘶哑却坚定:“能!小子能坚持!” “好。” 王老拳师頷首,对旁边那教习道道:“带他去登记,按学徒例。” “谢馆主!谢馆主!” 李渔激动得语无伦次,起身就要磕头,被王老拳师拉住,心头一松,彻底昏死过去。 周围学徒神色各异,有佩服其毅力的,有不屑其出身的,也有单纯看热闹的。 “竟然真的完成了?!” “整整六十担水啊!最近同样苦出身的,只有陈师兄坚持下来了吧!” “嘶,这毅力,这坚持!” “简直是第二个陈师兄啊!” 武馆內强者为尊,陈玄入门虽晚,但外院弟子对內院弟子统一称呼师兄。 人群边缘,刚刚练完一轮,正在休息的陈玄,听到这些议论声,猛然抬头,冷冷看向李渔,看到他那瘦小却倔强的身影时,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又一个妄想以勤补拙、改变命运的螻蚁,也配和他相提並论? 他陈玄能有今日,是靠的绝世天赋加上不要命的苦练!这李渔,有什么? 一点可怜的坚持? 在真正的武道天赋面前,那种坚持,不过是延长痛苦的时间罢了。 就算进了武馆,成了学徒弟子又如何? 恐怕熬不到感应气血的那一天,就会被沉重的杂役和微薄的饮食拖垮。 望著李渔,陈玄仿佛看到了出身在底层的“杨长安”,同样没有天赋。 只能依靠些外物或侥倖的坚持。 而真正能登临绝顶的,终究只会是他这样天赋与努力並存的天才! 陈玄收回目光,不再关注那边,重新握紧了自己的石锁,苦练起来。 他的目標,是暗劲,是真传弟子,是化劲,是更高远的武道之巔! 这些琐碎人事,不值一提。 杨长安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目光在激动忐忑的李渔、神色冷峻的陈玄身上掠过,心中无甚波澜。 武馆小天地,亦是人生百態图。 有人恃才傲物,有人挣扎求存。 “好在我这一世出身在富豪家庭,无需完成入门测试便能进入武馆学武。” 杨长安心中感嘆,对李渔的毅力有些佩服,正所谓穷文富武。 穷人想要靠练武改命?就得像李渔一样付出百倍千倍的努力和坚持! 片刻后,王轩安置完李渔,走了回来,搓著手,脸上带著几分訕訕,道: “长安,对不起……” “怎么回事?” 杨长安疑惑,相处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看到王轩露出这种抱歉的神色。 “我把事情搞砸了……” 王轩小声说道: “你前几日不是要我找一些可供投资的弟子么?可武馆里的好苗子早就有人投资了,我见那陈玄突破明劲,便想替你拉拢一二…… “可那陈玄油盐不进! “我好话说尽,暗示明示,他愣是梗著脖子,说什么『武夫尊严,不劳施捨』,还把您……呃,把你的好意比作『圈养猪狗』。 “真是……不可理喻!” 杨长安漫不经心的听著,用布巾擦拭额角细汗,神色平淡,仿佛早有所料。 他望著演武场中,那个即便在眾人休息时,仍独自对著木人桩挥汗如雨、拳风隱隱呼啸的坚毅身影,轻轻摇了摇头。 “无妨,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杨长安语气悠然,道: “陈玄此人,天赋是有,心气也高。 “只可惜,眼界窄了些,戾气重了些,以为靠著天赋,一股狠劲,便能打穿一切。 “殊不知,武道之途,天赋、心性、机缘、资源,努力,缺一不可。 “他心高气傲,视家世为累赘,却不知,有时一个好的起点,一个关键的机会,便能省去十年蹉跎。” 王轩深以为然,道: “说得正是,那小子就是头犟驴!” 杨长安笑了笑,没再多说。 陈玄?不过是个有些天赋,就自视甚高,亟待打磨的愣头青罢了。 “心性若配不上天赋,爬得越高,摔得越惨。”杨长安心中轻轻摇头。 陈玄的心性若不能隨之成长,这点天赋,未必能支撑他走多远。 这世上,从来不乏少年天才。 最终泯然眾人的天才,杨长安前世也见得多了。 真正的强者,往往是那些能抓住机会,甚至为自己创造机会的人。 陈玄,又不是陈北玄……至於,投资对象,杨长安心下也已有了人选。 不过,得先等人醒了再说。 …… 武馆,內院。 杨长安站在静室中,不练拳脚,不站桩功,只闭目静立,將心神沉入体內。 细细体会那破入明劲后的诸般变化。 “凝聚化实,劲如汞流!” 变化最显著的,莫过於气血。 未破关时,气血虽能感知,却鬆散瀰漫,如野火四散,有热力而难聚成烈焰。 此刻却迥然不同。 隨著杨长安心念微注右臂,一股温润沉重的“热流”自丹田醒转,循径而走。 直贯右臂! 这已不是縹緲的“气”。 而是近乎实质的“劲”! 气血成劲,流动之时沉重而黏稠,仿若水银在脉管中滚动,沉甸甸压过臂骨。 只觉所经之处微微发烫,肌理如被无形之手捋顺拧紧,饱含爆裂之力。 他並未出拳。 只是以意念引导此劲於臂內流转,每转一周,便觉手臂更结实一分。 皮下隱有弓弦轻鸣。 当他凝劲猛催拳端,五指自攥,“咔”一声轻响,非骨摩擦之声。 而是气血贯透关节之鸣! “原来,这便是『劲』……” 杨长安心中豁亮。 明劲的明,也是明白的明,明白“劲”为何物,从而初步掌握凝劲、发劲之能。 此劲较往日空散的气血,更凝实,更驯服,威力亦不可同日而语。 第10章 新生 “感知也提升了不少。” 破明劲后,他的感知也与以往不同了,非但能感知气血运行的大概路径。 更能模糊感应细微之处。 比如他右肩胛下有一旧损,以往浑然不觉,此刻劲力流过,酸涩立显。 宛若清水映出沙地凹痕。 “体温掌控,也精妙了许多。” 杨长安专注运劲之时,只觉周身毛孔微闔,热气內蕴,体温渐升。 身侧尺许夜雾,被无形热力迫散蒸乾。 若在寒冬,凭此气血运转之热,短时间已可抵御寻常风寒。 且他专注运劲时,体表温度升高,蚊虫难近,稍一放鬆,热力便收,体温復常。 此身儼然成一座更听使唤的“洪炉”。 “不知体能方面如何?” 杨长安终是按捺不住,拉开架势,击出一记最朴拙的直拳。 不求快,只將臂中凝就的那股沉劲,顺著拳路平推而出。 “呼——啪!” 拳风破空,声如鞭梢脆响! 此乃筋骨齐鸣、劲力通透之兆。 “果真是收发由心,劲隨念走!” 明劲之后,气血不再只是自然循环,而是能隨他的意念瞬间爆发於一点。 一拳一脚,气血能精准地同步灌注到拳锋、脚尖,打出“整劲”。 威力倍增,且毫无浪费。 这便是刚猛外显,声隨劲出! 出手时筋骨齐鸣,会发出清脆的“啪”或低沉的“嗡”声,即“千金难买一声响”。 这是气血剧烈鼓盪、贯通四肢百骸的外在表现,是明劲的典型標誌。 “力量、速度、耐力、恢復力全面提升! “全力爆发时,肌肉膨胀青筋暴起如虬龙,皮肤泛红,气血充盈於皮下。 “再试试抗击打能力!” 杨长安拳头凝在半空,犹觉皮下半血微微鼓盪,劲力充盈,他又抬左臂虚格。 拳臂將触未触之际,隨著他心念急转,左臂受击处气血瞬间凝固。 “砰!” 闷响声中,左臂仅微震,毫不酸麻。 若是以前,即便不伤,也必麻软片刻。 如今凝劲自生,已成第一道屏障。 “抗击打能力也提升了。” “受击时,能下意识地鼓动气血凝聚於受击点,大幅增强防御,寻常棍棒难伤。” 仅此一试,杨长安便清晰觉察出,丹田那口“热泉”耗去一丝。 与此同时,一股源自筋骨深处的“饥渴”悄然窜起,这倒不是腹中空虚,而是周身血肉对更精纯、更雄厚资粮的渴求。 突破明劲后,往后粗茶淡饭,恐难填餵这副开始“蜕变”的体魄了。 “难怪武者都很能吃!” “饭量暴增,尤其需要高能量的血肉食物或特定药材来补充气血消耗,身体开始渴求更高层次的能量来源了。” 明劲之妙,確非凡响。 不止力增,更是生命触及另一层天地的开端,突破明劲的过程如同一次新生。 武道大门,至此方算真正踏入。 但破关这一步也是有风险的。 突破明劲时,过往所有锤炼不当的身体暗伤会隨气血奔涌而集中爆发。 形成“破关之劫”。 这一劫会挡住七八成的人。 唯有杨长安靠著天道酬勤加点,水到渠成的突破,没有任何的瓶颈和风险。 “明劲非终点,而是起点。” 杨长安心中有数。 明劲是“会用劲”,但远未到“精通”。 后续还有“刚极生柔”“寸劲透骨”的暗劲,以及玄之又玄的化劲。 “后面的路还很长。” 杨长安回想起,这些天看王师手书的《武道初解》了解到相关武道常识。 “明劲,若频繁超负荷爆发气血,会导致经脉隱痛、本源亏空,甚至七窍流血而亡。” “心性与气血也有关联,愤怒时气血狂暴难控,冷静时气血沉凝高效。” “练武也是修行,修心。” 杨长安收功,睁开眼睛。 “该去看看李渔了。” “灵鱼应当能满足我的气血需求。” …… 李渔醒来时,已是傍晚。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陋室里,身下是硬板床,身上盖著薄被。 肩头传来清凉之意,已敷好了草药。 “醒了?” 王轩端著一碗粥进来,道:“你真够能坚持的,六十担水,近三月以来,贫民出身,入门考校能挑满六十担的,你是第二个。” “师兄!” 李渔想坐起,却浑身酸软,使不上力。 “莫动,你脱力了,须將养两日。” 王轩把粥放在床头道: “先把粥喝了,师父交代,这两日你不必练功,养好身子再说。” 李渔费力侧身,小口啜粥,粥是粗粮所熬,稀薄,此刻入口却觉分外香甜。 “多谢师兄。” “客气什么,往后便是同门了。” 王轩在床边坐下,道: “不过我得提醒你,入门考校只是开端。咱们馆里的日常练功,比那六十担水苦得多。 “师父虽收你为学徒弟子,仍要察看一月,若是吃不得苦,或品性有亏,桩功进步缓慢,依旧会逐你出门。” “我明白。” 李渔点头。 窗外,暮色渐浓。 武馆中传来弟子们晚课的呼喝声,齐整有力,李渔望著陋室屋顶,唇角微扬。 他终於踏上了另一条路。 此路虽艰,却通往万千可能。 渔家子的出身、家中的妹妹母亲、渔霸的压迫,帮派混混的压榨…… 他皆有了时日去应对,去变强。 “等著罢。” 李渔轻声自语道:“我一定要出人头地,让妹妹、母亲过上好日子!” 夕阳透窗而入,落在少年坚毅的侧脸上。 “练武可没这么简单,一要天赋,二要资源。”王轩笑著说道。 李渔点头,他武道天赋平平,所能依赖的便是勤学苦练和资源堆砌了。 “这资源简单来说就是药补与投资,练武不能仅靠苦熬,还要靠药浴、食补、异兽肉等滋补气血,这些资源需真金白银支撑,对赤贫的弟子而言遥不可及。” 王轩缓缓说道: “所以,还需要他人的资源投资,比如和你一样苦出身的陈师弟,上等根骨天赋,耗时一月便突破明劲,获师傅讚嘆,有望真传,当即被官僚子弟出身的朱师姐投资!” 李渔苦笑。 他根骨平平、家世贫寒,估计早已被归入“潜力有限”之列了,谁会来投资? 一时间,少年心头满是沉重与冰凉。 他何尝不知,武道不仅需要个人努力,更受天赋、家世、资源等多重限制。 而自己才刚迈入武馆,踏入这条布满阶层与资源沟壑的崎嶇险途之中。 李渔摇摇头,收回心思,他现在才刚进入武馆,都还没站稳脚跟呢。 “师兄说的这些对我来说太长远了。” 第11章 四人组 “不,不远,有人看到你今日的坚持,看中你惊人的毅力,打算投资你。” 王轩切入正题道。 “什么?” 李渔一怔。 他惊人的毅力,竟然有了观眾? “实不相瞒,师兄我也是被那位贵人投资的。”王轩笑著说道: “杨师弟可以进来了!” “喝点。” 杨长安走了进来。 蹲下身来,递过去一个水囊。 “这是?” 李渔躺在床上,望著眼前这个身穿白色锦袍的英俊少年,不禁有自惭形秽的感觉,他受宠若惊,慌忙起身,双手接过,却没急著喝。 “这是补汤,对你身体恢復有帮助。” 杨长安问得隨意,道: “你水性好,能捕鱼?” “是!我自小在江边长大!” 李渔用力点头,但有些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揪著补丁摞补丁的衣角。 “不必紧张,我练武需时常进补鲜物。” 杨长安看著他,道: “日后若有品质上佳,可滋补气血的新鲜灵鱼,你可为我留意。 银钱按市价加两成。可能做到?” 他给的由头很正当,武者修炼,食补也是常事,但却是让李渔愣住了。 隨即巨大的惊喜衝上头顶,让他有些眩晕,这不止是跑腿,这是长久的倚重! 他猛地抱拳,因激动声音发颤: “能!能、能为师兄效劳,是小子的福分!定能为师兄寻来最好的! 小子別的不敢说,对这江里鱼虾水性最熟,定给三少寻最新鲜肥美的灵鱼! 小子……小子前日还侥倖捕到过一尾罕见的『银线鱖』,据说对武者有益!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银钱……银钱,杨师兄看著给便是!” 他哪敢真计较价钱。 “一码归一码,亲兄弟还明算帐。” 杨长安摇摇头,拍拍他瘦削却结实的肩膀,起身说道: “你可知道渔民剥皮案是怎么回事?” 李渔摇摇头,道:“我也不清楚,不过那些个老渔民死的確实古怪,我不想让母亲和妹妹困在黑水湾担惊受怕,这才想著来学武。” 杨长安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三少,当真是好兴致,不如也投资投资我如何?” 这时,一道淡淡的声音响起,一个衣服湿了一片,却面带微笑的少年走了进来。 杨长安对他有些印象。 他入武馆那日,午饭后洗手时,曾看到一名少年被女弟子溅了水。 名叫赵庭生,据说家境普通,习武也不算刻苦,似乎天赋一般的样子。 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没有这般简单。 杨长安望了他湿了一片的衣服一眼,笑道:“赵兄,这是又被溅到了?” “哼,我就看不惯朱雪这种官僚子弟,有什么了不起的?” 赵庭生冷哼一声,脸色不太自然,显然还对被溅湿一事有些耿耿於怀。 杨长安哈哈笑道:“这话在理! 我也看不惯那种官僚子弟,声称什么大乾江山是他们打下的?我看未必。 我看赵兄也是性情中人。 日后若有空暇,不妨多来我院中走动,一起切磋切磋桩功拳架,彼此进益。 我那里新得了一些江南来的雨前龙井,味道尚可,也可请赵兄品尝品尝。” 杨长安走过去,將自己的干布巾递给他。 “谢了。” 赵庭生伸手接过,擦了擦身上的衣服。 他倒是不在意什么好茶,只是看不惯朱雪罢了,凡是朱雪反对的,他就要支持! 他看杨长安也不像是什么紈絝子弟。 何况,他交朋友从来不看什么家世背景,只看重性情相投,赵庭生道: “杨兄有心了,日后定常去叨扰!” “赵兄客气了,同是武馆弟子,当相互砥礪,而非彼此轻贱。” 说著,两人相视一笑。 一旁,王轩看的讚嘆不已。 三言两语间,杨长安便以自然而然的方式,將李渔纳入了自己的“採办”体系,给了这个挣扎的少年一个珍贵的机会与希望。 又初步拉拢了来歷神秘的赵庭生。 再加上自己。 虽谈不上什么班底,但在这武馆之內,也算是有了几个能办事、能通气的人。 一个以杨长安为中心,虽小却开始凝聚的小圈子,悄然成形。 只可惜,不是三男一女的最佳四人组合……杨长安心中想著。 出了武馆,王轩忍不住好奇道: “长安,我不明白,为何要通过购买灵鱼的方式,何不直接投资李师弟?” “你没苦过,你不懂。” 杨长安轻嘆一声。 王轩:“??” 你什么时候苦过了? 杨长安道:“我小时候最苦的时候,只能用酒糟充飢,所以长大后才能在酒席上胜人一筹,我把他当作贫穷留给我的一种財富。” 王轩:“??” “对於苦出身的人来说,尊严是最珍贵,也是最不尊贵的东西。”杨长安嘆道: “正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王轩似懂非懂,默默点头。 圈子虽小且稚嫩,却如种子埋入土中。 杨长安看重的,从来不是即刻的枝繁叶茂,而是那破土而出、向上生长的可能。 当然,不同於朱雪將圈子看的比自身武道修行还重要,在他看来:圈子只是外物,真正能依靠的还是自身的实力。 人,一定要靠自己! 正所谓打铁还需自身硬,有一天当你发达了,身边全是朋友和好人。 …… 九日后。 小院內,杨长安摒弃杂念,心神沉入识海深处,望向那道古朴的金色面板。 【天道酬勤,一证永证】 【功法:混元桩(小成 18/300)、五形拳(入门 21/100)】 【酬勤点:0.3】 自突破明劲后,混元桩作为筑基桩功,虽仍是他稳固根基、调理气血的根本,但其提供的【酬勤点】增长速度,已明显放缓。 之前苦修九日,桩功熟练度涨个18点的同时,连带收穫1个酬勤点。 而如今,却只能获得0.3个酬勤点。 “酬勤点的获取效率大不如前。” “按这个进度,我要再过三十天才能凑满一个酬勤点,突破到暗劲。” 杨长安若有所思。 “按王老拳师所说,上品根骨的天才,要突破暗劲通常要三个月,也就是九十天左右。 “我眼下这个进度绝对不算慢了……可为何酬勤点效率会降低?” “莫非是混元桩小成后,对当前境界的我而言,其『未知』与『难度』大幅降低,故而『酬勤』的反馈也相应减弱,想要更快积累点数,必须修炼新的、更具挑战性的武学?” 想到这里,杨长安的目光落在【五形拳(入门 21/100)】上。 “就从五形拳开始。” 杨长安收摄心神。 不再执著於混元桩的缓慢推进,回忆著王老拳师的演示与讲解,摆开起手势。 不同於混元桩的静中求动、意守丹田,五形拳讲究的是形意相合,劲隨意走。 他先演练虎形劈拳。 存想猛虎下山,威凌百兽之势。 脊柱如大龙节节贯通,力量自足跟升起,经腰胯旋转,过肩背,最终匯聚於掌缘。 一掌劈出! 並非单纯的手臂发力,而是全身整劲的瞬间爆发,带著一股锐利向前的穿透意念。 “呼!” 掌风掠过空气,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天道酬勤,一证永证】 【功法:混元桩(小成 18/300)、五形拳(入门 22/100)】 【酬勤点:0.31】 一遍拳练完,面板上【五形拳】的熟练度微微跳动,【酬勤点】的点数也微微跳动。 有效!而且反馈直接! 第12章 勾栏听曲 杨长安精神一振。 不待停歇,转为熊形崩拳。 意沉如熊,憨厚中蕴藏巨力,腰腹骤然收紧,如弓弦满月,旋即猛然释放。 拳出短促爆裂! 讲究一个“崩”字诀,劲力不是直线推进,而是如同炸药在密闭空间內轰然炸开,向四面八方瞬间膨胀、衝击! “嘭!” 杨长安拳锋击打在身前无形的空气中,竟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地面上积累的尘埃被无形的劲气震开一圈微痕。 熟练度、酬勤点再次微微跳动。 虽然单次练习提升的熟练度不高,获取的酬勤点也不多,但相比混元桩如今近乎停滯的效率,这已是天壤之別! 更关键的是,这种时时刻刻有进步带来的提升感与反馈,清晰而即时。 这极大地鼓舞了他的修炼热情。 杨长安不再局限於已掌握的两形,开始尝试回忆並模擬鹿形钻拳的柔韧钻透、猿形炮拳的迅猛暴烈、鸟形横拳的稳厚卸力。 儘管还未嫻熟掌握招式,仅凭拳理与意象引导气血劲力做出相应运转。 竟也使得【五形拳】的熟练度缓缓增长,酬勤点也保持著稳定的增长態势! 整个上午,杨长安完全沉浸在五形拳的演练与体悟中。 劲力隨著不同的拳形意象奔腾流转,虎形劈拳臂膀凝练如斧鉞。 熊形崩拳腰腹炸裂如火药,鹿形钻拳如溪流寻隙蜿蜒。 猿形炮拳如流星轰击天宇,鸟形横拳如大地承载万物。 每一次成功的劲力运转,每一次对拳形意象更深入一丝的把握,都会带来面板上熟练度的微小提升和酬勤点的稳定进帐。 这种“付出即有回报”的清晰反馈,形成了一个强大的正向循环。 驱使杨长安不断尝试、调整、练习。 汗水早已浸透单衣,头顶蒸腾起缕缕白气,在寒冷的清晨格外显眼。 肌肉因高强度的持续发力而酸痛,气血也因反覆催动而略有翻腾。 但杨长安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他隱约触摸到了天道酬勤的部分规律: 广度与深度並重。 修炼种类越多、越复杂的功法技艺,尤其是处於“入门”、“小成”等尚有大量探索与提升空间的阶段时,获取酬勤点的效率越高。 同时,他也发现,並非任何胡乱比划都能被天道酬勤认可为“修炼”。 必须符合该武学的基本拳理,心神投入,气血隨之有效运转,產生切实的劲力效果或体悟,才能推动熟练度增长,获得酬勤点。 强调真正的“勤学”与“苦练”。 日头渐高,已近午时。 杨长安缓缓收势,长吐一口浊气,气息如箭,射出尺余方散。 他调匀呼吸,沉入识海查看成果: 【天道酬勤,一证永证】 【功法:混元桩(小成 19/300)、五形拳(入门 24/100)】 【酬勤点:0.34】 短短半日,五形拳熟练度从21一举推至24,酬勤点也从0.3积累到0.34! 连混元桩也增长了1点熟练度! 这效率,远超他之前的苦修! “果然多条腿走路,才是最快的,五形拳和混元桩也是配套的,相辅相成!” 杨长安心中篤定。 五形拳不仅提供了丰厚的酬勤点,其本身作为攻防一体的实战拳法。 每一次演练都在实实在在地锤炼他的劲力运用、身法步法、乃至战斗意识。 这种全面的提升,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 杨长安拨开水囊。 將异兽熊蛇胆泡成的药酒咕咚咕咚喝下,一股熟悉的暖流瞬息间涌遍全身。 尤其是双臂拳锋、腰背核心处,气血变得更加澎湃活跃,通体舒泰。 “真不愧是穷文富武,这一口药酒效果明显,但一口就要一两银子。” 杨长安心中感嘆,练武是真的烧钱。 这十八天他花了一百多两银子,就是天天去勾栏听曲,都花不了这么多银子。 也就是他家底厚实,能撑得住这么消耗,当然投入的效果非常明显的。 眼下他力量感更足,气血更旺! 天道酬勤,勤学苦练带来的提升简单粗暴,却无比实在,没有丝毫浪费。 “钱並没有消失,只是换成了另一种方式,变成力量陪在我的身边罢了。” 杨长安心中如是想到。 “想要加快积攒酬勤点的速度,看来得多找几门武学修炼了……” …… 晚间。 杨长安回到自己单独的小院中揣摩五形拳的熊形崩拳劲力,一个刘府的小廝匆匆进来。 “三少,我家少爷请您去百花楼一敘。” 小廝递上帖子,挤了挤眼。 杨长安接过帖子,上面是刘胖子歪歪扭扭的字跡,约他酉时百花楼“勾栏听曲”。 “回稟你家少爷,我现在在练武,哪有閒工夫去勾栏听曲。” 杨长安头也不回道。 眼下正修炼拳法呢,哪有閒情逸致,勾栏听曲哪有天道酬勤的练拳有意思? “三少,少爷特意命我请你,说是……到了一批『新曲子』,请您品鑑。” 听到“新曲子”三字,杨长安心中一动,这是他与刘胖子的暗语。 “新曲子”意指“新消息”,“品鑑”则是“事关重大,需面谈”。 “知道了,回稟你家少爷,我准时到。” 杨长安收起帖子,眼神微凝。 刘胖子那边诡事的调查,有进展了? 酉时,百花楼。 天字號雅间,丝竹声比往日更婉转缠绵,红烛高烧,映得纱帐如梦似幻。 花魁柳如是今日换了身水绿襦裙,怀抱琵琶,指尖流淌出的旋律哀婉悱惻。 她朱唇轻启,唱的是时下临江城最流行的新曲: “梨花飘落在你窗前,画中伊人在闺中怨……” 歌声如泣如诉。 连惯常喧闹的刘胖子都听得有些出神,直到一曲终了,才拍著肥厚的手掌讚嘆: “妙!妙啊!长安,你这脑子怎么长的?这弱水三千的词曲,真是写到人心缝里去了! “一双鸳鸯戏在雨中那水面,就像思念苦里透著甜……嘖嘖,绝了! “不过,我不明白,苦就是苦,怎么还能透著甜,三少解释一下?” 杨长安斜倚在软榻上,晃著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前世记忆里的零星碎片,拿来应付这种场面,绰绰有余。 他读书人,勾栏听曲从不花钱的。 不过,比起听曲,杨长安更关心刘胖子约他来的真正目的。 几轮酒过,閒话扯尽。 挥退左右,连柳如是也乖巧退下后,雅间內只剩下杨长安与刘胖子两人。 气氛顿时沉静下来。 刘胖子脸上的嬉笑收敛,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肥肉堆叠的小眼睛里透著罕见的凝重。 “长安,你让我打听的事,有眉目了,但……水比想像得还浑。” 第13章 邪性 杨长安放下酒杯,坐直身体: “怎么说?” “临江城这几个月,连著七位富商老爷被剥了皮,死状悽惨,外面都传是江湖仇杀,手段酷烈。” 刘胖子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道: “我爹管著几家当铺,消息杂,我借著由头,把七位遇害老爷近半年的生意往来、大项採买,能打听到的都捋了一遍。”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微不可闻: “你猜怎么著?这七位,死前的一个月內,都曾从同一家货栈,买过同一批货!” 杨长安眼神一锐: “哪家货栈?什么货?” “外城码头,『江记货栈』。” 刘胖子一字一顿,道: “买的,据说是从南洋来的一批香料,单据上写的名目很杂,什么『龙涎』、『苏合』、『檀香』都有,量不大,但价钱都不便宜。” “香料?” 杨长安眉头微蹙,富商购买贵重香料自用或送礼,不算稀奇。 “怪就怪在……” 刘胖子脸上肥肉抖了抖,显出几分后怕,道:“我找了码头的老牙人喝酒套话,那老货喝高了,舌头打结,说漏了嘴。 他说那批『南洋香料』……邪性! 货到那天,是半夜卸的船,装货的箱子都是黑沉木,封得严严实实。 但靠近了,就能闻到一股子像是很多种花香混著草药,又夹著一丝说不出的腥气。 当时帮忙搬运的两个力工,第二天就病倒了,浑身发冷,做噩梦。 嘴里胡话连篇,说什么『红毛』、『眼珠子』……没几天就没了。 货栈东家给了封口钱,这事就压下去了。” 红毛?眼珠子? 杨长安心臟猛地一跳! 瞬间想起那预见的血色画面中,从后门狗洞按住自己的那只“长满红毛的怪手”,以及那双“没有瞳孔的纯白眼珠”! 是巧合吗? “还有更邪门的……” 刘胖子没注意到杨长安瞬间变化的脸色,继续道: “那老牙人说,自打那批货进了『江记』的库房,货栈后院养的看门狗,没两天就全死了,不是咬死的,像是……被活活嚇死的,缩在角落里,尿尿失禁。 而且,货栈附近那阵子,夜里老是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是很多人低声哼哼,又像是风吹过空洞罐子的呜咽。 闹得附近几家铺子都人心惶惶。” “江记货栈……现在如何?” “表面一切正常,还在做生意,但那批『南洋香料』早就『售罄』了,买主,就是那七位后来被剥了皮的爷。” 刘胖子咽了口唾沫,道: “长安,这事儿……我觉得不对劲。 太他妈邪门了!买香料的死了,运香料的力工也死了,狗也嚇死了…… 这哪是香料,这分明是催命符啊!” 杨长安沉默著,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案几上轻轻敲击。 父亲给予的“避魔令”、王老拳师对“诡物”的讳莫如深、江记货栈的邪门“南洋香料”、剥皮案现场的枯死草木与暗红地面…… 无数线索碎片,此刻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隱隱串连起来。 一条模糊而危险的链条,逐渐浮出水面: 南洋来的诡异香料,通过江记货栈流入,被特定富商购得,富商离奇死亡…… 死於剥皮,生机被吸? 这背后,是单纯的诡异害人? 还是有人利用诡异之物,进行著某种可怕的图谋? 江记货栈,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仅仅是渠道?还是……同谋? 甚至源头? “胖子……” 杨长安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慵懒,只有深潭般的冷静,道: “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查,也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你爹。” 刘胖子被他眼中的神色慑住,愣愣点头。 “另外,帮我留意几件事。” 杨长安略一沉吟,低声道: “第一,江记货栈的东家,儘可能摸清他的底细、背景、平日往来。” “第二,看看有没有办法,打听一下南洋香料这东西,还有哪些人可能用,或者……需要用到。” “第三,留意下赵家的动向,我总感觉赵家没有这么简单,或许跟这些诡案有所关联也说不定。” “最后,帮我留意下武学秘籍。” “秘籍?!” 刘胖子虽不明全部深意,但见杨长安如此郑重,知道事关重大,重重拍著胸脯道: “这些事包在我身上!你放心!” 窗外,夜色渐浓,百花楼的靡靡之音依旧縹緲。 雅间內,烛火摇曳,映照著两人凝重的面孔。 他们都能察觉到,临江城的繁华之下,冰冷的暗流,正悄然加速涌动。 那七张血淋淋的人皮,或许仅仅是这巨大漩涡边缘,最先被撕裂的泡沫。 …… 夜色四合,华灯初上。 杨长安刚步出百花楼那暖香浮动的门槛,夜风一吹,酒意散去大半。 他定了定神,转身朝杨府方向走去,有些事,需要和父亲通个气了。 “小姐,是杨公子……” 对面街角停著一辆青帷小轿,轿帘半掀,露出一张清丽却罩著寒霜的俏脸。 正是杨长安那名义上的未婚妻,李家大小姐,李嫣然。 她刚赴宴归来,穿著鹅黄锦绣裙袄,外罩月白斗篷,髮髻间插著一支玉簪。 整个人显得明艷动人,但此刻望向杨长安远去的背影,眼神却是无比冷冽。 不用丫鬟提醒,刚才的一切她都看到了,杨长安刚从百花楼里出来。 她的目光在杨长安身上一扫,又望向百花楼,那里隱隱传来丝竹调笑声。 旋即,望向杨长安远去的背影,她的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愕然,隨即被更深的失望与冷漠覆盖。 最后,她轻轻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放下了轿帘。 “回府。” 轿內传来她平静无波的声音,丫鬟却莫名觉得这声音比秋夜的寒风更冷。 可她能理解,一个从勾栏出来的未婚夫,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不堪吧? 何况是冰清玉洁,天赋才情样貌都是上上之选的自家小姐呢? 轿夫起轿。 青帷小轿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 第14章 异常 轿中,李嫣然心里谈不上什么滋味。 她听说杨长安这些天去武馆学武,本以为杨长安是改过自新,重新做人了。 没想到,却还是原来那副紈絝模样,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两人之间本就没有什么感情,面都没见过几次,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联想到这阵子杨家的处境,再回想起这些天闺蜜朱雪的话语,看来是时候找个机会和家里商量下退婚的事了? …… 从百花楼出来,杨长安並没有看到李嫣然,並不知道李嫣然有了退婚的想法。 就是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若真就此退婚了,倒也乾净。 眼下他没心思理会这些儿女情长。 赵家的威逼、杨家码头的危机、诡异的剥皮案、灭门的预兆…… 哪一件都比这纸婚约要紧。 夜色如墨,稠得化不开。 戌时已过,街巷早早便没了白日的喧囂,只余零星灯火在深秋寒风中明明灭灭。 杨长安独自走在回杨府的路上。 百花楼的暖香与丝竹仿佛已是另一个世界,却並不觉得孤寂。 他脑海中反覆推敲著“江记货栈”、“南洋香料”与那七张人皮之间的诡异联繫。 一时间,心头沉甸甸的。 他发现,自己触及了某种线索,但具体是什么,仍旧笼罩在浓雾里。 “罢了,所知信息太少,多想无益。” 杨长安收回心神,大步前行,为了清净,他特意选了条稍显僻静的后巷。 青石板路在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两侧高墙夹道,投下大片阴影。脚步声在空寂的巷弄里迴荡,清晰得有些过分。夜风带著江水的湿气和远处炊烟残存的微温,拂过面颊。 偶尔有野猫窜过墙头,发出窸窣轻响。 杨长安虽心事重重,但突破明劲后敏锐的感知仍自然而然笼罩著周身数丈。 气血平稳运转,五形拳的劲意含而不发,足以应对寻常突发状况。 然而,走著走著,渐觉不对。 太静了。 並非没有声音,风还在吹,远处似乎还有更夫模糊的梆子声。 但偏偏是他所在的这条巷子。 声音传进来,仿佛隔了一层无形的、粘稠的膜,变得沉闷而扭曲。 连他自己的脚步声,都似乎慢了一拍,带著古怪的回音。 不像是踩在坚实的石板上,倒像是踏在某种……柔软的、有弹性的东西上。 杨长安停下脚步,凝神细听。 风声似乎也停了。 不,不是停了,是变得极其微弱、断续,像垂死之人的喘息。 月光依旧洒落,可地上的影子…… 杨长安瞳孔微缩。 他发现自己投在墙上的影子,边缘正在微微蠕动,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涟漪搅乱。 可他自己分明站得笔直,纹丝未动! “怎么……回事?” 杨长安忽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不是身体感受到的寒冷,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对未知与异常的本能惊悚。 杨长安猛地提聚气血,明劲鼓盪,周身筋肉绷紧,感官提升到极致。 目光如电,扫视著巷子前后、墙头、乃至头顶那片被屋檐切割出的狭窄夜空。 什么都没有。 没有潜伏的身影,没有异常的物体,没有杀气,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属於活物的气息。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 墙还是那堵墙,月光依旧清冷。 一切看起来都与片刻前毫无二致。 可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杨长安突破明劲后带来的敏锐感知,此刻仿佛失灵了,又或者…… 它感知到的“正常”。 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杨长安尝试移动脚步。 腿仿佛灌了铅,空气变得粘滯,每迈出一步,都需要耗费比平常多得多的气力。 不是真的阻力,而是一种……被无形之物“注视”著、“包裹”著的感觉。 那目光並非来自某个具体方向,而是瀰漫在整条巷子的每一寸空气里,冰冷、漠然,带著一种非人的“存在”感。 嗡—— 耳畔骤然响起一阵微鸣,直刺脑髓。 像夏夜蚊蚋振翅,却放大了千百倍,又混杂著无数细碎的低语。 听不真切內容,杨长安只感到混乱、癲狂、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飢饿感。 这声音並非真通过耳朵传来。 竟然是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杨长安脸色一白,几乎站立不稳。 他连忙紧守心神,將气血催动到极限,阳刚劲力透体而出,试图驱散这股无形的侵扰。 明劲勃发,衣衫无风自动,气血如小炉,在寒夜中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然而,这足以让壮汉心惊胆战的武者气势,对周遭那无形的“存在”似乎毫无影响。 嗡鸣声依旧。 粘滯感依旧,那种被彻底“窥视”甚至“穿透”的感觉,反而更加清晰。 杨长安甚至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就在他身边极近的距离,无声“流淌”过去,带著难以形容的腥甜与腐朽混合的气息。 墙角那片阴影,似乎比別处更浓了一些,缓缓拉长,朝著他的脚边蔓延过来。 杨长安寒毛倒竖,几乎要不顾一切地转身狂奔,或者拿出那枚“避魔令”。 但他强行克制住了这股衝动。 他意识到,对方似乎並没有攻击的意图,这更像是一种……“路过”? 或者,“观察”? 杨长安僵立在巷子中央,冷汗早已浸透內衫,紧贴著皮肤,冰凉一片。 时间仿佛被拉长。 每一息都像一年般难熬。 但他不敢动,不敢做出任何可能被视为挑衅或回应的举动。 只是將气血之力收敛到极致,儘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是十几息,也许是一炷香。 忽然,那嗡鸣声消失了。 粘滯感如潮水般退去。 空气重新开始流动,微风再次拂过面颊,带著正常的凉意。 远处更夫的梆子声清晰地传来: “天乾物燥,小心火烛!” 月光下的影子恢復了稳定,不再蠕动。 一切……都正常了。 仿佛刚才那令人窒息、毛骨悚然的一切,都只是一场短暂而逼真的幻觉。 杨长安却站在原地,良久未动。 他大口喘息,缓缓抬起手,发现指尖仍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后背衣衫,已被冷汗完全湿透,紧贴著肌肤,被夜风一吹,寒意彻骨。 “刚刚这到底是什么?” 第15章 赵家 不是幻觉。 他的感知,他的气血反应,他脑海的震盪,都真实不虚。 杨长安知道,有什么东西,刚才就在这条巷子里,与他“擦肩而过”。 而他那点明劲修为,在那等存在面前,渺小得如同萤火之於皓月。 甚至连察觉对方的具体形態,做出有效反应都做不到! 若不是对方无意,或者……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让对方稍稍“忽略”或“迟疑”? 杨长安不敢深想。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父亲口中的“诡异”,王老拳师讳莫如深的“非人之物”,绝非虚言恫嚇。 它们存在,就在这座城市的阴影里,在看似平静的夜晚,无声地流淌。 而明劲在它们面前,脆弱得可笑。 杨长安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压下心头翻腾的后怕与寒意。 眼神重新变得锐利,甚至比之前更加坚定,恐惧过后,是更加炽烈的紧迫感。 变强…… 多练几门武学,儘快突破暗劲,化劲! 只有更强的力量,更敏锐的感知,更深厚的气血,才能在这愈发诡譎的世道中,拥有些许自保之力,才能去探究真相。 守护想守护的一切。 杨长安迈开脚步,朝著杨府方向快步走去,步伐沉稳,却快了许多。 …… 杨府,书房。 烛火通明,映照著杨守仁略显疲惫但依旧沉稳的面容。 听完杨长安关於“江记货栈”、“南洋香料”以及剥皮案死者生前共同点的敘述,他沉默了片刻,手指在黄花梨木的书案上轻轻敲击。 “南洋香料……” 杨守仁缓缓开口,眼神悠远,道: “这事儿,我其实知道一些。 “约莫半年前,有人通过中间人找上门,想借杨家的船队,从南洋运一批特殊的香料回来,酬金开得不低。 “但对方语焉不详,对香料种类、来源遮遮掩掩,且要求独立仓储,不许查验。我觉得事有蹊蹺,便以船期已满为由推了。” 他看向杨长安,道: “后来听说,是赵家的人接下了这单买卖。现在想来,那批所谓的『香料』,恐怕大有问题。”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道: “你查到的没错,那几位遇害的富商,死后不到半月,他们名下的商铺、田產、船股等,就被赵家等其他势力以各种手段低价吞併、瓜分殆尽。 “表面看是正常的商业兼併,但时机太过巧合,吃相也太急,虽然赵家隱藏的很好,但其实拿了大头。” 赵家!又是赵家! 杨长安心中豁然开朗。 码头围堵、抢夺南洋香料运输、瓜分受害者產业……这一连串动作。 绝不仅仅是商业竞爭那么简单! 赵家背后,定然有更大的图谋,那诡异的“南洋香料”,或许就是关键! “父亲,码头的事……” 杨长安想起另一桩心事。 “解决了。” 杨守仁脸上掠过一丝阴鬱,但很快恢復平静,道:“赵家那位新晋的七品赵猛,带著铁掌门的人,姿態做得很足。 “县衙和稀泥,郡城的关係也被他们打通。硬拼不过,只能谈,最后的结果,码头管理权,杨赵两家共管,利润……五五分成。” 五成利润! 杨长安心头一沉。 这几乎是剜去杨家一块心头肉! 赵家如此不惜代价,非要拿下码头控制权,真的只是为了商货利润? “父亲,赵家对码头志在必得,是否另有隱情?比如……方便他们日后运送类似『南洋香料』这样的特殊货物?或者,是为了爭夺官府即將放出的新盐引资格?” 杨长安提出自己的猜测。 杨守仁目光微凝,深深看了儿子一眼,道:“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好。 盐引之事尚在传闻,但不可不防。 至於其他……赵家近来动作频频,结交郡城贵人,网罗江湖好手,所图非小。 码头,或许只是其中一环。 长安,这些事你暗中留意即可,切勿贸然行动,打草惊蛇。” “孩儿明白。” 杨长安点头,隨即话锋一转,道: “父亲,武馆修炼,我拳架已入门,但缺乏实战磨礪,拳法运用始终隔了一层。 王师傅曾说,当年他练五形拳,是花高价僱请壮汉作为『活桩』。 在他们身上反覆试劲刷劲,才能將拳法练透,比武时得心应手,不知家中……可否为我寻些合適的『活桩』?” 杨守仁静静听著,手指无意识摩挲著茶杯边缘,点点头,道: “实战试劲……確是武道精进必不可少的一环,当年我学艺时,师傅亦说过类似的话。 “真武山的道士练剑,是上树刺猿猴,练的就是那份精准与狠辣。 “至於活桩……” 他沉吟片刻,道:“家中在外城,倒也暗中扶持了一个小帮派,做些灰色地界的生意,里面不乏好勇斗狠之辈。 “或者……我让你在县衙当差的二叔,从死牢里提些死囚出来?” 杨长安略一思索,道: “还是找帮派的人吧。 “如今城里不太平,诡案频发,二叔公务也繁忙,不便过多劳烦。 “况且,这些混跡市井、刀头舔血的人物,身手刁钻狠辣,正是磨礪拳脚、试炼劲力的好对手。” “也好。” 杨守仁见他考虑周全,眼中闪过一丝讚许,道:“既然你有此心,那我便安排。 “只是这些人野性难驯,下手不知轻重,你需加倍小心,这样,以后你每七日回府一次,我让他们来陪你试劲。 “今日已晚,便在家中歇息吧。” “谢父亲。” 杨长安应下。 他並未提及自己已突破明劲之事。 藏锋於鞘,示敌以弱,在危机四伏的当下,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两世为人,他最大的感悟就是: 一个真正的聪明人,绝不会低估自己的敌人,却希望敌人能低估他。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低估自己的敌人,绝对是致命的错误,容易阴沟翻船。 而一个人如果能让自己的敌人判断错误,就等於是成功了一半。 父子又聊了些家常,杨守仁嘱咐他练武之余也要注意身体,莫要过於急切。 杨长安一一应了,方才告退。 出了书房,他沿著熟悉的迴廊走向自己居住的东跨院,此时夜色已深。 第16章 传功 府中静寂。 唯有廊下灯笼在秋风中轻轻摇曳。 路过中庭那株老槐树下时,杨长安停下脚步,只见一个略显佝僂的身影提著灯笼,静静立在那里,似是等候多时。 “福伯,这么晚还没休息?” “少爷回来了。” 福伯的声音依旧平和苍老,他抬起昏花的老眼,仔细看了看杨长安。 昏黄的灯笼光映照下,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瞭然之色。 他忽然轻轻嘆了口气,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没想到……少爷竟如此快便突破了明劲。老奴还以为,至少还需一两月水磨功夫。” 杨长安脚步猛然一顿,心头剧震! 突破明劲之事,他自信隱藏得极好,气血內敛,劲力含而不发。 连曾经是七品武者的父亲都未看出端倪! 可福伯…… 这个在杨府侍奉了三代、平日里沉默寡言、只负责些杂务的老管家,竟一眼看破? 杨长安霍然转头。 目光如电,看向福伯。 福伯依旧那副垂垂老矣的模样。 提著灯笼的手稳如磐石,浑浊的眼眸在灯光下深不见底。 一瞬间,杨长安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隱藏高手?別有来歷? 父亲知道吗?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面上却迅速恢復平静。 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疑惑。 “福伯……您说什么明劲?我这几日在武馆,只是学了些粗浅把式……” 福伯看著他,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种看透世情的沧桑,也有种难以言喻的温和:“少爷不必瞒老奴。 老奴虽老眼昏花,但这把老骨头,对气血劲力的些许变化,还是能嗅到一点的。” 他顿了顿,话锋却是一转,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隨口一提。 “少爷既要走武道之路,光是拳脚劲力,还不够,老奴这里,倒有一部早年机缘巧合得来的炼体法门。 “算不上顶尖,却胜在根基扎实,能打熬筋骨,强壮气血本源,对日后突破更高境界颇有裨益,不知少爷……可愿学?” 福伯是隱藏高手! 且似乎对自己並无恶意,甚至愿意传授武学……杨长安瞬间做出判断。 福伯隱藏身份必有缘由,此时追问绝非明智之举,自己眼下正缺武学。 既然有机缘送到面前,岂有拒绝之理? 杨长安收敛起所有试探与偽装,神色转为郑重,对著福伯躬身一礼,道: “福伯厚爱,长安感激不尽,愿学!” 福伯点点头,不再多言,示意杨长安跟上。 两人来到后院一处堆放杂物的僻静小屋前。 福伯推门而入,里面並无甚奇特,只是寻常杂物间。 他走到墙角,挪开几个旧木箱,露出后面一块看似普通的地砖,手指在某处按了几下,地砖悄无声息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阶梯,一股带著尘封气息的阴凉涌出。 “下去吧,下面清净。” 福伯提著灯笼,当先走下。 杨长安紧隨其后。 阶梯不长,下面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四壁空空,仅中央有个蒲团。 空气却意外地乾燥清爽。 福伯让杨长安在蒲团上坐下,自己则站在他对面,並未拿出什么秘籍册子。 而是直接口述心法,辅以动作引导。 “此法无名,姑且称为《龟鹤吐纳功》。取龟之长寿沉静、鹤之轻灵舒展之意。 重在呼吸与气血搬运的结合,以外炼皮膜筋骨,內壮五臟六腑……” 福伯的声音苍老而清晰。 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独特的韵律。 他一边说,一边缓慢地演练著几个看似简单却极富深意的导引动作。 配合著复杂而悠长的呼吸节奏。 杨长安凝神静听,不敢有丝毫分心。 这功法果然如福伯所说,並不以攻击见长,而是专注於最根本的“炼体”。 其呼吸法门独特,能更深层次地调动气血,浸润滋养平日里拳脚功夫难以锻炼到的细微之处,尤其是对筋骨膜的强化、臟腑机能的提升,有著显著作用。 这恰好补足了他目前快速提升劲力后,身体根基可能跟不上的隱患。 当他尝试按照福伯所授,运转第一个小周天时,金色面板立刻有了反应! 【天道酬勤,一证永证】 【功法:龟鹤吐纳功(入门 1/100)】 隨著他心神沉浸,气血隨之流转。 面板上,这门新功法的熟练度开始极其缓慢但稳定地爬升! 虽然初始涨幅不如演练五形拳时明显,但每完成一个完整的呼吸循环,都能感觉到筋骨微微发热,气血似乎凝练了一丝。 同时获得酬勤点的速度也提升了! 这效率,竟比五形拳还要高出一线! 显然,这门新功法对他当前境界而言,具有更高的“开拓”与“精进”价值! 福伯在一旁看著杨长安迅速进入状態,气血隨著那独特的吐纳节奏开始有序流转,眼中再次掠过深深的讶异。 他这套吐纳法,看似简单,实则入门极难,对心神专注度、气血控制力要求极高。 本以为杨长安至少要摸索个三五日才能勉强找到门径,没想到仅仅听他讲解演示一遍,便能似模似样地运转起来。 且气血搬运之顺畅,竟无多少滯涩! 这……福伯心中暗嘆,恐怕少爷不仅仅是“有点天赋”那么简单。 老爷若是知道…… 他按下心中思绪。 见杨长安已初步掌握要领,便悄然退到石室角落,不再打扰,只是默默守护。 约莫一个时辰后,杨长安缓缓收功,长吐一口浊气,只觉周身暖洋洋的,仿佛刚刚泡过温泉,疲劳尽去,精神反而更加健旺。 面板上,【龟鹤吐纳功】熟练度已提升了2点,酬勤点也有略微提升。 “多谢福伯传功!” 杨长安起身,再次郑重行礼。 这功法,对他而言,价值难以估量。 福伯摆摆手,恢復了平日那副谦恭老僕的模样,道:“少爷言重了。 此法需持之以恆,切忌贪功冒进。 日后每七日回府,可来此静修两个时辰。若无他事,老奴便送少爷回院。” 杨长安点头。 回到自己居住的小院,已是深夜。 贴身侍女小昭早已备好热水,见他回来,红著脸小声询问是否需要……伺候暖床。 按照以往他的习惯,暖床是常事。 第17章 灭门 但此刻,杨长安看著小昭娇俏却带著怯意的脸庞,心中摇了摇头。 如今他突破明劲,又修炼了壮大气血的《龟鹤吐纳功》,正是血气最旺,精力最充沛的时候。 少年心性,说毫无綺念那是假的。 但他更清楚,眼下绝非耽於享乐之时。 武道需专注,危机渐渐迫近,一丝一毫的分心都可能造成难以预料的后果。 “不必了。我自行洗漱便可,你下去休息吧。”杨长安语气温和却坚定。 小昭似是鬆了口气,又隱约有些失落,低声应了,乖巧退下。 少爷真的变了,难道是不喜欢她了? 是她哪里做得不够好么?以往少爷每晚都要握著她的脚睡觉的。 少爷不喜欢她了,莫非她要被赶走、嫁人,再也不能伺候少爷了? 小昭心中胡思乱想著。 杨长安独自洗漱完毕,躺在宽大的床上,却无多少睡意,今日信息量太大! 赵家与南洋香料及剥皮案的关联、码头利益的割让、福伯的神秘与传功…… 罢了,多想无益,杨长安纷乱的思绪最终沉淀下来,化为更坚定的意志。 他悄然握紧拳头,感受著体內比昨日更加凝实澎湃的气血与劲力。 路还很长,敌暗我明。 但每过一日,他便更强一分。 终有一日,他要撕开这临江城上的重重迷雾,將一切威胁,碾碎於拳锋之下。 窗外,月过中天,寒星点点。 杨长安闭上眼睛,正准备入睡,忽听到外房传来隱隱的啜泣声,心中一嘆。 “小昭,你上来吧。” “啊……是,少爷!” 小昭破涕为笑,缩到杨长安怀里,她睡在另一头,一双小脚好握在杨长安手里。 杨长安此前全无別念,这时一碰到她暖腻柔软的玉足,心中不禁一盪。 舒服了! 难怪总感觉躺在自家床上睡不著、不得劲,原来是手上少了点东西…… 而小昭只觉脚底一股热气传来,酥酥麻麻痒痒的,羞得满面通红。 以往都是如此入睡的,可不知是久別重逢,还是少爷练武了的缘故。 在这一霎时之间,小昭心中起了异样之感,似乎只想他再来摸一摸自己的腿。 “公子,公子……” “呼嚕……呼嚕……” …… 次日。 杨长安重回王氏武馆,已是晌午,还未踏进前院大门,便听得里面人声鼎沸。 喧譁异常,比往日练武时的呼喝更为热烈,夹杂著羡慕、惊嘆与议论。 “听说了吗?陈玄掛职镇远鏢局了!” “真的假的?『镇远鏢局』?那可是咱们临江城数一数二的大鏢局!” “千真万確!早上镇远鏢局的二鏢头亲自来武馆要的人!说是看中陈师兄身手扎实,为人沉稳,先掛个『趟子手』的职,跟著走几趟鏢熟悉熟悉,以后前途无量!” “我的天!这才突破明劲几天?这就被鏢局看上了?听说镇远鏢局的趟子手,月钱至少五两银子!还有走鏢的分红!” “何止!进了鏢局,那就是半只脚踏进了江湖,见识、人脉、实战机会,哪是咱们在武馆闭门苦练能比的?” “陈师兄这下可真是鲤鱼跃龙门了!难怪王师傅都对他另眼相看……” 人群中心,陈玄被几个平日相熟的弟子围著。 那张惯常冷硬的脸上,此刻也难免流露出一丝压抑不住的得色与昂扬。 陈玄腰杆挺得笔直,接受著眾人的恭维与询问,言语依旧简洁。 但此时眉宇间的神采,与几日前那个孤傲苦练的少年已迥然不同。 朱雪也在一旁,巧笑嫣然,正与另几个內城出身的子弟说著话,目光偶尔飘向陈玄,带著一种与有荣焉的矜持之色。 显然,陈玄能如此顺利搭上镇远鏢局的线,其中未必没有朱家或她本人的人情打点。 武馆內,已然形成了一个以陈玄的武道天赋和朱雪的家世资源相结合的圈子。 吸引了不少墙头草般的弟子靠拢。 杨长安静静穿过人群,对这些热闹恍若未闻,鏢局掛职?五两银子? 对他而言,毫无吸引力。 他未来的战场,不在那押鏢护货的江湖路,而在凶险诡譎的迷雾之中。 “呸!什么玩意儿!” 王轩不知何时凑到杨长安身边,朝著陈玄方向撇了撇嘴,一脸不屑,道: “当初我去拉拢他,他装得跟什么似的,说什么『武夫尊严,不劳施捨』。 转头就抱上了朱大小姐的大腿,还不是看朱家能给他更实际的好处? 装清高!我呸!” 杨长安看了王轩一眼,淡淡道: “人各有志。他既选了朱雪,自有他的道理。我们走我们的路便是。” 王轩仍有些愤愤。 但见杨长安神色平静,便也按下话头。 两人走到惯常休息的角落,李渔已经在那儿等著了,手里还提著一个湿漉漉的渔篓,见杨长安过来,连忙起身,憨厚笑道: “师兄,您回来了,今早运气好,捞到两条肥美的『秋刀灵鱼』,给您留著。” 杨长安点点头:“有心了。” 他让李渔將鱼交给王轩去处理,目光却落在刚走过来的赵庭生身上。 赵庭生脸色似乎比昨日更苍白些,眼神里藏著一丝惊魂未定的余悸。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杨长安问道。 赵庭生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 “长安,你……你知不知道瓦子巷后面那条『猫儿胡同』?” 杨长安心中微动,面上不动声色: “知道,我还走过。怎么?” “出大事了!” 赵庭生声音压得更低,带著后怕,道: “今天天没亮就传开了!猫儿胡同,连著三户人家,十八口人……全死了!而且……每一家都死状极惨,听说……皮都没了!” 杨长安瞳孔骤然收缩! 剥皮案?!从针对富商,蔓延到了普通百姓?而且是一家数口,灭门?! “衙门的人封锁了那条巷子,仵作进进出出,我看了一眼,那地面……” 赵庭生喉头滚动了一下,道: “跟之前传言里富商死的时候一样,周围花草都枯死了,地皮顏色发暗…… 邪门得很!” 果然!杨长安心头髮冷。 诡异並未停止,反而在扩散、加剧!他昨晚在那巷中的恐怖遭遇,绝非偶然! “馆主早上也被县衙紧急叫去了,现在还没回来。”赵庭生补充道: “我估摸著,八成跟这事儿有关。连馆主都被惊动,可见事情不小。” 第18章 登峰造极 王轩和李渔也听得脸色发白。 李渔更是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仿佛这样便能驱散那股无形的寒意。 杨长安沉默片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恐慌无用,唯有提升实力。 他想起了酬勤点的规律,昨夜修炼新得的《龟鹤吐纳功》,效率颇高。 这说明,涉猎更多、更不同的武学,是快速积累点数、提升实力的捷径。 他看向王轩和赵庭生,开口道: “眼下,我修炼到了瓶颈,感觉多涉猎一些不同的武学路数,或许能触类旁通,打破关隘。 你们可知,武馆內,或者临江城哪里,能弄到一些不太常见、但別有特色的武功秘籍或练法?不需要多高深,只要路数独特即可。” “秘籍?!” 王轩闻言,先是愕然。 隨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道: “三少,您可別想岔了!贪多嚼不烂啊!咱们练武的,讲究专精一门。 练到深处,自然威力无穷。 像陈玄那小子,就是把一套五形拳练出了火候,才被鏢局看中的。 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最后啥也练不成!我看啊,您就把王师傅教的五形拳练好,比什么都强!” 王轩的看法代表了这世界绝大多数武者的共识。 资源有限,精力有限,博採眾长往往意味著杂而不精,不如专精一门。 以期登峰造极! 赵庭生却没有立刻附和。 他仔细看了看杨长安的神色,见他並非玩笑,而是认真询问,眼中若有所思。 他沉吟了一下,缓缓道: “长安,你想多见识不同的武学路数,以求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这个想法,倒也未必全无道理。 只是,正规的武馆传承、宗门世家秘籍,自然难以到手,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道: “一些流落市井的残篇、来自边荒异族的古怪武学、甚至是某些上不得台面的偏门手段…… 如果只是想要『见识』其运劲发力、气血搬运的独特之处,我倒或许有些门路能弄到。 我舅舅在黑市和鬼市有些门路,偶尔能收到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只是……” “只是什么?” 杨长安问。 “这些东西,来源复杂,真偽难辨,而且大多残缺不全,甚至可能练了有碍身体。 长安若只是想『见识』,或许无妨,但若要照著练,风险不小。” 赵庭生谨慎道:“而且,我帮你弄这些东西,也需要打点,担些干係……” “什么条件?” 杨长安直截了当。 赵庭生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眼神却清澈,道:“三少爽快。 我的条件……现在还没想好。 或许將来某一天,我会有求於三少。届时,希望三少能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帮我一次。 当然,绝不会让三少做违背道义、危害自身之事。这个条件,三少可愿先应下?” 听起来怪曖昧的…… 你以为你是赵敏,我是无忌呢? 杨长安心中失笑,知道这是一个远期的人情约定,他看著赵庭生。 这少年听说家境普通,天赋也一般,但显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般简单。 心思活络,懂得察言观色,更懂得在关键时刻为自己爭取一些未来的筹码。 绝对是个聪明人。 恐怕身份来歷不简单。 “可以。” 杨长安点头应允。 一个未来可能的人情,换取眼下急需的、拓宽武学见识、加速获取酬勤点的机会。 这笔交易,值得。 赵庭生鬆了口气,郑重道: “那好,长安放心,我会儘快去办。有了消息,立刻告知。” 王轩在一旁听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吭声。 他总觉得自家三少这路子有点野,但既然决定了,他也不好再劝。 就在这时,武馆大门处传来一阵骚动。 眾人望去,只见馆主王老拳师面色凝重,大步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著两名穿著公服、挎著腰刀的衙役。 王老拳师目光扫过喧闹的弟子们,眉头紧锁,沉声喝道: “都聚在这里作甚?还不去练功!” 眾人噤若寒蝉,连忙散去。 王老拳师又对那两名衙役说了几句,衙役拱手离开。 他独自站在原地,望著前院,目光深远,不知在想什么。 那惯常洪亮的声音也压低了许多,对匆匆赶来的几位教习吩咐道: “从今日起,加强武馆巡夜,尤其是后墙一带。吩咐所有弟子,入夜后无要事不得外出,更不许接近瓦子巷、猫儿胡同一带! 违者,严惩不贷!” 教习们连忙应下,脸上也带著惊疑。 杨长安与赵庭生交换了一个眼神。 猫儿胡同的灭门剥皮案,果然惊动了县衙,连武馆都被要求加强戒备。 事態,正在失控的边缘滑行。 陈玄被鏢局选中的热闹,在这突如其来的肃杀氛围下,迅速冷却。 不少弟子脸上都露出了不安之色。 朱雪也收敛了笑容,蹙眉望著馆主离开的方向,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杨长安收回目光,心中那根弦微微绷紧,好在现在,时间还站在他这一边。 刘胖子打探的消息,赵庭生那边的“偏门武学”,父亲的“活桩”安排都要提上日程。 他要抓住一切机会,提升自己! 杨长安转身,不再关注外界的纷扰,径直走向內院,打算去见见王老拳师。 王轩和李渔对视一眼,开始站桩。 赵庭生则默默记下杨长安的嘱託,准备午后便去找他舅舅。 武馆依旧,但空气中已瀰漫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个人的荣辱得失,在这席捲全城的诡异阴影下,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杨长安清楚,唯有力量,真实不虚的力量,才是黑暗中唯一可以握紧的凭依。 武馆內院,静室。 杨长安见到王老拳师时,这位老拳师正对著窗外出神,指间夹著一桿未曾点燃的旱菸袋,眉头锁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见是杨长安,眼中复杂神色一闪而过。 “师傅。” 杨长安执礼甚恭,道: “弟子见早上县衙来人,又见您回来后面色凝重,吩咐加强戒备……可是城中出了什么大事?与昨日的命案有关?” 第19章 钧令 看著杨长安,王老拳师沉默片刻。 这个弟子,进境快得惊人,心性也远比外表看起来沉稳。 他嘆了口气,摇摇头,声音有些乾涩道: “此事……牵连甚广,县衙有严令,不得隨意泄露,以免引起恐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杨长安脸上,意有所指,道:“你既关心,不妨……回家一趟,问问你父亲,他或许知道得更多些。” 回家问父亲? 杨长安心中一动。 看来此事不仅涉及命案。 更牵扯到城內各方势力,甚至可能……与父亲隱约暗示的“上面”有关。 馆主不愿多说,是忌讳,也是保护。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弟子明白了。” 杨长安不再追问。 “你已入明劲,按馆规,已可申请掛职。” 王老拳师语气转为严肃,道:“不过,你突破明劲之事暂时还不能透露。 “这样……你拿我的条子去前院李教习处登记一下,如此往来家中与武馆也方便些。 “近日城中不靖,即便往来出入,武馆的晨练晚课亦不可荒废,更不可夜间在外閒逛,尤其是外城那些是非之地。” “弟子谨记。” 杨长安应下,行礼告退。 登记掛职手续很简单,李教习见到条子,一怔之后,深深看杨长安一眼。 王老拳师对这个弟子真是够特別的,还没入明劲,就让他能自由出入武馆了? 虽有些讶异王老拳师安排的特事特办,但想到杨家背景,並未深究。 很快办理妥当。 午后。 杨长安回到家中,径直来到父亲书房。 杨守仁似乎预料到他会回来,早已屏退左右。 “父亲,馆主让我回来问您。” 杨长安开门见山,道: “今日县衙紧急召集各家主事与武馆馆主,所为何事?可是与近日接连发生的剥皮命案,尤其是今晨猫儿胡同的灭门惨案有关?” 杨守仁背对著他,望著墙上悬掛的一幅古旧江防图,背影在烛光下显得有些沉重。 良久,他才缓缓转身,脸上是杨长安从未见过的凝重。 “不止是命案。” 杨守仁声音低沉,道:“是镇魔司。” 镇魔司! 杨长安心头一震,那个父亲给予“避魔令”、神秘而强大的官方机构? “镇魔司下了钧令,並非直接给县衙,而是通过郡守府传达。” 杨守仁走到书案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道:“要求临江县衙,並协调城內各大家族、武馆、帮会乃至有能力的商户,全力协助,在城內及周边……寻找一样『东西』,或者……可能是『人』。” “寻找什么东西或人,需要如此兴师动眾?几乎动员了全城的力量?” 杨长安追问。 “不清楚。” 杨守仁摇头,眼中也带著疑惑与一丝不安,道:“钧令语焉不详,只描述了某些……特徵,模糊得很。 “说是可能隱藏在任何地方,可能以任何形態存在,一旦发现异常的人或事,立即上报,严禁私自接触、查探,更不许妄动。” 他顿了顿,看向杨长安,道: “但结合近日的剥皮案,尤其是猫儿胡同那种灭门惨案,以及案发现场草木枯死、地泛暗红的异象…… “为父猜测,镇魔司要找的,恐怕与这些『诡物』之事脱不了干係。 “甚至可能,那造成剥皮案的源头,就是他们要找的目標之一! “只是如今这目標……可能失控了,或者,隱藏得更深了。” 杨长安倒吸一口凉气。 镇魔司在找一个可能造成连环剥皮惨案的“东西”或“人”? 而且这东西如此危险,需要全城搜寻? “王师傅他们,就是被叫去分派区域,协助排查?”杨长安恍然。 “不错。杨家分到了靠近码头的一片区域,责任不轻。”杨守仁揉了揉眉心,道: “我怀疑,这也是为何赵家之前拼命要爭夺码头共管权的原因之一。 “掌控了码头区域,在这次的排查中,就能占据更多主动,甚至……可能接触到一些不便言明的东西或信息。” 南洋香料!码头! 杨长安瞬间將线索串联起来。 赵家爭夺码头,运输诡异香料,瓜分受害者產业,如今又因镇魔司的搜查令而更加重视码头区域……这一切,绝非巧合! “父亲,那我们……” 杨长安话未说完,杨守仁摆摆手。 “此事你知晓便可,不必过於忧心。家中自有安排,你二叔在县衙也会留意。” 杨守仁话锋一转,道: “倒是你,既然回来了,你要求的『活桩』,为父已为你寻来。人在偏院等候。” 这么快?! 杨长安有些惊讶父亲的办事速度。 他出了书房,来到杨府偏院,练武场。 非是露天,场地不大,但地面铺著厚实的青砖,四周立著兵器架。 点燃的数支牛油火炬將院子照得通明。 一个穿著黑色短打、身形精悍、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已等候在那里。 他留著寸头,眉眼锐利,左侧脸颊有一道浅浅的刀疤,双手骨节粗大,布满老茧,隨意站在那里,便有一股子剽悍冷厉的气息。 正是黑水帮近年来势头最猛的双花红棍——林峰。 他早已踏入明劲一年有余,实战经验丰富,在黑水帮年轻一代中,是公认的狠角色。 林峰深呼吸一口。 来之前,帮主特意嘱咐过他: “杨少爷是金主老爷的命根子,花钱找你是为了『练功』,不是生死搏杀。 手上有点分寸,既要让少爷打得尽兴,感受到压力,又不能真伤了他,更不能敷衍了事让人看出你在放水。 这其中的火候,你自己把握,办好了,赏钱少不了你的。” 林峰心中自有计较。 这种陪公子哥练手的活儿他是第一次接,无非是陪著耍耍,適当餵招,最后“惜败”或者“平手”,让少爷高兴就行。 至於真功夫?这些含著金汤匙出生的少爷们,能有几分斤两? 然而,当杨长安换了一身利落劲装走进院子时,林峰习惯性打量对方。 眼神微微凝滯了一瞬。 这位杨家三少,似乎……和想像中的不太一样。 第20章 实战 只见来人脚步沉稳,气息均匀。 眼神平静却隱含锐光,站姿看似隨意,实则周身浑然,无明显破绽。 这绝不是那种被酒色掏空、下盘虚浮的紈絝子弟该有的样子,林峰惊异。 “林兄,有劳了。” 杨长安抱拳,语气平和。 “杨少爷客气。” 林峰拱手还礼,心中那点轻视收起了几分,道: “不知少爷想如何切磋?拳脚?还是器械?” “先试试拳脚吧。” 杨长安摆开五形拳的起手式,赫然是稳厚承托的鸟形横拳架势,意在观察试探。 林峰见状,也不客气,低喝一声,脚下蹬地,身形如猎豹般窜出。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他练的是黑水帮流传颇广的一套黑虎拳,拳风刚猛,直取中宫。 这是典型的帮派打法。 讲究先声夺人,快攻硬打。 杨长安不闪不避,横拳化熊形崩拳,腰腹发力,短促爆裂的劲力迎上。 “嘭!” 双拳对撞,发出一声闷响。 林峰只觉一股不算特別雄浑,却异常凝练且带著炸裂感的劲力从对方拳上传来,竟震得他手臂微麻,前冲之势为之一滯! 他心中大惊,这劲力……绝对是明劲! 而且运用得颇为巧妙! 不是说杨三少才练武二十天不到么? 这就入明劲了?! 杨长安也被反震得后退半步,但眼神更亮,好!要的就是这种实实在在的压力! 他能感觉到,林峰的劲力更加浑厚悠长,显然是踏入明劲更久、根基更扎实的表现。 但其劲力运用,似乎更偏向於刚猛直接,变化稍逊。 他脚下滑步,身形如游鱼,避开林峰紧隨其后的又一记黑虎掏心。 转而施展虎形劈拳,掌缘如斧,带著撕裂的锐意向林峰肩颈劈落。 林峰经验老到,侧身避让,同时一记刁钻的鞭腿扫向杨长安下盘。 杨长安鹿形钻拳意走,拳路弯曲,劲力柔韧钻透,並非硬挡,而是贴著小腿內侧一钻一引,竟將大半力道卸开,同时另一手猿形炮拳已如流星般轰向林峰胸口! 林峰被迫回防,双臂交叉格挡。 “砰!” 又是一记结实的碰撞! 林峰再退一步,眼中已满是惊讶! 这杨少爷不仅真是明劲,而且拳法路数变化多端,刚柔並济,刁钻狠辣与沉稳厚重兼备,实战经验稍逊,但绝非花架子! 这哪里是陪练? 分明是遇到了劲敌! 林峰再不敢有丝毫大意。 收起所有轻视与敷衍,將黑虎拳的狠辣招式全力施展开来,劲力鼓盪,拳脚生风。 杨长安则沉著应对。 五形拳轮转使出,以横拳化解重击,以劈拳强攻破防,以钻拳寻隙而入。 又以崩拳硬撼猛招,以炮拳远程袭扰。 他並不完全追求击倒对方。 更多的是,在实战中体会不同拳形劲力运用的时机、转换的流畅。 以及实战对抗中,气血搬运与劲力爆发的细微掌控,这便是试劲活桩。 砰砰砰! 两人在场中你来我往,拳脚碰撞声不绝於耳,身影交错,劲风激盪。 火炬的光芒在他们身上跳动,拉出长长的,纠缠不休的影子。 杨长安打得酣畅淋漓! 这种与真正实战派明劲武者的交锋,远非打木人桩或自己空练所能比擬。 林峰的经验、狠劲、以及那扎实的明劲根基,给了他巨大的压力。 也逼出了他更多的潜力。 杨长安能感觉到自己对五形拳的理解在飞速加深,气血运转更加圆融。 劲力收发更加自如。 甚至,昨夜修炼《龟鹤吐纳功》带来的那一丝气血凝练、筋骨强化的效果,也在这种高强度的对抗中悄然显现。 让他耐力更足,承受力更强。 林峰越打越心惊,越打越佩服。 这位杨家少爷,简直是个怪胎! 明明感觉他劲力总量不如自己深厚。 但那变化多端的拳法、精准的时机把握、沉稳老练的心態,竟能与他这个刀头舔血一年的双花红棍,打得旗鼓相当。 甚至,偶尔还能逼得他手忙脚乱! 这份天赋与实战能力,放在黑水帮里,绝对是最顶尖的那一撮! 帮主只说陪少爷练手…… 可没说这少爷这么能打啊! 约莫一炷香后,两人再次对拼一记,各自分开,微微喘息。 杨长安额头见汗,但眼神明亮,气息虽促却未乱。 林峰亦是呼吸粗重,看向杨长安的目光已带上几分真正的尊重。 “林兄好身手,承让了。” 杨长安收势,平復气血。 “杨少爷才是真人不露相!” 林峰抱拳,真心实意地说道: “林某佩服!” 这一番交手,他虽未尽全力,但对方的表现,已远远超出了“陪练”的范畴。 杨长安笑了笑,从一旁的包裹中取出一锭雪花银,约莫五两,递给林峰: “今日有劳林兄,这点心意,请林兄喝茶。” 林峰连忙接过,入手沉甸甸,心中更是欢喜。 这五两银子,可比他平常活计的酬劳高多了! 而且这位杨少爷不仅天赋高,实力强,为人也大气。 “谢杨少爷赏!日后若有差遣,林某隨时效劳!” “对了,我入了明劲的事,不要向任何人透露。”杨长安叮嘱道。 “那是自然!” 林峰当即会意,练武十几天就突破明劲的,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 保密一点也是正常的。 送走心满意足的林峰,杨长安独自站在场中,回味著刚才切磋的每一个细节。 他心中生出一股明悟,其他人修炼武学,纵然小成,也难免有瑕疵。 而他所勤学苦练后得来的,却是最为契合自身,完美无缺,一证永证。 且实战的磨礪,效果显著。 【五形拳(入门29/100)】 面板上【五形拳】的熟练度,大有精进。 镇魔司的搜寻令、诡异的剥皮案、赵家的图谋、自身的快速成长…… 种种思绪在脑中盘旋。 杨长安走出练武场,抬头望了望被高墙切割出的夜空,星辰晦暗。 山雨欲来风满楼。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预见灾厄、无力改变的紈絝少年。 …… 次日,清晨。 秋霜未晞,寒意浸骨,杨长安踏著微明的天光,再次走进武馆前院。 与往日相比,今日气氛似乎有些微妙的不同。 演武场上。 呼喝声依旧,石锁起落,拳风呼啸。 但当杨长安穿过人群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不少原本或好奇、或巴结、或仅仅是打招呼的目光,此刻都悄然移开了。 一些学徒在他经过时,下意识地放低了交谈的声音,或者乾脆转身专注於自己的练习,仿佛他是一块无形的磁石,將人群自然推开了一尺。 疏离,无声的疏离。 第21章 鸿沟 杨长安面色如常,步履未停,心中却洞若观火,隱隱猜到一些原因。 距离他加入武馆,已过去二十天。 起初,凭藉杨家少爷的身份,加上传闻中“改过自新”来习武的名头,还有不少人抱有结交或观望的心思。 毕竟,杨家財力雄厚,若能得其青眼,总不是坏事。 但这二十天里,风向悄然变了。 根源在於朱雪有意无意散播的消息: 杨长安加入武馆时立下了军令状,若在一月之內无法突破明劲,便会被劝退。 而杨长安,根骨平平,练武又晚,还去勾栏听曲,显然並非真正刻苦之人。 一个月突破明劲? 绝无可能! 这消息像一阵寒风,吹散了大多数人心中最后一点期待。 谁都知道,武道初期,根骨与心性几乎决定了一切。 天才如陈玄,拥有上等根骨,且心无旁騖、拼死苦练,方能在三十天这个极限时间堪堪突破明劲,震动武馆。 杨长安呢? 两者皆无,凭什么? 於是,原本还有些交好倾向的学徒们,纷纷熄了心思,开始保持距离。 毕竟,一个月后便要灰溜溜离开武馆的人,何必浪费感情与时间? 甚至,隱隱有种“划清界限”以免被牵连的意味。 而在武馆內逐渐形成的两个圈子,则更加凸显了这种涇渭分明。 以陈玄、朱雪为核心的那个圈子,如今儼然已是武馆內的“明星团体”。 陈玄刚突破明劲便被镇远鏢局看中掛职,前途光明,朱雪家世显赫,资源丰厚。 再加上另外三位早早突破了明劲,家境不俗的內院弟子,以及一群围绕在他们身边、以武馆为跳板结交人脉的富家子弟。 这个圈子人多,钱多,力量也强,足足五位明劲,几乎吸引了武馆大半的目光与羡慕。 反观杨长安这个小圈子…… 只有王轩达到了明劲,赵庭生?平平无奇,看不到一点突破明劲的希望! 李渔?一个渔家子苦出身,单凭毅力入门的学徒弟子,更是不成气候! 在眾人眼中,除了王轩还算个正经战力,杨长安本人和其他两人? 都是“突破明劲无望”的代表。 两个圈子,高下立判,如何站队,似乎是一道再简单不过的选择题。 不远处,以陈玄、朱雪为核心的那个小圈子,正占据著最好的器械区,谈笑风生。 陈玄身姿挺拔。 接受著眾人的簇拥与恭维。 偶尔瞥向杨长安这边,眼神漠然,仿佛只是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朱雪与几位富家子弟轻声说笑。 目光扫过杨长安时,更是带著毫不掩饰的优越,以及一丝怜悯般的轻蔑。 在他们看来,杨长安的圈子……如果那也能算圈子的话,只有王轩一个明劲。 杨长安本人更是“突破无望”,与他们的差距如同云泥。 “背景板罢了。” 陈玄曾私下对亲近者如此评价杨长安。 他的目標是暗劲、真传弟子、乃至化劲,是更广阔的武道天地。 杨长安? 不过是留在他崛起之路上,一个即將被扫除的、无关紧要的路边小石子。 杨长安將这一切尽收眼底,面色如常,步履未停,向著內院静室走去。 陈玄等人当然不知道,那个被他们判定“绝无可能突破明劲”的杨长安,早在第九日便悄然踏入了明劲门槛。 更不知道,此刻杨长安识海深处,那片只有他能见的金色光幕上,正清晰地记录著他远超常人想像的“勤勉”: 【天道酬勤,一证永证】 【功法:混元桩(小成 21/300)、五形拳(入门 29/100)、龟鹤吐纳功(入门 9/100)】 【酬勤点:0.49】 昨日与林峰实战后,五形拳熟练度提升。 杨长安对五形拳有了更深体悟,修炼龟鹤吐纳功时,对气血的凝练掌控也精进了一丝。 0.49的酬勤点,更是他持续不断、多功法並修积累的成果。 点数增长虽缓,但每一分都对应著实实在在的汗水与体悟。 他正凭藉著天道酬勤,一证永证,朝著暗劲的门槛扎实迈进。 眾人都以为他突破明劲无望,却不知杨长安早已將目標锁定在了暗劲之上。 外界的轻视与疏离,於他而言,不过是专注前行的背景噪音罢了。 杨长安无视了那些刻意避开的目光,自顾自走到內院静室,开始了修炼。 混元桩稳根基,五形拳磨劲力,龟鹤吐纳功壮气血本源。 三者交替进行,气血在体內奔流不息,面板上的熟练度缓慢而坚定地爬升。 酬勤点也在点滴累积。 …… 晨练结束,杨长安收功调息,来到外院休息,王轩凑过来,低声道: “长安,那些人……” 他朝远处那些刻意避开目光的学徒努努嘴。 “无妨。” 杨长安神色平淡,道:“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何必强求。” 他早已习惯这种氛围,甚至乐见其成。 低调,才是最好的保护色。 就在这时,李渔引著一个少年走了过来。 只见,他身材壮实、肤色黝黑、穿著打补丁武服、脸上带著浓重愁苦与疲惫。 正是农家子出身的曾牛。 眉眼憨厚中带著一股执拗。 “杨师兄,曾牛……想见您。” 李渔小声道。 曾牛在武馆內也算个“名人”,不是因为他多强,而是因为他出了名的“拼命”。 农家出身,背负全家希望,为了改变命运,他练武之刻苦,几乎到了自虐的程度。 每天最早来,最晚走,除了吃饭睡觉,所有时间都泡在演武场,日日苦练不輟。 可有时候,天赋的鸿沟並非单纯努力就能跨越。 他在武馆练了整整三个月。 可偏偏,卡在感应气感、突破明劲的最后一关,迟迟未能踏出。 此刻的曾牛,眼窝深陷,嘴唇乾裂,双手因过度练习而微微颤抖。 但眼神深处,却还燃烧著一簇不肯熄灭的火焰。 他走到杨长安面前,深深吸了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抱拳躬身,声音沙哑: “杨……杨师兄,冒昧打扰。 我……我叫曾牛,练武三月,近日感觉只差临门一脚,或许便能突破明劲。 但家中为供我习武,早已债台高筑,连买最基础的滋补药材、请教习额外指点的银钱都拿不出了,我……我想恳请杨师兄,能否……投资於我?助我衝击一次明劲! 若能成功,曾牛此生愿为师兄做牛做马,报答恩情!” 第22章 苦出身 曾牛的头埋得极低,脖颈上的青筋都因紧张和羞耻而凸起。 声音也有些乾涩,带著长期苦熬的疲惫和一丝破釜沉舟的紧张。 身旁,同样苦出身的李渔,他与曾牛交好,此刻脸上也满是恳切。 显然也是想让杨长安帮帮曾牛。 王轩原本在旁活动筋骨,见状走了回来,有些好奇地看著曾牛: “曾牛?你不是和陈玄……关係挺好的吗?形影不离的,怎么不去找他? 陈玄现在可是进了镇远鏢局,手头应该宽裕些吧?陈玄还加入了朱雪那个圈子,他们那儿有钱人更多吧。” 他这话问得直接,也带著点试探。 曾牛闻言,身体猛地一僵,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与难堪,他低下头,握紧了拳,指节发白: “陈师兄……自突破明劲后,便再未正眼看过我。路上遇见,不是刻意绕开,便是视而不见。形同陌路,甚至连陌生人都不如……” 他声音越来越低,道: “去找他……怕是自討没趣。 朱师姐他们那个圈子……更不会看得上我这种练了三个月还摸不到门道的。 在他们看来,我苦练三月未成,已是潜力耗尽,毫无价值,更何况…… 有陈玄的態度在前,谁又会为一个被陈玄『厌恶』的人投资?” 这话里的心酸与现实的冰冷,让王轩都一时语塞。 现实便是如此残酷,曾经的好友,一旦境遇分野,情谊便可能荡然无存。 而在资源有限的圈子里,投资必然讲究回报率,一个“希望渺茫”的农家子,自然比不上那些天赋强的子弟。 三个月未破明劲,在武馆的评价体系里,確实意味著潜力堪忧。 更何况,曾牛与陈玄那段“形影不离”的过往,如今成了最尷尬的对照。 陈玄的“避嫌”,无疑是给曾牛贴上了“无用”与“累赘”的標籤。 朱雪那个精明势利的圈子,又怎会接纳? 院中一时寂静。 只有远处其他学徒的呼喝声隱约传来。 见杨长安一直静静地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曾牛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终於,他鼓起最后的勇气。 抬起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杨长安,眼中带著近乎绝望的期盼,再次恳求道: “杨师兄,我……我昨晚站桩,感觉气血奔涌,关窍鬆动,真的只差临门一脚了! 可家中为了我练武,早已掏空积蓄,连买最基础的补气血药材的钱都凑不出了…… 我,我想恳请杨师兄,能否……借我些银钱,购置些药材辅助冲关? 一旦突破明劲,我愿为杨师兄效力,一辈子做牛做马,绝无怨言!” 他说完,深深躬下身去,脊背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等待著命运的判决。 时间仿佛凝固。 王轩欲言又止,赵庭生也闻声走了过来,看著曾牛,微微摇头,显然也不看好。 杨长安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著曾牛。 这个少年身上的汗水味、粗布衣衫磨损的痕跡、眼中那份孤注一掷的恳求与不甘,都如此真实。 他能看到曾牛眼底深处那团未曾熄灭的火焰,那是被现实反覆捶打,却依旧不肯认命、依旧相信汗水能改变命运的光芒。 这样的人,或许天赋有限,或许际遇不佳,但只要给一丝机会,给一点助力,未尝不能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更重要的是,曾牛的“勤奋”与“专注”,在这浮躁的武馆里,显得尤为可贵。 他不参与任何圈子爭斗,不理会流言蜚语,只是埋头苦练,试图用最笨拙也最踏实的方式,叩开武道之门。 就在曾牛以为最后的希望也將破灭,腰弯得更低,几乎要转身离去时,杨长安终於开口了,声音平淡却清晰: “可以。” 平静的两个字,如同惊雷在曾牛耳边炸响,他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难以置信地看著杨长安,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隨即被更深的感激淹没。 “谢……谢谢杨师兄!曾牛……曾牛一定不负所望!若得突破,此生愿供杨师兄驱策,刀山火海,绝不退缩!” 他喉咙哽咽,再次深深鞠躬,语无伦次。 杨长安点了点头,重复道: “我愿意投资你。需要多少银钱,你待会去跟王师兄说,他会安排。” 曾牛听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答应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巨大的惊喜瞬间衝垮了曾牛所有的心理防线。 这个被生活磨礪得异常坚忍的少年,眼眶瞬间红了,噗通一声,单膝跪地。 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定道: “谢杨师兄!曾牛……曾牛若侥倖突破,此生此世,定为师兄效犬马之劳,绝无怨言! 若不能……这钱,曾牛砸锅卖铁,做牛做马,也一定还上!” “起来吧。” 杨长安虚扶了一下,道: “银钱稍后让王师兄拿给你,好好准备,静心冲关,莫要有太大负担。 记得调整心態,莫要再一味死练。气血搬运,有时需张弛有度。 若有不明,可来问王师兄。” “是!是!” 曾牛连连点头,激动得满脸通红。 在李渔同样惊喜的陪同下,又在王轩的示意下,千恩万谢地跟著去商量具体用度了。 待他们走远,一直旁观的赵庭生才走到杨长安身边,眉头微蹙,脸上带著不解与探究,压低声音问道: “杨兄,这曾牛……连我都看得出来,他衝击成功的希望,恐怕不足三成。 武馆里像他这样卡在门槛外的,也不是一个两个,你为何还要投这笔很可能打水漂的钱?” 杨长安目光扫过演武场上那些依旧对他们这个小圈子投来或好奇、或讥誚目光的学徒。 最终落向曾牛和王轩离去的方向,他看著曾牛离去的背影,目光深远。 “我看重他两点。” 杨长安缓缓道:“其一,勤奋。 三个月,风雨无阻,埋头苦练,不为外物所动,不因流言蜚语而改其志。 这份心性,比许多所谓天赋者更难得。 武道长远,根骨天赋固然重要,但持之以恆的毅力有时更能决定最终高度。” “其二……” 第23章 邪门 杨长安顿了顿,道: “他未曾因陈玄的冷漠而怨天尤人,也未曾因朱雪圈子的排斥而卑躬屈膝、试图攀附。 他仍想靠自己的努力,去爭那一线可能,这样的人,值得给一个机会。” 赵庭生若有所思。 只听,杨长安继续道:“至於希望大小……对我而言,这笔投资,即便失败,也不过损失些钱財,无伤大雅。 若能成功,我便可能收穫一个明劲武者的忠诚投靠。 九品明劲武者绝非可有可无,更不是什么无名小卒,在临江县城,已算入流,有资格掛职,是各方势力都要爭取拉拢的对象。” 杨长安转过头,看向赵庭生,语气平静却蕴含著力量,道: “更重要的是……武馆之內,像曾牛这般出身寒微、天赋平平却肯拼命、只差临门一脚或些许资源便能衝击明劲的弟子,绝非少数。 他们散落各处,不被看好,默默挣扎。 今日我投资曾牛,无论成败,消息迟早会传开,这便是一个信號,一个姿態。” 赵庭生眼中闪过一丝恍然,眼睛一亮,道: “千金买马骨?” “不错。” 杨长安頷首,道:“我要让那些人看到,在我这里,努力与心性,同样有价值。 我不单看重天赋与家世,若真有志者,我这里,或许能提供一个机会。 我要组建自己的班底,需要人手,这些武馆弟子,便是最好的来源。他们年轻,有向上的渴望,经过武馆系统训练,底子比市井之徒乾净,也更容易培养忠诚。 陈玄、朱雪那个圈子,走的是精英路线,只看重已然绽放光芒的『天才』。 而我,愿意给那些尚在泥土中挣扎、却始终不曾放弃的『顽石』一个机会。 曾牛,便是第一块试金石。” 王轩中途回来,听了一半,听得半懂不懂,但觉得杨长安说得很有气势。 赵庭生则是听明白了杨长安的意思。 这不仅是简单的投资或同情,更是一种长远的、基於自身需求的人才筛选与培养策略! 不爭一时之短长,不图即刻的强援,而是默默播撒种子,静待其破土生长。 这份眼光与耐心,远非那些只知追捧当红天才的圈子可比。 在陈玄、朱雪那个圈子专注於笼络“现成”的、“有潜力”的精英时。 杨长安却將目光投向了那些被忽视,却可能蕴藏坚韧与忠诚的“潜力股”。 这是一条截然不同的路,或许见效更慢,但根基更稳。 “杨兄深谋远虑。” 赵庭生真心嘆服,“我会替你留意武馆中其他类似处境的弟子。” 杨长安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演武场。 只见,陈玄正被眾人环绕,演练拳法,引来阵阵喝彩。 朱雪笑靨如花,与身边女弟子指点评论。 喧譁是他们的。 杨长安收回目光,心神沉静。 酬勤点在缓慢积累,五形拳的劲意在血脉中流转,《龟鹤吐纳功》滋养著筋骨臟腑。 他的路,不在那聚光灯下。 而在每一次静静的站桩,每一次沉默的挥拳,每一次深长的呼吸之中。 杨长安转身走向內院静室。 流言如霜,人心向背,演武场上的喧囂、两个圈子的对立、他人的轻视,都如浮云过眼。 他的路,他自己清楚。 积跬步,至千里,无论是酬勤点的积累,还是班底的搭建,都需一步一个脚印。 而曾牛,或许就是这漫长道路上,第一块被拭去灰尘的基石。 至於那些嘲笑他“只剩十天”的人,很快便会明白,他们眼中的终点。 只是他微不足道的起点罢了。 …… 数日后,王氏武馆。 晨光熹微,寒意比前几日更重,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神不寧的阴冷。 杨长安站在內院静室中,缓缓收功。 一口悠长的白气如箭般吐出尺余,方在清冷的空气中缓缓消散。 识海深处,面板数据悄然更新: 【天道酬勤,一证永证】 【功法:混元桩(小成 36/300)、五形拳(入门49/100)、龟鹤吐纳功(入门 19/100)】 【酬勤点:0.69】 进展虽缓,却步步扎实。 五形拳在实战与苦修中稳步推进,入门已近半,对劲力的掌控越发精微。 龟鹤吐纳功滋养下,气血根基日益浑厚,连带著混元桩的稳固也有小幅提升。 0.69的酬勤点积累,是他心无旁騖、多功法並修的成果,也是衝击更高境界的底气。 “照这个进度,数日內便能突破暗劲。” 杨长安微微一笑,享受著这份寧静。 然而,这份晨间的寧静很快被一则传入武馆的消息打破: “听说了吗?城东苏家!就是那个做绸缎生意、挺有名望的苏家!” “怎么可能没听说!太邪门了!七天內,连著三人,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没』了!” “不是死!是消失!就在自己房里,衣服鞋袜整整齐齐留在床上、地上!可人……就像从衣服里『化』掉了一样!” “半点痕跡都没留下!” “衙门的捕快和仵作都懵了!比剥皮案还离奇!至少剥皮案还有尸体,这连根头髮都找不到!” “镇魔司的人好像又来了……这临江城,到底是怎么了?” 苏家?杨长安眉头微蹙。 是那个与杨家交好的苏家吗? 虽然他对苏家无甚印象,但听到这般诡异的“消失”案发生在可能与己有关的家族,心头仍是不由一紧。 诡异感比剥皮案更甚。 剥皮尚且有跡可循,有尸体,有现场。 而这“蒸发”,无声无息,无痕无跡。 只余空荡衣物,透著一种深入骨髓的邪异与未知。 杨长安不用想都知道,整个临江城上层的神经,因为这桩新案,绷得更紧了。 诡异的阴影,正在以更离奇、更莫测的方式,侵蚀著这座城池。 压力如同实质的冰水,浇在杨长安心头,却瞬间转化为更炽烈的练武动力。 必须更快!更强! 杨长安练拳时,拳风更疾,眼神更锐,也越发专注,世间唯有力量才是永恆。 片刻后,晨练完。 他走向惯常聚集的角落,却见王轩、赵庭生和李渔三人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尤其是李渔,眼神躲闪,带著愧疚与不安。 “长安……” 第24章 答案 王轩开口,声音低沉,道: “曾牛……他昨晚冲关,失败了。气血逆冲,伤了经脉,吐了血。 那小子……唉,运气真背,据说伤到了气血根本,以后想突破,难了。现在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武馆。” 失败了? 杨长安心中一沉。 虽然早有预料成功率不高,但听到確切消息,尤其是“伤了经脉”、“准备离开”这样的字眼,仍让他感到一丝惋惜。 那个憨厚执拗、汗水浸透衣衫的身影,终究没能叩开那扇门。 “人在哪?”杨长安问。 “宿舍……” 李渔低声道,头垂得更低,仿佛失败的是他自己。 杨长安没再说什么,转身朝后院的学徒宿舍区走去。 王轩三人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武馆的学徒弟子通铺的大宿舍,在后院最偏僻的一角,低矮潮湿,瀰漫著汗味、霉味和劣质跌打药酒的气味。 曾牛住的那间更是狭小,此时门敞开著,其他学徒或已出去晨练,或刻意避开。 只见,角落那张木板床上,那个壮实的农家少年,正佝僂著背,默默將几件打著补丁的旧衣物,塞进一个破旧的蓝布包袱里。 他动作很慢,肩膀微微耸动。 “我失败了,我成不了武者了……可家里的父母,妹妹怎么办? 家中为了供我练武已耗尽了所有积蓄,我对不起他们,也对不起杨师兄……” 曾牛脸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嘴唇乾裂,整个人仿佛一夜之间被抽乾了精气神。 连那標誌性的执拗眼神都变得灰败。 听到脚步声,曾牛缓缓抬头,看到是杨长安一行人。 对上杨长安平静的目光时,他先是一愣,隨即脸上血色尽褪。 羞愧、绝望、感激、歉疚……种种情绪混杂,让这个憨直的少年嘴唇哆嗦著。 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浑身一颤,手中的衣物掉落在床上。 巨大的愧疚与绝望瞬间淹没了他,这个农家出身、一向以坚韧示人的少年,眼圈瞬间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最终,他“扑通”一声,竟是直接跪倒在地,朝著杨长安重重磕了一个头。 “杨……杨少……对不起! “……我……我没用……我辜负了您的期望……我没能成为明劲武者……我……” 他声音嘶哑哽咽,语无伦次,泪水混著鼻涕流下,也顾不上去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只是死死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那压抑的抽泣,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酸。 “欠您的银子……我……我回去种地,打短工……这辈子,一定会想办法还给您……” 他低下头,肩膀剧烈地抖动,想要站起来,却因伤势和情绪激动而踉蹌了一下。 杨长安静静看著他,没有说话。 赵庭生眉头紧锁,嘆了口气。 王轩张了张嘴,想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 李渔更是眼圈发红,难受地別过头去。 宿舍里一片死寂,只有曾牛压抑的抽泣声。 杨长安沉默,看著跪在地上的曾牛。 这个少年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 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暗与自我否定。 他想起对方日日夜夜在演武场挥汗如雨的身影,那份不顾一切的勤奋与执著。 “起来。” 杨长安开口,声音平静。 “那笔钱,本就是投资。投资,便有成败。你无需道歉,更不必用一辈子来还。” 曾牛呆呆地看著他,浑没料到杨长安会这么说。 “你就要这样放弃?”杨长安问。 曾牛脸上浮现出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声音更加嘶哑:“放弃?我何尝想放弃…… 我想成为武者,做梦都想! 可是……我伤了经脉,大夫说,想要治好,不留隱患,至少需要十两银子…… 就算治好了,因为这次失败留下的阴影和细微损伤,再次衝击明劲的成功率……恐怕也不足两成了,我……我哪里还有机会?” 他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十两银子,对一个挣扎在温饱线的农家而言,是天文数字。 不足两成的成功率,更是对他过往所有努力的残酷嘲讽。 “我努力过,可我输了……” 曾牛浑身一颤,泪水再次涌出,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哽咽道: “没有天赋,真的没法成为武者么?” 狭窄的宿舍里一片死寂。 王轩別过脸,赵庭生嘆了口气,李渔也眼圈发红。 杨长安也不知如何回答。 只是静静地听著,等他的哭声稍歇,才向前走了一步,目光直视曾牛灰败的双眼,缓缓开口: “这十两银子,我出。” 声音不大,却如惊雷炸响在曾牛耳畔,曾牛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这个答案,你自己去寻找! “我出这笔钱,让你再尝试一次,你可还有勇气,继续走下去?” 杨长安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什么?” 曾牛彻底呆住,仿佛听不懂杨长安的话。 王轩、赵庭生、李渔也震惊地看向杨长安。 “我说,钱,我来出。伤,治。关,再冲一次。”杨长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只问你,可还有勇气,再试一次?” “我只问,曾牛,你可还有这份心气,这条武道之路你敢不敢,再走一次?” 剎那间,曾牛如遭电击,呆立当场。 隨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衝上头顶,衝散了所有的绝望与冰冷! 他几乎是手脚並用地再次扑倒在地。 这一次,不是愧疚的跪拜,而是以额触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曾牛声音颤抖却斩钉截铁: “有!有!有!” 他连喊三声,声音因激动而撕裂,泪水再次奔涌,却是滚烫的。 “此生!曾牛唯杨少马首是瞻!无论此番突破是成是败,这条命,从今日起,便是杨少您的!若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这不是感恩,这是效死之誓。 一个武者最重的誓言。 “站起来。” 杨长安上前一步,伸手扶住曾牛颤抖的肩膀,將他稳稳拉起,道: “男儿膝下有黄金,不必跪我。” 他看著曾牛重新燃起火焰的眼睛,沉声道:“好好治伤,安心准备,若能突破明劲,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是!” 曾牛紧紧咬著牙,重重点头。 泪水依旧流淌,眼神却已重新燃起火焰,那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光芒。 一旁的王轩和李渔看得眼眶发热,心中震动。 他们没想到,杨长安竟能为一个几乎被判定“废了”的曾牛,做到这一步! 这已不止是投资,而是真正的雪中送炭,是给予绝望之人第二次生命的机会! 第25章 王玉燕 赵庭生心中则是另一番惊涛骇浪。 他看著杨长安平静的侧脸,又看看激动得难以自持的曾牛,忽然明白了什么。 杨长安这哪里是在投资? 这分明是在收死士!以诚待人,以重恩相结,以雪中送炭换绝对忠诚! 这位杨少的心思与手腕,也远非表面上那个“紈絝”那么简单! 杨长安所图,恐怕也远不止培养一个明劲武者那么简单! 可打铁还需自身硬,自身实力才是根本。 现在距离三十天,只剩下不到五天了,杨长安能突破明劲关口? 赵庭生看不明白。 “好了,既然杨兄说了,以后你就是咱们自己人了!” 王轩最先反应过来,笑著拍了拍曾牛的肩膀,咧嘴笑道。 “欢迎!” 李渔也红著眼眶笑道。 赵庭生微笑著点头致意。 宿舍里,气氛陡然转变。 小小的圈子,也在这一刻,因曾牛的加入,凝聚力悄然提升了一个层次。 一个以杨长安为核心,原本只有王轩、李渔、赵庭生的小圈子。 此刻真正意义上,又多了一个或许暂时“无用”、却忠诚不二的新成员。 消息如风,很快传遍了武馆。 眾人听闻杨长安竟要继续投资那个突破失败、经脉受损的“废人”曾牛,无不譁然。 “杨……长安是不是疯了?十两银子打水漂至少还能听个响吧?” “曾牛都那样了,还能有什么指望?杨长安这也太……太傻了吧?” “或许是钱多烧的?毕竟是杨家少爷……谁知道呢?或许人家就是不差钱,讲义气?” “讲义气?我看是傻气!有这钱,去拉拢那些快要突破的弟子不好吗?投资一个『废人』?” “话也不能这么说……曾牛对他,怕是死心塌地了。” “死心塌地有什么用?能打吗?在真正的明劲面前,人多顶个屁用!” 武馆弟子们议论纷纷,大多数人觉得杨长安此举愚不可及,纯属浪费。 但也有些心思活络、同样困顿於资源、天赋平平的弟子,心中泛起了別样的涟漪: “连曾牛这样的,他都愿意继续给机会……若是我去投靠……” 不过,更多的人还是摇头,觉得杨长安此举纯属意气用事,毫无意义。 陈玄、朱雪那个圈子里的人得知后,反应则更为直接与轻蔑。 “哼,废材抱团取暖,惺惺作態!” 一个追隨朱雪的富家子弟不屑道: “有那閒钱和功夫,不去想如何提升实力,净搞这些收买人心的手段,可笑!” “就是,收拢一群突破无望的废物有什么用?人再多,在真正的明劲武者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另一人附和。 “杨长安怕是知道自己突破无望,便开始笼络同样无望的人,自欺欺人罢了。” 另一人接口。 朱雪闻言,未置一词。 只是优雅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嘴角噙著一居高临下的淡笑。 在她看来,杨长安此举,徒惹人笑,毫无意义。 武道世界,实力为尊,一群连明劲都未必能突破的人聚在一起,又能翻起什么浪花? 杨长安这是在用最低效的方式,试图构建他那可笑的“势力”,徒劳且幼稚。 陈玄更是未曾將此事放在心上。 他正与同样掛职镇远鏢局的师兄交流走鏢心得,听闻后只是漠然地“嗯”了一声。 连评论的兴趣都欠奉。 杨长安?不过是即將被他远远拋在身后的、无关紧要的尘埃。 他的目光,早已投向更远的山峰。 不过,关於杨长安“犯傻”投资曾牛的议论波澜,並未持续太久。 很快被另一件更引人注目的事情盖过: 王老拳师的孙女,王玉燕,省亲归来了。 王玉燕虽天生体弱,难以习武,但自幼聪慧过人,有过目不忘之能。 且因家学渊源,对武学招式、经络医理、乃至百家杂学都有涉猎。 更常有精闢见解,往往能一针见血指出弟子修行中的谬误或瓶颈。 王老拳师年事渐高。 有时便让她代为指点一些弟子修行中的谬误,或为受伤的弟子诊治。 加之她性情温婉,容顏清丽脱俗,心地善良,尤其同情那些家境贫寒却刻苦向上的弟子,时常私下接济,在武馆中威望极高。 故此,王玉燕被许多年轻弟子暗自倾慕,视为不可褻瀆的“白月光”。 她的归来,自然引起了武馆上下的轰动。 许多弟子翘首以盼,希望能得到她的指点,哪怕只是说上两句话。 王玉燕年方二八,一袭鹅黄裙衫,外罩月白披风,乌髮如云,仅用一根玉簪松松綰起,眉目如画,气质温婉清雅,仿佛从仕女图中走出。 王玉燕回到武馆,稍作安顿,便听说了曾牛之事。 她素来心善,对曾牛的遭遇十分同情。 更对杨长安在曾牛绝望之际伸出援手、不惜重金继续投资的行为,感到惊讶与欣赏。 王玉燕稍作整理,便主动找到了在后院指点曾牛一些养伤注意事项的杨长安。 “杨师弟。” 王玉燕声音清脆柔和,如珠落玉盘。 她一身淡雅的鹅黄裙衫,未施粉黛,却自有一股书卷清气,眼眸清澈明亮。 “王师姐。” 杨长安拱手回礼,不卑不亢,他对这位馆主孙女也有所耳闻,知道其特殊。 今日初见,果真人如其名。 活脱脱一个异界版的王语嫣。 “曾师弟的事情,我听说了,你愿意给他第二次机会,这份仁厚之心,玉燕佩服。” 王玉燕开门见山。 目光扫过站在杨长安身后,仍有些侷促的曾牛,眼中流露出真诚的关切。 杨长安微微一怔,道:“王师姐过誉了,不过是尽些同门之谊罢了。” 王玉燕摇摇头,看向旁边局促不安、又带著感激的曾牛,温言道: “衝击失败,气血逆冲伤了经脉,並非无药可医。我略通医理,曾师弟,你经脉的伤势,若信得过我,便交给我来调理吧。 我虽医术粗浅,但对这类气血冲关造成的暗伤,恰好有些家传的方子和针灸手法,或能帮你更快恢復,且不留后患。” 第26章 押骨诡事 杨长安动容,没想到王玉燕会主动揽下此事,他诚恳道: “王师姐医术高明,肯出手相助,自是再好不过,治疗所需一切药资由我承担。” 王玉燕却微微一笑,如莲花初绽: “杨师弟为曾师弟已然破费良多。 这点药资,便算是我的一份心意吧。 武馆弟子,当相互扶持,不必客气什么,些许药材,武馆药库便有备置,不值什么。 我曾受过爷爷教诲,医者仁心,能帮到同门,是分內之事。”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杨长安,眼神清澈而真诚,带著一股鼓励的意味。 “杨师弟,你入门尚短,但听闻你修炼极为刻苦,千万莫要灰心。武道之路,天赋固然重要,但心志与坚持更为可贵。 我虽不习武,却也知水滴石穿之理。莫要因为外界一些閒言碎语,或是一时进度而气馁。只要全力以赴,问心无愧便好。” 她似乎也听说了杨长安“一个月突破明劲”的“难题”,语气温和鼓励道: “即便……即便三十日之期到了。 你若真心向武,我也可以去求爷爷,让你继续留在武馆修行。” 她这番话,既是对曾牛的关怀,也是对杨长安的宽慰与支持,姿態放得极低。 语气真诚,令人如沐春风。 这番话,出自馆主孙女王玉燕之口,更是带著天然的善意与说服力。 周围不少悄悄关注这边的弟子闻言,都向杨长安投来羡慕的目光。 能得到王玉燕的亲自关怀与承诺,这可是许多人求之不得的。 杨长安看著眼前这个眼神纯净、真心为他人著想的少女,心中也不禁泛起一丝暖意。 他脸上露出真挚的微笑,点头道: “多谢王师姐好意。长安自当勤勉不輟,不负韶华,亦不负今日鼓励之言。” 无论王玉燕是出於纯粹的善良,还是另有考量,这份善意他收到了。 王玉燕含笑点头,又温言安抚了曾牛几句,便翩然离去,留下一缕淡淡的药草清香。 望著她离去的背影,王轩咂咂嘴: “王师姐真是……人美心善啊,真不知道谁有好福气,能娶到王师姐为妻!” 赵庭生若有所思。 王玉燕的出现,她的態度,或许会给武馆內微妙的格局,带来一些新的变数? 杨长安眼中平静无波。 王玉燕的善意,他记下了,但前路如何,终究要靠自己一拳一脚打出来。 他转身,对曾牛道:“好好听王师姐的安排,专心养伤。其他的,不必多想。” “好!” 曾牛用力点头。 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归属感。 …… 二十七日,王氏武馆,暮,残阳如血,给武馆的青砖灰瓦镀上一层暖金色。 霜意渐浓,秋深似铁。 杨长安独自立於內院静室中,缓缓收住最后一式熊形崩拳的劲力。 气血缓缓平復,周身蒸腾的白气在秋日微凉的空气中,凝而不散。 许久方徐徐散去。 连续几日苦练,加上中间回家与黑水帮林峰进行了一次实战磨礪。 换来的是面板上清晰可见的成长: 【天道酬勤,一证永证】 【功法:混元桩(小成 66/300)、五形拳(入门 69/100)、龟鹤吐纳功(入门 49/100)】 【酬勤点:0.89】 五形拳在实战与苦修的双重催化下,距离“小成”境界已然不远。 龟鹤吐纳功亦稳步推进,滋养气血、打熬筋骨的效果日益显著。 混元桩的根基也更为牢固。 0.89的酬勤点静静积累,更是他用汗水与专注换来的筹码。 天道酬勤带来的提升反馈在身体上,让他每一拳都感觉更沉,步伐更稳。 气血更旺! 然而,实力提升给杨长安带来的些许安全感,很快被城中愈发诡譎的气氛冲淡。 这几日,临江城並未因镇魔司的介入而恢復平静,反而滋生出新的诡案。 或者说,更令人心底发寒的怪谈。 外城,地下赌坊“千金坊”流行起一种名为“押骨”的新玩法。 赌徒不再押注金银,而是当场切下一根指骨,或押上未来十年阳寿为注。 贏,则能瞬间获得令人眼红的財富,或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强运”加身。 输,则“赌注”即刻兑现,诡异莫名。 断指者当场哀嚎。 押寿命者……据说会瞬间苍老十岁,精气神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可真正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后续。 那些贏家,起初確实会財源广进,风光一阵,挥金如土,运气好得离谱。 但很快,他们就开始“遗忘”。 先是亲友姓名面容模糊,接著是自己部分记忆丟失,最后,有人甚至“忘记”了如何呼吸,如何吞咽,如何控制心跳。 他们並非死亡。 却变成了一具具能走能动、却眼神空洞、被掏空了一切记忆与情感的活物。 对外界一切刺激毫无反应。 赌坊老板神秘从未现身,主持这一切的,是一个脸上永远掛著標准弧度微笑的荷官。 此人不似活人。 有人注意到,他洗牌发牌时,手腕、指关节活动间,会发出极其轻微、却规律得诡异的“咔噠”声,不像骨节脆响。 倒像是……机括转动。 有输红眼、一无所有的赌徒发疯,操起刀砍向那张吞噬一切的赌桌。 刀刃劈入,飞溅出的不是木屑。 而是一种暗黄色的、乾燥细腻的粉末,带著如同存放过久骨髓般的淡淡腥气。 衙门的捕快去过,却查不出任何异常,只当是江湖骗术或集体癔症,草草结案。 暗地里的流言,已如流毒般在城內蔓延。 赌坊押骨诡事,与剥皮案、巷子灭门案、苏家消失案等诡案交织在一起。 令人心悸! 杨长安听闻这些细节时,脊背发凉。 这押骨早已超出寻常江湖邪术的范畴,透著浓烈的非人恶意。 他猜测,这绝非骗术,恐怕是另一种形態的“诡异”,更隱蔽,更恶毒。 如同附骨之疽,侵蚀著人心与生命。 他能感觉到,临江城,正在被某种难以名状的东西,从內部一点点蛀空。 夜色降临,华灯初上。 杨长安换下练功服,出了武馆,向著百花楼而去,此前刘胖子派人传来暗语: “新到了江南的『雨前龙井』,滋味独特,请杨少品鑑。” 第27章 定魂引 百花楼。 酉时三刻,天字號雅间。 红烛摇曳,暖香袭人,丝竹声换了曲调。 “戏子多秋,可怜一处情深旧,满座衣冠皆老朽,黄泉故事无止休……” 花魁柳如是轻拢慢捻,唱的是杨长安“新作”的另一首曲子《误闯天家》。 词曲华丽,却悽美哀怨,隱含命运无常、荣辱转瞬的苍凉,镜花水月一场空。 刘胖子听得摇头晃脑,连声叫好。 “长安,你真是太厉害了,才华横溢,练武委屈了你,你该去考状元才是!” 他连连称讚杨长安“才华横溢”,怪不得每次勾栏听曲,都不花钱。 杨长安一笑,心思却不在此。 待一曲终了,挥退乐师,柳如是也乖巧退下,雅间內只剩二人对坐。 气氛立刻沉静下来。 刘胖子脸上的肥肉抽动了一下,先前的愜意迅速被凝重取代。 他抹了把並不存在的虚汗,压低声音道: “长安,你上次让我查的几件事,有眉目了。” 杨长安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第一,江记货栈东家,姓江名禄,四十二岁,原本是跑船的水手头目,十年前盘下货栈。背景看似简单,但……” 刘胖子小眼睛透出精光,再无半分平日的嬉闹,道: “我爹手下有个老朝奉,认得江禄年轻时跟过一个跑南洋私货的船老大。 那船老大后来据说死在了海上,船和货都丟了,只有江禄和寥寥几人活著回来。 江记货栈起家的本钱,来路不明。 他平日深居简出,往来多是些跑船的粗汉和外地行商,但每月十五,必会独自去城南『慈云庵』上香,一待就是半日。 慈云庵的姑子,据说有些门道。 另外,我还打探到一则消息。 江禄表面老实巴交,唯唯诺诺,但暗地里与赵家二房的一个管事走得很近。 据说每月都会固定『孝敬』。 货栈的帐目表面乾净,但有几笔大宗货物进出,时间上与赵家接手南洋香料运输的节点吻合,且仓储记录语焉不详。” ……果然,和赵家有关么? 杨长安点点头。 只听刘胖子继续说道: “第二,南洋香料。 我託了郡城的远亲打听,这种混合了沉檀、苦艾、鬼见愁的香料叫作『定魂引』。 在某些隱秘圈子里,据说……是用来与某些不乾净的东西做『交易』时,稳定自身魂魄,避免被侵染或迷失的。 用量极少,知道的人更少。 我问遍了药材行和懂行的老人,才打听到,除了香铺,还有一种人可能会用到,『敛容师』或者说,处理特殊尸体的人。 另外,一些修炼偏门阴寒功法的江湖人,或者……某些举行特殊祭祀的邪教,也可能需要此物来『安抚』或『吸引』某些东西。 刘胖子声音压低,道: “我还打听到,黑市上最近有人高价收购年份久远、沾染阴气的古玉和特定药材,其中几味,和『定魂引』的辅料重叠。” ……越来越玄乎了。 杨长安心中一沉,问: “最近,赵家有什么动向?” 刘胖子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凑到杨长安耳边,道:“赵猛突破七品、搭上铁掌门后,赵家確实抖起来了。 但他们最近的动作,不只是抢码头、吞產业那么简单。 我的人发现,赵家暗地里在搜罗一些很偏门的东西:年份极久、埋於极阴之地的『阴沉木』,未满十二周岁、生辰属阴的童男童女的『天癸血』,还有……大量屠宰不久、鲜血未凝的猪牛內臟,尤其是心臟。 要这些东西干嘛?练邪功? 还是……搞祭祀?” 刘胖子越说越是惊奇,道:“还有,我发现赵家动向很不寻常。 赵猛突破七品后,赵家並未大肆庆祝,反而异常低调。 但他们暗中招募了不少好手,不仅仅是铁掌门的,还有一些来歷不明、气息阴冷的傢伙。 另外,赵家最近在码头一带的活动极其频繁,尤其是夜间,常有马车进出,装卸的东西都用黑布蒙得严严实实。 我派人远远盯过,那马车軲轆印很深,不像普通货物。 还有……赵家似乎和城隍庙一个破落的游方道士有接触,那道士据说懂些驱邪画符的偏门。” 祭祀、偏门……? 杨长安將这些消息记在心里,问道: “武学秘籍找的如何了?” 刘胖子摊摊手,道: “这东西不好弄,暂时没太大进展,市面上流传的大路货你肯定看不上,真正的好东西都捂得严实。不过黑市和鬼市偶尔能流出些残篇、手札,真假难辨,价格也乱开。 我留意著,有合適的再告诉你。” 杨长安静静听完。 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案几上划动。 江记货栈江禄与南洋私货、慈云庵、赵家,南洋香料“定魂引”,用途诡譎。 赵家赵家搜罗阴邪之物,招募来歷不明之人,深夜运输重物、接触游方道士…… 一条条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根名为“诡异”的主线隱隱串起。 赵家,果然深陷其中! 赵家所图,绝对远超商业利益! “辛苦了,胖子。” 杨长安举杯,道:“这些消息,到此为止,切勿再深入。” 刘胖子连连点头,心有余悸。 “放心,我懂。长安,这事儿……我感觉水越来越浑了,你也要多加小心。” 杨长安举杯,饮尽杯中残酒。 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夜风灌入,带著江水的湿腥。 窗外,临江夜色深沉。 远处码头的灯火在江风中明灭不定。 更远处,黑黢黢的江面像一块巨大的吸光墨玉,平静得令人心悸。 上次,就是在这里,他看到了杨家灭门、临江城沦陷的恐怖画面。 这一次呢? 杨长安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心神越发凝定。 他意沉识海,气血流转,集中精神,將连日苦练带来的敏锐感知提升到极致。 同时默默运转《龟鹤吐纳功》,让气血处於一种奇异的寧静而活跃的状態。 將心神、意念,缓缓贯注於双目双耳。 霎时间,雅间內的丝竹余韵、楼下的调笑喧譁、远处更夫的梆子声、秋虫最后的悲鸣……一切声音如同退潮般迅速远去、淡化。 第28章 血祭 杨长安目光如炬。 越过百花楼的雕樑画栋,穿透夜色,死死锁住那片吞噬一切光线的江面。 起初,没有画面。 只有江风掠过水麵的呜咽,以及远处码头隱约的灯火倒影在江水中的破碎光斑。 一片深邃黑暗的死寂。 上次……只是巧合吗?他不信。 意贯耳目,杨长安几乎將全部的心神都“投注”到那片江面之下。 就在他感知绷紧到某个极限的剎那,一种异样的“声音”穿透了水层的阻隔,隱隱约约,断断续续,直接迴荡在他的感知深处! 那不是人言,更像是无数杂乱意识、恶意呢喃与水流搅动混合成的扭曲声响。 冰冷,粘腻,充满非人的渴望: “……血祭……” “……杨家的血……最合適……” “……月圆之夜……开江眼……” 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 是直接“灌入”他的感知之中! 混杂著水流沉闷的咕嚕声,泥沙摩擦的窸窣声,还有某种粘稠液体缓慢搅动的声音。 令人牙酸! 这声音断断续续,充满贪婪、残忍,还有一种古老而冰冷的漠然。 如同钢针狠狠扎入杨长安的脑海! 他只觉浑身剧震,脸色瞬间苍白,后背冷汗涔涔而下,几乎站立不稳! 江底!有东西!在谋划! 剥皮等诡案的凶手,果然不是人?!为了“血祭”?“开江眼”? 杨家的血……被盯上了?! 杨家……是被选中的祭品之一?!不,从“最合適”来看,或许还是主要目標?!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杨长安瞬间汗出如浆,后背衣衫尽湿!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猛地切断那种深入的感知联繫,踉蹌后退一步,扶住窗欞,才勉强站稳。 杨长安脸色苍白如纸。 上次是预见未来的画面,这次是窥听到诡秘的谋划……这绝非巧合! 他是在码头意外落水,才觉醒的前世宿慧,所以才能看到或听到某些隱秘? 或者说,是他本身的某种特质,让他在特定地点、特定状態下,凝视江面,能隱约感知到与那“诡异”相关的画面或声音?! 杨长安搞不明白。 只觉巨大的危机感涌上心头,剥皮等诡案的凶手,果然不是人! 临江城正有一场精心策划,指向明確的血祭阴谋,赵家,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帮凶?还是……祭祀的执行者? 杨长安猛地关上窗户,靠在窗边,深呼吸数次,才勉强压下翻腾的气血与惊悸。 必须更快! 月圆之夜……还有多少时间? 指的是下次月圆之夜? “长安?你怎么了?” 刘胖子见他神色有异,连忙过来搀扶。 “……没事。” 杨长安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与生理上的不適。 “酒有点上头,江风一吹,有些晕。” 他找藉口掩饰过去,但心中已然掀起狂风暴雨,预兆是真的! 危机正在迫近! 他必须回家一趟,將自己所知这些信息和父亲通个气,让家里有个准备。 …… 杨长安匆匆辞別刘胖子,快步下楼。 然而,刚走出雅间,正要下楼,斜刺里忽然传来一阵喧譁鬨笑。 “哟!看看这是谁?这不是咱们『浪子回头』、立志成为武道宗师的杨少嘛!” 七八个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哥拦住了去路,是几张熟悉又陌生的紈絝面孔, 为首五人,正是內城赵、钱、孙、李、周五个家族的嫡系少爷。 在紈絝圈子里廝混时的“好友”,也是临江城顶级的紈絝圈子。 他们身上酒气与脂粉气混杂。 说话的是赵家三少爷赵元吉,此刻正摇著描金摺扇,脸上掛著讥誚的笑。 赵元吉斜著眼,一副阴阳怪气的神情,他是赵猛的堂弟,向来与杨长安不对付。 “杨少,听说你在王氏武馆刻苦修炼,求那武道正途,可把咱们这些不成器的兄弟比下去了啊!” 钱家少爷钱多宝摇著摺扇,假意嘆息。 “家里老头子天天拿你说事,说『看看人家杨长安,都知道上进了!你们呢?』 “这可把兄弟们害苦嘍!” “就是!好好的紈絝不当,非要去吃那练武的苦,图啥?” 孙家少爷孙耀祖撇嘴,道: “听说练了快一个月,连个明劲的屁都没放出来?王老拳师没把你扫地出门?” 李家少爷李茂才和周家少爷周文彬也在旁鬨笑,眼神里充满了快意。 背叛者就当落得如此下场! 杨长安看著这群昔日的“玩伴”,心中波澜不惊。 他以往与这些人不过是酒肉之交,互相攀比家世,挥霍时光。 如今他选择另一条路。 在他们看来,自然是“背叛”了圈子。 更因为他的“上进”反衬出他们的不堪,惹来家中训斥,故而怨气十足。 “几位,劳烦让步!” 杨长安语气平淡。 赵元吉上前一步,收起假笑,盯著杨长安:“杨少,別说兄弟不给你机会。 练武那破事,有什么前途?打生打死,还不是给人看家护院?哪有咱们逍遥快活?今天,只要你点头,说一句『不练了』,以后咱们还是兄弟,百花楼、赛马场等一切照旧! 以前的事,一笔勾销!” 他身后几人也纷纷附和,看似给台阶,实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施捨与逼迫。 他们要的,是杨长安低头。 是证明他们的选择才是“正確”的,是这个圈子“不容背叛”的威严。 “杨少不是兄弟说你,听说你在王氏武馆头悬樑锥刺股,苦练了快一个月?怎么样?明劲突破了吗?能一拳打死牛了吗?” 钱家少爷钱多宝晃著肥胖的身子,怪声怪气地接话,引起一阵鬨笑。 “要我说,杨少啊,你这就是瞎折腾!” 孙家少爷孙耀祖揽住旁边一个粉头,醉眼惺忪,道:“练武多苦啊? 哪有咱们喝酒听曲、斗鸡走马快活? 你看看你,练了这些天,除了晒黑点,有什么变化?听说武馆里都没人搭理你了?” “就是!为了练武,连咱们兄弟的聚会都不来了!害得我们回家老被老头子念叨: 『看看人家杨长安,都知道上进了!你们呢?』听得我耳朵都起茧了!” 李家少爷李茂才再次抱怨道。 第29章 加点 周家少爷周文彬算是里面稍微清醒点的,但也摇头道:“长安,听兄弟一句劝,別练了。武道不是咱们这种人该走的道。 回来吧,以前的事儿大家就当没发生。 咱们还是好兄弟,临江城照样横著走。如何?这可是最后的机会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看似亲热调侃,实则充满了优越感、讥讽与隱隱的排挤。 他们无法理解杨长安的选择。 更因家中长辈时常以“改邪归正”的杨长安为例教训他们而感到恼火。 如今见杨长安练武无成,自然要趁机奚落一番,逼他“回归正道”。 以证明他们的选择才是正確的。 杨长安目光扫过这些被酒色浸透、眼神虚浮的脸庞,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曾几何时,他也以为醉生梦死,花天酒地那样的生活便是全部。 但现在,他见识了武道的广阔。 感受了力量增长的踏实,更窥见了这世界水面之下涌动的恐怖暗流。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悲。 江底诡物在谋划血祭,剥皮等诡案凶手在暗处覬覦,全城笼罩在诡异阴影下…… 而这些人,还在为一点点可笑的优越感与圈子认同而纠缠不休。 世界早已不同,道路早已分岔。 在眾人或戏謔、或逼迫、或隱含期待的目光中,杨长安摇了摇头,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不带丝毫犹豫: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道不同,不相为谋,诸位,请便。” 说完,他不再看他们瞬间变得难看无比的脸色,径直从他们中央穿过。 身影在灯笼下拉长,沉稳而决绝,他步伐沉稳,背影挺直,再无回头。 杨长安下了百花楼,转身走入深沉的夜色中,朝杨府的方向,大步而去。 身后百花楼传来气急败坏的骂声和摔碎酒壶的脆响,但他已充耳不闻。 他的路在前方,在拳锋之上,在即將到来的月圆之夜的血色阴影之中。 这些琐碎的阻挠与噪音,不过是沿途扬起的些许尘埃罢了。 “哼,故作清高,有什么了不起的,真要练武,还跑来这勾栏听曲?!!” “我看他就是看上了馆主女儿,想要近水楼台先得月,抱得美人归呢!” “李少,你今天回去,可要將今天的事跟你姐姐好好说,不能让她跳入火坑啊!” “那是自然,不说他了,喝酒喝酒!” 雅间內,赵元吉、李茂才等一群紈絝各自搂著粉头,再次觥筹交错起来。 …… 当晚。 杨长安马不停蹄,一回到杨府,便將所知的信息告诉了父亲杨守仁。 杨守仁听完面色凝重,久久未语。 最后,只是说知道了,家中会做好准备,让他不用操心,好好练武。 至於上报镇魔司,若是镇魔司真有用的话,对城中的诡事也不会束手无策,也不至於下钧令在城中找了那么久,什么都没找到。 何况,若是打草惊蛇,后果不堪设想! 杨长安点点头。 他也知道,现在並没有什么確凿证据。 若是上报,只会打草惊蛇,引得那些诡物提前动手杀上杨家,杨长安一点办法也没有。 將自己全家性命交託在他人手上是愚蠢的想法,人,一定要靠自己! “归根结底还是力量不足。” 杨长安握紧拳头。 一切恐惧都来源於力量不足。 不过快了,突破暗劲就在这几天。 次日。 秋意渐浓,霜色愈重,杨长安踏入武馆时,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比往日更微妙。 那些或明或暗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少了前几日的复杂,多了几分近乎统一的、带著些微嘲弄与“果然如此”的篤定。 从王轩口中,杨长安才得知原委。 原来他昨夜又去勾栏听曲的消息,已隨著清晨的冷风,吹遍了武馆的每个角落。 在眾人看来,这无疑是“破罐破摔”、“彻底放弃”的標誌。 距离三十日之期仅剩三天,却还流连风月之地,不是自暴自弃是什么? 王玉燕偶遇杨长安时,这位武馆白月光眼中也有一闪而过的疏离与惋惜。 这份冷淡,更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判。 在弟子们看来,连这位素来宽和、愿意鼓励任何努力者的师姐都放弃了期待。 杨长安的结局似乎已无悬念。 杨长安对他人看法浑不在意。 他心如止水,径直走向內院静室。 彻底沉浸在了自己的武道世界里,对外界的目光与议论置若罔闻。 每日雷打不动锤炼桩功,打磨拳法,吐纳气血,循环往復,枯燥却坚定。 与黑水帮林峰的实战切磋也规律进行,在一次次拳脚碰撞中,劲力运用越发圆熟老辣。 只是,他越不在乎,馆內氛围对他而言,越是冷淡了几分。 尤其是王玉燕,这位原本对他释放善意的馆主孙女,偶尔碰见时,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多了几分疏离与淡淡的失望。 她听说了杨长安流连勾栏的旧態復萌,虽未出言指责,但那细微的態度变化。 已表明她心中將杨长安归入了“不堪造就”、“自甘墮落”之列。 对他“一个月突破明劲”的可能彻底不抱希望,自然也不再提起向爷爷求情之事。 杨长安对此毫不在意。 王玉燕的善意他感念,误解亦无妨。 他一生行事,何须向他人解释。 他的路,从不寄託於他人的看法与怜悯。 他的目光,只落在自己一点点夯实的根基,与面板上缓慢而坚定增长的数字上。 杨长安除了回家与林峰进行了一次更为激烈的实战磨礪外,其余时间全部投入苦修。 五形拳的劲意在反覆捶打中愈发圆融,《龟鹤吐纳功》对身体的滋养效果显著。 气血壮大,筋骨强健。 更重要的是,面板上酬勤点的那个数字,终於即將爬升到整数! 三十日,晨。 当第一缕苍白的天光照进小院。 杨长安缓缓收功,周身蒸腾的气血缓缓平復,眼中精光內蕴,如同古井深潭。 【天道酬勤,一证永证】 【功法:混元桩(小成 99/300)、五形拳(入门 89/100)、龟鹤吐纳功(入门 69/100)】 【酬勤点:1.00】 成了! 整整1点酬勤点! 积攒了整整二十一日,多功法並修、坚持不懈,终於获得了这完整的1点酬勤点! 这是他二十一日以来,积沙成塔的成果! 五形拳逼近小成,龟鹤吐纳功稳步推进。 至於混元桩…… 没有丝毫犹豫,杨长安意念沉入面板,將那酬勤点加在了【混元桩】之上! 第30章 破境 混元桩乃一切根基所在,是他踏入武道的起点,亦是气血搬运、劲力滋生的温床。 小成至大成,看似一步之遥,实则是从“掌握”到“融会贯通”,从调用到本能的质变,更是衝击暗劲最坚实的踏板! “加点!” 杨长安意念落下的剎那! 一股远比之前加点都要磅礴、精纯、温厚的暖流,自识海深处轰然涌出! 瞬间席捲四肢百骸! 杨长安惊异,这股暖流並非单纯强化筋肉骨骼,而是如同最灵巧的工匠。 以他苦修多日、尤其是修炼《龟鹤吐纳功》打下的扎实气血根基为材料! 以混元桩和五形拳的玄妙拳理为蓝图! 对他身体內部进行著一种更深层次的,关乎气血运行核心规律的梳理与重构! 嗡! 仿佛脑海深处响起一声清越的钟鸣! 那一点金光没入【混元桩】字样的瞬间! 那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加点都更为浩大、精纯的暖流,轰然爆发! 不再局限於四肢百骸。 而是直接作用於他武道根基的最深处:丹田气海,以及连通周身的主要经脉! 【混元桩(小成99/300)提升至(大成1/1000)】 “轰——!” 杨长安耳边响起一声巨响,体內仿佛有什么壁垒被这股洪流狠狠冲开! 原本已颇为凝实的气血,在这一刻骤然坍缩、凝聚、质变! 一股更精微、更凝练、能透体而发的力量感,自丹田滋生,顺著被打通强化的经脉! 瞬间流转全身! 他周身骨骼发出细密却清晰的噼啪声响,如同春雷唤醒冻土下的生机。 肌肤表面更是泛起一层极淡的、玉石般的光泽,旋即內敛。 暗劲! 水到渠成,一举踏入! 杨长安睁开眼,世界仿佛清晰了许多。 空气的流动,远处落叶飘旋的轨跡,甚至墙角蚂蚁爬行的细微动静…… 都更为分明地映入感知之中。 体內那股新生的力量沉凝厚重。 却又如臂使指,心念微动,便可透体寸许,伤人臟腑於无形! 三十日,突破暗劲! 这在外界看来绝无可能之事。 在他“天道酬勤”与自身近乎苛刻的苦修下,硬生生化为现实! 杨长安再次闭上眼睛。 感受著突破暗劲的变化。 他能清晰感觉到,丹田气海更加凝实深邃,气血搬运的路径被拓宽、加固,运行速度与效率陡然提升了一个档次! 在这一刻,周身毛孔似乎完全张开。 与外界天地產生了一种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共鸣与交换! 皮膜之下,筋膜之间,骨髓深处。 一股全新的、更加凝练、更加內敛、更加富有穿透性与变化性的力量。 正在悄然滋生、匯聚——暗劲!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水到渠成的圆满。 当暖流彻底平息,杨长安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旋即復归深沉,仿佛两口古井,映照著院中清冷的晨光。 他轻轻握拳,感受著体內那迥异於明劲勃发张扬、而是潜藏於血肉深处、隨时可爆发出恐怖穿透力的全新力量。 这便是暗劲! …… 武馆前院,巳时。 眾弟子例行集合。 今日武馆气氛有些异样。 许多学徒心不在焉,目光总有意无意地瞥向杨长安常待的角落,或与同伴窃窃私语。 今日,是杨长安入馆第三十日整,是“一月之期”的最后一天。 按照此前听到的消息,若杨长安未能突破明劲,便该自行离开武馆。 “巳时了?还没来?怕是今天不会再来了,已经灰溜溜离开武馆了吧?” “瞧,王轩、赵庭生、李渔、曾牛还在那儿装模作样的站桩呢。” 有人低声嗤笑。 “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可惜了那些好药,要是给我用,说不定我早就……”有人嫉妒地嘀咕。 “其实杨长安这些天练得也真狠,在內院静室一练就是一整天,我都看见了!可惜啊,天赋这东西……不是光靠努力就能弥补的!” 也有人略带惋惜地摇头。 “他?练得狠?前几天还有人看见他在百花楼听曲呢?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朱雪圈子里的一个富家子弟故意提高声音,引来一片附和与鄙夷的目光。 陈玄正在练拳,闻言动作丝毫未乱,只是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 杨长安?今日之后,武馆便再无此人。 一个连明劲都无法突破的废物,连作为他背景板的资格都將失去。 他的对手,在更高处。 朱雪与几名女弟子坐在不远处的亭中,悠閒地品著香茗,闻言相视一笑。 那笑容里是毫不掩饰的优越与轻鬆。 杨长安的“失败”,早已是她们圈子里公认的定局,今日不过是走个过场。 王玉燕今日也在前院,正耐心地为一位扭伤脚踝的学徒敷药。 听到周围的议论,她手中动作微微一顿,轻轻嘆了口气,却未抬头。 对於杨长安,她已不再抱有期待。 只余下一丝淡淡的遗憾,可惜了杨长安那份起初表现出来的坚韧。 杨长安走进武馆。 对这一切恍若未闻。 可一时间,几乎所有目光都若有若无,瞟向站在往常角落里的杨长安。 他今日来得稍晚,独自站在那里,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与周围或紧张、或期待、或幸灾乐祸的氛围格格不入。 “哼,装得还挺镇定。” 朱雪身边,一个富家子弟低声嗤笑。 “待会儿看他还怎么装。” “哼,练得再狠有什么用?” “天赋摆在那里,何况还管不住自己,最后几天还去勾栏听曲,分明是放弃了。” 听著议论声,陈玄站在人群前方,身姿挺拔如松,目不斜视,心中波澜不惊。 唯有对武道的专注。 杨长安?一个即將被淘汰的失败者,已不配占据他心神丝毫。 他的目標,是暗劲,是真传,是化劲,是更广阔的天地。 王玉燕也在远处,神色复杂地看了杨长安一眼,轻轻嘆了口气,別过头去。 她本对杨长安的“努力”抱有最后一丝希望,还鼓励他好好练武。 杨长安也曾向她点头保证好好努力。 没想到,当晚杨长安就跑去勾栏听曲了。 这让她彻底失望。 或许,有些人,终究是扶不起的。 不止是她,连和杨长安一个圈子的王轩、赵庭生,李渔、曾牛也有些担忧。 “长安,你突破明劲没有?” 王轩忍不住小声问道。 赵庭生,李渔、曾牛也望了过来。 第31章 震动 却见杨长安负手而立,微微一笑,並不说话。 “哎,看来是没有。” 王轩拍拍他肩膀,安慰道: “无妨,就算离开了武馆,也还能练,大不了我们几个多去你府上就是了!” “自是如此。” 赵庭生也笑著点头。 李渔、曾牛挠了挠脑袋,没想出什么有文化的话,对视一眼,齐声说道: “俺也一样。” 杨长安微微頷首。 他知几人都是重情义之人,无论自己突破明劲与否,这份情谊都不会变。 王老拳师背负双手,目光扫过全场。 在杨长安身上略微停顿,眼中闪过一丝只有他自己明白的复杂,沉声道: “今日按例查验修行进度,明劲弟子,上前一步,展示劲力。” 陈玄率先踏出。 无需动作,只是微微提气,一股明显的劲力波动自身周扩散开来,引得眾人侧目。 紧接著,朱雪和圈子里另外三位早已突破的明劲弟子也依次展示。 隨后,王轩等明劲弟子也上前展示,但都没有像陈玄那样引起瞩目。 最后,场上未动的,只剩下寥寥数人,杨长安正在其中。 “杨长安。” 王老拳师点名,声音平淡。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有嘲弄,有怜悯,有好奇,也有事不关己的淡漠。 杨长安依言上前一步。 王老拳师看了他一眼,公事公办的开口道: “今日是你入馆第三十日,按先前定下的规矩,若未突破,你便要离开武馆!” 王老拳师看著他:“你可有突破?”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会听到一声沮丧的“没有”,或者看到杨长安沉默地摇头时。 杨长安轻轻一笑,神色平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弟子侥倖,已於今日清晨突破明劲。” “……” 死一般的寂静,足足持续了三息。 隨即,“轰”的一声,人群炸开了锅! “什么?!” “突破了?明劲?!” “不可能吧?!他刚才说什么?!” “我听错了吗?杨长安说他突破明劲了?!开什么玩笑!他不是前几天还去……!” “这……这怎么可能?!” 全场轰然炸开,惊呼声、质疑声、不可置信的吸气声此起彼伏! 那些原本带著嘲弄与怜悯的眼神消失不见,瞬间变成惊愕、茫然、难以置信! 朱雪脸上的优雅笑容僵住了,十根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她身边的富家子弟们个个目瞪口呆,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陈玄霍然转头,目光如电射向杨长安,那张冷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王玉燕敷药的手停在半空,猛地抬头,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讶异与困惑,怔怔地看著场中那个神色平静的少年。 王轩愣在原地! 赵庭生也是一怔! 李渔、曾牛则是目瞪口呆! 王老拳师似乎也愣住了,半晌才回过神,语气带著强烈的怀疑: “杨长安,此事非同小可,你可有凭证?莫要信口开河!” 不愧是化劲宗师,演技也出神入化……杨长安不语,只是抬起右手。 五指轻轻一握。 没有刻意鼓荡气血。 没有做出任何发力姿態。 但就在他握拳的瞬间,距离他最近的两名弟子,突然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凝滯了一瞬! 一股並不猛烈却异常清晰、带著压迫感的“势”,以杨长安为中心,悄然瀰漫开来! 嗡! 他脚下的青砖地面,以肉眼难辨的幅度,微微向下一沉,留下一个极淡的脚印轮廓,边缘整齐,显示出对力量精妙的控制。 明劲勃发,凝而不散! 接著,杨长安走到测试劲力的青石碑前。 这石碑厚达半尺,寻常壮汉全力一拳也留不下任何痕跡。 唯有明劲勃发,方能留下清晰印跡。 他站定,吸气,並未摆出多么花哨的架势,只是简简单单一记直拳击出。 拳出无声,迅若奔雷。 “噗!” 一声闷响! 不像击打硬石,倒像锤入湿泥。 拳锋与石碑接触的剎那,一股凝练无比的劲力透体而入,杨长安收拳。 石碑表面,一个深达寸许,边缘整齐的拳印,赫然在目,拳印周围,石粉簌簌落下! 死寂! 这一次,是彻底的、鸦雀无声的死寂! 所有质疑、所有嘲弄、所有不信,在这一拳印面前,被砸得粉碎! “真……真的突破了……” “我的天……一个月……他真的做到了……” “刚才那一拳……好扎实的劲力!” “他不是中等根骨吗?不是半路出家吗?不是还去勾栏听曲吗?怎会……”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加汹涌的譁然与躁动! 无数弟子脸上写满了震惊、羡慕、乃至一丝惶恐。 先前那些冷言冷语的人,此刻面红耳赤,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那些曾对杨长安有过善意或中立的人,则纷纷露出惊喜之色。 气氛瞬间逆转! 恭喜之声、奉承之语、好奇的询问,如同潮水般向杨长安涌来。 他瞬间被热情的学徒们围在中间,一下成了武馆最耀眼的明星。 许多先前刻意疏远他的人,此刻都挤著上前,希望混个脸熟。 朱雪瞪大了眼睛,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竟然真的突破了?! 她身边的圈子,一片死寂,一个个呆若木鸡,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先前的高傲与优越荡然无存,只剩下难堪与难以置信。 陈玄死死盯著那个拳印,又死死盯著被眾人簇拥的杨长安,胸膛剧烈起伏。 眼中交织著震惊、不甘、愤怒,还有一丝被彻底顛覆认知的茫然。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月突破明劲的难度!那是需要上等根骨、极致苦修、外加一丝运气才能达到的极限! 杨长安?中等根骨?半路出家? 还流连勾栏?凭什么?! 他一个月突破明劲,已是公认的天才,备受瞩目。 可杨长安……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紈絝,这个他认为註定要被淘汰的废物,竟然也做到了?凭什么?! 难道那些药材资源,真能逆天改命至此?! 王玉燕更是掩住了小嘴,美眸圆睁,里面充满了愕然与不可思议。 她看向杨长安,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前两日的失望与今日的震撼,形成了强烈的衝击。 第32章 非人之境 望著杨长安,王轩也是不可置信! 好傢伙,你这也藏得太深了吧,我都以为你要离开武馆了,结果给这么大个惊喜?! 赵庭生也是一怔,只觉杨长安身上笼罩的迷雾越来越多了,从未习武,中等根骨,一个月突破明劲,怎么做到的? 李渔、曾牛则是目瞪口呆,娘嘞,这真是技术活,他们没法学啊! 武馆內原本对杨长安冷漠、疏离甚至带点嘲讽的气氛,瞬间冰雪消融! 无数弟子反应过来,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甚至諂媚的笑容,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恭喜杨师兄!” “杨师兄果然天纵奇才!” “我就说杨师兄一定行的!” “以后还请杨师兄多多关照!” 恭贺声、討好声不绝於耳,仿佛之前那些冷眼与议论从未存在过。 现实便是如此,当你展现出价值时,身边从不缺少“善意”。 望了杨长安一眼,王玉燕默默收回目光,继续为学徒敷药,只是动作明显慢了许多。 眼神有些飘忽,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心中那点对杨长安的失望,此刻已被巨大的惊讶、愧疚和一丝微妙的好奇取代。 望著这一幕,陈玄面色恢復冷硬,只是眼神更深沉了些。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朱雪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对身边人低声道:“慌什么?不过是靠著杨家海量资源硬堆上去的罢了。拔苗助长,根基不稳,此生……他绝无可能再进一步,暗劲无望。” 这话与其说是安慰同伴,不如说是说服自己。 陈玄闻言,紧绷的心神稍稍一松。 是了,定是如此。 资源堆砌,终究是外道。 武道之路,靠的是自身根骨与苦修。 杨长安此生也就止步明劲了。 他的路,依旧遥遥领先。 片刻后,喧譁稍歇。 王老拳师抬手示意眾人安静。 他看著杨长安,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欣慰,点头道: “不错,能突破明劲,算是正式入门了。戒骄戒躁,继续努力。” 语气平常,仿佛杨长安的突破只是水到渠成,算不得多么惊人。 朱雪对一旁的陈玄,压低声音道: “看吧,师傅的眼光你总该相信了吧?当初你一个月突破明劲是什么场面? 师傅可是当眾夸讚,还许诺只要你能在三月內进入暗劲,便收你为真传弟子。 可现在却对杨长安不假辞色! 显然是杨长安借用外物,侥倖突破明劲,潜力已尽,此生都无望暗劲了!” 陈玄默然点头,必是如此。 果然,杨长安即使突破明劲,仍旧只是路边他隨脚踢开的一颗小石子罢了。 杨长安此生的终点,不过是他的起点而已,练武终究还是看天赋的! 借用外物,侥倖突破,武道根基便不纯粹,一辈子的上限也就在那了! 杨长安拱手应下,却並未退下,反而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师傅,弟子练武遇到些问题,需要请教。” ……又有问题请教?王老拳师一怔,忽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难道说…… …… 內院,静室。 杨长安应付完前院的喧闹,来到王老拳师处。 老人依旧盘坐在蒲团上,平静地煮著茶。 “什么事?说吧! “我猜猜是五形拳小成的事?那也没有什么,为师当年半个月五形拳就小成了。” 王老拳师眼皮都未抬一下,淡淡“嗯”了一声,倒了杯茶推过来: “小成而已,戒骄戒躁,继续努力。” 九天明劲,三十天五形拳小成,虽也惊人,但尚在“顿悟加药力”可以解释的范畴內,这小子练武还算勤勉。 然而,杨长安並未接茶,而是继续开口,语气依旧平静,道: “弟子愚钝,五形拳尚未小成,但今日侥倖突破了暗劲的门槛。” “噗——!” 王老拳师刚入口的茶水猛地喷了出来,呛得他连连咳嗽,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失態的震惊与骇然! 他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死死盯住杨长安,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你……你说什么?!” 声音因激动而拔高,甚至带上了破音! “暗劲?!三十天?!你入暗劲了?!” 由不得他不惊! 九天明劲,已是匪夷所思。 三十天暗劲? 这简直顛覆了他一甲子的武道认知! 在他的阅歷里,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什么天才、鬼才、天骄、妖孽……所有词汇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根本是……非人之境! 陈玄那样的上等根骨,想要突破暗劲,按最理想的情况估算,也至少还需两月苦功,这还不算可能遇到的瓶颈与失败风险。 三个月能成暗劲,已是难得一见的奇才!可眼前这小子……三十天?! 一切话语在此时都显得苍白,静室內陷入一种诡异的、落针可闻的死寂。 望著眼前的杨长安,王老拳师脸上那副“意料之中”的平淡表情瞬间崩碎! 他猛地起身,向前一步,花白的鬍子无风自动,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眸死死盯住杨长安。 “你……当真三十天……入了暗劲?!” 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有些变调,甚至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王老拳师心中翻江倒海,还是不愿意相信! 他习武、教武一生,见过的天才不知凡几! 三十天入明劲,已是凤毛麟角,需要上等根骨加上拼死苦练! 可杨长安……三十天入暗劲?! 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速度! 这是何等顛覆常理的存在! 王老拳师霍然站起,一把抓住杨长安的手腕,一股精纯柔和的暗劲探入。 下一刻,他身体剧震,如遭电击,猛地鬆开手,踉蹌后退一步,扶著桌子才站稳。 看向杨长安的眼神,已不再是看一个天赋异稟的弟子,而是在看某种……不可思议的存在! 那沉稳凝练、隱而不发、却沛然莫御的劲力根基……真是暗劲! 而且绝非初入那般虚浮,竟有几分扎实之意! “你……你……” 王老拳师嘴唇哆嗦,半晌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忽然想起杨长安之前的“顿悟”与“药力”之说,此刻只觉得荒谬无比! “你……怎么做到的?!” 第33章 枪剑双绝 內院,静室。 门户紧闭,將前院的喧囂隔绝在外。 檀香裊裊,將阳光切割成一道道光柱,尘埃在其中浮沉。 王老拳师盘坐於蒲团之上,花白鬚髮在透过窗欞的晨光中显得格外沉静。 但那双看著杨长安的眼睛,深处翻涌的惊涛骇浪仍未完全平息。 他看著面前气息內敛、眼神沉静的杨长安,心中感慨万千。 什么样的顿悟! 什么样的药力,能造就三十天的暗劲?! 就算是那些武道大宗,世家门阀都没有这样的东西,何况是一个杨家?! 静室內,茶香依旧,却一片寂静。 王老拳师看著眼前神色平静,甚至对他的激动显得有些无语的少年。 第一次感到,自己或许有些失態了,或许自己从未真正看透过这个杨家小子。 半晌无言,整个静室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近乎凝固的震撼与死寂之中。 唯有秋风卷过,带起几片枯叶,打著旋儿,落在杨长安脚边。 少年站在那里,平静地迎著馆主难以置信的目光,望向窗外,轻轻一笑。 “不过暗劲罢了。” 他能感觉到,武馆之外,临江城的上空,阴云悄然匯聚,月圆之夜,更近了。 八品暗劲只是一个开始。 想对付那些非人的东西,恐怕至少要到七品化劲,成为宗师,才有可能。 ……不过暗劲?! 三十天突破暗劲!还这幅理所当然,並不满足的表情,让人真的好想揍他啊! 望著杨长安,王老拳师牙磨得嘎嘎作响,生动詮释著什么叫作咬牙切齿。 三十日破暗劲的消息若传扬出去,只怕会轰动整个临江城,乃至惊动郡府! 此刻,望著杨长安,他仿佛看到一柄绝世神兵,正在自己眼前悄然开锋。 王老拳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將那份惊骇与狂喜压入心底最深处。 此子天赋,已非“天才”能容,必须慎之又慎,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长安……” 王老拳师缓缓开口,声音恢復了惯常的沉稳,“你既已入暗劲,明劲阶段打熬气血、锤炼筋骨的基础便算夯实。 入了暗劲,便算真正登堂入室,有了研习本门核心技艺的资格。 本门武学,筑基为五形拳,而真正的攻伐护道之术,在於枪剑双绝: 真武剑法与龙蛇枪法! 此二者,一者灵动縹緲,寻隙破绽;一者霸道纵横,横扫千军。 二艺,得其一便可纵横同阶,终身受用不尽,你要学哪一门?” 王老拳师本以为杨长安会慎重考虑,毕竟贪多嚼不烂是武道常识。 人的精力有限,专精一道方是正途。 却见杨长安几乎不假思索,拱手坦然道: “师傅,弟子想……两门都学。” “嗯?” 王老拳师花白眉毛陡然扬起,眼中精光一闪,声音沉了下来! “贪多嚼不烂,此乃武学大忌! 武道贵精不贵多,暗劲之后,劲力运转、招式变化更为精微复杂。 皆需耗费巨大心神,分心二用,恐难精深,甚至可能彼此干扰,反受其害。” 杨长安神色不变道: “弟子明白师傅好意。 只是……弟子自觉对劲力掌控尚有几分心得,或许可以尝试齐头並进,互为参照。” 他自然不能说出“天道酬勤”与“酬勤点”之事,只能以“心得”搪塞。 王老拳师见他坚持,不由想起一桩旧事,长嘆一声,眼中流露出追忆与一丝痛惜: “非是为师危言耸听。你可知道,为何馆规严令,暗劲弟子通常只择一艺精修?非是门户之见,实乃前车之鑑。” 他声音低沉下来,说起一则尘封往事: “只因我祖上,也曾出过一位惊才绝艷的先辈,天资之高,犹在陈玄之上。 他六十日破暗劲,震动一时。 彼时心高气傲,自忖天纵奇才,不满足於只修一剑或一枪,定要同修真武剑法与龙蛇枪法,意图重现本门开派祖师的辉煌。” 王老拳师眼中掠过一丝痛惜: “起初,他进境神速,令人侧目,剑法枪术皆展现非凡悟性,被寄予厚望。 视为本门中兴之祖。 然而,不过半年,隨著修为日深,两门绝学截然不同的劲力运转方式、攻防理念,在他体內渐渐產生难以调和的衝突。 真武剑的『巧』与『灵』,龙蛇枪的『霸』与『直』,在他心神与气血中打架,令他气血时有滯涩,练功时常有心神恍惚之感。 他试图强行融合,却越陷越深,如同水火相激,不仅未能融会贯通,反而损了根基。” 王老拳师语气愈发沉重: “待到衝击化劲关口之时,两股截然不同的劲力在关隘处彻底失控,相互衝撞撕扯…… 最终走火入魔,经脉尽碎,虽侥倖保得一命,却武功全失,形同废人,鬱鬱而终。 自那以后,馆规便明示后人,若非有万全把握与特殊稟赋,切勿贪多,当择一而精。” 说到这里,王老拳师目光灼灼地盯著看著杨长安,语重心长: “长安,你天赋更胜那位前辈,切莫重蹈覆辙,枉费了这身根骨。 依为师之见,你先择一艺精修,待至暗劲巔峰,再视情况决定是否涉猎另一门,方是稳妥之道。” 他以为说出这段惨痛往事,杨长安必会知难而退。 不料,杨长安只是沉默片刻,眼中非但没有退缩,反而闪过一丝更加坚定的光芒。 他再次拱手,声音清晰而平静: “多谢师傅告知前人教训。 但弟子……还是想试试,两门都学。” 试试? 王老拳师定定的看著他那双不见丝毫退缩的眼睛,足足看了十息。 这个年轻人的眼神里,没有年少轻狂的盲目,反而有种近乎执拗的冷静与自信。 仿佛早已权衡过风险,仍做出了选择。 他忽然想起! 杨长安身上,本就充满了不可能,三十日暗劲,本身已是打破了所有常理。 或许……他真的与眾不同? 难道他真有把握调和二者? 亦或是,他那不可思议的进境背后,有著不为人知的依仗? 沉默良久,王老拳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有忧虑,有期待,更有一种久违的悸动! 第34章 大乾最锋利的剑 “好!好!有志气!自祖师之后,你是本门第二个有此胆魄之人!” 王老拳师缓缓点头,脸上皱纹都似乎舒展了些许,眼中流露出罕见的神色。 “既然你心意已决,为师便不再阻拦。 自本门祖师之后,你是第二个敢同时修习枪剑双绝的弟子,望你能持心守正,走出一条不同的路,莫要重蹈覆辙。 以你之天赋……或许,真有几分可能,触及本门真正的传承。” “真正的传承?” 杨长安心中一动。 “不错!” 王老拳师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 “真武剑法与龙蛇枪法,看似截然不同,实则同出一源,乃是从一门更古老、更玄奥的武道秘典中拆分演化而来。 本门祖师,穷尽一生,亦未能將枪剑融合,踏入那至高门槛,晚年常引以为憾。 临终前方才大彻大悟,留下遗训,若有后人能在暗劲阶段,便將枪、剑二法皆练至圆满之境,並能初步將其融合,以此踏入化劲,便有资格尝试修习那门……来自武道大宗的入门功法。” 他顿了顿,眼中流露出无限嚮往与遗憾: “那功法门槛奇高……即便在那个武道大宗之內,古往今来,能入门者都寥寥无几,可一旦练成,据传有鬼神莫测之威。” 王老拳师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道: “上一个修行此功下山入世的,便是百年前追隨大乾太祖南征北战的『剑仙』李慕白,一剑光寒十九洲,被誉为大乾最锋利的剑!” 杨长安呼吸微促。 大乾最锋利的剑?神秘功法?这远远超出了他对王氏武馆的认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王老拳师看向杨长安,眼神炽热: “长安,你若能做到……便是完成了祖师未竟之愿!有望突破化劲之上的境界,触及那传说中的武学殿堂!” 杨长安心头震动。 这世界武道的水,比他想像的更深。 同时,这也是一条清晰的、更强的道路! 枪剑双绝融合,至高功法! 这与他通过修炼多种武学快速积累酬勤点的思路,隱隱相合! “那门至高功法,对修习者的要求苛刻到了极点。暗劲阶段,枪剑双绝,融会贯通,初步融合,踏入化劲,仅仅是……入门需求。” 王老拳师再次开口,看向杨长安,眼神复杂,既有期待,也有一丝担忧: “为师不知你是否能做到,但……你是我所见过的,唯一有渺茫希望之人。 你,可愿一试?” 杨长安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头波澜,郑重拱手道:“弟子必当竭尽全力,不负师傅与祖师期望!” “好!” 王老拳师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精光大盛,正欲传授真武剑法、龙蛇枪法。 “咚咚咚!” 静室的门被轻轻叩响,门外传来王玉燕轻柔却带著一丝急迫的声音: “师傅,大师兄押鏢回来了!” 王老拳师一愣,隨即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是冲儿回来了?好!今日真是双喜临门!玉燕,快带你大师兄进来!” 武馆三位真传,赵冲、秦峰、邢菲,皆是八品暗劲修为,平日不在馆中。 或为各大势力客卿,或接押鏢护院之任,只有在年节或押鏢间隙方回馆中。 明劲可掛职,暗劲可为客卿,到了化劲,便可如王老拳师般开门立馆,自成一派了。 大师兄赵冲,达到了八品暗劲巔峰,是武馆年轻一代当之无愧的领袖。 深得王老拳师器重。 很快,门被推开。 王玉燕引著一人走了进来。 来人约莫二十五六岁,身材高大健硕,穿著便於行动的深蓝劲。 外罩一件半旧皮甲,风尘僕僕,却难掩眉宇间的精悍之气。 他面容刚毅,稜角分明,肤色因常年在外奔波而呈古铜色,剑眉星目,眼神锐利如鹰,顾盼间自有股剽悍精干之气。 正是王氏武馆三位真传弟子之首,八品巔峰暗劲高手,大师兄赵冲。 他常年为临江城各大商號押鏢走货,经验丰富,实力强横,在武馆內威望极高。 赵冲踏入静室,立刻对王老拳师恭敬行礼:“弟子赵冲,拜见师傅!刚押完一趟往江南的绸缎鏢,特来向师傅復命。”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回来就好,一路辛苦。” 王老拳师含笑点头。 对这个稳重干练的大弟子向来满意。 赵衝起身。 目光自然而然转向室內的杨长安。 当他的视线与杨长安平静的目光接触时,原本略显温和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冰冷中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敌意。 这敌意並非凭空而来。 他暗恋小师妹王玉燕。 每次押鏢归来,无论多远多险,他总会精心为玉燕挑选礼物,有时是边城的新奇玩意儿,有时是她喜欢的古籍或药材。 此次也一样。 他一回武馆,就兴冲冲地找到小师妹,献上特意为她寻来的礼物。 以往,小师妹收到礼物,总会露出甜甜的笑容,真诚道谢,让他觉得一切奔波都值得。 此次他更是特意在郡城一家老字號书坊,耗费重金购得一部药典孤本残卷。 心想小师妹醉心医理,必会欢喜。 可今日,当他兴冲冲將礼物递给小师妹时,却敏锐察觉到小师妹有些心不在焉。 接过书卷时虽也道谢,却只是勉强笑了笑,便有些神思不属。 甚至低声自语“是我错怪了他,该去道歉才是”,眼神有些飘忽。 甚至……带著一丝懊恼与歉意? 赵衝心中顿时疑竇丛生,再三追问下,王玉燕才支吾著,说了杨长安三十日破明劲,自己先前却因听闻其去勾栏而冷淡对待之事。 如今心有愧疚,之前竟错怪了一位新入门的师弟,听信了些不好的传言,对他態度冷淡,如今想来颇为后悔,正想著去道歉。 赵冲当时心头便是一沉! 一听“杨长安”三字,又听得“勾栏”、“紈絝”等字眼,心中先就起了反感,他素来看不起那些仗著家世胡作非为的紈絝子弟。 小师妹性子温和,心地善良,对谁都彬彬有礼,何曾需要向谁道歉? 赵冲当即温言安慰王玉燕,道: “小师妹你何错之有?那杨长安一介紈絝,能破明劲,多半是用了虎狼之药,透支潜力,此生也就到此为止了,不值当你掛心。” 第35章 阻道 岂料王玉燕却轻轻摇头,眼神复杂: “不,师兄,是我先入为主,听信流言,未曾亲眼验证便疏远同门,是我的不对。他……似乎並非我想像中那样。” 说到“似乎並非我想像中那样”时,王玉燕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的光芒。 这让赵衝心头猛地一沉。 小师妹从未用这种眼神,谈论过武馆內任何一个弟子。 他按下心中不悦,面上不动声色。 安抚了小师妹几句,藉口要去拜见师傅,让小师妹去通传一声。 转身赵冲便去找了与杨长安同期且颇有声名的陈玄,以及家世显赫的朱雪打听。 当初,陈玄能掛职镇远鏢局,还是赵冲看在朱雪面子上牵的线。 他知道陈玄为人冷硬,但素来不说假话,朱雪虽然心思多,但消息灵通。 朱雪一听赵冲打听杨长安,心中警铃大作,她深知赵冲在武馆的地位和实力。 赵冲是武馆大师兄,实力强,人脉广,若是他看中杨长安想要投资或提携,那她这个圈子岂不是要被压过一头? 朱雪当即眼珠一转,摆出担忧神色。 將杨长安过往斗蛐蛐、赛马、为花魁一掷千金等荒唐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末了,还似无意的补充道: “赵师兄,您是不知道,这杨长安来武馆,怕根本不是诚心练武。 杨长安的未婚妻李嫣然是我的闺中密友,向来对他不假辞色,之前他对我……颇为殷勤,我从未理会。 我想杨长安怕是存了些不该有的心思,以为进了武馆接近我,便能让我为他递话。 可我那位闺蜜冰清玉洁,天赋才情皆是上上之选,我绝不能看著她跳入火坑,嫁给这等不思进取、只会依赖祖荫的寄生虫! 可如今看来,他並无接近我的想法,想必是见我这处无门,怕是又动了別的心思。 大师兄,这杨长安以前可是紈絝圈子的头面人物,此人最是好色,最擅长的就是用些花言巧语、使手段討女子欢心。 他此番来武馆,我看啊,多半是衝著新鲜,或者……另有所图也未可知。 我听说,他私下跟那些狐朋狗友吹嘘过什么『潘驴邓小閒』的混帐话…… 玉燕师妹心思单纯,可莫要被他人畜无害的表象骗了去。” 她虽没说杨长安入武馆是为了王玉燕,但话里语里的意思的便是如此。 赵冲听得眉头越皱越紧,怒火暗生,心中对杨长安的印象已跌至谷底。 但却並未全信朱雪一面之词,他仍存一分谨慎,转而看向陈玄。 他素知陈玄性子冷硬,不屑说谎。 陈玄对杨长安本无好感,更因今日杨长安“三十日明劲”的衝击而心绪难平。 他对杨长安观感极差,但也不愿凭空捏造,见大师兄询问,便如实冷冷说道: “杨长安確於练武期间,数次前往百花楼,勾栏听曲。心性如何,我不知,但確非专注武道之人。” 他没有捏造,只是陈述了他所知的事实。 而这在赵冲听来,已是坐实了杨长安“紈絝不改”、“心思不纯”的印象。 至此,赵衝心中对杨长安的恶感已达顶点。 果然是个仗著家世、混入武馆、覬覦美色的紈絝! 小师妹心思单纯,定是被他那张脸或些小手段迷惑了!绝不能让她跳入火坑! 此刻,赵冲在静室中见到杨长安,见他果然相貌俊朗,气质沉静,显是偽装的极好。 杨长安能与师傅单独相处,显然极受重视,又见王玉燕目光时不时飘向杨长安,带著从未有过的好奇,赵冲那股妒火与敌意便再也压制不住,化作冰冽的目光,直刺过去。 杨长安感受到那目光中的冷意,只觉莫名其妙。 他面色平静,对赵冲微微頷首致意,不卑不亢。 赵冲收回目光,转向王老拳师,开始匯报此次押鏢的经歷,提及路上遭遇小股山匪、如何应对、以及郡城的一些武道见闻。 王老拳师捻须倾听。 不时点头,眼中露出讚许之色: “冲儿行事越发稳重干练,不错,不错!歷练之余,不要荒废了武道修行,望你早日窥得七品化劲门径。” “是,师傅!” 得到师傅夸奖,赵衝心中微暖,正欲再说,余光却瞥见一旁的王玉燕神色有异。 只见,她那秋水般的眸子,总是不由自主,似有若无地飘向杨长安。 眼神复杂,带著探究、惊讶,还有一丝……他从未在她眼中看到过的光彩? 那眼神里有好奇,有歉意。 或许还有些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对方惊人表现而產生的淡淡倾慕。 这种眼神,小师妹从未给过他赵冲。 王玉燕確实在出神。 她脑海中反覆回放著前院杨长安说出“侥倖突破明劲”时,那平静却石破天惊的一幕。 根骨平平,还勾栏听曲。 却在三十日內突破了明劲…… 这已经完全顛覆了她的认知。 想来必是暗中付出了常人无法想像的努力,可自己之前却因流言而对他冷淡。 甚至觉得他“不堪造就”,王玉燕心中便满是羞愧与好奇。 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为何能打破常理?自己是否真的……错得离谱? 静室內,檀香余韵未散。 听完赵冲的押鏢匯报,王老拳师捻须沉吟片刻,挥了挥手: “冲儿,玉燕,你们先下去吧。长安留下,为师还有些练功上的细节要叮嘱他。” 王玉燕微微一怔。 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爷爷单独留下弟子指点是常事。 但大师兄刚风尘僕僕归来,按常理该先与大师兄敘话,关心其武道进境才是。 这般先將大师兄支开,独留杨长安……似乎透著一股不同寻常的重视。 王玉燕不由得多看了杨长安一眼。 这个今日接连带来震惊的少年,在爷爷心中分量竟如此之重? 赵冲更是心头一沉,脸色虽然未变,但眼神却骤然锐利了几分。 师傅对杨长安的关照,似乎有些“过”了?莫非……师傅见这杨长安天赋尚可,又出身杨家,竟动了將小师妹许配给他,甚至让他將来继承武馆產业的念头? 赵冲略一迟疑,上前半步,语气恭敬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阻挠: “师傅,杨师弟刚刚突破明劲,气血未定,劲力初生,正该闭关静修,稳固境界。 传武授艺,事关根本,是否……等杨师弟根基再牢固些,改日再议更为稳妥?” 他说得冠冕堂皇,一副全然为师弟著想的模样。 第36章 龙蛇枪法 改日再议?! 杨长安听得心头一股无名火起。 他与这位大师兄初次见面,无冤无仇,对方一进来就眼神不善。 现在更是直接出言阻挠师傅传艺? 这看似“关切”的话语,往轻了说是多管閒事,往重了说,是阻他武道精进! 他修习多种武学方能快速积累酬勤点,赵冲这一阻,耽误的可是实打实的修炼进度! 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王老拳师也是眉头一皱,看向赵冲的眼神带上了几分审视与不悦。 他自然清楚杨长安的“明劲”,早已稳固得不能再稳固,甚至已经踏入了更为玄妙的暗劲层次! 赵冲此言,看似有理,实则完全不符合实际情况。 但王老拳师无法將杨长安三十日突破暗劲的惊世之秘道出,只能沉声道: “冲儿,为师自有分寸。长安天赋悟性俱佳,此时正是传艺良机。 你且先下去休息吧。” 赵冲见师傅语气坚决,甚至隱隱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心知再劝反而不美,只得压下心头翻腾的不甘与嫉恨,躬身道: “是,弟子告退。” 转身之际,目光再次扫过杨长安。 可让他心头刺痛的是,一旁的王玉燕,在转身前,竟又忍不住回头望了杨长安一眼。 那目光不再是之前的歉意。 而是充满了浓浓的好奇与探究,仿佛杨长安身上笼罩著一层她急於揭开的迷雾。 赵冲在外歷练多年。 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深知一个女子对某个男子產生如此强烈的好奇心意味著什么…… 那往往是沦陷的开始! “绝不能让小师妹被这紈絝欺骗!” 赵衝心中暗自发狠,对杨长安的厌恶与敌意瞬间飆升到了顶点。 已然將其视为必须严防死守、甚至要寻机“敲打”的危险人物。 待赵冲与王玉燕离去,静室门扉轻轻合上,四下里一片寂静。 檀香裊裊,王老拳师看著紧闭的门扉,却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大弟子赵冲今日的反应,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阻劝传武? 虽说言辞恳切,似是为杨长安著想,但以他的阅歷,如何看不出赵冲眼底那丝对杨长安的排斥与……某种隱晦的敌意? 他目光转向静立一旁的杨长安。 却见杨长安神色平静,眼帘微垂,仿佛方才那小小的插曲未曾发生。 但王老拳师能感觉到,那股平静之下,似有暗流。 也是,任谁在即將获得传艺时被人横插一槓,心情都不会太好。 王老拳师看向杨长安,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与歉意: “长安,你大师兄他……在外歷练久了,性子有些直,莫要往心里去。” 杨长安面色平静:“弟子明白。” 王老拳师嘆了口气,不再提及此事,转而道:“你既坚持同修枪剑,为师便依你。 不过,冲儿之言,也非全无道理,练武確需谨慎。 武道修行,根基为重,贪多急进確是大忌。不过,你之情况特殊,为师自有考量。” 他略一沉吟,继续道: “龙蛇枪法刚猛霸道,讲究气势一往无前,劲力吞吐如龙蛇起陆。 与你五形拳中虎形、熊形、炮拳等刚猛路数有相通之处,易於入门上手。 真武剑法则灵动縹緲,变化精微,更重巧劲,修炼难度更高,对心神要求也更严。” 王老拳师最终做出了决断: “枪剑双绝,龙蛇枪刚猛霸道,讲究气势连贯,劲力如龙蛇起陆,横扫千军,入门相对直观,与你目前暗劲初成、气血旺盛之状较为契合。 真武剑法则重巧灵变幻,寻隙破绽,劲力运转更为精微复杂,需对自身暗劲掌控达到极高层次,且与龙蛇枪的劲意颇有不同,同时修习,初期极易混淆,反受其害。” 他看著杨长安,道: “不若这样,今日为师先传你《龙蛇枪法》,你且专心习练。 若你在三十日內能將枪法小成,劲力运转烂熟於心,根基更为稳固,为师便传你真武剑法,如此循序渐进,方是稳妥之道。” 杨长安心中暗嘆一声。 他本意是两门齐修,最大化利用“天道酬勤”,赵冲那看似“好意”的劝阻,无形中延缓了他的进程。 杨长安心中暗骂赵冲多事,若非他横插一槓,自己今日便能获传两门武学。 加快酬勤点积累速度,加快修行速度。 但馆主既已做出决定,且理由充分,如此安排,確是为他著想的稳妥考虑,他再强硬坚持也是无用,只得拱手应道: “弟子谨遵师命。” 当下,王老拳师点点头,不再多言,开始悉心传授龙蛇枪法。 他起身取过一旁兵器架上的一桿白蜡木长枪,枪长七尺二寸,虽未开锋,但枪身笔直,弹性极佳。 王老拳师持枪而立,气势陡然一变。 方才的慈和长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沙场悍將般的沉凝与肃杀。 “龙蛇枪,取龙之腾跃变化,蛇之刁钻狠辣。基础在於腰马合一,力贯枪尖。 枪为百兵之王,亦是百兵之贼,用好了,可远攻,可近守,可挑、可刺、可扫、可砸……” 王老拳师一边讲解枪理,一边缓缓演练。 从最基础的持枪“龙盘根”讲起,如何以脊椎为轴,腰胯发力,贯通双臂,使长枪如同手臂延伸。 再到运劲法门“蛇蜕力”,讲求劲力如毒蛇蜕皮,旧力未尽,新力已生,绵绵不绝,诡异刁钻。 再到“龙抬头”,枪尖斜指苍穹,蓄势待发。“蛇出洞”,枪走直线,疾如闪电,专攻一点。“龙摆尾”,枪身横扫,力大势沉,盪开八方…… 虽只是基础架势与前三式,但其中蕴含的发力技巧、步法配合、劲力吞吐之妙,已让杨长安看得目眩神迷。 与五形拳的近身短打不同。 长枪在手,攻防范围极大,对距离把控、时机判断、全身协调发力要求更高。 他凝神记忆,不敢有丝毫分心。 一个时辰后,杨长安已初步记下要领,並能勉强將招式连贯使出。 虽显生涩,但劲力运转已隱隱摸到门径。 王老拳师在一旁指点纠正,心中暗惊。 此子悟性之高,实在匪夷所思,许多关窍一点就透,举一反三。 照此进度,龙蛇枪小成,恐怕也用不了多久。 当即又传授了杨长安两式杀招:“蛇探信”、“龙蛇绞”。 杨长安凝神静听,用心记忆,同时暗自运转气血,模擬劲力走向。 识海中,面板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一行: 【功法:龙蛇枪法(入门1/300)】 第37章 妖邪 虽然未能学到真武剑法,但多了一门新武学,尤其是实战威力强大的枪法! 这对酬勤点的加速积累和自身战力的提升,依然是巨大助益。 杨长安压下对赵冲的不快。 全身心投入对新武学的领悟中。 片刻后,王老拳师收枪,嘱咐道: “今日便到此。回去好生揣摩,勤加练习。枪法一道,无他,唯手熟尔。” “是,弟子告退。” 杨长安躬身退出静室。 走出內院,抬头看了看天色,已近黄昏,心中掛念父亲,决定回家一趟。 杨府,书房。 当晚,杨长安回到家中。 却见杨守仁独坐灯下,眉头紧锁,面前摊开的帐本笔墨未动,显然心事重重。 杨长安轻声唤道:“父亲。” 杨守仁抬起头,眼中带著血丝,见是儿子,勉强扯出一丝笑容: “长安回来了。武馆功课可还顺利?要勤加练习,但也要注意身体。” “孩儿省得。” 杨长安观察著父亲神色,直接问道:“父亲,家中可是遇到了难事?” 杨守仁揉了揉眉心,长嘆一声: “確实有两桩麻烦事。 其一是,码头那边,与赵家的摩擦日益激烈,关於新泊位的分配、装卸费用的厘定,爭执不下。赵家提出,按惯例,双方各出三名八品武者,三局两胜,以比武结果定归属。” “八品对决?刘师傅他……” 杨长安想起家中护院头领,只有那位八品巔峰的刘师傅,可以出战。 杨守仁语气沉重道: “我杨家供奉的护院首领刘师傅,本是八品巔峰,是最有把握拿下一局之人。 可就在三日前,刘师傅夜里巡查库房时,不知被何物所伤,右臂经脉受损,虽无性命之忧,但半月內无法动武,更別提与人激烈比斗了。” 杨长安心中一紧。 八品武者,在临江城已算高端战力,尤其是八品巔峰,更是各家族爭相拉拢的对象。 刘师傅受伤,对杨家此次比武无疑是重大打击。 “父亲,可已寻到出战人选?” 杨守仁点头,脸色阴沉。 “赵家此举,时间卡得如此之巧,绝非偶然!我已派人紧急联络几位交好的八品客卿,正在洽谈。 也通过一些老朋友,联繫了两位在邻县討生活的八品好手,其中一位甚至曾是军中悍卒,实战经验丰富! 只是价钱要得高,且需时间確认其可靠与否,时间……有些紧了。” 杨长安心中一凛。 赵家这是步步紧逼! 码头共管、疑似参与诡异之事、如今又算计杨家武者、爭夺话语权…… “第二桩事呢?”杨长安问。 杨守仁揉了揉眉心,更显疲惫: “是码头本身出的事。 码头近来不太平,接连有夜班力工和巡夜护卫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只在岸边留下拖拽的痕跡和一些……黏滑的、带著腥气的黏液,有老船工看了,哆嗦著说是『水猴子』作祟。” “水猴子?” 杨长安皱眉,这是民间传说中潜伏水底害人的精怪。 “嗯,水中邪物。” 杨守仁低声道,“我已加派了人手,夜间禁止靠近码头,也请了城外白云观的道士来看过,做了法事,但……昨夜又失踪了一个。 闹得码头人心惶惶,工钱翻倍都少有人敢夜晚上工,长此以往,码头运转必受影响,损失巨大。” 水底精怪? 杨长安莫名想起那夜百花楼从江面“听”到的诡异低语——“开江眼”。 莫非与此有关?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再度攥紧了他的心。 这世道,不仅有人祸,更有层出不穷的诡异妖邪! 暗劲……面对这种非人之物,恐怕依旧不够看! 唯有更强的力量,化劲,乃至更高,才有可能应对这些层出不穷的诡异! 杨守仁拍拍他肩膀,笑道: “你也不用太担心,水猴子的事,不过是危言耸听罢了,我重金聘请了一位暗劲巔峰的老拳师,负责夜间巡视,应该没什么事了。” “父亲,我……” 杨长安正想说出自己突破的消息。 杨守仁却摆摆手,打断了他: “长安,你的心意为父明白。但眼下这些事,不是你现在能参与的。 你好好在武馆练武,便是对为父最大的帮助。突破明劲非一日之功,切勿急躁。今日早些歇息吧。” 杨守仁显然不认为儿子能在短短一月內有什么实质突破。 却见杨长安笑道:“父亲,孩儿今日在武馆,侥倖……突破了明劲。” “什么?!” 杨守仁猛地站起,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落在桌上,茶水四溅。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儿子,“你……你说你突破了明劲?这才一个月!” 震惊过后,是巨大的狂喜! 一个月明劲,这放在任何地方都是顶尖天才的苗子!杨家后继有人! 但很快,狂喜便被现实冲淡。 杨守仁缓缓坐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欣慰却依旧沉重: “好!好!长安,你比为父想像得更出色!不过……”他话锋一转。 “九品明劲,在此次家族比武中尚派不上用场。至於水猴子之事,更是凶险莫测,绝非你现在能插手的。你且安心在武馆修炼,稳固境界,爭取早日再进一步。 家里的事,自有为父操持。” 杨长安知道父亲所言是实,自己的实力確实不足以介入这些层面的爭斗。 他知道此时多说无益,反而让父亲更添烦扰,按下话头,转而问道: “爹,这几日怎不见福伯?” 杨守仁眼神微动,含糊道: “福伯……我派他去外地办点事,过些时日才回。”显然不欲多谈。 杨长安心知有异,但父亲不说,他也不便追问,只得按下疑惑。 福伯不在…… 杨长安心中略感遗憾,他还想向福伯请教《龟鹤吐纳功》的后续修炼呢。 他许久未归家就寢,回到自家小院,贴身侍女小昭已为他备好热水沐浴。 沐浴更衣完,小昭照旧暖了被衾。 他心事重重,可指尖触到那双温腻柔荑般的玉足时,心头不禁微微一盪。 舒坦! 难怪总觉得武馆外小院臥榻难眠,原是掌中少了这般暖玉温香。 小昭只觉足底传来一股温热气息,酥麻痒意如细蚁钻心,羞得双颊飞红。 往常也是这般伺候,不知是因久別重逢,还是少爷今日的气血格外健旺。 此刻她全身竟隱隱发烫,心中莫名盼著他那双修长的手能再往上多抚两下。 “公子……” “呼嚕……呼嚕……” 杨长安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 外界临江城,却已是波澜暗涌。 他三十天破明劲的消息,此时已如插翅般飞入內城各大家族家主的案上。 內城其余赵、钱、孙、李、周、朱六大家的家主得讯后,无不震动。 杨长安,一个根骨平平的紈絝子,半路出家习武,竟能一月破境? “一月破明劲?杨守仁那儿子?” “那个流连百花楼的紈絝?” “中等根骨,半路习武……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不合武道常理!” 各府书房烛火彻夜未熄。 家主们对著密报,再想自家那些仍廝混勾栏的子弟,胸中恼火直窜顶门。 第38章 自作聪明 赵府,气氛最是凝沉。 赵元吉勾栏听曲完,哼著小调推开房门,酒意未散,脸上还带著三分回味温存之色。 可刚踏入中庭,便见管家垂首候著: “三少爷,老爷在书房等您。” 他心头一咯噔,忙整了整衣袍,推门而入。 只见,父亲赵观澜正负手立於窗边,闻声转头,面色铁青,目光如刀。 “父亲。” 赵元吉挤出笑容,“唤儿何事?” “杨长安的事,你知道多少?” 赵元吉心下一松,原是问这个。 他嬉皮笑脸道:“儿子前几日还在百花楼撞见他呢,练武?不过装装样子,去武馆寻个新鲜罢了。 就他那底子,这辈子也摸不到明劲的门槛,我看多半是为了泡馆主之女,才留在武馆习武。 嘿嘿,我撞见他时,李茂才也在,那蠢材定会將话传给李嫣然。 李家素来清高,得知未来女婿这般不堪,李嫣然又不喜这桩婚事,李、杨两家联姻必然告吹?届时……” 他越说越得意,更有慷慨凛然之色: “儿子便趁机上门提亲,为父亲拉拢李家,李家虽不比从前,终究是清流门户。 若能联姻,对父亲的大业必然大有帮助,牺牲我一人,造福赵家,捨我其谁——” “啪!” 一记耳光狠狠甩在他脸上,力道之大,打得他踉蹌两步,耳中嗡嗡作响。 赵元吉捂著脸,懵了: “父、父亲……” “跪下!” 赵元吉腿一软,扑通跪倒。 心中急转,近日他未惹大祸啊?勾栏听曲也没误家里的事情啊。 “父亲……儿错在哪里?” “错在蠢而不自知,自作聪明!” 赵家主眼神冰冷。 “杨长安,已经突破明劲了。” 赵元吉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勾栏听曲……还能破境? 不是哥们,这凭什么啊?! 他急爬半步,猛地抬头,道: “爹!儿子也想习武!杨长安都能成,儿子定然也能成!孩儿亦有经天纬地之才,有成为武道宗师的可能!” “绝无这种可能!” 赵家主拂袖,声音斩钉截铁。 赵元吉扑通跪下,拽住父亲袍角: “爹!就给儿子一个机会,让儿子也为家族出力——” “滚开。” 两个字,冰寒彻骨。 赵元吉怔怔鬆手,看著父亲头也不回地转入內室,他瘫坐在地。 半晌,仰头望梁,长嘆一声: “既生吉,何生安……” 忽又想起今夜勾栏听曲的钱多宝、李茂才等人回去后,少不得也是一顿家法,赵元吉心中那点憋闷竟散了大半。 钱府书房,茶杯砸碎声刺耳。 “看看人家杨长安!” 钱家主指著跪在地上的钱多宝,鬍鬚直颤,道:“你再看看你!” 孙家厅堂,孙耀祖缩著脖子不敢吭声。 孙老爷来回踱步,忽地驻足: “从明日起,你给我滚去族学!再敢踏足勾栏半步,打断你的腿!” 周家后院,周文彬正被罚跪祠堂。 其父立在门外,声音冷硬: “周家三代经商,就盼出个能撑门面的武人。你……太让我失望了。” 李府,烛火通明。 李茂才跪在厅中青砖上,膝头已麻木,垂头丧气,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看看杨长安!” 李家主指著他的鼻子,恨铁不成钢! “人家杨长安都知道浪子回头,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还一个月就突破了明劲! 你呢?仍是烂泥一滩,废物一个,文不成武不就,终日只知流连花丛! 当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李茂才咬紧牙关。 心头火起,却不敢顶撞半句。 李家家规森严,顶嘴便是三十藤条。 他咬牙暗恨,杨长安这叛徒……竟真叫他练成了!往后兄弟们还怎么安心廝混? 正愤愤间,忽听父亲道: “往后在外遇见杨长安,记得礼数周全,要叫姐夫。” “姐夫?!” 李茂才如闻晴天霹雳,猛地抬头,整个人如遭雷击,只觉天塌了一般。 “他、他真要和姐姐……” 话音未落,一道清冷女声自门外传来: “父亲。” 李嫣然款步而入。 她已换下白日华服,一身素蓝襦裙,青丝松松綰起,髮髻只簪一枚白玉兰,清丽如月下初蕊,眉眼间却凝著一层淡霜。 她先瞥了弟弟一眼: “茂才,你先退下。” 李茂才如蒙大赦,匆匆一揖,逃也似地溜了,厅中只剩父女二人。 李家主看向女儿:“你也听说了?” “是。” 李嫣然声若清泉,直言不讳,“父亲,女儿的婚事,望能自己做主。” 李家主皱眉。 知道女儿极有主见,如此说法,想必是早就考虑好了后果,便问道: “为父知道你对杨长安不太满意,可那是以前,现在的杨长安已非昔日紈絝,一个月便突破明劲,便是放在郡城,也算得上俊才。 你还有何不满?” “女儿要的夫君,当文武兼备,是能与女儿琴瑟和鸣、举案齐眉、谈论古今之人。” 李嫣然神色平静,“杨长安虽然突破了明劲,但破境之速,实在蹊蹺。 中等根骨、半路出家、流连勾栏——三者占全,纵是上等根骨也难成,却一月破明劲,女儿从未听说这般先例。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用了虎狼之药,强催境界。” 李嫣然抬眼,“父亲莫忘了,杨家二姐远嫁江南沈家。沈家『武道通商』,破境禁药……未必弄不到。” 她顿了顿,继续道: “杨家二姐,最是溺爱幼弟。听闻江南武道昌盛,奇药秘方不少。 若她不惜代价,弄来些虎狼之药助杨长安强催破境……未尝不可能。” 李家主沉默。 这话並非空穴来风。 谁不知道杨家二姐最是疼爱这个弟弟,简直到了溺爱的程度。 就是杨长安想要天上的月亮,这位二姐也会想办法摘下来送给他。 杨家二小姐远嫁江南大族,其夫家沈家在江湖上颇有人脉。 杨家二小姐溺爱幼弟。 若知弟弟想习武,她真铁了心要助幼弟,弄来些禁忌药物,確有可能。 但这般速成,根基必然虚浮。 长远来看,未必是福。 李家主沉吟片刻,终是嘆道: “此事……你自行斟酌罢。你从小行事就极为熨帖,想来不会让杨李两家难看,杨家於李家有恩,如今赵家步步紧逼,杨家日子艰难,我並不想在这个时候退婚,你应该清楚。” 李嫣然微微頷首道: “女儿明白,定会处理好此事的。” 李家主独坐灯下,指尖轻敲桌案,烛火將他身影拉得老长,投在墙上,微微晃动。 李嫣然敛衽一礼,转身离去,裙裾拂过门槛,悄无声息。 廊下月色清冷,她驻足望天,眸中映著寒星点点。 而此刻,杨家东院厢房內,杨长安拥著暖衾,唇角微扬,睡得正沉。 指间仿佛还残留著那抹温软滑腻的触感。 他翻了个身,掌中温玉般的足踝轻轻一颤,小昭蜷著身子,颊上红晕未褪。 她悄悄將另一只脚也探进被中,贴著少爷温热的掌心,这才笑著闭上眼睛。 窗外风声渐紧,秋叶扑簌簌落满庭院。 启明星悄悄亮起。 第39章 傲慢 次日,清晨。 杨长安收到一张署名“李嫣然”的帖子。 帖中邀请他午后,未时三刻,於码头附近的“望江楼”三楼雅间一敘。 李嫣然,正是他那名义上的未婚妻,朱雪的闺中密友,內城李家的嫡女。 她找我干什么? 莫非是想商量退婚之事? 杨长安心中瞭然,这个未婚妻向来看不上他,对退婚也没什么波澜。 “小昭,你说公子要不要去啊?” 杨长安向一旁的侍女隨口问道。 “才不要去呢。” 小昭撇撇嘴,满脸不忿。 “为何?” 杨长安一笑,倒想听听这小丫头的看法。 “当初公子就是在赴这个李小姐之约的路上失足落水,差点一命呜呼。 可这李小姐看都不来看公子一眼,我恨死她了,才不要她当公子的妻子!” 小昭幽幽说道。 杨长安不语,只是摸著她的头安慰。 他也不想去赴约,但转念一想,当初自己在码头意外落水,便是因为赴李嫣然之约。 可自己为此差点丧命,李嫣然连来看他一眼都不肯,更別提关心什么的了。 早点了断,也是件好事。 婚姻之事本就是你情我愿,既然女方不肯,强求反而会生出许多事端。 与李嫣然的婚约若是处理不好,反而会伤到杨、李两家之间的关係。 杨长安换了身乾净衣衫,从容赴约。 望江楼,此楼临江而建,视野开阔,是码头一带最好的酒楼。 他依约前往,还未到楼前,却见码头方向气氛异常,一片肃杀。 大批衙役和杨、赵两家的护卫將一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人人面色凝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腥气。 这是一股血腥与江水腥气混合的味道。 “又出事了?” 杨长安心中凛然,走上近些,目光锐利,透过人群缝隙,向封锁线望去。 只见,封锁线內,几名仵作正围著地上一具用白布盖著的残缺尸体忙碌。 白布边缘渗出的液体將地面染成暗红。 旁边,杨家的一个管事正脸色惨白地对官差说著什么。 儘管盖著白布,但那隱约露出的一角衣物和尸体周围尚未完全清理的暗红血跡,以及空气中残留的、属於暗劲武者特有的微弱气机消散后的沉闷感,都让杨长安心中一沉。 附近。 几名仵作正低声交谈,脸色惨白,他耳力远超常人,捕捉到只言片语: “……是钱老鏢头……” “……八品巔峰高手啊!硬功了得,寻常刀剑难伤……” “……半个身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扯开的……” “……伤口有腐蚀的痕跡……还有黏液……莫非真是水猴子?” 水猴子? 连八品暗劲巔峰的高手都遇害了? 杨长安瞳孔收缩,背脊发凉。 暗劲,在这等怪物面前,竟也如此脆弱? 杨长安心头危机感骤升! 这死掉的钱老鏢头想来就是父亲口中的那位重金聘请,负责巡夜的老拳师了。 水猴子……连暗劲巔峰都能杀害! 这怪物的实力,恐怕达到了化劲层次! 而他,现在仅仅是暗劲入门! 变强!必须更快地变强! 变强的渴望,从未如此刻般强烈。 杨长安深吸一口气,平復心绪,收回目光,不再停留,转身走向望江楼。 …… 三楼,“听潮”雅间。 杨长安推门而入,雅间內焚著清雅的檀香,临窗可俯瞰半个码头江景。 然而,预想中那位清冷高傲的未婚妻並未出现,窗前站著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朱雪。 不同於在武馆时的素麵朝天。 朱雪今日精心打扮过,穿著鹅黄绣金边的裙衫,髮髻高挽,妆容精致。 她端坐在主位,背对著门口,望著窗外江景,听到推门声,缓缓转过身。 望向杨长安,脸上带著一种混合著优越、审视与淡淡讥誚的笑容。 这是官僚子弟惯有的、居高临下的笑容,杨长安素来很不喜欢。 更何况,此时朱雪那笑容里,还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得意与轻蔑。 “杨师弟,哦不,或许该称你杨少?別来无恙。” 朱雪语气轻柔,却带著针刺,她慢条斯理地坐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坐。” “李嫣然呢?” 杨长安脚步顿住,眼神冷了下来。 “嫣然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朱雪抬眸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快意,道: “她托我前来与杨少一敘,况且,有些话,由我来说,或许更合適。” 杨长安在她对面坐下,静待下文。 朱雪抿了口茶,放下茶杯,目光直直看向杨长安,不再掩饰其中的轻蔑与逼人。 呵呵,倒是装的很镇定! 朱雪冷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逼迫: “杨少,明人不说暗话,你与嫣然的婚约,本就是一桩笑话。 以前你浑噩度日也就罢了,如今杨家危机四伏,你自己在武馆蹉跎一月,也不过勉强混了个明劲门槛,前途渺茫。 而嫣然,无论家世、才情、容貌,都是临江城顶尖,更有大好前程。 你觉著,这桩婚事,还配吗?”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一种施捨般的劝告: “若你识趣,便主动提出解除婚约,保全双方顏面。李家或许看在你『懂事』的份上,在杨家落魄时,稍加照拂也未可知。 “若你冥顽不灵,非要纠缠……届时闹將起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你杨家的处境,只怕会更难。” 雅间內寂静无声,唯有窗外隱约传来的码头喧囂与江水拍岸声。 杨长安看著朱雪那张写满“为你好”、“识时务”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这些所谓的官僚贵女,永远站在她们自以为是的道德与利益制高点上。 对他人的生活指手画脚。 见杨长安不语,仍旧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朱雪冷哼一声道: “杨长安,还要我把话说的再明白些么?识相点,自己主动去李家负荆请罪,取消与嫣然的婚约。 “別等到李家开口,或者我父亲、李伯父他们去找杨伯父『谈谈』,那场面可就不好看了。 “你杨家如今什么境况,你自己清楚,攀著这桩婚约不放,只会自取其辱。” 原来是替李嫣然做说客,更是藉机敲打、羞辱。 杨长安看著朱雪那张写满算计与优越的脸,更是越发觉得可笑。 这些官僚子弟,永远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以为家世、圈子便能决定一切。 殊不知,真正能决定一切的永远是力量。 杨长安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望著楼下依旧紧张的码头,望著那浩瀚却暗藏凶险的江面。 他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 “我记得,你突破明劲足足花了两个月,困在明劲又超过了三个月,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我需要向你朱雪,討教何为般配,何为前程?” 第40章 加点突破 “你当真以为我对你在武馆背地里搞得那些小动作一无所知?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和赵家少爷之间的勾当?” “婚约之事,是我与李家之事,轮不到你朱雪这个外人在这指手画脚。” “至於自取其辱……” 杨长安顿了顿,眼神毫无波澜。 “谁辱谁,尚未可知。” “你说什么?!” 朱雪大怒,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和她说话,更別说是一个商贾出身的杨长安了! 杨长安转过身,目光如古井深潭,直视朱雪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 “婚约之事,自有长辈定夺。 “若李家有意悔婚,让李嫣然或她父亲,亲自来与我父亲商谈。你,还不够资格在这里替她做主,更不配来教我做事。” “我杨长安一生行事,何须向你解释!” 说完,不再看朱雪瞬间变得铁青的脸色,杨长安转身,拂袖而去。 雅间內,朱雪死死捏著茶杯,指节发白,胸口剧烈起伏。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在她眼中已是“落魄紈絝”、“武道废材”的杨长安,竟敢如此不留情面地反驳、甚至……羞辱她! “杨长安……你给我等著!” 她咬牙切齿,眼中寒光闪烁。 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人敢如此辱我! “杨长安,不单是你,整个杨家都要为今日之事,付出代价!” 啪的一声,朱雪劈手將茶杯狠狠砸在身旁婢女脸上! 滚烫的茶水泼溅开来,那张白嫩脸蛋顿时滋滋作响,烫起一片骇人红泡。 婢女浑身剧颤,牙关却咬得死紧,连半声痛哼都不敢发出。 …… 七日后。 晨光刺破薄雾,杨长安缓缓收住龙蛇枪最后一式“潜龙归渊”的劲力。 手中七尺二寸的白蜡木长枪轻颤,枪尖划破空气的嗡鸣声久久不散。 他赤著上身,汗水顺著肌肉线条分明的脊背滚落,在青砖地面上砸出一滩水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那日,大师兄赵冲那看似“好意”,实则隱含阻道之意的“劝诫”! 家族面临的武者比斗与码头水猴子威胁、以及朱雪那盛气凌人的退婚逼迫…… 种种压力如同无形的磨石,不仅没有將他压垮,反而將他心神中最后一丝杂念碾磨殆尽,只剩下对力量最纯粹的迫切渴望。 他要更快!更强! 这几日,杨长安在武馆內院的静室闭关修炼,每日卯时即起,子时方歇。 混元桩打熬气血根基,五形拳锤炼近战搏杀,龟鹤吐纳功滋养筋骨臟腑。 龙蛇枪法则拓展中距离攻防手段。 四门功法交替修习,识海深处那金色面板上的熟练度,稳步爬升。 酬勤点的积累虽然缓慢,但每一分增长,都代表著切实的进步。 晨曦未露,他已站定混元桩,气血如江河奔涌,稳固那新晋的暗劲根基。 白日里,五形拳的拳架一遍遍打磨,虎鹿熊猿鸟五形劲意轮转不休,愈发圆融自如。 黄昏至深夜,则转而修炼起《龟鹤吐纳功》与《龙蛇枪法》来。 龟鹤吐纳功滋养著因高强度修炼而疲惫的筋骨臟腑,让气血本源愈发壮大。 而那杆白蜡木长枪,在他手中从最初的生涩滯重,逐渐变得灵动起来。 枪尖破空之声从沉闷到尖啸! 龙蛇枪法一式式“龙抬头”、“蛇出洞”、“龙摆尾”被他反覆锤炼,力求將王老拳师所授的发力精髓,刻入骨髓。 如此昼夜不輟,心神俱疲亦不休。 数日来,汗水浸透衣衫,拳锋磨出厚茧,虎口因反覆练枪裂开又癒合。 杨长安心无旁騖,一心修炼。 眼中唯有面板上那缓慢却坚定爬升的熟练度,以及那点滴积累的酬勤点。 【五形拳(入门 99/100)】 “五形拳即將小成……” 杨长安轻轻一送,將长枪放在兵器架上,开始练起最后一遍五形拳。 当他在演练熊形崩拳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凝练炸裂感自腰腹勃发,顺臂而出! 拳锋所向,空气发出“嘭”的一声低沉爆鸣,劲力穿透之远,远超以往! 五形拳,小成! 质的变化! 当杨长安將五形拳从“入门”推至“小成”的剎那,一股全新的明悟涌上心头。 虎、鹿、熊、猿、鸟五形劲意不再局限於固定招式,而是如同流水般自然交融。 心念一动,劲力便隨形而生,刚柔转换,攻守易势,圆融自如。 一拳之中,可含虎之刚猛为表,鹿之钻透为里。 防守时鸟形横拳稳如大地,反击时猿形炮拳迅若流星,熊形崩拳势如奔雷! “战力与此前,已不可同日而语!” 杨长安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实战能力,相比数日前,有了质的飞跃! 他收拳立定,周身筋骨齐鸣如炒豆,缓缓收势,识海中金芒微闪,面板浮现: 【天道酬勤,一证永证】 【功法:混元桩(大成 19/1000)】 【武学:五形拳(小成 1/300)、龟鹤吐纳功(入门 89/100)、龙蛇枪法(入门 49/300)】 【酬勤点:0.14】 【武学点:1】 苦修数日,实力稳步提升。 五形拳踏入小成,龟鹤吐纳功突破“小成”在即,龙蛇枪法亦稳步推进。 0.3的酬勤点,是汗水与专注的结晶。 虽然离目標尚远,但每一步都坚实。 距离龙蛇枪法小成,还有一段路,但他有信心,在不断练习下,速度不会慢。 “武学点?” 杨长安心头一跳,往日修炼只得酬勤点,此番五形拳练至小成竟多出此项。 他心念微动,尝试將武学点加在功法混元桩上,却见混元桩纹丝不动。 加在五形拳上,五形拳也纹丝不动,转向龟鹤吐纳功、龙蛇枪法时,却觉可行。 “莫非修炼一门武学自行破境就能获得武学点,给其余武学加点?” 杨长安目露精光。 这是他第一次將一门武学练到小成。 若所料不错,龟鹤吐纳功再修炼几天便能突破小成,又能收穫一个武学点! 现在这一点,他决定加在龙蛇枪法上。 只要龙蛇枪法小成,便可名正言顺请师傅传授真武剑法,届时两门武学同修。 酬勤点积累速度必將大增! 再將二者加点至圆满,初步融合……最后,加酬勤点混元桩突破化劲! 唯有如此突破化劲,方有资格修炼那门传说中的功法,进入化劲之上的境界,真正拥有在这诡譎世道中立足、破局的底气! 杨长安当即心念一催。 武学点没入龙蛇枪法栏位。 嗡! 脑中骤然涌出无数枪影! 枪如龙裂云,又似蛇钻隙,十八式枪招的精要诀窍如水银泻地,豁然贯通! 原本生涩的运劲转折处,此刻圆转自如。 识海中金光一闪,面板骤变: 【龙蛇枪法(入门 49/300)提升至(小成 1/600)】 第41章 破而后立 龙蛇枪法小成! 杨长安抄起白蜡杆长枪,信手一抖,枪尖颤出三朵碗大枪花,破空声锐如哨响。 回身崩刺时,劲力透杆直贯枪梢,竟在青砖地上划出一道浅白痕印! “好!” 杨长安收枪而立,胸中畅快。 这一武学点省却至少月余苦功。 往后若多得几点,何愁武艺不精? 杨长安將长枪倚回墙角,指尖拂过冰凉枪桿,眼底映著窗外暖阳。 “劳逸结合,该出关了,龙蛇枪法小成可以去找师傅学习真武剑法了。” 少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擦去汗水,换上乾净武服,推开静室大门。 忽听,前院传来一阵异常喧闹的声浪! 比平日练武的呼喝更加热烈,夹杂著惊呼、贺喜与难以置信的议论。 “难道是……” 杨长安隱隱猜到了什么。 心中微动,向前院走去,刚踏入前院,一阵远比平日喧闹的声浪扑面而来。 只见演武场中央,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学徒弟子,人人脸上带著震惊、羡慕、热烈的神情,七嘴八舌,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曾牛!是曾牛!” “他真的成功了!破而后立!我的天!” “筋脉受损都能突破明劲?这简直是奇蹟啊!” “以前只听说过,没想到真能亲眼见到!” “杨少……不,杨师兄果然有眼光!当初咱们还笑他傻……” 杨长安拨开人群,只见中央演武场空地,曾牛正被无数道目光聚焦。 这个昔日因冲关失败、经脉受损而被视为“废人”的农家少年。 此刻昂首挺胸站在那里,黝黑的脸庞因激动而涨红,眼神亮得嚇人。 只见,他的周身赫然散发著初入明劲、尚未完全內敛的气血波动。 面对潮水般的恭贺与惊嘆,曾牛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但脸上那份压抑不住的激动与自豪,清晰可见。 “曾师弟!恭喜啊!” “破而后立!了不起!” “真是奇蹟!我在武馆这么久,从未听说筋脉受损后还能一举破关的!” “曾师兄,你是怎么做到的?” 恭贺声、惊嘆声、询问声此起彼伏!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曾牛身上,充满了羡慕、敬佩,乃至一丝不可思议。 这是武馆建馆以来破天荒的头一遭! 一个破关明劲失败,几乎被断定武道之路断绝的人,竟然真的涅槃重生了! 许多困在明劲瓶颈前、家境贫寒、尚未得到任何投资的普通学徒,此刻眼神无比热切地望向曾牛,又忍不住望向杨长安。 他们想起了杨长安当初不顾流言、不惜重金继续投资曾牛的“傻事”。 现在看来,哪里是傻?分明是慧眼如炬,看到了常人看不到的坚韧与可能! 连曾牛这样的“废人”都能被扶起来,若是他们主动靠拢过去…… 眾人望向演武场中央的目光越发火热。 却见王轩激动地拍著曾牛的肩膀,咧嘴大笑:“好小子!真成了!给咱们长脸!” “好样的!曾牛!” 李渔更是眼眶泛红。 既是替好友高兴,也是被这一幕激励,心中暗自发誓,定要加倍努力,突破明劲! 赵庭生站在稍远处,看著被眾人环绕、风光无限的曾牛,眼中闪过一丝震动与复杂。 他之前虽未明言,但心底对曾牛能否成功亦是存疑。 可此刻事实摆在眼前。 让他不得不重新评估杨长安的眼光,与那些“苦出身”弟子身上被忽视的潜力。 “底层出身,抓住机会,是真能改变命运啊……”他喃喃自语。 原来,像曾牛这样出身低微、天赋平平的人,只要抓住那一线机会,拼命向上,真的有可能改变命运轨跡。 赵庭生震惊之余,更有一种莫名的触动。 他想起了千千万万在战爭中牺牲的战士,他们多是农民、工匠等底层出身。 但却隨太祖一同打下了大乾江山。 可像朱雪那样的官僚子弟,享受了祖辈带来的红利,却反过来欺辱平民百姓。 难道他们牺牲的一切,就换来这样一个大乾吗? 见杨长安走上前,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曾牛看到他,立刻挣脱包围,快步上前,深深一躬,声音因激动而哽咽: “师兄!我……我做到了!谢师兄再造之恩!” “是你自己的努力与坚持。” 杨长安扶起他,拍了拍他的手臂。 此刻,能感受到那坚实肌肉下涌动的、属於明劲武者的力量。 “很好。” 杨长安简简单单两个字。 却让曾牛眼圈更红,重重点头。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杨师兄当初力排眾议,继续投资曾牛,我还觉得……唉,惭愧!” “这才是真正的慧眼识珠啊!曾牛这样的『璞玉』都能在他手里起死回生!” “咱们武馆,以前可从没有筋脉受损后还能破关成功的先例!杨师兄这眼光,绝了!” 许多原本困在明劲瓶颈前、或因家境贫寒资源匱乏而进步缓慢的普通弟子,此刻看向杨长安的目光,已彻底变了。 从之前的疏远、质疑、甚至略带嘲讽,变成了炙热、期盼、甚至敬畏。 杨长安连曾牛都肯投资並成功了。 若是他们主动靠拢、表现忠诚,是不是也能得到重视与机会? 王轩和李渔与有荣焉,挺直了腰板。 赵庭生心中暗嘆,杨长安这一手“千金买马骨”,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得多。 经此一事,他在武馆底层弟子心中的威望与吸引力,將急剧攀升。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乐见其成。 人群边缘,陈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冷冷盯著风光无限的曾牛,以及被眾星拱月般围在中央的杨长安。 曾牛的成功,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抽在他脸上。 他当初突破明劲后,自觉与曾牛这等无用之人已非同一层次,刻意疏远,甚至视而不见。 如今曾牛破关成功,证明其心志坚韧远超常人,那自己的疏远,岂不成了势利短视? 曾牛虽只是明劲入门,与他这衝击暗劲的天才仍有差距,但这成功本身,就像在无声地质问著他当初的选择。 难道……自己错了? 陈玄心头滋生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闷,与隱隱的不安。 旁边,朱雪与她那个小圈子的富家子弟们,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曾牛的成功,无异於当眾宣告他们之前对杨长安“愚蠢投资”的嘲笑是多么浅薄可笑! 尤其是朱雪,想起望江楼中杨长安那冰冷的反驳,李嫣然静默无声的態度…… 再看到眼前曾牛这活生生的“打脸”证据,朱雪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 第42章 亲近 更让朱雪心惊的是: 杨长安那个原本被她们视为“废物抱团”,只有一个王轩撑场面的小圈子,如今加上新破关的曾牛,赫然有了三位明劲! 这已经逼近她们这个拥有五位明劲的核心圈子了,严重威胁到了她们圈子的地位! 若是李渔、赵庭生也突破…… 她简直不敢想!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攫住了朱雪。 不行! 绝不容许出身商贾的杨长安,势力膨胀到能与他们分庭抗礼的地步! 必须遏制! 朱雪强自压下心中烦躁,走到脸色难看的陈玄身边,低声道: “陈师弟,不必介怀,曾牛不过是侥倖,走了狗屎运罢了,他能破明劲,已是耗尽所有潜力与运气!筋脉受损后强行破关,根基必然不稳,日后暗劲瓶颈对他来说就是天堑! 此生註定止步於此。 陈师弟,你当初的选择,没有错,不必放在心上,人生下来就有高低贵贱之分,武道之路,本就是不断筛选,优胜劣汰。” 陈玄闻言,紧绷的心神稍松。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將心中那丝异样压了下去,“朱师姐说得是。” 没错,曾牛不过是个侥倖的庸才,与他这真正的天才,终究云泥之別。 他的目標是暗劲,是真传,是化劲! 根本无需为这种小事动摇心神。 然而,他们可以自我安慰,却无法阻挡周围其他学徒,对杨长安那个圈子的嚮往。 这一届武馆共八十一名弟子。 明劲者不过十三人。 杨长安圈子只占其三,但势头正盛,这对学徒弟子们的吸引力是巨大的。 毕竟,不同於朱雪圈子只收天才的精英路线,杨长安这圈子是来者不拒。 朱雪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眼神热切看向杨长安的普通弟子,心中警铃大作。 不行,必须想办法遏制这个趋势!绝不能让杨长安的势力继续膨胀! 这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杨长安正与闻讯赶来的王玉燕说著话。 王玉燕今日穿了一身淡绿裙衫,清新雅致,看著成功破关、精气神焕然一新的曾牛,脸上露出由衷的欣喜。 曾牛能痊癒並破关,王玉燕的精心医治功不可没,杨长安自然要道谢。 王玉燕却轻轻摇头,温婉一笑,柔声道: “杨师弟言重了。医者本分而已。 况且,曾师弟能破关,与其说是我的医术,不如说……是因为杨师弟你。” “因为我?”杨长安微怔。 王玉燕看著他,眼神清澈中带著一丝探究与欣赏:“有你成功突破明劲的先例在前,证明努力与坚持確能打破常理。 又有你不顾非议、持续投资的关怀在后,给了曾师弟绝境中最大的信心与支撑。 心气不坠,希望不灭,伤势才能好得那般快,关隘才能破得那般决绝。 这其中的道理,与我读过的医书所言『心病还须心药医』,倒是暗合。” 杨长安微笑,心中对这位聪慧善良的师姐更多了几分敬意。 “曾师弟能痊癒並突破,他自己毅力惊人固然关键,但杨师弟你的信任与支持,亦是功不可没。 若非你在他最绝望时伸出援手,给了他第二次机会和足够的信心,他恐怕很难有今日。” 杨长安微微一怔,旋即恍然。 前世便有心理暗示、信念疗法之说。 在这个世界,武者的心志、信念对突破关隘的影响,恐怕更为直接。 自己当时的坚持,或许无形中真的成了曾牛破关的重要支撑。 杨长安摇摇头,含笑道:“王师姐救治之功,才是根本。” 两人並肩而立,低声交谈。 一个英俊沉静,一个温婉清丽,在喧闹的人群边缘,自成一道风景。 “都围在这里作甚?曾牛破关成功,尔等不去抓紧修炼,以期早日突破,在此聒噪什么?!” 这时,一个冷冽中带著明显不悦的声音陡然响起,如同当头泼下一盆冷水。 眾人循声望去,只听內院方向传来脚步声。 馆主王老拳师与大师兄赵冲一同走了出来。 王老拳师面带微笑,显然也听到了曾牛破关的消息。 而赵冲,目光扫过喧闹的前院,眉头紧皱,尤其在看到杨长安与王玉燕站得颇近、低声交谈时,眼底寒意骤升! 他想起朱雪那些关於杨长安“好色”、“擅骗女子”的话语,又见小师妹竟与此人这般“亲近”,一股无名妒火夹杂著对杨长安固有的厌恶,瞬间衝上头顶。 这才忍不住出言喝止。 “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赵冲一声断喝,声音不大,却带著暗劲武者特有的穿透力与威严。 瞬间压过了全场喧譁! 眾人连忙噤声。 大师兄赵冲与王老拳师站在前院廊下。 赵冲面色沉凝,目光扫过喧闹的人群。 尤其在曾牛,和正与王玉燕低声说笑的杨长安身上停顿了一瞬,眉头紧锁。 旋即,目光如电,扫过场中,最终落在曾牛身上,语气冷硬: “曾牛破关成功,自是好事。但武道修行,贵在持恆静心!尔等不抓紧时间各自修炼,聚在此处喧譁鼓譟,成何体统?!莫不是以为突破明劲,便可懈怠了?!” 这番话,看似训诫所有喧闹弟子,但矛头隱隱指向刚刚破关、正享受眾人祝贺的曾牛。 他这一喝,带著暗劲巔峰的威势与长久以来的积威,场中更是鸦雀无声。 不少弟子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曾牛脸上的激动僵了僵。 他虽憨直,却也感受得到大师兄话语中那股隱隱指向自己的冷意。 他有些茫然,自己破关成功,不是好事么?为何大师兄似乎……不太高兴? 赵冲在武馆威望极高,又是亲传大弟子,深得馆主器重,未来很可能继承武馆。 他这一发火,无人敢再吭声,纷纷低下头,场中气氛顿时沉了下去。 眾人面面相覷。 不明白大师兄为何突然发火。 是针对曾牛?似乎有些小题大做。 是针对这场喧闹? 可弟子破关,庆祝一番也是常情啊。 唯有少数心思敏锐者,如赵庭生,以及不远处的朱雪,隱约猜到了什么。 赵冲的目光,似乎更多是落在……正与王玉燕站在一起的杨长安身上! 杨长安也听到了赵冲的呵斥,感受到那如有实质扫过自己的冰冷目光。 他面色平静,抬眼望去,正好对上赵冲那双隱含妒火与审视的眼眸。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杨长安眼神古井无波,赵冲眼底寒意更盛。 第43章 敲打 杨长安眼神微冷。 这赵冲,前次阻他学武。 如今又当眾打压刚刚破关的曾牛,针对之意已是毫不掩饰。 阻道之仇未解,又添新怨。 王玉燕也听到了大师兄的呵斥,微微蹙眉,有些不解地看向赵冲。 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发这么大火。 还隱隱针对曾牛和……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身旁的杨长安,却见他神色平静,心中不禁一动。 赵冲將王玉燕那一眼看在眼里,心中妒火更盛,却也不好再继续发作。 王老拳师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看了赵冲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並未开口。 他走到场中,拍了拍曾牛结实的肩膀,眼中带著讚许: “好小子,破而后立,心志可嘉!武道之途,天赋固然重要,但坚韧不拔、百折不挠的心性,往往能走得更远。 “你破而后立,当得起『勤能补拙』四字,日后当为其他弟子表率。” “谢师傅!弟子能有今日全赖师傅收留传艺!还有……杨师兄的再造之恩!” 曾牛激动得满脸通红,连连躬身,“弟子定当加倍努力,绝不辜负师傅与杨师兄期望!” “不错,是个知恩图报的好苗子!” 王老拳师欣慰点头,又勉励了围观的眾弟子几句,这才转身离去。 场中气氛稍缓,但大师兄赵冲那番冷言带来的无形压力,依旧縈绕在不少人心头。 王老拳师简短而有力的鼓励,好苗子的评语,让曾牛激动得眼眶发红。 他深深明白,若非馆主开恩收留,若非杨长安雪中送炭,绝无今日破关之喜。 这份恩情,他牢牢记在心里。 热闹过后,曾牛快步走到杨长安、王轩、李渔、赵庭生几人聚集的角落。 黝黑的脸上兴奋未褪,短暂的欢庆后,曾牛终於忍不住,低声问道: “杨师兄,王师兄,大师兄他……为何好像对我,有些不满?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吗?他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我……我没得罪过他啊?” 王轩撇撇嘴,拍拍他肩膀,压低声音道: “傻小子,你以为大师兄是针对你?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赵庭生也微微点头,目光瞥了一眼不远处正与王老拳师低声交谈的赵冲,又看了看静立一旁的王玉燕,意味深长。 “什么酒?” 曾牛更迷糊了。 杨长安微微蹙眉,也是一头雾水。 他与赵冲素无交集。 仅有的两次见面对方都目光不善,今日更是指桑骂槐,这股敌意来得莫名其妙,他一直不明所以,不过现在倒是猜到了些。 “我不明白!” 曾牛的声音响起:“王师兄,我读书少,听不懂你的话,你说的简单些!” 王轩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著几分戏謔:“大师兄啊,一直暗恋著小师妹王玉燕呢!这是武馆里半公开的秘密了。 你破关成功,风头正劲,但归根结底是杨师弟慧眼识珠、持续投资的结果。 小师妹刚才又特意过来跟杨师弟说话,还夸他……大师兄怕是看在眼里,酸在心里。 这才借题发挥,敲打一下,既压你的势头,更是给杨师弟脸色看呢!” 原来如此! 曾牛恍然,有些理解,这似乎是叫什么红祸水,戏本里都是那么演的。 杨长安失笑摇头。 红顏祸水,爭风吃醋,大师兄和小师妹……这剧情他倒是熟悉。 只是他自觉对王玉燕並无任何逾越之举,甚至连多余的想法都没有。 纯粹是因曾牛之事道谢交流而已。 这无妄之灾,来得著实有些可笑。 要说谁更像那覬覦“小师妹”的“林平之”,不应该是陈玄么? 虽然陈玄这小子平日里隱藏的很好,但眼神是不会骗人的,万花丛中过的杨长安一看就知道这小子对王玉燕有贼心思。 又听王轩说,陈玄曾经受过王玉燕恩惠,一见钟情什么的,再正常不过了。 明白赵冲敌意的缘由,杨长安心中那点因阻道而產生的不快,也没淡化多少。 意气之爭,因情生妒罢了。 为这等缘由结下樑子,实在不值。 但要他向赵冲低头解释?绝无可能。 他杨长安行事,何须向他人解释。 两人之间的梁子,早在静室中赵衝出言阻道时便已结下。 如今不过是又多了一层无关紧要的由头。 “不必理会。” 杨长安看向曾牛,淡淡道: “你既已破关,当务之急是稳固境界,勤修不輟,明劲只是起点。” 他目光又转向李渔和赵庭生。 “你们也只需专注自身修行,李渔,加把劲,明劲门槛並非天堑。” 李渔重重点头,眼中充满斗志。 他捕鱼之能出眾,多次捕到灵鱼,有灵鱼相助,突破明劲只是时间问题。 “至於庭生……” 杨长安看著这位一直显得有些惫懒、心思却活络的少年,意味深长道: “你天赋不差,只是心思太活,若肯沉下心来,明劲於你,当非难事。” 赵庭生闻言,伸了个懒腰,脸上露出惯常略带玩味的笑容: “哈哈,杨兄说得是,看来我也该收收心,免得真被嫌弃了。” 他嘴上轻鬆,眼底却闪过一丝认真。 杨长安的崛起,曾牛的成功,武馆內的风云变幻,都让他意识到,再继续“混日子”,恐怕真要错过许多了。 也罢,那就神伸懒腰,突破个明劲吧。 曾牛破关带来的轰动,並未如一些人预想般引发大批中立弟子倒向杨长安。 大师兄赵冲那番看似针对喧闹、实则隱晦表达不满的训斥,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许多人心头刚刚燃起的热情。 许多原本蠢蠢欲动,打算向杨长安靠拢的学徒弟子冷静下来,甚至心生怯意。 他们品出了味道,大师兄不喜杨长安,甚至不喜杨长安的圈子。 赵冲在武馆威望极高,又是馆主最器重的真传大弟子,未来很可能继承武馆。 为了一个尚未完全站稳脚跟的杨长安,去得罪在武馆根深蒂固的大师兄? 这笔帐,大多数人算得清。 朱雪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空档,心中冷笑:杨长安,你费尽心机“千金买马骨”,营造声势,可大师兄只需一句话,便让你前功尽弃! 她立刻行动起来。 动用手中资源,以比杨长安更“优厚”的条件,迅速拉拢、投资了几名困在明劲瓶颈、家境贫寒但天赋尚可的弟子。 资源给得痛快,姿態也放得比以往更低,很快便贏得了这几人的感激与靠拢。 朱雪此举无疑是在高调宣扬,告诉所有人,想要资源,想要机会?来她朱雪的圈子,同样有,而且更安全。 不会得罪大师兄! 看著新收的几名“小弟”,朱雪心中冷笑:“杨长安,你费尽心机,搞什么『千金买马骨』,结果呢? 不过是替我做嫁衣罢了!大师兄不喜你,这武馆內,看谁还敢轻易往你那边靠!” 第44章 翻手可覆 赵冲確实看不惯杨长安。 但他身为真传大弟子,又有客卿之职在身,无法长期停留在武馆时刻盯著。 他需要一个在武馆內的“眼线”。 略一思忖,赵冲想到了陈玄。 武馆內,能放在他眼里的明劲弟子没有几个,天赋最高的陈玄自是其中之一。 加上陈玄此前已被他初步提携过。 自然是最佳人选。 赵冲將陈玄叫到僻静处,先是考校了一番陈玄的武功进境,对其扎实的根基和锐意进取的势头表示讚赏,隨后话锋一转道: “陈师弟,你天赋出眾,心志坚定,是我武馆未来栋樑。只是,馆內近来有些风气,需得留意。” “风气?”陈玄一怔。 赵冲意有所指道: “杨长安此人,心术未必端正,惯会以財帛收买人心,且……对玉燕师妹,似乎別有企图。 我事务繁忙,不能常在馆中,望你能代我多留意此人动向,尤其是……莫要让他有接近、骚扰玉燕师妹的机会。 若他有什么不轨之举,你可隨时告知於我。” 陈玄闻言,心中一动。 他本就对杨长安无甚好感,更因王玉燕之事而对其隱隱排斥。 如今大师兄亲自嘱託,正中下怀! 这不仅是打压杨长安的机会,更是拉近与大师兄关係、进一步获得重视的良机! “大师兄放心!” 陈玄抱拳,眼神冷冽道: “陈玄明白。定会留意杨长安一举一动,绝不让他扰了武馆清净,更不会让他……接近不该接近的人。” 赵冲满意地点点头。 又指点了陈玄几句武学关窍。 临走前,忍不住再次郑重提醒道: “陈师弟,杨长安此人心术不正,惯会耍弄手段,你需留意,莫让他接近玉燕师妹。 武馆內,我不在时,你便是年轻一辈的翘楚,当以身作则,勤修武学,早日突破暗劲,成为真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压住某些人的歪风邪气。” 这番话正中陈玄下怀。 他本就因王玉燕对杨长安的特別关注而心生芥蒂,更有之前曾牛破关带来的微妙心结。 能与大师兄结盟,共同压制杨长安,正是他求之不得的。 “大师兄放心,陈玄明白。” 他郑重应下。 赵冲点点头,略微指点了一番陈玄修行中遇到的小瓶颈,想了想,又道: “你修炼的拳法刚猛有余,柔韧不足,易伤自身。 城西三十里外,有一处废弃的盐矿深处,因地质特殊形成了一处天然寒冰洞窟。 寒气凛冽却能锤炼筋骨,凝练气血,尤其適合打磨刚猛劲力,去其燥气。 你若办好了这件事,我可带你前往修炼,或可助你早日突破暗劲。” 陈玄大喜过望,连连道谢。 了却一桩心事,赵冲转身出了武馆,心神陡然清明,他这些天似乎心態有些失衡了。 “我该去冰洞闭关,冷静一下了。” …… 武馆內。 杨长安的小圈子聚会尚未散去,一位面容沉稳、气息凝练的青年走了过来。 正是五位保持中立的明劲弟子之一,名叫方承。 “恭喜曾师弟突破明劲!” 他对著杨长安等人拱手笑道: “杨师弟,不介意我过来叨扰一下吧?” 杨长安微笑还礼: “方师兄客气,请坐。” 方承落座,寒暄几句后,便开门见山道: “杨师弟或许不知,我们这几个平日里不掺和朱雪那边、也不刻意巴结大师兄的,其实私下也有个小小的圈子。 我们更看好二师兄秦峰。” “二师兄秦峰?” 杨长安略有耳闻,武馆三位真传,大师兄赵冲,二师兄秦峰,三师姐邢菲。 秦峰据说性格刚直,与长袖善舞、更得馆主偏爱的赵冲素有旧怨,两人在大弟子的爭夺上,较劲已久。 没想到暗中也拉拢了五名明劲弟子。 “不错。” 方承点头。 “秦师兄与大师兄理念不合,由来已久。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我们观杨师弟为人处世,重信守诺,颇有气度,且与大师兄那边……似乎也有些不对付。 若杨师弟不弃,我们两边或可多走动走动,彼此照应。” 这是明確的结盟邀请了。 他是武馆十三名明劲弟子中,始终保持中立的五人之一,且是这五人小圈子的核心。 杨长安並未作答。 方承微笑,再次说道:“杨师弟无需多虑,今日冒昧来访,只是想交个朋友。 我们几个兄弟,平日不参与朱雪那边的喧闹,但也看不惯某些人仗著身份,打压异己,把武馆搞得乌烟瘴气。” 他口中的“某些人”,显然指向大师兄赵冲及其底下的朱雪圈子。 “我们支持的二师兄秦峰,为人公道,武功不弱於赵冲,只是不喜钻营。” 方承坦然道: “他与赵冲之间……有些旧怨,同样有志继承武馆,不知杨师弟意下如何?” 杨长安看著方承坦诚的目光,又看了看他身后另外两名一同前来的明劲弟子,略一沉吟,微微一笑,便笑著举杯: “方师兄快人快语。 多个朋友多条路,长安承蒙抬爱,既然大家志趣相投,日后自当多亲近,还望方师兄和几位师兄多多关照。” 其实他对武馆內的权力斗爭兴趣不大,但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 尤其是这些明劲弟子本身也是一股不弱的力量,与他们交好,没什么坏处。 方承见杨长安爽快应下,心中也是一喜。 双方简单约定了一些互通消息、必要时相互照应的默契,就此算是初步结成了针对朱雪圈子的“同盟”。 气氛融洽。 然而,送走方承后,杨长安脸上的笑容便淡了下来。 王轩等人还在为多了盟友而兴奋討论,却见杨长安轻轻摇头,道: “武馆內的爭权夺利,不过是池塘里的涟漪。” 杨长安望著院外逐渐暗淡的天光,声音平静: “我们的目光,该放在池塘之外的天地。” 他先前答应得爽快,但心中实则波澜不惊。 武馆內的这些权力爭斗、小圈子倾轧,在他看来,如同孩童嬉戏。 他的目光,早已越过这方小小天地,投向了城中潜行的诡异、江底谋划的邪物、以及家族面临的危机。 只要他能儘快突破化劲,拥有足够的力量,什么赵冲、秦峰,什么武馆继承权,都不过是翻手可覆的尘埃。 “杨兄说的是!” 赵庭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瞭然,隨即心有余悸道: “我听说外城又出事了!” 第45章 鬼市 赵庭生道:“一家老字號的棺材铺兼寿衣店“福寿斋”,连续三位订了寿衣的老人,在寿衣完工交付的当晚! 都离奇死亡,死状安详。 但他们身上都穿著那套本该是死后才穿的寿衣,寿衣心口处,有一块无法洗去的新鲜血渍,形状像一只手掌!” 杨长安心神一凛。 寿衣是子女为健在的父母提前订做的,名为“冲喜”,本是祈福延寿的习俗,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 王轩、李渔、曾牛更是打了个寒颤。 承载孝心的寿衣,竟成了催命符! 赵庭生涩声道:“血渍只在老人死后出现,生前检查寿衣时明明乾乾净净。 血渍遇水不化,用火烧会有悽厉的嘶嘶声,像在惨叫。 更怪的是,这三个老人的家庭,都曾因財產赡养问题有过激烈爭吵,子女曾对老人说过“你怎么还不死”之类的恶言。” 杨长安心中一沉。 外城的诡事越来越多了。 最近码头水猴子的事还没个结果,现在又来个寿衣案。 谁家里没有个老人? 这样下去將人心惶惶,若外城没人了,谁知道诡事会不会往內城蔓延? 必须变强!变得更强! “长安,对了,你之前让我打听功法秘籍的事,有些眉目了。”赵庭生道。 “哦?” 杨长安精神一振。 “三日后,城外『鬼市』有一场规模不小的地下拍卖会,据说不仅有来自各地、见不得光的奇珍异宝,还有来歷不明、但据传颇有独到之处的武道功法残卷或秘本拍卖。 正合你所需。” 赵庭生压低声音,道:“我舅舅有些门路,能弄到几个入场名额,杨兄可有意前去一探?” “鬼市?” 杨长安眼中精光一闪。 他听说过这个地方,不同於寻常黑市,临江城的“鬼市”歷史更久,背景更复杂,交易之物也更诡秘。 鬼市,沾染了一丝诡异的色彩。 传闻其背后有某种不可言说的势力支持,交易之物常有些超出常理、难以界定的东西,风险与机遇並存。 “去。” 杨长安毫不犹豫,鬼市拍卖会,正是一个能找到其他功法的好机会。 这正是他目前急需的更多样、更独特的武学,可以加速酬勤点积累! 不过,杨长安去鬼市之前,还是打算趁这三天时间好好准备一下的。 赵庭生点点头:“好,那我便去安排。三日后傍晚,我们一起去。 不过,杨兄,这鬼市……不同於別处,鱼龙混杂,规矩也怪,咱们需小心行事。” “明白。” 杨长安应下,心中却已开始期待, 鬼市拍卖会,或许不仅是他获取功法的机会,也可能是一条触及临江城更深处阴影的线索。 他的脚步,从未因这些琐碎的人事纠缠而停留。 杨长安向静室走去,打算向王老拳师稟报龙蛇枪法小成之事,学习真武剑法。 …… 內院,静室。 檀香的气息似乎比往日更凝滯几分。 王老拳师独自坐在蒲团上,眉头微锁,手指无意识地捻著花白的鬍鬚。 赵冲此前在前院借题发挥、隱隱针对杨长安的一幕,仍在他心头縈绕。 赵冲性情刚直,能力出眾。 虽偶有偏激,但一向尊师重道,是他心目中未来最合適继承武馆的人选。 可杨长安……天赋之恐怖,心性之沉稳,已然超出了他毕生所见。 短短三十日突破暗劲,此等妖孽之姿,未来成就简直不可限量! 武馆若能得此英才,或可重现祖师荣光,甚至攀上更高峰。 两个都是他看重的弟子,如今却因些儿女情长的误会,生出齟齬,甚至隱隱对立。 这让他颇感为难。 赵冲事务繁忙,常在外奔波,留在馆中时间不多。 杨长安则潜心苦修,低调异常。 或许……只是年轻人一时意气? 静室內,檀香裊裊,却驱不散王老拳师眉宇间的一丝烦闷,他盘坐蒲团之上,指节无意识地敲击著膝盖。 赵冲与杨长安之间的齟齬,该如何处理? 一个是他栽培多年、视若子侄、寄予厚望的真传大弟子。 另一个是横空出世、天赋惊世、承载著门派未来乃至祖师遗愿的小弟子。 手心手背,皆是心头肉。 赵冲对杨长安那莫名的敌意与打压,他看在眼里,却难以深责,年轻人爭强好胜,兼有情愫纠葛,难免行事偏激。 可他更担心的是: 这份不合若持续下去,恐伤武馆和气。 更可能耽误杨长安这千古难遇的良材美玉。 王老拳师正思忖间,忽听门外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师傅,弟子杨长安求见。” “进来。” 王老拳师收敛心神,微笑道。 杨长安推门而入,行礼后垂手肃立。 王老拳师看著他年轻却沉静的面容,心中暗嘆,这小子心性著实了得。 此前大庭广眾之下被赵冲隱隱针对,如今看来竟似全然未放在心上。 “长安啊。” 王老拳师终是开口:“你与冲儿之间……可是有些误会?” 杨长安微微一愣,隨即坦然道:“回师傅,弟子与大师兄並无私怨,只是大师兄似乎对弟子有些看法。” “冲儿性子耿直,有时行事確实过於……直接。” 王老拳师斟酌著话语。 “他长年在外奔波,肩负重任,难免心气高些,说话有些冲,但也是为了维护武馆清净修行的风气。 你千万莫要往心里去。 你天赋卓绝,前途无量,更当心胸开阔,为师希望……你们师兄弟能和睦相处,莫要因些许小事,伤了同门情谊。 毕竟,你们师兄弟之间,其实並无什么深仇大怨,当以和睦为要,日后若有机会,不妨多亲近亲近。 化干戈为玉帛,如何?” 杨长安沉默片刻。 化干戈为玉帛? 阻道之仇,岂是小事? 但他也明白师傅的为难,更不想让师傅为此劳神。 杨长安抬起头,目光清澈: “师傅教诲,弟子谨记。弟子行事,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若大师兄不再无故针对,弟子自当以同门之礼相待,敬他如兄。” 话说得平和,却自有原则。 他不主动惹事,但也绝不怕事。 赵冲的阻道之仇与莫名敌意,他记著,但也不会整日掛怀。 他的精力,有更重要的去处。 第46章 冰洞悟道(求追读) 这话说得有分寸,既给了师傅面子,也划下了底线。 王老拳师闻言,心中稍安。 杨长安能如此表態,已是难得。 看来这小子心胸,比想像的更开阔。 良性竞爭,彼此砥礪,对武馆来说是好事! 杨长安与赵冲互为磨刀石,或许能激励彼此进步更快! 王老拳师老怀大慰,脸上露出笑意:“好,好!你能如此想,为师便放心了,冲儿那边,为师也会与他分说。 他事务繁忙,留在武馆时间不多,你们接触也少,些许误会,说开便好。” 略过此事,王老拳师神色转为关切,话锋一转: “你今日来,可是修炼龙蛇枪法遇到了疑难? 此枪法刚猛凌厉,初学时劲力运转不易掌握,尤其是『龙摆尾』一式,腰胯发力与手臂甩动的配合…… 来,且演练一番给为师看看,为师为你指点一二。” 王老拳师微笑。 杨长安天赋再高,修炼龙蛇枪法也不过七日。 自己当年被誉为武馆数十年一遇的枪法奇才,將龙蛇枪法练至小成,也足足用了七七四十九日! 杨长安此来,多半是遇到了关隘,需要解惑。 正好指点一二,拉近师徒关係。 “回师傅。” 杨长安拱手道:“弟子近日习练枪法,略有所得,今日特来请师傅查验。” “哦?演练来看看。” 王老拳师頷首,眼中带著鼓励与准备指点的神色。 杨长安深吸一口气,並未取用真枪,而是以臂代枪,心意沉入龙蛇枪意之中,起手式“龙抬头”! 右臂斜举,肩背微弓! 一股蓄势待发、欲破苍穹的意境油然而生,虽无枪身,但那凝练的暗劲透出指尖,竟在空气中带起细微的呜咽声! 王老拳师眼神微动。 紧接著,“蛇出洞”,杨长安身形未动,右臂却如毒蛇吐信,倏然向前疾点! 速度之快,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劲力凝於一点,穿透之意极强,空气中响起一声短促尖啸! 王老拳师捻须的手微微一顿。 “龙摆尾”! 杨长安腰胯猛地一拧! 带动右臂划出一道凌厉饱满的弧线,横扫而出! 这一式不再是单纯的臂力,而是真正做到了腰马合一,力从地起,经腰胯旋转放大,最终贯於“枪尖”。 劲力雄浑霸道! 却又控制精妙,收发由心! 袖袍带起的风声,竟隱隱有风雷之势! 三式连贯,一气呵成! 劲力转换圆融无碍,枪意森然! 虽是以臂代枪,却已深得龙蛇枪法“龙之腾跃变化,蛇之刁钻狠辣”的神髓! 这分明是……枪法小成的標誌?! 王老拳师脸上的平静终於维持不住,瞳孔骤然收缩! 捻著鬍鬚的手指僵在半空,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呆坐在蒲团上! 七……七日? 七日小成?! 他当年七七四十九日小成,已被师傅赞为五十年一遇的枪法奇才! 杨长安……只用了七日? 这已经不是“奇才”能形容了! 这是妖孽!是怪物! 是祖师爷显灵了吧?! 罢了,罢了,还是別磨刀了…… 免得把冲儿刀磨断了! …… 废弃盐矿,寒冰洞窟。 洞內寒气刺骨,冰棱倒悬,呵气成冰,赵冲赤著上身,仅著短裤,在中央一块巨大的寒冰上盘膝而坐。 运转气血抵御严寒。 隨后將自身刚猛的拳劲融入这极寒环境,进行淬炼。 起初进展顺利,寒气確实让他燥热的拳意冷静下来,气血运行似乎更加凝练。 但不知为何。 当他试图进入更深层次的入定,脑海中却反覆浮现杨长安的身影。 师傅对杨长安青睞的目光,与王玉燕交谈时的侧影,甚至曾牛破关时周围人对杨长安的钦佩眼神…… “为什么?!” 赵冲猛然睁眼,一拳砸在身旁冰壁上,冰屑纷飞!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布满血丝,对著空无一人的冰洞低吼: “为什么我一见到杨长安就就忍不住心头火起?为什么?为什么!我以前的沉著冷静都到哪里去了,到哪里去了?!” 吼声在冰洞中迴荡,无人应答。 只有刺骨的寒冷包裹著他。 赵冲喘著粗气,眼神在冰壁反射的幽光中显得有些狰狞,渐渐地,他平静下来,垂下头,陷入沉思。 良久后,他缓缓抬起头。 眼神从狂躁逐渐变得冰冷而清明。 “是我太在意杨长安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在冰洞中显得格外清晰! “是我太在意杨长安了!在意他的样貌家世,在意旁人对他的评价,在意师傅、在意小师妹对他的態度…… 这份『在意』,让我失了方寸,乱了心神。” 赵冲站起身,握紧双拳,骨节发出嘎嘣脆响,仿佛抓住了关键: “没错!是我太在意杨长安了! 反而忽略了自己的发挥! 忽略了我才是武馆最强的天才! 我赵冲,上等根骨,靠著自己的努力和天赋,一月破明劲,三月破暗劲,深受馆主器重,弟子爱戴,前程似锦。 我本该一往无前,专注於自己的武道! 只要我能发挥出自己真正的水平,心无旁騖,勇猛精进,就没人能够打败我! 杨长安?不过是个仗著家世资源、走了些偏门运道的紈絝罢了! 我的目標,是化劲,是更高的武道之巔!岂能因他而驻足?!” 赵冲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炽烈的火焰,那是对自身道路的绝对自信: “只要我能发挥出自己真正的潜力,稳步前行,突破化劲! 区区杨长安,何足道哉?他不过是仗著家世,用些收买人心的手段罢了!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些,都是虚妄!” “没错!就是这样!” 赵冲握紧双拳,感受著冰寒中越发凝练的气血与意志! “从今日起,杨长安,不再是我的心魔!他只是我武道之路上,一块需要跨过、也必定能跨过的垫脚石! 我的目標,在更高处!” 冰洞中,寒气依旧。 但赵冲的心,却经歷了一场淬炼,变得更加坚硬、冰冷、目標明確。 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与斗志,在他胸中燃起,让洞中的寒意都悄然退却。 赵冲重新盘膝坐下。 这一次,心神彻底沉静,气血隨著寒气的刺激缓慢而坚定地运转。 那层因嫉妒、焦虑而產生的无形枷锁,似乎正在悄然崩解。 “化劲!由暗入化!除了桩功圆满,师傅说还需找到自己的武道之心,否则一辈子都会困在瓶颈之前! “我一直不明白,直到此刻……原来这就是这些年一直困扰我的化劲瓶颈!” 冰洞悟道! 这一刻,赵冲似乎看到了化劲的曙光! “我还差一株宝药,助我冲关!” “鬼市拍卖会……” 第47章 惊世骇俗 武馆。 静室內死寂一片,只有杨长安缓缓收势后,那细微的气流平復声。 王老拳师只觉得喉头乾涩,胸口被一种混合著极度震撼、狂喜,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涩与茫然堵得满满的。 真的七日就小成了? 王老拳师不太敢相信,便道: “你再用枪完整演练一遍!” 杨长安应了一声,走到静室一侧兵器架前,取下那杆熟悉的白蜡木长枪。 他持枪而立,走到静室中央空旷处,深吸一口气,心意沉入龙蛇枪意之中。 並未立刻演练,而是闭目凝神片刻,回想这七日来的苦修点滴。 每一次劲力由脚根升起、经腰胯旋转、通达肩臂、灌注枪身的细微控制。 每一式“龙抬头”的蓄势、“蛇出洞”的疾刺、“龙摆尾”的横扫中,劲力刚柔、快慢、虚实的转换体悟。 驀然,他双目睁开,精光乍现! “哈!” 一声低喝,並非嘶喊,而是气血勃发、劲力鼓盪的自然之音。 杨长安手中长枪猛然一颤! 龙抬头! 枪尖斜指,並非静止,而是以一种极细微却极高频率的震颤蓄势,枪身如弓弦拉满,一股沉雄厚重的气势瞬间瀰漫。 蛇出洞! 蓄势到了极致,枪影如一道黑色闪电,骤然爆发! 不再是初学时直线的蛮刺,而是在刺出的瞬间,枪尖带著一种刁钻的螺旋劲力,仿佛毒蛇吐信,既有雷霆之速,又有钻透之诡。 龙摆尾! 一刺未老,杨长安腰身猛地一拧,枪身借势横扫,划出一个完美的半圆弧线! 劲力不再是单纯的刚猛横扫,而是在弧线轨跡中融入了崩、震、拖、带数种劲力变化,如神龙摆尾,扫荡八荒,封死所有闪避空间! 但见枪势不绝。 杨长安脚步腾挪,身形与长枪几乎融为一体,枪影翻飞,连刺而出。 时而如蛟龙闹海,掀起惊涛骇浪,时而连绞连带,矫如灵蛇盘山,缠绕绞杀, 时而一崩一挑,如潜龙出渊,冲天而起,时而如毒蛇反噬,刁钻回马…… 静室之中,劲风呼啸! 枪尖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枪身挥舞带起的风声低沉浑厚,那杆白蜡木长枪在杨长安手中,仿佛真的活了过来。 时而化为矫健腾空的巨龙。 时而变为阴狠诡异的毒蛇,龙蛇变幻,虚实相生,劲力贯通,圆转自如! 王老拳师怔怔出神! 招式衔接无滯,劲力运转流畅,且开始有了自身独特的理解与变化! 这龙蛇枪法绝非“入门”水准,已然突破了“小成”! 片刻后,一套龙蛇枪法演练完毕,杨长安收枪而立,气息微促,但眼神明亮。 他看向王老拳师,等待点评。 王老拳师早已站了起来! 花白的鬍子微微颤抖,那双见惯风浪的老眼瞪得溜圆,死死盯著杨长安。 仿佛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怪物! 居然是真的! 七天!仅仅七天!就將龙蛇枪法练到了小成?!这……这怎么可能?! 自己当年被誉为枪法奇才,也用了七七四十九天!此子……此子的天资悟性,究竟妖孽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真是祖师爷显灵! 送来了一个中兴武馆的绝世奇才?! 巨大的震撼如同惊涛骇浪,衝击著王老拳师的心神,他嘴唇嚅动了几下,竟一时失语。 杨长安见师傅神色有异,心中微动,莫非自己练得不对?还是进展太慢? 良久,王老拳师才强行压下心头的滔天巨浪,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回蒲团。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声音有些发紧,不行!不能在小辈面前如此失態! 更不能让他看出自己心中的惊涛骇浪! 必须稳住! 为人师表,要淡定! 王老拳师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 脸上恢復那副古井无波的宗师气度,微微頷首,用儘可能平稳、甚至带著一丝“不过如此”的淡然语气道: “嗯……不错。 七日时间,能將龙蛇枪法练到这般火候,突破小成,劲力运转已得其中三味,勉勉强强,马马虎虎。 有些许……些许为师当年的风范。” 话一出口,王老拳师自己都觉得老脸有些发热。 只是马马虎虎……? 杨长安闻言,心中一震。 自己靠著“天道酬勤”苦修加点,才在七日后突破小成,而师傅当年…… 杨长安露出惊讶之色,抬眼看向王老拳师,忍不住好奇,脱口问道: “师傅当年……用了几天?” 王老拳师眼皮都不抬一下,伸出右手,淡定张开五指,在杨长安面前晃了晃。 “五天?!” 杨长安这回是真吃惊了,他自忖若无系统,按部就班苦修,四十多天能小成已是极限,师傅竟只用了五天?! 这是何等恐怖的天赋与悟性! 都说强龙难压地头蛇,不是猛龙不过江! 难怪王老拳师远道而来,却能在此开门立馆,成为一馆之主,威震临江! 这话若是真的…… 杨长安忍不住肃然起敬。 师傅就是师傅,果然深不可测! “咳……” 王老拳师被他那清澈中带著敬仰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虚,乾咳一声,缩回手指。 “嗯……初时进境快些,也是常事。重要的是持之以恆,登堂入室。” 他心中暗自庆幸,还好没说自己用了四十九天,这脸算是保住了……吧? 杨长安心中却是“信了”,王老拳师在他心中本就是武道高人,深不可测。 五日龙蛇枪法小成虽然惊人,但联想到其至少化劲的修为,似乎也合情合理。 自己若非有天道酬勤加点相助,单靠苦练,恐怕也要四十多天才能小成。 人和人不能一概而论,就像钱老说的,再笨还有人学不会微积分的? 师傅的天赋,果然惊世骇俗! 自己还需戒骄戒躁,加倍努力! 看到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惊异与敬佩,王老拳师心中那份被弟子天赋“惊嚇”而產生的微妙失衡,终於得到了极大的慰藉。 他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捋须淡淡一笑,尽显高人风范。 接著,云淡风轻地“嗯”了一声,仿佛五天小成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好了,枪法之事,你既已小成,劲力掌控也还算过得去……日后勤加练习,水到渠成即可。” 王老拳师迅速转移话题,生怕杨长安再追问细节。 “你今日来得正好,龙蛇枪法既已小成,根基稳固,为师便依前言,传你本门另一绝技——真武剑法!” 第48章 经天纬地之才(求收藏) 王老拳师神色转为肃穆:“真武剑法,与龙蛇枪法的刚猛霸烈截然不同。” 起身,从墙壁上取下一柄未开锋的青铜长剑,持剑在手,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 从方才的温和长者,化为一位渊渟岳峙的剑道宗师,灵动机敏,蓄势待发。 “此剑法源自古老道统,讲究以神御剑,神意为先。非是寻常『剑身合一』,而要追求『身与剑合,剑与神合』的至高境界。” 王老拳师声音沉缓,带著一种独特的韵律: “其剑法核心在於:乘虚蹈隙,因敌变化,不拘成法,顺人之势,借人之力。以静制动,后发先至,避实击虚,以斜取正。” 他缓缓起手,剑尖微颤,似有灵性。 王老拳师一边缓缓述说剑理,一边以极慢的速度演练基础剑式。 抽、带、提、格、击、点、刺、崩、搅、压、截、劈…… 十三种基础剑法在他手中信手拈来,变化莫测。 动作看似缓慢柔和,却隱含阴阳流转、周而復始的玄奥意境。 这套剑法与龙蛇枪法的直来直往、大开大合形成鲜明对比。 “剑招无定式,因敌而成。 曾有诗讚云:『翻天兮惊飞鸟,滚地兮不沾尘,一击之间,恍若轻风不见剑,万变之中,但见剑光不见人。』” 言罢,王老拳师剑势展开。 静室之中,顿时剑气纵横! 杨长安惊异,王老拳师身形看似不快。 脚下步法却玄奥莫测,如踏八卦方位,腰身转动圆融如意,似含太极阴阳。 手中长剑时而轻灵抽带,时而凌厉点击,时而崩搅如龙,时而劈压如山。 剑光繚绕,將他身形笼罩,当真有种“但见剑光不见人”之感。 剑法路数奇正相生。 虚实变幻,全无定式,显然深得“因敌变幻,不拘成法,顺人之式,借人之力,以静制动,后发先至”的精髓。 杨长安看得目眩神迷。 与龙蛇枪法的刚猛霸道、一往无前不同,真武剑法走的是轻灵诡变、以巧破力的路子。 对心神专注、身法步法、劲力细微控制的要求更高,也更契合他目前暗劲修为对自身掌控日益精微的特点。 王老拳师並未演练全套。 只演示了基础十三剑式的变化衔接,以及几式蕴含“天、地、人”三盘理念的精妙组合,便已让杨长安受益匪浅。 王老拳师收剑,看向目光灼灼、全神贯注的杨长安。 “此剑法练到高深处,可有天、地、人三盘之变,腾空击舞,滚翻地躺,无所不包,堪称剑术瑰宝。 其路数绵长,共一百三十二式,分六路,演练需时,但精髓在於『式简而精』,无花哨重复。” “你需仔细体会其中『以意导气,以气运剑,以剑合神』的奥妙,尤其是与龙蛇枪法劲力运转的不同之处。” 杨长安屏息凝神,將师傅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深深印入脑海。 这真武剑法的修炼,对心神专注、气血微控、身法步法的要求,比龙蛇枪法更高,也更契合他目前暗劲修为对“精细掌控”的追求。 枪剑双绝。 一刚一柔,一外一內。 他的武道之路,越发宽阔。 隨著真武剑法的入手,面板之上,也悄然多出了一行新的字跡: 【真武剑法(入门1/300)】 酬勤点的积累,又將迎来新的加速,化劲之路,至高功法之门,似乎又近了一分。 还剑入鞘,王老拳师气息平稳如初,看著若有所悟的杨长安,肃然道: “此剑法共一百三十二式,分六路,博大精深。 你初学,且记牢基础剑式与运劲法门,勤加练习,体悟其中『神、剑、身』合一之意。 切记,真武剑法与龙蛇枪法,一巧一拙,一灵一霸,看似南辕北辙,实则同源而生,祖师曾言,若能融会贯通,其妙无穷。 你……好生体会。” “弟子谨记师傅教诲!” 杨长安躬身,心潮澎湃。 真武剑法到手,他能够同时修习两门绝学,酬勤点的积累速度必將大幅提升! 枪剑融合之路,已然在他面前展开! 王老拳师点点头,將剑放回原位,看著杨长安沉稳中隱含锐气的面容,心中感慨万千。 杨长安这小子,或许真能创造奇蹟,触及那连祖师都未曾达到的境界。 传剑完毕,杨长安告退。 走出静室时,他心中已开始规划接下来的修炼,鬼市拍卖会在即。 或许在那里,能找到更多有助於枪剑修炼,或是加速其他功法进境的“养分”。 夕阳余暉为武馆的屋檐镀上金边。 杨长安步伐坚定,走向自己的小院。 终有一日,暗处窥伺的诡异,家族面临的危机,都將被他一剑一枪尽数扫平! …… 暮色初临。 杨尘提著包裹,踏出小院,打算回家一趟,为三日后的鬼市拍卖会做好准备。 长街行人渐稀,忽见前方街角转出一人,锦衣玉带,眉眼轻佻,正是赵元吉。 两人目光一触。 赵元吉脚步微顿,嘴角扯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却未如往常般凑近嘲讽。 只淡淡瞥了杨尘一眼,便侧身而过。 杨尘略感诧异。 今日这赵三少,反常得紧。 按这紈絝往日的性子,路上见到他,少不得要上来阴阳怪气,酸言冷语几句。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驻足回望,却见赵元吉已摇著摺扇走远,挺直的背影在暮光里竟有几分从容。 摇了摇头,杨尘不再多想,转身朝杨府方向行去。 街那头,赵元吉眼角余光扫见杨尘远去,这才轻嗤一声,手中摺扇“唰”地合拢。 “明劲又如何?” 他低声自语,眼中掠过一丝得意。 “三日后鬼市拍卖会一开,本少爷照样能为家族办成大事……何须吃那练武之苦?” 他,赵元吉乃经天纬地之才,有吞吐宇宙之志,何须做那粗鄙的武夫? 赵元吉掂了掂袖中那份烫金请柬,自觉胸有经纬,步履都轻快了几分。 秋风穿过长街,捲起几片枯叶,打著旋儿落在两人方才驻足处。 夕阳將两人身影拉长,一东一西,渐行渐远。 第49章 临江鬼市 三日后,戌时末。 秋夜深沉,无星无月。 临江城外,一片荒僻的废窑区,残垣断壁间野草丛生,白日里此地人跡罕至。 到了夜间,更是漆黑如墨,唯有惨白的月光勾勒出幢幢鬼影般的建筑轮廓。 然而,若沿著某些不起眼的標记拐入几条特定的暗巷,穿过几重看似死路的破墙,便会发现地下另有一番天地。 空气潮湿阴冷,瀰漫著尘土、霉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难以言喻的腥甜气息。 两侧“店铺”並非砖瓦房屋。 而是在原有地下甬道或天然洞穴基础上开凿、搭建的简陋空间,以粗布、兽皮、甚至锈蚀铁板作为门帘。 昏黄摇曳的油灯、惨绿闪烁的磷火、或是某种散发幽蓝光芒的怪异矿石,提供了极其有限的照明。 光怪陆离。 往来之人皆行色匆匆,大多以兜帽、面巾、甚至更古怪的方式遮掩形貌。 彼此间目光警惕,少有交谈,交易时也多用隱语或手势,气氛诡秘压抑。 这便是临江城地下世界有名的“鬼市”。 不同於寻常黑市交易赃物、违禁品,鬼市流通之物,更多了一层神秘色彩。 有来歷不明的古物、效果诡异的药材、记载偏门术法的残卷、乃至一些与“诡物”、“异象”相关的奇特物品。 这里规矩森严,背景复杂。 背后似有不止一股强大而隱秘的势力维持秩序,严禁动武,成了许多寻求非常之物或进行隱秘交易者的首选之地。 废窑区深处。 一片被野草和断壁残垣掩盖的阴影前,两道人影从阴影中走出,悄然出现在这鬼市入口附近。 两人一老一少,皆穿著不起眼的灰布衣衫,脸上蒙著普通布巾,前面一人身形挺拔,步履沉稳。 落后他半步的,是一个面容平凡,眼神浑浊,佝僂著背的老者,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 正是乔装后的杨长安与福伯。 “少爷。” 福伯声音低哑,目光在杨长安身上一扫,浑浊的老眼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您修炼的《龟鹤吐纳功》火候日深,气血凝练,沉静悠长,距小成不远矣。 待小成之后,根基更为牢固,便可著手准备衝击暗劲关隘了。” 福伯落后半步,声音细微如蚊蚋,却清晰传入杨长安耳中。 杨长安心中一动。 福伯果然眼光毒辣,但他语气篤定,显然並未看穿自己早已踏入暗劲。 不同於明劲之明,暗劲之“暗”,在於劲力內敛潜藏。 非刻意勃发或近距离以高明劲力试探、特殊手法探查,外表极难察觉。 杨长安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转而问道:“福伯,这鬼市龙蛇混杂,此行……” 福伯微微抬头。 目光穿透前方朦朧的黑暗与光影,扫了眼那幽深的入口,语气平淡依旧,却带著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 “少爷放心。有老奴在,自当护少爷周全,无恙而归。”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没有半分豪言壮语,却让杨长安心中一定。 福伯从不说虚言,他说能护周全,那便是真有把握。 这位神秘老僕的实力,恐怕远超自己想像。 两人行至约定的一处坍塌石屋角落,赵庭生已等在那里。 他同样做了偽装,穿著一身不起眼的黑衣,脸上戴著一副描绘著简单笑面的白色瓷製面具。 他身边,静静立著一个身形瘦高的老者。 老者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脸上戴著漆黑无面面具,气息幽深晦涩,仿佛与周围阴影融为一体。 杨长安运足目力,竟也看不出深浅,只觉其站立之处,光线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福伯的目光在那黑袍老者身上略微停顿,依旧神色平淡,无甚变化。 赵庭生抬头望去,见杨长安带著一位老僕前来,並无意外,低声道: “杨兄,你来了。” 他身旁的黑袍老者微微侧头,漆黑无面面具的眼孔后,似有两道幽光闪过,一道极细微的声音传入赵庭生的耳中: “少爷,您这位朋友……不简单。” 赵庭生心中微动,低声道: “哦?杨兄自非常人,不过你是如何看出的?” 黑袍老者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绷紧了一瞬,一股极淡的警惕气息散发出来,沉默一瞬,声音带著凝重道: “他身后那位老僕看似垂垂老矣,气血衰败,行將就木,气息也平平无奇。 但……老朽观他步履沉静,周身气机圆融无漏,与这片污浊之地隱隱有种疏离隔绝之感。 这种『藏』,已非寻常敛息之法,近乎『返璞归真』,深不可测,老朽竟看不出其根底深浅。” 赵庭生面具下的脸色微微一变,这黑袍老者乃是家族派来保护他的隱秘力量之一,绝对堪称高手,经验老辣。 连他都直言“看不透深浅”? 杨长安身边这位老僕,究竟是何方神圣? 赵庭生压下心中惊异,目光在福伯身上一扫,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赵兄,久等了。” 杨长安低声道。 “无妨,正好踩踩点。” 赵庭生笑著,取出另外两张面具递给杨长安,一张是青面獠牙的鬼怪样式,一张则是普通的黑色半脸面罩。 “鬼市之內,藏形匿跡是常理,再戴上面具,更添一层保险。” 杨长安接过那张青面獠牙面具戴上,赞道: “赵兄考虑周到。” 福伯则默默戴上了黑色面罩。 “杨兄,我们进去吧。” 寒暄两句,两人不再多言,由赵庭生引路,向著那幽深入口走去。 入口处有人把守,验看过赵庭生出示的一块黑色铁牌后,无声放行。 沿著向下倾斜、仅容两人並行的狭窄石阶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空间,被人为改造过。 穹顶高悬,嵌著一些散发幽绿或惨白光芒的奇异矿石,光线昏蒙诡譎。 洞內街道纵横,店铺林立,却无寻常市集的喧囂。 摊主多蜷缩在阴影里,货物也千奇百怪,所见所闻,让杨长安大开眼界。 只见,有摊主售卖浸泡在浑浊液体中的不知名生物器官,散发著刺鼻药味。 有店铺悬掛著风乾的怪异生物尸体,形似婴孩却布满鳞片,有人低声兜售据称能“看见不该看之物”的眼药水。 还有刻画著扭曲符文的骨片、散发著甜腻或腐朽气味的瓶罐、锈跡斑斑却隱现寒光的残破兵器…… 更有人摆著泛黄的古籍,封面用扭曲文字写著《尸变录》、《阴魂聚气法》等名目…… 杨长安发现,往来行人皆如他们一般掩藏形貌,脚步匆匆,低声交易,眼神警惕而贪婪。 空气中瀰漫著尘土、霉味、药味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地底深处的阴冷气息。 此地气氛诡异,混杂著各种难以形容的气味,令人脊背发毛,又带著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鬼市……” 杨长安目光扫过,心中暗凛,此地果然名不虚传,处处透著诡异与不祥。 福伯依旧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对周遭怪诞景象视若无睹。 赵庭生显然不是第一次来,熟门熟路地引著他们穿过几条岔道,来到溶洞深处一个更为开阔的石厅前。 石厅入口有数名气息彪悍,戴著统一恶鬼面具的护卫把守,再次验看铁牌后,方放他们进入。 石厅內部呈阶梯状向下,中央是一个石台,四周分布著数百个简陋的石凳,此刻已坐了大半,约莫百余人。 皆面具遮脸,气息混杂,强弱不一,气氛凝重而压抑,场中无人交谈,只有粗重或轻微的呼吸声。 石厅顶部镶嵌著数颗散发稳定白光的奇异珠子,照亮全场,杨长安等人寻了后排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拍卖很快开始。 第50章 拍卖(求追读) 主持者是一个身材矮胖、穿著滑稽彩衣、脸上涂著厚厚油彩的小丑模样人物。 声音尖利滑稽,但眼神偶尔扫过台下时,却冰冷如毒蛇,让杨长安不寒而慄。 拍卖之物奇特,有能短时间激发气血但后遗症严重的“疯魔丹”,有据说產自极北冰原、可镇心魔的“雪魄珠”,有锈跡斑斑、但隱现符文的断剑残片。 也有年份久远,品相极佳、对武者皆有裨益的珍稀宝药,如“赤血参”、“玉髓芝”等。 竞价声此起彼伏,气氛逐渐升温。 虽然规矩禁止动武,但言语间的火药味、眼神中的凌厉交锋,却让空气都显得凝滯。 竞拍价格节节攀升。 为了某些宝物,竞价者几乎红了眼睛。 “拍卖会果真是不可不品尝的一环……” 杨长安心中感嘆。 竞拍的人虽都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其中的爭抢意味与隱隱的敌意,让石厅內的空气都似乎粘稠了几分。 若非此地严令禁止动武,且有神秘力量维持秩序,恐怕早已血溅五步。 杨长安对前面这些拍品兴趣缺缺。 赵庭生却是与一个声音清脆娇柔却带著冷意的女子较上了劲,竞拍数轮,最终以不菲的价格拍下。 这是几株形態奇异、色彩艷丽、据说只在特定险地生长的“七幻幽兰”,极具观赏价值,但对武道无甚作用。 接著,赵庭生又竞拍了几株生长在极阴之地的“幽曇花”,再次收入囊中。 再次竞拍失败,女子冷哼一声,回头狠狠瞪了赵庭生一眼! 杨长安侧目,心中惊异,能隨口拿出这等银钱竞拍“无用”奇花,赵庭生的家世恐怕远非他平日表现的那么简单。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赵庭生笑著低声解释道: “家姐素爱蒔花弄草,尤喜奇花异卉,这几株『七幻幽兰』『幽曇花』难得,正好投其所好,搏她一笑。” 杨长安含笑点头。 拍卖继续进行,他对前面这些拍品兴趣缺缺,直到一件拍品被呈上。 杨长安目光一凝。 那是一个薄如蝉翼、近乎肤色、静静躺在锦盒中的物事——人皮面具,色泽温润,仿佛还带著活人肌肤弹性。 “此面具有奇效,覆於脸上,可隨心意略微调整骨骼肌肉,完美变换容貌、年龄,持续十二时辰,水洗不脱。 起拍价,一百两。” 小丑主持人介绍简短,却让不少人心动。 此面具做工精妙,持续时间长达十二个时辰。 实乃隱匿行踪、改头换面、杀人夺宝的绝佳之物,易容改扮,在某些时候,价值远超金银,正是杨长安所需之物! 想到接下来的诸多行动,探查、行事,若有此物相助,无疑方便太多。 “一百二十两。” “一百五十两。” 竞价开始。 “一百五十两。” 杨长安第一次出声竞价,故意压低了嗓音,略显沙哑。 “二百两!” 不远处,一个带著紈絝骄横之气的年轻声音立刻跟上。 杨长安心中一动。 这声音……绝对是赵家三少,赵元吉,难怪前几天路上偶遇表现赵元吉得如此反常,原来是肩负了家族重任。 別人不清楚,他却是知道赵元吉色厉內荏,出了名的胆子小,想让他跑到鬼市拍卖会竞拍,只能是为了家族。 “三百两。”杨长安立刻加价。 “三百五十两!”赵元吉哼道。 “五百两。”杨长安语气平淡。 “六百两!”赵元吉似乎有些恼了。 价格迅速攀升! 赵元吉似乎对此面具也志在必得,加价颇狠。 杨长安面色平静,每次加价幅度不大,却稳稳咬住。 “八百两!” “九百两!” 赵元吉咬牙。 “一千两!”杨长安报出这个数字时,语气依旧平稳。 石厅內却安静了一瞬。 一张功能特殊但並非无可替代的人皮面具,拍到这个价格,已远超实际价值。 只听得赵元吉那边沉默了一下,隨即传来一声压抑著怒火的冷哼,最终放弃了。 一千两买一张人皮面具,对並非急需的赵元吉而言,也有些肉痛了。 更何况,他此番前来,另有重任,还需竞拍后面的重头戏,不能在此消耗过多银钱。 “一千两,成交。” 木槌落下,小丑一锤定音。 “恭喜这位客人!” 很快,有侍者將盛放人皮面具的锦盒送到杨长安手中,入手冰凉滑腻,触感诡异,但確非凡品。 赵庭生低声笑道: “恭喜杨兄,得此妙物。” 杨长安却微微摇头,掂量了一下怀中剩余的银票: “带的现银消耗不少,待会若有入眼的武道秘籍,说不得要向你暂借些了。” “小事一桩,杨兄儘管开口。” 赵庭生爽快应下。 拍卖继续进行,越到后面,拍品越发珍贵,竞价也越发激烈,空气中瀰漫的火药味几乎要实质化。 不少竞拍者身上开始散发出不加掩饰的凶悍气息,显然都是刀头舔血、实力不俗之辈。 终於,戴著小丑面具的拍卖师声音提高,宣布最后三件拍品。 第一件,是一株被封在寒玉盒中的奇异植物,通体赤红如血,生有九叶。 叶片脉络宛若流淌的岩浆,散发著浓郁到化不开的药香与炽热气息。 “『九阳赤血芝』,生於地火岩浆边缘,百年难得一遇!对於修炼阳刚功法、尤其是衝击化劲关隘的武者,有莫大助益,可平添三成突破机率!起拍价,一千五百两!” 小丑尖利的声音带著煽动! 话音刚落,竞价声便如潮水般涌起! “一千八百两!” “两千两!” “两千三百两!” “两千五百两!” 杨长安稳坐不动,冷眼旁观。 他听出了几个熟悉的声音在激烈角逐! 赵元吉喊价最凶,一副对九阳赤血芝志在必得的模样。 另一个沉稳刚硬、带著不容置疑味道的声音,竟然是大师兄赵冲,他竟然也来了鬼市,且对这宝药需求迫切。 更让杨长安意外的是: 还有一个刻意掩饰,但仍透著一丝熟悉的女子声音。 竟然是朱雪! 她竟也有財力参与这等竞拍? 看来朱家对她的支持,远超想像。 杨长安眸光幽幽,朱雪那清脆中带著矜持的声音,竟然也夹杂其中,只是出价相对谨慎。 看来,这株宝药吸引力极大。 连朱家也有意爭夺,或许是为家族中某位即將衝击化劲的长辈准备。 价格一路飆升。 很快突破三千两大关,叫价的人逐渐减少,但剩下的几人爭夺更加白热化。 赵元吉的声音开始有些气急败坏。 赵冲则依旧沉稳,每次加价都恰到好处,显示出雄厚的財力与决心。 朱雪在三千二百两时无奈退出。 最终,当赵元吉报出“三千五百两”的高价时,全场寂静了一瞬。 赵冲沉默片刻,再未出声。 “三千五百两,成交!” 小丑落锤。 赵元吉成功拍得宝药。 然而,他这番高调而强势的竞拍,也引起了石厅內不少人的注意。 数道或阴冷、或贪婪、或带著血腥煞气的目光,隱晦地扫向赵元吉所在的方向。 能在鬼市拿出三千五百两竞拍宝药,且不是武者…… 这本身就是一个诱人的靶子。 杨长安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丝细微的弧度,这些目光大多不善,显然,赵元吉怀璧其罪,恐怕不会太平。 拍卖会结束后,怕是有好戏看了。 第51章 青冥化血手 杨长安摸了摸怀中的人皮面具,又看了看身旁深不可测的福伯与神秘的赵庭生主僕,心中安定。 他按捺住心思,目光投向拍卖台,等待下一件拍品,希望,是他需要的武道秘籍。 拍卖会继续进行。 第二件拍卖品被呈上高台,並非实物,而是一卷色泽古旧、边缘磨损严重的皮质捲轴。 小丑尖利的声音响起: “接下来这件,非同小可!此乃一卷古武学残篇,名为——《青冥化血手》! 据考,此法源自数百年前一个早已覆灭的魔道大宗『血煞宗』,其修炼法门以气血为基,化血为劲,出手诡异歹毒,中者气血逆冲,经脉枯竭,端的是厉害无比!不过……” 他话锋一转,声音低了几分: “不过,此卷仅为残篇,缺失了核心的凝练法门与数式杀招,且修炼之法凶险,易损自身根基,起拍价,八百两!诸位,可自行斟酌!” 原来是残篇,还是名声不佳的魔道功法,且修炼有风险。 场內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多数人摇头,兴趣寥寥。 功法再好,练不成甚至练废了,也是枉然。 杨长安心中却是一动。 残篇?凶险?对他而言,只要录入,能推动熟练度增长、获取酬勤点,残篇亦是无妨! 至於风险…… 有“天道酬勤”特性在,只要付出必有收穫,无走火入魔之忧! 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刷点”利器! “九百两。” 杨长安第一个出声,依旧是那副沙哑嗓音。 赵元吉正因错失人皮面具而憋著火,又见此人竞拍这无人问津的残篇,顿时恶向胆边生,他虽不知这残篇具体价值,纯粹为了噁心对方、报方才一箭之仇,立刻跟价: “一千两!” 杨长安眉头微皱,这赵元吉真是属疯狗的。 “一千一百两。” “一千三百两!” “一千五百两。” 价格开始缓慢爬升。 除了杨长安和赵元吉,竟还有第三人加入——是大师兄赵冲沉稳的声音: “一千八百两。” 他似乎对这魔道残篇也有些兴趣,或许是作为借鑑,或许另有他用。 杨长安带的银钱本就不多,拍下人皮面具后已去大半,此刻价格已逼近两千。 他本就不是非此物不可。 见赵元吉恶意抬价,赵冲也加入爭夺,杨长安心中冷笑,便打算收手,让赵元吉这蠢货,大出血去买本没什么大用的残篇也好。 然而,就在他准备放弃,最后一次加价“两千两”试探,若对方再跟便罢手时,身旁一直沉默的福伯,忽然以极细微,仅他一人能闻的声音,凝线传入他耳中: “少爷,此物……可拍。” 杨长安心中一震! 福伯开口了! 这位神秘老僕眼光毒辣,见识广博,他既然说“可拍”,那这《青冥化血手》残篇,定然暗藏玄机,价值远超表面! 杨长安瞬间改变主意。 钱不够?借!他转向身旁的赵庭生,低声道:“庭生,钱不够了,需向你暂借一些。” 赵庭生见他神色郑重,毫不犹豫点头: “杨兄需要多少?” “至少再借三千两。”杨长安估算著赵元吉和赵冲可能抬价的上限。 赵庭生虽有些讶异杨长安突然对这本“鸡肋”残篇如此执著,但並未多问,只是点点头,示意身旁的黑袍老者。 老者无声地递过一沓银票。 此时,价格已被赵冲抬到两千五百两。 赵元吉见杨长安沉默,以为对方退缩,正自得意。 杨长安深吸一口气,沉声报价:“三千两!” 场內一静。 一本残破魔功,拍到三千两? 不少人侧目。 赵冲那边沉默了片刻,似乎也在权衡,最终没有再出声。 赵元吉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道: “三千五百两!” 他就不信,这个藏头露尾的傢伙还能跟! “四千两。” 杨长安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志在必得的坚决。 “你!” 赵元吉气得差点跳起来。 他听出对方叫价已到了极限,此刻再跟恐怕要四千两买本残篇武学。 这回去非得被父亲打断腿不可。 赵元吉咬牙切齿,最终恨恨放弃,啐了一口,不再出声,但心中已打定主意。 等拍卖结束,定要查出这敢跟他抢东西的傢伙是谁,让他好看! 但赵元吉想到让对方多花了两千多两,心中又有些扭曲的快意,隔著面具朝杨长安方向投去一个得意的眼神,仿佛在说: 让你抢我人皮面具,大出血了吧? “四千两,成交!” 小丑落锤,语气也带著一丝意外。 杨长安面不改色,接过侍者送来的古旧皮卷,入手微沉,皮质冰凉。 带著岁月沉淀的腐朽气息。 他看也不看,直接收入怀中。 四千两,確实不是小数目,但福伯的提醒,让他觉得值。 拍卖会进入尾声。 最后一件拍卖品,是一张標註模糊、材质特殊的皮质地图残片。 上面勾勒著模糊的山川河流线条,中心有一个奇特的標记。 据称,指向某处古老遗蹟或宝藏,但信息不全,真假难辨,竞拍者寥寥。 最终被朱雪以三千二百两的价格拍得。 杨长安心中略感奇怪。 朱雪要这不明不白的残片作甚? 莫非朱家手中已有其他部分?但这念头一闪即逝,並未深究。 此行收穫人皮面具与神秘残篇秘籍,已是超额完成目標。 拍卖会结束,人群开始陆续离场。 杨长安、福伯与赵庭生主僕混在人群中,悄然离开鬼市,踏上返回临江城的夜路。 夜色深沉。 荒野小径上树影婆娑,风声呜咽。 行出约莫五六里,前方忽然传来兵刃交击与女子惊呼之声。 只见月光下,三名蒙面黑衣人正围攻一名身形窈窕、戴著面具的女子。 女子武功不弱,招式精妙,但双拳难敌四手,且黑衣人下手狠辣,专攻要害。 女子渐渐落入下风,“嗤啦”一声,女子肩头衣衫被划破,露出雪白的肌肤,脸上的面具也被劲风扫落,掉在地上。 露出一张娇艷欲滴、我见犹怜的绝美面容,此刻梨花带雨,更添几分悽美。 杨长安目光微凝。 第52章 神秘女子(求追读) 这女子……正是拍卖会上与赵庭生竞拍“七幻幽兰”等奇花的那位! 此后,这女子也拍了几件宝物,出手阔绰,看来是被人盯上了。 只见,女子怀中紧紧抱著一个锦盒,显然是在拍卖会上所得之物。 “几位好汉,东西你们拿去,放过小女子吧!”女子声音淒婉,带著哭腔。 “嘿嘿,东西我们要,人……我们也要!”一名蒙面大汉淫笑著,就要上前。 赵庭生脚步微顿,跃跃欲试的看向杨长安,面具后的眼神带著询问: “杨兄,这可真是……巧了。不打算英雄救美?” 杨长安却轻轻摇头,示意眾人隱入道旁树影,低声道:“且看看再说。” 赵庭生一怔,有些不明所以。 他虽与这女子爭抢奇花,但並无仇怨,少年心中自有一番侠义之心。 何况,普天下任何男子看到这幅情形,恐怕都会忍不住英雄救美吧? 果然,就在那大汉即將触碰到女子的瞬间,林中斜刺里传来一声怒喝: “住手!光天化日……呃,深更半夜,朗朗乾坤之下,竟敢行凶!” 一道身影迅疾如风,从斜刺里衝出,掌风凌厉,瞬间击退两名大汉。 与第三人缠斗起来。 来人是个穿著劲装、相貌堂堂的年轻侠士,一脸正气,武功竟是不弱。 剑光霍霍。 几招便逼退了那三名黑衣人。 女子见状,连忙躲到那侠士身后,泫然欲泣:“多谢少侠相救!” 那少侠精神大振。 与三名劫匪斗得越发勇猛。 然而,就在他全力一剑刺向其中一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异变陡生! 一直躲在他身后、看似柔弱无力的美艷女子,眼中陡然闪过一丝冰冷讥誚的笑意,手腕一翻,一柄藏在袖中的短剑如同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地刺入了那少侠的后心! 少侠身体猛然僵直。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著胸前透出的染血剑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三名劫匪立刻停手,恭敬地走到女子面前,单膝跪下: “小姐,果然料事如神,真有蠢货会上当。” 女子优雅的抽出短剑,在侠士衣衫上擦拭乾净,冷哼一声: “江湖上这种自命不凡、想『英雄救美』博取好感的蠢材,永远杀不完。” “把东西搜乾净,尸体处理掉。” 声音清脆,却冰冷无情。 这一幕,让藏身暗处的赵庭生倒吸一口凉气,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他这才明白,这一切竟是女子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目的是诱杀那些见色起意,或想“英雄救美”夺宝的贪婪之徒! 好深的心机,好毒的手段! 赵庭生行走江湖经验尚浅,哪见过如此歹毒诡诈的圈套! 若非杨长安拦著,刚才自己或许已经……他看向杨长安的眼神,充满钦佩。 “杨兄……你,你如何看出来的?” 赵庭生声音微颤。 杨长安目光沉静:“那女子遇袭时,脚步看似慌乱,实则章法未失,气息虽有起伏却无绝望恐惧之意。最关键的是,她护著锦盒的动作,太过刻意,反而像是……在展示诱饵。” 杨长安面色平静。 前世信息爆炸,类似桥段影视剧中不知凡几。 那女子遇袭时看似惊惶,但脚步眼神却隱含章法,退避路线也非全然被动。 最重要的是,那三名黑衣人下手看似狠辣,却总在关键时刻“差之毫厘”,逼而不杀,太过刻意。 这分明就是钓鱼执法。 不,钓鱼杀人! “走吧。” 杨长安不欲多事,示意眾人悄然退后。 然而,那女子却忽然转头,目光如电,精准地投向杨长安等人藏身的树丛阴影处。 她轻笑一声,声音娇媚依旧,却带著一丝冷意,在夜风中清晰传来: “几位,戏看够了么?何不出来一见?” 她身旁那劫匪打扮的男子一惊,霍然起身,警惕地望向四周。 他们竟一直未曾察觉还有人潜伏! 杨长安心中微沉,但並不出声。 本以为对方是使诈,但那女子屈指一弹,一颗小石子破空而来。 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他身前半步的地面上,力道、准头都拿捏得妙到毫巔。 被发现了。 对方恐怕早就察觉。 杨长安也不再隱藏,朗声一笑,声音恢復了本来的清越,隔著树影道: “今日能得见姑娘一场『精彩』好戏,已是不胜荣幸。萍水相逢,见面就不必了,免得打扰姑娘雅兴。山水有相逢,告辞!” 说罢,不再停留。 与福伯、赵庭生主僕迅速转身,施展身法,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那“劫匪头子”欲追,却被女子抬手拦住,忍不住看向女子: “小姐,为何放他们走?” 女子望著杨长安等人消失的方向,娇艷的脸上露出一丝玩味与凝重: “那几人不简单。尤其那个看似行將就木的老者……气息如渊,我看不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临江城如今风云匯聚。”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 “我有预感,临江城的天快变了。我们……还会再见的。” 女子收起短剑,带著手下迅速清理现场,隨即也消失在夜色中。 …… 杨长安等人绕了个小圈,重新確认方向,继续赶往临江城。 赵庭生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只觉此次鬼市之行,当真步步惊心。 又行出数里,前方再次传来激烈的打斗与呼喝声,动静远比刚才大得多。 眾人隱蔽靠近,放眼望去。 月光下,只见赵元吉及其七八名护卫,正被十余名凶悍的盗匪围攻! 这些盗匪显然不是寻常毛贼,个个身手不弱,配合默契,且下手狠辣。 专攻赵家护卫的要害。 地上已躺倒了两三名赵家护卫。 “他娘的!你们知道老子是谁吗?赵家三少爷!敢抢我,不想活了?!” 赵元吉一边狼狈躲闪,一边吼道。 盗匪中一个首领模样的独眼大汉狞笑: “赵家?在这荒郊野外,杀了抢了,谁知道是老子乾的?天高皇帝远,赵家又能奈我何?小子,识相的就把拍卖会上拍到的宝药交出来!或许还能留你全尸!” 第53章 夺药 原来这些盗匪,竟是拍卖会上被赵元吉那囂张叫价得罪的其中一方! 他们本就是刀头舔血的亡命徒。 哪管你什么赵家李家,见到肥羊,又有旧怨,自然要劫上一票! 赵家护卫虽奋力抵抗,但人数、实力均处下风。 “妈的!什么档次,敢抢老子看上的东西,兄弟们,宰了他们! 东西抢过来,这临江城以后不来了,天高皇帝远,赵家又能奈我何?!” 独眼悍匪头子狞笑著,刀法大开大合,將一名赵家护卫劈得连连后退,鲜血淋漓。 赵家护卫虽然训练有素,但人数与顶尖战力都不占优,眼看就要溃败。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凌厉的女子喝声破空而来:“是么?我赵家的东西,也是你们这些腌臢货色能覬覦的?不知死活!” 话音未落,数道身影如疾风般捲入战团! 为首一人,身姿高挑,穿著紧身夜行衣,勾勒出曼妙曲线,脸上蒙著黑纱,只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眸子,正是赵家二小姐,赵元春! 她英姿颯爽的身影如流星般从天而降,剑光如练,直取独眼悍匪头子! 悍匪头子惊骇,此女眉宇含煞,手中长剑寒光凛冽,看气息竟然是暗劲巔峰! 赵元春身后跟著五六名气息沉凝的赵家好手,显然早已埋伏接应。 只见,剑光如雪,赵元春此刻一出手便是杀招,瞬间刺倒两名盗匪。 赵家好手也加入战团,形势瞬间逆转。 赵家护卫士气大振,稳住阵脚。 “元吉,带著东西先走!回城!” 赵元春一边激战,一边厉声喝道。 赵元吉猛然回神,在两名贴身护卫的拼死护送下,抱著寒玉盒,向临江城狼狈逃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想走?!” 独眼悍匪头子见宝药要被带走,怒极狂吼,拼著硬受赵元春一剑,猛地掷出手中鬼头刀,呼啸著斩向赵元吉后背! 噗的一声! 一名护卫奋力推开赵元吉,自己却被鬼头刀拦腰斩断,惨死当场。 赵元吉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继续逃命。 然而,就在他以为逃出生天,跑入前方一片密林时,异变再生!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自战场边缘的阴影中掠出,速度快得惊人! 目標直指被赵家护卫护在中央、怀中紧抱著寒玉药盒的赵元吉! 此人全身笼罩在黑袍中,脸上戴著纯黑面具,气息阴冷诡异,出手如电。 赫然也是暗劲巔峰修为,且身法诡异,显然早有预谋,潜伏已久! “小心!” 赵元春惊觉,回身欲救,却被不要命般缠斗的盗匪死死拦住。 “什么人?!” 护送赵元吉的最后一名护卫惊怒交加,挥刀迎上,却见黑芒一闪! “噗!” 黑袍人手中短刃划过一道诡异弧线,轻易割开了护卫的咽喉,去势不减! 直取赵元吉咽喉! 赵元吉嚇得肝胆俱裂。 下意识將怀中寒玉盒向前一挡。 “咔嚓!” 黑袍人目標本就不是杀人,短刃顺势一挑,寒玉盒脱手飞出! 几乎同时,几名盗匪不要命的扑上,让独眼悍匪头子摆脱了赵元春的纠缠。 独眼盗匪狂吼著扑向飞出的寒玉盒! 黑袍人与独眼悍匪几乎同时触碰到寒玉盒,两人对拼一掌,劲气四溢。 寒玉盒被震得高高飞起。 落向密林深处。 “宝药!” 赵元吉目眥欲裂。 黑袍人与独眼悍匪顾不上再爭斗,同时纵身扑向寒玉盒落下的方向。 暗处,杨长安眼神一凝。 难怪赵家敢让赵元吉这个紈絝来鬼市拍卖会拍卖宝药,原来有后援接应。 可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现在是要鷸蚌相爭,渔翁得利? 杨长安对那宝药兴趣不大,但那黑袍神秘人……气息诡异,身手不凡。 且似乎早有预谋在此伏击赵元吉。 此人是谁?与赵家有何仇怨?还是……也衝著那株可能助益化劲的宝药而来? 更重要的是,这黑袍人的出现,搅乱了局面,或许……是个机会。 “少爷,放心去吧,老奴跟著你。” 福伯的声音传来。 杨长安点头,迅速对赵庭生低语几句,示意他们在安全处等候。 隨即,他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尾隨那黑袍神秘人消失的方向,追入了密林深处。 …… 月光淒冷,杀机四伏。 廝杀声与血腥气被夜风裹挟著,渐渐飘散,树影却如鬼爪般在风中摇曳。 杨长安收敛气息,施展身法。 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灰影,沿著那神秘黑影留下的痕跡,追踪而去。 追出约莫三四里。 到了一处乱石嶙峋的矮坡附近,忽地传来劲气爆裂与短促的怒喝声! 杨长安身形一滯,悄然伏低,伏在一处土坡后,借著一丛枯草的掩护望去。 只见月光下,独眼悍匪的尸体倒在地上,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 两道身影正在激烈交锋。 一人正是那夺了宝药、气息阴冷的黑衣神秘人,此刻他身形略显踉蹌,左肩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枪伤,血流不止。 另一人,枪法凌厉,气势沉雄,竟是大师兄赵冲,他竟在此设伏,守株待兔。 原来拍卖会后他並未离去,而是算准了对方可能的遁逃路线,在此埋伏! “交出宝药,留你全尸!” 赵冲冷喝,枪出如龙,將周遭乱石击得粉碎,如狂风暴雨般將黑衣神秘人笼罩。 他虽也气息微乱,衣袍破损,右臂有一道爪痕,但比起对手,状態要好上许多。 黑衣神秘人武功诡异。 身法飘忽,爪功狠辣,每每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反击,带起阵阵阴风。 但受了伤,又被赵冲以逸待劳、枪法克制,渐渐落入绝对下风。 “噗!” 赵冲一枪刺穿神秘人肋下,自己也硬吃了对方一记阴狠的爪风,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但他战斗经验丰富,趁势飞起一脚,將神秘人踹飞数丈,撞在一棵树上。 “把东西留下!” 赵冲怒喝。 一掌拍向对方持著药盒的手臂。 黑影冷笑一声,不闪不避,竟是以肩硬受一掌,同时短刃毒蛇般刺向赵冲肋下空门! 竟是以伤换命的打法! “嗤啦!” 赵冲惊觉闪避。 肋下衣衫仍被划破,带起一溜血珠,他闷哼一声,掌力更盛,重重印在黑影肩头。 黑影踉蹌后退,面具下似有闷哼,显然受伤不轻,但手中药盒却抓得更紧。 砰砰砰! 两人又硬拼数记,劲风四溢。 赵冲嘴角溢血,黑影也是摇摇欲坠。 突然倒飞出去,挣扎爬起,怀中紧抱的寒玉药盒却脱手飞出,滚落草丛。 赵冲望向药盒。 第54章 黑衣人(求追读) 呲的一声! 黑影覷得一个空隙,猛地掷出一把淬毒铁蒺藜,趁赵冲挥掌击飞暗器时,身形如鬼魅般向后急退,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更深的黑暗与乱石之中,身法之快,远超先前。 赵冲怒极,想要追赶,但肋下伤口传来麻痹之感,显然是短刃带毒。 且他本就不以轻功见长,只得恨恨止步,迅速点穴止血,服下解毒丹药。 赵冲脸色阴沉望了一眼黑影消失的方向,恨恨一拳捶在旁边树干上,震得落叶簌簌。 他走过去,捡起草丛中的寒玉药盒,打开看了一眼,確认宝药无损,这才鬆了口气。 “到手了!” 赵冲警惕环顾四周,略作调息,便朝著临江城方向疾驰而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杨长安伏在暗处,將这场短暂而激烈的交锋尽收眼底,微微蹙眉。 宝药被赵冲得手了? 他心中微动,正欲悄然跟上。 目光扫过刚才神秘人被击飞撞树的地方,以及赵冲离去的路径,忽然凝住。 不对! 杨长安悄然起身,並未立刻离去,而是仔细审视起刚才的战场。 月光洒落,乱石间痕跡凌乱。 他目光如炬,很快便发现了异常。 有几滴新鲜血跡,並非洒向黑影遁逃的远方,而是……滴向了不远处一块半人高、被阴影完全覆盖的巨石之后! 且那血跡落地后色泽暗沉,隱隱有股极淡的腥甜异香,非是寻常人血。 灯下黑! 那黑影受伤不轻,知道赵冲可能会追,也可能有其他人覬覦,竟没有远遁。 而是反其道而行,就近隱匿! 赵冲急於带著宝药离开,又自恃击伤对方、且对方已“远遁”,竟未细查近处! 杨长安心中冷笑。 这神秘人果然狡猾,也够胆大。 他屏住呼吸,收敛所有气息,如同捕猎的狸猫,悄无声息地向那巨石靠近。 他能感觉到,巨石后传来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呼吸与气血波动。 对方也在极力隱藏。 三丈、两丈、一丈…… 就在杨长安即將贴近巨石边缘时,一道微不可察的破风声骤然响起! 一道乌光自巨石后刁钻射出,直取他咽喉! 同时,一道黑影携著一股阴冷狠戾的气息扑出,手中短刃抹向他脖颈! 果然在! 杨长安早有防备,脚下踩踏五形拳的猿形步法,间不容髮地侧身避过乌光暗器。 同时右手五指併拢如鹤喙! 一记蕴满暗劲的“鹤啄”,精准无比地点在对方持刃的手腕內侧! “咔嚓!” 细微的骨裂声响起。 伴隨著一声压抑的痛哼。 黑影手腕剧痛,短刃险些脱手。 杨长安得势不饶人,贴身近打! 五形拳瞬间展开,虎扑刚猛封堵,蛇形刁钻缠锁,崩拳短促爆发! 他虽初入暗劲,但根基扎实,劲力凝练,又占了先手与对方重伤的便宜,一时间竟將这名经验丰富的黑影打得节节败退! 黑影心中惊骇莫名! 这小子是谁? 明明感觉只是暗劲初成。 劲力却如此纯厚难缠,拳法更是变化多端,精准地克制著他的反击! 他肩、腕两处重伤,气血翻腾,伤势也在体內隱隱发作,实力大打折扣。 “死!” 黑影眼中凶光爆射,不再保留! 体內残存暗劲疯狂涌动,竟是不顾伤势,使出了一式同归於尽的杀招! 整个人如同出膛炮弹般撞向杨长安,手中短刃捨弃了所有花巧,直刺心窝! 杨长安瞳孔一缩,危机感陡升! 但他心志坚定,毫不慌乱,体內龟鹤吐纳功急速运转,气血瞬间凝於胸腹。 同时脚下生根,腰背如弓,一记蓄势已久的熊形崩拳,以硬碰硬,全力轰出! “嘭!” 拳刃並未直接相撞。 杨长安的拳锋在最后一刻微微偏移! 险之又险地擦著短刃边缘,狠狠印在了对方因发力而空门大开的胸膛正中! 暗劲透体而入! “噗——!” 黑影如遭重锤,鲜血狂喷,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巨石上,又软软滑落。 手中药盒和短刃同时脱手,气息急速萎靡下去,眼中光芒迅速黯淡。 杨长安也闷哼一声,被反震之力推得后退两步,胸口气血翻腾,但並未受实质重伤。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不適,走上前。 叮的一脚踢开落地的短刃,这才看向瘫倒在巨石下出气多进气少的黑衣人。 黑衣人脸上戴著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逐渐涣散的眼睛,死死盯著杨长安,嘴唇嚅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吐出几个血沫。 但杨长安却是身形如电扑出! 人在半空,龙蛇枪法的基础劲意已灌注双拳,一招“蛇出洞”直捣黄龙,拳锋带著刁钻螺旋的暗劲,撕裂空气,轰向黑衣人! “好狡猾的小子!” 黑衣人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但眼神凶戾不减反增,先前只是装死的假象罢了。 他怒喝一声,不顾伤势,五指成爪,带著腥风与残余的阴冷劲力,悍然迎上! “砰!” 拳爪相交! 杨长安浑身一震,只觉一股阴寒歹毒的劲力顺著手臂经脉钻入,气血都为之一滯。 暗劲巔峰,果然非同小可。 即便重伤,临死反扑也如此可怕! 他闷哼一声,借势后退半步,化解侵入劲力,同时体內《龟鹤吐纳功》急速运转,气血奔涌,將那阴寒之气迅速驱散、消弭。 噗! 神秘人更是惨哼一声,踉蹌后退,原本压制的伤势彻底爆发,口中鲜血狂喷。 杨长安不给他喘息之机,脚下步法变换,五形拳意流转,时而如猛虎扑击,时而如灵猿跳跃,拳掌指爪变幻莫测,劲力忽刚忽柔,专攻对方伤势所在与气息薄弱之处。 他深知对方境界高於自己,又是亡命之徒,绝不能给对方任何喘息重整的机会! 神秘人重伤之下。 反应、速度、力量都大打折扣,面对杨长安这融合了五形拳意、龙蛇枪劲雏形、且劲力凝练远超寻常暗劲初期的猛攻,左支右絀。 身上接连中招,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 “啊!” 终於,杨长安抓住一个破绽。 一记融合了熊形崩拳与龙蛇枪“崩”劲的拳锋,结结实实轰在神秘人心口! 神秘人身体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 撞断一棵小树,瘫软在地,胸骨凹陷,眼耳口鼻皆溢出黑血,瞳孔迅速涣散。 没了声息。 第55章 英雄 杨长安面无表情。 上前再次补了一指,彻底断绝其生机。 非是他心狠,而是此人来歷诡异,手段毒辣,且可能牵扯甚广,留之必为后患。 杨长安喘息片刻,確认对方已死,这才上前,在其怀中摸索。 果然,找到了那个寒玉药盒! 赵冲捡走的那个……是假的?还是这神秘人身上本就备有相似的盒子以作迷惑? 不得而知。 他打开看了一眼,九叶赤红,药香炽烈,与拍卖会上所见一般无二。 杨长安迅速在黑衣人身上又搜索一番。 除了一些零碎暗器、毒药和少量银钱,並无表明身份之物。 只有其左手手背,有一个极淡的、仿佛胎记般的暗红色扭曲符號。 似字非字,似图非图,透著邪异。 杨长安记下这个符號,不再停留,迅速清理掉自己留下的明显痕跡。 朝著与赵冲离去的相反方向掠去。 绕了一个大圈,確认无人跟踪后,才折返,朝著之前赵家遇袭的地点而去。 打算和赵庭生匯合。 此刻,战场已大致平息。 盗匪死的死,逃的逃,赵元春正指挥手下收拾残局,救治伤员。 赵元吉惊魂未定地站在一旁,脸色惨白。 见戴著青面獠牙面具的杨长安回来,赵元吉如同见到救星,连忙上前道: “这位……这位英雄!多谢方才仗义出手,嚇退强敌!若非英雄,今日我恐难逃一劫!在下赵元吉,感激不尽!” 他话语中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感激。 完全没认出眼前之人就是曾与他竞价、又被他恶意抬价的“对头”。 倒是把杨长安之前现身追杀黑影的举动,脑补成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义举。 杨长安心中暗笑。 这草包果然没认出来自己,他故意让声音显得疲惫而沙哑,抱拳道: “赵公子客气。路见不平罢了。只可惜,那贼人狡猾,身手亦是不弱。 在下追击许久,还是让他带著东西……走脱了,未能追回宝药。” 他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懊恼与歉意。 赵元吉闻言,脸上的喜色顿时垮了下来,唉声嘆气道: “唉!这……这可如何是好!宝药丟了,回家父亲定要重重责罚於我!” 他倒没怀疑杨长安,毕竟对方救了他性命好心帮忙追击,还气息紊乱而回。 一旁的赵元春走了过来,美目在杨长安身上打量一番。 她虽也未能看穿杨长安身份,但观其气息沉稳,行动乾脆,能在那种混乱中果断追击,显然是个有胆识、有决断的高手。 她心中一动,眼下赵家正缺高手,尤其是能与杨家对赌的暗劲好手…… 赵元春目光在杨长安身上扫过,声音清冷,却带著一丝刻意放缓的柔和: “这位朋友不必自责,贼人早有预谋,实力强横,你能出手相助,护得舍弟周全,已是感激不尽。”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在下赵元春,乃赵家次女。还未请教朋友高姓大名?在临江城何处落脚?今日援手之恩,赵家定有厚报。” 这是要拉拢我? 杨长安心中暗笑,这赵元春倒是果断,宝药虽失,却想趁机结交高手。 赵家正在寻找暗劲高手与杨家赌斗…… 若自己能以另一个身份混入赵家,岂不是既能打探消息,关键时刻或许还能…… 杨长安面上不露声色,拱手道: “在下厉寒,一介江湖散人,初来临江,暂无固定居所。赵小姐客气了,举手之劳,不足掛齿。” “原来是厉兄。” 赵元春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散人更好招揽。 “厉兄武功高强,气度不凡,何必屈就散人之身?我赵家求贤若渴,正需厉兄这般人才。 若厉兄不弃,可暂居我赵家客卿,必有厚待。厉兄初来乍到,我赵家也可代为安排一切。” 她拋出了橄欖枝。 杨长安故作沉吟,片刻后道: “赵小姐盛情,厉某……却之不恭。只是厉某自由惯了,不喜太多约束。” “无妨!客卿之位,本就宽鬆,只需在赵家需要时略尽绵力即可。平日厉兄尽可自在。”赵元春笑道。 见他犹豫,赵元春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道:“厉兄身手不凡,侠义心肠,令人钦佩。 如今临江城正值多事之秋,厉兄若不嫌弃,不妨与我赵家交个朋友。 日后若有閒暇,可来內城赵府一敘,赵家定当扫榻相迎。” 这可是你再三请我来的…… 杨长安心中念头急转。 臥底赵家,这倒是个意想不到的机会! 不仅能近距离探查赵家与南洋香料、诡异事件的关联,或许还能在赌斗中做些手脚,变相为杨家解除危机! 他当即犹豫片刻,然后诚恳拱手道: “赵小姐再三盛情,厉某却之不恭,他日若有机会,定当登门拜访。” 杨长安勉强应下。 留下一个临江城外围一处客栈的假地址作为“联繫方式”,便拱手告辞,身形几个起落,没入夜色,显得颇为瀟洒。 看著杨长安离去的背影,赵元吉不解道: “二姐,不过是个没追回宝药的,值得如此拉拢?” 赵元春瞥了他一眼,低声道: “你懂什么?此人胆识、决断、武功皆不弱,更难得是散人身份。 宝药虽珍贵,但结交一位潜力不俗的暗劲高手,长远来看或许价值更大。 多结交一个朋友,便少一个潜在的敌人。家中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尤其是暗劲好手。 你,要学的还多著呢。” 赵元吉爭辩道: “可此人来歷不明,万一此人身份是假的呢?那我们岂不是引狼入室?” “无妨,只要入了我赵家,是龙得盘著,是虎得臥著,翻不了什么大浪。” 赵元春淡淡一笑。 赵元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这时,另一方向传来脚步声。 却是朱雪带著几名护卫走了过来,显然是被之前的打斗声惊动,前来查看。 “赵公子,赵小姐,你们没事吧?” 朱雪看到现场狼藉,关切问道。 她与赵家本就有交往,尤其对赵家大少爷有些说不清的情愫。 赵元吉见到朱雪,眼睛一亮。 他对朱雪那位容貌才情俱佳的闺蜜李嫣然覬覦已久,当即凑上去套近乎: “朱姐姐,好巧!方才遇到些毛贼,已经解决了,听说你与李家的嫣然小姐是闺中密友?可否……代为引荐一二?” 他覬覦李嫣然美色已久。 朱雪闻言,心中不悦,面上却嘆道:“元吉少爷,不是我不帮你。 嫣然她……唉,近来心思难测。说要与那杨长安退婚吧,却又迟迟不见动作。 我前些日子还將杨长安在望江楼出言不逊之事说了,她竟也没什么反应,真是……” 第56章 诡异(求追读) 赵元吉不以为然:“无妨无妨,只要朱姐姐帮忙介绍认识就行!” 朱雪冷笑:“元吉少爷,李嫣然可是杨长安的未婚妻,就算介绍了,你敢动?” 赵元吉一脸不屑:“杨长安?他算个什么东西!现在的杨家,自身难保! 能不能撑过这一关都难说,说不定以后临江城还有没有杨家,都是两说呢!” 此言一出,朱雪脸色微变,眼神锐利起来:“你这话……什么意思?” 赵元吉这才意识到失言,脸色一僵,连忙闭嘴,助般看向赵元春。 赵元春心中暗骂弟弟蠢货,面上却笑著岔开话题: “朱妹妹別听他胡言乱语,先前嚇著了。不过是年轻人斗嘴罢了,对了,朱妹妹此次拍卖会,可拍得什么心仪之物?”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警告赵元吉。 朱雪狐疑地看了看赵家姐弟。 见赵元春神色如常,赵元吉低头不语,便也按下疑虑,淡淡一笑: “拍著玩罢了,没什么稀奇的。” 她又追问了一句: “元吉少爷刚才那话,究竟何意?” 赵元春笑道:“能有何意?不过是小孩子家家,被那杨长安压了一头,心里不忿,口无遮拦罢了。朱妹妹难道还当真了? 对了,我前日得了一盒江南新到的胭脂,顏色极正,改日给朱妹妹送去试试?” 朱雪见问不出什么,只得作罢,又寒暄几句,便带著人告辞离去。 看著朱雪走远,赵元春脸色沉了下来,低声道:“管好你的嘴!有些事,烂在肚子里!” 赵元吉噤若寒蝉。 赵元春望向临江城方向,心中暗嘆: 宝药丟失,大哥衝击化劲之事,又得另寻他法了…… …… 另一边,杨长安与赵庭生及黑袍老者在约定地点顺利匯合。 赵庭生见他安然返回,身上似有刚经歷过战斗的细微痕跡,並未多问,只是笑道: “杨兄回来便好。看来此行,收穫不小?” 杨长安笑了笑,拍了拍怀中:“尚可。” 他指的不仅是宝药,还有那本《青冥化血手》残卷和人皮面具。 四人不再耽搁,趁著夜色向临江城返回。 一路平静,荒野寂寥,只有风声与虫鸣。 赵庭生或许是觉得气氛有些沉闷,又或许是心情不错,隨口道: “都说近来城外诡异丛生,危险重重,我看这一路走来,除了些剪径毛贼,倒也没什么嘛……唔!” 他话未说完,杨长安便连声道: “赵兄,慎言!慎言!” 赵庭生一怔,隨即醒悟,连忙捂住嘴,一脸懊恼:“呸呸呸!瞧我这张嘴!” 然而,似乎已经迟了。 此刻,他们正路过一片荒草丛生、坟塋隱约可见的乱葬岗附近。 周围的空气骤然变得阴冷粘稠起来。 月光似乎被无形的力量扭曲、吞噬,四周景物变得模糊不清。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著腐朽、怨恨、冰冷与空寂的气息,毫无徵兆地瀰漫开来! 四周的温度毫无徵兆地骤然降低! 並非深秋自然的寒意,而是一种阴冷刺骨、直透灵魂的冰冷! 空气中瀰漫起淡淡的灰雾。 月光在雾中变得扭曲而黯淡。 远处的虫鸣戛然而止,死寂得可怕。 “不好!” 黑袍老者低喝一声,瞬间將赵庭生护在身后,气息暴涨,警惕地望向四周灰雾。 福伯浑浊的老眼中精光一闪,踏前一步,挡在杨长安身前,那佝僂的身躯似乎微微挺直了些,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 但见灰雾涌动。 隱约有扭曲的黑影在其中穿梭,发出窸窸窣窣、似哭似笑的低语,直接响在眾人脑海! 並非声音,而是意识的直接侵蚀,一股令人绝望、疯狂的负面情绪悄然滋生。 几乎是同时,数道无形的、冰寒彻骨的“触鬚”自灰雾中射出,分別袭向四人! 轰! 黑袍老者怒吼一声,挥掌击散袭向赵庭生的两道,却也被反震得气血翻腾。 更多“触鬚”则缠向了福伯和杨长安! 杨长安只觉如坠冰窖,神魂剧震。 眼前幻象纷呈,有尸山血海,有无尽哀嚎,更有类似江底扭曲的低语再次响起! 他狂催暗劲与龟鹤吐纳功,气血阳刚之气勃发,勉强抵御住那无孔不入的阴寒侵蚀。 同时,施展五形拳护住周身。 挥拳击打著那些有形无质的“触鬚”,每一次碰撞都让他气血震盪,手臂发麻。 杨长安心惊,这诡异之物,比之前巷中“路过”的那个,更具攻击性!也更危险! 福伯那边,灰雾翻腾得更加剧烈。 隱约传来劲气交击的闷响与福伯低沉的哼声,显然也陷入了苦战。 杨长安余光瞥见,福伯那看似老迈的身躯,此刻竟展现出惊人的灵活与力量。 招式古朴简单,却每一击都蕴含著难以想像的磅礴劲力,將大片灰雾与“触鬚”击散。 但灰雾似乎无穷无尽,不断再生。 “玄夜沉冥,万形归寂。魂游九地,魄系幽扃……” 诡异的低语、扭曲的阴影、无法理解的呢喃同时从四面八方袭来! 並非实体攻击,而是直接作用於精神与感知,让人头晕目眩,气血翻腾。 心底最深的恐惧被无限放大! 四人瞬间被无形的力量分割开来,各自陷入一片独立而恐怖的“领域”! 赵庭生脸色惨白,他虽有些武艺,但何曾经歷过如此诡异的场面? 只觉无数冰冷滑腻的“东西”在身边游走,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拖入无边黑暗。 他紧紧抓住黑袍老者的衣袖,颤声道: “忠伯!一定要救下杨兄!他若因我胡言而死,我……我此生难安!” 黑袍老者“忠伯”面色凝重至极,全力催动气血,周身劲力鼓盪,形成一个薄弱的气场,勉强抵挡著无形的侵蚀,苦笑道: “少爷,老奴尽力!” “但这……非寻常之物!杨公子那边……只能看天意和那位老先生的造化了!” 他自身压力也是极大,这些诡异“触鬚”並非实体劲力可以完全摧毁。 更带著精神侵蚀,他只能勉强护住赵庭生,如何能分身救人? 杨长安此刻確实到了生死边缘,那诡异似乎认准了他气血旺盛,攻击愈发狂暴。 他拼尽全力,將龙蛇枪法的劲意融入拳脚,刚猛霸烈,却也只能堪堪自保,身上已多了数道冰寒刺骨的擦伤,行动渐渐迟缓。 “食影吞声,驭风躡跡。秽炁凝形,阴灵附壁……” 就在杨长安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一道格外粗壮、凝实的“触鬚”如同毒矛般刺向他后心! 第57章 生路 “嗡!” 一声奇异的嗡鸣自福伯方向传来! 只见他双掌合十,周身竟泛起一层极其淡薄,却纯正无比的金色光晕。 那光晕虽弱,却带著一股浩大、堂皇、驱邪破妄的意境。 福伯双掌猛地向前一推! “破!” 金色光晕如涟漪般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灰雾如同积雪遇骄阳,迅速消融退散! 那些“触鬚”更是发出无声的尖啸,寸寸断裂、而后蒸发! 笼罩杨长安的阴冷与精神侵蚀瞬间大减! “走!” 福伯低喝。 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杨长安精神一振,不敢有丝毫犹豫,將身法提升到极致,朝著临江城方向亡命飞掠! 福伯紧隨其后,断后掩护。 那诡异似乎被福伯那一击伤到了根本,灰雾翻滚著,並未立刻追击,只是发出不甘,充满怨毒的无声嘶鸣,缓缓缩回乱葬岗深处。 杨长安正鬆了口气。 忽觉,眼前幻象丛生。 时而看到杨家灭门的惨状。 时而看到红毛怪物那双纯白的眼珠,无数血腥、绝望、疯狂的画面衝击著他的心神。 更可怕的是,体內气血不受控制地紊乱起来,暗劲隱隱有逆冲之势! 若非他修炼《龟鹤吐纳功》时日不短,根基扎实,恐怕早已心神失守,气血爆体而亡! “少爷,紧守灵台!隨我走!” 福伯苍老却无比稳定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传入杨长安耳中。 只见他並指如剑,在虚空中连点数下,动作看似缓慢,却引动了周围气机的微妙变化。 福伯周身並无强横气势爆发,但那无形的诡异侵蚀,在靠近他周身三尺时,竟再次如同冰雪遇到烈阳,悄无声息地消融、退散! 杨长安忽觉手腕一凉。 原来是福伯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一股温厚平和的暖流渡入,瞬间抚平了他体內躁动的气血。 福伯步伐奇异,看似不快。 却总能在这片扭曲的诡异领域中,找到那一线稍纵即逝的“生路”! 然而,即便是福伯,面对这无形无质、规模不小的诡异侵袭,也显得並不轻鬆。 杨长安被他带著左衝右突,有三次,冰冷的死亡触感几乎贴著皮肤划过,险之又险! 那是一种神魂都要被冻结、抽离的大恐怖! 可他们却连诡异的边都没摸到。 也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漫长无比。 前方终於出现了临江城的轮廓,城墙上巡夜的火把光芒,在此刻看来如同救赎的灯塔。 当两人踉蹌著冲入城门守卫惊愕的视线中时,身后的阴冷与低语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消散在深沉的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杨长安脸色苍白。 后背衣衫已被冷汗彻底浸透,扶著城墙剧烈喘息,心有余悸。 他看了一眼身旁气息依旧平稳、仿佛只是散了趟步的福伯,心中震撼与感激无以復加。 这诡异的恐怖,远超他之前任何一次遭遇! 暗劲?化劲?在这种天地之威般的诡异面前,似乎依旧渺小! “福伯……”他声音乾涩。 福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浑浊的眼眸中带著一丝罕见的凝重: “少爷,无事便好。城外……近来確实不太平。若无必要,莫要轻易出城了。” 杨长安重重点头。 若非福伯关键时刻那奇异的一击,他恐怕真要交代在那片乱葬岗了。 这一次,他是真的被嚇到了,也彻底明白了这世道的险恶。 什么爭权夺利,什么武道比拼,在真正的诡异威胁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 变强!必须更快地变得更强! 好在,此行的收穫也是巨大。 宝药、《青冥化血手》残卷、人皮面具。 再加上生死边缘走一遭对心境的锤炼,消化之后足以让他的实力再上一个台阶! “不知道赵兄如何了?” 杨长安望向临江城巍峨的城墙。 感受到城墙上隱隱传来的、属於大量生人聚集的“人气”与某种微弱的庇护感。 杨长安心有余悸。 望了一眼城外漆黑的荒野。 福伯默默跟在他身边,气息已恢復平静,只是脸色似乎更显苍老了一分。 “福伯,您没事吧?” 杨长安关切道。 福伯摆摆手,笑道:“无妨,老奴只是消耗大了些。少爷无恙便好。” 两人刚进城门口不久,赵庭生和黑袍老者也颇为狼狈地赶了回来。 赵庭生脸色比杨长安还难看,嘴唇发紫,显然受惊不小。 但看到杨长安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时,他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与如释重负。 赵庭生长长鬆了口气,几乎是扑上来,满脸愧色与庆幸: “杨兄!你没事!太好了!都怪我! 都怪我这张乌鸦嘴!险些害了杨兄!我……我……我真是……”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杨长安扶住他,拍了拍他肩膀,虽然自己也是心有余悸,但还是笑道: “赵兄言重了。世事难料,怎能怪你? 说起来,这次还要『多谢』赵兄,若非此行,我也未必能有如此丰厚收穫。” 赵庭生明白他话中深意,见他真无怪罪之意,心中更是感动,用力点头,郑重道: “杨兄豁达!此番经歷,庭生铭记於心! 从今往后,杨兄之事,便是我赵庭生之事!日后杨兄若有任何需要,无论何事,只要我赵庭生能做到,定义不容辞,倾力相助!” 这是他第一次收起那惯常的,略带玩世不恭的笑容,如此郑重地许下承诺。 杨长安心中一暖。 一场鬼市之行,歷经生死危机,却也让他收穫了实实在在的宝物。 更与赵庭生结下了过命的交情。 可此前的遭遇,再次给杨长安敲响了警钟,诡异的威胁,无处不在,且愈发猖獗。 暗劲的力量远远不够。 临江城的夜,依旧深沉。 杨长安摸了摸怀中的药盒与古朴皮卷,望向赵家府邸的方向,眸光沉静而坚定。 变强的念头从未如此清晰,如此紧迫。 杨府。 夜色如墨。 杨长安悄然返回自己的小院,让丫鬟退下,反手閂好房门,方才长舒一口气。 今夜鬼市之行,波折横生,险死还生,但收穫之丰,远超预期。 他点亮烛火,昏黄的光芒驱散一室黑暗,也將他怀中之物映照得清晰起来。 这才开始清点此番鬼市之行的收穫。 第58章 清点收穫(求追读) 首先取出的,是那薄如蝉翼、近乎肤色的物事——人皮面具。 烛光下,它泛著温润如玉的光泽。 触手微凉,却並非死物的冰冷,而是带著活人肌肤般的细腻弹性与生命力。 杨长安將其轻轻展开,对著烛光细看。 面具做工精妙绝伦,五官轮廓模糊可塑,边缘薄得几乎透明。 按照拍卖时那主持的小丑所言,只需以內息稍加催动,贴合面部,便可隨心意略微调整面部骨骼肌肉,完美变换容貌、年龄。 甚至连同细微的气质神態都能模仿,持续时间长达十二个时辰,且水洗不脱。 “易容改扮,在某些时候,价值远超金银。”杨长安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此物於他而言,简直是雪中送炭。 接下来无论是暗中探查赵家,还是以“厉寒”身份周旋,乃至应对其他不可预知的危机,有了这面具,便多了一张至关重要的底牌,行事將方便太多,安全性也大大提升。 一千两银子,花得不冤。 “试试看。” 杨长安小心翼翼地將人皮面具拿起,对著铜镜,缓缓覆於脸上。 那面具边缘仿佛有生命般,自动与他的面部轮廓紧密贴合,无一丝缝隙。 也无半分紧绷不適之感。 杨长安心念微动,尝试调整。 颧骨略微增高,鼻樑稍挺,眼角下拉,嘴唇丰润些许……面部骨骼与肌肉竟真的隨之发生极其细微却真实的变化! 镜中的容貌,已然从一个清俊少年,变成了一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略显风霜的陌生男子,连眼神气质都隨之沉稳了几分。 “有种玩游戏捏脸的感觉……” 杨长安玩兴大起,又尝试了几次。 捏成前世动漫版韩立,又捏成电视剧版杨戩、杨过、李逍遥…… 玩得不亦乐乎。 “果然奇妙。” 杨长安轻声自语,感受著面具与麵皮之间那层无形的联繫。 此物確如拍卖所述,可隨心意略微调整,完美变换貌,持续十二时辰,水洗不脱。 於需要隱匿行踪、改头换面进行的诸多探查与行动而言,其价值,远非金银可衡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杨长安小心將面具揭下,恢復原貌,那面具又恢復成一张薄片,小心收好。 这將是日后一张极好的底牌。 “宝药!” 杨长安取出那个寒气四溢的寒玉盒。 尚未完全打开,一股炽热精纯的药香已透过玉盒缝隙瀰漫开来。 与盒身的冰冷形成奇异对比。 盒盖甫一打开,一股炽热浓烈、带著岩浆般燥意的药香更是扑面而来,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连烛火都似乎明亮了几分。 盒內,静静躺著一株奇异植物。 通体赤红如血,生有九片厚实叶片。 叶片肥厚,每片叶子的脉络都清晰凸起,在烛光下微微流动,真如地火岩浆在其內奔淌,散发出浓郁到化不开的生机与炽烈气息。 正是拍卖会那株引得赵冲、赵元吉乃至朱雪都参与爭夺的——九阳赤血芝! 此后,更是引得盗匪劫道,神秘人黄雀在后,赵冲埋伏大打出手。 这宝药几番辗转,这才落到杨长安手上,可谓是来之不易。 “生於地火岩浆边缘,百年地火精华所钟,百年难得一遇,对於修炼阳刚功法、尤其是衝击化劲关隘的武者,可平添三成突破机率!”拍卖场中的介绍言犹在耳。 杨长安凝视著这株宝药,眼中精光闪动。 对於武者而言,此物是衝击化劲关隘时梦寐以求的助力,能大幅降低风险,提高成功可能。 杨长安虽然有“天道酬勤”系统,並无其他武者所谓的瓶颈,但这等宝药对他的价值,同样无可估量。 武道修行,从来不是仅靠挥汗如雨、苦练不輟便能登峰造极。 他深知武道修行的残酷现实: 穷文富武。 一纸笔墨可养书生,千斤血肉难铸武夫,在这方世界,体现得淋漓尽致。 读书人可青灯黄卷,粗茶淡饭,便能坐而论道,涵养心神,求索天地至理。 而武者,却是实实在在以自身气血、筋骨、臟腑为基,与天地夺造化,向己身求极限。 每一次劲力勃发,每一次气血搬运,消耗的都是实实在在的生命精元。 武道修行,从来不是单靠挥汗如雨、咬牙苦练便能成事。 前世健身尚有“三分练,七分吃”之说,遑论需要淬炼气血、打通经脉的武道? 即便只是最基础的学徒弟子。 一次站桩,一拳一脚皆牵动筋骨发力,每一次劈砍腾挪,都在耗散体內气血。 寻常五穀杂粮,仅能果腹,想靠此补回损耗,无异於痴人说梦。 故武者的日常,离不开两样:药浴与食补。 药浴需用活血通络的草药,如当归、红花、续断,价格不菲。 食补更要讲究,需鲜活带血的红肉、山间走兽、河塘鲜鱼,取其旺盛气血滋补己身。 寒门子弟纵有天资,摸到明劲门槛,也往往困於这“吃”字,气血入不敷出,能保住修为不退已是侥倖,遑论精进? 明劲武者锤炼筋骨,需药浴温养,食补增益,寻常五穀杂粮已难补充消耗; 而一旦踏入暗劲,劲力由外转內,修行便从“炼筋骨”进阶到“炼臟腑”! 对滋养之物的要求更是陡然攀升! 寻常草药肉食已难堪大用,必须依赖蕴含天地灵气的宝药、灵鱼、奇珍来滋养本源。 暗劲武者劲力透体,靠的是臟腑鼓盪、气血奔涌,消耗巨大。 需百年老参吊住气血,深潭灵鱼润养臟腑,山腹首乌稳固本源……哪一样不是价值不菲,可遇不可求的天材地宝? 小家族武者往往需耗费家財,散修武者更需搏命涉险,九死一生方可得一株半株。 若营养跟不上,每日苦练耗尽气血,却只能用粗粮咸菜果腹,如同以沙土填补深坑。 后果远比“进步缓慢”可怕。 轻则气血亏空,面黄肌瘦,拳脚无力,前路断绝。 重则耗损本源,臟腑得不到滋养,劲力反噬,经脉淤堵,练到深处甚至会呕血伤身,落下终身暗疾。 更有甚者,会被自身狂暴劲力震碎臟腑,武功尽废,油尽灯枯! 这便是武道现实而残酷的一面。 第59章 武学之秘 无財者,难入其门;无粮者,寸步难行。无药者,莫问其巔。 多少寒门天才,空有潜力,却困於资源,最终泯然眾人,黯然消逝; 而世家大族、豪商巨贾出身的子弟。 自小便泡在名贵药汤中打熬筋骨,餐餐有珍禽异兽、灵材宝药滋养气血。 即便本身天赋平平,也能凭海量资源堆砌,稳稳踏入明劲、暗劲。 走得远比寒门天才更远、更顺。 杨长安虽有天道酬勤之能,无瓶颈之忧,但身体依旧是血肉之躯。 高速修炼、频繁加点带来的气血消耗与筋骨臟腑的负荷同样巨大。 此前依靠家中供应、武馆资源以及《龟鹤吐纳功》打熬,尚能支撑。 但隨著他踏入暗劲,修炼更高深的《龙蛇枪法》、《真武剑法》,並向化劲发起衝击,对气血本源、肉身滋养的需求必將急剧增加! 他虽背靠杨家,不缺寻常修炼资源。 但要想在短时间內突飞猛进,尤其是暗劲之后对气血本源要求极高的阶段。 普通补品已渐渐力有未逮。 这株“九阳赤血芝”,生於极阳之地,蕴含磅礴炽烈的精纯药力。 正是滋养阳刚气血、巩固臟腑根基、弥补快速修炼损耗的绝佳宝物! 有了它,杨长安便能节省大量寻找、消化普通滋补药材的时间。 气血持续充沛旺盛,支撑他更高效地苦修,更高强度、更长时间的修炼。 从而更快积累熟练度与酬勤点,加速向化劲迈进,而无后顾之忧。 “更重要的是……” 杨长安盖上玉盒,指尖感受著那冰火交织的奇异触感,嘴角泛起一抹冷意。 “抢走了这株九阳赤血芝,赵家想要短期內再培养出一位化劲武者,便要另寻他法,无疑增加了他们的难度与成本。 等於变相削弱了赵家潜在的高端战力,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杨家面临的压迫。 此为一举两得。” 削弱敌人,壮大自身。 一石二鸟,岂非喜上加喜? 杨长安微笑,仿佛已经看到: 赵家家主因宝药丟失而阴沉的面孔,赵元吉回府后可能面临的责罚,以及赵家不得不另寻他法、可能因此推迟的某些谋划,这无形中,为杨家爭取了更多应对的时间与空间。 烛光摇曳。 映照著杨长安沉静而坚定的面庞。 他將寒玉药盒与人皮面具一同妥善藏好。 这两样东西,一件关乎他未来的行动与隱秘,一件关乎他修行的根基与速度。 皆是至关重要之物。 窗外夜色更深,秋风萧瑟。 但杨长安心中,却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 资源已备,前路渐明。 接下来,便是爭分夺秒,將一切收穫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力量。 变强,刻不容缓。 应对赵家,探查诡异,守护杨家……这一切,都需要更强大的实力作为基石。 而这基石,正始於今夜这两样不起眼、却可能改变许多事情的收穫。 “该看最后一件了……” 杨长安將那捲以四千两高价拍得的古旧皮卷——《青冥化血手》残篇取出。 皮捲入手沉重,带著岁月沉淀的腐朽与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 他並未立刻翻阅,福伯的提醒言犹在耳,此物必然暗藏玄机,需谨慎对待。 待状態调整至最佳,再行参悟不迟。 “血煞宗……” 杨长安指尖触及冰凉粗糙的皮质。 仿佛能感受到数百年前那个名为“血煞宗”的魔宗残留的阴戾与血腥气息。 拍卖师所言在耳:修炼凶险,易损根基,且缺失核心,近乎鸡肋,若非福伯那一声“可拍”,他绝不会为此豪掷巨金。 “福伯究竟看出了什么?” 杨长安沉吟片刻,收起捲轴,起身走向福伯居住的后院僻静小屋。 有些疑惑,需当面求证。 他脑海中回想起乱葬岗那惊魂一刻,福伯周身泛起的淡金色光晕。 那浩大堂皇、驱邪破妄的气息……以及福伯事后那略显疲惫却深不可测的眼神。 “福伯……您究竟是何方神圣?” 杨长安喃喃自语,心中对这位神秘老僕的敬畏与好奇,又深了一层。 …… 杨府,福伯居处。 小屋灯光如豆,福伯正坐在简陋的木凳上,就著一碟盐水花生,小口啜饮著粗瓷碗里的劣酒,神態与寻常老僕无异。 见杨长安深夜来访,他抬起浑浊的老眼,並未问及来意,只含笑道: “少爷,这么晚还不睡。” “福伯。” 杨长安取出那皮质捲轴,置於桌上。 “此物……您让我拍下,不知有何玄机?这《青冥化血手》残篇,似乎……” 四千两白银,绝非小数目,福伯既出言让他拍下,必有深意。 福伯放下酒碗,目光在捲轴上扫过,却並未立刻回答,反而看向杨长安,嘴角浮现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缓缓道: “少爷原来……早已突破暗劲。倒是老奴眼拙,一直蒙在鼓里,兀自担心少爷的进境。” 杨长安一笑,心中並不意外。 袭杀黑衣神秘人、抢夺宝药。 虽福伯未曾现身,但以其实力与对自己的暗中关注,看出端倪实属正常。 杨长安与福伯相视,坦然一笑:“侥倖而已,不敢在福伯面前卖弄。” 福伯轻轻摇头,嘆了口气: “老奴本以为,少爷会依循稳妥之道,先將《龟鹤吐纳功》练至小成,稳固气血本源,夯实臟腑根基,再行衝击暗劲关隘。 如此虽慢,却根基最牢,后患最小,没想到少爷竟另闢蹊径,先破暗劲……” 他语气中带著一丝惋惜,但更多是惊嘆。 “如此一来,《龟鹤吐纳功》於少爷当前,虽仍有滋养之效,但其『筑基固本、为暗劲铺路』的核心用处,便打了折扣。” 福伯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不过,少爷既已踏入暗劲,气血內炼,劲力潜藏,老奴这里倒还有一门功法,正適合暗劲武者修炼,能弥补《龟鹤吐纳功》之不足,甚至……更为契合少爷如今的路子。 不知少爷……可愿再学?” 又有新功法?杨长安精神一振。 福伯出品,必属精品!《龟鹤吐纳功》已让他受益良多,这新功法定然更为了得! 第60章 魔道真功(求追读) 杨长安立刻拱手:“福伯厚爱,长安求之不得!不知是何功法?” 福伯並未直接回答。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在追忆什么。 良久,福伯才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向杨长安,声音低沉了几分: “少爷心思剔透,想必……已隱隱猜到老奴的些许来歷了吧?” 杨长安心中一凛。 知道这是福伯要透露更多了。 回想起乱葬岗那惊鸿一瞥的淡金色光晕,那浩大堂皇、驱邪破妄的气息,与他所知的大乾武道路数迥异,却隱隱符合某些传说。 结合前世记忆与这大乾王朝的传闻,杨长安试探著开口道: “福伯当日体泛金光,气息纯正浩大,破邪驱妄,似有佛门禪意……莫非,与被大乾太祖当年剿灭的……少禪寺有关?” 大乾立国之初,佛门势力庞大,尤以少禪寺为尊,影响力甚至渗透朝野。 太祖为巩固皇权,推行“灭佛抑道”,曾发兵剿灭『禪武祖庭』的少禪寺,焚毁经卷,驱散僧眾,天下佛门由此式微。 此事已成禁忌,少有人敢公开提及。 福伯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笑容,似是追忆,似是悵然,又似是释然。 他並未直接承认或否认杨长安的猜测,只是淡淡道: “天下武学,流派纷杂。常说佛门武功,重筋骨皮膜,外练功夫堪称天下之最; 而道家玄功,则重吐纳炼气,內修臟腑之法独步天下。” 他看向杨长安: “前番传少爷的龟鹤吐纳功,便是道家养气筑基的路子。今日,老奴便再传你一门专练筋骨皮膜、增长气力的佛门功夫。” 杨长安精神一振:“晚辈愿学。” 福伯也不多言,起身走到屋中空处,缓缓摆开一个架势。 他身形本就佝僂,此刻却如老松盘根,双足踏地,腰背微弓,双臂环抱如揽山岳。 “此功无名,姑且唤它《龙象金刚功》。”福伯声沉如钟,道: “取龙之腾跃变化、象之沉稳巨力。不重招式繁复,只练三个桩功、九式运劲法。” 他一边说,一边缓慢演示。 第一式桩功唤“龙盘”,双膝微曲如龙蟠柱,脊骨节节贯通,劲力自足跟起,循脊上行,如大龙抬头。 第二式“象踏”,却是沉腰坐胯,双足似生根入地,浑身筋肉賁张,如巨象踏足,稳如山岳。 第三式“龙象交泰”,前两式合一,动静转换间,劲力圆转如轮。 福伯演练得极慢,每一式皆配合独特呼吸节奏与气血搬运路线。 杨长安凝神细观。 只觉这功法看似朴实,內里劲路却精微奥妙,尤重筋骨拉伸、膜络贯通。 约莫半个时辰。 三式桩功、九式运劲法尽数传毕。 福伯收势,气息平稳如初,额间连滴汗都无,道:“你试一遍。” 他退至一旁。 杨长安依样摆开龙象金刚功的架势。 初时觉得彆扭,腰腿酸胀,但数息后,便觉足底涌起一股热流,沿脊上行。 筋骨间竟发出细微噼啪声! 杨长安心中暗惊,这功法对筋骨的刺激,比五形拳猛烈数倍! 识海之中,金芒微闪: 【武学:龙象金刚功(入门 1/100)】 隨著他按福伯所授,尝试运转第一个小周天,面板上的数字开始缓缓跳动。 福伯在一旁看著,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色。 这龙象金刚功入门最难之处,在於对筋骨的控制与气血的精准引导。 寻常人便是练上十天半月,也未必能摸到门径。 可杨长安不过试了三四遍,桩架已隱然成形,气血搬运虽显生涩,却无大谬。 少爷悟性,当真骇人。 “少爷每日早晚各练一个时辰,循序渐进,勿贪功冒进。” 福伯叮嘱道:“此功霸道,练时若有剧痛,便须立即停下,以免伤及根本。” 杨长安收功,只觉浑身暖热,筋骨舒展,抱拳躬身道: “谢福伯传功。” 他微微握拳,筋骨间传来饱满的力量感,与龟鹤吐纳功滋养出的內气隱隱呼应。 这时,杨长安才再次看向桌上那捲《青冥化血手》残篇,问道: “福伯,那这残卷……” 福伯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伸手拿起皮卷,枯瘦的手指在边缘磨损处轻轻摩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少爷可知,老奴为何要你拍下此物?” 福伯自顾自缓缓道: “修炼了龙象金刚功这等锤炼筋骨皮膜、固本培元、壮大血气本源的佛门正法,將肉身根基打得如同金铁磐石之后……方可尝试修炼这残卷之內,所隱藏的另一门功法。” 说著。 在杨长安惊讶的目光中,福伯拿起那皮质捲轴,手指灌注一股巧劲,在皮卷某处看似寻常的缝合线上轻轻一划、一挑! 那坚韧的古旧皮质,竟应声裂开一道细缝! 福伯小心翼翼地从夹层之中,抽出了一页顏色略新、质地奇特的暗金色薄绢! 薄绢之上,以硃砂书写著密密麻麻的细小文字与一些诡异图案,隱隱有血光流转。 散发著一种与龙象金刚功的堂皇正大截然相反,阴冷邪异却又诱惑十足的气息! 福伯並未將薄绢完全取出展示给杨长安看,只是让他瞥见一角,便迅速將薄绢收起,沉声道: “此残卷本身,確为《青冥化血手》无误,但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外壳。 其內所藏,乃是另一门……更为隱秘、也更为凶险的魔道功法。 修炼条件极为苛刻,需修炼者拥有至纯至阳,且足够深厚的气血根基。 以阳制阴,以正压邪,方可尝试驾驭,否则必遭反噬,气血枯败而亡。” 他看向杨长安,眼神凝重再次提醒道: “此魔功霸道绝伦,却也凶险万分,极易反噬己身,损及根本,甚至迷失心性,墮入魔道,非有龙象金刚功这等至阳至正、根基无比雄厚的炼体法门镇压气血,绝不可轻触! 少爷如今暗劲初成,又得《龙象金刚功》传承,此功乃是纯正的淬炼筋骨皮膜功法。 待少爷突破化劲,將《龙象金刚功》练至『圆满』境界,气血根基足够雄浑,方有可能满足修炼这门隱藏功法的基本需求。 到那时,老奴自会將其中关窍与修炼法门,传授於少爷。” 原来如此! 杨长安恍然大悟,这《青冥化血手》残篇,竟是一个双重偽装! 外壳是名声不佳、残缺凶险的魔功,足以让大多数人望而却步或仅视之为鸡肋。 內里却藏著需要特定条件才能开启、更为强大的另一门秘法! 福伯正是看破了这层偽装,才让他不惜重金拍下! 这《青冥化血手》残篇本身或许价值有限,但其內暗藏的这页薄绢所记载的功法,才是真正的瑰宝! 而修炼的前提,竟然是必须先以佛门炼体的《龙象金刚功》打下至刚至阳的雄厚根基! 一环扣一环,机缘巧合。 却又似冥冥中自有安排。 第61章 突破 杨长安心中豁然开朗,郑重道谢: “多谢福伯指点!” 福伯点点头,將残卷与薄绢仔细收好。 “此事关乎重大,绝不可对外人言,少爷只需安心修炼龙象金刚功即可。” “长安明白。” 杨长安躬身告辞。 离开福伯处,回到自己房中,他心中激盪,心绪难平。 此番收穫,远超预期。 一夜之间,不仅得了实用的人皮面具、珍贵的宝药,还明確了《青冥化血手》残篇的真正价值。 更得到了佛门炼体的《龙象金刚功》! 虽然那神秘魔功还需等待,但前路已然铺就,愈发清晰,也愈发诱人。 將《龙象金刚功》《青冥化血手》练至小成,获取武学点,同时藉助九阳赤血芝,加速其他武学修炼。 积累酬勤点,早日突破化劲……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 但杨长安眼中,已有光芒亮起。 不管是福伯的秘密,少禪寺的过往,还是那隱藏的魔功……种种谜团与机缘,都將在未来的修行路上,逐一揭晓。 …… 静室之內,烛火无声。 杨长安盘膝而坐,心神沉入识海,那方古朴的金色面板静静悬浮: 【天道酬勤,一证永证】 【功法:混元桩(大成 19/1000)】 【武学:五形拳(小成 19/300)、龟鹤吐纳功(入门 95/100)、龙蛇枪法(小成 9/600)、真武剑法(入门 9/300)、龙象金刚功(入门 1/100)、青冥化血手(1/100)】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酬勤点:0.28】 【武学点:0】 杨长安目光在【龟鹤吐纳功(入门 95/100)】上停留片刻。 此功得自福伯,专司滋养气血、打熬筋骨臟腑,乃固本培元的上佳法门。 如今距离小成仅一步之遥。 一旦突破,不仅气血会更上一层楼。 更重要的是,每门功法自行修炼突破,都会获得一个珍贵的【武学点】! 武学点不同於酬勤点。 酬勤点需持续苦修积累,用於直接提升功法境界,是“渐进式”的强化。 而武学点,则是可以直接推动某门武学提升一个境界,达成质变! 其价值,在某些关键时刻,无可估量。 “先將龟鹤吐纳功练至小成,拿到这个武学点。”杨长安做好决断。 多一个武学点在手,便多一份应对变局的底牌。 至於如何使用……他目光扫过面板上一眾武学。 五形拳小成,拳法根基已固,但距离大成尚远。 龙蛇枪法亦是小成,枪术初窥门径。真武剑法刚刚入门,需大量时间打磨。 龙象金刚功和青冥化血手小成的熟练度要求最低,自然是要自行修炼至小成! 到那时,又能收穫两个武学点! 杨长安闭目凝神,不再多想,当务之急是先將龟鹤吐纳功突破至小成境界。 他调整呼吸,摒弃杂念,心神完全沉入《龟鹤吐纳功》的运转之中。 气血隨著那独特的悠长节奏,缓缓流淌於四肢百骸,浸润著每一寸筋骨皮膜。 滋养著五臟六腑。 意识仿佛化为灵龟,沉静而长寿。又似化为仙鹤,轻盈而舒展。 一呼一吸间,体內沉积的药力被更有效地激发、吸收,转化为精纯的气血本源。 一日,两日,三日…… 他几乎足不出户,除了必要的进食休憩,所有时间都投入吐纳之中。 气血在反覆的搬运凝练中,愈发浑厚精纯,运行也越发圆融自如。 臟腑得到充分滋养,隱隱发出温润的光泽,筋骨强健,皮膜坚韧。 第四日,子时。 万籟俱寂,天地气机交接。 杨长安於静室中默运龟鹤吐纳功。 闭目凝神,身形以一种奇异的节奏微微起伏,口鼻间呼吸绵长深远。 若有若无的白气隨著吐纳在冷空气中凝成两道细长的气箭,射出尺余方缓缓散开。 正是《龟鹤吐纳功》修炼到深处的跡象。 这几日,他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这门滋养臟腑、壮大本源的功法上。 面板上【龟鹤吐纳功(入门 99/100)】的进度,如同沙漏中最后几粒沙,虽缓慢,却坚定地向著满溢推进。 “呼……吸……” 杨长安心神完全沉浸在那独特的呼吸韵律与气血搬运之中。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隨著每一次深长的吸气,外界的清冷空气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提纯、凝练。 继而化为丝丝温润的气流,沉入丹田,再隨著悠长的呼气,携带著臟腑代谢的浊气缓缓排出。 一呼一吸间,五臟六腑仿佛得到轻柔的按摩与洗涤,气血在细微处被反覆锤炼、凝实。 这种进步是细微而持续的。 相比五形拳的劲力爆发、龙蛇枪的刚猛凌厉、真武剑的灵巧变幻。 龟鹤吐纳功的提升更偏向於“润物细无声”,是根基的加固,是潜力的挖掘。 终於。 当又一个周天圆满,气血归于丹田气海,如汞浆般沉凝厚重的剎那—— “嗡!” 识海微震! 面板上【龟鹤吐纳功】的字样光华一闪,从(入门 99/100)跃变为(小成 1/300)! 在这个心神与呼吸完美契合的剎那,杨长安感觉到体內某个无形的关隘被悄然冲开! 丹田气海微微一震! 原本平稳运行的气血骤然加速,流转更加圆融自如! 一股比之前更加精纯、浑厚的气血暖流自丹田滋生,迅速涌向四肢百骸! 周身毛孔似乎都在这一瞬间舒张开来,与外界天地產生了更深一层的交融感。 龟鹤吐纳功——小成! 暖流自四肢百骸涌出,迅速席捲全身! 这股暖流不仅壮大了气血总量,更仿佛一种“洗礼”,让他的气血品质得到了细微却本质的提升。 运行效率更高,与身体的结合更为紧密! 杨长安缓缓收功,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隱有一丝鹤唳长空般的清越之意。 他长身而起,只觉周身轻健,精力充沛,连日修炼带来的些许疲惫早已一扫而空。 更关键的是,他感知到自身气血总量的显著提升,以及臟腑功能的进一步增强。 这意味著他每日能够支撑更高强度、更长时间的修炼,恢復速度也会更快。 成了! 杨长安长呼出一口气,缓缓收功,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內蕴,神采奕奕。 第62章 大成(求追读) 这一刻,杨长安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洗涤过一般,轻盈而充满力量,气血旺盛如烘炉。 精神状態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饱满。 与此同时,识海深处,那古朴的金色面板悄然刷新: 【天道酬勤,一证永证】 【功法:混元桩(大成 19/1000)】 【武学:五形拳(小成 9/300)、龟鹤吐纳功(小成 1/300)、龙蛇枪法(小成 9/600)、真武剑法(入门 9/300)、龙象金刚功(入门 1/100)、青冥化血手(1/100)】 【酬勤点:0.31】 【武学点:1】 “武学点……终於又获得了一点。” 杨长安目光落在那个醒目的“1”上,心中泛起波澜。 武学点的珍贵,他早已深有体会,能无视常规修炼,直接推动武学境界突破。 上一次获得武学点,还是五形拳小成之时,他用其直接將龙蛇枪法突破至小成。 如今,又一点武学点在手,该如何使用? “武学点……” 杨长安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力量,心思再次活络起来,这宝贵的一点,加在何处,才能最大程度地加速自己的成长。 应对即將到来的重重危机。 五形拳?龙蛇枪?真武剑?这些都是攻伐之术,直接提升战力。 目光在几门武学间逡巡,杨长安陷入沉思,武学点只有一点,必须用在刀刃上。 杨尘凝视面板,心念电转,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龙蛇枪法(小成 3/600)】上。 所学繁杂,拳法、枪法、剑招、外功、毒手……但千招会不如一招精。 “龙蛇枪法”攻守兼备,长短互济,最合实战,小成已具威力,若至大成…… 杨长安心念即动,武学点瞬息没入。 “轰!” 脑海骤震,如江河倒灌! 数十式枪招化作千百道虚实枪影,在识海中纵横交织,每式转折、劲力吞吐、虚实变化之精微处,尽数豁然贯通! 面板骤变: 【龙蛇枪法(小成 3/600)提升至(大成 1/1000)】 筋骨齐鸣,气血奔涌! 杨尘霍然睁眼,抄起身侧白蜡杆长枪,信手一抖,枪尖嗡鸣如龙吟! 颤出七朵斗大枪花! 回身崩刺时,劲透杆梢,三丈外落叶无风自起,他心念再转,枪势倏变。 枪出化龙,大开大闔,气吞如虎,枪出作蛇,刁钻诡譎,专走偏锋,龙蛇互易间,竟无半分滯涩。 儼然苦练数载方得的圆融老辣。 一炷香后,杨长安收枪而立,只觉周身气血奔涌如潮,筋骨间劲力充盈鼓盪,五感清明远胜往日。 握了握拳,指节脆响如爆豆。 “再试试招式!” 杨长安长枪一抖,枪出如龙! 一式“龙抬头”,枪尖颤出九朵碗大枪花,破空声锐如裂帛。 回身“蛇盘根”,枪桿贴地疾扫,劲风捲起满地落叶,竟在半空绞成碎末! 他越舞越快。 长枪如蛟龙闹海,刺似毒蛇吐信,刚柔並济,收发由心。 原先小成时那层若有若无的滯涩感,此刻荡然无存。 每一枪刺出,皆感劲力透达枪梢,如臂使指。 “破!” 吐气开声,一枪扎向石锁,枪尖未至,劲风已压得石锁表面浮尘四散。 触石剎那,杨尘腕抖枪旋。 “嗤”的一声轻响,枪尖竟在坚硬青石上钻出个三寸深孔,孔沿光滑如琢! 收枪而立,他胸腹间气血翻腾如潮,浑身筋骨却舒畅无比。 杨长安握了握拳。 只觉气力较先前浑厚近倍,目中所见、耳中所闻,亦清晰敏锐了许多。 “如今的我……” 杨尘望向东方初升的朝阳,眸中精光湛然。 “打两个从前的自己,当不在话下。” 院中风起,青衫微扬。 …… 清晨,王氏武馆。 晨雾未散,秋日阳光带著清冽的寒意,洒在前院的青石板上。 杨长安踏入武馆时,突听得三五成群的弟子聚在一起,面色凝重地低声议论。 话语间不时蹦出“乱葬岗”、“吃人”、“黑影”、“凭空消失”等令人心惊肉跳的字眼。 “……听说了吗?昨夜又出事了!城外乱葬岗那边,一队路过歇脚的商旅,七个人,连人带马,全都没了!” “就剩下一地散乱的货物和……几件空荡荡的衣服!” “衙门的捕快和镇魔司的人又去了,听说地面又有那种暗红色……” “太邪门了!现在谁还敢隨便出城?也就白天大队人马才敢走动……” “还好咱们在城里,听说內城有阵法庇护,从未出过事。外城虽然也时有诡事发生,但比城外好多了……” 听著这些议论,杨长安默默穿过人群,面上平静,心中却是一凛。 乱葬岗…… 那夜的惊魂遭遇瞬间浮上心头。 诡异的恐怖与莫测,远超寻常武者想像。 若非福伯,后果不堪设想。 这世道,诡异的阴影正在不断侵蚀现实。 杨长安暗自警醒,在拥有足够自保之力前,绝不再涉足城外险地。 城墙似乎確有某种抵御“非人之物”的微弱效力,內城是目前相对安全的区域。 就在这时,前院另一侧传来一阵更大的喧譁与骚动,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三名衣衫略显破旧、脸色苍白、身上带著明显伤势与颓丧之气的少年,正围著朱雪,苦苦哀求。 “朱师姐,求求您……再帮我们一次吧!我们真的只差一点点了!” “是啊师姐,我们伤了经脉,若无上好药材调理,恐会留下暗疾……求师姐施以援手,我们愿签下更重的契约为报!” “师姐,我们……我们一定会努力的!” 正是前几日朱雪为打压杨长安声势、高调投资的那三名困在明劲瓶颈的贫寒弟子。 三人言辞恳切,眼中满是希冀。 谁知,朱雪早已没了平日刻意维持的优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烦躁与嫌恶。 她一改往日“温婉大方”的形象,脸色冰冷,柳眉倒竖,声音尖利道: “够了!一个不成,二个不成,你们三人全都衝击失败,是天赋、运气不足,与我何干?疗伤? “你们真当我的银钱是大风颳来的吗?三个废物!连明劲门槛都跨不过去,还有什么脸面来求我继续投资? “滚滚滚!別在这里碍眼!” 第63章 出战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那三名弟子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中最后的光也熄灭了。 他们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被周围或同情、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包围。 这一幕,让许多武馆弟子暗自摇头,心中对朱雪的观感再次跌落。 对比之前杨长安对曾牛的態度:失败后不仅出钱疗伤,更给予第二次机会。 两人心胸气度,高下立判! 直到此刻,他们这才看清,朱雪的“投资”与杨长安的“投资”,本质截然不同。 一个是纯粹的利益交换,视棋子为消耗品,无用则弃。 另一个,却真的愿意给予穷苦弟子机会,看重那份不甘与坚持。 “哼,朱大小姐这是演不下去了吧?” “当初跟风杨师兄投资,还以为有多大能耐,结果……” “还是杨师兄仁义,曾牛那样的都肯给机会,还成了!” “看看人家杨师兄是怎么对曾牛的……再看看现在……” “是啊,曾牛当初那样,杨师兄都……” “朱师姐这也太……” 议论声窸窸窣窣。 低声的议论在人群中蔓延。 眾人看向朱雪及其圈子的目光,多了几分疏远与审视。 恰在此时,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从內院传来——赵庭生,突破明劲了! 那个平日看起来有些惫懒、对武道並不上心、加入武馆快半年都在“混日子”的赵庭生,竟然不声不响地突破了明劲! 这怎么可能? 当赵庭生在演武场略微展示那一丝初生的明劲波动时,全场再次譁然! 这一下,杨长安的小圈子,赫然拥有了四位明劲——新晋的赵庭生,老牌的王轩,破而后立的曾牛以及杨长安本人! 眾人惊觉,杨长安五人中,只剩下拜入武馆不久的李渔尚未突破了! 反观朱雪那个核心圈子。 明劲数量虽仍有五个,但接连投资失败、且態度冷漠之事,已让他们的声望大打折扣,人心离散,声势已然被压过一头! 武馆內的风向,悄然转变。 赵庭生突破后,武馆一下沸腾了,无数道热切的目光投向杨长安。 连赵庭生这种“混日子”的都能突破,曾牛这种“废了”的都能破而后立! 跟著杨师兄,似乎真的能改运啊! 一时间,不少原本还在观望、困於瓶颈的普通弟子,心思都活络起来。 那三名被朱雪拒绝、失魂落魄的弟子,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互相看了一眼,鼓起勇气,走向杨长安,躬身哀求: “杨师兄……我们……我们知错了。当初不该……不该选择朱师姐。求杨师兄收留,给我们一个机会! 我们愿为师兄效犬马之劳!” 无数目光聚焦过来,看杨长安如何决断。 看著眼前这三个面色惨澹、眼神祈求的少年,杨长安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声音平静却清晰: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当初你们既选了朱师姐,便该有承担今日结果的觉悟。 我这並非善堂,也非什么人都收。” 这话一出,周围先是一静。 隨即响起一片低低的赞同声。 “杨师兄说得对!” “自己选的路,跪著也要走完!” “现在后悔?晚了!” 那三名弟子脸色更加灰败,羞愧难当,低头退开,只觉得悔不当初。 杨长安的態度,非但没让眾人觉得他冷漠,反而更显其原则与气度。 他这话一出,非但没让热烈的氛围冷却,反而让更多弟子心中暗赞。 有原则,有底线,不滥好人! 这才是真正值得追隨的领袖风范! 当即,又有数名同样困在明劲门槛、家境普通但平日还算踏实、未曾站队的弟子,鼓起勇气上前。 向杨长安表达了寻求投资的意愿。 杨长安对此倒並未拒绝。 只是將筛选、初步接洽的事务,交给了较为机灵的王轩和憨厚踏实的曾牛去办。 他需要的是有眼光、有潜力、有心性、能培养的班底,而非单纯的墙头草。 就在这时,內院钟声响起。 馆主召集所有明劲弟子入內开会。 ………… 內院,议事堂。 王老拳师端坐主位,神色肃穆。 下方杨长安、陈玄、朱雪、王轩等十四名明劲弟子,分列两侧,气氛肃穆。 “今日召你们前来,有两件事。” 王老拳师声音洪亮,迴荡在堂內。 “其一,关乎尔等前程。 大乾武举,距今已不足两月。明劲,仅是有报名资格。 若想有所作为,乃至榜上有名,至少需要暗劲修为,望尔等勤加苦练,莫要蹉跎光阴,错失良机。” 王老拳师说著,目光扫过眾人,尤其在陈玄和杨长安身上略微停顿。 武举! 不少弟子眼中露出嚮往与压力,这是寒门子弟鱼跃龙门、世家子弟巩固地位的重要途径,竞爭异常激烈。 “其二,为了应对武举,为促进交流,激励后进,从今日起,內城七大武馆之间,將恢復往年的『切磋小会』。 各武馆轮流做东,相互比试,点到为止,以武会友。” 王老拳师顿了顿,道: “三日后,便是我王氏武馆作为东道主,迎战其余六馆的第一场小会。” 武馆小会?! 此言一出,眾弟子精神一振,议论纷纷。 外城由五大帮派主导,內城便是由赵、钱、孙、李、周、朱、杨七大家主事。 七大武馆背后,或多或少都有七大家的影子,一家支持一馆,涇渭分明,通常不会將核心子弟集中於同一武馆。 像王氏武馆这样同时有杨、朱两家嫡系子弟的情况,算是特例。 这也是馆內朱雪、杨长安两个圈子针锋相对的重要原因之一。 朱雪认为杨长安不守规矩,自己和朱家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此次小会,关係武馆顏面,亦是对你们平日修行的一次检验。” 王老拳师声音提高,目光落在人群中的陈玄和王玉燕身上。 “三日后,便由玉燕和陈玄带队迎客,负责接待、安排切磋事宜,同时,代表我王氏武馆出战。” 什么?陈玄带队? 堂內顿时一静,各种复杂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站在前排的王玉燕和……陈玄身上! 王玉燕代表武馆出面接待,以其身份、才情、人缘,自然是十分得体。 可陈玄?他虽是天才,但入门尚短,性格冷硬,不善言辞,更非人缘出眾。 馆主为何越过眾多老牌明劲,甚至越过人缘正盛的杨长安,指定他来带队? 第64章 退出(求追读) 王轩等老牌的明劲弟子,脸上难掩讶异与一丝不服。 看向陈玄的目光变得无比复杂,有惊讶,有不解,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难道师傅真的如此看重陈玄这个天才,要大力培养,甚至……將其视为未来的真传? 王玉燕也是微微一怔。 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解。 她深知爷爷对杨长安的重视,远超对陈玄、对赵冲甚至任何人。 按理说,如此重要的、代表武馆门面的场合,爷爷应该更属意沉稳又深藏不露的杨长安才对,怎么会选择陈玄? 她下意识看向杨长安。 却见他面色淡然如水,眼帘微垂,仿佛事不关己,既无失落,也无意外。 平静得有些过分。 这让王玉燕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杨长安和爷爷之间,到底藏著什么秘密?连她这个亲孙女都要被蒙在鼓里? 朱雪也在暗中观察杨长安的反应,见他如此“平静”,心中暗自冷笑: “装!继续装!心里怕是早就酸涩难当,嫉妒得要发狂了吧? 馆主为何不选你?还不是因为你那明劲是靠虎狼之药堆上去的,潜力已尽!此生暗劲无望! 馆主何等眼光,岂会看不出来?真正的天才,值得大力培养的未来真传,是陈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一想到陈玄若在此次小会表现出色,再顺利突破暗劲,成为馆主座下第四位真传弟子,朱雪便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与有荣焉! 一时间,朱雪瞥向杨长安的目光,充满了胜利者的优越与怜悯。 堂中气氛微妙,有人震惊,有人不解,有人暗喜,有人失落。 而风暴中心的陈玄,只是微微握紧了拳,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与坚定。 他知道这是难得的机会,是馆主的看重,他必须做好,绝不能辜负! …… 议事堂內,王老拳师宣布完由陈玄和王玉燕带队后,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眾弟子,沉声问道: “三日后的武馆小会,关乎我王氏武馆顏面,亦是难得的实战磨礪机会,可有人……想要退出?” 堂內一片寂静。 眾弟子面面相覷,眼中皆闪烁著跃跃欲试的光芒,退出?开什么玩笑! 这可是与其他六大武馆天才弟子同台切磋、验证自身所学、增长实战经验、甚至拓宽人脉的绝佳机会! 谁能捨得错过? 眾弟子皆挺直腰板,目光坚定,无人应声。 然而,就在这片沉默即將被打破,眾人准备齐声应否之时,一个声音响起: “我退出。” 什么?!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杨长安身上,充满了惊愕、不解、乃至不可思议! 杨长安! 这个近期风头正劲、隱隱成为普通弟子標杆、甚至被许多人认为有望与陈玄一爭带队之位的人,竟然要退出? 在这种露脸扬名、为馆爭光的关键时刻? 杨长安声音不大,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层层涟漪。 所有弟子、教习,包括王老拳师,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杨长安身上。 惊讶、不解、疑惑、甚至鄙夷……种种情绪在眾人眼中流转。 他……要退出? 在这种展示武馆实力、也是个人扬名立万的关键时刻,杨长安居然主动退出? 朱雪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闪过恍然与讥誚,果然!被她猜中了! 杨长安定是因师傅选择了陈玄带队而心生不满,觉得丟了面子! 索性破罐破摔,连参加都不参加了! 这是怕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比下去,连最后一点遮羞布都不要了! 真是懦夫行径! 陈玄同样看向杨长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轻蔑与傲然,不敢去?怕在眾人面前暴露真实实力不济? 还是单纯因为嫉妒自己得了带队资格? 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此人不仅武道前途有限,连最基本的武者锐气都丧失了! 这样的人,根本不配让他放在心上。 我辈武者,何惜一战?又何惧一战! 只知闭门苦练又有何用?武道之路,需在实战中印证、在交锋中突破! 杨长安此举,无异於自认不如,看来,他此生止步明劲的传言,恐怕非虚。 陈玄的目光不禁转向王玉燕,见她正怔怔望著杨长安,眉头微蹙,心中那股无名火又隱隱窜起。 王玉燕確实很意外。 她本以为,以杨长安的深藏不露,即便不是带队者,也必然会是此次小会的核心主力之一。 他为何要放弃这样宝贵的机会?难道真的因为……爷爷的安排?可看爷爷的神色,似乎也很意外。 这让王玉燕心中的疑惑更深。 她本以为杨长安会有些失落,却绝未料到他会直接退出! 她还想藉此机会,亲眼看看爷爷如此看重之人,在实战中究竟有何不凡之处呢。 王轩、曾牛、赵庭生三人也是面面相覷,大感意外。 但三人与杨长安相处日久,深知他行事向来有章法,绝非衝动或怯懦之人,此举必有深意,只是此刻不便询问。 全场一片寂静。 眾人屏息,等待著王老拳师的反应。 临战前“怯场”退出,这在武馆中几乎等同於“逃兵”,是极其丟脸且可能受重罚的行为。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王老拳师只是深深看了杨长安一眼。 那眼神复杂难明,似有探究,又似有某种瞭然,他並未动怒,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只是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稳: “可。既你意已决,便依你。 其余人,各自回去好生准备,莫要墮了我王氏武馆的名头,散了吧。” 说完,竟直接宣布散会,仿佛杨长安的退出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馆主……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同意了?连原因都不问?眾人又是一阵错愕。 这反常的態度,让他们更加摸不著头脑。 馆主对杨长安,似乎总是格外……宽容? 在眾人复杂目光中,杨长安面色如常,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决定。 隨著人流走出议事堂。 他確实无需参加什么武馆小会,暗劲修为,去和一群明劲弟子“切磋”? 形同儿戏,浪费时间。 有那时间,不如多练几趟龙蛇枪,多运几周天龙象金刚功,实实在在提升实力。 至於实战经验? 这些天来,与黑水帮林峰那种刀头舔血的武者生死相搏得来的经验,岂是这种“点到为止”的武馆小会能比擬的? 会后,內院廊下。 杨长安正要与王轩等人匯合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轻柔却带著一丝执著的声音: “杨师弟,请留步,我……想和你谈谈。” 杨长安回头。 只见一袭鹅黄裙衫的王玉燕俏生生立在不远处,阳光透过廊檐洒在她清丽的脸庞上,眼神清澈而认真的看著他。 第65章 决绝 金色晨光斜照而下,为王玉燕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那双清亮的眼眸望著杨长安,带著毫不掩饰的疑惑与探寻。 王轩、曾牛、赵庭生三人见状,互相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脸上都露出促狭的笑意。 王轩轻咳一声:“长安,你和王师妹慢慢聊,我们先去演武场对对招。” 曾牛憨厚点头:“啊……对对,杨师兄,你们聊。” 赵庭生更是笑眯眯地拱手:“不打扰二位。” 说罢,三人极有眼色地迅速作鸟兽散,溜得比兔子还快,留下杨长安一人。 杨长安看著他们迅速消失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知道他们是误会了。 这三人定然想歪了,但此时解释反而越描越黑,他转向王玉燕,神色恢復平静:“王师姐,不知有何事?” 王玉燕微微抿唇,示意杨长安隨她来。 两人移步至內院一处小庭院。 此地较为僻静,栽种著几丛翠竹。 “杨师弟……” 王玉燕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杨长安,目光直视著他,道:“我不明白,你为何……不参加此次小会? 此次武馆小会,是难得的歷练机会,各馆天才匯聚,正是验证所学、查漏补缺的良机,师弟为何……要退出? 以你的实力,本应是最合適的人选之一。” 她语气委婉,带著真诚的关切与不解,声音轻柔,却带著一股执拗,似乎非要得到一个答案。 杨长安略感意外,没想到王玉燕会为此事专门找他。 他目光落在摇曳的竹叶上,略一沉吟,给出一个最直接也最真实的理由: “多谢师姐关心。只是……我近日修炼到了紧要关头,需集中精力闭关,实在分心乏术。 小会虽好,但於我而言,並非必需。” “闭关修炼?” 王玉燕微微蹙眉,这个理由听起来合理,却总觉得有些牵强。 武馆小会不过一两日工夫,何至於影响闭关?杨长安挤出这点时间並非难事。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杨长安並非怯战之人,定然另有缘由。 王玉燕秀眉微蹙,显然对这个答案並不满意,上前一步,目光清澈地直视杨长安: “武馆小会亦是修炼的一部分,是检验平日所学的绝佳机会,更能见识各家武学,取长补短。 杨师弟,这理由……未免太过牵强。”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少见的坚持。 “我希望你能告诉我真正的原因。” 看著王玉燕那执著而清澈的眼神,杨长安心中微嘆。 这位师姐心地纯善,好奇心也重,但有些事,確实无法明言。 “杨师弟,我知道你定然有其他原因。 此次是武馆集体行动,师兄身为明劲弟子中的佼佼者,若缺席,恐会影响士气,也……也让玉燕心中难安。 可否……告知玉燕实情?” 王玉燕语气温婉,却带著一丝不容迴避的坚持。 见他转过身去,沉默不语,王玉燕嘆道:“师弟,你总是这样,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 杨长安转过身,看著王玉燕那双写满真诚与探寻的眼眸,心中微微一动,但隨即恢復古井无波。 他一生行事自有准则,何须向他人一一解释? 尤其此事关乎他真实修为与修炼计划,更不便多言,他缓缓摇头,声音依旧平静:“师姐多虑了。 修炼之事,因人而异。师弟心意已决,还请师姐见谅。预祝师姐与陈师兄此次小会,旗开得胜,为馆爭光。 我还要赶回去修炼,便先告辞了。” 说罢,他不等王玉燕回应,对她微微頷首,便转身径直离开了小院,步伐沉稳,没有丝毫留恋。 王玉燕愣在原地。 看著杨长安迅速远去的背影,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她从小到大,何曾被人如此乾脆利落地拒绝、甚至可说是“无视”过? 在武馆中,她是眾星捧月的馆主孙女,是眾人喜爱的“小师妹”,是温和善良的“玉燕师姐”。 哪个弟子对她不是恭敬有加,唯恐言辞不当唐突了她? 何曾有人像杨长安这般,明明自己主动询问、態度诚恳,他却始终如此冷淡疏离。 甚至带著一种近乎“无礼”的决绝? 一股淡淡的委屈与莫名的火气,悄然自心底升起,王玉燕咬了下嘴唇,望著空荡荡的庭院门口,轻哼一声: “杨长安……你!” 话到嘴边,终於还是没有说出口。 驻足良久,王玉燕贝齿轻咬下唇,望著空荡的院门,清澈的眼眸中泛起波澜。 杨长安……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罢了,你杨长安不过初入明劲而已,就算再隱藏实力又能如何?无关大局。 就算参加小会,估计也是凑数罢了! 王玉燕恨恨摇头,转身离去。 角落里。 陈玄將王玉燕主动找杨长安谈话的一幕尽收眼底,只觉得一股邪火直衝顶门,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玉燕师姐为何总对那杨长安另眼相看? 明明此次是自己和她一同带队,正该多多商议才是! 跟那个连小会都不敢参加的人有什么好谈的? 想到大师兄赵冲之前的嘱託,陈玄眼中寒光一闪。 好,正好今日要去镇远鏢局点卯,顺便便將此事告知大师兄! 既能完成嘱託,又能在大师兄面前表功,说不定……能换来一次去冰洞苦修的机会! 三日后的武馆小会,他定要大放异彩,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谁才是王氏武馆这一届当之无愧的第一天才! 至於杨长安? 不过是个连擂台都不敢上的货色罢了! 陈玄握紧拳头,大步离去。 …… 杨长安回到惯常聚会的小院角落。 王轩、曾牛、赵庭生早已等在那里,见他回来,脸上都带著曖昧的笑意。 王轩挤眉弄眼:“长安,这么快就回来了?和王师姐谈得如何?是不是……嘿嘿?” 曾牛也憨笑:“杨师兄,王师姐人很好的。” 赵庭生则是一副“我都懂”的表情。 杨长安没好气地看了他们一眼,“收起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王师姐只是问我为何不参加小会罢了。” “那是不是……劝说的杨师兄回心转意,参加小会?” 曾牛憨笑。 赵庭生笑而不语,眼神意味深长。 第66章 难处(求追读) 杨长安没好气地瞥了他们一眼,旋即,在石凳上坐下,正色道:“莫要胡乱猜测。我退出小会,確有缘由。 近日修炼有感,需闭关一段时日,精进武学。小会虽好,但於我而言,此时並非最佳时机。” 听闻“闭关精进”,王轩三人脸上的戏謔之色稍敛。 他们知道杨长安修炼起来有多拼命。 三人收起玩笑神色,王轩正色道:“长安,说真的,非要闭关不可么?这次小会可是露脸的好机会啊!” 杨长安道:“我近日修炼確有所得,需闭关巩固。 这种层次的切磋,对我意义不大。有那时间,不如多练几套拳,多站几回桩。” 赵庭生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杨兄这么说,那我也不去了,我才刚突破,气息未稳,去了也是看戏,不如在家巩固境界。” 他本就对出风头兴趣不大。 曾牛也挠头,瓮声瓮气道:“俺也一样。俺刚破关没多久,也需要时间稳固。俺……俺也听杨师兄的。 师兄不去,俺去也没啥意思,不如多练几趟拳。” 王轩顿时傻眼,看看赵庭生,又看看曾牛,最后看向杨长安,苦著脸道: “不是吧?你们一个个都不去?就留我一个人去? 孤苦伶仃,连个熟人都没有?太不够意思了吧!咱们可是一个小圈子的手足兄弟!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看著王轩夸张的表情,杨长安不禁莞尔,但隨即摇头,认真道: “庭生,阿牛,你们与我不同,我自有修炼之法,无需倚仗此类切磋。 但於你们而言,与其他武馆弟子交手,见识不同路数,验证自身所学,確是不可多得的机遇,你们应当去。” 他顿了顿,看向王轩,笑道: “至於王师兄你,我更不放心你一个人去。曾牛沉稳,庭生机敏,你……性子跳脱,正好让他们看著你点。 况且,你们去了,也能帮我留意一下,其他武馆都有哪些值得注意的天才人物,回来与我分说。” 曾牛和赵庭生闻言,相视一眼,点了点头,杨长安说得在理。 他们確实需要这样的磨礪。 王轩脸上顿时由阴转晴,咧嘴笑道:“这才对嘛!咱们兄弟同去同回!包打听的事儿交给我……誒?” 他忽然反应过来,瞪眼道: “等等!长安你这话什么意思?合著是嫌我观察力不行,不够稳重,才让曾牛和庭生『看著』我?” 杨长安笑而不语,拍拍他肩膀,转身离去,留下王轩在原地跳脚。 曾牛和赵庭生忍俊不禁。 望著杨长安离去的背影,王轩摸著下巴,嘀咕道: “总觉得长安越来越神秘了……不过,今天倒是显出了少年心性,多半是因为王师妹,跟著他,准没错!” 曾牛重重点头。 赵庭生眼中则闪过一丝深色,他这位“杨兄”,志向恐怕远非这临江城所能局限。 此次小会,自己或许真该好好看看,这临江城年轻一辈的武者,究竟都是些什么成色。 至於闭关修炼? 他隱隱觉得,等杨长安出关之时,恐怕会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 杨府,练武场。 秋风萧瑟,捲起地面几片枯叶。 杨长安与林峰相对而立,准备开始今日的实战切磋。 然而,杨长安敏锐地察觉到,这位平日出手狠辣、眼神专注的黑水帮双花红棍,今日却有些心神不定,目光游离。 嘴唇几次嚅动,似乎有话要说,却又强行咽了回去。 “林兄。” 杨长安並未立刻摆开架势,而是开口道: “你我虽为僱佣切磋,但多次交手,也算有些交情。我看你今日似乎心绪不寧,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若有需要帮忙之处,不妨直言。” 林峰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苦笑,摇了摇头,抱拳道: “杨少多虑了,林某无事。只是帮中琐事烦心,不碍切磋,还请儘快出手,稍后还需赶回帮中处理些事务。” 他语气急促,眼神躲闪,显然不愿多谈。 杨长安心中瞭然。 林峰是条汉子,讲义气,若不是真遇到了棘手且难以启齿的麻烦,断不会如此。 他不肯说,多半是觉得自己实力不够,说了也无用,反添烦恼,甚至可能牵连自己。 既然对方不愿说,杨长安也不再追问。 他缓缓摆开五形拳的起手式,心中却已有了计较。 “既如此,林兄,小心了!” 话音未落,杨长安身形已动。 秋日的午后阳光带著几分慵懒,却驱不散场中两人交锋时的肃杀之气,场中拳风交错,劲风席捲。 然而,今日的林峰明显有些不对劲。 招式依旧狠辣,劲力也足,但眼神飘忽,眉宇间锁著一股化不开的忧虑。 甚至,几次在应对杨长安的攻势时出现了不该有的迟滯,险些被击中要害。 这样如何能起到练拳试劲的效果? 杨长安虚晃一招,向后跃开,收势而立,目光平静地看向微微喘息的林峰: “林兄,今日心神不属,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但说无妨。” 林峰闻言,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露出一丝苦涩,却迅速摇头,抱拳道: “杨少爷多虑了,林某无事。只是帮中有些琐事亟待处理,心下记掛,失了分寸,还请少爷见谅,我们……继续?” 他避开了杨长安的目光,依旧不愿多说。 杨长安心中瞭然。 林峰虽出身帮派,性子剽悍,但为人也算直率,且颇重信义,对自己这位“僱主”兼“陪练”一直尽心尽力。 如今这般欲言又止。 定然是遇到了不小的麻烦,而且这麻烦很可能与黑水帮,甚至与背后的杨家有关。 他不说,或许是觉得自己实力不够,说了也无用,反添烦恼。 “既然如此,那便……继续吧。” 杨长安点点头,重新摆开架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这一次,他不再如往常切磋般,將实力压制在明劲层次,与林峰“有来有往”,借其磨礪五形拳的劲力运用。 杨长安身形微沉。 气血內敛,一股迥异於明劲勃发张扬、而是潜藏於筋骨深处、更加凝练沉雄的气息,悄然瀰漫开来。 林峰並未立刻察觉,依旧按照惯常的节奏猛攻而上,一记黑虎掏心直取中路。 杨长安不闪不避,右手五指微曲,看似隨意地一抬,一记看似平平无奇的熊形崩拳迎上。 拳锋未至! 一股劲力已然打出! 短促、爆裂、却凝练如铁锥! “嘭!” 双拳相撞,无声无息。 林峰却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猛地炸开。 不仅震散了他的拳劲,更有一股阴柔刁钻的暗劲,如同毒蛇般顺著他的手臂经脉钻了进来! 他闷哼一声,脸色骤变,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蹌七八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持拳的手臂已是酸麻难当! 气血翻腾不止! “暗劲?!” “杨少……你突破了暗劲?!” 林峰稳住气息,猛地抬头! 第67章 赶尽杀绝 看向气定神閒站在原地的杨长安,林峰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困在明劲巔峰已数月,深知突破暗劲之难,那是需要天赋、苦功、机缘乃至资源缺一不可的质变! 杨长安才多大?练武才多久? 竟然……竟然悄无声息地踏入了这个层次?! 从来没听说有人练武不到五十天就突破暗劲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林轩猜测,对方应该是练了某种特殊武学,才打出这种近似暗劲的效果。 “再来!” 林峰心神一凛,摆开架势,心中再无任何杂念,只专注於眼前的对手! 杨长安微微一笑,小成的五形拳瞬间勃发,气血奔涌如潮。 一股潜藏於血肉深处、凝练而富有穿透性的力量——暗劲,悄然涌动! 虎形劈拳出手! 掌风未至,一股沉雄的压迫感已笼罩而下,林峰心中一惊! 这气势……远超以往! 他不敢怠慢,催动黑虎拳全力迎上! “嘭!” 双拳相交,林峰只觉一股凝练如针,却又沉重如山的力量透体而入,直震得他手臂酸麻,气血翻腾。 脚下“蹬蹬蹬”连退十几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真的是暗劲!” 林峰脸上瞬间布满惊骇,死死盯著杨长安:“杨……杨少!你……你真的突破了暗劲?!” 刚才那一击,劲力穿透、凝练无比,绝非明劲武者所能拥有! 而且,杨长安对劲力的掌控、拳法的精妙,比之上次交手,何止强了一筹?! 杨长安微微一笑,並未否认,收拳而立,气息平稳,淡淡说道: “侥倖有所突破。林兄,现在可以说了吗?你,究竟遇到了何事?” 林峰呆立原地。 心中震撼难以言表。 近一个月前,这位杨家少爷还只是初入明劲,与自己切磋尚需全力以赴。 如今……竟已是暗劲高手?! 这是何等恐怖的进境!难怪杨家能屹立临江多年,底蕴果然深不可测! 震撼过后,一股混合著希望与惭愧的情绪涌上林峰心头。 他此前闭口不谈,是觉得杨长安实力不足,说了也无用,反可能害了对方。 如今看来,是自己眼界太浅了! 看著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杨家少爷,林峰心中原本的顾虑与犹豫,在这份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他深吸一口气。 脸上露出混杂著震撼、羞愧与终於找到主心骨般的复杂神色,不再隱瞒,重重抱拳躬身道:“杨少爷……不,杨爷! 是林峰有眼无珠!还请杨爷恕罪!” 入了明劲,两人便不能再同辈相称了,这是对暗劲高手的不敬! 两人走到场边石凳坐下。 林峰声音低沉而急促道: “杨爷恕罪!林某此前隱瞒,实是……实是帮中遇到了天大麻烦,恐牵连少爷,又见少爷……故而未敢直言。” “究竟何事?” 杨长安沉声问道。 “是赵家!” 林峰咬牙道:“赵家支持的『青河帮』,近来突然发难,处处针对我们黑水帮! 抢地盘、断財路、挖墙角、暗中下黑手……无所不用其极!帮中兄弟已伤了十几个! 两个重要的地盘也被他们使阴招夺了去!再这样下去,不出半月,黑水帮在外城恐怕就再无立足之地了!” 林峰再无隱瞒,將事情和盘托出。 原来,杨家在外城扶持的黑水帮,近来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力打压。 对手是外城大帮青河帮,这青河帮行事向来霸道,背后站著內城赵家。 以往两帮虽有摩擦,但大体保持著微妙的平衡。 可最近半个月,青河帮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极其强势且有针对。 不仅在黑水帮的地盘上频频挑衅生事,抢夺生意、地盘,更联合了另外两个帮派,不断挤压黑水帮的生存空间。 黑水帮几次衝突都吃了亏,折损了不少人手,几个重要的赌坊和货栈也被对方以各种手段逼得快要开不下去。 黑水帮帮主林天水和几个堂主焦头烂额。 他们知道青河帮背后是赵家,而赵家如今风头正盛,连杨家都要暂避锋芒。 黑水帮这点势力,在赵家眼中不值一提。 帮主林天水觉得杨家如今自身处境艰难,恐怕无力也无意为了一个外城帮派与赵家彻底撕破脸,便打算自己硬扛。 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实在不行,就放弃黑水帮部分基业,收缩自保。 林峰顿了顿,脸上露出忧色: “帮主知道杨家近来处境也不易,与赵家正面衝突不断,码头又丟了五成利,还有赌斗、水猴子那些糟心事…… 所以严令我们不得將此事上报杨家,怕给老爷再添烦忧,打算自己硬扛。 或者……实在不行,就散伙,弟兄们各寻出路。” “糊涂!” 杨长安眉头紧锁,斥道:“黑水帮虽小,却是杨家在外城的重要耳目和触手。 码头搬运、货物仓储、消息打探、乃至一些不便明面处理的琐事,哪一样离得开你们? 若黑水帮真被青河帮吞了,杨家在外城便等於瞎了一只眼,断了一条臂! 失去的不仅是每月固定的『供奉』,更是对外城局势的掌控力和应变能力! 如今杨家本就银钱周转吃紧,若再断掉黑水帮这条財路和信息源,后果不堪设想!” 林峰点头,脸色凝重道: “林某也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 青河帮这次的打压,手法老辣,步步紧逼,不像是寻常的帮派爭斗,倒像是……要把我们黑水帮连根拔起! 若真让青河帮得逞,杨家在外城的耳目和触角就等於被斩断了一大半! 以后码头的货物装卸、仓库看守、甚至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往来,都会受制於人! 到时候,恐怕就不是损失一点银钱那么简单了!” 杨长安眉头紧锁。 林峰和他想的一样,这件事看似只是两个帮派的纷爭,实则牵一髮而动全身。 黑水帮是杨家在外城的重要支点。 不仅负责许多灰色地带的生意,更是杨家获取外城消息、维持一定影响力的关键。 若黑水帮垮了,杨家在外城的控制力將大幅削弱,財源受损还是其次。 更重要的是信息闭塞,在如今这诡譎多变的局势下,无异於盲人瞎马! 第68章 那就打(求追读) 父亲如今正为与赵家的赌斗、码头水猴子、以及家族各项事务焦头烂额,確实难以分心顾及外城一个小帮派。 但这件事,偏偏又卡在关键节点上,处理不好,就是压垮骆驼的又一根稻草。 绝不能放任不管! “帮主他们……现在是什么打算?” 杨长安问。 林峰嘆了口气:“帮主的意思是,儘量周旋,实在不行……就放弃几个最赚钱但也最惹眼的场子。 保住核心兄弟和基本地盘,蛰伏待机,可我看青河帮那架势,未必会给我们蛰伏的机会。” 杨长安沉默片刻,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 外城的这些帮派,看似横行霸道,实则不过是內城各大家族豢养的鹰犬。 帮主最多也就是明劲巔峰的修为,没有暗劲高手,有也早就被內城吸纳或另谋高就了。 以他如今暗劲的力量,在外城,几乎可以说是雄狮降临野狗群,“王从天降,愤怒狰狞”! 一个计划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形。 “林兄,此事我知道了。” 杨长安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你回去告诉林帮主,让他不必过於忧心,该爭的场子继续爭,该守的地盘寸土不让。 至於青河帮……还有外城其他几个不太安分的帮派,我杨家会亲自去『拜访』一下。” “杨爷,您要亲自出手?” 林峰又惊又喜,但隨即担忧道:“可您的身份……” “我杨家高手如云,怎轮得到我出手?” 杨长安嘴角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林兄,你可知道,外城如今除了青河帮,还有哪几个帮派势力较大,且行事不端,背后可能有其他家族支持?” 林峰不明所以,但还是答道: “外城五大帮派,除了青河帮,还有铁手、飞鹰、斧头、快刀四个帮派,这四家也都不是善茬。 背后或多或少都有內城其他家族的影子,平时没少干欺行霸市、收保护费的勾当,和我们黑水帮也时有摩擦。 尤其是斧头帮和铁手帮,近来和青河帮走得颇近。” “很好。” 杨长安点了点头,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他如今是暗劲境界,在內城各大势力中不算顶尖,但在外城帮派层面? 绝对是降维打击! 外城这些所谓横行一方的帮派,本质上不过是內城各大家族扶持的傀儡和打手。 帮主大多只是明劲巔峰,缺乏高深传承。 以他大成的混元桩、大成的龙蛇枪法,加上各大武学带来的雄厚气血,对付这些帮派头目,绰绰有余。 更妙的是,他正好有那张人皮面具,易容改扮,隱藏身份,暗中行事,再合適不过! 一个计划迅速在他脑中成型。 不仅要帮黑水帮解围,更要藉此机会,將外城这潭水彻底搅浑,甚至……一举扫清障碍! 外城五大帮派,青河、铁手、飞鹰、斧头、快刀,各自背后都有內城家族影子,各大帮主各有其“看家本领”。 虽然大多只是基础或偏门武学,无法突破暗劲境界,未必高深,但胜在“种类繁多”、“路数各异”! 这不正是他目前急需的、可以快速刷取武学点、加速武学提升的“经验包”吗? 扫平五大帮派,既能解除黑水帮危机,巩固杨家在外城的势力,又能收集至少五门不同的武学秘籍! 届时…… 无论是用武学点直接提升真武剑法、龙蛇枪法,还是为衝击化劲积累酬勤点,都將大有裨益! “实战经验?” 杨长安想起陈玄、朱雪他们为了武馆小会那“点到为止”的切磋而兴奋期待的模样,心中轻笑: “有什么实战,比得上真刀真枪、生死一线的搏杀更能锤炼武道?” 武馆小会? 同辈切磋?点到为止? 那种过家家般的“实战”,如何比得上帮派廝杀的血腥与残酷?如何比得上生死一线间的感悟与突破? 陈玄、朱雪…… 他们还在为一个武馆小会和带队资格沾沾自喜,却不知杨长安的目光,早已不在武馆那方寸擂台之上。 杨长安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看著林峰,沉声道: “林兄,你回去后,告诉你们帮主,让他暂且忍耐,收缩力量,固守核心地盘,勿要与青河帮硬拼。 另外,帮忙留意青河帮及其他几家的动向,尤其是他们头目常去的地点、惯用的手段,三日之內,我自有安排。” 林峰闻言,精神大振! 杨少爷已是暗劲高手,且明显已有对策。 又见他神情篤定,目光锐利,显然是成竹在胸,林峰不禁心中大定。 “是!林峰遵命!黑水帮上下,静候杨爷佳音!” 林峰重重抱拳,躬身道:“林某代帮主和眾兄弟,谢过杨爷!但有差遣,黑水帮上下,万死不辞!” 送走林峰,杨长安独自站在院中,望著西斜的日头,眸光悠远而深邃。 赵家不安分,青河帮也想搞小动作…… 那就打! 这既是为杨家解除后顾之忧,也是他为自己铺设的一条快速晋升的杀伐之路。 就在朱雪、陈玄等人还在为武馆小会的虚名与切磋而精心准备。 而杨长安的战场,已然转移到了更残酷、更真实的江湖之上。 他回到房中,取出那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对著铜镜,缓缓覆上。 镜中清俊少年的面容逐渐变化。 骨骼微调,肌肉略移,最终化为一张英气勃发、姿顏雄伟的男子面孔。 赫然便是常山赵子龙的形象。 俗语有云:天下枪兵幸运共有八斗,赵子龙独得一石,其余枪兵倒欠他两斗。 用枪的马甲自然非赵云莫属。 “外城五大帮派……” 杨长安握枪自语,眼中寒芒闪烁。 “就拿你们,来当我衝击化劲之路的第一块垫脚石吧!” 【天道酬勤,一证永证】 【功法:混元桩(大成129/1000)】 【武学:五形拳(小成 19/300)、龟鹤吐纳功(小成 9/300)、龙蛇枪法(大成 79/1000)、真武剑法(入门 9/300)、龙象金刚功(入门 29/100)、青冥化血手(9/100)】 【酬勤点:0.49】 【武学点:0】 “一天龙象金刚功就提升了近30点熟练度,果然,小成的武功越多,境界越高,修炼基础武学速度越快。” “按照这个进度,再过几天,我便能將龙象金刚功练到小成,收穫一个武学点!” 杨长安修炼起来动力满满。 第69章 青河帮 午后,杨府偏院。 练武场上枪影刚歇,杨长安便见刘胖子耷拉著脑袋,愁眉苦脸地走了进来。 “你这是怎么了?” 杨长安收枪而立,打趣道: “莫不是家中又催你娶亲了?” 刘胖子唉声嘆气,圆脸上满是愁云: “若是催婚倒还好了!长安,你是不知道,兄弟家里出事了!” “出事了?!” 杨长安眉头一皱,莫非是刘家也发生了诡异事件,可刘家在內城啊。 他又见刘胖子脸上虽垂头丧气,但並无悲痛之色,想来应该与诡事无关。 “莫非……你偷偷起飞的时候被家里发现了?” 刘胖子涨红了脸,道:“胡说,休要污人清白! 是我家在外城那几间货铺,原本在黑水帮地盘上经营得好好的,每月都能给家里添不少进项。 可如今那块地被青河帮占了去!” 刘胖子大吐苦水,越说越激动,肉乎乎的手掌拍在石桌上,道: “这狗日的青河帮,做了赵家的狗,一点都不把我刘家放在眼里! 交了例钱还不够,那青河帮的杂碎一开口就要每月三成收益!真是可忍孰不可忍!这是要断我刘家的財路啊! 长安,你可得帮兄弟想个法子,把青河帮赶走才是,钱的事好说!” 又是青河帮?! 杨长安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面上却平静道: “原来是这事,胖子你放心,三日之內,我定让你家货铺恢復正常。” “三日?” 刘胖子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长安,你可別哄我!青河帮背后是赵家,如今赵家势大,步步紧逼! 杨家高手都被牵制著应付赵家那边的麻烦,哪还有人手管外城这些事?我此来其实只是想请你想个办法。 別人不清楚,但我知道你从小就头脑聪明,若是心思全放在读书上恐怕早就金榜题名了!” 杨长安只是微微一笑: “我自有办法。” 刘胖子见他胸有成竹,虽然满腹疑虑,却也不再多问,留下一株百年人参后,千恩万谢地告辞了。 走到门口,刘胖子忽的回头,道: “长安,你说如果我娶了姐夫的姐姐,那我姐夫是不是也要叫我姐夫?” “……” 杨长安一怔,幽幽说道:“你姐也要叫你姐夫呢。” 刘胖子恍然,大步去了。 …… 望著那株百年人参,杨长安一笑。 这人参形似小儿,鬚髮俱全,散发著浓郁药香,已到了宝药的品级。 刘胖子有心了。 前脚送走刘胖子,后脚李渔又找上门来。 杨长安大感意外,以李渔的性子,若非遇到天大难事,绝不会登门求助。 果见,李渔面色憔悴,眼中带著血丝,一见面便放下鱼篓,拱手道: “杨师兄,我家出事了。” “但说无妨。” 杨长安没看鱼篓,只是问道。 李渔深吸一口气,声音带著压抑的怒意: “我家住在黑水湾板屋巷,以前是黑水帮的地盘,那些混混强收什么『龙王香火钱』,我虽愤恨,却也只能忍著。 本想等武艺有成再找他们算帐,可如今黑水帮败退,青河帮占了那块地,本以为会日子好过一点。 可谁曾想,青河帮这群畜生他们竟要我將妹妹卖去勾栏抵债,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又是青河帮!” 杨长安眉头紧皱。 这青河帮真是阴魂不散! 他沉默片刻,坦诚道:“李师弟,实不相瞒,黑水帮其实是杨家扶持的。若是以往,你上门说一声,什么香火钱都不是问题,一句话也就解决了。可青河帮背后是赵家……” 李渔苦涩点头: “我在武馆也听说了杨家和赵家的恩怨,如今赵家势大,杨家处境艰难,我也知道这事难办。” 他长嘆一声。 “说来可笑,现在我倒怀念起黑水帮了,他们凶是凶,至少收了钱真办事,从不乾逼良为娼的勾当。 但青河帮就不一样了,完全是敲骨吸髓来的,不给人留一点活路!” 杨长安拍了拍他肩膀,道: “此事我已知晓,三日之內,我必帮你解决青河帮。” “三日?” 李渔愕然抬头,“可杨师兄,你不是要闭关么?为了我的事……” “闭关不急。” 杨长安摆手,淡然道:“同门有难,岂能坐视?” “师兄大恩,李渔此生不忘!” 李渔眼眶一热,重重抱拳。 他清楚,杨长安此前拒绝了参加武馆小会,可现在竟然要为了他的事推迟闭关,三天解决青河帮! 这份恩情实在是大到难以衡量! 李渔大是感动,暗暗决定为杨长安效死。 同时心中暗下决心,早点进入明劲,这世道没有力量只会受人欺凌,別说自己,就连家人都护不住! “师兄,这条银鳞鱼对你的修炼应该有帮助。” 李渔打开鱼篓,里面是一条通体银白、鳞片隱隱有光华流转的“银鳞鱼”。 “师弟有心了。” 杨长安笑著点头。 送走李渔,他在院中继续修炼龙象金刚功,气血奔涌间,功法熟练度稳步提升,再过几日便能突破小成。 夜幕降临时。 林峰悄然而至。 “杨爷,消息来了。” 林峰低声道:“今晚亥时,青河帮约我们在河边栈桥谈判,他们帮主会亲自到场。” 杨长安点头:“届时自会有人出手。” 林峰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抱拳退下。 …… 亥时。 废弃的栈桥边,火把噼啪作响,映照著两拨人马涇渭分明的脸。 一边是以帮主林天水为首的黑水帮眾,虽人数略少,且林天水伤势未愈脸色苍白,但个个眼神凶狠,紧握兵刃。 另一边,则是青河帮帮主“翻江鲤”陈青率领的精锐,人数占优,五名明劲高手的气息毫不掩饰地压向前方。 面带倨傲与残忍之色。 谈判从一开始就充满火药味。 “陈青,你青河帮欺人太甚!抢夺地盘,勒索商户,真当我黑水帮是泥捏的不成?” 林天水强压怒气,声音因伤势有些沙哑。 陈青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眼眶深陷,眼神如毒蛇般阴冷,他把玩著一对精钢分水刺,嗤笑道: “林天水,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这外城的天,变了。你黑水帮背后那点杨家关係,现在还管用吗? 赵家如日中天,我青河帮顺势而起,这是大势所趋!给你两个选择: 要么带著你的人,併入我青河帮,还能混个堂主噹噹,要么……今晚此地,就是你们黑水帮的埋骨地!” “放屁!” 黑水帮一名脾气火爆的堂主怒喝。 “想吞併我们?先问问老子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那就是选第二条路了?” 陈青眼神一寒,手中分水刺一碰,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杀意刺骨。 第70章 求敌(求追读) 陈青微笑道:“林帮主,奉劝你一句,你回答之前可要考虑清楚后果!” 一时间,寂然无声。 河边栈桥,河风带著腥气。 两帮人马隔著一片空地对峙,火把在夜风中摇曳,將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青河帮帮主“翻江鲤”陈青眼神阴鷙,皮笑肉不笑地看著黑水帮帮主林天水: “林帮主,考虑好了没有,识时务者为俊杰,要么併入我青河帮,保你做个堂主;要么……今夜黑水帮就此除名。” 林天水脸色铁青。 他重伤未愈,此刻强提著一口气道: “陈青,你別欺人太甚,赶尽杀绝!我黑水帮能在外城立足这么多年,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陈青冷笑,道:“就凭你们这三个废物?我今日带了四位高手,你拿什么斗?” 话音未落,青河帮阵中走出四人,气息沉稳,目露精光,赫然都是明劲修为! 黑水帮这边,算上林天水也只有三位明劲,且林天水伤势未愈,实力大打折扣。 林峰站在林天水身后,手心冒汗,不断望向黑暗中的河道,杨爷说的高手,怎么还不来? “既然林帮主不识抬举……” 陈青一挥手,“那就別怪陈某无情了!” 林天水心中一沉,他重伤未愈,实力大打折扣,最多挡住陈青一人。 另外两位明劲高手也会被对方两人缠住。 剩下两名青河帮明劲高手必定如虎入羊群,杀向普通帮眾,黑水帮必定溃败无疑。 林峰心中焦急万分,目光不断扫视四周黑暗:“杨爷说的高手呢?” “林帮主,时辰不早了,该做决断了。” 陈青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在林天水咬牙准备拼死一搏之际—— “且慢。” 一个清朗平静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河道旁一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頎长的身影。 一身白袍,身长八尺,姿顏雄伟,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威风凛凛,手持一桿银枪,枪尖斜指地面。 在全场目光注视下,杨长安持枪缓步而出,火光映照下,身形挺拔如松,眼神平静的有些过分。 “阁下是?” 陈青瞳孔微缩! 他竟没察觉此人何时靠近! 但隨即,他敏锐地感应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波动……似乎只是明劲的水准?这让他稍微鬆了口气。 但心底那丝没来由的警兆却挥之不去。 “厉寒。” 杨长安报出隨口胡诌的名號,目光扫过全场,淡淡道:“你们,已经被我一个人包围了!” “……” 现场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隨即,青河帮眾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笑声。 “哈哈哈哈!一个人?包围我们?” “厉寒?没听过!哪来的毛头小子,学人逞英雄?” “好大的名头,嚇死老子了!” 黑水帮这边,林天水的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他看向林峰,眼神中带著难以置信的失望和最后希望破灭的灰败。 这就是林峰所说的“强援”? 一个明劲的年轻人?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对面可是有五名明劲,其中还有陈青这样的巔峰好手! 林峰自己也愣住了,脸色阵红阵白。 他確实没想到,“杨爷”口中的高手,竟然只是明劲的样子?或许有隱藏实力…… 但眼前这局面……对面五人啊! 再强的明劲高手,能面对一个明劲巔峰加上四个明劲好手的围攻吗? 除非他是暗劲…… 林峰心中打起了鼓。 不太对劲……不同於手下的喧譁和黑水帮的绝望,陈青眉头紧锁。 他非但没有觉得好笑,心头那股危险的预感反而更加强烈了。 一个明劲,敢单枪匹马出现在两帮谈判的险地,口出如此狂言,要么是失心疯,要么……就是有所依仗! 联繫黑水帮今晚异常“爽快”地答应谈判,他更倾向於后者,这小子平静的眼神,不像是装出来的。 “这小子有古怪……” 陈青心中警铃大作,虽然从明面实力上判断,眼前这愣头青不足为惧。 但从赵家马奴爬起,多年刀头舔血的经歷,让他养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谨慎。 陈青能在底层摸爬滚打坐上帮主之位,靠的就是这份远超常人的谨慎和对危险的直觉。 这直觉救过他无数次。 “帮主,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让属下把他擒下!”一名脾气火爆的青河帮头目的声音传来。 陈青却猛地一抬手,止住了手下。 他深深看了一眼依旧气定神閒的“厉寒”,沉声道: “今夜之事,或许是个误会。林帮主,我们改日再议,如何?” “什么?!” 这下,黑水帮的人都懵了! 青河帮眾更是一片譁然! 眼看胜券在握,就因为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子,帮主就要撤退? 这未免太谨慎过头了吧! 杨长安眼中也闪过一丝意外。 这陈青,果然是个角色,这份决断和惜命,或者说避险的功夫,倒是难得。 不过,他今晚的目的可不止是嚇退对方。 “纵横江湖三十余载,生平求一敌手而不可得,诚寂寥难堪也。” 杨长安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陈帮主想走,可以。只要你们五人,能接下厉某三枪。” “三枪?!” 此言一出,青河帮眾顿时炸开了锅! 极致的羞辱感让他们双眼喷火,恨不得立刻將眼前这个狂徒碎尸万段! “帮主!这你能忍?!” “宰了他!” 面对群情激奋,陈青的脸色也彻底阴沉下来。 对方越是囂张,他心中那股不安就越发强烈,但话说到这个份上,若是再退,他这帮主威信將荡然无存。 青河帮以后也別在外城混了。 他抬手,再次压下喧譁,死死盯著对方,道: “我青河帮並不想与阁下为敌,阁下真的要动手?” 杨长安頷首。 “不知黑水帮给了阁下多少酬劳,我青河帮,愿出三倍。” 陈青试图做最后努力。 杨长安摇头。 “看来,今晚真要做过一场了。” 陈青嘆息一声,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孤注一掷的狠厉! “一起上,速战速决!” 他根本不给杨长安任何单挑的机会。 话音未落,已是第一个猛扑而上。 他手掌泛起一层淡淡的青灰色光泽,带起凌厉掌风,直取杨长安中门。 同时,青河帮另外四名明劲好手也极有默契地从不同方向包抄而来! 雪亮的刀光、呼啸的拳影瞬间將杨长安笼罩! “厉兄弟小心!” 黑水帮帮主林天水大惊失色,也顾不得许多,就要带人上前相助。 “不必。” 杨长安的声音清晰地传来,甚至带著一丝淡淡的从容。 “我说了,他们,已被我一人包围。 “林帮主,只要你们五人能逼我回防一招,我必当欢喜不尽,放你们离去。” 就在五道攻击即將临身的剎那,杨长安终於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他手中那杆看似普通的银色长枪,仿佛骤然活了过来! 第71章 三枪 第一枪,龙抬头! 杨长安枪身一震,发出低沉嗡鸣! 枪尖划出一道玄妙的圆弧,后发先至,同时点向冲在最前面两人的兵刃。 没有硬碰硬的巨响,只听“叮叮叮”三声轻响,两人只觉手腕剧震,一股螺旋钻透的劲力传来,兵刃脱手! 前冲之势戛然而止,气血翻腾著踉蹌后退,大口咳血,瞬间殞命! 第二枪,蛇盘舞! 杨长安身形如鬼魅般一扭,避开陈青阴狠刺向肋下的分水刺,和另一人横扫腰间的铁尺,铁枪隨之舞动! 枪影重重! 仿佛一条盘踞的银色巨蛇甩尾横扫,枪桿带著一股粘稠、缠绕的劲力,扫中那使铁尺的手臂和一名堂主的下盘。 两人立足不稳。 如遭巨蟒绞缠,惊呼著跌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摔倒在地,已然是不活了。 瞬息之间,五去其四! 只剩陈青一人! 陈青心中骇然巨震! 这哪里是明劲? 这身法,这枪术,这举重若轻、分袭四人的掌控力……绝对是触摸到了暗劲门槛,甚至压根就是暗劲高手偽装的! 可暗劲高手不都是自恃身份? 临江城何时出了这样一位不要麵皮的暗劲高手,竟然和下层武者打成一片? 陈青差点气的一口老血喷出,意识到踢到了铁板,但此刻已是箭在弦上,狂吼一声,將毕生功力灌注双刺! 一刺咽喉,一刺心口! 皆是搏命杀招! 企图以攻代守,逼退对方。 “第三招!” 杨长安轻笑一声! 面对这拼命一击,不退反进! 铁枪如银龙出海,带著一股一往无前、刺破一切的锐利气势,直刺陈青中宫! 枪尖与分水刺尖端在极近的距离对撞! “鏗!” 一声刺耳锐响! 陈青只觉一股恐怖劲力沿著分水刺、手臂狂涌而入,沛然莫御、凝练如钢锥! 他灌注的明劲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撕裂! “噗!”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双刺脱手飞出,陈青整个人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几丈外的地上,面如金纸。 胸口剧痛,內腑已然受创。 再无一战之力。 全场死寂。 从五人围攻到全部落败,不过三招。 从陈青出手到五人倒地,不过呼吸之间。 火把噼啪作响,河风吹过,所有人都呆若木鸡地看著那个持枪而立的白袍青年。 明劲? 开什么玩笑!哪有这样的明劲?! 黑水帮眾人,包括林天水和林峰在內,全都张大了嘴巴,如同泥塑木雕。 他们看到了什么? 来人竟然只用三枪,就乾净利落的击败了包括明劲巔峰陈青在內的五大明劲? 这是何等匪夷所思的战力! 若非亲眼所见,打死他们也不会相信! 黑水帮眾人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林峰更是激动得浑身微微发抖,看向那持枪而立的白袍身影,充满了敬畏。 林天水深吸一口凉气。 终於明白林峰之前所言非虚,这位“厉寒”,绝对是深不可测的高手! 明劲?绝对只是偽装! 青河帮眾更是面如死灰,恐惧地看著那个白袍身影。 只见他持枪而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 陈青半跪在地,捂著剧痛难当、暂时无法用力的右臂,心中满是骇然与苦涩。 他终於明白自己那危险的预感来自何处了,这哪里是什么九品明劲? 这分明是对劲力控制已隨心所欲、能够完美隱匿真实修为的暗劲高手! 那一枪中蕴含的凝练、隱秘又带著穿透性的可怕劲力,绝对是暗劲! 而且是极为高明的暗劲! 杨长安收枪而立,目光扫过地上那几个面带恐惧、勉强爬起的青河帮头目,最后落在面无人色的陈青脸上。 “纵横天下三十余载,但求一败而不可得,枪道臻圆满,反成心上憾。” 杨长安轻嘆。 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寂寥。 地上,陈青捂著胸口,艰难地喘息。 他知道,自己乃至整个青河帮的生死,都在对方一念之间。 他挣扎著爬起半身,嘶声道: “前……前辈……饶命!陈某有眼无珠……青河帮……愿听前辈发落!” 陈青果断认怂,额头冷汗涔涔。 “第一,所有原属黑水帮的地盘、產业,即刻归还,不得再有任何骚扰勒索。” 杨长安缓缓道。 “是是是!即刻归还!绝不骚扰!” 陈青连忙答应。 “第二,青河帮占据的其他地盘,吐出五成,作为补偿。” 陈青脸色一白,五成地盘,这几乎是青河帮这些年吞併的大部分利益了! 但他不敢有丝毫犹豫: “……是!五成!明日便交割!” “第三……” 杨长安走到陈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听说你修炼的《青玄劲》有点意思。交出来,买你和你这些手下的命。” 陈青身体一颤。 《青玄劲》是他赖以成名、突破到明劲巔峰的根本,虽不算高深武学,却也是他最大秘密,但此刻,命比秘籍重要。 他咬了咬牙。 从怀中贴身暗袋掏出一本薄薄的、有些陈旧的手抄本,恭敬地双手奉上: “前辈……请笑纳。” 【青玄劲(入门1/100)】 杨长安接过,隨手翻看了一下,確认是真本,便收入怀中。 “记住你说的话。若敢阳奉阴违……” 杨长安没有说完,只是轻轻一跺脚。 “咔嚓!” 他脚下坚硬的青石板,以落足点为中心,无声无息的裂开一片蛛网般的细纹。 陈青和青河帮眾人看得头皮发麻,连声道: “不敢!绝不敢!” 林天水大喜过望! 不仅危机解除,扣除被占的,黑水帮的地盘反而还凭空多出三成!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他激动地看向杨长安,眼中充满了感激。 林天水看著一片狼藉、士气全无的青河帮眾,以及失魂落魄的陈青,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 以及,对杨长安的深深敬畏。 他挺直腰板,沉声道:“陈帮主,既然厉前辈发了话,明日交割地盘和赔偿的事,还望不要耽搁。” “是是是!” 陈青点头如捣蒜。 黑水帮眾人昂首挺胸,今夜之后,黑水帮不仅危机解除,更將势力大涨。 而“厉寒”之名,必將迅速传遍外城。 第72章 江月夜(求追读) “滚吧。” 听到杨长安的话,青河帮眾人如蒙大赦,搀扶著帮主狼狈离去。 “赵前辈!大恩大德,黑水帮没齿难忘!” 林天水带著帮眾,恭敬地向杨长安行礼。 杨长安摆了摆手,接过林峰递过来的一个装著“心意”的小包裹,低声道: “林帮主不必客气,各取所需罢了。今日之后,黑水帮当能稳固。不过,陈青此人,能屈能伸,吃了如此大亏,必不会甘心,尔等需谨守门户,小心防备。” “是!谨遵前辈教诲!” 林天水凛然应诺。 “对了,往后刘家货铺、黑水湾板屋巷,不得再有任何骚扰。” “是!晚辈一定办好!” 林天水正要上前道谢,却见那白袍青年身形一闪,消失在河道夜色中。 “真乃高人也!” 林天水感慨,隨即看向林峰。 “峰儿,这次多亏你了!” 林峰心中震撼难平,杨爷请来的这位“厉寒”,实力简直深不可测! 他哪里知道,那根本就是杨长安本人。 …… 当夜,青河帮总舵。 陈青面色阴沉地包扎著手臂的伤口,下面一眾头目敢怒不敢言。 “帮主,难道就这么算了?”一个心腹咬牙道。 “不然,你还想咋样。”陈青反问道。 “当然是报仇雪恨!”那个心腹冷冷说道。 “报仇?” 陈青冷笑:“你想找死,就自己去死吧,別连累我!黑水帮请来如此高手,这事已经不是我们能应付的了。 “立刻派人传信给赵家! “就说黑水帮请来了神秘高手,至少暗劲修为!请赵家派人支援!赵家不会坐视黑水帮坐大的!” “是!” 那名心腹匆匆的去了。 陈青脸上浮现出一股明悟的神情,心道: “这位前辈特地留我一命,想来也是为了让我向赵家报信,算了……不关我的事!天塌下来自有赵家顶著!” …… 与此同时,杨府偏院。 杨长安褪下人皮面具,翻看著手中的《青玄劲》。 这功法虽然粗浅,却是完整的內劲修炼法门,对他理解不同武学路数大有裨益。 他微微一笑。 今夜一战,不仅解决了青河帮的威胁,巩固了黑水帮地盘,解决了刘胖子和李渔的事情,还得了一门武学。 可谓一举多得。 “不过,陈青必定会向赵家报信。” 杨长安沉吟,“得早做准备。” 他望向窗外月色,眼中战意渐浓。 今夜的纷爭只是开胃小菜。 真正的大戏,还在后头。 赵家的反击,恐怕也在路上了。 希望赵家……能派点能打的高手吧! …… 內城赵府。 一处僻静雅致的客厅內。 赵家大少爷赵元武,一身锦袍,面容英挺却带著几分矜傲,正试图向坐在客位上的女子展示赵家的实力与自己的“诚意”。 那女子一身素雅青衣,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清冷如寒潭的眸子。 赵元武只知,此女乃镇魔司巡查使“江月夜”,但家世背景与修为皆成谜。 若是杨长安在这,便能认出这位便是此前参加拍卖会遇到的那名神秘女子。 客厅內,烛火轻摇。 映照著赵家大少爷赵元武殷勤的笑容,以及他对面那位女子清冷如月的侧顏。 “江小姐放心,外城那些泥腿子掀不起风浪。” 赵元武亲自斟茶,语气带著几分討好与自矜。 “有赵家在,临江城外城的秩序,乱不了,至於小姐要查的诡异案件……赵家必定全力配合。 这临江城內外,还没有我赵家打听不到的消息。” 他言语间透露出对眼前女子的倾慕。 不仅是因她神秘的气质与不凡的来歷,更因她背后“镇魔司”三个字的分量。 若能攀上这条线,对他,对赵家,都是难以估量的助力。 江月夜只是微微頷首,並未去碰那杯茶,声音透过轻纱,平淡无波: “有劳赵公子费心,诡异之事,牵连甚广,近日外城数起离奇命案,死者精血枯竭,状若枯骨,非寻常武者或匪类所为。 镇魔司怀疑……或有邪祟或修炼邪功者隱匿。” 赵元武脸色一正:“小姐所言极是! 此事確实蹊蹺,我赵家也已留意。正因如此,才需儘快整肃外城,令行禁止,方好配合小姐探查。 那黑水帮盘踞多年,与內城某些家族牵扯不清,正是外城最大的不安定因素。 此番借青河帮之手將其剷除或收服,外城便只有一个声音,届时小姐查案,定当事半功倍。” 他言语中,已將打压黑水帮的行为,粉饰成为了配合镇魔司查案的大义之举。 江月夜目光微动,看了赵元武一眼,未置可否。 她选择与赵家接触,自然有其考量,镇魔司情报显示,赵家势力膨胀极快。 虽无確凿证据,但几起诡异事件发生后,赵家控制的地盘或產业,似乎总能更快地恢復“秩序”,甚至有所扩张。 这不得不让人產生联想。 她此行,名为合作,实为近距离观察与试探。 “……江小姐放心,不出十日,外城那些不服管束的泥腿子帮派,都將成为歷史。 届时,整个外城的耳目,都將为小姐调查诡异之事提供便利。” 赵元武言语间信心十足,目光不时掠过江月夜窈窕的身影,眼底深处藏著一丝热切。 他深知这位来自镇魔司的女子背景深不可测,若能攀附上,对他、对赵家都將是莫大的助力。 为此,他不惜调动更多资源,配合她所谓的“调查”,甚至隱隱透露出倾慕之意。 可惜,江月夜始终反应冷淡。 偶尔“嗯”一声,目光更多是落在手中一卷关於近期外城人口失踪,与离奇死亡案件的卷宗上。 对赵元武的殷勤示好恍若未觉。 就在赵元武试图进一步展现赵家实力与自己的“抱负”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话语。 只见,一名赵府管事匆匆入內,脸色有些难看,在赵元武耳边低声急语几句。 “什么?!” 赵元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霍然起身,道:“江小姐请慢用,底下人出了点小紕漏,我去去就回。” 第73章 三大高手 江月夜微微頷首。 赵元武这才走了出去,到了偏厅,他脸上的矜傲瞬间凝固,继而转为难以置信的惊怒,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青河帮五大明劲高手,被一个来歷不明的小子,三枪击败?陈青那废物还割了五成地盘给黑水帮?这不可能! 黑水帮请来了暗劲高手?!” 他猛地站起身,在偏厅內来回踱步,脸色阴晴不定。 “暗劲高手?黑水帮怎么可能请得动暗劲高手?难道是杨家按捺不住,亲自下场了?” 他第一时间怀疑到老对手杨家头上。 管事躬身,冷汗涔涔: “……大少爷,据逃回的青河帮眾描述,那人自称『厉寒』,看著年轻,气息似是初入明劲,但出手凌厉无比。 枪法精绝,陈帮主判断其真实修为至少是暗劲,且对劲力控制极为高明,才能偽装成明劲……” “厉寒?” 赵元武眉头紧锁,迅速在记忆中搜索,毫无印象。 “杨家!定是杨家暗中出手了!除了杨家,谁还会如此维护黑水帮?” “回大少爷,”管事小心翼翼道:“青河帮的人说,那人……似乎並非杨家人,倒像是路过或恰逢其会。 他还……还索要了陈帮主的《青玄劲》秘籍作为买命钱之一,看起来,像是个……收集武学的。” “收集武学?” 赵元武一愣,隨即嗤笑。 “难道是外地来的武痴?路过此地,顺手替黑水帮出头,只为换取功法?” 他觉得这个理由有些牵强,但又似乎说得通,江湖上確实有些武痴。 行事乖张,不以常理度人。 他心中权衡,若只是一个偶然路过的暗劲武痴,似乎没必要大动干戈。 但眼下正是赵家藉助这位镇魔司贵人的势,在外城树立绝对权威的关键时刻。 青河帮是他暗中推动、用来打压黑水帮乃至试探杨家反应的重要棋子。 如今惨败亏输,若赵家不出面找回场子,之前营造的强势形象必將受损,也会让其他观望的势力產生別样心思。 “不行! 外城只能有一个声音,那就是我赵家的声音!”赵元武眼中厉色一闪。 “武痴?江湖上確有这等怪人。但偏偏在这时候出现在黑水帮?未免太巧!” 赵元武眉头拧得更紧。 他冷静下来,重新坐下,手指敲击著桌面,眼神闪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若真是杨家请来的暗劲高手,倒有些麻烦,但也不算太大。 杨家如今自顾不暇,能派出的暗劲高手有限,且多半有名有姓。 这人却如此陌生…… “去查,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把这个『厉寒』的底细挖出来!还有,给青河帮的蒋洪送些疗伤药去,告诉他。 赵家,记得他的忠心。” “是!” 管事继续道:“大少爷,还有一事。 “陈帮主托人带话,说他已將此间事稟报,望赵家……能主持公道。” 这话里的意思很清楚,青河帮是替赵家办事吃了亏,赵家不能不管。 赵元武冷哼一声:“没用的东西,五个打一个还被人收拾了,还有脸求援?” 话虽如此,他却知道,青河帮这次栽得太狠,若赵家不出面找回场子? 不仅青河帮人心涣散,赵家在外城刚刚树立的权威也將大打折扣。 尤其是在这位“江小姐”面前,不管是他还是赵家都更不能露怯。 他正思索派何人前往稳妥,厅外却传来一阵豪迈的笑声。 “哈哈,赵大公子,何事烦心?可是外城那些不开眼的又闹事了?” 隨著话音,三名中年汉子步入厅中。 前方一人身材魁梧,豹头环眼,气息雄浑炽烈; 左侧一人精瘦如竹,眼神锐利;右侧一人面白无须,嘴角带笑,却给人一种阴柔之感。 三人太阳穴微微鼓起,行走间气息沉凝,含而不露。 但厅中烛火都似乎为之微微一滯。 正是赵家花费重金拉拢而来、准备用於与杨家赌斗的三名暗劲巔峰高手! “奔雷手”雷烈、“穿云剑”柳隨风、“无影针”白秀士。 赵元武见状,连忙起身相迎: “雷先生、柳先生、白先生你们怎么来了?惊扰三位静修,是元武的不是。” “无妨,在屋里待著也闷。” 雷烈大手一挥,声若洪钟: “刚听了一耳朵,怎么,外城有个不知死活的小子,敢捋赵家的虎鬚?还是个喜欢收集破烂秘籍的?” 赵元武苦笑。 將事情简要说了一遍,略去了其中可能与杨家关联的猜测,只强调对方击败青河帮、挑衅赵家权威。 “厉寒?没听过这號人物。” 柳隨风捻著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三枪败五人?听起来枪法有点意思,偽装明劲?倒是谨慎,或是癖好。” 白秀士阴柔一笑: “管他什么癖好,暗劲修为是跑不了了。初入暗劲就敢如此囂张,怕是没见过真正的高山。 赵公子,此事何须烦忧?正好我等閒来无事,哪位走一趟,將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请』回来。 让他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顺便……他那手枪法,或许也能瞧瞧。” 雷烈更是直接: “何必麻烦?老子去活动活动筋骨!暗劲巔峰对个刚入暗劲的小崽子,十招之內拿不下他,老子名字倒著写!” 赵元武心中大喜! 他本就想请动这三位中的一位,又恐显得赵家无人,此刻他们主动请缨,正是再好不过。 有暗劲巔峰高手出手,任那“厉寒”枪法再精、隱藏再深,也绝对翻不起浪花! “如此,便有劳雷先生了!” 赵元武当即拍板。 “需带多少人手?我立刻安排。” “带什么人?老子一人足矣!”雷烈傲然道,“明日我便去外城转转,找那什么厉寒『聊聊』。 顺便帮江小姐看看,外城有没有什么鬼祟踪跡,一举两得嘛,哈哈!” 他倒是没忘了赵家现在还坐著一位镇魔司的贵客,言语间也卖了个好。 赵元武微笑頷首。 “赵少爷,放心,这个猖狂的暗劲小子交给我,区区初入暗劲的狂徒,某十招之內,必將其拿下。 也好让外城那些墙头草看看,忤逆赵家是何下场。” 雷烈大笑。 赵元武闻言,心中一定。 是啊,自己身边就有现成的暗劲巔峰高手! 对付一个疑似刚入暗劲、靠枪法奇诡取胜的武痴,还不是手到擒来? 既能立威,又能顺便卖这位客卿一个人情,毕竟高手也需实战维持状態。 “好!有劳雷先生!” 赵元武当即拍板。 “便请雷先生辛苦一趟,务必『请』那位厉寒来我赵府『做客』。若其不从……生死勿论!” 雷烈哈哈一笑,抱拳领命,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转身大步离去。 第74章 镇魔司(求追读) 赵元武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眼神闪烁不定。 “厉寒?没听说过的名號……不管是否隱藏了修为,此次必死无疑!杨家……竟然在外城还藏著这么一张牌?”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来,对这杨家的压力,还得再加点码才行。赌斗在即,任何变数,都要提前掐灭。” 处理完此事,赵元武心神稍定,转向客厅,脸上重新堆起笑容,略带歉意道: “些许跳樑小丑,已派人处理,定不会耽误江小姐的正事。让小姐见笑了。” 江月夜微微一笑,道: “不知发生了何事?赵公子若是信得过我,不妨让我也听听如何。” 赵元武一怔,隨即笑道:“既然江小姐愿意洗耳恭听,那自是再好也没有了。” 当即將今晚青河帮和黑水帮谈判之事说了。 详细描述了神秘高手“厉寒”以碾压之势击败青河帮五大明劲,逼陈青割让地盘、献出秘籍之事。 並著重强调,此高手疑似与黑水帮,或者说与杨家关係匪浅。 江月夜自始至终静静听著,未曾插言。 直到赵元武说完,她才微微抬眼,目光落在赵元武身上,清冷开口: “听起来,外城倒是越来越热闹了。” 江月夜放下茶杯。 轻纱下的唇角似乎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別的什么意味。 她並未对赵家的处置方式发表意见,反而提出了一个让赵元武有些意外的建议: “赵公子处理外务,自是妥当。不过,我对那位神秘的『厉寒』倒有几分兴趣。 收集武学……行事风格也颇为奇特,外城近来诡异案件频发,我总觉得其中有些关联尚未理清。” 她站起身,声音依旧清冷,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 “赵公子,我对此事也颇有兴趣,不如改日,你我同往外城一观? 一来看看雷先生『请人』的结果,会会那位神秘的『厉寒』,二来或许能在实地探查中找到更多关於诡异案件的线索。 毕竟,非常之人出现在非常之时,未必是巧合。” 赵元武闻言,先是一怔,隨即大喜过望! 江月夜主动提议同行,这可是拉近关係的大好机会! 他虽为赵家大少爷,修为也已达暗劲巔峰,距离化劲仅一步之遥,但深知镇魔司传承高深莫测。 江月夜本人更是给他一种深不可测之感,若能借同行之机展现自己的能力与价值。 甚至…… 他心中掠过一丝旖念。 “江小姐有此雅兴,元武自当奉陪!” 赵元武欣然应允。 姿態放得更加恭敬,心中盘算著正好在佳人面前展现赵家的实力与自己的手腕。 “有小姐亲自出马,外城那些魑魅魍魎,定当无所遁形!” “待雷先生查明那厉寒落脚之处,我等便去会他一会,以姑娘的眼力,定能看出更多端倪。” 他对自己和江月夜的实力颇有信心。 他本人是暗劲巔峰,江月夜虽深浅不知,但镇魔司出身,传承高明,实力绝对不弱。 两人同行,安全无虞。 江月夜轻轻点头,不再多言,起身道:“时辰不早,今夜便到此吧。” 说罢,径直转身,衣袂轻拂,离开了客厅。 “小姐慢走。” 赵元武殷勤相送。 待江月夜身影消失在迴廊尽头,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眼底闪过精光。 他招来心腹,低声吩咐: “加派人手,盯紧外城黑水帮和那个『厉寒』的动向,一切细节,隨时来报! 另外……江小姐在外城的一切行程和安全,必须万无一失!” 说著,他还觉得不放心,转身又去了雷烈三人所在的厢房,正色道: “雷先生,此事还需稳妥。那厉寒虽可能只是初入暗劲,但枪法诡异,且目的不明。 先生出手时,还望留意,最好能生擒,问清其来歷与目的。若真与杨家无关……或可试著招揽? 毕竟是个能用之才。” 若能收服一个暗劲枪法高手,对赵家也是好事。 雷烈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晓得晓得,老子下手有分寸。招揽?看他识不识相吧!” 赵元武又对柳隨风和白秀士道: “赌斗之期將近,两位先生还需静心准备,杨家那边,据说也请了硬手。外城小事,暂时有雷先生足矣。” 柳隨风与白秀士点头。 厢房內重归安静。 赵元武回了书房,独自站在窗前,望向黑沉沉的夜空,外城的方向。 “厉寒……收集武学……” 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很快被冷厉取代。 “不管你是谁,敢挡赵家的路,就要付出代价。江月夜……镇魔司……” 他嘴角又勾起一抹笑意。 若能藉此机会真正搭上镇魔司这条线,外城这点风波,反而成了契机。 …… 与此同时,已回到客院的江月夜,並未立刻休息。 她屏退侍女,推开窗户,独自立於窗前,望著黑沉沉的夜空,眸光深邃。 又望向外城方向朦朧的灯火,清冷的眼眸中泛起一丝若有所思的波澜。 她选择与赵家合作,入驻赵府,自然不是真看重赵元武的殷勤或赵家的势力。 镇魔司的暗中调查显示: 临江城近来频发的诡异事件背后,隱约有赵家势力膨胀的影子。 虽无实证,但诸多线索若隱若现地指向这个迅速崛起的家族。 她以调查合作之名进入赵家,正是为了近距离观察,寻找线索。 “厉寒?三枪败五明劲,索要秘籍……” 江月夜回忆起最近看过的卷宗,临江城附近並未听说有如此特徵的暗劲枪法高手。 是过江龙? 还是……故意偽装? 拍卖会后那个敏锐察觉她偽装、却又低调离去的少年身影,不知为何在此刻浮现在脑海。 虽然气息、样貌、武功路数似乎全然不同,但这种突兀出现、实力与表面不符、且行为目的有些“奇特”的感觉,却让她產生了一丝微妙的联想。 “或许,只是个巧合。” 她摇了摇头,压下那缕莫名的直觉。 但外城之行,確实有必要。 无论是探查诡异案件的源头,还是亲眼见见那位神秘的“厉寒”,都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线索。 她有种预感,外城那潭浑水之下隱藏的东西,或许比她目前看到的,还要复杂得多。 “赵家……诡异事件受益者……突然出现的神秘高手……” 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窗欞。 镇魔司之前另有密令,在临江城暗中寻访某样东西或某个人,一直未有进展。 这个“厉寒”的出现,看似偶然,却隱隱搅动了外城的局势,也进入了赵家的视野。 “亲眼看看便知。” 她心中已有决断。 这个神秘高手,说不定真能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线索。 无论是关於诡异案件,还是关於那件镇魔司一直在寻找的人或物。 第75章 圆满 杨府静室。 杨长安赤裸上身,盘膝而坐。 皮肤下隱隱有金红二色流光交替流转,仿佛有龙吟虎啸之声自筋骨臟腑中隱隱透出。 他面前摆放著两样东西。 一是刘胖子送来的那株形似小儿、鬚髮俱全、散发著浓郁药香的百年人参。 二是李渔送来的那条通体银白、鳞片隱隱有光华流转的“银鳞鱼”。 这种灵鱼,据说只在特定季节,特定寒潭深处才能捕到,市面上难得一见。 【武学:龙象金刚功(入门 99/100)】 龙象金刚功的运转已到关键。 这门得自福伯的横练內功,不仅强健体魄、夯实根基,更对凝练气血有奇效。 之前已至入门巔峰,此刻在百年人参澎湃精纯的元气催动下,那层屏障轰然震动! “破!” 杨长安心中低喝。 引导著人参药力化作滚滚热流,融入四肢百骸,与自身气血疯狂交融、淬炼。 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肌肉纤维似乎变得更加紧密坚韧,皮肤表面那层金红光泽越发凝实,最终缓缓內敛,只在运功时才会显现。 一股远比之前雄浑、沉凝、充满爆发力的气息从他身上升腾而起。 龙象金刚功,小成! 气血如汞,奔涌如潮。 杨长安皮肤下的金红二色流光缓缓融合,周身隱隱有淡金微光流转。 皮肤下仿佛有细小的龙形与虎影在游走咆哮,发出低沉如雷的筋骨鸣响。 室內空气微微扭曲,温度都升高了几分。 《龙象金刚功》小成,这不仅仅意味著防御力、力量、耐力的大幅提升。 更代表著他肉身根基的进一步夯实,气血总量与质量跃升了一个台阶。 原本因快速突破而稍显虚浮的根基,此刻被这门横练功法牢牢巩固。 气血凝练如钢,经脉拓宽坚韧。 身体仿佛脱胎换骨,气血旺盛如烘炉,力量、防御、恢復力都有了质的飞跃。 杨长安握拳。 只觉此刻单凭肉身力量,就足以碾压寻常明劲巔峰,硬抗暗劲初期的攻击也未尝不可。 【天道酬勤,一证永证】 【武学:龙蛇枪法(大成 89/1000)】 【武学点:1】 “就是现在!” 杨长安心念一动,沟通脑海中的面板,龙象金刚功修炼小成,获得了一个武学点。 千招会,不如一招精! 龙蛇枪法早已修炼到炉火纯青的大成之境,距离圆满只差临门一脚。 这段时间,击败青河帮五大明劲、获取《青玄劲》、日夜苦修龙象金刚功所积累的武学点,足够做一次关键性的提升。 杨长安毫不犹豫,將这一个武学点灌注在已然大成的龙蛇枪法上。 霎时间,无数关於枪法的感悟、劲力运用的精微变化、龙形与蛇形的神髓真意,如潮水般涌入脑海,与他的身体记忆深度融合。 手中无枪,心中却仿佛有万千枪影翻飞,龙腾蛇走,刚柔並济,圆融无碍。 隨著他缓缓伸手,那杆陪伴他许久的白蜡杆长枪似乎也在兵器架上微微共鸣。 【龙蛇枪法(大成 19/1000)提升至(圆满)】 龙蛇枪法,圆满,杨长安只觉一股无比顺畅、如臂使指的感觉涌上心头。 至此,枪法已无固定招式拘束,信手拈来皆是妙諦,劲力吞吐可达毫巔。 配合小成的龙象金刚功带来的强悍体魄与爆发力,他的实战能力,已然飆升到一个全新的高度。 寻常暗劲后期,甚至巔峰高手,他也自信能將其挑於枪下! 要知道,通常只有对武学理解极深、劲力掌控入微的化劲宗师,才有可能將一门绝学推至圆满。 他如今暗劲修为便达此境,堪称异数。 “呼——” 杨长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如箭,竟在空气中打出轻微的破空声。 他睁开双眼,眸光湛然,精光內蕴。 他拿起那条银鳞鱼,此鱼血肉蕴含奇特寒性精华,能中和燥热,纯净气血。 正是修炼那门魔道武学的《青冥化血手》的绝佳辅助之物。 此手功歹毒,能化人气血为己用,或催发剧毒掌力,但他看中的是其凝练、操控气血的奇异法门,若能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融入自身体系,或能另闢蹊径。 就著剩下的参须,杨长安將银鳞鱼小心处理服下。 一股清凉与温润交织的奇异能量涌入丹田,与龙象金刚功的炽热气血形成微妙平衡。 他自然略去了那些需要害人性命、炼化精血的邪法,依照《青冥化血手》秘籍中较为“正道”的基础运气法,引导这股能量游走於双手特定经脉。 时间流逝,当银鳞鱼和参须的药力被完全吸收炼化,他的双手手掌似乎隱隱泛起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青玉之色,旋即隱没。 【武学:青冥化血手(69/100)】 《青冥化血手》,因资源充裕和功法理解透彻,距离小成已然不远。 杨长安能清晰感受到双手对气血的感应和细微操控,似乎灵敏了一丝。 “果然,资源充足,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天道酬勤加点虽好,但自身感悟与资源堆砌同样不可或缺。” 杨长安满意点头。 接下来只需稍加时日,將《青冥化血手》推至小成,便可再次获得武学点。 届时,便能加点《真武剑法》,一旦剑法也加点圆满,他攻有龙蛇枪、真武剑,守有龙象金刚身,底蕴將深厚得可怕。 “试试看圆满级的龙蛇枪法!” 杨长安心神沉入脑海。 剎那间,无数关於枪术的奥义纷至沓来。 蛇形的诡变灵动,龙形的霸道刚猛,钻拳的穿透爆裂,崩拳的瞬间发力…… 种种精义彼此交融,再无滯涩。 “枪即是拳,拳亦是枪。龙蛇起陆,阴阳相济……原来如此!” 杨长安豁然睁眼,眼中精光如电。 一伸手,放在身旁的白蜡杆长枪仿佛被无形力量牵引,嗡鸣一声落入掌中。 无需刻意演练,仅仅持枪而立,一股圆融无碍、浑然天成的枪势便自然流露。 枪尖微颤! 似龙蛇吐信,藏有无穷变化与杀机。 “通常而言,一门武学,尤其是绝学层次的枪法要修炼到圆满境界,非但对悟性要求极高,更需要水磨工夫和大量实战打磨,往往只有浸淫此道数十年的化劲宗师才能做到。” “但我凭藉天道酬勤,一证永证的神奇功效,硬是在暗劲阶段,便將这门脱胎於五形拳、又融入自身理解的枪法推至圆满!” 此刻,杨长安感觉手中长枪仿佛成了手臂的延伸,心念所至,枪劲即发。 暗劲在枪身中流转如意。 可刚可柔,可聚可散。 他有信心,即便再次面对青河帮那五人,无需三枪,一枪足以破局! 第76章 收穫(求追读) 战力。 確確实实到达了当前境界的一个极限。 接下来,想要再有质的飞跃,要么突破化劲,要么將另一门主战武学《真武剑法》也推至圆满,或者……修炼其余多门武学。 比如,那门更具邪性的《青冥化血手》。 “三少爷,刘家货铺的刘少爷来访。” 忽听僕役的声音在院外响起。 刘胖子,来了?杨长安收敛气息,將长枪放回兵器架,走出静室。 偏厅內,刘胖子满面红光,身后跟著两个伙计,抬著两个沉甸甸的箱子。 刘胖子站在门口圆滚滚的身材几乎挤满了偏院小厅的门框,脸上堆满笑容。 “长安!哈哈,可算见到你了!” 刘胖子热情洋溢,迎了上来,用力拍了拍杨长安的肩膀,突觉手有点疼。 心下不由暗惊,杨长安练武之后真的跟变了个人一样,嘖嘖嘖……! 这硬邦邦的身板,百花楼那些娇软无力的花魁们怎么受得了? 刘胖子定了定心神,指著箱子。 “长安,一点心意,务必收下!” 他指挥伙计將箱子打开,一箱是白花花的银锭,整齐码放,银光耀眼。 “这是一万两现银,区区心意,千万別推辞!没有你上次出手,我那货铺別说赚钱,怕是连底裤都得赔光!” 另一箱则是一个垫著锦缎的玉盒。 打开后,里面躺著一株品相极佳、参须完整的人参,浓郁的药香瞬间瀰漫开来。 只是闻之便令人精神一振。 “千年参宝!” 杨长安认出此物。 这等宝药,对於武者凝练气血、补充元气有奇效,关键时刻甚至能吊命,价值连城。 刘胖子这次確实是下了血本感谢。 “这太贵重了。”杨长安道。 “誒!长安你这么说就见外了啊!” 刘胖子正色道:“没有你出手,我那货铺別说保住,恐怕连我这条小命都得搭进去。这点东西,比起货铺的损失和我的性命,算得了什么?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刘胖子!” 见他神情恳切,杨长安不再推辞,点点头:“如此,便多谢刘掌柜了。” 刘胖子顿时眉开眼笑:“这就对了嘛!我就知道长安你不是矫情的人! 下次去百花楼勾栏听曲,三月……不,往后一年的费用都包在我身上!” 杨长安失笑。 这刘胖子感谢的方式倒是简单粗暴。 杨长安看著这些重礼,心中瞭然,刘胖子这是真心感谢,也是进一步结交投资。 自己若矫情不收,反让他不安。 杨长安摆手,示意侍立的杨府下人將礼物收好。 “做兄弟,在心中。” 见杨长安爽快收下,刘胖子脸上笑容更盛,仿佛卸下千斤重担,拍著胸脯道: “我爹还不让我直接拎著东西来,但我就知道长安你不是那些扭捏的酸秀才!痛快! 以后在临江城,有什么需要跑腿打探、採买物资的琐事,儘管找我!哦对了。” 他挤挤眼,压低声音: “下次去百花楼听曲,往后一年,所有花费都包在我身上! 你可一定要赏脸啊,不然那些花魁光是看到我刘胖子,可不捨得露脸弹琵琶的!” 杨长安笑著点头。 知道这是刘胖子表达亲近的独特方式,便点头应下:“下次一定。” 刘胖子心满意足,又寒暄几句,便告辞离去。 送走千恩万谢的刘胖子,杨长安正打算回静室研究那株人参,僕役又来报: 武馆的李渔求见,还带著一个少女。 这还真是赶一块了,上次也是刘胖子前脚刚走,后脚李渔便来了。 李渔依旧是那副朴实中带著几分坚毅的样子,但眉宇间的愁容已经散去大半。 此刻,换上了一身较新的布衣,脸上带著拘谨又感激的笑容。 手里提著一个用湿布仔细包裹,依旧透著寒气,还在微微鼓动的鱼篓。 身旁跟著的少女约莫十四五岁年纪,荆釵布裙,容貌清秀,眉眼间与李渔有几分相似。 只是面色有些苍白,眼神中带著忐忑,偷偷打量著杨长安。 杨长安发现,少女眼神中带著怯生生的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杨师兄!” 李渔看到杨长安,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激动: “青河帮的事……多谢师兄!大恩大德,李渔没齿难忘!” 说著,又拉了拉妹妹的袖子。 “小妹,快给恩人行礼磕头!这就是我常跟你说的,救了我们家的杨长安杨师兄!” 那少女闻言立刻就要跪下。 “不必如此。” 杨长安温声道。 目光扫过少女,见她虽衣著朴素,但收拾得乾净整洁,只是身体有些单薄。 显然是长期营养不良和担惊受怕所致。 少女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害怕,慌忙敛衽行礼,声音细若蚊蚋: “婉儿……拜谢杨公子大恩。” 她低著头,心跳如鼓。 来之前,哥哥將这位杨公子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说是武艺高强、义薄云天的大英雄。 可从小到大,听到的关於杨家这位少爷的传闻,却是流连勾栏、不学无术的紈絝子弟。 她实在难以將两者联繫起来,心中不免怀疑哥哥是否被人矇骗。 或者这位杨公子另有所图。 然而,当她此刻偷偷抬眼,看到站在眼前的青年时,却不由得怔住了。 眼前的杨长安,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眼神清澈而平静。 嘴角带著温和的笑意,哪里有一丝传闻中纵慾过度的萎靡或囂张跋扈的戾气? 一身简单的青色练功服,却掩不住那股日渐凝练的沉稳气度。 与她想像中的紈絝形象,简直判若云泥。 “传闻……果然都是骗人的。” 李婉儿心中莫名一松。 隨即又是一阵微妙的悸动,脸颊悄悄泛红,竟不敢再看,慌忙又低下头去。 杨长安的目光扫过鱼篓,那里面的寒气非比寻常,显然就是李渔提到过的“宝鱼”。 他上前一步,虚扶一下:“李师弟,婉儿妹妹,不必多礼,快请起。 不过是適逢其会,当不起如此大礼。” 他接过李渔递上的鱼篓,入手冰凉沉重。 揭开湿布一角,只见一条约两尺长的银白色怪鱼静静躺在碎冰中。 它通体覆盖著细密银色鳞片,鳞片细腻如玉,鱼鰭边缘带著冰蓝纹路。 即便离水,依旧在微微扭动,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寒意与纯净的水灵之气! “这是?!” 第77章 杀局 “这是冰玉银鳞鱼?!李师弟,此物珍贵,你……”杨长安惊异。 这冰鳞宝鱼,確实算是稀罕物。 对於修炼《青冥化血手》这种偏向阴寒属性的魔功,更有不错的辅助效果。 李渔能弄到这条鱼。 恐怕不只是“运气好”那么简单,定是冒了风险,费了极大的心力。 “此鱼对修炼寒属性功法或凝练气血有奇效,也能强健筋骨。 我知道师兄什么都不缺,但这……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师兄务必收下!” 李渔激动起来,说话间,眼圈都有些发红,他是真怕杨长安不肯收。 “没有您,青河帮那些人绝不会放过我妹妹!婉儿差点就被…… 这鱼再珍贵,也比不上婉儿平安!您要是不收,我……我李渔一辈子都难以心安!” 杨长安沉默。 看著李渔真挚而急切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紧张得绞著衣角的李婉儿,心中微嘆。 这李渔家境贫寒,为了妹妹能脱离苦海,不知付出了多少艰辛才弄到这罕见宝鱼。 这份心意,確实沉重。 “好,这鱼,我收下了。” 杨长安点头,没有矫情,接过了鱼篓,將鱼篓交给下人仔细保管。 他知道,对於李渔这种重情义的人来说,不接受他的谢礼,反而会让他心中不安。 果然,见杨长安收下,李渔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李婉儿在一旁看著,见杨长安並未嫌弃哥哥的礼物,態度依旧温和。 少女心中那份因传闻而產生的隔阂与疑虑,不知不觉消散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好奇与……她自己尚未察觉的好感萌芽。 “李师弟,日后在武馆若有何难处,或家中需要帮衬,可隨时来寻我。” 李渔闻言,如释重负,脸上露出憨厚而灿烂的笑容,连连点头: “多谢师兄!” 李婉儿也悄悄鬆了口气,对杨长安的好感更增,细声道:“多谢公子。” 她不敢再看杨长安,只低声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却少了几分忐忑。 “婉儿多谢杨公子救命之恩。若非公子出手,婉儿恐怕……” 后面的话她说不下去,眼中已泛起泪光。 此前,被青河帮逼得差点卖入勾栏的恐惧,至今仍是少女的梦魘。 “事情过去便好。” 杨长安微笑。 又说了几句閒话,嘱咐李渔好好照顾妹妹,若有困难可再来寻他。 李渔兄妹才千恩万谢的告辞了。 临走前,李婉儿抬头,忍不住飞快地看了杨长安一眼,心中却是猛地一跳。 眼前这位杨家少爷,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眼神清澈温和,举止从容有度。 与哥哥口中描述的“仗义相助的高手”形象倒是十分吻合。 但与她在市井间听说的那个“勾栏常客”、“紈絝子弟”,简直判若两人。 少女心中忐忑,既有感激,也有一种莫名的,连自己都未曾明晰的羞涩。 李渔兄妹离开后,杨长安回到静室。 看著那株人参和冰玉银鳞鱼,心中对儘快练成青冥化血手小成更多了几分把握。 资源、感悟、加点,三者结合,他的武道之路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突飞猛进。 【天道酬勤,一证永证】 【功法:混元桩(大成 149/1000)】 【武学:五形拳(小成 39/300)、龟鹤吐纳功(小成 29/300)、龙蛇枪法(圆满)、真武剑法(入门 39/300)、龙象金刚功(小成 1/300)、青冥化血手(入门69/100)、青玄劲(入门1/100)】 【酬勤点:0.59】 【武学点:0】 杨长安心中已有计较。 “人参大补气血,可助我快速巩固龙象金刚功小成后的境界,並尝试衝击《青冥化血手》小成境界。 宝鱼寒性纯净,正好中和修炼化血手可能產生的燥热与血气反噬,降低风险,加快小成。” 杨长安打算將这两样东西,儘快转化为实力。 外城看似因“厉寒”的震慑而暂时平静,但青河帮吃了那么大的亏。 背后又有赵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提升实力,刻不容缓。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次日傍晚,红日西坠,杨长安刚结束一轮修炼,黑水帮帮主林天水竟亲自登门。 而且是避开了正门,由林峰之前告知的隱秘侧门悄悄进入偏院。 这位往日里也算威震一方的帮主,此刻脸色苍白,额头见汗,忧心忡忡。 脸上再无此前的意气风发,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焦灼、愤怒与深深的忧虑。 他见到杨长安,甚至来不及寒暄,便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沙哑急切: “杨少爷!出大事了!林峰……林峰他被抓了!” 杨长安眉头一皱,扶起林天水:“林帮主慢慢说,怎么回事?谁抓了林峰?” 林天水甚至顾不上礼节,声音带著颤抖。 “林峰……林峰被青河帮、铁手帮、飞鹰帮、斧头帮、快刀帮的人联手抓走了!” 杨长安眼神骤然一凝:“何时的事?” “就在一个时辰前!林峰按照您的吩咐,去接收青河帮割让地盘的一家赌坊进行交接,结果……那根本就是个陷阱! 五大帮派的高手早就埋伏在那里,出动了超过十名明劲好手,还有高手压阵,林峰寡不敌眾,被……被生擒了!” 林天水急道: “他们放出话来,要……要『厉寒』明晚子时,孤身前往飞鹰帮总舵要人。 若不去,或者带人去,就……就等著给林峰收尸! 他们还……还囂张地说,要当眾挑断林峰的手脚筋,废了他的武功!” 林天水说著,虎目含泪。 林峰是他最得力的义子,也是黑水帮如今的支柱之一,更是与眼前这位“杨爷”联繫的纽带。 林峰若出事,黑水帮的脊樑就断了一半! “五大帮联手?” 杨长安眼中寒光一闪。 这绝不仅仅是报復那么简单。 青河帮新败,其余四家怎会如此迅速、整齐地联合发难?背后定然有人推动! 这么快就敢联手反击,还敢直接针对“厉寒”设下如此明显的陷阱? 这背后,若是没有更强的力量支持或承诺,绝无可能。 是赵家终於按捺不住,亲自下场了? 还是……有別的势力插手? “杨爷,现在怎么办? 飞鹰帮总舵易守难攻,他们敢明目张胆设局,必然布下了天罗地网!您……!” 林天水咬牙切齿,递上一封染血的信笺。 信笺上字跡潦草却狠厉,充满了挑衅与杀意,末尾是五个帮派血手印。 杨长安接过信,目光扫过,面色平静,但眼眸深处却似有冷电划过。 第78章 阳谋(求追读) 飞鹰帮总舵?五大帮联手设伏? 指名道姓要“厉寒”孤身赴会?这分明是针对他“厉寒”身份的一个局! 一个很可能有赵家插手、意图將他引出甚至围杀的局! “杨爷,您……您千万不能让厉寒孤身犯险啊。 这都是林峰的命,为了一个帮派中人,牺牲一个暗劲高手,不值当…… 我此来只是想告诉杨爷一声,我黑水帮上下將同仇敌愾,为林峰报仇雪恨,与外城五大帮派不死不休!” 林天水满是慷慨与悲愤。 他虽心急如焚,但也知道厉寒此次若去赴会必然是凶多吉少。 於情他自然希望救回林峰,於理他却不希望厉寒前去赴会。 自古情理难两全。 杨长安沉默。 走到窗边,抬头望天。 林峰是因为执行他的命令而落入陷阱,他不能不管,且对方明显是衝著他“厉寒”这个身份来的。 避而不战? 不仅林峰性命难保,“厉寒”的威慑力也將荡然无存,黑水帮顷刻间就会土崩瓦解,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费。 “林帮主且宽心。” 杨长安將信笺收起,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告诉五大帮的人,明晚子时,『厉寒』必到。” “杨爷!不可啊!” 林天水大惊! “那分明是龙潭虎穴!他们肯定布下了天罗地网! 您让厉寒孤身前去,太危险了!林峰他……他就算知道,也绝不会愿意厉寒为他如此涉险!” “无妨。” 杨长安看向窗外渐浓的夜色。 体內刚刚突破、圆满的龙蛇枪意隱隱躁动,一股凛然战意升腾而起。 “正好,我也想让厉寒去看看,这外城的『天罗地网』,究竟有几分成色。” “顺便……”他心中默念,“会一会可能藏在后面的『大鱼』。” 林天水看著杨长安平静却自信的侧脸,想到那晚厉寒河道边神乎其技的三枪,心中稍定,但担忧依旧浓重。 “杨爷!” “放心。” 杨长安微笑,目光落在兵器架那杆白蜡杆长枪上,圆满境界的龙蛇枪在心间流淌。 “他们既然想看看『厉寒』的枪是否还利……那我便让他们看个清楚。” 烛火摇曳。 映照著林天水焦急而疲惫的脸,以及杨长安沉静如水的眼眸。 “万万不可啊!” 林天水几乎是在恳求。 “……杨爷,这明摆著是请君入瓮!飞鹰帮总舵飞鹰堡地势复杂,易守难攻,五大帮联手,必然埋伏重重。说不定还有內城高手潜伏,龙潭虎穴,十死无生! 『厉寒』若是孤身前往,纵有三头六臂,也难逃天罗地网!这……这是送死啊!若不去,林峰殞命,黑水帮与杨家……顏面固然有损,但总比折损『厉寒』这位强援要好! 林峰……他命该如此,怨不得旁人! 您为我们解决青河帮之事,已是仁至义尽,相信杨老爷也绝不会怪您!” 林天水几乎是恳求地看著杨长安。 希望这位年轻的少爷能权衡利弊,做出正確的选择。 捨弃一个陪练活桩,保全更强的底牌和自身安全,在他看来,这才是上位者应有的冷静,甚至冷酷。 然而,杨长安的回答却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林帮主不必多言,林峰既因『厉寒』之事受累,我自不会弃他於不顾。” 林天水摇头,声音带著沉痛与无奈: “林峰……是我的义子,也是黑水帮的骨干,他遭此劫难,我比谁都心痛。 但……此事因我黑水帮而起,也当由我黑水帮承受,杨少爷您为我们解决了青河帮之危,已是仁至义尽。 就算……就算林峰真的……杨老爷知晓內情,也绝不会怪罪於您,您……实在不必为了一个陪练的活桩,冒此奇险!” 林天水咬牙,看著杨长安。 他以为,以这位杨家少爷近日展现出的沉稳与理智。 尤其是轻鬆解决青河帮之事,应当能看清其中利害,做出最正確的选择:放弃林峰,保全自身实力。 一个外城帮派的双花红棍,哪怕再得力,其价值在內城子弟眼中,恐怕也有限。 然而,杨长安的回答却出乎他的意料。 “林帮主。” 杨长安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林峰既是为我杨家做事,也是因『厉寒』之事被擒。 我若坐视不理,岂不是前功尽弃,岂非寒了所有为杨家效力者的心? 此事无关价值衡量,只问本心该不该做。” 杨长安走到窗边,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明晚子时,『厉寒』会准时赴约,將林峰带回来。” 林天水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怔怔地看向杨长安挺拔的背影。 心中翻涌起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感动。 他混跡江湖半生,见惯了利益交换与背信弃义。 即便是帮派內部,所谓的兄弟义气在生死和巨大利益面前也常常不堪一击。 一个是前途广阔的暗劲高手,一个是明劲的帮派混混,孰轻孰重,无需多言。 可这位出身高贵的杨家少爷。 竟然愿意为了一个身份低微的帮派陪练,明知是死局也要让厉寒往里闯? 这份担当,这份重情重义,远超他的想像和认知! 这已不是简单的“仁义”可以形容。 而是一种近乎执拗的重情重义,一种对承诺和己身责任的绝对担当! 林天水嘴唇哆嗦了几下。 最终没有再说出劝阻的话,只是深深一躬到地,声音微颤: “林某……代林峰,代黑水帮上下,拜谢杨少爷高义!黑水帮从此以后,唯少爷马首是瞻,刀山火海,绝无二话!明日黑水帮纵然拼尽最后一人,也必在外围接应!” “不必。” 杨长安扶起他。 “对方既然点名要『厉寒』独往,你们去,反可能害了林峰,安心等待便是。” 林天水重重点头:“那我黑水帮上下,隨时待命!若有万一……” “没有万一。” 杨长安打断他,负手而立,淡淡说道: “明日之后,外城当知,『厉寒』之名,非是虚妄。” 送走心神激盪的林天水,杨长安回到静室,盘膝调息。 明晚之行,凶险异常,他需將状態调整至巔峰。 正好,新突破的圆满枪法,小成的龙象金刚功,或许还能初试锋芒的《青冥化血手》。 就拿这外城五大帮派,以及他们背后可能存在的“高人”,来祭旗! 还有一天时间。 杨长安需要利用人参和宝鱼,儘可能地在赴约前,將状態调整到巔峰。 危机?死局? 不过是淬炼锋芒的磨刀石罢了。 夜色,愈发深沉。 杨长安转身走向兵器架,取下那杆白蜡杆长枪,轻轻一抖,枪花点点,龙吟隱隱。 即將再次饮血。 他的长枪,已然饥渴难耐! 第79章 耀眼 次日,晨光渐亮。 王玉燕的脚步声打破了偏院的寧静。 她今日特意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显得英气勃勃,脸上带著一丝期待。 前来邀请杨长安参加武馆小会。 在她看来,这或许是杨长安重新融入武馆圈子的最后机会,爷爷王老拳师似乎也对杨长安抱有某种特別的期望。 今日武馆小会,她希望杨长安能到场,哪怕只是观摩。 在王玉燕心中,始终觉得爷爷如此看重杨长安,杨长安绝非池中之物,或许能在小会上有所领悟,甚至一鸣惊人。 “杨师弟,今日武馆小会,眾师兄弟都在,连內城几家武馆也有俊杰前来参加,正是切磋交流、扬名立万、拓展人脉的好时机,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杨长安从静室走出,神色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凝与疏离。 他此刻心系今晚救援,需养精蓄锐,更无意参与那“武馆小会”的比斗。 “王师姐好意心领,今日有事,不便前往,师姐请自便。” 他声音平淡,甚至没有多解释一句,也没等王玉燕回答,便转身回了静室。 只留下一个冷淡的背影。 “你!” 王玉燕愣在原地,俏脸一阵红一阵白。 满腔的热忱和好意被如此乾脆利落地拒绝,甚至带著一丝不耐,这让她心中积压许久的委屈和气恼终於爆发出来。 “杨长安!你简直不可理喻!” 她衝著静室方向低声斥了一句。 从来都是眾星捧月的她,何曾被人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地漠视拒绝?她的一片好心,在杨长安看来恐怕一文不值。 良久,静室內毫无反应。 再次被杨长安如此乾脆地无视,王玉燕怔在原地,心中那份因对方多次“不识好歹”而累积的委屈与火气,终於有些压抑不住。 她在家中是掌上明珠,在武馆也是眾人瞩目的焦点,何曾被人这般冷淡对待? 明明自己是出於好意,为何对方丝毫不领情? “简直……不可理喻!” 王玉燕胸口起伏,咬了咬唇。 终究是狠狠一跺脚,转身离去,心中对杨长安又蒙上了一层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武馆小会,如火如荼。 王院演武场上,旌旗招展,人声鼎沸,喝彩声、呼喝声不绝於耳。 临江城七大武馆的年轻弟子匯聚一堂,切磋较技,气氛热烈。 各馆弟子轮番上场,拳来脚往,劲风四溢,虽只是明劲层次的较量,但也打得精彩激烈,引得围观者阵阵叫好。 陈玄无疑是今日最耀眼的主角。 他根基扎实,五形拳已得精髓,劲力运用圆熟老辣,拳法刚猛凌厉,步法灵动迅捷,连战连捷,所向披靡。 力量、速度以及对战机的把握,都明显高出同辈一筹。 无论对手是经验丰富的老弟子,还是其他武馆颇具声名的好手,都被他稳稳压制,最终或败或退。 陈玄的气势隨著一场场胜利不断攀升,眼神越发凌厉自信。 高台上。 王老拳师抚须微笑,眼中满是讚赏。 其他武馆教头也是频频点头,议论著“王院出了个好苗子”、“此子有望在武举中大放异彩”。 小会最终以陈玄毫无悬念地夺得头名而结束。 陈玄站在演武场中央,接受著来自四面八方的恭维与注视,志得意满。 “恭喜陈师兄!” “陈师兄此番扬我武馆威名,实至名归!” “我看陈师兄距离暗劲已不远矣,武举之上,必能一鸣惊人!” “陈师兄威武!” “王老拳师真是收了个好徒弟啊!” “如此年纪,如此实力,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能突破暗劲了吧?” “此次武举,陈师兄必能高中,前途不可限量!” 讚誉之声不绝於耳,陈玄面带微笑,一一应对,心中豪情万丈。 他目光扫过人群,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心中有一丝遗憾,可惜杨长安没来,没能亲眼看到他今日的威风。 “哼,不来也好。” 陈玄心中冷笑,“连这种场面都不敢来,可见其心性怯懦,武道之心已失。” 他將杨长安的缺席视为怯战,心中最后一点將其视为对手的念头也烟消云散。 这一丝淡淡的遗憾在陈玄心中飞快掠过,隨即被更强的优越感取代。 『杨长安啊杨长安,你连站在这台上的勇气都没有?果然,被我超过的人,只会距离我越来越远,再也无法成为我的对手,我给你时间追赶,直至你遥望不见!』 陈玄心中彻底將杨长安划出了值得关注的名单。 一个连面对同级切磋都退缩的人,已然失了武者锐气,不足为虑。 王轩看著意气风发的陈玄,心中五味杂陈。 他仅取得了中游的名次,虽然不算差,但与陈玄的光芒相比,黯然失色。 曾几何时,还是他领著陈玄入门,如今却已被后来者远远超越。 他苦笑著摇头,“长江后浪推前浪啊……陈师弟,大势已成。” 王轩心中感嘆,却也生出一股紧迫感。 曾牛握紧了拳头,感受著沉甸甸的压力。 他突破明劲的喜悦,在陈玄展现出的强悍实力面前,被冲淡了许多。 差距,似乎並没有缩小,反而变得更加巨大,让曾牛感到压力如山,却也动力十足。 赵庭生则冷眼旁观,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誚。 在他看来,这场所谓的武馆小会不过是菜鸡互啄的热闹。 他不由想起鬼市那晚,杨长安在暗劲高手环伺下夺回宝药的冷静与果决。 那份胆识和隱约的实力,绝非眼前这些沉浸在虚荣中的同龄人可比。 『陈玄?杨长安?』 赵庭生心中玩味。 『谁更天才?或许……答案早已分明,只是有些人看不见罢了。』 赵庭生一副淡然模样,他对这些小打小闹的兴趣不大,反而更在意杨长安的动向。 他总觉得,那个看似低调的杨家少爷,恐怕比在场所有人都走得更远。 陈玄和杨长安,谁会先突破暗劲?他更倾向於后者,只是缺少一个证明的机会罢了。 第80章 染血(求追读) 夜晚,庆功宴上。 酒楼內灯火通明,欢声笑语。 包厢雅间內,更是气氛热烈。 陈玄被眾人眾星捧月般簇拥在中央,敬酒声、恭贺声不绝於耳。 他谈笑风生,享受著这前所未有的荣耀时刻。 王老拳师捻须微笑,对这个徒弟的表现极为满意。 王玉燕坐在一旁,面前酒杯里的酒水几乎没动,有些心不在焉。 她看著被眾人环绕的陈玄,不知为何,眼前却浮现出杨长安那张冷淡疏离的脸。 爷爷的看重,多次拒绝的异常,还有那种与传闻截然不同的气度…… 王玉燕心中烦闷。 仰头喝下一杯酒,辛辣入喉,却化不开那团疑惑与淡淡的失落。 『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此刻……又在做什么?』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热闹是別人的,她心中有些空落落的。 陈玄的风光无限,不知为何,让她更想起了那个屡次拒绝邀请、特立独行的杨长安。 “爷爷那么看重他…… “他若来了,真的会不如陈玄吗?”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盘旋。 王玉燕又想起清晨杨长安那副冷淡拒绝的模样,闷闷地喝下一口酒。 说不清是气恼,还是別的什么情绪。 …… 与此同时,外城,飞鹰帮总舵。 这里与外城其他地方的破败嘈杂不同,是一座占地颇广、墙高院深的坞堡式建筑,灯火通明,却透著一股森严压抑的气息。 高墙之上,影影绰绰,可见巡逻帮眾手持兵刃,警惕地注视著四周。 院內更是杀机四伏。 五大帮的精锐好手,以及他们背后势力可能派来的“硬点子”,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只等“厉寒”自投罗网。 子时將至。 堡外空旷的野地,夜风呼啸,捲起尘土。 一道孤峭的身影,自黑暗中缓缓行来。 白袍银枪,正是易容改扮的杨长安。 他步履沉稳,目光平静地望向那灯火通明,却如同巨兽蛰伏般的飞鹰堡。 堡门紧闭,墙上火把猎猎,映照著一张张或凶狠、或紧张、或好奇的面孔。 “厉寒来了!” 墙上那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夜风,传入堡內每一个人的耳中。 “吱呀——” 沉重的包铁木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深邃而杀机暗藏的庭院,以及影影绰绰,不知多少双充满敌意与杀气的眼睛。 杨长安神情淡漠,手中枪桿却在微颤,似乎有些兴奋又有些迫不及待。 龙象金刚功悄然运转,气血烘炉般在体內奔腾,圆满的龙蛇枪法在心间流淌。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迈步,踏入了那片为他精心准备的……修罗杀场。 身后,堡门轰然关闭。 隔绝了退路,也隔绝了两个世界。 今夜,武馆小会的喧囂与荣耀,註定与他无关。 他的战场,在这里,在一人一枪,破阵摧锋,生死一线。 “嗖嗖嗖!” 围墙之上、阴影之中,骤然亮起数十支火把,將大门前照得亮如白昼。 更多的身影从各个角落涌现。 刀光剑影在火光下闪烁,粗重的呼吸、压抑的喊杀声匯聚成一股森然的洪流。 五大帮的精锐,果然早已埋伏於此! 杨长安目光如炬,手腕一抖,长枪震鸣,龙吟隱隱。 他一步踏出,迎著那密密麻麻的敌影与冲天杀意,孤身向前。 今夜,註定血染长街,枪挑五帮! 片刻后。 飞鹰堡內,杀声渐歇。 一条由破碎兵器、倒伏身躯和斑驳血跡铺就的路,从紧闭的大门,蜿蜒延伸至灯火通明的大厅之前。 杨长安缓步而行,手中那杆银色长枪,枪尖犹自滴落著温热血珠。 他步伐依旧沉稳,呼吸悠长,眼神平静无波。 唯有微微起伏的胸膛,昭示著方才一路破关斩將、击溃数十名精锐帮眾的消耗。 龙象金刚功小成带来的强悍体魄与恢復力,让他仍保持著旺盛的战力。 白袍早已被血浸染,点点猩红在烛火下触目惊心,却无一是杨长安自己的血。 杨长安持枪而立。 枪尖斜指地面,血珠顺著刃槽缓缓滴落,在青石地上绽开一朵朵小小的墨梅。 身后是倒伏一路的帮眾尸体和伤者。 身前是灯火通明、肃杀之气几乎凝成实质的宽阔大厅。 一人一枪,生生凿穿敌阵,从堡门杀穿了数重院落,直抵核心。 这份悍勇与煞气,已让厅內等候的眾人脸色凝重。 大厅门廊高阔,里面烛火通明,照得如同白昼。 当杨长安踏入大厅门槛的剎那,数道凌厉强横的气息,瞬间將他牢牢锁定! 大厅中央,五道身影呈半圆佇立,个个气息沉凝,目光如刀,正是外城五帮之主! 青河帮老帮主陈清河,铁手帮主“铁臂”韩刚、飞鹰帮主“鹰王”孙天翔、斧头帮主“开山斧”石猛、快刀门主“追风刀”冷锋! 五人皆是明劲巔峰,在此境界浸淫多年,联手之势,威压凛然。 他们太阳穴鼓起,气血旺盛,目光如电,死死锁定著场中那袭染血白袍。 “厉寒?” 陈清河鬚髮皆张,率先厉喝,声若洪钟! “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你可知外城规矩?暗劲高手,不得轻易对明劲出手!你恃强凌弱,好大的胆子! 坏我外城铁律,强夺秘籍,逼迫割地!今日,便叫你来得去不得!” 韩刚一双铁臂交击,发出金铁之声,狞笑道: “小子,跪下!磕头认错,自受三刀六洞之刑,或许还能留条全尸!否则……嘿嘿。!” 孙天翔鹰目锐利:“否则,此地便是你葬身之所!” 石猛巨斧顿地,砸出火星:“跟他废什么话!宰了便是!让他知道外城的规矩,不是谁都能碰的!” 冷锋虽未言语,但手中狭长的快刀,已隱隱封死了杨长安左右退路。 五大明劲巔峰联手,气机相连,气势连成一片,如铜墙铁壁,压力骤增,如山如岳。 寻常暗劲高手,面对五名经验老辣、配合默契的明劲巔峰围攻,也需慎重对待。 可面对这咄咄逼人的阵势与诛心之言,杨长安却只是轻轻甩了甩枪尖残留的血跡。 龙蛇枪法圆满之境带来的那种掌控感,龙象金刚功小成后沛然莫御的气血之力。 让他面对这些明劲巔峰,心中无半分波澜,反而有些想笑。 “规矩?” 杨长安抬起头,目光扫过五人,平静中带著一丝淡淡的讥誚。 “谁的规矩?就凭你们这几个土鸡瓦狗,也配谈规矩?” 杨长安一枪扫出,轰的一声,一名堂主差点原地炸开,血溅三尺,倒飞出去,撞碎数张大方桌,倒在地上,大口咳血,气绝身亡。 第81章 不够 大厅內。 桌椅崩飞出去,而后在空中爆碎,那名堂主倒飞落地,恐怖的气浪扩散开来,砸的地面隆隆颤抖不止。 他大口咳血。 数次想从地上爬起,但连七窍中都有血渗出,到最后,眼珠子都崩裂开来,殷红的血珠沿著脸颊淌落。 其体內骨骼爆碎,五臟六腑尽皆撕裂,更是有断骨倒插在臟腑间,整个身体已彻底不成人形,死状悽惨。 五大帮主看到这一幕,都瞳孔剧烈收缩,大吃一惊。 这名堂主绝对不是无能之辈。 不然,也不会被安排在大厅门口占据如此重要的位置。 五大帮主都知道这名堂主的名字,名叫谢飞,跟黑水帮的双花红棍林峰地位一样,是飞鹰帮未来扛鼎的人物。 年少时就曾经一人一刀狂砍八条街,眼睛都不眨一下。 是货真价实的狠人! 如今年仅二十岁就进入了明劲后期境界,是竞爭下一任飞鹰帮主的有力人选。 他的战绩颇为辉煌,曾经与林峰死斗,不分上下,更是击杀过不少帮派的老堂主,是绝对的狠角色。 但就是这样一位狠人,竟然连杨长安隨手一枪都接不住,杨长安甚至从始至终都没看过他一眼。 这样轻描淡写的一击,就杀了一个与林峰齐名的少壮派,將五大帮派之主精心布置的杀局气势,一下压了下去! 一时间,大厅內许多人都呆住了。 杨长安感受著体內奔流的气血与圆融如意的枪意,那份源自实力绝对自信的从容,让他语气愈发淡然。 “纵横天下三十余载,但求一败而不可得,枪道臻圆满,反成心上憾。就凭你们几个,也配让我跪下?也敢言让我葬身於此?” “狂妄!” “找死!” 五大帮主怒极,他们在外城称雄多年,何曾被人如此轻视? “我不知道你们在气愤什么,道旁野犬,遭真龙过境的罡风卷翻,反倒委屈,竟敢向著苍天狂吠?” 杨长安淡淡开口。 五大帮主面色难看至极,正待一齐出手將其碾碎,一个低沉浑厚、如同闷雷般的声音陡然响起: “加上老夫呢?” 这声音震得大厅樑柱似乎都嗡嗡作响,只见侧厅门帘一掀,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的身影龙行虎步而出。 豹头环眼,气势狂野霸烈,正是“奔雷手”雷烈! 他每一步踏出,地面都微微震颤。 一身暗劲巔峰的雄浑气息毫不掩饰,释放开来。 比五大明劲巔峰加起来还要厚重凝实,如同怒涛拍岸,瞬间將五大帮主联手的气势都压了下去! 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了几分。 雷烈走到近前,双目如电,牢牢锁定杨长安,眼中满是不屑与杀意,冷笑连连: “区区暗劲,仗著几分枪法精妙,侥倖胜了几个不成器的明劲,便敢如此目中无人? 今日,老子便教教你,什么叫天高地厚!” 见到雷烈现身,五大帮主顿时心中大定,脸上露出振奋之色。 有这位赵家请来的暗劲巔峰高手坐镇,再加上他们五人从旁辅助,今日这“厉寒”便是插翅也难飞! “雷前辈!” 五大帮主纷纷行礼,底气十足。 雷烈傲然点头,看向杨长安,如同看著一只待宰的羔羊:“小子,现在跪下求饶,或许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杨长安的目光在雷烈身上停留一瞬,感受到那股澎湃炽烈的暗劲气息,確实比之前的对手强出不止一筹。 但心中並无惧意,反而隱隱升起一股见猎心喜的战意。 六人隱隱调整站位,气机交融,將杨长安所有退路封死,杀局已成! 然而,令他们惊愕的是,面对一位暗劲巔峰加五大明劲巔峰的绝杀阵容。 那白袍枪客依旧挺立如松,甚至连握枪的手都没有紧上半分。 只见他轻轻摇头,“呵”了一声,只吐出两个字:“不够。” “什么?!” “不够?!” 五大帮主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雷烈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气极反笑,怒髮衝冠: “好!好!好一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你以为你是谁?化劲宗师吗?老夫一人便足以將你毙於掌下! 等会儿拧下你的脑袋当夜壶时,看你嘴还硬不硬!” 五大帮主也是又惊又怒! 这“厉寒”简直狂得没边了,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杨长安却不理会他们的怒火,目光投向灯火通明的大厅深处,声音依旧平淡: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都出来吧。” 还有高手? 五大帮主都是一怔,他们並未感应到其他强横气息。 雷烈更是自信,以他暗劲巔峰的灵觉,若有人潜伏,绝难逃过他的感知,只当杨长安是死到临头,虚张声势。 不料,大厅深处传来一声略带讶异的轻笑: “哦?年轻人感知倒是敏锐。 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光有敏锐的感知,没有匹配的实力和头脑,明知是龙潭虎穴还要硬闯进来送死。 不过是愚蠢罢了。” 一个清越而带著些许飘忽的声音响起,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 话音落下,一道瘦的如铁的身影如鬼魅般,毫无徵兆地出现在厅门一侧的阴影边缘。 无声无息,仿佛一直就在那里。 来人背负长剑,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隼,正是“穿云剑”柳隨风! 他气息不如雷烈那般外放霸道,却更加凝练精纯,悠长绵密,锋锐內敛。 唯独眼神锐利如剑,赫然也是一位暗劲巔峰,而且剑意含而不露,给人以更危险的感觉。 论实力显然在暗劲巔峰的雷烈之上。 “柳兄!” 雷烈招呼一声,心中更定。 五大帮主则是又惊又喜,没想到赵家为了对付这个“厉寒”,居然派出了两位暗劲巔峰!这阵容,简直奢侈! 看来赵家是铁了心要立威,彻底碾碎任何敢於挑衅的苗头。 当真是大手笔! 两大暗劲巔峰,加上他们五人,便是化劲宗师亲至,恐怕也要费一番手脚,这“厉寒”今日绝对是十死无生! 柳隨风饶有兴致地打量著杨长安,似乎在评估他的价值,淡淡开口: “年轻人,枪法不错。可惜,选错了路。束手就擒,说出你的师承来歷,或许……” 他话未说完,杨长安已经再次摇头,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淡无波,甚至带著一丝淡淡的失望: “还是不够。” 第82章 围杀(求追读) “什么?!” 这下连柳隨风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两大暗劲巔峰,五大明劲巔峰,七位高手联手布下的杀局,在对方眼中,竟然只是“不够”? 此子莫不是疯了! 雷烈更是怒不可遏,咆哮道: “柳兄,还跟他废什么话!宰了便是! 老子倒要看看,他的骨头是不是跟他的嘴一样硬!” 柳隨风並不动怒。 看向杨长安,微微摇头,似在惋惜一个將死之人: “两大暗劲巔峰,五大明劲巔峰,七人围杀你一人,这般待遇,你便是死了,也足以自傲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杨长安的目光只是在柳隨风身上稍作停留,便再次摇头,语气依旧平淡得令人心头髮堵: “还是不够。” 这下,连柳隨风都皱起了眉头。 雷烈更是气得鬚髮戟张,暴喝道: “黄口小儿,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等会老夫必將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五大帮主也觉得杨长安是不是被嚇疯了,开始胡言乱语。 两大暗劲巔峰加五大明劲巔峰,这阵容足以横扫外城任何势力,围杀任何一个已知的暗劲高手都绰绰有余了! “龙潭虎穴?我看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聚会的窝棚罢了,就凭你们七个,也配站在我面前?” 杨长安却仿佛没听到他们的叫囂,白袍染血的身影挺立如枪,目光扫视全场,竟带著一丝淡淡的失望。 “狂妄!” “找死!” 怒喝声四起。 五大帮主气得浑身发抖! 雷烈鬚髮戟张,柳隨风眼中寒光暴涨,杀意再无掩饰,七人气机彻底爆发,牢牢锁定杨长安。 厅前飞沙走石,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战斗一触即发! “哼。” 一声仿佛从九幽传来的冷哼,陡然响起。 这声音並不响亮,却带著一种直透灵魂的阴冷与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场中所有的气势与怒喝。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一个阴柔飘忽,却带著令人心悸寒意的声音,幽幽地在大厅最深处响起: “嘖嘖,老夫活了数十载,走南闯北,见过的狂徒不少,但狂到你这种地步的,还是头一遭。 怎么,真当自己是化劲宗师,可无视人数,横行无忌了么?” 隨著声音,阴影如水波般荡漾。 一个身著月白文士长衫、面白无须、嘴角似乎永远噙著一丝笑意的中年男子,从大厅主座后的屏风旁踱步而出。 他手中把玩著三枚细如牛毛的银针,步伐轻盈无声,却让在场除杨长安外的所有人,心中都莫名一寒。 “无影针”白秀士! 赵家此次聘请的三大高手中,公认最强、也最神秘莫测的一位! 他的气息,不像雷烈那般霸道外放,也不似柳隨风那样锋锐逼人,而是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幽深、阴冷。 诡譎! 那种凝练到极致、仿佛隨时可以爆发出毁灭性力量的暗劲波动,让同为暗劲巔峰的雷烈和柳隨风都暗自凛然。 这绝对是暗劲遍布全身。 半只脚已踏入化劲门槛的恐怖存在! 他行动间悄无声息,气息浑然天成,竟似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一出现,整个大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杨长安眸光微凝。 雷烈和柳隨风的气息在此人面前,竟隱隱显得有些“燥”和“锐”。 白秀士的气息,幽深如潭,沉凝圆满,距离化劲,恐怕真的只有一线之隔! 这正是暗劲大圆满的標誌,与赵冲不相上下! 白秀士阴冷的目光落在杨长安身上。 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器物,或一个將死的猎物。 他轻轻摇头,语气带著一丝惋惜,又有一丝残忍的兴奋: “老夫活了数十春秋,狂徒见过不少,但像你这般,死到临头犹不自知,还敢大放厥词的……倒是头一回见。 真以为,自己是那化劲宗师了不成?” 三大暗劲巔峰!五大明劲巔峰! 其中一位更是暗劲大圆满,足足八位好手,气息勾连,杀机如网,將杨长安所在之地彻底笼罩、封锁、凝固。 空气仿佛变成了铅汞,沉重得让人窒息。 大厅內,烛火疯狂摇曳。 光影乱舞,將眾人狰狞或冷漠的面孔映照得如同鬼魅。 白秀士的目光落在杨长安身上,如同毒蛇打量著猎物,阴冷而玩味: “三大暗劲巔峰,五大明劲巔峰,八人围杀你一人。年轻人,这份『厚礼』,你可还满意?现在……够了吗?” 雷烈、柳隨风、五大帮主,此刻心神大定,甚至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白秀士的实力,他们清楚,那是真正站在暗劲顶点的存在! 有此人在,別说是一个厉寒,便是再来两个暗劲巔峰? 今日也休想全身而退!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场中那道白袍染血、持枪独立的孤影上,等待著他脸上终於该出现的恐惧、绝望或是崩溃。 杨长安的目光,第一次在白秀士身上停留了较长时间,他感受到了那股沉凝圆满、引而不发的强大压力。 这是一个劲敌。 白秀士给他的压力,確实非同小可,不亚於面对大师兄赵冲。 这是一个真正能將暗劲威力发挥到极致、且手段诡譎难测的强敌。 这一次,连杨长安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神,也终於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赵家……为了对付『厉寒』,还真是捨得下本钱。』杨长安心中冷意更盛,那份凛然战意,也隨之攀升到了顶点。 倘若是枪法圆满之前,遇到这样的围杀,他还会有几分翻车的危险。 但现在,龙象金刚功在体內隆隆运转,气血如长江大河奔涌不息,圆满的龙蛇枪法在心间流淌。 即將小成的青冥化血手微微发热,对气血的敏感提升到了极致…… 杨长安缓缓抬起手中的长枪。 枪尖不再滴血,反而在八股强大气机的压迫下,发出兴奋的低低嗡鸣。 白袍染血,孤身陷阵。 八方风雨,我自一枪挑之! 在眾人或残忍、或嘲弄、或快意的注视下,他缓缓抬起手中染血的长枪,枪尖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最终平平指向对面八人。 杨长安口中传来一声几不可闻,带著灼热战意的轻笑,他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仿佛有金铁交鸣之音隱含其中: “马马虎虎,终於……有点意思了。” “枪名『龙蛇』,今夜,请诸位……赴死。” 夜,正深沉。 杀局,已至巔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