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悟道长生从五代十国开始》 第1章 青玄观 ......... “唉!我这好端端的怎么就穿越了呢?!人家穿越非死即伤,我这就睡了个回笼觉就过来了?如今穿越门槛这么低了吗?拼夕夕砍来的吧!” 太行山脉,青玄观后山。 一个眉目清秀的小道士,嘴里叼著一根狗尾巴草,躺在一块光滑的巨石上,对著苍茫山色长嘘短嘆。 陆缘,前世为地球二十一世纪一標准社畜兼咸鱼,父母双全,家庭和睦,无车贷无房贷,呃,主要是也买不起。 既没有熬夜肝游戏猝死,也没赶上穿越热门套餐之“泥头车居合斩”,就是普普通通睡了一觉……再睁眼,世界频道就特么换了!找客服都没地方找! 融合完原身记忆后,陆缘总算搞清了自己的“新手村设定”: 標准孤儿开局,尚在襁褓时就被青玄观观主青云老道捡回来养大。 “陆缘”这名字也不是老道起的,而是捡到他的时候,身上有块刻著“陆缘”二字的玉佩。 所以名字就叫陆缘了,跟自己前世的名字一样,缘之一字妙不可言啊。 自有记忆以来就生活在青玄观中。 对青云老道可谓是如父如师。 梳理完记忆,陆缘也弄明白了穿越契机: 前不久,青云老道大限已至,羽化而去。 年仅十岁的原身,遭此晴天霹雳,小心臟受不了这刺激,直接心魂俱碎,悲催下线。 来自现代的陆缘穿越而来,顶號登陆。 “这算啥?强制转服还不给补偿?原號主弃坑了就隨机抓个幸运观眾来填坑?狗策划出来挨打!” 每每想到这,陆缘都气得想给老天爷刷差评。 既来之,则安之……个屁啊! 但不安之好像也没办法。 梳理完记忆,陆缘心头猛地一咯噔:等等,这世界背景有点眼熟啊! 姑苏慕容?斗转星移?逍遥散人?吸人內力? 这特么不是金庸老爷子笔下的《天龙八部》吗?! 但是!他来得也太早了点吧! 伺服器刚开服?版本號还是“五代十国.v0.1”? 日后的大宋ceo赵匡胤同志,这会儿还在给后周老板打工,当他的殿前都点检呢,大宋有限责任公司还没註册上市! 连北宋的影儿都没有,更別提《天龙八部》的主线剧情了,那得是近百年的dlc內容了! 好消息:穿越到了《天龙八部》世界,手握官方攻略(剧情)! 坏消息:穿越早了——距离剧情开始还有近一百年,点卡钱都省了! 好消息:开局不是流民,是个有房的小道士! 坏消息:房產是危房,而且刚落地,唯一的npc监护人(老道士)就永久下线了,留下我一人守这鬼服! “咕嚕嚕!!” 一声悠长的肠鸣音,將陆缘飘到九霄云外的思绪强行拉回现实。 陆缘捂著仿佛自带bgm的肚子,抬头望天,眼神哀怨:“別骂了別骂了,知道你是真饿了。” 此时太阳正烈,明晃晃地照著他那张生无可恋的脸。 “唉!看来得先把肚子填饱,其他的事儿待会儿再想吧!”陆缘嘆了口气。 起身,拍了拍破旧道袍上沾的尘土和草屑。 穿过一片光线幽暗的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道观静臥在山坳之中。 道观依山而建,规模不大,透著一股经年累月的萧索。 青灰色的石墙斑驳,不少地方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粗糙的石块。 瓦顶上的青苔在阳光下显出深绿,几处瓦片碎裂,用茅草隨意地堵著。 门楣上悬著一块旧木匾,油漆早已褪色开裂,勉强能辨认出“青玄观”三个模糊的字跡,观门虚掩著。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踏入略显昏暗的观內。 迎面是小小的正殿,泥塑的三清雕像端坐神台,色彩黯淡无光,甚至能看到细微的裂纹和掉落的泥渣,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肃穆。 空气中瀰漫著香烛残留的淡淡味道和灰尘的气息。 陆缘走到神台前,看著那三尊泥塑的神像,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襟。 陆缘拿起供案上仅剩的几支香,就著长明灯的火苗点燃。 青烟裊裊升起,在寂静的殿中盘旋。 陆缘双手持香,对著三清雕像深深一揖,拜了下去。 心中念头纷杂,既有对神祇的敬畏,也混杂著一个现代灵魂的荒谬感…… “三清祖师在上……” 陆缘唇齿微动,无声地呢喃著,这细微的声响在空旷的殿中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顿了一下,组织语言? 更或者是说服自己。 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呵,现在都特么穿越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想到这里,陆缘摇了摇头压下心中杂乱的思绪。 陆缘抬起头,目光看著那有些脱漆的神像,心中涌出前所未有的虔诚,几乎是在心底吶喊: “三清祖师爷在上,弟子陆缘诚心叩拜! 求祖师爷保佑弟子——武学天赋点满!学啥啥会,练啥啥精! 最好是那种百年难遇、千年一出的绝世奇才根骨! 金手指、老爷爷、系统、主角光环……甭管啥形式,隨便来一个都行啊! 实在不行,给本绝世秘籍掉我头上也成啊! 弟子要求不高,能在这鬼世道安安稳稳活下去,最好还能混出个人样就行!祖师爷开开眼,给条活路吧!” 拜完,陆缘將香郑重地插入香灰中。 看著那三缕青烟笔直上升,他心中莫名安定了一点点。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大概没啥用,但……万一呢? 反正不要钱,多少信一点。 “咕嚕嚕——!” 肚子的轰鸣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响亮,在寂静的道观里格外清晰,瞬间打破了刚刚升起的那点“虔诚”氛围。 陆缘揉著瘪下去的肚子,满脸无奈地嘆了口气:“祖师爷啊,您先忙著,弟子……得去厨房看看还有没有能填肚子的了。” 这吃饭问题,可比虚无縹緲的神祗要现实和紧迫得多。 第2章《青玄归元吐纳术》 穿过安静的正殿,推开破旧木门来到后院。 院子小小的,还算乾净,但砖缝里钻出的小草和角落里堆著的落叶,显得有些冷清。 院子一角是个小厨房,墙壁黑漆漆的,一看就是经常做饭的地方。 另外三间屋子,左边那间堆满了东西,算是师父便宜师傅青云老道的书房。 另外两间更简单,一间是已经去世的师傅青云老道的,另一间自然就是陆缘住的。 这青玄观,建造不知多少年月前。 听师父青云道人说过,观里每一代都是一个师父带一个徒弟,一脉单传。 所以道观的样子也没大变过:前面供神仙,后面小院生活,三间小屋住人。 房子旧了,墙皮掉了,瓦片上长了青苔,修修补补,但从来没大改过。 陆缘走进厨房。 对著门的地方有个灶台,灶前堆著些乾柴和草。 陆缘从旁边的柜子上摸出火摺子,点著火。 他打开柜子,在最底下翻出一个小木桶。 看到里面只剩下大半桶粟米,陆缘嘆了口气:“唉,就剩这点粮食了。就算省著吃,也最多撑一个月了。” 这些粟米,还是师父青云老道生前给山下村民看病换来的。 一碗温热的粟米粥,一小碟咸菜,这就是陆缘的午饭了。 粟米粥口感粗糙,远不如他记忆里现代米粥的软糯香甜,咽下去时甚至有些刮嗓子。 但他早已习惯,自打记事起,这味道便伴隨著青玄观的晨钟暮鼓。 如今细细品来,滋味確实称不上好,可陆缘心里清楚:如今这年头,能安安稳稳填饱肚子,已是莫大的福气,哪还敢奢求其它。 他捧著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珍惜著碗里的每一粒米,毕竟吃一点少一点。 肚子里有了暖意,陆缘便习惯性地起身,走到院中那片熟悉的空地上。 他盘膝坐下,闭上眼,自然而然地运转起那套从小练到大的《青玄归元吐纳术》。 这是师父青云老道传给他的根基之法,叮嘱他早中晚务必各练三遍。 这么多年,早已刻进了骨子里,成了和呼吸一样自然的事。 一呼一吸间,气息按照特定的节律流转。 师父曾说,此法能固本培元,强健体魄,调和阴阳,使气血通达。 陆缘对此深信不疑。 自从练了这吐纳术,陆缘从小到大確实连头疼脑热都少有,身体也是精力充沛。 尤其现在,知道自己竟身处那传说中飞檐走壁,內功纵横的天龙八部世界,陆缘对这看似朴实无华的呼吸法门,更是生出了前所未有的篤信。 毕竟连那些高来高去的绝世武功都存在,师父传下的这能够固本培元的吐纳术,又有何奇怪? 意识沉入丹田,那里仿佛点燃了一颗微弱的火种。 吸气时,陆缘用意念引导著那股熟悉的热流,自丹田缓缓升起,沿著脊柱內侧的督脉向上流淌。 气息悠长深沉,胸腔微微起伏,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热流经过后腰命门,攀过夹脊,轻柔地冲刷著沿途的关窍,带来一种奇异的酥麻与通畅感。 热流抵达头顶百会时,稍作停留,隨即,缓缓呼气,意念引导著这股变得更为温煦平和的气息,自眉心分注而下,沿著任脉流淌过膻中,沉入下腹丹田。 热流在体內周而復始,所过之处,驱散了身体的疲惫,带来一种由內而外的暖意和充盈感。 半个时辰后,陆缘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陆缘缓缓睁开双眼,眸子里清澈透亮,带著一种运动后的温润光泽。 体內暖洋洋的,如同揣著一个小暖炉,四肢百骸都充满了温和的力量感,精神也前所未有的清明。 这份奇异的舒畅感让陆缘倍感惊奇,一个念头抑制不住地冒了出来:“这感觉…这暖流…这样持之以恆地炼下去,会不会真的能诞生出传说中的『內力』啊?” 他低头看著自己带著薄茧的手掌,心中涌起一阵热切的期盼。 “若真能以此炼出內力,那我在这危机四伏的世界里,活下去的把握,可就大多了!” 感受著那股隨著吐纳术运转在体內清晰流动的热流,陆缘无比確信它的真实性,每一次循环所带来切实的那种舒畅感,这绝非自己的臆想。 热流所过之处,筋骨舒展,疲惫消融,身体被温和地滋养,强化著。 “如果能想办法增强这股热流,” 陆缘心中念头急转,“必定能让我的身体更强健,在这乱世里,多一点力气就多一分活命的可能!” 求生的本能和对力量的渴望在陆缘心中交织。 但隨即,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可是……该怎么做?除了勤练不輟,似乎別无他法。唉!师父传下的终究只是养生的吐纳术,並非是能够诞生內力的高深法门……” 陆缘下意识地低头凝视著自己的手掌,看到自己掌心清晰的纹路,思绪流转,“如果能“看”到这股热流的本质,或许就能找到增强它的契机? 就像看清了河流的源头和河道,才能想办法拓宽它、加深它。” “嗯?!” 一个念头骤然在陆缘脑海中浮现,“內视!” 那些武侠小说里,高人不都是静坐內视,洞察自身经脉气血的吗? 陆缘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衝动,“试试!说不定真能行!” 这念头一起,便再也按捺不住。 他立刻重新盘膝坐好,摆正姿势,深吸一口气,努力收敛心神,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沉入体內,尝试著去“看”那运行不息的热流究竟是何模样。 … 第3章 概念级·真实之眼,先天一炁 调整好呼吸,让气息重新沉入《青玄归元吐纳术》那熟悉的节律,陆缘开始尝试放空心神。 杂念不断泛起,又被意念强行压下。 陆缘努力摒弃对外界的感知,將一切注意力收束於內。 这个过程並不轻鬆,时间在无声的对抗中流逝。 大约一刻钟后,那股纷扰的思绪终於渐渐平息。 心神沉静下来,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澄澈状態。 “就是现在!” 陆缘心中默念,隨即將全部心神沉入体內,尝试著去“观察”。 他並非真的指望能“看”到什么,更多的是抱著一种,试一下“內感”的念头。 然而,当他的意念向內深入时,没有想像中什么也看不见的混沌与虚无,竟然真的在体內观察到了奇特的“景”。 这“景”,既不是陆缘预想中错综复杂的脉络网络,也不是闪耀的穴位节点。 而是,在那意念感知到,难以言喻的“內景”深处,悬浮著一道……光! 它微小,却亮到极致,仿佛凝聚了世间最纯粹的光明。 它没有固定的形態,如同一颗不断生灭,跃动的微小星辰,又似一团纯净燃烧的火焰核心。 它静静地悬浮在人体难以言语的深处,散发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纯净、本源的气息。 陆缘的心神被这奇异的光点牢牢攫住,震撼得无以復加。 这是什么?这就是那股温热气流的源头吗?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仿佛触动了某种玄奥的规则,一行信息出现在这团光点旁边,【先天一炁:又称元始祖炁,是生天,生地,生人生万物的原始之炁,是构成天地万物的基本素质。它由“道”衍生而来,源於宇宙未分之前的混沌状態,是一种纯净的能量,在人体中,先天一炁是元初印记,藏在每个人的命门深处,是魂魄与肉身相勾连的根,是人生的真正主宰。】 这信息不仅包含了文字的含义,更携带著一种厚重、苍茫、直指本源的“道”韵,让陆缘瞬间明悟了其代表的意义! 就在陆缘心神剧震,想要更仔细地“观察”那光点和这玄妙信息的来源时—— 嗡! 一股难以抗拒的天旋地转感猛地袭来! 整个意识构建的“內景”瞬间崩塌! “呃!” 盘坐在小院中的陆缘猛地睁开眼,身体剧烈一晃,眼冒金星,强烈的眩晕感让他胃里翻江倒海,脑袋如同被重锤砸过般嗡嗡作响,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他连忙用手撑住冰冷的地面,大口喘著粗气,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过了好一会儿,那翻江倒海的眩晕感和眼前乱冒金星的感觉才缓缓退去。 陆缘撑著地面的手微微发颤,额头的冷汗已经滑落到鬢角,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他声音嘶哑,带著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强烈的不解,迴荡在寂静的小院里。 刚才那一切发生得太快、太诡异,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陆缘勉强撑起还有些发软的身体,重新盘坐好,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和一种认知被反覆揉捏再展开的懵逼感。 他只是想尝试一下传说中的“內视”,看看那股滋养身体的热流到底是什么形態。 结果呢? 先是成功了,虽然看到的景象和他从武侠小说里得来的印象截然不同,那不是什么经脉网络,而是一片深邃的“內景”,但这无疑也是一种內视! 这本身就够让他震惊的了。 可后面发生的事情,简直是魔幻现实主义的连续剧! 他居然在那片內景深处,“看”到了……一道光?一道散发著古老、纯净、本源气息,仿若生命起点的光? 更离谱的是,关於这道光的信息,竟然直接出现在旁边,而就在他试图理解这过于震撼的发现时, 意识被强行从那个玄妙状態里踹了出来,隨之而来的就是那差点让他当场扑街的剧烈眩晕! “所以……” 盘坐於院中,陆缘用力揉了揉还在隱隱作痛的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將整个离奇事件的经过从头到尾仔细梳理了一遍。 最终,他得出了那个看似最合理的结论:“我內视,看到的不是內力……而是我直接看到了人体內『先天一炁』,……然后旁边还附带了介绍信息……最后因为『看』得太认真或者『信息量太大』,直接被『弹』了出来,还差点晕死过去?” 这个结论本身就已经够匪夷所思了。 陆缘眉头紧锁,一个新的问题浮上心头:“那么,我为什么能看到『先天一炁』?是巧合?还是某种必然?” 陆缘意识到,弄明白这个“为什么”至关重要,这直接关係到他在这个危险世界的立身之本和未来的道路! 他凝神思量片刻,排除了几个可能性: 第一,所有人都能內视先天一炁?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果断掐灭了。 “太扯了!要真是这样,这世界早该遍地神仙了!” 他从小在道观长大,青云老道也算见多识广,从未提过有这等事。 內视经络穴道或许存在,但直接窥见本源之炁?闻所未闻。 第二,这具身体有特殊天赋?陆缘仔细回想当时“看”到那光点时的感受,以及那行信息带来的直击灵魂的苍茫道蕴。 那是一种超越凡俗、仿若触及天地根源的宏大感。 原主只是个普通小道童,身体资质平平,青云老道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如果真是身体天赋,能看到丹田,经络就已经是绝世之资了,怎么可能直接窥见那玄之又玄的“先天一炁”? 这不像此界能孕育的“天赋”,更像是……某种更高层次的东西。 “所以……”陆缘的眼睛越来越亮,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最后甚至低低地笑出声来,“哈哈!那就只能是最后一种可能了!” 他猛地站起身,脸上洋溢著兴奋和期待:“那就是我穿越后觉醒的金手指啊!” 这个想法如同拨云见日,瞬间驱散了所有困惑和不安。 他想起不久前还在正殿三清神像前虔诚的祈祷,难道祖师爷真的显灵了? 不管是不是,这份“机缘”都值得感谢! 他立刻转身,朝著正殿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三拜礼,心中默念:“感谢三清祖师爷恩典!这机缘,弟子收下了!” 礼多人不怪,多拜几下总没错。 拜完起身,陆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眼神变得锐利,“是不是金手指,光想没用,得试试才知道!” 他立刻想到了验证的关键点:当初能“看”到先天一炁,是在心神极度凝聚,注意力完全集中的状態下实现的。 那么,这个能力,是否与他的“眼睛”有关? 或者说,是某种特殊的“观察”能力? 他的目光瞬间扫过小院,最终定格在角落那棵叶子有些发蔫的桃树上。 “就是它了!” 陆缘眼睛一亮,不再犹豫,三步並作两步就衝到了桃树跟前。 他站定身体,深吸一口气,努力回想著刚才內视时那种凝聚心神,摒弃杂念的状態,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双眼之上,死死地“盯”向那棵桃树! 当他心中强烈地“想”要看到关於这棵桃树的信息时—— 嗡! 仿佛响应了陆缘的意念,一行半透明的,散发著微光的文字,突兀地浮现在桃树粗糙的树干旁: 【普通桃树,树龄:七载。状態:轻度缺水,根系略有损伤。优化建议:根部鬆土,施加草木灰三勺,可促其生长。】 “成了!” 陆缘心中狂喜,几乎要叫出声来,暗道一声『果然如此!』 这绝对是觉醒的金手指无疑! 他强压下激动,仔细观察著这行信息。 但很快,一丝疑惑取代了喜悦。 “这……信息是不是太表面了?” 他皱起眉头,“只说了树龄、状態和简单的处理办法……难道这只是第一层?还有更深的东西?” 这个念头一起,如同触动了某个开关! 眼前那行清晰的信息瞬间扭曲,模糊,破碎重组! 下一瞬,浮现出的不再是文字,而是几个极其古怪、扭曲、闪烁著幽微光芒的……符號! 【〣〤〥〦〧】(视觉上呈现为无法理解的玄奥符文) 这些符號落在常人眼中,绝对是毫无意义的乱码。 然而,当它们映入陆缘眼帘的剎那,一股玄之又玄的意念便直接灌入他的意识核心! 他瞬间理解了:这並非乱码,而是代表天地本源规则的——符文! 其中最为清晰,闪耀著青绿色光芒的两个符文,其蕴含的“意”被他瞬间捕捉:“木” 与 “生”!它们承载著树木的生命本质与生长的法则! 就在陆缘心神完全被这两个蕴含大道至简的符文吸引,试图去更深刻地“解读”它们时—— 嗡!!! 那股熟悉的,眩晕感,毫无徵兆地猛然袭来! 比上一次更加凶悍! 陆缘嚇了一跳,几乎是凭著本能,猛地切断了所有凝聚的意念,强行將“视线”从那玄奥的符文上移开! “呃!”他踉蹌著后退一步,脸色瞬间煞白。 “呼……呼……”退出那种状態后,陆缘大口喘著粗气,额角再次渗出冷汗,脸上带著明显的疲惫之色。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充满了难以抑制的狂喜! “弄清楚了!这回总算是弄清楚了这金手指的基本用途!” 陆缘很快就得出了以下结论:这个觉醒的神秘能力,使用时需要消耗他的精神力(或者说心神之力)。 其作用,目前他初步探明了两层: 第一层:洞察表象。能看到物体在“世界”层面的基础信息,如同读取一份简明的档案——比如物品的材质、年份、状態、简单的优化或利用方式。 换成人,可能就是其过往经歷、身体状况等浮於表面的信息。 第二层:窥见本源!这层就恐怖了! 它直接呈现的是构成该物体最核心、最本质的“法则”的某种具象化体现,比如那代表“木”与“生”的符文! 这几乎是触及了天地造化的奥秘! 至於是否还有更深层的境界……以他现在的精神力,根本不敢,也无法去窥探,强行尝试的下场就是被瞬间抽乾,甚至可能损伤根本。 “但是!”陆缘用力握紧了拳头,眼中精光四射,“光是这两层能力,对我来说就已经是逆天的机缘了!完全够用!” 想到这能力能直接窥见万物的本源核心,他心潮澎湃:“如此神异,能洞察真实……以后就叫你『真实之眼』吧!” 再联想到之前无需肉眼,仅凭意念內视就能“看”到自身的先天一炁…… “这能力……恐怕不仅仅是视觉那么简单!” 陆缘的心跳骤然加速,一个更加惊人的猜测浮现,“它作用於『观察』这个概念本身!无视媒介!意念所至,真实自显!这……这绝对是概念级的能力啊!” 想到此处,陆缘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动,嘴角高高扬起,露出了穿越以来最灿烂的笑容。 … 第4章 长生野望·欲引动先天一炁 第二天。 天光微亮,破晓时分。 东方的天际线刚刚泛起一丝朦朧的灰白,群山轮廓在薄雾中若隱若现。 清冷的山间空气带著草木甦醒的气息,沁人心脾。 此时,陆缘已在院中盘膝而坐。 他闭目凝神,胸膛隨著悠长深沉的呼吸微微起伏,正熟练地运转著《青玄归元吐纳术》。 熟悉的暖流,隨著一呼一吸,在四肢百骸间流淌,循环。 经过一夜充足的休息,不仅身体恢復了活力,连昨日消耗过度的精神力,此刻也感觉充盈,凝实了许多。 在这清晨纯净的灵气中运转吐纳术,效果似乎比平时更佳,暖流所过之处,驱散了最后一丝残余的疲惫,带来一种由內而外的清爽与活力。 三遍《青玄归元吐纳术》运转圆满结束,陆缘缓缓收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在微凉的空气中凝成一道淡淡的白练。 陆缘睁开眼,眸子里精光湛然,没有丝毫犹豫,心中那份按捺了一整夜的迫切感瞬间涌了上来。 “真实之眼!”他心中默念。 若不是昨天精神力消耗太大,导致心神俱疲,他昨晚就恨不得立刻开启这新得的能力,再次去“看”那深藏於体內的“先天一炁”! 那可是人之根本!是生命最原始,最本源的造化之基! 《青玄归元吐纳术》,这个最普通的呼吸法门,长时间练习下来都能强健体魄,调理人体阴阳。 若能直接触及,甚至引动这人体中最核心的“先天一炁”? 那带来的提升,將何等惊人?! 陆缘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若能真正掌握,壮大此『炁』……那么,传说中的……长生,是否也並非遥不可及的幻梦? “长生吶!千百年来,帝王將相,贩夫走卒,谁又能免俗!!” 感嘆一声后,陆缘不再迟疑,立刻收敛所有杂念,將心神沉静下来,意念高度凝聚,朝著自身丹田深处那生命本源的核心,“看”了过去! 意念沉入,仿佛穿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这一次,没有初次尝试时的艰难与眩晕,视野“唰”地一下清晰起来。 那团“先天一炁”再次清晰地呈现在他的“內视”之中! 它並非静止,而是如一团混沌未开的星云,在丹田深处缓缓旋转,流淌,无时无刻不在细微地变化著形態,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儘管是第二次“看”到,但那扑面而来的苍茫、古老、如同蕴藏著生命诞生之初所有奥秘的原始气息,依旧让陆缘心神剧震! 它太浩瀚了,也太深邃了,仅仅是注视著,就让人感到自身的渺小与时间的永恆。 陆缘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撼,他知道时间宝贵。 【真实之眼】的第二层境界是观察它的门槛,维持这种“內视”的状態对陆缘精神力的消耗巨大,非现今的陆缘状况而言,根本无法长时间负担。 “不能发呆!”陆缘在心中对自己低喝。 他立刻集中全部意念,尝试著与那团永恆变幻的“先天一炁”建立联繫。 他小心翼翼地朝它“投”去一个意念:“动一下…向左?” 没有反应。 那团炁依旧按照自身的韵律流转,对他的试探置若罔闻。 “向上?凝聚一点?” 陆缘换了种方式,用意念去“推”它,试图引导。 炁团纹丝不动,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亲近?回应我?” 陆缘有些急了,尝试著传递出渴望沟通,渴望引动的情绪波动。 结果依旧。 那团代表著生命本源的“先天一炁”,就像一位高高在上的神祇,漠然地俯视著螻蚁的徒劳挣扎,对他的所有意念、情绪、尝试沟通的举动,完完全全地无视了! 时间在无声的角力中流逝。 陆缘感觉到,太阳穴开始隱隱传来熟悉的刺痛感,视野中的炁团影像也开始微微波动,变得不那么稳定。 “糟了!又要到极限了!” 陆缘心头一紧,巨大的失落和无奈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知道,再不退出,等待他的就是昨天那种头痛欲裂的痛苦。 “唉……” 一声无声的嘆息在心底响起,带著浓浓的不甘。 最后看了一眼那团时刻变化的“先天一炁”,陆缘只得万般无奈地,主动切断了【真实之眼】的连接。 眼前的奇异景象如同潮水般退去,意识瞬间回归现实。 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鼻腔,院角的落叶清晰可见,但陆缘心中却像蒙上了一层灰,空落落的。 “唉!沟通本源,果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这感觉…真是空守宝山而不得其门!” 那种巨大的机缘就摆在眼前,却如同镜中花水中月,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触及分毫的憋屈,让陆缘异常难受! “先天一炁…长生!” “长生…长生!!” 这两个词如同魔咒,在他失落的心湖里反覆迴荡,碰撞! 突然—— 如同黑暗中划过一道亮光! 陆缘猛地抬头,原本黯淡失神的眼眸骤然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对啊!长生!长生!!”他几乎是喊了出来,声音带著一种恍然大悟的激动! 哪个流派对“长生”的探索最深? 哪个体系將“炁”作为核心本源来研究? 毫无疑问,是道家! 那么,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道观啊! 青玄观!一个传承了不知多少年的道家香火之地! 虽然只是山野间一个小小的道观,甚至有些破败冷清,但麻雀虽小五臟俱全,该有的道家传承书籍是一样不缺! 千百年来,不知多少道门的前辈先贤,怀著对长生的无限憧憬与执著,皓首穷经,孜孜以求。 他们留下的猜想、推演、甚至可能存在的亲身验证的笔记……那些宝贵的智慧结晶,不就尘封在那间小小,杂乱的书房之中吗? 其中,必然有关於“先天一炁”的论述! 哪怕只是只言片语,哪怕只是前人的猜想,也绝对比他此刻像个无头苍蝇一样瞎琢磨要靠谱! 这个念头瞬间点燃了陆缘心中的希望和急迫。 “这哪是几本书那么简单,这是我变强 长生的希望啊!” 他霍然起身,所有的沮丧和疲惫都被一扫而空,只剩下一个念头:去书房!现在就去! 没有丝毫犹豫,陆缘转身,几乎是三步並作两步,直奔书房 …… 第5章 青云老道的信,《长春功》 “嘎吱——” 陆缘火急火燎地一把推开书房门。 “簌簌!” 门框震动,积年的灰尘簌簌落下,劈头盖脸地罩了他一头一身。 “咳……” 陆缘皱著眉,无奈地弯腰拍打著头顶和肩膀的灰尘。 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堆满了杂物的空荡房间。 原主的记忆不时浮现於陆缘脑海,他好像又看见了:昏黄油灯下,师父青云老道佝僂著背翻看书籍的画面! “唉……” 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掠过陆缘心头,但很快被他压下。 他並非原身,对那位逝去的老道,並没有刻骨铭心的眷恋。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他用力甩了甩头,像是要把那些无谓的感怀和浮尘一同甩掉。 收回思绪,陆缘的目光扫过屋內与其它杂物堆积在一起的书籍和捲轴。 这间书房,如果放在其它门派中,算是最重要的藏经阁了。 “先天一炁”……答案,就藏在这片故纸堆里! 陆缘上前,点燃桌上昏暗的油灯。 微光摇曳,照亮了最上面一部典籍的封面,《肘后备急方》。 陆缘记得,这是东晋葛洪所著,堪称古代的“应急医疗手册”,讲究速效与易得。 师父懂些岐黄之术,常为山下村民诊治,这书放在显眼处倒也合理。 信手拿起书册,分量却有些异样。 翻开书页,只见中间赫然夹著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和一封书信! 陆缘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书信? 印象中,师父青云老道似乎並无什么至交好友……这信,难道是留给自己的? 他急忙將信翻到另一面。 信封上,一行熟悉的字跡清晰可见: “吾徒,陆缘亲启。” 陆缘的心跳得更快了,手指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小心地拆开了信封。 里面是一张摺叠起来的信纸,展开,正是师父青云老道那熟悉,略显潦草的笔跡。 【师青云 书付吾徒陆缘: 吾徒见字如晤。 见此书时,为师当已驾鹤西去,勿过悲戚。 身后萧然,所遗者薄。桌脚之下,藏粗布小囊,內有散碎银数两,乃为师毕生所积,聊充汝日后衣食之资。 另,附书一册,名《长春功》。此乃昔年云游机缘所得,乃导引內息、筑基培元之法门。勤习之,可得內力。 世途险巇,为师力薄,唯愿此二物稍添汝护身之砖瓦。 善自珍摄,勉力求生。 师 青云 绝笔】 字里行间,是师父临终前放不下的牵掛与力所能及的託付。 陆缘的目光从信纸上移开,立刻蹲下身,摸索向师父信中所指的那处桌脚。 果然,在积尘与蛛网的遮掩下,触到一个被仔细捆绑好的小小粗布包裹。 解开布包,几块大小不一的碎银子滑落掌心,带著金属特有的冰凉触感和沉甸甸的分量。 看著掌中这点微薄的“遗產”,陆缘心中五味杂陈。 师父青云老道,对原身这个捡来的小徒儿,当真是掏心掏肺,倾其所有了。 临死前,还惦记著给他留下活命的银钱和一丝在这乱世安身立命的希望。 陆缘掂了掂手中的碎银,脸上却並无多少喜色。 他如今只是一个十岁的瘦弱小童,在这兵荒马乱,盗匪横行的世道,怀揣著这点银钱走出道观下山,无异於稚子抱金过市。 那与找死何异? 目光,落在了那本与书信一同夹在书中的薄薄小册子上。 陆缘伸手將其拿起。 油灯的微光下,册子封面三个古朴的字跡清晰映入眼帘—— 《长春功》! “长春功?” 陆缘低声念出,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著粗糙的纸页,“这……就是师父信中所说,那门能练出內力的功法么?” 预想中的狂喜並未出现。 若是在未觉醒【真实之眼】之前,骤然得到这样一部能真正踏入武学门槛,诞生內力的功法秘籍,他恐怕会激动得难以自持。 毕竟,这是超凡之力,伟力归於己身的诱惑谁又能拒绝! 但此刻,感受过体內浩瀚苍茫的“先天一炁”,见识过生命本源的宏伟景象,陆缘的心境已然不同。 武功內力?那固然重要,但师父留下的这份功法,与他此刻心中悄然燃烧的,那名为“长生”的野望相比,已然显得……不够看了。 他的目光,早已穿透了拳脚功夫的藩篱,投向终极生命进化!。 为何师父青云老道没有直接將这《长春功》传授给他,而是选择如此隱秘地藏匿,直至身后才託付? 陆缘心中並无困惑,反而升起一丝瞭然与感激。 记忆里,师父曾不止一次语重心长地告诫过他:孩童十二岁之前,体內经络脆弱尚未定型。 若过早习练內功,强行催谷內息,极易损伤这先天之基,轻则留下难以癒合的暗伤,断绝未来武道之路,重则损及根本,夭折短命! 师父正是深知其中凶险,又了解自己这个“徒儿”性子里的倔强和好奇,生怕他年幼无知,按捺不住偷偷练习,才选择將秘籍藏於此处,並留下遗书嘱託。 这份深沉的保护与周全的思虑,让陆缘心头涌起暖意。 ···· 第6章 金手指新用途,推演! 陆缘收敛心绪,目光落回手中薄薄的《长春功》册子上。 翻开封面,借著油灯光亮,逐字逐句仔细研读起来。 册子內容並不冗长,但行文古朴,气韵內敛。 陆缘反覆默读了数遍,渐渐地,他对这功法特性有了几分把握。 其行气法门讲究“绵绵若存,用之不勤”,强调气息的悠长、柔和与生生不息。 其中导引路线多走手太阴肺经、足阳明胃经等与生机、滋养相关的经络,避开了那些刚猛凌厉的阳蹻、阳维等脉。 其中更有几处独特的“回春”手印和观想青木生发之意的法门,显然是用於引导內息滋养臟腑、修復损伤。 “原来如此……” 陆缘合上册子,心中瞭然。 这《长春功》修出的內力,非以杀伐爭斗见长。 其更偏向於疗愈自身,温养根基,讲究的是一个“中正平和”。 其效用,重在固本培元,提升生机韧性。 若论与人动手的威力,只怕远逊於那些专走刚猛路子的外家功夫或剑法,但在延年益寿、修復暗伤、甚至辅助医术方面,应有其独到之处。 这倒也符合师父青云老道那温和持重的性子,以及他身为医者的身份背景。 心念微动,陆缘眼中悄然泛起一层常人无法察觉的微光。 【真实之眼】,开启! 他的目光不再局限於册子表面的文字和图录,而是如同穿透了纸页的束缚,直指其承载的功法本质与流转的“信息流”。 剎那间,关於这本《长春功》册子的诸多深层信息,映入陆缘眼中: 【功法来歷:此功法乃百年前道家高人“长春子·明心”所创。 其道韵平和冲淡,生机盎然,显然深諳养生延寿之道。】 【功法上限:此册所载功法,完整修习,可使人达到易筋洗髓的效果。】 【漏洞缺陷:漏洞一,册中第三页所述,於“子时三刻”引气入足阳明胃经之法,虽能强健脾胃,但此刻引气稍显急促,易在经脉交匯处留下细微滯涩,长年累月,恐成隱患,影响后续周天运转效率约半成。】 【漏洞二:第七页“回春印”与后续“归元引”的转换间,存微小的气息断层。 需额外耗费运功者三成意念强行弥合,方能顺畅过渡,不仅效率打折,更易在心神疲惫时导致內息岔行。】 漏洞三… …… 【优化方案:针对第三页足阳明胃经引气法:將“子时三刻”改为“寅时初”,顺应少阳初升、万物生发之机,引气更为温和自然,可消弭滯涩。……】 …… 【功法优化效果预测:漏洞修復后,功法运转將圆融无碍,效率提升近两成。 气息更为精纯,滋养臟腑、修復暗伤的效果提升显著。 若能依法修至圆满之境寿元可逾一百五十之数!】 【后续推演:此优化方案已达当前信息推演之极限。 若欲窥得更高境界,乃至补全更精深的后续篇章,需汲取更多同源或相似道韵的功法典籍以作资粮。】 陆缘眼中的微光缓缓敛去。 他捧著小册子,心中掀起了不小波澜。 “这…连功法都能推演优化?!” 陆缘的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几分,震惊过后,一股强烈的明悟涌上心头。 “是了…也对!这才是【真实之眼】真正的恐怖之处!” 他瞬间想通了其中关窍。 【真实之眼】的“窥破”,並非凭空捏造。 它更像是一面能照见万物本质的宝镜,又或是一位拥有无上智慧的老师。 其核心在於它能基於陆缘自身已有的认知,精准地洞察到功法运行逻辑中存在的“漏洞”和“不谐之处”。 然后,再凭藉其洞悉万物规则本质的伟力,以最契合天地自然之道的方式,將这些“漏洞”和“不谐”完美地“补全”或“修正”!” “这就好比……” 陆缘脑中灵光一闪,找到了贴切的比喻。 “好比一幅残缺的祖师手稿!” “我通过研读《长春功》原本,理解了它描绘的『图景』(即功法运行的框架和意图),这便是我『已有的认知』。 而【真实之眼】,则能清晰地『看』出这幅图景中哪些线条画歪了、哪些色彩涂出了边界、哪些意境表达模糊不清——这些就是『漏洞』。” “接著,它便以无上智慧,用最符合『道』的笔触,將这些歪线扶正、溢色抹净、模糊处勾勒清晰——这便是『补全』!” “又或者,像解一道深奥的算题。 我掌握了基本的运算法则(已有的知识),【真实之眼】则能瞬间看穿题目本身存在的矛盾或冗余步骤(漏洞),並直接给出最简洁、最优美的解法(优化方案)!” 陆缘越想越是通透,心跳也隨之加速。 这能力的关键,在於“理解基础”和“洞察本质”的结合! 他理解得越深,【真实之眼】能洞察和优化的层面就可能越高! “原来如此!【真实之眼】並非万能造物主,它更像是一位能將『已有之物』推演至『完美之境』的至高匠师!而『已有之物』的根基,便是我所掌握的知识和见闻!” 看著手中这本已被【真实之眼】赋予了全新意义的《长春功》,陆缘眼中燃起前所未有的火焰。 “如此一来...” 陆缘心中豁然开朗,一股前所未有的信心激盪开来。 “要创造出一本能引动【先天一炁】铸就长生之基的功法,把握便大多了!” … 第7章 万经之王,《道德经》的具象显化 平復了一下因《长春功》和【真实之眼】而激盪的心绪,陆缘深深吸了口气,將那份急於求成的躁动强行按捺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他决心沉下心来,不再好高騖远。 当务之急,是扎扎实实地汲取知识! 陆缘重新坐回旧书桌前,就著桌上油灯的光亮,目光落在了手边那本《肘后备急方》上。 不再刻意去寻找关於“先天一炁”的只言片语,而是从这本最显眼的医书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沉浸式地阅读起来。 时间在书页的翻动声与灯芯的轻微爆裂声中悄然流逝。 陆缘完全沉浸在了书中的世界。 他读得很慢,也很细。 神奇的是,这並非刻意为之,而是【真实之眼】觉醒后带来的附带馈赠,他的记忆力变得前所未有的好! 目光所及之处,文字如同烙印般清晰地刻入脑海,理解也异常透彻流畅,几乎达到了“过目不忘,心领神会”的境界! 这让陆缘不禁回想起穿越前的记忆力。 那时候,连看个快递柜的取件码都得反覆核对好几遍,最后还得掏出手机確认才敢下手去输。 就凭那种“金鱼脑”,就算有悬樑刺股的决心,硬体条件也不允许啊! 能记住个大概意思就谢天谢地了,还想从浩如烟海的典籍中提炼精髓、有所创穫? 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而如今,这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才真正给了他在这条长生路上探索本源的可能! 拿起下一本书籍,《道德经》三个古朴苍劲的大字映入陆缘眼帘。 “《道德经》!” 陆缘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隨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敬畏。 这可是道家万经之王! 是阐述宇宙本源、大道至理的终极典籍! 是后世一切道家思想、丹法、方术的总源头! 它不像具体的功法秘籍那样教授行气路线,却直指那一切力量、一切生机的根本——“道”! 他强忍著立刻翻开的衝动,先是对著书册恭敬地行了一礼——这並非迷信,而是对先贤智慧的由衷敬仰。 然后,才带著朝圣般的心情,翻开了那泛黄的书页。 开篇第一句,便是那震古烁今的箴言: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当陆缘的目光接触到这十二个字的瞬间,异变陡生! 他眼中的【真实之眼】无需刻意催动,竟自动泛起微光! 这一次,“看”到的景象与解析《长春功》时截然不同。 不再是具体的行气路线或手印瑕疵,而是…… 一幅宏大无极混沌初开的宇宙图景! 陆缘仿佛“看”到: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那混沌虚无的“无”中,一点无法形容、无法观测的“奇点”在【真实之眼】的视野里並非完全的“无”,而是蕴藏著一种难以言喻近乎凝固却又蕴含无限可能的“原始状態”。 而“有”的诞生,则如同那奇点瞬间的“爆发”,无数细微到极致闪烁著微光的“炁”的丝线喷薄而出,相互交织、碰撞、演化…… “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 视角在“无”的寂静本源与“有”的纷繁现象间不断切换。 在“无”中,【真实之眼】捕捉到的是大道运行的“韵律”与“规则”的雏形; 在“有”中,看到的则是万物如何在这“炁”的规则下生灭流转的“边界”与“轨跡”。 “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眾妙之门。” “无”与“有”如同阴阳双鱼,同源於那不可言说的“道”。 在【真实之眼】的视野里,它们交匯之处,形成了一道由纯粹“道韵”和“规则之光”构成不断旋转的“门”! 陆缘的呼吸几乎停滯,灵魂都在震颤! 他不仅仅是在“读”文字,更是在【真实之眼】的辅助下,“观”那文字所描述关於“道”与“炁”的本源景象! 当他读到第四十二章: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真实之眼】的光芒瞬间大盛! 他清晰地“看”到: “道”是那至高的、无法触及的源头。 “一”並非虚无,而是那混沌未分、却又蕴含一切可能的“先天一炁”! 它如同宇宙的种子,静静悬浮。 “一生二”,这“先天一炁”自然分化,清轻者上升为“阳炁”,重浊者下沉为“阴炁”,阴阳二炁流转不息。 “二生三”,阴阳二炁交感、激盪,產生了第三种调和、生化的力量(冲气)。 “三生万物”,阴阳冲和,万物得以在这三炁的相互作用下孕育、诞生! 他看到山川河流、草木鸟兽、乃至人体经络的雏形,都是由这阴阳二炁在“冲气”调和下,以不同的“炁”的形態和结构组合而成! “万物负阴而抱阳”【真实之眼】甚至能微观地“看”到,构成万物的最基本粒子层面,都存在著阴阳二炁的平衡与流转,如同一个微型的太极图! “冲气以为和”,那维繫万物结构、驱动生命活动的力量,正是无处不在的“冲和之气”!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陆缘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先天一炁”! 它並非仅仅是人体內那一点生命本源! 它是“道”在物质层面的最初显化! 是宇宙万物生成的“第一推动力”和“原始材料”! 人体內的“先天一炁”,不过是宇宙间这浩瀚本源力量在个体生命中的一点映射! 《道德经》用最精炼的语言,揭示了宇宙生成和生命本质的核心机制,一切皆源於炁,生於炁,成於炁的演化! 他之前想要“引动”体內那点【先天一炁】,格局还是太小了! 《道德经》为他打开了一扇门,让他看到了那贯穿宇宙、化生万物、无处不在的“炁”的汪洋大海! 人体內的“先天一炁”,只是这大海中的一滴水珠。 真正的“长生”,真正的“大道”,其根基在於理解这宇宙本源的“炁”的规则(道),並最终达到与这浩瀚炁海同频共振、甚至引动其力的境界! 第8章 阅尽道观典籍,积累底蕴 【真实之眼】缓缓敛去,《道德经》合拢於掌中。 书页的微凉触感传来,却压不住陆缘心中的明悟之光。 “原来如此...” 一声悠长的感嘆在寂静的书房內响起,带著一种释然与惊嘆。 陆缘终於抓住了那最核心的依凭! 【真正的“长生”,真正的“大道”,其根基不在於强求体內那一点微末的【先天一炁】,而在於理解这浩瀚宇宙间无处不在、化生万物的“炁”的至高规则(道)!並最终达到与这磅礴炁海同频共振、甚至引动其伟力的境界!】 这一步的领悟,非常关键,它並非具体的功法口诀,却比任何秘籍都珍贵万倍! 这是方向,是纲领,是铸就长生之基的终极理论依据! 有了它,后续一切具体的推演、尝试、修炼,才有了坚实的锚点和清晰的航標。 “悟道,非一步登天。” 以【真实之眼】那近乎“神启”般的特殊视角“读”过《道德经》,亲身体验了宇宙炁化生成的景象后,他比任何人都了解。 大道如渊,玄奥无穷。 又岂是朝夕之间便能尽数窥探? 那与道合真的境界,又岂是蛮力急躁所能企及? 强行求索,只会如逆水行舟,甚至可能迷失在力量的歧途。 唯有沉心静气,循序渐进,像春雨润物般,一点点去理解、去印证、去积累,方能在这条通天大道上,一步一个脚印,走得坚实而长远。 陆缘正沉浸在这份通透的心境中,忽然间,一丝细微的异样感悄然爬上心头。 “嗯?” 他眉峰微蹙,下意识地轻咦出声,“怎么回事儿?总觉得…有什么极重要的事儿,被我忽略了?” 方才沉浸在《道德经》带来的宏大领悟中,此刻心神稍定,这份被忽略的“违和感”才清晰地浮现出来。 他凝神思索片刻,脑海中灵光一闪! “啪!” 陆缘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恍然之色! “是了!是【真实之眼】!” 没错! 他记起方才在阅读《道德经》,尤其是读到“道生一……”之时,他並未主动催动【真实之眼】! 是它! 是【真实之眼】自己,如同受到某种牵引,自发地显化而出! 而且,更让陆缘心头剧震的是: 【真实之眼】此次显化的伟力层次,绝非他认知中的第二层! 那穿透文字表象,直接映照出宇宙炁化本源,大道规则运行的浩瀚景象…那分明是超越了时空层面,触及了“道”本身的无上境界! 这极有可能,是【真实之眼】更深层,他尚未掌握甚至知晓的第三层威能! 最不可思议的是… “没有消耗!” 陆缘仔细感受自身,精神饱满,毫无之前使用【真实之眼】后的那种疲惫与刺痛感。 “如此触及本源,近乎『神启』的显化,竟然没有消耗我丝毫精神力?!” 一个大胆而令他心悸的猜测浮现: “难道说…【真实之眼】的本质,其根源早已抵达『道』的层面? 此次它並非消耗『我』的力量去窥探,而是…以《道德经》这部阐述大道至理的圣典为媒介,短暂地『连结』上了宇宙炁海本源? 它所展现的,本就是『道』想展现给『能见者』的景象? 故而无需我自身的精神力作为『燃料』?” 这个念头太过惊人,也太过玄奥。 陆缘苦思冥想,试图找到更合理的解释,却只觉得那念头如同雾里看花,越想越觉得深不可测,远非他如今境界所能参透。 最终,他长长吁了一口气,眼中那强烈的困惑渐渐化为一丝无奈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罢了。” 他低声自语,带著几分释然,也带著对自身渺小的清醒认知。 “根源为何,现在的我…还是太过弱小,想了也是徒增烦恼。与其纠结於此,不如专註脚下能走的路。” 这份未知,被他暂时搁置心底,化作一份对前路的敬畏与期待。 … 时光如白驹过隙,倏忽间,十日已过。 这十天里,青玄观的后院书房成了陆缘的全部天地。 除却必要的打水、烧柴、熬煮那寡淡的粟米粥以维繫身体运转,他几乎將所有清醒的时光都投入到了这片书的世界中。 油灯昏黄的光晕下,是他伏案苦读、时而凝眉沉思、时而恍然击节的身影。 困了,便伏在堆满书卷的桌上小憩片刻; 饿了,隨手拿起冷硬的粟米饼啃上几口。 真真是到了废寢忘食,物我两忘的境界。 而这十日的付出,回报亦是惊人的! 在【真实之眼】赋予的“过目不忘,心领神会”的强悍能力加持下,书房內堆积如山的典籍,无论厚薄深浅,其內容皆已尽数匯入陆缘的心湖脑海。 他不仅完全记住了每一卷、每一册、每一字,更是深入理解了其中的精义,並自然而然地完成了去芜存菁、融会贯通的过程。 那些先贤的智慧与思想,不再是书本上冰冷的文字,而是化作了滋养他道途的养分,真正变成了他“自己的东西”! 尤其令他嘆服与受益的,是那些深入探討“炁”之本源,尤其是“先天一炁”奥秘的道家经典: 《周易参同契》(东汉·魏伯阳): 这部被誉为“万古丹经王”的奇书,首次將《周易》卦爻象数、黄老清静无为思想与炼丹术(內丹雏形)熔於一炉,为后世內丹学奠定了基石。 陆缘从中领悟到:“元精”、“元气”乃生命本源,修炼的真諦在於“归根返元”,通过“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的逆天之法,將后天散逸之气炼化,復归为先天元始祖炁,最终达至“变形而仙”的终极蜕变。 《黄庭经》(魏晋):此经分《內景》《外景》,核心在於“存思身神”之法。 它系统构建了“三丹田”理论,明確指出“泥丸”(上丹田)为性灵之根、“下丹田”为生命之蒂,而先天祖炁正棲居於下丹田,是生命不竭的能量核心! 其修炼要旨在於“积精累气”,引导先天祖炁与元神相融相合,方可成就“不死之道”。 《抱朴子·內篇》(东晋·葛洪): 虽主倡外丹,但葛洪仙师亦一针见血地指出“炁”的根本地位:“人在炁中,炁在人中,自天地至万物,无不须炁以生”。 此语如洪钟大吕,再次夯实了“炁”乃万物生命根基的宇宙观。 《入药镜》(唐末·崔希范): 此篇虽短,却直指核心。 其开篇明义:“先天炁,后天气,得之者,常似醉”,清晰区分了先天祖炁(本源)与后天呼吸之气(表象)。 书中阐述,需通过“水火交媾”(即心神与肾精交融),以后天呼吸之气为引,勾动、感召下丹田蛰伏的先天一炁,最终二者交融,凝结成“圣胎”,实现生命层次的“脱胎神化”。 《钟吕传道集》(五代·施肩吾传):此集系统提出了修道“顺逆”的宏大理论框架。 顺则生人,乃“虚化神→神化炁→炁化精→精化形”的能量耗散过程,终至死亡; 逆则成仙,须行“炼精化炁→炼炁化神→炼神还虚”的升华之路。 其中关键,在於“取在於“取坎填离”以肾中蕴藏的真阳(先天一炁)点化、升华心中的真阴(识神),促使后天返还先天。 其长生机制阐述得尤为透彻:先天一炁充盈至“阴尽阳纯”之境,便可凝聚不灭阳神,成就“身外有身”,彻底超脱生死轮迴! 这些先贤智慧的典籍,为陆缘指明了方向,也极大地丰富和深化了他对“先天一炁”的认知维度、存在形態、激发方法以及最终通向长生不朽的路径。 十日苦读,收穫之巨,远非言语所能尽述。 陆缘合上最后一卷竹简,指尖拂过粗糙的简牘,眼中再无十日前的急迫与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厚积薄发的沉凝,以及一种对自身道路前所未有的清晰感。 知识的根基已然夯实,思想的火花正在碰撞。 接下来,便是將这份沉淀与感悟,化作开创自身“炼炁之道”的实践了! … 第9章 误入空境执为有,濒死回眸道在常 陆缘合上最后一卷竹简,指腹摩挲著粗糙的简牘纹理。 眼中沉凝似古井,心湖深处却不平静。 十日苦读所得,如繁星罗列脑海,熠熠生辉,亟待梳理、印证、化为己用。 然陆缘深知,大道玄奥,强悟如逆水行舟。 他並未立刻埋首推演功法,而是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书房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天光如瀑,带著山间特有的草木清气倾泻而入,驱散了满室的墨香与沉鬱。 陆缘舒展了一下因久坐而僵硬的筋骨,骨骼发出细微的轻响,信步踱出道观。 接下来的三日,陆缘彻底拋却了所有关於“炁”、“道”、“长生”的念头,將自己全然浸入最朴拙的日常。 打水,只感受木桶沉入幽深井底时那刺骨的冰凉,以及提起时绳索勒进掌心、臂膀筋肉賁张的沉重; 劈柴,只专注聆听柴刀破开木纹时那一声乾脆的“咔擦”,细嗅飞溅木屑散发出的、带著阳光气息的松香; 熬煮寡淡的粟米粥,静静看著澄澈的水渐渐浑浊,米粒在沸水中翻滚、膨胀,最终散发出最原始的穀物香气。 困了,便隨意倚在院中老树下小憩,任凭微凉山风轻柔拂过微烫的面颊; 閒了,便漫无目的步入林间,听鸟雀啁啾在林叶间跳跃,看流云如絮,在湛蓝天幕上舒捲聚散。 心头的急迫与焦躁,如同被清冽的山泉涤盪,渐渐沉淀、澄清。 他想起《庄子》所言:“墮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於大通,此谓坐忘。” 又忆及《清静经》开篇:“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並非刻意追求那玄妙的“忘”与“静”,而是放下执念后,身心自然趋近於此境,如倦鸟归林,水落石出。 三日將尽,陆缘坐在溪边一块被岁月流水打磨得光滑的青石上,望著天际那轮浑圆的夕阳,熔金般沉入远山的怀抱。 心中一片澄澈空明,再无十日苦读后的滯涩重压,连呼吸都与这山风溪流融为一体。 他嘴角微扬,无声低语:“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与之爭。 执念如茧,自缚而已。鬆开拳头,方能承纳天地馈赠。” 此乃隨性而安,自纳福泽。 心念通达,再无滯碍,陆缘步履从容,踏入后山深处一僻静石洞中。 盘膝坐定於冰冷岩石上,他决意正式开始体悟那天地之间流转不息的“炁”。 然而,甫一凝神,陆缘便陷入了巨大的误区。 脑海中,《参同契》的“炼精化气,炼气化神”、《黄庭经》的“积精累气以为真”、《入药镜》的“水火交媾”……无数精妙法门、玄奥术语如走马灯般轮番闪现,互相碰撞。 陆缘强令自己“感悟”,如同在虚空中徒手捕捉无形之风,心神紧绷如弦; 他催逼意念,想像著下丹田“祖炁”勃发,却像是在乾涸的河床上硬掘泉眼。 一日过去,石洞幽寒,渗水的岩壁湿冷刺骨。 他枯坐如一日,一无所获,反觉心神疲惫不堪,內息紊乱。 两日过去,他咬牙硬撑,刻意模仿典籍所述“致虚极,守静篤”之境,却因用力过猛,如同在泥沼中挣扎,越是求“虚”,杂念越是纷至沓来,搅得心湖浊浪滔天。 三日、四日……他如坠魔怔,浑然忘却了饥渴寒暑,仅靠洞壁石缝中渗出的些许冰冷山泉勉强润喉。 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原本清亮的眼神变得浑浊呆滯,心神如油尽之灯,枯竭欲熄。 第七日,陆缘身体猛地一颤,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向前栽倒在冰冷刺骨的石地上,额头撞上粗糙的岩石,留下一片刺目的青紫。 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中沉浮、模糊。 指尖无意识地抠抓著身下冰冷的岩石,指甲翻裂,渗出丝丝血跡,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其如同一条被拋上岸的鱼,在绝望中徒劳翕动。 饿殍般的虚弱感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呼吸都带著一股血腥味,死亡的阴影,顿时向陆缘笼罩而来。 直到此刻,他才在濒死的冰冷中悚然惊觉,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坐忘论》所严正警示的境地:“执心住空,还是有所。” 强求一个“空”境,执著於“入定”,这本身便是最大的“有”,最深的魔障! 他如同一个虔诚的囚徒,亲手为自己打造了最坚固的牢笼。 濒死之际,一个念头如惊雷划过陆缘脑海。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自然…自然…” 他苦苦追寻、险些为之丧命的“炁”,不正蕴含在天地自然的运行之中吗? 在拂面的山风里,在流淌的溪水中,在破开木纹的脆响里,在米粒翻滚的香气中…… 自己这暗无天日的七日,何曾有一刻“法自然”? 分明是逆天而行,背道而驰! 將清泉活水硬生生熬成了穿肠毒药! “错了…全错了…” 陆缘蜷缩在冰冷的石地上,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气力,从乾裂渗血的唇齿间挤出这几个字,带著无尽的恍然。 刻意的苦修,强求的感悟,不过是南辕北辙,徒耗性命。 道在瓦甓,在屎溺,在呼吸之间,在万物生灭的自然里,却唯独不在那强求的枯坐与妄念之中。 第10章 天人合一 陆缘拖著疲惫的身体,踉蹌跌出冰冷石洞。 滚落溪畔,他俯身啜饮甘冽山水,又掬起清凉拍在脸上。 泉水入腹,一丝生机缓缓回流。 他倚靠溪边青石,褪去浸透寒气的鞋袜,將疲惫不堪的双足浸入潺潺流水中。 刺骨的寒意激得他浑身一颤,精神却为之一振。 不再刻意“感悟”,不再强行“索求”。 陆缘闔上眼帘,鬆开紧绷的心神,任山风拂过面颊,听林鸟清啼枝头,感受水流温柔推揉脚踝,细嗅泥土与草木勃发的鲜活气息。 《庄子·知北游》有言:“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 此刻,陆缘拋开了所有典籍的桎梏,敞开心扉,真正融入这片“不言”、“不议”、“不说”的天地大美。 他不再试图“抓住”那虚无縹緲的炁,而是让自己化入自然,成为一缕穿林的风、一滴奔流的水、一片向阳的叶,隨其生息,顺其脉动。 心念澄澈至此,沉寂的【真实之眼】,受此自然韵律的感召,竟水到渠成的悄然流转。 非陆缘主动开启,亦非圣典连结,乃是心境空明澄澈至极,自然映照万物的显现。 这一次,【真实之眼】所见,不再是浩渺的宇宙图卷,亦非文字背后的玄机漏洞。 它映照的,是眼前这片真实不虚、生机盎然的天地: 溪畔摇曳的野草,根茎脉络间流淌著丝丝缕缕青碧的生气,如烟似雾,隨日光升腾,隨月华收敛。 虬结的古木枝干內,蕴藏著一股浑厚苍黄的气流,如地脉搏动般沿著枝椏缓缓盘旋。 掠过林梢的山风,在【真实之眼】下不再无形无质,竟裹挟著无数灵动跳跃的淡白气流,捲起落叶,捎来远方的低语。 足下潺潺溪流,清波之下涌动著温润的幽蓝水炁,滋养著摇曳的水草与灵动的鱼虾,更与地底深处的阴炁交匯流转,生生不息。 就连自身一呼一吸间,吸入的气息也引动外界丝丝缕缕的清灵之气(后天气),匯入肺腑。 而体內深处,那一点沉寂如豆、混沌未分的先天本源之炁,此刻竟也微不可察地隨著呼吸的节律轻轻震颤,与身周的自然之炁產生了微妙的共鸣! 天地万物,莫不含炁,莫不行炁! 炁非虚无縹緲的概念,而是构成、驱动、连接万物的本源之力! 其色各异,其性不同,却循著天地至理,在无尽的生灭流转中运行不息。 陆缘观此,如醍醐灌顶,豁然开朗。 《阴符经》所言“观天之道,执天之行”,《清静经》所云“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那些曾觉玄奥的文字,此刻不再是抽象的教义,而是眼前这幅活生生的、磅礴浩大的生命图景! 沉浸於这“万物含炁”的玄妙观照中,陆缘的心神愈发空灵剔透,如被山泉濯洗过。 《庄子·齐物论》有云:“天地与我並生,而万物与我为一。” 此刻,“陆缘”这个个体的概念渐渐模糊、消融。 他忘却了“感悟”的刻意,遗弃了“观察”的执念。 心中无念,身似虚空。 神意轻盈,隨风飘散,融入林间斑驳跳跃的光影; 魂魄澄澈,隨水流淌,匯入溪涧奔涌不息的幽蓝。 他即是拂过草尖的微风,即是古木中盘桓的苍黄,即是卵石间涌动的温润。 【真实之眼】的光芒也敛去了探查的锋芒,化作一片温润澄明的水镜,与他此刻空寂无我的境界浑然一体。 眼中所见、心中所感、身体所触,界限已然消弭。 外界草木山石间炁的流转生灭,清晰映照著体內那点先天本源之炁的微弱震颤; 而体內气息的每一次吐纳,又悄然引动著身周自然之炁的应和与交融。 一呼一吸,合著山嵐的起落; 一念一寂,契入日月的轮转。 《黄帝內经·素问》所言“提挈天地,把握阴阳,呼吸精气,独立守神”,《坐忘论》所倡“內不觉其一身,外不知乎宇宙,与道冥一,万虑皆遗”的至高境界,竟於此情此境,水到渠成! 非是强求而得,乃是松至极处、忘至深处,身心彻底臣服於自然韵律之后,臻至的“天人合一”! 陆缘盘坐於溪石之上,身形沉静,神意却已畅游於八荒六合。 非枯坐僵寂,而是一种生机盎然、与天地同频共振的大静謐,一种生命本源与宇宙脉搏和谐共鸣的深沉律动。 就在这无我无念、与天地同呼吸的玄妙状態深处,体內那点沉寂已久的先天本源之炁,终於第一次主动发出了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共鸣! 如深埋冻土的种子,感应到春雷隱隱的萌动,悄然甦醒,萌发出一线沛然的生机! 就在陆缘沉浸於这“天人合一”的至境中,愈发感到一种无拘无束的大自在、超脱形骸的大逍遥时,一个平和而诱人的念头悄然滋生:“如此甚好……融入天地,成为这亘古流转的一部分,岂非永恆?……” 此念一生,异变陡生! 他盘坐於溪石上的肉身,竟开始发生难以言喻的变化。 最先是他浸在水中的双足,指尖泛起一种奇异的朦朧光泽,仿佛由实体向光尘转化,呈现出半透明的虚影! 这虚化並非静止,而是如同被无形的法则侵蚀,缓慢却不可阻挡地沿著脚踝、小腿向上蔓延,所过之处,血肉筋骨仿佛融入了空气,只留下淡淡的光晕轮廓。 陆缘的心神沉浸在浩瀚的“一”中,对自身肉身的异变浑然未觉。 他只觉得意识愈发空灵轻盈,与风同游,与水同流,界限彻底消融的快感充斥心间。 那“融入天地”的念头,如同甜美的毒药,加速著虚化的进程。 虚影蔓延至腰腹、胸膛、双臂……不过片刻,他大半个身躯都已化为朦朧的光影,与林间的光靄、溪水的波光几无分別。 当那虚化的边缘终於触及脖颈,向著头颅侵蚀而来时—— “嗡——!” 一道无形极具穿透力的震鸣,陡然从他双目深处爆发! 这並非来自外界,而是他体內沉寂的【真实之眼】,在感知到宿主存在即將彻底消散於天地法则的剎那,爆发出本能的警兆! 一股沛然莫御的无形波动,如同两记重锤,狠狠砸入陆缘那几乎与天地同化的意识深处! “轰!” 陆缘只觉心神剧震! 那浩瀚无垠,物我两忘的“一”境,瞬间支离破碎! 一股强大而蛮横的拉扯力,將他弥散於天地间的意识碎片,强行从与天地法则的交融中拽离、凝聚! 心神被强行踢出“天人合一”的瞬间,那虚化朦朧的光影骤然凝固! 如同时间倒流,又似法则重构,那瀰漫的光尘飞速收敛、凝实! 从头顶开始,清晰的轮廓、温热的血肉、筋骨的质感,以惊人的速度重新显现——胸膛、腰腹、双臂、双腿,直至浸在水中的双足! 仅仅一息之间,那几乎化为天地一部分的朦朧光影,已彻底还原为盘坐溪石之上、呼吸急促、面色苍白的血肉之躯——陆缘! 第11章 化道 “呼——哧——呼——哧——” 陆缘像条离开了水的鱼,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地呼吸著空气。 意识被【真实之眼】拉回肉身,强烈的撕裂感与眩晕感,此刻依旧如汹涌的浪潮般,不断衝击著陆缘的心神,让他一时之间难以恢復平静。 过了好一会儿,陆缘才渐渐回过神来。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凝视著自己的手掌,那手掌重新变得坚实而温热。 陆缘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抚过恢復如常的胸膛,顺著臂膀缓缓滑落,又移至双腿,最后,他的手触及浸在溪水中的双足,丝丝寒意从脚底传来,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真真切切!实实在在!这血肉之躯还在! 更奇妙的是,他赫然发现,经歷方才那番险些“化道”的凶险,自己的肉身好像被天地法则淬炼重塑了。 先前七日枯坐濒死的疲惫与虚弱竟一扫而空,通体上下暖洋洋的,如同冬日浸在温煦的阳光里,五臟六腑、四肢百骸都充盈著一种前所未有的蓬勃生机与极致舒適,仿佛卸去了所有枷锁,变得无比轻盈、通透、强健。 回忆起刚才那段奇妙的境遇陆缘仍有些心有余悸。 物我两忘,逍遥无拘,沉浸在一种极致的快意之中,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世间的一切烦恼都已拋诸脑后。 在那种奇妙的状態下,“融入天地”的念头悄然在他心中滋生… 然后就是,他的肉身开始消融,意识在浩瀚的天地间不断沉沦,自我存在的边界彻底模糊… 若非【真实之眼】在最后关头爆发出本能的警兆,强行將他从与天地法则的交融之中奋力撕离、凝聚,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嘶——!” 陆缘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椎底部猛地窜起,直衝天灵盖,让他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刚才……我竟然顿悟进入了『天人合一』之境,心神与道相合,这本该是千载难逢的莫大机缘啊!” 陆缘喃喃自语,脸上带著后怕之色,“然而,我自身的定力不足,心性也尚未达到圆满之境。《庄子》中所说的『坐忘』,我竟险些弄成了『坐化』!” 想到此处,陆缘心有余悸。 “《坐忘论》中有言:『墮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於大通,此谓坐忘。』 我只看到了『同於大通』所带来的逍遥自在,却全然忘了『墮肢体』、『离形去知』背后隱藏的巨大凶险!” “內心突然冒出那些『融入天地』的念头,其实就是心魔啊!这是天地对我心神的同化!若不是【真实之眼】护持左右,此刻的『陆缘』,恐怕早已『化道』而去,成为天地间的一缕清风、一湾流水,再也寻不到踪跡了。” 歷经这一场生死劫难,陆缘劫后余生,心中涌起万千感慨,久久难以平静。 “悟道!悟道!每一步都暗藏杀机,每一处皆是万丈深渊!” “七日枯坐在山洞之中,苦苦强求却始终不得道,还险些耗尽生命死在洞中,这是我遭遇的一劫啊!” “好不容易一朝顿悟,进入天人合一之境,却又险些化道而去,这又是一劫!” “短短时日,我竟然在生死边缘徘徊了两遭!若不是身负【真实之眼】这等逆天的机缘,我早已身死道消,化为这世间的一抹尘埃了!” 再次仔细体会著体內那焕然一新圆融自在的感觉,一种绝对的掌控感油然而生,这具身躯似乎从未如此纯粹地属於他自己。 陆缘不禁低头抚臂,喃喃自语:“因祸得福…这算是…重塑了一具无瑕肉身吗?完全属於我的道基之体?” 正如《道德经》中所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 大道至公。 而这一路上所遭遇的种种凶险,便是在这漫漫修道路上,避无可避的“道劫”啊! … 天穹如洗,星子未褪。 破晓前的青玄观小院,浸在万籟俱寂的墨蓝里。 一道身影盘膝跌坐於院中,气息敛若虚无,融於这清冷晨靄之中,仿佛本就是一块院中石,一株墙边草。 正是陆缘。 自经歷过那番险死还生的“化道”之劫,他对“天人合一”之境的体悟已有些心得。 更兼【真实之眼】悬照灵台,镇守心神,使他再无沉沦消散之虞。 如今,引动此境对他而言,已如呼吸般自然,心念微动即可踏入,再无滯碍。 此刻,陆缘再入此境。 心神抱元守一,不刻意追求,不强行维繫。 只任那份与天地交融的玄妙感应,如水漫沙滩般自然浸润全身。 在【真实之眼】的护持与观照下,他放心地沉入其中,细细体悟著每一分微妙变化。 呼吸,应和著远处群山的地脉搏动; 心跳,合拍於林间甦醒的生机韵律。 一呼一吸间,引动身周无数细微清灵之气匯聚流转,如星环绕辰。 体內那点先天本源之炁,亦隨之欢欣雀跃,共鸣轻颤,与身外天地交织成一张无形却密切的能量网络。 感受晨风拂过,带来东方將升未升的那一缕紫气的萌动;感受脚下大地深处,厚重温暖的地炁的涌流; 陆缘感受著自身每一个毛孔,都在与这浩瀚天地进行著无声却磅礴的能量交换。 《阴符经》云:“宇宙在乎手,万化生乎身。” 此刻陆缘所感,正是此境! 无需担忧“化道”,【真实之眼】锚定著他的“自我”核心,使他能在这无边的“一”中,保持一份清醒的“观”察与“体”悟。 陆缘就这样坐著,神意与天地同呼吸,共吐纳。 藉此无上妙境,陆缘不断调整呼吸频率去不断共鸣自身与本源炁海的联繫。 日升月落,草叶渐黄,陆缘长久地沉浸在天人合一的玄妙境界中,心神徜徉於天地自然的脉动之间。 在此过程中,他更凭藉【真实之眼】,静观万物生灭、时序更迭的深层法则。 见朝霞初染,紫气东来,並非仅是光耀云海,而是阴阳二气交割时迸发的先天生机。 睹夕阳沉坠,暮色四合,亦非单纯明暗交替,实为阳消阴长、天地敛藏之象的真实显化。 草木一岁一枯荣,非止於表象的色彩变幻,更是天地元气流转、生命能量聚散循环的具现。 【真实之眼】勘破虚妄,直指本源,让他得以窥见这纷繁现象之下,那亘古运转、井然有序的大道轨跡。 陆缘不仅是用心感悟,更是以“真视”捕捉那无形却磅礴的天地轮转之规,將浩瀚道韵刻入灵魂深处。 第12章 入道境 日升月落,时光流转。 陆缘每日静坐在庭院之中,全身心与天地相融。 隨著时日推移,庭院里的景象渐渐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彼时虽正值深秋时节,大地本应是一片萧索之態,可这座庭院里,却有丝丝茵茵的绿意,自地表缓缓沁出。 墙角那株原本枯槁的桃树,更是仿佛被注入了生机,竟然抽出了鲜嫩的芽儿。 点点新绿,悄然绽放在枝头,为这略显清冷的深秋增添了一抹盎然的活力。 这一切令人称奇的变化,皆源於陆缘。 他长久沉浸在天人合一的高深境界里,已然能够感知到流转於世间万物之间的先天一炁。 到了这般境地,陆缘才算是刚刚踏入“感炁”的大门 。 既已洞察炁之流转奥秘,陆缘便在静定之中悉心揣摩,渐渐摸索出一段略显粗浅的呼吸之法。 此呼吸之法,一吐一纳间,並非寻常凡息,而是旨在牵引体內之炁,使之与外界先天之炁相互应和,尝试搭建一座沟通天地的桥樑。 陆缘运用【真实之眼】,內观体內炁机的消长变化,外察世间万物的循环轮转。 同时,他以过往研读《道藏》《黄庭》等诸多经典所领悟的奥义为辅助,將二者相互印证,不断对呼吸进行调息,对身形加以导引,让意念趋于澄澈。 隨著时间的推移,这吐纳之节奏愈发圆融流畅;体內之炁与外界之炁,也渐渐同频共振。 直至某一个剎那,陆缘体內的玄关仿佛被一股无形之力豁然洞开,体內那极为微渺的先天一炁,终於与外界浩瀚无垠的大天地交感共鸣,二者之间再无丝毫隔阂。 “嗡——!” 就在內外之炁豁然贯通的剎那,陆缘的双眼骤然震颤,盪出一圈奇异的波动。 下一瞬,陆缘的心神被一股无可抗拒的浩瀚之力牵引,眼前骤然天旋地转! 再定神时,他已置身於一片无法形容的奇诡之境。 这里无远弗届,没有上下四方,唯有无数奇异的光点,如同沉睡的星辰,在其间静静闪烁、沉浮,瀰漫著古老而纯粹的气息。 “这里是……?” 陆缘心神剧震,一时茫然。 初步確认並无危险后,便依从心意,任由意识在这片空无中飘荡。 然而除却这些明灭不定的光点,此地空无一物。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不知过去了多久,一个念头浮现於陆缘心中:“该如何离去?” “嗡!” 心念方动,眼前景象再度模糊。 只一剎那,陆缘便发觉自己已然归位,肉身依旧跌坐於院中,气息平稳,仿佛刚才的一切仅是剎那失神。 “外界竟似未流逝多少光阴?” 他暗自诧异,分明在那光点空间徘徊良久。一个念头抑制不住地冒出:“还能再进去吗?” 眼前一花,竟果真再度踏足那片奇异空间;心念再转,又轻易返回。 如此隨心所欲,出入无间,陆缘不由玩心大起,反覆数次,颇觉神妙。 新鲜感稍退,更深沉的思索浮现:“此境究竟是何处?又有何玄妙之用?” “有了!”灵光乍现。 他再度进入那片空间,凝神靠近一枚徐徐浮动的光点,以心神为引,將其“攫”入掌控。 “出!” 念头闪动,心神回归肉身。 也就在这一刻—— “嗡!” 一股温和的暖流自虚无处涌入四肢百骸,仿佛整个人浸入温泉,舒畅之感难以言喻。 更令他惊喜的是,体內那一点先天之炁竟自行欢跃流转,明显壮大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感受到这般变化,陆缘眼中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难道这些光点……竟全是先天一炁!?” 念及此处,陆缘只觉心头一阵炽热。 怎能不激动万分? 在那片奇异的空间里,无数闪烁的光点如浩瀚星河中的繁星般起起伏伏。 每一个光点,皆是精纯至极的先天一炁! 倘若能够將这些先天一炁尽数牵引过来並成功炼化,那他未来的修道之路,必將一片顺遂坦荡! 届时,修为的精进程度,恐怕远非当下所能想像! 思绪如电般急转,陆缘立刻在心中默默冥想那方神秘空间,试图再次踏入其中,然而,这一次,却毫无动静。 “嗯?这是怎么回事?” 陆缘心中一紧,瞬间收敛心神,开始仔细自查。 仅仅片刻,他便找到了问题的根源:方才情绪过於激动,呼吸节奏紊乱,致使自身与外界天地同频共鸣的微妙状態被打破。 这共鸣的桥樑一旦断裂,自然无法再感应到那片神秘的“炁海”。 “原来如此!” 陆缘顿时恍然大悟,“必须先让自身与天地融为一体,达成同频共鸣,以此为引,方能让心神沉入那方奇异空间。” 明晰了其中关键,陆缘当即屏气凝神,重新调整呼吸的韵律,引导自身生命的节拍再次与浩瀚无垠的天地完美契合。 不过须臾之间,那种玄之又玄、难以言喻的共鸣之感再度降临。 隨著心念轻轻一动,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幻,他果然又一次踏入了那片广袤无垠的“本源炁海”。 陆缘熟练地牵引一枚闪烁的光点,使其缓缓融入自己的身体。 熟悉的暖流立刻在体內奔涌开来,元炁增长的感觉也隨之而来。 如此这般重复了几次之后,陆缘主动停了下来。 虽说这种修炼之法奇妙非凡,但对心神的消耗著实巨大,修炼效率也显得低下。 每一次修炼,都需要全身心地沉浸其中,过程颇为繁琐复杂。 “既然已经搭建好了与『炁海』的联繫桥樑,也锁定了其坐標,又何必每次都亲身进入其中呢?” 一个念头再陆缘的脑海中闪现,“能不能就在当前的状態之中,直接遥感到『炁海』,並將其中的先天一炁引渡过来呢?” 这个念头一旦萌生,便难以抑制。 陆缘当即依照那微妙的联繫尝试起来,剎那间,一缕精纯的先天一炁,竟真的跨越了重重阻隔,从冥冥未知之处被接引而来,缓缓注入陆缘的肉身之中! “果真行得通!” 陆缘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表的喜悦,至此,他才算真正在这个世界踏出了修道的关键一步! 回首一路的艰辛歷程,陆缘不禁感慨万千:“想要达到如今这般境界,实在是不容易。 首先,悟性至关重要,需得踏入天人合一的高深境界,用心体悟自然的呼吸韵律,感知世间万物炁机的流转变化; 其次,要能够驯服自身生命的律动,直至与外界的大天地同频共鸣,才有机会感应並打开通往『本源炁海』的门户……对普通人来说每一步是千难万难…” 这几步,也就是炼炁修道的境界,即:天人合一(感炁),入道(感悟生灵律动连结本源炁海)… 第13章 创法之始 所以说修道一途的门槛相当之高,这条路不是普通人可以涉足的,陆缘歷经许多波折总算是解决了此路上最难的一步,算是一只脚踏入了道途。 当下最主要的问题是如何更好的运用【先天一炁】,使其不浪费,以便更高效地强化肉身…… 当他缓缓睁开双眼,看清眼前景象的剎那,怔在当场。 “这……这……我这还是在青玄观吗?” 不怪他如此失態,实在是眼前所见,已远远超出常理,恍如梦境—— 院中早已不是往日那般光禿冷清的模样,竟是绿草成茵、藤蔓垂壁,一片生机勃勃。 原本斑驳老旧的墙垣,如今已被层层青翠玉藤缠绕覆盖,如同一幅天然的碧玉屏风。 而院角那棵本已枯萎的桃树,竟不知何时抽枝发叶、拔地而起,生生长成三米多高、枝繁叶茂的模样,桃花灼灼、缀满枝头,哪还有从前半点蔫萎之態? 更令人惊异的是,院外分明仍是深秋萧瑟、万木凋零,可院內却温暖如春、灵气氤氳,儼然自成一界,內外对比犹如天壤之別。 而最叫陆缘心神震动的是,他的四周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围拢了许多小动物:麻雀、黄鶯、白兔、松鼠,甚至还有两只皮毛火红的小狐狸,皆安静乖巧地伏在一旁。 它们不仅毫不怕人,反而一个个眼神清澈,神態寧和,竟如入定听讲一般,脸上甚至隱约透出几分人形化的愉悦、沉醉之色。 所以这是他刚刚修炼时引动先天一炁,不仅改变了地势植木使枯木逢春……更是吸引来了附近小动物。 与此同时,虚空中原本源源不断涌来的【先天一炁】也悄然断绝,不再显化。 周身那暖融如浸温泉的舒畅感,也隨之缓缓消退,最终归於平静。 就在这玄妙气息彻底消散的一瞬,围在他身旁的那些小动物,仿佛同时从一场沉醉的美梦中甦醒过来。 几只麻雀和黄鶯扑棱了几下翅膀,歪著头看了看陆缘,清脆地鸣叫了几声,像是在与他作別,旋即振翅而起,掠过墙头消失於天际。 那只通体雪白,模样略显憨笨的小兔子,先是警惕地竖起耳朵,继而蹦跳著跑到一簇青草旁,鼻尖轻耸仔细嗅了嗅,最后才恋恋不捨地躥向院门,三跳两跳没了踪影。 最有趣的当属那两只毛色火红的狐狸。 它们轻盈地跃上院墙,却並未立刻离去,反而回过头来,朝著陆缘的方向发出几声轻柔而短促的低鸣,眼中闪烁著渴望却畏惧的光芒。 它们犹豫不决,想靠近又逡巡不前,那副灵性十足的模样,竟好似人在纠结。 陆缘觉得有趣,便微笑著朝它们招了招手。 谁知这一动,反而將它们嚇了一跳,火红的身影如两道流光般倏地窜下墙头,躲得无影无踪。 可没过一会儿,那两个小脑袋又从墙角怯生生地探了出来,依旧远远地望著他,既好奇又胆怯。 他心下瞭然,这些生灵,大抵是眷恋方才那先天一炁所带来的滋养与寧静吧。 陆缘摇头失笑,不再理会那两只仍在墙头探头探脑、心思纠结的小狐狸。 他收敛了外驰的心神,再度闭上双眼,將意识沉入体內,开始规划接下来的修行之路。 眼下,他有两件紧要之事亟待完成。 其一,便是优化並纯熟那粗创的呼吸法门。 此法乃沟通“本源炁海”、引渡【先天一炁】的桥樑,关乎根基与效率。 他需不断调整吐纳的节奏、深度与神意,使每一次呼吸都更能契合天地脉动,更精准地撬动那玄之又玄的本源空间,从而將牵引炁息的效率提升至更高。 这需要水磨工夫,於静定中反覆揣摩、印证、微调,直至其如本能般圆融无暇,心念一动,炁海自涌。 其二,则更为关键,他需创出一门独属於自己的根本法诀。 此间关隘,陆缘心中已然明了。 他回想起前世阅读过的仙侠小说,其中常言,修仙伊始,须身具“灵根”。 这灵根,乃是上天赐予的钥匙,是凡胎俗体沟通天地、感应並炼化灵气的唯一凭藉。 若无灵根,便终生与大道无缘。 而此世修行,虽不称作“灵根”,但其內在道理却是相通的。 冥冥之中,那种能够感应並吸纳【先天一炁】的资质,便是此界修行的“根”。 寻常之人想要踏上修道之路,需得从山川草木、日月星辰散逸的气息中,捕捞稀薄的先天一炁。 这个过程不仅效率低下,所採集的炁也会驳杂不纯,有损害道基的忧患。 “而我……” 內视己身,感受到从虚空中涌现而来的先天一炁,陆缘不禁心潮微微涌动,“我凭藉【真实之眼】与机缘巧合『入道』从而能够很轻鬆的获取先天一炁,跨过了修道路上最难的一步。 然,引炁入体仅仅只是修行的开端。此炁源自外界,终究是『他物』。” 陆缘思绪飞转,“需以自身为鼎炉,以心神为火焰,运行周天,將其彻底炼化,打上属於我的生命烙印,方能隨心所欲地驱使,使其成为真正属於我的『真炁』。” 而这炼化、运行的方法,正是功法的核心所在! “所以,我所追求的道,无人能够传授;我所需的法,必须由我自己开闢。” 念及此处,陆缘的心神前所未有的凝聚。 【真实之眼】清晰映照出周身的每一处细微之处,脑海之中,过往阅读的万千道藏、医经以及脉理图谱纷至沓来,与眼前这具身体的每一处窍穴、每一条经脉相互印证。 他要以自己的身体为载体,创造出一本能够完美承接並运转这先天一炁的功法。 … 第14章 通窍境 心念既定,陆缘寧心静气,呼吸再度变得幽深玄妙。 心神完全沉浸在体內,並同时开启真实之眼,將洞察之力投向自身微观世界。 陆缘清晰地“看”到了自身经脉与窍穴的真实景象: 但见一条条经脉或宽阔或狭窄,其中多数晦暗淤塞,仅有少数几条主干隱隱透著微光,內里有稀薄的先天之炁流淌。 而那些遍布全身的窍穴,大多黯淡闭合,唯有丹田、祖窍等寥寥几处重要大穴,缓缓转动,散发著较为明显的能量波动,成为体內炁机匯聚的节点。 《黄帝內经》有云:“经脉者,所以决死生,处百病,调虚实,不可不通。” 隨著內视的深入,【真实之眼】所见与过往研读的《道藏》、《黄庭內景经》等典籍奥义相互印证,无数关於经络窍穴的论述、行气法门的关键要诀,纷纷在陆缘脑海深处浮现、串联、融会贯通…… 陆缘明悟,欲行周天,必先通任督,开启丹田炉鼎,继而以炁为斧,以意为工,逐一衝关开窍,方能使生命发生根本蜕变。 陆缘心念微动,一缕先天一炁被牵引而来,无声无息地渡入体內。 陆缘谨守灵台清明,以意念引导这丝先天之炁,缓缓巡行於周身经脉与窍穴之间。 【真实之眼】於此同时映照內在,纤毫毕现地观察这缕先天之炁流经不同路径时的细微变化: 其流过某些乾涸狭窄的经脉时,脉络壁障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莹润、富有弹性; 而当其匯入几个关键大穴,穴窍被点亮,微微震颤,焕发出勃勃生机。 陆缘清晰地“看”到,唯有当炁流依照某种特定次序,先后经过足少阴肾经、贯通任督二脉,並重点灌注於关元、命门、涌泉等几处滋养根本的大穴时,对肉身的强化效果最为显著,周身气血隨之澎湃。 陆缘不断微调著引炁的路线与节奏,借【真实之眼】反覆比较、印证,於无数次的尝试中,算是初步探索出了一套炁的周天运行路线。 其构思乃是借鑑了《周天星辰列宿经》的理念——人体即是一方小宇宙,內蕴无穷潜能。 该经记载周天有三百六十五主星,陆缘以【真实之眼】內观己身,亦洞察人体之內恰恰对应著三百六十五处关键窍穴,犹如星辰藏於人身。 陆缘心神沉凝,清晰地“看”著那缕先天一炁被引入体內。 它虽神妙非凡,却带著一种浑然天成的“野性”,与陆缘自身的生命气息存在著微妙的隔阂。 “炼炁化真,便是要將这『他山之玉』,琢成『我之佩饰』。” 此过程,陆缘將其分为三步: 第一步:以身为鼎,纳炁归炉 陆缘心念微动,引导著这缕外来之炁,沿初步探索出的周天路线缓缓运行。 经脉壁障在炁流过后变得莹润,但这並非炼化的终点,而是预热“鼎炉”的过程。 最终,所有炁流被尽数归拢,匯入丹田之中。 此处,陆缘定为淬炼真炁的“核心炉鼎”。 先天一炁於此盘旋匯聚,等待锤炼。 第二步:以神为火,淬炼本源 此为炼化最关键的一步。 陆缘集中全部心神意志,观想自身的神化作一团炽热的“心火”,投入丹田之中,將那团先天一炁彻底包裹。 “焚!” 並非真实的燃烧,而是一种极致的“观想”与“意志”的锤炼。 在心火的煅烧下,那缕先天一炁中最后一丝属於天地本源而非陆缘自身的“陌生烙印”被缓缓炼去。 其形態也並非被消耗,反而在心火的压缩与提纯下,从一丝縹緲的气流,渐渐凝聚成一滴闪烁著微光的精华,此即为“真炁”雏形。 第三步:打上烙印,真炁自成 当那滴真炁形成的剎那,陆缘福至心灵,將自身的一缕生命本源气息(包含其意志、记忆、乃至魂魄波动)融入其中。 “此炁,为我所引,为我所炼,当为我所用!” 仿佛水滴融入大海,他的生命印记瞬间与这滴真炁完美融合,不分彼此。 一种如臂使指、心意相通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这滴真炁,不再是天地间的“先天一炁”,而是独属於陆缘的“先天真炁”! 至此,炼假成真。 这一滴真炁便成了他道基的起点。 它自行在丹田內缓缓旋转,无需刻意引导,便自发地吸引並炼化后续引入的先天一炁。 “所以这便是……引炁是『取物』,炼炁是『去杂』、『塑形』並『冠名』。唯有经过此三步,外力方能化为己用,如血溶於水,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此乃修行之根本!” 若欲提升效率,將更多的先天一炁成功炼化,转化为自身的先天真炁,就必须打通周身三百六十五处窍穴,从而构建起大周天循环。 这一境界,便是通窍境。 然这通窍的过程讲究一个须循序渐进,层层突破。 陆缘据此將整个阶段也就是通窍境细分为五重境界,每重境界皆需贯通特定数目的窍穴,即: 第一重天:小周天·十二窍穴 需先通十二正经对应之十二核心窍穴,以“丹田”为总枢,初步搭建体內炁循环路。 第二重天:天罡·三十六窍穴 贯通包括十二窍在內共三十六穴,对应天罡之数。以“命门”为关键,进一步锤炼臟腑。 第三重天:地煞·七十二窍穴 此阶段需点亮七十二穴,应地煞之数。关键窍穴为“祖窍”(眉心天目处)。 第四重天:小圆满·一百零八窍通 打通一百零八处窍穴,合天罡地煞之总数。关键窍穴为“膻中”。 第五重天:大周天·三百六十五窍彻照 最终贯通所有窍穴,关键窍穴为“百会”。 … 第15章 日常,修炼,突破 修炼无岁月,转眼间,月余光阴便在陆缘呼吸吐纳间悄然滑过。 青玄观的小院,仿佛被时光格外眷顾。 绿意愈发深重,藤蔓如同碧玉的屏风,严实地覆满了斑驳的墙垣。 院角的桃树,花开花落,竟已结出些毛茸茸的青涩小果,速度快的有些不循常理。 每日清晨,东方既白,紫气初升之时,陆缘已准时在院中跌坐。 他的呼吸与山间的地脉、林中的生机韵律渐趋一致,一呼一吸间,周身无数细微的清灵之气如受召引,匯聚流转,在他身周形成一片肉眼难见却真实存在的能量场。 起初,只有那两只火红的狐狸敢怯生生地蹲在墙头,歪著头,贪婪地吸收著陆缘周身逸散出令它们浑身舒坦的气息。 后来,松鼠、山雀、野兔,甚至一头偶尔路过、体型硕大的青鹿,也都被吸引而来。 它们不敢靠近,只远远地围著院子,或蹲或伏,眼神清澈寧静,聆听著院中无声的大道纶音。 陆缘有时从入定修炼中醒来,见它们如此灵性,只是微微一笑,也不驱赶,反而会对著它们,如同閒聊般轻声言语几句。 说的並非什么高深道法,多是自身对呼吸、对自然、对体內炁机流转的些许感悟。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他抚著凑到近前的一只松鼠脊背,那松鼠竟不躲闪,反而舒適地眯起眼。 “这呼吸间,便是一衝一和,你们看那风,起於青萍之末,止於草莽之间,何尝不是天地的呼吸?” 动物们自然听不懂文字,但那话语中蕴含的平和道韵与精纯炁息,却让它们本能地感到愉悦,愈发不愿离去。 那两只狐狸更是胆大,有时竟敢伏在陆缘身侧三尺之外,蜷缩著身子假寐,火红的尾巴尖偶尔愜意地扫动一下。 日常便是如此。 除却入定时的修炼,陆缘也会起身活动。 清扫院中並无多少的落叶,给桃树浇些山泉,或是看一看墙角又冒出了什么新的药草嫩芽。 他的动作舒缓而自然,一举一动都暗合某种韵律,与这小小院落、与周遭山林的节奏完美地融为一体。 修炼从未停止。 经过月余水磨工夫的苦修,不间断地引炁、冲脉、通窍,陆缘丹田內的景象已大为不同。 那原本仅如髮丝般纤细的先天真炁,如今已壮大至拇指粗细,不再是一缕游丝,而是一股宛若液態星辰、闪烁著微光的暖流,在他丹田气海之中缓缓盘旋流淌,沉凝而充盈,散发出勃勃生机。 这一日,正值月华最盛之时。 陆缘心神凝练,引导著丹田內那已颇为可观的先天真炁,驾驭这股温顺磅礴的洪流,向著第一重天最后一道关窍发起最后的衝击。 真炁奔涌,一遍又一遍地冲刷著坚固的窍穴壁垒。 过程並非狂暴,而是带著一种水滴石穿的韧性。 终於,在某个契机到来之时—— “嗡——!” 一声似有似无却清晰源自身体最深处的嗡鸣震颤,自他体內驀然传出,仿佛某种古老的枷锁被骤然冲开! 最后一个窍穴,在先天真炁的持续灌注下,豁然贯通! 剎那间,十二处核心窍穴气机相连,瞬间构成一个完美稳固的微小循环网络。 先前所有被打通的经脉也隨之共振,仿佛乾涸的河床终於迎来了丰沛的水源,畅通无阻。 陆缘只觉周身猛地一轻,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感贯通四肢百骸,仿若卸去了身上无形的枷锁。 肉身深处传来噼啪的微响,正在进行一场深层次的淬炼与蜕变,骨骼更显莹润,筋膜更为强韧,气血奔涌间似有大河涌动之声。 原本在丹田盘踞的先天真炁,此刻无需刻意引导,便自行涌入这新生的循环网络之中,流转速度前所未有地流畅自如,如臂使指,再无半分滯涩。 至此,歷经月余苦修,吞吐不輟,陆缘终是—— 打通周身十二窍穴,突破至通窍境第一重天圆满,小周天循环,成! 陆缘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清光流转,隱有星辰明灭之象,旋即隱没,復归沉静。 院墙之上,那两只諦听已久的火红狐狸似有所感,发出一声轻柔的低鸣,仿佛在为之贺。 他並未立刻起身,而是细细体会著破境后身体的细微变化。 片刻后,陆缘才缓缓站起,隨意地握了握拳。 五指收拢的瞬间,指关节並未发出爆鸣,反而是一种沉凝无比的“合”感,仿佛拳心攥住的不是空气,而是一块温润的玉石。 陆缘清晰地“看”到,体內那十二处窍穴如同微小的星辰缓缓旋转,彼此气机交织,构成一个玄妙的循环。 丝丝缕缕的先天真炁正自发地在这网络间流转,无时无刻不在冲刷、滋养著途经的每一寸血肉、筋骨乃至臟腑。 这强化並非一蹴而就的剧变,而是一种持续不断、潜移默化的“洗礼”。 就像春雨浸润乾涸的大地,过程无声,却能让万物焕发生机。 陆缘感到身体变得异常通透轻盈,却又觉得脚下如同生根,与大地联繫愈发紧密。 体表之下,似有光华內蕴,皮肤细腻坚韧,胜过鞣製最好的皮革。 陆缘心念微动,並未真正发力,手臂轻轻一挥。 “嗤——!”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骤然响起,仿佛布帛被瞬间撕裂。 仅仅是手臂移动带起的气流,就已锐利如此! 陆缘心下明了,若此刻全力一拳击出,其蕴含的恐怕不再仅仅是肌肉筋骨的力量,更是那奔流於经脉中的先天真炁的磅礴动能。 一拳之下,开碑裂石只是等閒,这是能量层级带来的质变,绝非寻常锻体武夫可比。 最大的变化,来自於生命本源的感知。 体內自成循环的小周天,使得生机消耗的速度大为减缓,而真炁对肉身的持续滋养,又在不断弥补乃至增强著本源。 陆缘冥冥中有种感觉,自己的寿元极限已然突破凡俗桎梏,轻鬆跨越百年之限,正向著一百五十载乃至更悠长的岁月稳步迈进。 青春常驻,衰老迟缓,这仅仅是初步显现的神异。 至此,陆缘方才真正体会到“仙凡之別”的伊始。 这通窍境第一重“十二窍明”,带来的不仅是力量的提升,更是生命层次一次清晰可感的跃迁序幕。这仅仅是一个开始,蜕变,仍在持续。 第16章 悬瓮镇 太行八陘之一的井陘,古称土门关。 这里山势险峻,是连接山西与河北的咽喉要道,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爭之地。 悬瓮镇,因镇外陡峭山崖上有一处天然形成的石洞,形如一口倒扣的巨瓮,故得名“悬瓮”。 时值公元960年,后周大將赵匡胤发动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建立北宋,忙於平定中原,统一天下。 北汉政权则依託太原故地和契丹势力的支持,仍在负隅顽抗。 地处前线交通枢纽的悬瓮镇,因此气氛微妙紧张,成为一个典型的“三不管”地带,各方势力在此达成一种脆弱的平衡。 …… 从悬瓮镇望向太行山脉,约莫三公里外,有一座山峰较周遭群山更为陡峭挺立,青玄观便坐落於这人跡罕至的峰顶。 因此山並无名气,不妨隨观之名,称之为青玄山。 將镜头拉近,只见崎嶇不平的山道上,一位青衫少年正稳步而行。 他右肩斜挎著一素布包裹,背上负著一柄朴拙的木剑。 少年面容虽犹带青涩,眉眼间却透著一股异於常人的沉静; 周身气质澄澈超然,竟有謫仙临尘之韵,任谁看来,都绝不会相信他仅是个十岁出头的少年。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破境下山的陆缘。 观中已然断粮,陆缘只是初步涉足超凡,还无法做到辟穀,至多能坚持三五日不进饮食。 未踏入超凡之前,陆缘自是不敢下山。 身处在五代十国这武德充沛的乱世,能生存下来的人皆非易与之辈。 … 从青玄山到悬瓮镇,距离不过三公里之地。 以陆缘如今的脚程,不到一刻钟,小镇的轮廓便在陆缘视线中若隱若现。 一路走来,四周的景象也从最初的死寂荒凉,逐渐也有了些烟火气。 这还是陆缘头一遭独自下山。 如今突破通窍境第一重,踏入超凡之列,在这乱世中,总算有了几分自保的底气。 按自己所推演的修行路径,修炼下去,不说长生不死,但活个数百上千年,陆缘还是有把握的。 往后的岁月,大抵便是修行、长生、遍阅红尘、静观世变。 至於改变他人命运、扭转王朝气数? 穿越之初,或许还有这样的念头,但如今的他,这样的想法却是淡了不少。 只因为,陆缘渐渐发现,即便自己什么都不做,这个世界,恐怕也会因他而发生改变。 这並非自负,而是来自现实的反馈,如今仅是修炼时自然逸散的“先天一炁”,就能使周遭的环境发生改变。 若以后修为大进,再修炼定会牵动整座太行山脉的变化。 到那时整个世界的格局都会跟著发生改变。 当然,那应该是很久以后的事。 而此刻,陆缘忽然收步,眉尖微挑。 只因,前方有金铁交击之音传来,隱约可闻人声呼喝。 见此情形,陆缘眼中掠过一丝亮色。 既然已有自保之力,他倒也乐得见识一番此世武人的手段。 陆缘身形微动,几个起落间便悄然逼近。 但见前方空地上,涇渭分明地有两伙人正在廝杀。 一方手持刀剑,衣著整齐精悍。 另一方则多是棍棒在手,衣衫襤褸,形貌邋遢。 战局已然明朗,那邋遢一方明显落了下风。 陆缘目光一扫,约莫四十余人混战作一团。 战圈中央,沙尘最为激盪之处,两名壮汉正合力围攻一名青年。 三人缠斗间劲风四溢,捲起满地砂石,偶尔泄出的气劲將道旁石块震出裂痕。 陆缘隱在一株古松之后,凝神观战。 被围攻的青年,他手中所持並非什么神兵利器,仅是一根隨处可见的硬木棍,但在他手中,这寻常木棍却仿佛活了过来。 招式看似朴实,甚至有些笨拙,像是基础枪棒与市井缠斗技巧的结合,却又在某些瞬间蕴含著超乎寻常的巧劲与变化——或引、或绊、或戳、或挑,总能在间不容髮之际化解致命攻击,將自身守得固若金汤。 这並非任何已知的成名棒法,更像是某种基於深厚洞察力正在实战中孕育成型的、独一无二的奇特棍术。 围攻他的两名壮汉,装束统一,皆身著玄色劲装,胸前以银线绣著狰狞的鬼首。 一人使熟铜棍,棍法並非江湖路数,更像是军阵中演化而来的杀伐之术,简洁、迅猛,专攻要害,舞动时风声悽厉,捲起地上尘土,带著一股尸山血海般的煞气。 另一人则用一对淬炼过的精钢鬼头刀,刀法狠辣刁钻,招式间充满了衙门刽子手那种决绝与冷酷,刀光如匹练,专走偏锋,往往配合铜棍的刚猛,袭向青年难以兼顾的死角。 “姓庄的,屡次三番坏我阎罗堂规矩,私蓄流民,今日这荒山野岭,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使棍“无常使”声如破锣,一记迅猛无比的直劈,铜棍如同刑场上的铡刀,直落庄义顶门。 庄义紧抿嘴唇,眼神锐利。 他並未硬接,身形微侧,木棍顺势贴上对方铜棍,运用一股独特的螺旋巧劲一引、一拨,竟將那千钧之力卸向一旁。 “轰”地一声,铜棍砸入地面,溅起大片泥土。 几乎同时,另一无常使的双刀已如毒蛇出洞,交叉剪向庄义腰腹。 庄义似乎早有所料,不退反进,左掌猛地自棍影下穿出,並无固定招式,只是將一股沛然雄浑的內力骤然爆发! 掌风激盪,竟带起低沉的龙啸声,隱现龙形虚影直撼刀身! “砰!” 掌风与刀气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使刀无常只觉一股沉猛如山、却又带著一股独特韧性的力道传来,震得他手腕发麻,气血翻腾,攻势顿挫,心中骇然:“这小子內力怎地如此怪异刚猛?” 两人一击不中,凶性更炽。 使棍无常棍法再变,如同军阵中的铁索横江,棍影连绵,封锁四方。 使刀汉子身法飘忽,双刀如同阎罗索命的令牌,专攻下盘与背心,阴毒无比。 “恃强凌弱,苛敛百姓,尔等所行,天亦不容!” 庄义低喝,手中木棍挥舞得越发纯熟,那奇特的棍法守势愈发严密,仿佛一道无形壁垒。 而他左掌寻隙而出,那雄浑掌力虽无固定名目,却每每在关键时刻以最直接、最刚猛的方式强行打断对方的攻势节奏,显得后劲十足,潜力惊人。 两名无常越打越是心惊。 他们身为阎罗堂顶尖武力,执行“勾魂”任务罕有失手,靠的就是沙场锤炼出的合击之术与冷酷心性。 可这庄义,年纪轻轻,不仅內力深厚古怪,这临敌应变之能更是超乎想像,那棍法与掌力都带著一种未经雕琢、却直指核心的“意”,竟將他们二人的狠辣联手死死挡住。 “全力出手,结果了他!” 使棍无常眼中杀机暴涨。 两人气息陡然变得更为凶戾,显然要动用底牌。 使棍无常暴喝一声,全身骨骼噼啪作响,铜棍横扫,势如崩山,正是其压箱底的绝技“无常索命棍”,棍风笼罩丈许方圆,让人避无可避! 使刀汉子则身形一矮,双刀贴地疾走,直取庄义双足脚踝,乃是“断筋裂骨”的阴毒招数“鬼蜮潜行”! 面对这两大杀招的上下夹击,庄义眼神一凝。 他猛地吸气,体內那股独特的內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 他並未后退,反而將木棍往地上一顿,借力腾空而起,避开下路双刀的同时,左掌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奥的弧线,周身內力仿佛被某种雏形的“意念”牵引、压缩,而后悍然勃发,迎向那崩山般的铜棍! 这一掌,已隱隱触摸到了某种至大至刚、硬撼强敌的武道真意,虽远未成形,却已显崢嶸! “轰!” 掌棍二次相交,爆发出远比之前猛烈的气劲! 庄义身形剧震,落地后连退三步,脸色微微一白,气血翻腾。 而那使棍无常却更惨,他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沿著棍身轰然传来,虎口瞬间撕裂,铜棍哀鸣著脱手飞出,整个人如破麻袋般倒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连喷两口鲜血,面如金纸,显然內腑已受重创。 几乎在击退使棍无常的瞬间,庄义凭著过人的战斗直觉,反手一棍点向身后空处,那木棍如同未卜先知,精准无比地刺向使刀汉子因攻击落空而必然出现的肩胛缝隙。 “噗!” 一声钝响,木棍蕴含的螺旋劲力透体而入。 使刀汉子悽厉惨叫,整条手臂连同半边身子瞬间麻痹瘫软,双刀“哐当”落地,他捂著肩膀踉蹌后退,看著庄义的眼神充满了惊惧、怨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他完全看不懂这年轻人的武功路数。 场中一时寂静,只剩下伤者的喘息与呻吟。 庄义持棍而立,胸口微微起伏,气息略见急促,额角也见了汗珠。 同时重创两名凶名在外的“无常使”,对他而言也消耗巨大。 他扫了一眼失去战力的两人,不再追击,目光沉静地转向其他战团。 此刻,他手中那根普通的木棍,在倖存的阎罗堂嘍囉眼中,已与索命符无异。 陆缘在松后微微頷首,见到青年使用的棍法和掌法,陆缘目露古怪之色 “难道这青年就是丐帮的创始人?” 第17章 小试身手 眼见己方的两位老大失去了战斗力,剎那间,两方的小弟们十分默契地纷纷退到各自老大身后。 庄义这边,两位老乞丐赶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起脸色苍白的庄义,满脸担忧地问道:“帮主,您没事儿吧!” “咳咳!我没事儿,不过是些小伤罢了。” 庄义强撑著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並无大碍,可话刚说完,便忍不住一阵剧烈咳嗽。 再看另一边,阎罗堂的小弟们急忙上前,想要搀扶自家的两位老大。 “老大没事儿吧!” 然而,那两位老大踉蹌著站起身来,猛地一把推开小弟,怒喝道:“滚开,老子还没死呢!” 两人目光如炬,恶狠狠地死死盯著对面的庄义,一时间,现场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庄义缓缓扫了一眼身后大多带伤的帮眾,神色凝重地吐出一个字:“走。” 隨后,带著眾人慢慢向后退去。 阎罗堂这边,见到对面丐帮眾人开始撤离,一个瘦猴模样的傢伙討好地走到使铜棍的老大面前,憨头憨脑地问道:“老大,对面那些臭乞丐都快跑没影了,咱们追不追啊?” 这话一出口,恰似火上浇油,无常使顿时无名火起,暴跳如雷地骂道:“追追追,追你妈个头啊!没长眼啊,看不到老子受伤了吗!” 说著,抬手便是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那瘦猴被打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妈的,真是个没眼力见的东西!” 无常使骂完,竟忍不住“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见到那瘦猴拍马屁拍在了马腿上,反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其余人脸上大都忍不住浮现出幸灾乐祸之色。 就在这气氛微妙之际,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忽然从道旁传来。 阎罗堂眾人顿时露出警惕之色。 “谁?!”一名头目厉声喝道。 那两位身受內伤的无常使也是心中一惊,强忍著臟腑的疼痛,猛地挺直身体,脸上瞬间换上惯有的狠厉表情,朝脚步声来处望去。 只见一名青衣少年道士,背负一柄朴拙木剑,正缓步而来。 乍一看去,年纪甚轻,衣著寻常,並无出奇之处。 然而,当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竟不约而同地怔住了——这道士的气质太过独特,周身仿佛笼罩著一层清冷澄澈的光晕,超然出尘,不似凡俗中人,让人望之便心生悸动,一时忘了言语。 来人自然是陆缘,本来他见没热闹可看了,便打算进入镇子。 可这群人正好堵在路上,陆缘也不想再等,便直接走了出来。 他心里还想著,若是这群人待会儿真要阻拦,正好趁机试试自己的实力。 可事情的发展却出乎自己的意料,当他走到这群人面前时,眾人都只是呆呆地看著他,这让陆缘一时不知所措。 “难道,这都是一群傻子不成?” 就连陆缘自己心里都在心里犯起了嘀咕。 “算了,算了,少一事也好。”陆缘心中暗自思忖。 结果,就在陆缘正要跨过这群人离开的时候,“小子,站住!” 突然,人群中猛地跳出一个人,高声喊道。 这一嗓子,让眾人瞬间回过神来。 回想起刚才自己发呆的模样,人家都走到眼前了差点还没反应过来,眾人顿时面露惧色。 再看向陆缘时,目光深处更是多了几分敬畏。 回过神的眾人,这才反应过来是谁这么大胆,纷纷扭头望去。 这一看,眾人顿时满脸错愕之色。 原来,出声喊住陆缘的不是別人,正是刚才被无常使打了一巴掌的瘦猴。 瘦猴刚刚被老大扇了一巴掌,又看到眾人那幸灾乐祸的表情,自忖在眾人面前丟了脸面,心中正窝著一股气。 此刻见到一个小道士,又见眾人刚才那副呆若木鸡的样子,瘦猴满脸不屑。 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个看著唬人的小道士罢了,他们这么多人,有什么好怕的? 想到要是能在眾人面前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小道士,说不定就能把刚才丟的面子找回来了,於是便有了刚才这一幕。 见到眾人望向自己那混杂著惊讶与难以置信的目光,瘦猴內心不禁为自己的“胆色”暗自得意起来。 眾人確实在看他,但那目光中的情绪更多是“这小子居然敢出头”的惊异,而非纯粹的佩服。 在场的大多是老江湖,心里都清楚,行走在这乱世,有几类人最是招惹不得:老人、小孩、道士、和尚。 因为这些人往往要么身怀绝技,要么背景莫测。 眼前这青衣道士,气质如此超凡脱俗,又敢独自行走於此,岂会是易与之辈? 两位无常使相互对视一眼,瞬间读懂了对方的心思。 这突然出现的神秘道士出现在自家地盘,意图不明,让瘦猴这个不知深浅的蠢货去试探一下深浅,正好合適。 於是,他们非但没有出言阻止,反而默许了瘦猴的行为。 听到那声“站住”,陆缘心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但这並未让他感到丝毫害怕,反而让那颗初涉超凡、渴望验证所学的心更加蠢蠢欲动。 陆缘缓缓转过身,面对瘦猴,神色平静地用手指了指自己:“你是在叫我吗?” 瘦猴见两位老大没有阻拦,胆气更壮,趾高气扬地向前几步,在离陆缘约五米处站定,用下巴斜睨著陆缘,囂张道:“废话!这除了你还有別的道士吗?臭道士,识相的就交出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然后跪下来给爷爷磕三个响头,爷爷心情好,或许就放你滚了!” 听闻此言,陆缘面色依旧古井无波,只是淡淡反问:“我若是不同意呢?” 瘦猴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哈哈!臭道士,你以为你有选择的余地吗?” 见此,陆缘不再多言。 他微微蹲下身,信手从地上捡起一枚指头大小的石子。 眾人见状,皆是一愣,不明所以。 瘦猴还想再说什么嘲讽的话,却见陆缘拇指扣住石子,对准他,轻轻一弹! “咻——” 那石子竟发出破空尖啸,如同强弓硬弩射出的利箭,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虚影! 下一刻,瘦猴的眉心出现一个血洞,他脸上的狞笑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化为惊愕,眼神便已涣散。 石子去势未减,紧接著又连续穿透了站在瘦猴身后的两名帮眾的胸膛,最后狠狠击打在后方一棵碗口粗的树干上。 “咔嚓!” 树干被击中的地方猛地炸开,木屑纷飞!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直到后方树干炸裂的声响传来,瘦猴和那两名帮眾的尸体才相继“噗通”倒地。 静! 现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僵滯了,他们看看后方炸裂的小树,又看看前方被一枚小石子轻易夺去性命的三个人,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在盘旋:这特么……真是一颗石子能做到的?! 震撼过后,无边的恐惧如同冰水般浇透了每个人的身心。 眾人的目光再次投向陆缘时,已充满了呆滯与源自灵魂深处的畏惧。 “咕咚……” 不知是谁先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紧接著,现场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吞咽声,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感受到眾人惊惧的目光,陆缘眼神平静地从自己的“杰作”上扫过,隨后看向剩余的阎罗堂眾人。 不知是谁先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心理压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霎时间,还站著的眾人齐齐刷刷地跪了一地,连那两位强撑著的无常使,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也面色惨白地低下了头。 见此,陆缘脸上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謔之色,轻声问道:“现在,还要我交出身上的东西吗?” 跪在地上的眾人闻言,立刻將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动作整齐划一,生怕慢了一步就会步了瘦猴的后尘。 陆缘见状,似是觉得有些无趣,轻轻摇了摇头,用一种略带惋惜的语气道:“那真是可惜了……” 说完,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隨手拍了拍並不存在的灰尘,转身继续朝著悬瓮镇的方向,缓步而去。 只留下一群心胆俱裂、后怕不已的阎罗堂眾人,久久不敢起身。 … 第18章 乱世中的小镇 陆缘没再理会身后噤若寒蝉的阎罗堂眾人,转身沿著尘土飞扬的土路,不疾不徐地朝著悬瓮镇走去。 方才弹指杀人的一幕,並未在他心中掀起太多波澜。 踏入通窍境,生命层次已然不同,看待凡俗武夫,便如同壮汉俯视稚童。 若非主动寻衅,他实在懒得出手。 只是,那枚石子的威力,似乎比预想中还要强上几分,看来自己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尚需更精细的磨练。 行不多时,一座依著山势,略显杂乱的土石围墙映入陆缘眼帘。 围墙不算高大,许多地段甚至可见修补的痕跡,墙头上枯黄的杂草在风中摇曳。 墙体上遍布风雨侵蚀和刀劈斧凿的斑驳旧痕。 这便是悬瓮镇了。 靠近镇子,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多是推著独轮车,挑著担子的行商小贩,以及一些面带风霜、步履匆匆的江湖客。 他们大多面带菜色,眼神警惕,身上带著一股乱世中求存的彪悍与戒备。 偶尔有衣著整齐、带著兵刃的劲装汉子经过,行人便会下意识地避让几分,显然这些是此地某些势力的成员。 镇口並无像样的门楼,只有一个简陋的以两根斜木柱支起的框架,上面掛著木板用炭笔歪歪扭扭写著“悬瓮”二字。 两个抱著朴刀歪戴帽子的汉子斜倚在门柱旁,眼神懒散地扫视著进出的人流,看到携带兵刃或看起来有些身家的,目光便会多停留片刻,带著审视与估量。 陆缘的到来,自然而然地吸引了这两名守卫以及附近行人的目光。 他太显眼了。 並非衣著,那身青色道袍已然有些旧色。 而是那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澄澈气质,以及过分年轻却沉静如渊的面容。 在这混乱喧囂的镇口,是那么的格格不入,其瞬间成为了焦点。 两名守卫懒散的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身体也不由自主地站直了些,握著朴刀的手紧了紧。 他们在这镇口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凶恶的、狡猾的、落魄的,却从未见过如此……超然物外的。 这少年道士身上没有杀气,也没有諂媚,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但那平静的目光扫过来时,却让他们心底莫名一紧,仿佛被某种高位存在无意间瞥了一眼。 行人亦是纷纷侧目,低声议论著。 “哪来的小道长?这气度……” “面生得很,不像本地人。” “小心些,这年头,和尚道士、女人小孩,最是招惹不得。” 陆缘对周遭的注视与议论恍若未闻,径直朝著镇口走去。 两名守卫下意识地想要上前盘问,但脚步刚动,便被陆缘隨意投来的一瞥定在了原地。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他们喉头乾涩,竟一个字也问不出口,只能眼睁睁看著陆缘从他们中间穿过,步入镇內。 踏入镇中,一股混杂著泥土、牲口粪便、食物烹煮以及淡淡腐朽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耳畔顿时被各种声音充斥:商贩声嘶力竭的叫卖、铁匠铺叮叮噹噹的敲击、孩童的哭闹、酒肆里的喧譁、以及不知从何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兵器碰撞声…… 街道狭窄曲折,地面是坑洼不平的土路,两侧房屋低矮破败,多以土石和木头搭建。 店铺的幌子新旧不一。 看起来还算热闹,有大声吆喝赶车的,有蹲在墙角晒太阳的乞丐,也有挎著篮子匆匆走过的妇人。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生活的艰辛,眼神中混杂著麻木、警惕以及一丝乱世中特有的凶狠。 这里的气氛,比之外面官道上的廝杀,更多了一种压抑暗流涌动的混乱。 各种视线或明或暗地落在陆缘身上,有好奇,有探究,也有不怀好意的覬覦。 他背负木剑,以及那与眾不同的气质,在有些人眼中,或许代表著“肥羊”二字。 陆缘神色不变,在他的感知中周围数十米內的气息流动、窃窃私语,甚至某些角落里按向兵刃的细微动作,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心湖之中。 他注意到街角几个眼神闪烁的汉子正低声交换著眼色,也感知到临街一扇半开的窗户后,有一道锐利的目光一直跟隨著自己。 更远处,似乎还有刚才镇外那群阎罗堂残眾仓惶归来后,引发的细微骚动和低语。 陆缘心中淡然一笑,並未將潜在的威胁放在心上。 他来此的目的很简单——採购粮食,顺便见识一下这个时代的风土人情。 目光掠过街边:卖炊饼的摊贩、散发著劣质酒气的酒肆、以及悬掛著各种山货皮毛的店铺,陆缘缓步向前,来到一个卖粗粮饼子的摊前。 摊主是个满脸深刻皱纹的老者,双手粗糙,指缝里还嵌著些许麵粉。 看到陆缘,显得有些拘谨。 “道长,要……要饼子吗?” 老者的声音带著些许沙哑。 在这三教九流匯聚的悬瓮镇,他深知生存之道首要便是察言观色。 陆缘甫一走近,那迥异於常人的澄澈气质便让老者心头一紧。 他本能地垂下眼帘,不敢直视,心中暗道:这等人物,绝非他这等升斗小民能招惹得起的。 “对的老伯,来两个饼子。”陆缘语气温和地开口。 那声音清朗平和,仿佛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悄然拂过老者心间。 摊主原本绷紧的心弦,在这温和的语调中,竟不知不觉鬆弛了几分。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快速瞥了陆缘一眼,见对方神色平和,並无恶意,这才稍稍安心。 “好嘞,您等会儿,马上就好。”老者的声音依旧带著惯常的沙哑,但那份拘谨明显少了许多。 他动作麻利地揭开热气腾腾的蒸笼,一股混合著粗粮香气的白雾瀰漫开来。 他用油纸垫著,迅速捡出两个烤得微黄冒著热气的粗粮饼子,放在一个略显陈旧的木碟里。 接著,他微微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將碟子放在陆缘身前的简陋木桌上。 似乎觉得光有饼子有些怠慢,他又转身从旁边的瓦罐里舀了一碗清汤,汤麵上果然漂浮著几丝细碎的、如同星点般的蛋花,轻轻放在碟子旁边。 “道长,您慢用。”老者低声说道。 … 第19章 小镇局势 陆缘拿起一块粗粮饼子,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味道还算凑合,只是饼子搁在嘴里,乾乾涩涩的,难以下咽。 他边吃,隨口向正要转身的摊主问道:“老伯,怎么称呼?” 顿了顿,又自然接上,“贫道法號青玄,初来乍到,可否与我讲讲,这镇上如今是个什么光景?” “这…” 老李头闻言,脸上立刻显出惯常混著惶恐与为难的神色,双手在粗布围裙上不自觉地搓著。 陆缘一眼便看穿他的顾虑,温声道:“老伯无需为难,只说些街面上人人都知晓的便可,权当閒聊。” 说完,他从隨身的包袱里数出八枚铜钱,轻轻放在桌角。 这刚够饼钱,略有富余,既表达了谢意,又不至於惹来歹人眼红。 老李头目光飞快地扫过铜钱,喉头滚动了一下,手脚麻利地將钱收拢入袖,脸上紧张的神情这才缓和了几分。 他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带著底层小民议论时局时的谨慎:“小道长抬举了,街坊都叫我老李头……我在这土生土长几十年,別的不敢说,谁在镇子上说得上话,还是分得清的。” 他先指了指镇口方向:“官面上,最不能惹的自然是戍所的王巡检和他手下的兵爷们。 他们守著镇门、管著主街和官道,是悬瓮镇明面上的一层皮,维持著……呃,起码的规矩。”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才继续道:“除了官家,就是张员外那样的本地豪强,以及『顾世』、『晋丰』两家大商號,他们手里攥著田亩、铺面和货运,镇子里大半的营生都绕不开他们。” 说到帮派,老李头的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畏惧:“至於那些舞刀弄棒的……大小帮派十几股,最凶横的就是『阎罗堂』。 里面儘是些……从前线溃散下来的杀才、失了营生的衙门狠角色,还有专修刑名、心肠硬如铁石的人物,信奉的是乱世用重典那一套,寻常人家万万不敢招惹。” 他下意识地左右瞟了瞟,才又带著点复杂的语气说:“不过,近两年风头最劲的,倒是那『丐帮』。 他们那位姓庄的帮主,听说是个百年不遇的武学奇才,看人过招便能记下,融合各家之长,硬是带著一帮苦哈哈的乞儿立住了脚跟,讲的是兄弟义气……” 提到这位庄帮主,老李头浑浊的眼中难得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庄帮主是真把底下人当兄弟看,是条好汉子,这世道……难得。” 听完摊主老李头的讲述,陆缘对整个悬瓮镇的势力分布有了大致了解。 总的来说,就是约束力有限的官兵、两家商行、以张家为代表的本地豪强,再加上鱼龙混杂的帮派势力,完全符合乱世特徵。 以他如今获得的记忆来看,赵匡胤陈桥兵变、宋朝初立的消息显然还未传到这太行山隘,他一路行来也未曾听人议论。 当听到“丐帮”时,陆缘心道一声:果然。 当初观战时便看出那青年掌法刚猛,隱有龙形虚影,恐怕就是后世闻名遐邇的“降龙二十八掌”了,只是如今这掌法还只是雏形。 如今的丐帮初立,放眼此时江湖,除了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逍遥子,野心勃勃的慕容龙城,或许还要算上远在大理奠基立业的段思平外,能称得上顶尖的人物怕是屈指可数。 这丐帮创始人庄义,在后世记载中似乎並无显赫名声,难道是天折於这乱世之中?倒也极有可能。 想通此节,陆缘便不再过多关注。 他当下的目標明確,採购完必要物资后,仍需返回青玄观潜心修行。 如今还算不得天下无敌,还得到再苟几年,到时即便身陷数十万大军重围也能来去自如,那才算是真正的天下无敌。 到那时,才能做到真正的“逍遥——他不想做的事,无人可逼迫; 坐看花开花落、云捲云舒,无人能打扰; 甚至一言便可定天下大势。 心里诸多念头如流水般划过,陆缘收敛起发散的心神,將手中最后一块饼子吃完,仰头喝尽碗底那带著零星蛋花的清汤,用袖角轻轻擦了擦嘴角。 “味道甚好,老伯这粗粮饼別有一番质朴滋味。” 陆缘对老李头说道,语气诚恳,“此番多谢老伯解惑。 贫道还需在镇上採买些米粮杂物,不知老伯可有信得过的铺子推荐?” 李老头闻言,脸上皱纹舒展开些,忙压低声音道:“道长客气了。俺们小门小户,日常用度大多是在『顾世』商行旗下的铺子採买,价钱还算公道,斤两也足些。” 他说完便不再多言,显然深知言多必失的道理。 陆缘心领神会,点了点头,拱手道:“多谢老伯指点,告辞。” 李老头连连摆手,口称“不敢当,不敢当”,目送著青衫小道转身融入熙攘的人流,这才轻轻舒了口气,继续照看自己的小摊。 走过几个街道,陆缘稍加打听,便寻到了顾世商行位於镇上的主要铺面。 这店铺坐落於小镇中央最临街的位置,占尽了地利,往来行人皆能望见其门户。 陆缘走近,抬头望去,“顾世商行”四个大字的黑底金字牌匾高悬正中,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沉稳的光泽,自有一股厚重气派。 他步履无声地踏入店內,只见柜檯后一名伙计打扮的青年正低头忙著整理帐册,浑然未觉有客进门。 环顾四周,店內颇为宽敞,货架上分门別类地陈列著米麵、盐块、药材及各色山货皮毛,儼然是个杂货齐全的铺子。 只是此刻店內除了那伙计,竟再无其他客人,显得有些冷清。 第20章 木剑?神兵?! 陆缘目光在货架间流转一圈,米麵盐油等日常所需皆可见他想要的东西大多都能找到。 此次下山,陆缘的目的可不止是採购生活物资这么简单。 他还打算购置一批种子,除了常见的粮食种子,他还计划在山上种植蔬菜和药材。 虽说很多植物对土地的要求较为苛刻,但陆缘可以用【先天一炁】作为助力。 陆缘打算回山上后就准备在青玄山上开垦几亩田地,將普通的农田改造成灵田。 之后,把粮食、蔬菜、药材的种子播撒下去,如此一来,几代培养下来,陆缘相信这些作物便能成长为灵植。 不仅如此,陆缘还打算圈养一些动物用作培养灵兽之用。 在以后修行中,这些灵植和灵兽既能满足他日常的口腹之慾,又能为他的修行之路增添助力,倒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不过,想要达成这些目標,恐怕还需耗费不少时间与精力。 陆缘心里明白,等自己学会天地间的符文之后,这些事情才能进行下去。 而想要承载符文的力量,普通材料根本不行,还得从黄金白银等金属中提炼出金精银精才行。 这一信息,还是当初陆缘用真实之眼第一次看银子时,所跳出的提示。 如此陆缘日后需要大量的金银。 毕竟无论是炼器还是其他方面,都离不开这些珍贵的材料。 等自己成功培育出灵植后,陆缘打算用灵植和武功秘籍作为筹码,號令天下武者为自己所用,如此陆缘以后也可稳坐钓鱼台。 陆缘很快回过神来,心想现在考虑这些还为时尚早。 毕竟当下,就连买种子的银子他都凑不出来。 但这可难不倒陆缘,毕竟他可不是一般人。 陆缘伸出手轻轻敲了敲柜檯,“篤篤!”清脆的敲击声在店铺里迴荡开来 。 听到响声,柜檯后的伙计猛然回神,抬头见一位气质出尘的青衣少年不知何时已静立柜前,心下微惊,隨即意识到是客人上门,赶忙合上帐本起身,带著几分谨慎道:“抱歉抱歉,方才一时入神,未曾留意贵客光临。不知客官需要些什么?” 陆缘开门见山:“你们这里,可收奇异之物?” “奇异之物?” 伙计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陆缘身后的包裹,神色转为郑重,“收,自然是收的。我们顾世商行不仅在悬瓮镇,在別处也有几分名號。” 他话语间带著商行伙计特有的自豪,隨即又谨慎地补充,“不过,需得先验看物品是否当得起『奇异』二字。若功效特殊,价钱自然从优。” 陆缘微微頷首:“你可做得主?还是请掌柜出来一谈吧。” 伙计闻言略显迟疑。 按规矩,他需先初步验看,但眼前这少年气度非凡,令他不敢怠慢。 只犹豫一瞬,他便点头应下:“好,客官您稍候,我这就去请掌柜。” 说罢,匆匆转身入了內堂。 不多时,先前那伙计便引著一位身著锦缎面容富態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这位掌柜目光老练,甫一照面,便將陆缘周身那迥异於常人的澄澈气度看在眼里,心中那点因伙计通报而產生的疑虑顿时消散,若说世外高人该是何等模样,大抵便是如此了。 他脸上立刻堆起热情而不失分寸的笑容,拱手道:“贵客临门,有失远迎,劳您久等了,恕罪恕罪。” 陆缘面色平静,只淡淡道:“无妨。” 见陆缘如此,掌柜心下稍安,这才试探著切入正题:“听伙计说,客官有意出让一件奇物?不知……” 陆缘並未多言,只將背负的那柄看似朴拙的木剑取下,递了过去。 掌柜双手接过木剑,入手只觉是寻常木质,分量、纹理皆无甚出奇,心下不由一怔。 他与伙计凑在一处,翻来覆去仔细查验了数遍,甚至屈指轻弹剑身,听其声响,仍旧看不出任何玄机。 这分明就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木剑。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与为难。 掌柜只得抬头,面露难色道:“客官,恕在下眼拙,实在……实在看不出此物神异之处,您看这……” 陆缘对此毫不意外,平静开口:“借贵店一件利器一用。” 掌柜虽不明其意,还是立刻给伙计递了个眼色。 伙计会意,转入后堂,不多时便吃力地捧出一柄寒气森森的精钢长刀。 “客官,您要的利器。” 掌柜介绍道,“此乃本號用上好鑌铁百炼打造的长刀,重十六斤七两,开刃后吹毛断髮……” 他话音未落,却见陆缘左手已隨意探出,单手握住了那需要伙计双手才能抱稳的刀柄,手腕轻转,沉重的长刀便如灯草般在他手中挽了个刀花,动作举重若轻。 掌柜与伙计见状,眼中虽掠过一丝惊讶,但想到江湖中不乏力士,倒也並未太过失態。 然而,接下来的情形,却让两人瞬间瞠目结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陆缘右手持著那柄平平无奇的木剑,对著左手握持的精钢长刀,隨意地自上向下一挥! 没有金铁交鸣的刺耳巨响,只听“嚓”地一声轻响,如同快刀切过熟革。 那柄號称千锤百炼的精钢长刀,竟应声断为三截! 刀头与中段先后“哐当”坠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只剩下陆缘左手握著的短短一截刀柄。 店內霎时间陷入一片死寂。 掌柜与伙计死死地盯著地上断成三截的钢刀,又猛地抬头看向陆缘手中那柄毫髮无损、甚至连一丝划痕都未曾留下的木剑,最后目光呆滯地移回到陆缘那依旧平静无波的脸上。 “这……这这……” 掌柜嘴唇哆嗦著,喉头滚动,却因极度的震惊,半晌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 第21章 回山,顾清风 掌柜呆立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他颤抖著从地上拾起被斩断的钢刀,手指轻轻抚过断口处那平滑如镜的切面,甚至能从中看到自己惊愕的倒影。 “这...这...” 他声音发颤,望向陆缘的目光中已带著几分敬畏,“客人,可否容我再仔细看看这柄神兵?” “可。” 得到陆缘的首肯,掌柜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木剑,与伙计两人又翻来覆去地查验了半晌。 可任凭他们怎么看,这依然是把再普通不过的木剑,与方才那削铁如泥的神兵简直判若两物。 掌柜只能暗自感嘆: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神物自晦? “不知...不知可否让在下亲自一试?” 掌柜鼓起勇气问道,目光中既有紧张又难掩兴奋。 “请便。” 这木剑本来就是寻常木质,但经陆缘以先天真炁温养,剑身內早已充盈著精纯的能量,这才有了削铁如泥的威能。 只是其中真炁终有耗尽之时,届时这木剑便会重归平凡。 得到准许,掌柜深吸一口气,持剑朝柜檯上剩余的那截钢刀轻轻一划——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嗤”的一声轻响,钢刀应声而断,切口依旧光滑如镜。 亲手验证了神兵之威,掌柜终於確信此剑之非凡。 他轻轻放下木剑,看向陆缘的目光已满是钦佩。 “好叫掌柜知晓,” 陆缘平静开口,“此剑因材质所限,有使用次数的限制。” 掌柜闻言先是一怔,隨即面露恍然。 他没想到陆缘会如此坦诚相告,这份诚意让他心生敬意。 转念一想,如此神兵若毫无限制,反倒不合常理了。 “道长坦诚相待,令人敬佩。” 掌柜郑重施了一礼,见此情形,陆缘面色依旧平静,摆了摆手说道:“掌柜的,开个价吧!” 听到陆缘直奔主题,掌柜神色一正,略作思忖便不再赘言,直接切入关键:“道长既如此爽快,鄙人也不便绕弯。 只是……不知这等神兵,大约还能施展多少次威能?” 他心中已有计较:此物买下后,必將成为镇店之宝。 一柄看似寻常的木剑竟能削铁如泥,单是这噱头,就足以让商行声名远扬。 其象徵意义,远大於实际使用的价值。 陆缘闻言,略一感知剑身內蕴藏的先天真炁,平静答道:“约莫三十次上下。” 掌柜眼中精光一闪,心下顿时瞭然。他沉吟片刻,报出一个数字:“三千贯,道长以为如何?” 这个价格,已是参考了市面上传世宝刀的价位,並充分考虑此剑的神异与稀缺。(ps:参考水滸中杨志的祖传宝刀1000贯成交。) 陆缘对此並无异议。 这木剑本就是他隨手製作之物,能换得採购资材的银钱便已足够。 “可。” 他点头应下,隨即补充道,“贫道需採买米麵粮油与各类药材种子,余款折成银两便可。” “绝无问题!” 掌柜答得乾脆利落,脸上笑容更盛,“道长所需之物,小店即刻为您备齐,定挑最好的。银两也会按今日市价,足额兑付!” 两刻钟后,陆缘背著明显臃肿几分的行囊走出顾世商行。 掌柜亲自送至门外,腰身微躬,脸上堆著殷勤的笑:“道长往后若还有这等神物,务必关照小店,顾世商行绝不让您吃亏。” 直目送那青衫身影转过街角,掌柜才敛去笑容,转身回店。 他从柜檯深处取出一只与木剑等长的檀木匣,用细绸里外拭净,方將木剑轻缓放入,合盖时动作珍重如安置传世之珍。 “你此番做得妥当。” 掌柜抱著木匣,对候在一旁的伙计頷首,“待我稟过主家,自有赏赐。看好店铺。” 伙计连连称是,脸上掩不住喜色。 掌柜不再多言,抱匣出门。 穿过几条街巷,一座朱门高墙的府邸赫然眼前,门楣上“顾府”二字沉浑有力,两侧汉白玉石狮踞守,兽首门环鋥亮如新。 门前家丁见他走近,赶忙躬身问候:“忠伯。” “嗯。”被称作忠伯的掌柜略一頷算,逕自迈过那高一尺有余的门槛。 府內穿堂风过,携著院中晚桂残香。 青石缝间苔痕斑驳,引路迴廊两侧罗汉松苍劲。 廊柱悬著黑底金字的楹联,笔锋如铁画银鉤。 刚绕过第三道月亮门,演武场上的叱喝便破风而来: “整日游手好閒!文不成,连《兔园册》都读不通透; 武不就,一套基础枪棒练了三年! 整日学那方士炼丹问道——你这逆子,非要气死老夫不成!” 忠伯脚步微顿,听出是老爷在训斥二少爷。 他垂目整了整衣襟,不动声色地踏进场中。 踏入演武场,只见一位身著墨色锦袍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眉峰紧蹙,不怒自威——正是顾家之主顾城。 他正对著跪在青石板上的少年厉声斥责:“文不成武不就,整日妄谈什么金丹大道!你这逆子......” 话音未落,顾城余光瞥见忠伯的身影,当即收声。 他深知这位老管家素来知分寸,若非要事绝不会在此时打扰。 “顾忠,何事?”顾城敛去怒容,语气平和了几分。 忠伯目光扫过跪地的二少爷和侍立一旁的大少爷,这才將方才商铺中发生的奇事娓娓道来。 当说到木剑削铁如泥时,连一向沉稳的顾城也不禁动容。 “老爷,神兵在此。”忠伯恭敬地奉上木匣。 顾城小心翼翼地取出木剑,左右端详却看不出端倪。 他朝侍立的长子示意:“渊儿,取刀来。” “是。”顾渊利落地从兵器架上取来一柄精钢长刀。 顾城执剑轻挥,只听"噹啷"一声,半截刀身应声落地。 他先是一怔,隨即抚掌大笑:“好!果然神兵!”虽已听忠伯描述,但亲眼所见仍觉震撼。 “嘶——”顾渊也不由倒吸凉气,目光灼灼地望向那柄看似朴拙的木剑。 这时,一直跪在地上的顾清风猛地跃起,激动得声音发颤:“爹!您总说世间无仙,这木剑又如何解释?定是仙家之物!” 他转向忠伯,急切追问:“忠伯,卖剑之人何在?他必定知晓此剑来歷!” 顾城本要呵斥,但幼子的话却让他心中一动,目光不由转向忠伯。 “老爷,”忠伯面露难色,“老奴深知此事非同小可,不敢贸然探问。” 顾城闻言頷首,拍了拍忠伯的肩:“你做得对。” “爹!” 顾清风急得跺脚,“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缘!若能结交这等高人,对顾家大有裨益!此事交给儿子去办,定能......” “住口!” 顾城厉声打断,“你那些小心思当我不知?禁足半月,好生反省!” “爹!大哥!” 顾清风求助地望向兄长。 顾渊无奈摇头,温声劝道:“二弟,父亲是为你好。” 少年悻悻垂首,却仍不甘地偷瞄那柄木剑,眼中闪烁著执著的光芒。 … 第22章 研究符文 清晨,太行山脉的轮廓在纱幔般的雾气中若隱若现,恍若仙境。 青玄观后院,陆缘盘膝静坐呼吸绵长,周身气息与天地韵律悄然相合,仿佛本就是这山间一石一木,静謐而和谐。 隨著修炼深入,源自本源空间中的先天一炁被引动,如溪流匯入江河,贯入他体內。 大部分炁流被他炼化,衝击、贯通著周身窍穴,少许散逸而出的先天一炁则融入周遭天地,令院中草木愈发青翠,整座青玄观都透出一股蓬勃生机。 时光悄然流淌,东方既白,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恰好落在陆缘肩头。 “呼——” 陆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体如白练般在清冷空气中短暂停留,隨即消散。 陆缘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清光內蕴,轻轻握了握拳,感受著自己体內打通的窍穴。 “不错,又打通了一处窍穴。” 此时,已是他自悬瓮镇归来的第二日。 陆缘缓缓起身,舒展了一番筋骨,隨后陷入了对未来生活安排的沉思。 “如今粮食储备颇为充足,足够我吃上半年之久。蔬菜和药材种子也都不缺,嗯……平日里除了专心修炼,也该开闢几亩薄田,顺便改良一下种子。 只是若想把普通土地改造成想像中的的灵田,就必须藉助阵法,將修炼过程中逸散的先天一炁固定在田中。 阵法……这就只能依靠研究符文,进而创造出合適的阵法了。 行,就这么决定,先用真实之眼研究符文!对,就这么办。” 陆缘站在院中,轻声自言自语,有条不紊地规划著名未来的日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一想到研究符文之事,陆缘明白不能毫无头绪地胡乱探索,得先明確要研究哪几种对应的符文,才能组合出聚灵的效果。 这般思索间,陆缘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曾经读过的诸多道经典籍。 首先映入脑海的,是《易经》中的八卦。 八卦乃是《易经》的核心概念,包含乾、坤、震、巽、坎、离、艮、兑这八种基本卦象,它们代表著自然界的林林总总、万事万物,同时也蕴含著宇宙间的能量与规律。 八卦聚灵,是將八卦符號依照特定的方位与顺序巧妙排列,从而形成一个拥有特殊能量场的阵法。 这些卦象彼此相互作用、相互影响,能够巧妙地引导並匯聚天地之间的气。 八卦的原理概念在陆缘心中一一划过,紧接著,五行聚灵的念头涌上心头。 “五行”一词,最早源於《尚书·洪范》,这部典籍乃是第一篇系统提出並详细记载五行思想的重要篇目。 《尚书·洪范》中记载:“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 水曰润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从革,土爰稼穡。” 此外,《周易·繫辞》更是明確了五行的生数与成数,如“天一生水、地二生火、天三生木、地四生金、天五生土”。 除了《尚书》和《周易》,《春秋繁露》《白虎通义》《五行大义》等诸多古籍,也都对五行理论进行了深入的阐述与发展。 五行,指的是金、木、水、火、土这五种元素,它们是构成宇宙万物的基础要素,彼此之间存在著相生相剋的紧密关係,即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同时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 五行聚灵之法,是基於五行相生的原理,通过设计特定的布局与物品摆放,让五行元素相互促进、相互转化,从而形成一个循环往復、生生不息的能量系统,以此达到聚灵的目的。 思及这两套阵法方案,陆缘略作权衡,最终还是决定採用五行聚灵这一套。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相对而言较为简单。 毕竟八卦所需的八枚符文,或许要耗费漫长的时间,从天地之间去寻觅对应的符文,之后才能有所领悟。 陆缘心想,等日后时间充裕了,倒是可以以整个青玄山为阵眼,布置一个宏大的八卦阵。 斟酌已定,陆缘便开始著手准备,打算从现实事物中去领悟五行符文。 他想起初得“真实之眼”时,曾在院中那株小树上窥见过代表“木”之真意的符文轨跡。 “那么,便从『木』之符文开始吧。” 他轻声自语,移步至院角那株桃树下,拂衣盘膝而坐。 屏息凝神,將意念缓缓匯於双目。 剎那间,眼中似有清光流转,眼前的天地隨之变幻。 原本寻常的景象褪去,视野中被无数交织、流淌的彩色线条所充斥,它们构成了一张无边无际、蕴含著无穷奥秘的能量之网。 “这些……想必便是勾连天地法则,维繫诸般符文运转的能量脉络吧。” 心念微动,他迅速收敛心神,將全部注意力投向眼前的桃树。 在真实之眼的注视下,桃树不再仅是凡木,其生命本源深处,那枚他曾惊鸿一瞥的、代表著“生发”、“成长”与“繁茂”的“木”之符文,正隨著树木的呼吸,隱隱散发著独特的韵律与光华。 陆缘凝神静观,只见那枚符文並非静止,而是隨著桃树的生机在缓缓流转,根须汲取地气时,符文底部泛起温润的土黄光泽。 枝叶承接著朝露与晨曦,符文的顶端便荡漾开如水波般的清辉。 整个符文呈现出一种深邃而富有生命力的青碧之色,其结构繁复玄奥,每一笔划都仿佛在詮释著抽枝、展叶、开花、结果的生生不息之道。 陆缘心神沉浸其中,不再刻意去记忆符文的形態,而是放开身心,去感受其中蕴含的“生发”之意。 渐渐地,他周身气息与那符文韵律渐趋一致,呼吸间仿佛也带上了草木的清香。 偶有山风吹过,几片粉白花瓣飘落肩头,他却浑然不觉,整个人已进入物我两忘的参悟之境。 … 第23章 悟道天地,感悟,『木』,『水』符文 日升月落,晨昏交替,转眼便是四日光阴。 这这几日里,陆缘始终静坐於桃树下,他的身心与周围的山石草木化为一体。 心神完全沉浸在“木”之符文的玄妙之中,对外界光阴的流逝浑然未觉。 初时,他仅是旁观,用心神观察著符文隨桃树生命活动而產生的细微变化:根系深扎,汲取大地养分时符文底部的土黄光泽如何流转,枝叶舒展,进行呼吸时,看顶端那如水的辉光,看养分如何通过符文的结构,化为推动生长的无形之力;看晨曦雨露中的能量,如何被符文汲取,滋养著每一片新叶的萌发。 第二日,陆缘的心神开始尝试贴近『木』之符文的韵律,不再满足於“看”,而是去“感受”,体会青碧色光华中所蕴含草木破土而出,感受枝叶舒展时所代表的天地自然之道,更隱隱触摸到了那深藏於循环之中的、枯荣交替的轮迴真意。 到了第三日,在极致的专注与感悟下,某种壁垒似乎被打破。 陆缘的意念不再局限於观察与感受,而是化作一缕春风,一丝雨露,自然而然地融入『木』之符文的流转轨跡之中。 他“看”到了构成这枚符文最本源的能量结构,理解了那些繁复笔划为何如此勾连,明悟了其如何引动天地间的“生发”之气。 那枚原本存在於桃树本源中的符文,其完整的形態、其运转的规律,已如同烙印般,清晰地刻入了陆缘识海,与他自身的先天真炁產生了玄妙的共鸣。 第四日,当初升的朝阳再次將金光洒满庭院,桃树枝头一颗饱满的蓓蕾於晨光中悄然绽放的剎那—— 陆缘闭合了四日的双眼,缓缓睁开。 眸中已无刺目光华,反而是一片温润平和的青色辉光,瞳孔深处,一枚结构古朴玄奥的青色符文一闪而逝,蕴含著无尽的生机与活力。 未见他有所动作,只是心念微动,抬起右手食指,於身前的虚空中轻轻划动。 指尖过处,一缕精纯的先天真炁隨之流淌,在空中勾勒出一道由纯净能量构成的、与桃树本源中一般无二的青色符文。 符文成型的那一刻,周围天地间的木属性灵气仿佛受到了无形牵引,自发地向那枚小小的符文匯聚而来,使得院中的草木无风自动,显得越发青翠欲滴。 空气中,瀰漫开一股比桃花更为清新、更为本源的生命气息。 “木之符文,成了。” 陆缘轻声自语,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歷时四日,不眠不休,陆缘终於將这代表“生发”、“成长”与“繁茂”的『木』之符文成功掌握。 接下来,陆缘並未急於求成,而是好好休整了数日,待心神恢復圆满,精气神皆达巔峰后,方才將目光投向了余下的金、火、土、水四枚符文。 有了成功领悟“木”之符文的经验在前,陆缘对於如何与天地间的本源法则共鸣,有了较为清晰的路径。 虽然后续符文依旧玄奥,但已不復最初那般全然未知。 这一日,陆缘信步来到青玄山后山。 但见一条清澈小河蜿蜒流淌,其上游处,一道瀑布如白练垂落,击打在下方潭水岩石上,溅起万千水珠,水汽瀰漫,淙淙之声不绝於耳。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爭……便由此处,开始感悟『水』之符文真意吧。” 陆缘於瀑布潭边择一平坦青石盘膝坐下,目光投向那奔流不息、形態万千的流水。 他再次运转真实之眼,眸中清光微闪,眼前的世界再度化为那由无数能量线条构成的玄妙之境。 与观察相对静態的桃树不同,水是流动的,是变化的,是无常形的。 他看到了溪水潺潺时,柔和绵长的能量脉络;看到了瀑布飞泻时,那磅礴激盪、一往无前的气势;也看到了深潭表面看似平静,內里却暗流涌动、包容一切的深沉。 陆缘的心神隨之而动,时而化作一滴水珠,感受著匯聚与分离;时而融入一道激流,体会著衝击与坚韧;时而沉入一片深潭,领悟著静默与涵养。 他感悟著水的至柔至刚,体会著其“润下”的本性,以及那看似柔弱,却能穿石、破山、匯成江河湖海的浩瀚之力。 陆缘凝神观水,但见其態万千,皆合道妙。 溪水潺潺处,正是“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的至柔之姿。 瀑布飞泻恰似“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的无匹之势; 深潭蓄渊处,暗合“渊兮似万物之宗”的包容之度。 “水善利万物而不爭,处眾人之所恶,故几於道”的要义,先观其“不爭”之德——只见水珠顺流而下,遇石则绕,遇壑则填,始终保持著向下浸润的本性。 那些看似柔弱的迂迴,实则蕴含著“以其无以易之”的恆常之道。 第三日午后,当陆缘的心神完全融入一道溪流时,忽然忆起《通玄真经》所言:“水为道也,广不可极,深不可测,长极无穷,远沦无涯”。 这一刻,他不再执著於分辨水的形態,而是体悟其“生於有,生於无”的本源——那无形无相却能隨物赋形的道性。 恰在此时,一片落叶坠入潭中,激起圈圈涟漪。 陆缘心神隨之荡漾,忽然明悟《淮南子》中“水浊则鱼噞,水清则鱼喁”的深意——水的清浊本是一体,动静皆含玄机。 就在这涟漪扩散至极致的剎那,他识海中那道变幻不定的水流骤然凝聚,化作一枚晶莹剔透的符文。 这枚符文时而如露珠流转,时而如江海奔涌,其形无定,其意常在。 当陆缘以真炁凌空勾画时,四周水汽自然匯聚成云,潭中游鱼竟相跃出水面,仿佛在呼应著这天地间最本源的“润下”之道。 “水无常形,道无常名。原来如此......”陆缘望著指尖流转的水之符文,会心一笑。 此番悟道较之前又进一层,仅用三日便把握住了水的真諦。 有了先前与“木”之符文共鸣的经验,此次他的心神更为敏锐,更容易捕捉到那蕴藏在水流本源之中,代表著“滋润”、“流动”、“匯聚”与“无形”的规律。 那枚比“木”之符文更为灵动、变幻莫测的“水”之符文,其奥秘正一点点地在他心间呈现,与他的先天真炁逐渐建立起新的联繫。 … 第24章 五行流转 休憩数日后,適逢望月,陆缘夜半登临青玄绝顶。 天穹如玄幕低垂,星斗棋布。 他面南端坐於磐石之上,凝神以待子时阴阳交泰之刻。 月华臻至鼎盛,陆缘引动丹田先天真炁,並指凌空虚划。 但见青光流转,一道蕴含东方生机的"木"形道纹赫然显化,牵引乙木青气自虚空而来。 霎时春风徐至,草木萌动,符周竟有点点灵光自生,如夏夜流萤。 默诵『燥万物者莫熯乎火』之经义,静观星火燎原之势。 至第三日破晓,旭日初升之瞬,陆缘忽觉心窍自明,《內经》“火曰炎上”之真諦豁然贯通此火不在焚天炽地,而在灵台方寸间那点不灭明光。 恰值朝霞浸染云海,识海中摇曳的真火骤然凝聚,化作赤玉符印。 其表如旭日初升,其质含“其政为明”的温煦本源。 仲夏溽暑,陆缘趺坐於新垦田畦,手掊五色土,体悟《道德经》“牝常以静胜牡”的玄奥。 忽逢山雨沛至,但见沃土纳狂霖而无声,化暴雨为甘醴; 待云开雨霽,嫩芽破土而出,正是"坤厚载物"之德的具现。 当是时也,掌中息壤自然凝聚,化作玄黄符印。 此符不著雕饰,浑朴天成,散发著厚德载物的亘古道韵。 陆缘深入后山矿洞,在至暗处以真炁感应金石肃杀之气。 初时只觉锋鋩逼人,暗合《尚书》“金曰从革”之训。 歷经七昼夜体证,方悟金石真义不在断割,而在《庚桑楚》所载“清明在躬”的稟性。 恰逢晨光透隙,照在石英脉上折射七彩虹晕。 岩壁中潜藏的白金之气自然凝结为符,光华內敛如秋水含章。 当最后一道水符圆满,五枚道印环绕陆缘自然流转。 木生火而文明以焕,火生土而厚德载物,土生金而清明在躬,金生水而润泽万物,水生木而生机不绝。 五行相生如环无端,引动青玄山灵脉共鸣:古木垂荫,流泉漱玉,顽石生辉。 陆缘立於绝顶会心而笑,大道至理不相剋衡,而乎相生互化;不假外求,本自具足。 这番悟道虽歷时月余,在觉者心中不过弹指。 回归道观后,陆缘倒枕便眠,直至天光破晓自然醒转。 推门但见晨靄如纱,山风携露。 他信步至院中老桃树下趺坐,瞬息便入天人合一之境。 先天一炁自本源虚空垂注,温养百脉,冲闕开窍。 不过半炷香工夫,道观渐被灵雾笼罩。 此乃炼炁时自然散逸的先天清炁,反哺天地而生的祥瑞。 那是陆缘修炼时逸散的先天一炁,虽大部分已被他炼化,但散逸出的少许气息与天地交融,化为精纯的灵气,滋润著这一方天地。 草木在这灵气滋养下愈发青翠,整个道观都笼罩在一片生机盎然之中。 忽然,一群麻雀从远处飞来,嘰嘰喳喳地掠过院墙。 可一进入道观范围,它们仿佛被什么吸引,纷纷收声,轻盈地落在陆缘打坐的桃树枝头。 奇怪的是,这些平日聒噪的小傢伙此刻竟格外安静,只是愜意地闭目棲息,偶尔抖抖羽毛。 不多时,两只火红的狐狸也从林间钻出,在院墙外驻足张望。 它们小心翼翼地靠近,最终选择在陆缘身旁蜷臥下来,鼻尖轻嗅著空气中瀰漫的灵气,一副满足的模样。 接著,一只青鹿踏著优雅的步伐来到院外,安静地站在墙角; 一只圆滚滚的野兔也蹦跳著前来,在鹿腿边找了个舒適的位置蹲坐。 霎时间,青玄观內呈现出万物和谐的奇妙景象:青衣少年在桃树下静坐修炼,枝头棲鸟,狐臥身旁,鹿立墙边,兔蹲脚畔,一切静謐而美好。 这般景象持续了两个时辰,直到陆缘缓缓收功。 隨著他停止修炼,四周的灵气薄雾渐渐消散,那股让生灵感到舒適的气息也隨之减弱。 麻雀最先展翅飞走,狐狸伸了个懒腰悄然隱入林中,青鹿踏著轻快的步子消失在山道,野兔也一蹦一跳地没了踪影。 陆缘睁开双眼,眸中清光流转。 他自然感知到了修炼时周遭的一切,却只是淡淡一笑。 万物有灵,既然它们与道有缘,將来若得閒暇,为它们讲讲道法也未尝不可。 说不定真如传说中那般,会有生灵因此开启灵智,踏上修行之路呢。 陆缘起身望了眼已然大亮的天空,信步走进灶房。 从柜中取出几样调料:粗盐、老薑、青葱、豆豉,又备了些酱油、米醋、花椒与胡椒。 今日天光正好,山风清爽,正是去溪边烤鱼的好时辰。 將佐料收好,陆缘行至院中那口储水的大缸前,见缸中余水见底,便提起两只木桶,从后门悠然走向后山。 沿著熟悉的山逕行不过半盏茶的工夫,淙淙水声已清晰可闻。 陆缘来到溪流转弯处的一汪寒潭边,放下木桶驻足,便感知到潭中游弋的细鳞鱼、石斑鱼、麦穗鱼与华啾鱼。 鱼影穿梭,鳞光隱现,引得他兴起。 从旁侧老树上隨手摺下几段树枝,腕间轻转,枝条如电射出。 只听“噗噗”数声轻响,水面上已浮起几尾鲜鱼,皆被树枝贯穿。 他挑了两条最是肥美的石斑,將其余的轻轻拨回水中,任其游走。 在潭边选了一处平坦青石,陆缘掬水洗鱼,银鳞在指间闪烁。 他並不急著生火,而是慢条斯理地將薑片与葱段填入鱼腹,细细抹上粗盐。 豆豉与花椒在石钵中轻轻研磨,香气隨山风飘散。 隨手聚来几根枯枝,他指尖轻捻,一缕真火自生——正是火之符文的妙用。 橘色的火苗温顺地舔舐鱼身,发出愜意的“滋滋”声。 待鱼皮烤至金黄微卷,淋上一勺酱油。 热气腾起,焦香四溢,惊得枝头雀鸟振翅,却又盘旋不去。 陆缘撕下一块雪白的鱼肉,在醋碟中轻轻一蘸。 入口时,外皮的焦脆与內里的鲜嫩在唇齿间交织,山泉滋养的清甜与佐料的辛香恰到好处地融合。 陆缘满足地眯起眼,任暖阳透过枝叶,在青衫上投下斑驳光影。 就著潺潺水声细品慢咽,连鱼骨都仔细吮过滋味。 最后以清冽山泉漱口,甘甜犹在齿间迴荡。 收拾停当后,他倚著青石闭目养神,听风过林梢,看云影徘徊,竟在这山水之间,寻得了另一重自在。 第25章 日常,开垦农田,突破 陆缘在溪边美滋滋地享用了一顿烤鱼后,往返跑了三趟,才把院中的水缸装满。 到了中午,阳光透过桃树的枝叶,洒下斑驳光影。 陆缘在桃树下静静盘坐,又专注地修炼了一个时辰。 修炼结束,他缓缓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抹澄澈的光芒。 下午,陆缘走进院子角落,取出一把有些铁锈的锄头。 那锄头的木柄因岁月摩挲,显得有些粗糙。 他扛著锄头,往后山走去。 在后山寻觅了许久,终於在半山腰上找到一块平坦且適合开垦的地方。 这里是一个小山谷,中间的地块较为平整,四周布满了许多石头。 目测开垦出来,大概能有六亩地的样子。 陆缘站在谷中,望著这片土地,满意地点点头,轻声自语:“不错,不错,確实是个好地方。” 话音刚落,他便不再耽搁,握紧锄头,一下又一下地开始挖掘。 每一锄头落下,包裹著先天真炁的锄头,像是切豆腐般轻易地將土地切开、翻起,土块整齐地被掘起一旁。 在挖掘过程中,陆缘能感觉到先天真炁在缓缓消耗,但同时,他对先天真炁的运用也越发熟练。 每一次发力,每一丝真炁的流转,都变得更加得心应手。 日子就在这样的节奏中悄然流逝。 每天早上,陆缘会按时修炼两个时辰,上午打扫一下青玄观,下午则继续开垦田地。 不知不觉,三个月的时间便匆匆而过。 这天清晨,陆缘照例在桃树下盘膝修炼。 经过三个月日復一日的苦修与积淀,他周身三十五个窍穴已如星辰般陆续点亮贯通。 陆缘心神沉静如水,体內气血奔流如大河,一种圆满之意浮现心头。 气机牵引之下,感觉到第三十六处窍穴的壁磊可轻易衝破,今日踏入通窍境二重境,必是水到渠成, 陆缘摒弃杂念,呼吸变得悠长而深邃。 意念引导下,先天一炁自冥冥之中的本源空间被接引而来,如溪流注入经脉,开始沿著既定的路径游走。 每经过一个早已打通的窍穴,真炁便与之共鸣,壮大一分,那三十五个光点在他內在感知中依次亮起微光,在体內勾勒出一幅玄妙的星图。 当先天一炁循著小周天路径完成完整循环匯入下丹田时,已化为如臂指使的先天真炁。 此时,朝阳跃出远山,第一缕纯阳之气混合晨曦刺破庭院薄雾,不偏不倚,正照在陆缘眉心。 “就是此刻!” 陆缘心念一动,把握住这天地阴阳交泰灵气生发的契机。 丹田內沉寂的真炁瞬间被全部调动,如同甦醒的潜龙,骤然勃发,凝聚成一股沛然莫御的洪流,以『命门穴』为发力核心,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悍然冲向那最后一道窍穴——足少阳胆经之上的『风市穴』! “轰——!” 体內仿佛有春雷炸响,又似某种屏障被瞬间衝破。 第三十六处窍穴,应声而开! 剎那间,异变陡生! 体內先前打通的三十五个窍穴与这新开的『风市穴』同时剧烈震动,彼此间產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密联繫,光芒大放,连成一片完美无缺的天罡周天。 陆缘周身毛孔不自觉舒张,缕缕精纯的真炁透体而出,在身体表面形成一层无形有质的屏障,使他青衫无风自动,猎猎作响,院中桃树也隨之簌簌摇曳。 陆缘清晰无比地感知到自身的变化,首先是“量”的飞跃。 体內真炁的总量比之先前,雄浑了何止数倍! 奔流於拓宽加固后的经脉之中,如同江河滔滔,汹涌澎湃。 其次是“质”的升华。 真炁的流转不再是简单的循环,而是变得更加灵动、凝练。 心念微动,便可瞬间抵达四肢百骸,圆融自如,无半分滯涩。 陆缘能感受到真炁正在自主地朝著更深层次地淬炼著自身的筋骨皮膜,五臟六腑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滋养与强化,一种体若精钢、力大无穷的感觉油然而生。 最重要的,是那“罡劲”的自生。 陆缘屈指一弹,一缕无形气劲破空而出,击在丈外一块青石上,只听“噗”一声轻响,石屑纷飞,坚硬的石面竟被洞穿出一个指头大小的孔洞,边缘光滑如琢! 这正是真炁外放,化为无形有质的“罡劲”。 陆缘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清光流转,旋即內蕴,归於深邃平静。 起身而立,只觉得身体轻盈却又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举手投足间,气机浑厚,自有一股渊渟岳峙、不动如山的气度。 通窍境第二重天——天罡,至此,功行圆满。 感受著体內奔腾流转的全新力量,陆缘下意识地握了握拳,指节发出一连串轻微的爆鸣。 他本想隨意挪动一下脚步,脚下原本坚实的青石板却应声而裂,如蛛网般的细纹蔓延开来。 陆缘看著地上的裂痕,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自语:“唉,这力量暴涨得太快,一时之间,连寻常行走都有些束手束脚了。” 他站在原地沉吟片刻,目光投向云雾繚绕的后山,“看来,得去后山寻个足够分量的傢伙,好好適应一下新的力量才行。” 主意已定,陆缘身形微动,並未施展全力,只是寻常迈步,整个人却已如清风般飘出庭院,速度比往日快了数倍不止,直向后山深处掠去。 … 第26章 碎山击石的力量 出了青玄观,几个起落间已来到后山一处遍布嶙峋巨石的谷地。 环顾四周,见此地开阔,巨石林立,是个测试力道的好地方。 陆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不再压制体內奔涌的力量。 属於通窍境第二重的磅礴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一股无形的威压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霎时间,地面的碎石微微震颤,近处的灌木丛被无形气浪推得簌簌作响,枝叶低伏。 感受著体內那与气血结合流转不息的先天真炁,陆缘心念微动,一层淡薄却凝实无比的无形罡气自然覆盖於体表。 这便是踏入此境后自然生发的“护体罡劲”,令陆缘周身肌肤隱隱泛起金属般的光泽,仿若精钢铸就。 “便先从这里开始吧。” 陆缘並未施展任何精妙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右臂,握指成拳,隨后朝著身旁一块半人高的青石隨手一击。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闻“噗”的一声闷响,如同重锤击打在实心皮革上。 看似坚硬的巨石表面,被拳锋触及之处,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的拳印,深达数寸,边缘处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石粉簌簌落下。 陆缘收回拳头扫了一眼拳印,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这隨手一击,未尽全力,威力却已远超突破之前倾力而为的效果。 罡劲之利,体魄之强,可见一斑。 接下来,该试试全力施为,又是何等光景了。 陆缘目光锁定在那块最为高大的黝黑巨石上,其质密坚硬,远超周遭山岩。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三十六处窍穴同时震动,澎湃的先天真炁如江河决堤,尽数涌向右拳。 只见他拳锋之上,无形罡气高度凝聚,竟使得周围光线微微扭曲,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 陆缘脚下一步踏出,身形如电,原先立足之地轰然炸开一个浅坑。 “破!” 吐气开声,拳出如龙。 这一次,不再是沉闷的响声,而是一声惊天动地的爆鸣! 拳锋与巨岩接触的剎那,高度凝练的罡劲如同最锋利的钻头,瞬间贯入岩石內部。紧接著,磅礴的巨力轰然爆发。 轰隆——! 那需数人合抱的黝黑巨石,並非仅仅是被打碎,而是从內部被彻底摧毁! 先是中拳处化为齏粉,隨即无数粗大的裂缝以其为中心疯狂蔓延,整块巨石在令人牙酸的崩裂声中,猛地炸裂开来! 大小不一的碎石向四周激射,带起破空声,深深嵌入周围的土坡或较小的石块中。 一股烟尘混合著碎石粉末冲天而起,如同小型炸弹爆炸后的场景。 陆缘收拳而立,周身无形的护体罡气微微流转,將反弹而来的碎石粉尘尽数挡在身外三尺。 他望著眼前的一片狼藉,心中对自身全力一击的破坏力有了清晰的认知。 “罡劲透体,崩山裂石,原来如此。”他低声自语,对这一境界的力量运用有了更深的体会。 这还仅仅是纯粹肉身的力量,若再结合五行符文之妙用,威力恐怕更是难以想像。 测试完毕,陆缘对自身力量的掌控也更为精准,不再如刚出关时那般束手束脚。 他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望向山林更深处,接下来,该去找个活物,真正检验一下这身修为在实战中的威力了。 陆缘身形如风,在太行山的密林间穿梭,感知如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 沿途虽察觉到不少生灵的气息,但多是麂鹿狐兔之属,终究难堪一试。 如此探寻约莫两刻钟,当他轻盈地翻过一道草木葱蘢的山坡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颇为开阔的林间空地,古木参天,其中不乏需两人合抱的巨树。 就在空地边缘,一株尤为粗壮的古树下,一个庞大的身影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是一头体型极其硕壮的棕熊,正人立而起,用它那宽厚的熊掌不停地刨挖著树根处的泥土,时不时地將挖出的块茎或虫蚁塞入口中,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此熊的体魄远超寻常同类,目测其体长近乎一丈,肩高也接近五尺,显得异常雄壮魁梧。 肩背肌肉虬结,蕴含著骇人的力量。 挥动的熊掌隱带风声,可想而知其拍击之力何等恐怖。 “好!如此体魄,正合我用!” 陆缘眼中精光一闪,心中顿生见猎心喜之感。 陆缘將体內奔涌的先天真炁彻底收敛于丹田深处,只留下那经过三十六窍穴强化的磅礴气血与筋骨之力。 他存心要以这山中之王作为磨刀石,检验自己这具肉身之量 “嘿!大傢伙,看这边~” 陆缘朝著棕熊朗声招呼,同时勾了勾手指。 正专注於挖掘的棕熊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一颤,猛地人立而起,警惕地后退了几步。 它那双小眼睛瞬间锁定了陆缘,虽然无法理解那两脚兽的语言和手势,但那明確的挑衅意味却激起了它作为这片区域霸主的怒火。 领地遭侵,又受惊扰,棕熊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震得周围树叶簌簌作响。 它巨大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速度,裹挟著一股腥风,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朝著陆缘猛衝过来,每一步踏下都让地面微微震动。 面对这骇人的衝锋,陆缘心头虽有一丝本能的紧张,但更多的却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陆缘沉肩坠肘,双足不丁不八地站稳,全身肌肉协调发力,已然做好了硬撼这雷霆一击的准备。 第27章 一力降十会,日渐变化的青玄山 “来得好!” 眼看熊掌携著千钧之力当头拍下,陆缘吐气开声,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毫无花哨地迎了上去! “嘭——!” 拳掌交击,竟发出了如同重锤砸在实心牛皮大鼓上的沉闷巨响! 预想中陆缘被拍飞的场景並未出现。 相反,那棕熊发出一声混合著痛苦与惊愕的痛吼,它那足以拍碎巨木的前掌,仿佛拍在了一座铁山上,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反涌而来,让它整条前肢都瞬间酸麻,庞大的身躯被震得向后踉蹌,险些一屁股坐倒在地。 陆缘身形只是微微一晃,脚下地面龟裂出几道细纹。 他感受著拳面上传来的反馈,心中瞭然:“力量果然远超於它,只是发力还不够凝聚,有些散了。” 棕熊被彻底激怒,狂性大发,再次人立而起,双掌轮番拍击,带起阵阵恶风。 陆缘这次不再硬接,而是有意引导。 “轰!”一掌落空,狠狠拍在陆缘身旁的空地上,瞬间炸开一个脸盆大的土坑,泥块四溅。 “咔嚓!”陆缘侧身引带,熊掌擦著他的衣角掠过,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一棵海碗口粗的樺树上,树干应声而断,上半截树冠轰然倒下,激起一片尘土。 陆缘在闪避间,不断调整著自身发力的方式,使得力量更加凝练集中。 初期偶尔还会因为力量控制不精,格挡时震得周围落叶纷飞,或者踩碎脚下的石头,但动作已迅速从生涩转向流畅。 摸清了棕熊的全力,也初步適应了自身力量的运用,陆缘不再留手。 当棕熊再次咆哮著人立扑来时,陆缘眼中精光一闪,这次他不退反进,身形一矮,如同鬼魅般瞬间切入棕熊怀中。 在熊掌即將合拢抱杀他之前,他的双手已然抢先一步,牢牢抓住了棕熊胸前厚韧的毛皮! “起!” 一声低喝,陆缘腰腹发力,双臂肌肉賁张,那看似並不特別壮硕的身躯里,爆发出令人瞠目结舌的恐怖力量! 那体重超过千斤的巨熊,竟被他硬生生抡了起来,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隨即——“轰隆”一声巨响! 被狠狠地摔砸在旁边的空地上! 地面剧烈一震,仿佛小型地震。 棕熊被摔得七荤八素,发出一声哀鸣,挣扎著想爬起来。 陆缘得势不饶……熊,一步踏前,在棕熊刚刚撑起前半身时,右手並指如刀,避开骨骼,精准地戳在它肩胛处的厚肉上。 虽然没有罡劲透入,但那纯粹指力带来的剧痛,让棕熊半边身子瞬间脱力,再次瘫软下去。 它挥动另一只熊掌试图反击,却被陆缘隨手一抓,便如铁钳般箍住它的腕部,任它如何咆哮发力,那抓住它的手掌都纹丝不动。 至此胜负已分。 陆缘鬆开手,后退几步,气息平稳,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那棕熊趴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看向陆缘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与茫然,再无半分凶戾。 它低低地呜咽了一声,挣扎著爬起来,头也不回地逃向了密林深处。 环顾四周一片狼藉的战场:龟裂的地面、断折的树木、翻起的草皮,陆缘缓缓收势,对自己这身纯粹肉身的力量,有了个清晰的认知。 一力降十会,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纵然是山中之王,也唯有败退一途。 … 此后的日子里,陆缘隔三差五便去寻那棕熊——如今陆缘给它取名“熊大”,切磋一二。 起初,脾气暴躁的熊大每次见到陆缘的身影,都会怒吼著扑上来,誓要雪耻。 可隨著时光推移,这头山林霸主被揍得没了脾气。 到后来,远远嗅到陆缘的气息,它便乖乖趴伏在地,主动露出最柔软的肚皮,那张毛茸茸的大脸上竟能看出几分討好的神情。 面对这般模样的熊大,陆缘也实在下不去手了——总不能对著一个主动躺平示弱的傢伙继续痛揍吧? 不知从何时起,熊大竟循著陆缘的气息,跟到了青玄观外。 每逢陆缘在院中修炼时,它便安静地臥在观外那片竹林旁,不吵不闹,只是偶尔甩甩尾巴。 “嗷呜——” 这日,陆缘刚从寒潭边满载而归,背上藤网里装满活蹦乱跳的鲜鱼,还未走近道观,便听见熟悉的熊吼。 但见熊大嗅到他的气味,欢快地从竹林里窜出,那庞大的身躯奔跑起来竟带著几分不该属於熊类的轻巧。 它衝到陆缘面前,熟练地趴倒在地,仰起脑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背上那网鱼,嘴角似乎还掛著可疑的晶莹。 “你这傢伙,倒是越来越通人性了。”陆缘失笑,伸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大脑袋,“真真是变成狗熊了。” 他解下藤网,拣出几条肥鱼扔过去。 熊大灵活地张口接住,几斤重的鱼不过三五口便吞了个乾净,又眼巴巴地望过来。 “去去去,自己抓去。”陆缘笑著把它的脑袋拨到一边,“我可不是你的专属渔夫。” 熊大委屈地呜咽一声,却听话地不再纠缠,只是亦步亦趋地跟著他往道观走去。 夕阳將一人一熊的身影拉得老长,在这静謐的山林中,竟显出几分奇异的和谐。 … 隨著陆缘的修为稳固在通窍境第二重,他每日修炼时从本源空间接引的先天一炁愈发磅礴。 这些精纯的能量虽大部分被他炼化吸收,但散逸出的部分与青玄山的天地交融,使得这座山峰悄然发生著变化。 每日晨曦初露与暮色渐合之时,整座青玄山便会笼罩在一层若有似无的薄雾中。 这雾气並非寻常水汽,而是由精纯的先天一炁所化,滋养著山间万物。 草木在这灵雾的浸润下愈发苍翠欲滴,就连岩石也仿佛被赋予了生机,隱隱泛著温润的光泽。 山中的飞禽走兽更是受益匪浅,潜移默化间,它们的眼神越发灵动,体魄也日渐强健。 作为这一切变化的源头,陆缘对此虽有所察觉,却只当是修炼过程中的寻常现象,並未过多在意。 而在山下的悬瓮镇,百姓们偶尔在茶余饭后谈及青玄山的变化。 “你们发现没,最近青玄山看著特別青翠,早上那雾气也怪好看的。” “是啊,远远看著就跟仙境似的。” 这般閒聊往往也就到此为止,眾人只当是今年气候特別,谁也不会將这些变化与山上那个独居的小道士联繫起来。 唯有那些常年进出青玄山的猎户和採药人,才真正感受到了山中剧变。 “奇了怪了,今年山里的药材长得格外好,前几日还挖到一株老参,那品相,我採药这么多年头一回见。” “可不是嘛!不过那些畜生也变得精怪得很,昨日我下的套子,今早去看,诱饵被吃得精光,愣是没逮著。” “最邪门的是前几日在深山里听到的动静,那吼声震得人心头髮颤,我赶紧就下山了。” 这些靠山吃饭的老手面面相覷,虽然都察觉到了山中异样,却谁也不敢贸然深入探查。 青玄山,这座他们自以为熟悉的山峰,正在以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悄然蜕变。 … 第28章 诞生神念,御剑而行 时光荏苒,转眼间四个月匆匆而过。 如今的青玄山,终日笼罩在縹緲的薄雾之中,云雾繚绕间,为其平添了几分神秘莫测的仙家气象。 经过四个多月心的修炼,陆缘已成功打通了周身七十一个窍穴,真气充盈,循环往復。 此刻,他正面临著通窍境修行以来最为关键的一步——衝击第七十二窍,亦是地煞之数的最后一窍:眉心祖窍。 此窍很关键,位於眉心深处,关乎人之神魂精魄,是连通肉身与精神的玄妙门户,亦是踏入“炼炁化神”阶段的起点。 一旦成功开启,便能神念初诞,灵觉大涨,感知之力发生质的飞跃。 正因为其位置紧要,关联神魂,陆缘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並未急於冲关,而是以水磨工夫,谨慎地引导先天真炁持续不断地温养浸润著祖窍外围,使其逐渐適应真炁的波动,变得更具韧性。 这个过程枯燥而漫长,容不得半点焦躁。 如此小心翼翼的真炁温养,持续了三周。 祖窍与外界的隔膜变得通透,陆缘凝神静气,准备引导更多的先天真炁,正式衝击祖窍。 陆缘引导先天真炁,不再如以往冲关那般刚猛直接。 而是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缓缓朝祖窍缓缓匯聚。 当真炁触及那层无形的壁垒时,一种奇异的悸动自灵魂深处传来。 不同於此前衝击其他窍穴时的刚猛爆破,衝击祖窍更像是一种“渗透”与“共鸣”。 陆缘感到自己的意识仿佛与这股真炁融为一体,轻柔地“叩问”这扇通往神魂的大门。 祖窍壁垒传来阵阵细微的胀痛与眩晕感,这是真炁触及灵魂本源时不可避免的波动。 陆缘谨守灵台一点清明,不疾不徐,持续以精纯的真炁洗炼、衝击。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又或许是永恆。 “嗡——!” 一声唯有陆缘自己能“听”见的源自灵魂层面的清鸣响起! 眉心祖窍处,仿佛有一轮无形的小太阳骤然点亮! 那层壁垒在这一刻如冰消雪融,七十二处窍穴在这一瞬遥相呼应,连成一片完美无缺的地煞周天! 就在祖窍贯通的剎那,陆缘感觉自己的“感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不再仅仅依靠五感,一种全新更为本质的感知力量自眉心诞生,並如同水银泻地般向四周扩散开去。 陆缘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神念自然而然地覆盖了周身百丈(约三百米)的范围。 在这个范围內,一切景物,无论巨细,都无比清晰地映照在他的“心”中。 墙角青苔的纹理,地下虫蚁的触鬚,空中飘荡的尘埃,甚至远处树叶背后隱藏的鸟巢中,几枚鸟蛋上的斑点……所有一切都如同掌上观纹,清晰无比。 这是一种超越了视觉全方位的立体感知。 “这就是神念吗?真是神奇!!”陆缘喃喃自语,不禁发出惊嘆。 心念微动,陆缘將神念集中於院中一片飘落的桃叶上。 他“看”著那片叶子,心中想著“起”。 只见那片原本自然下落的叶子,轨跡猛地一滯,隨即如同被无形之手托住,晃晃悠悠地悬浮在了半空! 虽然操控尚显生涩,叶子在空中微微颤抖,但这確確实实是隔空御物! 陆缘尝试操控叶子飞向自己,叶子便颤巍巍地朝他飞来,最终轻轻落在掌心。 这种不依赖真炁,纯粹以精神力量干涉现实的感觉,无比新奇。 与此同时,陆缘体內的变化同样巨大。 隨著天罡数的周天成型,下丹田空间被开拓,容量扩大了数倍不止。 奔流其中的先天真炁,不仅总量暴涨,其精纯度也远胜往昔,顏色变得更加深邃內敛,流转间带著一种沉甸甸的质感,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更为精纯浩瀚的真炁,开始自发地对肉身进行更深层次的淬炼。 骨骼泛起玉泽,筋膜坚韧如龙,臟腑吞吐间隱有雷音,血液流动带著溪流潺潺之音。 陆缘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体魄正在朝著一个更完美的形態蜕变,力量、速度、耐力乃至恢復力,都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陆缘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已不再是简单的清光,而是仿佛蕴含著星河宇宙,深邃无比。 他轻轻握拳,感受著体內奔涌的力量与眉心处活跃的神念,一种“天地尽在掌握之中”的自信油然而生。 至此,突破到通窍境第三重天。 他也算是终於踏入了“炼炁化神”的门槛。 体会著生命层次跃迁带来的前所未有的通透与掌控感,陆缘沉醉其中,许久才缓缓回过神来。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眼中满是惊嘆与满足,低声感慨:“这便是修行之道吗?生命本质的蜕变与升华,其中玄妙,远非凡俗欢愉所能企及。” 適应了体內翻天覆地的变化后,陆缘的注意力便完全被那初生的神念之力所吸引,尤其是那御物之能,让他心生无限好奇。 玩心大起的陆缘,开始兴致勃勃地试验起来。 他先是操控著院中的落叶翩翩起舞,如同有无形的丝线牵引。 接著,目標换成了大小不一的石子,让它们如同精灵在空中穿梭碰撞。 隨后,他甚至尝试移动起角落处那块需要两人合抱的练功石,虽然速度缓慢,且额头微微见汗,但巨石终究是晃晃悠悠地离地数寸! “看来重量和操控精细度,与神念的消耗和掌控力直接相关……”他默默体悟著其中的规律。 一个更大胆的念头,自神念诞生之初便縈绕在他心间——既然神念能御物,那么,能否御使自身? 这个想法一旦生出,便再也无法抑制。 他回想著刚才操控巨石的感觉,將神念缓缓蔓延开来,如同编织一张无形的大网,小心翼翼地將自身完全包裹。 “起。” 心念一动,作用於己身。 顿时,一股奇妙的失重感传来,双脚悄然离开了地面。 初时身形还有些摇晃,如同蹣跚学步的婴孩,对这股托举自身的力量尚不熟悉。 陆缘努力稳定心神,调整著神念的分布与力度,身体渐渐平稳,就这么缓缓地、违背常理地悬浮在了庭院之中,离地约莫三尺。 低头看著脚下坚实的土地,再抬头望向无垠的天空,一种打破束缚的自由感油然而生。 … 第29章 提取银精 陆缘依託精神力站於空中,然而初生的精神力终究有限,这般做法消耗颇巨,不多时便感到眉心传来阵阵疲惫的酸胀感。 他心念一转,想起传说中的御剑飞行之法,便想尝试能否以此取巧。 隨手摺下一段桃木,以真炁稍加塑形,一柄简陋的木剑便已成型。 將神念灌注於木剑之上,隨即双足轻点,踏於剑身。 木剑载著他,晃晃悠悠地再次离地升起。 此番果然省力不少,虽依旧不够平稳,但上升之势却稳健了许多。 木剑越飞越高,直至离地百丈。 陆缘立於此处俯瞰,整座青玄观与周围的山林尽收眼底,宛如一幅微缩的沙盘。 到了这个高度,陆缘不敢再向上攀升。 毕竟初学乍练,神念尚弱,若是力竭从如此高处跌落,那后果不是他想要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他心念微动,操控木剑缓缓下降,在离地数丈的高度开始练习御空飞行。 起初仍是歪歪斜斜,但隨著神念的不断微调,飞行的轨跡逐渐变得流畅起来。 陆缘尝试著在空中转折、盘旋,甚至做出几个简单的迴旋,感受著风从耳边掠过的快意。 尽兴之后,操控木剑稳稳落回地面。 手握木剑,陆缘心念再起,木剑顿时化作一道青影疾射而出,精准地撞在数十步外的一块山石上。 “嘭”的一声闷响,山石应声炸裂,碎石四溅。 陆缘召回木剑,看著那堆碎裂的石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御剑青冥,取敌首级於千里之外……看来,我离那一天也不会远了。” 收起木剑,陆缘回到静室,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 这里面装著他当初在悬瓮镇用那柄木剑换来的银钱,扣除採购米麵粮油和各类种子的花费,尚余近千两白银。 这些银两,正是他为接下来至关重要的步骤所准备:提炼银精。 早在获得真实之眼时,陆缘便窥见白银可以用真火提炼“银精”的信息提示。 此物乃炼器的珍贵材料,更重要的是,它能作为承载天地符文的绝佳“器”。 寻常凡物难以长时间承受符文凝聚的天地之力,唯有银精这类蕴含灵性的材质,方可成为阵法长久运转的基石。 先前他修为尚浅,先天真炁不足,从大量白银中提炼稀少的银精颇为费力,布设五行聚灵阵的计划便一直搁置。 如今修为突破至通窍境第三重,真炁无论质与量都远胜往昔,还诞生了神念,对此等精细操作的掌控力大增,这件事自然便被重新提上日程。 看著眼前白花花的银锭,陆缘目光沉静。 陆缘於静室中盘膝坐下,將一锭十两重的银子置於身前。 他並未引燃凡火,而是屏息凝神,抬手在虚空中轻轻勾勒。 指尖过处,一缕精纯的先天真炁流转,伴隨著他对“火”之真意的理解,一枚结构玄奥、散发著灼热韵律的赤色符文——“火字符”,瞬息成型,悬浮於银锭之上。 “燃。” 心念一动,火字符光华流转,並未爆发出炽烈火焰,而是垂落下一道凝练如琉璃、的纯阳真火,將银锭完全笼罩。 这真火温度奇高,却丝毫不扩散,只在神念圈定的范围內静静燃烧,显示出陆缘入微的掌控力。 在神念的感知中,银锭在真火灼烧下迅速软化、熔融,化为一团亮白色的液態金属。 杂质在其中如同黑色的絮状物,被真火一点点炼化、蒸发。 而真正的关键,在於那些散布在银液中的、闪烁著微不可察灵性光辉的银色星点——银精。 陆缘全神贯注,眉心祖窍微微发热。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著火字符的输出,使得真火的“炎上”与“炼化”之力,精准地作用於普通银质与银精的结合处。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过程,神念需如同最敏锐的筛子,分辨两者。 真火则需如同最灵巧的刻刀,只剥离杂质与凡银,而不伤及银精本身的灵性结构。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陆缘额角见汗,维持火字符与神念的高度专注,对初生的精神力是不小的负担。 不知过了多久,那团亮白色的银液体积明显缩小,色泽却愈发纯粹。 最终,在银液的最中心,一点米粒大小宛如月华凝萃、流淌著濛濛清辉的液態金属,被完美地淬炼出来,它自行凝聚成珠,在真火中载沉载浮,再无异质。 陆缘见状,立刻散去火字符。 真火熄灭,残留的普通银液瞬间冷却,凝固成一团黯淡无光、布满孔洞的银渣,灵性尽失。 陆缘伸手一招,那点月华般的银精便轻盈地飞入他掌心,触手温润,蕴含著远比其体积更沉的份量,以及纯净的灵性波动。 看著掌心这米粒大小的收穫,再瞥了一眼那团硕大的银渣,陆缘长长舒了一口气。 “以火炼金,去芜存菁,果然如此。” 陆缘略作调息,待神念与真炁恢復充盈后,便再次投入到这枯燥的提炼工作中。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急不得。 於是,静室之內,周而復始地上演著同样的景象: 一枚枚银锭被置於身前,陆缘抬手勾勒,赤色火字符文亮起,垂落琉璃般的纯阳真火。 神念如网,笼罩银锭,真火如刃,剔除杂质,淬炼精华。 每一次,他都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懈怠。 隨著次数增多,他对火字符的掌控愈发精妙,对神念的运用也越发纯熟,提炼的速度略有提升,但精神的消耗依旧巨大。 每当眉心酸胀难忍,或是真炁消耗过半,他便停下调息,待恢復后继续。 静室角落,那团失去灵性、黯淡无光的银渣越堆越高。 如此循环往復,不眠不休,足足耗费了七日光阴。 当最后一锭白银在真火中化作飞灰,只余一点清辉没入掌心时,陆缘终於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他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眼中却闪烁著明亮的光彩。 摊开手掌,所有提炼出的银精在他神念牵引下,於掌心上方缓缓匯聚、融合。 最终,形成了一颗约莫鸡卵大小浑圆无瑕的银色金属球体。 这颗银精球体不再闪烁刺目光芒,而是通体散发著內敛、温和而纯净的月华清辉,触手温润冰凉,其重量却远超同等体积的黄金,蕴含著惊人密度与充沛的灵性。 看著掌心这凝聚了近千两白银全部精华的成果,陆缘疲惫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耗费如此心血,总算凑够了布阵所需的最基本材料。” 他小心翼翼地將这颗鸡蛋大小的银精收好,目光已然投向了下一步——以银精为基,承载符文,布下五行聚灵阵。 … 第30章 布五行聚灵阵 陆缘步入略显破旧的书房,从角落提起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里面装的是他从悬瓮镇挑选的各类种子:麦、粟等主食,另有一个小布袋单独存放著些药材种子。 陆缘拎起布袋和墙角的锄头,来到院中。 心念微动,那柄桃木剑便自行飘起,悬停於离地尺许之处。 陆缘轻轻踏上剑身,木剑载著他悠悠然向后山方向飘去。 刚出院子,正趴在外头打盹的熊大被这悬浮的身影嚇了一跳,猛地向后跃开,警惕地低吼著。 陆缘见状,玩心顿起,御剑倏地一下飞到熊大头顶。 待这巨熊看清是陆缘,警惕之色稍减,凑上前来用力嗅了嗅,那张毛茸茸的大脸上竟露出几分人性化的茫然,似乎不明白这个熟悉的两脚兽为何能飘在空中。 “哈哈哈……”陆缘见状不由轻笑,“你这憨货,方才没看清是我么?不过些时日不见,你这身量倒是又壮实了不少。” 逗弄了熊大片刻,陆缘身形一动,御剑化作一道流影,直向后山半山腰飞去。 熊大人立而起,望著迅速消失的身影,急得原地转了两圈,发出一声带著不满的“嗷呜”声,粗壮的熊掌泄愤似的拍在旁边一棵小树上,震得枝叶乱颤,尘土飞扬。 它隨即低下头,循著陆缘残留的气息,迈开笨重的步伐跟了上去。 不过十数个呼吸的工夫,陆缘已御剑抵达半山腰的那处山谷。 如今这里早已不復当初杂草丛生的荒芜景象,取而代之的是几亩开垦得极深的平整田地,泥土翻新,散发著肥沃的气息。 木剑缓缓落地,陆缘收起玩闹之心,神色转为专注。 他闭上双眼,强横的神念如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仔细勘察著这片山谷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缕气机,心中开始推演如何在此地布下一座能自行流转、匯聚灵气的五行大阵。 陆缘静立谷中,神念如丝如缕,细致地扫过这片由他亲手开垦的山谷。 依循著风水堪舆与五行生剋之理,默默品评此间格局: “此地三面环山,呈『太师椅』之势,藏风聚气,是为佳穴。 东方有溪流蜿蜒而过,水汽充沛,暗合『水生木』之象,可布『木』位。 南面地势略高,日照充足,土质偏赤,蕴含『火』之炎上之意,可为『火』位。 中央这片沃土,厚德载物,调和四方,正是『土』位核心。 西侧山体岩石嶙峋,隱隱有金铁之气,適合立『金』位;而北面背阴处,地气湿润,草木深秀,正是『水』位之选。 五方俱全,五行之气虽弱却已有流转之基,正合布阵之用。” 心念既定,陆缘自袖中取出那颗鸡蛋大小流淌著月华清辉的银精。 神念微动,如无形刻刀,精准地將其均匀分割成五块。 只见银光一闪,五块大小相若、灵性盎然的银精便悬浮於他身前。 “接下来,便是赋予其『魂』。” 陆缘屏息凝神,眼神如刀。 他並指如笔,以神念为引,先天真炁为墨,开始在一块银精上凌空勾勒。 首先刻画的,是“木”之符文。 他回想桃树生发之意,指尖真炁流转,勾勒出代表抽枝展叶、生机勃勃的玄奥纹路。 符文成型的剎那,那块银精表面青光一闪,仿佛有嫩芽虚影一闪而逝,周围草木无风自动,散发出欢欣之意。 接著是“火”之符文。 指尖真炁转为灼热,勾勒出烈焰升腾、光热无尽的轨跡。 符文落成,银精表面红光流转,隱隱有热浪升腾,使得周围空气都微微扭曲。 隨后是“土”之符文。真炁变得沉凝厚重,勾勒出山峦起伏、承载万物的纹路。 符文完成,黄光沉稳,银精仿佛与脚下大地连为一体,散发出不动如山的意蕴。 然后是“金”之符文。 真炁转为锋锐,刻画下刚硬不屈、革故鼎新的轨跡。 白光乍现,带著鏗鏘之音,银精表面仿佛有金属光泽流动。 最后是“水”之符文。真炁变得柔和绵长,描绘出水流潺潺、润泽向下的脉络。 乌光內敛,水汽氤氳,那块银精仿佛化作了深潭,寧静而包容。 当最后一笔落下,五块承载著五行符文的银精同时发出清越的嗡鸣! 它们不再是被动承载物,而是化作了五个微型的能量漩涡,开始自发地、缓慢地吸收著天地间对应的五行之气。 青、红、黄、白、乌,五色光华在银精上交相辉映,彼此间產生了一种奇妙的吸引力,一个无形的能量场域——五行磁场,以这五块银精为节点,悄然形成,並开始自行运转起来! “五行轮转,灵枢自成。去!” 陆缘看准时机,低喝一声,衣袖一挥。 五块闪烁著各异光华、嗡嗡作响的银精,立时化作五道流光,精准地射向他之前以神念堪定好的五个方位,无声无息地没入土地深处,分別镇守东(木)、南(火)、中(土)、西(金)、北(水)五方。 隨著五块符文银精归位,整个山谷似乎轻轻一震。 一股更为明显的吸力自地下传来,天地间散逸的五行灵气,开始被更有效率地匯聚、梳理,並按照相生的顺序——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在这片山谷中缓慢地循环流转起来。 一个覆盖了整个山谷的五行聚灵阵,就此成形! … 第31章 山下来人 五行大阵缓缓流转,丝丝缕缕的五色灵光在山谷间氤氳升腾,勾勒出一道玄妙灵幕。 陆缘负手而立,正自满意地瞧著这方初成的灵枢之地,忽然耳廓微动,眼神一凝。 一阵隱约夹杂著人类惊惶呼喊与野兽嘶吼的声音,顺著山风飘入他耳中。 起初他以为是错觉,凝神再听,那声音愈发清晰,不像是幻听。 以他如今的修为,五感何其敏锐,断不可能听错。 他当即放下手中的布袋,身形一晃循著声音来源疾掠而去。 几个起落间,陆缘已悄立於一株高耸古树的虬枝之上,藉由茂密枝叶遮掩,目光投向下方山坳。 “快!往山上退!” “爹,小心左边!” “该死的畜生,跟它们拼了!” “嗷呜——!” 嘶吼与呼喊愈发真切,只见下方狭窄的山道上,三名猎户打扮的人正且战且退。 一名面容坚毅皮肤黝黑的中年壮汉手持猎弓,弓弦半开,锐利的箭簇死死锁定著迫近的威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他身旁是个身材结实的少年,紧握一柄厚背柴刀,虽脸色发白,眼神却透著一股狠劲,护在侧翼。 最前方则是一名手持削尖木棍的妇人,她面色蜡黄,呼吸急促,却依旧顽强地为身后的丈夫和孩子开路。 而他们的对手,赫然是十余只体型异常壮硕的灰狼! 这些恶狼每一只都比寻常山狼大上一倍有余,皮毛油亮,肌肉賁张,獠牙外露,眼中闪烁著嗜血的凶光。 它们极有章法地分成三股,不仅正面施压,更有两股从侧翼迂迴包抄,显然是想將这三名人类彻底合围。 “嗷呜——!” 又是一声格外嘹亮带著某种命令意味的狼嚎响起。 正面的几只狼闻声,立刻齜牙低吼,作势欲扑。 陆缘的目光瞬间越过狼群,地落在了最后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那里,傲然立著一头体型尤为惊人的巨狼,其壮硕程度堪比一头半大的牛犊,毛色深灰近黑,额间有一撮显眼的银白毛髮。 它並未急於上前,那双狼眼之中,竟流露出远超同类的冷静与……一丝人性化的狡黠与残忍。 显然,这便是狼群之王。 隨著狼王进攻的嚎叫声响起,前方三只最为健壮的灰狼眼中凶光暴涨,后腿猛蹬地面,带著腥风分別扑向三人! “稳住!”铁柱也就是持弓壮汉低吼一声,既是提醒妻儿,也是给自己打气。 他常年狩猎的手稳稳握住弓弦,面对扑面而来的恶狼,弓弦瞬间拉满。 “嗖!” 利箭离弦,精准地没入当先一只灰狼的眼窝! 那狼哀嚎一声,扑势顿止,翻滚在地。 几乎同时,铁柱以惊人的速度再次抽箭、搭弦、开弓! “嗖!” 第二支箭撕裂空气,射穿了另一只狼的咽喉! 然而,第三只狼已然逼近! 铁柱来不及取第三支箭,他猛地將猎弓当作短棍,狠狠砸向狼头。 “砰”的一声闷响,那狼被砸得偏开,但锋利的爪子还是在铁柱手臂上留下了几道血痕。 “狗蛋!”铁柱急喝。 少年狗蛋听得父亲呼喊,见一只受伤的狼瘸著腿仍齜牙扑向父亲侧翼,他热血上涌,大叫一声,双手紧握柴刀,奋力向前劈去! “噗嗤!” 柴刀深深砍入了狼的脖颈! 但狼临死前的挣扎力量巨大,狗蛋只觉得虎口剧震,柴刀竟被紧实的肌肉和骨骼死死卡住,一时拔不出来! “小心!”铁柱大声提醒。 就在狗蛋奋力拔刀,空门大露的瞬间,侧面另一只窥伺已久的灰狼抓住机会,直扑狗蛋的肋部! 铁柱想也不想,抡圆了手中的硬木猎弓,如同使动铁鐧般,全力横扫而出,重重砸在那偷袭灰狼腰腹之间! “呜嗷——!” 狼是“铜头铁骨豆腐腰”,这一击势大力沉,那灰狼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嚎,被打得横飞出去,摔在地上抽搐著,一时竟爬不起来。 “啊——!”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李翠花的尖叫。 铁柱和狗蛋心头猛地一沉,慌忙望去。 只见李翠花脸色惨白如纸,手中的木棍前端已被咬断,她踉蹌著后退,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颤抖:“前…前面…前面也有狼!” 不知何时,原本试图从侧翼包抄的两只狼,已经悄无声息地堵住了他们继续向上的退路。 它们压低身体,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獠牙上滴落著粘稠的涎液。 此刻,铁柱一家三口,箭矢已尽,柴刀被卡,猎弓也出现了裂纹,人人带伤,体力消耗巨大,而他们,却被足足七八只凶残的恶狼彻底包围在了中间,陷入了真正的绝境。 狼王在远处岩石上冷漠地注视著,欣赏著即將到手的猎物。 铁柱一把从儿子手中夺过柴刀,脚踩狼尸,双壁猛地发力——“噗嗤!”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柴刀带著一溜血珠被硬生生拔出,顺势一脚將狼尸踹开。 狼群显然察觉到了三人力竭的趋势,攻势愈发凶猛。 正面的两只灰狼抓住空隙,再次咆哮著扑了上来! 铁柱不敢大意,双手握紧柴刀,不退反进,一招横扫,锋利的柴刀带著破风声,狠狠砍向其中一只狼最脆弱的腰腹! “嗷呜!”那狼吃痛,被砍得翻滚出去,但另一只狼的利爪已经近在咫尺! 铁柱勉强侧身,柴刀回防,刀背与狼爪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將他震得又后退半步,手臂酸麻。 旁边的狗蛋失去了武器,只能慌乱地捡起地上的石块,奋力砸向不断逼近的侧翼狼群。 石块砸在狼身上不痛不痒,反而更激起了它们的凶性。 就在铁柱和狗蛋疲於应付之际,一只格外雄壮的灰狼猛地躥出,目標直指手持断棍、嚇得浑身发抖的李翠花! “啊啊啊——!” 看著那张开的血盆大口和森白獠牙在眼前急速放大,李翠花发出尖叫,大脑一片空白,连躲避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娘!” “孩儿他娘!” 铁柱和狗蛋同时嘶吼,心胆俱裂! 他们想衝过去,可自身被恶狼死死缠住,別说救援,就连稍微分神都可能立刻丧命。 一时间绝望顿时笼罩了三人心头。 “难道……我们一家三口,今天真要死在这里了吗?” 这个念头同时浮现三人脑海。 铁柱看著妻儿,眼中充满了不甘与痛苦。 狗蛋看著父母,稚嫩的脸上满是恐惧与无助。 李翠花望著扑来的血盆大口,害怕的闭上双眼,泪水混著脸上的尘土滑落。 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接近。 … 第32章 踏空而行,仙人? 嚇得李翠花双眼紧闭,下一瞬,灰狼张开血盆大口,带著腥风猛然咬向她的脖颈!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虚空中响起一道细微的破空声,“咻!” 扑来的灰狼巨大的衝击力將李翠花撞倒在地,沉重的狼躯压得她几乎窒息。 过了几个呼吸预想中脖颈被撕裂的剧痛並未传来,极度的恐惧让她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滯了。 闭眼等死的李翠花,只觉得脸上被温热粘稠的液体溅满,浓重的血腥味冲入鼻腔。 她颤抖著,缓缓睁开被血液模糊的双眼,映入眼帘的,是张近在咫尺保持著扑咬姿態的狰狞狼头,獠牙外露,口中喷出的恶臭气息几乎喷在她脸上。 但是此刻这张凶恶的狼脸却凝固了。 就在她懵懂茫然之际,那狼头竟从眉心正中开始,出现了一道笔直的血线,隨即“噗嗤”一声轻响,整齐地裂成了两半! 大量的狼血和脑浆喷涌而出,將她从头到脚淋了个透湿。 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变故,甚至暂时压过了李翠花的恐惧,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好一会儿,她才猛地回过神来,第一个念头就是自己的丈夫和儿子! “狗蛋!他爹!”焦急瞬间战胜了一切,她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身上沉重已经裂成两半的狼尸,挣扎著爬起。 “狗蛋……” 焦急的呼喊声戛然而止,因为她看见自己的儿子狗蛋和丈夫铁柱,同样是一脸惊骇呆滯,目光直勾勾地望向旁边。 李翠花顺著他们的目光看去,只见方才还步步紧逼的群狼,此刻竟无一例外地倒毙在地,每一只的眉心处都有一道致命的切口,將头颅一分为二,死状与袭击她的那只一般无二! 而在最外围一只狼的尸体旁,她赫然看到一片普普通通的青翠树叶,深深嵌入狼的眉心,沾染著点点猩红的血珠,在满地的狼藉中,显得格外刺眼而诡异。 李翠花也愣住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片……树叶? 救了他们一家三口的,就是这么一片隨处可见的……树叶? 这事实太过匪夷所思,让她一时难以接受,可眼前这血腥而诡异的场景,却又由不得她不信。 就在这死寂与血腥交织气氛诡异到极点的时刻,一阵清柔的微风徐徐拂过山林,吹散了瀰漫的血腥,也稍稍驱散了三人心中的恐惧。 三人似有所感,同时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这一望,便让他们看到了终生难忘足以顛覆认知的一幕! 只见虚空中,一位身著青衫气质超凡脱俗的少年,正踏空而来! 他周身仿佛笼罩著一层朦朧的清辉,与这凡俗山林格格不入,宛如画中走出的仙人。 第一眼望去,那青衫少年分明还在百八十步开外,身影尚有些模糊。 可就在他们眨眼的瞬间,那道身影仿佛缩地成寸,已然清晰地出现在了他们眼前不远处! 越是接近,一种源自生命层次本质难以言喻的威压便无可抗拒的如潮水般扑面而来,並不令人难受,却让铁柱一家三口从灵魂深处感到自身的渺小与敬畏。 他们嘴唇哆嗦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但三个人的脑海中,却不约而同地、无比清晰地闪过同一个念头: 『仙…仙人!』 御空而来的陆缘,將三人眼中那混合著极致震撼、茫然与敬畏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暗自点了点头。 效果不错,总算没白费他特意维持这消耗不小的踏空姿態,该有的逼格还是要有的,毕竟…他勾了勾嘴角。 几乎在陆缘现身的同时,那股无形的威压也笼罩了残余的狼群。 那原本狡诈凶悍的狼王,此刻连同仅存的几只手下,如同遇到了天敌,发出恐惧的“呜咽”声,四肢发软,乖乖地趴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浑身瑟瑟发抖。 陆缘目光淡淡扫过那几只匍匐的畜生,只是轻轻吐出一个字: “滚。” 声音不高,却蕴含著难言的精神之力,化作无形的音波,瞬间衝击在狼王和几头残狼的精神上。 顿时它们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哀嚎著翻滚出去好几圈,这才惊恐万状地夹紧尾巴,头也不回地仓惶逃窜,瞬间消失在密林深处。 见此间事了,陆缘身形翩然一动,落在旁边一块较为平整的大青石上,悄然鬆了口气,总算不用再耗费精神力维持踏空而立的姿態了。 落地后,那令人窒息的庞大威压如潮水般缓缓退去,铁柱一家三口这才感觉胸口一松,不由自主地长舒了一口气,仿佛重新学会了呼吸。 回过神来,三人立刻明白,那轻易切开狼头救他们於绝境的树叶,定是眼前这位超凡存在的手段。 这么说,他们一家是被这位“仙人”所救! 想到此处,铁柱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后怕。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拉过还有些发懵的儿子狗蛋和神情依旧恍惚的妻子李翠花,“噗通”一声,朝著陆缘的方向恭敬地跪伏下去,额头触地,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与无比的感激:“多谢仙人救命之恩!俺们一家没齿难忘!” 见此情景,陆缘袖袍轻轻一拂,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无形力量便托住了三人,將他们稳稳扶起。 “起来吧。”陆缘语气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无需行此大礼。遇上贫道,亦是尔等命不该绝於此地。” 他略微停顿,目光扫过三人敬畏中带著探寻的脸庞,继续淡然道:“贫道青玄,乃是这山中青玄观的观主。些许微末道行,尚担不起『仙人』之称。” 亲身感受到那股无形力量將自己托起,三人眼中的敬畏之色更深,几乎不敢直视陆缘。 听到这位“观主”自谦道行微末,他们心中自然是不信的,能踏空而行,飞叶斩狼,这若不是仙人,什么才是? 但仙人所言,他们岂敢反驳,唯有连连称是。 “是是是,俺们晓得了。”铁柱连忙躬身应道,姿態愈发恭敬,“多谢观主救命大恩!观主日后若有任何差遣,只要俺铁柱能办到的,绝无二话!” 他拍著胸脯,言辞恳切,试图在这位莫测高深的“观主”面前表达出最大的诚意。 … 第33章 兽潮?小镇危局 待三人惊魂稍定,气息渐匀,陆缘才开口问道:“说说吧,你等这是怎么回事?” 他目光沉静,带著一丝探究。 寻常猎户进山,断无拖家带口之理,这本身便透著古怪。 闻言,铁柱一家三口脸上再度浮现出混杂著恐惧与茫然的神色。 铁柱搓了搓粗糙的大手,带著浓重的乡音,有些语无伦次地回道:“回…回观主的话,具体咋回事,俺…俺也闹不清。 俺今早刚打了点山货从北边山头下来,就瞅见好些个畜生,没命似的往山下冲,那架势邪性得很! 俺心里发毛,紧赶慢赶跑回村口,就碰见翠花和狗蛋,还有村里好些人,正慌里慌张地往镇子方向跑……” 他喘了口气,脸上余悸未消:“后来…后来就遇上了这群该死的狼!乱糟糟的,俺们一家就跟村里人跑散了,也不知咋搞的,就被逼到这深山老林里来了……” 陆缘的目光隨之转向一旁的李翠花。 李翠花接触到陆缘的视线,有些紧张地攥了攥衣角,声音细弱却带著確信:“观主,俺…俺知道的也不多。 就是晌午前,村长急匆匆敲锣,满村喊,说是山里『闹了兽潮』,让大伙儿赶紧去镇上避祸。 俺一听,嚇得不行,赶紧扯上狗蛋,裹了点乾粮就跟著大伙儿往外跑……后面,就遇上当家的了。” 她的话语朴实,却勾勒出一幅山村突遭变故、百姓仓惶逃难的图景。 陆缘將这些话听在耳中,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蹙起。 兽潮? 这不是个武侠世界吗? 怎么突然冒出个兽潮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心中满是疑惑与不解。 紧接著,陆缘联想到青玄山这段时间因自己修炼而產生的种种变化,会不会正是这些变化引发了兽潮呢? 可细细思索一番,又觉得这理由似乎不太合理。 毕竟这么短的时间之內诞生出能號令群兽的“兽王”?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而后,陆缘脑海中又有了新的推测:莫不是这青玄山上藏著什么极其珍贵的天材地宝? 这些宝物受先天一炁的滋养发生了蜕变,之后被某只幸运的动物误食,从而促使其进化,最终引发了这场兽潮? 陆缘脑海中思绪纷飞,各种念头不断闪过。 思索良久,渐渐觉得自己的推测有几分道理,隨即蹙起的眉头也隨之缓缓舒展开来 。 想到此处,陆缘不禁感到一阵棘手。 如此规模的野兽奔袭下山,不知將有多少无辜百姓遭殃,酿成何等惨剧。 细细想来,这场灾劫的源头,或多或少与自己在山中修炼,引动天地灵气骤变有关。 虽非本意,却难辞其咎。 他本意是超然物外,在这青玄山中默默修行,不染红尘因果,直至拥有真正无惧世间一切的力量再行入世。 然而此刻,眼见祸患因己而起,生灵或將涂炭,那份独善其身的念头终究动摇了。 沉默片刻,陆缘於心中轻轻一嘆,仿佛放下了某种坚持。 “罢了,罢了。” 他无声自语,“既然此番因果由我种下,合该由贫道亲自前去……做个了断。” 心意既定,陆缘目光转向惊魂未定的三人,语气恢復了之前的平静,“隨我来吧。” 他决定先將这三人安置於相对安全的地方后,便需亲自下山一行,去平息这场因他而起的风波。 … 將时间倒回到几个时辰之前…… 青玄山脚下,晨雾尚未完全散去,一个身形乾瘦、皮肤被岁月和山风浸染得黝黑髮亮的老汉,正背著箩筐,踩著露水往山里走。 他叫孙老蔫,是这悬瓮镇上有名的採药人。 祖上三代都是吃这碗饭的,传下来的不光是採药的家什,还有辨认百草、寻觅珍稀药材的独到眼光和口诀。 他在附近的山里钻了快四十年,哪个山坳藏著好药,哪个季节该采什么,心里都有一本清清楚楚的帐。 最近这几个月,孙老蔫发现青玄山是越来越“怪”,也越来越“宝”了。 怪的是,这山里的雾气比以前浓了不知多少,大白天也常常是雾气昭昭,五步之外难辨人影。 那些走了几十年的老路,有时竟会莫名其妙地“消失”,或是旁边多出些岔道,让他这个老山里人都得提著十二分的小心,好几次差点在林子里转晕了头。 可宝的是,这山里的药材,长势简直骇人! 寻常年份,能找到些五年十年的老参、黄精已是难得,可如今,那些药材就像吃了仙丹,个个膀大腰圆,年份看著蹭蹭往上窜,药性更是足得惊人。 他前几日甚至在一片以前从未长过好药的背阴坡,发现了一小片紫纹灵芝! 这在他几十年的採药生涯里,可是头一遭的大运道。 “嘿,这青玄山吶,怕是真成了宝山咯……” 孙老蔫心情极好,一边用柴刀拨开湿漉漉的灌木枝条,一边忍不住哼起了祖辈传下来的不知名小调,沙哑的嗓音在山涧里轻轻迴荡: “嘿咿哟—— 三月採得灵芝草咧, 七月掘出老山参嘞。 云雾深处有仙家哟, 赐我药篓满盈盈咧——” 他正美滋滋地盘算著今天能有多少收穫,或许又能找到一株罕见的宝贝时,脚下的大地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震动。 孙老蔫歌声戛然而止,疑惑地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起初像是远方的闷雷,但很快,那声音就变得清晰、密集,如同无数面战鼓在同时擂响,並且正以惊人的速度由远及近! 伴隨著的,是各种野兽混杂在一起的、充满惊恐与狂躁的嘶吼、咆哮声! 他脸色猛地一变,手脚並用地爬上一块较高的岩石,拨开浓密的枝叶朝声音来源处望去—— 这一看,直嚇得他魂飞魄散! 只见下方山谷、对面山樑,无数黑影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下! 野猪、山鹿、獐子、狼群……甚至还有一些平日难得一见、性情相对温和的大型野兽,此刻都红著眼,有向山下衝去的趋势。 它们互相践踏,撞断小树,扬起漫天尘土,那气势,仿佛身后有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在追赶它们! “娘咧!兽…兽潮!真的是兽潮!” 孙老蔫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瞬间煞白,嘴唇哆嗦著,腿肚子一阵发软。 他採药几十年,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再也顾不得什么灵芝老参,一把將肩上的药篓扯下扔在地上,里面他视若珍宝的几株刚采的药材滚落出来也浑然不顾。 他连滚带爬地从岩石上下来,几乎是手脚並用,朝著山下悬瓮镇的方向,跌跌撞撞地亡命奔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跑!跑回镇上去!” … 第34章 戍所巡检发现兽潮 孙老蔫一路连滚带爬,魂不附体地朝著悬瓮镇方向狂奔。 他脸色煞白,头髮散乱,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哪还有平日里那个沉稳老药农的模样。 路上遇到几个早起的乡邻或行商,见他这副失魂落魄、亡命奔逃的样子,都好奇地驻足询问:“孙老蔫,你这是撞鬼了还是咋的?跑这么急?” 孙老蔫脚下丝毫不敢停歇,只是拼命挥舞著手臂,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奔跑而变得嘶哑尖利,反覆喊著:“兽潮!山里的畜生都疯了!兽潮来了!快跑啊!跑回镇上去!” 起初,人们大多觉得他是常年在深山老林里转悠,怕是遇到了熊瞎子或者狼群,被嚇破了胆,在胡言乱语。 有人摇头失笑,有人低声议论,並未当真。 但隨著孙老蔫一路穿过田野、跑过村舍,呼喊声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注意。 见他神色惊惶不似作偽,口中喊的又是如此骇人听闻的“兽潮”,一些人心底开始犯起嘀咕。 有那胆大好事者,或是本就准备回镇上的,便不由自主地跟在了他后面。 人都有从眾心理,见有人跟隨,越来越多的人心里也开始打鼓,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纷纷加入了逃亡的队伍。 等快到悬瓮镇那简陋的镇门时,孙老蔫身后竟然稀稀拉拉跟了二三十个面色惊疑不定的百姓。 镇门口,两名抱著朴刀、歪戴著帽子的戍所兵丁正懒洋洋地靠著门柱打盹,被这突如其来的喧譁嚇了一跳。 抬眼望去,只见二三十人慌慌张张地涌来,还以为发生了民乱或是土匪劫掠,瞬间一个激灵,睡意全无,慌忙握紧了刀柄。 待看清来人都是些熟面孔的镇民或附近村民,手里也没兵器,不像是来闹事的,两人这才鬆了口气,隨即一股被打扰清梦的恼火涌上心头。 “草!吵吵嚷嚷干什么?嚇老子一跳!一群刁民,吃饱了撑的聚眾闹事啊?” 一个三角眼的兵痞骂骂咧咧地上前,没好气地呵斥道。 等人群近了,他们才听清这些“刁民”口中反覆呼喊的是什么——“兽潮来了!”“快跑啊!兽潮!” “兽潮?” 另一个矮胖兵丁嗤笑一声,满脸不信,“特么的大白天说什么梦话?悬瓮镇安稳了几十年,哪来的兽潮?我看你们是閒得蛋疼,聚眾妖言惑眾!” 孙老蔫气喘吁吁地衝到近前,也顾不得害怕,急赤白脸地解释道:“军爷!是真的!俺亲眼看见的!就在山里,那野兽,成千上万啊!野猪、狼、鹿……全都像发了疯一样往山下冲!那动静,地动山摇啊!” “是啊军爷,我们也听到山里传来的动静了,嚇死个人!” “万兽齐吼,绝对不是寻常动静!” 后面跟来的眾人也七嘴八舌地附和著,个个脸上都带著未散的惊容。 眼见这么一大帮人都信誓旦旦,不似凭空捏造,两个守门兵痞心里也开始打鼓了。 他们虽然平日里惫懒,但也知道万一真有兽潮衝击镇子,而他们知情不报或者处置不当,那后果绝不是他们这两个小兵能承担得起的,搞不好真要掉脑袋。 三角眼兵丁与矮胖兵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和一丝慌乱。 “你!” 三角眼兵丁指著孙老蔫,又点了人群中几个看起来还算镇定的汉子,“还有你,你,你们几个,跟我们走一趟!立刻去见王都监!把你们看到的、听到的,原原本本稟报都监大人!” 被点到的几个平民一听要去见官,顿时有些畏畏缩缩,面露难色。 但在兵痞凶狠的眼神逼视下,也只能硬著头皮,战战兢兢地应下。 孙老蔫倒是比较积极,他亲眼所见,自觉责任重大,连连点头:“俺去,俺去!俺跟军爷去见都监大人!” 一个兵痞留下继续看守镇门,另一个则不敢怠慢,连忙领著孙老蔫和另外几个被点中的乡民,急匆匆地赶往戍所都监王逵的廨署。 一行人穿过略显杂乱的营区,来到都监廨前。 带路的兵痞和孙老蔫等人都有些意外,只见廨署前的空地上,平日里懒懒散散的兵丁此刻竟已列队肃立,黑压压一片,看去约有百十来人。 更令人心惊的是,其中约莫有三十人已经披上了甲冑! 虽只是简陋的皮甲,但在阳光映照下,那股肃杀之气已远非平日可比。 这,便是悬瓮镇在这乱世中还能维持表面安稳的底气所在。 因人手紧张,廨署门口並无守卫。 兵痞直接带著几人入內,恰好看到都监王逵正站在一处临时搭建的高台上。 此时的王逵,与平日那个在镇中踱步的富態武官判若两人。 他一身铁甲披掛整齐,使其本就二百多斤的庞大身躯更显魁梧雄壮,宛如一尊铁塔。 头盔下的面庞被阴影遮挡大半,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扫视著下方的队伍。 那眼神中再无平日的圆滑,只剩下军伍中人的严肃与凝重。 王逵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闯进来的几人,声如洪钟,带著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不在城门值守,来此作甚?” 那兵痞被王逵的目光一扫,顿时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他硬著头皮,连忙將镇门口发生的事,以及孙老蔫等人的说辞,简明扼要地稟报了一遍。 王逵听完,並未露出惊讶之色,只是沉声道:“瞭望塔上的弟兄,半刻钟前就已察觉山中异动,燃起了狼烟。 不然,你以为本官在此集结兵马是为了操练不成? 真是怪事年年有……” 他隨口解释了一句,既是说给兵痞听,也是安抚有些骚动的队伍。 隨即,他那锐利的目光落在了孙老蔫身上。 “你,就是那个亲眼见到兽潮的药农?”王逵的声音放缓了些,但依旧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仔细说说,你看到了什么,从何时、何地开始,野兽情状如何,一一道来,不得有半句虚言!” 孙老蔫被王逵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姿態显得更加卑微恭顺。 他咽了口唾沫,努力稳住发颤的声音,回道:“是,是,大人!小的孙老蔫,是镇上的採药人。今天早晨,天刚蒙蒙亮,小的像往常一样进青玄山採药……” 第35章 各势力齐聚 听完孙老蔫的讲述,王逵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 根据老药农描述的景象,与瞭望塔上报来的“群兽异动,烟尘冲天”的情报基本吻合。 但他身为一镇守將,职责所在,不容有失,目光依旧锐利,紧紧盯著孙老蔫,声音沉肃: “你所言,句句属实?须知军中无戏言,若有半字虚妄,貽误军机,定斩不饶!” 孙老蔫一个山野草民,何曾经歷过这等被军中大將厉声质询的场面? 只觉得那双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双腿一软,差点当场瘫倒在地,裤襠里都感觉一阵湿热。 但他確实所言非虚,强撑著几乎要跪下的身子,带著哭腔连连保证: “將军!將军明鑑啊!小的……小的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拿这等事胡说八道! 小的所言,句句是真,若有虚假,叫小的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王逵久经行伍,观人无数,看孙老蔫这嚇得魂不附体却仍一口咬定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他不再多言,对著带路的兵痞隨意地摆了摆手,语气恢復了平淡: “带他们下去吧。” 得了这句话,孙老蔫和同来的几个乡民如蒙大赦,悬到嗓子眼的心终於落回了肚子里,连忙躬身作揖,口中不住地道谢,然后几乎是互相搀扶著,慌慌张张地退了出去,生怕走慢一步那位煞神般的將军又会改变主意。 先前还只是推测与传闻,如今有了亲歷者的確切证词,兽潮之事已是板上钉钉。 王逵独立於高台之上,望著校场上集结的兵士,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地沉思了片刻。 兽潮衝击,非同小可,单凭他手下这百十號人,恐怕难以护得全镇周全。 他猛地抬头,眼神恢復了决断,沉声喝道: “来人!” “督军!” 一名一直侍立在侧的亲兵立刻上前,抱拳行礼,等候指令。 王逵目光扫过亲兵,命令简洁有力: “持我令,即刻去將镇上有头有脸的几家,张员外、『顾世』、『晋丰』商號的管事,还有那几个能说得上话的帮派头领,都给我『请』到这儿来!就说,有关乎全镇存亡的要事相商!” “是!遵命!” 亲兵毫不迟疑,抱拳领命,转身便快步离去,执行命令。 … 传令兵下去没多久,悬瓮镇上有头有脸的几方势力话事人便不敢怠慢,先后匆匆赶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最先抵达的是本地豪强张家的家主张仁愿。 其是个身形富態、满面红光的老者,一双眼睛习惯性地眯著,未语先带三分笑,看上去一团和气,但熟悉他的人都知此人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 紧接著,几乎是前后脚,顾世商行的东家顾城与晋丰商会的东家刘承佑也到了。 这两人在生意场上本就是竞爭对手,此刻见面,自然少不了一番明枪暗箭。 顾城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刘东家倒是来得快,看来铺子里的生意不甚繁忙?” 刘承佑冷哼一声,反唇相讥:“顾东家说笑了,再忙也比不得您操心。 听说贵行前几日那批北货,在路上折损了不少?真是可惜了。” 两人之间火药味渐浓,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新到的两人打断了。 只见一人龙行虎步而来,身形挺拔,眉宇间自带一股磊落豪迈之气,正是近年在悬瓮镇迅速崛起的丐帮帮主庄义。 而与他几乎同时踏入院门的另一人,则是个年约二十、面如冠玉的俊朗青年,他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举止文雅,若非知晓其身份,多半会以为他是哪家的翩翩公子。 此人便是悬瓮镇另一大帮派阎罗堂的堂主,崔鈺。 可千万別被他这温文尔雅的外表欺骗,此人心狠手辣,驭下极严,否则也镇不住阎罗堂那群如狼似虎的帮眾。 庄义与崔鈺,一正一邪,理念迥异,素来不对付。 两人目光相接,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火花迸射。 庄义眉头微皱,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疏离:“崔堂主倒是清閒。” 崔鈺笑容不变,声音温和却带著刺:“庄帮主为那些乞儿奔波劳碌,才是真正的『日理万机』,崔某佩服。”他特意在“乞儿”二字上微微一顿。 其余几人,如张仁愿,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看戏的模样,而顾城、刘承佑也暂时停下了爭执,冷眼旁观著这两位帮派首领的言语机锋。 就在这气氛愈发微妙之际,高台之上,身披铁甲的王逵终於沉声开口,声如洪钟压下了一切杂音:“好了,诸位!” 他铁塔般的身躯向前微倾,锐利的目光扫过下方每一位话事人的脸,带著很强的压迫感。 “閒话少敘,说正事。” 说完顿了顿,然后语气凝重的道,“山上的畜生,最近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很不安分!本官得到確切消息,今日,就在此刻,已有形成兽潮衝击悬瓮镇的趋势!” 他刻意停顿,让这消息在眾人心中发酵,看著他们不同程度地变了脸色,才继续道: “诸位都是明白人,应该清楚咱们镇外那圈土石墙是个什么德性! 年久失修,挡挡流民土匪还凑合,真遇上成规模的兽潮,一次衝锋就能让它垮塌大半!一旦让那些发了狂的畜生衝进来……” 王逵的声音陡然拔高,“到时候,可不管你是豪绅巨贾,还是帮派梟雄!铺子、仓库、宅院、人马……统统都得完蛋!各位积攒多年的家业,怕是要给那些畜生垫了窝!” 他先是毫不留情地撕开了血淋淋的后果,施加压力,隨即话锋一转,语气稍缓,却带著另一种诱惑: “当然,危机危机,有危也有机! 这兽潮固然凶险,但也是送上门来的横財! 成千上万的野兽,意味著多少皮毛、血肉、筋骨? 若是能合力將其击溃围猎,其中的利益,不用本官多说了吧? 足够让在座的各位,都吃得满嘴流油!” 王逵最后环视全场,声音带著警告,“是跟著本官和戍所的弟兄们一起,守住镇子,拿了这份厚利;还是等著墙倒屋塌,大家抱著各自的罈罈罐罐一起玩完……诸位,自己掂量!我王逵把话放在这里,谁要是这时候还想藏著掖著,出工不出力,那就別怪本官的铁甲,先碾碎那些不长眼的东西!” 威逼与利诱,赤裸裸地摆在了檯面上。 台下眾人神色各异,凝重、算计、担忧交织。 然而,当刘承佑听到“兽潮”二字时,瞳孔骤然一缩,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猛地想起了前几日,手下人秘密献上的那两只毛髮奇异、瞳生金线的虎崽! 当时只以为是罕见的异种,价值连城,此刻却如同两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头! 『难道……难道是那两只虎崽引来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让他心惊肉跳。 他毕竟是在商海沉浮多年的老狐狸,极善於控制情绪。 几乎是瞬间,他便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迅速换上了一副与其他人类似恰到好处的忧虑神情。 他不动声色地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视了一圈,见无人注意到他刚才的瞬间失態,这才在心里暗暗鬆了口气,继续装作专注倾听王逵讲话的模样,只是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几分。 … 第36章 应对,各方算计 “王都监所言极是!” 张仁愿率先开口,那张富態的脸上满是诚恳,“镇子存亡,关乎我等身家性命,张家上下,定当竭尽全力,听从都监调遣!要人出人,要粮出粮,绝无二话!” 拍著胸脯,声音洪亮。 顾城与刘承佑对视一眼,也迅速压下彼此间的齟齬,齐齐拱手。 “顾世商行愿鼎力相助!” 顾城肃然道,“库中尚有部分兵刃、皮甲,可暂借戍所弟兄使用。商队护卫也可编入防守。” “晋丰商会亦然!” 刘承佑紧隨其后,脸上担忧之色真切,“商会库房存有些许火油、箭矢,愿尽数献出,助都监守城!” 他心中虽因那对虎崽而七上八下,但此刻更明白,若是镇子破了,一切都將化为乌有,那点秘密相比之下反而不重要了。 庄义踏前一步,声音鏗鏘:“丐帮弟子虽多为苦命人,却也知覆巢之下无完卵! 我庄义在愿率丐帮上下数百弟兄,悉听都监號令,愿为守镇先锋,死战不退!”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富商豪强,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崔鈺脸上那习惯性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显得郑重许多:“阎罗堂乾的虽是刀头舔血的营生,但也懂得皮之不存毛將焉附的道理。都监但有驱使,我阎罗堂麾下儿郎,绝非贪生怕死之辈。” 他话语虽不如庄义那般慷慨激昂,却带著一股阴冷的决绝,谁都不敢小覷。 一时间,场中眾人无论內心作何想,表面上都达成了空前的一致,信誓旦旦,同仇敌愾。 王逵满意的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知道这些地头蛇背地里各有算计,但在生死存亡的威胁和巨大利益的诱惑下,只是暂时捏合在一起,但这样就足够了。 “好!” 王逵重重一拍身前栏杆,声震全场,“既然诸位深明大义,那我等便同心协力,共渡此劫!” 他不再耽搁,立刻下达一连串命令,雷厉风行: “张员外,请你立刻组织镇中民壮,协助戍所兵丁,加固镇墙,尤其是南北两处薄弱缺口!木料、沙石,儘快筹措!” “顾东家、刘东家,你二人立刻清点方才所言物资,速速送至戍所库房,统一调配!同时,约束好各自商队、伙计,维持镇內秩序,严防有人趁乱生事!” “庄帮主、崔堂主,你二人麾下人手熟悉街巷,立刻派出得力人手,配合戍所弟兄,封锁通往镇外的各条小路、暗道,並控制镇內各处要道、市集,弹压地面,若有宵小作乱,立斩不饶!” “另,传我军令!” 王逵看向自己的亲兵,“派出快马,飞驰附近所有村庄,告知兽潮消息,令各村立刻组织青壮,依託村寨自守,老弱妇孺即刻向镇子方向转移!能救多少是多少!沿途若有溃散的野兽,格杀勿论!” 一道道命令发出,整个悬瓮镇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权力的暂时统一,在外部巨大压力下,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 真正的危机,即將到来。 … 顾城回到府中,脸上带著凝重与一丝疲惫。 早已等候在厅中的老管家顾忠、长子顾渊与小儿子顾清风立刻围了上来。 “爹,您没事吧?王逵突然相召,所为何事?” 顾渊关切地问道,他心思縝密,见父亲神色不对,心中已有诸多猜测。 顾城摆了摆手,在太师椅上坐下,接过顾忠递来的热茶啜了一口,没好气地道:“就在自家门口,能有什么事?只是这事情,著实麻烦。” “爹,王胖子找你去干嘛啊?神神秘秘的。” 顾清风好奇心最重,忍不住追问。 顾城嘆了口气,將王逵所言兽潮將至以及后续的部署安排大致说了一遍。 末了,他揉了揉眉心,语气带著烦躁:“哎!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儿? 这悬瓮镇安稳了几十年,怎么偏偏这时候闹起了兽潮? 真是流年不利。” 顾渊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疑虑:“父亲,此事……会不会是王逵的算计? 故意夸大其词,想藉此整合镇內势力,或者……另有所图?” 顾城摇了摇头,否定了长子的猜测:“可能性不大。他召集的並非我顾世一家,晋丰、张家、阎罗堂、丐帮,镇上有头有脸的都到了。 除非他王逵疯了,想与全镇为敌,否则不敢拿这种事开玩笑。 以往虽无兽潮先例,但山中野兽异动却是事实。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看向侍立一旁的顾忠,吩咐道:“顾忠,你立刻安排几个机灵可靠脚程快的好手,想办法绕开正面,去镇子外围、尤其是靠近青玄山的方向探查一下,务必弄清虚实,注意安全。” “是,老爷,老奴这就去办。” 顾忠躬身领命,快步离去。 … 刘承佑回到刘府屏退所有下人,独自来到后院一处隱蔽的厢房。 房间內,一个精铁打造的笼子格外醒目,里面关著两只毛髮奇异、瞳带金纹的虎崽。 他的弟弟刘承宗正蹲在笼边,试图用肉条逗弄,但那两只虎崽只是齜牙低吼,野性未驯。 听到脚步声,刘承宗回过头,见是兄长,起身问道:“大哥,你回来了?王逵急匆匆找你,所为何事?” 刘承佑面色阴沉,將兽潮之事以及自己的猜测低声说了一遍。 刘承宗闻言,脸色瞬间白了:“大哥,你的意思是……山中可能有一只发生变异能號令群兽的母虎,我们抓了它的幼崽,这才引得它发狂,驱使兽潮报復?” “嗯,” 刘承佑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死死盯著笼中那两只对他齜牙的虎崽,“这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寻常野兽,岂能有如此灵智与號召力?” “这……大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把它们放了?” 刘承宗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兽潮的威胁让他感到恐惧。 “不行!绝对不行!” 刘承佑断然拒绝,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贪婪,“正因如此,这两只小畜生才更是无价之宝! 若真能號令百兽,这意味著什么? 这是我们兄弟离开这悬瓮镇、重返权力中心的绝佳机会!” 刘承宗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兄长的深意。 他们表面是晋丰商会的东家,实则是北汉皇室安插在此地的旁支,负责收集后周(大宋)的情报。 若能向太原的皇室献上这等能引发兽潮的神异虎崽,无疑是奇功一件,调离这危险的前线小镇指日可待。 “大哥,我明白了!” 刘承宗眼神也变得热切起来,“一切都听大哥安排!” “嗯,此事你知我知即可。加强商会守卫,这两只小东西,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刘承佑压低声音,嘱咐道。 … 庄义回到丐帮聚集的破旧院落,几位长老和核心弟子立刻围了上来。 “帮主,您回来了!那王逵没有为难您吧?” 一位老乞丐关切地问道。 庄义摇了摇头,神色肃然:“我没事。王都监召集我们,是为了应对兽潮之事。” 他將情况简要说明,並安排了协助戍所维持秩序、封锁小道的任务。 眾人听闻兽潮,脸上都露出惊容。 庄义看著一张张带著菜色却目光坚定的面孔,沉声嘱咐道:“兄弟们,兽潮凶险,非比寻常。此次协助守镇,义不容辞,但大家务必以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 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一位兄弟无谓牺牲。遇到危险,该退则退,明白吗?” “是,帮主!” 眾人齐声应道,心中感念帮主的爱护之情。 … 阎罗堂,聚义厅 崔鈺高坐於铺著虎皮的交椅之上,指尖轻轻敲击著冰冷的铁木扶手,发出有节奏的“篤篤”声。 下方一眾凶悍的头目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整个大厅瀰漫著一股压抑的气氛。 他將兽潮之事以及王逵的安排淡淡说了一遍。 底下顿时响起一阵不屑的嗤笑和议论。 “兽潮?唬谁呢!” “就是,老子在这活了三十年,就没见过什么兽潮!” “堂主,管他什么潮,敢来咱们阎罗堂的地盘,统统剁了餵狗!” 崔鈺抬起眼皮,冷冷地扫视一圈,嘈杂声瞬间平息。 他並未理会手下们的狂妄,只是淡淡吩咐了配合戍所行动的任务。 待眾人领命,陆续退出大厅后,崔鈺独自坐在椅上,手指依旧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眼中闪烁著思索的光芒。 “青玄山……”他低声自语,“最近的变化,似乎有些不同寻常啊。雾气常年不散,草木异常繁茂,如今又闹出这档子事……来人!”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厅中角落,躬身听令。 “派人去仔细查查青玄山,特別是深处,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异常。不要惊动任何人,尤其是……山上的那个小道观。” 崔鈺的声音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冷冽。 他敏锐地感觉到,这突如其来的兽潮,或许与青玄山近几个月来的诡异变化,有著某种更深层次的联繫。 … 张仁愿回到府中,脸上那惯常的仿佛永远掛在脸上的和气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 他並未停留,径直穿堂过室,来到了守卫森严的內院书房,同时立刻命心腹家丁去唤自己的两个儿子和一位最得力的侄子前来。 不多时,长子张谦沉稳干练,协助管理家族事务、次子张逊,性格略显跳脱,但武艺不错以及侄子张骏心思縝密,负责家族部分见不得光的营生便匆匆赶到。 “父亲(伯父)。”三人见礼后,见张仁愿神色不对,心中都是一紧。 张仁愿没有绕圈子,直接將王逵所言兽潮之事,以及各家需要承担的任务简要说明。 他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捻动著腕上的一串沉香木佛珠,这是他思考重大问题时的小习惯。 “兽潮?”次子张逊首先惊呼出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咱们这地界,几时有过这等事?王胖子不会是危言耸听吧?” 张谦较为沉稳,皱眉道:“二弟,王都监既然召集了全镇势力,此事恐怕並非空穴来风。只是……这兽潮来得太过蹊蹺。” 侄子张骏则眼神闪烁,低声道:“伯父,若此事为真,恐怕……悬瓮镇这次要面临大劫了。咱们张家的基业……” 张仁愿抬起手,止住了他们的话头。 他浑浊却精明的老眼扫过面前三个家族未来的支柱, “王逵的话,九成为真。他没必要,也没胆量拿这种事开玩笑。至於兽潮因何而起,眼下不是深究之时。”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严肃:“我叫你们来,是要交代几件事,你们听仔细了。” “第一,明面上,张家必须全力配合王逵。 该出的人手,出;该拿的钱粮,拿。 姿態要做足,不能让任何人,尤其是王逵,抓到我们把柄。 此刻,团结一致对外是唯一的生路,至少表面如此。” “第二,” 他的目光重点落在张谦和张骏身上,“谦儿,你立刻暗中安排,將库房里最值钱、最容易携带的金银细软、地契房契,分头秘密装箱。 骏儿,你负责准备好骡马和可靠的人手,隨时待命。”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张仁愿的声音压得更低,带著决断,“一旦……我是说一旦,镇墙有被攻破的跡象,或者镇內彻底陷入混乱、王逵失去掌控之时,你们三人,立刻带著准备好的人和財物,从西边那条只有我们自家知道的密道离开! 不要有任何犹豫,也不要管其他任何东西,保住性命和家族的根基为重!” 张逊急道:“爹!那您呢?还有娘和姐妹们……” 张仁愿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既有决绝,也有一丝属於老狐狸的狡黠:“我自然要留在明处稳住局面,至少要坚持到最后一刻。 你们的母亲和姐妹,我会提前让她们以『回娘家省亲』或『去城外別院祈福』的名义,先行一步离开。 记住,只要你们还在,张家的根就还在!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他看著三个脸色凝重的后辈,最后嘱咐道:“此事机密,绝不可外泄。 去吧,立刻按我说的去准备。 记住,稍有不妙,断尾求生,切莫迟疑!” 三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凛然,齐齐躬身:“是,父亲(伯父)!” 张家这艘在悬瓮镇经营多年的巨舰,在风暴来临前,已经开始了悄然转向,准备著最坏的打算。 … 第37章 风雨欲来,逍遥子师徒 兽潮將至的消息,伴隨著戍所兵丁急促的锣声和呼喊,迅速传遍了悬瓮镇的大街小巷。 起初是难以置信的死寂,隨即,一种压抑不住的慌乱在镇子的每个角落瀰漫开来。 镇东头“刘记米行”的门口,顷刻间便排起了长龙。 人们攥著铜钱或碎银,脸上带著焦灼,伸长了脖子往前张望。 铺里的伙计嗓子已经喊哑:“別挤!都別挤!东家吩咐了,按户买,每户最多三升米!保证大家都有!后面的別挤了!” 掌柜的亲自站在柜檯后,一边飞快地拨弄著算盘,一边紧张地瞥著门外越来越多的人群,额上见汗,既怕引发骚乱,又担心存货撑不了多久。 粮价肉眼可见地涨了一成,但尚未到离谱的地步,显然上面有人打了招呼,在恐慌与秩序之间维持著脆弱的平衡。 … 两名原本抱著朴刀、靠在墙根打盹的戍所老卒,此刻也被驱赶起来,跟著小队在街上巡逻。 他们身上的皮甲明显不合身,一个过於宽鬆,另一个则勒得紧紧的。 其中一人边走边费力地將一捆削尖了的竹竿分发给沿街商铺里涌出的青壮,嘴里反覆念叨著王都监下达的简易命令:“看见发狂衝过来的畜生,照著眼、照著肚子捅!別怕!守住街口!” 他们的动作带著久疏战阵的笨拙。 眼神里混杂著紧张与被激起的凶悍,但至少,镇子的暴力机器开始磕磕绊绊地运转起来。 … 一个穿著打补丁衣服的妇人,正吃力地將一个半旧的木柜从低矮的土屋里拖出来,艰难的將其堵住窗户。 柜门在拖拽中晃荡著,发出“哐当”的声响。 旁边,她五六岁的儿子不明所以,却觉得有趣,捡起地上的小石子,学著大人的样子,朝著空无一人的街口用力扔去,嘴里发出“嘿哈”的叫声,与周围凝重恐慌的气氛格格不入。 … 平日里人声鼎沸的“閒来茶馆”,此刻虽然还开著门,但茶客寥寥。 几个相熟的老茶客聚在一角,声音压得极低。 “听说了吗?张员外家已经把女眷送出去了……” “顾世商行的护卫队全都配了刀弓,在库房那边集结呢!” “唉,这墙……能顶住吗?” 他们的茶杯半天都没动一下,目光不时瞟向窗外匆忙跑过的人影和那低矮的镇墙。 掌柜的也无心算帐,靠在柜檯边,忧心忡忡地望著街上,手边放著平时用来顶门的粗木门栓。 整个镇子,就像一锅被逐渐加温的温水。 表面上看,人们还在按照既定的轨跡行动:商铺开门,兵丁巡逻,民夫搬运物资。 但从细节体现出,恐慌正在积累,秩序正在与混乱赛跑。 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只等那第一声兽吼在墙外响起,便可能彻底引爆。 … 通往悬瓮镇不远的一条山路上,一行四人正悠然而来。 为首的中年男子,青衫布履,面容温润如玉,三綹长须更添出尘之气。 他步履从容,脚下的不是好像崎嶇山路,而是自家庭院。 宽厚的手掌牵著一个约莫十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一身浅碧衣裙,小脸精致得如同玉琢,纯净的眼眸里映著天光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旅途倦意。 “师父,” 她声音清软,带著依赖,“您说的那个地方,还有多久才到呀?” 青衫男子停下脚步,眼中含著慈和,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快了,沧海。你看,山隘之后便是。” 他身后,一位身著月白长衫的年轻男子闻言,立刻微微俯身。 他面容俊雅,风姿卓绝,语气温和地对小女孩说:“小师妹若是累了,师兄背你过去可好?” 小女孩乖巧地摇头,露出甜甜的笑容:“谢谢师兄,沧海自己能走。” 旁边一位红衣女子闻言挑眉。 她约莫双十年华,身姿高挑,容顏明艷似火,红衣映衬下更显肌肤胜雪,顾盼间自有颯爽风流。 只是此刻她眸中带著疑惑:“师父,您早已臻至武道绝巔,超凡入圣。 您说的这处边陲小地,当真会有您卜算中那能让您再进一步的机缘?” 她顿了顿,终究还是直言不讳,“您……会不会算错了?” 另一侧並肩而立的青衣女子与青年男子虽未开口,眉宇间亦流露出相似的神色。 青衣女子,气质清冷如雪,身形看似与那被唤作“沧海”的小女孩相仿,眼神却沉静深邃,透著远超外表的成熟。 青年则挺拔如松,眉目俊朗。 他们並非怀疑师父的通天修为,正因深知师父已近乎陆地神仙,才更难以想像,这世间还有何物、何处,能令这等人物百尺竿头再进一步? 天下广袤,他们师徒足跡遍布名山大川、洞天福地,大多不过尔尔。 中年男子將弟子们的疑虑尽收眼底,他轻捋长须,目光悠然望向悬瓮镇的方向,语气平和,“天地之妙,岂是凡人可尽窥?卦象既显,此间必有缘法。” 他微微停顿,感受著体內那玄之又玄的感应,缓声道:“况且,为师的心神灵觉,亦对此地有所悸动。” 这一行人,皆是钟灵毓秀,风姿超绝,行走於这凡尘山路,宛如画卷中人。 若有见识广博的江湖名宿在此,定会惊骇失声,道出那个名震天下的称谓—— 不错,正是逍遥子与他四位嫡传弟子,翩然至此。 … 第38章 兽潮来袭,惨烈! 大约一刻钟后,逍遥子师徒一行四人踏入了通往悬瓮镇的大路上。 前方已望见小镇的样子,但周遭却瀰漫著一股不同寻常的诡异。 镇子里非但没有其他地方常有的喧囂,反而只有一片死寂,连虫鸣鸟叫都销声匿跡,仿佛万物噤声,空气中瀰漫著无形的压抑。 见到这般景象,即便是阅歷丰富、见过不少风浪的李秋水、巫行云,李玄涯(无涯子),心中也悄然升起一丝寒意,不自觉地警惕起来,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四周。 “师父,这……这是什么情况?” 李秋水微微蹙眉,身体紧绷,“镇里怎会如此安静,空无一人?” “师父,我怕。” 年纪最小的李沧海更是被这样的气氛嚇得小脸微白,下意识地紧紧攥住了逍遥子的手,半个身子躲到了他青衫之后。 逍遥子感受到小徒弟的恐惧,慈和地抚了抚她的头顶,目光深邃地望向小镇深处。 他驻足凝神片刻,周身气机与天地隱隱交感,隨即缓声道:“无妨。我感应到镇內气息驳杂,生灵眾多,並非空城。 应是发生了何事,令百姓闭户不出,鸦雀无声。” 他顿了顿,语气平和带著安定人心的力量:“进城一看,便知究竟。” 听到师父確认镇內有大量活人气息,几人心中稍定。 只要不是面对无法理解的诡譎之物,而是人间的变故,以他们的武功和见识,便有应对的底气。 几人皆是身怀绝技之辈,眼见如此情形,身形展动间,数个起落便已悄然掠至城门前。 一到近前,才发觉城墙內外戒备森严,墙头垛口后隱有人影绰绰,显然镇內之人也注意到了他们这几位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此时,城墙高处,王逵正凝神远眺,一见城下突然出现的四人,面露诧异。 他久在军中,眼力不差,只看这四人气质出眾、衣著不俗,便断定是江湖中人,且绝非等閒之辈。 “江湖人……江湖人好啊!” 王逵心头一动,“兽潮將至,正缺这等高手压阵。来人……” 他话音未落,脚下地面陡然传来沉闷的震动,初时细微,旋即转为剧烈的摇晃。 远处地平线上,一片铺天盖地的黑影漫捲而来,伴隨著无数混杂、响彻云霄的嘶吼与奔腾之声,直震得人心头髮麻。 “兽潮!是兽潮——!” 城头守军中顿时响起惊惶的呼喊,原本勉力维持的阵线开始出现骚动。 王逵见状,也顾不得那几位江湖人了,猛地抽出腰刀,厉声大喝: “肃静!各就各位,不许后退! 弓弩手准备——后排督战队听令,临阵脱逃者,立斩不赦!” 他声如洪钟,一连串命令下达,配合著森然刀光,总算將场面暂时镇住。 城墙之下,逍遥子感受著脚下愈发剧烈的震动,回头一望,顿时脸色大变,“不好,是兽潮!先上城墙,快!” 无需多言,李玄涯、李秋水与巫行云三人亦是神色一紧,当即提气纵身,如飞鸟般轻盈疾掠,直扑墙头。 逍遥子则一把將小沧海护在怀中,青衫微拂,看似隨意地一步踏出,身影已如浮云般飘然落在城墙之上,恰在王逵身侧不远。 王逵话音落下的瞬间,黑色的潮线已奔涌至镇墙数百步之外,大地在万千兽蹄的践踏下城內的眾人都感到了明显的震动。 直到此时,眾人才真正看清这些野兽的可怖:体型竟比寻常同类大上一倍不止! 双目赤红,涎水横流,口中发出的嘶吼带著一种疯狂的戾气。 “放箭!” 王逵怒吼。 戍所兵丁与各家派出的弓手早已引弓待发,闻令之下,一片密集的箭雨带著尖啸泼向兽群最前方。 然而,这些野兽皮糙肉厚,加之奔速极快,除非被射中眼、喉等要害,否则箭矢往往只能入肉数寸,反而更加激起了它们的凶性! 冲在最前方的是数以百计的巨狼,它们並非一味猛衝,竟懂得在箭雨落下时微微散开,利用同伴的尸体作为掩护,迅猛突进! 紧隨其后的,是如同小型战车般的狂暴黑熊,人立而起时几乎与镇墙等高,厚实的熊掌拍在土石墙上,顿时泥屑纷飞,墙体剧震! “顶住!长枪手上前,戳下去!” 王逵亲临一线,刀背拍打著退缩的兵士。 “杀!” 戍所老卒、各家护卫、帮派好手们齐声发喊,將手中削尖的竹竿、长矛拼命向下捅刺。 一时间,墙头血肉横飞,野兽的哀嚎与兵刃入肉的闷响不绝於耳。 但兽潮实在太多了,杀之不尽! “唳——!” 尖锐的禽鸣自上空传来,数十只翼展惊人的鹰隼如同黑色闪电般俯衝而下,铁喙利爪直取墙头守军的眼睛与天灵盖! “小心天上!” 李秋水娇叱一声,皓腕翻转,白虹掌力凌空拍出,精准地將一只扑向民壮的巨鹰震得羽毛纷飞,跌落墙下。 她身法曼妙,在墙头翩然起舞,每掌每指皆蕴含凌厉劲力,將袭来的鹰隼或击毙或逼退。 巫行云冷哼一声,动作快如鬼魅。 面对几只试图协同攻击的豹子,她指尖连弹,寒冰內力猛地没入其体內。 那几只豹子冲势顿止,发出痛苦不堪的怪异嘶吼,隨即竟疯狂地攻击身旁的其他野兽,引得兽群一阵混乱。 李玄涯(无涯子)则护在师父与小师妹身旁,北冥神功虽不擅群战,但其武功渊博,剑法精妙。 他手中不知从何处取来一柄长剑,剑光闪烁间,如行云流水,將攀爬上墙的凶狼、狡诈偷袭的巨鼠一一刺落,剑尖所指,必中要害。 然而,野兽的攻势愈发狂暴聪明。 大量体型肥硕如犬的巨鼠竟叠起罗汉,试图攀上墙头; 更有灵敏过分的松鼠,爪牙闪著寒光,在墙面上飞速窜动,专攻守军下盘!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一段本就年久失修的墙体在数头暴熊的连续撞击下,终於垮塌出一个数丈宽的缺口! “堵住缺口!” 王逵暴吼,亲自带著亲兵衝下墙头。 “哈哈哈!来得好!” 一声豪迈长笑响起,只见丐帮帮主庄义鬚髮戟张,龙行虎步而至,身后跟著数十名手持竹棒、污衣烂衫却目光炯炯的丐帮弟子。 “结打狗阵!护住缺口!” 丐帮弟子应声而动,竹棒挥舞如风,结成紧密阵势,棒影重重,专打野兽关节、鼻眼等脆弱之处。 庄义本人则深吸一口气,周身內力澎湃鼓盪,双掌猛然推出! “亢龙有悔!” 隱约间仿佛有龙吟响起,刚猛无儔的掌力如同实质的气墙,轰然撞向试图从缺口涌入的兽群! 首当其衝的几头巨狼瞬间筋断骨折,倒飞出去,连带后面的野兽也为之一滯! 降龙二十八掌之威,竟恐怖如斯! 几乎同时,另一侧也传来一声冷喝:“阎罗堂的儿郎,隨我杀!” 崔鈺面如寒玉,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对判官笔,身形如鬼魅般切入缺口侧翼。 他招式阴狠毒辣,专点野兽死穴,笔出如风,每一下都带起一蓬血雨。 阎罗堂的帮眾也个个悍不畏死,刀光剑影,与野兽贴身肉搏,以命换命,硬生生挡住了侧翼的压力。 张家的护卫在张谦、张逊的带领下,奋力將滚木礌石推下,填补缺口。 顾世商行和晋丰商会的人则不断运送著箭矢、火油等物资,顾城甚至亲自带著护卫队用弓弩点射试图越过缺口的野兽。 刘承佑面色苍白,指挥著家丁將火油倾泻而下,点燃,用火焰阻挡兽潮。 他看著那汹涌的兽群,尤其是其中几头格外高大的猛虎,心中那份关於虎崽的猜测让他胆战心惊。 战斗惨烈至极。 不断有兵丁、帮眾、护卫被野兽拖下墙头,或被鹰隼抓破头颅,惨叫声此起彼伏。 鲜血染红了墙头,顺著墙壁流淌,空气中瀰漫著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逍遥子始终立於墙头,並未直接出手,目光深邃地扫视著整个战场,更多的注意力,却投向了兽潮来的方向。 他轻轻拍了拍怀中因恐惧而微微发抖的李沧海,温声道:“沧海,怕吗?” 李沧海將小脸埋在他怀里,又偷偷抬起一点,看著师兄师姐们在浴血奋战,看著那些捨生忘死的普通人,她小声却坚定地说:“有师父和师兄师姐在,沧海不怕。” 逍遥子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这兽潮,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他感应到,群兽后面有两股更加强大的气息在注视这里,恐怕兽潮的来源与此有关。 不把源头除掉,杀再多的野兽都没用。 而且他也想搞清楚这些野兽都变异了,他算到的更进一步的机遇恐怕也与此有关,想到这逍遥子眼中多了一份期待。 守城之战,陷入了最血腥的僵持。 每一刻,都有人倒下,而兽潮,仿佛无穷无尽。 … 第39章 逍遥子的实力 看著城墙下愈发惨烈的战况,逍遥子眼中闪过一抹深邃的光芒。 他轻轻抚了小徒弟的发顶,声音温和道:“沧海,你暂且乖乖跟著你师兄,莫要乱跑。为师需往兽潮后方一探,去去便回。” 李沧海仰起小脸,清澈的眸子里满是担忧和一丝害怕,小手不自觉地又抓紧师父的衣角,软糯的声音带著一丝颤音:“师父……您一定要小心呀。” 逍遥子对她温和地笑了笑,隨即转向侍立一旁的大弟子,神色转为肃然:“玄涯,护好你师妹,守在此处。” 无涯子立刻躬身,语气坚定道:“师父放心,弟子在,小师妹绝不会有事。” 逍遥子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只见他青衫微振,周身气息陡然变得飘渺难测。 下一刻,身形已如凭虚御风,翩然腾空而起。 藉助风势朝著兽潮涌来的后方飘去,转瞬间就消失在师兄妹眼前。 李沧海望著师父消失的身影,一双明眸里写满了化不开的忧虑,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无涯子將师妹的担忧收入眼底,轻轻握住她微凉的小手,温言宽慰道:“莫要忧心。师父功参造化,这红尘世间,能伤及他老人家的存在,已然不多了。” 李沧海闻言,目光仍牢牢望著远方,只轻轻“嗯”了一声。 逍遥子身形飘忽於低空,宛若一片青羽,俯瞰著下方汹涌的兽潮。 目光所及皆是黑压压的兽群。 其中大部分仍是寻常野兽,但也与平常不同,双目呈现出赤红之色。 兽群中也混杂著不少异兽:它们的体型明显比同类大上一圈,筋肉虬结,利爪獠牙更加纤长锋利。 眼中比寻常野兽多了一丝凶戾与狡黠。 逍遥子视线越过兽群,径直投向兽潮后方。 那里,景象截然不同。 数十头体型尤为庞大的异兽:巨熊、凶羆、狂豹…井然有序地围成一个半圆,隱隱拱卫著核心区域。 一股令人心悸带著原始威压的气息,正从那里瀰漫开来。 逍遥子身形再近,终於看清那核心之物的真容,不由得瞳孔微缩,饶是以他的见识眼中也不由得掠过一丝惊诧。 只见核心处,两头巨虎庞然而立,其体型远超寻常山君,肩高近两米,算上那钢鞭似的长尾,体长竟逾七米,宛如两座散发著凶煞之气的小山。 左边那头,毛色並非寻常的橙黑相间,而是更为深沉威严的暗金色,其上遍布著玄奥复杂的幽黑纹路,它额间的“王”字纹並非白色,而是如同燃烧的烈焰般呈现耀眼的金红,一双虎目更是灿若熔金,顾盼之间,流露出一种俯瞰眾生、统御万灵的漠然与威严。 无形的精神波动以它为中心扩散,影响著周遭所有野兽的行动。 右边那头,则显得更为诡譎莫测。 其皮毛是近乎纯粹的暗夜之色,只在脊背和四肢关节处生有诡异的惨白条纹,如同月光照耀下的白骨。 最奇特的是在它的身躯周围,光线似乎都微微扭曲,形成了一圈不易察觉的黯淡力场。 一双虎目呈现出一种深不见底的暗紫色,幽幽地注视著前方。 这两头巨虎並未行动,只是静静屹立,如同掌控棋局的棋手冷漠地注视著前方的战斗。 几个起落间,逍遥子的身影已飘落於兽群核心圈外的一片空地上,青衫微拂,点尘不惊。 突然到来的不速之客瞬间打破了两虎掌控一切的沉寂。 两道蕴含著煞气的目光立刻投射而来,锁定了这个看似寻常的『两脚兽』身上。 然而,与寻常惊慌失措的『两脚兽』不同,这个突然而来的『两脚兽』却散发著一种別样的气息,一种对它们生命本能的威胁之感。 这种感觉最是让生命不喜,更何况是王者。 左边那头暗金纹路的虎王(虎一),熔金般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昂首发出一声咆哮! 这咆哮並非单纯的声浪,其中更蕴含了强烈的的精神威压,瞬间席捲山林,周遭的异兽闻声无不骇然伏低,瑟瑟发抖。 即便是以逍遥子的心境修为,也清晰地感受到一股王者意志扑面而来。 虎啸即是命令! 环绕在核心圈外的数十头异兽,巨熊人立拍打胸膛,凶羆刨地震足,狂豹伏低身躯,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阵,彼此呼应,从数个方向朝著逍遥子猛扑而来! 爪牙撕风,腥气扑面,攻势凌厉且配合默契,封住了所有闪避的角度。 面对这足以令江湖高手瞬间毙命的围攻,逍遥子神色依旧平静,眼中甚至闪过探寻之色。 他並未做出任何招架闪避的动作,只是体內已臻化境的“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功法缓缓流转。 霎时间,他周身三尺之內,空气仿佛变得粘稠坚韧,一道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气墙”凭空浮现。 这是武功臻至化境其武道领域自然外显的体现。 率先扑至的几头狂豹,利爪尚未触及青衫,便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只听“??!”的一声震响,竟发出一串火花。 后续跟上的巨熊挥掌拍落,足以开碑裂石的巨力却如同泥牛入海,在那三尺气墙前消弭於无形,反而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反弹力道震得踉蹌后退。 逍遥子立於场中,渊渟岳峙,言谈举止间,可化去敌人的功力,何况这些仅凭本能与蛮力的野兽? 逍遥子如今的表现出已近乎“圣”的威能,超越了寻常武学招式的范畴,此刻的他,便如同怒涛中的礁石,任凭浪潮汹涌,我自岿然不动。 他的注意力,更多地落在后方两只按捺不动,却散发出越来越危险气息的虎王身上。 …… 第40章 兽王天赋 见识过这些异兽的攻击威力后,逍遥子內心稍稍鬆了口气。 如此一来,他便有把握顶著异兽的攻击,迅速靠近並除掉那两头虎王。 只要虎王一除,没了它们的操控,那些寻常野兽自然会作鸟兽散,不足为惧,兽潮也將不攻自破。 想到此处,逍遥子不再迟疑,立刻朝著两头虎王所在的方向疾步而去。 靠近过程中,那些前来攻击他的异兽,皆被他周身三尺的气墙挡在外面。 即便如此,逍遥子心里也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毕竟,他还不清楚这两头虎王究竟实力几何,必须时刻提防著它们的突然袭击。 隨著逍遥子越发逼近核心,眼见数十头精锐异兽竟仍未能阻住那青衫“两脚兽”的脚步,左侧那暗金纹路的虎王(虎一)熔金般的瞳孔中,竟闪过一抹极似人性的焦躁。 它猛地昂首,发出一声与先前截然不同的咆哮! 此声更显沉浑厚重,音浪层层叠盪,如潮水般远远传开,竟盖过了战场一切喧囂。 正疯狂攻击城墙的兽群闻声,攻势骤然一滯。 隨即,超过半数的野兽,尤其是那些较为强壮的异兽,竟毫不犹豫地捨弃了近在眼前的“猎物”,调转方向,朝著逍遥子所在的后方狂奔而去! 城墙之上,压力骤减。 原本摇摇欲坠的防线,竟因此稳了下来。 “怎么回事?” 王逵一刀劈退身前仅存的几头野狼,拄刀喘息,满脸惊疑。 “兽潮退了?不……不对!” 李秋水掌风扫落一只扑来的鹰隼,凝目远眺,只见黑潮並非退去,而是向著后方某处疯狂匯聚,“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引走了!” “是师父那边!” 无涯子护著李沧海,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与担忧。 墙头守军皆是不明所以,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更大的困惑交织在每个人脸上。 而在兽潮核心处,逍遥子在那声咆哮响起时,心中便是一沉,生出不祥预感。 此刻,眼见四面八方,天上地下,无数赤红著双眼的野兽如同黑色的狂澜,层层叠叠朝著自己涌来,瞬间便明白了那声咆哮的意义。 “不好!” 他心中雪亮,“这孽畜竟懂得舍卒保帅,欲以这万千兽海,生生耗尽我的內力!” 纵然他功参造化,但面对这铺天盖地的衝击,护身气墙的消耗亦是实实在在。 一旦內力不济,后果不堪设想! 心知必须速战速决,逍遥子身形陡然一变,不再仅仅固守。 但见他青衫鼓盪,双掌翻飞,精妙绝伦的招式信手拈来。 左手虚引,施展“天山折梅手”的精要,看似轻柔曼妙,却暗含天地至理。 每每於毫釐之间搭上扑来异兽的肢体关节,內力微吐,便听“咔嚓”脆响,巨狼的前肢诡异地反向扭曲,狂豹的腰身瞬间塌软,庞大的身躯带著惯性被巧劲带偏,重重砸倒一旁,哀嚎著暂时失去了战力。 右手则刚猛无儔,“天山六阳掌”沛然掌力勃发,至阳內力化为实质劲风,凌空拍出。 一掌印在一头人立而起、挥爪拍下的巨熊胸口,那厚实坚韧的皮毛竟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巨熊如遭重锤轰击,庞大的身躯倒飞而出,口中喷出混杂著內臟碎块的鲜血。 更有“白虹掌力”曲直如意,力道刁钻。 一道看似飘忽的掌风绕过正面扑击的凶羆,划过一道诡异弧线,精准无比地击中其侧后方的膝关节。 那凶羆前冲之势顿止,发出一声痛吼,庞大身躯轰然跪倒,一时难以起身。 逍遥子眼光毒辣,出手皆瞄准关节、眼鼻、腰腹等脆弱之处。 纯粹內力化为的凌厉劲力透体而入,破坏著异兽的生机与行动力。 凡被击中者,非死即残,大多筋骨断裂,內臟受损,倒地挣扎难以再起。 如此一来,他前进的速度骤然加快。 身形在兽群中穿梭,所过之处,异兽纷纷倒伏,硬生生在汹涌的黑色潮水中开闢出一条通路,与那两头虎王的距离急速拉近。 然而,他眼角的余光已能瞥见,远方天际有鹰隼匯聚,地面震动越发剧烈,那是更多被召唤而来的野兽正形成合围之势。 “必须更快!” 逍遥子心中警兆愈盛,若等外围那成千上万的兽群彻底合拢,纵是他神通广大,陷入这无穷无尽的消耗战中,也恐有內力枯竭之时。 逍遥子一路破开重重阻碍,掌下不知击毙多少异兽,终於逼近至两头虎王二十丈內。 他正欲提聚內力,再近数步便施以雷霆一击,不料右脚方才踏前—— 异变陡生! 右侧那头玄黑虎王(虎二)猛然踏前一步,暗紫瞳孔幽光暴涨,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咆哮! “吼——!!” 隨这吼声,一圈肉眼难辨却能被气机清晰感知的无形波纹急速扩散开来。 逍遥子一步踏入这波纹范围,身形骤顿,素来从容的面色猛然一变! “嗯?…嘶!” 他清晰感觉到,周身流转不息的內力竟如开闸洪流,不受控制地向外倾泻! 虽速度不算极快,但若久陷此域,后果不堪设想! 他当即立定身形,目光惊疑地锁定那头刚刚咆哮的玄黑虎王。 灵觉微探,立刻察觉到以两头虎王为中心,方圆十数丈內,竟瀰漫著一层极其特殊的能量场域。 这域场无时无刻不在悄然汲取著闯入者的力量。 一个惊人的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划过脑海:“难道说…这两头大虫,一头觉醒的是统御万兽的敕令之能,而这一头…竟是能吞噬他人能量的天赋?!” 想通此节,纵然以逍遥子的心性,也不由得暗自倒吸一口凉气。 此地不过边陲一隅,竟能孕育出如此身负异能的凶物! “此地究竟发生了什么异变,竟能催生出这等存在…” 他心念电转,前面玄妙的灵觉指引他来到这与此番遭遇瞬间联繫起来,“莫非…引动我心灵悸动,那能助我再进一步的机缘,並非他物,正是促使这两头虎王產生如此蜕变的那股力量?!” 一念及此,逍遥子呼吸不禁微微一促。 再看向那两头煞气冲天的虎王时,眼中先前那份凝重未减,却已悄然混入了一丝难以抑制的火热与探寻。 危机之中,竟暗藏著登天之路! …… 第41章 局面僵持,危! 逍遥子心念电转间已看清眼下局势,若不趁异兽在完成合围之势前,斩杀两虎,只怕自己都难以脱身。 想通这些后,他当机立断,必须硬闯吞噬领域,先斩二虎,平息兽潮,再探其变异根源。 他身形一晃,“凌波微步”应念而动,直取两头虎王。 甫一入吞噬领域,內力便如决堤之水,不受控制地向外倾泻。 逍遥子虽早有预料,仍暗惊其威能之巨。 越近虎王,吸力越是惊人。 待逼近三丈之內,他骤然色变,因为內力所化的“三尺气墙”竟再也维持不住,砰然溃散! 见此逍遥子毫不犹豫,身形暴退,瞬息间已退出领域范围。 面对如此情况,他果断彻底,一旦气墙尽散。 如异兽合围,他必將陷入绝境,他可不敢用自己的命赌,是自己杀虎王快还是异兽来的快。 遥望那两头气焰囂张的虎王,逍遥子面色难看,“不想这两头孽畜,竟有如此难缠的本事。” 见到四周异兽已呈合围之势,逍遥子知道强闯已是不可能了。 他当即转身,袖袍翻飞间掌力如潮涌出。 既然暂不能直取虎王,便先破了这合围之势。 清理这些寻常异兽虽耗费不了多少內力,却能给那两头虎王施压,可为城墙防线减轻负担。 他身形流转,指掌间气劲纵横,每一招皆有异兽应声而倒。 且战且慢慢等待机会,他就不相信那头畜生真能一直开启邻域。 眼见兽群蜂拥而至,逍遥子眸光一凝,袍袖鼓盪间,双掌已如穿花蝴蝶般拍出。 “天山六阳掌”——阳歌天钧! 掌力至阳至刚,却又带著逍遥御风的飘渺意境,精准地印在一头扑来的巨狼头颅。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那巨狼连哀嚎都未及发出,头颅便如西瓜般碎裂。 逍遥子身形不停,“凌波微步” 在兽群缝隙中自如穿梭,指掌变幻间,时而化掌为指,“天山折梅手”的精妙招式信手拈来,往往於间不容髮之际擒拿、拧断异兽的关节要害。 时而又並指如剑,凌厉的指风隔空点出,“白虹掌力”曲直如意,绕过正面扑击的凶兽,精准洞穿其后侧试图偷袭的狡诈鼠辈的眼眸。 他並未动用大规模耗费內力的招式,仅以精妙武技应对,举手投足间,竟无一头异兽能近其身三尺之內,所过之处,异兽如被收割的麦穗般纷纷倒地。 激斗中,逍遥子眼角的余光始终锁定著远处的两头虎王。 他心念一动,故意將身法放慢了半分,让一头暴熊的利爪险险掠过肩头,青衫应声撕裂一道口子,身形也隨之一晃,显露出一丝“力不从心”的疲態。 果然,一直维持著『吞噬』对虎二的消耗亦是极大。 它见逍遥子似乎已被兽群缠住,气息微乱,那令它倍感压力的气场也减弱了,便低吼一声,周身那无形的吞噬力场如同潮水般迅速消退,藉此机会喘息恢復。 就是现在! 就在力场消散的剎那,逍遥子眼中精光暴涨,先前所有“疲態”瞬间一扫而空! 他体內“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 生生不息的內力轰然爆发,身形如一道撕裂长空的青色闪电,以比之前突进时快上数倍的速度,直射两头虎王! “逍遥御风”——鹏搏九霄! 这一下暴起发难,快得超出了所有野兽的反应。 数十丈的距离仿佛不存在,逍遥子与两头虎王之间瞬间被拉近,凌厉无匹的掌风已如泰山压顶般笼罩而下! “吼——!” 千钧一髮之际,那头统御之虎(虎一)发出了惊怒交加的咆哮! 它虽未料到逍遥子如此狡诈,但兽王的战斗本能犹在,庞大的身躯猛地向旁一撞,將正在回气的虎二撞开,同时自己借力翻滚,以毫釐之差避开了逍遥子这志在必得的一掌! “轰!” 逍遥子的掌力落空,狠狠砸在双虎原先立足之地,地面顿时出现一个深坑,泥土飞溅。 功败垂成! 眼见煮熟的鸭子飞了,虎一彻底暴怒,它仰天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咆哮声中蕴含著无比强烈的精神波动。 原本就疯狂的兽群,此刻更是如同被彻底点燃,双眼赤红如血,完全放弃了防御与恐惧,从四面八方以同归於尽的姿態,不顾一切地扑向逍遥子! 攻势瞬间猛烈了数倍不止! 逍遥子暗嘆一声“可惜”,身形在越发疯狂的兽潮中飘摇闪避,掌指连环,再次稳住阵脚。 此后,他又如法炮製,故意卖了几次破绽,甚至不惜让衣袖再添几道裂痕。 然而,吃过一次大亏的两头虎王显然学聪明了。 统御之虎(虎一)只是冷冷地盯著他,不再轻易调动兽群进行看似“必杀”的围攻;而(虎二)更是谨慎,寧可长时间维持一个削弱版的吞噬领域在身前警戒,也绝不轻易將领域力量完全收回。 一时间,逍遥子无法再创造出如同第一次那般绝佳的机会。 他若强攻,则要面对强化吞噬领域的干扰和兽群不计代价的疯狂阻击; 他若后撤,兽潮便会继续衝击悬瓮镇。 场面,就此陷入了微妙的僵持。 逍遥子凭藉绝世武功堪堪自保,並牵制住了兽群主力与两头虎王,而虎王俩虽奈何他不得,却也凭藉兽海战术与天赋,让他无法达成斩首的目標。 … 第42章 謫仙临尘 陆缘登场 一时间,整个局面陷入了僵持。 人类与异兽之间的战斗,达成了一种短暂的平衡。 然而,隨著时间流逝,这种脆弱的平衡註定会被打破,人类的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群兽皆受虎王操控,它们无惧死亡、不知疲倦地疯狂进攻,人类又该凭藉什么来抵挡这汹涌攻势呢? 在这严峻的局势之下,逍遥子心中渐渐萌生了撤退的念头。 此时继续在此死磕,显然已无必要。 他当下內力充沛,若此时带著徒弟远走,不仅能为自己和徒弟寻得一线生机,还能藉此机会去拯救更多的人。 反之,若一直在此硬拼,待內力耗尽,那可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到那时,莫说拯救他人,就连自己的性命也將不保。 他逍遥子可不是那种不知变通的迂腐之辈。 眼见斩首计划失败,局势陷入僵持,逍遥子立刻敏锐地洞悉了当下的危局。 他一面在兽群中灵活周旋,身形如鬼魅般流转,掌力如惊雷般吞吐,將一头头扑来的异兽一一击退。 一面凝神观察著战场的態势,在这混乱的战局中等待著撤离的最佳契机。 然而,就在这时,战场突然发生了异变! 只听见悬瓮镇城门方向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然巨响,紧接著是砖石垮塌的声音与人类悽惨的惨叫交织在一起。 东北角那段本就承受著巨大压力的城墙,竟在此时被硬生生撞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不、不好啦!城墙破了!兽群衝进来啦!” 惊慌失措的呼喊声瞬间撕裂了原本就勉力维持的战线。 原来,负责防守此段城墙的是阎罗堂的部分帮眾。 这些江湖草莽,平日里好勇斗狠倒还可以,但面对这无穷无尽的兽潮,长时间的神经紧绷早已让其中一些心志不坚之人到了极限。 一群帮眾因恐惧缩在里面不敢反击,几头狂暴的巨熊便趁机猛扑而上,那巨大的衝击力不仅瞬间將这群人撕成碎片,更连带撞垮了后方摇摇欲坠的墙体结构。 这一破口,如同堤坝决了口,早已在外蓄势待发的兽群顿时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如汹涌的死亡潮水般,咆哮著从缺口汹涌而入! “快堵住缺口!” 王逵厉声大喝。 然而,一旦崩溃的势头开始,便难以遏制。 冲入城內的异兽立刻四处衝杀,肆意製造混乱,守军顿时腹背受敌,整个防线瞬间呈现出雪崩般的崩溃態势。 正在兽群中寻觅时机的逍遥子,闻声心头一凛,目光如电看向缺口方向。 眼见兽潮如洪水般涌入城內,局势急转直下,他不由得面色大变。 “糟了!” 他心中暗呼不妙。 城墙一破,局势已彻底恶化,若是让兽潮彻底衝垮城內的防御,届时所有人都將陷入十面埋伏的绝境! “唉!眼下也只能先放弃悬瓮镇了。 等日后那两头畜生分开,再找机会將它们除掉,也算是给悬瓮镇的百姓报仇了。” 逍遥子主意已定,立刻准备行动。 但就在他即將有所动作的瞬间,整个悬瓮镇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暂停键。 剎那间,天地失声,万物凝滯。 人类与异兽之间血腥的廝杀、城墙崩塌的巨响、垂死的哀嚎、惊恐的呼喊……所有喧囂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骤然抹去。 奔腾的兽潮僵在原地,挥出的兵刃停滯半空,似乎连呼啸的风都停止了流动。 整个战场,上至兽王,下至最普通的兵卒与野兽,皆如同被冰封一般,维持著前一刻的动作,分毫动弹不得。 並非他们不愿,而是不能,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威压,如同万丈山岳,沉沉压在每一个灵魂深处,令其战慄,却无法反抗。 在这片死寂之中,唯有一个声音清晰响起,不,是直接迴荡在每一个生灵的心湖深处: “踏…踏…踏…” 那是脚步声,平稳、舒缓,却带著某种韵律,一下下敲击在每一个被禁錮的灵魂上。 在这绝对的寂静与威压中,所有的目光,无论是惊恐、愤怒、茫然,都不由自主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著,投向那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当那道身影清晰地映入眾人眼帘时,所有生灵的思绪仿佛都被瞬间抽空。 那迴荡在灵魂深处的脚步声,其源头並非来自地面,而是源自虚空——一位青衣少年正悠然行走於天幕之下,如履平地。 他一身青衫素雅,身后背负一柄看似寻常的木剑,面容確是少年模样,却寻不见半分稚气,唯有深潭般的寧静与超越尘世的淡漠。 其风采超然,不似凡俗,宛如謫仙临尘。 眾生仰望於他,心中不由自主地涌起螻蚁仰望九天神龙般的渺小与敬畏。 那笼罩天地令万物凝滯的磅礴威压,正是源自这看似云淡风轻的身影。 “仙人……”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在所有目睹者的心间同时浮现,带著无比的震撼与茫然。 而异兽的感受更为直接和深刻,那是一种深植於血脉本源鐫刻在灵魂深处的战慄与恐惧。 仿佛只要这青衣少年一个念头,它们所有因变异而来的力量与体型便会顷刻消散,被打回原形,甚至更加不堪。 尤其是那两头先前不可一世的兽王,此刻竟伏低身躯,抑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因为它们清晰地感觉到,在这位存在降临的剎那,它们那引以为傲统御万兽与吞噬能量的天赋神通,竟如同溪流遇海,瞬间失去了所有效力,再也无法调动分毫。 越是强大的异兽,此刻便越是能感受到那种源自生命层次与似源於“位格”上的压制,內心生不出半分反抗之心。 青衣少年自然便是刚从山上下来的陆缘。 他目光淡然扫过下方,神念如水银泻地般无声蔓延,顷刻间便將整个悬瓮镇的境况尽收心底。 城墙虽破,但兽潮涌入未久,伤亡尚不算惨重。 见状,他眼中那抹若有若无的淡漠,似乎悄然缓和了一丝。 “还好,不算太迟。” 一念掠过,於他而言,此刻出手,时机正好。 陆缘的目光淡淡投向此次灾祸的源头——那两头匍匐在地的兽王。 他於虚空中缓步而行,如履阶梯,几步之间,已飘然落在兽王近前。 当他双足踏实的剎那,那笼罩四野令万物凝滯的恐怖威压,便如潮水般悄然退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呼——呼——!” 战场上顿时响起一片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声,仿佛溺水之人终於得以浮出水面,贪婪地攫取著空气。 许多人只觉双腿发软,再也支撑不住,竟是不顾形象地瘫坐在地,背后早已被冷汗浸透。 那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虽已消退,余悸却仍如冰冷的蛇,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 第43章 见『仙』 眾人的反应 当那笼罩天地的威压散去,战场上的眾人才得以喘息,目光却仍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那青衣少年身上,心潮澎湃,思绪万千。 逍遥子心神剧震,目光定定的望著陆缘,见其穿著似与道家相与。 “道韵內敛,返璞归真…这难道是道家隱修高人!” 方才那令他这等修为都动弹不得源自生命层次的威压,让他认识到,眼前之人的实力已远超他的认知。 震惊之余,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自心底涌起,他的灵觉没错! 那令他武道更进一步的机缘,绝非那两头变异虎王,而极可能源於这位前辈! 他甚至想到,山中野兽异变,恐怕也只是沾染了这位前辈修炼时散逸的些许气息所致! 逍遥子心念流转间,已在脑海中闪过诸般念头。 这位青衣前辈修为深不可测,脾性未知,贸然上前只怕唐突。 他修行至今,深知机缘一事最是强求不得。 “既然机缘已现,何必急於一时。” 此念一生,他便也安然立於原地,青衫隨风轻拂,神情恢復了往常的温润从容,只静静立在那里观事態变化。 城墙上,李沧海躲在师兄身后,小手捂著嘴,一双大眼睛眨也不眨地望著陆缘,小脸因激动而泛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覆迴荡:“哇!这位仙人哥哥…也太好看了吧!比画里的神仙还要俊!” 无涯子怔怔出神,脑中一片空白,过往的从容与瀟洒尽数化为此刻的失態。“这…这便是仙神之流吗?世上竟真有比师父更为超然的存在…难道,这便是师父苦苦追寻的武道之上的境界?” 一旁的巫行云与李秋水亦是芳心震动,她们互望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比的惊艷。 巫行云下意识地抿了抿唇,李秋水则眼波流转,心中暗忖:“仙人…竟是这般风姿…远比师兄更要…” 念头至此,竟有些不好意思再想下去。 … 王逵拄著刀,虎目圆睁,直到此时他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他半生戎马,自认见识过无数风浪,却从未想过神话传说竟会照进现实。 “踏空而行…举手投足间就令人动弹不得……这、这世上竟真有如此存在,当真是真仙临凡!!” 阎罗堂,崔鈺迅速从最初的震撼中回过神,那双总是带著算计的眸子里,此刻燃烧起前所未有的炽热与野心。 “这就是仙人之力吗?……竟恐怖如斯! 若能得此辈些许青睞,何愁大业不成?” 他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思考著如何能接近这等存在。 庄义看著陆缘的身影,又环顾四周那些劫后余生大多面带菜色的帮眾与百姓,粗糙的手掌紧紧握住了竹棒,低声喃喃:“若我庄义能有这等存在的十分之一的伟力…这天下苦难之人,是否就能少些顛沛流离?” 一种前所未有的宏愿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刘承佑与刘承宗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与一丝难以抑制的狂喜。 “仙人…若是能请动仙人相助…那北汉復国,甚至问鼎中原…” 但隨即,刘承佑脸色猛地一变,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不对!若这仙人为周廷(后周/北宋)所用…” 想到此处,他的脸色瞬间阴晴不定,忧惧交加。 “仙缘!这是千载难逢的仙缘!” 他脑海中飞速盘算,“谦儿、逊儿、骏儿…无论付出何等代价,定要让我张家儿郎拜入仙人门下!届时,什么豪门世家,在我张家面前皆如土鸡瓦狗!” 张仁愿呼吸急促,富態的脸上因激动而泛起红光。 顾家几人所在之处,气氛更是诡异。 管家顾忠揉了揉眼睛,紧紧盯著陆缘的脸,半尚忠伯声音颤抖语无伦次的道,“老、老爷!那…仙人!就是…就是当初卖给咱木剑的那位啊?!” 顾城如遭雷击,猛地抓住顾忠的手臂:“什…什么?!你確定?你看清楚了?!” “確定!老奴绝不会看错!那超凡的气质,是一模一样!绝无仅有啊。” 顾忠激动得双手都在颤抖,毕竟他可是真正面对面见过仙人的存在。 顾城顿时激动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地对著长子顾渊道:“渊…渊儿!听见了吗?仙兵!那是咱家请回来的仙兵!回去!回去就把它请到祠堂,供奉在祖宗牌位之前!不,要比祖宗牌位更尊贵的位置!” 顾渊也是激动万分,连连点头:“是!父亲!孩儿明白!” 丝毫不觉得將一柄木剑置於祖宗之上有何不妥。 一旁的顾清风早已听得心花怒放,跳起来大声道:“爹!你看!我就说世上有神仙!你以前还总说我胡思乱想!这下信了吧!” 顾城此刻哪还有心思教训儿子,又是激动又是惶恐,虚踢一脚:“臭小子!还敢编排你爹!” 心中却是豁然开朗。 顾清风躲到一边,心中前所未有的坚定,望著陆缘的身影,目光灼灼如同最虔诚的信徒:“这次,谁也不能阻止我!我一定要拜入仙人门下!就算只是做个洒扫庭除的童子,我也心甘情愿!” … 而更多的普通镇民,在短暂的惊愕之后,纷纷朝著陆缘的方向跪拜下去,涕泪交加,口中念念有词: “多谢仙人救命之恩!” “苍天有眼,派仙人来救我们了!” “仙人保佑!仙人保佑啊!”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超凡力量的敬畏,交织成最纯粹的信仰,瀰漫在残破的城墙內外。 … 第44章 异变来源 面对周遭眾人的嘈杂陆缘只是目光淡然地扫过眾人。 视线所及之处,刚刚升起的些许骚动如被无形的力量抚平,瞬间安静下来。 眾人虽强压下內心的激动,但那灼热的目光却泄露了他们的心绪。 陆缘收回目光將视线最终落在那两头伏地的虎王身上。 暗金纹路的巨虎周身流转著不凡的光泽,另一头玄黑虎王则散发著吞噬光线的诡异力场,任谁都能看出它们的不凡。 察觉到陆缘的注视,两头巨兽颤抖得愈发厉害,几乎將头颅埋进土里。 “看来这场兽潮,便是你俩的手笔了?”陆缘探寻的目光落在其上,“倒是……有趣。” 陆缘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这两头异虎。 如此体魄,这般威势,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拋开这两头老虎的皮肤外貌不谈,单看它们的体形,足有普通山君的三倍之大。 陆缘摸了摸下巴,暗自思忖:“自我开始修炼以来,最多不过一年时间,这山上究竟有什么东西,竟如此离谱,能让两头普通的畜生发生这般惊人的蜕变。” 別的先不说,单看它们的眼神,就已经有人类几岁小孩的智商模样了。 想到这里,陆缘便用神念开始仔细观察这两头虎的异常之处,他倒要看看这两头虎究竟有何特殊。 时间过去了半刻钟,陆缘在它们身上观察许久,发现它们的骨骼坚硬粗大,血肉密度比普通的异兽紧实得多。 除此之外,並没有发现比普通异兽多出什么器官。 陆缘可是知道两头虎王可是拥有特殊天赋的,只是以他如今的实力,还无法判断这天赋是源於脑袋里的异变,还是更高层次的变异。 面对探查不出来的情况,陆缘丝毫不慌,心念一动,便开启了真实之眼。 只见他眼中光芒一闪,隨即眼中浮现出一抹信息: 名称:变异虎王·雄(虎一) 天赋:万兽敕令 本源:它並非简单地“控制”野兽,而是能通过一种低频的王者咆哮以及散发出的信息素,直接作用於周围生物的原始脑区(如爬虫体脑),激发它们最强烈的守护领地、追隨王者的本能,进而建立起一个临时的精神指挥网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天赋显化: 1、兽潮召唤:一声咆哮能让山岭震动。飞禽、走兽、毒虫,乃至一些近乎异兽的强大生物都会从山林深处涌出,形成一股具有毁灭性的洪流。 2、战术指挥:並非盲目地驱赶兽群,而是能在精神网络中下达简单的战术指令,如“包抄”“佯攻”“自爆式袭击”,让兽潮的威胁呈指数级上升。 3、王者威压:面对单一强大目標时,它能集中精神发动“威慑”,虽无法控制对方行动,但能带来巨大的精神压迫感,如同面对整个大自然的敌意,足以干扰对手的专注力。 变异来源:因吞噬来自太行山龙脉上变异天材地宝【龙脉阴阳莲·阳莲】而觉醒此天赋。 兽潮原因:回来时察觉到其子嗣消失,最终循著气息来到人类镇上,遂发动天赋,引发兽潮攻击城镇。 看到这些具体信息,陆缘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喃喃自语道:“我就说嘛,就算是变异,我身边修炼的那些动物都没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好端端的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变异出如此厉害的存在。 原来是龙脉上变异的天材地宝,这样就不奇怪了。” 看完这些信息,陆缘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竟是吸收了先天一炁而变异的龙脉所孕育……” 他低声自语,目光中透著几分意料之外的恍然。 收回思绪,陆缘的视线转向另一头玄黑虎王。 眸中清光微闪,关於它的信息便自然浮现: 名称:变异虎王·雌(虎二) 天赋:吞噬场域 本源:其周身自成一方特殊力场,非是主动掠夺,而是自然牵引、分解、同化方圆十丈內一切流动溢散之能量无论是武者內力、天地灵气,亦或生灵血气、草木生机,皆在此列,化为滋养己身的资粮。 天赋显化: 1. 能量剥离:凡踏入其场域者,力量运转滯涩,如同身陷无形泥沼,力量不断流失。 2. 灵机禁绝:场域之內,天地灵气被排觉一空,招式力量大幅度削弱。 3.生机汲取:长时间身处其中,不仅真气损耗,连自身气血生机亦会缓缓流逝,令人倍感虚弱。 变异来源:因吞噬太行山龙脉所生异宝【龙脉阴阳·阴莲】,觉醒此天赋。 看完两头虎王的天赋能力,陆缘敏锐地意识到,一旦这两头虎王配合起来,將会是非常难缠的存在。 倘若没有远程攻击手段,这两虎协同作战简直可以说是无解的存在。 “若非我能天然压制它们的天赋施展,恐怕也只得在远处以飞剑对付了。”陆缘心下明了。 陆缘猜测,自己之所以能够天然地压制这两头虎王的天赋,或许是因为它们的天赋觉醒是吸收了先天一炁所致。 说到这里,陆缘至今仍未弄清楚,自己能够连结本源空间,究竟是单纯因为入道,还是得益於真实之眼。 他更倾向於后者。 若单纯“入道”便能如此,那歷史上的老子、庄子等先贤,应当早已证得长生,现实中的先天一炁也不该如此稀薄。 想来,还是“真实之眼”这门源自本源的神通,让他拥有了这份独特的权能。 所以说,虎王吸收了因先天一炁变异而来的天赋,自然会受到陆缘这位处於源头地位存在的位格压制。 洞悉了两头虎王的天赋根源,陆缘心念微转,原本的打算也隨之改变。 他本欲直接將这引发兽潮的祸首诛杀,但此刻见到这两兽因缘际会所得的独特天赋,却起了惜才之念。 能在龙脉之地寻得併吞噬那等蕴含先天一炁的异宝,进而觉醒如此天赋,亦是它们的一番造化,就此打杀,未免可惜。 更关键的是,陆缘已经窥见了一丝更深层次的天机。 眼前兽王异变,並不是什么特列,而是某种大势將起的微小徵兆。 只要自己仍在道途上修炼前进,持续从本源空间中引动先天一炁,那么整个太行山脉乃至整个世界都会因自己发生根本上的进化蜕变,这便是不可逆转的洪流。 今日即便斩了这两头虎王,他日亦会有其他生灵承接这份源自本源的“机缘”,应运而生。 既然如此,倒不如顺势而为,收服这两头兽王,让它们统御万兽,供自己驱策。 如此一来,后续的局势发展皆能按照自己的规划稳步推进。 届时,无需再额外多做什么,只需静观其变,任由事態自然演化即可。 这正契合道家“无为而无所不为”的至理之道。 … 第45章 兽王臣服 陆缘收敛心神,將思绪拉回当下。 眼下首要之事,便是如何收服这两头桀驁的兽王。 他绞尽脑汁,反覆思量,发现除了凭藉自己去领悟“奴役”符文去束缚它们之外,实在想不出其他办法。 然而,短时间內要弄出符文谈何容易。 “终究是修行日浅,底蕴不足啊。”他心下轻嘆,些许无奈掠过心头。 看来目前也只能採取暴力威胁这一手段了。 既无万全之策,便唯有行此权宜之计了。 陆缘反手自背上取下桃木剑,指尖轻抚过温润的木质纹理,一缕精纯的先天真炁隨之流转,附著於剑身之上,使得那凡木竟泛起一层若有若无的莹润清光。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两头仍自战慄的巨兽,虽未言语,一道平静的精神意念,已径直传入它们的心神深处: “顺服,可得生路;顽抗,形神俱灭。” 传道意念虽然平静看不出什么,却带著莫大的威严,直接炸响於两虎脑海中。 陆缘本已做好了两手准备——若这两头孽畜冥顽不灵,他也不介意雷霆手段將其诛杀。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大大出乎他的预料。 当他那蕴含著“顺服或死亡”抉择的精神意念传递过去后,预想中的抗拒挣扎並未出现。 那两头原本匍匐在地的虎王,竟像是听懂了无上妙法一般,巨大的头颅立刻如同捣蒜般疯狂点动,喉咙里发出低沉急切的“吼”声,那声音里再无半分暴戾,反而充满了急欲表达的顺从与……近乎諂媚的雀跃? 这突如其来如此积极主动的臣服,这让即便是陆缘这般平和的心境,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他之前设想过数种可能:或是经过一番死亡威胁后,两虎才勉强低头臣服; 或是它们寧死不屈,最终逼得自己不得不下杀手……却唯独没料到,会是眼下这般近乎迫不及待的场景。 感觉它们……比自己还急著认主? 面对这完全超出预料的局面,陆缘一时也有些愕然。 不过,他心性豁达,虽觉意外,却也不愿过多纠结。 无论如何,收服的目的已然达到,过程顺利些总归是好事。 他却不知,在这两头虎王的感知中,面对他时所承受的那种源自位格层次的压制,远比普通野兽面对它们“万兽敕令”天赋时要恐怖得多。 那並非简单的力量差距,而更像是渺小的虫豸直面创造它们的神明,从灵魂深处升不起丝毫反抗的念头。 见收服之事竟如此顺利,陆缘眼中也不由掠过一丝满意之色。 “善。”他微微頷首。 恰在此时,那头玄黑虎王(虎二)小心翼翼地低吼一声,巨大的头颅轻轻转向悬瓮镇的方向,暗紫色的虎目中流露出清晰的祈求之意。 无需言语,陆缘已从它传递的精神波动中感知到了那份急切——“幼崽,在里面,要带走。” “安心。”陆缘回以一道温和的意念,隨即抬手,分別抚上两只虎王硕大的头颅。 那先前还煞气凛然的巨兽,在他掌心触及的瞬间,竟如驯服的家猫般,不约而同地从喉间发出舒適的咕嚕声,顺从地眯起了眼睛。 即便它们不提,陆缘既已收服其父母,自然不会將那两只引发祸端的小虎崽留在镇中。 … 眾人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追隨著陆缘的一举一动。 在他们心中,仙人行事自有深意,即便只是寻常动作,也定含玄机。 那些身怀武艺之人更是目不转睛,期盼能从这位青衣仙人的举手投足间窥得一丝半缕的道韵,若能因此悟得一招半式,便是天大的造化。 待见仙人飘然落在那两头异常神骏的虎王面前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无需指点,任谁都能看出这两头威风凛凛的巨兽正是此次兽潮的始作俑者。 当真正看清它们的形貌时,人群中不禁泛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这、这便是引发兽潮的元凶?竟如此庞大!” “好生骇人!” “仙人离得这般近,会不会……” “慎言!仙人神通岂是你我能揣度?” 在一片低语中,有人忽地倒吸一口凉气:“你们看!那两头兽王在仙人面前,竟温顺得如同家犬……” 这话顿时引起一阵附和:“定是仙人威严所致,让这两头孽畜自知渺小。” 当眾人瞧见那两头先前凶威赫赫的兽王,此刻竟在陆缘掌下如猫儿般眯眼享受时,更是嘖嘖称奇。 这般温顺模样,与先前驱使万兽、睥睨眾生的姿態判若两兽,著实令人难以置信。 逍遥子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震撼尤甚。 他亲身领教过这两头畜生的难缠,此刻见它们在陆缘面前竟如此驯服,不由得深吸一口气,眼中敬畏之色愈深,最终只化作一声由衷的感嘆: “还得是前辈啊,其莫测威能不是我的境界可以揣测的。” 见两头兽王已然驯服,陆缘隨即转身。 精神力如水银泻地般无声蔓延,顷刻间便在一处院落中寻得了那两只被囚於铁笼中的虎崽。 他收回神识,目光掠过眼前这些眼神炽热的人群。 眾人正屏息以待,就听一道声音平和的声音悠然响起,声音不大,却清晰的在眾人耳畔响起,“贫道青玄,乃青玄观观主,一介修道之人罢了,並非诸位口中的仙人。” 听到这清越之声,眾人心中更觉惊奇——那声音分明不高,却如春风拂过耳畔,字字清晰。 得知这位竟是青玄观中的修道之人,人群中的热切顿时又添了几分。 那可是就在自家门口山上的道观啊! 想到此处,许多人呼吸都不由得急促起来,眼中闪烁著难以抑制的憧憬。 既然仙缘近在咫尺,日后自己是否也有机会求得长生之法,窥探那无上大道? 至於陆缘自称“並非仙人”的说辞,眾人相视之间,皆露出心照不宣的瞭然笑意。 仙长这般说,定是谦逊之辞,不愿张扬罢了。 称呼是“仙人”还是“道长”,又有何分別? 那超凡脱俗的威能,可是实实在在展现在眼前的。 … 第46章 眾生百態 陆缘话音落下,便察觉眾人目光中的热切非但未减,反而愈发灼灼。 他心下明了,这是认定他仙家身份了。 一丝无奈掠过心头,却也理解。 自古以来,华夏子孙对“仙道”、“长生”的嚮往,早已深植血脉。 上至帝王將相,下至贩夫走卒,若有窥见天门的一线机缘,谁人又能轻易放下? 见此情景,陆缘也只得隨缘。 毕竟,道途艰难,非大毅力、大机缘者不可得。 至少眼下,欲引纳那逸散的先天一炁,也需臻至天人合一之境方有可能。 修炼之事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摸索、实验。 “来日方长,且待日后徐徐图之。”他心念微转,便將思绪收回当下,“眼下当务之急,是了结这兽潮之事。” 他再度开口,声音依旧平和,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此番兽潮,起因乃是镇上有人,偷走了这两头兽王的幼崽。” 此言一出,人群先是一静,隨即譁然。 “原来如此!” “我就说好端端的,怎会惹来这等祸事!” “是哪个杀千刀的干的好事!险些害得全镇人家破人亡!” 眾人得知真相,无不愤慨,咒骂之声四起,皆因这无妄之灾后怕不已。 至於这两头兽王为何会蜕变得如此厉害,陆缘並未多言。 此事根源牵扯甚深,关乎龙脉异宝与先天一炁,非凡俗所能理解,亦非眼下需要解释的。 这总不可能怪到他头上吧?在这个世界,强者永远不会有错,即便真有过错,那也是这个世界的错。 有些事,点到即止即可。 陆缘这话一出,却让混杂在人群中的刘承佑、刘承宗兄弟脸色骤变,心中暗叫不妙,冷汗瞬间湿透了內衫。 待眾人议论稍歇,陆缘才继续道:“那两只虎崽下落我已查明。稍后我便將其取出,並將城外兽群驱回深山,此事便可了结。” 听到仙人承诺驱散兽潮,確保镇子平安,眾人闻言,顿时爆发出阵阵欢呼,声浪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对陆缘的无限感激: “太好了!仙长慈悲!” “老天爷!总算能喘口气了!” “离远点好啊!这些畜生看著就骇人,我这心到现在还扑通扑通跳!” “多亏了青玄道长!要不是道长出手,咱们悬瓮镇今天可就……” “仙长大恩!仙长大恩啊!” “快快退走吧,可別再来了!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第二次嘍!” “娘,兽潮要退了!我们没事了!”一个半大的小子扯著身旁妇人的衣袖,声音带著哭腔,那妇人早已泪流满面,只是不住地向著陆缘的方向合十作揖。 “了不得,了不得啊……那可是两头成了精的虎王,竟被道长如此轻易就降服了……” 有见识的老者捻著鬍鬚,望著那温顺如猫的巨兽,仍是满眼的不可思议。 “青玄观…俺记住了!回头一定去上香!给道长供长明灯!” 一时间,感激声、庆幸声、对兽群的余悸声交织在一起,匯聚成一片充满生命力的喧腾。 先前瀰漫在空气中的绝望与死寂,此刻已被这热烈的声浪彻底驱散。 逍遥子立於人群之中,听著周遭的欢呼,看著那青衫飘然的背影,亦是微微頷首,唇边露出笑意。 此番劫难,终是过去了。 而这位前辈的手段与胸怀,更是让他心中敬佩之余,对修道之路,生出强烈的嚮往。 待眾人的情绪稍缓,陆缘神念微动,如水过无痕般扫过全场。 在场眾人体內大多流转著与先天一炁迥异,却同样蕴含力量的气息 ,“这想必便是此界武者所修的內力了。”他心下瞭然。 这些內力强弱不一,大多如同涓涓细流,唯有一人例外——正是那位青衫温润的中年男子。 其体內真气磅礴浩瀚,宛若长江大河,与旁人相比,实有云泥之別。 当陆缘的神念落於其身时,逍遥子虽无法清晰感知那玄妙的探查,却冥冥中生出一丝被注视之感。 他修为已近天人合一,灵觉远超常人,当即心领神会,这是前辈注意到了自己。 他毫不迟疑,即刻越眾而出,对著陆缘方向郑重抱拳,姿態恭敬而不失气度:“晚辈逍遥子,拜见前辈。不知前辈可有吩咐?” 听到“逍遥子”三字,原本因陆缘而稍显克制的场面,瞬间炸开! “逍遥子?!他便是那位逍遥子?!” “天爷啊!传说中已臻武道极致、近乎陆地神仙的逍遥前辈,竟…竟就在眼前!” “我不是在做梦吧?” 但凡对江湖之事稍有耳闻者,无不被这名號震得心神摇曳,惊呼声、抽气声此起彼伏。 即便是不通武艺的寻常镇民,经旁人急促激动的解释,也立刻明白了这位青衫中年是何等惊天动地的人物。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在负手而立的青玄道长与恭敬行礼的逍遥子之间来回逡巡,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激动。 “一日之內,竟能同时得见真仙临凡与近仙之人现身……我们悬瓮镇,这是何等造化!” 人群的骚动与议论如同浪潮般翻涌,所有的目光都聚焦於场中那两位卓尔不群的存在,一位是超然物外的修道真仙,一位是人间武道的绝顶传奇。 这前所未有的景象,足以成为在场所有人终生铭记的谈资。 “哦?你便是逍遥子。” 听得对方自报家门,陆缘眉梢微挑,眼中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 他倒未曾料到,隨意探查之下,所遇內力最为深厚者,竟是这位名动江湖的人物。 不过转念一想,以此人那身浩瀚如江海的內力修为,若非是这等传说中的人物,反倒不合常理了。 “前辈…您竟知晓晚辈?”逍遥子闻言,心头先是一震,隨即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 “略有耳闻。” 陆缘微微頷首,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然而这简单的四个字,听在逍遥子耳中,却如同惊雷。 他先是感到一阵受宠若惊,能被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前辈所知,简直是莫大的荣幸,一丝微不可察的自得悄然滋生。 但紧接著,他看著陆缘那超然物外、不染尘埃的气度,再反观自身那在凡俗武林中显赫的声名,一股强烈的惭愧与自省便涌上心头。 “前辈谬讚了,那不过是江湖朋友抬爱,些许虚名罢了。” 他连忙躬身,语气愈发谦卑,带著几分赧然,“说来惭愧,晚辈这点微末道行,在前辈这般真修面前,实如萤火之於皓月,不值一提。” 他此刻深深觉得,似前辈这般拥有通天彻地之能者,反而声名不显,深藏功与名; 而自己却在这红尘中博得偌大名声,两相比较,实在是浅薄得很。 … 第47章 罪魁祸首 得知眼前之人便是逍遥子,陆缘的神情有剎那的恍惚。 曾几何时,这般人物对他而言,是只存在於传闻的存在。 不想时移世易,如今自己竟成了对方口中恭敬称颂的“前辈”。 这般际遇转换,饶是陆缘的心性,也不由心生几分世事无常的感慨。 他能於此方天地站稳脚跟,乃至被逍遥子这等人物尊为前辈,所倚仗的还是觉醒『真实之眼』这个金手指。 正是如此才彻底扭转了他的命运轨跡,使得以超脱凡俗,步入如今这番全新的天地。 经歷此番插曲,陆缘心绪逐渐平復。 他目光扫过在场眾人,声音清樾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那两只虎崽的下落,我已查明。” 他略作停顿,给眾人些许反应的时间,隨即继续道,“是谁带走了它们,自行將虎崽送出,並对此番兽潮中罹难、受损的百姓人家,予以相应赔偿。此事便到此为止。” 此言一出,人群先是短暂寂静,隨即瞬间炸开。 “对对对!是谁做的,快些站出来!” “仙长都发话了,还不赶紧!” “快些赔偿,莫要耽误了仙长正事!” 眾人纷纷附和,声浪此起彼伏。 一来是盼著早日送走城外那黑压压的兽群,彻底解除危机; 二来,既是仙长发话,那赔偿之事想必无人敢赖,受损人家能得些补偿,总好过白白遭难。 於情於理,於公於私,响应仙諭自是应当。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在人群中逡巡,试图找出那个引发了这场无妄之灾的“罪魁祸首”。 而混杂在人群里的刘承佑兄弟,听得这番言语,感受著周遭投来的探究目光,脸色更是白了三分,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兄长…这、这可如何是好?” 刘承宗声音发颤,下意识攥紧了刘承佑的衣袖,指节泛白,“既然…既然仙人都已知晓,不如…不如我们便將那两只小虎崽交出去吧?” 感受到弟弟的惊惶,刘承佑心头亦是狂跳。 但他终究是经歷过风浪之人,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电光石火间,诸多念头已在他脑中飞速转过。 若是此刻承认,即便『仙人』宽宏,不予追究,可这悬瓮镇的百姓会如何看他们? 晋丰商行引来了这场几乎灭顶的灾祸,日后必成眾矢之的,莫说在此立足,恐怕顷刻间便会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商行一旦垮了,他们兄弟二人潜伏於此,为太原收集周廷情报的重任便彻底完了! 届时,家族岂会容他们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弃子? 更何况,如今这位青玄仙人显圣於此,这悬瓮镇的地位已然不同。 若是在此时被灰溜溜地驱逐出去,失去这近水楼台的机缘,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復! 想到这里,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隨即化为孤注一掷的狠厉。 他猛地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却带著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决:“不行!绝不能认!” 他像是要说服自己一般,急促地低语道:“仙人…仙人也未必就真箇看得分明! 或许…或许只是出言试探! 我们抓的,不过是两只毛色奇异些的寻常虎崽,怎就一定是那兽王的子嗣?对…定是如此!” 他紧紧抓住这个念头,用这脆弱的理由来麻醉內心的恐惧,支撑起摇摇欲坠的侥倖。 刘承宗见大哥如此说,虽心下依旧惶恐,却也赶忙点头附和:“对对对,大哥说的是,那不过是两只寻常虎崽罢了!” 他同样不想就此交出虎崽,断了可能的机缘,隨即如此应和。 人群一片嘈杂,指指点点半晌,却始终无人站出来。 陆缘提出问题时,神念早已笼罩眾人,其间一切反应与对话皆如镜中观物,尽收心底。 他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刘家兄弟所在方位,心中已有定数。 见半晌无人承认,陆缘也不著恼,淡然开口:“无人愿出来承认么?”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所有嘈杂,场中顿时死寂一片。 眾人面面相覷,皆是无言。 见此,陆缘不再多言,直接道:“贫道这有虎崽具体的藏匿位置,哪位愿意跑一趟?” 陆缘这话一出,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侍立一旁的逍遥子立刻跳了出来,恭敬地垂手说道:“前辈,晚辈愿意效劳!前辈儘管吩咐。” 见逍遥子反应如此迅速,其他人反应过来后,脸上立刻露出懊悔的神情,他们嘴上虽没说什么,但心里却忍不住暗骂:“这老东西,反应真快。” 见逍遥子如此积极,陆缘先是微微一愣,隨后说道:“善。” 反正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逍遥子听到陆缘答应,心中不由得一阵一喜。 他正愁不知道该如何与这位道家前辈搭上关係,如今这机会不就来了吗? 他连忙躬身,静候指示。 陆缘也不拖延,未见其他动作,只是屈指一弹,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瞬间没入逍遥子眉心。 他刚想本能地躲避,隨即又硬生生地停了下来,心想:“如果这位前辈想杀他,何须如此麻烦。” 於是,他硬生生地稳住了身形。 流光没入额头后,隨即,一幅清晰画面在其脑海中浮现:一处院落中,置一铁笼,笼內关著两只虎崽,其后更有详细路径指引。 有图有真相,画面庚是活灵活现。 感知著脑海中分毫毕现的景象,逍遥子不由得满面惊嘆,由衷赞道:“前辈这…这般手段,真是……” 他一时竟寻不到恰当言辞来形容其中玄妙。 陆缘知道他所指的是什么,这不过是神念的粗浅应用,本无须动作便可传递信息,抬手仅是做给外人看罢了。 感慨既毕,逍遥子向陆缘郑重一礼:“前辈稍候,晚辈去去便回。” 说罢,身形一动,施展身法,迅疾如风般向镇內掠去。 … 第48章 惩罚,尘埃落定 看到逍遥子飞身掠来,眾人纷纷退避让道,目光追隨著他倏忽远去的身影,眼中无不流露出羡慕之色。 方才逍遥子亲身领受仙术满面惊嘆的模样,他们都看得分明——这位可是真正得了仙人机缘的人! 无涯子、巫行云等几位弟子更是难掩喜色,为师父亲自得了这份仙缘而由衷欣喜、自豪。 未让眾人久候,不过片刻工夫,便见逍遥子去而復返。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只见他手中稳稳提著一只铁笼,笼中正蜷著两只毛色奇特的虎崽。 但见那幼虎皮毛流光溢彩,神异非常,明眼人一望便知绝非寻常兽类。 “这就是那两头兽王的幼崽?果然神异非凡,瞧这品相……难怪有人甘冒险也要捉去!” “不知是哪个胆大包天的,仙人法旨已下,竟还敢隱匿不报,当真要钱不要命了!” “如此自私自利,累及全镇,真该千刀万剐!” 虎崽现身的剎那,人群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斥骂声此起彼伏。 混杂在人群中的刘承佑、刘承宗兄弟,见逍遥子提著铁笼现身,心头俱是一沉。 听著四周不绝於耳的唾骂,二人脸色青白交加,刘承宗更是暗暗切齿,將那些骂得最凶的面孔一一记下,心底发狠:“这群不知死活的贱民,且待我渡过此劫……定要叫你们后悔今日之言!” 而刘承佑死死盯著那只铁笼,浑身冰凉,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这下,全完了。 逍遥子身形飘忽,几个起落间已至陆缘近前。 他恭敬地將铁笼置於地上,垂首道:“前辈,虎崽已带到。” “有劳。”陆缘微微頷首。 “晚辈分內之事。” 逍遥子再施一礼,悄然退至一侧静立。 那两只一直安静的的兽王一见铁笼中的两虎崽,顿时起身疾奔而至,喉间发出低沉呜咽,两双兽目中流露出近乎人性的哀恳,紧紧望向陆缘。 陆缘没再多言,袖袍轻拂,一道精纯浩然的先天真炁沛然涌出,如流云卷雪,直向铁笼罩去。 “轰——!” 只听一声震响,精铁所铸的牢笼应声迸裂,碎铁四散飞溅,而笼中两只虎崽却毫髮无伤,连毛髮都未惊动分毫。 眾人眼见陆缘轻描淡写间施展如此手段,控力之妙已达不可思议之境,不由得心生凛然,敬畏之色愈深。 脱困的小虎崽欢鸣一声,“嗷嗷”扑向母虎,在巨兽身侧挨蹭低鸣,状极亲昵。 母虎亦低头轻舐幼崽,目光柔和,先前那滔天凶戾之气,此刻尽数化作舐犊温情。 见状,逍遥子十分识趣地站出来,详细说明了虎崽的具体位置。 提到镇內中央繁华地段的“刘府”,眾人听完逍遥子的描述,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晋丰商行”四个字。 剎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刘承佑两兄弟。 周围的人见状,仿佛躲避瘟神一般,迅速退避开来,生怕受到牵连。 “原来是晋丰商行的人!” “这晋丰商行平日里就仗著店大欺客。” “我就说这晋丰商行不是什么善茬,平时也没干过什么好事儿。” “呸!这下活该得罪仙人了吧!” 一时间,眾人纷纷对晋丰商行指责起来。 刘承宗见状,恼羞成怒,大声骂道:“你们这些该死的贱民,平日里我们卖东西给你们,你们不但不懂得感恩,要不是有我们晋丰商行,你们早就饿死了。” 周围的人见他刚才那样辱骂自己,也纷纷骂了回去。 “糟糕!”本就处境不妙,听到弟弟这番话,刘承佑又气又急,觉得这个弟弟实在是愚蠢至极。 “啪!”他反手给了刘承宗一巴掌,怒喝道:“你给我闭嘴!” 刘承宗委屈地看著大哥,囁嚅道:“大哥,你……” “你给我闭嘴!” 见刘承宗还要爭辩,他厉声喝止,隨即强压惊惶,向四周拱手赔礼:“舍弟无知,口不择言,还望各位海涵……” 然而这番作態已无人买帐。 在眾人鄙夷的目光中,刘承佑硬著头皮拉扯弟弟向前,对陆缘深深一揖,声音发颤:“仙长明鑑,我等实在不知那两只虎崽竟是兽王子嗣,若是知晓,断不敢……” 陆缘懒得听他狡辩,事实如何,他心知肚明。 不待刘承佑说完,只见陆缘轻轻一挥衣袖,“砰!” 刘承佑两兄弟如同断线的风箏一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飞出去,撞在城墙上后滚落下来。 “噗!”两人落地后,吐出一大口鲜血。 好在他们本身有內力护身,再加上陆缘有意手下留情,这才保住性命,但也受了重伤。 陆缘淡淡地说道:“行了,他们该怎么处置,你们自行决定吧。” 见到刘家兄弟的下场,人群先是噤若寒蝉,隨即不少人脸上便浮起了幸灾乐祸的神色。 其中最为快意的,自然当属顾家——晋丰商行素来是他们的对头。 眼见对手因触怒仙人而落得如此境地,顾城心头虽掠过一丝兔死狐悲的唏嘘,更多的却是难以言喻的畅快。 “父亲,”顾渊沉稳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將顾城从思绪中拉回,“晋丰商行经此一事,气数已尽。我们需得提防他们狗急跳墙。” 顾城微微頷首,目光愈发深沉。 另一边,陆缘见此事已了,便欲带著城外兽潮返回山中。 “此间事了,贫道也该回山清修了。” 他话音方落,正待招呼两只兽王,一个急切的声音却突兀响起: “仙人留步!请等等——” 这声音来得突然,陆缘闻声不由得一怔。 在场眾人更是心头剧震,不约而同浮现同一个念头: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出言阻拦仙人?当真是不要命了! 陆缘停下脚步,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少年气喘吁吁地穿过人群,一路小跑而来。 眾人见状,也都好奇地纷纷投去目光,心里都在嘀咕:到底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傢伙? 待看清是个少年时,大部分人都面露茫然,显然並不认识他。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这娃子是谁家的呀,咋从没见过?” “赶紧把他抓回来,不要命了,竟敢拦仙人的路!” 虽说大多数人都不认识这个少年,但並非所有人都如此。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有人惊呼起来:“这……这不是顾家小少爷吗?” “哪个顾家?”有人一脸懵懂地问道。 “你傻呀,这悬瓮镇除了顾世商行,还能有哪个顾家?”旁人没好气地回应道。 “原来是顾家小少爷,那就说得通了。我听我那三舅家的二表嫂的远房表姐的婆家侄女的街坊邻居家的二娘说的,这顾家小少爷不爱读书,却对追求仙人长生之事痴迷得很。” “嘶!晋丰商行刚出了事,难不成这顾世商行也……”有人忍不住低声猜测。 “嘘——你们不要命啦,竟敢议论仙人之事!” 立刻有人紧张地提醒道。 第49章 道童,回山 陆缘实力超群,方才眾人的窃窃私语自然一字不落地传入他耳中,此刻已然知晓了眼前少年的来歷。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 莫说眼前只是个商贾之子,纵是当今帝王亲临,於他眼中亦与常人无异。 顾清风喘息未定,已奔至陆缘身前。 陆缘神色淡然,静观其变。 只见少年抬首望来,目光中交织著敬畏与决然,隨即“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求仙人收我为徒!” 陆缘神色未动,心中只掠过两字:就这? 只见陆缘只是淡然而立並未有何动作。 “仙人恕罪!”恰在此时,顾城『匆匆赶来』,脸上写满惶急,“犬子年少无知,衝撞仙驾,万望仙人海涵!” 他原在人群中观望,见这向来痴迷仙道的幼子竟胆大至此,自己一个走神就闯出如此大祸,本要立即阻拦,却在看见少年跪地拜师的那一瞬迟疑了。 倘若真能拜入仙门,顾家岂非一步登天? 此刻见仙人半天无动於衷,知道此事怕是难以办成,唯恐触怒仙心,这才急忙现身请罪。 陆缘神色未动,只平静地看向跪地的少年:“道不轻传,法不贱卖,卦不空出,医不叩门,佛不度无缘之,千金不传无义子,万財不渡忘恩人,你我素昧平生,贫道为何要收你为徒?” 收徒?绝无可能。 他自身尚在道途中摸索,何谈授业传道? 更何况,此事於他毫无益处。 “我…这……”顾清风一时语塞,却仍倔强地跪在原地。 他低头思索片刻,忽又抬头,眼中燃著一丝希冀:“仙人怎知…我不是千年难遇的修道奇才?” “呵呵,”陆缘淡笑,“天下英才辈出,你又凭何与眾不同?”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锤,“即便你真是天才,收徒於我无益,我又何必为之?” 顾清风眼神倏地黯淡。 是啊,天下之大,他凭什么认定自己便是特殊的那一个? 更何况拜师一事,对仙人全无好处…… 好处?他心头猛地一跳:仙人缺什么?仿佛什么都不缺,却又仿佛…什么都可缺。 那若是做不成弟子,做个隨侍左右、挑水洒扫的小童呢? 一念及此,他眼中骤然亮起明澈的光彩。 顾清风眼中的光彩愈来愈亮,他深吸一口气,將翻涌的思绪迅速理清,知道这是自己此生仅有的机缘,必须抓住。 “仙人垂鉴!”他再次叩首,声音因激动而微颤,却努力保持著清晰,“晚辈不敢妄求仙法,只求一个隨侍左右的机缘。晚辈或资质愚钝,但亦有可用之处!”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开始条分缕析地陈述: “其一,晚辈家中在这悬瓮镇经营数代,人脉、渠道皆备。 仙人超凡脱俗,然居於凡尘,难免有琐事牵绊。 无论是寻觅某些稀罕药材、打探消息,或是处置如刘家这般不识抬举的俗务,晚辈及家中势力皆可代为奔走,必能使仙人清修,不为俗务所扰。” “其二,”他语速加快,生怕被打断,“晚辈並非只知依赖家世的紈絝。晚辈深知仙途漫漫,重在诚心与毅力。我愿立下心誓,奉仙人为主,凡事以仙人之意为先,绝无二心! 仙人无需视我为徒,只当收一僕役、一工具。 挑水劈柴、洒扫庭除、守门护院,诸般杂役,晚辈必尽心竭力,绝无怨言!” 见陆缘依旧不语,但似乎並未立即拒绝,顾清风心一横,拋出最后,也是最实际的理由: “其三,仙人明鑑,收留晚辈,於仙人而言並无损失,反倒多了一个处理凡尘琐事的『手脚』。 晚辈所求,不过是在您身边得一隅之地,沾染些许仙气道韵,若蒙仙人偶尔閒暇时,指点一言半语,便是天大的恩赐。 即便仙人常年清修,无暇理会於我,能为您省去些许烦扰,便已是晚辈的功德了。” 他伏下身,额头触地,声音无比恳切:“晚辈顾清风,在此立誓,此生愿为仙人僕役,忠心不贰,只求仙人……给晚辈一个机会!” 这一番话,有现实利益,有忠诚表態,更將自己放在了极低的位置,阐明了对陆缘“有益无害”的关键。 他將自己的价值,彻底摊开在了陆缘面前。 “哦?”陆缘眉梢微挑,平静的眼中掠过一丝兴致,“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倒有几分急智与魄力。” 他的目光在顾清风身上停留片刻,似在重新审视。 这少年先是被断然拒绝,却能於绝境中迅速抓住那一线微光,並且条理清晰、不卑不亢地陈明利害,將自身价值摆得清清楚楚。 这份临机应变的心性和敢於推销自己的胆气,確实比寻常少年强出不少。 “更难得的是,” 陆缘声音依旧平淡,却让顾清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你懂得审时度势,知晓进退,更明白『价值』二字才是打动他人的关键。而非空谈理想,或一味苦苦哀求。” 陆缘確实动了一丝念头。 他独居修行,虽不喜羈绊,但正如这少年所言,身边若有个能处理凡俗琐事的“手脚”,確能省去不少麻烦。 此番经歷过后,以后少说会接见一些江湖人士…乃至皇帝这些琐事儿都可安排其去做。 此子有家世根基可用,心思也算活络,更重要的是,懂得摆正自己的位置。 陆缘略一沉吟,目光扫过满脸紧张的顾城,最后落回顾清风身上,缓缓开口:“你之所言,不无道理。” 仅仅这一句,便让顾清风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连呼吸都几乎停滯。 “不过,”陆缘话锋一转,“能否留下,还需看你日后表现。若生异心,或行事不堪造就,贫道自会隨时將你遣回。” 这並非应允收徒,而是给了顾清风一个“隨侍道童”的机会。 但即便如此,对顾清风而言,已是梦寐以求的仙缘开端! 听罢,顾清风连忙叩首,声音因激动而哽咽:“多谢仙人恩典!清风定当勤勉恳恳,绝不负仙人所赐机缘!” 一旁的顾城也激动得难以自持。 虽未正式拜师,但能成为仙人身边的道童,已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造化! 他立刻深深揖下,话语中满是感激与恭谨:“小人代顾家上下,叩谢仙人大恩!犬子能得此机缘,实乃三生有幸!仙人所命,顾家上下必倾力以赴,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陆缘微微頷首,虚抬右手,一股柔和的气劲便將跪地的二人托起:“起来吧。日后,唤我『观主』即可。” “是,观主!”顾清风精神抖擞地应道,站起身来,眼中光彩更胜以往。 周围眾人见此情景,无不面露惊愕,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虽非收徒,可这顾家小子竟真求得了一个常伴仙人左右的机会!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日后的仙缘,简直不可限量! 人群中顿时一片譁然。 “这……这样也行?!”有人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隨即,浓浓的懊悔情绪在人群中瀰漫开来。 “唉!早知如此,我……我方才也该衝出去跪求仙人才是!竟让这小子抢了先机!” 旁边立刻有人泼来冷水,点破现实:“兄弟,醒醒吧!你我一介凡夫,既无家世倚仗,自身又无过人之处,仙人凭什么收你在侧?莫非是看上你三年不洗澡成?” 那人被噎得一愣,悻悻道:“兄弟,你这话……扎心了啊。” 陆缘见状,便问顾清风:“你可还有俗务需安排?” “回观主,並无需要准备的了,清风隨时可隨您启程。”顾清风压下心中激动,恭敬应答。 “善。”陆缘微微頷首。 他隨即转向两只兽王,招手道:“走吧,回山。” “吼——”虎一低啸一声,快步趋前,顺从地低下硕大的头颅,示意陆缘骑乘。 陆缘並未推辞,身形微动,便已翩然落於虎背之上,盘膝而坐,姿態从容。 虎二则领著两只重新团聚的小虎崽紧隨其后。 虎一朝天长啸一声:“吼——!” 啸声雄浑,惊震四野,凛凛王者威压瀰漫开来,令眾人心神为之所夺。 兽群闻声齐啸相应,隨即纷纷转向,排成整齐队列,沉默而有序地跟隨在兽王之后。 万兽成列,寂然隨行,场面恢宏壮阔,直看得眾人目眩神摇,久久难以回神。 “恭送仙人——!”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这一句,霎时间,满场人群皆自发躬身垂手,齐声高呼: “恭送仙人——!” 声浪如潮,迴荡在悬瓮镇外。 眾人保持著恭敬的姿態,目送那支浩荡的队伍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 … 第50章 欲探龙脉阴阳莲 陆缘稳坐於虎一背上,位居队伍中央。 前方有狼群开道,四周被群兽井然环护。 这浩荡兽群行进间无半分杂乱,步伐整齐划一,秩序森严,较之人间最精锐的军队犹有过之。 毕竟虎一意念所至,万兽如臂使指,自然默契非凡。 虎一体型远比寻常山君硕大,背脊宽阔如坪,陆缘盘坐其上,宛若置身平缓山巔,非但不觉顛簸,反因皮毛柔软而倍感舒適。 他悠然安坐,颇有閒情欣赏沿途山色风景。 然而陆缘这般閒適,却苦了一旁隨行的顾清风。 这位自幼锦衣玉食的少爷,何曾受过这等跋涉之苦? 兽群行进之速在陆缘眼中已是极缓,於常人而言却需竭力方能跟上。 纵使陆缘有意令兽群放慢脚步,顾清风仍跑得气喘吁吁,汗透衣背。 陆缘静观少年狼狈之態,面色如古井无波。 道途艰难,岂是空口白话便能轻取? 想想看,就连神通广大的齐天大圣,若想学到真正的本领,也得漂洋过海,歷经整整八年时光,才得以拜在菩提祖师座下。 论起天资,人家可是天生地养的先天神圣。 对於寻常人而言,想要踏上入道之门,眼下所经歷的这份苦楚,不过是漫漫征程的开端罢了。 时光流转,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陆缘所率的兽群已抵达青玄山脚下,开始沿著山径向上行进。 此时的顾清风早已汗透重衫,面色苍白如纸,呼吸粗重。 陆缘垂眸看他这副狼狈模样,唇角微扬,声音里带著几分似真似假的劝诱: “你本是锦衣玉食的富家少爷,何苦来受这份罪?现在——乃至往后任何时候,你都可选择放弃。以你顾家之富足,足以保你一世锦衣玉食,享尽人间荣华。” 他语速不急不缓,字字却似带著某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如今这般苦苦坚持,將来未必能有所成。 若到头来徒劳无功,岂不是白白耗费了这大好年华?何苦来哉?” 顾清风闻言,呼吸猛地一窒,脚步不自觉地踉蹌了一下。 陆缘的话语极具诱惑,精准地撬动了人性中的弱点。 是啊,他何必受这份罪? 家中富贵已极,他此生本可鲜衣怒马,赏遍繁花,做个无忧无虑的紈絝子弟,那是多少普通人梦寐以求却求之不得的生活。 何苦在这山道上挣扎,做个最低等的僕役弄得这般狼狈? 放弃的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草疯长,诱人沉沦。 他仿佛看见自己回到那座金玉满堂的宅院,僕从环绕,珍饈罗列。 冬日拥暖炉听曲,夏日泛轻舟採莲,不必忍受这磨破脚底的碎石,不必喘息著追赶这群野兽。 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安逸,那是他触手可及的人生。 可就在这念想最为炽烈之时,另一幅画面却猛地撞入脑海——是陆缘於万兽环伺中淡然而立,挥手间铁笼崩碎而幼虎无损的从容。 是那弹指流光洞察万物的玄妙,是那一言出而眾生俯首,连逍遥子那般人物都恭敬称颂的卓然气度! 那是长生久视的微光,是超脱凡俗的逍遥,是执掌自身命运的真正力量! 与之相比,那混吃等死的富贵閒人生活,瞬间变得苍白无力。 他不要! 他不要那样庸碌地度过一生,在凡尘中被酒色財气中腐朽,最终化作一抔黄土! 他要的是踏云乘风,是洞悉天地玄奥,是如观主这般,自身便是规矩,一言可为天下法的超然! “不——!” 一道坚定的低吼从顾清风喉咙中发出。 他猛地抬起头,儘管脸色依旧苍白,汗水沿著下頜滴落,但那双眼眸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著坚定不移的火焰。 “观主!弟子……弟子绝不放弃!” 他咬著牙,一字一顿地说道,“锦衣玉食不过粪土,长生大道方是归宿!这点苦楚……算得了什么!” 这一刻,他算是初步摆脱了臆想与热血,而是在慾念诱惑与道心的嚮往之间,做出了属於自己的抉择。 陆缘端坐虎背,將少年这番挣扎与抉择尽收眼底。 听得顾清风那异常坚定的回答,他並未显露讚许,亦无半分苛责,只是微微頷首,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仿佛一切皆在预料之中。 “能舍富贵,能忍艰苦,挫而不墮,方见真章。” “你今日能看清道途非是坦途,这求道之心,才算入了门。” 他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更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心念既已坚定,那便跟上。” 言罢,他不再看顾清风一眼,目光重新投向云雾繚绕的山巔。 虎一感知其意,迈动步伐,兽群隨之继续沉默而有序地向山上行进。 见状,顾清风脸上虽满是疲惫,可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隨即拖著沉重的步伐跟了上去。 令他惊奇的是,越往山上走,原本沉重的双腿竟渐渐轻快起来。 待到青玄山高处,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说不清的清灵之气,每呼吸一口都似甘泉润泽肺腑,连日的疲惫竟一扫而空。 山巔薄雾繚绕,如梦似幻。 见陆缘对此异象视若无睹,顾清风略一思忖,心头猛地一震,顿时明悟——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此处定是因观主居停,才孕育出这般洞天福地!” 想通此节,他不由激动得微微战慄,望向那道端坐虎背的身影,目光愈发炽热虔诚。 回到青玄山,陆缘想起先前救下的那一家三口尚在五行聚灵阵中暂居。 心念微动间,身下虎一便调转方向,朝著山阴面行去。 不多时,光华流转氤氳灵气笼罩的山谷已映入眼帘。 陆缘略作思忖,心中已有计较——此地灵机充沛,可在此地安置部分温顺的异兽,也让顾清风在此熟悉环境。 陆缘飘然落地,对紧隨其后的少年吩咐道:“你暂且留在此处。” 未等顾清风回应,又看向伏在一旁的虎一:“约束好它们。” 虎一低吼一声,表示领会。 安排妥当,陆缘不再停留。 陆缘已从两只虎王的脑海中探知到龙脉阴阳莲的具体位置,他未作丝毫耽搁,独自御剑而起,径直朝著山脉深处飞驰而去。 … 第51章 风水堪舆 观龙脉走势… 陆缘御剑而起,身形扶摇直上。 越飞越高,待到某个高度,耳边便只剩下呼啸而过的罡风。 他衣袂猎猎,垂眸俯瞰,但见万里山河在云层间若隱若现——至此高度,整个太行山脉的雄浑轮廓,已然尽收眼底。 陆缘负手立於剑锋之上,身形在猎猎罡风中纹丝不动。 放眼望去,万里太行如一条沉睡巨龙匍匐在大地之上。 苍茫群山连绵不绝,峰峦叠嶂间云雾繚绕,透过云层的金辉洒落在山脊之上,將千峰万壑染成一片璀璨的金色。 深谷幽壑中蒸腾著若有若无的紫气,那是龙脉灵气在晨曦中的流转所在。 山脉走势如泼墨挥毫,峰如剑指苍穹,崖似斧劈刀削。 这一刻,天地山河尽收眼底,让人顿生“会当凌绝顶”的豪情。 陆缘的衣袂在九霄风中飞扬,仿佛与这壮阔天地融为一体。 立於云端,陆缘凝望这片天地,竟有片刻失神。 群峰如怒海狂涛般奔涌向天际,深谷中蒸腾的紫气与云海交织,主峰之巔的积雪在朝阳下泛著神圣的金光。 苍鹰在脚下盘旋,云雾在指间流淌。 忽有明悟划过陆缘心头,居於深山中所见不过一隅之景。 今立於云霄,方能窥见这巨龙腾跃般的全貌。 山还是那座山,眼界却已截然不同。 缓过神来的陆缘凝神细观这太行山脉走势,往日研读的典籍奥义自然涌现心头: 《葬经》有云:“地有吉气,土隨而起。” 眼前的庞大山脉,正是地脉灵气最直观的显化。 但见主峰巍峨如青龙昂首,两侧群峰呈朝拜之势,正是“万山来朝”的规格。 山脊走势暗合九宫八卦,每处转折都暗藏玄机。 细观这太行龙脉,但见太祖山自崑崙发軔,如巨龙昂首。 少祖山势若奔马,其间过峡束气、开帐展屏,正是《撼龙经》所言“重重开帐龙楼起”的规格。 主龙行度处,星峰磊落如千官朝覲,两侧护从如旌旗招展,暗合四象方位——左青龙蜿蜒护卫,右白虎驯伏低昂,前朱雀翔舞呈祥,后玄武垂头镇守。 整条龙脉暗藏八卦玄机:乾位主峰巍峨接天,坤方眾山拱卫如臣,离火位紫气蒸腾,坎水位暗泉潜流。 山势起伏间暗合六十四卦周天变化,每处转折皆蕴天地至理。 最妙的是西北乾宫方位云气自成太极,阴阳二炁交缠流转,正是《青囊经》所载“阴阳交泰,万物化生”之象。 这般龙脉格局,竟暗藏“飞龙在天”的乾卦真义。 陆缘不由想起《易经》所言:“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 眼前这番景象,是一本天地自然书就的无字天书。 “天地自然之力是何等浩瀚!真不知我修炼到何等岁月才能拥有如此伟力。” 陆缘感慨不已,目光落在眼前天然形成的风水棋局上。 他此次归来,本就打算体悟天地间的八卦符文,待悟成之后,便要布下一个能笼罩整座青玄山的八卦阵。 毕竟,等消息传开后,必然会有络绎不绝的人前来寻他。 避免天天有人来烦他,阻挠他的成仙大业,布阵之事势在必行。 正所谓“瞌睡来了送枕头”,陆缘正寻思著到何处去体悟八卦符文,这不,老天这就送来了眼前这处风水棋局。 若要问哪里是最佳的悟道地点,那无疑是西北乾宫方位。 此地乃是阴阳交匯之处,不用多想,龙脉阴阳莲必定生长於此。 陆缘御剑而下,缓缓落在西北乾宫方位。 但见此处地势如天然太极,阴阳二气氤氳成雾。 龙脉在此结穴,形成一处天然的风水宝地。 四面山势呈四象拱卫之局,中央一汪灵泉暗合五行流转。 泉畔石纹天然勾勒出八卦图形。 但见灵泉中央,一株异莲扎根於龙脉结穴之处。 其茎分阴阳二色,左半玄黑如墨,右半皓白如雪,正合“负阴抱阳”之象。 莲开並蒂,各呈九瓣,暗合九九归真之数。 花瓣纹理天然契合河洛轨跡,叶脉走势暗藏周天星斗。 莲心处凝结著龙脉精华,化作一滴晶莹露珠,在阴阳二气交缠中若隱若现,正是《灵枢注》所载“龙涎凝珠,阴阳和合”之相。 整株莲花笼罩在一圈淡淡的太极晕中,隨著地脉气息缓缓流转。 然则莲心处本该孕育阴阳双子的位置,此刻却空明澄澈。 那对蕴藏著龙脉本源精华的阴阳莲子,早已被两兽王吞食化用。 如今只见並蒂莲台犹在,其上阴阳道纹依旧流转不息,却独缺了最核心的龙脉结晶。 残存的莲体仍维持著阴阳交泰之相,玄黑皓白的花瓣在灵雾中轻轻摇曳,只是少了莲子调和,周身环绕的太极光晕略显涣散。 倒是那莲茎扎根的龙脉灵穴中,仍在源源不断渗出精纯的阴阳二气,滋养著这株天地灵根,静待其重结道果。 见到这株龙脉阴阳莲,陆缘眼中不禁浮现惊嘆之色。 “采日月之精,纳山川之气,夺天地之造化……若在前世小说中洪荒这样的大界中,此等灵根当位列先天之数。” 陆缘缓步近前,但见莲瓣上道纹流转,每一道纹理都暗合天地至理。 虽失了莲子本源,这株灵根依然吞吐著精纯的阴阳二气,可见其根基未损。 如此天地奇珍,即便在当今之世,也是可遇不可求的悟道至宝。 “此地气机交融,玄妙自生,实乃悟道参法的绝佳境地啊。” … 第52章 八卦演化藏真意 陆缘凑近凝神细观之下但见其莲身上的天然纹理上有阴阳二气循环流转,浑然天成。 以他目前的修为实力,仅凭肉眼观察,实在是难以窥探其上的玄奥。 隧不再犹豫,陆缘心念微动间双眸泛起淡淡青辉——真实之眼,开! 剎那间,关於此莲的诸般信息自然浮现於陆缘眼前: 名称:【龙脉阴阳莲】 来源:【生於太行龙脉结穴之处,得乾卦方位阴阳交匯之利。此地本为日月精华匯聚之所,最近因吸收青玄山逸散的先天一炁滋养渐生灵性,遂成此天地异宝。】 用途:【此莲每十年可结阴阳莲子一对。生灵服之可涤净魂垢,蜕凡脱俗,使灵肉相合,隨机觉醒一项天赋神通。若得阴阳二子同服,阴阳共济,可成太极之势,效果最佳。】 陆缘收起真实之眼,眸中青辉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失望。 “不过如此。” 他轻嘆一声,“十年方得一结?十年后我都不知道修炼到了何种境界了,待其成熟,於我来说已是无用之物。” 陆缘负手而立,目光掠过那株摇曳的灵莲:“终究是低武世界的產物,纵有几分灵性,亦是难以脱此界桎梏。能有这般功效,已属难得了,倒是我期望过高了。" “罢了,有总比没有好,还是先参悟此处的八卦阵势吧!” 说罢,陆缘便在此地盘膝坐下。 他眼中光芒一闪,再度开启真实之眼——这一次,却是第二层境界。 当第二层真实之眼开启的剎那,陆缘眼中的世界顿时截然不同。 万物褪尽了斑斕色彩,只剩下最本质的天地纹理。 此地既是整座太行山脉的龙脉交匯之处,此刻在他眼中,整条龙脉的气机流转、地脉变迁都清晰可见。 山势起伏,阴阳二气的流转,无数道韵轨跡在虚空中交织成网,將这片天地的奥秘尽数展现在他眼前。 青辉漫过眼际,天地间的具象尽数消融,唯余纵横交织的道韵轨跡在虚空中流转。 太行龙脉的磅礴气机如银练奔涌,在地底深处交织成脉,与空中日月精华处所交融。 乾卦方位首现三道阳爻如金戈破穹,沿龙脉走势铺展,阳气蒸腾间化作天旋之象,与坤卦的三阴爻在地底形成呼应。 坤卦纹理厚重凝实,阴阳二气在两卦交壤处碰撞,衍生出雷动之姿,三道爻纹如惊雷带动周围气机剧烈震盪。 巽卦隨之显化,爻纹轻颺如风行万里,引动天空气机流转,与坎卦的水势纹理交织成“风水相济”之態。 坎卦阴爻中藏阳,水汽如灵蛇游走,沿地脉纹理渗透,与离卦的火纹相撞,水火既济间迸发出灼灼光焰,卦象变幻间暗合“水火不容亦相生”的至理。 艮卦纹理镇锁龙脉枢纽,与兑卦的泽气相互激盪,泽润山根的同时,又因艮卦的静止特性形成“山泽通气”的微妙平衡。 八卦阵纹以龙脉为轴,循“先天八卦方位图”循环流转,乾南坤北,离东坎西,震东北,巽西南,艮西北,兑东南,卦象的更迭都伴隨著气机的乾坤倒置。 无数纹理轨跡如金丝银线般交织,將八卦演化的玄妙过程纤毫毕现:太极初分阴阳的混沌,两仪推演四时的流转,四象化生八卦的圆满,每一步都如呼吸般混然天成。 龙脉气机为阵眼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八卦阵纹则借天地之力不断推演,在阴阳消长中詮释著“周行而不殆”的至理。 陆缘凝视著这精妙绝伦的演化过程,留一分气机预警外,其它心神都沉浸在体悟八卦演化的玄妙意境当中。 时光如梭,七日转瞬即逝。 陆缘从玄妙悟境中缓缓甦醒,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就在他睁眼的剎那,四个灵动的符文如游鱼般在他周身流转,正是此次悟道的收穫:【乾】、【坎】、【离】、【震】四大本源符文。 乾符如天穹垂光,坎符似水波瀲灩,离符若火焰升腾,震符恰惊雷乍现。 四道符文彼此呼应,在虚空中勾勒出简易的八卦雏形。 乾卦为八卦之首,象徵天与创造,契合龙脉至阳本质。 坎离二卦代表水火既济,对应阴阳调和。 震卦应合龙脉震动生机,与地脉流转相呼应。 四卦分属四方,正好构成八卦阵基。 陆缘看著周身流转的四道符文,微微頷首:“不错,不错!虽说未能將所有八卦全部参透,但能在七日能悟得四道本源符文,已经相当不错了。” 话音未落,他神色忽变:“七日?!” 这才惊觉自己沉浸在悟道中竟已过去整整七日。 想起被独自留在山谷中的顾清风,陆缘顿时心头一紧。 “不好!那小子毫无修为,这七日不知......” 若真让刚收的道童就这么殞命山中,传出去岂不是成了天大笑话? 届时旁人问起,难道要说“贫道悟道忘时,致使道童饿毙?” 倘若如此,他的顏面可就丟尽了。 他须得立即返回山谷,这念头一起,陆缘当即拂袖起身,四道符文没入袖中。 隨即驾起剑光起朝青玄山方向疾驰而去…… 第53章 五行阵中生灵植,五穀成林映玄光 陆缘御剑而回,剑光破空,几个呼吸间青玄山已然在望。 身形微沉,数个起落间便已来到布置五行阵势的山谷上空。 在这个高度凝目望去,谷中景物已是歷歷在目,但见谷中兽群三三两两散落在各处。 身形落在山谷上空时,陆缘这才猛然想起,这山谷內不仅留有道童清风,还有先前从狼群中救下的那一家三口都还在那五行阵內呢。 “他们该不会......”陆缘心头一紧,神念如潮水般向谷中铺展开来。 很快,陆缘的神念便锁定在了一古棵树下。 只见那里有一道人影,一个衣衫破烂,髮丝凌乱,乍一看宛如一个落魄的乞丐。 但陆缘一眼就认出,此人正是顾清风! 確认顾清风还活著,陆缘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紧接著,他突然想起另外三人,於是立刻將神念朝著五行阵內探去。 当神念触及五行阵势时,略微有些滯涩之感。 不过,陆缘加强神念强度后,神念很快就穿透了阵势。 他看到,阵內的三个人安然无恙,面色红润,全然没有顾清风那般狼狈的模样。 这一幕让不由得让陆缘都愣了一下,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但好在人都平安无事。 收回神念,陆缘一个踏步间便来到了顾清风面前。 顾清风蓬头垢面,趴在地上挖草根。 起初刚到山上时,他满心兴奋,想著从此便能踏上修道长生之路了,然而,幻想很美,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一到山上,观主直接把他扔在了这荒山上,四周环绕著各异兽。 最初,顾清风还颇为乐观,並不怎么害怕。 毕竟有兽王管束著其他异兽,相信观主不久之后就会回来。 可是,当天色渐暗,陆缘却连个影子都不见,他的心瞬间慌了起来。 那种绝望,旁人根本无法体会。 四周漆黑一片,异兽的嘶吼声不时传来,弄得他胆战心惊,生怕那些异兽突然失控,將自己撕成碎片。 那一整晚他都是心惊肉跳的,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此后,飢饿又接踵而至。 他只能翻找兽王吃剩的骨头碎肉,或是揪些草根、抓几只虫子来填填肚子。 他满心期盼著陆缘能早日出现,然而,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 他的心情也从最初的绝望,逐渐变得麻木。 到最后,他“恍然明悟”,认定这是观主对他的考验。 想通了这些,他的內心开始变得平静了下来。 可实际上,是他想多了,哪有什么考验,纯粹是陆缘把他给忘了…… 陆缘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顾清风先是一愣,紧接著赶忙行礼,说道:“观主,您来了。” “嗯!?”陆缘看到顾清风这般態度,不禁也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感觉他一瞬间变得成熟稳重了,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还没等陆缘回过神来,顾清风略显忐忑地问道:“您看,观主,我是不是通过考验了?” 考验?什么考验? 陆缘心里满是疑惑,但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回过神来,再瞧瞧顾清风那忐忑不安的模样,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肯定是这小子以为自己把他丟在这里不管是对他的考验。 陆缘正愁回来该怎么跟他解释,没想到顾清风自己把理由都找好了。 於是,他面色平静地点点头,说道:“不错,你这几天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心境磨礪的不错…” 顾清风闻言,眼中顿时迸发出明亮的光彩,连日来的疲惫与狼狈仿佛一扫而空。 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恭声道:“多谢观主!弟子定当更加勤勉,不负观主期望。”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两声低沉的兽吼。 只见虎一与虎二迈著沉稳的步伐走来,所过之处,群兽纷纷俯首让道。 两兽行至陆缘跟前,温顺地低下硕大的头颅,在他脚边轻轻蹭了蹭。 陆缘含笑伸手,分別抚过两兽额间的王纹。 指尖过处,灵光流转,兽王舒服得眯起双眼,喉间发出满足的呼嚕声。 “去吧,好生照看此地。”陆缘轻拍虎一的脊背。 两兽会意,低吼一声便转身离去,很快便消失在丛林中。 待兽王远去,陆缘转向顾清风:“隨我来吧。” 来到五行阵势前,陆缘注视著流转不息的光幕。 他並指虚划,一道【坎】文符印凌空显现,精准切入阵法运转的间隙。 光幕应声分开一道缺口,宛如水帘被轻轻拨开。 陆缘拂衣而入,顾清风紧隨其后,望著眼前玄妙景象,眼中满是惊奇,但不敢怠慢赶忙跟了上来。 踏入五行阵內的剎那,陆缘不由得愣住了,紧隨其后的顾清风更是目瞪口呆。 但见阵中山谷早已不復以前的荒凉而是变得生机勃勃。 踏入阵中像是换了另一番天地,灵气氤氳如雾。 一眼望去是各种作物化作的林海。 在田亩最中间,粟米根根挺拔如参天金竹。 每一株竟有两人多高,穗头垂落如金瀑,粟粒颗颗大如龙眼,在土灵滋养下呈现出半透明的琥珀质感。 最奇的是每粒粟米表面都浮现著天然土纹,轻轻一嗅便能闻到类似参茶的醇厚香气。 田亩的正西方位置,种植著麦田,排排麦田如地上铺银,光芒刺目。 麦秆坚硬如精钢,麦穗上的麦粒竟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晶莹如水晶,隱约可见其中流动的金色浆液。 麦芒根根挺立,在风中相互碰撞竟发出金石相击之声。 整片麦田散发著类似雪松的冷冽清香。 田亩东方处位置,菽藤缠绕。 豆株已长成一片翡翠森林。 藤蔓粗如儿臂,叶片大如蒲扇,每片豆叶都泛著翡翠般的光泽。 豆荚个个饱满如玉簪,轻轻一碰便自动裂开,露出其中排列整齐的豆粒,每颗都有鸽卵大小,青翠欲滴,散发著雨后竹林般的清新气息。 五穀灵气在阵中交匯流转,竟在空中凝结成若有实质的灵雾。 那杨铁柱一家三口正安然坐在粟林旁,周身沐浴在这精纯的草木灵气中,难怪七日非但没事儿反而是容光焕发。 顾清风看得痴了,喃喃道:“这......这是仙家灵植!?” 陆缘凝神观察片刻眸中闪过一丝瞭然之色,隨即喃喃自语道,“想过在五行阵中种植作物会有效果,但没想到能起如此大的作用……” 当初,陆缘將李铁柱一家三口安置在了这片田阵之中。 下山的时候,他只是隨口交代了各类作物具体的种植方法。 谁能想到,这一家人竟严格依照他的嘱咐认真耕种,而收穫的成果更是令人惊喜不已。 之所以种植出来的粮食作物能有如此结果,陆缘都是具体了解过其作物的属性。 『粟』属土,適配五行阵中央戊己土位。 作为宋代前北方首要主食,粟耐旱耐贫瘠,而中央土位能强化其稼穡特性,土生万物的能量可让粟的籽粒更饱满。 『 麦』属金,对应五行阵西方庚辛金位。 汉代后小麦种植范围逐渐扩大,西方金位象徵收敛与成熟,契合麦类秋收的属性。 种在此处能推动小麦茎秆粗壮,加速麦穗灌浆和成熟,让小麦更早进入收穫期。 『黍』常与土行相关联,也可种植在五行阵中央土位。中央土位的稳定能量能適配其在乾旱贫瘠土壤生长的特性,促进其分櫱和籽粒发育,缩短生长周期。 『菽』(豆类)属木,適配五行阵东方甲乙木位。 宋代前大豆等豆类是北方常见粮食。 东方木位主生发,和豆类藤蔓攀援、萌芽生长的特性契合,能促进豆类快速发芽,枝干旺盛,还能增多结荚数量,让豆粒更快饱满,提升整体生长效率。 优质的种子,与之匹配的属性,五行流转、生机盎然的环境,再辅以先天一炁,收穫这般果实,这不过分吧…… 这时,杨铁柱一家注意到二人到来,急忙起身相迎。 杨铁柱中还捧著一穗金灿灿的粟米,那谷穗竟比他的脸庞还要大上一圈。 “观主!”李铁柱激动得声音发颤,“您留下的种子,按您所说的方位种下后,竟短时间內就长出了这等仙粮!” 他指著身旁的作物,“这粟米吃一粒就能顶一天飢,豆子煮汤能治小病,娃儿吃了再也不喊冷了!” 陆缘微微頷首,目光扫过这片灵田。 当初他布下五行阵,配合李铁柱严格按照五行方位种植的执著,竟造就了这一方灵植福地。 这些作物在灵气滋养下,已然超脱凡品,初具灵植特质。 顾清风俯身拾起一粒掉落的粟米,那琥珀般的穀粒在他掌心泛著温润光泽。 他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浓郁的参茶香气沁人心脾。 “观主,这些仙植......”少年欲言又止,眼中满是震撼。 陆缘淡然一笑:“五行相生,造化玄奇,天地运行之下的產物罢了。” 第54章 青玄问道万灵朝 望著这片流光溢彩的五穀灵植,陆缘暗自思量:“这些灵种若移栽到寻常田地,不知还能存留几分灵性? 即便不如阵中神异,若能培育出蕴含一丝灵气的良种,倒也是功德一件。” 正思忖间,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只见杨铁柱搓著粗糙的双手,黝黑的脸上满是侷促:“仙、仙长......”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俺们一家想留下来伺候这些仙苗,您看中不?每天给个窝窝头就成!” 李翠花也怯生生地开口:“观主,俺家铁柱最会伺候庄稼,俺和狗蛋也能帮忙除草捉虫......” 狗蛋睁著乌溜溜的眼睛,小声说:“俺不吃那么多,一天半个饃就行......” 陆缘面色平静地扫视过来,在陆缘的眼神下杨铁柱瞬间感觉压力如山。 他嚇得噗通跪倒,拽著妻儿连连叩头:“俺该死!仙长救俺们性命,俺还敢提要求......可、可这些仙粮,俺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啊!” 他痴痴望著金灿灿的粟浪,粗糙的手掌轻颤著不敢触碰。 陆缘眸光微动,自己要长时间修炼、演法,不可能天天来种田。 確实需要人照料这片灵田,这家人虽目不识丁,却將五行方位记得分毫不差。 思索完毕,陆缘看向三人,淡淡地说道:“尔等一家能来到青玄山,也是一种缘法。 这些灵植能有今日气象,也有尔三人一份功劳。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如此,贫道允许尔等三人留在此处照看灵植。” “谢仙长恩典!”杨铁柱激动得语无伦次,拽著狗蛋又要下跪,“俺一定把仙苗当祖宗伺候!” “记住,”陆缘语气转淡,“若是照料不当,或是偷奸耍滑......” “不敢不敢!” 杨铁柱赶紧保证,“观主放心,要是出了差错,不用您赶,俺们自己滚下山去!” “去吧,先在附近找个地方搭个草棚安身。” “是是是!”三人千恩万谢地退下了。 站在后面的顾清风看著这一幕,忍不住心里嘀咕:“这三人可是好运道,真是傻人有傻福......” … 接下来的日子里,杨铁柱一家与顾清风便在五行阵內安顿下来。 四人伐木取材,结庐而居,日日悉心照看这片灵田。 那株株灵植在眾人精心照料下,越发显得生机盎然。 陆缘將虎一唤至跟前,嘱咐它好生约束山中走兽,莫要让它们惊扰山下百姓。 那虎王通灵,低吼一声便领命而去,自此青玄山百兽皆循规蹈矩,再未发生野兽伤人之事。 安顿好诸般杂务,陆缘便恢復了往日的修行。 每日晨曦初露时,他就在道观庭院中静坐调息,循序渐进地打通周身窍穴。 待到日上三竿,便往龙脉山谷中去,继续参悟那尚未完全掌握的八卦符文。 时光荏苒,转眼便是半月过去。 青玄山上下一派祥和,灵田里五穀飘香,山道上走兽安分,倒是渐渐显露出几分仙家福地的气象。 这日清晨,天光初破晓色,整座太行山脉还笼罩在朦朧微光之中。 青玄山巔云雾繚绕,却见漫山遍野的走兽飞禽早已齐聚山顶。 从半山腰至峰顶,数以千计的野兽安静地匍匐在地,竟是鸦雀无声。 最令人称奇的是,那些本是天敌的野兽此刻却相处得分外和谐—— 一只花豹身旁安然臥著一头麋鹿,麋鹿眼中不见丝毫惧色,花豹也恍若未觉。 野兔与苍鹰比邻而居,山狐与雉鸡相安无事。 越是靠近山顶道观的野兽,眼神便越是灵动,体型也较同类大上许多,显然已初通灵性。 道观院內更是別有洞天。 兽王虎一与虎二盘踞在庭院中央,两只小虎崽乖巧地偎在母虎身旁。 一旁的黑熊体型硕大,眼神中却透著非同寻常的人性化灵动,这正是常年在道观周边徘徊的熊大。 院墙上两只火狐优雅蜷臥,院门口蹲著一只耳尖竖立的肥硕白兔,旁边还立著一头神骏的青鹿。 顾清风与杨铁柱一家三口在院中盘膝而坐,与群兽一同静候。 这般万灵共处的奇景,皆因又是早晨陆缘讲道之时。 早晨陆缘开始修炼时就有见这些通灵异兽常来,便索性修炼完后给它们讲讲道,后来顾清风等人发现后也加入其中。 久而久之,便形成了每天早晨,青玄山上万兽来朝的盛况。 当第一缕晨曦穿透云层,陆缘缓步走出房间时,整座山顿时陷入更深沉的寂静之中。 万千生灵屏息凝神,连风过林梢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天地间只待那大道玄音响起。 晨曦初照,陆缘对院中景象早已习以为常。 他逕自走到那株日渐灵秀的桃树下,盘膝而坐。 隨著他引动本源空间中的先天一炁,周身窍穴渐次开启。 丝丝缕缕的先天之炁自他体內逸散而出,与天地交感,化作五彩斑斕的灵气氤氳流转。 院中桃树最先感应到这精纯气息,枝叶哗哗作响。 这株常年受先天之炁滋养的灵植,如今已长得格外高大挺拔,叶片翠绿欲滴,隱约可见细小的灵露在叶脉间滚动。 逸散的灵气如薄雾般瀰漫开来,院內外万千生灵顿时进入一种玄妙的状態。 虎一虎二微微眯起双眼,胸腔有节奏地起伏,墙头的火狐竖起耳朵,鼻翼轻颤。 连院门口那只白兔都挺直了身子,三瓣嘴开合间吞吐著灵气。 最神奇的是,漫山遍野的走兽飞禽虽形態各异,却都保持著相似的呼吸韵律。 麋鹿与花豹比邻而臥,胸膛同样规律地起伏。 苍鹰收拢双翼,与野兔一同沉浸在这天地馈赠中。 唯独顾清风与杨铁柱一家,虽觉浑身舒畅,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他们只能感受到周身毛孔舒张的愉悦,却捕捉不到那玄之又玄的道韵。 此时此刻,整座青玄山陷入一种奇特的静謐。 风停树止,虫蛰鸟息,唯有无形道韵在天地间流转。 万千生灵沉浸在这难得的机缘中,连最细微的声响都消弭在这片庄严的寂静里。 第55章 推演武道,划分武道境界 如此玄妙的氛围持续了两个时辰,直到陆缘缓缓收功方止。 当他睁开双眼时,一道精芒在眸中流转,隨即化作一口浊气徐徐吐出,如白练般在晨光中缓缓消散。 未作停歇,陆缘开始讲道,其音蕴含精神力,道音传出去很远於空中经久不散。 今日所讲並非什么高深法门,正是他入道之初感悟的自身与天地同频的呼吸韵律。 这法门看似简单,却是与大道最为贴近的入门之径。 隨著玄奥的道韵在精神力中铺展开来,院中生灵顿时如痴如醉。 虎王不自觉地调整著呼吸节奏,火狐的尾巴隨著韵律轻轻摆动,连那株桃树的枝叶也仿佛在应和著某种天地至理。 顾清风等人虽不能完全领悟其中玄妙,却也隱约捕捉到一丝韵律,不知不觉间已隨著那道韵调整起了自己的呼吸。 每一个音节落下,都激起层层道韵,在山谷间迴荡不绝。 飞禽收敛羽翼,走兽俯首贴耳,连最微小的虫蚁都停止了爬动,沉浸在这天地交感的玄妙时刻。 整座青玄山仿佛化作一个巨大的生命体,在朝阳下进行著庄严而和谐的吐纳。 当最后一缕道音缓缓消散时,朝阳恰好跃上山巔。 金辉洒落,为这静謐的画面镀上一层神圣的光晕。 万物仍保持著聆听的姿態,还在回味那大道余韵。 讲道余韵渐散,陆缘目光扫过院中四人,心下已然明了。 这半月来,顾清风等人虽日日听道,却始终未能触及天人合一的境界,更遑论感知天地间的先天一炁了。 “道缘未至,强求无益。” 陆缘暗自沉吟,“既然如此,不如先传武道。 在这灵气充盈之地修行,或可另闢蹊径,以武入道。” 他將四人唤至跟前,声音平和道:“尔等修行半月,尚未窥得门径。贫道欲传你们武道功法,待修至巔峰,或可重叩道门。” 顾清风闻言,原本经过这段时间的修炼尝试却毫无头绪,內心很沮丧,听闻此言原本黯淡的眼眸骤然亮起。 此刻听得尚有他途可循,顿时重燃希望:“弟子谨遵观主安排!” 杨铁柱一家却是朴实得多,老农搓著粗糙的双手,憨厚笑道:“能在仙山伺候这些仙植,俺们就知足了。 观主怎么说,俺们就怎么做。” “去吧。” 陆缘袖袍轻拂,“待贫道推演功法,再传与尔等。” 四人恭敬行礼退下。 顾清风步履间重现往日的轻快,杨铁柱三人则依旧踏著质朴的步子,朝著灵田方向而去。 桃树下,陆缘缓缓从衣袖中抽出师父青云老道留下的《长春功》。 望著这本功法,陆缘不禁感慨万千,他轻轻摩挲著手中的功法秘籍,轻声嘆道:“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要用到你啊!” 陆缘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他打算以这本《长春功》为蓝本,凭藉自己“真实之眼”查看功法漏洞的能力,再结合自己所学的道家典籍以及医学人体知识,推演出一部更为高深的功法。 “这方世界似乎没有明確的武道境界划分,那就由我来制定吧!”陆缘喃喃自语道。 既然要划分武道境界,自己自然得深入了解其中奥秘。 所以,等功法推演出来后,他打算先亲自修炼一番。 他心中也满是好奇,想要弄清楚武道与自己所修之道究竟有何差別。 陆缘收回发散的思绪,双眸中泛起清辉,『真实之眼』悄然开启。 手中《长春功》的经文在视野中逐渐分解重构,字里行间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金色纹路,那是功法运行时能量流转的轨跡。 “原来如此......” 他轻嘆一声,指尖凌空勾画。 但见五行相生之理化作五色流光,在虚空中交织成全新的行气路线。 原本功法中几处滯涩的关窍,在真实之眼的洞察下显露无遗。 他忆起《黄帝內经》中“五臟应四时”之说,將肝心肺肾脾分別对应五行方位。 又以《周易》八卦推演周身窍穴,令坎离既济,震兑相生。 原本简单的周天运转,此刻在他识海中演化成一张布满星辰的人体天象图。 最精妙处在於,他將这些时日感悟的天地呼吸韵律融入其中。 每一处能量运转都暗合自然节律,每一次吐纳都呼应四时变化。 当最后一个符文落定,整部《长春功》已然脱胎换骨。 陆缘缓缓吐出一口气,眸中清辉渐散。 这部融合五行八卦精髓的全新《长春功》,在他手中诞生。 “就叫你《五行衍道诀》吧!” 接下来,便是亲身验证之时了。 陆缘屏息凝神,按照《五行衍道诀》的行功路线开始运转周天。 然而令他诧异的是,每当丹田中生出丝丝缕缕的內力,便会立即被体內浩瀚的先天真炁吞噬同化,如同溪流匯入大海,转瞬便了无痕跡。 “倒是忘了这一茬。” 他摇头失笑,无奈之下,当即以神念强行压制住先天真炁,防止它吞噬新生成的內力。 压制住先天真炁后,淡金色的內力终於得以缓缓凝聚,沿著经脉开始流转。 陆缘继续潜心修炼,专注观察內力对肉身產生的改变。 他静静地坐在桃树下,沉浸在修炼之中。 仅仅过了半天时间,陆缘便將《五行衍道诀》修炼至巔峰境界。 然而,陆缘察觉到,对於已经被先天真炁洗炼过的肉身而言,这內力所带来的改变较为有限。 不过,在这一番修炼下来,陆缘也了解清楚了武道方面的知识,可以给武道清晰的划分出境界了,如果以《天龙八部》中人物表现和自己的推测来看,是大差不差了, 武道境界可如下划分: 第一境:锻体境:丐帮普通弟子、灵鷲宫普通女使,具备外功根基,身体强健於常人,但尚未修炼出上乘內力,是江湖中最基础的战力。 第二境,凝劲:钟灵、木婉清已修炼出本门內力(如神农帮、修罗刀內功),能够运用內力增强招式,但內力尚浅,未达贯通经脉的程度。 第三境,通脉境:段正淳、南海鱷神、云中鹤內力已可畅通运行於周身经脉,能较为持久地战斗,施展本门绝学(如一阳指、鱷尾鞭等)。是江湖中的好手。 第四境:易筋:慕容復、丁春秋、段延庆、玄慈。慕容復:斗转星移需极其高明的內力运用技巧,对筋骨的掌控力要求极高。 丁春秋:化功大法邪异,內力已深入筋膜,能蚀人经脉。 段延庆:以一阳指功力精深,仅靠腹语术发声,可见其对肉身筋骨的掌控已入化境。 玄慈:少林七十二绝技需以易筋经內功为基,修炼至高深处必经歷此阶段。 第五境,洗髓境:游坦之、枯荣大师,游坦之:经《神足经》(易筋经)与冰蚕奇毒淬炼,已然脱胎换骨,换血洗髓。 內力阴寒磅礴,肉身强度极高,但武学修为不匹配。 枯荣大师:禪武双修,闭关多年,內力精纯深邃,面貌皆因修行而呈“半枯半荣”之异象,是洗髓换骨后的外在表现。 第六境:宗师境:萧峰、鳩摩智、萧远山、慕容博 萧峰:內力刚猛精纯,更重要的是已將降龙廿八掌化繁为简,创出降龙十八掌,武学智慧臻至宗师境界。实战能力远超本身內力层次。 鳩摩智:精通火焰刀,以小无相功驱动七十二绝技,武学博杂精深,虽贪多务得,但无疑是一代武学宗师。 萧远山、慕容博:潜藏少林数十年,精通多项绝技,对武学的理解已达顶尖层次。 第七境:武躯境:虚竹、段誉 虚竹:身负逍遥三老超二百年的最精纯內力,肉身已被改造为近乎“无垢”的状態。 百毒不侵,寒暑不惧,符合“武道之躯”的定义。 段誉:北冥神功吸来的內力“震古烁今”,量变引起质变,六脉神剑全力施为时威力无穷,肉身在庞大意念和內力灌注下已非凡体。 第八境:武极境:逍遥子、赵匡胤、扫地僧,段思平 內力已修至无形无相的至高境界,周身自带三尺气墙(武圣领域的体现),言谈间化解他人毕生功力,医术通神,一眼看破武学至理。 其表现已近乎“圣”,超越了寻常武学的范畴。 第九境天人境:一举一动间就可引动天地之力,寿命可达5个甲子,吕洞宾,华山陈摶老祖…… 总之具体划分就是:锻体境、凝劲境、通脉境、易筋境、洗髓境、宗师境、武躯境、武极境、天人境。 第56章 传武 暮色如墨,悄然浸染青玄山。 天边最后一抹余暉如金粉般洒落,將山巔道观映照得宛如仙境。 桃树下,陆缘盘膝而坐,顾清风与杨铁柱一家三口恭敬侍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唤你们前来,是因武道功法已推演完成。” 陆缘自袖中取出一卷墨跡未乾的《五行衍道诀》,声音清越,“此功法极为契合青玄山的环境,修行起来可事半功倍。” 听闻此言,顾清风眼前陡然一亮,眼中满是期待,而杨铁柱三人则只是挠著头,憨厚地笑著,模样十分质朴。 陆缘见状,温和地说道:“都坐下吧!贫道先为你们讲解功法要义。” 眾人依言盘膝而坐,屏息凝神。 陆缘指尖在经卷上轻点:“此功法名为《五行衍道诀》,以五行相生相剋为基,取天地之气淬炼己身......” 顾清风听得如痴如醉,不时若有所思地点头。 待陆缘讲解完经脉运行之法,他已迫不及待地依诀演练。 但见他周身气息流转,如春溪融雪般顺畅自然,几个周天下来,眉宇间已现莹莹光华。 陆缘转目看向另外三人,却见杨铁柱一脸茫然,李翠花紧张地绞著衣角,狗蛋更是昏昏欲睡。 杨铁柱察觉到视线,黝黑的脸上涨得通红:“观主,这些文縐縐的话,俺...俺听不明白......” 陆缘轻嘆:“读书识字的重要,此刻可见一斑。 纵有绝世功法在眼前,不得其门而入也是枉然。" 这时顾清风恰好收功,忙恭敬侍立。 陆缘打量著他周身尚未完全平復的气息,眼中掠过讚许:“不错,不错,没想到你在武道方面竟是个难得的天才。” 听到陆缘的夸讚,少年脸上泛起一抹靦腆的红晕,侷促地挠了挠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却极为高兴。 忍不住在心中嘟囔著:“终於有一项得到了老爷的认可了。” 嘴上却谦逊地说道:“都是老爷所传功法极为厉害,且与我十分契合。” 隨后,陆缘的目光又转向杨铁柱三人。 杨铁柱一家三口察觉到陆缘的目光,顿时满脸紧张,眼中透露出一丝羞愧,在陆缘的注视下,他们坐立难安,嘴唇囁嚅著,结结巴巴地说:“观主,俺们……” 陆缘摆手打断,语气平和地说:“罢了,这也怪不得你们,凡事欲速则不达。清风——” 他转向白衣少年,“往后你多费心教导他们。” 顾清风拍著胸脯,极为自信地保证道:“老爷交给弟子便是!” 终於能为陆缘分担事务的顾清风,得到这番嘱咐后,心里別提多高兴了。 杨铁柱一家连忙朝少年行礼:“往后要劳烦仙童了。” 陆缘微微頷首,將经卷递予顾清风:“且去好生研习,若有疑难,隨时来问。” “是,老爷,观主。” 四人齐声应下,躬身退出庭院。 暮色渐浓,桃树下只剩陆缘独自静坐,衣袂在晚风中轻轻飘扬。 接下来的日子里,陆缘的生活极为规律。 晨曦微露时,他总在桃树下吐纳调息,周身窍穴与朝阳同升;日影西斜时,便负手立於观门,看顾清风在院中演练《五行衍道诀》。 此前,陆缘於龙脉山谷中潜心悟道半月有余,已將所有八卦符文领悟透彻。 如今,只需等清风在武道修行上取得一定的进展,陆缘便会让他前往山下,用灵值兑换些金银。 如此一来,布置笼罩青玄山的八卦阵这一目標便能很快达成了。 … 五更天的青玄山还浸在浓墨般的夜色里,启明星刚从东天檐角漏出一点微光晨曦微露,顾清风便与杨铁柱一家就已经踏上了从灵植山谷通往山顶的石阶。 此时整座青玄山还笼罩在薄雾中,但山道两侧却已聚集了无数走兽。 花豹安静地伏在道左,麋鹿立在岩边,连平日凶猛的野猪也规规矩矩蹲坐在草丛中。 越往山上走,兽群越是密集,却都保著寧静,只偶尔能听见几声压抑的喘息。 “每次见著还是觉得神奇。” 李翠花小声嘀咕,小心翼翼地从两只狐狸中间穿过。 狗蛋紧张地抓著父亲的衣角,眼睛却好奇地打量著盘踞在古松上的青蛇。 来到道观时,院门前已水泄不通。虎一虎二占据著最佳位置,熊大正慢悠悠地舔著爪子,墙头的火狐优雅地甩著尾巴。 清风熟练地领著三人从侧门进入,在院墙角落寻了处空地,这是观主特意为他们留的。 陆缘现身时,整座山顿时万籟俱寂。 待陆缘修炼时,沐浴在灵雾中清风发现在这样的环境下运转功法,竟发现內力流转速度比平时提升了三成不止。 等陆缘讲道结束,眾生灵陆续散去。 顾清风不敢多耽搁,开始了他一天的忙碌。 转身走向道观后厨旁的柴房,扛起墙角半人高的湿柴,走到院中的青石板上放下。 柴刀握在手中沉甸甸的,他却挥得极为有力,“哐当”一声,柴刀劈在湿柴上,木屑飞溅,落在他的衣襟上也不在意。 每劈一刀,他便暗自运转《五行衍道诀》,让內力顺著手臂流转,既练了臂力,又熟了功法,不过半个时辰,一捆湿柴便被劈得整整齐齐,码在柴房里堆成了小山。 劈完柴,天已大亮,顾清风拎起院角的两只木桶,快步走向山后的寒潭处。 泉水清冽甘甜,还带著淡淡的灵气,是青玄山最好的水源。 清蹲下身,將木桶浸入泉中,泉水没过桶沿,泛起圈圈涟漪,他手臂发力,將装满水的木桶稳稳提起,两只木桶在肩头压出浅浅的红痕,他却脚步稳健,一步步沿著石阶走回道观。 往返三次,才將道观的水缸尽数装满,他抹了把额角的汗水,隨手拿起院中的抹布,打湿后拧乾,走向前殿的三清神像。 三清神像巍峨矗立,衣袂纹路清晰,眉眼间透著庄严神圣,只是神像肩头落了层薄薄的灰尘。 顾清风连忙放轻脚步,跪在蒲团上,拿著抹布轻轻擦拭神像的衣角,从神像的指尖到衣摆,每一处细节都擦拭得乾乾净净,连神像底座的缝隙都用指尖抠出了藏在里面的灰尘。 他动作轻柔 嘴里不时轻声呢喃:“三清祖师在上,要保佑弟子我能早日入道啊。” 待擦拭完神像,太阳已升至半空,阳光透过殿门的窗欞,洒在神像上,顿时上神像泛起温润的光芒。 顾清风站起身,对著神像深深一拜,转身走向后厨,拎起墙角的竹篮,快步朝山下的灵植山谷走去。 … 第57章 日常练武,准备下山 顾清风刚走进灵植山谷,便见杨铁柱正扛著锄头在地里除草。 黝黑的脸上满是汗水,李翠花蹲在田埂上,小心地打理著灵植中散落的灵药草,而狗蛋则蹲在另一旁,拔著杂草。 “杨大叔,李婶,狗蛋!”顾清风笑著喊道,快步走到田埂边。 杨铁柱听到声音,连忙放下锄头,憨厚地挠了挠头:“仙童来了!” 李翠花也连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狗蛋则连忙收起草叶直起身来。 顾清风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田里的灵稻上,只见绿油油的灵稻长势喜人,稻叶上还沾著晨露,透著淡淡的灵气。 “今日灵稻该浇水了,灵草也该鬆土了,咱们得抓紧些,正午前要把这些活做完。” 他说著,拿起田埂上的小锄头,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给灵草鬆土,动作轻柔,生怕伤到灵草的根系。 杨铁柱见状,也连忙扛起锄头,继续除草,李翠花则拎著水桶,给灵稻浇上灵泉,狗蛋也不敢再走神,拿起小铲子,帮著捡拾地里的碎石。 阳光渐渐毒辣起来,晒得人皮肤发疼,顾清风的衣襟早已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背上,额角的汗水顺著脸颊滑落,滴在泥土里,晕开小小的湿痕。 但他却半点不敢懈怠,一边鬆土,一边时不时地指导杨铁柱三人:“灵草的根系浅,鬆土时要轻些,不然会伤了灵气;灵稻浇水要均匀,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不然会影响长势。” 杨铁柱三人听得极为认真,虽然还有些懵懂,但还是一一记下,时不时地点头应和。 正午时分,日头最盛,灵田里的活也终於做完了。 顾清风站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目光扫过田里的灵稻和灵药草,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田埂边,从竹篮里拿出三个布袋子,弯腰捡起地里最饱满的灵稻和最鲜嫩的灵麦,小心翼翼地装进布袋子里,每一粒都挑选得极为仔细,连稍微乾瘪一点的都剔除出来。 装完后,他拎著沉甸甸的布袋子,对著杨铁柱三人说道:“我先把这些灵粮送到道观厨房,你们先回去歇息,下午我再来教你们习字练武。” “好嘞,辛苦仙童了!” 杨铁柱一家三口连忙躬身道谢,看著顾清风的身影消失在山谷入口,才鬆了口气,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慢悠悠地往家里走去。 顾清风拎著布袋子,快步走回道观,將灵粮送到厨房,仔细地放在灶台边,又给厨房的水缸添满了水,才擦了擦汗水。 回到山谷中自己的房屋中,换了一身乾净的粗布衣裳,拿起桌上的毛笔和纸张,来到一块平整的地上。 不多时,杨铁柱一家三口便准时来了,手里还拿著顾清风之前给他们的粗纸和木炭。 顾清风將纸张铺在青石板上,拿起毛笔,蘸了蘸墨汁,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一、二、三”三个字,字跡工整,笔锋有力。 “今日咱们先学这三个字,写字要用心,横要平,竖要直,就像练武时要身姿端正一样。” 他一边说,一边握著狗蛋的小手,教他握著木炭,在纸上临摹“一”字。 狗蛋的小手有些笨拙,写出来的“一”歪歪扭扭,像条小蛇,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顾清风却温和地笑了笑:“没关係,慢慢来,多写几遍就好了。” 隨后,他又分別指导杨铁柱和李翠花,握著他们的手,一笔一划地教他们写字。 杨铁柱的手常年握锄头,布满了老茧,握木炭时有些僵硬。 写出来的字也有些歪斜,但他却学得极为认真。 眉头紧锁,眼神专注,一遍又一遍地临摹,连额角的汗水都忘了擦。 李翠花则学得格外细心,每一笔都跟著顾清风的动作,慢慢写,慢慢练,虽然写得还不够工整,但却比杨铁柱和狗蛋好了许多。 教完习字,已是下午未时,顾清风收起纸笔,站起身,对著杨铁柱三人说道:“接下来咱们练武,今日我教你们《五行衍道诀》的基础招式『木芽式』,这一招看似简单,却能吸收草木之气滋养身体,你们仔细看。” 说著,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缓缓抬起,掌心朝上,周身內力缓缓流转,如嫩芽破土般,动作轻柔却却有力。 他一边演练,一边讲解:“吸气时,双手上抬,引草木之气入丹田; 呼气时,双手下压,將气散至四肢百骸,动作要慢,要稳,要感受气的流转。” 杨铁柱三人连忙跟著模仿,杨铁柱身材高大,动作却有些笨拙,双手抬起时摇摇晃晃,气感也难以凝聚 李翠花动作轻柔,却力道不足,招式显得有些虚浮。 狗蛋则学得有模有样,虽然內气微弱,但动作却颇为標准。 顾清风耐心地纠正著他们的动作,走到杨铁柱身边,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帮他调整站姿:“杨大叔,站姿要稳,重心下沉,不要抬头挺胸,要含胸拔背,这样才能更好地凝聚气。” 又走到李翠花身边,握住她的手腕,引导她发力:“李婶,发力时要借腰腹之力,不要只用手臂的力气,这样招式才会有力量。” 一遍又一遍,三人渐渐找到了感觉,招式也越来越標准,周身开始縈绕起淡淡的白气,虽然微弱,但確实存在。 顾清风看著他们的进步,眼底也颇为满意,也暗自鬆了口气,老爷將教导三人的任务交给自己,自己一定要好好完成,不能让老爷失望。 夕阳西下时,杨铁柱三人终於能完整地演练“木芽式”了,虽然还不够熟练,但已是极大的进步。 顾清风让他们先回去歇息,自己则整理了一下衣衫,深吸一口气,运转《五行衍道诀》,周身白气蒸腾,如潮水般流转,隨后快步走向道观后院,每日这个时候,他都会到老爷面前演练功法,请教疑难。 桃树下,陆缘负手而立,衣袂在晚风中轻轻飘扬,目光望著天边的晚霞,神情淡然。 顾清风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老爷,弟子今日演练《五行衍道诀》,有几处疑难,想向老爷请教。” 陆缘面色淡然,“哦?说来听听。” 顾清风连忙点头,起身站定,深吸一口气,周身功法运转,开始演练《五行衍道诀》。 只见他身形灵动,如风中杨柳,招式舒展,內力如薄雾般縈绕在周身。 木行的温润、水行的柔韧、火行的炽热、土行的厚重、金行的锐利,五种属性的內力在他周身交替流转,虽不算浑厚,却极为流畅。 他一边演练,一边將自己遇到的疑难说出:“老爷,弟子在运转金行属性內力时,总觉经脉有些滯涩,难以顺畅流转,不知是何处出了问题?” 陆缘静静看著他演练,待他收功时,才缓缓开口:“金行属锐,需借肺气引动,你方才演练时,意守的是『膻中穴』,却忽略了『肺俞穴』,需將內力从肺俞穴引入,沿肺经流转,方能顺畅。” 说著,他指尖一点,一道莹白的真炁射向顾清风的后背“肺俞穴”。 顾清风只觉一股清凉之气涌入,瞬间冲开了经脉中的滯涩感,他连忙依言运转功法,金行內力果然顺畅了许多,如利刃般在经脉中流转,威力也比往日强了数分。 “多谢老爷指点!”清风连忙躬身叩首,眼神发亮,满心欢喜。 陆缘微微頷首,目光望向天边渐渐沉下的夕阳,轻声道:“最近你的表现贫道都看在眼里,很不错。” 听到这句话,顾清风的脸颊瞬间泛起红晕,连忙说道:“这都是弟子应该做的,能为老爷分担事务,是弟子的荣幸。” 陆缘轻轻抬手,拂过飘落的桃瓣:“再接再厉,待你功法再进一层,便下山用灵值兑换些金银。” 见清风一脸不解,陆缘难得地解释了一句:“修道之人布阵、制符,都要用到从金银中提炼出的金精与银精。” 清风听后,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这几章日常太特么无聊了,写的我想死,不写又感觉少了什么… 接下来是…… 明月归位天地惊,风云集会聚群英。 帝王將相带兵马,异族皇室亦登程。 江湖名宿携绝技,世外高人显真形。 各方豪杰齐相聚,天下自此起涛声。) 第58章 突破通窍境第四重,清风骑鹿下山 光阴似箭,月余时光转瞬即逝。 青玄山脉终日笼罩在云雾中,灵气氤氳。 陆缘静坐於桃树下,双目微合,周身气息隨吐纳缓缓升腾,日益浑厚。 经过连月勤修,他已陆续打通周身诸多窍穴,终於在这日破晓时分,將第一百零八个窍穴彻底贯通,一举踏入通窍境第四重——小周天圆满之境。 就在最后一道窍穴贯通的剎那,陆缘体內仿佛有一道无形之门轰然洞开。 达成小周天,天罡地煞之数尽数贯通,以“膻中”穴为天地之桥连接內外,周身一百零八窍穴彼此呼应,形成完整循环。 剎那间整个青玄山的能量场瞬间沸腾。 四周的天地之力与各类能量如潮水般朝著陆缘蜂拥而至,“嗡嗡”之声不绝於耳。 一时间,云雾翻涌,灵气如潮,四面八方的天地元气仿佛受到无形牵引,朝著陆缘所在之处奔涌而来。 山风骤起,林叶簌簌作响,寒潭处瀑布的水声似乎也高昂了三分。 陆缘端坐其中,周身衣衫无风自动,髮丝轻扬。 他清晰地感受到体內小宇宙循环已然稳固,与外界大天地產生强烈共鸣。 自此之后,即便不刻意引导,周身毛孔亦能自然开闔,吞吐外界精纯元气,初步摆脱了对“食气”的完全依赖。 此刻他若运转真炁,恢復速度將远超以往,更能引动天地之力加持己身,使术法威力倍增。 然而对陆缘而言,从外界汲取的天地能量,尚需以体內先天真炁反覆炼化,方能转化为真正属於自身的先天一炁。 比起他能直接从本源空间中源源不断获取的先天一炁,这一过程反倒显得多余。 心念一动,陆缘毫不犹豫地將方才突破时吸纳而来的庞杂能量,尽数返还天地。 只听得“嗡”的一声轻鸣,一股磅礴却温和的气息自他周身蓬勃扩散,如涟漪般层层漾开,转瞬间笼罩整座青玄山。 这对他而言无关紧要的力量,对山中生灵却是难得的大补之物。 一时间,山间走兽仰首呼吸,飞禽振翅欢鸣,皆贪婪地吞吐著这精纯能量。 不远处的清风四人亦感知到扑面而来的灵机,浑身毛孔舒张,气血活跃。 他们毫不迟疑,当即盘膝运转《五行衍道诀》,全力汲取这份天降机缘。 清风本就因长期食用灵粟、灵食,异兽血肉而突破至通脉境,此刻借势一跃瞬间衝破关隘,迈入易筋之境。 杨铁柱一家三口亦各有所得,齐齐突破至通脉境。 更远处,一些异兽的身形肉眼可见地膨胀壮大。 而始终离陆缘身侧不远的那只青鹿与两只灵狐,眼中神光流转,愈发灵动清澈。 陆缘此番突破,不仅未取天地分毫,更將吸纳而来的元气,连同部分先天一炁反哺山川。 一时间,青玄山上万物滋长,生机勃发,真可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 青玄观后院,晨雾未散。 陆缘负手立於桃树下,身侧则站著换上展新道袍的清风。 这身道袍看似朴素,细看之下却隱隱有流光浮动。 这身道袍自然也不是简单之物,其製作的材料取灵植叶片与麻葛,经李翠花巧手织就而成,最后再由陆缘亲手刻画符文而成。 袍服前后各绣一道八卦图,不仅可避水火、御刀兵,更衬得少年身形挺拔,颇有几分出尘之气。 “不错,不错。”陆缘含笑点头,“这身行头,倒衬出我青玄观的仙家气度了。” 清风赧然挠头,隨即挺直腰板:“老爷放心,我定不会给青玄山丟脸!” 陆缘不再多言,转而朝院角招了招手。 但见一只青鹿昂首踏来,蹄声清脆。 寻常青鹿不过半人高,此鹿却已长至陆缘肩头,通体毛色如染晨光,额间一抹深黑如墨,双角短促却锐利,眸光清亮灵动。 来到陆缘面前亲昵地蹭了蹭陆缘的肩头,见此陆缘隨手渡过去一缕先天真炁,得到这缕先天真炁后青鹿舒服得眯起眼睛。 “往后你便跟著他。”陆缘轻抚鹿颈,对清风示意。 青鹿仰头喷了个响鼻,鹿角轻摆,似是应允。 清风喜不自禁,上前轻抚它脖颈柔软的绒毛。 陆缘信手摺下桃枝,双指拂过,木屑纷飞间已化作一柄三尺木剑。 指尖真炁流转,剑身顿时泛起温润光泽,隱有风雷內蕴。 “拿去防身吧。” 清风双手郑重地接过木剑,脸上满是欣喜之色,他可是亲眼见过此种剑斩金断玉的威力。 “谢老爷赐剑!” “嗯。”陆缘微微頷首。 清风將沉甸甸的行囊系上鹿背。 里面装满了颗粒饱满的各种灵谷,每粒皆有寻常米粒三倍大小。 清风朝陆缘郑重的行了一礼,“老爷保重。” 隨后翻身上鹿,朝杨铁柱一家抱拳作別: “杨叔、李婶、狗蛋,保重!” 杨铁柱憨厚摆手:“仙童慢走。” 李翠花叮嘱道:“路上当心。” 狗蛋咬著手指,眨巴眼睛目送。 “又不是生离死別。”陆缘轻笑摆手,“早去早回。” 清风訕訕一笑,轻拍鹿颈。 青鹿四蹄生风,转眼便载著少年消失在蜿蜒山道中,只余桃瓣纷飞如雨。 … 第59章 重回小镇 瞩目 青鹿四蹄踏风,蹄尖掠过青石山道。 留下一串清越蹄音,一路向下。 顾清风稳稳坐於鹿背,腰间悬著陆缘所赐的木剑,剑鞘虽由桃木所制,却隱隱透出温润的灵光。 与他身上那身绣著八卦符文的道袍相映,为少年略带青涩的眉眼,增添了几分出尘。 耳畔是林间枝叶簌簌轻响,鼻尖縈绕著山间淡淡的草木清香。 不过一刻钟光景,青玄山的山势便渐渐平缓,云雾也较山上稀薄了许多,此刻已到达山脚。 青鹿停在山脚,顾清风回头望去,只见青山脚下的林地间有无数隱约的兽影在林木间逡巡游走。 那些异兽或身形矫健,或体型粗壮,獠牙隱现,一双双兽瞳在林间微光中露出凶光芒,却始终徘徊在青玄山脚。 青鹿似是察觉到这些同类的气息,放缓了脚步,昂首轻喷了个响鼻,鹿角微微摆动。 清风翻身下鹿,指尖摩挲著腰间的木剑,目光重新投向身后的青玄山。 此刻的青玄山,大半山体仍笼罩在厚重的白雾之中,云雾翻涌间,灵气如丝逸散而出,衬托的整座山如同悬浮於云海之上的仙山,仙气氤氳,縹緲难测。 他望著那些在山脚逡巡的兽影,眉头微舒,心中诸多疑惑豁然开朗,忍不住低声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几分恍然与敬佩:“原来如此……我先前还纳闷,山下世人对修仙求道那般渴求,青玄山这老爷修行的道场,为何许久以来都这般安静,竟无半个人敢擅自上山。 想来,並非没人敢来,而是这些漫山遍野的异兽,早已在山脚布下了天然的屏障。”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望向这群异兽,“这些异兽个个灵动非凡,显然是得虎一的庇佑,才会在此守著山脚。 这般一来,天下间九成以上的求道者,纵使有胆子大的想上山,也敌不过这满山异兽,根本踏不上青玄山半步。 至於剩下那寥寥无几的高手,如逍遥子那样,即便有能力闯过兽群,没有老爷的允许,也万万不敢擅自上山。 毕竟,若是惹得老爷不快,非但求不到半点仙缘,反倒可能自討苦吃。 原来,山上这般安静,全是老爷的安排啊。” 心中想通此节,顾清风抬眼,深深望了一眼那云雾繚绕的青玄山。 良久,他才缓缓收回目光,抬手轻抚青鹿颈间柔软的绒毛,青鹿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掌心,眸光清亮。 翻身上鹿,清风轻轻一拍鹿颈,青鹿会意,缓缓转身,朝著山下的方向走去。 待身影真正踏出青玄山的地界,远离了山间的灵气与云雾,清风望著眼前豁然开朗的景象。 远处的田埂纵横交错,隱约可见村落的炊烟裊裊,一条白条状的土路蜿蜒向远方,与青玄山的縹緲氛围不同,透著几分尘世的烟火气。 顾清风忍不住轻嘆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感慨,“没想到,我在山上不过待了一个多月,竟恍如隔世。当真是山中无岁月,世上已千年啊。” 思绪翻涌间,他想起一个多月前的自己,他还是个只会吃喝玩乐、胸无大志的富家少爷,终日流连於市井酒肆,浑浑噩噩,不知天地之大。 而如今,他不仅褪去了往日的紈絝浮华,更在观主的指点下,修炼《五行衍道诀》,借著观主突破的机缘一举迈入武道易筋境。 身上穿著仙家道袍,腰间悬著斩金断玉的木剑,身边伴著通灵的青鹿,早已不是昔日那个懵懂无知的顾清风,而是仙童顾清风。 一念及此,清风心中百感交集,既有对过往的释然,更有对当下的珍惜与对未来的期许。 他轻轻拍了拍鹿颈,青鹿似是读懂了他的心思,四蹄加快了速度,踏著清晨的微光,载著少年,沿著那条白条状的土路,缓缓朝悬瓮镇方向行去,背影渐渐消失在晨光与林木的交界处。 … 青鹿步履轻捷,载著顾清风沿土路徐行。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远处悬瓮镇的轮廓在顾清风眼前逐渐清晰起来。 路旁开始出现三五行人,多是赶早集的乡民与挑担的货郎。 忽有一声惊呼划破晨间的寧静: “臥槽!那是什么东西,马吗?” 一旁同行的汉子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忍不住笑骂:“你踏马瞎啊?你家马头上长角啊,兄弟你赵高后代啊?” “滚尼玛的!你才是太监后代!” 几人正笑闹间,忽有一老者眯眼细看,颤声道:“这…这好像是青鹿!?” “没错是青鹿,” 另一人接口道,声音里满是惊疑,“可这踏马哪来的这么大青鹿?莫非……是从青玄山上跑下来的?” 这话一出,眾人顿时静了一瞬,目光齐刷刷落在那高大神骏的青鹿身上。 这时才有人注意到鹿背上那道身影—— “这、这青鹿上好像有人!” “是谁啊?难道是……仙人又下山了?” 但见青鹿通体毛色如染晨露,鹿角如玉,步伐从容不迫。 鹿背上少年身著素雅道袍,腰间木剑隱泛灵光,虽面容尚带青涩,眉宇间却自有几分超然气度。 路边眾人一时忘了前行,皆驻足屏息。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之际,一个眼尖的汉子眯起眼睛仔细端详片刻,突然压低声音惊呼:“这…这不是顾家那位小少爷吗?” “顾家小少爷”这五个字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在场眾人先是一愣,隨即面面相覷。 此刻被这一语点破,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聚焦在鹿背上的少年。 但见他身著素雅道袍,袍上八卦纹路隱隱流转。 腰间悬著一柄看似朴拙的木剑,却隱有灵光內蕴;座下青鹿神骏非凡,昂首踏步间自带山野灵气。 这般气度,哪里还是当初那个不学无术的顾家少爷? “嗡”的一声,隨即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片喧譁。 有人踮脚细看,忍不住拉扯身旁同伴的衣袖:“真是他!顾家那个小祖宗!” “一个月前,我可是亲眼看著他跟著仙人上山的……” 一个老者喃喃道,浑浊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这模样,简直脱胎换骨了啊!” 惊疑、打量、羡慕、猜测……种种目光交织在清风周身。 眾人此刻心头都盘旋著同一个疑问:这位顾家小少爷此番下山,究竟是仙法学成归来,还是…… 各种猜测在人群中迅速发酵,却没有一人敢上前贸然询问。 清风端坐鹿背,对周遭的喧譁与探究的目光恍若未闻。 青鹿依旧迈著从容的步伐,载著他穿过一道道复杂的视线,缓缓走向悬瓮镇的入口。 第60章 消息传开 各自反应 青鹿载著顾清风还未行出多远,他自青玄山骑鹿归来的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悬瓮镇的大街小巷。 月前仙人临凡收顾家小儿为的情景尚且歷歷在目,百姓对此事的热议尚未完全平息。 此刻听闻仙童下山,无异於在將熄的炭火中又添了新柴,所有人的心思都瞬间活络了起来。 街头巷尾,茶摊酒肆,无人不在交头接耳,言辞间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与遐想,既然顾家小子能得仙缘,谁又能断言,下一个幸运儿不会是自己? 若能得仙人亲睞,那便是鱼跃龙门,一步登天! 在这股席捲全城的暗涌之中,悬瓮镇內的各方势力,其反应远比寻常百姓更为敏锐与激烈。 他们看到的,不只是一个归来的仙童,更是一个可能打破现有格局和通往仙缘的契机。 … 顾府书房內,檀香裊裊。 顾城与长子顾渊正对坐商谈家中药材生意,话音刚落,却见老管家顾忠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满脸激动得通红:“老爷!大少爷!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 顾城被这动静嚇了一跳,手中帐本险些滑落。 他皱起眉头,不悦地斥道:“顾忠,给你说过多少次了? 遇事莫要慌慌张张。 做大事的人,须得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 说著,他刻意放缓动作,端起茶盏轻呷一口,这才慢悠悠地问道:“说吧,什么事?” “是小少爷——小少爷从青玄山下来了!” “什么?” 顾城手猛地一颤,茶盏“哐当”一声砸在青石地上,碎瓷四溅。 他却浑然不顾,猛地站起身追问道:“你…你刚才说什么?” 顾忠理解家主失態,连忙稟明:“千真万確! 小少爷骑著青鹿从仙山回来了,如今这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悬瓮镇!” “好!好啊!”顾城抚掌大笑,脸上每条皱纹都舒展开来,“果然是这小子……” 一旁的长子顾渊虽也面露喜色,却很快转为忧色:“父亲,二弟突然归来,不知是福是祸?”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该不会是……被仙人逐下山了吧?” 顾城闻言心头一紧,笑意瞬间凝固。 他一把抓起搭在椅背的外袍,边往外走边沉声道:“走!立刻去镇口一看便知。 若真是被仙人赶下来的……” 他咬了咬牙,袖中拳头紧握,“老子非打断这小兔崽子的腿不可!” 三人再顾不上其他,步履生风地穿过迴廊,径直朝著悬瓮镇大门疾步而去。 … 就在顾府得到消息的同一时刻,悬瓮镇其余几方势力也相继收到了这个消息。 丐帮总部已经不再是初创时的破屋烂瓦,添了几分气象,虽显陈旧但是质朴大气。 正堂之內,帮主庄义正与几位长老议事,一名弟子疾步入內,低声稟报了顾清风归来的消息。 丐帮弟子遍布市井,消息自然最为灵通。 庄义虎目一凝,当即起身:“走,隨我去镇门迎一迎!其他几家,此刻想必也已动身。” 几位长老纷纷頷首,並无多言,即刻隨行。 阎罗堂中,崔鈺慵懒地靠於主位之上。 闻讯后,他俊朗的面容上掠过一丝玩味,指尖轻轻敲打著紫檀扶手。 他多次遣人试图攀上青玄山皆无功而返,倒是暗中猎杀了几头山脚异兽,食其血肉后內力颇有精进。 他低声自语,声音温和:“终於回来了么,这好运的小子…是奉仙諭而下山,还是被逐出山门?若是后者,那倒真有意思了。” 他缓缓起身,唇角依旧掛著那抹令人如沐春风的浅笑,“走吧,出去看看。” 堂下眾人连忙躬身应诺,目光低垂,不敢与他对视,敬畏之色深重,他们这位堂主脸上总是一副温和的笑容,手段却狠辣无比,前番为猎异兽,就填进去不少帮眾的性命。 都监府內,王逵得报后,眼中精光一闪。 他並无多言,一把抓起置於案头的佩刀,龙行虎步般径直朝城门方向赶去。 军旅之风,雷厉风行。 张家大宅中,家主张仁愿正逗弄著笼中画眉。 听得心腹管家来报,他手指微微一顿,眼中瞬间闪过一抹精明与热切。 他放下鸟食,脸上已堆起那招牌式的和气笑容:“备车…不,步行更快!速速隨我前去!” 此刻他心头已飞速盘算起来,这顾家小子归来,无疑是在悬瓮镇这潭深水中投下了一块巨石,这又要起波澜了。 … 在小镇边缘一处平和静謐的院子里,一位中年道人正静静地坐在院中的大树之下。 他双眼紧闭,呼吸绵长,正沉浸於打坐的状態之中。 若仔细观察,会发现这中年道人呼吸换气的间隔极长。 微风轻轻拂过,撩动著他的衣角,从远处望去,若不凝神细看,几乎难以发现大树下盘坐著一个人。 这种奇妙的景象,给人一种玄奥莫测的感觉,明明人就在眼前,却会在不经意间被忽略。 这是因为此刻的中年道人正处於一种特殊的状態,其心神与自然相融共鸣,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天人交感之境。 能够长时间维持在这样的状態,意味著他已然接近天人合一的至高境界。 这位中年人不是別人,正是隱居於此的逍遥子。 逍遥子虽未能得到仙人的直接指点,但他常常前往青玄山脚,去感悟天地。 在青玄山上,他虽不能清晰地认知那股异常活跃的力量,却能敏锐地感知到那里的天地之力异常活跃。 在这样独特的环境下,悟道天地变得容易了许多。 於是,他便不再心急,索性在这悬瓮镇住了下来,时不时到山上去体悟天地之妙。 他隱隱感觉,要不了多久自己就能突破到一个全新的境界。 就在这时,逍遥子感知到他的几个徒弟匆匆跑了进来,尤其是小徒弟沧海,脚步急切,看样子外面似乎出了大事。 处於天人交感状態的逍遥子对四周的情况感知极为敏锐,他缓缓地长长呼出一口气,而后慢慢睁开双眼,看向几个徒弟。 见到逍遥子结束修炼,李沧海赶忙上前说道:“师傅,师傅,您可算修炼完了,咱们赶紧走!” 话未说完,她便急急忙忙地伸手来拉逍遥子。 无奈之下,逍遥子只能任由小徒弟拉著。 李沧海接著说道:“顾家那小子从青玄山上下来了,其他人都去门口凑热闹了。” “什么?”听闻此言,逍遥子神情一震,瞬间来了精神。 他一把拉住李沧海,招呼其他几个徒弟跟上。 见此情景,李沧海有些不高兴地撇了撇嘴,嘟囔道:“有什么了不起的,要不是那小子运气好,能在仙人身边伺候? 要不是走了捷径,哪轮得到他啊! 要不是被他抢了先机,仙长本该看上本姑娘这样的,还会收我为徒了。” 听到这话,逍遥子连忙笑著哄她:“是是是,我家小沧海最厉害了。” 逍遥子听到后半句,脸色微微一黑,李沧海赶忙认错道:“师傅,我不是那个意思。” 说著,脸上露出无辜可怜的神情。 后面的无涯子、李秋水和巫行云三人看著师傅和小师妹的互动,相互对视一眼,眼中既有无奈,又透露出一丝羡慕。 无涯子无奈地嘆了口气,说道:“唉!师傅可真宠小师妹啊!” 巫行云则说道:“行了,赶快跟上去看看吧!” … 第61章 北汉政权 北宋初期,960年赵匡胤称帝后华夏格局纷乱,北宋都城建於开封。 掌控中原腹地即黄河中下游、华北部分地区,推行“强干弱枝”国策,中央集权强化,国力稳步上升,確立“先南后北”统一战略。 北方对峙势力:辽朝(契丹)其占据燕云十六州及北方草原,军力强盛,与北宋形成南北对峙,是北宋主要外部威胁。 北汉,依附辽朝,据山西一带,仅存的北方割据政权,靠辽朝支持苟延残喘,成为北宋统一北方的最后障碍。 南方割据势力:南唐,(江淮、江南)国力最强,经济富庶,但君主懦弱,对北宋採取臣服姿態。 后蜀(四川、重庆):天府之国,物產丰饶,军力薄弱,统治腐朽。 吴越(浙江、江苏南部):臣服北宋,主动纳贡,保持相对独立。 荆南(湖北江陵)、湖南(湖南地区):地狭力弱,局势动盪,是北宋统一南方的突破口。 南汉(岭南两广):荒淫残暴,宦官专权,武备废弛,內部矛盾尖锐。 整体態势呈现,中原归一但全国未统,北宋为核心统一力量,南方割据势力虽各据一方但多腐朽脆弱,北方辽朝与北汉构成军事威胁,形成“北宋主导统一、南北对峙、南方分裂”的格局。 而悬瓮镇的刘承佑与刘承宗两兄弟就是北汉的宗室成员。 说到北汉就不得不简单提几句北汉这个政权了。 北汉是后汉残余势力建立的政权,开国皇帝刘崇为后汉高祖刘知远之弟,因忌惮后周(北宋前身)而向辽国称臣,自称“侄皇帝”,靠辽国的军事与物资支持苟延残喘,是北宋统一北方的最后障碍。 辽国视北汉为“屏障”,抵御北宋向北扩张,常年派援军驻守北汉边境,同时通过北汉牵制北宋兵力。 北汉则完全依赖辽国,每年向辽纳贡,政治、军事均受辽国掣肘。 北汉以太原为都城,核心统治区为今山西中部、北部,地狭人稀,多山地,农业与经济基础薄弱。 960年在位的是第二任皇帝刘崇之子刘钧,性格猜忌多疑,虽重视军事但缺乏治国之才。 统治核心为刘氏宗室与亲信武將,文官集团势力薄弱,朝堂决策多围绕“抗宋、联辽”展开。 宗室权力斗爭激烈,刘钧晚年无子嗣,收养刘继恩、刘继元为养子,二人爭夺继承权,导致统治集团离心。 部分將领因不满依附辽国或畏惧北宋兵威,时有叛逃北宋的情况。 穷兵黷武,民生凋敝,全国兵力约3-5万,受辽国影响,以骑兵为主,士兵多来自边境部落与流民,常年与北宋、后周作战,实战经验丰富,战斗力较强,但武器装备简陋,后勤补给完全依赖辽国与国內横徵暴敛。 领土贫瘠,农业產出不足,又因常年征战,赋税繁重,百姓流离失所,府库空虚,仅能维持基本军事开支,无力发展民生与基建,社会矛盾尖锐。 北宋初期,赵匡胤採取“先南后北”战略,对北汉以防御为主,偶尔发动小规模进攻。 北汉则主动联合辽国侵扰北宋边境(主要在今山西、河北交界地带),试图牵制北宋南下,但因国力有限,多为袭扰战,无力发动大规模进攻。 刘钧在位期间(954-968年),曾多次请求辽国出兵攻宋,均因辽国顾虑与北宋全面开战而未果,北汉逐渐陷入“战不能胜,守不能久”的困境。 … 北汉皇帝刘钧生性多疑,当宗室成员刘承佑兄弟二人稟报太行山有仙人现世的消息时,他第一反应便是怀疑。 然而,刘承佑与刘承宗言之凿凿,甚至愿以性命担保。 想到北汉如今“地瘠民贫、强敌环伺”的绝境,这位饱经忧患的皇帝心中不禁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在这北汉存亡之际,他心中何尝不期盼真有仙人降临,为这摇摇欲坠的江山带来一线生机? 刘钧寻求仙缘,並非为了个人长生。 在这风雨飘摇的时局下,他最大的心愿,便是延续北汉国祚,扭转危局。 他暗自期盼著,仙人或能赐下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仙术,助北汉將士击退宋军,收復失地。 或能赐予安邦定国的天书预言,指引北汉走向富强。 更或者,能降下天命所归的徵兆,证明刘氏仍是天下正统,以此凝聚民心,对抗北宋的正统宣传。 只是北汉境內早已遍布宋辽细作,任何行动都需万分谨慎。经过深思熟虑,刘钧决定派遣养子刘继恩秘密前往。 此刻,悬瓮镇刘府后院的密室內,烛火摇曳。 主位之上,端坐著的並非刘氏兄弟,而是一位约莫二十岁、神色沉稳的青年此人正是刘钧派来太行山寻仙的刘继恩。 他身侧,站立著一位仙风道骨的老道,此人名唤玄云子。 这位受朝廷邀请而来的道人,不仅精通医药炼丹之术,更擅长星象占卜。 他虽对寻仙之事抱有探究之心,却始终能保持一份难得的理性与超脱。 室內,除了刘继恩和玄云子,还有另外五人。 赵横,一位年届五十的老兵,脸上刀疤交错纵横,那是岁月与战火留下的印记。 其在太原以北的边境地带,与辽、宋两方势力周旋了整整三十年,堪称军中活著的传奇。 此人向来不信鬼神之说,只坚信手中战刀的力量。 此次他肩负的使命,便是护送刘继恩出行。 孙柏,是一名身形精干的斥候。 他灵动得如同猿猴,一言不发的站在那里。 他尤为擅长口技,能够模仿鸟兽之声传递信息,是队伍的“眼睛”和“耳朵”。 最后是三名精锐牙兵——张贵、王勤、周河,他们皆是从刘继恩的亲兵中精心挑选出来的死士。 … 第62章 暗流涌动 刘继恩抵达悬瓮镇已有数日。 这几日他走街串巷,已经將镇中情形摸清楚了。 仙人的传闻究竟是真是假,刘继恩未曾亲眼见证,实在难以判断。 不过,青玄山上確实隱居著一位神秘莫测的青玄道人。 这些天来,刘继恩亲自向许多人打听这位青玄道人的情况。 据眾人所言,那位青玄道人月前在镇上施展了超凡脱俗的手段。 更值得一提的是,江湖闻名的逍遥子也当眾认可了青玄道人的强大,尊对方为前辈。 由此可见,即便这位青玄道人並非真正的仙人,那也绝对是一位能力非凡的超凡存在。 当然他在打听消息的时候自然也了解到刘承佑兄弟二人在悬瓮镇干下的“好事”。 了解完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此刻,坐在高位上的刘继恩面色阴沉,目光冰冷的扫向两人,“两个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刘承佑闻言心头一沉,面上却不敢表露,只能挤出几分諂媚笑意。 一旁的刘承宗却几乎按捺不住,低著头,脸上怒意翻涌,若不是刘承佑暗中扯住他的衣角,怕已当场顶撞回去。 刘继恩將他们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冷哼一声,语气愈发不善: “怎么,我说错了不成? 若你们在捕获兽王幼崽的第一时间就將其带离,何来后面这些风波? 如今倒好,兽王幼崽没到手,反倒惹上了神秘的青玄道人,不是废物,又是什么?” “是是是……殿下教训的是。”刘承佑连连躬身,笑容愈发卑微。 又训斥了好一阵,见二人始终垂首噤声,刘继恩心头的火气才稍平。 他敛去几分厉色,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叩著桌面,话锋隨之一转: “罢了。虽说你二人此番行事蠢钝,倒也並非无药可救。至少还晓得即刻上报朝廷,未敢一错到底。” 他略顿一顿,目光在两张脸上逡巡片刻,才不紧不慢地续道: “念在尔等尚有几分苦劳,若能將接下来交办之事妥善完成,未尝不能將功补过。 届时,不但前罪可消,便是將你们调回中央朝廷……也非不可能。” 听到此处,刘承佑两兄弟的脸色方才稍霽,眼底也终於透出几分真切笑意。 刘承佑连忙躬身应道:“殿下说的是,我二人接下来定当竭尽全力,將功补过。” 至於他们心中究竟作何想法,旁人自是无从得知。 但见二人態度恭顺,刘继恩面上总算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堂中其余眾人眼观鼻鼻观心,自始至终闭目凝神,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从始至终无人发出一丝声响,这毕竟是皇室內部的事务,终究不是外人能够插手的。 便在此时,一名暗卫悄无声息地步入厅內,附在刘继恩耳边低语几句。 刘继恩眼中光芒一闪,挥手令其退下,隨即抚掌大笑,倏然起身: “好!暗卫来报,那被青玄道人带上山的顾家小子,已然下山!此事已在悬瓮镇传开,妙极,妙极!本殿正愁如何打开局面,如今契机自至!” 他举步欲行,却又驀然驻足,回头望向刘承佑二人,语气转沉: “我等一行不便在明处露面,以免被大宋、辽朝的耳目识破身份。 你二人如常行事,我们自会在暗处策应。 若有任何消息,务必第一时间回报。” “殿下放心,一有消息,定当立即稟报!”刘承佑连声应承。 刘继恩微微頷首,唤道:“张贵、王勤。” “属下在。”两名劲装男子应声出列。 “你二人扮作他们的隨身护卫,务必『护』他们周全。” 刘继恩在“护”字上略一停顿,语意深长。 “遵命。”二人立刻心领神会,隨即立马肃然抱拳。 刘承佑与刘承宗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瞭然,名为保护,实为监视,彼此心照不宣。 二人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恭谨俯首: “多谢殿下的关心。” … 悬瓮镇镇口此刻已是人声鼎沸。 除了闻讯赶来看热闹的百姓之外,几大势力的人也陆续聚拢而来,丐帮帮主庄义与几位长老、王逵及其亲兵、顾世商行的顾城一家、豪强张仁愿与其长子,以及阎罗堂的崔鈺,皆在此处露面。 眾人表面客气,话里话外却都绕著刚从青玄山下来的顾家小子打转。 张仁愿率先笑呵呵地开口: “顾老弟近来身体可好?老夫那儿刚得了一株百年老山参,正想著……” “不敢劳烦张老哥掛心,”顾城拱手打断,神色从容,“我近来身体无恙,倒是张老哥瞧著气色略虚,还须多保重。” 张仁愿笑容微僵,隨即嘆气:“唉,还不是被家中那不成器的逆子给气的! 哪像顾老弟有福气,令郎竟能仙人青睞不知此番下山,可是仙人有什么指示?”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一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暗暗竖起耳朵。 顾城却只是无奈一笑,摊手道: “说来惭愧,顾某也是刚得知犬子下山,得到消息的並不比各位多出几分。” 眾人闻言,心中或有失望,或有猜疑,却无人再当面追问,只彼此交换几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没等眾人再多交谈,便见逍遥子领著几名弟子缓步而来。 场中眾人顿时收敛神色,纷纷恭敬行礼:“前辈。”,这位的实力与声望,在江湖中可是实打实的存在。 逍遥子淡然頷首:“诸位倒是来得早。” “不敢当。”眾人连声谦辞。 就在逍遥子刚刚站定之际,刘承佑与刘承宗两兄弟也带著张贵、王勤二人赶到。 还未走近,刘承佑脸上已堆满笑容,远远便拱手招呼:“各位久等了……” 王逵目光如炬,一眼便看出张贵、王勤二人气质不凡,那挺直的脊背与锐利的眼神,分明是军中之人。 “这两人…恐怕不简单。”他心中暗忖,意味深长地扫了刘家兄弟一眼,却未点破,只是暗自记在心上。 见刘承佑打招呼,在场眾人反应冷淡,有的微微点头,有的乾脆视而不见。 这般轻慢让刘承宗暗自咬牙:“哼,迟早要你们好看!” 两兄弟强压不快,率先向逍遥子恭敬行礼:“前辈。” 逍遥子淡淡頷首,算是回应。 第63章 灵植带来的震撼 就在眾人各怀心思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清脆而规律的蹄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眾人望去只见一头青鹿悠然行来。 它体型远比寻常鹿类高大,通体毛色泛著淡淡的玉色光泽,鹿角如枝杈横生,形態古雅,四肢修长有力,踏地间自生威仪。 最令人诧异的是它那双沉静的眼睛,蕴藏著別样的灵气,面对人群注视非但不惧,反而微微昂首,目光从容如观风雨。 青鹿所至,人声顿歇。 而在鹿背之上,一名身著八卦道袍的青年道童盘膝端坐。 他面容清俊,神情淡远,周身仿佛笼罩著一层无形的清气,虽不言不语,却自有一种超脱尘俗的气度扑面而来。 顾城怔怔地望著那青年,嘴唇颤动了几下,竟不敢相认,好半晌才难以置信地低语:“这…这真是我家那不成器的小子?” 身旁的顾渊也看得失神,却肯定地点头:“確是二弟无疑……只是这变化,简直判若两人。” 周围眾人亦陆续回过神来,彼此交换著震撼的眼神。 心中无不暗嘆:不过上山一段时日,竟有如此脱胎换骨之相!莫非这便是追隨仙人的造化? 惊嘆过后,一股难以抑制的羡慕与酸意悄然蔓延。 不少人暗自握拳,恨不得取而代之,这般仙缘,怎就被这顾家小子捷足先登了! 顾清风轻轻一抚青鹿颈侧,神骏青鹿便乖巧驻足於原地。 只见他衣袂微扬,一个优雅的跨步已稳稳立於地上,朝眾人含笑拱手: “诸位,別来无恙。” 眾人皆是一怔,隨即纷纷挤出笑容,连声应和:“啊哈哈……是啊,顾小友,真是许久未见了。” 见所有人目光灼灼,眼中儘是探询之意,顾清风心下瞭然。 他不急不缓地从青鹿背上取下一素布包裹,在手中轻轻一拍: “清风此次下山,乃是奉观主之命而行。” “观主”二字一出,四下顿时肃然。 眾人神色一正,纷纷拱手: “不知仙人有何吩咐?但凡力所能及,我等绝不推辞!” 几方势力此刻皆不敢怠慢,言辞恳切,姿態做得十足。 顾清风见效果已达,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他再次拍了拍那包裹,朗声道: “这第一件事,便是观主近日培育出几种仙植,欲惠泽天下苍生,特命我带回凡间推广。只是……” 他话音微顿,面露沉吟,“仙植久居灵山福地,我担心寻常水土难以承载,若贸然推广,恐负观主厚望。 故而打算先於自家田亩试种,確认无虞后,再行传播。” 一听是仙人所赐之种,眾人眼中顿时精光闪动。 又闻他要带回自家试种,无不扼腕。 张仁愿率先堆起笑容: “顾小友,这仙植……不知可否分予我等一同试种? 老夫绝非贪图仙缘,实是想为仙人、也为小友分忧啊!” 其余人心中暗骂这老狐狸狡诈,却纷纷附和:“正是!我等也愿为培育仙植尽一份心力!” 顾清风面露难色,迟疑道:“这……恐怕不妥吧?” 眾人见他语气鬆动,更是精神一振:“有何不妥?交给我们,小友儘管放心!” 一旁顾城急得就要上前阻拦,却被长子顾渊轻轻拉住:“父亲,二弟自有主张。” 顾清风將眾人急切之態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一派温和: “既然各位前辈皆有此心,清风若独厚一家,反倒不美。 不如这般,明日午时,晚辈在顾氏商行设一拍卖会,价高者得,各凭实力与机缘,不知意下如何?” 眾人相视片刻,皆无异议。 “那便明日顾氏商行再会。”顾清风微微一笑,又补充道,“此外,观主清修时偶需金精、银精,此物乃自金银中淬炼所得。 清风不才,也想为观主略尽绵力,故明日拍卖,只收黄金、白银。” 听闻此言,眾人不由得相视一眼,彼此目光交匯间已心照不宣,绕了这半日,原来这小子是想借仙植之名,为多敛金银討仙人欢心啊! 有人暗自摇头,有人哑然失笑,却无人点破。 即便看穿这番算计又如何? 那可是仙人亲手培育的灵植,谁又能抵得住这般机缘? 纵是阳谋,他们也只得心甘情愿地往下跳。 眾人得了消息,相继散去。 不出半日,顾清风自青玄山携仙植而归的消息,就如春风拂过原野,传遍了悬瓮镇的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那仙植神异得很,一年能收五熟!” “何止!我听闻吃上一顿,整月不飢。” “胡扯!分明是食之可长生不老,立地飞升!” 市井巷陌,茶楼酒肆,种种传言在交头接耳间流转发酵。 每经一人之口,便添一分玄奇,到后来已是神乎其神,近乎荒诞。 … 顾府。直到踏入府门,回到熟悉的內堂,顾清风方才长舒一口气,周身那份仙家气度也柔和了几分。 他整了整衣袍,郑重地朝顾城行了一礼:“父亲。” 隨即又转向顾渊,含笑唤道:“大哥。” 顾城並未立刻应答,只是上前两步,细细端详著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儿子。 良久,他才抬手重重拍了拍顾清风的肩膀,眼眶微红,声音里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好啊……好小子!你这…你这是真长大了啊!” 感慨万千,最终只化作一句:“你娘若是能看到你今天这般模样,不知该有多欣慰……” 顾渊也走上前来,眼中满是惊嘆与欣慰,他用力握了握顾清风的臂膀,笑道:“何止是长大,简直是脱胎换骨。方才在镇口,我险些不敢相认。二弟,你如今这般气度,便是比起京都那些世家子弟,也不知胜出多少。” 顾清风看著父兄真情流露,心中亦是暖流涌动,他略带歉然道:“从前是孩儿不懂事,让父亲和大哥多费心了。” “过去之事,还提它作甚!”顾城大手一挥,朗声笑道,语气中满是释然与骄傲。 几人好一番敘话,厅堂內瀰漫著久违的温情。 待初见的激动平復,顾城引著二子落座,神色才渐渐转为正色,他目光锐利地看向顾清风:“清风,你且实话告知为父,今日在镇口那番作为,仙植、拍卖……可是你有意为之?” “对。”顾清风坦然点头,並无隱瞒,“仙植之事,若我想带回自家种植,不想让他人知晓,短时间內绝无人能察觉分毫。” 他微微一顿,继续解释道:“不瞒父亲、大哥,那些仙植在青玄山上,確实只是寻常之物。 观主此番交代於我的任务,其实仅仅是换取一些黄金与白银回去,以供观中使用。” “至於推广仙植、惠泽苍生之说,是我自行添上的由头。” 顾清风目光清明,言语间已透出远超从前的縝密思虑,“此举若成,一来可为观主与青玄观贏得世间美名,积攒功德; 二来,即便事有不成,也不至於让外人觉得青玄观只知索求金银,沾染一身俗气。 观主他超然物外,自不在乎这些俗世眼光,但我身为观中一份子,却不能不为青玄观的清誉多做考量。” 顾城与顾渊听罢,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与讚赏。 这番筹谋,已远非昔日那个只知玩乐的少年所能企及。 … 第64章 拍卖会开始,如龙眼般的粟米 顾清风与父兄稍作解释,便立即切入正题:“父亲,大哥,明日拍卖会事关重大,我们需早作准备。” “对对对!”顾城一拍额头,恍然道,“瞧我这记性,一见你回来光顾著高兴,险些误了正事!”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压低声音,好奇中带著几分忐忑:“清风啊,你方才说的那仙植……当真如传言那般玄妙?” 话一出口,又连忙摆手解释,“为父绝非怀疑仙人之能,只是未曾亲眼得见,实在心痒难耐……” “父亲放心,”顾清风坦然一笑,“此事关乎青玄观清誉,孩儿岂敢妄言?各类仙植我都留带在身上,明日自见分晓,不必急於一时。” 顾渊也含笑劝道:“爹,二弟如今行事縝密,早已非吴下阿蒙。我们且信他便是。” 顾城望著眼前气度沉静的儿子,眼中满是欣慰,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头:“好!爹信你!” 顾清风心头一暖,点了点头。 这份来自父兄的信任,令他心里很是触动…… 就在顾家紧锣密鼓筹备拍卖会之时,悬瓮镇各大势力也闻风而动,纷纷倾尽全力筹措金银,以期在明日的爭夺中占据先机。 然而镇中流通的金银本就有限,大多窖藏於豪强之家,为了明天的拍卖会彼此之间自然不会兑换便宜对方。 於是,各家不约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民间,派出人手,以高出平日数成的比例,用铜钱大肆兑取百姓手中的散碎银两。 一时间,镇上市面银价应声飞涨。 寻常百姓何曾见过这般阵仗? 初时还因手中银两陡然“增值”而欣喜,纷纷兑换,確也得了些实惠。 可没过多久,有那精明的商贩便回过味来,银贵则钱贱,往日三文钱一个的炊饼,如今竟要五文方能买到。 物价暗涨如潮水漫堤,百姓方才发觉,那多换来的几串铜钱,转眼间便在市井间失了分量。 仙植尚未得见,这金银翻涌的浪潮已让升斗小民尝到了其中滋味,是福是祸,孰能预料? 第二天,天光初亮,顾氏商行门前已是人声鼎沸。 各大势力的车马早早便將街道堵得水泄不通,更有无数闻讯赶来的百姓將四周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放眼望去,但见人头攒动,声浪喧囂。 “嘶!!怎会来了这么多人?” “我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这般阵仗!怕是全镇连同周边村落的都来了!” “那可是仙家之物,谁不想开开眼界?” “快看!顾氏商行开门了!” 见门外人潮汹涌,顾家不敢怠慢,连忙命下人敞开大门。 顾城整了整衣袍,亲自迎出门外,朝眾人拱手一礼,扬声道: “诸位乡亲,各位朋友!在下顾城,忝为顾氏商行东家。今日承蒙各位赏光蒞临,顾某感激不尽!” 他目光扫过眼前黑压压的人群,声音又提高了些许: “我知大家心急,都想亲眼瞧瞧那仙家灵植。只是敝行虽有三进院落,却也容不下这满镇乡亲。若让各位都在外苦等,未免不美——” 话音未落,人群中已响起阵阵骚动。 顾城却不慌不忙,含笑续道: “故与小儿商议后,特作如下安排:各大势力代表可凭请柬入內参与竞拍。 其余乡亲皆可在门前广场等候,我已命人设下三处展台,待竞拍结束后,將仙植依次请出,供诸位品鑑赏看。 此外,场內竞价情形,亦会派人实时通传,必不让各位白跑这一趟!” 此言一出,原本躁动的人群渐渐平静下来。 各大势力对这个安排自是满意,既保全了他们的体面,又能从容竞价,而寻常百姓虽不能入內,却也能远远见识仙植风采,知晓竞价结果,倒也公平。 顾城见眾人再无异议,侧身让开大门,朗声道: “既如此,请持帖贵客依序入场!” 顾城话音方落,各家势力便依序入场。 但见每家人马身后皆跟著数名壮汉,抬著沉甸甸的樟木箱,唯独丐帮例外。 庄义身后只隨著两名弟子,抬著一口略显朴素的木箱,就有些显眼,眾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得落在丐帮身上,在这样的气氛场合下丐帮的几位长老有些尷尬。 庄义这位丐帮帮主倒是步履从容,神色坦然。 他们本就是靠百家饭起家的帮派,如今虽渐渐接手些走鏢护院的活计,日子比从前宽裕,却也不法与其他势力相比。 倒是那张仁愿,身后足足跟了八抬大箱,每口箱子都用红绸扎著,由两名壮汉吃力地抬著,招摇过市。 这位本地豪绅的做派,引得不少与会者暗自咂舌,却也在意料之中。 待各家陆续落座,场內渐渐安静下来。 忽然,一道青影自梁间飘然而下,眾人定睛看去,但见顾清风不知何时已立在中央高台之上。 他身著八卦道袍,背负桃木剑,衣袂无风自动。 最令人心惊的是,那几丈高的台子,他竟是凭空跃上,点尘不惊。 这一手轻功,顿时在台下激起阵阵涟漪。 不少高手瞳孔微缩,彼此交换著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位顾家二公子他们记得没错的话在上山时可还是个不会武功的少爷没想到只是月余未见竟已蜕变得越发陌生號码… 顾清风环视全场,缓缓开口:“承蒙各位赏光。 今日所拍仙植,皆出自观主亲手培育。”声音清越,带著丝丝迴响。 只见顾清风从身后取出一只素布包裹,小心翼翼地解开系带。 当包裹展开的剎那,整间厅堂顿时被一股醇厚如参茶的异香笼罩。 顾清风从中取出十颗樱桃大小的果子,其颗颗大如龙眼,通体呈现半透明的琥珀质感。 细看之下,每颗表面都浮著天然的土纹脉络,在光线下泛著温润的金黄色泽,更有若有若无的灵气如烟似雾般在四周流转。 眾人的目光瞬间从顾清风身上被吸引到了这奇物之上,满座皆惊。 “这...这就是仙植吗?好生奇特的香气!” “看这外形,倒像是放大了数倍的粟米?” 窃窃私语声中,顾清风托著这些灵植的掌心微微抬起,让它们更清晰地展现在眾人面前。 那氤氳的灵气隨著他的动作轻轻荡漾,参茶般的香气愈发浓郁。 第65章 镇元粟 对陆缘的谋划与算计 顾清风托著那十颗灵光流转的果实,醇厚的参茶香气在厅堂中瀰漫。 他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屏息凝神的面孔,声音清越,“瞧瞧这东西的外形,想必不用我多费口舌,大家心里也能猜出个大概了。这是什么呢? 没错,乍一看,它像是粟米,但又不完全是普通粟米。 在观主所布置的阵法伟力下,它已从平凡的粟米脱胎换骨,成为了一株灵植。 可別以为它仅仅是外形变大了这么简单,如今这粟米,观主为其赐名『镇元粟』。 『镇元』二字,与土行『固本培元』之意相呼应。 经过我们青玄观一段时期的验证,它具有四大神奇功效。” 台下眾人纷纷伸长脖子,眼神专注,认真聆听。 顾清风伸出一根手指,继续说道:“这第一点,自然是能填饱肚子。 可別小看它,只需吃上一粒镇元粟,便能让人整整一日不惧饥寒。 凡人吃下后,饱腹感会持久縈绕,无需频繁进食。 对於那些需要长途跋涉的人,或是在山野中求生的人来说,这镇元粟可真是绝佳的口粮。” 眾人听闻顾清风的介绍,不禁发出一阵惊嘆。 在刘承佑队伍中伴作护卫隱藏而来的刘继恩,听到这番话后,呼吸陡然急促起来,目光火热的盯著十颗镇元粟,眼中闪过贪婪之色。 他心中暗自思忖:“这镇元粟,不正是天然为军队准备的绝佳军粮吗? 倘若能有足够的镇元粟,轻轻鬆鬆就能组建起几十万大军。 到那时,统一天下也並非遥不可及的梦想。 只可惜,眼下仅有这十颗。” 刘继恩目光炽热地盯著那十颗灵光流转的镇元粟,心中满是惋惜。 但很快,他便冷静下来,稍加思索后心想:“那青玄道人必定有批量製作镇元粟的法子。 即便不能,假以时日,几年慢慢积攒下来,也足以组建几十万军队。 只是这青玄道人似乎有些难以对付啊。” 然而,一想到若能批量製作出镇元粟,自己便能坐拥几十万大军,从此无需再看他人脸色,甚至有机会成为那天下之主,刘继恩的眼神中便透露出难以抑制的贪婪与狠辣。 在心中下定决心道:“拼了!正所谓富贵险中求,只要得到这十颗镇元粟,我便將其献给朝廷,得知此物的功效后,到时候定能说动父皇调动几万兵马来这。 到时候,几万精兵披坚执锐,我就不信拿不下一个小小的青玄道人。 即便他再厉害,也是人,是人我耗也能死他!” 在短时间內刘继恩就在心中有了计划。 顾清风接著伸出第二根手指,说道:“第二点,它能够滋养体魄。 若长期食用镇元粟,能温和地补益气血,强化筋骨的韧性。 对於凡人而言,身体会变得更加健硕,抵御风寒的能力也会大大增强。 而对於武者来说,它还能辅助打磨修炼根基,缓解修炼过程中气血的耗损。” 此时,台下一些武者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顾清风又伸出第三根手指,解释道:“第三点,它可以调和脾胃。 土行灵气与稼穡之性相契合,能够调节脾胃功能,改善消化不良、食欲不振等问题。 尤其適合那些体质虚弱之人,或是刚刚踏入修行之门、气血不畅的修行者。” 台下有人微微点头,若有所思。 顾清风最后伸出第四根手指,加重语气道:“最后一点,也是极为关键的一点,它能够固本培元。 镇元粟的籽粒中蕴含著土行生机,可缓慢地滋养身体本源,增强体质抗性,减少小病小痛。 长期服用的话,能让凡人容光焕发,甚至还能延缓衰老。” 听到“延缓衰老”这几个字,原本就目光热切的眾人,眼神瞬间变得更加炽热,不少人甚至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听到后面的几个功效刘继恩眼中的光芒更加坚定了,尤其是最后一个功效他就更有把握说服朝廷了。 顾清风见场中气氛已至沸点,朗声道:“镇元粟十颗,起拍价——纹银五十两!每次加价不得少於五两!” 话音刚落,都监王逵率先拍案:“五十五两!” 军伍出身的他眼神灼灼,深知此等能抵饥寒强体魄的灵粟,对戍守边关的弟兄们是何等救命之物。 “六十五两!”丐帮庄义粗哑的嗓音紧隨其后,虽丐帮囊中羞涩,却也想为山中老弱乞討一份生机。 角落里,崔鈺指尖摩挲著斑驳玉扳指,阴柔嗓音轻飘飘响起:“八十两。” 他对镇元粟的兴趣不是很大,知道此物对修为有增益才出价,但也不过只是隨性而为。 刘承佑在刘继恩冷厉的眼神示意下,慌忙起身喊道:“一百两!” 话音未落,鬚髮皆白的张仁愿抚须轻笑,声音沉稳有力:“一百五十两!”直接將价格抬升半倍,满场顿时一片吸气声。 “一百八十两!”刘承佑额角见汗,咬牙跟进,掌心已沁出冷汗。 “两百五十两。”张仁愿气定神閒,这个价格对太行山小镇的商户而言,已是倾家荡產的数目,不少竞价者当即面露难色。 崔鈺微微摇头,放下茶盏,指尖一弹,木牌落在桌案上,表示退出。 庄义望著台上金灿灿的粟穗,苦笑一声,抱拳示意后颓然落座,丐帮终究无力支撑这般高价。 逍遥子师徒倚在一个角落处,始终静观其变,李沧海一时兴起隨口喊到三百两,见王逵面色凝重地抬手:“三百五十两!”便嬉笑著摆了摆手,不再掺和。 “四百两!”刘承佑被刘继恩眼神逼迫,声音带著颤音,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张仁愿猛地起身,环视全场,声如洪钟:“五百两纹银!老夫对此势在必得。” 临时竞价场瞬间死寂,连风吹过窗欞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顾清风高声连问三遍,台下无人应答,木槌重重落下:“成交!” 张仁愿脚步踉蹌却难掩狂喜,疾步上台,双手接过镇元粟,如捧著稀世珍宝般紧紧护在怀中,指腹一遍遍摩挲著琥珀色的籽粒。 他未曾察觉,台下阴影中,刘继恩垂首掩去眼底浓烈的杀机,在这位皇子心中,敢与自己爭抢镇元粟,这张仁愿已有取死之道。 第66章 拍卖结束 顾清风將镇元粟交割完毕后,抬眸扫过厅中神色各异的眾人,旋即从身后行囊里取出个用素白棉布层层包裹的长条物事。 指尖轻巧一捻,隨著棉布缓缓展开,一道清冽的银辉迸发而出,远远看去像一条银带,在周围的烛光照耀下竟有些晃眼。 眾人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待適应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后,才看清那原来是一株造型奇特的麦穗。 这麦穗长约尺许,麦秆並非寻常草木的枯黄或青绿,而是呈现出冷硬的银泽之色。 穗上麦粒颗颗饱满硕大,竟有指甲盖大小。 通体晶莹剔透,澄澈如镜。 若仔细去看,就会发现其麦子內部,有丝丝如鎏金的浆液在缓缓流转,似融雪如流霞银杆金浆相映成趣,两种截然不同的气韵完美交融。 “此物名唤『银芒麦』。” 顾清风的声音將眾人从震撼中拉回,“『银』者,喻其秆如霜雪,辉耀寒芒。 『芒』者,既指其麦芒挺立如锋,亦暗合其性如晨光破雾,能照彻灵台。” 展示完顾清风话音微顿,目光掠过台下,只见先前还低声议论的眾人此刻尽皆屏息凝神,闭目养神的逍遥子也被其外表所吸引。 “其从普通小麦蜕变而来,此麦已非凡品,其效主要有二。 其一,锻体增益。生食一粒,其內蕴藏温和的金气会顺经脉游走,清润淤塞、涤除体內杂质。 若能长期服食,更可增强筋骨韧性,使皮肉渐生金铁之质,寻常刀剑难伤分毫,增大其抗打击之力,是修炼外炼硬功的不二之选。” 此言一出,厅內顿时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王逵等军旅出身的汉子,眼中瞬间迸发出灼热的光芒。 双手不自觉攥紧,沙场搏命,刀剑无眼,若能天天食用,以此必能加强淬炼体魄,价值简直无可估量啊! “其二,”顾清风目光扫过底下面露狂热的眾人,语气转而沉凝郑重,“凝神静气。此麦天生带著一股冷冽的雪松清香,嗅之便能驱散心魔杂念,平復翻涌气血。 武者修炼至关键瓶颈,或是研习深奥武学之时服食一粒,可大大降低走火入魔之险。 即便熬夜研武、精神耗损过度,只需嚼服一粒,片刻间便能扫尽颓唐,恢復清明神智,重拾巔峰状態。” 这一次,连一直淡然静坐的崔鈺也微微坐直了身子,指尖轻叩桌面,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对於追求武道巔峰的他而言,修炼瓶颈与走火入魔乃是两大死关,这『银芒麦』竟能同时满足,其价值早已超出寻常灵物范畴。 角落里的刘继恩更是双拳紧握,看向银芒麦的目光满是贪婪与算计,“好东西啊!等我拿下青玄山后,这一切都是我的,等著吧!” 听闻这“银芒麦”竟兼具锻体与凝神之效,尤其是后者能照彻灵台驱散心中杂念。 逍遥子眸光微动,视线落在那流转著金浆银辉的麦穗上,久久未移。 虽神色依旧澹然,指节在膝上轻轻一叩。 他如今的境界正处於一个关键时刻,悟道时常受杂念扰其心,若此物真能助人静气凝神,对他当下悟道或许能有所助益。 即便暂时用不上,逍遥子也打算弄一份『仙植』来研究一番,尝试將其种出来。 倘若能成功种出,对他徒弟们的实力进步也会有帮助,最后就算没成,也不过是耗费些金银而已。 思虑至此,逍遥子等顾清风话音甫落,便已淡然开口: “老朽愿以黄金百两换此银芒麦。”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厅內霎时一片死寂。 眾人循声望去,见出价者竟是逍遥子本人,而非其弟子李沧海,脸上皆露出惊愕之色。 那些原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各方势力代表,眼中的热切瞬间被浇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敬畏与无奈。 王逵握紧的拳头缓缓鬆开,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崔鈺叩击桌面的指尖悄然收回袖中,眼中思索之色转为平静的放弃。 张仁愿摸了摸怀中尚未焐热的镇元粟,又看了看台上银辉流转的麦穗,终究是沉默垂首。 便是角落里野心勃勃的刘继恩也是对逍遥子投去忌惮之色。 无人敢出声竞价。 逍遥子虽然很久没出手,但其深不可测的修为与江湖上的名声地位,早已成一种无形的威慑。 与逍遥子爭夺,你怕不是晚上睡觉都睡不安稳。 厅中眾人交换著心照不宣的眼神,都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顾清风环视全场,见再无他人应声,便向逍遥子所在的方向微微頷首,木槌轻落: “既无人再加价,银芒麦便归逍遥子前辈所有。” 顾清风收好银芒麦后,並未停歇,復又从行囊中取出一个青布小袋。 袋口鬆开,数十颗浑圆莹润约黄豆大小的碧色豆粒滚入他掌心,豆身隱隱泛著层温润的玉光。 “此乃『灵韵豆』,由山间寻常豌豆蜕变而来。” 他拈起几颗,豆粒在指间如玉珠滚动,“虽不及前二者神异,却最是贴近民生。 取三五粒煮水或煲汤,其性温和,可缓解风寒初起、咳嗽痰多、脾胃积滯等常见不適,於缺医少药的乡野之间,或江湖风餐露宿之时,堪为应急良伴。”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眼外面许多衣著朴素伸颈张望的寻常百姓面孔,语气缓和:“若长期酌量食用,可徐徐调理脾胃,改善食慾与运化。 食用月余者,能感身轻体健,日常劳作亦少疲乏之气。” 此番介绍,不如前两样仙植引得满堂譁然,但在更多人眼中点起了切实的希冀之光。 竞价者不再局限於几大势力,一些镇上的药铺东家、行商首领也试探著加入。 “二十两!” “二十五两!” “三十两!” 叫价声此起彼伏,虽不激烈,却透著务实的热切。 王逵始终凝神听著,待价格升至五十两时,他洪亮的声音压下所有杂音:“八十两!边关苦寒,弟兄们常受小病磋磨,此物正合用。” 这个价格与理由,让其他竞逐者沉默下来。 顾清风询问三声后,木槌落下,灵韵豆归入王逵之手。 至此,顾清风面向全场,朗声宣布:“今日灵植已各有归处,拍卖至此圆满。” 言罢,他转向厅外早已翘首期盼的眾多百姓,与父兄一道,將三样灵植置於早已备好的展台之上,由顾城向前,用最直白的话语再次讲述其妙用。 顾城立於展台前,手持一粒饱满金黄的镇元粟,朗声將顾清风所言以最直白的乡音复述。 当说到“只需一粒,整日不飢”时,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仿佛被投入巨石的静湖,轰然炸开! “老天爷!吃一颗就能顶一天?这…这真是神仙给的粮食啊!” 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农死死盯著那粒粟米,声音颤抖,乾裂的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自己空瘪的肚腹。 “要是…要是咱自家地里那蔫巴巴的粟米也能变成这样……” 他身旁的妇人喃喃自语,眼中流露出近乎梦幻的渴望,“那娃儿们就再也不用夜里饿得直哭了。” 这声低语,道出了几乎所有人的心声。 惊嘆、羡慕、难以置信的议论声浪此起彼伏,最终都匯聚成对“饱腹”这一最基本也最奢侈愿望的强烈共鸣。 对於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时常与饥饉为邻的升斗小民而言,什么强健筋骨、延缓衰老固然神奇,却很遥远。 唯有这“一日不飢”,实实在在戳中了他们心中最深的期盼与痛处。 许多人踮著脚,脖子伸得老长,仿佛想將那镇元粟的模样牢牢刻进眼里,人群中不断爆发出“仙家恩德”、“活命粮”之类的激动呼喊。 顾城又展示了银芒麦与灵韵豆的温润碧光,並简要说明了其强身、治小病的功效。 自然也引来阵阵惊嘆,但那份炽热,终究不及对“镇元粟”饱腹之能的痴迷与嚮往。 这一日的顾氏商行门前,仙植的神异如风般传遍悬瓮镇每个角落,而“一粒顶一日”的传说。 更是在无数百姓心中,种下了一份关於“不再挨饿”的渺远希冀。 第67章 眾人初次了解武者境界划分 顾清风回到內堂的拍卖场地,將灵植交付完毕后,察觉到眾人已有散去的跡象。 忽地抬掌,“啪、啦、啪!”三声清脆的击掌声清脆的响起,霎时间满堂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待眾人纷纷驻足回望,顾清风方才朗声开口道,“诸位,且慢一步,晚辈尚有一事,需说与诸位知晓。”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轻微的议论声,大家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顾清风身上。 顾清微微笑,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诸位可还记得,晚辈刚与诸位见面时曾提及此行下山有几个目的。 其中第一个,便是关於灵植之事,如今此事已然圆满完成,我也就不再赘述。” 他稍作停顿,扫视了一圈眾人,接著说道:“现在,我要说说这第二件事儿。 实不相瞒,这件事儿不仅对诸位有益,对天下武者而言,都称得上是一件大好事!” 此言一出,眾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在这个全民尚武的时代,任何与武者相关的好事都极具吸引力。 人群中有人按捺不住,高声问道:“顾少爷,快说说,究竟是什么好事?” 顾清风笑著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继续说道:“诸位稍安勿躁,且听我细细道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眾人闻言,全都竖起了耳朵,目光炯炯地盯著顾清风,急切地等待著他接下来的话语。 顾清风见眾人聚精会神地盯著自己,已达到预期效果,这才满意地开口:“诸位都知道,这天下官位,层级分明,自有品阶高下、职权轻重之序。对吧?” 话音刚落,台下便传来几声急切的回应。 “顾少爷,这谁人不知?您就快些切入正题吧!” “是啊,这与武者之利有何干係?莫要再吊我等胃口了!” 催促之声此起彼伏,多是出自性子急躁之人口中。 顾清风闻言,面上並无慍色,反而露出一抹笑意,抬手虚按,示意眾人稍安。 他目光缓缓扫过全场,继而拋出一言: “那若我说,武道修行,其力量层次,亦如官阶般有路可循,有境可攀呢?” 此言犹如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厅堂內先是一静,隨即譁然四起。 “什么?” “武道也有具体的境界划分?此言当真?” “老夫闯荡江湖数十载,从未听闻有此一说!” “怕不是信口开河吧?你们看,就连逍遥子前辈都面露疑色!” 一时间,惊疑、茫然、嗤笑、交头接耳之声混杂一片。 许多人下意识地將目光投向一直静坐的逍遥子,却见他此刻已敛去淡然,眉头微蹙,眼中確实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困惑与震动。 被眾人目光所聚,逍遥子亦无法安坐。 他徐徐起身,朝顾清风郑重拱手,声音虽缓,却很是认真的问道: “顾小友,恕老朽冒昧一问。 这『武者境界划分』之说,渊源何在? 可是出自……青玄前辈之体悟?” 问题直指核心,也道出了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虑,此等闻所未闻的体系,究竟源自何处?是否可信? 顾清风似乎早料到此问,不待逍遥子话音全然落下,便已神色一正,朝著青玄山方向肃然抱拳,声音斩钉截铁,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逍遥子前辈所料不差。 此非晚辈妄言,亦非世间旧说。 这武者境界体系的说法,正是出自观主。 他老人家洞悉天地,观武道繁衍至今,虽枝叶繁茂,却根脉混沌,修者往往茫然摸索,故特將修行路上不同层次的力量、体悟与关窍,归纳梳理,明辨等次,以期后学有径可循,知所进退。” “仙人亲口所言!” “竟是仙人所说?” 当“出自观主之口”这几个字明確无误地从顾清风口中说出时,厅堂內几乎所有的质疑喧譁,如同被一只无形之手骤然扼住,迅速低弱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敬畏、恍然与极度好奇的寂静。 仙人点破迷津,为武道立法度、定阶梯! 这已非简单的“好事”,简直是石破天惊、足以重塑天下武者认知根基的“大道之言”! 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於顾清风身上,先前的急躁与怀疑尽去,只剩下灼热的期盼与前所未有的专注。 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顾清风帮他们推开通往全新认知的大门。 顾清风见满堂寂静,目光如炽,知眾人心弦已绷至最紧。 他不再延宕,衣袖轻拂,一字一句,声音清晰地在寂静的厅堂中响起: “蒙观主垂示,武学之道,虽浩瀚如海,却非无跡可寻。 观主洞幽烛微,將武道攀登之路,归纳为九重天阶。 自下而上,依次为:锻体境、凝劲境、通脉境、易筋境、洗髓境、宗师境、武躯境、武极境,以及那縹緲难测的……天人境。” 每一个境界名称吐出,都仿佛在眾人心中敲下一记重锤。 许多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默默记诵,眼中光芒闪烁。 “第一境,锻体境。”顾清风伸出一指,“此乃武道之基。 修行者打熬筋骨皮膜,使得气力远超常人,身法步伐稳健迅捷,等閒三五壮汉难以近身。 江湖中寻常门派的外门弟子、戍边的精锐悍卒,大多在此列。 其力可裂寻常木石,纵跃之间,可达数丈。” 台下不少自身修为有限的商贾、年轻子弟闻言,不由暗暗点头,对照自身或所见,顿觉清晰。 “第二境,凝劲境。”他续道,“外功渐臻纯熟,体內开始滋生內息真气,並能初步运用於拳脚兵刃之中。 一招一式,威力倍增,拳风掌影已具实质衝击,可隔空尺余伤敌。 江湖中许多小有名气的好手,各大门派的中坚弟子,便多处於此境或正在向此境突破。” 一些修为已到此门槛的武者,脸上露出恍然与振奋之色。 “第三境,通脉境。”顾清风声音微提,“內息累积渐厚,衝破关卡,打通体內主要经络,真气运行周天,循环不息。 至此,內力已可外放护体,或附於兵器之上,斩出凌厉剑气刀芒,威力足以断金碎石。 掌风能震碎寻常砖石,刀剑之气可达丈外,是为江湖上真正可称一方豪杰的人物。” 王逵听到此处,微微頷首,他麾下最强的几位校尉,大致便是如此境界。 “而第四境,易筋境。”顾清风话音一顿,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自己身上,微微一笑,“此境重在『易』,变易、强易周身筋膜韧带,使之如弓弦般坚韧且充满弹性,对內力的承载与爆发力达到新的高度。 举手投足,內力鼓盪,可刚可柔。 更关键者,是对自身力量掌控入微,举重若轻,举轻若重。” 说著,他忽然向前平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並无光芒闪烁,也无劲风呼啸,只是遥遥对著数步之外墙角一方用来镇纸的厚重青石。 眾人不明所以,紧紧盯著。 只见顾清风指尖极其细微地一颤,似有似无。 下一瞬,“嗤”的一声轻响,那方坚硬青石的表面,竟凭空出现了一个指头大小深达寸许的圆洞,边缘光滑如琢,仿佛被最锋利的钻子瞬间洞穿! 没有凌空指力,没有声光效果,只有那凭空出现的孔洞,昭示著对力量精妙到极致的控制。 “嘶——!” 厅堂內响起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许多人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这等手段,已非单纯的內力深厚可以解释,那是將內力与筋骨控制力结合到了某种匪夷所思的层次! “此即为易筋境对力量掌控的一隅。” 顾清风收回手指,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抵达此境者,筋膜强健,寻常刀剑难伤根本,力贯指尖可透重甲,运劲於掌可隔山打牛。 许多名震一方的门派长老、武林名宿,穷尽一生,或可窥得此境门槛。” 震撼过后,便是无边的羡慕与敬畏。 眾人看向顾清风的目光愈发复杂。 他年纪轻轻,跟隨仙人不过些许时日,竟已踏足许多武林名宿梦寐以求的“易筋境”? 仙缘之妙,当真令人心驰神往,又悵然若失! 顾清风將眾人神色尽收眼底,不动声色,继续向下讲解,声音渐趋沉凝: “第五境,洗髓境。 易筋之后,便是洗髓换血。 此境已非凡俗,需以磅礴精纯內力,反覆冲刷骨髓,替换旧血,使体质发生根本蜕变。 臻至此境者,气血磅礴如汞,精力绵绵不绝,五感敏锐远超常人,更能延缓衰老,百病难侵。 举手投足间,內力含而不露却沛莫能御,一掌拍出,掌力凝实如墙,可平推摧毁一座土石房屋,威力惊人。” 眾人听得心神摇曳,此等境界,近乎传说。 “第六境,宗师境。”顾清风语气带上敬意,“洗髓换血並非终点。 至此境者,不仅內力登峰造极,更重要的,是对武学之道有了自身独到的深刻理解与创造。 他们往往能化繁为简,自出机杼,开创或將一门武学推至前所未有的巔峰。 其武学智慧与境界,已堪为一代宗师。 此等人物全力施为,剑气掌力可达十丈开外,开碑裂石如等閒,更能以无上內力形成短暂气场,影响周遭丈许之地。” 崔鈺眼中精光闪动,似有所悟。 王逵则露出神往之色,此等人物,已是国之战魂。 “第七境,武躯境。”顾清风的声音愈发縹緲,“宗师之上,肉身经无数次淬炼与庞大內力彻底滋养,已渐褪凡胎,向著某种『武道之躯』转化。 气血如龙,筋骨如玉,百毒不侵,寒暑不惧,伤口癒合远超常人,甚至能断肢续接。 內力之深厚,近乎无穷无尽,一招一式皆携带莫大威能,全力一击,足以撼动小半个街巷,令地动屋摇。” 这描述已近乎神话,眾人听得如痴如醉,又觉遥不可及。 “而第八境,武极境。”顾清风说到这里,忽然停下,目光若有深意地,缓缓投向了那个一直安静坐著的青衫中年人——逍遥子。 厅內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而紧张。 所有人的目光,也隨之聚焦在逍遥子身上。 顾清风微微一笑,朝逍遥子拱手道:“此境又称『武圣境』,意为武道之极致,近乎神圣。 达此境者,內力已至无形无相返璞归真之境,周身自有罡气护体,不假外求。” 他话音一顿,声音清晰而肯定:“譬如,三尺气墙,念动即生,万邪不侵,诸力难近。” “三尺气墙?”有人低声惊呼,想起了某些传说。 逍遥子面对全场目光,神色依旧澹泊。 他並未否认,只是轻轻嘆了口气,似有无限感慨。 隨即,也不见他如何作势,只是衣袖似乎无风自动了一下。 下一刻,以他座下为中心,一股柔和却坚不可摧的无形气劲悄然瀰漫开来,形成一个肉眼难见但所有修为达到一定层次者皆能清晰感知到的“领域”。 那领域边界,恰好距他身体三尺。 距离他稍近的一些人,感到一股温和的推力,让自己不由自主地向后微微仰身。 桌上的茶杯纹丝不动,但若有人试图將手或物件强行探入那三尺范围,必会感受到一股强大的阻力。 无需言语,这便是最好的证明。 “武极境……逍遥子前辈,果真已至此境!” 王逵喃喃道,眼中满是震撼与崇敬。 崔鈺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朝著逍遥子方向郑重一礼。 其他人更是噤若寒蝉,看向逍遥子的目光,已与仰望神人无异。 逍遥子缓缓收了气机,那无形的三尺气墙悄然散去。 他看向顾清风,微微頷首,声音平和:“顾小友所言不虚。 前辈归纳此九境之说,条理分明,深契武道真意。 老朽蹉跎多年,大约……便在此境门槛徘徊吧。” 他承认了!虽自谦“徘徊”,但无疑是坐实了“武极境”的存在与自身的境界! … 第68章 武道九境与修道之间的关联 顾清风恭敬还礼:“前辈过谦了。” 他环视眾人,见所有人都已被这接连的震撼衝击得有些麻木,眼神呆滯又充满狂热。 於是,顾清风声音略扬,清越之中带著一抹难以言喻的敬畏,为今日的揭示收尾:“至於那第九境……天人境。 据观主所言,臻至此境者,其武道心神已与天地自然冥合,一举一动,皆可引动冥冥之中的意境之力,远超寻常武学藩篱。 到了这一步,武者自身便如同一面明镜,能清晰感知乃至观测天地间流转的种种无形能量,並於此间,开始追寻独属於自身的『道』。” 他略作停顿,眼中露出神往之色,语气也转为悠远:“晚辈私心揣想,古往今来,能被尊为『剑仙』的纯阳真人吕洞宾前辈,其风采境界,或已与此境相去不远。” 此言引得眾人心潮澎湃,仿佛透过歷史烟云,窥见了一丝剑仙的飘渺身影。 顾清风话锋隨即一转,神色更显郑重,声音都不自觉压低了几分,“而更在其上……若有人能於天人交感中,明心见性,真正寻得並確立自身之『道』,便可一举突破凡武极限,踏入一个全新的领域……那便是『入道境』。” “入道境”三字一出,满堂气息为之一窒。 “自此,”顾清风缓缓道,“便算真正踏上了修道之途。 之后的玄妙境界,已非晚辈这区区『易筋境』的微末修为所能窥探万一。 然则,晚辈曾有幸从观主那里得到只言片语……” 他环视眾人,目光深邃:“一旦踏入此境,生命本质便將发生翻天覆地之蜕变,由凡俗血肉,向著更高层次的生命形態演进。 仅是彻底释放自身威压,便足以令寻常凡人僵立当场,心神为之所夺,动弹不得。” 最后,他轻轻摇头,將那份引人无限遐想的縹緲收回,恢復了平静的语气:“其中浩瀚玄奥,確非我等此时所能揣测,故而今日,暂且便说到这里罢。” 言毕,他拱手向四方:“今日所言的武道九境,乃观主为天下武者照亮前路所设之灯塔。 诸君可自行对照,明晰己身所在,亦可知前路何方。 武道漫漫,愿与诸君共勉之!” 话音落下,厅堂內久久无声。 所有人,无论修为高低,身份贵贱,都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与震撼之中。 原来,武道之路,竟如此层次分明! 原来,自己毕生所求,在那九重天阶上,不过刚刚起步! 羡慕顾清风的际遇,敬畏青玄观主的通天手段,更对那清晰又漫长的武道前路,生出无限嚮往与坚定。 过了许久,厅堂內凝固的气氛才被几声粗重的呼吸打破。 眾人陆续从顾清风所描绘的浩瀚图景中挣脱出来,脸上犹带著震撼后的恍惚,隨即,一种难以言喻的悵然若失之感瀰漫开来。 低声的议论,如潮水般重新涌现。 “哎,听顾少爷这么一说……” 一个坐在后排的鏢头模样汉子,咂摸著嘴,眼中闪著复杂的精光,压低声音对身旁同伴道,“你们说,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青玄观主,仙人般的存在,是不是……早就在那『入道境』之上,甚至走得更远了?” 他旁边一位精瘦的老者捋著鬍鬚,闻言立刻接口,声音虽轻却带著確信:“这还用猜?定然如此! 莫忘了上次兽潮围城,观主他老人家只是现出身形,未曾动手,那漫山遍野的凶兽,还有我们这些在镇內的人远远瞧著的人,哪个不是浑身僵直,动弹不得? 连呼吸都艰涩!这不正应了顾少爷方才所言——『彻底释放自身威压,便足以令寻常凡人僵立当场』么? 依老夫看,观主即便尚未完全蜕变成那更高层次的生命,也定是相去不远了。 一旦功成,那便是真正的长生真仙了啊!” “长生不老……”有人喃喃重复,语气里充满了无法抑制的嚮往与敬畏,“多少帝王將相梦寐以求……可惜,离我等凡俗之辈,实在遥如星月。” 一个颇有几分修为的江湖客苦笑摇头,“莫说那虚无縹緲的修道之路,便是这武道九境,想攀至巔峰,也不知要耗尽多少心血机缘,困死多少英雄豪杰。” 角落里,一个年轻的声音带著希冀,怯生生地插言道:“就……就没有別的路么? 比如,不练武,也能直接踏入那修道之门?”这想法虽显天真,却道出了不少根骨寻常武道无望者的心底奢望。 台上的顾清风,耳力何等敏锐,这些议论自然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当听到最后那句“不练武直接入道”时,他心中微微一动,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的浅淡笑意。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轻易压过了堂下的嗡嗡议论,再次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 “方才,似乎听到有朋友谈及,可否不修武道,直入道途……” 顾清风目光扫过那些眼中骤然亮起期盼光芒的人,语气平和,“不瞒诸位,初上山时,晚辈心中,亦曾有过此般妄想。” “真的?!” “顾少爷也有过这念头?” 惊呼声四起,那提问的年轻人更是激动得脸都红了。 “確有此法。”顾清风頷首,肯定的话语让不少人心跳都漏了一拍。 但他隨即伸出两根手指,神色转为一种平静的肃然,“然,欲行此『一步登天』之事,需同时满足两个条件,缺一不可。” 眾人屏息,死死盯著他那两根手指。 “其一,”顾清风屈下第一根手指,“需是千年不遇的修道奇才。 並非指武学根骨,而是一种近乎天生的灵性。 须在未曾修炼任何武学仍是凡胎肉体之时,心神便能自然契合天地,达到『天人合一』的玄妙心境。 如此,方可直接感知、捕捉到天地间流转的灵气或更高层次的能量,绕过武道锻体、凝劲、通脉等诸多水磨工夫,直接以心神引气,叩击道门。” 这描述已令人咋舌,千年不遇的奇才? 天生心神天人合一? 眾人面面相覷,均觉此条件苛刻如登天。 顾清风没有停顿,缓缓屈下第二根手指,声音愈发沉凝:“其二,即便有此绝世天资,在心神引动天地能量,试图『入道』的一剎那,还需能安然渡过……『道劫』。” “『道劫』?” 一个陌生的词汇,带著不祥的寒意,让许多人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 “正是。”顾清风眼神深邃,仿佛在回忆观主讲述时的神情,“据观主提及,凡俗生命欲跃升层次,必有劫数相隨。 此劫无形无质,或直击心神,或引动体內异变,或招致外魔干扰,凶险莫测。 唯有心志坚不可摧,灵台澄澈无瑕且冥冥中有大气运护身者,方能侥倖渡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骤然变得苍白或凝重的脸,缓缓说出最后一句:“若无法同时满足这两点,却妄图直窥天道,强引能量入体……那么,下场便非入门,而是『化道』……灵魂与肉身尽数瓦解,復归天地,成为滋养这方世界的……养料。” 最后两个字,他说的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 厅堂內,死寂一片。 方才那点不切实际的希冀,被这残酷冰冷的现实彻底浇灭。 千年奇才,加上凶险万分的“道劫”? 这哪里是什么捷径,分明是一条比武道攀登更加绝望的独木桥,桥下便是万劫不復的深渊! 看著眾人脸上变幻的神色,顾清风知道,这剂“清醒之药”下得足够了。 他不再多言,只是静静而立,留给眾人消化这惊人信息的时间。 第69章 清风潜论『道劫』 见眾人被这番话打击得神情萎顿,眼中光彩都黯淡了几分,顾清风心知不能一味泼冷水,须得留下一线生机与念想。 他话锋一转,语气復归朗澈,带著一种对大道无穷的敬畏与开放: “诸位也无需过於沮丧。 观主曾言: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人遁其一。 世事並无绝对,武学之道亦非固定好的铁板。 今日我所言的九境体系,乃至天人境可能並非武道绝巔。 或许未来,便有旷世奇才,能於荆棘中另闢蹊径,开创出截然不同却又直指大道的路途,亦未可知。” 这番话一出,让眾人心头那点窒闷稍解,重新燃起一丝对未知可能的遐思。 就在此时,一直凝神静听的逍遥子,忽然再次起身。 他面上惯有的澹然中,浮现出一抹疑惑,朝顾清风拱手道:“顾小友,老朽听罢,心中尚有一处关隘不明,不知可否请教?” 顾清风连忙还礼,態度恭谨:“前辈言重了,但问无妨。晚辈若知晓,必当知无不言。” 逍遥子微微頷首,也不迂迴,直接点出关键:“依小友方才所言,那『一步登天』的凡人修道之路,在叩击『入道境』时,会遭遇凶险莫测的『道劫』,动輒有化道之危。那么……” 他略微一顿,目光注视著顾清风,缓缓问出许多人都没意识到的问题:“若是循正统武道,一路攀至天人境,再寻求『以武入道』……难道,就能避开这『道劫』么?” 此问犹如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许多人方才的思维盲区! “对啊!”王逵猛地一拍大腿,铜铃般的眼睛瞪得老大,“若是练武上去的,就不用渡劫了?” “逍遥子前辈问得在理!”崔鈺也忍不住低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茶杯,“若『道劫』是凡俗蜕凡的必经之坎,以武入道者,岂能例外?”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恍然大悟的附和与疑问声,所有人的目光再次灼灼地聚焦在顾清风身上,等待他的解答。 面对逍遥子这直指核心的詰问,顾清风脸上首次显露出了明显的难色。 他沉吟片刻,再次向逍遥子郑重抱拳,语气带著几分歉意与坦诚: “前辈此问,切中要害。只是……请恕晚辈无法给出確切的答案。” 他抬起头,目光诚恳,“晚辈所知道的一切,皆源自观主讲授。 观主他老人家,对此问题亦曾深思。然则……” 顾清风轻嘆一声,眼中流露出对观主境遇的一丝感慨:“观主曾言,他於此道途之上,亦是孤身探索,前无明確指引,旁无同道可参详。 许多关隘,只能凭自身修为与智慧去揣摩、印证。 这『以武入道是否遭遇道劫』、『道劫形质是否因人而异』等问题,正因为缺乏实际的……嗯,参照之例,即便以观主之能,亦难下绝对定论。 他老人家时常感嘆,独行大道,颇多寂寥。” 这番话,无形中將青玄观主那高不可攀的形象,染上了一丝“求道者”共通的孤独色彩,反而更添其真实与可敬。 隨即,顾清风神色一正,继续道:“不过,观主虽无定论,却也基於大道常理,有所推测。 他以为,『道劫』恐是生命层次跃迁时,天地规则的一种必然考验或筛选。 因此,『以武入道』者,大抵也是避不开的。” 此言让眾人心头又是一紧。 但顾清风紧接著话锋微转:“然而,观主亦言,凡能凭藉自身毅力与天赋,將武道推至天人巔峰,並窥得『入道』门径者,其心志之坚、根基之厚、对自身与天地感悟之深,往往已达匪夷所思之境。 此类人物,无论是对危机的预感、心神的守护,还是应对剧变的能力,都远非寻常可比。 故而,他们成功渡过『道劫』,安然踏入道途的机会……理应远比那『一步登天』者,要大上许多许多。” 他最后总结道:“此乃观主基於道理的推演,亦是老人家对后来者的一份期许。 他划分武道九境,照亮前路,正是希望天下武者能脚踏实地,夯实根基,以期有朝一日,能以最稳健最强大的姿態,去叩击入道之门,成为真正的……同道中人。” 顾清风的回答,虽未给出“是”或“否”的绝对答案,但这番坦诚又充满智慧的剖析,尤其是最后提及观主的孤寂与期盼,反而比一个简单的结论更具说服力,也更能触动人心。 逍遥子听罢,眼中那抹疑虑渐渐化开,虽未能得到確切的保证,但青玄前辈的推测合情合理,让他心中对前路的认知清晰了不少。 更对那位独自探索大道的观主生出了几分由衷的敬佩与共鸣。 他缓缓坐下,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这个解答。 台下眾人,亦是从最初的紧张中鬆弛下来,仔细回味顾清风的话,不自觉纷纷点头。 “言之有理啊……” “终究还是脚踏实地来得稳妥。” “观主他老人家,当真是一片苦心……” 那关於“道劫”的恐惧,並未消失,但却被置於一个更为理性更有希望的框架之中。 这份认知,悄然驱散了之前的绝望与迷茫,重新点燃了眾人心中那份对武道巔峰的嚮往与坚定。 … 第70章 刘继恩的心態变化 面对台下眾人期待的目光,顾清风脸上掠过一丝为难隨即苦笑著摇了摇头,拱手道: “诸位太高看我了。 在观主驾前,清风不过是一个侍奉左右的晚辈,有幸得闻大道之音,已是天大的福分。 至於观主他老人家具体是踏著何路走到今日之境……” 他顿了顿,语气敬畏道:“此等关乎根本道途,绝非我区区一个道童所能窥探。 或许,那本身便是观主道境的一部分,玄之又玄,不可言说。” 这个回答虽未能满足眾人爆棚的好奇心,却意外很贴合他们对“仙人”的想像…… 而全程参与此过程的刘继恩,也被顾清风所描绘武道的强大深深震撼到了。 他以往向来是瞧不上这些所谓的江湖人士,纵有几分勇力,在朝廷大军的铁蹄弓矢面前,又能翻起什么风浪? 可如今,顾清风的话语如惊雷在他心头炸响,刘继恩不由自主地依据武道九重的描述,在心中默默估算著各境武者的破坏力: 锻体境力超常人,裂木碎石,纵跃数丈,筋骨强健之余可敌三五壮汉。 凝劲境內息初生,劲力外显,拳风掌影可隔空尺余伤敌,寻常兵卒若近身,怕是未及出手便已中招。 通脉境真气周天循环,內力附於兵刃可断金碎石,掌风能震碎砖石,刀剑之气更是可达丈外,这般人物冲入乱军,无异於虎入羊群,寻常阵型根本难以约束。 易筋境对力量掌控入微,轻若重既能力透重甲,亦能隔山打牛,即便被百余名披甲军士围攻,亦能从容脱身。 洗髓境体质蜕变,一掌便可平推摧毁一座土石房屋,这般威力,已堪比攻城利器。 宗师境剑气掌力可达十丈开外,开碑裂石如等閒,堪称人形战场兵器,若两军交战,一方有这么一位宗师坐镇,足以打乱敌军部署,甚至直接影响一场战爭的胜负走向。 武躯境褪凡向圣,气血如龙,千军辟易,全力一击能撼动小半个街巷,寻常箭矢滚石根本无法伤其根本。 至於武极境,已然返璞归真,罡气自生护体,念动间便有三尺气墙成型,其真正出手的威力,根本无从揣测。 更遑论那縹緲莫测的天人境,乃至传说中的修道者…… 起初,刘继恩心中对这等“一人敌国”的夸张描述,是嗤之以鼻的。 他生於皇家,长於庙堂,见识过边关铁骑衝锋时大地轰鸣的阵势,也深知强弓硬弩齐射下城墙都能被削去一层的威力。 江湖武夫?充其量是些恃勇斗狠的莽夫,或是可供驱使的鹰犬,在真正成建制的国家军队力量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顾清风所言,在他听来,不过是江湖术士惯用的夸大其词,用以震慑愚夫愚妇罢了。 然而,隨著顾清风將每一个境界的描述具体化,从锻体境的筋骨强健,到易筋境的隔空透石,再到宗师境的十丈剑气——刘继恩嘴角那丝讥誚,渐渐僵住了。 尤其是当逍遥子那“三尺气墙”无声展现时,他所有的质疑和优越感,瞬间消融殆尽。 那不是言语的描述,那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刘继恩越想,心头越沉,寒意顺著脊椎蔓延。 不说虚无縹緲的天人境,单单是武极境的存在……若没有同层次力量压制,仅凭军队围剿,怕是得动用数万大军层层围困、耗尽其气力才有一线可能…… 可这前提是对方站著不动任人围杀。 否则,以武极境的能耐,对方若想走,千军万马中,谁人能留? 若其不愿走,怀有杀心,又需填进去多少精锐性命,才能耗尽对方的的气力! 这番推演下来,不禁让他背脊发寒。 朝廷並非没有高阶武者供奉,但以往只视其为“工具”,从未如此刻般,清醒地认识到武者到达高境界居然如此强大。 “以前是我想岔了,” 刘继恩心中闪过一抹自嘲,“不是武道无用,而是我所见的武道,还太低。真正高处的风景……竟能如此顛覆乾坤。” 隨即,这份震撼与自嘲,迅速转为更深的惊悸。 一个武极之境就足以让朝廷慎重以待。 而那造就了顾清风,隨手点化仙植更归纳出此等境界体系的青玄观主……其修为又该到了何等地步? 入道境?还是入道境之上。 “几万大军?踏平青玄山?”想到先前那份自以为是的计划,此刻回想起来,简直愚蠢得令人发笑,更令人后怕。 刘继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將所有外露的情绪尽数压入眼底最深处。 隨后,刘继恩意识到如今的局面已非自己所能掌控。 只要朝廷知晓“镇元粟”的神奇效果,必定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遇。 如此神物,那群高居庙堂的权贵岂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缘? 怕是拼尽举国之力,也要將青玄山掌控在手。 其实,在真切认识到青玄道人的强大后,他也曾闪过瞒著朝廷、不匯报此事的念头。 然而,这个想法转瞬即逝。 他心里清楚,跟隨自己前来的人中必定有朝廷安插的眼线,或许还有其他势力的暗桩。 “镇元粟”这般神物,岂能瞒得住? 一旦东窗事发,他便是欺君之罪,死无葬身之地。 “唉……”刘继恩重重嘆了口气,肩头仿佛压上了千斤重担,刚来悬瓮镇的雄心壮志此刻尽数化为颓然。 他来时本想著立下奇功,让北汉国力更上一层楼,却没料到青玄道人的实力竟恐怖到如此地步。 若是朝廷被贪慾冲昏头脑,执意调兵围剿青玄山…… 刘继恩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一个武极境便需数万大军层层围困,且胜负难料,更何况那深不可测的青玄观主? 到时候,北汉非但得不到“镇元粟”,反而会引火烧身,招来灭顶之灾,彻底万劫不復。 “只能如此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暗自打定主意,“回去復命时,务必力劝陛下,对青玄山务必礼遇相待,奉为上宾。 能结盟便结盟,能求取便求取,万万不可动武!” 这是眼下唯一能两全其美的办法了。 第71章 密谋,准备拿张家开刀 如此这场拍卖会就如此结束了,散场之时,並未出现往昔那种喧譁议论的热闹景象。 人群从顾氏商行重新敞开的门中鱼贯而出,脚步却都有些迟缓。 午后的阳光依旧明亮,照在悬瓮镇熟悉的街道屋瓦上,却让这些刚刚从拍卖厅堂中走出来的人,感到一阵刺目而恍惚的隔阂。 他们脸上大多残留著一种混合了震撼茫然的神情,仿佛並非仅仅参与了一场拍卖,而是被强行拽出瞥见了浩瀚的星空,又被轻轻放回原地的感觉。 王逵走在最前,腰背依旧挺直如枪,但紧锁的眉头和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泄露了他內心的滔天巨浪。 张仁愿被家僕搀扶著,怀中紧紧抱著那个装有镇元粟的锦盒,他脸上的狂喜之色无法掩盖。 崔鈺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街道阴影消失不见。 庄义与几位丐帮长老默默走在最后,彼此无言,只余声声沉重的嘆息。 灵植,那武道,於他们而言如同镜中花、水中月。 逍遥子在李沧海等弟子的簇拥下缓步而出,神色依旧是眾人中最平静的,他抬头望了望青玄山的方向,目光悠远。 刘继恩混在刘承佑的队伍中,面色沉静如水,將所有惊涛骇浪尽数封存。 镇上的百姓还未完全散去,他们好奇地打量著这些神情怪异的大人物们,交头接耳,议论著仙植的神奇,却浑然不知,这些沉默离去的人心中,正经歷著怎样一场天翻地覆的观念地震。 可想而知,无需等待多久,关於“镇元粟”、“银芒麦”、“灵韵豆”的种种神异。 还有关於“武道九境”的说法,便会隨著这些心神激盪的参与者,化作无数隱秘的讯息、飞驰的信鸽、加急的密报,將以超乎想像的速度,席捲江湖朝堂,震动整个天下。 而青玄观与那位神秘的观主,其地位与影响力,也將被推上一个全新的近乎神话的高度。 … 刘府密室中,烛火摇曳,將围坐眾人的身影拉得老长,现场气氛沉默。 刘继恩坐在上首,脸上已没有刚来悬瓮镇时的锐气与自信,取而代之的是疲惫与审慎。 他缓缓揉著眉心,缓缓开口道,“如今的情形,诸位都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了。都说说吧,下一步,该如何进行?” 刘承佑第一个按捺不住,闻言连忙上前一步,声音带颤:“殿、殿下……那青玄观主所展露的手段……简直非人力所能及! 依、依臣浅见,此事……此事或许该从长计议,不如……不如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咱们悄悄退回太原,稟明圣上此地情况复杂,从长计议……”他越说声音越低,显然自己也觉此议怯懦。 心中很是后悔早该知道就不上报了。 “放肆!”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赵横霍然起身,甲叶錚鸣,他怒视刘承佑,鬚髮皆张,“刘承佑!你竟敢怂恿殿下隱瞒不报,欺君罔上? 仙植关乎国运,你竟想因一己之惧而误国之大事?懦夫行径!” 刘承佑被喝得面色发白,但惧意上头,竟也梗著脖子反驳:“赵横!你只知逞匹夫之勇! 那青玄观主是何等人物? 逍遥子武极之境便已深不可测,观主只会更在其上! 强行触怒,莫说你我性命不保,若为朝廷招来灭顶之灾,这泼天的罪责,你担待得起吗?” “哼!贪生怕死,便直说!何必找这些冠冕堂皇的藉口!”赵横满脸不屑。 “你说谁贪生怕死?” 一直阴沉著脸的刘承宗猛地跳了起来,指著赵横鼻子骂道,“你个泥腿子,懂什么厉害? 真惹来仙人震怒,你第一个成齏粉!” 眼见手下两派人马又要爭吵起来,刘继恩猛地一拍桌面,声音不大,却莫大的威严:“够了!” 他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刘承佑赵横等人,“本殿下召尔等前来,是让你们出谋划策,不是听你们在此咆哮斗嘴!” 密室瞬间安静下来,只余粗重的呼吸声。 刘继恩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自始至终未曾发言的玄云子身上。 这位隨行的皇室供奉,修为高深,见识广博,是他此行的重要倚仗。 “道长,”刘继恩语气放缓,带著请教之意,“您以为,眼下的局势该如何?” 玄云子他抚了抚頷下清须,声音平和道“殿下,眼下纠结於『报与不报』,已无意义。 暗卫、眼线错综复杂,消息封锁不住。 当务之急,是要让朝廷相信我们所见非虚,相信这仙植,尤其是那『镇元粟』,確有不世之价值。”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向刘继恩:“唯有实物呈於御前,方是最有力之证言。 朝廷信了,后续是战是和,是礼是兵,自有庙堂诸公与陛下圣裁。 而我们……需確保这『实物』,能落入殿下掌控,並顺利呈送太原。” 此话虽未明言,但其意已昭然若揭:必须稟报,且要以“镇元粟”为敲门砖,爭取主动。 而获取“镇元粟”的途径…… 刘继恩眼中光芒闪动,疲惫被一丝狠厉取代。 玄云子之言,与他心中所想不谋而合,也断绝了他最后一丝侥倖。 他缓缓頷首,声音恢復了属於皇子的冰冷与决断:“道长所言甚是。 既如此……便按计划,火速將此处见闻,详加整理,密奏父皇。 著重稟明仙植之神效,武道境界之玄奥,以及……青玄观主深不可测,宜怀柔招揽,万不可轻启战端之諫言。” 他目光转向刘承佑兄弟,语气森然:“至於那『镇元粟』……既然如此那就拿整个张家开刀吧!记住斩草除根…” 刘承佑与刘承宗闻言,对视一眼,脸上同时浮现出狞笑。 他们早就对张仁愿在拍卖场上的张扬很不满了,此刻听到殿下决断,自然是摩拳擦掌,连声应诺。 密室中的烛火,一场针对张家的血腥风暴,已在暗室中悄然酝酿。 第72章 回山 拍卖会的人潮彻底散去,喧囂也如同潮水般退去。 顾氏商行內堂重归静謐,只余下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灵植余香,以及……堂下堆放的那几口沉甸甸的木箱。 顾城亲自落下门閂,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的视线,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挺直的肩背也是放鬆了下来。 顾渊已指挥著绝对可靠的家丁,將装有金银的箱子小心抬入內库。 烛光下,黄白之物闪烁著诱人的光泽,但顾家父子此刻的心,却不在这上面。 顾清风並未急著去查看金银,他示意父兄稍待,自己转身进入內室,片刻后,拿著他那看似普通的行囊重新走出。 在顾城与顾渊疑惑的目光中,他解开系带,伸手探入,取出一物,正是三样仙植,每样数量虽不及拍卖之多,却灵气盎然,与方才厅中所见一般无二! “这……清风,你这是?!” 顾城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老大,几乎不敢相信。 顾渊也是呼吸一窒,目光死死锁在那流光溢彩的镇元粟、银辉流转的银芒麦和温润莹莹的灵韵豆上。 “父亲,大哥,”顾清风神色平静,將三样仙植轻轻放在桌上,“拍卖所得,是为观主收集的金银,已尽数在此。 这些,是观主允我自行处置的一部分,留给家中。” 他指了指仙植,语气认真:“镇元粟可试种,若能成,乃家族根基之福,亦能惠及乡里。 银芒麦与灵韵豆,用法功效我已说明,大哥可酌情用於武者供奉或紧要时保全家小安康。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如何用,父亲与大哥权衡即可。” 顾城闻言,双手颤抖地捧起一颗镇元粟,感受著其中澎湃的土行生机,老眼竟有些湿润。 他猛地抬头,拍著胸脯道:“清风我儿放心!为父必寻最稳妥之地,派最可靠之人,精心照料,绝不辜负仙缘,更不会辜负我儿一片苦心!” 顾渊也重重点头,眼中充满了责任感与激动。 顾清风见父兄如此,心中慰藉,点了点头。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此间事已了,观主交代之事俱已完成。我也该回山復命了。” 顾城脸上的喜色顿时被不舍取代,他张了张嘴,想留儿子多住几日,但想到山上莫测的仙人,终究只是重重拍了拍顾清风的肩膀,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殷切嘱咐:“我儿……回山后,定要尽心侍奉仙长,谨守本分。 家中一切有我和你大哥,不必掛念。 只需……只需时常捎个平安信回来便好。” “父亲放心,孩儿晓得。”顾清风恭声应道,对顾渊也点了点头。 不再多言,顾清风示意家丁將装有金银的箱子重新綑扎妥当。 这些箱子虽重,但在顾清风示意下,几名家丁抬起来却似乎比预想中轻鬆一些。 顾府侧门打开,顾清风並未乘坐马车,那头神骏的青鹿早已温顺地候在门外。 他翩然上鹿背,身后跟著抬箱的家丁,就这样招摇过市,径直向镇外青玄山方向行去。 夕阳余暉將他的身影拉长,青鹿踏著悠閒的步子,蹄声清脆,在逐渐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沿途仍有未散尽的百姓或各方眼线远远观望,目光复杂地掠过那些沉甸甸的箱笼,最终定格在那袭飘逸的道袍和俊逸的鹿背影上。 无人敢动贪念。 不仅是因为那“青玄观”三个字,更是因为顾清风本人。 拍卖场上那隔空数步洞穿青石的轻轻一指,早已將他“易筋境”的可怖实力烙入所有有心人心中。 抢仙人之物? 那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身板是否比那方青石更硬,能否快过那鬼神莫测的指力。 顾清风未曾回头看那些暗处的目光,只是任由山风拂动衣袍,神色恬淡。 然而这份毫不设防的悠然,本身便是最大的威慑。 那是实力与背景赋予的从容。 金银的诱惑再大,在绝对的力量与深不可测的靠山面前,也只得化为一声声压抑的嘆息,消散在悬瓮镇渐起的暮色之中。 青鹿驮著少年道人,缓缓没入通往青玄山中的苍茫古道。 而整个悬瓮镇因『灵植』的出世必將掀起席捲整个天下的波澜…… (请假一天,梳理一下后续剧情,明天补回来……) 第73章 「道」,「法则」与「符文」之间的关係 顾清风一行人未行多久,便已抵达青玄山脚。 举目望去,林木幽深,气息杳然,一股无形威压瀰漫在空气里。 跟隨而来的几名顾府下人,虽是走惯了山路的,到了此地却也莫名有些腿软发怵,总觉暗处似有什么在无声凝视,让人脊背发凉。 他们面面相覷,脚步踟躕,不敢再向前多走。 顾清风將眾人神色尽收眼底,也不勉强,只淡然吩咐道:“行了,东西就卸在此处,你们原路返回便是。” 下人们如蒙大赦,连忙点头称是,手脚利落地將车载箱笼卸下,也顾不得整理仪容,便忙不迭地躬身退去,直至走出老远,那股如芒在背之感才渐渐消散。 几人聚在山道口,回望那云雾繚绕的山影,仍是心有余悸。 一人抚著胸口道:“呼……这山,瞧著就叫人心里头髮毛。” 另一人接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可不是!总觉得林子里头……有什么东西在盯著咱们瞧似的,凉颼颼的。” 第三人连忙点头附和:“对,就是这感觉!浑身不自在。” 领头的老成些,挥挥手道:“罢了,既是二少爷吩咐,咱们差事也算交了。赶紧回去向老爷復命是要紧。” “走走走……” 几人不敢再多停留,匆匆循来路下山去了。 山脚处,顾清风望著眼前堆积的箱笼,里头多是此次售出灵植所得的金银及以物易物换来的各类资材,顾清风神色平静,他自然无力独自搬运这许多物件。 他轻轻拍了拍身旁青鹿的脖颈,俯身低语几句。 青鹿极通人性,昂首轻嘶一声,转身便踏上山道,身影轻盈,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苍翠林荫之中。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山上便传来窸窣动静。 只见方才离去的青鹿当先返回,身后跟著十余头形貌各异的异兽。 为首一头吊睛白额猛虎,体型较寻常老虎大了近乎一倍,目光炯炯,顾盼间自有威势,正是常年棲息於观旁的“虎一”。 虎一低吼一声,似是向顾清风示意。 其余异兽,有矫健的青狼、沉稳的巨熊、灵巧的长臂猿等,皆安静立於其后,目光清明,秩序井然。 顾清风微微一笑,朝虎一拱手:“有劳诸位了。” 虎一頷首,旋即指挥起来。 这些异兽显然並非头回做此差事,各自依循体格气力,或叼或驮或扛,將那些沉重的箱笼稳稳安置在身上。 它们步履稳健,穿林过涧如履平地,顾清风则悠然隨行於后。 不过半个时辰,这大批財物便已悉数运抵青玄观前,整齐堆放於侧殿廊下,全程竟比人力搬运还要轻省快捷许多。 顾清风取了些鲜果灵草酬谢眾兽,虎一低吟一声,带领兽群悄然散去,回归山林。 山风拂过,道观寂静。 回到青玄观,顾清风见观主日常静修的蒲团上空无一人,殿內唯有香菸裊裊。 便知道观主此时多半又在深山或云海深处参玄悟道。 他对此早已习以为常,於是將运回的资財在库房安置妥当,略作整理后,便下了青玄主峰,信步往山腰五行谷地行去。 那么,这段时间,我们的主角陆缘究竟在做些什么呢? 陆缘除却每日雷打不动,以水磨工夫用先天真炁打通周身窍穴外,剩余的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对“符文”的深入研究与应用尝试之中。 说到符文其用途可以说是相当广泛了,可谓包罗万象:施展法术需以特定符文结构引动天地之气。 在陆缘看来“神通”也不过是对符文深层次的运用罢了。 乃至在炼器之时赋予器物灵性、制符之际封印强大威能、炼丹过程中调和药性並精准掌控鼎炉火候,无一不需要藉助符文之力进行调和、引导与构筑。 正因如此,陆缘丝毫不敢懈怠。 这段时间,他几乎“泡”在了后山中,潜心钻研自己目前所掌握的十三枚基础符文:“金、木、水、火、土”基础五行符文,以及衍生变化更为玄妙的“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卦符文。 … 说到符文,那就不得不提及它与法则以及道之间的关联了。 这我们可以將其理解为一个自上而下、从抽象到具象的 “创造与显化金字塔”。 “道 ”是终极本源与真理(体) “道”是什么,“道”是万物诞生、运行、消亡的终极本源是总规律和第一因。 它是 “无”,是无极状態,是无可名状不可分割的全体。 它先於一切存在,並蕴含生成一切的潜能。 《道德经》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其无形、无象、无名、无为而无不为。 “道”与“法则”的联繫,“道”是所有法则、规律、现象的母体和根源。一切皆从“道”中流出。 “法则” 是道的运行规律与机制(相) 当“道”开始显化、运动时,便展现出恆常的规律与模式,这就是“法则”。 它们是“道”的具体呈现方式。 最核心的法则包括,其一阴阳法则,即,一切对立统一、互根互化、消长平衡的根本规律。 其二五行法则,描述能量(炁)的五种基本状態(金木水火土)及其生克制化的动態关係模型。 而八卦,即,六十四卦法则,描述天地间八种基本情境、六十四种复杂变化模式的符號系统。 客观、恆常、普遍適用。 它们不是被“创造”的,而是被“发现”和“归纳”的。 法则是“道”的投影和运作框架。 同时,它们也是“文”所要描述和捕捉的对象。 如果说“道”是原始码本身,那么“法则”就是运行这套代码所依据的核心物理定律和数学原理。 “文 ”,对法则的感知与符號化(理之显) “” 文”是什么? “文”在这里指 “纹路”、“纹饰”、“纹理”,是天地法则在现象世界留下的 “痕跡” 或 “信號”。 上古圣人(伏羲) “仰观天文,俯察地理”,从日月星辰、山川河岳、鸟兽虫鱼的形態与变化中,感知並解读出了其中蕴含的法则,然后將这些领悟固化为符號。 如河图、洛书,被认为是天地法则最初的数字与方位模型。 八卦符號,是阴阳法则在三重维度上组合出的八种基本“象”。 “文”是连接“无形的法则”与“有形的认知”的桥樑。 它既是法则的“相”,又是人类认知法则的“工具”。 “文” 来源於对“法则”的观测与感悟,並为“符”的创造提供了最根本的“字库”和“语法”。 可以將“文”理解为宇宙的“原始码”被人类意识破译后,形成的一套“基础字符集”和“核心api文档”。 “符 ”是运用法则的指令与工具。 “符”是修行者基於对“文”的理解,为了 实现某个具体目的如召神、驱邪、治病、护身,而书写的 特定图形、线条与文字的组合。 是 “文”的技术化、功能化、个性化应用。 一个完整的“符”通常包含,符头、符角两部分,其符头代表请令的神祇或宗派。 符胆核心部分,由相关的“文”(如星图、八卦、神名)和敕令文字构成,是能量指令所在。 符脚,是执行指令的方式或指向,功能性、目的性、契约性。 一道符就是一个 封装好指向明確的“能量程序”或“神圣契约”。 其通过书写者的功力(能量注入)、正確的结构(符合“文”的法则)和仪式(权限认证),来调用相应的法则力量,產生现实效果。 “符”是“文”的子集和具体应用,画符的过程,就是运用“文”的字符和逻辑,去组装一个能驱动特定“法则”的程序。 法则的效力通过“文”的符號,在“符”的构图中得以聚焦和释放。 画符者功力越高,对“道”与“法则”的领悟越深,所书之“符”就越能精准高效地调用力量。 这是一个金字塔的逆向修炼,由术返道这四者的关係,构成一个完美的闭环: 道(本源)→ 衍生出 → 法则(规律)→ 显现为 → 文(符號)→ 应用於 → 符(技术) 而对於修行者而言,其路径则往往是逆向的: 以符(术用)为起点 → 深入理解其背后的文(理则)→ 进而体悟支配文的法则(规律)→ 最终契入与道合一的境界(本源) 因此,最高明的符,本身就是一个凝练的“文”,直接昭示著“法则”,並能让使用者感知背后的“道”。 而最深层的修炼,是让自身的身心状態、生命轨跡,都成为一道自然天成无需笔墨的“活符”,直接与大道法则同频共振。 这便是“符、文、法则、道”之间,从创生到应用,再从技术回归本源的深刻联繫。 以陆缘目前的修行境界,也仅仅是从书籍里大致知晓了这么一个原理,尚未能有深刻的体悟。 他研究符文,一方面是渴望达成如神话传说中那般呼风唤雨、撒豆成兵、搬山填海的神通境界,期望成为那样超凡的大修行者。 另一方面,也是在为自己未来的修行之路做考量。 从他前世看过的小说情节来推断,他至今仍不清楚自己所处的世界,究竟是一个宏大的宇宙世界观,还是涵盖诸天万界的多元体系。 不管是游诸天万界,还是纵横宇宙星空,无论身处何种世界,想要离开都绝非易事。 在此情形下,打造一些强大的器物便成了势在必行之举,而这一切都离不开符文的助力。 第74章 金光咒 起初,陆缘对於推演开创独属於自身的“大神通”,確实怀抱过极高的期待与憧憬。 然而,当陆缘真正沉下心来,以【真实之眼】剖析法则本质,试图从无到有的创造出大神通时他才地意识到,即便自己拥有【真实之眼】这逆天的金手指,想短时间內做到也是不可能的。 在经歷了数日尝试后,陆缘决定先从道家文化中流传极广“金光咒”开始。 后山静謐,林木蓊鬱。 陆缘盘坐於一方平坦的巨岩之上,双目轻闔,心神沉凝。 有关“金光咒”的诸多信息与考据,自记忆深处流淌而过: 其观念可溯至东汉道教《太平经》中“五行五色”的护身思想与星斗崇拜。 魏晋上清典籍已现“身放金光”的存想法门,至唐代《度人经》则明確“金光覆护”概念,基本形成了流传后世的八句咒诀结构。 强调以金光为媒介,沟通天地玄宗、万炁本源,达成天人感应。 这些背景知识如浮光掠影般掠过,陆缘的注意力迅速聚焦於核心——与他如今已领悟的“金之符文”建立联繫。 在陆缘【真实之眼】的解析与推演下,金光咒的本质逐渐清晰: 它並非简单的祈请或口號,而是一套调用並驱动“金之法则”,用以构建动態能量护盾的完整、精密的“程序”。 根源同一:金光咒的力量根源,与“金之符文”同出一辙,皆源自五行中“金”的本质。 “金”象徵著从混沌杂矿中“提炼出的纯粹”。 金光咒所求之“金光”,正是修行者摒除杂念阴滓后,最精纯的“先天一炁”的显化。 “金”的坚固、秩序、不可摧毁,直接对应金光咒护体之效——建立一个“刚健坚固、內外明澈”的能量结构。 “金”的肃杀之性,对內是斩除杂念、驱除內魔(净化身心),对外是破除外邪、护卫己身(防御外敌),完美契合“內外光明,万邪不侵”的咒语描述。 从矿石百炼成金,是一个提纯升华的过程。 持诵修习金光咒本身,也正是將凡俗杂乱的身心,向著“金光护体、道炁长存”的纯阳状態不断升华的修炼。 更精妙的结构解析在脑海中构建: 从单元到阵列:单个“金之符文”,或许代表“坚固”、“纯化”、“肃杀”等基础功能单元。 而完整的金光咒,其经文、观想、存思、持诵,共同构成了一套复杂、立体且能动態运行的“金系综合符文阵列”。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如同设定能量来源、连接天地根本金炁的“总电源与接口符文”。 “广修亿劫,证吾神通”:犹如“权限认证与能量调用符文”,以修行积累为密钥,获得驱动庞大金炁的“神通”权限。 “金光速现,覆护真人”:这是核心的“功能激活符文”,直接启动名为“金光”的护盾生成程序,指令明確——“速现”(高效)、“覆护”(全面)。 “视之不见……役使雷霆”等后续描述,则对应了赋予金光护盾高级属性的“复合符文组”,使其不仅防御,更具备“无形无相”、“包罗天地”、“反伤破魔”、“蕴含五行生剋与雷霆威能”等多重特性。 最关键的一步,是“內外金光,身心合一”。 这意味著施术者自身需成为整个金系符文阵列的“核心载体”与“能量枢纽”。 观想金光自体內涌出、覆盖全身,实则是將自身的精、气、神,按照“金的法则”进行重塑与结构化,令修行者自身化为一枚最灵动、最强大的“活体金之符文”。 持诵金光咒的完整过程,在陆缘此刻的明悟中,便是在意念中书写、连接並激活一个以自身身心为基座、以咒语为启动代码、以天地金炁为能源的复杂动態符文阵法。 金光咒与金之符文,实为一体两面,代表了金系力量的两种巔峰表达形式: 金之符文,是外在的、凝固的、普適性的法则技术呈现,如同“语法单词与公式”。 金光咒,是內在的、流动的、高度个人化的生命修行实践,如同运用这些公式写就的一首“完整的护身诗篇”。 当一位修士对“金”的理解达到至高境界时,符与咒的界限已然模糊。 一念动,金光自现;一指划,符文自成。 他自身,便是那道最灵动、最强大的“金之符文”,而金光咒的显现,不过是他生命状態的自然流溢。 “以身为符,以神书咒,金光自生,万法不侵……” 这至高的联繫,於此刻在陆缘心头豁然贯通,如拨云见日。 “嗡——!” 几乎在明悟完成的剎那,他体內潺潺流转的先天真炁无需刻意引导,骤然加速,性质自发向著至纯至坚的金属性转化、凝聚。 一股锋锐而又堂皇的气息自他周身毛孔微微透出。 紧接著,一点金芒自他眉心祖窍浮现,旋即迅速扩散。 柔和而又无比璀璨的金光,如同液態的黄金,又似初升的旭日之辉,自他体內由內而外透发出来,形成一个完美的、凝若实质的光罩,將他周身稳稳笼罩。 金光並不刺眼,却蕴含著一种令人心折的纯粹与坚固之意,將他身下的岩石、周围的草木都镀上了一层辉煌的淡金色,在这幽静的后山林地中,宛若悄然降临了一轮静謐的小太阳。 陆缘缓缓睁开双眼,眸底似有金色符纹一闪而逝。 他抬起手,看著覆盖在手掌上那层流淌不息、心意相隨的金光护罩,嘴角微微扬起一丝笑意。 第一步,这是成了。 这不仅是一道护身法术的习得,更是他对“符文”与“咒法”本质关联的一次至关重要且成功的实践验证。 第75章 金属性法术 金光咒的成功,抚平了陆缘心中因短期內无法触及“大神通”的些许遗憾。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陆缘將后山这片当成了实验专属场地。 他不再急於求成地去追寻縹緲的“大神通”,而是稳扎稳打,开始系统性地將已掌握的五行、八卦符文,逐一尝试转化为具备实用价值的法术。 首先陆缘將后续一段时日的探索重心,全然放在了与“金”相关的法术推演上。 金光咒主守,那么金行之力用於攻伐,该当如何? 陆缘首先想到的便是最直接的形態——凝气成刃。 他以“金之符文”为核心,但摒弃了金光咒的圆融、外放、覆盖全身的“护盾”结构,转而追求极致的“锋锐”与“凝练”。 【真实之眼】解析下,金行的“锋锐”特性,实则是能量高度匯聚结构极度有序、边缘法则高度显化的结果。 这需要比构建金光护罩更精细入微的神识操控,以及更狂暴的能量压缩。 初时尝试,凝出的“金刃”不是形状扭曲,便是因內部结构不稳而半途崩散,化作点点金星。 陆缘不急不躁,反覆调整符文能量的输出节奏,模擬“百炼成钢”的过程,在神识中无数次“锻打”那无形的金行灵气。 没过多久,一道长约三尺薄如蝉翼、通体流转著冷冽寒芒的金色光刃,於陆缘指尖之上凭空凝聚,稳稳悬停。 光刃无声,却自然散发著一股切割一切的锐利气息,周围的空气似乎都为之轻微扭曲。 陆缘目光投向十步外一块半人高的坚硬花岗岩。 心念微动,金刃悄无声息地电射而出。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过后,金刃已穿透岩石,在另一侧重新浮现,微微颤动。 陆缘走上前查看,只见岩石表面留下了一道细如髮丝的切痕。 他轻轻一推,岩石竟沿著切痕整齐地分为两半,断口处光滑如镜。 “速度、锋锐度都达到了预期,但穿透后的余势控制和能量回收效率还可以优化。” 陆缘观察著金刃,发现其完成穿刺后光芒略有黯淡,显然一部分能量浪费在了穿透过程中。 他开始尝试为金刃附加“迴转”、“牵引”的简单意念结构,使其能在击穿目標后折返或受控消散,回收部分能量。 陆缘並未满足於单一形態的金刃。 他將这道被命名为【破甲金芒】的基础法术作为起点,开始尝试构建更复杂的金系术法体系。 单一金刃虽利,但对付复数或高速移动的目標则显单薄。 陆缘尝试分散神识,同时构建复数精简化的“金芒符文组”。 初时颇为艰难,神识分散导致每道金芒的威力骤降。 他转而採用“流水线”思维,不再同时构建多个独立法术,而是先构筑一个主控符文核心,再以此为核心,按固定序列瞬间“喷吐”出大量结构更简化的能量锋刃。 不久后,后山一片岩壁前,陆缘袖袍轻挥。 “嗖嗖嗖——” 一片密集如牛毛、细如钢针、却闪耀著刺目金光的【锐金针雨】倾泻而出。 它们在陆缘微弱的神识引导下,覆盖了前方扇形区域。 岩壁之上,瞬间出现一片密集的深邃孔洞,深入尺余,边缘整齐。 此术对付群体低防目標或护身气罩,有奇效。 金仅主“刚”吗? 陆缘观溪流,思水之柔韧。 金之“韧”,在於其结构可延展而不崩。 他以符文模擬“拉丝”与“缠绕”之意,將高度凝聚的金行灵气化为纤细却无比坚韧的金色灵丝。 一道灵丝弹出,悄无声息地缠住三丈外一棵碗口粗的硬木。 陆缘手指微动,灵丝骤然收紧。 “嚓!” 轻微的摩擦声后,树干应声而断,断口处像是被极致锋锐又兼具锯切之力的细线勒断。 此术【缠金丝】,可束缚、可切割,防不胜防。 金之力的攻伐,未必全是切割穿刺。 陆缘回想起金行符文亦蕴含“质量”、“坚固”、“动量”的真意。 他尝试构筑一组全新的复合符文,其核心不再是“锋锐”,而是“凝固”与“衝击”。 磅礴的金行真炁在他身前急速匯聚、压缩,並未形成刃状,而是化为一方凝实如真金、稜角分明的巨大印璽虚影。 印底符文闪烁,带著一股镇压、粉碎的沉重道韵。 陆缘低喝一声,虚影轰然砸落。 “轰隆!” 地面剧震,土石飞扬。 待尘埃落定,原先所在出现了一个深达数尺、边缘呈放射状龟裂的坑洞,坑底岩石尽数化为齏粉。 此术势大力沉,专破各种护身硬功、土石屏障,以绝对的质量和动能碾压。 单一法术终有局限。 陆缘开始尝试將不同功能的金系法术符文进行组合,形成小型瞬发阵列。 他伸出一指,指尖金光流转。 心念分处,三道【锐金针】呈品字形激发,直取上中下三路,速度快若闪电。 几乎在同一瞬,一面由数十道【缠金丝】交织而成的、约莫脸盆大小的精密“金丝网”在身前展开,既能拦截攻击,也可向前罩去,束缚敌人。 攻与防,速与缠,在瞬息间完成切换与配合。 虽然同时维持多个法术对神识消耗剧增,但战术的灵活性却呈几何级数提升。 在不断的实践中,陆缘对金行的理解愈发深邃。 【真实之眼】的辅助下,他隱约感知到,金行灵气內部亦有微妙分別。 一部分更显刚猛、肃杀、外向,主攻伐破甲,契合【破甲金芒】与【震岳金印】。 另一部分则偏重精致、灵巧、內敛,甚至带有一丝“变革”与“传导”的特性,更適配【缠金丝】与精细操控。 “这莫非……对应著『庚金』(阳金)与『辛金』(阴金)之別?”陆缘若有所悟。 阳金如刀剑,锋芒毕露;阴金如珠玉,精巧而变。 领悟此点,他构建法术时更加得心应手,能量利用率也显著提高,法术威力与持久性再上一个台阶。 “金行攻伐之术,暂至此境。然金並非独存,五行生剋,变化无穷……” 第76章 观青玄地势,布八卦阵 將金行法术推演至一个阶段性的稳定层次后,陆缘暂別了后山,回到了清幽寧静的青玄观。 接下来的几日,他並不打算钻研其他属性的法术了,因为接下来陆缘准备布置一座笼罩整座青玄山的八卦大阵。 顾清风已遵照吩咐,將大批金银锭块搬运至陆缘日常闭关的静室之內。 陆缘看著眼前堆积如山的凡俗贵金属,目光沉静而深邃。 这些金银,將是构筑八卦大阵根基的重要灵材。 静室的门扉紧紧关闭,將內外隔绝,陆缘盘膝坐在金银小山之前,屏息凝神,进入了全神贯注的状態。 下一刻,他心念微微一动,雄浑磅礴的精神力汹涌而出,宛如一只无形的巨手,稳稳地將金银锭块包裹托起。 与此同时,炽热的“火之符文”在他的意念中熠熠点亮。 “火”之符文散发出精纯到极致蕴含著“炼化”与“提纯”真意的火焰。 金与银在无形精神力的紧紧束缚以及火行灵力的猛烈灼烧淬炼之下,开始发出低沉而悠长的嗡鸣声。 杂质化作缕缕青烟,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它们的本体则逐渐软化、熔融,体积肉眼可见地不断缩小,色泽却愈发纯粹、亮烈,仿若凝聚了天地间最本源的锋锐之气与绚烂光华。 这个精炼的过程需要极为精细的控制,既要保证火力足够强大,能够祛除所有的芜杂杂质,又不能损伤金银的根本灵性。 得益於【真实之眼】对物质结构的精准洞察,以及他如今对符文力量的精熟掌控,陆缘的提炼过程高效平稳。 仅仅半日时间,静室中那堆积如山的金银锭块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悬浮於他身前大小不同的两团液態光华。 一团炽白如旭日,那是“金精”。 一团清冷如皓月,是为“银精”。 其光芒流转间,散发出纯粹气息,其中蕴含的金行与太阴之力,已远非普通事物所能比擬。 “嗯,这些份量,用来布置八卦阵的基材应该足够了。” 陆缘满意地点点头,挥手间將这两团珍贵的灵材收入特製的玉盒之中,小心地封存起来。 推开静室之门,午后的阳光温暖和煦。 陆缘信步来到清幽的后院,轻轻舒展了一下因久坐而略显僵直的身体。 他没有丝毫的耽搁,抬头望了望湛蓝如宝石般的天穹,身形微微一动,缓缓离地离地而起。 陆缘的身形不断拔高,脚下的道观、山林迅速缩小,气流轻轻拂过他衣袂。 穿过薄薄的云层,直至將整座青玄山的脉络全貌尽收眼底。 只见主峰巍峨耸立,侧岭环抱四周,溪流如丝带般蜿蜒流淌,云雾在山腰繚绕缠绵。 陆缘凌空而立,山风浩荡,衣袍猎猎作响。 俯瞰著这片属於自己的道场,在这里,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山中天地之气的流转轨跡与地脉的隱现之处,这里正是布置覆盖青玄山大阵所需的最佳视角。 陆缘眼中神光湛然,双目微闔,並非用眼去看,而是以【真实之眼】结合磅礴神识,细细丈量青玄山的每一寸纹理。 《周易》卦象,《葬经》中的寻龙捉脉之法,以及对天地能量流动的深刻理解,在陆缘心中交融成一幅清晰的立体图卷。 “乾为天,为君,为首。” 陆缘的目光首先投向青玄所在的主峰。 它雄踞中央偏北,山势挺拔孤高,如帝君端坐,统御四方。 峰顶常年有云雾繚绕,接引天光,正是“乾”位最佳之选,可为大阵之“天元”,总摄全局阳气与天罡正气。 主峰东西两侧,各有数条峻岭环抱拱卫,山脊起伏蜿蜒,这正是“艮为山,为止,为径路”。 这些侧岭如同天然的屏障与路径,不仅藏风聚气,更在无形中划分了內外的界限与能量流转的通道,契合“艮”象的稳重与阻隔之意,可作为大阵的“山基”与“门户”。 一条清澈溪流自西北主峰深处发源,曲折蜿延绕山而过,最终匯入东南方向的深潭。 “坎为水,为险,为隱伏。” 溪水可为山体水脉与灵气的重要载体,其曲折之態暗藏玄机,流动不息的水行之气,可为大阵带来“润下”的滋养与“险陷”的变化,是天然的“坎”位布设之所。 山南向阳之处,有一片相对开阔的缓坡,林木茂盛,生机盎然。 “离为火,为日,为明。” 此地承接日光最足,阳气充沛,如火之明丽。 若引动地火或凝聚日精於此,可成“离”位,主光明、生长与文明,亦能化为大阵中至阳至烈的攻击或净化之源。 在【真实之眼】的视野中,青玄山並非死物。 数条或粗或细、散发著淡淡灵光的脉络在地下深处蜿蜒穿梭,这便是地脉,或称“龙脉”。 主峰之下,是一条最为雄浑的主脉,其如同沉睡的巨龙之脊,自西北向东南延伸。 磅礴厚重的土行灵气与些许金煞之气在其中缓缓流淌,是整个山场灵气生发的根本,也是大阵能量最稳定的基石。 几条较小的支脉延伸向各个侧岭与溪谷,与主脉勾连,构成一个复杂而有序的网络。 “炁”在这些脉络中匯聚、分流、交匯,形成数个天然的“灵气节点”,如同人体的穴位。 其中一个最大的节点,便在主峰山腹深处,灵气氤氳。 依《葬经》要义,“风水之法,得水为上,藏风次之”。 青玄山群岭环抱,有效地减弱了强风的直接冲刷,是为“藏风”。 溪流环山,潭水匯聚,且水质清冽含有灵气,满足了“得水”的条件。 更重要的是,主峰前(南)方,地势微凹,如环似抱,正是匯聚前方生气的“明堂”。 而主峰山腹那“炁”最为浓郁的节点,在陆缘看来,便是整座山的“真穴”所在,是地气勃发、阴阳交匯的枢纽,生机最为旺盛,也是布设核心阵眼的不二之选。 俯瞰全局,陆缘心中已然有了清晰的蓝图。 八卦大阵,绝非简单地在八个方位埋下符籙即可,必须“因势利导,天人合一”。 第77章 阵成 核心阵眼便定在那山腹“真穴”之处。 以此为核心,调和阴阳,统御八方灵气。 所需材料最为珍贵,或许需以提炼出的部分“金精”混合其他五行精华,构筑一个稳固的“太极阴阳盘”作为阵枢。 乾(西北,天),主峰之巔,立“天柱”,以纯阳金石(或金精)为基,接引九天清灵之气与星辰之力,主掌大阵威压与洞察。 坤(西南,地):选择一处地脉交匯、土气厚重的山坳,埋设“地载”,以温润玉石或厚重土行灵物为材,稳固地气,增强防御与承载。 震(东,雷):於东方一处地势略高、林木疏朗之地,设“雷枢”,可融入一丝“震雷符文”真意或雷击木等物,主掌生发、震动与雷霆惩戒之力。 巽(东南,风):在东南溪流转折或风口之处,布“风翼”,以轻灵木属或风属性材料,引导气流,掌控阵法內的气息流动、迅捷与信息传递。 坎(北,水):在北方溪流源头或深潭寒泉处,置“水渊”,以“银精”或寒玉为引,调动水行灵气,主掌滋润、困缚、幻化与寒气。 离(南,火):南山向阳缓坡,设“火明”,以火属性晶石或凝聚日精之物为基,主掌光明、净化、灼热与烈焰攻击。 艮(东北,山):东北方某处坚固崖壁或山石奇伟之地,立“山岳”,以厚重石材或“艮山符文”真意固之,增强山势,主掌稳固、阻挡、禁錮。 兑(西,泽):西方或有湿地、小湖之处,设“泽悦”,以悦性灵物或“兑泽符文”调和,主掌匯聚、调和、滋养与部分迷幻之效。 脉络连接不仅仅是八个节点,还需以符文之力或埋设灵线,將各个节点与地脉灵气网络连接起来,尤其是与主地脉贯通,使整个大阵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和呼吸,能量循环不息,自成一体。 金银之精,正是构筑这些“能量导管”与核心符文的最佳材料,其锋锐可破开阻碍引导灵气,其坚固可確保符文结构长存。 最终的符文刻画、能量引导,需严格遵循实地勘测的细微灵气流向与地脉强弱,进行微调,使大阵与山体地气浑然一体,达到“阵即山,山即阵”的境界。 思虑周详,心中有了数。 陆缘眼中神光收敛,身形缓缓降下。 接下来,便是將这脑海中的宏伟蓝图,以金银为笔墨,以山川为纸卷,一笔一画,鐫刻成现实。 这笼罩青玄的八卦大阵一旦成就,不仅將是固若金汤的屏障,更会成为一个巨大的聚灵、转化、生发之器。 陆缘身形飘落至观前空地,挥手间,盛放著金精与银精的玉盒便浮现於身前。 盒盖开启,炽白与清冷的光华交相辉映,拳头大小的金精与人头大小的银精悬浮而出,静静流转。 陆缘並指如刀,指尖凝聚著高度凝练的锋锐金气,轻轻划过。 光芒微闪,金精被切下约三分之一,银精则被切下近半。 这两块被切下的部分,在他精妙的精神力操控下,被迅速均匀地分割成八块大小相若、形状规整的薄片。 四片略小,源自金精,炽白夺目; 四片稍大,源自银精,清辉流淌。 陆缘双目微闔,心神中闪过对八卦本质的感悟。 乾天之健,坤地之顺,震雷之动,巽风之入,坎水之陷,离火之丽,艮山之止,兑泽之悦……八种卦象意境与对应的符文真意在他心海中流转、明晰。 陆缘伸出手指,凌空虚划。 精神力凝聚如刻刀,混合著一丝对应的符文本源真意,精准在八块金银薄片上鏤刻起来。 並非简单的图形,而是蕴含著相应卦象神韵、能够引动天地间对应之力的本源符文! 刻划“乾”符於金精薄片,符文成型的剎那,薄片微微一震,似乎与高天產生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呼应,锋锐中更添一份高远堂皇。 刻划“坤”符於银精薄片(土生金,银精属金,亦可承载地气),符文落成,薄片光华內敛,显得厚重安稳。 刻划“震”符於另一金精薄片,隱隱有雷音轻鸣,刻划“巽”符於银精薄片,似有清风环绕…… 每一枚符文刻成,对应的薄片便灵光大放,旋即收敛,符文赋於其独特的“灵性”,成为沟通天地某一面法则的密钥。 八枚符文薄片製备完成,陆缘长身而起,再次踏步虚空,升至能总览山势的高度。 他面色肃穆,手托八片灵光氤氳的金银符片,口中低诵咒语,身形在山川之上依照八卦方位游走。 “乾位,天柱立!” 一声清喝,刻有“乾”符的金精薄片化作一道炽白流光,疾射向主峰之巔,稳稳没入预先选定的岩骨之中,与山体融为一体,一股无形的接引之力悄然向苍穹延伸。 “坤位,地载安!” “坤”符银精薄片化作一道沉稳黄光,坠向西南方一处地脉交匯的山坳,悄然沉入大地深处,如同基石落定,周遭地气为之一凝。 “震位,雷枢动!” “离位,火明燃!” …… 陆缘每至一方位,便口诵方位之名与阵眼之號,將对应的符片打入山川灵窍。 八道流光先后隱没於青玄山各处,从峰顶到山谷,从溪源到林坡,皆留下了阵法的种子。 八枚“种子”布下,仅仅是个开始。 陆缘凌空盘坐於青玄山上空,双手结出复杂印诀,磅礴的神念如同无形的潮水,以他为中心向整个山体渗透、蔓延。 这一刻,陆缘將自身神念化作桥樑,与这座古老山脉的“呼吸”与“脉搏”——地脉网络相连。 神念细致地梳理著每一条地脉的走向,感受著灵气节点的强弱与韵律。 地脉如人体经络,有主干,有支流,有交匯之所,亦有滯涩之处。 陆缘以神念为针,以自身对能量法则的理解为引,小心疏通细微的淤堵,调和不同地脉交匯处的能量衝突,引导著相对散乱的灵气流,缓缓向著八个阵眼节点以及山腹核心“真穴”匯聚。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要求对全局的精准把握与对能量细致入微的操控。 陆缘额头隱现汗珠,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当地脉网络被初步梳理顺畅,与八个阵眼节点建立起稳定的能量通道时,陆缘深吸一口气,双手印诀猛然一变,低喝一声:“八方归位,地脉通灵!阵起——!” “嗡!!!” 一声低沉宏大源自大地深处的嗡鸣,自山腹“真穴”处率先传出。 紧接著,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方位,几乎同时亮起了对应色泽的光芒! 金白、土黄、青紫、淡青、玄黑、赤红、灰褐、亮银……八色光华冲天而起,虽不刺眼,却无比清晰。 八道光芒並非孤立,它们沿著被陆缘神念梳理贯通的地脉网络迅速延伸、交织,在空中与地下构成一幅巨大无比、复杂玄奥的立体八卦虚影,將整座青玄山笼罩其中。 虚影缓缓旋转,与山体轮廓完美契合,八种属性的灵气开始在其中有序流转、相生相剋。 天空之中,风云微动,似有清气下降;大地之下,地脉欢腾,灵气上涌。 整座青玄山的灵气浓度,开始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提升。 山林间的草木似乎更加青翠,溪流的水声更显清越,连空气都变得格外清新。 八卦虚影旋转数周后,渐渐由实转虚,最终隱没於山川之中,仿佛从未出现。 但陆缘能清晰地感知到,一个庞大、精密、生生不息的能量场域已经形成,与青玄山的地势、灵气、乃至一草一木都紧密相连,浑然一体。 阵成了。 从此,青玄山便不再仅仅是一座山。 它是一座活著的阵法,一个庞大的修炼洞天。 外可御敌,引动八方之力形成屏障,內可聚灵,转化地脉天光滋养万物。 乾位洞察秋毫,坤位稳固不移,震位雷动警兆,巽位风行无阻,坎位幻化困敌,离位烈焰净化,艮位山岳镇压,兑位滋养调和。 陆缘缓缓落下,站在观前,感受著脚下山脉传来的如同心臟搏动般沉稳而有力的阵法韵律,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耗费心血,终有所成。 青玄观,从此才算真正有了傲视一方的底气。 第78章 不规律的生门,炼製阵盘 陆缘缓步落回院落,负手立於庭中。 一股前所未有的圆满,流畅之感,自脚下大地,周围虚空瀰漫而来,仿佛整座青玄山都化为了一个浑然一体,呼吸有序的生命体。 他闭目感受片刻,嘴角泛起一丝满意的弧度,轻声道:“阵法既成,地脉天机自此勾连一体,生生不息。 如此温养下去,不出数年,这青玄山或真能自成一方洞天福地,超然物外。” 他如今布下的这座八卦大阵,其精髓正在於“生生不息,循环流转”。 阵法依循五行相生之妙理,与后天八卦方位(坎、坤、震、巽、中、乾、兑、艮、离)之序缓缓运转,周流不止。 正因如此,那代表“生发、希望、出路”的“生门”气机,並非是固定的,而是会隨著阵法能量的周期性流转,在八方之间规律移动。 虽说按常理,生门多对应 艮卦(东北方,象徵山岳、止定与生发),陆缘布下的“艮”位山岳阵眼也確是此门气机的一处重要根基与常见显化之所,但不是一成不变的。 阵法玄机流转,生门的位置亦会隨之迁移变化,其中的流转的规律,若是深諳易理八卦之人,可以依据时辰推移、节气更迭乃至当下阵法灵气属性推算出生门的位置所在。 八卦有八门:休、生、伤、杜、景、死、惊、开。 生门的移换,必然牵动其余诸门,尤其是与之对冲相剋的“死门”、“伤门”等,其凶险程度与显现方位亦隨之轮转。 所谓“生中藏死,死中蕴生”,看似生机勃勃的方位,若踏错时机,顷刻间便会化为绝杀之地。 反之,精通阵法奥义者,即便陷入绝境,亦可能於“死门”或“伤门”的能量间隙中,窥得一线相生转换之机,觅得生路。 “寻常的八卦阵,若被窥破阵法运转规律,寻得生门,便有被破之虞。”陆缘心中澄明,“但此阵不同。” 他作为布阵者与绝对的掌控者,其神念通过山腹“真穴”处的太极阴阳盘阵枢,与整个大阵浑然相连。 这意味著,他不仅知晓生门隨阵法自然流转的规律,更能*遵循此根本规律的前提下,凭藉权限进行引导与调控。 使生门在特定时刻,在所需的方位显化,这极大地增加了阵法的灵活性与对敌时的不可预测性。 生门的显现,对內对外、对不同对象,亦可具有不同的层次与针对性。 阵法的生门与诸凶门联动,共同构成了一个充满动態玄机的整体格局,已非凡俗意义上的固定阵图。 因此,对於外界而言,想要未经陆缘允许踏入青玄山,只有两个途径:要么以远超此阵承载极限的绝对力量,行那霸道破阵之举。 要么,有人气运逆天能恰好撞上生门恰好显化的时刻,进到青玄山,如此陆缘无话可说,只能道一句:此子与青玄山与修道有缘。 阵成之后,山川灵韵虽已归流,然而若想要细微调控,总需一个更加具象化的“权柄”。 陆缘既然明了阵法运转之全体大用,便思及炼製一件总摄阵枢的法器,將山腹真穴处的阵法核心控制之能,牵引到能隨时用的阵盘之上。 心中既定,陆缘再入静室。 此番取出剩余的大半金精与银精。 两团灵材光华熠熠,悬浮於身前。 “总摄阵枢,当合太极两仪之象,纳八卦方位之机。” 陆缘心念流转,双手虚抱,雄浑真炁混合著精纯神识汹涌而出,將金精与银精全然包裹。 无需凡火,他以自身真炁为炉,神识为工,引动“火之符文”的炼化真意於內部升腾。 金精与银精在磅礴伟力与玄妙道火的锤炼下,缓缓相融。 炽白与清冷的光华彼此渗透、交织,却並非混淆,而是如同阴阳鱼般开始旋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逐渐形成一个直径尺许厚约三寸的圆形胚盘。 胚盘质地非金非玉,触之温润,观之玄奥,一面底色偏白金,隱现阳鱼之形,另一面底色偏暗银,隱现阴鱼之象,正是太极雏形。 陆缘神色专注,指尖凝聚神识与真炁,开始在太极胚盘之上进行“铭刻”符文。 首先在胚盘边缘,依后天八卦方位,精確鏤刻出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本源符文。 每一符文的刻入,都引动对应方位阵眼处传来一丝微不可查却清晰无比的共鸣,胚盘边缘相应位置便亮起一星光芒。 继而,在太极阴阳鱼的交界曲线之上,他以更纤细入微的“笔触”,勾勒出代表五行相生流转的连环符文组,使得整个阵盘的能量流转基础与山川大阵的五行生剋完全同步。 最后,也是最为精妙的一步,是在太极盘的正中央,那阴阳鱼眼之处。 陆缘並指如笔,以自身一缕本命精纯真炁混合著对整座青玄山地脉网络的“记忆”与“理解”,缓缓刻画了两个极其复杂蕴藏著整座山脉缩景的复合核心符文,一者象徵“总摄”(连接控制权),一者象徵“共鸣”(与真穴阵枢一体同频)。 当最后一笔符文落成,整个太极阵盘骤然光华大放,八个方位符文、五行流转光络与中央核心符文明灭不定,一股与笼罩青玄山的八卦大阵同源共律的磅礴气息瀰漫开来,静室內的空间都仿佛隨之微微荡漾。 “器胚已成,当行连接。”陆缘低语,手托这光华流转的太极阵盘,身形一闪,已出现在山腹深处的“真穴”处。 此处灵气氤氳如雾,地面中央,早先布下的“太极阴阳盘”阵枢正缓缓旋转,散发出道道柔和的灵光脉络,与八方地脉相连。 陆缘將手中新炼製的阵盘虚悬於真穴阵枢正上方。 他盘膝坐下,双手结出无数繁复印诀,口中诵念玄奥咒文,磅礴的神念如丝如缕,尽数注入下方阵枢与上方阵盘之中。 “以吾之名,以此器为凭,勾连阵枢,分摄权柄。地脉为线,灵气为引,契!” 真穴阵枢猛然一震,射出一道凝实无比的混合灵光,灵光蕴含地脉之气与阵法权限信息,瞬间没入上方太极阵盘中央的核心符文。 阵盘受此一激,光华內敛,旋转速度逐渐与下方阵枢趋於同步。 两者之间,建立起了一道无形无质却又牢不可破的权限与能量连结通道。 新阵盘成为了真穴阵枢一个完美的“副枢”与“遥控终端”。 陆缘伸手一招,那太极阵盘化作一道流光飞入他掌心,光华尽敛,入手温润微沉,看上去古朴无华,唯有细看方能察觉其表面流转的符文痕跡。 在陆缘感知中,通过这掌中阵盘,整座八卦大阵的每一处细微变化,八门流转、灵气浓淡、地脉搏动、乃至每一处阵眼的状態都如观掌纹,清晰无比。 心念微动间,即可通过阵盘向真穴阵枢发出指令,间接引导阵法进行诸如微调生门倾向、局部增强防御、匯聚特定属性灵气等精细操作,而无需每次都亲临真穴或耗费巨大神念强行覆盖全山。 手握阵盘,陆缘感觉自身与青玄山的联繫更为紧密轻鬆。 此物不仅是阵法控制的枢纽,也是他日后体悟山川道韵、藉助整山之力修行演法的绝佳媒介。 第79章 天龙中的鎧甲勇士?符文鎧甲 看著手中温润古朴的阵盘,陆缘长长舒出一口气,“八卦阵这下可算是终於全部搞定了。” 將阵盘收起,掌心浮现剩余的金精与银精。 两团灵材光辉流转,虽不及先前那般丰沛,却也分量可观,灵性盎然。 陆缘指尖轻抚著下巴,目光在这金白二色间流转,思绪翩躚,看著手中的阵盘,“这余下的材料放在此处,就这么丟弃著实可惜,若用它们打造寻常器物,又实在是浪费了其特性……” 陆缘微微低头,口中喃喃自语,“如今,我最为擅长的,便是对五行、八卦这十三枚本源符文的参悟。以此为基础,或许可以尝试一番……” 五行之间相生相剋,八卦能够衍化世间万物。 剎那间,一个念头如闪电划过心海,让他的眼中瞬间迸发出探寻真相的灼灼光芒。 “甲冑!”良久陆缘轻声吐出两字。 没错,一想到五行八卦与甲冑,陆缘便忆起前世在电视剧里看到的五行鎧甲。 他要打造的『鎧甲』並非凡俗武將的铁衣,而是欲以五行八卦的符文真意,结合金精之坚、银精之韧,锻造出一套蕴含道韵的“灵鎧”。 他构想中的鎧甲,当能引动五行之力护体,借八卦之势变化,即便由寻常武人穿戴,亦可能激发潜能,拥有超凡之力,於千军之中亦能来去自如。 而且,他对五行八卦的符文研究颇深、感悟良多,正好可以用剩下的金精银精为材料,辅以五行八卦符文,打造一套鎧甲来试验一番。 倘若真能成功,等陆缘道行高了后续在此基础上,再进一步融入华夏族运、气运、浩然正气等元素,这件造物就成为了镇国级的宝物。 想到此处,陆缘不禁激动起来,喃喃自语道:“要是这东西打造出来,消息传出去,那些野心家怕是都坐不住了吧! 赵匡胤吗?到时候看看你的气魄和格局如何。 要是表现不错,我也不介意打造一套五行镇国鎧甲,助大宋一统世界。” 不过,接下来就得看赵匡胤后续的表现了。 倘若他没有足够的格局和远见,陆缘大可以另择他人。 他有的是时间慢慢等待合適的人选出现,毕竟当下陆缘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而且在他的影响下,华夏在未来统一世界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收回略显激盪的心绪,陆缘的思绪重新落回现实。 目光再次聚焦於眼前悬浮的灵材,金精炽白,银精清冷。 他想起前些时日在后山的对法术的推演与感悟。 那时,他以金光咒为引,深入探究“金之符文”的本源,不仅成功凝练出护体金光,更衍生出“金刃术”、“固金甲”、“金针雨”等一系列攻防手段,对“金”的锋锐、坚固、凝练、肃杀诸般特性,体悟不可谓不深。 “金性刚健,主杀伐,亦主守护,最宜为甲冑之基。” 陆缘心中明悟渐生,“既然近期对金行感悟最为透彻,何不由此入手?” 他並非要立刻锻造那构想中蕴含五行八卦、乃至承载族运的终极“镇国鎧”。 饭需一口口吃,路需一步步走。 当下最实际的,便是利用这份对“金”的深刻感悟,结合手中的灵材,先尝试打造一套以“金之符文”为核心,適度融入其他符文特性进行调和与辅助的“试验型灵鎧”。 “金精为骨,赋予无匹坚锋,银精为络,增添柔韧与灵性传导。” 陆缘的思维飞速运转,构建著初步的器形与符文架构,“核心自然以『金之符文』镇守中央,统御全局,最大化发挥其『坚固』、『锋锐』、『破邪』的本质。” “但孤阳不长,纯金易折。需以『坤土符文』部分特性为衬,使鎧甲根基稳固,能量流转有序。 或可引入一丝『坎水符文』的『润下』与『柔韧』之意,调和金的过於刚硬,增强其对衝击力的分散与吸收。 再辅以『离火符文』的『明丽』与『净化』特性,使鎧甲不仅抵御物理攻击,对阴邪、污秽能量亦有一定抗性……” 他越想越觉脉络清晰。 这套鎧甲,將是验证他“以符文铸器”理念的一次实践。 成功与否,不仅关乎材料与手艺,更关乎他对符文本质理解的深度,以及能否將不同符文特性巧妙融合构筑成一个稳定高效的能量系统。 “如此,便先以『金』为主,尝试铸就这第一副『灵鎧雏形』吧。” 陆缘眼中光芒一闪,心中再无犹豫。 陆缘目光沉凝,掌心金精与银精光华大放,缓缓上升至静室半空。 陆缘双手结印,周身真炁鼓盪,引动天地间的火行之力匯聚。 “离火为炉,神识为工,启!” 低喝声中,一道纯净炽烈的真火自他指尖迸发,蕴含著“炼化”与“塑形”真意的淡金色火焰,將金精与银精全然包裹。 真火舔舐著灵材,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在真火之下其內部结构变得更加活跃、更具可塑性。 陆缘全神贯注,【真实之眼】已然催动。 在他的感知中,霎时金精与银精化作无数跳跃蕴含著锋锐与柔韧意韵的能量光点。 他以磅礴神识为无形之手,开始引导、分离、重组这些光点。 “金精为骨,铸其形!” 意念牵引下,大部分金精光点开始匯聚、拉伸、塑形,逐渐勾勒出一副鎧甲的粗略框架——护心镜、肩甲、臂鎧、腿甲的雏形缓缓浮现,线条刚硬,稜角分明,通体流淌著炽白的金属光泽,散发出无坚不摧的凛冽气息。 “银精为络,通其脉!” 剩余的银精光点与部分较为柔和的金精光点则化作无数纤细的丝络,如同活物般蜿蜒延伸,融入炽白骨架的每一个衔接处、关节处,甚至沿著预设的能量通道深入內部。 银络闪烁清辉,不仅增强了整体结构的韧性,更构成了未来能量流转的初步网络。 骨架与脉络初成,接下来便是最核心的一步——符文铭刻与体系构筑。 陆缘深吸一口气,神识高度凝聚,化作无数比髮丝更纤细的“刻刀”。 首先,他在鎧甲心臟对应位置的护心镜內侧,以最为精纯的神识混合一丝自身对“金”之本源的感悟,开始鏤刻核心的“金之符文”。 这一次的铭刻,远比之前在阵盘薄片上复杂很多。 他不仅要勾勒出符文形態,更要將“坚固”、“锋锐”、“凝练”、“肃杀”、“净化”等金行的多重真意,分层次、有结构地融入其中,使其成为整套鎧甲能量系统的“心臟”与“总枢”。 符文渐成,护心镜內部仿佛点亮了一轮微缩的炽白骄阳,道道锐利而堂皇的金行灵气开始自发流转。 “坤土为基,稳其势!” 紧接著,他在鎧甲双足对应部位及几个主要受力节点,刻下简化版的“坤土符文”。 土黄光芒隱现,符文並未喧宾夺主,而是沉稳地为躁动锋锐的金行之气提供稳固的基底与承载,使能量流转更加有序不易溃散。 “坎水为润,韧其性!” 在关节连接处与银精脉络匯聚点,陆缘以极其精妙的手法引入一丝“坎水符文”的“润下”与“至柔”真意。 清冷柔和的蓝光一闪而逝,悄然融入,有效调和了金精过於刚硬的特性,使得鎧甲在具备极致防御的同时,对强力衝击有了更好的缓衝与分散能力,穿戴者的动作也將更为灵活。 “离火为明,破其邪!” 最后,在鎧甲表面的一些关键位置,如肩甲顶端、面甲眉心,他点入微量的“离火符文”真意,蕴含“光明”与“净化”。 赤红光芒若隱若现,使得鎧甲平添一份炽热堂皇之气,对阴邪、污秽、蛊毒等偏门力量有了额外的克制与净化之能。 隨著四大基础符文的陆续落成並初步连结,悬浮於真火中的鎧甲雏形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原本略显粗糙的骨架被银络完美覆盖连接,形成了一副浑然一体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全身鎧雏形。 鎧甲整体呈现出一种白金色泽,以炽白为主。 间杂著土黄、水蓝、火红的细微流光在银络中及符文节点处隱现流转,气息虽以金的锋锐坚固为主导,却又隱隱透出土的厚重、水的绵长、火的炽烈,不再单一极端。 陆缘持续以真火温养,以神识细致调整著每一个符文节点之间的能量衔接,完善內部的“经络”网络。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需要极大的耐心与精准的控制。 不知过了多久,静室中突然响起一声清越的嗡鸣,如同剑器出鞘初啼! 嗡—— 白金鎧甲骤然光华大放,其上的符文依次亮起,金、黄、蓝、红四色流光沿著银络快速游走一周,最终尽数匯聚於护心镜的核心“金之符文”处,旋即光华內敛,彻底稳固下来。 真火散去,鎧甲缓缓落下,悬浮於陆缘面前。 它不再光芒四射,反而呈现出一种內敛的金属质感,表面光滑如镜,隱约可见繁复而玄奥的细微纹路。 一股深沉、坚固、凛然而又透著生生不息气息的灵压自然散发开来。 陆缘伸出手,轻轻触碰鎧甲表面。 指尖传来冰凉坚硬的触感,同时又能清晰地感受到其內部那稳定运行、循环不息的符文能量体系。 心念微动,与护心镜处的核心符文產生一丝共鸣,鎧甲各部分的光芒微微一亮,旋即恢復平静。 “成了。”陆缘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虽只是雏形,主要依託金之符文,辅以土木火三行稍作调和,远未达到五行平衡、八卦俱全的构想,更遑论承载气运……但確是一套真正的『灵鎧』雏形。” 陆缘能够感知到,这套被他暂时命名为“金罡鎧”的甲冑,其防御力绝非寻常凡铁甚至百炼精钢可比,对金行法术及物理攻击的抗性极高,对水火风雷等其他属性攻击也有相当不错的削弱效果。 更难得的是,因其內部形成了初步的能量循环,若能长期穿戴,或许能缓慢滋养穿戴者的筋骨,甚至帮助凝聚一丝金行真气。 “鎧甲已经打造完成,就等著检验它的威力了。”陆缘凝视著眼前的鎧甲,轻声呢喃道。 也就在陆缘打造鎧甲之际,悬瓮镇的刘继恩一行人也准备对张家发出手了…… 第80章 青玄山的变化 时光回溯至几分钟之前,就在陆缘激活八卦符文的瞬间,只听“嗡!”的一声闷响,整个青玄山的地脉与山势陡然產生强烈共鸣。 剎那间,这座青玄山仿若被注入了生命一般,一下子活了过来。 变化,首先从天空开始。 原本晴朗的天穹,不知何时匯聚起淡淡泛著光晕的灵云。 云层笼罩著整个青玄山。 紧接著,一场淅淅沥沥的“灵雨”悄然落下。 雨丝並非寻常水珠,而是蕴含著精纯天地灵气与阵法初成时散逸出的调和生机的光点,落在身上微凉舒適,呼吸间竟觉心旷神怡,疲惫尽消。 灵雨润泽之处,变化立显。 山间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滋长。 原本只到脚踝的野草,几个呼吸间便窜至腰间,叶片肥厚翠绿,脉络隱隱发光。 普通树木的枝干更加虬结粗壮,树冠扩展,叶片莹润如玉,林间瀰漫著清新至极的草木芬芳。 一些本就有些灵性的药材,如人参、灵芝等,更是莹光流转,药气浓郁了数倍不止。 棲息於山中的生灵,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灵气盛宴中,获得了巨大的造化。 后山深处,一声低沉充满威严的虎啸震动山林。 虎一的体型並未继续膨胀,但一身皮毛更加光亮柔顺,黑黄条纹犹如鎏金淌墨,额间“王”字纹路金光隱隱,目光开闔间灵智大增,行动间竟带著一丝风雷相隨的微势。 虎二施展天赋能力,剎那间,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能量如受磁石吸引般纷纷向它涌来。 它张开血盆大口,贪婪地吞噬著四周涌动的能量。 旁边的两只小虎崽也不甘示弱,有样学样地无意识张开小嘴,儘管动作稚嫩,但也能从虎妈妈那里汲取到些许能量。 一直在道观旁趴臥著的熊大,见到天空中突然飘下的灵雨,起身跑到空地处发出兴奋的咆哮。 沐浴在灵雨中,若是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它的浑身毛髮乌黑油亮,爪牙锋利,但眼中却少了几分野兽的浑浊,多了些憨直的好奇,它甚至用粗大的熊掌去接那灵雨,舔了舔,露出陶醉的神情。 五行灵谷之中,变化最为剧烈。 顾清风正按照日常惯例,巡视著谷中灵植。 灵雨降下时,他先是一愣,隨即感受到空气中暴涨的灵机浓度与那雨水中的勃勃生机,脸上顿时露出疑惑之色。 “这……这是?!” 他话音刚落,眼前的景象便让他目瞪口呆。 原本需要精心呵护、缓慢生长的“镇元粟”苗,此刻正簌簌地拔高,金黄的穗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饱满,散发出更加醇厚的灵谷香气。 “银芒麦”银色的麦秆錚錚作响,麦芒如针,內部金浆流转加速,冷冽的雪松清香瀰漫开来。 “灵韵豆”的藤蔓疯狂蔓延,碧玉般的豆荚噼啪作响,不断凝结出新的豆粒,温润的玉光连成一片。 不只是这三种主要灵植,谷中所有作物,无论什么品种,都在疯狂生长,灵气氤氳,几乎化为实质的雾气在垄亩间流淌。 “我的老天爷!” 李翠花的惊呼从旁边的药田传来。 她手拿著小锄头,此刻却僵在半空,看著一株平时需要数年才能成形的老山参,在灵雨滋润下根须蠕动,参体膨大,淡金色的参须破土而出,散发著诱人的宝光。 杨铁柱刚从工具棚出来,手里还拎著把铁锹,此刻铁锹“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张大了嘴,指著谷口几棵寻常的松柏,那些松柏此刻竟在疯狂抽枝,松针翠绿欲滴,树干上渗出晶莹的松脂,散发出提神醒脑的清香。“这…这树…成精了?!”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 年轻的李狗蛋更是直接跑到一片“银芒麦”田边,伸手想去摸那明显不一样的麦穗,又不敢真的碰触,只是激动地原地打转:“清风哥!清风哥!你快看!这些仙苗…它们,它们在跳舞!在发光!俺是不是眼花了?” …… 第81章 屠灭张家 悬瓮镇,刘府深处,一间隱秘的暗室。 室內仅靠墙壁上几支牛油蜡烛照明,火苗不安地跃动著,將人的影子投在石墙上,气氛沉默。 刘继恩独自坐在主位,跳动的烛光映照著他面无表情的脸,眸光深沉。 “诸事,可已齐备?” 侍立在下首的刘承佑立即上前一步,躬身回应,语气里透著按捺不住的兴奋与自信:“殿下放心!一切均已安排妥当,人手尽数就位。 只待殿下一声令下,那张府便是铁桶一座,莫说是一个人,便是一只蚊蚋,也休想飞出去!”他拍著胸脯,显得信心十足。 刘继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並无波澜,只是淡淡道:“既如此,便定於今夜黎明时分动手。 记住,首要之务,是那『镇元粟』,务必在第一时间掌控在手,不容有失。”他不厌其烦地再次强调,这才是此次行动的最主要目的。 “殿下儘管放宽心!”刘承佑压低声音,带著几分諂媚与得意,“张家这些时日的动向,尽在吾等掌握之中。 那张仁愿老儿,自以为行事隱秘,却不知其一举一动,早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了。呵呵……” “但望如此。”听到刘承佑信誓旦旦的保证刘继恩神色並未放鬆,只是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句。 “都下去吧,各自仔细一些,不得有误。”刘继恩略显疲惫地挥了挥手。 “是!”室內几人齐声应诺,恭敬地退了出去,厚重的石门缓缓闭合,將最后一丝外界的声音也隔绝在外。 密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刘继恩独自坐在昏暗的光晕中,方才的冷硬决断如潮水般退去,一抹极深的复杂情绪悄然爬上他的眉宇。 他向后靠近椅背,闭上眼睛,良久,才从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唉……” 这一声嘆息,在寂静的密室里显得格外沉重。 “此举……究竟是对是错……”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眼前闪过青玄观前那灵植的光华,闪过顾清风清越的声音,也闪过可能的滔天富贵与无上权柄,更有隨之而来的莫测风险与血腥。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 计划已经开始,利箭在弦,不得不得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无数人的命运他自己的野望、乃至可能引发的惊涛骇浪,都已繫於今夜。 “箭已离弦,势难再收……也罢,事到如今,哪还有旁的选择。” 他重新睁开眼,眸中那瞬间的犹疑与嘆息已被更深沉的冰冷与决绝所取代。 烛光在他眼中跳动,映不出丝毫温度。 … 黎明时分,天地间最后一抹深蓝正被东方的鱼肚白悄然侵蚀,星光渐隱,空气中透著破晓前的寂静。 这本该是万物沉睡、守夜者最为疲惫鬆懈的时刻,然而悬瓮镇张府周遭,却瀰漫著一股与这静謐黎明格格不入的冰冷杀机。 若有敏锐之人於此刻细细观察张府外围,便会骇然发现,这座平日显赫的豪强宅邸,已然陷入一张无形的大网之中。 影影绰绰间,数十道全身笼罩在夜行黑衣仅露双眼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散布在张府四周的街巷、墙角、乃至邻舍的屋顶。 他们並非散乱站位,而是隱隱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包围圈,將张府所有可能的出入路径尽数锁死。 这些黑衣人行动间几乎不带起风声,呼吸绵长,但若有感知灵敏的高手在此,便能察觉到他们体內涌动的內息颇为雄厚,竟无一不是跨过了武道第一道门槛体內诞生了內力的“凝劲境”好手!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们彼此间站位呼应,移动掩护极有章法,显然是经过长期严酷训练、配合默契的精锐。 这等作派,绝非寻常江湖草莽或护院家丁所能有,更像是豪门禁臠般的死士,或是…经歷过战阵淬炼的军中悍卒。 为首的数人,气息更是沉凝如渊,远超周围的“凝劲境”,赫然是內力已能畅通经脉可较久外放的“通脉境”高手! 居中指挥者,身形挺拔如松,即便蒙著面,一双眸子在渐亮的天光下也锐利如鹰隼,顾盼间带著沙场特有的铁血与果决。 此人正是刘继恩倚重的军中老兵——赵横。 显然,刘继恩深知此等突袭行动,指挥者至关重要,绝非刘承佑那般半吊子可以胜任。 他將实际的现场指挥权,交给了这位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老行伍。 赵横默然立於一处檐角阴影下,目光如冷电般扫过沉寂的张府,又缓缓掠过周遭已就位的部下,微微頷首。 天空,最后几颗星辰彻底隱去,东方,天际线泛起一丝微红。 见此情形,赵横眼中寒光一闪,不再犹豫,右手抬起,向前做了一个乾净利落的下劈手势。 “动手!” 命令无声,却通过预先约定的手势清晰传达。 霎时间,散布在阴影中的黑衣人们如同被按下了机括,身形暴起! “噌啷啷——” 一连串轻微迅疾的金属摩擦声打破了黎明的寂静,数十道寒芒在渐亮的天光下一闪而逝。 黑衣人们各自掣出兵刃,刀光清冷,剑影森然。 他们不发一言,足尖在屋瓦、墙头、地面轻点,身形掠起,化作一道道黑色的箭矢,从四面八方朝著沉寂的张府內部疾扑而去。 行动迅捷有序,显然对府內布局早已瞭然於胸。 赵横本人却並未隨眾冲入,依旧稳稳立於那处檐角高处,如同蛰伏的猛禽,冷眼俯瞰著整个“猎场”。 他的任务是掌控全局,应对可能的意外,並確保首要目標那十颗镇元粟——能万无一失地落入掌控。 与此同时,距离张府约莫一里外,一座不甚起眼的矮山丘顶端。 刘继恩负手而立,一袭深色衣袍几乎融於將散未散的夜色之中。 山风拂动他的衣角,他却纹丝不动,只静静遥望著张府的方向。 在他身侧略后半步,站著神色兴奋又略带紧张的刘承佑,再旁边,则是那位始终显得有些超然物外的老道玄云子。 四周暗处,影影绰绰,还有不下十余名精锐军卒默然拱卫,气息收敛。 从这个高度和距离望去,张府那一片建筑群落如同一个微缩的模型。 起初,只有数十道黑影迅疾没入其中,寂静了片刻。 但很快,零星的金铁交击声、短促的呼喝、以及骤然响起的划破清晨空气的惨叫声,便隱隱约约传了过来。 火光也开始在府邸的不同角落闪动,起初是一点,隨即蔓延。 刘承佑忍不住踮脚张望,呼吸略显急促。 玄云子拂尘搭在臂弯,眼帘微垂,仿佛在倾听风声,又似对远处的廝杀漠不关心。 唯有刘继恩,面容无表情,没有丝毫波澜。 跳动的火光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却点不亮丝毫温度。 第82章 张明月 不一会儿,张府之內喧囂之声骤然炸开! 悽厉的短促惨叫声率先撕裂黎明前的寂静。 隨即是夹杂著求饶声,惊恐谩骂声,女子与孩童的尖利哭喊,以及最为密集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响彻张府。 原本豪奢的府邸,瞬间陷入了混乱与血腥之中。 如此巨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府中巡夜及宿卫的护院家丁。 他们从懵懂中惊醒,仓促抓起兵刃,呼喝著试图组织抵抗。 然而,这些平日里对付毛贼的护院,在面对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出手狠辣不留情的黑衣人时,便显得力不从心。 黑衣人的武功路数简洁有效,往往三两配合便能迅速突破防御,刀光闪处,便有护院惨叫著倒下。 抵抗很快被击溃,倖存者肝胆俱裂,或被分割绞杀,或四散奔逃,却大多逃不出早已张开的黑色罗网。 內院,正房。 激烈的声响由远及近,张仁愿几乎是从睡梦中被“嚇”醒的,或者说,是多年商场倾轧养成的警觉让他瞬间脱离了睡眠。 “噌”的一声,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动作之大连厚重的床幔都晃动了。 “老…老爷……”身旁的夫人马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喧囂惊醒,惊慌失措地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发颤,“外面…外面这是怎么了?打雷了吗?还是……” 张仁愿的脸色铁青,他根本无暇回答,也无需回答,那越来越近的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一把甩开马氏的手,赤脚跳下床榻,开始胡乱套上外袍,手指开始有些发抖。 “……快!”他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一边繫著衣带,一边对嚇得浑身发软的马氏低吼道,“別愣著!赶紧起来!去叫醒谦儿和明月他们!什么都別带,立刻从后院书房那条秘道走!快啊!” “快啊!” 张仁愿厉声催促,自己则一把抓起掛在床头剑架上的佩剑,也顾不得穿鞋,赤脚就冲向房门。 他必须亲眼看看外面的情况,確认敌人是谁,来了多少,才能判断局势。 小心拉开一道门缝,腥热的风混著浓重的血腥味立刻灌了进来。 院中火光晃动,人影憧憧,熟悉的僕从身影在黑衣人的刀光下一个个倒下,惨叫声不绝於耳。 更远处的前院,喊杀声最为激烈,但明显正迅速向內院逼近。 张仁愿心臟狂跳,他一眼就认出那些黑衣人行动间带著军中特有的简洁悍勇,绝非寻常匪类! 而且,看他们推进的方向和搜索的架势,目標明確……他脑中立刻闪过那十颗被他秘密收藏起来的“镇元粟”。 “果然是衝著灵植来的!”张仁愿心中一片冰凉,知道今日之事绝难善了。 他猛地关上门,插上门栓,转身快步冲回內室。 这时,马氏已经勉强镇定下来,正手忙脚乱地套著外衣,而他们的三个子女——长子张谦、次子张逊、幼女张明月,已然衣衫凌乱赶到父母房中。 “爹!娘!外面是遭了歹人?”长子张谦年近二十,已有些担当,虽惊不乱,手握著一根门閂,护在弟妹身前。 “没时间多说!”张仁愿语速极快,目光扫过家人,最终落在书房方向,“谦儿,逊儿,明月,你们立刻跟娘从书房秘道走!出去后分散开,去城外田庄躲起来,没有我的消息,绝不可回来!” “爹!那你呢?!”张谦急道。 “我断后!引开他们!別废话,快走!”张仁愿一把推开试图阻拦的长子,示意马氏带路。 马氏眼泪直流,却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拉住小女儿明月的手,又对两个儿子喊道:“快,跟娘来!” 一行人仓惶涌入隔壁书房。 张仁愿熟练地挪开书架后的一个暗格,触动机关,地面一块石板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通道中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著泥土气息涌出。 这是张家歷代为防不测修建的逃生密道,直通镇外一处荒废的祠堂。 “快下去!”张仁愿催促。 马氏当先,次子张逊紧隨其后。 长子张谦却站在洞口犹豫,回头看向父亲:“爹,我留下来帮你!” “胡闹!你是长子,要护著你娘和弟弟妹妹!快走!”张仁愿怒道。 就在这时,张明月忽然抽回被母亲攥著的手,快步走到父亲身前,她没有哭闹,反倒抬手按住父亲握剑的手腕,眼神清亮:“爹,我不走。 我平日练的拳脚不是白学的,能帮你挡一阵,也能多给娘和哥哥们爭取逃生时间。” 她话音利落,指尖微微用力,握著短匕的手很稳,全然没有寻常闺阁女子的怯懦,反倒透著股习武之人的利落果决。 “明月!听话!你年纪还小,快走!”马氏急得伸手去拉她。 “娘,我不小了。”张明月轻轻避开母亲的手,转头看向地道口,声音沉定,“弟弟年幼,哥哥要护著你,这阵我能守。爹断后本就凶险,多我一人,总能多一分底气。” 外面的喊杀声又近了几分,似乎已经有人衝进了內院,门板都隱约传来震动声。 张仁愿心急如焚,看著女儿眼底的执拗与沉稳,知道她性子坚韧,此刻绝非耍闹,可他怎能让女儿留在此地涉险。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狠厉却带著难掩的痛惜,沉声道:“明月,你要清楚,留下来可能就是死路!你走,不是退缩,是守住张家血脉,你活著,张家就还有念想,这才是帮爹最大的忙!”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你平日最是聪慧懂理,今日绝不能糊涂! 立刻下去,护住弟弟,跟著娘和哥哥藏好,这是命令!” 张明月浑身一僵,看著父亲赤红的眼眶,又听见外面越来越近的兵刃碰撞声,瞬间懂了父亲的用意。 她紧咬下唇,攥著短匕的手指泛白,眼底迅速涌上水汽,却硬生生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知道,此刻纠缠只会耽误时机,父亲的话没错,活著才是希望。 没有再多说一句,张明月对著张仁愿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快步走到地道口,利落纵身跳下。 马氏见女儿终於肯走,含泪鬆了口气,连忙跟上。 张逊也连忙搀扶著母亲往下走。 张谦看著父亲紧绷的侧脸,知道再无转圜余地。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著张仁愿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哽咽:“爹!保重!” 说完,一咬牙,转身也钻入了地道。 马氏最后看了一眼丈夫,那一眼包含了无尽的担忧、诀別与复杂情感,然后狠心带著子女,消失在地道入口。 张仁愿迅速合上机关,石板復位,书架移回原处。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用尽了力气,背靠著冰冷的书架,大口喘著气。 脸上那凶狠的神色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然而,当他转身之时,却看见长子张谦和夫人马氏,竟並未跟隨弟妹进入地道深处,而是静静站在书房角落里,手中各自握著一把从墙上取下的装饰性短剑和一把剪刀,虽然身子在微微发抖,眼神却异常坚定地看著他。 “你们……”张仁愿喉头一哽。 “老爷,”马氏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动摇的决心,“让孩子们走。我……我陪著你。” “爹,”张谦上前一步,与母亲並肩,年轻的脸庞上带著一种近乎殉道般的肃穆,“我是张家长子,岂有弃父独生之理?今日,孩儿与爹娘共进退!” 张仁愿看著妻子和长子,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似有泪光闪动,隨即被更深的决绝取代。 他握紧了手中的剑,低声道:“好…那便…让我们会会这帮魑魅魍魎!” 书房外,凌乱的脚步声和粗暴的呼喝声已然近在咫尺。 第83章 心神崩溃 张仁愿知道书房中藏著密道入口,自己等人留在此处定会成为敌人重点搜寻的目標,不宜久留。 隨即低喝一声:“走!” 便率先手持长剑,护著马氏和张谦,快速离开了书房,穿过迴廊,向后园隱蔽的假山区域处转移,那里更好与敌人周旋。 然而,三人刚穿过一小段迴廊,踏入开阔的后院,便齐齐停住了脚步。 不对劲。 方才还清晰传来的喊杀声哭喊声,此刻竟诡异地沉寂了下去。 只有远处还有零星的动静,但近处,尤其是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只剩下夜风吹过残破窗欞的呜咽。 这种突如其来的寂静,比之前的喧囂更令人心悸。 “老爷?”马氏不安地低唤,下意识地攥紧了张仁愿的衣袖。 张谦也立刻察觉到了异常,持剑的手紧了紧,目光警惕地扫向四周黑黢黢的角落和门户,低声问道:“爹,怎么突然没声音了?是……撤了吗?” 张仁愿没有立刻回答。 他面色沉凝,目光缓缓扫过屋顶的轮廓。 太静了,静得不正常。 还没等他出声解释,眼前的景象便给出了答案。 只见后院通往前院的月洞门,连接东西厢房的廊道口乃至他们刚刚退出来的书房方向,以及侧面的围墙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道黑色的身影。 黑衣人从各个出入口、阴影中显出身形,步伐沉稳,气息內敛,手中兵刃在渐亮的天光下泛著寒芒。 他们並未急於上前,只是默然移动,从四面八方缓缓漫溢开来,彻底封死了后院所有可能的去路,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这些黑衣人出现得如此突兀又如此自然,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只是此刻才愿意显露行跡。 马氏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几乎要站立不稳。 张谦也是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难看至极,握剑的手开始难以抑制的微颤。 唯有张仁愿,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脸上並无太多意外,唯有平静,只有眼神中带著一丝早已料到的疲惫。 他缓缓將马氏拉到自己身后,横剑於胸前,目光扫过步步逼近的黑衣人,最终,目光落在从月洞门处缓步走入,气息明显最为沉凝,头领模样的人身上。 张仁愿之所以能在此刻还维持著表面的平静,並非全无来由。 自从將那十颗“镇元粟”拍到手,喜悦还未散去,他很快就发现,张府周围,一天到晚总有些人盯著,他曾派出手下精干的护卫,扮作寻常百姓去试探、打探,结果那些人去了,便石沉大海,再未归来。 那一刻,他的心便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一家已经被一股未知的势力盯上了。 以这股势力行事的势力和风格来看绝不是悬瓮镇本地任何一家能比擬。 这几日恐惧与悔恨时常交织著他內心,他恨不得狠狠扇自己几个耳光,贪图灵植之利,却將全家拖入了这等万劫不復的险境! 然而,事已至此,悔之晚矣。 既然对方是衝著“镇元粟”而来,在未得到此物之前,自己这个持有者便还有一线生机,至少不会是立刻被抹杀。 正是基於这份认知,他才在危机爆发前,將“镇元粟”从原本的藏匿处转移,秘密安置在了一个只有他自己知晓的地方。 此刻,看著合围的黑衣人,张仁愿心中反而诡异地安定了几分。 果然来了,果然是为了那东西。 对方如此大动干戈,布下天罗地网,在未达到目的前,自己和身边家人的性命,或许还能暂时保住,成为谈判或逼问的筹码。 张仁愿勉强压下心头的恐惧,挺直脊樑,维持著最后一丝体面与冷静。 领头黑衣人也就是赵横,在距离张仁愿数步之遥处站定,冰冷的目光扫过眼前这勉强维持镇定的三人,尤其是在张仁愿脸上停留片刻。 隨后没有任何废话,右手抬起,乾脆利落地向前一挥,做了一个『杀』的手势。 周围的黑衣人得令,立即收缩包围圈,手中兵刃寒光更盛,杀气骤然凝聚。 “等等!”张仁愿见状,心头猛地一紧,在生死一线之间,再也维持不住镇定,急忙高声喝道,“住手!你们…你们不就是为了『镇元粟』而来的吗?! 那东西只有我知道藏在何处! 杀了我,你们永远也別想找到!” 他死死盯著赵横,试图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动摇,语速飞快地拋出筹码:“放我们一家离开!只要確认安全,我立刻將藏匿『镇元粟』的准確位置告诉你们! 我张仁愿可以对天发誓!” 赵横的动作果然微微一顿,抬起的手並未放下,却稍稍侧头,目光重新落在张仁愿脸上,那眼神里没有动摇,反而透出一股猫捉老鼠般的戏謔与嘲弄。 他摆了摆手,示意手下暂停逼近。 “哦?”赵横的声音沙哑戏謔道,“镇元粟』……只有你知道?” 他不紧不慢地说著,空著的左手探入怀中,摸索了一下,隨即掏出了一个约莫尺许长半尺宽的紫檀木盒。 木盒做工考究,表面雕刻著简单的云纹,看起来並不起眼。 然而,当这木盒出现的瞬间,一股独特的醇厚中带著清冽灵气的异香,便隱隱从盒身的缝隙中瀰漫开来,迅速钻入张仁愿等人的鼻腔。 看到这木盒的形制与纹路,再闻到这独属於“镇元粟”的独特香气。 张仁愿面色大变瞳孔骤缩,浑身剧震,下意识地向前踉蹌了半步,眼睛死死盯著那木盒,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不……不可能!”他失声惊呼,充满了难以置信,“这……这怎么可能?! 这东西……怎么会……怎么会在你手上?!” 这正是他用来盛放“镇元粟”的盒子! 他亲手挑选放置的! 盒子的样式大小甚至边角处细微的磕碰痕跡,都与他记忆中的一般无二! 更关键的是,盒中透出独属於“镇元粟”的奇异香气,做不了假! “假的!这一定是假的!”张仁愿猛地摇头,语气变得混乱激动,“我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我藏得那么隱蔽……不可能! 你们怎么可能找到?这香气……这香气也一定是你们用了什么手段偽造的! 对!一定是这样!” … 第84章 谋划 看到张仁愿那信念崩溃的模样,赵横眼中一片漠然,他並未继续逼迫,反而好整以暇地招了招手,声音依旧沙哑:“看来,张老爷是认得这个盒子了?呵呵,那不妨……再看看这是谁?” 他话音落下,两名黑衣人便从侧后方推搡著一个身影走上前来。 那人衣衫凌乱,头髮散落,脸上也有污跡,显得有些狼狈。 他被推搡到火光稍亮处,被迫抬起头。 当张仁愿看清那张熟悉的脸庞时,整个人先是一愣,隨后从喉间颤抖挤出两字:“骏……骏儿?” 这被带来的青年,不是別人,正是他颇为信任平日多有照拂的亲侄儿——张骏! 张骏不敢与叔父对视,眼神躲躲闪闪,下意识地想要缩起脖子,但在黑衣人冷酷的钳制下无处可躲。 他脸上混杂著羞愧恐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看到侄儿这副模样,再结合眼前的形势——对方不仅拿到了盒子,显然对府內路径、甚至自己可能的藏匿习惯都了如指掌,张仁愿就算再不愿相信,此刻也瞬间明白了! 一股被至亲背叛的剧痛和滔天怒火猛地涌上心头,“混帐东西!!!” 张仁愿目眥欲裂,指著张骏,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有些嘶哑,“是你!是你把仙植的位置透露给这些豺狼的?!是不是?!” 虽然不知道张骏是如何得知那绝密藏匿点的,但此刻追究细节已无意义。 想到自己视为全家最后生机的底牌,竟是被自己信任的侄儿亲手交给了敌人,张仁愿只觉得气血翻涌,眼前阵阵发黑,心痛远甚於恐惧。 “骏儿!我待你如亲子,张家何曾亏待过你?!你为何要做出这等猪狗不如之事?! 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张家的列祖列宗吗?!” 张仁愿痛心疾首地厉声质问道。 张骏起初被叔父的暴怒和质问慑得不敢抬头,身体微微发抖,那点残存的愧疚让他无地自容。 但听著张仁愿一声声的斥骂,感受著周围黑衣人冰冷的注视,他也是破罐子破摔了。 等张仁愿因激动而气息不匀,暂时停歇,只是用充血的眼睛死死瞪著他时,张骏反而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儘管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不再躲闪,甚至扯出一个僵硬而怪异的笑容。 “为什么?” 他重复了一遍叔父的问题,声音乾涩,却异常清晰,“叔父,原因很简单……我不想死。” “你……!”张仁愿被他这直白而冷酷的回答噎住。 “蠢货!”张仁愿缓过一口气,怒骂道,“你以为,你把仙植交给了他们,他们就会放过你?就会放过张家?你这是在引狼入室,自取灭亡!” “不,叔父,是你不懂。” 张骏摇了摇头,语气竟带上了一丝奇特的冷静,仿佛在说服对方,也准確地说应该是在说服自己,“他们想要镇元粟,但又不能明目张胆地灭门强夺。 那样做,等於是直接打青玄仙人的脸,是赤裸裸的挑衅,这样做后果难料。”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继续道,眼中闪烁著一种混合著恐惧与野心的光:“但如果是张家內部……发生了『变故』,比如家主不幸『亡故』,而我,作为侄儿,在悲痛中『接管』了张家,並且『自愿』將家中珍藏的宝物献给某位『贵人』以换取庇护或支持……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这不过是家族內部的权力更迭和正常献宝,仙人就算知道了,难道还会为了一个『自愿』献宝的新家主,大动干戈吗?” 张骏越说,语气越顺畅,这个理由他已经反覆琢磨了无数遍,足以说服自己,也试图说服眼前愤怒的叔父。 他脸上甚至浮现出一抹扭曲的自信:“所以,叔父,交出镇元粟,换我成为张家之主,大家……或许都能有一条活路。 至少,我能活,张家……或许也能以另一种方式存续下去。” 听完张骏这番言论,张仁愿张大了嘴,胸口剧烈起伏,却一时之间,竟然哑口无言。 他感到一种极致的荒谬和冰凉,不仅仅是愤怒,更有一种深深的悲哀和无力。 他没想到,自己侄儿的背叛,並非一时糊涂,竟有如此心机和天真,將家族存亡都放在了他个人生存的天平上称量。 赵横在一旁冷眼旁观著这场叔侄反目的戏码。 张骏看著叔父那副痛心疾首又难以置信的模样,心中那点残存的愧疚被一种破罐破摔的戾气彻底压过。 他目光扫过张仁愿身边仅剩的马氏和张谦,又联想到密道,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讥誚与怨恨。 “呵呵,待我如亲子?” 张骏嗤笑一声,声音尖刻,“叔父,这话你自己说著不亏心吗? 若真待我如亲子,为何危难关头,只让二哥和明月从密道逃生? 我和我娘呢? 就被留在这里等死,或是当作引开敌人的弃子?你的『如亲子』,就是这般用的?”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找到了为自己行为辩护的绝佳理由:“密道……那等保命的生路,你何时告诉过我? 恐怕在你心里,我张骏从来就不是真正的张家人,不过是个寄人篱下可有可无的侄子罢了! 现在倒来跟我讲亲情、讲列祖列宗?虚偽!” 张仁愿听他提到次子张逊和女儿张明月,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厉声喝道:“闭嘴!你胡说什么! 他们……他们自有去处!再怎么说,逊儿也是你二哥,明月是你妹妹!” “妹妹?二哥?” 张骏笑容扭曲,“叔父放心,我对『哥哥妹妹』想念得紧。 既然是一家人,自然要整整齐齐……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不是吗?” 他这话语中的阴毒之意,让一旁的马氏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说完,张骏不再看张仁愿几乎喷火的眼睛,迅速换上一副諂媚討好的面孔,转向一直冷眼旁观的赵横,躬身道:“统领大人,小人知道密道的具体位置和开启方法! 也知道那张仁愿平素狡兔三窟,可能还有其他隱秘藏身点或后手! 小人愿为大人带路,定能將那张逊、张明月,连同可能被他们带走的其他財物,一併擒获,献给大人!” 赵横漠然的目光在张骏脸上停留片刻,他嘴角扯动一下,似乎想笑,却又毫无笑意,只淡淡吐出一句:“倒还算识时务,是条懂得看风向的……好狗。” “是是是!统领大人说的是!小人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张骏闻言,不仅不以为耻,反而如同得到了莫大夸赞,点头哈腰,极尽恭顺。 “畜生!孽障!我当初怎就没看出你是这等狼心狗肺的东西!早知如此,还不如……” 张仁愿目睹亲侄儿如此丑態,气得浑身发抖,血气上涌,后面的话却被极致的愤怒与悲哀堵在喉咙里,化作一声悲愴的怒吼,“我杀了你这忘恩负义的畜生!” 他明知不敌,但在极度愤怒之下,竟挥动长剑,不顾一切地朝著张骏扑去! 这一扑,与其说是攻击,不如说是一种情绪的总爆发。 “哼。” 赵横冷哼一声,甚至无需他亲自出手,只是隨意地一摆手。 身旁两名黑衣人如同鬼魅般闪出,刀光乍现,一左一右,迅疾如电! 张仁愿毕竟年事已高,又非以武艺见长,盛怒之下章法全无。 他只觉眼前寒光交错,手腕剧痛,长剑“噹啷”一声脱手飞出。 紧接著,胸腹间传来冰凉的触感与撕裂般的剧痛,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衣袍。 “呃啊——!” 发出一声短促痛苦的闷哼,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踉蹌著后退两步,低头看向自己汩汩冒血的伤口,又抬头,目光死死地瞪向一脸諂笑躲在赵横身后的张骏,以及面无表情的赵横。 眼中的怒火、悲愤、不甘,最终迅速被生命的流逝所带来的空洞与涣散所取代。 “老……爷……!” 马氏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想要扑上去,却被身旁同样惊恐万分的张谦死死拉住。 张仁愿伟岸的身躯晃了晃,终於支撑不住,向后轰然倒下,激起一片尘土。 鲜血在他身下迅速洇开,染红了青石板。 他双眼圆睁,望著渐渐亮起的天空,瞳孔中的光彩迅速消散,最终凝固在一片死寂的灰败之中。 这位悬瓮镇的豪强,灵植的拍得者,终究没能逃过这场因贪念和背叛而起的劫难。 后院之中,一片死寂。 只有马氏压抑不住的啜泣和张谦粗重的喘息声。 赵横的目光扫过瘫倒在地的马氏,以及虽面如死灰,强撑站立眼中燃烧著仇恨火焰的张谦,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他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说,只是朝著身旁的黑衣人隨意地挥了挥手。 两名黑衣人踏步上前,动作精准狠辣,马氏甚至来不及发出第二声完整的哭喊,一道冰冷的刀光便已掠过她的脖颈,终结了她所有的恐惧与悲伤,她软软地倒在丈夫身旁的血泊中,双目圆睁。 张谦目睹母亲惨状,瞳孔骤缩,无边的悲愤与绝望瞬间淹没了恐惧。 他知道自己绝无幸理,在黑衣人刀锋及体的前一剎那,他的目光转向躲在赵横身后眼神躲闪的张骏,声音嘶哑充满了最恶毒的诅咒与不甘: “张骏——!!你这猪狗不如的叛徒!背弃宗族,戕害血亲,天地不容!我张谦化作厉鬼,也必日日啃你血肉,咒你生生世世不得好死,永墮畜生道!!” 他又猛地瞪向面无表情的赵横,以及周围那些黑衣蒙面的刽子手,眼中是刻骨的仇恨:“还有你们!助紂为虐,行此灭门绝户之举!真以为能瞒天过海?!青玄仙人……天道昭昭……你们……必遭天谴!!不得好……!” “死”字未及出口,冰冷的刀锋已刺入他的胸膛,截断了所有声音。 张谦身体一僵,口中溢出鲜血,死死瞪著仇人们的方向,身躯晃了晃,最终重重倒在父母尸身旁,气绝身亡。 那双年轻的眼睛,至死未曾闭合,凝固著无尽的怨毒与控诉。 后院之中,彻底被死寂与浓重的血腥气笼罩。 张仁愿一家三口,倒臥血泊,再无生息。 赵横对张谦临死的诅咒恍若未闻,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於他而言,这不过是败犬毫无意义的哀鸣。 他转向脸色愈发苍白几乎站立不稳的张骏,声音依旧冰冷无波:“现在,带路。” 张骏被张谦那悽厉的诅咒骇得心惊肉跳,尤其是“化作厉鬼”、“不得好死”等字眼,更让他心底发寒。 他不敢再看那三具尸体,连忙低下头,唯唯诺诺地应道:“是…是!统领大人请隨小人来,这边……这边……” 他战战兢兢地引著赵横等人,朝著书房密道的方向走去。 第85章 逃往青玄山 张骏战战兢兢將赵横等人引至书房,手指发颤地挪开书架后的暗格,触动机关。 地面石板再次滑开,露出那黑黢黢的洞口。 他指著洞口,语气討好道,“统领大人,就是这里!他们……他们应该刚进去没多久,肯定还没走远!” 赵横面无表情地走到地道口,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在地道边缘的尘土上抹了一下,借著渐亮的天光,能看到几处新鲜的痕跡。 他目光微凝,又侧耳倾听片刻,地道深处似乎隱隱有微弱之声传来。 站起身,掸了掸手上的灰尘,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对身后待命的黑衣人们道,挥了挥手道,“追。地道狭窄,三人一组,交替前进,注意脚下机关。” 他顿了顿,补充道,“死活不论。” “是!” 眾黑衣人齐声低应,没有丝毫犹豫。 立刻,训练有素的迅速分成数组。 最先一组三人,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地道,迅速消失在入口处。 后续小组依次跟上,转眼间,已有不下二十人消失在洞口。 赵横本人並未进入,他需要坐镇指挥,掌控全局,以防万一。 张骏看著鱼贯而入的黑衣人,又看看赵横高大冷漠的背影,心中既有些许鬆懈,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和恐慌。 他背叛了血亲,虽然换来了暂时的安全和成为张家之主的虚幻许诺。 但对这种生死操於他人之手的处境异常难受。 他知道从自己选择背叛的时候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 镇外有一荒凉的破旧院落,院墙倾颓,枯草遍地,唯一的枯井口堆满了落叶和残雪。 四下寂静,只有冷风吹过断壁的呜咽。 突然,“咔嚓……咔嚓……” 枯井深处传来枯枝败叶被踩碎的细响,夹杂著粗重的喘息声。 紧接著,井口垂落的麻绳猛地剧烈晃动起来,簌簌落下不少尘土。 一只沾满泥污的手猛地探出井口,死死扒住冰冷的井沿。 隨即,一个身影费力地攀爬上来,翻身滚落在井边枯草上,胸口剧烈起伏,正是张明月。 她髮髻散乱,脸上沾著泥水,衣裳多处被岩石刮破,但眼神清亮,迅速扫视四周。 她来不及喘息,立刻回身,双手抓住绳索,咬牙用力向上拖拽。“二哥,快!抓住!” 井內传来张逊虚弱的回应和摩擦声。 张明月纤细的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硬是將比她重不少的二哥张逊从井里拖拽了上来。 张逊一落地,便瘫软在地,脸色惨白,浑身抖如筛糠,连连乾呕,显然是惊嚇过度且体力透支。 相比之下,张明月虽也气喘吁吁,额角见汗,但呼吸很快调整过来。 她自小喜爱舞枪弄棒,缠著护院习武,天资不错,早已练出內力,踏入“凝劲境”,体魄和耐力远胜寻常之人,此刻更是显露出超越年龄的坚毅。 “二哥,快起来!此地不宜久留,他们隨时可能追来!” 张明月压低声音,一边警惕地听著四周动静,一边搀扶张逊。 张逊勉强撑起身子,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恐惧,声音发颤:“离…离开?可…可是明月,我们能去哪里?家…家里……” 他想到家中可能发生的惨状,嘴唇哆嗦著说不下去。 张明月眼中也闪过一丝痛楚,但迅速被更强烈的求生欲和恨意取代。 她咬紧牙关,目光投向远方晨雾中若隱若现的山峰,语气坚定道:“我们去青玄山!” “青玄山?!” 张逊倒吸一口凉气,脸上血色褪尽,连连摇头,“不…不行!明月你疯了吗?那地方……那地方听说到处都是成了精的凶兽异类,等閒人靠近都尸骨无存! 而且那是仙家道场,我们这等凡俗之人贸然闯入,岂不是冒犯仙人? 死路一条啊!” “留在外面更是十死无生!” 张明月打断他,眼神灼灼,“敌人能轻易攻破张府,势力庞大,悬瓮镇乃至附近恐怕都有他们的眼线。 只有青玄山,仙人所居,灵气匯聚,异兽盘桓,寻常势力绝不敢轻易深入搜查,反而可能是我们唯一的生路!至於冒犯……” 她顿了顿,想起拍卖会上顾清风代表的青玄观似乎並非不近人情,“我们並非闯入,是去……求救! 爹拍下了仙植,也算与青玄观有些许渊源,如今遭此大难,或许……” 她没有再说下去,因为连她自己也不敢確定这微弱的“渊源”能否换来庇护。 但她知道,必须给二哥,也给自己一个必须去的理由。 “而且,” 张明月的声音陡然转冷,带著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森寒,“只有活著,我们才有可能弄清楚今夜到底是谁下的毒手! 才有可能……为爹娘,为大哥,为张家上下枉死的冤魂……报仇雪恨!” “报仇?” 张逊被妹妹眼中骤然迸发的恨意惊得一愣,隨即痛苦地抱住头,“爹娘他们……大哥他……不,不可能,爹那么厉害,家里还有护院……” “敌人有备而来,心狠手辣……” 张明月声音哽咽,但强行忍住泪水,“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二哥,现在不是悲伤犹豫的时候!每耽搁一刻,追兵就近一分!青玄山再危险,也危险不过身后那些要斩草除根的刽子手!” 张逊抬起头,看著妹妹虽然狼狈却异常坚定的脸庞,又想起父母最后的嘱託和大哥推开自己时的眼神。 一股混杂著悲痛恐惧以及被妹妹话语点燃的微弱血性,在他胸腔里翻腾。 他猛地一擦眼睛,重重一点头,声音虽然还有些发颤,却多了几分决绝:“明月,你说得对!横竖……横竖可能都是死,不如拼一把!走!去青玄山!” 两人不再犹豫,搀扶著站起身,辨明方向,也顾不得浑身污秽和疲惫,跌跌撞撞地朝著青玄山方向急逃而去… 第86章 追杀,交战 就在两兄妹的身影消失在荒草小径尽头不久,这座原本死寂的破败院落,骤然被一阵阵密集的窸窣声打破。 枯井之內,绳索再次剧烈晃动,不同於之前的艰难攀爬,此刻的动静带著明显的训练有素与急促。 一个、两个、三个……黑衣蒙面的身影接连从井口跃出,落地无声,动作迅捷。 他们迅速散开,占据院落四周有利位置,手中兵刃隱现寒光,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每一寸土地。 短短时间內,已有不下二十名黑衣人从井中钻出,將这方小小的院落挤得满满当当,却秩序井然,毫无喧譁。 其中一名气息明显更为沉凝的黑衣人,显然是这群追击者中的头目。 他並未急於行动,而是蹲下身,仔细查看井口周围以及通向院外的泥土地面。 很快,他伸出手指,在一处略显湿软、尚未被风吹乾的泥印上按了按,又看了看不远处几株被明显踩踏压倒的枯草方向。 “脚印新鲜,一深一浅,两人,刚离开不久。” 他声音低沉,他站起身,目光投向张明月兄妹逃遁的方向,那里是连绵的荒野,更远处,青玄山朦朧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隱若现。 头目眼中寒光一闪,不再有丝毫犹豫,抬手果断指向那个方向命令道: “追。这边。加快速度,务必在他们进入青玄山前截住!” “是!” 眾黑衣人齐声低应,隨即不再停留。 如同离弦之箭,在头目的带领下,沿著荒野中那几乎微不可查的逃遁痕跡,疾射而去。 张明月搀扶著张逊,在崎嶇不平的荒野中竭力奔逃。 身后废弃院落的轮廓还未完全消失在视线中,一阵密集的脚步声,自后方隱约传来,並且越来越清晰! “他们追来了!” 张明月心中一沉,回头望去,只见晨雾瀰漫的荒野地平线上,已能看见十数道黑色的身影正疾速拉近距离。 张逊本就体力不支,此刻听到追兵已近,更是嚇得腿脚发软,速度骤减,几乎是被张明月半拖半拽著前行。 他知道自己成了妹妹最大的拖累。 “明月……放开我!” 张逊猛地挣脱张明月的手,因剧烈喘息而涨红的脸上带著一种决绝,“你……你快走! 我跑不动了,只会拖累你! 我们分开逃!你往左,我往右,或许……或许还能活一个!” “不行!二哥!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张明月急道,伸手又要去拉他。 “听话!” 张逊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气,猛地推了张明月一把,將她推向左侧一条灌木稍密的小径,自己则转身,头也不回地朝著右侧一片相对开阔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喊:“来追我啊!你们这群狗贼!我在这里!” 他这是要用自己作为明显的目標,吸引追兵,为妹妹爭取一线生机! “二哥——!” 张明月眼眶瞬间红了,想要追过去,却见后方追兵果然被张逊的动作和喊声吸引,领头那黑衣头目略一迟疑,便果断挥手:“分兵!一队追那个男的,另一队跟我继续追这个女的!快!” 顿时,约莫七八名黑衣人调转方向,朝著张逊逃跑的方向急追而去。 剩下的十余人,则在头目的带领下,速度丝毫不减,继续朝著张明月追来,距离已经不过二三十丈! 张明月看到二哥引走了一半追兵,心如刀绞,但也知道这是二哥用命换来的机会! 她不能浪费! 她一咬牙,將泪水逼回眼眶,转身欲继续奔逃。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剎那,眼角余光瞥见二哥张逊在开阔地上踉蹌的身影,以及身后紧追不捨、杀气腾腾的黑衣人……她知道,以二哥的体力和速度,绝无可能逃脱。 一股血气猛地衝上头顶! “不……不能就这样看著二哥……” 张明月猛地停下脚步,霍然转身! 她不再逃跑,反而迎著那追来的十余名黑衣人,鏘啷一声拔出了腰间细剑,剑身在微明的晨光下,反射出她冰冷的眼神。 她要在这里,为二哥多爭取哪怕一息的时间! 能多杀一个,二哥那边压力就小一分! “哼,找死!” 黑衣头目见张明月不仅不逃,反而持剑而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隨即化为冰冷的杀意,“围上去!速战速决!” 十余名黑衣人立刻散开阵型,从三面围拢过来。 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虽然其中仅有为首的头目和另外两人气息明显达到了“凝劲境”,其余多是身手矫健的悍卒,但並未诞生內力,但结阵合击之下,威力不容小覷。 张明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与悲痛,將內力灌注於剑身与双腿。 她深知自己內力尚浅,持久战必败无疑,必须出其不意,速战速决! “杀!” 黑衣头目低喝一声,正面三人率先扑上,刀光凌厉! 张明月不退反进,身形陡然一矮,如同灵猫般从正面两把刀的缝隙中滑过,细剑如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刺入左侧一名黑衣人挥刀而露出的腋下空门! 那悍卒惨叫一声,踉蹌后退。 与此同时,她左脚为轴,右腿闪电般扫出,踢起一片沙土,直扑右侧另一人面门,趁其视线受阻的瞬间,剑光迴旋,划过对方持刀的手腕! 瞬息之间,两人失去战斗力! 但黑衣人的合围已然完成。 侧后方风声骤起,两把刀一左一右劈来! 张明月听风辨位,向前急扑,一个狼狈却有效的翻滚,险险避过,同时细剑向后反撩,只听“嗤”的一声,划破了身后一人的小腿。 她知道不能陷入重围,一击得手,毫不恋战,立刻朝著人数相对较少且有一片乱石堆的方向突围。 身形灵动,剑光点点,专挑敌人配合间的细微破绽与未诞生內力者的要害下手。 这些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女,不仅真有內力,剑法竟也颇为刁钻狠辣,更兼有一股不要命的悍勇。 措手不及之下,又有三人被她以伤换命的打法,或刺中咽喉,或划开胸腹,惨叫著倒地。 短短十几个呼吸的交手,已有六七名黑衣人倒在了张明月的剑下或失去了战斗力,其中甚至包括一名“凝劲境”好手,被她以肩头硬受一刀为代价,一剑贯心! 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衫,有敌人的,也有她自己肩头伤口流出的。 剧烈的疼痛和內力急速消耗带来的虚弱感阵阵袭来。 黑衣头目又惊又怒,没想到损失如此惨重。 “结死阵!困住她!她快不行了!” 他怒吼著,亲自挺刀加入战团。 张明月知道不能再缠斗下去了。 她目光瞥见二哥逃跑的方向,已经看不到人影,只有隱约的呼喝声传来,不知吉凶。 而眼前剩下的黑衣人还有近十人,其中头目和另一名“凝劲境”给她的压力极大。 她一咬牙,拼著后背又挨了一记刀风,借著衝击力向前猛衝,同时將怀中早就捏著的一把沙土猛地朝身后撒去! “小心暗器!” 黑衣人们下意识闪避或闭眼。 趁此机会,张明月將所剩无几的內力尽数灌注双腿,施展出並不熟练的身法,几个起落便躥入了那片乱石堆,藉助复杂地形的掩护,头也不回地朝著青玄山的方向,亡命飞遁! “追!绝不能让她跑了!” 黑衣头目气得双眼喷火,抹去脸上的沙土,率眾急追。 但经过方才一番搏杀和地形阻碍,双方的距离又被拉开了一些。 荒野上,只留下数具黑衣人的尸体和斑斑血跡。 … 第87章 入青玄,阵法之威 张明月凭藉一股不屈的狠劲,又与追兵且战且退地周旋了两个回合。 身上再添数道伤口,鲜血几乎浸透了破碎的衣裳。 她眼前阵阵发黑,但凭著顽强的意志力支撑著,终於跌跌撞撞地来到了青玄山脚下。 再有几十步,就能踏入这传说中的仙人道场——青玄山了。 身后,黑衣人头目愤怒的呼喝与急促的脚步声已近在咫尺。 然而,就在这一剎那,无论是亡命奔逃的张明月,还是杀气腾腾追至眼前的黑衣人们,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全部愕然地望向眼前的景象。 “这……这是?!” 只见原本巍峨的青玄山,此刻竟被一层半透明如水幕般缓缓流转的淡金色光晕所笼罩! 光晕之上,隱约可见玄奥的符文光影明灭闪烁,按照某种难以言喻的规律缓缓旋转,形成一道无边无际、上接云气的巨大屏障。 透过这层流动的光幕,山內的具体情形变得朦朧模糊,仿佛隔著一层晃动的琉璃 只能看到一片氤氳的灵气和更加苍翠欲滴的草木轮廓,细节全然不清,显神秘莫测。 这绝非自然景象! 追兵已至身后,刀锋的寒气似乎已经触及背心。 前有未知玄奇的光幕屏障,后有索命追兵,张明月心知已无退路。 “前后皆是绝境……拼了!” 求生的本能让她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她银牙紧咬,不顾一切地朝著那看似柔散发著莫测威压的淡金光幕,合身撞去! “嗡——!” 当张明月的身体触碰到光幕的剎那,整个平静流转的光幕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湖面,骤然荡漾起一圈明显的涟漪,以她接触点为中心扩散开来。 紧接著,光幕光华一闪,那涟漪中心化为一个短暂的旋涡,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传来。 张明月只觉眼前光影流转,天旋地转,还没明白髮生了什么,整个人就像被一张无形的大口吞没,瞬间消失在光幕之中。 “追!” 黑衣人头目眼见目標消失在光幕里,虽惊异於这奇景。 但仗著己方人多势眾,又见张明月似乎“安然”进入,以为这光幕只是某种障眼法或可穿越的屏障。 立功心切之下,不假思索地厉喝一声,当先朝著张明月消失的位置猛衝过去,试图硬闯!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轰然爆发! 想像中穿越光幕进入里面的场景並未出现。 黑衣人头目以极快的速度撞在光幕上,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又坚不可摧的万丈铁壁! 巨大的反震之力让他以比衝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来,重重摔在数丈外的地上,“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胸骨不知断裂几根,手中长刀更是脱手飞出老远,整个人瘫软在地,一时竟爬不起来。 所有黑衣人瞬间懵了,骇然止步,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诡异而恐怖的一幕。 那光幕依旧缓缓流转,光华氤氳,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撞击从未发生。 “这……这光幕有古怪!” 一名黑衣人惊惧道。 他们自然不知,这八卦大阵形成的光幕屏障,乃是陆缘以符文勾连地脉天机所成,自成法则。 除非得到陆缘这位布阵者的允许,或是在阵法流转的无穷变化中,恰好撞上那亿万分之一的“生门”机缘。 否则外人绝难踏入半步! 张明月能进去,是因为她自身运气使然,恰好触碰到了阵法运转中稍纵即逝的“生”之缝隙,这等机缘,岂是人人可有? 那受伤的头目又惊又怒,在手下搀扶下勉强站起,眼中凶光不减反增。 “装神弄鬼!给我破开它!” 他指著光幕,嘶声命令。 一名黑衣人依言,运足內力,挥动手中精钢长刀,狠狠朝著面前看似柔和的淡金光幕劈砍下去! 刀锋触及光幕,感觉並非砍中实物,而像是劈进了极其粘稠沉重的水银之中,阻力奇大,且毫无著力点。 但没等这黑衣人收刀,那光幕被劈砍之处,骤然亮起一个细小的符文! “轰!” 一股比方才头目撞击时更加凝聚,更加霸道的反震之力,如同无形巨锤,顺著刀身猛轰回来! “咔嚓!” 精钢长刀瞬间断成数截! 那持刀黑衣人惨叫一声,持刀的右臂诡异地扭曲,显然骨骼尽碎。 整个人更是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撞中,向后拋飞,人在空中便连喷数口鲜血,落地后已是气息奄奄,生死不知。 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山脚。 剩下的黑衣人个个面如土色,浑身发抖,看向那缓缓流转的淡金光幕,眼神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敬畏。 这哪里是什么障眼法? 分明是仙家莫测之力! 蕴含著他们无法理解更无法抗衡的天地伟力! “仙……仙人之威……不可触犯……” 有人牙齿打颤,低声喃喃。 那头目此刻也彻底清醒过来,看著手下重伤的惨状,再感受著自己胸腹间翻江倒海的痛楚。 光幕浩瀚如渊平静中蕴含大恐怖,满腔的怒火与贪婪早已被后怕取代。 他毫不怀疑,方才那反震之力若是再强几分,或者那布阵的“仙人”稍有留意,他们这些人,瞬间就会化为齏粉! “撤……快撤!” 黑衣头目强忍剧痛,声音发颤,再不敢多看那青玄山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招来灭顶之灾。 他对手下挥了挥手,自己率先转身,踉蹌著朝来路逃去,背影狼狈不堪。 其余黑衣人如蒙大赦,连忙抬起重伤的同伴,跟著头目,头也不回地仓皇逃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转眼间,青玄山脚下便恢復了寂静,只剩下那淡金色的八卦光幕依旧缓缓流转… 第88章 初到仙山见闻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待视野重新聚焦,双脚踏在地上之时,眼前的景象让张明月瞬间屏住了呼吸,几乎忘却了身上的剧痛和身后的追杀。 这……这是何等所在? 与她刚刚逃离的那片荒凉肃杀的郊野截然不同,此地宛如一方被精心呵护的世外净土,两相之比可谓天地与云泥之別。 张明月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平缓的山脊之上。 举目望去,整片天地都笼罩在一层稀薄柔和的乳白色灵雾之中,清晨的阳光穿透雾气,洒下道道朦朧的光柱。 视线所及,无论是近处的林木,还是远方山谷间的植被,无一不是异常高大、粗壮、茂盛得超乎想像。 山谷中生长的古树,其树冠竟能与她所在的山脊齐平,虬结的枝干仿佛已生长了千年。 四周的草木,无论是参天巨木,还是低矮的花草灌木,叶片都呈现出一种近乎剔透饱满欲滴的翠绿色泽,生机勃勃得令人心醉。 更让她惊异的是呼吸间的感受。 此地的空气清冽至极,每吸一口,都有丝丝清凉甘甜的气息沁入肺腑,迅速抚平她因狂奔和激战带来的灼热与痛楚。 身上那些火辣辣的伤口,在这奇异的环境中,似乎也缓解了不少。 “这……便是仙人道场么?” 张明月喃喃自语,心中震撼莫名,“果然……不同凡响,宛如洞天。” 就在她心神为之所夺,几乎要沉浸在这片祥和灵秀之中时—— “嘭!” 一声闷响,似重物落地,又似撞击,突兀地从不远处传来,打破了山间的静謐。 张明月浑身一激灵,瞬间从短暂的恍惚中惊醒,冷汗涔涔而下。 方才环境的骤变与身心的极度疲惫,竟让她一时间险些忘了自己仍是命悬一线的逃亡之身! 这声响……莫非是追兵也闯进来了? 还是这仙山之中其它未知的危险? 心臟再次狂跳起来,她强忍伤痛,迅速伏低身子,藉助茂盛的灌木和巨大的蕨类植物掩护,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挪动过去。 轻轻拨开眼前一片肥厚油亮的叶片,张明月透过缝隙朝外望去。 预想中黑衣人森冷的身影並未出现。 但见前方一小片林间空地上,並非预想中的人类身影,而两头异兽在对峙。 一头体型堪比健硕耕牛的野猪,正爆躁地刨著蹄子,粗重的喘息声著。 它浑身钢针般的鬃毛根根倒竖,在透过灵雾的微光下泛起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最为骇人的是它口中那对弯曲外露的獠牙,长度近尺,尖端闪烁著令人胆寒的锋芒。 它身侧,一棵碗口粗细的小树已然拦腰断裂,断口处木屑新鲜,显然是不久前被它狂暴撞断的。 与它对峙的,则是一只体型异常矫健庞大的花豹。 这只花豹的皮毛並非寻常的金钱斑纹,而是在淡金色的底色上。 隱约流动著水波般的青蓝色光泽,一双琥珀色的眼瞳在雾气中如同两点燃烧的冷火,紧紧锁定著暴躁的野猪,身形伏低,充满了一种优雅却致命的张力。 原来並非追兵,而是这仙山灵地中生灵之间的衝突。 张明月紧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一松,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还好……那些黑衣人似乎未能闯入这仙山屏障,或者至少不在此处。 至少暂时,来说是安全的。 然而,这口气还没完全吐出,她的心又立刻提了起来。 眼前这两头明显被此地浓郁灵气滋养得远超寻常的异兽,其散发出的凶悍气息与对峙间一触即发的危险氛围,丝毫谈不上“安全”! 她刚刚脱离狼窝,难道转眼又入了……兽口? 野猪率先按捺不住,发出一声如雷的咆哮,庞大的身躯骤然启动,如同失控的战车般朝著花豹猛衝过去! 它那对骇人的獠牙直指前方,所过之处,碗口粗的树木被轻易撞断、掀飞,地面被踏出深深的蹄印,枯枝败叶连同湿润的泥土被高高扬起,一片狼藉。 狂暴的力量彰显无遗。 花豹显然深知野猪衝锋的可怕,不敢硬撼其锋。 它身形灵动,在林木间辗转腾挪,如同淡金与青蓝交织的幻影,总能在毫釐之间避开野猪的正面衝击。 但也並非一味躲闪,琥珀色的冷眸始终紧盯野猪,尤其是其脆弱的眼、鼻、咽喉等部位,几次抓住野猪冲势已老、迴转不便的瞬间,闪电般扑击试探,利爪带著寒光直取野猪眼眶! 然而野猪皮糙肉厚,反应亦是不慢,总是及时摆头或用獠牙格挡,令花豹无功而返。 张明月看得是心惊肉跳,最令她震撼的是,在两兽偶尔不可避免的短兵相接时——比如花豹的利爪划过野猪坚硬的肩胛,或是野猪的獠牙擦过花豹格挡的前肢—— 竟然迸发出肉眼可见的零星火花並伴隨著金铁摩擦之声! “这……这还是野兽吗?” 张明月在心中骇然自语,“利爪獠牙竟坚硬锋锐至此,碰撞生电火花……这等体魄与力量,已然超越了许多苦练外功的寻常武者! 此地灵气究竟浓郁到何等程度,竟能让寻常野兽產生如此蜕变?” 震撼之余,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涌上心头:“此地灵气如此充沛,异兽都这般强大……若我能在此生存下来,藉此环境修炼……或许用不了多久,我便能拥有为爹娘、为张家报仇的力量!” 这个想法让她心底燃起的希望,但隨即又被对二哥的处境深深担忧,“哎,也不知道二哥现在怎么样了,是否逃过一劫……” 就在她心念纷杂,既震撼於眼前景象又忧心亲人安危之际,异变陡生!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夹杂著野猪得意的嘶吼,那花豹在一次扑击后撤稍慢,被野猪抓住机会,硕大的头颅猛地向上一挑,獠牙正中花豹柔软的胸腹侧部! 花豹发出一声痛哼,身躯被巨力挑得离地飞起,不受控制地朝著张明月藏身的灌木丛方向横飞过来! 张明月只觉眼前一暗,一个庞大的阴影带著腥风当头压来! 她根本来不及细想,求生的本能令她不顾身上伤痛,全力向侧方狼狈滚去! “咔嚓!轰隆!” 就在她滚开的下一瞬,花豹沉重的身躯便如同陨石般砸落在地,恰好將她刚才藏身的那片茂密灌木丛碾为平地! 枝叶断折纷飞,泥土四溅。 若她反应稍慢半分,此刻恐怕已被压成肉泥! 张明月惊魂未定地趴伏在几步外的草丛中,心臟狂跳得几乎要衝出胸腔,背脊一片冰凉。 第89章 「实验对象」(4000字) 当四周灌木丛被夷为平地,张明月的身影再无遮蔽,就这样彻底暴露在了两头异兽视线之中。 这第三股突然出现的陌生气息,瞬间打破了原有的对峙平衡,野猪与花豹几乎同时猛地转头,凶厉的目光如实质般锁定了她。 然而,当两兽看清这“不速之客”的模样时,蓄势待发的攻击姿態却同时僵住了。 它们眼中凶光闪烁,但更多是一种显而易见的懵逼与茫然——这……这是个啥? 好好的怎么突然冒出来个“两脚兽”? 若是出现在此地的,是另一头具备威胁的异兽或猛兽,以它们此刻对峙的暴躁与领地意识,恐怕会毫不犹豫地发起攻击。 可是眼前出现的“两脚兽让它们瞬间迟疑了。 这两头在青玄山生存日久的异兽,眼神中本能地流露出一丝畏惧。 能生存在山上的“两脚兽”,他们可不敢招惹。 时间倒回片刻之前。 就在张明月身体触及八卦阵光幕被摄入山中的瞬间,青玄观庭院內,正在修饰符文鎧甲的陆缘,眉心微动,骤然抬起了眼。 陆缘取出太极阵盘,朝其输入精神力,很快就藉助阵盘的力量,很快便看到了触发八卦阵生门进入青玄山的张明月。 与此同时,阵盘不断向他反馈著信息,仿佛给陆缘开启了一双別样的“眼睛”,让他清晰“看”到了山门外正攻击阵法的黑衣人。 陆缘微微扬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轻声惊道:“居然触发了八卦阵的生门? 这等发生概率极小的事,竟如此迅速就出现了,著实有趣……这运气是有多好啊!”说罢,陆缘不禁轻声自语起来。 陆缘瞥了一眼逃进阵法的张明月,又望向阵外紧追不捨的黑衣人。 前世通读无数小说的陆缘,大致已能猜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有意思,这是气运之女吗? 我的青玄山竟成了她復仇的机缘之地!? 也罢,那我就当一回小说里的金手指老爷爷吧。 我这符文鎧甲正愁找不到合適的实现对象,就决定是你们了!”陆缘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目光在阵內的张明月和阵外的黑衣人之间来回游移。 … 视线转回山脊林间空地。 现场气氛诡异地对峙著。 张明月心臟几乎停跳,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发现预想中的攻击並未到来,那两头异兽只是死死盯著她,眼神复杂,却不前进一步。 她也僵在原地,不敢有丝毫动弹,空气中瀰漫著尷尬与不確定。 就在这气氛微妙之际—— “嗡……!!!” 张明月侧后方的空间毫无徵兆地荡漾开层层水波般的金色涟漪,空气发出难言的共鸣,震得她耳膜发胀。 一股难以言喻的浩大威压悄然降临,虽未直接施加於她,却让那野猪与花豹瞬间鬃毛炸立,眼中露出近乎恐惧的神色,连连后退。 下一瞬,一道凝练的金色光柱自虚空涟漪中心骤然射出,迅疾地笼罩住茫然失措的张明月。 她只觉周身一暖,仿佛被包裹进了一团柔软的云絮,眼前金光大盛,隨即视野扭曲,身体传来轻微的失重感。 未等她惊叫出声,金光猛然收敛! 原地,已然空无一物。 只剩下被压倒的草丛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金色光粒,缓缓消散。 野猪与花豹大眼瞪小眼,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神异变故惊呆了。 它们虽不通人言,却本能地知道刚才那金光代表著什么。 过了足足两三个心跳的时间,两兽几乎同时打了个哆嗦,再也顾不上彼此间的爭斗,各自低吼一声,夹起尾巴,头也不回地躥入茂密山林,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山脊之上,重归寂静,仿若什么都未曾发生。 等令人目眩的金光消散,张明月视线重新恢復清晰,首先夺去她注意力的是正前方一株巨大的桃树。 其树皮苍古如鳞,延伸的枝椏恣意舒展,织成一片笼罩庭院的华盖。 时值花期已过,但见层层叠叠的翠叶之间,竟缀满了一颗颗饱满硕大的桃子! 那些桃子一看就知不是凡品,个个色泽莹润,粉中透红,表皮隱隱流转著一层温润的玉光,更有丝丝缕缕的氤氳之气繚绕其上,隨风送来阵阵异香。 整株桃树仿若自成灵枢,散发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妙道韵,令人望之便觉心神寧静,俗虑顿消。 视线下意识地向下移动,张明月这才注意到树下的人。 桃树右侧,立著一位身著八卦道袍手持木剑的少年道童,眉目清朗,气质沉静,此人她倒是相识,正是顾清风。 而真正让她心神剧震的是盘膝端坐於桃树左侧一方青石上的那道身影。 那人作寻常青衣道人打扮,面容平静淡然,双眸微闔,仿佛正在神游物外。 然而,明明他就坐在那里,却给人一种极其矛盾的观感,仿佛他既真切地存在於此处,与这桃树、这庭院、这片天地浑然一体。 又仿佛他独立於这片空间之外,超然物外,仅仅是一抹投影或意象。 一种难以形容的縹緲、高远、深邃的气息,自然而然地从他身上瀰漫开来,无需任何动作言语,便已让张明月瞬间明悟: 仙人!这就是那位神秘莫测的青玄观主! 自己竟被仙人直接从险境挪移到了这真正的仙家道场核心! 巨大的震撼,劫后余生的恍惚,面对超然存在的本能敬畏……种种情绪在她胸中翻涌衝撞,让她身体微微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张明月强行压下心中的紧张和无数纷杂念头,“噗通”一声便直接跪倒在地,以额触地,声音因激动敬畏与伤痛而带著明显的颤抖,却努力清晰地道: “凡女张明月,叩谢……仙人救命之恩!” 陆缘饶有兴致地道:“起身讲吧,说说你的故事!” 张明月闻言,心中稍安,知道这是仙人愿意听她陈情。 她再次叩首:“谢过仙人。” 这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但依旧垂首躬身,保持著最大的恭敬。 她深吸一口气,强抑著声音中的悲痛与后怕,开始讲述家中剧变。 从拍卖会后府外的异常他爹不准出门,到派出的护卫失踪,再到今夜突然的袭杀,亲人的离散与可能的罹难,以及自己与二哥的逃亡……她条理尚算清晰,尤其强调了对方的目標极可能是“镇元粟”。 当张明月说到家族遭劫很可能源於“镇元粟”时,一旁侍立的顾清风脸色骤变,忍不住失声插言:“什么?!你是说,那些人竟是为了抢夺观主赐下的『镇元粟』,才对你们张家下此毒手?” 他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怒意,转向陆缘,拱手急切道:“观主!这……这些人简直是无法无天! 『镇元粟』乃是我青玄观示於天下的灵植,他们行此巧取豪夺,灭门绝户之举,置我青玄观顏面於何地? 更是对观主您的大不敬! 此事绝不能姑息!” 他年轻的脸庞因气愤而微微发红,但又不敢过於放肆,说完后小心地观察著陆缘的神色。 “观主,是否需要我下山走一趟,替您教训这群目狂妄之徒?”隨后顾清风双手抱拳,躬身行礼,言语恭谨地问道。 陆缘听完张明月的敘述,又听到顾清风的愤慨之言,一直平静的眼眸终於微微开闔,目光扫过跪伏於地的少女,又仿佛穿透庭院,望向了山外。 他心中念头转动,这伙人行事狠辣果决,目標明確,且似乎並不十分顾忌青玄观可能的態度,確实是个麻烦。 放任不管,日后难保不会再有类似事情,干扰他清净。 “处理,自然是要处理的。” 陆缘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让顾清风和张明月都精神一振,“宵小之辈,覬覦不该得之物,行事无度,確需敲打。 不过,如何处置,我自有计较。” 顾清风虽然仍觉气愤,但对观主有著绝对的信任与敬畏,闻言立刻躬身:“是,弟子明白。” 张明月听到仙长有意过问此事,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希望和感激。 她知道,这或许是为家人討回公道的唯一可能。 她也顾不得许多,猛地再次跪倒在地,这一次,她抬起头,眼中含著泪光,却异常明亮坚定,“仙人大恩,明月无以为报! 明月自知粗陋,不敢奢求仙法,只求仙长能收留明月在身边,哪怕做个端茶奉水的粗使丫鬟,明月也心甘情愿,必当尽心竭力,以报仙人救命之恩万一!求仙长成全!” 她知道,留在仙山,留在仙人身边,不仅是眼下唯一的安身之所,未来才有可能实现復仇的唯一途径。 哪怕只是做个最低微的僕役,她也绝不放弃这个机会。 陆缘看著她眼中交织的悲痛哀求与坚韧。 心志倒是不错,但也就仅此而已了,不过他自有安排,不必急於一时。 “此事,容后再议。” 陆缘摆了摆手,隨即对顾清风吩咐道,“清风,你先带她下去,寻一处静室安顿,取些寻常疗伤药物与她,让她好生休养。” “是,观主。” 顾清风连忙应下。 陆缘重新闭上双眼,仿佛再次神游物外,不再多言。 庭院中,只剩下灵桃的清香和那无形却浩瀚的縹緲道韵瀰漫。 张明月知道仙人话已说完,不敢再多纠缠,强忍著心中的失落与更多疑问,再次深深叩首:“明月……谢过仙长。” 这才在顾清风的示意下,缓缓起身,跟著他,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庭院。 ———— 走出庭院后,沿著一条被灵雾微微打湿的石板小径,顾清风在前引路,张明月默默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顾清风忽然放缓脚步,侧过头,目光在张明月狼狈却难掩清丽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眼神有些复杂。 张明月被他看得有些局促不安,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上面还沾著泥污和乾涸的血跡。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不对吗?” 她低声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顾清风转回头,继续向前走,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你的运气,当真是不错。” “什么意思?” 张明月愣了一下,没太明白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你以为如今的青玄山,是寻常人说进就能进的?” 顾清风脚步未停,声音平静地传来,“整座山,早已被观主布下的八卦大阵笼罩,无形无相却又无处不在。 外人莫说闯入,便是想找到確切的门径都难如登天。除非……” “原来那些流转的光芒,就是传说中的仙家阵法……” 张明月心中恍然,也顿时明白了为何那些凶神恶煞的黑衣追兵没有出现在山里。 她原以为是他们不敢在仙人地界放肆,或是传送到了別处,现在看来,竟是根本进不来! 但自己为何能进来?她心中好奇更甚,连忙追问:“除非什么?” “除非,” 顾清风略微顿了一下,似乎也在琢磨这极低的概率,“运气逆天,恰好在触碰阵法屏障的那一剎那,阵法流转的『生门』正好运行到那个节点上。 二者重合,方有一线生机缝隙。 这概率……微乎其微。” “所以……我能进来,只是纯粹的运气好?並非有什么……特殊的缘由或仙缘?” 张明月听完,心中那股因被仙人传召而升起的一丝微妙希冀,如同被冷水浇过,顿时凉了半截,语气中不免带上了几分失望。 她还以为自己能入仙山,多少是有点与眾不同之处。 “不然呢?” 顾清风瞥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平淡,甚至有些直白得打击道,“阵法流转自有其道,不认人,只认『机』。你能进来,就是撞上了那万中无一的『机』。” 不过,他隨即又补充了一句,认可道:“当然,运气本身…命数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你能在那种关头撞上生门,或许本就说明了什么。” 张明月默默咀嚼著这句话,心情复杂。 又走了一段,顾清风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容里有点调侃的意味:“不过话说回来,你倒也真是……挺敢想的。 刚死里逃生,见了观主,开口就想留在观里做事?想抢我的饭碗啊?!” 张明月脸上顿时一热,有些尷尬。 她与顾清风早年便相识,虽不算至交,但也彼此知道,说话间少了许多面对仙人时的拘谨。 此刻被他点破那点心思,忍不住小声反驳道:“怎……怎么了?你都能在观主身边修行,我……我不过是想求个安身之处,做些力所能及的杂役而已。你行,我为何就不行?” 话虽如此,声音却越来越低,终究是底气不足,想起自家遭遇和眼前处境,心中又是一阵酸楚茫然。 … 第90章 符文鎧甲成形 顾清风领著心情复杂的张明月,不过盏茶功夫,便来到瀰漫著五彩光晕的五行山谷。 穿过无形的屏障,眼前的景象瞬间闯入张明月的眼帘,让她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猛地停下脚步,双眸圆睁,檀口微张,半晌只发出一连串无意识的单音: “这……这……这是……?!” 眼前所见,彻底顛覆了她的认知。 那曾让她张家付出大半积蓄,引来灭门之祸,珍贵得需要以性命去守护的十颗“镇元粟”,在此处,竟是成片成片地生长著! 金黄色的穗浪在灵风中微微起伏,绵延成垄,望不到边际。 不仅仅是镇元粟,旁边还有银光流转、麦芒如针的“银芒麦”田,碧玉温润、藤蔓缠绕的“灵韵豆”架,以及其他许多她叫不出名字却同样灵气逼人形態各异的奇异植株。 整个山谷氤氳著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雾气,五彩霞光在各类灵植间流转不息,生机浩瀚,构成了一幅梦幻的仙家田园画卷。 许久,张明月才从这极致的震撼中勉强回过神来,胸腔里充斥著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顾清风一直留意著她的神色变化,见状,嘴角微扬,语气中带著一丝与有荣焉的淡淡骄傲:“如何?这里便是我们青玄山的五行灵谷,专门培育各类灵植之地。这般景象,可还入眼?” 张明月闻言,嘴角泛起一丝极其苦涩的弧度,声音低哑:“何止是入眼……简直是……匪夷所思,嘆为观止。” 她心中却是波涛汹涌:仙家指缝间漏下的一点微末,便足以在凡尘引发腥风血雨,乃至家破人亡。 而这里,却是仙家信手拈来的寻常景象。 仙凡之別,犹如云泥,此刻在她心中变得无比清晰,无比残酷,也无比真实。 想要触及那份力量,想要改变自身与家族命运的决心,在此刻变得更加坚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留在山上,必须留下! “告诉你,这灵谷能有今日气象,也非凭空得来。” 顾清风一边引著她沿田埂缓步前行,一边介绍道,“需得有人日夜精心照料,鬆土、引水、调和灵气,半点马虎不得。 待会儿我便引你认识一下负责此处的铁柱叔、翠花婶他们。 你日后若得空,不妨多来此走动。 此地因观主布置的聚灵阵法之故,五行灵气均衡充沛,乃是除了观主静修的道观外,山中修炼內功的最佳所在之一。 於你伤势恢復与功力精进,大有裨益。” 张明月默默跟在后面,耳中听著顾清风的介绍,心中念头纷杂,但不时低声附和著。 参观完灵谷,与憨厚热情的杨铁柱、爽利干练的李翠花以及少年李狗蛋简单认识后,张明月便被暂时安置在顾清风所居的侧院厢房中疗伤。 安顿下来的张明月,丝毫不敢懈怠。 每日除了按时敷药休养,她便抓紧一切时间,於院中或灵谷边缘寻一僻静处,盘膝打坐,依照家传的內功心法,努力吐纳修炼。 此地浓郁而平和的天地能量,让她每一次运功都感到事半功倍,伤势以惊人的速度好转,体內那丝微薄的內力,也在悄然增长、凝实。 … 待顾清风领著张明月离去,庭院重归静謐,只剩下灵桃枝叶在微风中发出的沙沙轻响。 陆缘並未起身,左手微动,从袖中探出,掌心向上,微微一抖。 一点金芒自他袖口滑落,滴溜溜在他掌心上方悬浮旋转,迅速变大,化作一个约莫拳头大小,四四方方的金属物件。 此物通体呈现暗哑的白金色泽,线条刚硬简洁,形制颇为奇异,非印非符,倒有几分像某个精密器械的部件,表面隱约流动著极其细微的符文暗光。 陆缘將这物件托在指间,饶有兴致地翻看把玩。 这正是他以“金之符文”为核心,结合银精等灵材锻造的那副鎧甲雏形,经过这几日反覆的符文调试与结构优化,最终凝练成如今的控制枢纽——或者说,“召唤器”。 “乾卦属金,位居西北,象徵天行健,亦主杀伐决断,合庚金肃杀锋锐之气。” 陆缘指尖轻抚过金属表面,感受著其中蕴含,已被驯服引导的磅礴金行灵力,低声自语,“此鎧既以金为骨,以刚健为魂,便唤作『白虎镇岳鎧』吧。 白虎主西,掌杀伐,镇岳寓意不动如山,攻防一体,倒也贴切。” 將庞大的鎧甲浓缩到如此小巧,也是有一翻將究的。 一来,构成鎧甲主体的金精与银精,本身便是歷经高度提炼的灵性物质,具备极佳的能量传导性与形態记忆特性,延展与收缩的能力远超凡铁。 二来,陆缘在鎧甲的关节连接处、能量迴路的关键节点,鐫刻有微型“坎水符文”。 水之至柔、至韧、至变的特性被激发,与金之至刚相辅相成,使得鎧甲能在固態与一种近乎“液態金属”的灵性状態之间自如转换,方能实现这般大小如意的变化。 经过陆缘反覆推敲与精简,这副“白虎镇岳鎧”的实战功能模块已被凝练为四类核心符文阵列,对应四种主要战法: 其一,常规主战技,陆缘命名为 【裂光突刺】 。 此招並不复杂,旨在將使用者的力量与鎧甲储备的金行灵力极致压缩、凝聚於一点如拳锋、剑尖、鎧甲的突刺结构,瞬间爆发,追求极致的穿透力与破坏速度,如白虎探爪,裂石分光,適用於大多数高速对决与破防场景。 其二,需要短暂蓄能、调动鎧甲大半灵力的决战技,谓之 【终焉·裁决之枪】。 此招需提前构筑复杂的复合符文序列,引动庞大天地金气附加,最终形成一道具有“必中”、“破法”、“湮灭”特性的超浓缩能量攻击,威力巨大,但消耗与准备时间也成正比,可以说是最后的必杀技了。 其三,专注防御的守御技,陆缘思忖后定名为 【不移·崇山壁】 。 此技激发时,鎧甲表面符文將勾连大地之气,在周身形成一道兼具物理防御与能量偏转的稳固力场,其性厚重如山岳,旨在抵御高强度轰击或巨力衝撞。 其四,侧重机动与迅捷的速度技,则称为 【疾影·流风遁】 。 此技主要驱动风、雷属性的辅助符文(巽风、震雷),大幅减轻鎧甲自重对使用者的负担,並赋予其短距离內近乎瞬移的突进能力或长距离的飘忽身法,如风过无痕,电逝无影,用於抢占先机、脱离困境或追击缠斗。 “招式架构大抵如此,”陆缘將“白虎镇岳鎧”的召唤器轻轻握住,目光投向山外,仿佛已透过重重云雾,看到了那些黑衣人的所在,“不过纸上谈兵终觉浅。 具体威力几何,灵力消耗速率,对不同境界武者的实际压制效果,以及……在真正的生死搏杀中,能激发使用者多少潜能,还需一块足够分量的『磨刀石』来验证。” … 第91章 送回北汉的镇元粟 悬瓮镇,刘府密室。 烛火摇曳,映照著几张神色各异的脸。 刘继恩端坐於主位,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扶手,直到密室门被推开,赵横那熟悉沉稳的身影步入,手中捧著紫檀木盒,他紧绷的背脊才鬆弛了一分。 “东西,可带来了?”刘继恩的声音比平日略快了一丝,虽极力维持平静,但眼中一的灼热还是出卖了他內心的激动。 赵横大步上前,在刘继恩面前数步处站定,单膝跪地,双手將木盒高高托举过头顶,声音鏗鏘有力,“稟殿下!末將幸不辱命,镇元粟十颗,尽在於此!” 儘管早已收到飞鸽传书,但亲耳听到確认,亲眼看到木盒,刘继恩心中悬了许久的巨石才真正落地。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起身离座,亲自上前扶起赵横:“好!赵將军辛苦了!快起来!来人,给赵將军看座!” “谢殿下!”赵横起身,心中亦是暗鬆一口气。 能得到主上的肯定,便是他们这些手下之人的奖励。 刘继恩接过木盒,入手微沉。 他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一旁的玄云子也忍不住上前半步,目光灼灼地盯住木盒,呼吸都略微急促。 不再犹豫,刘继恩轻轻掀开盒盖。 顿时,一股醇厚中带著清冽灵气的独特异香瀰漫开来,迅速充盈了整个密室。 盒內丝绒衬垫上,十颗饱满圆润,金黄璀璨,隱隱有光华流转的“镇元粟”静静陈列,蓬勃生机与灵韵,做不得假。 “好!好!好!”刘继恩连道三声好,俯身仔细端详了许久,才心满意足地缓缓合上盒盖,那股诱人的异香也隨之收敛。 室內其余人等,这才恋恋不捨地將目光移开。 將木盒谨慎地放在身旁桌案上,刘继恩脸色转为严肃,看向赵横:“张家之事,处理得如何?可有首尾?” 赵横闻言,刚放鬆的神色又绷紧了些,抱拳道:“殿下,张家主要人物已清理,府邸掌控。只是……出了点紕漏。” “紕漏?”刘继恩眉头微蹙。 “那张仁愿的次子张逊与幼女张明月,借府中密道逃脱。 张逊已被擒回,但那张明月……逃入了青玄山地界。” “什么?”刘继恩脸色一沉,“你们数十精锐,竟让一个小女子在眼皮底下逃了? 还逃上了青玄山?为何不追?” “殿下息怒!”赵横连忙解释,“末將立刻派了最得力的人手追击,但那青玄山……甚是诡异。 我们的人被拦在山下,根本不得其门而入,而那张明月却不知怎的,竟一下子穿了过去,消失在山中!” “不得其门而入?她穿过去了?”刘继恩与玄云子等人闻言,皆露出惊疑之色。 山还能认人不成? 赵横脸上浮现出困惑与一丝后怕:“追击的领队几人重伤而回,初时胡言乱语,说什么仙山光幕,触之反击。 末將起初不信,以为他们办事不力,编造託词。 但伤势做不得假,故亲自前往查探。”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描述那不可思议的景象:“那青玄山……確与往日不同。 整座山被一层宏大透明,如水波流转的淡金光晕笼罩,浑然一体,绝非自然形成,倒似……古籍中记载的大阵! 末將尝试以刀气遥击,光幕微澜,旋即一道更凌厉的反震之力循跡而来,威力惊人! 至於那张明月为何能安然进入……末將百思不得其解。” 密室中一时寂静。 玄云子捻著鬍鬚,眼中精光闪烁,喃喃道:“护山大阵……自动识別反击……此等手段,近乎传说。 看来,这位青玄观主,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深不可测。” 刘继恩脸色变幻不定,沉默良久,才长嘆一声,挥了挥手:“罢了!此事……確也非你等之过。 仙家手段,非我等凡人所能尽知。 镇元粟既已到手,便是大功一件。 那张明月即便侥倖入山,山中异兽横行,仙踪渺茫,是生是死犹未可知。 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看向赵横,语气转冷:“赵將军,张府那边,务必安排可靠之人接手,稳住局面,暂勿暴露与我等之关联。 严密监视一段时间,若青玄山並无后续反应……便引导其他势力,將张家彻底抹去,不留任何可能指向我们的痕跡。” “末將领命!”赵横肃然应道,心中稍安。 刘继恩的目光重新落回那紫檀木盒上,手指轻轻摩挲著盒盖,沉吟片刻,转向玄云子,语气带上几分郑重:“道长,接下来,便有劳您亲自跑一趟,將此物稳妥送回京中,呈交父皇了。” 玄云子稽首,淡然一笑:“殿下放心,此等重宝,老道定当寸步不离,安然送达。” 刘继恩“嗯”了一声,又看向下首两名气息精悍的亲信將领:“张贵,王勤。” “末將在!”两人立刻起身抱拳。 “你二人挑选精锐,沿途护送道长,务必確保万无一失。” “是!殿下!”张贵、王勤齐声应诺,声音斩钉截铁。 玄云子笑容不变,心下明了,这护送是真,监视也是真。 他自无异议,这本就是题中应有之义。 隨后,刘继恩將目光转向身旁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清瘦男子,说道:“孙柏,你身为斥候,务必要时刻紧盯青玄山的动静,一有异动,即刻向本殿下稟报。” “遵命,殿下。”孙柏闻言,立刻躬身领命,眼中闪烁著光芒。 密室烛火噼啪,光影在眾人脸上明灭不定。 第92章 对张明月的处理,鎧甲首战 青玄山,数日时光倏忽而过。 得益於山中充盈的灵气与顿顿不乏灵植滋养的饮食,张明月的伤势不仅早已痊癒,其修为更是在这得天独厚的环境中水到渠成,一举突破至“通脉境”,体內內力运行愈发顺畅澎湃。 这一切,自然都落在陆缘眼中。 是日,接到陆缘传唤,顾清风与张明月很快便来到道观后院。 陆缘依旧盘坐於那株灵桃树下,双眸微闔,周身气息与庭院道韵浑然一体,仿佛已入定多时。 二人不敢惊扰,屏息静候。打通 良久,陆缘才缓缓睁开双眼,眸底似有光华一闪而逝,心中掠过一丝明悟:“最后几个关窍已尽数,突破至通窍境圆满,当在近日了。” 他的目光扫过静立眼前的两人,在张明月身上略作停留。 感受到陆缘那平淡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张明月心头一紧,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可知唤你二人前来,所为何事?” 陆缘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开口。 顾清风与张明月相视一眼,皆是茫然摇头。 陆缘的视线落在张明月脸上,直言道:“此番,有一事需你去做,亦与你们张家之事相关。” 张明月闻言,心臟猛地一跳,一股热流瞬间衝上头顶——难道……仙长是要助我復仇? 未等她深想,陆缘已从袖中取出一物,正是那拳头大小、形制奇异的白金方块——“白虎镇岳鎧”的召唤器。 他將其托於掌心,声音依旧平静:“我炼製了一件符文器物,需一合適之人亲身试验其能。” 张明月瞬间明了!这是机会! 是仙长给予可能蕴含无上力量的机缘! 也是她目前唯一能抓住的、可能改变一切的稻草!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带著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她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清晰而坚定:“仙长!明月愿为实验之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见她反应如此果决,陆缘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讚许,微微頷首:“心性果敢,勤勉不輟,又能於绝境中触发阵法生门,入我青玄山,倒也算有缘。” 张明月听到这近乎肯定的评价,心中顿时被狂喜淹没——仙长这是认可我了? 我是不是可以…… 然而,陆缘接下来的话,却如冷水浇头:“不过,你心中执念过深,思绪繁杂,此地清静,恐非你久居之选。” “仙长,我……” 张明月脸色一白,急切想要辩解。 陆缘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继续说道:“且听我说完。 这套『符文鎧甲』威能几何,需实战方能验证。 你既心怀深仇,何不持此甲,亲手一试? 以仇敌之血,淬炼甲冑锋芒,亦是你宣泄执念了却因果之途。” 他顿了顿,看向张明月重新亮起的眼眸,给出了最终的安排:“若此番验证结果令我满意,你便可作为我青玄山於世俗间的行走,处理些许凡尘杂务。 日后山外一应琐事联络,便由清风与你对接。” 峰迴路转! 张明月心中顿时被巨大的惊喜充满! 虽不能长留仙山修行,但若能成为青玄山在世俗的代言人……这不仅是天大的靠山与荣耀,更是她未来安身立命的本钱。 她立刻压下翻腾的心绪,再次深深一礼,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坚定道:“明月叩谢仙长恩典!仙长所託,明月必竭尽全力,定不负仙长期望!” 陆缘对她的反应不置可否,只微微頷首,隨即道:“此甲运用之法,你需牢记。稍后,你便与清风在此处切磋一番,让我先看看初步效果。” “是,观主/仙长!” 两人齐声应道。 顾清风也是满心好奇,很想见识一下观主亲手炼製的这“符文鎧甲”究竟有何神异之处。 陆缘不再多言,开始详细讲解“白虎镇岳鎧”的召唤方式、基础操控心诀以及那四种核心战技(裂光突刺、终焉·裁决之枪、不移·崇山壁、疾影·流风遁)的激发要领与注意事项。 张明月凝神静听,不敢遗漏一字。 讲解完毕,陆缘便示意二人前往后山那片常用来试验法术的空地。 张明月和顾清风面对面站定,顾清风神色平静,他对自身的实力充满十足的自信,但面对套鎧甲蕴含的未知威力,他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反观张明月,明显有些紧张,手里紧紧攥著召唤器。 这时,陆缘站在一侧,双手负於身后,神色淡漠,淡淡一语道:“既然都准备好了,那就开始吧!” 顾清风看著对面紧握召唤器神色紧绷的张明月,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好奇与一丝凝重,將手中木剑横於身前,摆出了一个基础剑法的起手式,语气儘量轻鬆地开口道:“张姑娘,准备好了吗?儘管放手施为,让我也见识见识观主这件宝物的威力。” 张明月闻言,深吸了一口气,她的眼神已迅速变得锐利起来,紧紧盯著顾清风,沉声回应:“顾道长,小心了!仙长之器,威力莫测,我……我未必能完全掌控力道。” 顾清风朗声一笑,眼中战意微升:“求之不得!儘管放马过来!” “好!”张明月深吸一口气,指尖有些发颤地按下了召唤器中央那个微微凸起的符文按钮。 “嗡——!!!” 储存在召唤器核心处的精纯金行灵气瞬间被激活,骤然甦醒! 以“金之符文”为主导,鐫刻其上的“坎水”、“巽风”、“震雷”等辅助符文次第亮起,彼此勾连,形成一个精密而玄奥的微型能量迴路。 召唤器本身光芒大盛,白金光泽流转不息,更是引动周围天地间的五行之气產生剧烈共鸣!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弦被拨动,金铁交鸣之声隱隱自虚空传来,无数细微的光点那是被吸引匯聚而来的金属性灵气从四面八方涌现,如同百川归海,朝著张明月手中的召唤器疯狂匯聚。 下一瞬,召唤器脱手飞出,悬浮於张明月身前尺许之处,形態开始急速变化、拉伸、延展! 道道凝若实质的金色光流从其中迸发,於虚空中迅速勾勒、编织,眨眼间便构成了一具线条凌厉,结构精奇,充满非人美感的鎧甲虚影! 这虚影通体散发著白金色的金属寒光,肩甲厚重如虎首,胸鎧稜角分明似山岳叠嶂。 四肢护甲流畅而充满力量感,关节处隱约可见青蓝色如水波般的柔光流转那是“坎水符文”赋予的韧性与变化特性。 当虚影结构彻底成型,內部能量迴路完全贯通的一剎那—— “鏗!鏘!鏘!鏘!” 一连串密集清脆,带著金属特有质感的结合声响彻空地! 庞大的鎧甲虚影骤然向內坍缩、凝实,化为无数实质的甲片与部件,如同拥有生命般,朝著张明月的身体呼啸著贴合而去! 臂甲扣合!腿鎧连结! 胸背部件严丝合缝!最后,那带有锐利眉棱和防护面甲的头盔,“咔”的一声轻响,稳稳落下,將张明月的面容遮掩在后!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却又带著一种机械般的精准与秩序之美。 一道清晰非男非女带著奇异金属颤音的声响,仿佛自鎧甲深处传出,迴荡在空地之上: 【鎧甲合体】 这声音让旁观的陆缘嘴角微微翘起一丝弧度。 这点小小的恶趣味,也算是他对过往岁月的一点怀念了。 此刻,场中巍然屹立的,已是一副威风凛凛的战鎧! 鎧甲以冰冷的亮银色为主基调,在阳光下流转著水银般的光泽,关键部位如肩甲、拳锋、膝撞处,则镶嵌著深沉的白金色强化甲片,更显厚重与锋锐。 鎧甲的造型完美贴合了张明月的身形,虽略显纤细,却被硬朗的线条和层叠的甲冑结构衬托得英气勃发,玲瓏有致中透著凛然不可侵犯的肃杀之气。 一道道细微的青蓝色能量流光,在甲片接缝处明灭流转。 偶尔有细碎的金色电芒在关节跳跃,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顾清风早已看得目瞪口呆,手中的木剑不自觉地垂了下来,嘴巴微微张开,半晌没能合拢。 这……这就是观主炼製的“符文器物”? 这哪里还是什么器物?! 这分明就是一尊活著的“器”啊! 即便隔著一段距离,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鎧甲散发出的沉重,锋锐的气息。 这完全超出了他对“兵器”或“护甲”的认知范畴! 鎧甲之內,张明月同样处于震撼之中。 当头盔合上的瞬间,她的视野並未被遮挡,反而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变得更加清晰开阔,甚至能捕捉到空气中气流动的轨跡。 让她心神俱震的,是身体的感觉! 一股磅礴、精纯、却又无比驯服的力量,正从鎧甲的每一个部件涌入她的四肢百骸! 这股力量与她自身初入通脉境的內力水乳交融,瞬间將其强化、拓宽了不知多少倍! 她只觉得周身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五臟六腑都仿佛被强化,举手投足间,似乎有移山填海之能。 那种仿佛能一拳便能打爆山岳的感觉,扑面而来,是如此的真实,让她在头盔下的呼吸都变得灼热急促起来。 她缓缓抬起被银色甲冑覆盖的双手,低头“看”向自己如今的模样。 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內衬传递到皮肤,却带来无比踏实的安全感与掌控感。 “这……就是仙家造物之力吗?”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轰鸣。 第93章 清风VS明月(6000字) 適应了一会儿,张明月才將心中那股像是能一拳破山岳的错觉压下。 这才想起陆缘还在旁观,岂能让仙人久候? 当即收摄心神,依照陆缘所授的鎧甲驱动法门,心念微动。 “嗡——!” 右臂鎧甲护手处光芒流转,浓郁的金行之气瞬间匯聚凝实,在她手中凭空延伸出一柄长约三尺通体流溢著白金寒光的棱形尖剑。 其剑身並非实体金属,而是由高度压缩凝聚的金行灵气构成,锋芒周遭,点点锐金之气如星屑环绕,发出细微的嘶鸣。 抬头张明月面甲后的目光锁定顾清风“小心了。” 话音刚落,她足下发力,鎧甲基础移动带来的速度瞬间爆发! “砰!” 地面微震,她原先所立之处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人已如一道银色闪电,骤然出现在顾清风身前! 速度之快,甚至令已至洗髓境的顾清风瞳孔也为之一缩! 儘管早知这鎧甲必有非凡之处,亲身面对时仍感心惊。 顾清风虽惊不乱,应变极速,手中木剑本能般横架身前,內力澎湃,剑身瞬间蒙上一层凝实的青莹光华。 “鐺——!!!” 棱形金气剑斩落,与灌注洗髓境內力的木剑狠狠碰撞! 竟发出了洪钟大吕般的巨响,刺耳欲聋! 撞击之处,炸开一团耀眼的金青交错的光焰! 无数细碎的金色火星与崩散的青色气劲疯狂溅射! 一股磅礴巨力顺著木剑汹涌传来,顾清风只觉手臂剧震,气血翻腾,脚下难以遏制地“蹬、蹬、蹬”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灵地岩土上留下清晰脚印,方才稳住身形。 顾清风握剑的手微微发麻,脸上已然写满惊容。 他如今已是洗髓境的修为,內力雄浑,体魄强健,远非昔日可比。 然而方才一击,自己竟在正面碰撞中落入下风,被生生震退! 这鎧甲的瞬间爆发力与那金气剑的锋锐不容小覷。 而这,还只是张明月初试鎧甲,未能熟练掌控,也未动用战技的结果…… 顾清风深吸一口气,眼中再无半分试探之意,只剩下凝重与战意。 他手腕一抖,木剑轻吟,周身气息与周遭天地隱隱產生共鸣,属於洗髓境武者的强大气场缓缓升腾。 “好本事!” 他沉声道,“再来!” 张明月同样被这一击的效果震撼,但旋即被鎧甲反馈而来的澎湃力量感所激励。 她握紧手中光芒流转的金气剑,微微压低身形,面甲下的目光愈发锐利。 “好!” 两人不再多言,身影瞬间再度交织在一起! 空地之上,顿时被密集的金属碰撞声与能量爆鸣所充斥。 一银一青两道身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交错、分离、再碰撞,每一次交锋都迸发出惊人的气浪与光华。 顾清风虽被震退,但洗髓境的强大体魄岂是等閒? 他身形展动,手中木剑已不再仅仅是格挡的工具。 內力奔涌间,寻常木剑挥洒出凝练无比的青色剑气,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这便是洗髓境之威! 其內力已能高度外放凝形,斩出的剑气凝实如真刃,威力绝非通脉境可比。 只见一道道青色剑芒掠过,朝著张明月轰击而去,张明月侧身躲开后。 “轰隆!!” 一声巨响,地面被犁开一道长达数丈、深逾尺许的沟壑,坚硬的灵土混合著碎石如同被翻卷而起。 另一道剑气余波扫过侧面一块半人高的臥牛石,岩石顿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出现蛛网般裂痕,旋即“嘭”地一声炸开,化为无数激射的碎块,带起悽厉的破风声! 一次侧身避过张明月直刺,顾清风顺势一掌拍在其身旁一棵古树上。 没有剧烈的声响,只有一声闷响,粗壮的树干猛地震颤,树皮炸裂,內部的木质瞬间形成一个深陷的掌印凹坑,木屑化为齏粉从背面喷出,整棵大树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缓缓倾斜! 然而,面对如此猛烈的攻势,张明月凭藉白虎镇岳鎧,展现出了压倒性的防御与反击能力。 顾清风迅疾无伦的一剑,刁钻地斩在张明月侧腹甲冑连接处,预想中的阻滯与破绽並未出现,只听“鏘”的一声刺耳锐响,青色剑气在银甲上炸开一团耀眼的火花,却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白痕,瞬息便被流动的金行灵气抚平。 倒是反震之力让顾清风手腕发麻。 张明月动作几乎不受影响,顺势挥动金气剑横扫。 顾清风不敢硬接,足尖急点地面,身形暴退。 金气剑芒扫空,落在地面,却如同热刀切油般,只听“嗤!”地一声声响,没入灵土之中,留下一条边缘光滑,深不见底的细长裂隙,裂隙周围土壤竟呈现出金属熔融后又冷却的琉璃质光泽! 越战,张明月对鎧甲的操控越是得心应手。 速度、力量、防御的配合从最初的生疏开始变得流畅。 她开始尝试运用鎧甲增幅的爆发力进行短距突进,配合金气剑的劈砍刺击,攻势愈发凌厉连贯,逼得顾清风往往只能以身法和雄厚內力催发的剑气掌力进行隔空阻滯干扰,方能险险避开断金裂石的锋芒。 战场逐渐扩大。 原本平整的空地早已面目全非,到处都是纵横交错的剑气沟壑、掌力凹坑,以及被金气余波“切割”或“熔蚀”的奇异痕跡。 断木、碎石、翻起的草皮泥土遍布四周,一片狼藉。 空气中瀰漫著尘土、草木碎屑、以及淡淡的金属灼热气息。 顾清风心中叫苦不迭。 他的木剑灌注內力后虽堪比精钢,但砍在对方鎧甲上基本只能听个响,溅点火星,根本破不了防。 而张明月的攻击,他只要擦著点边,恐怕就不是轻伤。 这就使得他必须全力闪转腾挪,將洗髓境的身法和內力控制发挥到极致,战斗节奏完全被带偏,显得左支右絀,颇为被动。 “鏘!” 又是一次格挡,顾清风借力飘退数丈,微微喘息,看著不远处银甲熠熠、气势正盛的张明月,无奈苦笑:“张姑娘,你这身龟……宝甲,未免太结实了些!” 张明月略带雀跃的声音透过鎧甲传出,带著一种初试锋芒的兴奋:“我还没用鎧甲自带的招式呢! 更別说那些真正的杀招了! 顾道长,这次你可要当心了,我要用【裂光突刺】了!” 话音刚落,她手中那柄由金行之气凝成的三尺棱剑,骤然发生惊人变化! 原本环绕剑身的星星点点的金行之气,仿佛受到了某种核心指令,瞬间高速匯聚、拉伸、塑形! 只见一道道更为凝练锐利的白金光芒从棱剑主体中分化而出,如同卫星般环绕主剑急速旋转,顷刻间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三尺、由数十道微型光剑构成令人目眩的旋转剑轮! 剑轮嗡鸣作响,高速切割空气发出尖锐的嘶啸,旋转的光剑並非虚影,每一道都流转著实质般的金属寒光与符文,將【裂光突刺】追求极致穿透与速度的特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去!” 张明月清喝一声,手臂前送。 环绕著恐怖剑轮的三尺棱剑,化作一道白金流星,携带著撕裂一切的锋锐意志,直刺顾清风! 剑未至,那股凝聚到极点的穿透气劲已然隔空袭来,顾清风只觉得面部皮肤阵阵刺痛,丹田中的內力自发激盪起来! “这……!” 顾清风心中警铃大作,几乎要脱口骂娘。 这哪还是寻常比武切磋? 这扑面而来的死亡刺痛感,他哪里还敢有丝毫保留? 千钧一髮之际,顾清风体內洗髓境的內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同时將手中木剑竖於身前,剑尖朝下,猛地插入地面! “嗡——!!” 磅礴的青色內力混合著一丝微弱的金色道芒,以木剑为中心轰然爆发,在他身前瞬间形成一道厚约尺许凝实如青玉般的光墙! 然而,下一刻—— “嗤啦——!!!” 仿佛热刀切入凝固油脂的声响刺耳无比。 高速旋转的裂光剑轮与青玉光墙接触的瞬间,看似坚固的光墙便剧烈扭曲、凹陷,表面的青色光芒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仅仅僵持了不到一息,最外层的数道旋转光剑便如同钻头般突破了光墙,崩散出无数青金色光点! 主剑携带著余势未消的剑轮,狠狠刺在顾清风及时横挡身前的木剑剑身上! “鐺——!!!” 顾清风如遭重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滑而出,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直至七八丈外才勉强停下。 他持剑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渗出,木剑剑身上更是出现了一道清晰的凹痕与细密裂纹,縈绕其上的青光黯淡了大半。 顾清风胸口剧烈起伏,看向远处那缓缓收回棱剑、周身光剑虚影渐散的银甲身影,眼中儘是骇然。 这一击的威力,绝对达到了洗髓境的巔峰层次,甚至隱隱触及到了宗师境的门槛! 若非他当机立断使用全部內力护在身前,又凭藉洗髓境强大的身体素质卸力,刚才那一下,恐怕就不只是虎口崩裂这么简单了! 这“白虎镇岳鎧”的寻常招式,竟已恐怖如斯! 见到这般效果,一直静观战局的陆缘,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目光如镜,映照出场中每一丝能量流转与力量变化,心中已然有数: “【裂光突刺】便有如此穿透力与威势,单论此招之威,已稳稳触及洗髓境巔峰,甚至对初入宗师境者也能构成相当威胁……这鎧甲的常规招式……至於那需要蓄能构筑的【终焉·裁决之枪】……” 场中,顾清风勉强稳住身形,压下翻腾的气血与手臂的酸麻,尚未开口,便听到张明月带著几分迟疑和小心、透过鎧甲传来的声音: “顾道长,这……这还只是普通招式。 那最后的杀招【终焉·裁决之枪】,观主曾言威力极大,蓄势颇久……我怕万一控制不住力道,或是你躲闪不及……” 她话未说尽,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见识过【裂光突刺】的恐怖后,她对那被仙人称为“杀招”的终极技心存极大忌惮。 这固然是担心误伤顾清风,更深层的顾虑则是,若真在仙长面前失手重伤甚至……那后果,她不敢想。 陆缘还未表態,顾清风已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势,朗声打断了张明月的犹豫。 他目光扫过自己虎口的血跡与剑身裂痕,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眼中燃起更为炽热的光芒。 “不必顾虑!”顾清风声音坚定道 :“既是验证鎧甲威能,自当尽其极力!我辈武者,岂能畏首畏尾?况且——” 转头看向那道淡泊身影,语气淡定道:“观主尚在此处。” 张明月闻言,面甲下的嘴唇微抿,心中犹豫稍减,但目光仍不由自主地投向陆缘,等待许可。 银白的鎧甲在阳光下流转著冷辉,手中棱剑的光晕吞吐不定,仿佛也在期待…… 陆缘迎著她的目光,又看了看战意未消的顾清风,缓缓开口道: “清风所言不错。既为验证,便需见其全貌。你且放心施为,我自会护而等周全。” 得陆缘首肯,张明月心中最后一丝迟疑尽去。 心念沉入鎧甲核心,按照陆缘所授的终极驱动法门,於意识中清晰勾勒出那复合符文序列,並低喝出招名以作引动: “终焉·裁决之枪!” “嗡——!!!”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动静都要低沉、浩大的嗡鸣自鎧甲深处响起,鎧甲表面所有流转的符文光华瞬间熄灭,仿佛所有能量都被抽取向一点。 她手中那柄由金行之气凝成的三尺棱形剑,骤然发生了剧变! 剑身瞬间失去固定形態,化作一团剧烈波动耀眼欲盲的白金色炽光。 紧接著,这团炽光以惊人的速度向前方拉伸、塑形、固化! 一息之间,棱形剑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桿长约丈二、通体流转著暗哑白金光泽的狰狞长枪! 这枪的造型极具压迫感,枪桿並非浑圆,而是由多道棱面构成,稜线笔直刚硬,枪桿之上,一道道深奥的复合符文如同活物般明灭游走,每一次闪烁都抽取著周遭天地间游离的金行灵气,发出低沉的雷鸣。 最为骇人的是枪首。 它並非寻常枪尖,而是由三棱螺旋结构层层嵌套压缩而成,尖端一点凝练到极致亮度堪比微缩太阳的炽白锋芒,仅仅是目光触及,便令人双目刺痛。 枪尖与枪桿连接处,不断崩解、湮灭又重组。 “裁决之枪”悬於张明月手中,未动,已令方圆数十丈內的空气彻底凝固沉重。 所有金属物件,包括顾清风手中木剑內蕴的微量金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顾清风脸上凝重,瞳孔微缩。 先前【裂光突刺】带来的皮肤刺痛,与此刻这桿枪所散发直击灵魂深处的死亡预兆相比,简直如同微风拂面! 他全身每一寸肌肉、每一缕內力都在疯狂尖啸——逃! 必须逃!不可力敌! “小心了!” 张明月的声音透过鎧甲传来,带著全力催动杀招的凝重与颤抖。 她双臂握枪,做出一个看似缓慢、实则凝聚了全身之气与鎧甲所有蓄能的投掷姿態。 “轰——!!!” 长枪离手的剎那,时间仿佛被拉长。 没有刺耳的破空声,只有一道纯粹撕裂一切的白金细线贯穿虚空,瞬间便已抵达顾清风原先所立之处! 其所过之处,留下一道短暂闪烁著细碎的电弧。 顾清风在枪动的前一瞬,已將洗髓境的身法催至极限,乃至透支,化作一道近乎瞬移的青烟向侧方拼命闪避! “嗤——!” “裁决之枪”擦著他扬起的道袍下摆掠过。 没有接触。 仅仅是被枪身散逸的极致锋锐气息擦过,道袍的一角便无声无息地化为最细微的灰烬,仿佛从未存在过。 长枪去势丝毫未减,精准地命中顾清风身后二十余丈外一棵需两人合抱的参天古木树干正中。 没有巨大的爆炸声。 只有一声轻微“噗”的一声。 下一秒,以命中点为中心,整棵巨木,连同其深埋地下的根系所在的一大片土地,在顾清风骇然回望的目光中,瞬间化为无数肉眼难辨闪烁著微光的淡金色粉尘,轰然垮塌、消散! 原地只留下一个深达数丈的规整圆形坑洞,坑壁呈现出高温高压熔铸后又急速冷却的琉璃晶体状,裊裊青烟升起,却无半点木屑残渣! 一击之威,恐怖如斯!! 顾清风背脊已被冷汗浸透,还未从这死里逃生的心悸中回过神来—— 异变再起! 场中,张明月保持著投掷后的姿势,身体却微微颤抖。 她骇然发现,手中的“裁决之枪”竟並未完全消散! 枪桿尾端仍在从她体內从鎧甲中、甚至从空中强行抽取著金行灵气,枪身光芒再次不稳定地暴涨! “不好……控制不住了!” 她心中惊叫。 本应一击即散的“裁决之枪”,竟在残留结构和不稳定能量的驱动下,自动锁定了顾清风,枪身调转,无需张明月操控,化作第二道更显狂躁的白金厉芒,暴射而出! 这一次,顾清风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冰冷死寂的“裁决”之意锁定。 周遭空间仿若凝固,他洗髓境內力如陷泥沼,连转动眼珠都变得困难万分,更別提闪避! 只能眼睁睁看著那毁灭的白金光芒在视野中急剧放大,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如此无可抗拒地笼罩下来。 大脑一片空白,甚至连绝望的情绪都来不及升起。 就在“裁决之枪”的炽白锋芒即將触及顾清风时,其散逸的锋锐之气已將他额前髮丝切断数根的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原本就站在那里,又像是从时光缝隙中悠然步出,无声无息地浮现於顾清风身前。 正是陆缘。 面对这足以让宗师境境魂飞魄散的“终焉·裁决之枪”,陆缘面色淡然。 不见他抬手动足,也未念咒施法,只是静静地立於原地。 然而,就在他现身站定的那一剎那—— “嗡……” 一层无形无质的“势”,以陆缘为中心,自然而然地微微盪开。 这“势”並非针对任何人,仅仅是其存在本身,对周遭无序狂暴能量的一种“抚平”与“界定”。 那狂飆突进、携带湮灭之威的“裁决之枪”,撞入这层淡薄的“势”中,如同雪遇见烈焰骄阳, “噗。” 一声轻响,轻微得如气泡破裂。 足以湮灭巨木的“终焉·裁决之枪”,就在顾清风眼前尺许之处,毫无徵兆地地崩碎、瓦解,化为无数无害的淡金色光点,如盛夏夜空中骤然亮起又旋即熄灭的流萤,簌簌飘散,最终消弭於无形。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对冲的狂澜。 有的,只是绝对的掌控下,狂暴归於虚无的寂静。 然而,“裁决之枪”崩散时释放出的残余衝击,以及陆缘那微微一盪的“势”所带起的些微波澜,依旧形成了一道柔韧却无可抗拒的环形气浪,轻柔地扩散开来。 首当其衝的是张明月,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沛然巨力迎面拂来,她连同身上的“白虎镇岳鎧”,就像狂风中的一片落叶,毫无抵抗之力地被凌空震飞出去! 人在半空,那套坚硬无比方才还大展神威的“白虎镇岳鎧”,便在这陆缘盪起势的余波中,瞬间光华尽散,解体、还原成无数细碎的白金色光点与基础甲片虚影,如燕归巢般朝著掉落在地的召唤器匯聚而去。 “砰。” 张明月有些狼狈地摔落在数丈外的草地上,身上已恢復原本的衣裙,除了气血翻腾、浑身酸软无力外,倒並未受伤。 她挣扎著撑起上半身,望向场中那道青衣背影,眼中充满了无尽的震撼。 顾清风僵立在原地,额前被切断的髮丝缓缓飘落。 望著观主那仿佛能撑起天地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消散的鎧甲与安然无恙的张明月,劫后余生的恍惚与对刚才那轻描淡写间化解灭顶之灾的震撼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失语。 陆缘缓缓转身,目光平静地扫过惊魂未定的两人,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叶。 “看来,”他淡淡开口,声音依旧平和,“这『裁决之枪』的威力与控制稳定性,尚需些许微调。” 第94章 下山清算, “嗡!!” 八卦阵灵光流转,发出一声嗡鸣。 一道身影隨著光芒敛去,突兀地出现在青玄山脚的地面上,正是身著利落劲装的张明月。 站定身形,她下意识地回望。 身后,巍峨的青玄山笼罩在朦朧灵雾之中。 峰峦叠翠若隱若现,宛如一幅悬浮於天地间的淡墨画卷,静謐、超然,与她此刻所在的凡俗地界涇渭分明。 仅仅一步之隔,却已是仙凡两重天。 回想起山中短短时日的遭遇,绝处逢生的传送,仙雾繚绕的奇景,凶悍的异兽、深不可测的观主,威力绝伦的“白虎镇岳鎧”……诸般画面与情绪涌上心头。 有险些命丧兽口的后怕,有获得强大鎧甲的兴奋与跃跃欲试,更有对仙山机缘可望不可即,终究只是匆匆过客的淡淡失落…… 最终,所有这些都化为一声复杂的嘆息,消散在山风里。 “一切皆是命数,半点不由人啊。”她低声呢喃,感慨著自身的际遇,又似在嘆息命运无常。 片刻后,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清亮锐利,將所有纷扰心绪尽数压下,眼下最重要是家族的情况与仙人的任务。 “也不知道二哥现在情况如何了?!”张明月喃喃自语著,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召唤器。 熟悉的触感传来,让她瞬间安全感倍增。 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冷冷地望向远方,眼神中透露出锋芒之色,“等著吧!很快所有的恩怨都將清算。” 转身步伐矫健地朝著悬瓮镇的方向而去。 然而,张明月並未察觉,就在她身形自阵法中显现,回望嘆息,直至转身离去的整个过程,其身影已分毫不差地,落入了远处山隘上一道仿佛与岩石融为一体的灰衣人眼中。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奉了刘继恩之命,严密监视青玄山风吹草动的斥候孙柏。 他隱匿於此已有多日,其身形几乎与周围的草木融为一体,呼吸悠长。 当张明月的身影自阵法光芒中浮现时,孙柏的瞳孔便是骤然一缩。 他认得这张脸正是殿下令追索却意外遁入青玄山而失去踪影的张家幼女,张明月! 见她不仅未死,反而安然无恙地从那令人望而生畏的仙山大阵中走出,孙柏心头剧震。 他强压下惊疑,目光如影隨形,紧紧锁定张明月的一举一动,从她回望的复杂神情,到她转身离去时的步伐,无一遗漏。 直到张明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道拐角,孙柏又凝神倾听观察了片刻,確认再无旁人,才极其轻微地活动了一下因长久潜伏而略显僵硬的脖颈。 他没有立刻离开岗位,而是將食指与拇指扣环,置於唇边。 “咕啾——咕咕——啾——” 一串抑扬顿挫,惟妙惟肖的鸟鸣声从他口中发出,打破了山隘的寂静,听上去与山林间常见的某种雀鸟求偶声別无二致。 没过多久,远处林梢传来扑稜稜的振翅声,一只羽毛光洁,眼神灵动的灰色飞奴(信鸽)听到召唤,准確地飞掠而来,轻盈地落在了孙柏伸出的手臂上,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指。 孙柏动作迅捷,早已从贴身油布包中取出备好的极小卷炭条与坚韧薄纸。 他目光沉静,笔走如飞,在纸片上留下数行细密却清晰的小字: 【巳时三刻,青玄山脚光幕异动。 目標张明月自山中出,神態如常,未见伤病,步履沉稳,径直往悬瓮镇方向离去。其周身气息隱晦,难察深浅,疑有变故。山阵依旧,余无异动。 ——孙柏 急报】 迅速將纸条捲成细小的纸卷,用特製的防水油纸包好,再以细绳牢牢绑在飞奴腿上。 孙柏抚了抚飞奴的背羽,手臂轻轻一振。 “去吧!” 灰色飞奴如离弦之箭,瞬间冲入云霄,在空中略一盘旋,便朝著悬瓮镇刘府的方向疾飞而去,很快化作天际一个小黑点。 孙柏目送飞奴消失,旋即再次伏低身形,目光重新投向云雾繚绕的青玄山恢復成一块沉默的“岩石”,仿佛从未移动过。 只有那双眼睛,比之前更加警惕,更加深邃。 ———— 悬瓮镇,刘府密室。 烛火將孙柏那份急报上的字跡映照得清清楚楚。 刘继恩捏著那张薄纸,目光在上面来回扫视数遍,脸上的神情如走马灯般变换。 先是疑惑那张明月竟然真的从青玄山出来了? 那传说中的仙山大阵,连赵横都无功而返甚至受挫,她一个不通术法也算不得顶尖的闺阁女子,凭什么能进能出? 隨即是一丝难以抑制的高兴,猎物终於露头了! 这些天他最担心的变数就是此女,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总让人觉得有根刺扎在心里。 如今她既然下了山,回到了悬瓮镇,那就好办多了,他刘继恩有的是办法。 但最后,所有情绪都被凝重覆盖。 青玄山……观主……难道真的插手了?赐下了什么?还是她另有机缘? 刘继恩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轻响。 玄云子已被派往京城送镇元粟,此刻无人商议,他需独自做出决断。 片刻,他眼中厉色一闪,已然有了计较。 风险与机遇並存,张明月必须掌握在手里,但方式要变。 “赵横!”他沉声唤道。 “末將在!”一直侍立一旁的赵横立刻抱拳上前。 刘继恩將纸条在烛火上点燃,看著它化为灰烬,声音冰冷:“你立刻带人,去张家布控。 记住,是所有人手,给我把张家围成铁桶,设下天罗地网! 但先不要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张骏那个废物,不是还捏在我们手里吗? 他不是一直想表忠心,捞好处吗?给他个机会。 让张骏先去『迎接』他这位好妹妹,试探一番。” 赵横心领神会:“殿下的意思是……” “若张明月只是侥倖逃生,並无甚特异,或与青玄山並无进一步瓜葛……” 刘继恩手指併拢,做了一个擒拿的手势,“就让张骏配合,將其『请』回来,记住,要活的。本殿下要亲自审问,她究竟在山里看到了什么,又是怎么出来的。” “若是……”赵横迟疑了一下,“她真有了什么依仗,或者显露出与青玄山有关的跡象?” 刘继恩冷哼一声:“那便见机行事。若只是些许护身手段,便让张骏去消耗,你们再雷霆出手,务必擒拿。 若……若真有不可力敌之象,或明確有青玄山標记,信物……便以监视为主,立刻回报,不可擅动!” 他再度强调不可擅动。 青玄山的威慑,他不敢无视。 “末將明白!”赵横肃然领命,“定將张家布置得如同龙潭虎穴,只待那张明月自投罗网!” “去吧,动作要快,要隱秘。”刘继恩挥挥手。 赵横不再多言,躬身一礼,迅速转身离去,密室內只剩下他一人。 烛光摇曳,映照著刘继恩阴晴不定的脸。 他走到窗边,望向黑暗中青玄山方向,低声自语:“张明月……你到底是带回了復仇的利刃,还是机缘?本殿下,拭目以待。” ———— 悬瓮镇,张家大宅。 昔日灯火通明的气象早已荡然无存,门庭冷落,白幡虽已撤去,但那股家破人亡的淒清与肃杀依旧瀰漫在空气里。 宅邸內外,看似与往日无异,甚至有些鬆懈,但若是有心人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一些角落阴影处,似乎总有身影静静佇立。 夜风拂过庭院,带起的不仅仅是落叶声,还有极轻微的金属与衣袂摩擦的窸窣。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悄然张开,笼罩了这座曾经显赫的府邸。 网的中心,便是那刚刚失去主人內部惶惶不安的张家本身。 而在宅邸內部,一处偏厅中,张骏正坐立不安。 他面前站著一名面无表情的黑衣人,正是赵横派来传达命令的。 “主人有令,让你去『迎接』你妹妹张明月。” 黑衣人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你清楚。这是主人给你的机会。” 张骏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点头:“清楚,清楚!小人一定办好,一定让统领满意!” 他心中却是七上八下。 张明月回来了?那个逃进青玄山的丫头居然没死? 还要让他先去试探?万一那丫头真在山里得了什么仙缘……他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可他没有选择。 “去吧,自然些。我们的人,都在看著。”黑衣人说完,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张骏擦了擦额角不知何时冒出的冷汗,深吸几口气,努力让狂跳的心臟平復下来,整理了一下衣袍,朝著大门方向走去。 他脸上努力堆起混杂著悲痛、惊喜与担忧的复杂表情,心中不断默念著准备好的说辞。 庭院深深,看似平静。 风捲起几片枯叶,打著旋儿飘过甬道。 天罗地网,已然就绪。 只待那只离巢的雏凤,归巢踏入。 第95章 张骏死! 没过多久,张明月的身影便出现在张府朱漆大门前。 门前值守的两个家丁在张明月身影出现的剎那便已注意到。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隨即脸上换上惊喜与激动的神情,快步迎上前来。 “三…三小姐!是您!您可算回来了!” 左侧年纪稍长的家丁声音带著刻意的颤抖,激动道,“老天有眼,您没事儿!真是太好了!”他一边说著,一边忍不住用眼角余光迅速扫过街面。 右侧年轻些的家丁也连忙附和,脸上笑容热切得有些不自然:“小姐您这些天去哪儿了?可把我们担心坏了!快,快进府里!” 张明月如今已是通脉境的武者,五感敏锐,思维清晰,岂会看不出这两人表情深处的僵硬与眼底难掩的紧张? 他们的惊喜过於流於表面,激动也显得刻意。 心中疑虑骤生,寒意暗涌。 但她面色不变,只是对著两人微微頷首,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门楣上尚未完全撤去的白纱痕跡,直接问出了此刻最关心的问题:“府里现在……是谁在主事?” 两个家丁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单刀直入,愣了一瞬。 年长的家丁赶忙收敛神色,垂首答道:“回三小姐,是…是张骏少爷在主持府中事务。这些天,多亏了骏少爷上下打点,才勉强稳住局面。” “张骏?”张明月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怎么会是他?张骏虽是族亲,但在家族中向来地位不高,能力也平平,父亲在世时並不看重。 如今父母兄长皆遭不幸,怎会轮到他来主持大局? 而且,以张骏平日性情,岂是能“稳住局面”之人? 疑云更重。 但她並未將心中疑虑表露分毫,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张骏是如何接手的,只是眼神微冷,语气不容置疑地吐出三个字: “带我过去。” “是,是!三小姐这边请!”两个家丁忙不迭地侧身引路,推开沉重的大门。 张明月迈步跨过门槛踏入府邸。 府內庭院深深,寂静得有些异常。 往日穿梭往来的僕役不见踪影,只有秋风卷过枯叶的沙沙声。 引路的家丁脚步略显急促,带著她穿过前院,径直朝著內院议事的花厅方向走去。 张明月刚踏过府门门槛,没走出几步,前方迴廊转角处便急匆匆转出一人,正是张骏。 他一副闻讯赶来的模样,脸上堆满了夸张的惊喜与关切,三步並作两步衝到近前,声音因为刻意提高而显得有些尖利: “三妹!真是你啊!苍天保佑,你可算平安回来了!这些天可把为兄担心坏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伸手似乎想要抓住张明月的手臂以示亲热,眼眶甚至努力憋出了几分红意。 然而,就在踏进这內院范围的瞬间,张明月通脉境武者敏锐的感知扩散开来。 她清晰地“听”到了不止一道压抑的呼吸声隱藏在两侧厢房的窗后假山的阴影里,甚至头顶屋檐的暗处。 一道道若有若无的视线,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牢牢锁定在她身上。 果然如此。 灭门之祸的幕后黑手,从未离开,反而张网以待。 而眼前这位堂兄张骏,这浮夸做作的表演,这看似关切实则將她引入更深庭处 心中最后一丝对族亲的侥倖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怒火。 她根本没去听张骏后面还絮叨了些什么“回来就好”、“主持大局不易”之类的废话。 电光石火之间,张明月动了! 右手探出,精准扣住护卫的手腕! 那护卫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只觉腕部一麻一痛,腰间的佩刀已“鏘啷”一声被她夺了过去! 寒光乍现! 张明月夺刀旋身进步,动作一气呵成,下一秒,她已贴身靠近张骏,左手五指如铁钳般扣住张骏右肩井穴,內力微吐,张骏顿时半边身子酸麻无力,惊叫声噎在喉咙里。 同时,那柄刚刚出鞘的钢刀,已经稳稳地横架在了张骏的脖颈之上,锋利的刀刃紧贴著他突突直跳的颈侧动脉。 这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 直到冰凉的触感传来,张骏才彻底僵住,脸上的夸张笑容冻结,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恐与惨白。 周围隱藏的气息也瞬间出现了几丝紊乱,显然埋伏者也没料到她会如此果决迅猛,直接出手。 张明月对周围的异动恍若未觉,她微微偏头,面庞几乎与张骏惨白的脸相对,那双清亮的眸子此刻锐利如刀,直刺对方眼底, “张骏,別演了。” “说,是不是你,背叛了张家?” 刀锋微微嵌入皮肤,一丝鲜红的血线缓缓渗出。 整个庭院,死寂一片,只剩下张骏粗重惊恐的喘息声。 刀锋上传来的冰冷与刺痛让张骏浑身一颤,脸上血色尽褪。 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旋即又强自镇定,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带著刻意急切与委屈: “三…三妹!你这是做什么?!快把刀放下!刀剑无眼啊!” 他试图扭动脖子,却被刀刃压得更紧,只得僵住,“误会!一定是有什么天大的误会!为兄这些日殫精竭虑,只为保住张家这点基业,你怎么能……” “误会?”张明月打断他,声音冰冷,“那我问你,我爹娘出事当晚,你在何处?这满府的『安静』,还有周围这些藏头露尾的『客人』,就是你稳住局面的方式?” 刀锋隨著质问又压下半分,血线扩大,温热的液体沿著张骏的脖子流下。 张骏感受到生命真切的威胁,心理防线终於崩溃,恐惧压倒了一切。 他再也顾不得狡辩,涕泪横流,带著哭腔急促道:“別…別杀我!我说!我都说!是…是他们逼我的!我也不想啊三妹!那些人…那些人实力太强了,我…我没办法!” “他们是谁?”张明月逼问,目光如电扫过周围可能藏匿的位置,全身肌肉已然紧绷。 “我…我不知道他们具体是谁,他们一直蒙著面很神秘,但…我观察注意到,他们平时的动向好像…好像与…与刘家……” 张骏急於求生,语速极快,眼看就要吐出最关键的信息。 就在“刘”字音节將吐未吐的剎那—— “咻——!!!” 一道破空之声,毫无徵兆地撕裂了庭院的死寂! 声音来自右前方厢房的屋檐阴影处,快得超越了常人反应的极限! 是一支乌黑如墨的弩箭,箭簇在秋日稀薄的阳光下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残影,直取张明月的后心! 张明月在破空声乍起的瞬间便已心生警兆,通脉境的反应与危机本能同时爆发! 她根本来不及细想,扣紧张骏肩膀的左手猛然发力,將他狠狠向侧前方推去,同时自己腰肢一拧,足尖猛点地面,施展身法向反方向疾闪! “噗嗤!!” 张骏的胸口被利箭贯穿而过。 他感到一股完全无法抵御的巨力从背后袭来,尖锐、毁灭性的东西狠狠撞入了他的身体。 “呃啊——!” 剧痛瞬间吞噬了他所有思维。 踉蹌著被张明月推向前方,低头看去,只见一截乌黑染血的箭簇,从前胸的衣袍下透出,尖端还在微微颤动。 “嗬…嗬……” 喉咙里发出嗬嗬声,试图呼吸,却只吸进更多鲜血。 张骏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强烈的求生欲让他爆发出强大的力量,伸出手试图去捂伤口,但已是徒劳。 最后“噗通”一声,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半身向前扑去,脸颊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第96章 鎧甲初次现世,震撼 见张骏竟有吐露“刘家”二字的跡象,藏身暗处的赵横眼中寒光一闪,毫不犹豫扣动了手中强弩的扳机! 杀人灭口,乾脆利落! 一箭既出,事態再无转圜余地。 赵横也不再隱匿,身形几个起落便如大鸟般掠上庭院一侧的屋顶,负手而立,居高临下。 他面沉似水,单手一挥。 “唰!唰!唰!” 隨著这个手势,原本寂静的庭院四周,仿佛从地底和阴影中“生长”出来一般,陡然现出无数道漆黑的身影!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沉默无声,迅速占据院墙、廊檐、假山等各处制高点与出入口,將整个庭院围得水泄不通。 人人身著劲装,面覆黑巾,手持制式统一的狭长战刀,背挎强弓劲弩,眼神冰冷,杀气凛然。 粗略一扫,竟不下七十之眾! 显然是一支训练有素、令行禁止的精锐私兵,绝非乌合之眾。 如此阵仗,只为围杀一人! 张明月孤身立於庭院中央,脚下是张骏尚温的尸体,四周是密密麻麻、刀锋闪烁的黑衣人。 强烈的压迫感与肃杀之气几乎令人窒息。 赵横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张明月,见她面对重重围困,虽面色凝重却並未惊慌失措,心中疑竇更甚。 他不急於全力扑杀,抬手向前一指。 “上!试试她的斤两!” 命令既下,围在最內圈的十二名黑衣人毫不迟疑,同时低喝一声,战刀出鞘,化作十二道黑色疾影,从不同方向朝著张明月合围绞杀而来! 刀光凌厉,彼此呼应,封死了她所有主要的闪避空间。 这是试探,更是消耗。 赵横要亲眼看看,这个能从青玄山安然归来的张家孤女,究竟有何依仗! 面对十二人的合围绞杀,张明月怡然不惧,不退反进! 她手中夺来的长刀,在通脉境內力的灌注下,刀身隱隱泛起一层微光。 脚下步伐灵动迅捷,正是家传身法配合与顾清风交手后磨礪出的实战反应。 “鐺!鐺!鐺!” 金铁交击之声爆豆般响起! 张明月的身影如同穿花蝴蝶,又似游鱼入水,在纵横交错的刀光中自如穿梭。 她的刀法没有繁复华丽,每一刀都简洁、精准、狠辣!格挡、卸力、反击一气呵成! 一个黑衣人刀势用老,被她侧身轻易闪过,反手一刀抹过其咽喉,血光乍现。 两人同时从两侧劈来,她矮身旋步,长刀划出半圆,火星四溅中盪开双刀,顺势踹中一人小腹,在其踉蹌后退时,刀尖已精准刺入另一人肋下。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庭院中已是血花飞溅! 三名黑衣人捂著脖子或胸口要害颓然倒地,两人重伤失去战力,余下七人虽依旧悍不畏死地进攻,但阵型已乱,攻势再无先前那般严密凌厉,反而被张明月凭藉更胜一筹的速度与力量逐个击破,险象环生。 屋顶上的赵横將这一切尽收眼底,瞳孔微缩,心中一惊。 这张明月的武功,与情报中所述以及她逃亡时的表现,简直判若两人! 这身法內力及狠辣的刀法,已是江湖一流好手的水准! 短短数日,青玄山究竟发生了什么? “此女武功居然精进至此……”赵横心中一沉,原有的几分轻视彻底收起,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与决断。 “不能再拖延,徒增变数。寻常围攻,怕是要付出不小代价才能拿下。那就……別怪我动用雷霆手段了!” 不再犹豫,猛地抬起右臂,五指握拳,隨即张开,做了一个独特而凌厉的手势。 看到这个手势,围困在庭院四周、墙头、屋顶的所有黑衣人,动作整齐划一地做出了反应! “唰!” 六十余人几乎同时將手中战刀归鞘或插於身侧,动作迅捷无声。 紧接著,所有人反手从背后取下了强弓,另一只手已从箭筒中抽出了羽箭! 弓弦拉动的声音如同潮水般响起,密集而低沉,充斥了整个庭院。 六十余张硬弓,六十余支利箭,从四面八方、高低错落的不同角度,齐齐对准了庭院中央那抹孤立的倩影! 弓已满月,箭簇微颤。 只待赵横一声令下,便是箭如飞蝗,绝杀之局! 张明月刚格开面前最后一名黑衣刀手的攻击,將其震退,便感受到了这瞬间瀰漫开来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 她持刀而立,微微喘息,目光扫过那一圈圈如同毒蛇般指向自己的箭簇,心沉微沉,但也不慌。 以一敌眾,她尚可凭藉身法周旋。 但面对这覆盖式的箭雨齐射……凡胎肉体,如何能挡? 那她成尊…啊呸,她开掛不就行了!? 隨即,只见张明月在震退最后一名刀手后,身形却是主动向后飘退丈许,拉开一段距离。 紧接著,在数十张强弓的锁定下,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手腕一松,长刀“哐啷”一声,被她隨手丟在了脚下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嗯?!” 这个举动让屋顶上的赵横眉头猛地一跳,心中下意识划过:这就……放弃了?投降了?的念头。 然而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隨即就被警惕取代。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一愣神的功夫,他竟忘了下令眾人放箭。 黑衣人见老大没有发出指令,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用冰冷的目光注视著院子里的目標,不过眼底深处也藏著一抹好奇。 张明月自然不敢有丝毫懈怠,他心里明白,要是再慢点,自己恐怕就要被射成筛子了。 就在眾人心神微分的电光石火之间,张明月左手握住“白虎镇岳鎧”召唤器! 拇指用力,毫不犹豫地按下了中央的符文按钮! “嗡——!!!” 一声奇异的的机械合成音,骤然在寂静的庭院中炸响! 瞬间压过了弓弦的微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鎧甲合体】 隨著这如宣告般的声响,召唤器自张明月手中脱出,悬浮於她胸前,骤然迸发出无比刺目的炽烈金光! 那光芒充满金属的质感与锋锐的气息, 金光之中,无数流淌著白金光泽的金属液流与凝实的甲片虚影凭空涌现。 以惊人的速度环绕、拼接、组合! 肩甲、胸鎧、臂护、腿甲、战靴……一道道充满力量感与未来美感的部件层层覆盖,严丝合缝! 最后,那带有锐利面甲的头盔“咔”的一声轻响,稳稳落下,遮住了张明月最后的容顏。 光芒猛然收敛! 庭院中央,那身著利落劲装的少女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巍然矗立通体流转著冰冷银灰色金属光泽线条凌厉的……鎧甲! 它静静地站在那里,便有一种沉重的压迫感瀰漫开来! “嘶——!” 儘管是心志坚毅的死士,但面对这完全超出认知,凭空出现的金属鎧甲,庭院四周还是无法抑制地响起了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那一张张蒙面黑巾下的脸庞,纵然极力控制,瞳孔也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而屋顶上的赵横,更是浑身惧震,瞳孔放大,脸上的沉稳与冷厉彻底被无与伦比的惊骇所取代!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嗬嗬声,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极度震动的字眼: “这…这…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第97章 刀枪不入,自信满满的赵横 直到院中鎧甲微微转动头颅,冰冷的面甲下,仿若有两道实质般的目光扫过全场。 最终定格在屋顶的赵横身上,赵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心臟都漏跳了半拍! 他手指微微颤抖,嘴唇也有些哆嗦,但身为將领的狠厉与多年廝杀养成的决断,让他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恐惧。 “装神弄鬼!不过是些旁门左道的障眼法罢了!” 赵横猛地深吸一口气,大声嘶吼下令道“休要被它唬住!给我放箭!万箭齐发,便是铁打的金刚也要射成筛子!我不信这鬼东西真能挡得住!” 话音刚落,他已率先做出表率,一把抢过身旁亲卫的强弓,弓弦瞬间拉成满月,瞄准庭院中央那尊沉默的金属怪物,手指一松! “嗖——!” 极速的破空声拉开了攻击的序幕! 下方的黑衣死士们,听到命令,又见主將亲自出手,对命令的绝对服从压倒了內心的惊疑。 几乎在同一时间,弓弦震动的嗡鸣匯成一片刺耳的浪潮! “咻咻咻——!!” 六十余支利箭,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挟带著刺耳的尖啸,划破空气,交织成一张几乎没有死角的网,朝著庭院中央那银灰色的鎧甲,攒射而去! 面对这足以將任何血肉之躯瞬间撕碎的恐怖箭雨,场中的鎧甲……竟依然毫无动作。 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微微抬著头,仿佛在欣赏,又仿佛在无声地嘲讽。 箭雨临身! “叮叮噹噹——!!!” 下一瞬间,庭院中被一片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金铁撞击声彻底淹没! 那不是箭矢射入肉体的闷响,而是如同暴雨击打在最坚硬的精铁盾牌上发出的清脆连贯的爆鸣! 无数火星在鎧甲表面炸开、飞溅,如同一场短暂的金属烟火! 箭矢或折断、或弹飞、或无力地滑落在地。 那银灰色的甲冑表面,连一丝白印都未曾留下! 流光划过,箭痕自消,仿佛刚才那波足以射穿重甲的齐射,只是拂过了一阵无关痛痒的微风。 箭雨过后,庭院中瀰漫著淡淡的烟尘与箭杆断裂的木屑气息。 那尊鎧甲,依旧巍然矗立,毫髮无伤。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它甚至微微偏了偏头,面甲下的“目光”再次扫过四周因震撼而陷入死寂的黑衣人,最后重新落在屋顶上。 然后,它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心臟骤停的动作,缓缓地,张开了双臂。 没有言语,但那姿態,那无声的静立,分明在传达著一个意思: 就这? 还有……更厉害的吗?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赵横脸上脸上满是凝重,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衣衫,握著空弓的手冰冷僵硬。 他想像过这鎧甲的防御可能很强,但绝对没想到会是这种……变態的强! 赵横心中电转,无数对策闪过。 这鬼东西防御惊人,刀枪不入,箭矢难伤……但它全身似乎都是金铁包裹!金铁?! 对了!金铁! 赵横眼神骤然一亮,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金铁虽坚,却畏烈火!再硬的精铁,被大火持续焚烧,也会发红、变软、乃至熔化! 而且,这东西自出现后几乎没怎么移动,难道是因为太过沉重,行动不便? 若是不行再以水…… 豁然开朗! “快!换火箭!用火攻!” 赵横猛地挺直腰背,声音洪亮,底气瞬间回来了大半,带著一种发现“破绽”的急迫与狠厉,“这东西浑身是铁疙瘩!给我用火烧!看它能硬到几时!” 此话一出,下方原本被那无敌防御震慑得有些茫然无措的黑衣死士们,眼中也重新燃起了凶光。 是啊,铁怕火,天经地义! 统领果然厉害,这么快就想到了克敌之法!敬畏的目光再次投向赵横。 下令的同时,赵横鹰隼般的目光死死盯住院中鎧甲,不放过其任何一丝反应。 果然! 就在他喊出“火攻”二字的剎那,那一直静立如山的银灰色鎧甲,似乎……微微向后撤了半步? 虽然动作细微,但在赵横全神贯注的观察下,这小小的退缩却如同黑夜中的火光般醒目! “它怕了!它果然怕火!” 赵横心中狂喜,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胜券在握的兴奋与一丝被先前惊嚇所激起的恼羞成怒。 “稳了!” 他几乎要笑出声来,胸膛不自觉地挺得更高,先前的恐惧与冷汗仿佛都成了可笑的笑话。 他在心中不禁嗤笑:“呵,看著唬人,原来不过是个笨重怕火的铁乌龟!找到了方法,也不过如此!看来那青玄仙人,所谓的仙家手段,也是徒有虚名,儘是些奇技淫巧罢了!” 他甚至为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態感到些许恼怒。 “等著吧,” 赵横眼神阴冷地看著下方那尊“退缩”的鎧甲,心中发狠,“看我烧融你这身铁壳,再把里面的小丫头揪出来!到时候,看你还怎么神气!” “快!火箭准备!” 他不再犹豫,厉声催促。黑衣人们动作迅速,纷纷將箭头裹上浸满火油的布条,就待点燃。 第98章 水火不侵,摧枯拉朽 听到赵横的命令,黑衣死士们动作迅捷,分工明確。 一部分人迅速用火摺子点燃裹油的箭簇,拉弓便射。 另一部分人则抄起早已备在墙角的陶罐,里面盛满粘稠的火油,奋力朝著庭院中央的鎧甲砸去! 霎时间,空中火箭如流星,陶罐如陨石,交织成一片更为致命的高温毁灭风暴席捲开来。 面对汹汹而来的烈焰与重击,庭院中央的鎧甲终於有了明显的反应。 並非躲闪,只见它周身骤然盪开一层层肉眼可见水波般的淡金色能量涟漪! “嗡——” 奇异的嗡鸣声中,那些呼啸而至的火箭,在进入鎧甲周身约三尺范围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箭头纷纷扭曲、折断,火焰提前爆开,却只能在尺许外的空气中徒劳燃烧,无法再进分毫! 而那些砸来的陶罐更是在同样的距离外,便如同撞上透明的铁壁,砰然炸裂! 粘稠的火油四溅飞洒,却被一股无形力量兜住、排开,沿著那看不见的屏障流淌滴落,始终无法沾染鎧甲半分。 少数溅落的油料被火箭引燃,顿时在鎧甲周围的地面上燃起一圈熊熊火焰,火舌窜起数尺高,將鎧甲映照得如同浴火的神魔。 然而,烈焰环绕之中,那银灰色的鎧甲依旧静立,仿佛身处另一个时空。 凶猛的火舌舔舐著那无形的壁障,发出噼啪爆响,热浪扭曲了空气,却连它甲片上一丝温度都无法传递过去! “这……?!” 所有正在引弓投掷的黑衣人,动作齐齐僵住,如同被瞬间冻结。 脸上那刚刚燃起的凶戾与期待,瞬间被惊骇与茫然所取代。 眼前的景象,彻底违背了他们的常识——火焰,竟然也无效?! 屋顶上,赵横脸上那刚刚浮现带著狠厉与自信的笑容骤然凝固。 他瞪圆了眼睛,死死盯著火焰中那毫无损伤的金属身影,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从喉咙深处挤出变调的嘶哑声音: “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他猛地摇头,想要甩掉眼前这荒诞的景象,他不敢相信眼前的情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假的!障眼法!一定是妖法!为什么碰不到?!火为什么烧不到?!” 就在这院內空气近乎凝滯的诡异时刻—— “砰!!!!” 一声巨响,如同平地惊雷,猛然从紧闭的张家大门外传来! 那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一股沛然巨力从外面硬生生撞得向內崩开,门栓断裂,碎木飞溅!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在寂静压抑的庭院中格外刺耳,瞬间吸引了院內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屋顶上面色铁青的赵横,下方惊骇僵立的黑衣人,还是火焰环绕中静立的鎧甲,都不由得齐齐转向大门方向。 烟尘瀰漫中,只见大门外影影绰绰,竟不知何时围了一大群人! 为首数人气势不凡,赫然是悬瓮镇都尉王逵、丐帮帮主庄义、顾家家主顾家城,以及那仙风道骨的逍遥子与其弟子! 几乎稍有名望的本地势力头脑与高手,除了刘府之人,竟都闻讯而来,此刻正震惊地望著庭院內的景象。 他们原本只是察觉张府近日过於“安静”,今日又闻异动,疑心与那“镇元粟”有关,这才联袂前来查探。 万万没料到,撞开门后,映入眼帘的竟是如此匪夷所思的一幕! 所有人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庭院中央那尊於烈焰环绕中巍然屹立、流线冰冷、充满非人美感的银灰色鎧甲牢牢攫住! “这……这是何物?!” “仙家傀儡?机关甲冑?!” “张府怎会有此等神异之物?!” 惊呼声难以抑制地从人群中爆发,即便是见多识广如逍遥子,眼中也爆射出难以置信的精芒,下意识地捻紧了鬍鬚。 直到数息之后,眾人才从对鎧甲的震撼中勉强分出注意力,愕然发现屋顶、墙头那数十名杀气腾腾、劲装蒙面的黑衣人。 “这些又是何人?!” “看打扮绝非善类!张家果然出事了!” 院內院外,形势瞬间复杂到了极点。 鎧甲之內,张明月目光冰冷地扫过门外那些熟悉或惊愕或贪婪的面孔,心中並无波澜。 这些人此刻到来,是变数,但眼下,她首要的目標从未改变。 她的视线重新锁定屋顶上脸色变幻不定的赵横,以及那些依旧试图包围她的黑衣人。 透过鎧甲,她的声音被转化为带著金属共振的低沉嗡鸣,清晰传遍全场: “看来,你们的手段……仅此而已了。” 话音刚落,不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她右手虚空一握,鎧甲护手处金行灵气疯狂匯聚、凝实,瞬息间,一柄长约三尺、通体流溢著白金锋芒、边缘隱约有细小符文流转的棱形光剑,已然在手! “裂光,突刺。” 心念催动,鎧甲內置的符文阵列瞬间响应! “嗡——!!!” 那柄金棱光剑周围,空气剧烈扭曲,数十道更为凝练、旋转不休的微型白金剑光凭空生成,如同卫星般环绕主剑急速飞旋,形成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锐利剑轮!撕裂空气的尖啸骤然响起! 屋顶上的赵横与黑衣死士们,甚至门外窥视的眾高手,在这一刻都感到皮肤被无形的锋锐之气刺得生疼,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清晰浓烈! “不好!散开!!” 赵横魂飞魄散,嘶声厉吼! 然而,太迟了! 张明月手臂向前轻轻一送。 “咻——!!!” 旋转的裂光剑轮,化作一道璀璨到极致,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白金厉芒,脱离剑身,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朝著黑衣人最密集的屋顶区域暴射而去! 所过之处,空气被拉出一道短暂存在的、扭曲的真空轨跡! “跑啊!!” 绝望的嚎叫戛然而止。 下一瞬,白金厉芒悍然撞入人群!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连串密集清脆“噗嗤”入肉声与骨骼碎裂声,以及短促悽厉到极点的惨叫! 剑气纵横,血光冲天! 白金剑轮仿佛拥有生命与智慧,在人群中灵巧穿梭、折射,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混合著破碎的兵刃与瓦片四散飞溅! 坚固的屋顶如同被无形的巨犁狠狠犁过,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沟壑与破洞! 仅仅一击,便有超过四十名黑衣人如同被收割的麦草般倒下,非死即残! 余者肝胆俱裂,再也顾不得命令,哭爹喊娘地朝著四面八方狼狈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压过了火焰的焦糊,瀰漫在张家庭院的上空。 门外,王逵、庄义、顾家城、逍遥子……所有旁观者,全都僵立当场,浑身冰冷,如同被冻住。 他们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尊鎧甲如同碾死蚂蚁般轻易地屠戮著那些明显训练有素的精锐死士,看著那超越想像的杀戮方式,心中翻起的惊涛骇浪,几乎將他们吞没。 这……这究竟是什么力量?! 第99章 我是皇子你敢杀我? 见此,鎧甲微微屈膝,在眾人尚未看清的剎那,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银色残影,真身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一侧的院墙顶端! 一直死死盯住鎧甲的赵横,见此瞳孔骤缩,心头骇然! 原以为此物沉重迟缓是个弱点,没想到其速度竟也快如电闪! 自己方才所有的盘算,在此刻看来都成了笑话。 逃!必须立刻逃! 眼见手下死士已四散溃逃,赵横再无战意,转身便朝著刘府方向亡命狂奔,只求將情报送回。 张明月立於墙头,冷冷注视。 她故意留下赵横,正是要他带路,更要让那幕后主使亲眼看著自己的人如何绝望。 手中金棱剑遥指,方圆数十丈內的金行之气如受召唤,疯狂匯聚而来,在剑身周围形成一片令人心悸的锋锐力场。 “裂光,突刺。” 並非一道,而是……多重! “咻咻咻——!” 霎时间,数道稍小但速度丝毫不减的白金剑轮自金棱剑上分裂激射,如同长了眼睛的死神镰刀,精准地追上那些逃向不同方向的黑衣人。 惨叫与血肉破碎声几乎同时在不同角落响起,最后几名死士顷刻毙命。 唯有赵横,连滚爬爬,未被追击,仓皇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张明月並不急切,如同最耐心的猎手,迈著鏗鏘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远处,王逵、逍遥子等人面面相覷,压下心中惊疑,也远远缀在后面,今日之事,已远远超出他们的预料,谁也不愿错过这一幕。 ———— 刘府,中庭。 刘继恩面沉如水,端坐於太师椅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周围三十余名身著內甲气息彪悍的护卫严阵以待,刘承佑、刘承钧两兄弟侍立一旁,脸色同样凝重。 他已收到密报,知道事情有变,那张明月竟带著匪夷所思的鎧甲杀回来了。 他本已准备撤离,但又不甘就此放弃,更存了一丝侥倖与贪婪——若能夺得那鎧甲…… “殿下!快走!那鎧……” 赵横狼狈不堪地衝进庭院,嘶声大喊。 话音未落! “噗!” 一道细微金光自院外一闪而逝,精准无比地没入赵横眉心,从后脑穿出! 赵横身形一僵,眼中神采瞬间黯淡,噗通栽倒,再无声息。 刘继恩手中摺扇“啪”地合拢,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沉重的金属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心之上。 光芒流转的银灰色鎧甲,如同自幽冥中走出的战神,缓缓步入庭院,冰冷的面甲扫过全场。 儘管已有心理准备,但亲眼见到这超越凡俗理解的造物,刘继恩眼底深处依旧难以抑制地爆发出极致的炙热与贪婪。 他强行压下心悸,站起身来,声音带著皇子特有的倨傲与冷意: “阁下是何意?光天化日,擅杀本殿下亲隨,莫非视我北汉朝廷如无物?今日若不给出一个满意的交代,恐怕……难以善了!” 鎧甲停步,无声的压力瀰漫。 面甲下,传来张明月经过转换后冰冷无波的声音,“是你,派人灭了张家?” 刘继恩冷哼一声,竟也乾脆:“是又如何?张家不识抬举,怀璧其罪,自取灭亡罢了。” 此言一出,院外围观的王逵、逍遥子等人无不色变,彼此交换著震惊的眼神。 真相竟是如此! “很好。” 鎧甲內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刘继恩却以为对方势单力孤,或许可以威逼利诱,语气一转,带著施捨般的口吻:“张明月,本殿下惜才。 只要你交出身上鎧甲,或者……效忠於我。 前者,我可助你重振张家,保你一世富贵。后者,荣华权势,远非这小小悬瓮镇可比。如何?” “不必了。” 张明月打断他,缓缓抬起右臂,金棱剑再次凝聚,光芒吞吐,“既然是你,便够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 刘继恩脸色一寒,摺扇猛地向后一挥,“拿下!” “吼!” 周围护卫应声暴起,十余人率先扑上,更有数人甩出特製的精钢锁链大网,罩向鎧甲,试图限制其行动。 张明月甚至未曾移动半步,手中金棱剑只是轻轻一振。 “唰——!” 无数细密如牛毛却锋利无匹的金色剑气自剑身迸发,交织成一片死亡光网,逆向迎上! 精钢锁链与大网在半空中便被切割成无数碎片,叮噹落地。 扑来的护卫更是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剑刃之墙,护体罡气如纸糊般破碎,血光迸现,惨叫著倒飞出去,非死即伤! 刘继恩脸上的镇定与贪婪瞬间凝固,化为惊骇! 情报描述得再惊人,也不及亲眼所见之万一! 这鎧甲的威力,完全超出了他对“武力”的认知! 看著鎧甲踏过满地狼藉与尸体,一步步逼近,刘继恩终於慌了,踉蹌后退,色厉內荏地尖叫道:“你…你想干什么?!我乃北汉皇子!你若敢动我,便是与整个北汉为敌!朝廷必发大军,剿灭你九族!天涯海角,再无你容身之处!” 鎧甲脚步微顿。 刘继恩见状,以为威胁奏效,胆气復生,急忙又道:“对!我是皇子!只要你肯归顺,交出鎧甲,我保你……” “你是皇子,” 鎧甲內,张明月的声音打断了他,冰冷中透著一丝奇异的平静,“很好。” “什么?” 刘继恩一愣。 “那么,” 张明月缓缓举起了右手,並非金棱剑,而是五指虚握,仿佛在凝聚什么更为恐怖的东西,“我便以这【终焉·裁决之枪】,送一位皇子……上路。” “终焉…裁决之枪?” 刘继恩瞳孔缩成针尖,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回答他的,是骤然狂暴的天地之气! 以鎧甲右手为中心,一个肉眼可见的能量漩涡疯狂旋转扩大,刺目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刘府! 恐怖的能量波动让空气都开始震颤! 庭院中的石板寸寸龟裂,远处的树木无风自动,颯颯作响! 一桿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狰狞长枪,在无尽光芒与能量灌注中,缓缓具现而出! 死亡的气息,如同实质的冰水,淹没了每一个人! “不!你不能!我是皇子!住手!快拦住她!拦住她!!” 刘继恩彻底崩溃,歇斯底里地狂吼,躲到剩余护卫身后。 护卫们面露绝望,却不得不硬著头皮,举起盾牌,结成阵势,试图做最后的抵挡。 鎧甲之內,张明月眼神冰冷如铁,锁定目標,虚握的右手,对著刘继恩的方向,轻轻一送。 “裁决。” “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漆黑长枪无声滑出,並非极速,却好像带著一种註定的轨跡。 所过之处,空间炸响,光线扭曲湮灭。 挡在枪前的盾牌、兵刃、人体……如同烈日下的薄雾,悄无声息地汽化消散,没有留下丝毫痕跡。 刘继恩脸上的惊恐凝固,瞳孔中倒映著那越来越近吞噬一切的黑暗枪尖。 下一刻—— 纯粹到极致的黑暗与光芒,同时爆发!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种低沉到连灵魂都为之颤慄的恐怖嗡鸣,以及隨后席捲一切的纯白衝击! “退!!!” 远处观战的王逵、顾城等人骇然暴退,各展手段护住周身。 当那毁灭性的光芒与能量乱流缓缓平息…… 眾人眼前,只剩一个巨大无比的焦黑巨坑。 整座刘府,连同其中的北汉皇子刘继恩、其护卫、以及所有建筑,已然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於这片土地之上。 唯有巨坑边缘的裊裊青烟,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毁灭气息,诉说著刚才那超越凡俗理解的一击。 银灰色的鎧甲静立於深坑边缘,手中长枪虚影缓缓消散。 第100章 消息传回,北汉朝廷 【接续“裁决之枪”毁灭刘府之后】 如此强大的一击,对“白虎镇岳鎧”的能量消耗同样巨大。 只见银灰色鎧甲表面流转的光芒迅速黯淡、收敛。 隨即一阵並不刺目的银色光晕之后,其鎧甲如同水银泻地般分解、消散,化为无数光点,迅速变成一朴素的金属方块。 光芒散尽,原地只余下一位身著劲装、面色略显苍白的少女。 张明月手握召唤器,望著眼前那深达数丈的巨坑。 大仇得报,手刃元凶,甚至连同其巢穴一併抹去,快意吗? 自然是有。 但隨之涌上心头的,却是一片更加空旷、冰冷的茫然与悲愴。 仇人死了,可爹娘慈祥的笑容、大哥沉稳的背影,再也回不来了。 曾经温馨热闹的张府,如今也已物是人非。 滚烫的泪水终於难以抑制地涌出眼眶,顺著她沾著灰尘的脸颊滑落。 她紧紧握住召唤器,朝著记忆中家的方向,声音轻柔地呢喃: “爹,娘,大哥……明月,给你们报仇了!” 与此同时,远处全程目睹这一切的各路豪强与百姓,早已被那鎧甲凭空消失、显现出张明月真身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轰然炸开! “鎧甲……鎧甲里面真的是人?!是张明月!” “难怪!张家被灭,皇子亲口承认……这是血海深仇啊!” “那鎧甲定是仙家宝物!青玄观主赐下的!张明月这是得了仙缘,回来报仇雪恨了!” “北汉皇子……就这么没了?连带著整个刘府……这、这简直是捅破天了!” “仙家手段,岂是凡俗皇权所能衡量?那张明月有此依仗,別说皇子,只怕……” 种种惊呼、猜测、骇然议论如同沸水般翻腾。 聪明人早已將前因后果串联起来:张府因“镇元粟”被灭,张家幼女遁入青玄山,得仙人赐宝,化身无敌鎧甲归来,於眾目睽睽之下悍然斩杀皇子復仇! 每一桩都足以震动一方,如今连环爆发,其衝击力可想而知。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伴隨著尚未散尽的烟尘,以惊人的速度席捲了整个悬瓮镇。 “听说了吗?刘府没了!被张家三小姐用仙家宝贝一枪给轰没了!” “何止刘府!北汉那位皇子殿下,也一併灰飞烟灭了!” “张府果然是被害的!那刘皇子亲口承认的!就是为了抢那仙植!” “那张明月真是命大,居然逃进了仙山,还得赐了那般神甲!嘖嘖,那一枪之威,听说地上留了个百丈大坑,深不见底!” “我还听说,张家二公子可能还没死,被关著呢!” “真假?不过现在谁还顾得上这个?现在到处都在议论那仙家鎧甲和皇子之死!” “你们说,张姑娘杀了皇子,朝廷能罢休吗?” “罢休?怎么罢休?找谁罢休?找青玄山那位?朝廷有那胆子吗?没听说是仙人赐下的宝物?这摆明了是仙人默许,甚至可能就是仙人对皇子恶行的惩戒!” “嘘——!慎言!仙凡之事,也是你我能够妄加揣测的?莫要引火烧身!”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处处都是压低了声音却又激动无比的交谈。 恐惧、震撼、兴奋、后怕、对仙家力量的敬畏、对朝廷反应的猜测……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整个悬瓮镇都笼罩在一种前所未有的躁动与不安之中。 北汉朝廷散在此处的斥候与密探自然也得到了这些消息,对此他们立即將情报以信鸽的方式快速稟报了上去。 ———— 太原,北汉皇宫。 烛火在青铜兽炉中摇曳,將刘承钧映在屏风上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如同他此刻剧烈波动的心绪。 他刚刚反覆核验了从悬瓮镇加急送来的数份密报,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扎进他的眼里。 “啪!” 他猛地將一叠密报狠狠摔在御案上,胸口剧烈起伏。 刘继恩,他悉心培养视若己出的外甥兼养子,未来皇位的继承人,竟然於大庭广眾之下,被人用匪夷所思的方式……抹去了? 连同整整一座府邸,尸骨无存! “仙甲……青玄山……张明月……” 刘承钧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词,声音因极致的愤怒与一种深藏的恐惧而颤抖。 他称帝多年,在辽宋夹缝中艰难求存,自詡已能镇定应对任何风浪。 但密报中描述的景象,那无视箭矢烈火、一击糜烂数里的银甲,那深不见底的巨坑这完全超越了他的认知范畴。 这不再是寻常的江湖仇杀或政敌暗算,这是对他刘氏皇权赤裸裸的挑衅与践踏! “陛下,郭相国到了。” 內侍战战兢兢地通传。 “宣!” 片刻,一人稳步踏入殿中。 此人衣著朴素的深色道袍,与宫殿的奢华格格不入,最引人注目的是其相貌:额头方正,嘴吻前突如鸟喙。 正是北汉宰相,郭无为。 他早年曾是武当山道士,后因“善於谈辩”被刘承钧赏识,倚为股肱。 郭无为行礼后, 拾起地上散落的密报,快速瀏览。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惊讶之色一闪而过,隨即被深沉的思虑取代。 “陛下,” 郭无为开口,声音平缓,“此事已非寻常仇杀。『仙家手段』现世,万眾瞩目。 若朝廷毫无反应,则威严扫地,四方藩镇乃至汴京的赵匡胤,都会视我北汉如无物。” 刘承钧重重坐下,指节敲著扶手:“朕岂不知!然那青玄山……若真如传言,是仙人道场,这兵,如何发? 朕担心的,不是那张明月,是她背后的『青玄仙人』!” 郭无为微微頷首,这正是关键。 他沉吟道:“陛下所虑极是。然,亦有可转圜之处。 其一,仙人若真欲直接干预世事,何需假手一小女子復仇? 赐下鎧甲,或已是其『不插手』的界限。 其二,观其手段,刚猛无儔却局限於復仇,並未扩大波及,似有节制。”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冷意:“故而,此战必须打,且须以雷霆之势。目的有三:一为皇子正名,昭告天下犯皇威者必诛。 二为试探青玄山虚实,若那观主出面阻止或展现更强手段,我方便需立刻调整对策。 三则……若侥倖得手,那具『仙甲』,或可成为我北汉对抗宋辽的国之利器。” 刘承钧眼中精光闪动,郭无为的分析条缕清晰,尤其是“仙甲为器”的可能性,让他心头的怒火部分转化为了贪婪。 但他仍有顾虑:“辽国那边……” 北汉自立国便“结辽为援”,奉辽帝为叔皇帝、父皇帝,依赖极深。 如此大的军事行动,必须考虑辽国的態度。 郭无为显然早有腹案:“遣使急报辽国,直言有『妖人』持异宝作乱,戕害皇子,毁损城池,恐其势大危及辽国商路与藩属安定。 我朝出兵,乃为父皇帝剿平妖氛,维护秩序。 同时……可请辽国派遣使臣或少量精锐『监军』,战后,缴获之异宝秘术,自当与父皇帝共享。” 这是將辽国绑上战车,並许以重利。 刘承钧知道,辽人贪婪,此计大概率能成,只是代价恐怕不小。 权衡再三,屈辱、愤怒、野心以及对那具鎧甲的贪念,最终压倒了对虚无縹緲“仙人”的恐惧。 刘承钧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下令: “擬旨!悬瓮镇妖女张明月,戕害皇子,毁府屠民,罪同谋逆! 著即发兵两万,以太原尹、侍卫亲军都指挥使(这是歷史上刘承钧曾担任的要职)为帅,前往剿灭!沿途各州府供给粮草,不得有误!” “另,派快马使臣前往辽国,依郭相之言稟报,务求援手!” “再,” 刘承钧盯著郭无为,一字一句道,“將此番『仙甲现世』、『青玄山』之传闻,暗中散布至汴京。 朕倒要看看,咱们的赵匡胤皇帝,对他臥榻之侧突然冒出这么一位『仙人』,会作何感想。” 这是一石二鸟,既可能转移宋朝注意力,也可能驱虎吞狼。 郭无为深深一揖:“陛下圣断。” 他那双鸟喙般的嘴唇,在阴影中抿成一道难以察觉的弧度。 旨意下达,整个北汉国家机器开始为一场特殊且目標曖昧的战爭运转起来。 两万兵马在太原附近集结,其中不少是曾隨刘承钧征战过的部队。 与此同时,前往辽国的使团带著丰厚的礼物和精心编撰的说辞,向北疾驰。 辽国上京,接到北汉急报后,经过一番爭论。 正如郭无为所料,辽国君臣对那能“一击糜烂数里”的“异宝”產生了浓厚兴趣,同时也確实担心出现无法控制的“变数”。 最终,辽主同意派遣一支三千人的宫帐军精锐隨行“观战”,並由一位经验丰富的详稳(將军)统领,明確要求“战后,宝物,理当由大辽法师先行鑑察”。 至此,一支由北汉两万兵马为主体、混杂著辽国“监军”与对“仙缘”充满复杂欲望的复杂军队,浩浩荡荡开出太原,旌旗指向东南方的青玄山。 他们承载著皇权的愤怒,辽国的贪婪,以及无数士卒对未知的恐惧,走向已然成为风暴中心的悬瓮镇。 第101章 消息传开,天下风云涌动 汴京,大宋皇宫,垂拱殿 “啪。” 一份来自皇城司的绝密谍报,被轻轻放在了御案上。 身著常服的赵匡胤並未立刻去看,他刚刚结束晨练,额角尚有微汗,目光如炬,扫过下方几位重臣——赵普、曹彬、潘美,以及刚刚擢升的年轻將领党进。 殿內气氛凝重。 “都看过了?”赵匡胤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赵普上前一步,这位“半部论语治天下”的宰相眉头紧锁:“陛下,北汉刘承钧,已发兵两万,號称剿灭『妖人』,实则辽国宫帐军三千精锐隨行。 其目標,確为悬瓮镇外青玄山无疑。 谍报详实,那『仙甲』之威、皇子殞命之状,与民间沸腾传闻基本吻合。” 曹彬沉声道:“陛下,此事蹊蹺万分。 若真有呼风唤雨、一击糜烂数里之仙人,北汉此举无异以卵击石。 然观辽国竟也派兵『观战』,恐非仅为看热闹。 其中必有我等尚未尽知的內情,或那『仙甲』虽利,却有其限?” 潘美则更关注军事:“两万兵马动向明確,虽不足撼动我边关,但其倾力而出,河东(指北汉)防务必然空虚。此乃天赐良机!” 年轻气盛的党进眼中闪著光:“管他仙人凡人!陛下,末將愿领一支精兵,趁其后方空虚,直捣太原!此等良机,千载难逢!” 赵匡胤缓缓抬手,止住了眾人的议论。 他拿起那份谍报,仔细又看了一遍,尤其是关於“鎧甲合体”、“金光护体”、“裁决之枪”及最终巨坑的描述。 他的指尖在“青玄观主陆缘”这个名字上停顿片刻。 “曹彬所言,说到了关键。”赵匡胤终於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迴响,“那青玄仙人行事,別拘一格。 其赐甲予那张明月,只为復仇,事后收回或是任其消散,並未以此横扫北汉,更未涉足汴京。 此其一,说明其行事或有界限,或其实力还没法插手王朝战爭。” 他站起身,走到悬掛的巨大舆图前,目光落在太行山附近的“青玄山”標记上:“其二,北汉与辽国,狼子野心,皆覬覦那『仙家宝物』。 无论此战结果如何——北汉侥倖得宝,或是触怒那青玄仙人遭灭顶之灾——於我大宋,皆非纯粹好事。” 赵普立刻领会:“陛下英明。北汉得宝,则如虎添翼,挟辽国之势,恐更难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仙人若怒,横扫北汉乃至辽军,固然可除二患,然……一位能轻易抹杀数万大军、无视皇权的『仙人』悬於侧榻,恐非社稷之福。” 赵匡胤頷首,眼中闪烁著开国帝王独有的锐利与谨慎:“故此,我大宋不能置身事外,亦不可贸然捲入。党进。” “末將在!” “命你精选五百殿前司精锐,皆著便装,分批潜入悬瓮镇周边。你的任务有三:第一,严密监视战局,將青玄山、那『仙甲』、北汉辽军的一切动向,事无巨细,飞鸽传回; 第二,若有机会……接触那张明月,或设法探知青玄山態度,但绝不可挑衅仙人,一切以观察为主; 第三,”赵匡胤语气转冷,“若真有『宝物』易手或流露之机,见机行事,能取则取,不能则毁,绝不可使其完整落入北汉或辽国之手!” “末將领旨!”党进热血沸腾,这是一项极具挑战的重任。 “曹彬、潘美。”赵匡胤继续下令,“河东方向,各军加强戒备,做出威慑態势。一旦北汉军有败绩或后方极度空虚之確凿情报……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臣等明白!”曹彬、潘美肃然应诺。 “赵普,擬旨。以『闻听河东有妖邪作乱,惊扰友邦,特遣使慰问並协查』为由,派一精明强干、善於言辞的使臣,携国礼,前往悬瓮镇。 不必接触北汉军,直接寻访地方耆老、目睹者,尤其是……尝试向青玄山方向,递一份措辞恭谨的拜帖。” 赵匡胤的目光深远,“我们要知道,那位『观主』,对凡间朝廷,究竟是何態度。” ———— 宋廷的动向堪称迅速,而其他周边政权,亦在震惊中做出了各自的选择: 南唐(江寧府):后主李煜与一眾文臣同样接到了消息。 震惊於“仙人现世”的传奇之余,更多的却是对北汉、辽国乃至宋朝可能藉此壮大的忧惧。 君臣商议数日,最终决定派遣一支以文人、画师为主的“採风使团”,携带重礼和大量空白画纸、诗集,前往悬瓮镇。 明面上是“记录旷世奇观,以增文采”,实则同样肩负观察、记录,並儘可能委婉地向青玄山表达南唐仰慕仙踪、愿供奉香火之意。 ———— 后蜀(成都府):孟昶闻讯,最初不以为意,认为是中原夸大其词。 但在宠妃花蕊夫人和部分將领的劝说下,也派出了数十人的密探队伍,翻越秦岭,潜往悬瓮镇。 他们的目的相对单纯:確认“仙宝”真偽,评估其对天下局势的影响,尤其警惕宋国是否会因此获得压倒性优势。行事风格较为务实。 ———— 吴越(杭州):钱俶审时度势,深知自身国小,夹在唐宋之间。 他既不敢明著派遣使团凑这趟浑水,又不愿完全错过可能接触“仙缘”或获取关键情报的机会。 於是,以“杭州灵隱寺、净慈寺高僧,感念天地异象,欲前往佛法相近之地交流研討”为名,派遣了一支由高僧带队、夹杂著少量精锐侍卫的“宗教文化交流团”,绕道南下,再折向西北,前往悬瓮镇。 行动低调,意图模糊,符合吴越一贯的生存之道。 江湖与民间:消息早已像野火般燃遍江湖。 无数武林豪杰、寻仙访道之士、投机冒险之徒、乃至各国失去联繫的密探、流浪的方士,都从四面八方涌向悬瓮镇。 青玄山脚下,一时间龙蛇混杂,客栈爆满,酒肆里充斥著各种夸张的传闻和野心勃勃的低语。 有人想拜师,有人想夺宝,更多人只是想亲眼见证这千年未有的奇景。 於是,在接下来的半月之內,原本偏远的悬瓮镇,成为了天下风云的匯聚点: 北汉与辽国的联军,浩浩荡荡,兵锋直指,杀气腾腾。 大宋的精锐探马与正式使团,一明一暗,悄然渗透,冷静观察。 南唐的文人使团,车马雍容,吟诗作画,姿態优雅。 后蜀的密探,化装成商贩旅人,混跡市井,目光犀利。 吴越的僧侣队伍,緇衣芒鞋,口诵佛號,行跡飘忽。 更有无数江湖客,三教九流,將小镇挤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座终日云雾繚绕、寂静无声的青玄山上。 小镇的空气仿佛凝固,每一日都像是在酝酿著更大的风暴。 茶楼酒肆中,关於朝廷兵马、关於各路使者、关於仙山神秘的议论,取代了之前单纯的復仇故事,变得更为复杂、尖锐,也更为激动人心。 ———— 第102章 突破通窍圆满,推演前路 就在外界因大军云集而暗流汹涌之时,青玄山內却依旧保持著永恆的静謐。 山外的风起云涌,陆缘还不曾得知,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多在意。 红尘纷爭,王朝兴替,不过是他漫长道途旁喧闹或寂寥的风景罢了。 此刻,陆缘心神內敛,周身气机圆融,已臻至一个玄妙的关键节点。 他盘坐於灵桃树下,面色如古井无波,仿佛与身下的青石,头顶华盖、乃至整座青玄山的灵韵彻底融为一体。 然而,在其体內,却是另一番浩瀚景象。 磅礴精纯的先天真炁,犹如甦醒的星河流光,沿著已然贯通的三百六十四处窍穴所构成的玄奥网络,奔腾流转,周行不殆。 每一次循环,真炁便凝练纯粹一分,愈发贴近那冥冥中的“圆满之意”。 如今,这浩瀚星河般的真炁,在陆缘精细入微的意念引导下,正朝著那最后一道关卡,亦是周身窍穴之总枢天地之桥的关键——第三百六十五处正窍,发起最终的衝击。 “嗡……” 並无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仿佛来自生命本源深处的轻微颤音,在陆缘体內悠然盪开。 “啵。” 好似莲苞绽放,又似混沌初开。 那最后一道无形壁垒,在这积蓄到极致的先天真炁面前豁然洞开。 剎那间! 三百六十五处正窍同时光明大放,彼此辉映,构成一副完美无缺暗合周天星斗之数的內在宇宙图景! 磅礴真炁再无丝毫滯碍,如宇宙初生时的第一道洪流,轰然贯穿所有经络窍穴,形成一道首尾相连,循环往復、生生不息的完美大周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头顶“百会”穴处,更是隱隱与苍穹相接,形成一道无形的能量通道,天地灵机丝丝缕缕自然匯入,体內真炁亦隨之活泼泼流转,再无內外之分。 一种难以言喻的圆满、通透、自在之感,充斥陆缘的每一寸灵识。 仿佛褪去了一层无形的桎梏,生命形態发生了某种本质的跃迁。 肉身骨骼隱隱泛起玉质光泽,气血內敛如汞,五臟共鸣似钟磬齐鸣。 周身毛孔开合与天地呼吸同步,再无一丝精气外泄,亦无半分浊气能侵。 混元无漏体,成! 自此,肉身自成一方无瑕小天地,能量內循环圆满无缺,与外界大天地交感却不相扰。 至此通窍境,大圆满成。 陆缘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並无慑人精光,反而愈发深邃平和,犹如蕴含了整个星夜的寧静。 他轻轻呼出一口浊气,气息悠长如云,在面前尺许处悄然消散,復归天地。 仔细体悟了一番后陆缘脸上露出淡淡笑容,“不错!不错!此番突破寿命已达两千载。” 突破通窍境大圆满,周身三百六十五处正窍尽数贯通,光华內敛,自成天地。 陆缘能清晰地感知到,自身与本源空间中玄妙莫测的“先天一炁”之间的通道,变得前所未有的宽阔与顺畅。 无需刻意引导,精纯浩瀚的先天一炁便如百川归海,以远超以往的速度与总量,自然而然匯入他这具已成“混元无漏”的道体之內,滋养著每一分血肉灵识。 然而,隨著境界稳固,一种“登临绝顶,前路云遮”的微妙感触,亦在他道心深处悄然浮现。 此前依仗见识与感悟推演而出的修行路径,至此已然清晰走完,前方再无既定前路。 陆缘脸上的淡淡笑容渐渐平和,化为一种纯粹的澄明与专注。 他重新於桃树下安然入定,却非为积聚先天真炁,而是將全部心神沉入都沉入真实之眼中观察著体內的情况。 意识仿佛超脱了形体的束缚,投入自身所构筑的“內在宇宙”。 三百六十五处窍穴如周天星辰闪烁,其间真炁流转的轨跡蕴含著无穷的奥秘。 他像一位沉默的宇宙观察者,又像一位路径开闢者,开始以现有的“圆满”为基石,尝试推演构建通窍境之后的全新境界。 是令体內真炁星辰演化生灭,自成循环,迈向“洞天”? 还是使无漏之体进一步蜕变,引法则入微,成就“道身”? 抑或反溯本源,深化与“先天一炁”的联结,追求“炼炁还神”的传说? 无数灵感与疑问如星光般在道心明镜中生灭、碰撞、重组。 这是一个纯粹属於“知”与“悟”的领域,远比力量的积累更为艰难,也更为根本。 青玄山巔,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灵桃的枝叶在微风中偶尔轻响。 陆缘双眸深处一点常人无法察觉的玄奥光华悄然点亮。 【真实之眼】开启! 剎那间,他眼中的“世界”变了。 不再有桃树、山石、云雾的具象,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流动、交织、生灭的法则线条与能量轨跡。 构成青玄山灵韵的五行流转,天地间微弱的灵气潮汐。乃至自身体內那三百六十五颗“真炁星辰”的每一次明灭与相互间的引力、斥力,都以一种近乎“道纹”的抽象形式,纤毫毕现地呈现在他的意识之中。 意念引导下,体內周天星辰般的窍穴光芒大盛。 陆缘尝试以神识为“画笔”,以精纯的真炁为“顏料”,在早已打通的无形经络网络中,勾勒固化复杂、更具层次感的“星繫结构”与“星轨循环”。 他意图让真炁在固定轨跡中自发演化,模擬星辰生灭引力潮汐,意图在体內形成一个微缩但具备成长性和內循环的雏形宇宙。 初期结构还算稳定,真炁流转效率略有提升,衍生出更为精妙的劲力变化。 然而,隨著模擬的宇宙规则越复杂,对神识的维繫消耗呈指数级增长,且强行固化的“星轨”与生命本身自然、灵动的“炁”之本质產生微妙衝突。 真炁星辰虽可模擬“形”,却难以诞生真正的属於自身的“灵”(规则本源),仿佛精致的机械模型,缺乏生命宇宙那种自发演变的內核动力。 更重要的是,此路径过於依赖外部“先天一炁”注入作为能量源,未能触及“自生法则、內衍造化”的核心。 第103章 元炁 陆缘果断放弃了第一条路径。 他將目光投向了自身早已领悟並运用的五行八卦符文。 符文並非简单的力量符號,而是他对天地间部分基础法则的感悟与抽象凝结。 他不再试图在体內“创造”一个独立宇宙,转而思考如何让已成“混元无漏”的肉身,更好地成为承载、沟通、甚至融合外界大天地法则的“道之容器”。 陆缘首先在体外,以神识凌空勾勒出最为温和的“坎水符文”。 真实之眼下,符文不再是一个图形,而是一系列引动天地间水行法则细微力量的共鸣器。 他调整符文结构,使其散发出的“法则波动”,与自身肾臟所在窍穴(五行属水)的自然频率趋於一致。 当共振达到某个临界点时,陆缘小心地將这枚“坎水符文”,透过对应的皮肤与窍穴,“缓缓渡入”体內。 符文入体的瞬间,陆缘的混元无漏体自发產生排斥,完美的內循环拒绝外来“异质”规则的介入。 真实之眼清晰显示,符文力量与肉身原有和谐场域產生摩擦,引发细微的炁机紊乱。 陆缘没有强行压制,而是引导体內先天真炁,按照符文蕴含的部分法则真意进行適应性流转,同时微调符文本身,使其“稜角”更圆融,更贴近自身生命场的“频率”。 经过无数次细微调整,这枚坎水符文终於不再被排斥,而是像一枚独特的钥匙,稳稳地“嵌合”在了肾臟对应的窍穴及相关的经络网络节点上。 剎那间,陆缘感到自己与天地间的水行元气联繫紧密了何止十倍! 不仅是吸收效率,更是一种理解与掌控的质变。 他甚至能感知到一定范围內水气的流动、匯聚与消散。 有了坎水符文的成功经验,陆缘如法炮製,依次將“离火”、“庚金”、“乙木”、“戊土”等基础五行符文,乃至“乾”、“坤”等八卦核心符文,经过精细的共振调谐后,一一引入体內对应臟腑、窍穴或关键经络枢纽。 当超过三十枚核心符文成功嵌合后,变化开始加速。 这些符文並非孤立存在,它们彼此间通过陆缘自身的经络与真炁循环,开始產生微弱的共鸣与联繫。 真实之眼下,一个以陆缘肉身为基础、以嵌合符文为节点、复杂而有序的內在法则网络正在浮现。 他的“混元无漏体”开始发生更深层次的蜕变。 玉质光泽的骨骼上,隱现出天然符纹般的细微纹路。 气血奔流间,带著清晰的五行轮转之意。 五臟六腑的鸣响,开始契合某种天地节拍。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肉身,正在从一个完美的“能量容器”,向著能够承载、映射、甚至小范围驾驭天地法则的 “道身”胚体进化。 这不是力量的简单暴涨,而是生命层次与存在本质的迁跃。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与天地进行更深层次的法则交换。 陆缘缓缓睁开真实之眼,眸中似有无数细小符籙生灭流转,最终归於那片深邃的寧静。 他感知著体內初成尚显稚嫩的法则网络,知道真正的“道身”之路才刚刚开始。 下一步,將是让这些嵌入的法则符文进一步成长、交织,乃至最终在体內孕育出独属於他自己的“道纹”与“法理”。 然而,就在陆缘准备进一步探索法则网络更深层次的交织时,体內循著周天路径运转的先天真炁,却率先引发了连锁蜕变。 此前,真炁於完美大周天中流转,虽磅礴精纯,却始终保持著“气”的形態与相对均一的“炁”的本质。 可如今,当它流经那一个个成功嵌入了五行八卦符文的窍穴节点时,情况发生了根本的变化。 真实之眼內视下,可以清晰地看到, 当一股先天真炁流经嵌合了“坎水符文”的肾臟窍穴时,其运行轨跡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至柔至韧、润泽渗透的独特韵律。 真炁本身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洗涤”与“浸润”,其內部结构变得更为灵动、富有生机,带上了一缕极淡的、属於“水行”法则的湛蓝色泽与寒凉意蕴。 紧接著,这股真炁转入嵌合“离火符文”的心臟窍穴。 灵动的水性意蕴並未被驱散或衝突,反而在炽热、升腾的“火行”法则波动包裹下,发生了奇妙的交融与激发。 真炁的运行速度骤然加快,变得活泼而充满爆发潜力,整体色泽在湛蓝中晕染开一抹温暖的红光,结构在灵动之外更添了一份活跃与跃迁的特性。 隨后是“庚金符文”所在的肺腑窍穴。 真炁流过,那股活泼跃动的特性被强行收敛、压缩、塑形,变得异常锋锐、凝实且充满秩序感,结构排列趋向规整,边缘仿佛带著无形的锋芒,红蓝交织的色泽中,沉淀出一抹沉凝的白金色。 “乙木符文”赋予其生生不息的绵长滋养与韧性。 “戊土符文”则为其注入厚重、承载、稳固的根基之意…… 每经过一枚嵌合了不同法则符文的窍穴,这股真炁就像被一位位技艺超凡的法则工匠进行了一次精微的“附魔”与“淬炼”。 它並非简单地叠加属性,而是在不同法则真意的交替作用下,其最本质的“炁”的结构、密度、活性、以及与天地法则的亲和度,都在发生著缓慢的优化与重组。 当这股承载了复数法则印记、歷经了“五行轮转、八卦调和”的先天真炁,最终完成一个完整的大周天循环,浩浩荡荡地归入丹田气海的核心时—— 质变,终於发生。 丹田之中,原本如同星云漩涡般缓缓旋转、气態氤氳的庞大真炁团,在接纳了这股“特殊”的真炁流后,整个漩涡的中心猛然向內一缩! 真实之眼下,可以看到归流而来的真炁,其內部那微弱的法则光晕(水蓝、火红、金白等)不再散逸,反而在丹田这个“总熔炉”中开始更为剧烈地碰撞、交融、湮灭与新生。 一种超越单一五行八卦、更接近“混沌初开、阴阳分化”前那一抹“先天一炁”本源意境的调和之力,在漩涡中心诞生。 在这股新生意境的催化与挤压下,高度凝练、饱含法则信息的真炁,其形態开始突破某个临界点。 “滴答。” 一声唯有陆缘道心能感知仿佛来自开天闢地之初的轻响。 只见丹田漩涡的最核心处,一点极其微小却沉重无比晶莹剔透宛如液態钻石的“炁液”,悄然凝结而成! 这一点“炁液”的出现,如同在气態星云中投入了一颗质量奇点。 漩涡的旋转骤然加速,產生更为强大的向心压力。 越来越多的、流经了法则符文网络“淬炼”后的先天真炁,在归入丹田后,被迅速压缩、提纯,其內部的杂质被剥离、湮灭,而精华部分则被那点“炁液”吸引、融合,使其缓慢地……壮大。 第二滴、第三滴…… 越来越多的晶莹“炁液”析出,彼此匯聚,渐渐在丹田底部形成了一小洼寧静仿佛蕴含著整个微缩星空的“真炁元液”。 这元液纯净剔透,却又仿佛蕴含著无穷色彩,仔细看去,內部似乎有微型的五行光轮缓缓转动,有八卦虚影若隱若现,更深处,则是一片返璞归真的混沌之色。 它沉重无比,每一滴所蕴含的能量与法则信息量,都远超之前一大团气態真炁。 它也不再是简单的能量,而是高度凝聚带有陆缘自身生命印记与初步法则理解的 “液態道基”。 隨著真炁元液的產生,陆缘整个人的气息发生了內敛深邃的变化。 磅礴的力量感並未外泄,反而更加沉静幽远。 他呼吸之间,与天地法则的交换效率再次跃升,且更加润物无声。 体內经络中运行的真炁,也开始自发地向更凝练、更贴近“元液”特质的方向缓慢转化。 这一步,並非陆缘主动推演所得,而是他成功构筑“道身胚体”、嵌入法则网络后,水到渠成的生命进化反馈。 气態真炁向液態道基的蜕变,標誌著他的能量层次正式迈入一个全新的阶段。 陆缘感知著丹田內那洼初生仿佛拥有自己生命般微微荡漾的元液,寧静的眼眸中,终於略过大欣喜之色。 第104章 先天不灭灵光,元神返先天 陆缘凝视著丹田內初生的元炁,心湖泛起点滴微澜,隨即復归澄澈。 他知道,这仅仅是“道身”进化与能量质变连锁反应的开始,远非终点。 前路既然已定,只需前行即可。 陆缘重新闔上双眸,真实之眼的光芒却愈发內敛深邃,不再仅仅是观察,更是主动编织与烙印符文法则。 先前成功嵌合的三十余枚核心符文,此刻在陆缘更强神识的引导与丹田元炁的滋养下,开始了更深的融合。 它们不再是作为“插件”停留在窍穴节点,其蕴含的法则真意开始顺著经络网络,如同拥有生命的根须般,向著陆缘肉身的更细微处蔓延渗透。 真实之眼下,可见那坎水符文的湛蓝光络,丝丝缕缕渗入肾臟的每一个细微结构,使其越发晶莹润泽,隱现水波纹理。 “离火符文”的红芒则融入心臟血肉,每一次搏动都仿佛有微型的生命之火在燃烧跃动。 “庚金符文”的白金光痕鐫刻於骨骼深处,不仅令其坚不可摧,更赋予其一种无匹的锋锐潜质…… 这个过程並非粗暴的改造,而是同化与共生。 符文法则与陆缘混元无漏体的生命本源相互適应、相互激发。 渐渐地,这些蔓延开的法则光络,开始在他血肉、骨骼、臟腑的最细微处,凝聚、固化,形成一种比符文更本质与肉身完全一体的天然道纹。 当最后一丝法则光络完成转化与烙印之时,陆缘的整个肉身,开始发生脱胎换骨的蜕变。 肌肤之下隱有宝光流转,却深沉內敛。 举手投足间,不再仅仅是力量感,更带著一种与周遭天地五行八卦自然契合的道韵。 他的身体,此刻已不再是简单的血肉之躯,而是一座行走的法则图腾,其本身无时无刻都在阐述著部分天地至理。 此为道身初成 。 肉身完成深度铭纹的剎那,强烈的反馈直达丹田。 丹田中的元炁骤然沸腾、旋转,中心產生巨大的吸力。 不仅是新炼化的气態真炁被疯狂吸入转化,连早已液化的部分,也在这股源自肉身法则共鸣的沛然之力作用下,被进一步提纯、压缩、凝聚! “嗡——” 丹田之中,仿佛有大道之音迴响。 只见那清澈的灵液,在高速旋转与法则共鸣中,色泽愈发深邃璀璨,內部蕴含的微型五行八卦虚影变得清晰稳定,並开始围绕著中心一点,进行某种玄奥的轨跡运行。 最终,所有的灵液猛地向內一缩! 一枚约莫鸽卵大小通体浑圆无瑕呈现出混沌初开般朦朧色泽,却又隱隱透出內部流转不息的五行八卦道纹虚影的晶莹结晶体,静静悬浮于丹田中央。 它沉重无比,似蕴含山岳之重,又灵动非凡,仿佛有宇宙生灭其中。 此乃 “道元金丹” ,亦称 “法则道种” ,是陆缘一身修为、对法则的领悟、以及生命精华的终极凝聚。 至此,能量形態完成从“气”到“液”再到“固”的终极跃迁,完成“道基稳固”。 肉身化为道身,能量固为金丹,这两者带来的磅礴生机与本质升华,如同最为炽热明亮的火炬,终於照亮並点燃了最后一道关卡——灵魂。 无需刻意修炼,陆缘只觉灵台一阵前所未有的清明通透,仿佛蒙尘的宝镜被彻底擦拭。 他的神识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与强度向外扩散,轻易覆盖整座青玄山,甚至隱隱触及山外更广阔的天地,对灵气流动、生机消长、乃至更细微的法则涟漪,都有了更加清晰直观的感知。 但这並非终点。 在肉身道韵与丹田道种的持续反哺滋养下,他的神魂本质开始发生蜕变。 原本无形无质的神识,逐渐凝聚、升华,在灵台识海深处,一点不灭明亮的先天灵光悄然点亮。 此灵光非是外物,乃是他自身真性、道心与无穷感悟在极致升华后的显化,是神魂由“后天识神”向“先天元神”过渡的標誌。 自此,神念动处,更契道真,推演万物,明察秋毫,寻常幻术心魔再难侵扰半分。 此为 “神返先天”。 当道身、道基(道种)、先天元神三者相继成就,並形成一个稳固相互滋养促进的完美三角循环时,陆缘周身气息终於彻底平稳下来,达到一种全新的、圆融无漏的和谐状態。 一股沛然莫御、却又沉静深邃的威压,以他为中心自然流露,但瞬间又被完美收敛,仿佛与整座青玄山,与这片天地彻底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他的生命形態,已彻底超脱了凡俗乃至普通修行者的范畴。 此次突破,非是单纯力量的堆积,而是生命本质、能量层次、灵魂境界三位一体的全面迁跃。 其核心標誌,便是在通窍境“贯通天地桥,成就无漏体”的基础上,进一步 “纳法则以筑道身,凝真元而固道基,养灵光以返元神”,为日后真正悟道、掌控法则乃至开闢自身道路,打下无可动摇的根基。 故此境,当称之为—— 道基境。 陆缘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已无任何符籙或异象流转,只剩下一片蕴含无穷智慧的纯粹平静。 第105章 异象 就在陆缘突破自身圆满契机与外界大天地交融的剎那—— “嗡—!!!” 一声无法言喻仿佛源自世界根源的大道纶音,毫无徵兆却又无比自然地,自青玄山巔涤盪开来! 这並非寻常声响,而是法则的欢呼,清晰地响彻在此方天地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最深处,无论凡俗武者、鸟兽虫鱼,皆在这一刻心有所感,茫然却真切地体会到了一股源自整个世界的喜悦! 而处於整个世界的人们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找不到异象来源也只能作罢。 —— 但在青玄山上空,方圆数百里的苍穹仿佛化作了一面映照大道的宝镜。 先是七彩祥云凭空涌现,如活物般翻涌流转,时而化作龙凤麒麟等仙灵虚影翱翔嬉戏,时而凝结成种种玄奥莫测的先天道纹,一闪即逝。 祥云之中,更有清越縹緲仙音天籟自然生成,非丝非竹,洗涤心神,闻之令人杂念顿消,灵台清明。 紧接著,虚空中金光大盛,无数纯粹由天地灵气与道韵凝结而成的金色莲花,自虚无中绽放,层层叠叠,铺满了目之所及的每一寸天空! 金莲徐徐旋转,洒落璀璨光雨,光雨之中蕴含著极其微弱的法则碎片与生命精气。 这並非普通的“地涌金莲”,而是更为罕见珍贵的 “天绽金莲”,象徵天地对极致成就的褒奖与祝福。 更为惊人的是,整个天地间的灵气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活力,变得异常活跃与浓郁。 以青玄山为中心,一场无形的灵气风暴正在形成。 四面八方的天地元气,如同朝圣般向著仙山匯聚,在天空形成肉眼可见的、流淌著七彩光辉的灵气长河,发出江河奔涌般的轰鸣! 悬瓮镇乃至更远区域的灵气浓度,都在以感知明显的速度提升。 这改天换地般的异象,足足持续了约一刻钟。 若非陆缘早以收敛了大部分气息,並且整个青玄山布置有八卦阵法,异象被约束在青玄山之內,不然此等撼动乾坤的异象,恐怕早已覆盖万里,惊动整个世间。 待异象徐徐散去,並未凭空消失。 漫天祥云、金莲光雨、仙音道纹……所有异象的精华,尽数化为最为精纯的道蕴与灵机,如同甘霖般洒落,融入了青玄山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株草木、每一缕空气之中。 顿时,整座青玄山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奇妙升华。山体仿佛拥有了生命,自然地向外“生长”,原本的山谷变得更深邃,平地更为开阔,整体空间感显著扩大,却丝毫不显突兀,仿佛本就该如此。 淅淅沥沥的淡金色灵雨洒落,雨水蕴含著浓郁的生机与微弱的道韵。 草木贪婪吸收,以惊人的速度变得越发高大茂盛,叶片晶莹如玉,花朵娇艷欲滴。 寻常药草朝著灵植蜕变,本就奇异的灵植更是光华流转,药性激增。 山中鸟兽虫鱼,沐浴在灵雨与瀰漫的道蕴中,发出舒畅的嘶鸣。 它们的体型不断增长,毛羽鳞甲更加光亮,眼神中灵性大增,不少本就强健的异兽气息更是隱隱攀升。 道蕴瀰漫,一种厚重、又充满生机活力的崭新“气息”笼罩了仙山。 这不仅仅是灵气浓度的提升,更是整个环境“位格”的升华,在此修炼、悟道,將事半功倍。 灵田中,正照料作物的顾清风与杨铁柱一家,早已被这接踵而至的天地奇观惊得目瞪口呆。 望著空中洒落的灵雨,感受著周围浓郁到化不开的灵气与玄妙道韵,他们瞬间福至心灵,哪还顾得上手中活计,当即盘膝而坐,全力运转功法,贪婪地吸收著这千载难逢的机缘。每一次呼吸,都比往日苦修数日效果更佳! 山巔桃树下,异象的源头,陆缘缓缓睁开双眸,眼中最初的些微诧异已然化为一片瞭然澄澈。 方才异象生成时,他已探出元神之力与活跃的天地法则“交感”,瞬间明悟了缘由。 “原来如此。”陆缘轻声自语,“我以『外源』先天一炁筑就道基,生命本质跃迁,反哺此界天地法则,助其活跃、补益。 此非索取,而是赠与。 天地有感,故降异象以贺,更以本源道蕴相馈……倒也合乎大道循环之理。” 他的注意力很快回归自身。 神念內视,仔细体悟著道基境带来的根本性变化。 最核心的,莫过于丹田中那枚缓缓旋转的“道元金丹”(法则道种),以及周身奔流不息的全新力量——姑且称之为 “道元” 或 “混元道炁”。 此能量非同小可。 它已非单纯由灵气炼化的“真气”或“真元”,而是融合了他自身的精、炁、神三宝精华,再以初步掌握的五行八卦法则为骨架,以逆反先天而成的道基为熔炉,最终淬炼出的高阶能量。 其本质极高,呈现混沌色泽,却又能在心念转动间,隨心显化出五行特性乃至更复杂的法则效力。 它至精至纯,沉重凝练,每一缕所蕴含的能量层级与法则信息,都远非法力可比。 若以破坏力论,同等体积的一缕“道元”,其威能恐怕远超寻常修士苦修的法力十倍、百倍不止! 更重要的是,它与陆缘的“道身”、“先天元神”完美契合,如臂使指,运转间圆融无碍,自带一股生生不息、万法不侵的玄妙道韵。 “道基已成,道炁初生。” 陆缘感受著体內奔腾的磅礴力量,一种跃跃欲试之感悄然萌生,“以我如今的力量不知道到达哪一步了?” 第106章 老怪物下山 想到此处,陆缘心念微动,丹田之中混沌色泽的“道种”轻轻一颤,隨即“道元之力”便如星河倒悬般汹涌而出,瞬息间匯聚於他平伸的双掌之上。 凝神看去,掌心之上並无璀璨华光,只有灰濛濛混沌一片的“气团”。 但这气团甫一出现,便显露出非同凡响的特质。 其周围的空间光线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与折射,这不是空间破碎,只是道元本身的质量或者能量层级过高,自然挤压影响了周围相对“稀薄”的天地灵气產生的视觉偏差。 “仅是凝聚,便有如此异象……”陆缘眼中好奇之色愈浓。 他並未停止,心念继续催动,更多的道元自丹田涌出。 这一次,变化更为惊人。 道元之力仿佛一个拥有无穷引力的核心,其存在本身,便开始自发地强烈地牵引並聚合著虚空中无处不在的游离法则之力与天地能量! 五行灵气、阴阳二气、细微的风雷之力、星辰之力……都朝著道元气团疯狂匯聚而来! 这种牵引聚合法则与能量的过程,几乎不费他额外心神,全然是道元本身高阶属性带来的自然现象。 他只需一个念头,加以引导和塑形—— “呼!” 掌心的混沌气团骤然膨胀、拉伸,瞬息间便在他头顶上方百丈高空,凝聚成一只方圆足有十丈灰濛濛的混沌巨掌! 巨掌静静悬浮,虽未真正压下,但其笼罩之下,光线彻底扭曲暗淡,空气凝滯如铁,仿佛天穹將倾! 这还远未到极限。 陆缘能清晰地感觉到,只要他愿意,继续灌注道元,这只巨掌可以轻易膨胀到笼罩整座青玄山,甚至更大! 其中匯聚的法则与能量將达到一个恐怖的程度,足以翻江倒海,抹平山岳! “不能再试了。”陆缘心念一转,果断散去道元。 头顶那令人窒息的混沌巨掌顷刻间瓦解,化为无形道韵回归天地,被牵引而来的磅礴能量也缓缓平復。 他感知到,方才若再持续片刻,这股力量恐怕会自行衝击、撼动他亲手布下的八卦护山大阵。 经此一试,陆缘对自身如今实力有了清晰的认知。 “无需刻意施法,仅凭道元显化,便可自然引动、统御一方天地的法则与能量……这已非『人力』范畴。” 他暗自思忖,目光平静中带著一丝瞭然,“移山填海,已是等閒。此等力量,在此界……当可称无敌矣。” 他缓缓收回目光,视线仿佛穿透了山间云雾与重重阵法的阻隔,“看”向了山外那些正在集结而来的军队兵马,以及更多隱藏在暗处、心怀各异的目光。 “也罢,”陆缘轻声自语,声如微风拂过桃枝,“仙凡终究有別。 此地既成道基,便无需再刻意隱於云雾。 待时机已至,便让这天下知晓,何为超然物外,何为……青玄。” 言罢,陆缘復又闭上双眸,心神沉入那刚刚突破的境界之中,细细体悟著每一分力量。 …… 几乎就在陆缘突破自身圆满道韵引动天地同贺的同一时刻,那股源自世界本源的宏大“喜悦”与法则活跃的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其涟漪远远超出了青玄山的范围,惊动了此方世界一些近乎传说中的存在。 华山,云台观后山。 一处寻常山洞內,石榻上一位鹤髮童顏气息近乎与山岩融为一体的老者,於沉睡中眉头忽然微动。 下一瞬,他那不知闭合了多久的眼帘骤然睁开,眸中並无初醒的浑浊,反而清澈深邃如古井星空。 “嗯……?”老者不是別人,正是陈摶老祖,號扶摇子、希夷先生。 起身侧耳倾听,以已臻“天人合一”极致境界的心神,去感应那瀰漫天地、无远弗届的“大道纶音”与本源喜悦。 “这是……天地在欢呼?如此纯粹而宏大的喜悦……嘶!” 陈摶老祖白眉微扬,枯坐多年的身躯竟微微前倾,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惊容,“这感觉……莫非是天人合一境之上……还有路?!”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想从袖中取出那陪伴他推演天机多年的龟甲蓍草,卜上一卦,看看这惊天变数究竟源自何方,关乎何人。 但手指触及冰凉的龟甲时,却又猛地顿住。 “不妥,不妥。”陈摶老祖缓缓摇头,將龟甲收回,脸上惊容渐化为一种混合著震撼瞭然与好奇的复杂神色,“引动此等天地交感之象,其境界或已涉及不可测、不可算之领域。 贸然推算,恐遭天机反噬,非但不能明见,反会自迷。” 他长身而起,常年静坐略显僵硬的筋骨发出一连串清脆的轻响。 走到洞口,望著云海翻腾、似乎与往日並无不同的天际,陈摶老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浊的老眼中精光闪烁。 “看来这红尘世间,是出了件了不得的大事啊……竟关乎天人之上,吾之道途。” 他捋了捋雪白的长须,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睡了这许久,骨头都僵了。看来,老夫这把老骨头,也得出去走动走动,会一会这引发天地变局的『同道』了。” …… 终南山,某处人跡罕至的幽深洞府。 一位作中年道士打扮身著朴素道袍,周身气韵却纯净通透宛如赤子婴儿的男子,也在同一刻自深定中惊醒。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纯阳紫气一闪而逝,目光仿佛能穿透石壁,直视那冥冥中的天地律动。 “奇哉,怪哉。” 吕洞宾(吕岩,號纯阳子)轻声自语,脸上並无惊色,更多是探究与恍然,“天地法则如此活跃欢欣,宛若久旱逢甘霖……这绝非寻常天象或宝物出世。 莫非……困扰世间千百年的天人桎梏之上,当真另有洞天?” 他修持內丹大道,对气机感应尤为敏锐。 这股瀰漫天地的“喜悦”与活跃的道韵,让他那早已臻至天人境巔峰进无可进的修为,竟隱隱生出极其细微的、渴望与共鸣的悸动。 “有路……有路好啊!”吕洞宾抚掌而笑,神色洒脱,“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这一线生机,看来是应在此处了。” 他站起身,拂了拂並无灰尘的道袍,目光投向西方华山方向,似乎能跨越千里,看到那位同样被惊动的老友。 “图南(陈摶字)道友,想必也坐不住了吧? 也罢,静极思动,这场热闹,贫道似乎也该去瞧瞧。” 言罢,身形已如清风般飘出洞府,几步之间,便消失在终南山的茫茫云靄之中。 悬瓮镇,距离青玄山最近的一处僻静院落。 逍遥子独立院中,仰首望天,脸上的震撼与敬畏远比华山、终南山的两位更为直接和强烈。 他距离异象中心最近,感受也最是清晰。 “这动静……定是上面那位弄出的无疑!” 逍遥子喃喃自语,面向青玄山方向,心中无半分疑惑,唯有高山仰止般的崇敬,“能引动天地变化……这究竟是突破到了何等不可思议的境界?” 更让他心神激盪的是,沐浴在这活跃的法则之中,他那停滯多年的瓶颈,竟开始了大幅度的鬆动! 体內的內力真气活泼泼流转,对天地之力的感悟前所未有的清晰。 “快了,快了……”逍遥子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眼中精光湛然,“藉此番造化之机,不消半月,我必能踏出那一步,真正叩开天人之门!” 第107章 大军到来 明月下战书 自北汉皇子刘继恩於悬瓮镇被张明月以“仙甲”雷霆诛杀尸骨无存的消息传开,已过去月余。 这一个月,天下暗流汹涌,各方目光聚焦於悬瓮镇。 而北汉朝廷在最初的震怒与辽国的压力下,终於完成了战备与决断。 两万大军,以当世名將北汉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刘继业为帅,携辽国宫帐军三千精锐“监军”为后盾,浩浩荡荡开出太原,经月跋涉,终於兵临悬瓮镇外。 时值深秋,天高云阔,正是用兵时节。 大军行进,绝非散漫游勇。 前锋三千精锐开道,皆著轻甲,鞍马齐备,斥候游骑如同水银泻地,洒向四方山林官道,肃清前路,探查敌情。 中军一万二千乃主力,步骑混杂,阵列严整。 步卒按盾牌手、长枪手、弓弩手、刀斧手次序列队而行,虽路途劳顿,但行列不乱,兵刃寒光在秋日下连成一片肃杀的金属森林。 骑兵游弋两翼,控扼要害,隨时准备应对突发衝击。 后军五千,押运著绵延数里的粮草輜重车队,更有隨军民夫、工匠、医官,构成一个移动的战爭堡垒。 两万人马迤邐而行,当真是旌旗蔽野,矛戟如林。 步卒沉重的脚步声、马蹄踏地的闷响、车轮碾过官道的吱呀声、以及风中猎猎作响的各色军旗,匯聚成一股令人心悸的声浪,远远传来便已让寻常百姓心胆俱裂。 人数过万,便是无边无际,这两万装备相对精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铺展开来,其肃杀之气直衝云霄,將悬瓮镇外原本还算灵秀的秋色都染上了一层铁血与压抑。 军中士卒所著鎧甲,亦显北汉国力与此次出兵的决心。 前排精锐及將校亲兵,多著札甲或环锁鎧,在阳光下反射冷硬光泽。 大部分步卒则著皮甲或镶嵌铁片的复合甲,虽防御稍逊,但足以应对寻常弓矢刀剑。 兵刃磨礪得锋利,盾牌加固了铁边,一股百战精锐的彪悍之气扑面而来。 中军大纛之下,刘继业端坐於骏马之上。 他年约四旬,面庞稜角分明,蓄著短髯,眼神锐利如鹰,顾盼间自有久经沙场的沉稳与威仪。 身披精良的明光鎧,虽未戴兜鍪,但那股凝练的杀气与统帅气度,令周遭亲卫不敢直视。 他並非鲁莽之將,深知此次出兵目標诡异,对手可能掌握著超越常识的力量,故而行军虽速,却时刻保持著最高警戒,中军调度井然有序,前后呼应无懈可击。 大军行至距离悬瓮镇尚有十数里的一处开阔地时,速度略缓。 此处已能望见远处镇子的轮廓,更远处,便是如今已成为风暴中心的青玄山。 道路两旁的山林、坡地、乃至更远的丘陵上,早已影影绰绰,不知聚集了多少来自各方势力的“看客”。 有劲装结束、携带兵刃的江湖豪客,三五成群,低声议论,眼中闪烁著好奇、贪婪与忌惮。 有扮作行商、樵夫、旅客的各国密探,目光隱蔽锐利,仔细记录著北汉军的军容、阵列、乃至主將样貌。 更有些气息晦涩、独来独往的奇人异士,远远眺望,不知心中作何感想。 这些人都是为了那传说中“可敌千军”的仙家鎧甲,以及那胆敢弒杀皇子的“妖女”张明月而来。 消息经过月余发酵,早已传得神乎其神,有人信其有,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仙缘现世。 有人疑其偽,认为是北汉朝廷为掩盖皇子暴毙或內部倾轧而编造的託词。 但无论如何,亲眼见证一场可能涉及“仙凡之爭”的大戏,对任何人都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若那鎧甲为真……无数道隱藏在平静下的目光,都带著灼热的野心。 刘继业对周遭的“围观”心知肚明,却浑不在意。 在他眼中,这些乌合之眾与螻蚁无异,真正需要关注的是青玄山和那个叫张明月的女子。 他正暗自盘算抵达悬瓮镇后的扎营、探查及可能面临的诡异战法时…… “报——!!!” 一骑传令兵自前方疾驰而来,马蹄踏起烟尘,至中军大纛前数十步猛地勒马,骑士滚鞍而下,单膝跪地,声音急促: “稟大將军!前方巡哨拦截一名形跡可疑的乞丐,从其身上搜出一封书信,那乞丐声称……是受张明月之託,务必转交大將军亲览!” “哦?”刘继业眉锋一挑,面上掠过一丝意外,隨即化为玩味,“张明月?这名字听著耳熟。” 旁边一名心腹亲兵连忙低声提醒:“大將军,便是此次我军奉命剿灭的……首要目標,悬瓮镇张氏余孽,弒杀皇子殿下的那个妖女。” “呵……”刘继业嗤笑一声,伸手接过亲兵转呈上来的书信。 信函以普通麻纸封装,无甚特別。 他漫不经心地拆开,目光扫过其上简短的几行字。 起初,他脸上还带著些许嘲弄,但下一刻,那嘲弄之色瞬间冻结,转为难以置信,旋即化为激怒! “混帐!狂妄!不知死活!!!” 刘继业猛地將信纸攥紧,低沉的怒吼从牙缝中迸出,周围的亲兵將领无不凛然,感受到主將身上骤然爆发的骇人杀气。 一旁的副將,一位跟隨刘继业多年的老成將领,见状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將军,信上……所言何事?竟让您如此动怒?” 刘继业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將揉皱的信纸丟给副將,声音冰冷:“你自己看!这妖女……竟敢给本將军下战书!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副將连忙展开信纸,只见上面以略显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字跡写道: “ 尔等鹰犬,趋炎附势,助紂为虐,可敢来青玄山脚下一战? 我,张明月,在此候尔等全军! ——敢来,便让你们见识何为仙凡之別!若不敢,趁早滚回太原,免得徒增笑话,脏了仙山净土。” 落款正是“张明月”三字,笔触间竟带著一股毫不掩饰的锋锐。 副將看完,倒吸一口凉气,不是被內容嚇到,而是震惊於对方的胆大包天。 他沉吟道:“大將军,此女明知我军两万之眾,仍敢公然下书挑衅……会不会有诈?或是在青玄山下布下了我等未知的陷阱埋伏?” “埋伏?”刘继业冷哼一声,眼中锐光四射,“本將军一路遣出斥候无数,时刻监视方圆数十里动向,若有大规模军队调动或异常布置,绝逃不过我的眼睛! 如今除了那些看热闹的鼠辈,何来其他势力军队?至於陷阱……”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森然,“即便那青玄山真有古怪,那妖女倚仗的,也不过是从那所谓『仙人』处得来的一件奇异鎧甲罢了! 陛下与郭相早已將此前密报中关於那鎧甲的威能、招式分析传达於我。 刀枪不入、力大无穷、可发金光远程攻击……確实骇人。 但,只要它是器物,只要驱动它的是人,就必有极限,必有破绽! 未知才令人恐惧,如今既已知其大概,又有何惧?两万大军结阵而战,磨也磨死她!更何况……” 他目光扫过后军方向,那里有辽国三千宫帐军“监军”的旗帜隱约可见,更带著数名据说精研“破法”、“毁器”之能的辽国萨满法师。 “传令!”刘继业不再犹豫,声如洪钟,传遍中军,“全军加速!目標青玄山脚!本將军倒要看看,这得了件破铜烂铁就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如何抵挡我北汉雄师的铁蹄!她要战,那便战!正好以此战,扬我北汉军威,告慰皇子殿下在天之灵,更让天下人知道,触怒天家、倚仗妖器者,是何下场!” “遵令!!!” 號角长鸣,令旗挥动。 原本略作休整的北汉大军再次开拔,带著碾碎一切的森然气势,朝著青玄山脚,汹涌而去。 道路两旁窥探的各方人马,见此情形,更是精神大振,纷纷各展手段,或潜行跟隨,或绕路先趋,都迫不及待地想要亲眼目睹,这场“凡间铁军”与“仙家孤女”之间,註定要震动天下的碰撞。 (祝大家元旦快乐!!!) 第108章 战 大军开拔,铁流滚滚,不过一刻多钟,便已抵达青玄山脚。 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远处,青玄山山云雾朦朧,山脚下却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缓坡地带。 当先头部队的旌旗完全展开,后续兵马陆续抵达並依令向两翼展开时,两万大军所形成的“黑潮”彻底铺陈开来,刀枪如林,甲冑反射著秋日略显苍白的阳光,一股肃杀沉重的气压以军阵为中心瀰漫开来,连远处窥探的江湖客们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几乎在军阵甫定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便齐刷刷地投向缓坡尽头,一块数丈高的青色巨石之上。 巨石顶端,一位身著素白劲装身形纤细笔直的少女,正盘膝而坐。 她双目微闔,膝上横放著一柄连鞘长剑,山风拂过,吹动她额前几缕髮丝与衣袂。 在身后苍翠山峦与瀰漫灵雾的映衬下,竟有种孤高清冷、遗世独立之感,与前方肃杀严整的钢铁军阵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 “那就是妖女张明月?”中军大纛下,刘继业双目微眯,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锁定巨石上的身影。 他心中微微一凛,此女面对两万大军压境,竟能如此平静,即使是故作镇定,这份心性已非同寻常。 但他隨即压下这丝异样,身为统帅,他不能被对手的表象干扰。 他没有立刻下令进攻,而是谨慎地策马缓缓向前数步,目光如电,再次扫视四周。 山坡、林地、岩石后方……除了那些远远躲在高处或隱蔽处指指点点、气息杂乱的大批“看客”,確实再无其他伏兵的跡象。 辽国的“监军”队伍也在侧后方摆开了阵势,显然打著先观战、后定夺的主意。 “哼,故弄玄虚,倚仗山势与那妖器,便真以为能抗衡王师?”刘继业心中冷笑,最后一丝疑虑尽去。 隨即不再犹豫,猛地举起右手。 “全军听令——!”他沉厚的声音藉助內力远远传开,在肃静的军阵上空迴荡,“变阵,困兽之网!” “得令!” 令旗官手中巨大的指挥旗猛然挥动,打出简单的旗语。 剎那间,原本一字排开的庞大军阵,如同精密的机器被启动,开始了迅速的运转。 最前方的重盾手齐声暴喝,手中高近一人、包裹铁皮的重型盾牌“轰”地一声齐齐顿地,彼此紧密相连,瞬间构成了一道弧形的钢铁墙壁,缓缓向前推进。 盾牌缝隙间,伸出密密麻麻的长枪寒芒。 与此同时,数百名身材格外魁梧、赤裸著上身或仅著轻甲的力士,从盾墙后方快步奔出。 他们两人一组,手中赫然拖著碗口粗细闪著幽暗寒光的精铁锁链! 铁链沉重,拖动时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哗啦啦”声响。 这些力士並未直衝前方,而是隨著盾墙的弧形推进,向两侧运动,隱隱构成一个更大的包围圈,手中的铁链显然是用来远程拋掷、缠绕束缚的利器。 就在刘继业前方约五十步处,军阵左右分开,五架令人望而生畏的巨型床弩被缓缓推至阵前。 弩身以硬木与铁件构成,弩臂粗壮如梁,上面搭著的弩箭並非寻常箭矢,而是长约近丈箭头粗大如矛巨型破甲弩箭! 这种床弩,通常是用来攻城或对付重甲骑兵的,此刻却被用来对付一个人,足见北汉军方对那“仙甲”防御力的忌惮与重视。 弩手们紧张地绞弦、装填、校准,弩箭的锋芒,遥遥指向巨石上那道白色身影。 盾墙如铁壁推进,铁链如毒蛇待噬,巨弩如凶兽蛰伏。 一个以张明月为中心多重打击与限制手段兼备的“困杀之阵”已然成型。 空中瀰漫著金属的冰冷气息还有一丝大战將至的紧绷与压抑。 直到此刻,推进到距离巨石约两百步的距离,盾墙才再次齐齐顿住,整个军阵如同蓄势待发的巨兽,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刘继业端坐马上,目光越过森严的军阵,落在依旧盘坐不动的张明月身上,声音不大,却以內力催动,清晰地传了过去: “妖女张明月!弒杀皇子,罪不容诛!今我王师至此,尔还不速速跪地受缚,交出妖器,或可留尔全尸!若再负隅顽抗,顷刻之间,便叫你在这军阵之前,化为齏粉!” 浪滚滚,带著极强的控制欲的杀伐与威严,在山脚迴荡。 无数道目光,紧张地投向了那块巨石。 是跪地求饶?是转身逃入山中?还是…… 所有人都屏息等待著。 巨石之上,张明月缓缓睁开双眸,眼中並无面对两万铁骑的惊惶,只有一片冰冷与沉静。 她选择在此地等候,自然有其算计。 鎧甲威力虽强,但驱动消耗巨大,面对如此规模的军阵,若被重重围困於旷野,一旦能量不继便是绝路。 背靠青玄山,进可攻,退可守,必要时可借山势与阵法周旋,甚至……退入那连追兵都莫可奈何的仙山屏障之內。 她站起身,山风拂动白衣,目光扫过下方那如同钢铁森林般的森严军阵,最终落在中军大纛之下那披甲將领的身上。 没有言语,没有斥责,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 心念电转间,行动已然开始。 左手探入怀中,再伸出时,掌心已紧握住冰冷稜角分明的金属方块。 “白虎镇岳鎧”召唤器。拇指毫不犹豫地重重点下中央符文! “嗡——!!!” 不同於以往的低沉嗡鸣,这一次的响动更加高亢、急促,带著一种金属锐器出鞘般的凛冽感! 刺目近乎纯白的炽烈光芒瞬间从召唤器中爆发出来,將她整个人吞没! “鏘!鏘!鏘!鏘——!” 一连串密集清脆充满金属质感的结合声响彻山脚,压过了军阵的肃杀之音!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那团炽白光芒迅速勾勒出一具高大、狰狞、线条凌厉如刀削斧劈的鎧甲虚影,隨即虚影凝实,无数银灰色的甲片与部件呼啸著贴合、嵌合、锁死! 肩甲狰狞如兽首,胸鎧厚重如山岳,四肢护甲流动著青蓝色的能量光泽,最后那带有锐利面甲的头盔“咔”一声稳稳落下! 【鎧甲合体!】 机械合成音不带感情的响起。 光芒骤然收敛。 原地,白衣少女的身影已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高逾八尺通体流转冰冷银灰金属寒光的“白虎镇岳鎧”! 它静立於巨石之巔,面甲下的“目光”冰冷地俯瞰著下方黑潮般的军阵,一股无形的沉重压力伴隨著金属特有的锋锐气息瀰漫开来。 “嘶——!” 儘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目睹一个大活人在瞬息间化为如此一尊充满未来感与压迫力的金属战神,北汉军阵还是不可避免地產生了一阵骚动。 前排盾兵的手腕微微发颤,持弩的士兵手指僵硬,连战马都不安地踏动著蹄子。 这远超他们理解范畴的景象,挑战著每一个人的认知极限。 中军处,刘继业瞳孔亦是猛然收缩,心臟漏跳一拍,但他久经沙场,心志坚毅,瞬间便將那本能的惊骇强行压下。 他深知此刻士气绝不可墮! “慌什么!!”他运气厉喝,声音如同炸雷,瞬间盖过了军中的低哗,“不过是些江湖术士装神弄鬼的障眼法!虚张声势!弓弩手——!” 他猛地拔出佩剑,向前狠狠一挥:“目標,那妖物!全军齐射——!!给我把它射成刺蝟!” “放箭!!!” 传令旗挥下,各级军官的咆哮接连响起。 “嗡——!” 弓弦震动的闷响匯聚成一片死亡浪潮。 剎那间,数以千计的羽箭离弦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道致命的拋物线,如同狂风骤雨,带著刺耳的尖啸,朝著巨石顶上那尊银灰色的身影倾泻而下! 箭矢密集得几乎遮蔽了天空的阳光,將张明月连同她立足的巨石周围数十丈范围完全覆盖! 面对这足以將任何重甲步兵射成筛子的恐怖箭雨,鎧甲之內的张明月眼神冰冷如铁。 “不移·崇山壁!” 心中默念,鎧甲內置的防御符文阵列瞬间被激发! “嗡……” 一层凝实、厚重、呈现淡金色半透明状的能量护罩,以鎧甲为中心骤然扩张开来,形成一个直径约三丈的稳固力场。 护罩表面隱约有山岳虚影流转,散发出巍然不动、厚重如山的气息。 “叮叮噹噹——!!!噗噗噗……” 箭雨降临!大部分箭矢撞击在淡金色护罩上,爆发出连绵不绝的金铁交击之声与耀眼的火花,隨即被轻易弹开、折断,无力坠落。 少数角度刁钻力道极强的弩箭勉强穿透了最外层的光晕,但触及鎧甲本体时,依旧只能在坚不可摧的银甲上留下一点转瞬即逝的白痕,发出沉闷的响声,无法造成实质伤害。 箭雨未尽,鎧甲已动! 就在第一波箭矢势头稍歇、第二波尚未发出的间隙,张明月足下发力—— “砰!” 巨石顶端炸开一圈气浪,银灰色的身影已然化为一道贴地疾掠的银色闪电,迎著尚未完全停歇的箭雨余波,朝著军阵左翼由持链力士与部分轻盾手构成的结合部,暴射而去! 速度之快,在空中拉出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她的目標很明確:避开正面最厚重的盾墙和直面的床弩,先撕裂其侧翼,打乱阵型,製造混乱! 衝锋途中,她右臂抬起,鎧甲护手处金行灵气疯狂匯聚。 “裂光——突刺!” 一点极度凝聚炽亮如小太阳的白金锋芒在拳锋前方瞬间成型,隨即猛然爆发,化作一道笔直、锐利、无坚不摧的白金光束,如同神罚之枪,抢先一步,狠狠轰向了她衝锋轨跡前方那片匆忙试图集结、挥舞铁链欲拦的力士队伍! 那道蕴含著极致穿透与毁灭意志的白金光束,精准无比地轰击在左翼军阵最外层的重型盾墙之上! “轰——!!!” 撞击的剎那,並非金铁交击的脆响,而是一种沉闷又夹杂著金属扭曲断裂的恐怖巨响! 狂暴的金行之力在接触点瞬间爆发,那足以抵挡寻常刀劈斧凿甚至能缓衝骑兵衝锋的包铁重盾,在这超越凡俗力量的衝击下,其向內凹陷、崩裂! 持盾的士兵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沛然巨力顺著盾牌传来,双臂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虎口崩裂,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巨象正面撞中,口喷鲜血,离地倒飞而起,狠狠砸向后方的同袍! “哐当!咔嚓!” 盾牌碎裂人体碰撞骨骼折断的声音响成一片。 原本严密的弧形盾墙,硬生生被轰开一个数丈宽的缺口,断盾与伤兵滚了一地,哀嚎声瞬间打破了军阵的肃杀寂静。 然而,北汉军不愧是百战之师,最初的震惊与伤亡並未让他们彻底崩溃。 “左翼缺口!盾牌手,顶上!快!”一名披甲裨將虽惊不乱,嘶声怒吼,手中令旗拼命挥舞。 训练有素的替补盾兵立刻从第二线涌上,吼叫著將手中重盾狠狠顿在缺口处的血泊与碎木之中,重新构筑起防线。 与此同时,原本缓步推进的整个军阵如同被触怒的蜂群,迅速向內收缩、转向,以张明月突入的位置为中心,形成一个更紧密的包围圈,限制她的活动空间,不让她利用速度再次衝击其他薄弱点。 就在盾兵拼命堵缺口的瞬间,真正的杀招已然发动! 那些早已蓄势待发手持碗口粗精铁锁链的魁梧力士,眼中凶光爆射。 他们齐声暴喝,浑身肌肉虬结,將內力毫无保留地灌注於双臂之中,本就沉重的铁链顿时被一层淡淡的灰白色气劲包裹,显得更加狰狞。 “著!” “缠住它!” 怒喝声中,十数条粗大的铁链被奋力抡起,带著沉闷的破风声,从不同角度朝著中央那尊银灰色的鎧甲呼啸掷去! 这些铁链並非胡乱投掷,有的直取鎧甲四肢关节,有的扫向下盘企图绊倒,更有两条特別粗长的,竟是划过高高的弧线,目標是自上而下笼罩,限制其头部与上身活动! 铁链未至,那凝聚了壮汉內力与沉重力道的压迫感已扑面而来。 这些显然是为克制“重甲”、“巨力”目標而专门训练的手段,配合默契,封死了大部分闪避空间,目的明確,不求击伤,但求限制! 一旦被其中几条缠住,即便以鎧甲之力能挣脱,也必然会被严重迟滯,陷入被动,给后方蓄势待发的床弩乃至更多的围攻创造绝佳时机。 银灰色的鎧甲面对四面八方袭来的铁链囚笼,以及重新合拢的盾墙,衝锋的势头似乎为之一顿。 面甲下,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周遭,计算著铁链的轨跡与速度。 第109章 围杀,惨烈! “呜——!” “嗖——!” 破空声从四面八方袭来,十数条灌注了內力的玄铁链,扭曲盘旋朝中央的鎧甲缠绕而去。 几乎同时,外围盾墙的缝隙中,一支支精铁长矛疾刺而出! 长矛並没有直攻鎧甲正面,攻击正面已被证明难以击破。 而是带著沉重力道,或刺向鎧甲关节连接处试图卡死,或从下方突刺企图撬动重心,更有甚者,数支长矛直接交错架起,形成简陋的金属柵栏,配合呼啸而来的铁链,构成一张天罗地网,唯一的目的就是限制困住这尊杀戮机器! 面对这配合默契的立体绞杀,鎧甲內的张明月眼神冰冷。 她没有选择消耗能量去维持大范围的“崇山壁”。 也没有以灵巧身法完全避开空间已被压缩,铁链封堵了高空与中段,长矛锁死了下盘与四周。 她选择了最直接、最暴戾的应对,以攻代守,以杀破局! “鐺!!!” 一条最先瞄准她右臂关节的铁链被她反手一记迅猛的劈砍直接盪开,金铁交击爆出大团火花,那挥链的壮汉虎口崩裂,铁链几乎脱手。 但这仅仅是开始。 “裂光刃!” 心念催动下,鎧甲双臂外侧弹射出尺余长的凝实能量光刃,边缘流转著高频震颤的锋锐金芒。 下一刻,银灰色的身影如同化作了一道死亡旋风! “唰!咔嚓!” 光刃划过,两支交错架来的长矛应声而断,矛头打著旋儿飞起。 “噗嗤!!” 侧身躲过一条贴地扫来的铁链,光刃顺势切入一名挺矛刺来的士兵胸腹,厚重的皮甲如同薄纸般被撕裂,鲜血狂喷。 “滚开!” 怒喝声中,她合身撞入一个以盾牌挤压她侧翼的小队中。 “轰隆!” 盾牌变形,后面的士兵骨骼碎裂,惨叫著被巨力撞飞,砸倒身后一片。 她放弃了复杂的防御,將鎧甲赋予的恐怖力量与速度发挥到极致,每一击都简单、粗暴、高效。 拳、肘、膝、腿,乃至覆盖全身的甲冑本身,都成了杀戮的凶器。 能量光刃更是如同死神的镰刀,所过之处,断刃、残肢、碎裂的盾牌与甲片四处拋飞。 然而,北汉军的坚韧与严酷的军纪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杀!顶住!” “缺口!快补上!长枪手,刺!” “铁链队,再上!缠住它的腿!” 军官的咆哮在血腥的空气中迴荡。 前方袍泽的惨状和飞溅的鲜血令人胆寒,但更令人恐惧的是身后那三千名眼神冰冷组成第二道甚至第三道人墙的督战队! 后退一步,便是临阵脱逃,立斩无赦! 前进,面对那非人的怪物,或许九死一生。 后退,则是十死无生! 在这绝境的压迫下,士兵们被激发出野兽般的凶性,眼睛赤红,吼叫著前赴后继地涌上。 倒下一个,立刻有两三个填补上来。 盾牌碎了就用身体挡,长矛断了就捡起地上的残刃扑上去劈砍,铁链被挣脱了就悍不畏死地试图近身拖抱! 战场这一隅,彻底化作了血肉磨坊。 “叮!鐺!鏗!咔嚓!” 金属疯狂碰撞、断裂、扭曲的声音不绝於耳。 “噗!嗤!嗬……” 利刃入肉、骨骼碎裂、濒死惨嚎的声音更是交织成地狱的乐章。 “顶住!她快不行了!” “为了殿下!杀!” “督战队看著呢!不想死就往前!” 怒吼声,惨叫声、金铁交鸣声、肉体倒地声……无数声音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殷红鲜血浸透了乾燥的土地,匯成涓涓细流,又被人脚马蹄践踏成暗红色的泥泞。 残破的旗帜、丟弃的兵刃、碎裂的甲片、以及越来越多难以辨认的躯体,堆积在银灰色鎧甲方圆十数丈的范围內,仿佛形成了一个由死亡与钢铁构成的环形小山。 张明月便站在这环形尸山血海的中心。 她的动作迅猛,每一击仍能带走数条性命,但敏锐的观察者能发现,银灰色鎧甲表面流转的光华似乎比最初黯淡了一些,动作间也少了一份开战时的绝对凌厉,多了一丝凝重。 能量在持续消耗,物理上的衝击与纠缠也在累积。 北汉军正用最残酷的人命填塞战术,將她牢牢拖在了这片逐渐被染红的土地上,进退维谷。 …… 后方中军,刘继业在高大战车上极目远眺。 虽然无法看清那风暴中心每一处细节,但前方那不断向內收缩又不断被撕开缺口、如同沸腾黑潮般剧烈涌动的战阵,以及那始终未曾移动核心区域的银灰色身影,足以说明一切。 他亲眼看到成建制的盾枪小队衝上去,片刻后便如同被巨浪拍碎的沙堡般溃散。 看到精心准备的铁链阵一次次被狂暴的力量挣断或盪开。 看到那片区域的己方旗帜在不断减少、歪倒,而尘烟与血雾却越来越浓。 “嘶——!” 刘继业牙缝间吸著冷气,原本那几分对“仙甲”的轻视与贪婪,早已被深深的震撼与忌惮取代。 “这妖器……竟然可怕至此!这绝非寻常人力或已知机关所能及!” 他紧攥著剑柄的手指都有些颤抖。 旁边的副將脸色苍白,声音乾涩:“將军,伤亡太大了……左翼三个营的建制快被打残了!那东西……简直不知疲倦!” “不能退!” 刘继业眼神一厉,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不容拒绝下令道,“现在退,就是全线崩溃!用人命堆,也要堆死它!传令督战队,再压上前五十步!有敢回顾、步迟者,立斩!告诉前面的儿郎,砍中那鎧甲一刀,赏银十两!缠住它一息,赏银五十两!若能造成损伤,官升三级,赏千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那五架早已调整好蓄势待发的床弩,声音压低,带著一丝决绝:“还有……让床弩队做好准备,瞄准那片区域中心,隨时待命发射。” 副將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刘继业:“將军!可那里……还有我们上百上千的弟兄在缠斗啊!” 刘继业猛地转头盯住他,眼中血丝隱现,低吼道:“糊涂!若是让那东西彻底撕开阵型,衝到你我跟前,你觉得凭这些亲卫,能挡得住它几息? 到时候死的就不只是前面那些兵了! 是你,是我,是这中军所有將校! 慈不掌兵!若能用一部分人的命,换来击毁或重创那妖物的机会,就值得!快去传令!” 看著主將眼中不容置疑的杀伐与决断,副將打了个寒颤,知道再无转圜余地,只能抱拳颤声道:“末將……遵命!” 他转身,朝著床弩阵地的方向,发出了充满血腥味的预备指令。 战场中央,张明月挥臂震飞两名扑上的敌兵,感觉左腿猛地一沉,一条铁链终於趁隙成功缠绕了上来,虽然立刻被她发力绷断,但这一剎那的迟滯,又有更多长矛从刁钻的角度刺来,逼得她不得不回防。 面甲下,她的呼吸微微急促,鎧甲能量储备的警示,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在她感知中。 第110章 动用床弩 “不行,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银灰色鎧甲內,张明月一边机械性地格挡、挥砍,將涌上来的士兵击退,一边冷静地分析著战局。 每一次攻击都高效致命,但她的心却在往下沉。 鎧甲能量下降的数值时刻提醒著她。 时刻原本充沛的能量储备,在这持续高强度的攻击下,也开始逐渐滑落。 她最初的计划是利用鎧甲无可匹敌的初期爆发力,在敌军阵线上撕开巨大的伤亡缺口,直接击溃其士气。 歷史上再精锐的军队,承受三成以上的伤亡而不崩溃都已是奇蹟。 但她低估了这支北汉边军的坚韧,更低估了森严军纪与督战队屠刀下的恐怖约束力。 倒下的尸体已经堆积如山,鲜血將这片土地浸成了暗红色的沼泽。 可士兵眼中的恐惧分明已经达到了顶点,身体却依然在军官的嘶吼和身后雪亮刀锋的逼迫下,麻木地、前赴后继地涌上来。 他们不是在战斗,而是在执行死亡。 “几百人……甚至上千人……对他们来说,竟然只是可以接受的代价?” 张明月感到一丝寒意。 这不是江湖械斗,不是门派仇杀,这是国家机器的战爭逻辑,冷酷高效。 鎧甲的能量光华又黯淡了一丝。 “再这样纠缠下去,能量耗尽,或是鎧甲局部受损导致性能下降……我就真的会被困死在这里。” 她好像看到了结局:力竭,被无数的长矛架起,铁链捆缚,然后像野兽一样被拖到那將军面前。 绝境逼出了绝对的冷静。 “这些底层的士兵,杀再多也没用。他们只是听令行事的刀剑,断了还会递上新的。” 张明月面甲下的目光,穿过血腥雾靄,锁定了中军方向那杆高高飘扬的“刘”字大纛,以及旗下那个被眾多亲卫簇拥、正在指手画脚的身影。 “那就折断握刀的手!”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陡然炸开,瞬间压倒了所有纷杂思绪。 斩首! 杀死这支军队的大脑和心臟——主將刘继业! 主帅一死,群龙无首,再严酷的军纪也会在群狼无首的恐慌中瓦解。 这是打破目前僵局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法! 她的“终焉·裁决之枪”威力绝伦,足以在万军之中取上將首级,但那需要时间蓄力,且一击之后能量將濒临枯竭,必须作为最后的底牌和撤离的保障,不能轻易动用。 那么,剩下的选择就是…… 张明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狂暴的杀戮节奏中脱离出来。 她的动作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不再追求最大范围的杀伤,转而以更省力的方式格挡、卸开攻击。 脚步也不再是蛮横的衝撞,开始带有更多游走和闪避,看似被压制,实则是在这尸山血海中,调整著自己的方位和姿態。 她在观察,在计算,在等待。 观察中军亲卫队的阵型漏洞。 目標中军大纛,直线距离约一百五十步。 中间隔著至少三层盾墙,两队机动骑兵、无数死士亲卫。 计算好一切,观察到位后,张明月眼中厉色一闪。 就是现在! 她不再犹豫,將绝大部分剩余能量与全部心神,悍然注入鎧甲最核心的终极阵列。左手虚按胸口鎧甲中枢,心中默念: “终焉…裁决之枪!” “嗡—!!” 这一次的嗡鸣,与之前任何响动都截然不同! 它並非来自鎧甲內部,而是外界大天地。 以银灰色鎧甲为中心,一股无形却磅礴到极致的吸力骤然爆发! 呼—!! 並非错觉,战场上真的颳起了狂风! 四面八方所有游离的天地之气、五行能量甚至包括战场上逸散的血煞之气都被那无形的力量蛮横地拉扯,朝著战场中心那尊鎧甲疯狂匯聚而去! 光线开始扭曲、暗淡,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不断扩大的能量漩涡暗影! 普通士兵只觉狂风扑面,呼吸困难,心头无端涌起大难临头的恐慌。 而修为稍高或灵觉敏锐者,则骇然发现自身內力都隱隱有离体而出的趋势! 这恐怖的吸聚过程持续了不到三息,所有被强行掠夺而来的浩瀚能量,如同百川归海,在鎧甲右手前方高度压缩凝聚! “鏘—!!” 一声仿佛开天闢地般的金属錚鸣炸响! 一柄通体流淌著暗金色泽长逾丈二的能量长枪,由虚化实,凭空出现在张明月高举的右手中! 长枪成型的剎那,一股令天杀戮毁灭性的气息瀰漫开来。 中军大纛之下。 几乎就在炽白锋芒亮起的同一瞬间,正全神贯注观察战局的刘继业,全身汗毛倒竖,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多年沙场血战磨礪出的直觉立即提醒著他,快逃,不逃必死! 他脸色“唰”地惨白,根本来不及细想,身体已经先於意识做出了反应! “呃啊!”他怪叫一声,猛地从战车上向后暴退,同时用尽力气,大声嘶吼道: “床弩!!!所有床弩——目標中心!!给本將军射!快射!!拦住它!!” 无需他再次催促,一直处於最高戒备状態,被战场上突然出现的异象给嚇著了,床弩指挥官,几乎在刘继业开口的同一剎那,挥下了手中的令旗! “放!!!” 五架早已绞紧弓弦、调整好仰角的狰狞床弩,弩身猛地剧震! 嘣!嘣!嘣!嘣!嘣! 五声沉闷巨响几乎同时炸开! 五支儿臂粗细,丈余长短,纯钢打造带著倒刺和破甲锥的巨型弩箭,化作五道模糊的残影,撕裂空气,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啸,以超越寻常箭矢数倍的恐怖初速,呈一个轻微的覆盖扇面,朝著百五十步外、正在凝聚恐怖长枪的银灰色鎧甲暴射而去! 弩箭所过之处,空气被排开发出爆鸣,甚至將路径上一些躲闪不及的双方士兵轻甲都撕裂开来! 这是凡间军队最具穿透力和破坏力的远程武器之一,专为摧毁城墙、战车、重甲巨兽而生! 一时间,毁灭的能量长枪正在成型,夺命的巨型弩箭已破空而至! 生死,皆在瞬息之间! 第111章 两败俱伤 面对破空袭来的五道夺命弩影,张明月瞳孔骤缩。 这可不是寻常箭矢,而是专破重甲的攻城凶器! 她正处於【终焉·裁决之枪】凝聚成型的最脆弱的发力阶段,身形难以大幅度闪避。 “只能硬撼!” 心念电转间,她眼中厉色更盛,將所有精气神与剩余能量毫无保留地灌入手中的毁灭之枪中。 “裁决——去!” 她吐气开声,手臂猛地向前一送! “轰—!!” 雷光跃动的【终焉·裁决之枪】脱手而出,如同一条暴怒的黑龙,携带著撕裂空气的恐怖威势,迎面撞向五支呼啸而来的巨型床弩! 剎那间,时间仿佛被拉长。 最先接触的是居中三支呈品字形射来的弩箭。 枪尖那一点炽白锋芒与精钢破甲箭簇对撞—— “鐺—!!!” 一声混合了金属爆碎与能量湮灭的恐怖巨响悍然爆发! 狂暴的衝击波呈环形炸开,將下方数十名士兵如同落叶般掀飞! 三支弩箭的钢质箭簇瞬间扭曲、熔化、汽化,紧接著箭杆粉碎! 然而,【裁决之枪】的推进之势也为之一顿,枪身上的暗金光泽与黑色雷光剧烈波动变得黯淡了一点。 就在这一顿的间隙,左右两支略微偏向外侧的弩箭,擦著【裁决之枪】能量场的边缘掠过! 其中一支被紊乱的能量乱流稍稍带偏,“噗嗤”一声扎入侧面土丘,炸开一个大坑。 而另一支,却借著这稍纵即逝的缝隙,虽然也被削弱了部分动能和准头,依旧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朝著能量爆发中心后方浑身光芒黯淡的张明月疾射而去! “不好!”张明月心中警兆狂鸣,但刚刚倾尽所有释放出【裁决之枪】,体內能量瞬间见底,鎧甲运转都出现了迟滯,根本无法做出有效规避。 “砰——!!!” 一声闷响,犹如重锤擂击! 那支虽然威力大减的床弩,狠狠撞在了张明月胸前鎧甲的正中心! 不是穿透,而是携带巨大动能的钝击! “呃——!” 鎧甲內,张明月如遭雷击,五臟六腑仿佛瞬间移位,喉头一甜,鲜血已从嘴角溢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狂暴的衝击力將她整个人砸得离地倒飞,如同断了线的风箏,划过一道拋物线,重重摔落在几十步外距离青玄山防护阵法边缘仅有数丈之遥的地面上,尘土飞扬。 “嗡……” 落地瞬间,银灰色鎧甲周身流转的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发出一阵能量消散的嗡鸣。 隨即,鎧甲迅速分解、虚化,化为无数光点没入她怀中。 原地,只剩下一个蜷缩在地面色惨白嘴角溢血,剧烈咳嗽喘息的白衣少女,暴露在了战场与无数目光之下! 她试图撑起身体,却因內腑震盪与能量彻底枯竭而手臂发软,眼神中充满了不甘与一丝劫后余生的恍惚。 与此同时,战场另一侧。 击溃了三支主要弩箭的【终焉·裁决之枪】,虽然光芒黯淡了一些,速度也减缓了许多,但其核心那一点“裁决”意志与残存的毁灭能量依旧可怕。 它如同死神的嘆息,继续朝著中军方向推进。 “盾墙!顶住!!” 亲兵將领目眥欲裂。 “轰!咔嚓——!” 第一排重型盾墙如同纸糊,连盾带人被直接撞碎、掀飞。 “噗啊——!” 第二排长枪手组成的阵列被余波扫过,筋断骨折,吐血倒飞。 “唏律律——!!” 第三排试图拦截的骑兵人马俱惊,被狂暴的气浪冲得东倒西歪。 一条由破碎兵器、残肢断臂、翻滚人体和惊恐马匹构成的“毁灭之路”,被硬生生犁了出来! 烟尘混合著血雾冲天而起。 当这柄残破了许多的【裁决之枪】终於衝到刘继业亲卫队组成的最后防线,由手持包铁大盾的精锐死士紧密排列的盾阵前时,其力量已十不存三四。 “喝啊!!” 死士们咆哮著將全身力量顶在盾上。 “轰隆——!” 盾阵剧烈晃动,最前排的死士口喷鲜血,盾牌凹陷,但竟然…… 没有被完全击穿! 残枪的力量在此终於耗尽了大半。 然而,那最后一丝凝练到极致的“裁决”气劲,却如同无形的锥子,透过了盾牌的缝隙与震盪,隔空狠狠撞在了被亲兵拼死向后推开了数步的刘继业胸口! “噗——!” 刘继业如被巨锤当胸击中,身上精良的明光鎧胸甲瞬间出现一个清晰的凹陷,他双眼暴凸,一口滚烫的鲜血混合著內臟碎片狂喷而出,整个人踉蹌著向后倒摔出去,被身后亲兵拼命接住。 “咳咳咳……嗬……嗬……” 他瘫在亲兵怀里,脸色金纸,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沫和火辣辣的剧痛,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骇然。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真切切地触摸到了死亡! 那种冰冷的终结感,让他这位沙场老將的灵魂都在战慄。 “將…將军!” 副將连滚爬爬地扑过来,声音发颤。 刘继业死死盯著前方那条血肉模糊的毁灭轨跡,以及更远处烟尘中隱约可见的、倒地不起的白色身影,又咳出几口血,后怕地说道:“差…差一点……只差一点……本將军……就死了……” 他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是从鬼门关擦肩而过后,生命最本能的反应。 战场,出现了短暂的、诡异的寂静。 只有伤者的哀嚎、战马的悲鸣、以及火焰燃烧碎木的噼啪声在迴荡。 一边,是主帅重伤,亲卫死伤狼藉,军心动摇。 另一边,是仙甲消散,操控者倒地呕血,气息萎靡。 两败俱伤。 所有旁观者,无论是江湖客、各国探子,还是远处辽国“监军”,都被这电光石火间惨烈到极致的交锋震撼得失去了言语。 第112章 阵法之威 束手无策 等胸腹间火辣辣的剧痛稍稍平復,刘继业才在亲兵颤抖的搀扶下,勉强站起身。 他脸色惨白,嘴角残留著血渍,但那双眼睛却已充满杀意。 他猛地甩开搀扶的亲兵,目光如同刀子,瞬间锁定了远处倒地不起的那个白色身影! 就是她!就是这妖女! 差点让他这位北汉名將皇室宗亲,以如此憋屈可笑的方式死在自家军阵之前! 奇耻大辱!滔天之恨! “嗬……嗬……” 深吸一口气,猛地抬手,指向张明月,声音冰冷,高声下令道:“快!弓箭手!所有弓箭手,给本將军瞄准那妖女!射!把她给本將军射成蜂窝!立刻!马上!” 此命令一出,些散乱、惊慌的部队,在军官的呵斥驱使下,迅速开始重新集结、整队。 弓弩手们顾不上手臂的酸麻和心中的恐惧,纷纷搭箭上弦,冰冷的箭簇齐刷刷对准远处的张明月。 远处,刚刚呕出几口淤血正调息缓气的张明月,灵觉之中警兆狂鸣! 她猛地抬头,正看到四面八方如林般举起的弓弩寒芒。 “不好!” 心头一沉,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她顾不得调息,用尽刚刚恢復的些许气力,强提一口真气,踉蹌著从地上弹起,连滚爬,朝著身后护山大阵光幕拼命扑去! “放箭!!!” 几乎就在她动身的同一剎那,刘继业的咆哮已然落下。 “咻咻咻——!” 第二波箭雨,朝著她踉蹌的背影呼啸罩下! 生死一线! 张明月只觉后背寒意刺骨,最后一个狼狈的鱼跃—— “唰!” 她的身影在触及光幕的瞬间,毫无阻碍地穿了进去,旋即消失不见! 光幕在她穿过后微微荡漾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静。 “噗噗噗噗……” 紧隨其后的箭雨狠狠攒射在光幕之上,却发出了截然不同的声响。 没有金铁碰撞的锐鸣,只有如同雨打芭蕉般沉闷的“噗噗”声。 所有箭矢撞上后,瞬间被一股力量卸去所有动能,隨即软绵绵地滑落在地,光幕表面激起了一圈圈细微涟漪隨后迅速恢復。 “这……!” 刘继业以及所有亲眼目睹的北汉將士,全都瞠目结舌,倒吸一口凉气! 亲眼见到这违背常理的一幕,远比听闻描述更为震撼。 “这就是……密报中提到的『阵法』?!” 刘继业捂著闷痛的胸口,眼中震惊之余,更涌起一股被戏耍般的暴怒。 “管它是什么鬼阵法!” 刘继业猛地一挥手臂,牵动伤口,痛得他嘴角一抽,但声音却越发狠厉,“本將军就不信,这薄薄一层光,真能挡得住我数万大军!真能扛得住攻城利器的轰击?!” 眼睛猛地转向侧后方,那里摆放著五架狰狞的床弩,此刻正在军械官的催促下,由力士们拼命绞动绞盘,重新上弦,粗大的破甲弩箭被再次搭上箭槽。 刘继业脸上露出一抹自信,指著那平静的光幕,厉声道: “他娘的!给老子用床弩!瞄准那鬼光罩,狠狠地射!本將军倒要看看,这劳什子仙家阵法,能不能吃得住我攻城弩的几箭!射穿它!把里面那妖女给我揪出来!” 刘继业的咆哮还在空中迴荡,五架床弩已经蓄势待发。 隨著力士猛然挥锤砸开机括—— “嘣!嘣!嘣——!” 数声弦鸣炸响,粗如儿臂的破甲弩箭化作五道模糊的乌光,撕裂空气,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撞向那片看似纤薄平静的光幕! 这一次,光幕的反应截然不同! 就在弩箭尖端触及光幕的剎那,原本平滑的光罩表面,骤然爆发出刺目涟漪,如同被巨石砸入的深潭。 紧接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反震之力沛然勃发! “鐺!咔嚓——!” 刺耳的金属扭曲碎裂声瞬间盖过了一切! 首当其衝的三架床弩射出的巨箭,箭头在与光幕接触的瞬间,不仅未能寸进,反而被那股可怕的反弹力量循著弩身倒灌而回!“轰!哗啦——!” 三架巨大的床弩仿佛被无形的巨锤迎面砸中。 粗壮的支架断裂,沉重的基座移位,绞盘、弓弦崩断飞散,周围的力士和军械官被碎片和气浪掀得人仰马翻,惨叫声中,三架造价不菲的重型军械当场报废! 另外两支巨箭,在触及光幕之时力量被巧妙偏转,裹挟著原本的力道与附加的反弹之力,以更刁钻的角度呼啸著倒射回来! “小心——!” “快躲开!” 惊呼声未落,一支巨箭擦著刘继业的帅旗旗杆掠过,带起的劲风颳得他脸颊生疼,隨后狠狠扎进后方密集的步兵队列中! “噗嗤!噗嗤!” 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拋起,一条血肉胡同被瞬间犁出,十几名士兵来不及反应便成了亡魂! 另一支则斜斜撞向侧翼的骑兵队,战马的悲鸣与士兵的惊叫混杂,又是一片狼藉! 仅仅一次齐射,不仅未能撼动光幕分毫,反而自损三架重器,伤亡数十人,阵脚大乱! “混帐!妖法!这是什么妖法!” 刘继业被亲兵死死按在盾牌后,目眥欲裂地看著眼前的混乱,胸口剧痛混杂著难以置信的暴怒,让他几乎吐血。 烟尘稍散,光幕依旧静静矗立,连涟漪都已平復,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反击只是幻觉。 但它脚下散落的扭曲巨箭和报废的床弩残骸,却无声地嘲笑著北汉大军的无能狂怒。 “將军!此阵诡异,恐非蛮力可破啊!” 有偏將颤声劝諫。 “放屁!” 刘继业一把推开亲兵,血丝密布的眼睛死死盯著光幕,他征战半生,何曾受过如此挫败? 若被这薄薄一层光挡住,他刘继业还有何顏面自称名將? “阵法?老子就不信它能扛得住千军万马的刀砍枪刺!传令!” 他猛地抽出佩剑,指向光幕,声音因愤怒:“前军五千步卒!持盾举刀,给老子衝上去!劈了这鬼罩子!怯战者,斩!” 军令如山。 儘管心中惶恐,但在督战队的钢刀和將军的积威下,五千步卒硬著头皮,结成密集阵型,刀盾並举,吶喊著向光幕发起了衝锋。 距离迅速拉近,一百步、五十步、三十步……最前排的士兵已经能看到光幕上流转的细微光华,他们咬紧牙关,挥起手中钢刀,朝著光幕狠狠劈砍、突刺下去! 诡异的一幕再次上演。 所有接触到光幕的刀锋、枪尖、乃至盾牌,在碰触的瞬间,那股熟悉而恐怖的反弹之力再次出现! “砰!哐当!啊——!” 一名士兵全力劈下的刀,以更快的速度倒弹回来,刀背重重砸在自己的额头上,顿时头破血流,晕死过去。 另一名士兵奋力挺枪直刺,长枪却骤然弯曲,枪桿倒撞回他的胸口,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 更有甚者,盾牌砸在光幕上,盾牌本身无恙,但持盾的手臂却传来一股巨力反震,臂骨瞬间脱臼或折断,惨叫著倒地。 五千人的攻击,换来的是光幕前一片人仰马翻、自伤自残的悽惨景象。 刀枪碰撞声、骨骼碎裂声、痛苦哀嚎声交织成一片。 光幕依然纹丝不动,连最细微的波动都欠奉,只是冷漠地“回敬”著每一个攻击者。 潮水般的攻势瞬间溃退,受伤的士兵连滚爬向后逃去,留下满地翻滚呻吟的同袍和丟弃的兵器。 刘继业呆立在原地,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他脸上自信与暴怒的神情已然凝固,渐渐被一层苍白和惊骇所取代。 青玄观中,观察到此处情况的陆缘缓缓起身…… 第113章 陆缘出场 异象连绵 仙威莫测 山脚下如此大的动静,青玄观中的陆缘自然早已察觉。 之所以一直未曾出手,一来是想藉此机会,检验一下新制“符文鎧甲”在实战中的威力。 二来,也是存了心思,要藉此阵仗,向世人初次昭示这“护山大阵”的不凡,以立威名。 如今,两个目的皆已达到。 然而,事情並未结束。 若任由对方如此冒犯青玄山后轻易退去,岂不显得他青玄观软弱可欺?日后是否任谁都可来此踩踏试探? “当立威,以儆效尤。” 陆缘心中早有定计。 他要以此为契机,严惩此次敢犯山门的所有有关之人,將这警告深深烙印至天下人心中。 他缓缓起身,一步踏出,身影已从观中消失,出现在大阵边缘的光幕之內。 没有半分停顿,陆缘如同穿过一层无形的水帘,轻鬆迈步而出。 “嗡——!” 就在他身影显现於外界的剎那,平静的八卦阵法盪起一层微弱的涟漪。 本来就因为刚才的攻击反弹而异常警觉的军队,瞬间便被这变化吸引了目光。 “又怎么了?!” “那光……活了?!” 刘继业心中不安,面色警惕地望向光华源头。 然而,当所有人顺著那阵法波动处,將目光投向半空时,所见景象,令他们瞳孔骤缩! 只见百米空中,不知何时,竟凭空出现一道身著青色道袍的身影! 那身影负手而立,衣袂飘飘,周身並无凭依,就那样静静地悬浮於苍穹之下,淡漠的目光垂落,如视螻蚁,俯瞰著下方数万狼藉大军。 正是陆缘。 “凌……凌空虚立?!”眾人失声惊呼,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这完全违背了他们对“人”的认知! 然而,让他们神魂俱震的震撼,才刚刚开始。 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陆缘神色平静,於虚空中拾级而下。 他並非飞掠,而是如同脚下有无形台阶,一步,一步,从容不迫地自高空踏步而行。 隨著他每一步落下,虚空中开始绽开一朵纯粹由光芒凝结的青色莲华,莲瓣舒展,道韵流转,托住其足,旋即又在下一步时悄然消散,於身后留下一串渐次绽放又凋零的莲影轨跡。 清圣之气,瀰漫开来。 这已非凡俗所能想像的轻功,这是真正的仙家手段! “步步生莲!!” 但这,仍不是尽头。 陆缘心念微动,不再收敛自身的气息。 “嗡!!” 一股难以形容磅礴如天地本身的威压,虽未刻意针对任何人,却已自然瀰漫开来。 紧接著,让整个太行山脉,乃至更遥远地界生灵都能目睹的天地异象,轰然降临! 这是天地感受到陆缘气息后对他的欢迎! 一道璀璨无比横跨天际的七彩虹桥,毫无徵兆地自青玄山巔升起,贯通南北,仿佛將整片天空连接! 虹光熠熠,瑞气千条,无论身处世间何地,只要抬头,似乎都能望见这接天连地的仙家奇景! 与此同时,青玄山方圆百里,虚空之中仙音阵阵,似有无数妙音天女在讚颂,縹緲悠扬,洗涤心神。 七彩祥云自四面八方匯聚,层层叠叠,霞光万道。 无数晶莹剔透蕴含灵气的光点如花般凭空凝结,纷扬洒落,是为“天花乱坠”。 山野大地,道道金芒破土而出,凝成朵朵金莲虚影,摇曳生姿,清香瀰漫,正是“地涌金莲”! 仙虹贯日,天音繚绕,祥云铺路,天花乱坠,金莲涌地! 这一刻,陆缘仿佛成为了天地中心,万道显化的具现。 他依旧一步步自虹桥与祥云间走下,青色道袍在无尽霞光与瑞气中拂动,不染尘埃。 下方,北汉数万大军,包括那位刚才还暴怒咆哮的皇室名將刘继业,早已彻底呆若木鸡。 士兵们手中的刀盾“叮叮噹噹”掉落一地,许多人双腿发软,不由自主地跪伏下去,战马哀鸣匍匐,不敢抬头。 刘继业脸色惨白如纸,握剑的手抖得厉害,剑尖低垂,提不起半分指向空中之人的勇气。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胸膛內那剧烈跳动的心臟清晰可闻。 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想像中可以凭藉军阵、弓弩、刀剑对抗的“武林高手”或“妖女”,而是……能引动天地异象的真正仙神! 陆缘踏完最后一步停於空中,於此脚下青莲缓缓消散,身后的异象也开始缓慢散去,悬於北汉军阵正前方的空中。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狼藉惊恐的军阵,最后落在颤颤巍巍的刘继业身上。 仙音祥云依旧环绕,虹桥金莲映衬之下,陆缘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士兵耳中,淡漠而威严,如同天宪: “凡人军將,不识天数,不敬仙真,擅动刀兵,冒犯山门。” 他顿了顿,看著面无人色的刘继业,“更兼心藏怨毒,屡施辣手,几伤我门人……此等罪愆,不可不罚。” 言罢,陆缘目光微凝,心念转动间,右手隨意地向下一探。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见他丹田之中,凝聚了一丝道之真意的道元之力悄然涌出,引而不发,却仿佛一个无形的枢纽,轻轻拨动了此方天地的法则之弦。 “嗡——” 剎那间,风云变色! 方圆数十里的天地灵气,仿佛听到了號令,以陆缘探出的手掌为中心,疯狂匯聚、奔涌而来! 空中原本绚烂的七彩霞光与祥云也仿佛被这股力量牵引,隨之流转、坍缩。 法则显化,能量具现。 在下方无数道惊恐到极致的目光注视下,一只完全由天地能量与玄奥法则纹路交织构成的巨掌,於苍穹之上凭空凝结! 这手掌庞大无比,遮天蔽日,几乎笼罩了整个青玄山前线乃至悬瓮镇上空,其上的掌纹清晰可见,其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浩瀚天威。 因为它就是这片天地的一部分,此刻受仙人驱策。 巨掌形成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压力隨之降临。 下方,无论是面如死灰的刘继业,魂飞魄散的北汉兵卒,瑟瑟发抖的辽国监军,还是远处山林中,镇墙后窥探的各方江湖人士,乃至悬瓮镇內无数抬头望天的平民百姓,尽皆感觉呼吸一窒,周身空气仿佛凝固,沉重到让人无法动弹。 想逃,双腿却如灌铅,想喊,喉咙仿佛被无形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在这覆盖天穹的法则巨掌之下,所有生灵都真切感受到了自身如同尘埃螻蚁般的渺小与无力。 逍遥子立於镇中一座阁楼顶端,此刻这位名动江湖的绝顶高手,亦是浑身僵硬,真气彻底凝滯,与寻常老人无异。 他仰望著那代表天地之威的巨掌,眼中原有的震撼化为了无边的恐惧,以及一丝混合著绝望的狂热:“天道之威……此乃代天行罚!仙人之力,竟至如斯!” 巨掌缓缓压下,速度並不快,却带著碾碎一切的必然之势。 这正是陆缘刻意为之。 世人多畏威而不怀德,今日便要让这北汉、辽国,乃至天下所有心怀侥倖者,亲眼目睹何为不可触碰的仙道威严,將“敬畏”二字,深深烙入神魂深处。 悬瓮镇內,未被直接针对的百姓虽能行动,却也早已骇得魂不附体,纷纷跪倒在地,朝著天空磕头如捣蒜,哭喊声一片:“仙人饶命!仙人开恩啊!” “不关小民的事啊!” “求仙人收了神通吧!” 巨掌无视落下,它看似庞大笨拙,实则灵动非凡,蕴含著陆缘精微的控制力。 在即將触及地面时,掌势陡然一变,五指如笼,精准地朝著刘继业所在的中军位置及其周遭合拢而去。 那一片区域,正是刘继业麾下的一千亲兵,以及那三千辽国精锐监军所在。 “不——!”刘继业目眥欲裂,心中发出无声的惨嚎,眼睁睁看著那由光与法则构成的巨大手指,如同五座倒扣的山岳,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四千余人被无形的力场束缚,如同琥珀中的蚊虫,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兜”入了那光芒璀璨的掌心之中。 巨掌虚握,將这些人凌空摄在掌心之內。 掌心中,四千多人挤作一团,他们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极致的恐惧与绝望之中,张嘴吶喊却发不出丝毫声音,只能徒劳地挥舞著手脚,如同溺水者。 在下方所有人惊恐注视下,那合拢的巨掌,五指微微收拢。 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烈景象,没有震耳欲聋的爆响。 只见掌心內光芒微微一亮,那四千多个身影,连同他们身上的衣甲、兵器,仿佛烈日下的冰雪,从边缘开始,迅速化为齏粉,如冰雪融化,却迅捷无比。 仅仅一个呼吸之间。 光芒散去,巨掌重新舒展、虚化。 之前被握於掌心的四千余人,已然彻底消失不见,没有留下任何残骸血跡,唯有无数几乎看不见的光尘,从空中缓缓飘落,尚未触及地面,便彻底消散,融於天地之间。 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乾净,彻底。 北汉大军死寂一片。 无数双眼睛呆呆地望著那片空荡荡原本挤满了同袍的空地,又望了望天空中那开始缓缓消散、重新化为漫天光点的法则巨掌,以及天空中,青袍依旧面色平淡的陆缘。 极致的静默之后,是更深的寒意,瞬间淹没了每一个人。 陆缘静静而立,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尘埃。 陆缘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印入每一个倖存者的脑海,“仙道威严,不可轻犯,敢冒犯著,形神俱灭。此番只诛首恶者,其余之人念及只是听命行事,自行散去吧!” 听到陆缘此言,下方原本面如死灰,心坠深渊的北汉兵卒,如闻仙音赦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短暂的死寂后,劫后余生的狂喜与感激瞬间衝垮了紧绷的神经。 “仙人仁慈!多谢仙人开恩!多谢仙人饶命啊!” 无数士兵涕泪横流,朝著空中那道青影拼命磕头,额头撞击地面发出闷响也毫不在意。 磕完头,倖存的一万多兵卒再无半点军阵纪律可言,如同决堤的洪水,相互搀扶著,踉蹌著,哭喊著,头也不回地朝著远离青玄山的方向溃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场面混乱不堪。 陆缘悬於空中,静观溃军如潮退去,神色並无波澜。 他心中暗忖:“此番立威,虽震慑当场,然终是局限於这山前数万人所见。 世人善忘,且多信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若不留下些更直观,更难以磨灭的『痕跡』,时过境迁,难免又有愚妄之徒心怀侥倖。” 想到此处,他眸光微动,有了决断。 “也罢,便让这天地,为今日之事做个见证,让世人皆知,仙威如狱,触之必显。” 心念及此,陆缘再次引动天地法则与浩瀚灵力。 那本已开始淡化的遮天巨掌,非但没有彻底消散,反而再次凝聚,光芒更盛,道韵流转,散发出比之前更加厚重磅礴的威压! “啊?!又来了!” “仙人恕罪!我等再不敢了!” 刚刚鬆了口气的溃兵、远处窥探的江湖人、悬瓮镇內惊魂未定的百姓,见此情景无不骇然色变,以为仙人改变了主意,要行那灭杀之举,顿时又是一片哭爹喊娘,瘫软在地者不计其数。 陆缘自不会理会这些螻蚁的惊惧。 他心念驱动之下,那横亘天穹的法则巨掌,缓缓移动,並未袭向人群,而是朝著悬瓮镇旁一片地势相对开阔、远离人烟的荒芜谷地移去。 见此,眾人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回落,虽不明所以,但至少暂时性命无忧,纷纷伸长脖子,忐忑而又敬畏地望向巨掌移动的方向。 只见那巨掌移至谷地上空,略一停顿,隨即携带著毁天灭地般的威势,朝著下方大地缓缓盖压而下! 这一次,並非摄取,而是纯粹的——镇压! “轰隆隆——!!!” 巨掌未至,恐怖的威压已让下方大地震颤呻吟。 当掌缘真正触及地面的一剎那,犹如陨星撞击,又似天神擂鼓! 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爆发,大地剧烈摇晃,以掌印为中心,一道道粗大的裂缝如同黑色闪电般向四周急速蔓延! 土石冲天而起,烟尘滚滚,遮天蔽日,仿佛末日降临。 足足过了十数息,那令山河变色的震动才缓缓平息,漫天烟尘亦在无形的力量安抚下逐渐沉降。 当尘埃落定,眾人凝目望去,无不倒吸一口冷气,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那片原本起伏不平的荒谷,已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晰无比散发著淡淡威压气息的——巨大掌印! 这掌印覆盖方圆千丈,深达数十丈,边缘整齐光滑,掌纹清晰可辨,甚至连指尖的弧度都纤毫毕现! 它就那么烙印在大地之上,仿佛自开天闢地以来便存在於此,带著一股蛮荒之力。 掌印底部及四壁泥土岩石,因承受了无法想像的压力而呈现出琉璃般的质感和光泽,在阳光下隱隱泛著微光。 一掌之威,改易地形!这是何等惊天动地的伟力! 然而,陆缘的展示並未结束。 他目光投向远方连绵起伏的太行山脉主脉。 “见证需彰,痕跡当显。便再借三峰,镇此掌印之侧,以为永记。” 言出法隨,天地响应! 那悬於掌印上空的法则巨掌,倏然间光芒大放,猛然暴涨,朝著数十里外的太行山深处探去! 巨掌穿越云层,无视距离,瞬息间便至山脉上空。 並非暴力攫取,而是以一种玄妙的方式,五指张开,轻轻“按”在了三座品字形排列、高耸入云的山峰之巔。 掌心道纹流转,与山峰地脉隱隱共鸣。 下一刻,令人永生难忘的景象出现了。 “起。” 隨著陆缘一声轻喝,那三座扎根大地不知多少万年的巍峨山峰,竟齐齐发出一阵低沉浑厚的轰鸣! 山体剧烈震动,无数巨石滚落,林木摧折,鸟兽惊飞。 紧接著,在无数道呆滯目光的注视下,三座山峰的根基处,与大地连接的部分,开始被一种柔和却无可抗拒的法则之力缓缓“剥离”。 没有天崩地裂的灾难场景,那分离的过程竟带著一种奇异的“顺畅”感,仿佛巨掌托起的不是沉重无比的山岳,而是三尊巨大的的雕塑。 巨掌稳稳托住三座山峰的根基与山腰,缓缓將其从大地的怀抱中“取”了出来! 山体离开原址时,留下三个巨大深邃的坑洞,地下水脉喷涌而出,瞬间形成了三个新的湖泊。 托著三座庞然山岳,法则巨掌开始回缩移动。 山峰遮天蔽日,投下巨大的阴影,缓缓划过天空。 移动过程中,山体上偶尔有鬆动的岩石坠落,但在离山体一定距离后便被无形的力量碾为齏粉,化作一缕缕尘烟飘散,並未造成任何破坏。 这移山填海、只手托岳的一幕,深深烙印在每一个目睹者的灵魂深处。 无论是溃逃的士兵,还是悬瓮镇的百姓,亦或是隱匿各处的江湖豪强,此刻皆已丧失了思考能力,只剩下最原始的震撼与麻木。 最终,法则巨掌托著三座山峰,稳稳地將其安放在了那巨大的掌印之畔,呈“品”字形拱卫。 山峰落地之时,又是一阵地动山摇,尘埃扬起数百丈高。 待尘埃落定,三座雄峰已巍然屹立,与那地上的巨型掌印构成了一个充满压迫感与神圣感的奇观。 掌印为痕,三峰为证! 至此,陆缘方才微微頷首。 他不再多言,身影於空中渐渐淡化,如同水墨溶於清水,悄然无踪。 只留下镇压大地的掌印、拱卫在侧的三座雄峰,以及漫山遍野、久久无法从极致震撼中回过神来的渺小生灵。 仙踪已渺,仙威长存。 今日青玄山前发生的一切,必將隨著无数张惊恐而狂热的嘴巴,以及这大地之上不可磨灭的“仙跡”,如同颶风般席捲天下,成为这个时代最令人战慄的传说。 第114章 入北汉皇宫 做完这些,陆缘並未立刻返回青玄山。 此番事端,追根溯源,北汉与辽国朝廷的决策者才是真正的祸首。 不予以震慑,不足以正视听,不足以绝后患。 心念既定,陆缘身形微动,便已扶摇而上,直入青冥。 他御空而行,越飞越高,周身气流平顺如平地,转眼间已离地千丈。 从这般高度俯瞰,下方绵延的山川、棋盘般的城池、葱鬱的森林,皆缩成了微不足道的微缩景致。 人喊马嘶、尘世喧囂,半点也传不上来,唯有天地辽阔,万籟俱寂。 身周已是云雾繚绕,茫茫一片纯白,湿冷的云气拂过衣袂,带来不同於地面的清寒。 望著这无边云海,陆缘心中不由掠过孩童时的遐想,昔年观《西游记》里,齐天大圣一个筋斗云十万八千里,腾云驾雾何等逍遥快意。 如今亲身立於云端,除却这浩渺云雾与无垠虚空。实无半分神话中的绚丽热闹,唯有亘古的寂静与苍茫。 適才抹杀刘继业等人时,陆缘神念大致扫了一眼,已从其魂魄碎片中摄取了关键记忆,北汉皇宫乃至辽国上京的大致方位与格局,瞭然於胸。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便从这北汉开始吧。” 不再流连云海景致,陆缘辨明方向,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青光,穿透重重云雾,以远超想像的速度,朝著北汉都城晋阳的方向疾掠而去。 不过须臾之间,一片坐落於汾水之滨被厚重城墙环绕的连绵城郭,便映入陆缘眼帘。 这便是北汉都城,晋阳。 此城歷经数朝,底蕴犹存。 从高空俯瞰,可见其大致呈方形,外墙高大敦实,以灰褐色的条石与青砖垒砌,墙头旌旗林立,垛口处时有兵卒身影巡弋。 城內街巷纵横,如棋盘般规整,將城池分割成无数坊市。 宫城位於城北,规模虽不及盛唐长安那般恢弘壮丽,却也自有一股森严气象。 城內民居大多为低矮的灰瓦房舍,紧密排列,其间夹杂著一些香火繚绕的寺观庙宇。 几条主干道上车马行人络绎不绝,虽显繁忙,却总透著一股在强邻环伺下勉力维持的紧绷与侷促。 见此,陆缘减缓速度,身形如清风般飘然而落,下一刻,便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一条相对繁华的街市之中。 四周来往的行人商贩,对这位突然出现在人群中的青袍道人,竟无一人侧目惊讶,仿佛他本就一直站在那里。 这自然是陆缘以神念微微扰动,蒙蔽了周遭凡人眼识的简单手段。 隱去行跡,陆缘便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悠然打量起这北汉都城的真实景象。 周围街道以黄土压实为主,被车轮和脚步碾出深深的辙印,尘土轻扬。 两旁店铺招幌隨风轻摆,布帛、酒肆、铁器、粮店……招牌字跡或古朴或潦草。 叫卖声、討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马蹄嘚嘚声、车轮轆轆声,交织成一片嘈杂而充满生机的音浪。 行人服饰多是窄袖短衣,顏色以灰、褐、青等暗色为主,便於劳作。 偶有衣著稍显光鲜的商贾或吏员走过。 妇人裙裾亦不华丽,髮式简洁。 许多人面带风霜之色,行色匆匆。 路边可见贩夫走卒就地歇息,就著凉水啃食乾粮。 虽是一国之都,却难掩国力贫弱带来的清苦与压抑。 陆缘信步而行,目光掠过这纷攘却清苦的尘世百態,神情平静无波。 外城景象大同小异,行人大多面有疲色,步履匆忙,实在无甚可观。 他略一驻足,脚步便自然而然转向城池核心的方向。 穿过略显空旷的广场与戒备森严的甬道,北汉皇宫朱漆高大门墙便矗立眼前。 门前甲士执戈肃立,神色冷峻,寻常百姓绝难靠近半步。 陆缘视森严戒备如无物,逕自朝门內走去。 其身姿飘逸,自守卫们中间安然穿过。 两侧甲士的目光茫然掠过他所在之处,竟无一人察觉有异。 进入宫墙,其中气象与外城自是不同。 殿宇楼台虽无大国盛世之恢弘,却也鳞次櫛比,自有一股规整森然秩序。 陆缘无意流连这些凡人权柄的象徵,神念一扫,皇宫各处细节自然留於心间,当然这期间一些不雅的画面也是映入陆缘眼帘。 这高墙之內,看似尊卑有序,法度森严,实则人心各怀鬼胎,慾念在压抑下扭曲生长,演出一幕幕自欺欺人的荒唐戏码。 那端坐明堂的皇帝,自以为掌控一切,却不知自己的宫闈早已是漏洞百出的筛子。 陆缘摇了摇头,將方才所见那些腌臢琐碎的景象尽数摒除於心念之外,只余一声轻嘆,“嘖,贵圈真乱。”,在这就不在讲解细节了。 陆缘穿过重重殿宇,径直来到皇帝日常理政的御书房外。 书房门扉紧闭,外间有內侍垂手侍立,里面却静悄悄的。 陆缘视若无物般穿门而入。 室內陈设清简,远非想像中的奢华。 几架藏书,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御案,案上奏章堆积如山。 一个身穿暗黄色常服鬢角已见斑白的老者,正伏在案前,手握硃笔,眉头紧锁地批阅著一份奏摺。 时不时掩口低咳两声,眉宇间满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忧色,正是北汉皇帝刘钧。 陆缘悄然走到窗下的一张紫檀木圈椅旁,拂了拂並不存在的灰尘,安然坐下。 他甚至颇有閒情地抬手虚引,一旁红泥小炉上温著的铜壶便无声飞至他手边茶几上,炉中炭火自燃。 他又取过茶罐,自顾自地开始煮水涤器,动作行云流水,却未发出丝毫声响。 直到清泉在壶中渐沸,发出细微的“嘶嘶”声,茶水沸腾之声,在这过分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正全神贯注於政务的刘钧猛地一惊,握笔的手骤然顿住。 他霍然抬头,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青袍道人不知何时竟坐在了自己侧前方,正悠然地將沸水注入茶盏,白汽氤氳而起。 刘钧瞳孔急剧收缩,背脊瞬间窜上一股寒意,头皮发麻。 皇宫大內,御书房重地,竟有人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身侧! 要是刚才想杀怕是…… 內侍真群废物人溜到御书房都不知道… 但他到底是一国之君,在短暂的极致惊骇后,竟硬生生压住了几乎脱口而出的呼喊。 他脸上的惊骇迅速褪去,取而代之强自的镇定。 他放下硃笔,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如鉤,死死盯住陆缘,缓慢开口,声音紧绷略显沙哑: “阁下……真是好手段。不知仙驾突然蒞临朕这陋室,所为何事?” 第115章 皇帝面前杀百官 陆缘不紧不慢地將刚煮好的茶倒入两个素白瓷杯,將其中一杯推向刘钧面前,自己才悠閒地举杯,浅浅啜饮一口。 茶香裊裊中,他抬起头,目光平淡地落在刘钧脸上:“今日来,是与你了结一番因果。” 刘钧手指摩挲著温热的杯壁,强自镇定,眼底深处藏著惊疑:“不知……是何因果?又当如何了结?” “人死了,”陆缘语气无波无澜,如同陈述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因果自然就了结了。” “啪嗒。” 刘钧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出,泼在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他却浑然不觉疼痛,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脸上勉强维持的镇定险些维持不住,声音乾涩:“朕……与阁下有仇怨?” “不记得了么?”陆缘放下茶杯,瓷器与檀木桌面发出轻微而清晰的磕碰声,“你派出的那两万大军。” 刘钧瞳孔骤然缩,持杯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呼吸几乎停滯,一个最糟糕最不可能的猜想攫住了他:“阁下是……从那边来的?” 陆缘微微頷首,默认了。 刘钧心念电转,无数念头在心底闪过。 他脸上迅速堆砌起一种属於帝王的本能妥协与交易。 “以阁下的本事儿,许多事大可坐下来商谈。 若此前有所冒犯,朕即刻下令撤军! 阁下若有任何所需,无论是金银珠玉、灵材宝药,乃至封地尊號,但凡朕能办到,无不应允!冤家宜解不宜结啊!” “不必了。”陆缘的声音平静,直接了当“大军,此刻已撤不下来了。” 刘钧一愣,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阁下此言何意?” “字面意思。” 陆缘看向他,眼中似有冷光微闪,“都杀了,自然就不用撤了。” 刘钧脸色一沉,帝王的尊严与惊疑混杂交织,让他语气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慍怒:“阁下说笑了!两万虎賁,岂是儿戏?” “我从不说笑。” 陆缘眼神倏然转冷,是將手中茶杯往案几上轻轻一搁。 无声无息间,那坚硬的紫檀木桌面,以杯底为中心,竟蔓延开数道蛛网般的细微裂痕。 刘钧面色彻底难看下来,恐惧与怒意交织:“朕承认阁下能神鬼莫测潜入皇宫,確有非凡手段!但张口便说尽灭两万大军……阁下未免太过狂妄!何必以此戏言相欺!” “军队於我,与螻蚁何异?” 陆缘微微向后靠去,姿態是全然的不在意,“我不杀你。你现在,大可以试试。” “试试”二字轻飘飘落下,却如重锤击在刘钧心口。 他再无半分侥倖,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一切! 电光石火间,他暴喝一声,猛地將面前的御案向前掀翻,同时身形疾退,反手“鋥”地抽出掛在壁上的天子剑,寒锋直指陆缘,口中已向殿外发出出惊怒的嘶喊: “来人!护驾!!有刺客!!!” 紫檀木御案裹挟著劲风与满桌笔墨纸砚,朝著陆缘当头砸落。 就在它飞至陆缘身前三尺之际,连声响都未曾发出,便於半空中寸寸瓦解,化为一片细密均匀的齏粉,簌簌飘落在地,铺开一层灰褐色的尘毯。 陆缘依旧安坐椅上,连衣角都未曾拂动一下。 不过几息间,殿外便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与甲冑碰撞的鏗鏘之音。 御书房外的空阔广场乃至更远处的廊廡,转瞬间已被黑压压的披甲士卒围得水泄不通,刀出鞘,弓上弦,森然寒光映照晨光。 因临近早朝,闻讯赶来的文武百官惊慌失措地簇拥在军阵后方,伸颈探看,待看清被重重兵马围护在中央的皇帝陛下时,才稍定心神。 置身於铁甲洪流中央,刘钧惊魂甫定的心彻底落回实处。 那如山如海的军队给了他无与伦比的底气,哪还有刚才在殿內的小心翼。此刻面上儘是帝王威仪。 他背脊挺直,目光锐利,先前的慌乱已无跡可寻,仿佛重新掌握了生杀予夺的权柄。 见陆缘神色平淡地自御书房內缓步而出,负手立於阶前,面对千军万马竟无半分怯色,刘钧眼底掠过一丝复杂之色,隨即在人群中轻轻击掌。 “啪、啪、啪。” 如此时刻掌声异常清晰,带著一种重新掌控局面的从容。 他脸上甚至浮现出一抹讚赏之色,朗声道:“阁下真是好胆识!千军当前而面不改色,实乃异人风范。朕,惜才!若阁下愿就此臣服,此前种种冒犯,朕可既往不咎。非但如此,高官厚禄,奇珍异宝,乃至国师尊位,皆可任尔择取。如何?” 他语气篤定,仿佛已胜券在握。 陆缘闻言,眉梢微挑,只淡淡吐出两字:“哦?是吗?” 刘钧见对方接话,以为心思动摇,趁热打铁道:“自然!朕乃一国之君,君无戏……” “言”字尚未出口,异变陡生! 只见陆缘神情未变,只是隨意地一拂衣袖。 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拂去肩头尘埃。 然而,一股无形无质却磅礴浩瀚到无法想像的威压,隨著这一拂袖,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地横扫过整个广场! “嘭!嘭!嘭!嘭——!”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一连串沉闷得令人心臟骤停的爆裂声,密集得如同除夕夜的爆竹,却又恐怖万倍! 剎那间,广场上空仿佛有无数猩红的鲜花同时绽放、湮灭。 那些顶盔摜甲的士卒、那些身著朱紫官袍的臣工,除了极少一部分被陆缘以真实之眼下周身泛起清光的人之外,其余所有人……无论是前排的悍卒,还是后排的官员,都在同一瞬间,毫无徵兆地爆成了一团团浓稠的血雾! 阳光穿透骤然瀰漫开来带著浓重铁锈味的红雾。化作了一场淒艷而残酷的“血雨”,淅淅沥沥地飘洒下来,染红了汉白玉的地面,浸透了倖存者的衣襟。 刚才还人声鼎沸、刀枪林立的广场,此刻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以及瀰漫天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原先黑压压的人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地狼藉和空中缓缓沉降的红尘。 刘钧脸上那刚刚恢復的帝王自信,甚至那一丝招揽的“讚赏”,都彻底凝固了。 血色浸染了他的龙袍,顺著他僵硬的侧脸滑下。 他呆呆地站著,瞳孔扩散,仿佛无法理解眼前这超越认知的炼狱景象。 在他身边,仅存的少数官员和士兵瘫软在地,面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如筛糠,惊恐地望著那个依旧一尘不染、负手而立的青袍身影,如同仰望降下神罚的魔神。 第116章 赴辽 大殿外的广场上,一片死寂。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宛若几年,又似只过了一瞬。 不知过了多久,刘钧呆滯的目光才重新聚焦。 他脸上还浮现刚才的笑容,此刻笑容凝固,转动脖颈,环顾四周。 空中是尚未散尽的淡淡红雾,地上只剩下寥寥几个面无人色的倖存者…… 他双目圆瞪,他想嘶喊“不可能”,但乾涩的喉咙发不出声音,而眼前这修罗场般的景象,无不在告诉他:这就是事实。 他倚仗拱卫皇城的数万精锐禁军,就在那轻描淡写的一拂袖间……灰飞烟灭,没了。 彻底没了! 他颤颤巍巍地抬起手,似乎想指向阶前那道青影,指尖刚抬起一半,便无力地垂下。 最后一丝支撑他帝王威严的胆气,也隨著那漫天血雾消散了。 此刻,他连抬手指向对方的勇气都已丧失殆尽。 直到此时,他才真正明白,自己究竟招惹了何等存在。 无边的悔恨在心中翻涌,这一切的祸端,最初好像是源於他那不成器的儿子…… 若早知会触怒这般无法想像的存在,他寧可亲手处决那个逆子! 儿子没了可以再生,而他没了可就真的没了…… 事到如今,悔之晚矣。 片刻后,刘钧脸上所有的惊惧、愤怒、悔恨都逐渐褪去,只剩下平静。 事到如今,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连与对方同归於尽都没办法。 最后的平静是身为帝王最后的体面。 陆缘见此,眼中捋过一丝讚赏,面对如此情况,最后能平静以待,心性不错,不愧是当过帝王之人。 他整了整被血污沾染的龙袍,向前一步,朝著陆缘所在的方向,郑重地拱手,声音带著一丝祈求,“仙驾……朕死后,可否……饶过我刘氏一族无辜妇孺?” 陆缘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没有回答。 下一瞬。 “砰!” 一声並不响亮却格外清脆的爆裂声响起。 刘钧的头颅如同西瓜般,毫无徵兆地炸裂开来! 红白之物溅洒在早已狼藉不堪的龙袍与地面上,无头的躯体晃了晃,颓然栽倒。 “死人,” 陆缘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只是捏碎了一只虫豸,“没有资格与我谈条件。” 淡漠的话语,为这位北汉之主的生命与统治,画上了句號。 讚赏归讚赏,该死还得死! 刘钧的毙命,让仅存的几个倖存者浑身剧颤,几乎昏厥。 陆缘的目光扫过这片被血腥与死寂笼罩的皇宫广场,最后的淡漠声音传开, “北汉朝廷,擅动刀兵,冒犯仙威,其运当终。” 言毕,不再有半分停留。 陆缘身影微动,几个平缓的踏步间,便已在眾人惊惧的目光中,悄然消散於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原地,只留下满地猩红和一具无头的帝王尸身。 以及几个瘫在血泊中的倖存者,见证了仙怒之下,凡俗权柄是何等的脆弱。 巍巍北汉,皇权中枢,一日之间,天命易主。 …… 腾云御气间,陆缘的身形在茫茫云海中若隱若现,恍若游龙。 他不再停留,辨明方向,便朝著北方辽国的核心,上京临潢府而去。 云路迢迢,於陆缘却不过转瞬。 约莫半刻光景,周遭依旧是连绵无尽的云雾,但他已然悬停於辽国都城的上空。 心念微动,身形开始缓缓沉降,穿透那湿冷厚重的云层。 下方的景物,起初只是大片模糊的色块与蜿蜒的线条,隨著高度降低,逐渐变得清晰、具体,最终,辽国都城上京临潢府的完整轮廓与勃勃生气,全然迎入陆缘眼帘。 此城与方才所见的北汉晋阳,气象迥然不同。 它坐落於苍茫草原与缓坡丘陵之间,背倚大兴安岭余脉,潢水(今西拉木伦河)与土河(今老哈河)在此交匯,滋养出这片契丹王朝的权力沃土。 都城並非严格的中原方形制式,而是依据地势与游牧传统,分为南北二城,布局更为疏阔雄浑。 北城为皇城,城墙高厚,以土石夯筑,轮廓略呈不规则六角形,防御森严。 宫闕殿宇虽不似中原那般雕樑画栋、追求极致的对称精巧,却自有一股草原帝国的粗獷与厚重。 皇城之內,可见高大的“斡鲁朵”(宫帐)形制的宫殿与诸多官署,旗杆林立,悬掛著象徵皇权的日旗、月旗与海东青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南城为汉城,更为繁华喧闹。 街道纵横,商铺鳞次櫛比,居住著大量汉人、渤海人、回鶻人等各族工匠、商贾与平民。 建筑风格混杂,既有中原式的青砖瓦房、酒楼茶肆,也有契丹特色的穹庐式毡帐点缀其间。 市场上人头攒动,贩售著皮毛、牲口、茶叶、布帛、铁器,南腔北调的叫卖声隱约可闻。 穿城而过的河道上,有舟船往来,运载货物。 整个都城,草原的旷野气息与定居城市的繁华並存,契丹人的彪悍尚武与多民族文化交融的痕跡隨处可见。 城墙之外,是广袤无垠的草场,点点白色的毡房如同蘑菇散落,牛羊成群,牧人骑马驰骋,这正是北方王朝赖以立国的根基。 相较於北汉晋阳那种侷促紧绷,上京临潢府更显出一种混合著野性生命力的帝国气象。 陆缘的目光淡淡扫过这座草原上的巨城,如同审视一幅动態的舆图。 他能感受到此地匯聚不同於中原的龙气与兵戈杀伐之气。 “契丹,辽国……” 他心中无波,身形继续下降,朝著皇城中心,那最为煊赫也最为根源的所在,缓缓降去。 仙踪过处,云气自行让路,阳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淡影,投向下方那浑然不知大劫將至的帝国都城。 第117章 一日灭两国 陆缘凌空而立,静默地俯瞰著下方北城皇宫的喧囂与南城汉市的繁忙。 没有选择隱匿身形,就这样静静地悬停在离地数百米的空中,青袍隨风微拂。 辽国皇宫,朝堂之上。 正值常朝,宽大的宫殿內,身著各式官袍的契丹与汉人臣子分列左右。 正为今年南下“打草谷”的规模与缴获分配爭执不休,话语间夹杂著契丹语与汉语,气氛热烈间微带火气。 龙椅上,辽帝耶律璟,面容粗獷,正手指轻叩扶手,就这样笑眯眯地听著臣下的爭论,不发一言。 突然—— “报——!!” 一声急促惊惶的呼喊,自殿外由远及近,猛地衝散了朝堂的嘈杂。 一名內侍连滚爬地冲入殿內,甚至来不及行全礼,便扑倒在地,牙齿打颤,指著殿外天空,结结巴巴地喊道:“陛、陛下!天、天……天上!飘、飘著一个人!!” 此言一出,满殿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哄堂大笑与斥责。 “胡言乱语!失心疯了不成?” 一位契丹贵胄厉声喝道。 “哪里来的阉奴,竟敢在朝堂之上妖言惑眾!” 汉官中也有人皱眉呵斥。 耶律璟先是一愣,隨即脸色立即沉了下来。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说什么天上飘人? 简直荒谬绝伦! 他心中不悦,觉得是这內侍就是蓄意扰乱朝纲。 “拖出去!”耶律璟懒得深究,不耐烦地一挥手,“斩了!以正视听!” 两名如狼似虎的宫廷侍卫立刻上前,架起连喊冤枉都喊不连贯的內侍就往外拖。 “陛下!” 这时,一名常侍皇帝左右的老太监犹豫了一下,躬身道,“老奴方才隱约也听到外面有些骚动……或许,或许真有什么异样?不如让老奴出去瞧上一眼?若真是这奴才胡唚,再斩不迟。” 耶律璟瞥了老太监一眼,略一沉吟,点了点头:“速去速回。” 老太监领命,快步走出殿外。 朝堂上暂时安静下来,眾人交头接耳,大多面带讥誚,只等老太监回来证实那內侍的荒唐,看一场笑话。 不过片刻,那老太监几乎是踉蹌著奔了回来,脸上再无平日的沉稳,满是激动亢奋的红光,眼神发直,声音都变了调:“陛、陛下! 真……真的!天上!真的有一个人!就那样站著!站在云下面!长生天啊!是长生天显灵了!!” “什么?!” “当真?!” 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耶律璟猛地从龙椅上站起,粗獷的脸上也露出震惊与悸动。 长生天?是他们契丹人信仰的至高天神长生天显化?降临在他的都城上空? 巨大的惊愕过后,一股混杂著惶恐与帝王野望的情绪涌上心头。 不管什么异常只要推到长生天显灵上就行,那他耶律璟的权威將达至前所未有的顶峰! “快!隨朕出去!迎拜长生天!”耶律璟声音洪亮,带著激动之色。 他也顾不上什么帝王威仪了,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大步走出大殿。 文武百官如梦初醒,连忙簇拥著皇帝,怀著各种复杂心思,惊疑、敬畏、諂媚、忐忑,如潮水般涌出大殿,来到宫殿前的宽阔广场上。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顺著老太监所指的方向望去。 阳光有些刺眼,云层稀疏。 然后,他们看到了—— 百米空中,一道青色身影负手而立,衣袂飘扬,周身似有淡淡清光繚绕,淡漠的目光正垂落下来,无喜无悲,如同云端的神祇俯瞰尘世。 真的是一个人!一个凌空站立、宛如神祇的人! “长生天!真的是长生天显圣了!” 耶律璟立马高声大呼道! 他想也不想,率先“噗通”一声,朝著空中的身影推金山倒玉柱般跪拜下去,以额触地,用契丹语高声呼喊:“长生天在上!您的子民耶律璟,恭迎圣驾!愿长生天庇佑我大辽,国祚永昌!” 皇帝一跪,身后那黑压压一片的王公贵族、文武大臣,哪还敢站著? 无论心中信不信,此刻都忙不迭地跟著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七嘴八舌地跟著高呼“长生天庇佑”、“陛下英明感天动地”、“大辽当兴”之类的颂词,场面一时蔚为“壮观”。 空中,陆缘將这一切尽收眼底,看著那辽国皇帝激动带头跪拜高呼“长生天”的模样,再看看下面那一片慌乱又狂热、拼命磕头表忠心的臣子,心中只觉得一阵荒谬与滑稽。 这些人,前一刻还在朝堂上算计著南下劫掠,此刻却將一个索命煞星误认作庇佑之神,极尽諂媚之能事。 贪婪、愚昧、迷信、权力的諂媚……在这生死一刻,表现得淋漓尽致。 “真是……” 陆缘心中摇头,弄得陆缘都有些哭笑不得但这丝意味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冰冷。 误认也好,虔诚也罢,该死还得死,结局早已註定。 他不再浪费时间,开口出声。 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与威严,如同大道之音,隆隆迴荡在整个上京临潢府上空,清晰地传入下方每一个人耳中: “辽国朝廷,遣军助恶,冒犯仙威,其罪当诛。” “国运,当终。” 简单两句话,如同九天惊雷,劈在下方所有跪拜者的心头! 耶律璟猛地抬头,脸上的狂热与喜悦瞬间僵住,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 长生天……不是来赐福的? 是来……问罪的?冒犯仙威?什么时候?仙? 文武百官也懵了,叩头的动作停滯,茫然失措地看向天空,又看向皇帝。 说好的长生天赐福呢?怎么变成索命天罚了? 没等他们从这巨大的反差和惊恐中反应过来。 天色,骤然暗了下来! 抬头一只无法形容其庞大的手掌,凭空出现,覆盖了整个天穹! 它遮天蔽日,掌纹如沟壑山川,掌心流转著毁灭的法则与光芒,投下的阴影瞬间吞噬了整座上京城,乃至周边广袤的草场! “天……天塌了!!” “救命啊!!” “长生天发怒了!!” “快跑!!!” 剎那间,绝望的哭喊、疯狂的奔逃、歇斯底里的咒骂、精神崩溃下的互相砍杀…… 秩序在末日般的恐惧面前荡然无存。 皇宫广场上,刚才还在跪拜的君臣此刻丑態百出,耶律璟被侍卫拖著想逃,却腿软得迈不开步,只能绝望地看著那巨掌以看似缓慢实则无可阻挡的速度,朝著他苦心经营的帝国心臟——压了下来! 没有谈判,没有警告,没有半分犹豫。 对待这覬覦中原的外族,此次更直接参与冒犯山门的北域强权,陆缘的处置,远比对待北汉更加简单,更加粗暴,更加……无情。 “轰—!!!”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响彻开来。 巨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大地上。 剎那间,那匯聚了契丹王朝数代心血融合了草原与城市文明的辽国上京临潢府。 连绵的宫殿、繁华的街市、高厚的城墙、林立的帐篷、奔逃的人畜……所有的一切,都在那蕴含著天地之威的掌力下,瞬间被碾平、压碎、分解! 尘土冲霄而起,化作一朵混杂著血色的巨大蘑菇云,缓缓升腾。 狂暴的气浪呈环形向外席捲,摧折草木,掀翻远方的毡房。 待那惊天动地的震动缓缓平息,瀰漫的烟尘逐渐被风吹散。 原地,哪里还有什么草原都城? 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覆盖方圆数十里的巨大掌印,烙印在苍茫的北方大地上。 乾净,彻底,冷酷。 陆缘悬於更高处的云端,漠然地看著自己一手造就的“印记”。 清风拂过他的衣袍,不染半分尘埃,也带不起他心中丝毫涟漪。 对於外族,对於主动为恶且毫无敬畏的敌人,死亡,便是唯一且足够的结局。 他不再停留,转身,一步踏入虚空,身影消失在北方的天际。 而辽国的天命,也隨著这惊天一掌,与它的都城一起,烟消云散。 第118章 消息传开,天下震动 转眼间,半个月的时光匆匆流逝。 然而,就在这短短的半月之內,一则消息如同一颗炸雷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让整个天下沸腾起来。 传闻在太行山脚下有仙人降世。 起初,除了那些派遣探子亲眼见证了事情经过的势力之外,天下绝大多数人闻之,不过是嗤之以鼻,视作又一则荒诞不经的乡野奇谈或別有用心者的谣諑。 仙神之说,古已有之,何曾得见真形? 然而隨后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却不得不让人相信这一离谱的消息是真的。 北汉,亡了! 皇室倾覆,禁军灰飞,晋阳皇宫化作血海,皇帝曝尸阶前。 朝堂重臣,倖存者寥寥,带出的消息语无伦次,只反覆提及“青袍仙人”,拂袖成劫。 辽国,更甚! 雄踞北疆,威压诸部的草原帝国,其都城上京临潢府,连同城內皇族、贵胄、精锐、百姓……都被一只巨手从地图上生生抹去! 原地只留下一个深嵌大地的巨大掌印,覆盖数十里,触目惊心! 那些原本不相信有仙人存在的人,看著辽都上那触目惊心的掌印,再对比青玄山下同样的掌印以及被破坏的山峰,面对这铁一般的事实,纵使事情再离谱,也由不得他们不信了。 消息经过半月发酵,以惊人的速度口耳相传,辅以侥倖生还者的描述,各地快马加急的邸报,江湖风媒的刻意渲染,整个事件的脉络逐渐清晰起来: 起因,是北汉朝廷与辽国覬覦仙家宝物,利令智昏,派遣大军攻打仙人道场青玄山! 结果仙人大怒,先於山前显圣,翻手间灭杀先锋,更亲赴两国都城,降下天罚。 北汉皇帝授首,辽国都城化为齏粉,只留掌印警世! 一时间,天下譁然! 唾骂北汉与辽国“自作孽不可活”,“触怒仙神,合该灭国”之声,响彻市井乡野、茶馆酒肆。 人们对两国遭劫少有同情,更多的是对仙家威严的无限敬畏,以及对那仙人无以復加的炽热与渴望。 寻仙得道! 这个深植於华夏血脉最原始的梦想,在『真仙確存』的铁证刺激下,以前所未有的热情熊熊燃烧起来! 往日是虚无縹緲的传说,如今有了確切的方向! 谁能按捺得住? 王公贵族暗中调集资源,派遣最得力的子弟与供奉,携带重礼,筹划著名如何『拜山』。 江湖豪强、武林名宿则纷纷结束闭关或爭斗,收拾行装,怀揣秘籍或宝物,欲求仙缘一线。 富商巨贾挥金如土,招募护卫,准备车队,指望以诚意或財富叩开仙门。 即便是一无所有的贩夫走卒、落魄书生,也怀著一丝“万一仙人不拘一格”的微末希望,简单收拾乾粮,便朝著那太行山方向,开始跋涉…… 短短时间內,无论南北,无论身份,只要自认为有一丝可能,无数的人流如同受到无形召唤的螻蚁,从四面八方,沿著官道、小径、山野,匯成一股股喧囂人潮,朝著太行山蜂拥而来! 尘世,因仙踪一现,而彻底沸腾。 一场席捲天下的“求仙潮”,就此轰然拉开序幕,其势之猛,其心之切,亘古未有。 …… 少林寺,藏经阁。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在堆积著千年尘埃与书卷气息的空气中投下几道朦朧光柱。 两个负责洒扫的年轻沙弥,正一边心不在焉地挥动著扫帚,一边压低了声音,面色兴奋地窃窃私语。 其中一个略胖的沙弥,法號慧明,捅了捅身旁略瘦的同伴慧净,眼睛发亮地问道:“哎!慧净,你说,方丈大师和达摩院首座他们这次亲自带队去太行山,真能见到那位……仙人吗?” 慧净停下动作,眉头微皱,露出与其年纪不符的几分世故:“哎,谁知道呢?我觉得悬乎。 方丈大师那般武功,在咱们眼里自然是高不可攀。可对於能翻手灭国,挪山填海的真正仙人来说……恐怕和咱们这些凡人,也没太大差別吧?” “嘿!慧净你小子!”慧明眼睛一瞪,作势要去拧他耳朵,“要上天啊?居然敢这么揣测方丈? 信不信我去戒律院告你一状,说你妄议尊长,心不敬佛!” “去去去!”慧净连忙躲开,告饶道,“行行行,我错了,方丈神通广大,佛法无边,行了吧?是我胡说。” “这还差不多。”慧明这才得意地收回手,胖脸上重新浮起憧憬,“哎,说真的,慧净,你想不想亲眼见见仙人?那可是真仙啊!” “废话!”慧净也忍不住露出嚮往之色,“这天下,现在谁不想?可也就想想罢了。 就凭你我这点儿刚入门的『锻体境』修为,別说千里迢迢去太行山了,怕是刚出嵩山地界,就得被山贼土匪啃得骨头都不剩。” “是啊……”慧明闻言,肩膀耷拉下来,嘆了口气,“要是我也能有传说中的『武极境』修为就好了,说不定就能见到仙人了……” “別做白日梦了!”慧净泼了盆冷水,语气却也有些黯然,“別说武极境,江湖上多少英雄豪杰卡了一辈子。 咱们要是能突破到『凝劲境』,生出內力,或许还有机会下山歷练,现在嘛……还是老老实实,先把这藏经阁的地扫乾净吧。” “哎,也是。”两个小沙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沮丧与无奈,只好重新拿起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著地面,仿佛那样就能扫去心头的失落。 他们並不知道,方才那番毫不设防的对话,早已一字不落地被角落里一位正在默默整理经卷的灰衣老僧听了去。 这老僧看上去约莫四五十岁年纪,面容普通,衣著朴素,沉默寡言,在这藏经阁中毫不起眼。 然而此刻,他那双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里,却充满了茫然与错愕。 仙人?武极境?凝劲境?锻体境? 这两个小辈在嘀咕些什么? 是新流行的禪机谜语,还是哪本野史话本里的桥段? 可听他们语气认真,提到的“方丈”、“达摩院首座”又確有其人,显然不是在编排故事。 老僧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闭关潜修於这藏经阁深处,偶尔听闻外界些许消息,也如清风过耳。 可方才那段对话里透出的信息,却让他感到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以及一丝隱隱的不安。 “仙人”……这词分量太重。 若只是乡野愚夫妄语,绝不会让少林方丈亲自出动,更不会成为两个小沙弥如此热烈討论且深信不疑的话题。 还有那些“武极境”、“凝劲境”的称谓,虽然与他所知江湖武学境界名称不同,但结构相似,莫非是外界武道体系有了具体的划分? 外面的世界已经变化如此翻天覆地了么? 仙人都出来了?? 『外界……到底发生了何事?』 一股久违的名为“好奇”与“隱隱紧迫”的情绪,悄然在这位灰衣老僧沉寂多年的心底滋生。 看来他有必要,立刻马上弄清楚,这天下究竟发生了何事儿? 第119章 慕容龙城,群雄匯聚 扫地僧心念电转,身形已悄然消失在经卷林立的阴影之中。 以其深不可测的修为,不过盏茶功夫,他便从几位知客僧,游方归来的武僧以及一份未及归档的紧急江湖邸报中,拼凑出了半月来那石破天惊的始末。 当那“青袍仙人”、“拂袖灭军”、“巨掌覆城”、“移山为证”等字眼,连同青玄山、北汉、辽国覆灭等確凿信息匯入脑海时,饶是他心境早已古井不波,此刻也不由得掀起惊涛骇浪。 他无声无息地重返藏经阁那熟悉的角落,窗外日光偏移,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沉。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念微动,一层凝练如实质的淡金色內力罡气悄然覆盖其上,微微流转。 “原来如此……了不得,当真了不得!” 低沉而略带沙哑的感慨,在寂静的经阁中轻轻迴荡。 他凝视著掌中这足以让江湖顶尖高手望尘莫及的罡气,嘴角泛起一丝复杂难明的弧度,低声自语道:“武极境……原来我蹉跎多年,徘徊不前的,便是此境么?呵,江湖代称,倒也贴切。只是……这竟仍非武道绝巔?那天人境……乃至仙人手段,又该是何等光景?” 藏经阁数载,青灯古卷,扫地烹茶,刻意遗忘的姓氏与野心,被这日復一日的单调磨去了稜角,连自己几乎都要相信,余生便该如此,与这满楼故纸一同腐朽。 然而,仙人临尘,只手改写山河国运,这等旷古未有之剧变,如同一声炸雷,惊醒了他蛰伏的灵魂。 血液中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开始缓慢而灼热地涌动。 “也罢。” 他轻轻拂去僧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从容却带著一种与往日截然不同的韵律,“和尚做久了,连自己都快忘了……我究竟是谁。” 他缓缓站起身,原本微驼的背脊挺直如长枪,平凡无奇的面容上,那双总是半开半闔的眼眸,此刻精光湛然。 一股唯我独尊的磅礴气势,虽极力收敛,仍不免丝丝缕缕地逸散开来,震得身旁书架上的尘埃簌簌而下。 “仙人临尘,乾坤动盪,如此千载难逢之大世,怎能少得了我慕容龙城?” 低沉的话语在空寂的经阁內迴荡,“江湖……怕是早已忘记,被『死去』的慕容龙城,究竟是何等模样了。” 言罢,他不再回头看一眼这陪伴他数载春秋的藏经阁,步履沉稳,却一步数丈,身影在明暗交织的光影中几个闪烁,便已穿过重重殿阁廊廡,消失在少林寺层叠的飞檐斗拱之外,径直朝著北方太行山方向而去。 若此刻有熟知数十年前江湖秘辛的宿老在此,听得“慕容龙城”四字,再睹其此刻风采,只怕要骇得魂飞魄散。 谁人能想到,当年那位野心滔天却又莫名销声匿跡,被公认为早已陨落的绝世人物,竟会假死脱身,湮没身份,在这天下武学圣地的藏经阁中,做了数十载默默无闻的扫地僧! …… 通往北方的官道旁,一间简陋的茶寮。 往日里,这里不过是行旅客商歇脚解渴的去处,掌柜的倚著油腻的柜檯打盹,小二懒洋洋地擦拭著永远擦不净的桌子。 可这半月来,茶寮的生意前所未有地火爆,几乎要被各色人等挤破了门板。 今日,气氛更是透著一种不同寻常的压抑与灼热。 掌柜的早已不敢打盹,和小二缩在灶台后,战战兢兢地烧水添茶,眼睛却忍不住瞟向店內外那些或坐或立、气息迥异的客人们。 靠窗一桌,坐著几名劲装结束、腰佩刀剑的汉子,举止干练,目光锐利地扫视著进出之人,低声交谈间,偶尔泄出“枢密院”、“北面房”等字眼。 他们桌上摆著官制的乾粮水囊,虽做江湖客打扮,但那股子行伍出身的精悍与隱隱的倨傲,却瞒不过明眼人,这是大宋朝廷枢密院下属刺探军情、监视江湖的探子,或许还有皇城司的人混杂其中。 门口拴马桩旁,几个契丹武士打扮的壮汉,面色阴沉,身上带著未散的硝烟与悲愤气息。 他们默默啃著干硬的肉脯,眼神时不时望向北方,那里是他们已化为掌印废墟的故国都城所在。 他们是侥倖不在上京的辽国贵族家將或边防精锐,国破家亡,流落至此,目的复杂难明,或许是探查,或许是……復仇?但更多的,是一种茫然的惊惧与不甘。 角落里,一位身著锦袍面白微须的中年文士,独自品著粗茶。 他身后侍立著两名沉默的灰衣人,气息绵长,太阳穴高高鼓起。 偶尔有江湖人经过,瞥见那文士袍角隱约的龙纹绣样与灰衣人腰间令牌的独特造型,无不心头凛然,悄然避开——这是南唐皇室內卫,据说与江湖中神秘的“李府”关係匪浅。 店外空地上,更是一片喧腾。 一群衣衫各异、携带兵刃的江湖客聚作几堆,高谈阔论,唾沫横飞。 姑苏慕容氏的家臣,矜持地与其他南方武林人士交换情报。 有川蜀唐门的用毒高手,沉默地检查著自己的鹿皮手套;还有西域来的头陀,操著生硬的汉话,向人打听“菩萨显灵”的具体方位……三山五岳,五湖四海,几乎都能在此找到影子。 空气中瀰漫著汗味、尘土味、牲口味,以及一种名为“野心”和“狂热”的躁动气息。 第120章 武极境接连到来 悬瓮镇外,官道、山径、田埂,凡是能通往青玄山方向的路径,皆被人潮车马塞得满满当当,喧囂沸反,尘土飞扬。 原本清寂的山野,如今比最繁华的州府码头还要热闹十倍。 青玄山脚下,那方圆千丈的恐怖掌印与旁边三座凭空移来的雄峰,更是成了万眾瞩目的核心。 人潮如同蚁群,密密麻麻地围拢在掌印边缘,或远观惊嘆,或试图靠近,更有胆大者直接踏入那深邃光滑的掌印底部,仰头感受那残留的恐怖威压。 在最靠近掌印核心的显眼位置,却有一片奇异的空地。 空地中央,一位葛衣中年男子盘膝而坐,双目微闔,气息似乎与身下这片蕴含著无上道韵与毁灭气息的土地隱隱共鸣。 正是逍遥子。 得知他身份后,无论是朝廷鹰犬、江湖豪雄,还是异族武士,无人敢越雷池半步,只在远处敬畏观望。 这片空地內,唯有他的四名弟子侍立四角,神色警惕。 逍遥子身周的空隙,很快便被后来赶到的各大势力抢占一空。 宋庭秘探、南唐內卫、吴越高手、大理段氏侍卫、各路江湖门派宿老……各自划地为营,有的凝神观察掌印纹理,有的闭目试图感应残留道韵,有的则低声交换著情报,眼神闪烁。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紧张期待与贪婪混合的奇异气氛。 就在逍遥子心神沉浸,试图从那磅礴却又狂暴的残留道韵中,捕捉一丝超越天人的轨跡时—— “阿弥陀佛!” 一声佛號,並不如何响亮,却如同古剎晨钟,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与寧静的威严,清晰无比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音波所过之处,空气似乎都泛起了细微的、水纹般的波动,显露出诵佛者深厚到惊人的功力! 逍遥子紧闭的双眸倏然睁开,精光一闪而逝,缓缓转头,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人群如潮水般不由自主地分开一条通道,一名灰衣老僧步履从容地走来。 僧袍陈旧,面容平凡,正是慕容龙城所扮的扫地僧。 他径直来到掌印边缘,在一处已被七八名身形彪悍著统一黑色劲装胸口绣著狰狞狼头的汉子占据的位置前停下。 这伙人来自西北,是“河西狼盟”的精英,以悍勇嗜杀、横行丝路著称,首领“血狼”赫连铁更是凶名在外。 他们占据的这块地方,视野极佳,正对掌印一道主要的纹路。 扫地僧双手合十,对著这群目光不善的汉子,平和地道:“阿弥陀佛。诸位施主,此处与我佛有缘,不知可否行个方便,让予老衲暂悟片刻?老衲必感激不尽。”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禿驴你谁啊?找死不成!” 一个炸雷般的怒吼从狼盟眾人中爆发。 出声的是一个光头巨汉,满脸横肉,额角一道狰狞刀疤,正是“血狼”赫连铁的胞弟“疤脸狼”赫连铜。 他本就脾气火爆,见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老和尚也敢来捋虎鬚,顿时怒从心头起,踏前一步,蒲扇大的手掌带著腥风就朝扫地僧的肩膀抓去,口中骂道:“滚远点!再聒噪,老子拧下你的禿头当夜壶!” 这一抓势大力沉,显然已是外家横练功夫已登堂入室,寻常江湖好手若被抓实,肩骨立碎。 周围眾多势力的人纷纷侧目,有的露出看好戏的讥誚,有的则微微皱眉,觉得这西北蛮子太过粗鲁,但也无人出声制止。 在这等敏感之地,衝突一触即发,谁都乐得先看看这突然冒出的老和尚有多少斤两。 面对这凌厉一抓,慕容龙城恍若未觉,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就在赫连铜手指即將触及僧袍的剎那—— “嗡!” 一声轻不可闻却又直透心底的颤鸣响起。 赫连铜那势在必得的一抓,竟在离僧袍尚有半寸之处,硬生生顿住! 仿佛抓在了一层坚韧无比的钢壁之上! 不仅如此,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反震之力顺著他的手臂传来。 “噔、噔、噔!” 赫连铜魁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地面上踩出浅浅的脚印,脸色瞬间涨红,气血翻腾,那条出手的右臂更是酸麻难当,微微颤抖。 “什么?!” 赫连铜又惊又怒,几乎不敢相信。 他这“开碑手”虽未用全力,但足以裂石,竟连这老和尚的衣角都碰不到? “老二,退下!” 一个阴沉的声音响起。 狼盟首领“血狼”赫连铁排眾而出。 他身形比赫连铜稍瘦,但目光如鹰隼,气息更加凝练危险。 他死死盯著眼前波澜不惊的老僧,心头凛然。 刚才那一幕他看得清楚,老僧根本未曾动手,仅是靠自然反震,便有如此威力! “大师好深的修为。” 赫连铁抱了抱拳,语气依旧强硬,却多了几分谨慎,“不知大师宝剎何处?此地是我狼盟先占,大师一句话就要让,恐怕不合江湖规矩吧?” 扫地僧微微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赫连铁,又掠过他身后那群如狼似虎的汉子,最后重新落回赫连铁脸上,淡淡道:“规矩?此间天地,仙踪所留,何来先占后占之说?唯有缘法深浅罢了。”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和,“老衲不欲爭斗,只求一隅静悟。诸位施主若肯相让,便是结个善缘。若不肯……” 话音未落,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气势,如同沉睡的火山悄然甦醒,虽未完全爆发,却已让以赫连铁为首的狼盟眾人呼吸一窒,仿佛置身於无形的泥沼之中,周围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起来! 赫连铁脸色骤变,额头瞬间渗出细密冷汗。 他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狠角色,对危险的直觉极其敏锐。 眼前这老僧给他的感觉,竟比他曾遇到过的最可怕的草原宗师还要深不可测! 那平静目光下的淡漠,是真正视他们如螻蚁的居高临下! 一时间,掌印边缘这片区域,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无数道目光聚焦於此,连远处闭目感应的逍遥子,也重新睁开了眼睛,饶有兴致地看向这边,眼神中若有所思。 感受到这股强大的威压,眾人纷纷色变,而远处的少林寺的一眾人看著这老僧更是面面相覷,这老僧从哪冒出来的?他们可不记得自己寺庙有这么一號人物? 就在这气氛凝结之时,“慕容龙城你居然没死?还跑去做了和尚?!” 第121章 武极境接连到来2 “慕容龙城?!你居然没死?!还跑去少林寺做了和尚?!” 声音如同惊雷,瞬间撕裂了场中紧绷的气氛! 慕容龙城闻声,一直平静无波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波动。 他缓缓收回落在赫连铁身上的目光,转身,朝著声音来源处望去。 眾人也下意识地循声望去,这一望,顿时心中猛震! 只见悬瓮镇方向,烟尘滚滚,一支衣甲鲜明,旌旗招展,秩序森严的队伍,正浩浩荡荡开来,人数足有上千之眾! 队伍前方高举的旗帜上,赫然是一个斗大的“宋”字! 队伍最前方,几匹神骏异常的战马之上,端坐著数人。 居中一人,身姿雄伟,方面阔口,顾盼之间自有不怒而威的凛然气度,虽未著龙袍,仅是一身玄色常服,但那股久居人上、执掌乾坤的帝王威严,已扑面而来! 正是宋廷皇帝,赵匡胤! 他左侧,是一名面容与他有几分相似,但略显文秀、眼神却同样锐利深沉的中年男子,正是其弟晋王赵光义。 右侧及身后,数员顶盔摜甲的將领气息雄浑,目光如电,显然是宋军中的顶尖高手。 “赵匡胤?!是宋廷的御驾!”人群中,已有眼尖者失声惊呼。 “什么?竟是官家亲至?!” “连晋王殿下也来了!” 惊声此起彼伏。 谁都没想到,宋帝赵匡胤竟会在此龙蛇混杂之地,亲自露面! 当看到赵匡胤的瞬间,慕容龙城眼底深处恨意与忌惮之色一闪而逝。 他当年野心勃勃,欲图復国,与当时还是后周大將的赵匡胤多有交锋,甚至曾在其手中吃过暗亏,对其手段与运势既恨且畏。 后来他假死脱身,未尝没有避其锋芒、另寻时机的考量。 此刻仇人相见,尤其对方君临天下,气势如虹,而自己却隱匿多年,刚以僧人面目示人,心中那股不甘与傲气被瞬间点燃! 此刻也是起了试探之心,在赵匡胤话音刚落的剎那,便已悍然出手! “赵匡胤!多年不见,让我看看你的实力是否有进步!” 慕容龙城一声低喝,周身平淡的佛意立马转变为金戈铁马般的杀伐锐气! 他身形未动,只是右掌隔空朝著数十丈外的赵匡胤遥遥一拍! “嗡——!” 虚空震盪! 一只方圆数丈半透明的淡金色掌印凭空浮现,朝著赵匡胤当头拍下! 正是他当年威震江湖的绝学之一——“大须弥掌”! 这一掌之威,远比方才震慑狼盟时流露的气息恐怖十倍! 掌印未至,那沛然莫御的压力已让赵匡胤身前护卫的战马惊嘶人立,后方队伍一阵骚动! “放肆!护驾!” “大胆狂徒!安敢对陛下无礼!” 赵匡胤身边数员猛將又惊又怒,暴喝出声,体內內气勃发,就要联手抵挡这惊天一掌。 红脸长髯的曹彬更是鬚髮戟张,已拔出腰间佩刀,刀气冲霄! 然而,有人比他们更快! 就在金色巨掌即將落下之际,赵匡胤身侧,晋王赵光义眼中精光爆射,口中冷哼一声:“慕容老贼!安敢逞凶!皇兄,让臣弟来会会他!” 话音未落,他已然从马背上腾空而起,身法快如闪电,竟然后发先至,瞬间越过前方护卫,迎著那镇压而来的淡金巨掌,毫无花哨地一拳轰出! 这一拳,朴实无华,却带著一种堂皇正大的霸道意志! “赤帝龙拳!” “轰隆——!!!” 淡金色的巨大掌印与赤红色的狂暴拳罡,在半空中毫无花哨地狠狠撞击在一起! 剎那间,如同陨星对撞,晴天霹雳! 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衝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轰然向著四面八方疯狂席捲开来!飞沙走石,气浪排空! “噗噗噗!” “哎哟!” “快退!” 围拢在掌印边缘的眾多江湖人士,哪怕是那些自恃武功高强之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余波衝击得人仰马翻,惊呼惨叫连连。 不少人被气浪掀飞出去,吐血受伤。 河西狼盟眾人更是首当其衝,被震得东倒西歪,赫连铁兄弟脸色煞白,连连后退,看向场中交手两人的目光充满了骇然。 衝击波同样朝著慕容龙城和宋军队伍的方向席捲而去。 慕容龙城面色不变,只是轻轻一挥灰色僧袍的衣袖,能量余波便被湮灭消散。 宋军队伍前方,赵匡胤依旧稳坐马上。 但他身旁一名黑袍老太监上前半步,枯瘦的手掌在身前虚按,同样將袭来的衝击波消弭於无形。 尘埃稍散,眾人惊魂未定地看向场中。 只见赵光义已飘然落回马上,气息微微有些急促,但面色如常,显然並未受伤。 而慕容龙城发出的那道淡金色巨掌,也已消散无踪。 慕容龙城目光如电,紧紧盯著赵光义,脸上首次露出了明显的讶色,隨即化为一丝冰冷的讥誚:“赵光义?呵,没想到,当年跟在赵匡胤身后那个不起眼的小子,如今也突破到了武极境? 看来老天爷还真是格外眷顾你们赵家,竟能一门双武极? 也不知这大宋的江山气运是钟爱你哥哥的,还是……你?” 此言一出,赵光义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能感觉到身后一道探究地目光落在他背上。 他急於在皇兄和天下人面前证明自己的实力与忠诚,这才抢先出手,却没想到慕容龙城这老贼如此阴毒,一招过后立刻施展诛心之言! “慕容龙城!你休要在此挑拨离间,血口喷人!” 赵光义又急又怒,厉声喝道,“我赵氏兄弟一心,共保大宋社稷!岂容你这前朝余孽、藏头露尾之辈污衊!” 他心中早已將慕容龙城的十八代祖宗骂了个遍,这老匹夫,分明是见自己突破了武极境,成了大宋又一柱石,心生嫉恨,故意要在大庭广眾之下离间他们兄弟! 第122章 武道盛世,坐而论道 看到赵光义难看的脸色,一直未发一言的赵匡胤,缓缓收回了深邃的目光。 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笑容,他抬手虚按,示意赵光义稍安,声音浑厚, “晋王之心,即朕之心。 我兄弟二人櫛风沐雨,共开社稷,此中肝胆,岂是外人可测?” 这番话,既以晋王之职称呼,明示君臣名分。 又以兄弟之情感慨,申明血缘信任。一官一亲,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瞬间將赵光义从猜疑的泥潭中拉回。 隨即,赵匡胤目光如电,射向数十丈外那灰衣老僧,面上浮现杀伐之气冷笑道:“慕容龙城,这么多年过去,藏头露尾,倒是把你那点挑拨离间、煽风点火的奸诈本事磨炼得更纯熟了! 就是不知道,你这身龟缩了几十年的功夫,有没有跟上你这张搬弄是非的嘴? 要不,咱俩就在这,堂堂正正地练练?也让天下人看看,当年名动天下的慕容龙城,还剩几分斤两!” “哼!” 慕容龙城面色阴沉,面对赵匡胤这毫不掩饰的挑战与揭短,他只是从鼻中发出一声冷哼。 但他心知此刻与赵匡胤硬拼绝非上策,尤其对方身边还有同为武极境的赵光义虎视眈眈。 他目光扫过身旁的掌印和巍峨的青玄山,转而冷笑道: “赵匡胤,收起你那套激將法。贫僧此来,只为参悟仙缘,追寻大道。在此仙家清净之地,妄动干戈,岂非是对仙人的大不敬? 此地乃仙人道场,万物皆有灵,你赵匡胤是人间皇帝当久了,莫非还想越俎代庖,替仙人定规矩做主不成?!” 他將“仙人”二字咬得极重,瞬间將个人恩怨拔高到了对仙家威严是否敬畏的层面。 赵匡胤眼中厉色一闪,却並未被这话拿住,转而一脸郑重,“朕岂敢对仙人不敬?朕只是看不惯某些人,仗著多练了几年功夫,便在此地倚老卖老,欺凌弱小,扰人清修罢了!” 他意指方才慕容龙城威逼河西狼盟之事。 就在两人唇枪舌剑,气氛再度紧绷,大有一言不合便要在这万眾瞩目之下上演一场惊世对决时—— “阿弥陀佛!” 一声平和悠远仿佛能涤盪人心头戾气的佛號,自南侧人群外围响起。 这声音不如慕容龙城之前佛號那般蕴含功力威压,却更显圆融通透,带著一种歷经沧桑后的智慧与慈悲。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位身著朴素僧衣面容清癯温润的老僧,手持一串古朴的念珠,步履从容地缓缓走来。 他看起来年纪颇大,鬚眉皆白,但面色红润,眼神清澈如婴儿,周身气息圆融无碍,与天地自然隱隱相合,竟丝毫不逊於场中任何一位强者! 他径直走到赵匡胤与慕容龙城之间,先是对著巨掌印与青玄山方向合十一礼,以示对仙踪的敬意,然后才转身面向二人,温言道: “二位道友,以和为贵。 难得今日因仙缘匯聚於此,更难得的是,能同时得见数位同臻武道极境的道友。 大道漫漫,独行多艰,既有此缘法相遇,何不暂且放下往日恩怨俗念,效仿古之先贤,坐而论道,互相印证,共探前路? 岂不胜过在此仙家圣地,徒做意气之爭,空耗光阴?” 此言一出,慕容龙城与赵匡胤几乎是同时目光一凝,望向这老僧,异口同声地低呼出声道: “段思平?!” “阿弥陀佛,正是贫僧。” 老僧——或者说,大理开国太祖,后出家为僧的段思平,含笑点头,坦然承认。 他隨即又將温和的目光投向一直盘坐在空地中央,静观事態发展的逍遥子,询问道:“逍遥子道友,以为老衲此言如何?” 逍遥子早已睁开双眼,目光在段思平、赵匡胤、慕容龙城、赵光义身上缓缓扫过,眼中闪过也一丝期待。 到了他们这等境界,世间已罕有对手,更难得遇到同境界者交流印证。 今日竟能同时匯聚五位站在武道绝巔的人物,確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他长身而起,对著段思平微微頷首,声音清越:“段道友此言大善!我等困於武极境已久,前路迷雾重重。 能与眾位道友坐而论道,互相启发,实乃求之不得之事。逍遥子,愿附驥尾。” 见到逍遥子也表態支持,赵匡胤心念电转。 他亲临此地,本就小心翼翼,既要探寻仙缘,又不敢过於张扬冒犯那莫测的仙人。 如今有段思平这等德高望重的老牌强者给了台阶,並提议论道,正是化解眼前僵局又能切实触摸更高境界的良机。 他当即哈哈一笑,帝王气度尽显: “既然段前辈与逍遥子道友都如此说,朕自然要给这个面子。 今日便暂且搁置爭议,与眾位论道一番,亦是美事。” 慕容龙城见赵匡胤顺势下坡,又见段思平、逍遥子都倾向於论道,自己本就不愿同时面对赵氏兄弟,此刻正好借坡下驴。 他神色稍缓,双手合十,恢復了那副高僧模样,只是语气依旧冷淡:“阿弥陀佛。既然如此,贫僧自然也恭敬不如从命。” 於是,在无数道炽热、激动、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当世五位武极境绝巔强者——大宋开国皇帝赵匡胤、晋王赵光义、前燕皇裔慕容龙城、大理太祖段思平、逍遥派祖师逍遥子,竟真的就在那蕴含著仙蕴的巨掌印边缘,各自寻了一块平整岩石或就地盘坐,围成了一个不大的圈子。 五人气息或威严堂皇,或深沉晦涩,或平和圆融,或飘逸出尘,或炽烈霸道,彼此交织,却又奇妙地维持著一种平衡,与身后那巨大的仙家掌印形成一幅极具衝击力的画面。 “天啊……五位武极境……齐聚论道?!” “千年未有之盛事!今日能亲眼得见,死而无憾矣!” “快!仔细听!哪怕能领悟只言片语,也受用无穷啊!” 短暂的死寂之后,周围的江湖人群彻底沸腾了! 激动、狂热、敬畏的情绪如同火山喷发!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竖起了耳朵,拼命想要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生怕错过了这註定要载入史册流传千古的巔峰时刻! 第123章 天人之道 五位当世绝巔,围坐成圆。 最初片刻寂静后。 五人逐渐放开气势,气机交融试探。 五股磅礴而又性质迥异的气息,如同五条无形的巨龙,在这方寸之地盘旋、触碰、交织。 赵匡胤的气息堂皇正大,隱含龙吟,带著社稷江山的厚重。 赵光义显得更为炽烈张扬,犹如喷薄的火山。 慕容龙城气息深沉晦涩,似古井,却又暗藏金戈杀伐之音,段思平的气息圆融温润,如春风化雨,包容万象。 逍遥子的气息则最是飘逸出尘,似白云无定,又似鯤鹏摶风,灵动莫测。 五气交织,竟引得周遭天之气微微紊乱,头顶天空的流云似乎都於此停滯。 掌印深处残留的丝丝毁灭道韵,仿佛也被这五位人间极境的气机隱隱触动,散发出一缕更显深邃的威压,让远处围观者心头凛然,更让圈中五人神色愈发肃穆。 终於,段思平微微一顿,目光扫过赵匡胤、赵光义、慕容龙城与逍遥子,缓缓开口,声音温润, “今日论道,不妨先从根本说起。 眾所周知,武道从前是没有个具体的划分的,如今还是上面那位青玄仙人划分的,由低至高,依次为:锻体、凝劲、通脉、易筋、洗髓、宗师、武躯、武极……以及天人境。依仙人所定,我等五人。” 段思平的目光在其余四人身上一一掠过,“皆身处『武极』之境。” 此言一出,赵匡胤神色不动,赵光义眼中闪过一丝傲然,慕容龙城面无表情,逍遥子则微微頷首,显然都默认了这一判断。 “至此境,” 段思平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感慨,“內力早已蜕去形质,达至无形无相、生生不息的至高层次。 护体罡气凝练如实质,周身三尺,气墙自生,寻常刀剑劲气难侵分毫。 此乃武道意志与天地初步交融之象,领域自成。” 他略作演示,僧袍无风自动,身侧空气微微扭曲,一股圆融温和却坚韧无比的力场自然而生,虽未刻意针对谁,却让近处几人感到呼吸微滯。 这正是武极境“三尺气墙”的直观体现。 “更有甚者,此境之人,神意通明,洞察入微。 言谈举止间,蕴含武道至理,可潜移默化影响他人气机,甚至……点拨化解其功法窒碍、內力淤积。 医术一道,亦因对人体气血、经脉、神魂的精微掌控而近乎通神,寻常伤病,一眼可明根源。 至於武学,天下招式、內功运行之妙,在其眼中,大多已无秘密可言。” 段思平的描述,让赵匡胤等人默然认同。 到了他们这一步,確实已有种种近乎“圣”跡的表现,超越了寻常武林人士对“武功”的认知范畴。 “然,” 段思平话锋一转,声音中带上了更深的探究意味,“依仙人所言,武极之上,尚有『天人』之境。” “天人”二字一出,仿佛带有某种魔力,连一直闭目似在养神的慕容龙城也陡然睁开了眼睛,精光四射。 “此境之玄妙,远非武极可比。” 段思平语气凝重,“据仙人描述天人者,其身似已与天地相合,一举一动,可『引动』天地之力加持,神意所向,或可干涉气机流转……那已是近乎掌控局部天地权柄的层次,与仙家手段,也只差一线之隔,也是通往仙道的必经之途。” 虽然早就从別人那里得到了情报,但此刻听其描述场景,让赵匡胤这等帝王都为之动容。 段思平环视眾人,缓缓问道:“诸位道友,皆屹立於武极绝巔,对於下一步的『天人』之境,观此仙踪掌印,感此天地道韵,不知……有何感悟与猜想? 我等的路,究竟该如何向前,去触碰那『天人』的门槛?” 段思平的话音落下,余韵在听者心中久久迴荡。 “天人境”,所代表的,不仅是力量的跃迁,更是凡俗武道仰望仙道的第一个台阶。 短暂的沉默后,逍遥子率先开口,目光悠远地望向那深邃的掌印底部, “段道友所述天人『与天地相合』,贫道在此地盘桓多日,略有所感。 诸位请看这掌印边缘,乃至更远处的山川地势。” 他抬手虚引,眾人顺著他所指望去,“仙人之力,非是强行撕扯、征服天地,而是……顺应,乃至『融入』。 掌印虽蕴含毁灭,但其落下之时,地脉走向、灵气流转並未被截断摧毁,而是在这毁灭的『势』中,找到了一种新的平衡。 这三座移来之峰,亦非胡乱堆砌,其坐落方位,暗合某种蕴养之意,与残留的毁灭道韵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共生。” 他顿了顿,看向其余四人:“贫道以为,所谓『与天地相合』,第一步要先学会『感知』与『顺应』。 感知天地固有的『脉动』、『呼吸』,顺应其本有的运行轨跡。 我等武极境虽能引动天地之力,但多少带著『我欲为之』的强横意志。 而天人境,或许要求我们將自身意志、气息、乃至罡气运行的频率,调整到与某一方天地特定的『韵律』同步。 届时,无需刻意『引动』,天地之力自会隨『韵』而动,如溪流归海,沛然莫御。” 逍遥子这番话,角度新颖,从仙跡本身反推境界特质,让眾人若有所思。 赵匡胤沉吟片刻,缓缓道:“逍遥子道友所言,深合自然之道。朕统御天下,深知强行下令之下,必有反噬。 因势利导,方得长久。 这『顺应天地韵律』,似与『顺应民心大势』有异曲同工之妙。然,” 他话锋一转,帝王的锐气显露,“顺应並非消极等待。 天地有其『势』,我辈武者,亦有自身之『势』,即,武道意志,毕生修行所凝聚之『势』。 天人相合,是否也意味著,需將个人之『势』,锤炼至足够精纯,足够宏大,乃至能引起天地『大势』的共鸣与倾斜? 朕观这掌印,其『毁灭』之势,何等纯粹,何等浩大,故能引动天地同力,一击而定。 我等欲合天地,自身之『势』,是否也需先达到某种『极於一道』的纯粹境界?” 他从权谋大势的角度解读,將个人修行与天地共鸣的关係阐述得极具说服力,尤其“极於一道”的提法,让慕容龙城和赵光义眼中都闪过精光。 慕容龙城冷笑一声,打破了片刻的沉思:“赵官家倒是会联想。 依贫僧看,说得玄乎,不如直指根本——力量!层次!” 他目光锐利,扫过眾人,“无论顺应还是共鸣,最终体现的,是更高层次的力量运用。 武极境,我们的力量根源仍在自身丹田、经脉、灵魂,借天地之力如同借外物。而天人境……” 他指向掌印,“其力量根源,怕已开始与外界天地之气或本身更深地交织,甚至部分同化! 所以才能『一举一动,引动天地之力加持』,因为其力之根,本就扎在天地之中! 要触碰此境,或许需要找到方法,將自身罡气本质,逐步『转化』、『升维』,使其更贴近天地灵气的原始状態,乃至开始模擬承载一丝天地之力的片段!” 慕容龙城的观点更加务实而锐利,带著些偏执。 赵光义早已按捺不住,此刻朗声道:“皇兄与慕容……大师所言,皆有道理。 然臣弟以为,路是走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 既知天人需与天地更深交融,何不以此地现成的『教材』为师?”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掌印,“这掌印中残留的道韵,固然狂暴,却也赤裸裸地展示了更高层次力量形態! 我等何不联手,以武极境的神意小心探入,不求领悟全部,只求捕捉其中一丝相对稳定,易於理解的『碎片』或『力量韵律』,然后以自身罡气模擬、炼化! 哪怕只成功一丝,也足以让我等窥见门径,知道『转化』的方向何在!总好过在此空谈!” 他的提议大胆激进,充满行动力! 五人各抒己见,从不同角度阐述了对“天人境”的理解和破境猜想。 逍遥子重『感知顺应』,赵匡胤重“势的共鸣与纯粹”,慕容龙城重“力量本质升维”,赵光义重“实证模擬”。 段思平则一直含笑倾听,不时頷首。 待眾人话音暂落,段思平方才温言总结道:“诸位道友之言,如四面明镜,映照前路,令贫僧受益匪浅。 综合来看,欲达天人,恐非单一路径,而是一个系统工程。 需『內修己身』:纯化意志,升华罡气,极於一道,此对应赵道友与慕容道友所言。 亦需『外感天地』:深化感知,理解韵律,尝试共鸣,此乃桥樑,对应逍遥子道友与陛下所言。 更需『大胆实证』:借仙跡,触法则,试炼化,此乃钥匙,对应晋王殿下所言。” 他目光扫过眾人,最后定格在那云雾繚绕的青玄山巔,声音带著无尽的嚮往与一丝豁达:“而这一切的契机、指引,乃至可能的安全尝试的『环境』……或许,最终还是要落在这青玄仙山之上。 仙人既显圣於此,留下道统痕跡,恐怕……也是在等待有缘人去叩响那扇门。” 此言一出,五人心中皆是一震。 论道至此,各有各的道理,但目前有一条捷径可走! 说到底还是要上青玄山,但是,目前是谁敢冒著九族不要的勇气,去做那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第124章 天人交战 “嗡——!!” 就在五人思绪纷呈,心神激盪之际,远处天际,毫无徵兆地传来一阵低沉却穿透力极强的轰鸣! 像是某种庞大能量被约束、对撞、撕裂空气所產生的奇异共振,沉闷中带著令人心悸的尖锐余韵! “什么动静?!” “何处传来的?!” 五人几乎同时面色一凛,瞬间从对天人境的遐思中惊醒,霍然转头,目光如电,齐刷刷看向东北方向。 那轰鸣声虽远,其中蕴含的能量层次,却让他们这等武极境强者都感到肌肤微微发紧,內气隱隱浮动。 轰鸣並未停歇,反而隨著时间推移,越发剧烈! 每一次闷响传来,空气中都隨之盪开一圈圈肉眼难辨却真实存在的能量波纹,连绵不断地扩散而至。 即便是远处那些功力稍浅的围观者,此刻也感到心头莫名压抑,呼吸不畅。 “如此波动……绝非武极境交手所能引发!” 赵匡胤眼神锐利,沉声断言。 “能量凝而不散,引而不发,却已撼动一方天象……莫非真是……” 逍遥子语气中带著激动。 慕容龙城、段思平、赵光义眼中同时爆发出慑人精光。 无需多言,五人心中已浮现同一个震撼的猜想——天人境! 这恐怕是他们苦寻不得的天人境强者在交手,或者至少是在展示某种远超武极境的力量! “走!一看究竟!”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赵匡胤低喝一声,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不再掩饰,磅礴的罡气在身后拖出一道淡金色的轨跡。 其余四人毫不迟疑,各施绝顶身法,紧追而去。 或如大鹏展翅,扶摇直上。 或如清风流云,飘逸无痕。 五人速度快到极致,几个起落间,便已越过下方层层山峦,消失在眾人惊愕的视线尽头。 “快!跟上去看看!” “定是了不得的大事!” 眼见五位绝巔都如此急切,一部分胆大包天或自恃轻功高绝的江湖人,按捺不住好奇与对更高境界的渴望,一咬牙也施展身法拼命追赶。 更多人虽自知跟不上,却也朝著那个方向涌去,生怕错过了这可能是毕生仅见的大场面。 赵匡胤五人越过最后一道山脊,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前方两座相隔约百米的孤峰之巔,景象诡异而震撼。 左侧峰顶,一位黑袍老者盘膝而坐,身形瘦削,白髮如雪,面容古朴,眼帘低垂,仿佛与身下岩石融为一体。 他双手在胸前虚抱成球,十指以某种玄奥韵律缓缓勾动,不见罡气外显,但其所处的整片空间光线都微微向內凹陷、扭曲,仿佛成了一个无形的引力漩涡。 右侧峰顶,一位身著朴素青色道袍、作中年道士打扮的男子同样盘坐,面如冠玉,三缕长髯,神態平和中透著难以言喻的锋锐。 他单掌竖於胸前,另一手並指如剑,在虚空中徐徐划动,指尖过处,竟有点点纯阳紫气凝而不散,勾勒出蕴含至理的纹路,与对面那股无形吸力隱隱对抗。 两人之间,百米虚空,已然化作一片无形的战场! 空气剧烈扭曲、折射,光线在那里变得光怪陆离,隱隱有细密如同玻璃碎裂般的“滋滋”声传来! 狂暴的能量乱流被死死约束在百丈范围內,但边缘溢散的丝丝威压,已让刚刚赶到的赵匡胤五人感到如负山岳,呼吸凝滯! 若非亲眼所见这空间扭曲,能量暗涌的恐怖景象,寻常人只怕会以为这是两个怪人在山巔静坐发呆。 “那是……纯阳真人?吕祖?!” 逍遥子目光死死锁定那青袍道士,瞳孔骤然收缩,失声低呼,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传承渊源,对道门先贤多有研究,虽未亲眼见过,但眼前之人的形貌气质,与传说中的吕洞宾画像及描述何其相似! 几乎同时,赵匡胤也死死盯住了对面山峰的黑袍老者,脸上惯有的沉稳被打破,惊疑不定地脱口而出:“陈摶老祖?!希夷先生?!” 他曾闻华山隱修之奇人,甚至暗中查访过,虽未得见真容,但此刻那老者身上那股与山岳同息,超然物外的独特气韵,与他所知陈摶的描述完全吻合! “什么?!” “吕洞宾?!陈摶?!” 慕容龙城、段思平、赵光义闻言,无不骇然变色。 他们原本还在猜测这是何方隱世的天人境高手,却万万没想到,竟是这两位早已近乎传说的人物! “吕洞宾……传言乃中唐时人,若真是他,岂不是已活了近二百载?!” 慕容龙城声音乾涩,即便是他这等心志,也被这恐怖的寿数震撼了。 段思平神色凝重,目光在远处对峙的两人身上停留片刻,缓缓开口,“阿弥陀佛。贫僧参悟枯荣禪意多年,对自身气血衰荣、寿元流转略有感应。 依仙人所定境界推断,武极境者,肉身蜕凡,神意凝练,若无严重暗伤损耗,活过三百春秋,並非虚妄。 而若能突破至『天人』之境,身合天地,其寿数……怕是远超此限,具体几何,已非凡俗所能揣度。” “此言当真?!” 赵匡胤、赵光义、慕容龙城、逍遥子几乎同时转向段思平,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 力量、境界的追求之外,悠长寿元,同样是所有攀登武道巔峰者最深切的渴望之一! 段思平身为大理开国太祖,后精研佛理,其关於寿元的推断,极具分量。 段思平迎著四道灼灼目光,微微頷首,语气肯定:“依贫僧感应与推算,应是大差不差。” 得到段思平的肯定,赵匡胤等人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再看向远处那两位疑似天人境、可能已活了两百岁甚至更久的老怪物时,眼神中的震撼渐渐被一种混合著敬畏、嚮往乃至炽热所取代。 武道前路,不仅通向更强的力量,更通向……漫长的生命! 这无疑给他们的求道之心,注入了一剂无比强烈的催化剂。 第125章 逍遥子突破天人境 赵匡胤等人凝神观察片刻,便已看出端倪。 陈摶老祖与吕洞宾並非生死相搏,而是在以神意与罡气为引,於百米虚空之中,爭夺、驾驭、乃至“塑造”著特定范围內的天地之力。 陈摶的气息如同深潭漩涡,引而不发,却在不断“吸纳”与“抚平”躁动的能量,试图將那片空间化为一片“沉寂”或“归元”的领域。 吕洞宾的气息则如纯阳真火,虽不炽烈外放,在对抗中激活引导能量,欲將其化为某种蕴含生机的“道韵轨跡”。 两人看似静坐不动,实则凶险异常,比拼的是对天地之力最根本的理解与亲和。 稍有不慎,引动的能量失控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对於赵匡胤五人的到来,以陈、吕二人的境界,自然早已察觉。 但此刻正值较量的紧要关头,心神绝大部分都集中於那无形的战场,只能分出一丝意念略作感应,確认来者並无恶意且实力足以自保后,便不再关注。 赵匡胤等人亦是识趣之辈,明白此等层次的较量观摩机会千载难逢,更明白贸然出声或靠近可能引发的风险。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极有默契地各自寻了附近相对稳固的岩石或空地,悄无声息地盘膝坐下,屏息凝神,將全部心神都投入到感知前方那片扭曲虚空中的能量变化中去。 於是,山巔之上出现了奇异的一幕:两位天人境的老怪物於百丈外无声“角力”,空气微微扭曲。 近处,五位当世武极绝巔如饥似渴地“旁观”体悟,神情专注如朝圣。 更远处,隱约有更多的人影在小心翼翼地向此匯聚,却又不敢过於靠近。 每当陈、吕二人神意与力量在虚空中发生一次稍强的“碰撞”或“流转”,便会有丝丝缕缕精纯而玄奥的天地之力余波溢散开来,扫过静坐的五人。 每一次余波掠过,赵匡胤等人便如获至宝,立刻调动全部感知去捕捉、分析其中蕴含的天地韵律,意图从中汲取一丝灵感。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在又一次稍显剧烈的能量涟漪荡漾开来,慕容龙城正皱眉体味其中那股归元吸力,赵匡胤揣摩著那“纯阳”的生机转化,段思平感悟著其中平衡与对抗的禪理,赵光义模擬其力量运转轨跡时—— 一直静坐的逍遥子周身,空气忽然轻微地“嗡”了一下。 这波动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但距离他最近的段思平,以其圆融通透的感知,还是第一时间捕捉到了。 他讶然转头,只见逍遥子依旧闭目,面容平静,但身周尺许范围內的空气,盪开了一圈几乎看不见的独特道韵的涟漪。 这涟漪与陈、吕二人引发的能量波动截然不同,它更內敛,源自逍遥子自身某种內在的“频率”开始与外部天地產生了奇妙的谐振。 “嗯!?” 段思平目光一凝,仔细感应片刻,脸上隨即浮现出惊讶与瞭然交织的神情,忍不住低声道:“这……逍遥子道友,这是……顿悟之兆?!” 他的声音虽轻,但在场皆是绝顶高手,自然听得清清楚楚。 “顿悟?!” 赵匡胤、慕容龙城、赵光义几乎同时收回投向前方战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於逍遥子身上。 他们凝神感应,果然发现逍遥子虽然外表平静,但周身气息正在发生一种难以言喻的內敛。 他的心跳、呼吸、乃至体內真罡流转的韵律,似乎都在调整,向著某种更契合天地自然,更圆融无碍的频率靠拢。 这不是功力暴涨的外显,而是境界即將突破前,心神、肉身、真气与天地產生深度共鸣的前兆! “这……逍遥子道友当真是好运道!观摩此等较量,竟能立时顿悟!看来,他要先我等一步,叩开那道门槛了!” 赵匡胤眼中难掩羡慕,语气复杂地说道。 他身为帝王,心志坚毅,此刻也不免生出几分“一步慢,步步慢”的紧迫感。 “是啊,机缘之事,当真玄妙难测。” 赵光义也感慨道,目光灼灼,既有羡慕,也暗含决心。 慕容龙城脸色微沉,默然不语,只是紧握的拳头指节微微发白。 逍遥子的顿悟,像一记重锤,敲打在他本就因赵氏兄弟和两位老怪物出现而感到压力的心头。 “此恐非仅仅是运气使然。” 段思平沉吟片刻,缓缓摇头,目光中带著洞察,“据贫僧所知,逍遥子道友在青玄山显圣之初,乃至更早,便已常驻悬瓮镇附近,潜心体悟此地因仙人降临而逐渐改变的独特环境与道韵。” 赵匡胤眉头一挑:“段道友的意思是,他早已在积累深厚,今日观摩天人较量,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临门一脚』?” “不错。” 段思平頷首,“顿悟需根基,需积累,亦需契机。 逍遥子道友根基深厚,又得近水楼台之便,长久浸润於此地特殊的『仙蕴』环境之中,潜移默化,早已打下了不同於他处的深厚基础。 今日目睹两位前辈以天人手段驾驭天地,心有所感,神意触动,顿悟便是顺理成章。 即便无此契机,以其积累与悟性,突破恐怕也只是时间问题。” 慕容龙城闻言,心中更是五味杂陈,既有对逍遥子准备的佩服,也有对自己未能早作绸繆的懊恼。 几人虽然羡慕,甚至有些紧迫,但到了他们这等境界,心性修为非同一般。 如果破坏他人顿悟乃断人道途之仇,不啻於杀人父母。 更何况,此刻为逍遥子护法,既是同道之谊,亦是为自己结下一份善缘。 一位即將踏入天人境的强者的友谊与可能的指点,价值无可估量。 於是,赵匡胤、段思平、慕容龙城、赵光义四人,极有默契地稍稍调整了坐姿,隱隱將逍遥子围在中央,气机微放,是为其隔绝外部可能的不必要干扰。 就在四人刚刚布下无形护法之阵,心念各转之际—— 异变陡生! 以逍遥子为中心,四周天地间能量,仿佛突然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开始以一种清晰可感的速度,朝著他蜂拥匯聚! 起初如同涓涓细流,旋即变为滔滔江河!其吸纳速度之快,规模之大,远超寻常武极境修炼或突破时的景象! “这么快就进入实质突破了?!” 赵光义低呼一声,眼中难掩震惊。 只见逍遥子身周那圈涟漪骤然扩大、变得清晰,形成一个隱隱的光晕。 他依旧闭目盘坐,但面容宝相庄严,头顶似有氤氳紫气升腾,周身毛孔仿佛都在舒张,疯狂而有序地吞纳著匯聚而来的精纯能量。 其体內的气息节节攀升,原本飘逸出尘的气质中,开始融入一种与脚下大地、头顶苍穹隱隱相连的厚重与浩瀚感! 这番剧烈的天地能量涌动,自然立刻惊动了百丈外正在较量的陈摶与吕洞宾。 两人几乎同时气息一收,那片扭曲的虚空瞬间平復下来,仿佛从未有过异状。 吕洞宾收指拂袖,望向逍遥子所在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欣赏,隨即抚掌轻笑,声音清朗地传遍山巔:“图南道兄,看来今日你我之爭要暂且搁置了。 此地竟有道友临阵悟道,引动天地共鸣,这是要踏出那一步了! 可喜可贺,我辈又將多一同道矣!” 陈摶老祖也缓缓睁开一直微闔的双目,眸光清澈深邃。 他捋了捋雪白的长须,脸上露出由衷的笑意,声音温和却同样清晰地响起:“大善!仙踪显世,道途不孤。 能亲眼见证后辈踏出这关键一步,实乃幸事。 纯阳道友,不若你我暂作壁上观,也为这位新晋道友,护持一二?” 他这话,既是说给吕洞宾听,也是说给在场的赵匡胤等人,更是一种宣告——他们两位天人境前辈,认可並愿见证此事。 两位老怪物的突然停手与话语,让赵匡胤等人心中大定,同时也更感震撼。 天人境强者亲口確认並愿护法,逍遥子此番突破,几乎已是板上钉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被氤氳能量包裹气息不断蜕变升华的逍遥子身上。 第126章 请教 蜕变变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天地能量源源不断的涌来,逍遥子的身体如同一个融炉,將所有涌入的能量精粹提纯、炼化,融入自身每一寸血肉、经脉乃至神魂深处。 他头顶的氤氳紫气越来越浓郁,渐渐凝聚成三朵若有若无的淡紫色莲华虚影,缓缓旋转,散发出清圣祥和的道韵。 周身光晕由淡转明。 隱隱呈现出太极阴阳图案,生生不息。 终於,当最后一股磅礴能量被彻底吸纳炼化,逍遥子周身气息节节攀升。 隨即缓缓收敛。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清澈如初生婴儿,却又深邃,目光平静扫过,似能洞悉事物最本质纹理。 他整个人的气质彻底变了,不再仅仅是之前的飘逸出尘,而是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自然”与“和谐”。 天人境!货真价实的天人境! “呼……” 逍遥子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离体三尺,竟化作一道细小的旋风,盘旋片刻方散。 他脸上露出充满新生的喜悦笑容,长身而起。 他首先面向百丈外静立的陈摶与吕洞宾,深深一揖,充满敬意:“晚辈逍遥子,侥倖得窥门径,全赖二位前辈交手衍道,余韵启迪,更蒙二位前辈不弃,停手护法,恩同再造。晚辈感激不尽,铭感五內!” 陈摶老祖呵呵一笑,身形微动,也不见如何作势,若缩地成寸般,几步间便已来到近前,与吕洞宾並肩而立。 他打量著逍遥子,连连点头:“好,好!根基扎实,悟性上佳,更难得的是心性澄澈,与道有缘。 你能於此时此地突破,既是你的机缘,亦是天意使然,不必过于谦谢。”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吕洞宾也笑道:“道友不必多礼。 大道前行,本就需互相砥礪,后浪推前。 能见证一位新同道诞生,吾心甚慰。 恭喜道友,自此海阔天空,別有一番风景。” 逍遥子再次郑重道谢。 此时,赵匡胤、段思平、慕容龙城、赵光义四人也已起身,虽然心中依旧震撼翻腾,但礼数不缺,纷纷向陈摶、吕洞宾这两位传说中的前辈见礼,又向新晋天人的逍遥子道贺,气氛一时颇为热烈。 赵匡胤等人的目光,目光灼热地停留在陈、吕、逍遥三人身上。 陈摶与吕洞宾何等人物,自然一眼看穿眾人心思。 两人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一丝笑意。 吕洞宾捋了捋长髯,对陈摶道:“图南道兄,今日机缘巧合,新晋同道,旧友重逢,更有这几位当世英杰齐聚仙山之下,可谓盛会。 左右无事,不若你我二人,便在此地,与他们聊聊这天人之別,前路风光? 也算不负此番相遇之缘。” 陈摶含笑点头:“纯阳道友所言甚是。 仙道贵生,亦贵传。能多几人明白前路方向,也是美事一桩。” 此言一出,赵匡胤、段思平、慕容龙城、赵光义四人顿时精神大振,下一识屏住呼吸,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连忙再次躬身:“多谢二位前辈赐教! 晚辈等感激不尽!” 连刚刚突破心境已然不同的逍遥子,也露出认真倾听的神色,他虽入天人,但与两位老牌天人无法相无比。 眾人重新寻了平整处围坐,陈摶与吕洞宾居上首,逍遥子稍侧,赵匡胤四人则在下首恭敬聆听。 吕洞宾率先开口,“所谓天人,关键在一『合』字。是要將自身意志、罡气、乃至生命频率,逐步调整至能与某一方天地特定的『道韵韵律』深度共鸣,乃至初步相『合』。” 他並指如剑,在身前虚空中轻轻一划,一道凝练无比的纯阳紫气一闪而逝,並未引动多大动静,但赵匡胤等人却清晰感觉到,隨著他这一划,周围空气中属於“阳和”、“生机”属性的气,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召唤,自发地变得更加活跃、有序。 “看,非是我以力驱之,而是我心念动处,与此地『阳和生发』之韵律相合,故同类灵气自然响应。” 吕洞宾解释道,“此乃『合』之初步体现,心合天地一缕意。” 陈摶接著道:“然天地之道,包罗万象,有生发,亦有归藏;有阳动,亦有阴静。 欲合天地,不可偏执一端。 需感悟天地运行之整体平衡,四季轮转,昼夜交替,生灭循环。” 他摊开手掌,掌心向上,不见罡气外放,但眾人却觉得身周光线似乎暗淡了一丝,浮躁的心绪莫名平和下来,仿佛躁动被无形抚平。 “此乃顺应『归藏静謐』之韵律。 天人者,当如水流,遇方则方,遇圆则圆,隨物赋形,不滯於相。 最终追求的,是自身化作一个『小天地』,其內阴阳自生,五行自衍,能与外界大天地进行更深层次、更自如的能量与信息交换,乃至……初步调动、影响局部天地之力。” 两位天人你一言我一语,將“天人境”的本质、修炼方向,以深入浅出的方式娓娓道来。 他们不仅讲理论,更时常引动一丝自身天人意境,配合现场演示,让赵匡胤等人看得目眩神驰,听得如痴如醉,以往许多模糊的猜想、晦涩的感悟,此刻茅塞顿开,豁然开朗! 他们明白了,为何逍遥子突破时需吸纳海量天地能量。 那不仅是为了积累,更是为了在突破瞬间,以自身蜕变之力为引,强行与一方天地建立更深层次的“共鸣锚点”,奠定“相合”的基础。 也明白了,为何陈摶与吕洞宾较量时看似动静不大,实则凶险,那是在比拼谁对天地某一面“韵律”的理解更深、掌控更精微。 这一番讲解,虽未直接提升眾人功力,却扫清了最大的认知障碍。 赵匡胤等人只觉眼前豁然开朗,以往困住自己的瓶颈似乎都鬆动了许多,对未来的修行之路,第一次有了无比清晰的方向。 而就在天下风云匯聚之时,外出游歷了一圈的陆缘也是回到了青玄观。 第127章 欲编纂《武经》 在外游歷一圈后,陆缘便返回了青玄观。 外界所见,这时代百姓大多面有菜色,民生多艰,尘世浊气瀰漫,並无多少值得流连的景致。 陆缘在桃树下盘膝而坐,心神迅速沉静下来。 意识內观,沉浮于丹田之中蕴含无尽玄妙的“道种”,陆缘面露沉思。 “如今我的修为,稳固於道基之境,神与道合,念动间可引动方圆百里天地之力,在此界……已堪称无敌。 短时间內,欲再作突破,踏入下一重大境界,恐怕是再难以做到了。” 陆缘缓缓睁开双眼,目光穿透桃枝与淡淡云雾,仿佛看到了外界那滚滚红尘与更广阔的天地。 “前次我突破至道基境时,隱隱感知此方天地似乎隨之『愉悦』了一分,本源微有增益。 如今境界稳固,神与道合,心神与外界大天地交感愈深,这份感知愈发清晰,能感觉到,若此界能『升级』……於我之道途,必有难以估量的裨益。” 他眼眸深邃,似有星河流转。 “下一次突破的真正契机,恐怕……便应在此处了。” 念及此处,陆缘陷入更深的思忖。 “上次天地有所感应,是因我自身生命层次跃迁,力量质变,反哺了世界。如今我欲主动推动世界晋升,又当如何著手?” 片刻后,答案自心间浮现,清晰明了。 “无非两途:一者,提升此界能量层级与浓度,夯实根基。 二者,增加高境界生灵之数量与质量,以其生命磁场与道韵反哺,活跃法则。” 思路清晰,具体该如何做,陆缘便有了方向。 “能量……於我而言,反而是最容易的。” 陆缘心念微动,便能感应到那玄之又玄確有存在的本源空间。 “至於提升高境界生灵?基数扩大,顶尖者自会涌现。而欲扩大基数,便需有普適明晰的指引。” 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成形。 “也罢,便由我编纂一部直指此界武道巔峰的功法总纲,名之为……《武经》可也。 旨在梳理前路,指明方向,奠定通往『武极境』乃至窥探『天人』的根基法理。” 然而,念头一转,陆缘又微微摇头。 “经成之后,却也不能平白赐下。 过犹不及,若事事代劳,我岂非成了此界保姆? 有求必应,非是传道,反易滋生惰性与贪妄。”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山下,那里人声隱隱,匯聚了当今天下武运精华。 “如今山脚下,能人异士、各派精华匯聚,倒是个难得的契机。 高深功法暂且不急,不妨先改易环境,种下『种子』。” 一个更圆融的计划浮现。 想到此处,陆缘心念微动,一道平和的传音便已送至山腰別院。 不多时,清风、明月两位道童便一前一后,快步来到了青玄观清后院中。 顾清风在此处修行日久,受灵气与道韵薰陶,面容越发平和寧静,步履沉稳。 张明月则因入门稍晚,且亲身经歷过山下那场惊心动魄的变故,面上仍带著几分年轻人特有的忐忑与恭敬。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有些疑惑,不知观主同时召见他们所为何事,但不敢怠慢,齐齐向著桃树下那道青影恭敬行礼: “观主。” “嗯,勉礼。” 陆缘微微頷首,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平淡无波。 “此次唤你们前来,是有一事需你们下山办理。” “请观主吩咐,弟子定当尽力。” 两人神色一凛,肃然应道。 “你们近日想必也知晓了山下的情形。” 陆缘语气平和,如同閒谈。 “是。” 顾清风沉稳应答,张明月也跟著点头。 山下匯聚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各路豪雄、朝廷人马,喧囂鼎沸,他们自然知晓。 尤其是当那“青袍仙人拂袖灭军、巨掌覆城”的传闻细节逐渐清晰,並与他们那日亲眼所见的阵仗对上时,两人心中的震撼与对座上这位观主的敬畏,已然达到了无以復加的地步。 那是一种超越凡俗想像的力量,让他们在敬畏之余,也隱隱明白了自身所处的,是何等超然之地。 “嗯。” 陆缘並未在意他们心中的波澜,继续道,“我欲广览天下武学,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编纂一部梳理武道前路、奠定根基的《武经》,以为后来者指引方向。” 编纂《武经》? 两位道童闻言,心中皆是一震。 观主竟有如此宏大之念! 这绝非寻常江湖门派整理秘籍可比,听其意,是要为天下武道立纲常、指前路! 此等气魄,果然非常人所能及。 “然经文不可凭空编撰,需博採眾长。” 陆缘话锋一转,“故而,需要收集天下各门各派、各家各族的武学秘籍,不论高低,不论正奇,只求真实完整。” 他顿了顿,看向二人:“此事,便交由你们去办。 方法么……我青玄山並非霸道强索之地。 观中这些年积攒了些许灵植果实,山上放养的灵兽亦可取其部分精血皮毛,另有一些我平日练手剩余的、刻有基础符文的银精、金精等材料。 你们可携此下山,前往悬瓮镇及周边匯聚武者之处,以此些物品,与那些持有所需秘籍之人进行交换。” 两位道童听罢,初时有些不解。 观中的灵植灵果,哪怕是最普通的,放在外界也是能疏通经脉、增益真气的宝物。 灵兽材料更是炼製丹药、强化兵刃的极品。 至於观主亲手炼製、刻有符文的金精银精,哪怕只是“练手剩余”,其中蕴含的灵韵与坚固也绝非凡铁可比。 用这些堪称奇珍的物件,去交换那些在江湖上可能不算顶尖的武学秘籍……似乎有些“亏”? 但这份疑惑仅仅一闪而过。 顾清风立刻收敛心神,他深知观主行事高深莫测,必有深意,自己只需依命而行即可。 张明月虽也疑惑,但想到观主那通天彻地的手段,顿觉自己那点浅薄见识实在可笑,观主此举,定然另有玄机。 “是,观主。弟子明白了。” 顾清风率先应下,声音平稳,“不知交换之时,可有何需特別注意之处?比如秘籍品级、交换比例……” 陆缘略一沉吟,道:“无需刻意追求高深秘籍,基础拳脚、內功心法、兵器谱录、医药毒经、轻身提纵之术……但凡成体系、有传承者,皆可。 交换比例,你们自行斟酌,秉持公平即可,我青玄山不占人便宜,亦不做冤大头。 言明此乃各取所需,自愿交换。 若遇那等欺瞒讹诈、心怀叵测之辈,也不必手下留情。” 他最后补充道:“此事不必张扬,但也无需刻意隱瞒。 顺其自然便好。下去准备吧,三日后动身。” “谨遵观主法旨!” 清风明月齐齐躬身,压下心中的激动与一丝忐忑,缓缓退出了庭院。 望著二人离去的背影,陆缘重新闔上双目。 以灵物换“凡”功,看似不等价,实则不然。 这些灵物对於武者而言,是实实在在能提升实力、夯实根基的“资粮”,足以让他们心动。 而散布出去的灵物,將会在武道界催生出怎样的变化…… 种子已然播下,静待其生根发芽,反哺天地。 第128章 准备 顾清风与张明月退出庭院,离开氤氳道韵笼罩的核心区域,两人都稍稍鬆了口气。 面对陆缘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主要是如今陆缘的生命等级太高,儘管努力收敛了自身气息,但仅是存在本身也顾清风二人如临深渊。 山风拂面,带来草木清气,也让他们纷杂的心绪逐渐平復。 顾清风略一沉吟,开口道:“明月,此事既是观主吩咐,需得办得稳妥。 单凭你我二人,整理所需物资恐耗时费力。 不如先去五行灵谷,请铁柱叔一家帮忙,他们熟悉谷中一应物產,手脚也勤快。” “师兄所言甚是。” 张明月点头赞同。 他入门时间短,许多事还需仰仗这位沉稳的师兄拿主意。 两人遂转道前往后山五行灵谷。 此谷受陆缘早年布下的简易聚灵阵法与点化之功,加之从本源空间引来的丝丝精纯先天一炁滋养,早已非同往昔。 谷中草木丰茂,灵气盎然,寻常草药在此生长,药性也远超外界,更別说陆缘特意移植或点化的几种灵植了。 杨铁柱一家三口长居於此,负责照看谷中物產,打理日常。 数年下来,变化显著。 杨铁柱原本憨厚黝黑的面庞,如今隱隱透著健康的红润,体格愈发健壮,举手投足间沉稳有力,眼神里没了当初的懵懂惶惑,多了几分经事后的精明与踏实。 李翠花气色红润,手脚麻利,言谈间也少了乡下妇人的怯懦,待人接物从容了不少。 连小名狗蛋的杨振,如今也已是个半大少年,身板结实,眼神灵动,在谷中奔跑嬉戏,宛如小鹿。 他们深知眼前这一切安稳富足的生活源自何处,对陆缘与青玄观充满了感激与敬畏,做事格外用心。 听到顾清风说明来意,是观主要收集天下武学,需用谷中灵植去山下交换,杨铁柱立刻拍著结实的胸膛,嗓门洪亮地保证:“清风小道长放心! 既然是观主他老人家的法旨,俺们一定把事儿办得妥妥帖帖! 需要哪些,要多少,您儘管吩咐,保管收拾得又快又好!” 李翠花也在一旁连连点头,笑容满面:“是啊是啊,观主的事就是天大的事。 谷里那些『宝贝』我们平日都小心伺候著,哪些能用,哪些正当时,心里都有数。” 有了杨铁柱一家鼎力相助,收集、分拣、包装各类灵植、灵果的工作立刻高效地开展起来。 哪些是適合温养经脉的“润脉草”,哪些是能小幅增益气血的“赤朱果”,哪些是安神定魄的“寧心花”……分门別类,並小心地用特製的玉盒或灵木匣盛放,以最大限度保持其灵效。 灵植准备妥当,顾清风又想起观主提到的“灵兽材料”。 他来到后山一片更为幽深灵气也更浓郁的区域,运起一丝內息,模仿著陆缘平日召唤灵兽时的一种特殊韵律,发出几声低沉的呼哨。 不多时,草木摇动,两股强大的气息迅速逼近。 只见两头体型极其硕大的猛虎一前一后踱步而出,正是早年便被陆缘收服点化的虎一与虎二。 如今的它们,早已非寻常山林猛兽可比。 体长皆接近三丈(约八米),肩高过人,斑斕毛皮油光水滑,隱隱有灵光流动,额前“王”字纹路更是如同天然符印,散发著一股百兽之王的凛然威压。 行动间虽刻意收敛,但那股属於顶级掠食者的强悍气息,依旧让寻常人胆寒。 更令人称奇的是,它们琥珀色的虎目中,灵光闪烁,竟流露出近乎人类的智慧神色。 “虎一,虎二,过来。” 顾清风招手。 两头虎王瞥了顾清风一眼,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嚕声,硕大的脑袋歪了歪,竟露出一丝类似“不屑”的神態,仿佛在说:“你这小道士,也来指挥我们?” 顾清风见状,不由苦笑。 他修为日深,但在这两头得了造化实力恐怕已堪比江湖顶尖高手的灵虎面前,確实不够看。 他也不恼,深知这些灵兽傲气,便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两位虎王,此番非是我要劳动二位大驾。实是观主有法旨下达,需收集一些灵兽身上可用的材料,用於下山交换之物。还请二位配合,集结一些合適的伙伴。” 一听是“观主法旨”,虎一虎二的態度瞬间一百八十度转变。 眼中的不屑立刻被一种近乎討好的乖巧取代,低吼声也变得柔和,甚至凑近了些,用巨大的头颅轻轻蹭了蹭顾清风的手臂,仿佛在说:“早说是老爷的吩咐嘛!保证完成任务!” 旁边的张明月看得目瞪口呆,对这两头通灵巨虎的“变脸”功夫嘆为观止,也对观主在它们心中的地位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在虎一虎二的低吼召唤下,后山林间窸窸窣窣,陆续又有不少灵兽现身。 有毛皮光亮的灵狐,有犄角初成、质地坚硬的幼年灵鹿,有羽翼华美、可脱落些许绒羽的灵禽……林林总总,聚了约有百八十头。 这些灵兽虽不及虎王威猛,但也都灵气充盈,远非外界凡兽可比,且秩序井然,静静待命。 顾清风依然骑上了他原来的坐骑青鹿。 张明月则骑上了一头毛色雪白眼神锐利的啸月银狼。 准备就绪,顾清风与张明月骑乘灵兽,虎一虎二在前开路,后方跟隨著携带著各类灵植包裹的杨铁柱以及那百十头提供材料的灵兽。 一支由人、灵植、灵兽组成的奇异队伍,便这样浩浩荡荡又不失秩序地离开了五行灵谷,沿著山道,朝著山下迤邐而行。 队伍所过之处,灵光隱隱,异兽环伺,宛如仙家出行。 第129章 譁然! 顾清风一行人甫至山脚,便立刻引发了不小的骚动。 这支队伍实在太过引人注目。 青玄山脚下本就时刻有各路人马的眼线密切关注著山上任何风吹草动。 这样一支队伍突然出现,想不引起注意都难。 “快看!那是什么?!” “兽……兽潮?不对!那些野兽好像很有灵性!” “看前面!有人!是……是顾清风!青玄观那位道童!还有张明月!” “天啊,那些老虎、鹿、狼……莫非都是青玄山上的灵兽?果然仙家福地,非同凡响!” “快!速速稟报掌门(王爷、將军)!青玄观有道童携灵兽下山了!” 惊呼声、议论声、奔跑传令声瞬间此起彼伏,原本就熙攘的山脚区域顿时炸开了锅。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速向著悬瓮镇及周边各大势力的临时驻地传去。 越来越多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好奇、敬畏、探究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支奇异的队伍。 不敢过於靠近,只在远处形成了一圈圈人墙,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面对这喧囂鼎沸的场面,端坐於青鹿背上的顾清风面色平和,对此並无侷促或得意,只是按照既定路线前进,对周围目光与议论恍若未闻。 队伍行至一处相对开阔的路段时,前方人群忽然一阵扰动,迅速向两旁分开。 数道身影快如疾风,转瞬间便已越过人群,稳稳地落在了道路斜旁,拦住了队伍。 “嘶!是谁这么大胆?竟敢拦仙童去路?” 围观人群中爆发出低低的惊呼。 然而,当人们看清拦路者的面容时,惊呼立刻变成了恍然的低语和更加浓厚的兴趣。 “原来是他们……” “宋帝赵匡胤!晋王赵光义!还有段思平大师、慕容龙城大师……那位是新晋天人的逍遥子前辈!” “五位当世绝巔齐至!这阵仗……” 拦路者正是闻讯第一时间赶来的赵匡胤、赵光义、段思平、慕容龙城,逍遥子以及吕洞宾与陈摶二人。 五人並肩而立,气度非凡,瞬间成为全场新的焦点。 他们当然不是来挑衅或找死的。 恰恰相反,目睹青玄观道童携如此阵仗下山,其中必有深意。 这对於寻求与山上仙人建立联繫获取机缘的各方势力而言,无疑是一个不容错过的机会。 赵匡胤等人身份超然,实力冠绝当世,由他们出面接触,最为合適。 不过,他们也都不是莽撞之辈。 面对代表著青玄观很可能是奉了仙人法旨行事的道童,態度必须恭敬有礼,但又不能过於卑躬屈膝失了身份。 如何开口,分寸拿捏至关重要。 赵匡胤向前一步,对著鹿背上的顾清风遥遥拱手,神色郑重却不失温和:“顾小道友请了。 朕,赵匡胤,与这几位同道,皆因仰慕仙人事跡,心向大道,故匯聚於此山之下。 今见小道友风姿清逸,灵兽扈从,气度儼然,可是奉了山上仙尊法旨,下山行走? 我等虽凡胎俗骨,修为浅薄,在此尘世间或有些许微名薄面,於俗务杂事上,或许能略尽绵力。 小道友若有用得著的地方,但请直言,我等必竭力襄助,不敢推辞。” 顾清风见状,轻轻一拉青鹿韁绳,队伍缓缓停下。 顾清风於鹿背上微微欠身还礼,语气平和:“原来是宋帝陛下与诸位前辈当面。小道顾清风,奉观主之命下山,確实是为办理些许琐事。至於是何琐事……” 他话语微顿,目光扫过眼前这七位当世最顶尖的人物,一位人间帝王,其余人敢站出来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心念电转间,一个想法浮现:观主之意在於广收博採,匯聚天下武学菁华。 此事若单凭自己与明月二人逐家逐派去交换,耗时费力,且难免掛一漏万。 眼前这几位,无论是影响力、对天下武学的了解,还是办事的效率,无疑都是最佳人选。 何不借力而行?自己只需把握大局,监督关键环节即可。 心中计定,顾清风不再犹豫。 他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让远处围观者亦能听闻: “既是陛下与诸位前辈动问,小道便直言了。 此番下山,乃是奉观主法旨,为一件惠及天下武道、泽被苍生之事。” 他刻意顿了顿,果然,全场霎时寂静,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无数道目光紧紧锁在他身上。 “观主感念此界武道传承或有散佚,前路多舛,眾生求道不易。 故发宏愿,欲广集天下武学典籍,不拘门派,不论高低,但凡体系完备、传承有序者,皆在收集之列。 以此为基础,去芜存菁,融会贯通,编纂一部旨在梳理武道根基、指明前路方向的《武经总纲》,为后世求道者,留下一盏明灯,铺就一段坦途。” 此言一出,犹如石破天惊! “什么?!收集天下武学?编撰《武经》?” “这……这岂不是要囊括各派不传之秘?” “我等师门绝学,岂可轻易外传?” “仙人之意虽宏大,但这……” 人群顿时一片譁然,窃窃私语中充满了惊愕疑虑乃至本能的不情愿。 武功秘籍,尤其是不传之秘,乃是各门各派、各家各族安身立命,传承延续的根本,谁肯轻易示人? 纵然是仙人之命,触及根本利益,也难免牴触。 顾清风將眾人反应尽收眼底,神色依旧平静,继续道: “诸位且稍安。 观主何等身份? 岂会覬覦,更无需强夺凡尘武学。 此法旨,非是索取,而是交换,亦是恩赐。” 他在“交换”与“恩赐”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观主慈悲,念及眾生修行不易,资源匱乏。 故特命小道携山中些许灵植仙葩、灵材异宝下山。 凡愿以完整武学秘籍相易者,不论其品阶高下,皆可视秘籍价值与效用,换取相应品级与数量的灵物。 此些灵物,或有温养经脉、增益气血之效,或有淬炼筋骨、凝神静气之功,於武道筑基、突破关隘,或有裨益。” 说著,他示意了一下身后杨铁柱看护的那些包裹,以及周围安静蹲伏的灵兽。 虽然包裹未开,灵兽未动,但那股隱隱散发出的草木灵气与异兽的灵韵,已足以让人心旌摇曳。 “观主一心为提升此界武道气象,为天下眾生开方便之门,此乃无上功德。 编纂《武经》,非为私藏,乃为公器,旨在天下武道昌隆,人人皆有望窥见更高境界。” 顾清风的声音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染力,带著一种超然的格局,“仙人所虑,乃千秋万代之道统,又岂会惦记凡俗间那一招半式之私藏?” 此话一出,人群中的骚动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许多人在最初的牴触之后,开始仔细权衡:自家秘籍固然珍贵,但若能换来真正有助於修行的仙家灵物,尤其是对於那些卡在瓶颈、资源匱乏的武者而言,这诱惑难以抗拒。 更何况,这是与青玄山与仙人结缘的机会! 观主编纂《武经》若成,自己门派贡献了秘籍,是否也能在其中留下一笔,光耀门楣? 赵匡胤、段思平等人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精光。 他们看得更远,这不仅是换取灵物的机会,更是深度参与这件可能影响千秋武道的大事的机会! 若能在此事中发挥重要作用,与青玄观的关係必然更进一步。 只见许多人脸上的疑虑与不愿,逐渐被热切与期待所取代。 目光再次投向顾清风身后的“货物”时,已充满了灼热的渴望。 顾清风知道,火候已到。 他目光转向赵匡胤等七人,语气转为商议: “宋帝陛下,诸位前辈。 此事体大,涉及甚广。 小道与明月师弟二人,力有未逮。不知可否烦劳诸位前辈,协助联络各方,主持这秘籍鑑別、灵物兑换之事? 我青玄观只定原则,提供资源,具体事宜,还需仰仗诸位前辈在世俗间的威望与经验。” 他將主导权的一部分,交到了这些最有权势和实力的人手中。 赵匡胤等人闻言,顿时大喜! 这正是他们等待的契机!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赵匡胤率先拱手,肃然道:“仙尊悲天悯人,泽被苍生,编纂《武经》乃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无上盛事!朕,愿率大宋上下,全力襄助,並率先献出皇室所藏武学典籍,以为天下先!” “阿弥陀佛,贫僧义不容辞。”段思平合十道。 “老夫亦当尽力。”陈摶微笑頷首。 吕洞宾、逍遥子、慕容龙城、赵光义也纷纷表態,愿倾力相助。 一场由青玄观发起,即將席捲整个天下武林的“秘籍换灵物,共纂《武经》”的宏大行动,就在这山脚之下,拉开了序幕。 第130章 仙缘 接下来,眾人便隨著顾清风一行,浩浩荡荡地朝著悬瓮镇行去。 毕竟秘籍鑑別、价值评估、灵物兑换绝非一朝一夕之功,需要一个固定体面的场所。 抵达悬瓮镇后,张明月主动站了出来,她神色间带著一丝复杂,“顾师兄,诸位前辈。我张家……如今已算是不復存在了。 旧宅虽然破败,但院落宽敞,位置也尚可。 若诸位不嫌弃,不妨就將这兑换事宜的场所,暂设於张家旧宅。 也算是……让它最后再发挥些用处。” 顾清风略作沉吟,看了看那处虽显陈旧但格局不小的宅院,点头道:“也好,此地清静,也够宽敞。那便有劳明月师妹了。” 於是,一行人將携带的各类物资悉数运入了张家旧宅的前院与大堂。 后面跟隨而来的各路人马也簇拥而至,將宅院外围得水泄不通,人人翘首以盼。 待物资分门別类安置妥当,顾清风命人抬出几张长桌,亲自將几样最具代表性的物品摆放其上。 他立於桌前,目光扫过院內院外黑压压的人群,朗声道:“诸位,想必大家最关心的,便是能以何物相易。且看这几样——” 眾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桌上。 只见桌上整齐摆放著三种植物:一种穗粒饱满隱泛土黄光晕的粟米。 一种麦穗银光闪闪似有锋芒的麦子。 还有一种豆荚碧绿灵气氤氳的豆子。 人群中立刻有消息灵通者失声叫道: “这…这是『镇元粟』!还有『银芒麦』、『灵蕴豆』!” “没错!正是前些时日悬瓮镇拍卖会上出现过的仙家灵植! 据说食之能固本培元,对凝劲、通脉境的武者大有裨益!” “嘶……看这数量!当初拍卖会上仅出现数粒便引得各方爭夺,如今看来,青玄山竟有如此储备!” “此次定要换得一些!听说长期服用,能改善根骨!” 顾清风见眾人识货,微微頷首:“既然诸位认得此『镇元粟』、『银芒麦』、『灵蕴豆』,贫道便不多赘述其效。 此番,观主恩泽,此类基础灵植,管够。但凡秘籍確有价值,皆可按比例兑换。” “管够”二字,瞬间引爆了全场的热情! 无数道目光变得灼热无比,许多中小门派武者更是激动得浑身发颤。 这意味著他们也有机会获得以往可望不可及的仙家资粮! 接著,顾清风又展示了数样上了年份、灵气浓郁的药材:鬚髮皆全宛若婴孩的灵参。 大如蒲扇、紫光流转的灵芝。 清香扑鼻、能解百毒的玉髓花…… 每展示一样,便引起一片低呼与吞咽口水的声音。 这些药材,对於疗伤、突破、炼製药丸都有奇效,即便是逍遥子、陈摶这等人物看了,也觉眼热,纵然自己用不上,给予门人后辈也是无价之宝。 隨后,顾清风指向安静伏在院外空地上的那群灵兽,声音提高了几分:“诸位想必也看到了隨行的这些灵兽。 它们久居青玄仙山,受灵气滋养而开灵蜕变,远非凡俗野兽可比。 实力不俗,驯服后乃是极佳的护卫、坐骑乃至战斗伙伴。” 他顿了顿,语气略带一丝詼谐,“不仅如此,其肉质鲜美,蕴含灵力,食用后对淬炼体魄、增长气力亦有不小助益。 具体何种灵兽、何种材料作价几何,稍后自有明细列出。” 这番话让许多人看向那些灵兽的眼神都变了,尤其是那些体型神骏的鹿、狼,以及威猛慑人的虎王,既嚮往其作为伙伴的潜力,也暗暗琢磨其“实用”价值。 最后,顾清风从怀中郑重取出一物。 此物不过巴掌大小,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是一块通体流转著柔和金光质地致密无比的金属,形状並不规则,却自然带著一种浑然天成的韵味。 更奇特的是,其表面隱约可见无数细密繁复似符似纹的线条,它们並非雕刻上去,而是如同从金属內部生长出来一般,微微闪烁,玄奥难言。 “此物,名为『金精』。” 顾清风的声音带著一种肃穆,“乃是从万两黄金之中,反覆淬炼提纯,方可得此一小块。其质地之坚,远超凡铁,本是炼器的绝佳材料。” 他话锋一转,手指轻抚过那些天然纹路:“然,我將其拿出,重却不在於此。 诸位请看这些纹路——此乃我家观主偶尔兴之所至,以无上法力隨手点化,自然形成的五行八卦道纹!此纹非图非画,乃是天地法则在此金精之上的一丝细微显化!” “嗡——” 人群彻底沸腾了! 赵匡胤、段思平、慕容龙城、逍遥子,乃至陈摶、吕洞宾,所有人的瞳孔都在这一瞬间收缩! 他们的感知远比常人敏锐,凭目视与那隱隱散发的道韵,便能感到那小小金块上蕴含的玄机是何等深邃! 若能参悟一二,对於他们这些困於境界寻求前路的人来说,价值无可估量! 炽热、渴望、甚至一丝贪婪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匯聚在那块金精上。 若非顾清风身后代表著那位深不可测的青玄观主,只怕立刻就会引发疯狂的抢夺! 顾清风对眾人如此反应丝毫不意外,反而露出了一丝预料之中的淡然笑容。 他提高声音,压过现场的骚动: “此物仅此一块,自然不可能用以直接兑换某部秘籍。” 眾人闻言,心中一紧。 “然,观主亦有意普惠有缘、有心向道之人。” 顾清风继续道,“故而定下章程:此『道纹金精』,將置於宅內静室,任何参与秘籍兑换者,均可依据所贡献秘籍的价值,累计兑换相应的『参悟时长』。 价值越高,时长越多。 届时,可入静室,近距离观摩感悟。能否有所得,便看各位的机缘与悟性了。” 峰迴路转! 失望的情绪还未升起,便被更大的惊喜取代。 虽然不是直接拥有,但有机会参悟! 而且看起来,门槛並非高不可攀,只要贡献足够价值的秘籍,人人皆有机会! 院內院外,几乎所有武者的脸上都露出了兴奋与决然之色。 为了灵植,为了灵药,为了灵兽材料,更为了那可能蕴含大道玄机的“道纹金精”的参悟机会——这一次,必须將压箱底的功夫都拿出来了! 第131章 气氛热烈 一番估算后,待顾清风將兑换章程与各类物品价值初表公之於眾后,现场的气氛已然沸腾到了顶点。 无数双眼睛在那些灵光闪闪的宝物与手中的秘籍匣囊之间来回巡梭,心中飞快计算权衡。 而立於最前方的赵匡胤、吕洞宾等七人,他们相互对视一眼,均看出彼此眼中对道纹金精参悟的志在必得。 寻常灵植灵药虽好,但到了他们这般境界,能引起质变的,唯有更高层次的感悟。 赵匡胤身为帝王,当先而行,对顾清风拱手道:“顾小友,既然如此,朕便拋砖引玉。” 他示意身后一名內侍捧上一个紫檀木匣,“此匣中,乃我大宋皇室武库所藏《太岳长拳》精义全本、《镇岳心法》前三卷、及《八荒戟谱》一部。 虽不是什么不传之秘,但秘籍皆是完整的,尤重实战军阵,或可选入《武经》筑基。” 顾清风接过,略一翻阅,便知是官修正统,法度严谨,虽无惊天动地的诡奇,却胜在堂堂正正,適宜推广。 他点点头,根据刚才公布的细则略作评估,便道:“陛下所献,皆为上乘筑基及兵击之法,价值不菲。可累计兑换『镇元粟』五十斤、『百年灵参』一株、『灵鹿茸血』一份,以及……『道纹金精』参悟时长,两个时辰。” 赵匡胤闻言,眼中喜色一闪。 灵物固然需要,但那两个时辰的参悟机会,才是他最看重的。“甚好,便依小友所言。” 紧接著,晋王赵光义也上前,献上数卷秘籍,其中甚至包含了一部他早年奇遇所得的偏门炼体功法《虬龙劲》,价值亦被认可,兑换到了相应的灵物与一个半时辰的参悟时长。 段思平双手合十,呈上一卷以贝叶金丝书就的经文:“阿弥陀佛,贫僧献上大理段氏《枯荣禪功》之『荣』字篇修行纲要,及《一阳指》的修炼精要。 此二法,一重心境生机,一为指法枢机,或可借鑑。” 慕容龙城不甘人后,面无表情地取出两本薄册:“此乃《斗转星移》卸力借力之总纲精要,及《参合指》气劲运用之诀窍。” 他所献虽只是核心精要,並非完整心法,但其中蕴含的武学理念极为独特高深,价值反而极高。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逍遥子则献上了自己逍遥派《北冥神功》吸纳外力以为己用的基础理论框架,以及《凌波微步》中关於方位易理与身法结合的部分精义。 陈摶老祖笑呵呵地取出一卷看似陈旧的手札:“老道閒居华山,於睡梦中偶有所得,记录了些许《蛰龙眠》中关於呼吸、胎息与天地节奏相合的粗浅心得,或可助人调理身心,感悟自然。” 最后,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尚未动作的吕洞宾身上。 只见吕洞宾並未立刻取出秘籍,他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那块被顾清风暂时收起的道纹金精方向上,眼神中闪烁著异样的神采。 良久,他才缓缓收回目光,轻嘆一声,声音中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与凝重。 “纯阳道友?” 陈摶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吕洞宾对陈摶及眾人微微頷首,这才转向顾清风,却问了一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顾小道友,冒昧一问。贵观主留下道纹,可是信手为之……” 顾清风一怔,回想了一下陆缘平日隨手处理金精材料的情景,確实轻鬆隨意,便点头道:“回吕祖,观主行事,向来举重若轻。刻录道纹……於观主而言,或许与烹茶扫洒无异。” “与烹茶扫洒无异……好一个『无异』!” 吕洞宾抚掌而嘆,眼中震撼之色更浓,“方才贫道遥遥感应,只觉那道纹浑然天成,深不可测。 如今细思,越是信手为之,越见其境界之高邈! 其道韵自然流露,侵染金精,使之自发显化对应其道境的纹路!此等『道韵留痕,万物自化』的手段……”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吕洞宾手指轻抚剑身,“贫道所献,为《纯阳剑歌》之心法总纲,及《天人篇》中关於『神与气合、感应天地』的三大关窍。 此乃贫道毕生剑道与丹道之心得精华,口传心授,不留文字,但听者能领悟多少,各凭缘法。”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吕洞宾竟愿口授其核心传承精要! 虽然不留文字,但其亲自讲解,对於赵匡胤、段思平这等已达武极境的人来说,价值或许並不亚於参悟那神秘的道纹! 这是真正的传道! 顾清风也感意外,吕祖此举,一是展现诚意,兑换更高价值。 二来,恐怕也是存了借眾人齐聚、气运交匯之时,宣讲自身之道,或能触类旁通,对他自身亦有裨益。 这三来,亲自讲解,也能更好地帮助眾人理解金精上的道纹,提高参悟效率,间接也算是助力《武经》编纂,结下更深善缘。 “吕祖厚意,晚辈代观主心领。” 顾清风肃然回礼,“此法甚善。 依例,可累计兑换最高等灵植各百斤,任选灵药三株,灵兽材料五份,以及……『道纹金精』参悟时长,五个时辰。 此外,静室之旁,当为吕祖另闢一室,以为讲道之所。” 吕洞宾微笑頷首:“可。” 隨著这七位顶尖人物完成首批、亦是价值最高的兑换,现场的气氛彻底被点燃。 所有人都明白,真正的盛宴开始了。 不仅是为了那些可见的灵物,更是为了那蕴含无上大道玄机的金精参悟机会,以及纯阳真人亲自讲道的机缘! 第132章 欲讲道! 时光如白驹过隙,在张家旧宅內外,这场以秘籍换灵物的盛会进行得如火如荼。 在赵匡胤、段思平等七位顶尖人物率先完成高价值兑换后,流程迅速步入正轨。 顾清风与张明月商议后,便將日常鑑察、估价与兑换的具体事务,交给了这七位威望与眼力俱佳的前辈主持,他们二人则退居幕后,主要负责监督与最终核定,以及处理一些疑难爭议。 眼见著兑换来的各类武功秘籍越积越多,几乎堆满了小半个厢房,顾清风便对张明月交代道:“明月师妹,你在此处多留心盯著,我將这批已清点入库的秘籍先行送上山去。 观主编纂《武经》,需博採眾长,不好让他久候。” 张明月点头应下:“师兄放心去便是,这里有我,还有诸位前辈帮衬,出不了岔子。” 顾清风遂唤来十余头已开启灵智的灵兽,诸如青鹿、雪云驄、碧眼猿等,让它们驮载上分门別类、綑扎妥当的秘籍书匣。 那些未开灵智仅算得上肉质鲜美或力气颇大的“异兽”,则被留下继续作为“商品”或劳力。 驱使灵兽运送,一来稳妥快捷,二来也打算回程时再从山上库藏中带下一批灵植补充,以免山下储备告罄。 不多时,顾清风便回到了云雾繚绕的青玄观。 请示过陆缘后,他將这批秘籍整齐地码放在清幽的院落之中。 望著院中逐渐堆积如小丘般的各式书册、捲轴、皮卷,陆缘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满意之色,微微頷首:“嗯,此事办得妥当。” 得到陆缘首肯,顾清风心中欢喜,面上仍持恭敬:“能为观主分忧,是弟子本分。观主满意便好。” 陆缘不再多言,信步走到那堆秘籍前,隨手拿起最上面的几本,便回到桃树下,安然坐定,翻阅起来。 院落中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陆缘手中书页不疾不徐的翻动声,以及顾清风整理其余书籍时细微的喘息声。 陆缘的翻阅方式,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並未立刻动用【真实之眼】。 一本本或新或旧材质各异的秘籍在他手中流水般掠过。 《铁布衫谱》、《通臂拳总诀》、《青冥剑经》、《缠丝擒拿手要略》、《奔雷快剑谱》、《五虎断门刀谱》、《迴风拂柳鞭法》、《金刚掌谱》、《穿云腿法秘要》、《乱披风棍诀》、《破阵枪谱》、《断金斧法》、《踏雪轻身术》…… 名目繁多,五花八门。 其中绝大多数,都只是江湖上流传颇广的粗浅功夫或二三流门派的镇派之技,罕有比较出名的。 这也正常,天下习武者眾,顶尖高手与绝世神功终究是少数,构成江湖基石的,正是这些普通的江湖客。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缘阅览的速度极快。 到了他如今的境界,过目不忘、心领神会不过等閒。 他高屋建瓴,眼界早已超脱招式表象,直指武学根本。 无论拳脚刀剑,內功外功,其底层逻辑大同小异,无不是从锤炼体魄、壮大血气“精元”起始,进而追求“炼精化气”,衍生出內力真气,再以真气催动招式,发挥远超常人之力。 因此,他要编纂的《武经》,其基础部分的核心,也必然要从最根本的“桩功炼体固本培元”著手。 不过几个时辰,顾清风此次带回的数百本秘籍,已尽数被陆缘通读一遍。 不仅读过,其中精义、关窍、优劣、乃至隱含的潜在缺陷与可改进之处,也在他心中清晰浮现,如同掌上观纹。 但这还不够。 陆缘心念微动,双眸深处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玄奥光泽【真实之眼】开启。 目光再次扫过那些已被翻阅过的秘籍。 这一次,看到的已不仅仅是纸面上的文字与图谱。 在【真实之眼】下,每本秘籍背后创立者的模糊意图、传承过程中產生的谬误与缺失、功法运行时真实的气血经脉变化、乃至其与天地之气微弱的交互方式……都如同被层层剖析,纤毫毕现。 他以【真实之眼】的洞见为凭,开始在心中对这些秘籍进行“补全”与“推演”。 一部粗浅的《铁布衫谱》,在他意念中,可以推演出更高效锤炼体魄、兼顾柔韧的《玄铁衣》路线。 一套普通的《通臂拳总诀》,能演化出劲力更凝聚发力更刁钻的《灵猿八打》雏形…… 如此一来,每一部普通秘籍,陆缘都相当於领悟了两种版本:一是其原有的可能並不完善的形態。 二是经他补全推演后,更为精妙合理的“进阶”形態。 这海量涵盖了武道各个基础侧面的原始资料与“优化方案”,尽数被陆缘所吸纳,化为编纂《武经》的宝贵资粮。 桃影西斜,清风徐来。 陆缘合上手中最后一本簿册,眼底玄光隱去,復归平静。 院中秘籍虽已阅尽,《武经》的模糊框架与无数细节,却正在他的心神之中,悄然编织孕育。 见陆缘在如此短的时间內,便將堆积如山的数百本秘籍悉数阅尽,顾清风心中暗暗惊嘆,对观主的境界更是高山仰止。 他不敢打扰,正欲躬身退下,去准备下一批需带回山下的灵植,却听得陆缘唤道: “且慢。” 顾清风立刻止步转身,恭敬垂首:“观主还有何吩咐?” 陆缘略作沉吟,目光似乎穿透院落,投向了山下那隱隱喧囂的人世,片刻后,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道: “嗯,你下山后,可传讯於各方。”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词句。 “半月之后,我將於山外开讲,略述修行之基,自身之道。地点……便定在下方那三座移来之山,居中那座的山巔平台吧。” 顾清风闻言,先是一怔,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观主……要开讲? 亲自宣讲大道? 自他上山以来,虽蒙收录,聆听过观主偶尔的指点,但那多是针对具体事务或武功修行疑惑,如此正式的面向山外眾人的讲道,尚属首次! 旋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惊喜如同洪流般衝垮了最初的错愕,瞬间淹没了他。 他上山所求为何?不正是这渺渺仙缘无上大道吗? 往日虽得棲身仙山,受灵气滋养,但观主道法高深莫测,自己修为浅薄,常常自觉如雾里看花,不得其门而入。 如今,观主竟愿开坛讲法,广授门径,这岂非是天大的机缘?! 他迅速压下翻腾的心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不至於因激动而颤抖,深深一揖到底,语气无比郑重, “是!弟子谨遵法旨! 观主慈悲,开讲大道,此乃万千生灵之福! 请观主放心,弟子下山后,即刻將法旨通传,並亲自督促,必於半月之內,將那座山巔打理平整,布置妥当,绝不敢有丝毫怠慢,定让讲法之所庄严肃穆,合乎法仪!” 陆缘见他领会其意,微微頷首, “善。” 仅仅一字,却让顾清风心潮再次澎湃。 他强忍著即刻飞奔下山传达这天大喜讯的衝动,再次恭敬行礼,这才小心翼翼地退出了院落。 脚下的步伐,却已比来时轻快了数倍,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云朵之上。 仙缘在前,大道可期! 第133章 银矿 “什么?!青玄仙尊半月之后,要於山下开坛讲道?此言当真?!” 赵匡胤听闻顾清风带回的消息,猛地一步上前,激动之下竟忘了身份分寸,一把抓住了顾清风的手臂,力道之大,让顾清风眉头微蹙。 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疼痛与帝王难以自持的激动,顾清风轻咳两声:“咳咳……陛下,自然是真的,此乃观主亲口所言。” 赵匡胤这才惊觉失態,连忙鬆手,脸上露出一丝罕有的赧然与歉意,拱手道:“抱歉,小友,朕……一时情急,失礼了。” 他身为帝王,心志何等坚韧,但“仙人讲道”四字所代表的机缘,实在太过震撼,让他也难免心潮激盪,难以自持。 “无妨。” 顾清风活动了一下手臂,表示理解。 旁边,段思平、慕容龙城、逍遥子、赵光义,乃至闻讯聚拢过来的吕洞宾、陈摶等人,在得到顾清风肯定的答覆后,眼中无不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即便是陈摶、吕洞宾这等已臻天人之境的老怪物,面对一位显然境界更高、手段通玄的“仙人”讲道,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逍遥子更是心潮澎湃,他刚入天人,前路迷茫,此番讲道,无异於雪中送炭! 待眾人心情略略平復,顾清风才环视一周,正色道:“是以,观主法旨已下,讲道之期定於半月之后,地点便在下方那三峰居中者之巔。然山巔原貌粗獷,需平整开阔,稍作布置,以成道场。此事,恐怕还需劳烦诸位前辈,发动人手,共同筹建。” “不麻烦!不麻烦!” “此乃天大幸事,吾等份所当为!” “能为仙尊讲道略尽绵力,实乃荣幸!” 眾人连忙摆手,纷纷表態,语气热切。 为仙人准备道场,这本身就是一种亲近与供奉,何况讲道受益者首当其衝便是他们,自然责无旁贷,甚至引以为荣。 很快,“青玄仙尊將於半月后在移来之山巔开讲大道”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颶风,以惊人的速度席捲了整个悬瓮镇,並向著更远的地方扩散开去。 “什么?!仙人要讲道?!” “真的假的?莫不是谣传?” “千真万確!是顾仙童亲口所言,赵官家、段大师他们都在场確认了!” “天佑我等!仙缘!真正的仙缘啊!” “哈哈哈,老子说不定能立地成仙!” “就你?梦里什么都有!” “切,想想还不成了?”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到处都充斥著激动难抑的议论与憧憬,整个悬瓮镇及周边区域都陷入了一种狂欢前的躁动与期盼之中。 就在顾清风与赵匡胤等人著手安排人手,准备开山凿石搭建简易讲道台时,一个插曲发生了。 一位衣著华贵,满面富態的中年男子,寻了个机会,小心翼翼地凑到顾清风身边,躬身问道:“顾……顾仙童,小人冒昧。听闻……听闻贵观此前曾需大量金银之物,用以炼器之材?不知……不知如今是否还收?小人……小人愿以家资金银,换取些许仙植或温顺灵兽,不知……可否?” 顾清风看了他一眼,想起观主確实提过金银可作为基础炼材,且山下来者眾多,並非人人身怀高深秘籍,也无需將无秘籍者拒之门外。 他略一思忖,便点头道:“可。观中炼器,確需精金纯银。 你若有意,可按市价折算,兑换相应价值的灵植或指定异兽材料。 具体细则,可去寻负责兑换帐目之人详询。” “多谢仙童!多谢仙童!” 那富商闻言,大喜过望,连连作揖,欢天喜地地退下去准备金银了。 这一幕被附近不少有心人看在眼里,尤其是那些身家颇丰却武学传承粗浅或无甚秘籍的豪商地主之流,顿时眼睛一亮,脸上露出喜色。 原来金银也可换仙缘! 这条路径,对他们而言,可比去搜罗或献出祖传秘籍要容易得多! 然而,人群中更多的,是那些只有几手粗浅功夫身无长物亦无多少积蓄的普通江湖客、贫寒武者。 他们眼巴巴地看著別人或用秘籍、或用金银换取那些灵光闪闪的宝物,眼中充满了羡慕、渴望,却又有深深的无力。 仙缘似乎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边,横亘在前的,是难以逾越的资源门槛。 顾清风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微动。 观主编纂《武经》、讲道传法,本意在於提升此界整体,若只有少数资源丰厚者得益,未免有失偏颇。 他沉吟片刻,忽而从袖中取出一卷略显陈旧的皮纸地图,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將其展开。 “诸位,” 顾清风声音清朗,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若有人苦於无秘籍、少金银,却又心向大道,渴求资源……贫道这里,倒是有个消息,或许可供诸位参考。” “嗯?什么消息?” 眾人好奇地围拢过来。 “此消息来源,並非贫道杜撰,乃是昔日偶然听得观主隨口提及。” 顾清风先点明出处,以示郑重。 果然,“观主提及”四字一出,所有人的神色立刻变得无比专注,连赵匡胤等人都凝神细听。 顾清风的手指落在皮纸地图边缘一片岛屿轮廓上:“此地,名为扶桑。据观主所言,其地……蕴藏有一处储量颇为可观的大银矿。” “扶桑?那个海外岛国?” “大银矿?!” “仙尊亲口所言?那定然不假!” 人群先是一愣,隨即譁然! 许多人对“扶桑”仅闻其名,知是海外蛮荒小岛,却万万没想到,那里竟有仙人都留意到的丰富银矿! 无人怀疑此信息的真实性,既是青玄仙尊透露,那便是金科玉律! 巨大的震惊过后,便是难以抑制的炙热与贪婪,在无数道目光中燃起。 银矿!意味著海量的金银! 意味著兑换灵植、接近仙缘的机会! 但很快,现实问题浮现。 “扶桑远在海外,需乘船渡海方能抵达……” “这……渡海绝非易事啊!” “海上风浪莫测,且听闻扶桑土人凶蛮……” 许多单身江湖客、小门派人士面面相覷,脸上兴奋之色褪去,换上了为难。 跨海开矿,绝非个人或小团体所能完成,需要庞大的组织、船只、人力和武力作为后盾。 下意识的,许多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在场身份最特殊势力最庞大的一人,身玄色常服、不怒自威的赵匡胤。 赵匡胤感受到匯聚而来的目光,心中念头飞转,眼中精光闪烁。 他原本的谋划,是借仙人之势或仙缘助力,加速天下一统。 如今,这“扶桑大银矿”的消息,无疑提供了另一条蹊径,若能掌控此矿,获得近乎无穷的金银,不仅可大肆换取青玄山灵物,培养高手,更能富国强兵,以財力碾压诸国! 这对他而言,诱惑力甚至不亚於仙法! 第134章 望仙城 跨海寻矿虽诱人,但眼下青玄仙人半月后开讲大道的大机缘面前,任何金银宝藏都显得黯然失色。 此刻,悬瓮镇內外,无人愿意在讲道前夕离开这风云匯聚之地,生怕错失一字一句,乃至一步登天的契机。 一切行动,都需待讲道之后,从长计议。 兑换事宜暂告一段落,赵匡胤、段思平、慕容龙城、逍遥子、赵光义、陈摶六位绝巔人物除了吕洞宾仍在张家密室潜心参悟道纹金精外,聚於张府外院的一处亭中,商议修建讲道台的具体事宜。 亭內石桌上铺著简易的山形草图,几人指点比划。 谈论间,赵匡胤目光扫过山下熙攘人群、远处巍峨青玄,以及那三座被移来拱卫掌印的雄峰,一个宏大的念头,在他心中骤然清晰起来。 他忽然抬手,止住了关於石料木材的討论,目光炯炯地环视眾人,沉声道:“诸位,修建讲道台,不过是应急之举。 仙人讲道,恐非一朝一夕,或许日后常有法会。 我等既决心常驻於此,追寻大道,总不能每次都如这般,寄居客栈民宅,或是露宿山野吧?” 他顿了顿,见眾人若有所思,便继续道,“依朕之见,不如藉此千载难逢之机,匯聚天下人力物力,就在这青玄山脚,掌印之畔,兴建一座城池! 一座专为迎仙、问道、修行、交流而设的『望仙城』” “望仙城?” 段思平捻著佛珠,轻声重复。 “不错!” 赵匡胤頷首,眼中光芒愈盛,“此城可规划坊市、静修区、论道场、藏经阁、乃至为各位同道修建別院洞府。 城主之位,可由青玄观指派,譬如顾小道友或明月姑娘担任,以示此城乃仙缘所系,超然物外。 如此,不仅日后兑换灵物、交流心得更为便利规范,我等往来驻蹕,也有了一处固定的清修之所,更能將此地方圆百里,真正经营成天下武学、乃至未来仙道的圣地!” 此言一出,亭中安静了一瞬,隨即,几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善哉!赵官家此议,高瞻远瞩!” 陈摶老祖率先抚掌赞同,他本就好清净,若能在此有一处固定居所潜心体悟天人之后的道路,自然求之不得。 逍遥子也微微点头:“確有必要。仙道非闭门造车,需交流印证。若有一城为基,同道匯聚,论道切磋,必能大大促进修行。” 段思平含笑道:“阿弥陀佛,建城安民,亦是大功德。往来求道者有所依託,可免风餐露宿之苦,更能专心向道。” 慕容龙城与赵光义虽未立刻表態,但眼中闪动的神色,显然也认为此举利大於弊。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世俗权势的吸引力已然大减,对大道和长生的追求才是根本。 若能有一座靠近仙山,灵气相对充裕同道云集的城池作为根基,对於他们未来的修行,无疑是极大的助益。 赵匡胤见眾人意动,心中暗自盘算更深一层。 兴建“望仙城”,看似是为眾人提供便利,实则是一步妙棋。 一旦此城建成,势必成为天下武道的核心,將江湖中桀驁不驯的高手、各怀机心的势力,无形中笼络、甚至约束於此地。 大大减少他们干预世俗、阻碍统一的可能。 同时,这座城也將成为他大宋接触仙缘、培养己方力量的最前沿基地。 城主虽由青玄观指定,但实际的建设、管理、运作,岂能少得了他这位人间帝王的影响力? 届时,这匯聚天下英豪的“望仙城”,其內的人他有的办法躯使。 …… 就在外院眾人为“望仙城”的蓝图心潮起伏之际,张府深处,一间被严密守护的静室之內,又是另一番光景。 吕洞宾盘膝坐於蒲团之上,双目微闔,周身气息圆融內敛,所有心神皆已沉入面前那块不过巴掌大小却仿佛蕴藏著宇宙至理的“道纹金精”之中。 初看时,金精静置,道纹如刻。 但当吕洞宾將天人境那敏锐到极致的感知缓缓渗透、放大,沉浸其中时,眼前的景象陡然变幻! 那一道道看似固定繁复无比的五行八卦纹路,在他“心眼”之中,竟“活”了过来! 它们並死物,而是如同拥有生命与灵性的光流,在一种极其玄奥的韵律驱动下,缓缓流转、交织、变化! 金行纹路锐利而凝聚,似能切割虚空;木行纹路生机勃勃,蕴含生长之意。 水行纹路柔韧流转,润物无声。 火行纹路炽烈跃动,焚尽芜杂。 土行纹路厚重沉凝,承载一切…… 八卦方位交错,衍生出无穷无尽的组合与变化,仿佛在演绎著天地开闢万物生灭的至理。 这些“活”过来的道纹,其暗合某种他难以完全理解却感觉无比正確的节奏。 它们彼此呼应,相生相剋,构成一个微小却完整、动態平衡的法则模型! “这……这哪里是什么『刻录』的道纹!” 吕洞宾心中掀起滔天巨浪,“这分明是……天地在此金精材质上的自然『显化』与『投影』! 是那位自身境界的无意识流露,与此界基础物质產生共鸣后,自发形成的『道痕』!” 他尝试著以自身纯阳剑意去轻轻触碰、感应其中一缕代表“火”与“离”卦的纹路。 剎那间,一股精纯无比层次远高於他自身纯阳真火的“道韵之火”意念反馈而来,虽不灼热,却让他对“火”的理解,瞬间清晰了数分! 以往修炼《纯阳剑歌》中一些晦涩难通、关於“阳火”生发转化的关窍,竟隱隱有了鬆动的跡象! “妙哉!玄哉!” 吕洞宾强压住立刻深入参悟的衝动,他知道,贪多嚼不烂。 这金精上的道纹是一个整体,蕴含的是完整的五行八卦、相生相剋的体系性大道。若只取一瓢饮,反而可能失了真意。 他收敛心神,將全部感知放开,如同一个虔诚的听眾,去努力“倾听”那整体道纹流转所发出的无声“道音”,去感受那宏大法则模型运行的“韵律”。 仅仅片刻,他便感觉自身沉寂已久的天人境修为,竟有了一丝活跃的跡象! 那是对天地规则的渴望与共鸣! “此番参悟,价值无可估量……青玄仙尊之恩,厚矣!” 第135章 后天之炁与先天一炁 时光荏苒,半月之期,转瞬即至。 隨著陆缘讲道之日的临近,消息早已传遍四方,青玄山脚下更是人声鼎沸,匯聚了从九州四海赶来的各色人等,比往日又喧囂热闹了数倍。 这半月间,顾清风又陆陆续续从山下兑换处运回了数百本武功秘籍,充实著青玄观內的“资粮库”。 青玄观內,桃影婆娑。 陆缘安坐树下,身前虽无书卷,但过去半月阅览的成百上千本武功秘籍的精义,早已在他浩瀚的心神中融会贯通。 编纂《武经》的时机,已然成熟。 在他此刻的推演与归纳中,此界武道之路其始於 “锻体境”,打熬筋骨,强壮气血,核心在於壮大凝实人体生命本源之“精”,此为一切之基。 其后的“凝劲”至“武极境”,则是一个持续“炼精化气” 过程。 武者通过各种法门,將锤炼出的雄厚“精元”转化为內力真气,並不断提纯、壮大。 真气愈强,反哺体魄,形成良性循环。 至“武极境”巔峰,內力已臻化境,无形无相,磅礴无比,可外放形成近乎实质的“三尺气墙”,这实则是个人武道意志与精纯能量结合,所形成的一个微型领域雏形。 而“天人境” ,则触及了“神”的层面。 需以强大神意,感悟、契合某种天地自然意境如山川、流水、烈火、清风,从而初步“驾驭”或“引动”与之对应的天地之力加持己身,实现生命层次与力量运用的跃迁。 然,在陆缘看来,此界武道至此,似乎陷入了瓶颈。 按常理,“武极”之后,本当是“炼气化神”,以日益精纯庞大的真气反哺淬炼神魂,使“神”不断壮大,从而更深地触碰法则。 但此界天地能量(后天灵气)相对“稀薄”且“惰性”较强,单纯依靠吐纳积累,效率太低。 武者寿命有限,往往等不到將真气锤炼到足以彻底蜕变神魂的那一步,便已寿元耗尽。 因此,陆缘为这个世界的武道后续,构思了两条可能的路径: 其一,便是针对已至“天人境”、神意初步强大的武者。 让他们不再仅仅满足於引动天地之力,而是尝试主动採集外界相对容易获得的后天之气。 采后天之气於体內將其反覆淬炼、提纯,直至返本还源,转化为更为精粹接近世界本源的 “先天一炁” 。 以此“先天一炁”为钥匙,逐步打通人体周身“窍穴”达到通窍境。 每打通一处,便与天地多一分深层次的联繫,能更高效地汲取转化能量,如此循序渐进,走出一条以武入道之路。 其二,则是陆缘另一个的猜想,关乎“入道”。 身心调整至能与外界大天地基本呼吸同频、初步感气的状態。 他在想,这些“入道”者,是否能凭藉这种初步的“和谐”状態,也能像他一样连接上“本源空间”? 若能,哪怕仅获得一丝最精纯的“先天一炁”滋养,其起点便將远超常人,或许能跳过漫长的“后天返先天”过程,直接踏上以“先天一炁”筑基的修行路。 若不能,则大部分人恐怕仍需走第一条路,即先炼后天,再图先天。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目前,陆缘所完善的《武经》,其內容已可稳妥地將一个资质中上、资源不缺的习武者,一路指引至“天人境”的门前。 功法中正平和,普適性极强,旨在夯实每一个阶段的根基,避免走入歧途。 而今,讲道在即。 陆缘心念既定,便需为讲道做最后准备。 此番讲道,他意欲传达两个核心。 其一,是分享自身“入道”之初的体验与感悟。 道途唯一,入道之法却万分特殊。 每个人的稟赋、心性、机缘皆不相同,通往“与天地同频”的路逕自然千差万別。 他的经歷,无法复製,仅能作为一种印证与启发,供后来者参考比对,於迷茫时或可瞥见一线微光。 能否从中领悟到属於自己的“钥匙”,全凭个人造化。 其二,也是更为紧要的一步,便是在讲道之前,创出那能將“后天之炁”炼化为“先天一炁”的法门。 这不仅是为天人境武者指明前路,更是陆缘对自身道途的一次重要探索。 此法若成,即便有朝一日与“本源空间”的连结出现意外,他亦能凭藉此法,继续采炼天地间的后天之气,步步精进,不至於道途断绝。 静心凝神,陆缘首先闭目內观。 时光仿佛倒流,心神沉入记忆深处,重温那最初触动灵机、身心与外界大天地產生第一次清晰共鸣的玄妙时刻。 那时的困惑、悸动、恍然,以及隨后如溪流匯海般逐渐清晰的感知路径…… 种种细微难言的体验,被他以如今高邈的境界重新梳理、提炼,去芜存菁,化为一套虽不具强制性却充满启发性的“感悟纲要”。 不过片刻,这第一份“讲稿”已然在他浩瀚的心神中轮廓分明,只待届时以合適的方式阐述。 “此法可作为指引,非是固定的道路。能照亮多远,且看各自缘法。” 陆缘心中默念。 接著,他便將全副心神投入第二个目標创法。 他轻轻抬起左手,心念微动,庭院中一缕精纯的天地灵气便如同受到无形召唤,乖巧地匯聚於他掌心之上。 氤氳流转,呈现出淡青色的光泽,这便是此界最普遍存在的“后天之炁”的一种显化,虽蕴含能量,却略显“浑浊”与“惰性”。 与此同时,他右手掌心向上,一抹难以形容其色泽、仿佛蕴含著最原始生机与秩序的光芒悄然浮现。 这光芒至纯至净,乍看微弱,却给人一种包罗万象、演化无穷之感,这正是他从“本源空间”中直接引出的一丝最本源的“先天一炁”。 两股性质迥异、层次分明的“炁”,就这样静静悬浮於他双掌之上。 陆缘双眸微闔,旋即骤然睁开! 眼底深处,玄奥莫测的【真实之眼】已然开启,並且……进入了更深一层的观测状態。 寻常状態下,【真实之眼】可洞察万物表象下的真实结构与能量流转,而此刻,陆缘將心神催发到极致,目光所及,已非简单的结构与流动,而是直指那构成“炁”之存在最根本的法则粒子与信息编码层面! 在他的“视野”中,左手那缕后天灵气,仿佛化作了无数细微的、闪烁著不同光泽的“光点”与“丝线”,它们以一种相对鬆散、活跃但规律性较弱的方式组合、运动,其间还掺杂著许多代表“杂质”或“惰性”的黯淡斑点。 而右手那抹先天一炁,则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它並非由杂乱“光点”构成,更像是一段无比凝练、和谐、蕴含著至简至深道理的“纯粹法则韵律”的具现化。 其结构致密而完美,仿佛宇宙初开时定下的基调,每一个“音符”都恰到好处,充满了无穷的潜能与演化可能。 “后天之炁,驳杂而散,宛若未经雕琢的璞玉,蕴含著基础能量与杂乱信息……” “先天一炁,纯粹而一,乃是法则与秩序的凝结,是万物演化的『种子』与『蓝图』……” 陆缘心中明悟渐生。 “相互转化的关键,不在『增添』,而在『提炼』与『归返』。 需以特定法门为『熔炉』,以自身神意为『匠人』,淬炼掉后天之炁中的杂乱信息与惰性能量,保留其最精纯的能量本质,並以此本质为材,依照那先天一炁所展现的『法则韵律』进行重塑与编码……” 陆缘全神贯注,【真实之眼】的光芒微微闪烁,如同最精密的天道扫描仪,不断分析、对比、推演著两种“炁”在最本源层面的差异与联繫,並开始在心中构建一套复杂精妙的能量提炼、信息剥离、法则共振、最终重塑的虚擬模型。 庭院寂静,桃树无风自动。 就在这看似平静的观炁之中,陆缘的创法来到了了最关键的阶段。 第136章 归源先天诀 陆缘【真实之眼】穿透表象,直抵本源。 时间在极度专注的心神下仿佛失去了意义,庭院中的光影悄然偏移,陆缘却浑然不觉。 在他的“视野”里,左手后天灵气与右手先天一炁的本质差异被无限放大、解析、比对。 后天灵气,犹如一条混杂了泥沙、腐叶、微生物的溪流。 虽有水之“质”,却不清澈,其內在的“法则信息”零散、衝突、无序。 如同破碎的镜片,难以映照完整的大道。 而先天一炁,则是一滴至纯的“原初之水”,澄澈透明,其本身的结构就是最完美的“法则凝聚態”。 是一个微缩、和谐的宇宙模型。 “关键在於『提纯』与『重构』。” 陆缘心中明镜高悬,“非是凭空创造先天一炁,而是將后天灵气中蕴含的那一丝最原始、最基础的『能量本质』与『法则碎片』提炼出来,以特定的『韵律』和『结构』进行引导、重组,使之『归返』到接近先天一炁的和谐状態。” 这个“韵律”与“结构”从何而来? 陆缘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自己道基所系的“道种”,想到了其上自然显化的五行八卦流转之象。 那道纹,不正是大道法则在此界物质上的一种“和谐投影”吗? 它本身就是一种完美可供观摩的“先天结构蓝图”。 心念及此,陆缘的神意悄然分出一缕,勾连起对道种上道纹的感悟。 那道种上生生不息、循环往復的五行相生相剋、八卦衍化无穷的意象,与他【真实之眼】下观测到的先天一炁完美的“法则凝聚態”隱隱共鸣。 “有了就……以此为『模』,以神为『匠』,以身为『炉』。” 一个清晰的法门框架,开始在他心中迅速构建完善。 这是一套融观察、感悟、淬炼、重构於一体的系统性功法。 陆缘將其暂命名为——《归源先天诀》。 此法门分为几个核心层次: 第一层:观炁辨源。 修习者能感知周围的能量,这需要到达天人境才能做到。 感受不局限於感受灵气的“量”与“属性”,而要尝试去“观察”灵气內在的细微构成与流动韵律,分辨其中相对精纯的能量流与杂驳的“信息尘埃”。 这部分,陆缘融入了从【真实之眼】简化而来的一些专注与洞察的心法技巧。 第二层:心合道韵。 此为核心铺垫。要求修习者时常存想感悟“五行八卦”和谐运转、生生不息的道韵意象。 也就是要有一幅铭刻五行八卦的观想图。 不求理解全部奥秘,只求在心中种下这种和谐、循环、有序的韵律感。 使自身神意逐渐熟悉並趋向这种先天结构。 第三层:采炼归炉。 当神意与道韵有了一丝共鸣后,方可进行实质炼化。 以神意引导,採纳入体的后天灵气,並非直接纳入丹田壮大真气,而是將其引入一个由神意构建的、模擬了部分五行八卦生克运转的“虚擬熔炉”之中。 在此“熔炉”內,以道韵韵律为火焰与锤锻,反覆震盪、淬炼吸入的灵气。 第四层:返本凝炁。 经过“虚擬熔炉”的淬炼,后天灵气中相对惰性、杂乱的部分,即“信息尘埃”与低效能量结构会被初步剥离、排出。 只留下最精粹的那一丝“能量本质”与相对有序的“法则碎片”。 此时,再以心神引导这缕精粹,按照“五行八卦”道韵中最基础的某种单一组合结构进行初步的编码与塑形。 使其性质发生根本改变,凝聚为一缕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偽先天一炁”,或称“后天返先天之基”。 第五层:周天养窍,当偽先天一炁积累到一定量,便可尝试以其为引,衝击、温养、打通体內对应先天大道的“窍穴”。 每打通一处,身体与天地的联繫便紧密一分,采炼后天灵气的效率与质量也会提升,形成正向循环,逐步向真正的“通窍境”迈进。 创造过程中,陆缘不断推演、调整细节,確保功法在理论上的自洽与安全。 陆缘意识到,此法门对修习者的“神”要求极高,至少需达到“天人境”神意初步外放、感知入微的层次,方可尝试第三层“采炼归炉”。 且初期转化效率必然极低,耗时漫长,但胜在路子正確,根基扎实,一旦成功凝聚第一缕“偽先天一炁”,便是质的飞跃。 至於普通“入道”者能否跳过此过程,直接连接“本源空间”获取先天一炁,陆缘暂且存疑,需待日后验证。 但有了这《归源先天诀》,至少为所有达到门槛的求道者,指明了一条可见的路。 “道纹为模,神意为火,淬杂返真,窃取先天……此法,便是此界武道由『人』向『仙』蜕变的一个台阶。” 陆缘缓缓收敛【真实之眼】,掌心后天灵气与那缕先天一炁也悄然散去。 他眸中神光湛然,虽面色平静,心中却知,自己刚刚完成的,不仅仅是创造了一部功法,更是为脚下这方天地,亲手铸造了一把可能打开新时代大门的钥匙。 半月之期已至,讲道之时將临。 山下万眾期盼的,或许只是仙缘法诀,但他们即將听到的,或许会是一声……新时代的晨钟。 第137章 《武经》出世 整理妥当,陆缘缓缓睁开双眸,眼底深处似有金色道韵流转,一闪而逝。 他略一感应,嘴角泛起一丝笑容:“讲道时辰已到,时间刚刚好。” 言罢,陆缘长身而起,青袍微拂,目光投向山下。 此时,青玄山脚,人海如潮,却奇异地保持著一种庄重的寂静。 得到消息赶来的,无论是凡夫俗子还是江湖豪杰,此刻皆屏息凝神,翘首以盼,无人喧譁骚动。 人群最前方,以赵匡胤为首的七位绝巔人物並肩而立,气度各异,如山岳峙渊。 顾清风与张明月侍立一旁,神色恭谨。 时间悄然流逝,日头渐高,然而这匯聚了数万之眾的山野,竟无半分不耐与焦躁。 只因所有人都深知,即將降临的,是万古难逢的仙缘,是可能改变一生的契机,莫说等待这区区片刻,便是枯守数日,也甘之如飴。 就在这万籟俱寂、空气都仿佛凝固的等待中—— “快看!那是什么?!” 不知是谁,压抑不住心头的悸动,失声惊呼,手指颤抖地指向青玄山巔。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隨之望去。 只见那云雾繚绕的青玄主峰之巔,不知何时,竟有五彩瑞气自虚无中滋生,氤氳流转,迅速匯聚成一团方圆数丈、霞光璀璨的祥云! 云彩流光溢彩,散发出祥和、清圣、而又无比恢弘的气息。 那五彩祥云仿佛拥有生命,缓缓舒展,朝著山下眾人所在的方位飘然而来。 隨著距离拉近,云霞越发清晰夺目,而在那云端之上,赫然盘坐著一道青色身影! 那人影面容年轻,却带著一种亘古的平静,双眸低垂,似超然物外,又像与天地浑然一体。 正是陆缘。 “嘶——!”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譁然与震撼! “仙……仙人!真的是腾云驾雾的仙人!” “话本里的描述……竟是真的!朝游北海暮苍梧……” “原来……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仙家气象!以往听闻,不及亲眼所见之万一!” 那些原本心中尚存一丝疑虑或是將信將疑之人,此刻亲眼目睹这违背常理、唯有神话中才有的“腾云”景象,所有的怀疑瞬间被碾得粉碎,只剩下灵魂深处的战慄与无以復加的敬畏。 望向云端那道身影的目光,充满了最原始的崇拜与近乎疯狂的炽热。 即便是见多识广、心性修为已至人间极致的陈摶、吕洞宾等人,在第一眼看到陆缘真身驾云而至时,心神也不由为之一震。 除了逍遥子,其余几人皆是初次得见陆缘本尊。 但仅凭那一眼望去那超然物外的气质,便知眼前之人,其境界已远超他们理解的范畴。 而当他们的目光落在陆缘脚下那凝而不散、载人飞渡的五彩祥云时,更是將一切比较的心思拋到了九霄云外。 陈摶老祖轻捋雪白长须,眼中异彩连连,低声嘆道:“腾云驾雾,餐霞饮露……古籍所载的逍遥真仙,不外如是。老夫蹉跎百年,今日方知何为『仙家手段』。” 吕洞宾亦目光灼灼,感慨万千:“不错。 我辈虽被凡俗称作『陆地神仙』,然终究未能脱去地脉束缚。 这般驾驭祥云,遨游青冥,方是真正超脱之始。仙路漫漫,吾等不过刚刚望见门庭罢了。” 五彩祥云载著陆缘,在数万道交织著敬畏、渴望、震撼的目光注视下,轻盈地越过眾人头顶,最终稳稳停在了那座早已搭建好位於三峰中央山巔的讲道高台之上。 云气悄然散去,唯有陆缘负手而立,青袍在山风中微微飘动。 陆缘並未多言,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旋即伸出右手,朝著高台前方一片空地,轻轻向下一指。 剎那间,一股玄奥厚重的法则波动瀰漫开来,土之法则被引动。 在眾人惊骇的目光聚焦之下,原本坚实的山脚山地驀地如同水波般轻轻荡漾开来。 紧接著,那些平凡无奇的土壤,在土之法则之力的牵引作用下,纷纷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 只见它们不断涌动、交融,逐渐在眾人眼前勾勒出一个庞然大物的轮廓。 最终,一座高达三丈的灰褐色石碑赫然矗立在眾人面前。 这石碑散发著一种混沌朦朧的气息。 陆缘神色不变,屈指轻轻一弹。 一抹淡青色光芒的道元之力自他指尖激射而出,精准地没入石碑之中。 “嗡——!” 石碑通体微微一震,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抹没入石碑的淡青色道元之力,並未消散,反而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化为玄奥的“道韵涟漪”,在石碑上瀰漫开来。 陆缘的道元之中,不仅蕴含著精纯至极的能量,更承载著他编纂《武经》时凝聚的法则理解、功法精义与大道感悟。 此刻,这些无形的“信息”与“道韵”,正隨著道元之力的扩散,如同无形的刻刀与灵墨。 在石碑內部那被土之法则凝聚,飞速流转、铭刻、固化。 只见石碑表面,那层朦朧的气息並未立刻散去,反而如同水雾般微微翻涌起来。 在翻涌的雾气之下,无数细密繁复、闪烁著微光的纹路开始若隱若现,它们並非是普通的文字刻痕,而是由纯粹的道韵与法则信息凝聚而成的天地纹理! 这些纹理相互勾连组合,构成了《武经》最基础的总纲框架与核心意境。 石碑顶端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武经”二字。 隨即金光开始如活水般向下流淌、蔓延。 金光所过之处,石碑表面的“雾气”迅速退散、沉淀,露出下方光华內蕴的石质。 而金光本身,则化作一个个工整清晰、却同样蕴含著独特道韵的银色铭文,整齐地排列显现! 首先浮现的,是开篇明义的总纲: “武道之基,在於人身。炼精化气,由凡入圣。顺天应人,合道自然……” 寥寥数语,却直指武道根本,道尽了从凡体到超凡的路径与宗旨,让台下无数武者心神剧震,仿佛一扇前所未见的大门正在眼前缓缓打开。 总纲之后,金光银字继续向下流淌,开始详细阐述具体的修炼境界与法门: “锻体境,夯实根基,壮大气血,打熬筋骨皮膜,此为『固本培元』之始…… 配以简易却精准的人形桩功图示与气血运行意象,虽只显轮廓,却让人一眼便能抓住关键。 凝劲境,气血充盈,劲力自生,明暗刚柔,运转由心…… 通脉境,內力如水,开拓河道,贯通正经奇脉,周天循环初成…… 武极境,內力臻至化境,无形无相,神与气合,可外放形成『武域』雏形,洞察入微,近乎入圣…… 到了此处,阐述变得更为精深,涉及精神感知、能量操控的微妙之处,让赵匡胤、慕容龙城等已达此境者看得目眩神迷,心中许多模糊之处豁然开朗。 最后,金光银字流淌至石碑中下部,关於“天人境”的描述浮现,虽较为简略,却点明了关键: “天人境,神意壮大,感悟自然,契合天地韵律,初步引动天地之力加持,生命层次跃迁之始……” 第138章 问道阶 整部《武经》的內容,从总纲至“天人境”的门径指引,洋洋洒洒数千真言,辅以简明图示与玄妙道韵意象,尽数铭刻於这三丈石碑之上。 其並非某一门具体的修炼功法,更像是一部武道根本大道的显化与阐述,是“道”在人间武学领域的投影与詮释。 虽然无法与真正的大道相比,但其对於武道各境的本质剖析、路径指引与核心感悟,在此人世间已然堪称至高无上的“武典”。 其神异之处在於,但凡立於碑前,心诚志坚者,无论悟性根骨高低,或多或少皆能从中获得启发,有所领悟。 这无疑是陆缘给予天下所有武者,尤其是那些资源匱乏、传承低微的底层武者的一个平等机会。 当然,境界越高、悟性越强者,所能领悟的自然越多,收穫也越大。 就在台下眾人还沉浸在那浩瀚碑文道韵之中,心神摇曳之际,高台之上的陆缘可不会等待他们慢慢回味清醒。 只见他神色淡然,右臂抬起,青袍广袖隨之挥动。 剎那间,金、木、水、火、土五色精纯能量自他掌心涌现,交织成一个绚烂的光团。 旋即,他手掌轻轻向前一送。 “去。” 那五色光团並未攻向任何人,而是轻盈地飞至高台边缘,轰然散开,化作一片柔和却磅礴的五色光潮,如同拥有生命般,沿著山体向下席捲而去! 光潮所过之处,开始涤盪与重塑。 “嗡——!” 天地间响起一声奇异源自地脉深处的共鸣。 五色光华闪烁明灭之间,眾人只听得一连串密集而富有韵律的“咔、咔、咔”声响,如同大地骨骼在有序地生长、拼接。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惊天动地的动静吸引,从《武经》石碑上强行拔离。 只见自眾人立足的山脚起始,一道宽达三丈、通体由某种温润如玉的灰白色石材构成的阶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 每一级台阶都方正平整,严丝合缝,更每一级台阶的立面甚至踏面上,都天然浮现出细密玄奥的淡金色符文,这些符文微微闪烁,与整个山势、乃至那《武经》石碑隱隱呼应,散发出一种肃穆的气息。 石阶蜿蜒向上,无视山崖陡峭,最终稳稳地连接到了陆缘所在的山巔高台之下。 不多不少,正好三千级。 做完这一切,陆缘才缓缓收回手掌,那席捲天地的五色光华也隨之消散。 他俯瞰下方惊愕万分的眾人,声音平静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法,不可轻传。道,不授无心无志之辈。” 他指向那刚刚生成的符文闪烁的三千石阶。 “此乃『问道阶』。凡有大毅力、大恆心、求道之志坚韧不拔者,可登此阶。 攀完三千级,抵达此台者,方有资格与吾坐而论道,叩问前路,求取那『天人之上』的机缘法门。” 说到这里,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那些因“天人之上”四字而瞬间呼吸粗重、眼神炽热的人群,语气转淡,带著一种近乎冷漠地道: “若连这三千台阶都无力登顶……便莫要將心思空耗於此等虚无縹緲的奢望之上。 山下石碑所载《武经》,脚踏实地修行,方是尔等真正可行之道。” 言罢,他不再看下方反应,仿佛此事已了。 衣袖再次轻轻一拂。 远处侍立的清风、明月二人,只觉得周身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包裹,眼前景物一晃,下一刻,已然出现在了高台之上,陆缘身侧不远处。 两人尚有些懵懂,不知观主此举何意。 却见陆缘信手虚空一引,一方古朴的石质小炉与一套素雅的茶具凭空浮现,稳稳落於台面。 接著,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玉匣,打开后,拈出几片形如雀舌色泽碧翠如玉、隱隱有灵光流转的茶叶。 茶叶甫一出现,一股清冽幽远、直透灵台的异香便瀰漫开来。 此茶是由青玄山中普通茶叶吸收先天一炁偶然变异所生。 虽无传说中令人立地顿悟的逆天神效,但其最大的妙处在於饮之可迅速抚平心绪,澄澈精神,驱散杂念,最利於入静体道。 “煮茶。” 陆缘对兀自有些发愣的清风明月淡然吩咐道,自己则已安然落座於蒲团之上,神色平静。 仿佛下方那即將开始关乎无数人命运的“登阶”考验,与他再无关係,眼前唯有这山水清风,与一炉待沸的灵茶。 “是……是!” 张明月最先反应过来,她出身尚可,对於烹茶之道不算陌生,虽心中震撼未消,但观主有命,立刻压下杂念,上前开始熟练地摆弄茶具,引动炉下陆缘早已留好的一缕温和真火。 顾清风也迅速镇定,將背负的木剑调整了一下位置,肃立於陆缘侧后方,身形挺拔,努力做出护法道童应有的沉稳模样,只是眼底深处,依旧残留著对眼前这超然一幕的深深敬畏。 台下眾人,此刻也终於从“问道阶”的出现与陆缘那番话语带来的巨大衝击中清醒过来。 短暂的寂静之后,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激动低吼: “仙缘在前!登阶!” “冲啊!三千台阶而已,岂能阻我大道!” “我要成仙……谁敢阻我!” 轰然之间,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向那山脚处符文闪烁的第一级石阶。 冲在最前面的,自然是那些自恃武功高强、心志坚毅的武者,其中亦不乏赵匡胤、慕容龙城这等绝巔人物的身影,当然他们或许自重身份,未在最初狂奔,但步伐坚定迅捷,丝毫不落人后。 所有人都红著眼睛,怀揣著对与仙人论道求取天人之上法门的无限渴望,踏上了那不知隱藏著何等考验的“问道阶”。 山风呼啸,吹不动高台上渐渐升腾的茶烟。 陆缘静坐,目视茶炉火苗轻跃,对下方那骤然爆发的、充满欲望与挣扎的攀登洪流,恍若未睹。 问道之路,始於足下。 这三千级台阶,便是他为这沸腾人间,设下的第一道门槛。 第139章 过三关 几个呼吸之间,陈摶老祖、吕洞宾、赵匡胤、段思平、慕容龙城、逍遥子、赵光义这七位人间绝巔,已然凭藉超凡的身法,率先掠过人群,稳稳落在了那符文隱现的玉石阶梯起始处。 紧接著,无崖子、李秋水、巫行云、李沧海、丐帮帮主庄义、少林方丈、崑崙派掌门、五台山清凉寺首座、陇西铁骑门门主等一眾江湖顶尖势力的首脑与高手,也纷纷紧隨而至。 面对眼前这蜿蜒入云、散发著莫测气息的三千石阶,陈摶与吕洞宾相视一眼,彼此眼中皆是一片澄明与坚定,微微頷首示意后,便毫不犹豫地举步向上,身形看似不快,却有种与山势相合的韵律,转眼已上行十数级。 慕容龙城冷哼一声,僧袍鼓盪,亦紧隨其后。 其余眾人更是不甘落后,各展身法,或如灵猿攀援,或似鷂鹰冲天,或稳如磐石拾级而上,顷刻间,这“问道阶”的前段便布满了奋力攀登的身影。 俯瞰下方那万人爭先、如同百川爭流般涌向石阶的浩大场面,高台之上的陆缘依旧神色平静,古井无波。 侍立在他身后的顾清风,却被这空前绝后的景象深深震撼,不禁低声感慨:“万类霜天竞自由,百舸爭流……此情此景,真可谓『鱼跃龙门』,命运分野,皆在此阶之上了。” 然而,这“问道阶”又岂是寻常山路? 陆缘引动法则之力构筑,更在每一级石阶刻下玄奥符文。 攀登者一旦踏入,便等於主动踏入了一个庞大而精密的考验场域。 前一千阶:礪身锻意,苦海迴响。 行至此处,攀登者周身陡然沉重,仿佛背负山岳。 无形的压力不仅作用於肉身,更直接碾磨精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疲乏、酸痛、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更可怕的是,耳畔开始响起无数纷乱嘈杂的私语、嘲笑、劝诱乃至厉喝: “放弃吧,何苦来哉?” “停下歇歇,仙缘虚无縹緲,及时行乐才是真……” “你根骨平庸,绝无可能……” “回头是岸!” 种种声音直钻心底,勾动潜藏的软弱与怀疑。 若无钢铁般的意志与对大道坚定不移的渴求,极易心神动摇,步履维艰,乃至被无形之力“推”下台阶。 第一千至两千阶:幻海沉沦,慾壑难填。 闯过最初的肉身与意志磨礪,更为凶险的考验降临。 攀登者眼前景象变幻会被拉入一个个由內心最深欲望编织的极致幻境之中。 权力? 幻境中或许让你黄袍加身,君临天下,一言定万民生死,挥斥方遒。 美色?环肥燕瘦,绝代佳人任君採擷,温柔乡里醉生梦死,日日笙歌。 绝色美女一天每天不重样,换成屏幕前的你是否能通过这一关呢? 財富?金山银海,奇珍异宝堆积如山,富可敌国,享尽人间奢华。 亲情、仇恨、执念……人心有何欲,幻境便有何景。 这些幻境真实无比,直指本心软肋,给予攀登者梦寐以求的一切。 沉溺其中,便意味著考验失败,道心蒙尘。 能抵御这般源自本能的极致诱惑,非有超常的定力与明晰的道心不可。 最后千阶:勘破败局,得失释然。 能闯过前两千阶者,已是凤毛麟角。 而这最后的考验,更为玄妙,它並非给予你欲望的满足,而是让你亲身经歷最惨痛的失败,最绝望的困境、最珍视之物的彻底失去。 可能是毕生追求的目標在即將达成时轰然崩塌,可能是至亲至爱在眼前凋零而无能为力,可能是自身修行走入绝路、道基尽毁…… 考验的,是在一切努力化为泡影、面对无可挽回的绝境时,能否放下执念,勘破得失,於彻底的“无”中,生出一丝超然的洒脱与释然。 这不是冷漠,而是一种认识到大道无常、自身渺小后,依然选择前行、不与命运较劲的极高心境。 非大智慧、大胸怀者,难以渡过。 因此,下方那“问道阶”上,早已呈现出一幅幅鲜活残酷的人间百態图: 有人在前几百阶便面色惨白,汗如雨下,被无形的压力压得跪倒在地,再难起身,最终黯然滚落。 有人在千阶之后,突然神情痴迷,手舞足蹈,对著空气喃喃自语,或哭或笑,深陷幻境不可自拔,被阶梯悄然“送”回起点,犹自浑噩。 亦有人行至后半,忽然僵立不动,面露巨大痛苦、不甘乃至绝望之色,仿佛经歷了锥心之痛,有人就此崩溃瘫软,有人却能在长久的静止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由痛苦挣扎渐趋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悟透般的淡然,继续迈步向上,儘管步伐可能更慢,却更加沉稳。 哭喊、嘶吼、狂笑、长嘆、坚忍的闷哼……种种声音隱约传来,与石阶上闪烁的符文微光交织,演绎著一场无声却激烈的“问道”之爭。 高台上,茶香裊裊。 陆缘轻啜一口明月奉上的灵茶,目光淡然地掠过阶上眾生相。 问道之艰,心性之考,於此三千阶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能否“鱼跃龙门”,终究要看他们自己能否闯过这“身”、“欲”、“心”三重关隘。 第140章 各显神通 当先的陈摶老祖与纯阳真人吕洞宾,几乎是同时踏上了第一级符文石阶。 剎那间,磅礴的无形压力轰然降临,夹杂著直刺骨髓的幻痛与疲惫感,耳畔亦开始响起纷乱的杂音。 然而,这两位心志早已淬炼了近两百载的天人境强者,仅仅是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面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异色,旋即恢復平静。 对他们而言,这肉身的苦痛与意志的干扰,不过是清风拂山岗。 早已在漫长的修行岁月中经歷过无数次类似的、甚至更严酷的磨礪。 两人的脚步没有丝毫停滯,保持著一种稳定而迅捷的节奏,身形飘飘,仿佛那恐怖的压力与幻听並不存在,迅速向上掠去。 紧隨其后的赵匡胤、段思平、慕容龙城、逍遥子、赵光义这几位武极境绝巔,虽不及陈、吕二人那般举重若轻,却也面色沉稳,目光坚定。 能修至人间武道的顶点,哪一个不是歷经千难万险,心志坚如磐石? 这第一关的“礪身锻意”,於他们而言,虽感压力沉重,步履稍缓,却远未到难以承受的地步,纷纷咬牙稳步向上。 然而,对於占据了绝大多数的普通武者而言,这第一关不啻於一道天堑。 “呃啊——!” “我的骨头……要碎了!” “不可能!我苦练二十年外功,怎会连十阶都上不去?!” “幻觉!定是仙人考验心志的幻觉!我撑得住……啊!” “我是百年一遇的练武奇才啊!岂能倒在此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惊呼、痛吼、不可置信的嘶喊从前段阶梯不断传来。 许多人甫一踏上石阶,便觉如负千斤,寸步难行,更有那无形压力和耳边魔音侵扰心神,不过几阶便面色惨白,冷汗如雨,最终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送”回起点,跌坐在地,狼狈不堪。 有人不甘,喘息片刻后红著眼睛再次尝试,结果往往比第一次更早败退,只能眼睁睁看著后来者超越,徒留满腔不甘与绝望。 “我的仙缘……就这么没了?” 有人瘫坐在地,望著高耸入云的石阶,喃喃自语,涕泪横流。 但在这万人爭先的洪流中,个体的失落与哀嚎很快便被淹没,无人驻足理会。 所有人,无论强弱,都在咬著牙,拼尽全力向上攀爬,这是一场与自身极限较量的残酷较量。 前列的七位绝巔人物,速度远超常人,很快便消失在下方眾人的视线中,率先突破了第一千阶的界限,踏入了更为诡譎莫测的第二关区域——“幻海沉沦”。 紧隨其后,也有少数心志尤为坚韧、实力不俗的高手勉强跟上了第一梯队的尾巴,如李沧海、丐帮帮主庄义、少林玄慈方丈等,他们面色凝重,显然在第一关消耗不小,但眼神中的渴望支撑著他们继续前行。 隨著时间的推移,石阶上的人影肉眼可见地变得稀疏。 绝大多数攀登者倒在了前一千阶,被无情淘汰。 他们试了又试,最终只能颓然放弃,聚在山脚,带著复杂难言的心情,仰望著上方那些仍在坚持的、越来越少的背影,眼神中有羡慕,有苦涩,也有一丝释然:或许,仙缘真的不属於自己。 当攀登进入第一千至两千阶的“幻海”区域,淘汰率陡然攀升! 能抵达此处的,本已是武者中的佼佼者,但在这里,武功高低不再是决定性因素。 幻境直指本心欲望,权势、美色、財富、恩怨情仇……种种极致的诱惑栩栩如生,令人难以自拔。 令人震撼的是,除了陈摶与吕洞宾这两位天人境老怪,仅仅在最初的幻象波动时身形凝滯了一瞬,眼中闪过追忆、感慨等复杂神色,隨即双眸便恢復清明透彻,仿佛看穿了镜花水月,步伐几乎不受影响地继续向前外—— 其余的五位武极境绝巔,竟齐齐陷入了困境! 赵匡胤脚步钉在原地,面色变幻,时而威严睥睨,时而挣扎扭曲,仿佛置身於一场关乎天下归属、皇图霸业的惊心动魄的幻梦之中。 段思平僧袍无风自动,额角见汗,似在经歷佛国净土与红尘牵绊的激烈撕扯。 慕容龙城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罡气隱隱波动,仿佛在与復国执念幻化出的种种景象搏斗。 逍遥子飘逸的身形也有些滯涩,眉头微蹙,似有逍遥不得、牵掛难断之扰。 赵光义更是呼吸粗重,面红耳赤,仿佛被无边权欲与证明自身的渴望所淹没。 他们挣扎、沉浮、时而前进几步,时而又倒退徘徊,显然陷入了各自心魔幻境的深深纠缠。 这一关,困住的恰恰是这些人间巔峰的强者们最深处、最炽热的欲望与执念。 而陈摶与吕洞宾,已凭藉超然的心境,率先触及了最后的一千阶——“勘破败局”之关。 在这里,两人终於停下了近乎匀速的步伐。 他们的脸色在短短几个呼吸间,经歷了剧烈的变化:先是骤然苍白,眼中流露出绝望与痛苦,仿佛毕生追求轰然崩塌,珍视的一切在眼前失去。 紧接著,这绝望化为一股决然,一种即便面对绝境也要燃尽最后一滴血的抗爭。 最后,那决然如同冰雪消融,缓缓沉淀为一种深沉的释然与平静。 两人几乎同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口气悠长深远,仿佛吐尽了胸中积鬱数百年的块垒。 当他们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神光內敛,却更显澄澈通透,周身气息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少了几分刻意,多了几分与天地自然般的和谐圆融。 歷经此番“失去一切”又“放下一切”的心境淬炼,他们的道心无疑被洗涤得更加纯粹坚固。 二人相视,忽然不约而同地朗声笑了起来。 笑声清越,迴荡在山阶之间,再无之前的沉重与执著,反而充满了洒脱与豁达。 “图南道兄,看来此番无论能否登顶论道,你我已是不虚此行了。” 吕洞宾笑道。 “然也。得见前路,明心见性,夫復何求?” 陈摶捻须微笑。 放下对“必须成功”的执念后,两人步履反而更加轻鬆从容,不再急於速度,只是怀著一种“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淡然心境,继续向著那最后的平台稳步攀登。 而他们身后,那第二关的“幻海”之中,赵匡胤、逍遥子、段思平、慕容龙城、赵光义等绝巔强者,仍在各自欲望的漩涡中奋力挣扎,胜负犹未可知。 问道之艰,於此尽显。 第141章 登顶 不消片刻,陈摶与吕洞宾已然並肩踏上了山巔平台。 两人气息平稳,眼神澄澈,虽经三千阶考验,却更显神完气足,道韵內敛。 对面,安然坐於蒲团之上的陆缘,自然將二人登阶的全过程尽收眼底。 见二人联袂而至,他面上露出淡淡的讚许笑容,微微頷首,声音平和: “坐。” 话音未落,他隨意地朝二人面前空地一指。 不见光华闪烁,也无剧烈声响,那坚实的地面仿佛化作了柔韧的泥沼,两团浑圆敦厚的泥土自然而然地从地下“生长”而出,迅速塑形、凝结、乾燥,转瞬间便化作了两个与陆缘座下蒲团样式相仿的泥土蒲团,稳稳噹噹地置於二人面前。 这一手“指地成物”,举重若轻,毫无烟火气。 陈、吕二人见此神乎其技的手段,眼中虽掠过一丝讶异,却也並未失態。 见识过腾云驾雾、虚空刻经、一念成阶后,对此等精细入微的造化之功,已有几分“见怪不怪”的。 更重要的是,他们能感觉到,陆缘虽已收敛了绝大部分威能,但那股源自生命层次的浩瀚威压,依旧如同面对无垠星空,令人心生敬畏,却非咄咄逼人。 此刻见陆缘態度隨和,毫无高高在上的架子,二人心中稍定,连忙依言上前,郑重其事地对著陆缘躬身一礼: “晚辈陈摶(吕岩),谢过前辈赐座。” 礼数周全,姿態恭敬,全然以下位者自居。 陆缘对此只是微微頷首,並未出言纠正。 修行之路,达者为先,他虽年岁远不及二人,但道行境界確已超乎此界认知,受这一礼並坦然以“前辈”自居,並无不妥。 “上茶。” 陆缘对侍立一旁的张明月吩咐道。 “是,观主。” 张明月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端起早已温著的茶壶,为陈摶、吕洞宾面前的玉杯斟上七分满的茶水。 顿时,一股比之前更加清冽幽远、直透神魂的茶香伴隨著裊裊热气瀰漫开来。 陈、吕二人只觉这香气入鼻,仿佛一股清泉瞬间涤过灵台,连日来登阶的些微疲惫 乃至心头种种繁杂念头,竟被这香气一衝而散,神魂为之一清,轻灵舒畅,仿佛要羽化登仙般飘然。 仅仅是闻香,已有如此神效! “此乃山中野茶,偶得灵气点化,略有清心寧神之效,二位不妨尝尝。” 陆缘隨意介绍道。 “前辈厚赐,晚辈却之不恭。” 陈摶与吕洞宾齐声道谢,心中期待更甚。 两人端起温润的玉杯,先观其色,茶汤碧绿如玉,澄澈见底。 再闻其香,清气沁脾。 这才微微倾斜杯盏,浅啜一口。 茶水入口微涩,旋即化为难以言喻的甘醇,顺喉而下。 一股温和精纯无比的清凉力量隨之化开,並非作用於经脉丹田,而是直上灵台识海,如同最轻柔的甘露,洗涤著神魂的每一个角落。 剎那间,头脑清明透彻到了极点,以往修行中些许晦涩难明之处,此刻竟有种雾散月明之感,心神变得无比空灵、专注、平和。 在这种状態下,想要进入“天人合一”、心神与天地韵律深度交融的悟道之境,其难度无疑会大大降低! “妙哉!当真是仙家灵茗!” 陈摶放下茶杯,忍不住抚掌讚嘆,脸上满是回味与欣喜。 “涤盪神魂,启迪灵慧,此茶之效,更胜许多传闻中的灵丹妙药。多谢前辈赐此机缘。” 吕洞宾亦是真心实意地感谢,这一杯茶,对他们巩固刚刚经歷考验洗礼的心境,甚至对未来感悟更深层次的大道,都有著不小的助益。 陆缘见二人满意,微笑頷首:“二位喜欢便好。 讲道之时尚早,下面眾生百態,挣扎求索,亦是道之一景。 二位不妨暂歇片刻,品茶静观,倒也有趣。” 陈摶与吕洞宾闻言,自然没有异议。 他们刚刚经歷了一场深刻的心性锤炼,正需要时间沉淀消化。 此刻能安然坐於仙人身侧,品著灵茶,俯瞰下方那仍在“问道阶”上奋力挣扎呈现各种姿態的芸芸眾生,本身便是一种难得的体悟与放鬆。 “善。” “谨遵前辈之意。” 二人应下,復又端起茶杯,轻轻品咂,目光则悠然投向下方的三千石阶。 那里,有人颓然滚落,有人痴迷幻境,有人艰难前行,亦有人如他们之前一般,在欲望与执念的旋涡中苦苦挣扎…… 一幅幅鲜活残酷的“问道图”,在他们如今更显超脱平和的眼中缓缓展开。 於他们而言,这既是对自身经歷的回顾与印证,亦是一种跳出局外对“求道”眾生相的静观与思索。 山巔之上,茶香裊裊,一时静謐,唯有山风掠过,带来下方隱约的喧囂,更衬得此间三人气度的超然。 …… 时间在无声的攀登中缓缓流逝。 约莫又过了一刻钟,下方“幻海”区域终於再有突破者。 率先挣脱欲望幻境束缚的,是段思平。 这位大理开国太祖、佛法精深的僧人,面上最后一丝挣扎化为祥和,低诵一声佛號,眼眸恢復清明透彻,周身那股圆融温润的气息似乎经过洗涤,更佳纯粹。 他並未急於前行,而是略作调息,稳了稳心神,这才步履沉稳地迈向最后千阶。 紧隨其后,逍遥子飘逸的身影也挣脱了幻境纠缠。 他长舒一口气,眼神中少了几分过往的些许不羈与縹緲,多了几分明澈,显然在幻境中对“逍遥”真意有了更深体悟,道心更为凝练。 令人稍感意外的是,李沧海与丐帮帮主庄义竟也几乎同时破关而出。 李沧海小脸略显苍白,但眼神中闪过一抹清澈。 庄义则是满脸汗水,却带著一种豁出去的爽利笑容,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尘土,骂了句“他奶奶的,差点著了道”,便也跟了上去。 这五人先后踏入最后的“勘破败局”之关。 又过了好一阵子,赵匡胤的身影才略显迟缓地从第二关区域显现。 他面色复杂,眉头紧锁,龙袍下摆甚至沾染了些许尘土,显得略有狼狈,全无平日帝王威严。 显然,在那直指皇图霸业、江山权柄的幻境中,他经歷了极其激烈的內心搏杀。 驻足片刻,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也走向了最后千阶。 而慕容龙城与赵光义二人,却依旧深陷在各自的幻境漩涡之中,身形凝滯,面色变幻剧烈,时而狰狞,时而狂喜,时而绝望,显然心魔深重,执念难消,短时间內恐难自拔。 令人诧异的事情发生在最后关头。 那率先进入第三关的五人——段思平、逍遥子、李沧海、庄义,仍在其中经歷著“失去一切”的心灵煎熬,步履维艰,神色或痛苦、或挣扎、或茫然。 反倒是后来居上的赵匡胤,在进入第三关后,其突破速度竟然后来居上! 並未耗费太久时间,他的身影便从第三关那令人压抑的氛围中率先挣脱出来! 虽然面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其中原有的复杂、挣扎、乃至属於帝王的深沉算计,似乎被洗去了一层,虽未全消,却多了一种弃子爭先般的决绝与释然。 高台之上,一直静观其变的陆缘,眼中不由闪过一丝讶色。 他微微挑眉,心中暗道:“倒是小覷了此人。 能在如此短时间內,勘破最放不下的权柄幻灭之痛,这份壮士断腕的魄力与对『捨得』的领悟……不愧是在尸山血海中杀出能黄袍加身坐稳江山的开国帝王。 心性之果决坚韧,確非常人可及。” 赵匡胤立於最后数级台阶之前,回头望了一眼下方仍在苦海幻境中挣扎的眾人,尤其是他那依旧被困的弟弟赵光义,目光微凝,隨即转身,再无迟疑,一步踏上了山巔平台。 至此,已有陈摶、吕洞宾、赵匡胤三人,成功闯过三千“问道阶”,抵达山巔,获得了与陆缘坐而论道的资格。 第142章 考核结束 赵匡胤登上山巔平台,目光快速地扫视一周,將高台上的简朴陈设,静坐的陈摶吕洞宾以及主位上气息渊深的陆缘尽收眼底。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盪,先整了整略有凌乱的衣袍,隨后朝著陆缘所在方向,郑重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姿態恭敬而不失帝王气度: “晚辈赵匡胤,拜见仙人。” 礼毕,他转向已安坐品茶的陈摶与吕洞宾,同样拱手致意:“陈祖、吕祖,二位前辈的心性吾远不及也。” 陆缘看著这位略显疲惫眼中却精光內蕴的人间帝王,微微頷首,开口道:“於万千慾念,乃至帝业幻灭之痛中挣脱,壮士断腕,勘破捨得,確有一国之君的非凡魄力。” 语气平淡,带著一丝讚赏。 这来自“仙人”的直接称讚,让赵匡胤微微一愣,隨即感到一丝赧然,忙拱手谦道:“仙尊过誉了。 晚辈困於尘俗权柄久矣,此番不过是侥倖窥见一丝放下之机,实在当不起仙尊如此讚誉。 前路漫漫,还望仙人指点迷津。” “坐。” 陆缘不再多言,手指轻点,又一个泥土蒲团悄然浮现於陈、吕二人下首位置。 “谢仙人赐座。” 赵匡胤再次道谢,这才坦然落座,腰背挺直,既显恭敬,亦不失威仪。 “上茶。” 侍立一旁的张明月早已准备,立刻为赵匡胤奉上灵茶。 同样的流程,茶香涤盪心神,赵匡胤饮后,眼中疲惫尽去,神色更为清明沉稳,暗自惊嘆此茶神效,对即將开始的论道愈发期待。 就在赵匡胤静心品茶,稍作调息之际,下方石阶上再有动静。 段思平、逍遥子、李沧海、丐帮帮主庄义四人,先后面色苍白却眼神坚定地闯过了最后的心境考验,踏上了山巔平台。 四人皆是气息浮动,显然消耗极大,但精神却有一种破茧重生般的昂然。 陆缘目光淡然地向下方扫去,神念微动,便已感知到仍在石阶上挣扎的其余人等。 慕容龙城与赵光义依旧深陷各自执念幻境,面目扭曲。 其余少数仍在坚持者,也已是强弩之末,心神损耗严重,即便再给时间,也绝无可能通过考验。 “也罢,便到此为止。” 陆缘轻轻一摆手,一股柔和无可抗拒的无形力量瞬间笼罩整个“问道阶”。 石阶上所有仍在挣扎、滯留的人,包括深陷幻境的慕容龙城、赵光义,只觉得身体一轻,眼前景物变幻,已然被稳稳地送回了山脚起始之处。 与此同时,陆缘那淡漠平静的声音在每一个人灵魂深处的声音响起: “考核已毕,未过者,退下。” 山脚处,刚刚从幻境或被强制传送的眩晕中回过神来的眾人,顿时譁然! 尤其是慕容龙城与赵光义,两人前一瞬还在与心魔幻象搏斗,下一刻便被强行驱离,落回原点,耳中听到的便是这“未过者退下”的宣判。 “不——!这不可能!” 慕容龙城猛地抬头,眼中血丝瀰漫,嘶声低吼,无法接受自己竟会失败,尤其看到山顶平台上確有修为不如自己者(如庄义)的身影时,一股混杂著羞愤、不甘与嫉妒的火焰几乎要衝破胸膛。 “仙人!何以如此?再给片刻,我等定能……” 赵光义也急了,脸色涨红,失態地向前冲了几步,声音尖利。 高台之上,陆缘面色微微一沉。 “放肆。” 仅仅两字吐出,一股浩瀚如威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 山脚所有人瞬间如负万钧,呼吸停滯,心神战慄。 而首当其衝的慕容龙城与赵光义,更是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当胸击中! “噗!” “噗!” 两人同时闷哼一声,身形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数丈,重重砸落在地,喉头一甜,猛地喷出大口鲜血,面色瞬间惨白如纸,气息萎靡。 那一刻,他们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近在咫尺还有仙凡之別的差距! 无边的恐惧瞬间淹没了所有的不甘与愤怒。 两人挣扎著爬起,不顾伤势,朝著山顶方向伏地叩首,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仙人恕罪!晚辈……晚辈一时迷了心窍,口出狂言,衝撞仙威,罪该万死!求仙人开恩!” 赵光义更是语带哭腔,再不敢有丝毫侥倖。 陆缘未再理会山下,將目光收回,那浩瀚威压也隨之消散。 他看向台上成功登顶的七人(陈摶、吕洞宾、赵匡胤、段思平、逍遥子、李沧海、庄义),面色恢復平和,甚至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好了,些许插曲,不必介怀。” 七人连忙收敛心神,躬身应是,心中却是凛然,对陆缘的敬畏更深了一层。 方才那瞬息之间的天威,让他们彻底明白了何为“仙凡有別”。 “诸位既能凭自身毅力、心智闯过这三千问道阶,抵达此处,可见皆是向道之心甚坚、心性资质上佳之辈。” 陆缘声音温和下来,目光扫过七人,“求道艰难,能至此步,殊为不易。 既已通过考验,便有资格与吾坐而论道,共探前路。” 他顿了顿,问道:“那么,论道伊始,谁愿先来,拋砖引玉?” 台上七人相互对视,眼神交流。 陈摶抚须微笑,示意吕洞宾。 赵匡胤身为帝王,亦知此刻不宜爭先;段思平、逍遥子等人也各有思量。 最终,纯阳真人吕洞宾洒然一笑,长身而起,先对陆缘躬身一礼,又对陈摶及眾人环揖: “既然诸位道友谦让,那便由贫道来开这个头吧。若有浅陋之处,还望仙人与各位道友不吝指正。” 陆缘微微頷首:“善。” 陈摶等人亦齐声道:“吕祖(道友)请。” 山巔论道,於吕洞宾的清朗话音中,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143章 论道 吕洞宾面色顿了顿整理了一下词句开口道:“贫道一生求索,以剑明心,以丹炼性。 以为,道途万千,其始於一『纯』字。 剑道之极,不在锋芒毕露,而在心意纯粹,剑与神合,方能破妄斩虚。 丹道之妙,不在药石堆积,而在阴阳调和,神气交融,返璞归真。 天地有阴阳,人身亦具坎离,识得此中真意,调和龙虎,方可采炼大药,逆返先天。 此乃贫道一点浅见,究其根本,无非『纯阳』二字,心念纯,则剑意通;气息纯,则丹道成。” 他言语间,指尖隱隱有紫气縈绕,虽未施展,却自有一股斩破迷障洞彻虚实的剑意与圆融无碍的丹道气韵流淌,令闻者神思清明。 吕洞宾言罢,对陆缘及眾人一礼,安然坐下。 陆缘听罢,微微頷首,眼中露出思索之色,似在品味其中“纯粹”与“调和”的深意。 接著,陈摶老祖呵呵一笑,缓声道:“纯阳道友所言在理。 老道常年高臥,偶有所得,却觉道法自然,有时『静』胜於『动』,『无为』或可『无不为』。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 我辈修行,强求、执著反易生心魔,不若效仿天地,呼吸自然,神游物外。 於沉睡混沌之中,反而能贴近天地未分时的那一点『真静』,感悟最本源的生机与韵律。 此法虽看似慵懒,然若能於静中得动,於无为处生有为,或可另闢蹊径,直指道之本源。” 说著其气息越发平和,仿若与周围山风云气相融,存在感时而清晰,时而模糊,阐述了一种近乎“天人同息”的修行理念。 陆缘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对陈摶这种“以静制动”,“於无为中体悟本源”的思路颇为留意。 赵匡胤见两位前辈发言完毕,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声音带著帝王特有的厚重与格局:“朕……晚辈执掌江山,统御万民,所悟之道,或与诸位方外道友不同。 我以为,道亦在『势』与『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个人修行如治小国,需调理阴阳如气血內力,明晰法度列如行功路线,聚民心(凝练真气,而御外侮,对抗外魔內邪。而治国如修大道,需观大势(天地韵律),定纲常(修行总纲),使万物(体內诸气、乃至与外天地)各安其位,各尽其用,方能国祚绵长(修为稳固精进),甚至开疆拓土(突破境界)。 修行中之坚定心志、取捨决断,与治国之权衡利弊、雷厉风行,亦有相通之处。 或许,將自身视为一方天地去治理经营,亦是一条求证大道之路。” 他从社稷治理的角度詮释修行,角度新颖,令陈摶、吕洞宾也侧目深思。 陆缘听罢,多看了赵匡胤一眼,对其將宏观格局与微观修行类比的想法,暗自点头。 段思平双手合十,声音温润平和:“阿弥陀佛。 诸位道友所言皆妙。 贫僧由武入佛,感悟『枯荣』之理。 万物生灭,皆有定数,修行亦如草木,有生机勃发之『荣』,亦有寂灭涅槃之『枯』。 执著於『荣』(力量、境界、长生),易生贪嗔; 恐惧於『枯』(衰败、死亡、瓶颈),则生痴愚。 贫僧所悟,在於正视这枯荣循环,於『荣』时精进不輟,却不忘本源; 於『枯』时静心体悟,视作沉淀。 乃至最终,试图超越这枯荣表象,观其背后那不生不灭、不增不减的『常性』。 佛法所谓『照见五蕴皆空』,武学至此,或可窥见一丝超脱有无、不滯於形的真意。” 他话语中充满禪机,將武道兴衰与佛法空性结合,指向一种超越二元对立的境界。 逍遥子隨即接口,语气洒脱:“段道友佛理精深。 贫道逍遥一派,讲究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 所谓道,或许並非一味苦修强求,而在一个『適』字。 寻找到与自身本性最相契合的天地韵律、修行法门,顺势而为,如鱼得水,则进境自然迅捷,心境亦得逍遥。 强修不合己身之道,犹如缘木求鱼,徒耗光阴。 故贫道以为,认识真我,明心见性,找到属於自己的『道』与『法』,比盲目追求高深功法更为重要。 逍遥,非是放纵,而是於天地规矩中寻得最大的自在与可能。” 他强调个性与契合,提出了“道无高下,契合为真”的观点。 李沧海虽在眾人中资歷较浅,却也落落大方,声音清冷:“晚辈李沧海,见识浅薄。 於修炼中略有所感,窃以为滴水可穿石,星火可燎原。 道之宏大,或许亦始於微末。 一次呼吸的调整,一缕意念的专注,一招一式的千锤百炼,皆是修道。 无需好高騖远,但求脚踏实地,將每一分力、每一刻心都用在对的地方,积跬步以致千里。 如同观沧海,知其浩瀚,亦知其源於涓流。 修行路上,耐得住寂寞,守得住本心,於细微处见真章,或许便是我的『道』。” 她言语朴实,却强调了积累、专注与从细微处入手的重要性,尤其“於细微处见真章”一句,让陆缘眼中亮起微光。 最后是丐帮帮主庄义,他哈哈一笑,颇为豪迈:“俺是个粗人,不懂那么多大道理。 但俺觉得,练武修行跟做人差不多,讲究一个『义』字当先,一个『韧』字到底! 心术不正,功法再高也走不远。 遇到点磨难就退缩,天赋再好也白搭。 就像俺丐帮弟子,可能起点低,没资源,但兄弟齐心,互帮互助,肯吃苦,有股不认输的劲头,也能闯出一片天。 修行大概也是这样,心正、意志坚,再找到一帮志同道合的人互相扶持、印证,路总能走出来!道嘛,可能就在这里头!” 他用最直白的语言,道出了心性、意志与同道扶持的重要性,虽不玄奥,却极为实在。 七人相继发言,阐述各自从不同角度、经歷中悟出的“道”,或玄妙,或务实,或宏观,或微观,或重个人心性,或讲外界呼应,精彩纷呈,彼此间亦有暗暗碰撞与启发。 陆缘始终安静聆听,目光依次扫过发言者,神情专注。 他不仅听其言,更在观察他们阐述时自然流露的气机、神韵,与他们所言之“道”相互印证。 对於陈摶的“静中求源”, 赵匡胤的“格局治理”。 段思平的“超越枯荣”。 逍遥子的“契合自在”、李沧海的“细微见真”、庄义的“心志与扶持”,他都听得格外仔细,眼中不时闪过思索与瞭然的光芒。 显然从中汲取了不少对他理解此界眾生思维模式、完善自身《归源先天诀》乃至思考如何引导更多人“入道”有益的灵感和要素。 待七人全部言毕,山巔一时安静,只有天风流转,茶香余韵。 陆缘这才缓缓抬眼,目光平和地扫过七张充满期待的面孔,微微一笑: “善。诸位所言,皆从己身出发,触及道之不同侧面,各有真知灼见,令吾亦有所得。” 他语气稍顿,话锋隨即转入更深层次: “然,道之一途,知而后行,行方证知。 诸位既已明己道,或纯阳,或守静,或重势,或观空,或求逍遥,或积微末,或持心志……那么,接下来,就由吾来讲讲我自身之道吧!” 其它人一听顿时来了精神眼冒精光。 第144章 陆缘讲道 陆缘也不多作赘言,待七人阐述完毕,山巔静寂片刻后,陆缘那平和的声音便再度响起,传盪开来: “诸位方才所言之道,各有千秋,切入点不同,却皆已触及门径,寻得了契合自身的正確方向。 於此等心性感悟层面,吾能补充的已然不多。 诸位皆属天资纵横、颖悟超群之辈,之所以困於当前境界,多半是受此方天地环境所限,欠缺一个关键的、打破藩篱的……契机。” 见眾人无不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望来,陆缘方缓缓道出核心: “接下来,吾要讲的,便是这个『契机』。” 他略作停顿,似在组织最恰当的语言。 “吾早年修行时,曾於內观中偶然察觉人体深处,蕴藏著一缕极其微渺、却关乎生死的本源之气—『先天一炁』。此炁,乃生命诞生之初所得,是人身一切生机活力的根本源头。 炁旺,则生机勃勃,神完气足; 炁散,则生命之火熄灭,身死道消。” 眾人听得入神,联想到自身修行中对“精气神”的感受,隱隱有所触动。 “当时,吾便萌生一念:若能有法持续壮大此『先天一炁』,使其生生不息,日益充盈,是否便可令肉身不朽,神魂长存,达至长生久视?” 长生!此言一出,如同在眾人心湖投入巨石,激起滔天巨浪。 陈摶、吕洞宾这等追求超脱者,赵匡胤这等渴求永续帝业者,乃至逍遥子、段思平等,无不眼神大亮,呼吸都为之急促了几分。 这是直指所有修行者最终极的梦想! 陆缘的声音继续平静地描绘著一幅令人神往的图景: “进一步推想,若能將此『先天一炁』壮大到极致,使之彻底取代后天肉身的一切机能,令全身內外、聚散变化,皆以此炁为基、为用、为体……届时,人身或將彻底蜕凡,聚则成形,散则为炁,逍遥无碍。 那,或许便是古籍所载、世人遥想的『仙人之境』。” 这番描述,让山巔眾人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隨之飞扬,仿佛看到了那渺茫仙路的尽头光华。 然而,陆缘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一丝淡淡的追忆与坦然: “思及此,当时的吾心潮澎湃,立刻便开始尝试直接壮大这缕先天之炁。结果……” 他微微摇头,在眾人期待转为错愕的目光中,坦然道: “自然是……失败了。” “呃……” 几声下意识的轻咦响起,陈摶、吕洞宾等人面露讶色,他们本以为陆缘早已成功,方能达至如今境界。 见眾人反应,陆缘反而微微一笑,並无丝毫窘迫:“直接壮大本源,谈何容易?此路似乎不通。 於是,吾沉下心来,遍阅所能寻得的道家典籍,於山巔云海间枯坐数月,观日月轮转,察呼吸起伏,苦思冥想。”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深邃,仿佛带著眾人回到那段求索的时光: “终於,窥得一线玄机。其关键,或许不在於强行从內部『壮大』,而在於从外部『接引』。” 眾人心神一震,听得更加专注。 “吾发现,若能调整自身呼吸、心神、乃至生命波动的频率,寻找到与外界大天地运行最契合、最同步的那一缕『韵律』,使自身仿佛化为天地的一部分。 当精神意念在这种『同频共振』中达到某种极致纯粹、近乎超然物外的状態时,便有可能……触及到冥冥之中、遍布寰宇的先天一炁的『海洋』,並从中接引先天一炁,反哺自身。” 他目光扫过眾人,淡然说道: “这,便是吾所悟得的,一个可能打破瓶颈、接续前路的笨办法,或者说,一个『法门』的雏形。 今日便在此讲述,其中关窍、行气导引、观想存神之要,皆会细细分说。” 最后,陆缘语气平和却意味深长: “此法门是否真能助尔等打开新局面,能否领悟,又能领悟几分……便看诸位接下来的机缘与造化了。” 言罢,他不再多言,等待眾人消化这巨大的信息衝击。 山巔之上,唯有天风浩荡,捲动著七颗因“接引先天”四字而剧烈跳动的心。 陆缘不再多言,於高台中央安然闭目,气息沉凝。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再仅仅传入耳中,更仿佛直接响彻在眾人的心底,带著一种奇异的共鸣与引导之力。 “且静心,隨吾所言,细细体会。” 他开始以一种平和的语调,描述起当年初窥门径时的种种细微感受与思维轨跡,不再是单纯的理论阐述,而是將眾人带入他当时的体验情境: “彼时,吾静坐山崖,万念渐息,不刻意守丹田,不强行导气血,仅存一念——『倾听』。 倾听风过林梢的间隙,倾听溪流石上的节奏,直至察觉到自身一呼一吸之间,那极其微弱的、属於血肉躯壳的『噪音』……” “慢慢调整,让呼吸变轻,变缓,尝试去贴合风声的悠长、地脉的沉厚…… 起初觉得滯涩,仿佛穿了一件不合身的衣服。 勿急,勿躁,只保持那份『想要贴合』的意向,如同婴儿本能地寻找最舒適的姿態……”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一瞬,或许许久,忽然觉得身周『一空』。 非是真空,而是那种与外界格格不入的『隔膜感』突然消失了。 仿佛一滴水,终於融入了溪流,虽仍是独立的一滴,却感知到了整条溪流的『流动』与『温度』……” 隨著他娓娓道来,眾人不自觉跟隨其言语引导,尝试放鬆身心,调整呼吸,去捕捉那种玄之又玄的“同频”感。 与此同时,陆缘虽闭目讲述,心神却已悄然勾连那玄奥的“本源空间”。 他並未大量引动,只是如同开启了一道细微的缝隙,令蕴含无限生机的 “先天一炁”,如清风、如朝露般,自他身周悄然弥散开来,与山巔原本的灵气交融,却又清晰可辨其更高层级的本质。 这“先天一炁”无形无质,寻常感官难以捕捉,但在场七人皆是心志坚毅、感知敏锐的顶尖人物,更在陆缘言语的引导下处於高度专注的入境状態。 当那一丝若有若无、却直指生命本源的清灵道韵涤盪过身体、触及神魂时—— 嗡! 七人几乎同时身躯剧震! 並非受到衝击,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最深处的、难以言喻的共鸣与悸动! 仿佛乾旱已久的土地逢遇甘霖,又似迷途的旅人瞥见了故乡的灯火。 根本无需任何人提醒,陈摶、吕洞宾、赵匡胤、段思平、逍遥子、李沧海、庄义七人,瞬间福至心灵,齐齐盘膝坐下,眼观鼻,鼻观心,进入了最深沉的入定体悟状態。 此刻,他们耳中聆听著陆缘阐述切身经验的“大道纶音”,身心感受著那弥散在周围的“先天一炁”的道韵滋养,內外交匯,灵犀一点。 有人眉头舒展,仿佛抓住了那一闪即逝的契合感; 有人呼吸逐渐变得绵长玄奥,隱隱与山风同步; 有人体內真气不由自主地按照某种更古老的韵律开始缓缓流转; 更有人眼角微微湿润,那是触及到更高层次生命奥秘时本能的感动…… 山巔彻底安静下来,唯有陆缘的声音如清泉流淌,与那瀰漫的先天道韵一起,共同构建出一个玄妙的悟道之境。 第145章 独一无二 见七人皆已迅速沉浸於玄妙的体悟状態,陆缘心念微动,加大了与“本源空间”的联结通道。 剎那间,以他为中心,凭空生出一股无形的能量涡流! 其涡流形成了一个轻轻震颤的韵律波动。 隨著时间推移,更为精纯浓郁的 先天一炁”,开始从这无形的通道中涓涓涌出,首次在此方天地间较大规模地未经稀释地扩散开来! 先前仅是丝丝缕缕的道韵滋养,此刻却化作了无形的潮汐。 空气中漾开一层层肉眼难辨、却能被高阶武者灵觉清晰感知的能量涟漪,这些涟漪蕴含著最本源的生机与道韵,迅速笼罩了整个山巔平台,並不可避免地向著下方溢散。 山脚下,聚集在《武经》石碑周围参悟、或仍在回味讲道內容的人群,忽然感到周遭环境发生了微妙变化。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冽冰凉之意无声无息地浸润而来,仿佛盛夏饮下甘泉,又似疲惫时清风吹面,直接作用於人的精气神深处。 许多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轻颤,隨即感到浑身舒泰,头脑清明,连体內真气的运转都似乎顺畅活泼了几分。 “咦?好舒服的感觉……” “这是……天地都好像变得活跃了?不,好像不太一样……” “快看上面!仙人所居的山顶!” 有人循著感应抬头望去,只见山巔陆缘讲道高台所在之处,此刻竟笼罩在一片朦朧而神圣的光晕之中! 那光晕流转著淡淡的五彩霞光,时而如朝霞绚烂,时而似月华清辉,將台上几道模糊的身影衬托得庄严肃穆! “异象!这是仙人讲道引发的天地异象!” “机缘!大机缘!此时修炼,定有神效!参悟碑文也必能事半功倍!” “快!速速凝神静气,运转功法!” 不知是谁率先呼喊,瞬间点醒了眾人。 无论是心高气傲的慕容龙城、赵匡义,还是各路江湖豪杰、普通武者,此刻再无杂念,纷纷压下心中震撼与杂念,原地盘膝坐下。 抓紧这千载难逢的时机,或运转独门心法,或凝神参悟面前《武经》碑文。 顷刻间,原本还有些喧譁的山脚变得鸦雀无声,数万人陷入一种集体入定的奇异寂静之中,唯有山风掠过旷野的呜咽声,更显天地空寥。 高台之上,处於能量涡流核心的陆缘七人,身影在氤氳的先天之炁与流转霞光中变得更加朦朧。 仿佛与周围的空气、光线发生了奇妙的交融,存在感变得飘渺不定。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若不特別集中目力仔细分辨,很容易將其忽略,宛如他们已暂时融入了这片被道韵改变的天地背景之中。 七人面容上的表情,也隨著深度感悟而不断变幻。 时而眉头舒展,面露恍然欣喜之色,似捕捉到了大道灵光。 时而又眉头紧锁,甚至浮现痛苦挣扎之態,仿佛在与自身认知的局限或深藏的心魔搏斗。 时光在这玄妙的氛围中悄然流逝。 约莫两个时辰后,陆缘感知到七人的心神已接近当前所能承载的饱和点,便缓缓收束了与本源空间的通道,停止了主动引导先天一炁的弥散。 周遭那奇异的能量涟漪与朦朧霞光逐渐平復、消散。 高台上,七人陆续从深沉的悟道状態中甦醒,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们的眼眸比之前更加明亮有神,精气饱满,显然获益匪浅。 但细看之下,那明亮的眼神深处,却或多或少夹杂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与迷茫。 陈摶老祖捋须长嘆,率先开口,声音带著震撼与回味:“妙极……那一刻,心神仿佛超拔於山河之外,以天地为眸,观照大千。 这便是……近乎天道的视角么?浩瀚无垠,却又冰冷无言。” 吕洞宾眼中剑意微敛,接口道:“確然。 与天地韵律同频共感,自身仿佛化作风、化作云,无拘无束,逍遥之意前所未有。然则……” 他微微蹙眉,“飘渺则飘渺矣,却始终隔著一层,难以真正『抓住』那最核心的『东西』。” 赵匡胤神色复杂,握了握拳又鬆开:“朕……我感到了宏大『势』的流淌,自身如舟行水上,顺势则畅。 但那『水』之源头,那滋养万物的本源,却如镜花水月,感触得到其存在,触手时却又空空如也。” 段思平、逍遥子、李沧海、庄义也各自表达了类似的感受:视野被拓宽,与天地的联繫感加强,甚至偶有触及超然物外、近乎“化道”的边缘体验。 但最终都未能如陆缘最初描述那般,真切地、持续地感知並接引到那所谓“冥冥中遍布寰宇的先天一炁海洋”。 “前辈,” 逍遥子最终总结般问道,语气带著困惑与求知,“我等確有所感,境界亦有鬆动提升之兆。 然则,您所言那『充满先天一炁的意境』,那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源头活水之感……晚辈愚钝,始终未能真切把握。 是机缘未至,还是法门领悟有偏?” 听著眾人醒来后的议论与疑问,高台中央的陆缘,心中已然明了。 他之前便有所猜测,此刻眾人的反馈证实了他的想法。 『看来,我能感知並稳定连接『本源空间』,直接引动先天一炁,与【真实之眼】直窥本源的能力恐怕是关键中的关键,甚至是不可或缺的桥樑。』 陆缘心中暗忖,对於没有类似天赋或神通的存在,或许根本无法像我一样,直接『定位』並『打开』那个层次的维度通道。 那么,留给此界眾生最可行的道路,或许就只剩下我之前推演的那一条了:以武入道,炼后天,返先天,步步为营,以內求为主,以外引为辅,艰难地叩开通往更高生命层次的大门。 想通此节,陆缘面对眾人困惑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只是心中那关於如何传法、传何种法的最后一丝犹豫,也彻底散去。 道路虽不同,但方向已然指明。 第146章 传《归源先天诀》 见七人从深沉的感悟中陆续回神,脸上或多或少带著明悟与困惑交织的复杂神色。 陆缘静候片刻,方缓缓开口,声音平和:“看来,诸位虽有所感,但想真正『连结』先天一炁海洋,是难以做到了。” 眾人闻言,神色各异。 陈摶与吕洞宾相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些许遗憾。 他们境界最高,感悟也最深,方才確实触摸到了与天地同频的玄妙韵律。 但正如陆缘所言,根本就没接触到所谓的『先天一炁』的海洋。 逍遥子轻嘆一声,起身向陆缘郑重一礼:“仙人明鑑。方才聆听大道纶音,感应道韵流转,確觉前路有光,心驰神往。 然待心神多次尝试去触摸『先天一炁的海洋』,却觉心神耗损极剧,也没能接触到其皮毛。 非是仙人所传不真,实是我等修为未至,心性或尚有杂芜,难以真正『同频』。劳仙人苦心演示点拨,是我等机缘未足。” 段思平、李沧海、庄义等人亦纷纷点头,面露思索与诚恳的惭愧。 他们体验类似,那种“隔膜感”虽因陆缘引导而暂时削弱,但自身却无力维持那种玄妙状態。 赵匡胤亦是默然,他凭藉过人意志和强大心性抓住了些许感觉。 但至多也就如此了。 倒是体內澎湃的皇道真气与那份需要极度“清静无为”的契合状態,隱隱有所衝突。 眾人心中倒是未对陆缘的话有所怀疑。 陆缘先前展示的“先天一炁”道韵做不得假,传授的心法要点也清晰无误。 失败,只能归於自身条件不足。 况且陆缘也没有欺骗他们的必要。 陆缘见状,神色依旧平和,並无失望,反而微微頷首: “能与大天地同频,清晰感知到自身瓶颈所在,亦是进步。 此法对心性纯净,精神修为要求极高,强求不得。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 大道无私,亦非人人可即可登堂入室。”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眾人:“既然『接引先天一炁以求长生』之路暂时难行,尔等或可尝试另一条循序渐进的道途。 ——『炼化归源,以武入道』。” “『以武入道』?” 几人精神一振,目光再度聚焦。 陆缘淡然解释道:“先天一炁虽为本源,散於天地万物之中,却会隨环境变迁而逐渐演化、稀薄,化为各类后天之气,如天地灵气、五行精气、山川地脉之气等。 反之,后天之气经由特殊法门淬炼、提纯、升华,亦有可能逆反先天,重归本源之炁,只是此过程更为艰难,需步步为营。”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其首要前提,便是能清晰感知並引动天地间的各种后天能量。 通常而言,需达到『天人感应』之境,方能稳定做到。 除非其天生心神灵敏。” 说到这里,陆缘目光略带深意地看向李沧海和庄义二人。 眾人隨之望去,只见李沧海眨了眨眼睛,吐了吐小舌头。 庄义则是挠了挠头,憨憨地笑了笑,並未多言。 逍遥子却是瞭然,抚须温言道:“沧海天生灵觉敏锐,近乎通灵,於能量感知上確有独特天赋。” 语气中带著几分瞭然与些许欣慰。 陆缘接著道:“但我建议还是修炼到天人强化了其肉身后再行其它,其二,便是需有相应的转化法门。吾曾推演一诀,名为《归源先天诀》。 此诀並非直接接引外界先天之炁,而是教导如何以自身为熔炉,將吸纳的后天之气千锤百炼,去芜存菁,逐步逆炼出一丝先天之炁本源,並以之温养、冲关,最终目標乃是贯通周身三百六十五处正穴大窍。” 他目光微凝,语气悠悠道:“若能依此诀修至大成,周身窍穴贯通,先天一炁自成循环,生生不息……届时,寿元可增至八百载。” “八百载?!” 饶是眾人心志坚毅,闻此具体寿数,仍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心中震撼无以復加。 这与虚无縹緲的长生幻想不同,是一个清晰可达的目標! 赵匡胤眼中精光爆闪,低声喃喃:“八百春秋……足以览尽数朝兴替,沧海桑田。” 帝业传承的执念,在这一刻似乎被更宏大悠远的图景冲淡。 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升起:待四海靖平、江山稳固之后,这至尊之位,或可成为求索大道的羈绊? 这赵氏江山,终需交託於他人。 想到这赵匡胤的目光不由得落到台下的赵匡义身上。 此时眾人皆眼含期盼,静静望向陆缘。 陆缘见眾人神態,淡淡一笑: “机缘既至,便不再多言。接下来,吾將传授《归源先天诀》。 功法精微,玄妙自藏,能领悟多少,全看诸位悟性机缘。此番讲法,只此一遍。” 话音落下,他神色转为肃穆。 七人闻之,顿时收敛所有杂念,目光灼灼,心神凝聚,再无半点声响。 陆缘见眾人道心澄澈,神意凝聚,便不再多言。 他双目微垂,气息与整座山峰乃至周遭天地隱隱相合,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直叩心扉,若有大道纶音自虚无中生出,又似古老神祇阐述天地至理。 “《归源先天诀》,重在一个『归』字,一个『源』字。 万物纷紜,终有其始; 诸气驳杂,不离其宗。 此诀便是教尔等,如何从这纷繁复杂的后天万气中,寻回那一点诞生你们的先天本源。” 陆缘首先阐述其总纲,指明方向: “修炼此诀,首重『感知』。 非是寻常五感,而是以心为镜,以神为触,去『看』天地间流转的灵气之色彩,『听』山川地脉搏动之韵律,『触』日月星辰洒落之精暉。 心若不静,神若不凝,则万物俱在眼前,亦如盲人观象,不得其真。 此感知之功,需时时勤修,融入日常行止坐臥,直至『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能见其气韵流动之本相。” 眾人屏息凝神,尤其李沧海与庄义,对这段关於“感知”的阐述感受最为直接,一个天生灵觉与之呼应,一个则凭藉赤子之心与多年历练的敏锐直觉,隱隱触摸到门径。 接著,陆缘开始讲解具体的行功脉络与关窍: “感知既明,便可『引纳』。 但引纳非是鯨吞海吸,莽撞行事。 需循自身经脉属性与当下环境之气,择其纯和者徐徐引入。心法口诀如下……” 他念诵出一段古朴拗口、却又暗合某种韵律的歌诀,歌诀不长,却蕴含了引气入体的节奏、意念引导的路径以及初步炼化杂质的法门。 同时,他並指如剑,於空中虚划,一道由淡淡灵光构成的、复杂精妙的人体行气周天图与主要窍穴位置图,便清晰浮现於眾人眼前,与歌诀相互印证。 陈摶与吕洞宾目光如电,紧紧盯著那灵光图谱,手指不自觉地在膝上微微勾勒,心中飞速推演。 逍遥子、段思平亦是全神贯注,默记歌诀,对照图谱理解其中深意。 赵匡胤则眉头微锁,他体內皇道真气雄浑,自成体系,此刻需思考如何將这篇看似中正平和的法诀,与自身根基融合,或暂时调和。 “此乃筑基篇,旨在初步淬炼引入的后天之气,去其浮躁暴烈,留其清灵纯和,于丹田或特定窍穴中温养,形成『源种』。” 陆缘解释完第一部分,略作停顿,给眾人消化时间。 片刻后,他继续讲述更核心的部分——转化与归源: “待『源种』稳固,真炁渐纯,便可进行下一步——『逆炼归源』。 此步凶险,需慎之又慎。法诀是……” 又是一段更为深奥的口诀传出,配合著灵光图谱上数条隱脉与深层窍穴的亮起。 这段口诀描述的是如何以自身精纯真气为“火”,以特殊观想和呼吸节奏为“风”,於体內构建一座无形的“熔炉”,对温养的真气进行千锤百炼,压榨、提纯,尝试从中淬炼出那一丝本质迥异的“先天之炁”雏形。 “此过程犹如沙里淘金,耗神费力,且初时成功率极低,十不存一。 需有极大耐心与毅力,更要谨守心神,防止真元反噬或『炉火』失控。” 陆缘语气肃然,“一旦成功淬炼出一丝先天之炁雏形,需立刻以温养『源种』之法小心呵护,以其为引,逐步打通与温养相关的窍穴。 每多贯通一处正穴,先天之炁便壮大一分,循环更畅一分,对后天之气的转化效率亦会提升。” 最后,陆缘描绘了大成的远景与警示: “周天三百六十五窍,贯通逾百,可延寿至三百载,真气渐带先天属性,威力倍增; 贯通过半,寿至五百,肉身受先天之炁滋养,渐脱凡胎; 若能全数贯通,自成先天循环,无垢无漏,则八百寿元可期,举手投足间,皆可引动天地伟力,堪称『人间真仙』。” “然,此路漫漫,劫难重重。 心魔、外邪、真元失衡、窍穴冲关之险,皆需一一克服。 更须牢记,力量源於天地,亦当敬畏天地。 若仗此力为恶,或贪求速成而行偏激之法,必遭反噬,道基尽毁亦属寻常。” 陆缘的讲述至此缓缓收尾,空中灵光图谱渐渐淡去。 他不再言语,给眾人足够的时间去记忆、理解、消化这足以改变他们一生乃至整个世界武道格局的《归源先天诀》。 山巔之上,寂静无声。 七人皆闭目沉思,或默诵歌诀,或內视推演,脸上神情变幻,时而恍然,时而困惑,时而惊喜,时而凝重。 浩瀚的功法信息与玄奥的大道至理在他们脑海中迴荡衝击,每个人都竭力抓住那属於自己的一线灵光,开启通往“以武入道”、逆炼先天的漫长征程。 天风依旧浩荡,卷过山崖,卷过浩瀚道韵…… 第147章 相继突破 陆缘將《归源先天诀》的诸般要义、行功法度尽数阐述完毕后,便不再多言,双目微闔,安然静坐,一派任凭缘法的超然之態。 大道已传,能领悟几分,全然要看个人的悟性与造化。 然而,他也並非全然无所作为。 既然意在拔高此方天地之底蕴,陆缘心念微动,於静定之中开始全力调动心神牵引本源空间中的先天一炁。 剎那间莫测的“本源空间”被引动,更为磅礴的“先天一炁”如同开启了无形的闸口,源源不断地向外界天地奔涌而出。 以陆缘所在的石台为中心,一股无形却切实可感的灵韵潮汐悄然扩散。 原本就因陆缘而清气盎然的峰顶,此刻更是被浓郁到近乎化液的先天道韵所充斥。 能量雀跃,道则微鸣。 仿佛整片空间都“活”了过来,变得更加厚重、灵动,充满了最原始的生命活力。 正沉浸於玄妙功法参悟推演的六人,几乎同时身心一震。 周遭环境的剧变无比清晰地传递至他们的灵觉之中。 这並非寻常灵气浓度的增加,而是一种本质上的提升,是更接近本源的能量在瀰漫。 他们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感到前所未有的舒畅,每一个毛孔都在自发地汲取这份滋养。 体內原本依照新得口诀缓慢运转的真气,此刻仿佛被注入了勃勃生机,变得异常活跃与驯服。 运行周天的速度与效率竟在不知不觉中提升。 一些功法中的晦涩之处,在这浓郁道韵的浸润下,也似乎变得明朗了几分。 此乃陆缘以自身为引,为他们创造的、最佳的悟道与筑基环境。 能否把握,便看各自机缘了。 峰顶之上,道韵如海,先天一炁无声浸润。 六人沉浸於前所未有的绝佳环境与玄奥功法中,各自修为的壁垒开始鬆动,一场由外而內引发的蜕变接连上演。 最先引动显著变化的,是本就灵觉超凡的李沧海与心性质朴的庄义。 李沧海周身气息最先泛起涟漪。 她原本的“通脉境”修为,在逍遥派精妙武学与此刻先天道韵的双重滋养下,那层薄薄的境界隔膜如同春阳下的残雪,迅速消融。 体內內力以《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路线自发流转,速度越来越快,原本已通的经脉被进一步拓宽、强化,未通的细微支脉亦被蓬勃的能量顺势冲开。 不过盏茶功夫,她便水到渠成般跨入“易筋”之境,真气深入筋膜,运转间更添一份柔韧圆融。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浓郁的先天道韵与她天生近道的灵觉產生奇妙共鸣。 她並未刻意衝击,心神与周围活跃的“能量”与“道则”融为一体,引导著体內真气进行更深层次的淬炼。 洗髓换骨的过程在她身上显得自然而温和,磅礴却精纯的能量如无形之手,为她梳理筋骨,涤盪髓海。 不过半个时辰,一层淡淡莹光自她肌肤下透出,气息变得纯净而深邃,赫然已是“洗髓境”大成。 但是她並未停顿。 《归源先天诀》的奥义在心间流淌,结合逍遥派武学精要,她对“武”的理解开始发生质变。 真气不再仅仅是力量,更成为延伸感知、沟通天地的桥樑。 一招一式、运气发劲的至理在心中豁然贯通,武学智慧急剧升华。 当她再度睁开眼眸时,眸中神光湛然,周身气度凝练而渊深,一举一动仿佛暗合某种自然韵律——她已悄然踏入“宗师境”,並且根基无比扎实,直接臻至宗师巔峰,真气开始自发地、缓慢地温养淬炼周身,向著“武道之躯”迈进。 庄义的突破则显得更为厚重朴实。 他丐帮武学根基雄厚,实战经验丰富,所缺的正是更高层次的能量与系统的提炼法门。 先天一炁的灌注,如同为他千锤百炼的躯体注入了最顶级的燃料。 《归源先天诀》则提供了最佳的燃烧与转化蓝图。 他体內原本略显驳杂但总量可观的真气,在法诀引导下迅速纯化、凝聚。 通脉境的关隘一衝即破,强劲的真气奔流在宽阔坚韧的经脉中,直接开始易筋锻骨的过程。 他浑身骨骼发出细微却连绵的轻响,肌肉筋膜不断强化,整个人的体魄向著非人的强度稳步提升。 洗髓境对他而言,更像是一次彻底的身体“重启”,將多年练功积存的暗伤与杂质排出,换上一身更为纯净更具潜力的根基。 庄义心性质朴坚毅,悟道方式更重“实感”。 他以身体为炉,真切感受著每一分变化,將法诀要义与自身横练功夫及降龙掌法的刚猛意境结合。 当身体淬炼达到某个临界点,一种对“力量本质”的明悟涌上心头。 降龙掌法刚猛无儔的招式在他心中化繁为简,提炼出至刚至阳、又隱含柔劲变化的武道真意。 他低吼一声,周身气势陡然拔高,磅礴真气引而不发,却给人一种如山如岳、掌出可降龙的威压。 同样,他也一举突破至宗师境巔峰,开始以精纯无比的真气反哺肉身,向著“武躯境”迈进。 李沧海与庄义接连突破至宗师巔峰,仿佛点燃了连锁反应的引信。 峰顶浓郁到化不开的先天道韵与二人突破时散逸的精气,形成了更强烈的能量涡流。 一直静坐,气息渊深如海的段思平,此刻终於动了。 他早已是武极境巔峰,距离那玄之又玄的“天人境”仅隔一层窗户纸,苦於天地环境与契机。 此刻,外界充沛纯净的先天之炁,体內运转《归源先天诀》带来的对“本源”的清晰感知,以及同修者突破带来的道韵共鸣,终於让他抓住了那一线契机。 他周身那无形无相、自带领域的“领域”气场开始剧烈波动,向內收缩、提炼、升华。 他与脚下山峰、与周围流动的灵气、与更高渺的天地韵律之间的联繫变得越来越清晰、紧密。 自身频率逐渐调整到与某一部分天地自然和谐共鸣的状態。 忽然,段思平长身而起,並未施展任何招式,只是仰望苍穹,深吸一气。 这一吸,仿佛不仅仅是空气,峰顶浓郁的道韵为之席捲,更远处天地间的稀薄灵气亦隱隱呼应而来。 他周身三百六十五处正穴大窍同时微微发亮,虽未全通,但《归源先天诀》的引导已让它们產生了奇妙的共振。 “嗡——” 一声低沉穿透力极强的道鸣自他体內传出,这是一种韵律的震颤。 他整个人的气息彻底变了,不再是纯粹的武者威严,而是多了一份浩瀚、自然、与天地同在的韵味。 举手投足间,仿佛能引动微风相隨,云气来聚。 一呼一吸,暗合某种天地节拍。 天人境,成! 几乎在段思平突破的余韵尚未完全平息之际,另一股同样浩大带著煌煌帝王之威的气息冲天而起。 赵匡胤双目睁开,眼中神光如电,周身皇道真气不再仅仅是霸道威严,更融入了一份中正平和、承载万物的“道”意。 他走的道路与段思平略有不同,是以《归源先天诀》调和、升华自身磅礴的皇道真气,使之更贴近“先天”之德,进而与象徵“江山社稷”、“天道秩序”的天地之力共鸣。 其体內传出隱隱龙吟,並非虚妄,而是真气与精神极尽凝练升华的外在显化。 那困锁他许久的“武极”巔峰壁垒,在內外交泰、道韵洗礼之下轰然破碎。 他並未像段思平那样引动广泛天地灵气,而是仿佛与脚下大地、与冥冥中的气运”產生了更深的连结,气息变得厚重无比,又带著统御八方的威严。 同样一声大道鸣响,赵匡胤成功踏破关隘,晋入天人境! 其天人气象,更偏向於“执宰山河,人道合天”。 短短时间內,两人破入天人,两人直达宗师巔峰开始淬炼武躯。 山巔之上,道韵翻涌,异象隱隱,其余三人亦在各自深层次悟道中气息起伏,显然收穫巨大。 第148章 陈、吕二人纯化通窍 当李沧海、庄义突破,段思平与赵匡胤相继引动天人交感之时,一直静坐如同与山石融为一体的 纯阳真人吕洞宾与陈摶老祖二人,其体內正发生著更为精微玄妙直指人体本源的演化。 他们对《归源先天诀》的领悟,远超旁人,直接触及了“炼化归源”的核心精义。 吕洞宾心神沉入极静,外界的能量潮汐与道友突破的波动,於他而言,皆成“观”而不染的风景。 他道心通明,早已达至“心死神活”之境。 此刻,他並未急於吸纳外界灵气,而是首先“內返观照”,依照《归源先天诀》所述,于丹田“华池”深处,寻得那一缕生命本源所系的“祖炁”微光。 “擒铅制汞,水火既济。” 他心中默运玄功。 以其精纯无比已达至阳的“纯阳真气”为“火”(离),以自身先天元精所化之“真水”为“媒”(坎),於下丹田黄庭之中,构建起无形的“既济炉鼎”。 外界蜂拥而至的后天五行灵气、日月精华(后天之气),被他以天人境巔峰的灵觉精细筛选,引动其中最精纯的“金精”(西方肃杀提炼之气)与“火华”(日炎精华),徐徐摄入体內。 此二气入体,並未散入经脉,而是直接被导引至“黄庭炉鼎”之內。 纯阳真火灼灼燃烧,真水氤氳调和。 “金遇火而熔,火得金而明。” 在吕洞宾强大无匹的心神掌控与《归源先天诀》独特炼化法门的催动下,金气之锋锐被炼去暴戾,火气之炎上被敛去浮躁,两者在真水调和下,渐渐熔炼为一缕缕至精至纯、闪耀著淡金色光泽的“先天金火之炁”。这过程,宛如百炼精钢,去芜存菁。 待得这一缕缕先天之炁积累至一定程度,吕洞宾心念一动:“炁满自溢,循经冲关。” 他以神驭炁,引导这新生的先天金火之炁,首先冲向足少阳胆经之要窍足临泣穴。 胆主决断,属阳木,金炁克而疏之,火炁温而养之,正合疏泄少阳、坚固决断之效。 先天之炁如针如缕,又温煦如阳,缓缓浸润、冲刷、最终“嗡”然一声轻鸣,足临泣穴豁然洞开,內外沟通,仿佛打开了一处吸纳东方少阳生机的门户。 紧接著,先天之炁匯同体內原本磅礴的纯阳真气,直衝手阳明大肠经之合谷穴。 阳明多气多血,合谷为原穴,总调气血。 金炁肃降,理顺其气。 火炁温通,活跃其血。 窍开之时,吕洞宾只觉一股温热气流自手贯臂,周身气血运行陡然畅快了几分。 第三处,他选择督脉之灵台穴。 灵台为心神所驻,阳气匯聚之所。 以先天金火之炁,尤其是那温养心神、涤盪阴滓的“火”性一面,温煦冲刷此窍。 过程需极尽小心,如火炼真金,去杂存真。 当灵台穴贯通时,吕洞宾只觉心神一片清明透彻,思维速度与感知敏锐度再上一层楼,对外界能量的驾驭更为精微。 第四、第五处,他同时衝击任脉之膻中穴(气海)与足少阴肾经之涌泉穴。 膻中为气之会,总领一身之气。 涌泉为肾经井穴,沟通地阴,为水火之源。 他以金火之炁自上而下温通膻中,理顺宗气。 同时引炁下行,以金生水之意,藉助先天之炁的“金”性激发肾水本源,温润涌泉。 两窍先后洞开,顿感胸中气机浩瀚如海,脚下根植大地,吸摄地脉阴炁以调和纯阳的效率大增。 最后一处,也是至关重要的一处,眉心祖窍(天目、上丹田泥丸宫之门户)。 此处关乎神意升华,最为凶险。 吕洞宾凝神静气,將全部新生先天之炁与部分本源纯阳真炁融合,化作一道温暖坚韧蕴含无限生机的“先天纯阳祖炁”,如旭日初升之光华,缓缓照向眉心。 没有强行衝击,只有持续的温养、渗透、照亮。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轻微破裂声,祖窍豁然开朗! 剎那间,吕洞宾只觉“虚室生白”,內外光明一片,神意离体感应范围暴涨,对天地能量的感知不再局限於气,更能隱约触及更深层的“理”与“道”。 此窍一通,神与炁合,为他將来“阳神出窍”、“纯阳飞升”的理念奠定了基石。 至此,吕洞宾以《归源先天诀》为基,结合自身纯阳之道,成功將大量后天金火之气逆炼为先天之炁,一举贯通足临泣、合谷、灵台、膻中、涌泉、祖窍六大关键窍穴,周身气机循环大为改观,纯阳之体更趋圆满无漏,已是按照自身的道路打通了周身六处窍穴突破到了通窍境。 …… 与吕洞宾的“主动炼化、以炁冲关”不同,陈摶老祖的修炼过程显得更为沉寂、自然,深合其“睡仙”、“隱逸”之道。 他並未刻意去引导外界何种属性的后天之气,而是进入了其独步天下的“蛰龙眠”状態。 在此状態下,他呼吸渐至“胎息”,口鼻呼吸近乎停止,周身毛孔舒张,仿佛与整个峰顶浓郁的先天道韵环境化为一体。 《归源先天诀》的法门在其心神中自然流转,不假强求。 外界灵气、道韵,乃至脚下山石草木的生机之气(后天土、木之气),都因其身心极致的“松、静、空、无”,而被自然而然、涓涓细流般地吸纳进来。 这些后天之气进入陈摶体內,並未经过剧烈的“炉鼎烹炼”,而是直接融入其早已达到“虚极静篤”境界的经脉气血之中。 他以无为之法,行有为之功。 心神仿佛化为一面“照妖镜”,实为返观內照之慧光,又似一池“澄清水”,那些被吸纳的后天之气中蕴含的杂质、燥性,在这极静极澄的心境映照下,自然沉淀、析出,被缓慢代谢。 而其中最精纯、最接近自然本真的部分,则在他那近乎“先天状態”的身心环境中,被潜移默化地“同化”,渐渐染上了一丝“先天无为”的特性,缓慢转化为极为精纯平和的“先天混沌母炁”。 此过程,犹如水净沙沉,云散月明,全凭自然之功,耗时看似更长,却无比稳固,毫无烟火之气。 当这一股精纯的“先天混沌母炁”积累到一定程度,便开始顺著陈摶体內早已打通的周天脉络自然运行,温养百骸。 它首先匯聚於中丹田絳宫。 此处为心火所居,亦是神气交匯之地。 先天混沌母炁以其平和滋养之性,缓缓浸润,无声无息间便將此窍滋养得更加莹润通透,心火得以温养而不燥,神意得以安寧而不浮。 此为滋养贯通之始。 隨后,母炁流注脐下丹田(下黄庭、气海)。 此处为人体生气之源,藏精之所。 母炁归源,如百川归海,自然而然地深化、稳固此生命根本之窍。 使其蕴含的生机本源越发壮大、纯净。 继而,炁隨脉行,上贯督脉玉枕关。 玉枕关乃精气上达泥丸之要隘,通常冲关多有阻碍。 但陈摶以先天混沌母炁冲关,以至柔至纯之炁,持续不断地温润、渗透、化解关窍中可能存在的滯涩。 在缓慢平和的滋养下,玉枕关悄然洞开,精气上行的通路更为顺畅。 最后,也是陈摶修行最关键的一步,先天混沌母炁上达上丹田泥丸宫深处。 泥丸为元神所居,总摄诸神。 陈摶的“蛰龙眠”本就是极高层次的神修之法。 此刻,先天母炁匯入,仿佛为沉睡潜藏的“元神真性”提供了最本源纯粹的滋养。 他没有追求“祖窍洞开、神光外放”的显象,而是追求更深层次的“神归其室,炁养其根”。 泥丸宫在母炁滋养下,內部在不断拓展、澄澈、稳固。 元神愈发清明自在,与天地大道自然契合的程度更深。 此窍的滋养升华,是內在的、根本性的,为他“梦中证道”、“神游太虚”奠定了无可比擬的基础。 陈摶老祖以“无为而化”的独特方式,运转《归源先天诀》,成功转化后天诸气为先天混沌母炁,重点滋养並深化贯通了絳宫、下丹田、玉枕关、泥丸宫四大核心窍穴,使其“蛰龙”之道更为圆满,神气相抱愈发紧密,虽只通四窍,却皆是根本要地,且过程浑然天成,道基之纯净稳固,犹在吕洞宾之上。 两人道路各异,却同归大道本源,尽显道家玄门正宗的无上风采。 第149章 提问,道统 经陆缘此番讲道点拨,並营造出道蕴瀰漫的环境。 诸人在能在如此短时间內接连突破,可谓机缘深厚。 唯有逍遥子,因先前刚突破至天人境界,此番並未突破大境界。 然其对《归源先天诀》的领悟,加之环境中浓郁先天道韵的滋养。 令他在天人境的道行上亦是向前迈进一了大步,使根基更为浑厚,与天地交感愈显圆融无碍。 待几人周身澎湃的气机与突破引发的能量涟漪渐渐平復。 峰顶那汹涌的道韵潮汐也开始缓缓归於平静,但仍比讲道前充盈玄妙数倍。 眾人陆续从深沉的悟道状態中甦醒,睁开双眼。 眸中神光流转,或清冽如泉,或沉凝如山,或温润如玉,面上皆不禁浮现出恍然、明悟与由衷的欣喜之色。 此番所得,不仅仅是功力境界得到了很大提升,更是锤炼了自身道心。 目光触及对面静坐的陆缘,眾人面上的喜色迅速转化为肃穆与发自肺腑的崇敬。 无需任何言语交流,六人齐齐起身,整理衣冠,隨后面向陆缘,躬身行了一个庄重的大礼,声音充满感激: “晚辈等,叩谢仙人(前辈)传道授法之大恩!” “仙人今日之言,如醍醐灌顶,拨云见日,为我等照亮前路迷雾,恩同再造!” “此等指点迷津赐予机缘之恩德,晚辈等铭感五內,没齿难忘。 仙人日后若有差遣,但有所命,只要不违本心所持,晚辈等定义不容辞,竭力以赴!” 面对眾人诚挚的感恩与表態,陆缘只是微微頷首,神色依旧平淡超然,声音平静无波: “吾今日讲道,隨心而行,兴之所至而已。大道馈赠,有缘者得之,无需尔等誓言回报。” 他目光似乎掠过眾人,望向渺远虚空,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寂寥与浩瀚: “大道无穷,前行者寡。 吾所求,非僕役,非从属。 漫漫道途,能见后来者砥礪前行,他日或可望见同道背影,便已足矣。” 此言一出,眾人心中更是震动。 不挟恩图报,不立规矩束缚,唯有对“道”本身的纯粹追求与对后来者的殷殷期待,这般胸襟气度,真正契合了他们对“得道真仙”、“世外高人”的一切想像。 敬佩之情,油然而生,愈发感觉陆缘深不可测,风范令人心折。 见眾人神態,陆缘不再多言於此,转而道: “此番讲道,至此便算圆满了。 机缘难得,吾再予尔等一刻光阴。 修行途中若有疑惑,或对方才所传法诀有不明之处,可趁此间提出。 过时不候。” 眾人闻言,精神一振,知晓这是最后提问的宝贵机会,立刻收敛所有杂念,凝神细思,准备询问。 山巔之上,一时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几人听闻陆缘允诺可提问,先是静默片刻,相互以目示意。 最终由最为年高德劭的陈摶老祖率先开口,他拂尘轻搭臂弯,稽首一礼,声音温润而恭敬:“仙人既允我等在此聆听大道,福泽深厚。 晚辈冒昧,敢问仙人,此后我等可否奉您为道脉源流之祖,於此青玄仙山之下,闢建道场,开坛讲法,收授门徒,以传仙尊道统於世间?” 此问一出,余下几人皆是心中一动。 这並非简单请示,实则是为各自乃至身后可能的势力,求一个名正言顺的“法统”与“地利”。 若能得陆缘首肯,在此仙缘匯聚之地立下根基,意义非凡。 一时间,段思平、逍遥子、李沧海、乃至庄义,眼中均流露出思索与期盼之色,齐齐望向陆缘。 陆缘目光淡然扫过眾人,对此请求背后的心思洞若观火,却也无甚不可,微微頷首,只吐一字:“可。” 虽只一字,却眾人心下顿安,皆有喜色。 见陈摶开了个好头,赵匡胤立刻抓住时机,起身肃容,再行一礼,语气急切道:“仙尊,晚辈另有一问。 那『仙植灵种』既已蒙仙尊赐下,不知……可否容晚辈推行於天下,广植於山川,以惠及万民,厚植我国朝根基?” 陆缘闻言,神色未变,只淡淡道:“交易既成,物便属尔。如何处置,是尔等之事,吾不问凡俗。” 赵匡胤闻听此言,心中大石落地,深深一揖:“仙尊胸怀,泽被苍生。晚辈代天下生民,谢过仙尊!” 言罢,他正欲归座,却又像想起什么,身形顿住,脸上竟浮现出几分罕见的踟躕与尷尬之色,欲言又止。 陆缘將其神態尽收眼底,眉梢微挑:“还有何事?直言便是,何故作此扭捏之態。” 赵匡胤被点破,索性厚起麵皮,搓了搓手,乾笑一声,硬著头皮道:“不敢再瞒仙尊……晚辈,晚辈实在是对仙尊此前所展露的那『鎧甲』……心嚮往之。 不知……不知仙尊可否……” 话未尽,意已明。 此言一出,旁边几人先是一惊,没料到赵匡胤竟敢直接討要这等仙家战鎧,但隨即想到那鎧甲展现出的惊人威能,心中亦是炽热起来,释然之余,也不由自主地將期待的目光投向陆缘。 若真能得此护道之物,无论是巩固山河还是探寻大道,都將平添无穷倚仗。 陆缘见状,眼中掠过一丝瞭然,轻轻摇头,似是觉得他们小题大做:“原是为此。区区外物,何足掛齿。” 眾人屏息。 只听他接著道:“罢了。那鎧甲核心,在於其上鐫刻的符文阵列与炼製之法。稍后,吾便將基础的符文构型与相应炼製纲要传下。 至於如何理解运用,能否製成,又能製成何等模样,便看尔等各自的悟性与手段了。” 话音落下,眾人先是一愣,隨即大喜过望! 他们原以为至多得一两件成品,万万没想到,陆缘竟肯直接传授製作的根本法门! 这意味著他们有可能掌握自主炼製的能力,其价值远超数件现成鎧甲。 一时间,几人眼中神光大放,脸上皆是掩不住的激动与期待笑容。 第150章 讲道结束,唏嘘 隨著眾人陆续提出修行困惑,陆缘以寥寥数语即可,每每直指关窍,令几人人茅塞顿开。 时光在问答间悄然流逝,见几人仍意犹未尽,欲再深究,陆缘抬掌於空中虚按,止住话音。 “时辰已至,此间讲道,圆满功成。吾亦当离去了。” 陆缘无悲无喜道。 闻听此言,几人面上均浮现深切憾色,纵有万般不舍,亦知不可强留。 李沧海明眸流转,望向陆缘,语带依恋:“仙人……此后,我等可还有机缘拜謁尊顏?” 陆缘目光掠过她殷切面庞,唇角微扬,脸上略显笑意淡然道:“缘起缘灭,自有其数。他日若道途相逢,便是相见之时。” 见眾人似还有话凝於喉间,陆缘不再多言,只將袖袍轻轻一拂。 天际忽有流云响应,舒捲而下,化作一片莹润洁白的祥云,稳稳停驻於高台之侧。 陆缘身形微动,已携清风、明月二童立於云端,衣袂飘然,恍若画卷。 山下石碑前与山顶高台上的眾人,此刻皆屏息静气,仰首瞻望,眼中唯有敬畏与仰慕。 陆缘垂眸下视,忽而朝那鐫刻《武经》的巨碑之旁空地,凌空一指。 地面顿时传来低沉隆响,一面与《武经》碑等高光滑如镜的玄色石碑破土而出,巍然屹立。 旋即,陆缘指尖灵光流转,隔空点向新碑。 碑面之上,立时浮现出无数繁复玄奥的线条与图案:金木水火土五行生剋之象逐一显化,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卦方位交迭流转,更衍生出无穷变化。 这些符文道痕隱隱间竟有能量微光流转其中,道韵自成,修为不足或心性不定者稍一凝视,便觉心神摇曳,目眩神迷。 此乃陆缘融匯所悟天地五行宇宙八卦至理而成的根本符文显化,深藏造化之机。 他並未多做解释,只將这份领悟留刻於此,能否窥得门径,能领悟几分玄妙,全凭世人有缘者的悟性与机缘。 做完此事,陆缘微微頷首,似感满意。 那承载仙踪的云团隨之缓缓上升,愈高愈淡,终与青玄山间繚绕的雾靄云霞融为一体,杳然无踪,唯余满山清灵之气,见证此番仙缘。 原地,无论山巔豪杰,亦或山脚群雄,皆久久凝视云靄深处,悵然若失。 “恭送仙尊——!” 人群中,不知是谁率先高声喊道。 顷刻间,这呼喊引发了山海般的共鸣: “恭送仙尊!” “恭送仙尊!” 声浪层层叠叠,匯聚成一片诚挚浩大的送別之音,迴荡於青玄山谷,经久不息。 高台之上,赵匡胤独立於眾人之前,神色极为复杂地望著陆缘消失的天际,目光中有感念,有震撼,有豁然开朗后的明悟。 他就这样静立了许久,方才缓缓收回目光,挺直的背影,似乎比往日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邃。 祥云散去,仙踪渺渺,山巔之上唯余清风拂过新立的玄奥石碑,以及久久未能平復心潮的六人。 响彻山谷的“恭送仙尊”之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寂静。 良久,陈摶老祖轻轻拂动雪白长须,望著陆缘消失的云靄深处,悠然长嘆一声,打破了沉默:“朝闻道,夕死可矣。 老朽枯坐华山数十载,自詡窥得几分天地清静之理,今日方知何谓『大道玄门』,何谓『仙家手段』。 此前种种,犹如管窥蠡测啊。” 语气中满是感慨。 吕洞宾洒然一笑,眼神明亮,接话道:“老陈所言极是。 此番际遇,非仅得授无上法门,更在於『见』到了前路。 『先天一炁』,『符文大道』…… 吾辈修行,常苦於前路茫茫,今得明灯指引,何其幸也!” 他顿了顿,看向那面新立的符文石碑,“更难得仙尊留下此等机缘至理,不吝普惠后人,此等胸怀,方为真仙风范。” 逍遥子牵著徒弟李沧海的手,温润的面容上亦带著深深的触动,他缓缓道:“吾等能於此山、此时,共聆大道,已是莫大仙缘。 日后能否再见仙顏,確乎要看自身修行,能否真正踏上那条仙尊所指之『道』了。” 他低头看向李沧海,眼中满是期许,“沧海,虽然你天资聪颖,但也不能懈怠机缘。” 李沧海用力点头,眼神中满是坚定,“师父,我明白!” 段思平负手而立沉声道:“《归源先天诀》直指长生,《武经》奠基武道,符文之术开启应用之门。 仙人所赐,可谓一套完整的通天之路。 然正如仙尊告诫,莫要捨本逐末。 功法神通是舟楫,道心毅力方是渡海之人。 此番回去,段某当闭门潜修,先將此诀根基筑牢。” 庄义挠了挠头,憨厚的脸上带著前所未有的认真,他朝著陆缘离去的方向抱了抱拳,粗声却诚恳地道:“俺老庄是个粗人,不懂那么多大道理。 但俺知道,仙人是真的有大本事,也是真心指点咱们。 以后好好练功,好好琢磨仙人的法门,总没错!说不定哪天练好了,还能帮上仙人的忙哩!” 赵匡胤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將胸中积压的帝王霸业,长生执念都隨这口气缓缓吐出。 眼神渐渐变得清明,缓缓开口道: “今日之前,朕眼中是万里江山,是千秋功业。今日之后……” 他停顿片刻,一字一句道,“朕方知,天地何其广阔,大道何其浩渺。 仙途近在眼前。 八百寿元啊……朕会有更多时间,去见识这天地之真貌,去追寻更远处的风景。” 隨即他语气转沉,“然,朕既为皇帝,自有责任在肩。推行灵植,研习符文以强国本,此乃朕当下可为、应为之事。待山河稳固,社稷安康,朕……”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確。 他的话语,引起了眾人不同程度的共鸣。 无论是追求个人超脱,还是心繫家国族群,陆缘所展现的“道”与“术”,都为他们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高台之上,天风浩荡,吹动著眾人的衣袂。 他们相互对视,眼中少了初来时的试探与隔阂,多了几分共聆大道后的认同与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