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图绘製员2:银河系的命运》 第1章-暗物质在消失 黑色飞船闪着淡蓝色的尾光,像一枚子弹,穿破深邃的太空。 宇宙到底有多大,没人知道。宇宙是谁创造的呢?不可能平白无故就出现的吧,就像生命一样,总归有个初始的状态,随着外界环境的微微改变,然后在某个时刻,突然间发生了进化,跃迁成为另一个等级的生物,或者是,某物。应该大多数的文明在某个文化爆发的年代里,人们最开始都会认为,宇宙是无边无际的,人们花了一代人的时间来向大众传递这种想法,接下来的几代人都相信这个理论,直到哲学家出现后,他们假设宇宙即使无限大,也会有个边,如果有人能够到达这个边上,向外面投掷一块石头,这块石头去哪了? 曾经,昂宿联邦有这么一组科学家,他们从年轻到时候便开始,每天躲在机器后面观察、演算,推翻自己,又重新来一遍,这个研究持续了很多年,直到他们的领头人、外号疯老头的萨迦、在一个稀松平常的下午、带着一队人消失后,便没有人在关心宇宙有多大了。 飞船开始减速,双翼上的灯次第点亮后,橙黄色的灯向夜里掉进一堆湿哒哒茅草的火星子,没有再长出什么火势来。机身前方和上方的防护罩渐渐拉开,前面是辛条里星,梯米达王的故乡,飞船悬停后,池丘和梯米达王走到驾驶舱,透明窗的外面,蓝色星球上方云层密集,能带来暴雨的旋涡正在扩大,两人愣神期间,星球侧边圆形的入口已经打开。 “星主。”梯米达王走到池丘附近开口道,池丘正出神地看着其他地方,见此,梯米达王也不好再说什么。他朝着飞船尾部走去,打算下到飞船底层,驾驶一辆小的接驳船登录辛条里星。 “梯米达王。”池丘转身看着梯米达王说。 “在白先城,文观夫人说,我不是……” “你是!”梯米达王悬停在楼梯上,只露出上半身,还没等池丘说完,他便打断道。 池丘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朝梯米达王抬起手,然后捏成拳头,轻轻摇晃几下后重新收回到身后。 “那再见,星主。”梯米达王说完便钻进下层。池丘先听到储物舱开门的声音,又听到关门的提示音,直到椰蓉面包状的登陆舱飞到星球的入口,池丘的飞船才离开。 离纳维亚星还有一段距离,在白先城的经历让他很疲惫,在驾驶舱的椅子上坐下后,他把头使劲向后仰,血液向刚导入磨具里那沸腾的铁水,在他天灵盖上冲刷出一阵眩晕。经过几秒钟的适应后,池丘往前倾,双手搭在操作台上,逐渐捏紧的拳头让他关节发白,他深吸一口气,胸腔传来一股温暖,同时他也意识到,整个身体就像年久失修的柴油机,随时可以熄火的感觉。他盯着悬窗外,星桥把光线扭曲成了五颜六色的模样,他和这艘黑漆漆的金属物品,向跌落在彩虹里一只形单影只的蜜蜂,侥幸能从白先城逃出来,他却提不起半点高兴。 飞船的导航仪自动唤醒时,池丘从走神中抽离出来,界面上显示,飞船即将在纳维亚星和它的太阳中间脱离星桥,那里是这趟高速路的出口,不奇怪,每个小星系的引力凹陷点都不一样。池丘扫视了一圈,他不知道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或者,想带点什么东西,亦或者,想看看还有谁陪在自己身边吧。最终,他卸下了腰间的设备,把枪随意丢在椅子上,拿出医护用品摇了摇,朝操作台丢过去后,他抬起双手,使劲揉搓着脸,又重重拍打了几下,就像宿醉过后,还有一场家长会需要参加的人常做的那样。朝下层舱门走几步后,他停了下来,捏了捏裤包,愣了一下后,转身走回操作台,把星桥启动设备揣进裤包里,此时飞船刚好跳出星桥。 纳维亚星在三大联邦的交界处,人类过度开采和破坏后,这颗星球除了漫天黄沙,就只剩下三不管的特色,一个外号叫缔造者的人自发雇佣了凶狠的散兵维持治安,他们也负责收取各种杂费,没人见过缔造者,也没人想见到吧。池丘来个很多次,为了节省燃料,几乎所有人都默认把飞船留在低空轨道,只会乘坐小接驳船前往,但这次,船还未停稳,池丘便感觉,他的飞船向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在低空轨道上横着飘动。他赶紧走到舷窗,外面的景象让他怀疑,自己是否来对了地方,巨大的飞船像极了被消下来的喇叭口,褐色的船体上密密麻麻都是机械用途的装置,不明用途的引擎成条状均匀分布在船身上,引擎发出的橙红色光让它看起来又像刚出炉的甜甜圈,还冒着热气。无数条小飞船,正被这个巨口吸引着,朝着船身上的对接口慢慢移过去。 “无名飞船,你将接受安全检查。无名飞船,你将接受安全检查。”池丘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语音频道里便传出提示音。 池丘飞船对接上后,外面的人朝着通信频道里叫嚣着开门,伴随着撞击的声音,池丘犹豫了一会儿后,走到操作台打开了舱门,随着冲进来十几个人,两人拿枪对着池丘,其他人像误打误撞进入厨房的老鼠,把所有角落和箱子都找了一遍,在上层没发现任何东西后,又争先恐后地钻进下层船舱。而池丘,就冷冷看着这一切。没持续多久,池丘听到一阵打砸和咒骂之后,所有人都聚焦在池丘前面,持枪和他对峙的两人把枪挂在胸前,瘦巴巴的高个子侧身对后面的人说了什么后,那人边一溜烟跑了出去。 “你是谁?”瘦高个半眯着眼睛,对着池丘问道。 池丘扫视了一圈他们的制服,看着右臂上的袖标,转身背对着瘦高个后问道:“你又是谁?” “你来纳维亚星干什么?” “谁让你们在这里做所谓的安全检查的?” “我说,你没听见我说话吗?”瘦高个提高了声音,池丘甚至听到对方用力抓我枪托时皮肤摩擦出来的声音。 “我是谁?你们瞎眼了吗?”池丘瞬间提高声音,转身对着瘦高个喊道,由于突然用力的原因,池丘太阳穴有些胀痛。 “我不管你是谁,现在是我问你,回答我问题。”瘦高个没退让,也提高了声音,朝池丘逼近一步。 “你有资格知道我是谁吗?” “你喊有什么用,再不配合,我让你消失。”瘦高个使劲推了池丘一把。 “你们这些废物,门梭联邦的军队,你们什么时候成了土匪?”池丘快速在船内扫视一番,他心里期待有一样趁手的兵器,能打碎这些人的身体,能湮灭他心里的愤怒,最后,能让他把银河系劈开,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心里好受些。 “你也配管我们门梭联邦的事儿?你算什么东西?”瘦高个向后退,把枪对准池丘吼道。 “别这样,冷静点,别忘了我们的正事。”刚才持枪的另一人赶紧拉住瘦高个,边把他的枪往下压的同时,嘴里不停提醒道。此人身材微胖,皮肤黝黑,头发甚至盖住了他的眼睛,瘦高个冷静下来后,他转脸看着池丘。 “你看。”他朝池丘微笑一下,走到他附近继续道。“我们不想惹麻烦,只是,我们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做,这个压力真的很大,所以请见谅。” “什么重要的事情?你们凭什么来抢劫?”池丘放低了声音,但掩饰不了他因为生气而发抖的肩膀。 “猎户臂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我们财务官死了。”黑皮肤摇了摇头,抬头看着池丘继续道。“虽然不是我亲眼所见,但他儿子找到了我们将军,当时我也在场。另外昂宿联邦的事情也传的沸沸扬扬,我们也知道白先城发生了什么,你看,这接下来,猎户臂不会太平,我们只想,在这个时候尽量去找些资源,提高我们的优势。你看,这样……” “那你这么一说,是为了门梭联邦了?”池丘没等他他说完,便打断道。 对方摇摇头,答道。“是的,可能你不了解,我们没有个好的领袖,我们有个不成器的星主,所以得我们……” “你说什么?”池丘听到对方这么说自己的坏话,他感觉后脑勺里像有个熊熊燃烧的铁炉,现在打翻了。自己联邦的士兵认不出他们的星主,池丘一个大活人,猎户臂最先进的联邦的星主,被自己的士兵在一个三不管地带打劫,他是门梭联邦的星主啊。他捏紧拳头,朝着对方下巴猛砸过去。 黝黑皮肤的人没站稳,向后倒去,他身后的士兵上去扶助他的同时,几人冲上来对着池丘便是一阵拳脚输出,他们打得越快,嘴里咒骂得越难听,池丘把这些年的怨恨,都积攒在拳头上,疯狂朝着士兵们打回去,直到精疲力尽后,士兵们才停下来,其中一人抬起枪,对着池丘眉心,打算结束这一闹剧。对他们来讲,他们只知道,白晶没了,文观夫人毁了所有,但是,纳维亚星是白晶交易最多的地方,来往的商人,不管是离开的还是登录的,飞船上都有白晶,所以这堆门梭联邦的士兵便打起来抢劫的主意,遇见池丘,也只不过是众多被抢劫对象之一,要么拿出身上的白晶,或值钱的物件,要么就留下命,少惹麻烦。 “等等。”就当士兵打算扣动扳机时,黝黑皮肤的人开口打断了他。 黝黑皮肤整理了一下衣服,把枪背到身后,走过来把池丘扶起来,他试着去给池丘整理他的衣服,但池丘举起戒备性极强的拳头,黝黑皮肤往后退了半步,举着手里的星桥启动器,盯着池丘继续问道:“这个启动器,你从哪里得来的?” 池丘迟疑了一下,他伸手去摸裤包时,发现自己的启动器在刚才的争斗中掉落了出来,现在正在黝黑皮肤手里。“我的。”池丘答道。 黝黑皮肤摇摇头,微笑这继续道:“请如实告诉我,这个是谁给你的。” “你听不懂啊,我的。” “你在跟他废话……”持枪士兵朝着池丘冲过来,再次举起枪。 “你想死……”黝黑皮肤转身给了士兵一脚,把对方踢回到身后的人群里,他继续转脸看着池丘道:“你想死,我可以现在成全你,等我问完话。” 身后士兵差异着看着黝黑皮肤,但他们似乎也好奇,到底眼前的是谁。 “我认真的,请你告诉我,这个真的是你的吗?”黝黑皮肤换了更温和的语气。 “就!是!我!的!”池丘一字一字地大声说着,仿佛在朝着对方扔出几个石头。 “我……知道了。”黝黑皮肤脸色变得严肃,他微微鞠躬后,把启动器递到池丘手里,在往后推一大步,重新鞠躬并补充道:“对不起,我们只是服从命令,我们这就走,对不起。”说完后快速转身,一句话都没说便推着士兵出了船舱,关门,解开对池丘飞船的控制。 导航仪助手把飞船重新停回到低空轨道上,由于太用力的原因,池丘的双臂挤压着他的身体,两脚紧扣着地面,他咬着后牙槽,想让自己的身体不那么抖动,他感觉到深深的吸气让肺部疼痛,被胸腔挤压后,变成了炙热的球状,顺着脊柱往上爬,直到脖子的位置,他的身体不足以消化这个疼痛,便从他的嘴里喷薄而出,这次呐喊,足以让飞船的窗户破损。他朝空气挥拳,咒骂,踢翻椅子,撞歪了桌子,直到没有一点力气后,他靠着操作台坐了下来。 池丘心头那个念想,像个喋喋不,自己联邦的士兵都休的老人,如果统一不了门梭联邦的权利,那他真的就是无名人士不认识他,想到这,池丘从地上弹起来,冲进下层,驾驶登陆舱冲进沙城里面。室外没有氧气,所有人都穿着宇航服,池丘走上通往主建筑的大路时,已有三三两两的人在风沙里摇曳着。主建筑是纳维亚文明废墟里仅存的遗产,最初是把楼顶被销掉后,在上面修建了一个锥体当做灯塔,但随着风沙加剧,建筑底部已经被埋了,现在就只剩下金字塔模样的建筑,池丘抬头看去,本星系的太阳不在那么耀眼了,只剩下一个灰蒙蒙的圆圈挂在天上。缔造者是个讲究人,给金字塔的一面墙建了一个透明通道,从建筑底部一直延伸到塔顶,长亮的灯光让这个星球还剩下些生命的气息。 “嗯,他们应该是认出了你的星桥启动器,这个型号的只有星主有,所以那人,应该是有军衔的。”池丘终于抵达实验室,年老的女人给他包扎伤口,听完池丘的讲述后她总结道,她拿了个医疗设备对着池丘扫描一通后,拍了拍他手臂,穿过玻璃门,去了另外一间屋子。 “不稀奇。”坐在屏幕前面的老头冷笑到。 “专注。”池丘站起来,把衣服拉整齐,朝老头走过去的时候继续道。“我们的目标,肯定会实现的。” “不是我们的目标,是你的目标。”老头转脸看着池丘,继续道:“星主。是你的目标!” “我们的首席科学家还是那么有原则,萨迦老师。”池丘走到老头附近坐下来。 “你知道我的目标的,星主。” “我知道,有什么新消息吗?” “没有,除了你朋友手上的那一枚星源之外,在没检测到其他的了。” “我朋友?”池丘脸色有些难看。 “哦,我听说你跟他走的近,以为是你朋友。” “我没有‘幽默’这个技能。” “你也不需要这个技能。” “你再试试其他办法?” “没有办法,在太阳系发现的那一枚,也只是运气好而已。” “星源没有能量,它更像一把独一无二的钥匙,开启星图绘制员的。当时,我是通过监测暗物质异动,加上有个老朋友跟我分享了他们追踪星图绘制员的方式,我才推测出那里有条船,而上面大概率有星源,仅此而已。” “最近什么?”老头疑惑地超池丘凑近了些。 “星源,或……”池丘举起左手,在胸前捏成个拳头,放下后补充道。“暗物质异动。” “没有,总感觉,像是整个星图绘制员都消失了一样。” “萨迦老师。银河系已知的至少还有八十七个星图绘制员,怎么可能都消失了呢?” “这个,你想过没。”老头关闭了面前的屏幕,转过身看着池丘道。“银河系可能比我们想的更复杂,猎户臂是这里面比较落后的地方吧,我们跨不过每条悬臂之间的黑暗空间,如果走靠进银心的地方绕路……” “不可能,五条悬臂交界的地方就是银心,除了银族人,没有任何文明能靠近银心那么近,引力和未知黑洞能撕碎一切。”池丘打断道。 “但我想,肯定有人能找到办法,通向其他的悬臂,和其他文明打交道。” “你说的这个,没有实际证据,其他联邦我不知道,门梭联邦的星桥,整个猎户臂都在使用,如果有出现其他新的文明,或者是新的什么异动,商人们肯定到处讲了,但我们没听过吧。” “星主,这个我们就讨论到此,没必要在这个事情上互相说服对方。”老头摆了摆手道。 “也对。”池丘附和道,但眼里多了些落寞。 “听说你在白先城的事情了,不是很顺利。” “我以为,萨迦老师只关注科学呢,对政治也感兴趣啊。” 老头再次摆摆手道:“我没兴趣,我只是,关心你的……”老头不知道关心什么,没继续说下去。 “你如果真的关心我。”池丘凑到老头那边,把屏幕重新打开,继续道:“你该给我再找个星源。” “我跟你说了。没有星源。” “那你这么些年,还有什么新的发现吗?” “把整个人生耗费在验证你的假想上面,快到人生尽头了,还没结果,会不会不值得?”池丘口气里有些嘲讽的意思。 “我不知道,星主你何尝不是呢?” “你在追求星源,想拿到快速统治银河系的钥匙,你知道,拿到星源也不能怎么样吧?你何尝不是在浪费人生来追求不值得的东西呢?” “你懂什么?”池丘提高了声音。 刚才给池丘包扎伤口的年老的女人刚好走进来看到这一幕,她朝两人扫了一眼后,重新钻回到隔壁的玻璃房间里。 “行吧,没必要的斗嘴。”老头子努努嘴说道。 池丘没有说话,他向后靠了靠。 “你下一步怎么打算?”老头重新关上屏幕。 “我建议你,先回江平星,把事情讲清楚,现在财务官死了,圭井星应该乱成一锅粥了吧。” “这个你放心,门梭联邦的优势就在于,离开任何人,这个体制都会运作下去,他们应该早就想好由谁去管理了吧。” “你是怕回去,被他们公开问责吧。” “我有什么怕的,我是星主,门梭联邦的星主,我怕什么。” “好好好,你不怕。”老头无奈摇摇头。 “是你离开太久了,在这个荒芜的地方呆太久了,都不知道门梭联邦的规则了。” “是的,你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我们的预定?”老头说完,轻蔑地哼了一声。 “没怎么。我们也没什么约定,星主。我当时离开门梭联邦,你的人情我已经还清了吧。” “你拿什么还的?”池丘立即从凳子上端坐了起来,盯着老头继续道:“你跑了,是用我的启动器跑这么远的吧?是我说服门梭联邦不追究你的吧?这么多年,也是我提供资金,让你在这个烂沙漠里活得像个绿湾,继续你那不切实际的研究的吧?” “你别忘了,我没有要求你为我做这些,是你要我帮你找星源,你乐意做的这些。除了我,谁会帮你?”老头也端坐起来。 “那你找到了几个?”池丘厉声问。 “你需要几个啊?我的星主,它是星星吗?你要多少就有多少?” 他们两下一步,应该是互相掐住对方的脖子吧,不过,年老的女人把盘子重重砸在桌上的声音,制止了事情的发生,两人又重新向后撤了些距离。 房间里静的可怕,萨迦在脑海里到处搜索,血液被血栓挡住时发出的撞击声,他从前额叶开始,直到在海马丘转了好几圈都没发现。池丘发动了全身毫毛,打算把整个银河系的能量都感受一遍,争取能发现新的星源所在,亦或者,感受一下某个不知名的星球上,正在举办的斗牛比赛中,最靠前席位上赌徒的心跳也行,他不自在地朝侧边倾斜了一下身体。 “我觉得……”池丘刚打算说些什么,老头率先开了口,他重新打开屏幕,指着其中一块区域补充道:“这个事情你可能感兴趣,我发现暗物质在减少。” “这个发现很了不起。”可能是为了弥补刚才的愧疚,池丘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用屁股拖动着椅子,凑到屏幕前,两眼放光继续道:“萨迦老师,请继续。” “我一直在找宇宙的边界,这你知道,我最新的方法是找暗物质密度不一样的地方,最开始我监测的暗物质密度是这个数,你看……”老头指着蓝色的大区域继续道:“这个是暗物质的整体存量情况,但现在呢?”又指到另一个中间稍微小一点的橙色区域说到:“这个是现在的暗物质存量,过去的这些时间里,暗物质像是减少了一样。” “这个,确定吗?”池丘收起了脸上的表情。 “哦,这个。”池丘意味深长地停了一下,看着老头眼睛道:“萨迦老师,我想,这个值得我先去找另一个人聊一聊,这个确实,是个了不起的发现,谢谢。”说完后,池丘便起身往外走。 “星主。”老头疑惑地喊住池丘。 “怎么啦?”池丘转身问道。 “暗物质减少,这个你发现什么了吗?” “没,但我想,能影响暗物质的就只有星图绘制员,或者银族人吧,这个至少证明,星图绘制员还在,所以机会还在,对我来说。” “在这方面,我真的佩服你。” “什么方面?”池丘皱起了眉头。 “对自己追求的事情坚定,让我想起了……”老头起身,在操作台边上的罐子里一通翻找,然后拿出一个卡片递给池丘,继续道:“古时候先辈们说过,一艘飞船能否远航,不在于外观,不在于是否加满了燃料,而在于开船的人,事情的成败不在于一次取得胜利,而在于失败后是否有勇气重新开始。哎……你真的鼓励了我。” 池丘没说什么,微笑着拍了拍老头的手臂。 “对了,这是什么?”走到门口时,池丘摇着手里的卡片问。 “去哥罗夫星,那里有你要的答案。”老头笑着说道。 第2章-绑架李星海 自打李兆黎和琛娜登上这个不知名的星球开始,他便一句话不说了,做的最多的事情是,时不时伸手去捏手臂上的星源,伴随着眼里闪过一股凶狠。 李兆黎刚开始第一次星图绘制员的任务,他在像巧克力球的新生恒星做好了标记,投放了爆炸物,在犹豫要不要按下起爆器的时候,收到了一条消息。消息内容的第一句很友好,看不出来有什么恶意,但接下来收到的,没有问候,只有一段李星海的视频。他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挂在一个破旧的房间里,脸上的伤口有些时间了,血渍已经干涸,左边身体被灼烧过,被烧破的衣服后面,能清晰看到他的皮肤被熏黑,左边的头发烧去了一半,耳朵缺少的部分,暗示着他是在爆炸过后被抓住的。琛娜找人查询了李星海的飞船轨迹,文观夫人给他的飞船从北艏星离开后,并没有进入星桥,在高空轨道上就发生爆炸了,由此看来,李星海是在那个时候被抓住的。 李兆黎和琛娜推测了很久,参元人没有理由绑架李星海,吉文瑟和比夕已经拿到昂宿联邦图书馆的访问权,文观夫人还答应帮他们建造飞船,参元人的目的达成了。至于说文观夫人,她没有绑架李星海的理由,也没有任何动机,她如果要把李星海留住,那大可不必送他出北艏星,战争结束的时候,这个是没人拦得住的。总的来讲,绑架李星海,又让李兆黎必须到现在的这个星球来,让对接的人来研究星源,有这样动机的就只有一个人——池丘。 这颗星球不大,它是一颗巨型气态行星的众多卫星之一,没有任何自然资源可以利用,阳光很少光临这里,银灰色的天空偶尔有太阳撒过,其余时间,这里便被主行星挡着,绝大多数的地区属于未知区域,没有人愿意踏足,只有冻土平原上,这家集齐了所有功能的旅馆,甚至可以在这里花低价,就能买一个人为你去干掉另一个人。躲在这里的人,不是法外之徒,便是那些被自己心灵囚禁了的人,后一种人是最可怕的,他们心里满是牵挂,却不肯迈出拳头大小的牢笼,为自己的牵挂做出些改变。李兆黎和琛娜扫视了一圈,除了角落里的那个打扮时髦的人,其他的都是后一种人。李兆黎再次看了一下,那男人头发花白,眉毛刚修剪过,犀利的眼神和他脸上的微笑看起来很违和,嘴角有一个伤口,或者说,是手术留下的收据,在看看他身边的三个保镖,一副长期营养不良的样子,如果真动起手来,李兆黎也有能力打到他们三个。 “手。”李兆黎和琛娜再三猜测过后,主动在男人那一桌坐下,他的三个保镖站到他身后,双手习惯性地挂在腰间的枪套上,男人对着李兆黎说到。 “在这里?”李兆黎疑惑地问。 “有什么不妥?”男人继续微笑着,看着李兆黎问。 “这么多人?”李兆黎扫视了一圈其他桌子的人,最后眼睛停留在吧台后面的矮女人身上,她正努力擦拭着撒出来的酒水。 “好了!”男人指了指李兆黎的手臂,做出挽袖子的动作继续道:“手。” 李兆黎把尝试挽起袖子,衣服太窄了,不能让星源完整展示出来,他索性脱去半边衣服。白发男人往前凑近看了看,从桌下拿出一个箱子,轻轻摆放在桌子上,漫不经心地从里面拿出一个仪器,对着李兆黎的手臂扫了一圈,检查了一遍仪器里的信息,心满意足地放回箱子。锁上箱子后,他两手在上面来回抚摸,然后抬起四根手指,轻轻敲打几下,转身向保镖递了一个眼神后,便站起来打算往外走。 “我儿子在哪?”李兆黎狠狠砸了桌子一拳,站起来厉声问道。 男人停下脚步,看自己的脚尖一眼,转身微笑道:“我不知道。” “什么叫你不知道?”李兆黎一把掀翻桌子,打算逼近男人,他的三个保镖还没来得及掏枪,便被琛娜的双枪指着。 “别动。”琛娜在高声喊道的同时,枪口在对面几人的脸上来回移动。 白发男人脸上的笑容被收起来了,他顿了顿,抬手捏了捏下巴,抬头看着李兆黎道:“我是个中间人,别人叫我来这里,找到这个。”他指着李兆黎的手臂继续道,“扫描这个数据,再把这个箱子交回去,我的任务就完成了,其他的我一概不知,我也一概不问。”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琛娜高声质问。 “我为什么要知道?”白发男人冷笑道。 “少废话,人在哪?”琛娜朝前走了一步,枪口离白发男人更近了。 “你看,中间人,就是只干一个环节的事情,以我的经验来看,有人妄想复制你手上的这个东西,他们抓了你们的人,叫你来这里乖乖接受扫描。”白发男人扫视了一圈,店里的人依然没有动,剑拔弩张没让他们感到惊讶,或者,有人正期待发生枪战。他重新坐下来后继续道:“你的枪对我没用,我今天肯定能安安全全离开这里,如果我的任务完不成,首先你们的人会受伤,委托方肯定不会放过你的什么?儿子,对吧?接着就是,他们会继续抓你,或者故技重施,直接抓你关心的人,下一次还会有另一波中间人来扫描你的这个数据。最终结果,就是这个数据他们一定拿得到。你觉得呢?”白发男人看着琛娜。 “放下枪吧。”李兆黎对琛娜说完,他也重新坐了下来,琛娜看了一眼那三个保镖后,选择站在李兆黎身后,但枪始终没收起来。 “他们抓了我儿子。”李兆黎把右手放在桌上,一个手指头用力敲击着破旧的桌面,随即握紧拳头,当他把拳头翻过来,张开手指后,紫色的能量体在他手心汇聚成球状,他端详着手里的能量球,然后看着白发男人继续道:“就是为了这个,驾驭暗物质,驾驭权利。但我对这些都不感兴趣,我只要我的儿子,你是中间人,你告诉我,你的上家是谁?”说这话的时候,李兆黎咬紧后牙槽。 “这个,你似乎有点误会。”白发男人盯着李兆黎的手,即使他已经收起来了,白发男人还是不放心地看着,李兆黎的拳头像是一个带有倒计时的炸弹般让他心神不宁,他态度缓和很多,带着解释的语气继续道:“我们只接受消息,按指令办事,从不问上家是谁,也不问对接的人是谁。包括……”白发男人指了指李兆黎的手。 虽然他没说完,但李兆黎理解了他的意思。 “那么,中间人是怎么接收消息的?” “我很想帮你,但,我们有个行业共识,除非你是这个行业的人,其他的不方便讲。”白发男人试探性地微笑,但没有成功,最后他咽下唾沫草草了事。 “那么,我换个问法,你接下来去哪里?” “去交任务。”白发男人指了指箱子。 “哦!”白发男人似乎理解了李兆黎的意思,他重拾微笑继续道:“哥罗夫星。” 听到答案后,李兆黎转头和琛娜对视了一眼,她点了点头,李兆黎转脸看着白发男人,他本打算说些什么,但这种关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在空气里做出了敲桌子的动作,然后起身便走出了房间。 “阿黎,他说的应该是真话。”两人在朝接驳船走去的途中,琛娜开口道。 “会是池丘吗?”李兆黎问。 “他喜欢自己干,不会借别人的手,而且,你有没有发现,用到中间人来提取数据这种手段的,大概率是商人,不会是任何联邦的官方组织。” “你哥哥那边有新消息吗?” “还没有,他把所有人都派出去了,关押李星海的船看起来很旧,应该飞不远,他在北艏星附近遇袭的,他们便从那附近的所有船开始找。” 李兆黎看着琛娜点点头,继续道:“哥罗夫星有什么?” “什么都有,最聪明的科学家,富有的商人,雇佣兵,强盗,失败了的政治家,对了。”琛娜似乎想起来什么来,她有把握地补充道。“我怎么把这个忘记了呢?‘保卫者联盟’,这件事情可能跟他们有关。” 听琛娜的讲述,在星图绘制员项目初期,科学家便积极参与了,但这里面有一堆科学家更激进,他们自称保卫者联盟。各大联邦的科学家最初的想法就是执行银族人的计划,支持星图绘制员炸毁新生的恒星,来减少暗物质产生,这样就能减缓银河系和麦哲伦星系碰撞的速度,至少,文明得以喘息,说不定在这个时间里,银族人又能找到更好的解决方法呢?那到时候,就能避免星系碰撞了。但是,激进的保卫者不是这么想的,他们认为,暗物质的产生是不可避免的,随着时间的推移,星系的碰撞不会得到减缓,它只会加速,保卫者联盟举了个例子,银河系好比一个大恒星,麦哲伦星系好比一个行星,他们在适当的距离时,两个之间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如果超过了引力的临界值,那么,麦哲伦星系便会加速度冲向银河系,不可能是匀速,“这个说法其实也是对的。”琛娜点头道。 “理论上,他们是对的。”李兆黎转身看着琛娜道。 “刚开始,各大联邦都支持他们的说法,但这些激进的科学家的解决方案,却是以牺牲为代价的。” “牺牲什么?”李兆黎疑问地问。 “他们认为,星图绘制员项目只是个麻醉方案,只会让银河系沉醉在自己假象的安全里面,等麻醉药效过了,就得面对惨痛,那么,不如就不要麻醉剂,趁早根除痛苦,早日迎来新生。所以,他们是反过来做的,不减缓大麦哲伦星系和银河系撞击的速度,而是加快撞击的发生,这样,被摧毁的部分星系便能够早点重建。” “加速撞击?”李兆黎不由得提高了声调。 “是的,他们打算先阻止星图绘制员,所以号召了很多星球,不为星图绘制员提供服务。开始宣传阴谋论,他们认为各大联邦的科学家都在隐瞒真相,有些极端的组织开始攻击科学家,那时候会经常发生绑架和无辜的杀戮,联邦也镇压了,但效果不佳,他们像个以活人祭为主的邪教,招揽了信徒,这些信徒愿意付出生命去宣传他们的教义。总之,即使各大联邦政府投入兵力镇压,效果也不好。” “军队不擅长这样无法预测的动乱吧。” “是的。那时候星球直接会莫名其妙的开战,又会莫名其妙的联手,有人会跳出来指责你是守旧者,假如你没有表明你是支持保卫者的话,乱糟糟的。” “那后来他们发生了什么?” “嗯,我们一直听说的是,有一天保卫者突然不发声了,他们从各大联邦的组织里面撤出来,然后一起消失了。” “是的,那是个漫长的时间,大家都叫那时候为‘大空白期’,就像,某个东西突然没了。” “那倒不是,应该是大空白期过了四百五十年后,保卫者联盟出现了。他们预测了大麦哲伦星系撞击银河系发生的那一面,然后就在背面建立了一道新家园线,把一大堆未开发的星系都连了起来,成了保卫者联盟,有名望的商人都加入了他们,哥罗夫星便是新家园线的第一站。” “之前没人留意过这个事情?” “没那必要,虽然有个新家园线,但里面的星域,该是哪个联邦的就是哪个联邦的,他们该履行的业务也都履行了,对各大联邦来讲,只要你附属于联邦的立场不变,他们就不会管你成立什么联盟。联邦也乐于鼓励这些独立的星球自己管理,他们省事。” “那倒是。”李兆黎想起来古罗马的皇帝,把附属的行省都封了新的王,让他们自己去统治。 “我刚才给我哥说了,我们去哥罗夫星,他会继续打探,别太担心。” “对方要的是星源,不是开战,所以没必要担心。” 说完后,两人已经进入接驳船,引擎的轰鸣声在这个孤寂的卫星上空回荡,飞出大气层后,便被人们遗忘了,对这颗星球来讲,李兆黎他们的到来和离开,只不过向冬天公园里,在干涸的池塘上识图寻找食物的麻雀,短暂停留后,又重新消失在寒冷里。舜天号灵巧地在宇宙里穿梭,李兆黎曾怀疑过,这种截然不同的技术是不是真的有门槛,只有星图绘制员才能驾驶吗?暗物质如果只是一种物质,为什么不能收集,不能拿来做其他的事情?去哥罗夫星的旅程里,他不仅仅还担心李星海,还多了些疑问。 或者是有人对哥罗夫星有什么误会,池丘的飞船抵达时,他看到的不是一颗星球,而是有包含了六颗初代恒星的星云,成熟的星云中间有一个小的区域发出橙色的光,剩下的以灰色和黑色为主,并不是宇宙的黑暗,而是它吸收和聚集了太多的物质,这些物质将会是这个星云里,生命最丰富的原材料。如果注意观察的话,有一颗恒星附近的光几乎是白色的,这证明它的温度很高,而池丘手上那张有导航信息的卡片,显示他要去的目的地,便是最热那颗恒星边上的一颗行星。 池丘进入目标星球的轨道后,星球最外层的气体呈现黄色,下方的气体却是蓝色,数据分析显示,这颗新生的行星以硫化物气体为主,不宜于呼吸和植物生长,但随着他的飞船逐渐降低,通天的主建筑便呈现了出来。从正面看过去,城市像一搜正在归来的大型帆船,接触地面的地方由蓝色的光带照亮,密密麻麻的桅杆状的楼拔地而起,拥护着正中间的主楼,主楼从上到下排列着六个灯,像发着黄色光的眼睛。主建筑的前面有一个光球,看起来像是激活了的能量体,亦或者是个装饰品而已。从这个装饰品开始,向外延伸的大道逐渐变宽,路边等距坐落着整齐的小型建筑,高的像比萨斜塔,矮的则像是中国古代的吊脚楼,这些小楼没有什么规律,仿佛是随着发展而逐渐新建的。等池丘的登陆舱在接驳点停下后发现,主建筑背后的远方,还有更多大建筑的身影若隐若现。 “老先生,是萨迦老师介绍我来的。”池丘几经打听后,来到一个吊脚楼老房子,一楼大厅里围坐着十几个人,池丘向为首的老人行礼道。 室内有自循环的恒温系统,可能是在坐的人里,过半人的年纪都比较大的原因,身体不能及时产生高热量来让他们保持温暖,所以暖气开的很足。池丘只呆了几分钟,便感觉脖子上的汗珠正顺着毫毛往上爬,后背正中间像有一团火正在熊熊燃烧。最后面的墙脚站着一排人形机器人,统一的着装和表情,男女参半,但看起来仅仅是摆件,没有任何作用。二级文明不用机器人代替工作,也不考虑人工智能的广泛应用,曾经有文明被人工智能抹除了,人会停下来思考,或者停下手里的动作,但人工智能不会,它们会无休止地做出推演,最终推演了就会有结论,对还没发生的事情下结论,就导致了那些文明的毁灭。屋子正中间有沙盘,电子影像把已知宇宙的所有星系都展示了出来,它们就像是漂浮在淡黄色的液体中,慢慢移动着,仔细看那些星系,它们当中有些星星被标记成红色、有些是绿色。池丘扫视了一圈,微笑着示好,也有些愧疚,他似乎打断了一场进行中的会议。 “我听说了。”老人抬手示意池丘坐下,他看了一圈其他人后,继续道:“那我们继续话题,这次暗物质的异动现象,不是我们已知的,也让这个年轻人一起听一下。”老人抬手指了指池丘。 “我觉得,这不是人为的结果,宇宙这么大,照理说,不管如何先进的文明,是没法操纵的,让整个宇宙的暗物质减少,而且,这么多暗物质在消失,他们去哪里了?”一个短发男人说道。 “重点是,它有什么作用?暗物质去哪了?”年老的女人盯着沙盘,右手手指在空中戳着,转脸看着老人继续道:“宇宙这么大,宇宙怎么来的我们都不知道,你看,我们的认知和文明都能进化到现在的状态,那么,在我们之前,宇宙里是不是还有更高级的文明?不需要打问号,这是肯定的,毋庸置疑。暗物质,目前我们已知的是,它像水一样,给这些星系提供了一个可以游动和生存的容器,我们知道,如果暗物质增加,会加速星系碰撞,但是,我们不知道的事,如果暗物质减少,会产生什么作用?” “这个嘛……”短发男人向前倾了倾。 “我们别再猜测,是不是人为的了……”女人打断了短发男人,太过激动的原因,她薄薄的嘴唇开始变得铁青,泛白的脸上开始出现些晕红,让她消瘦的脸庞变得稍微生动了些,在深吸一口气后她继续道:“我们现在要搞清楚,到底,暗物质有什么作用?如果减少了,有什么危害?最后再来了解,是谁让暗物质减少了?” 女人说完,没人回应她的观点,她看了一圈,摊了摊手,对着老人摇了摇头。 “佩普森先生。”坐在池丘对面的一个年轻男人朝老人点点头后开口说话,用了一连串的敬语,又把前面其他人的观点都做了总结,几乎把每个观点都赞扬一遍,对方年轻的脸庞上没有稚嫩的冲动,反而是多了些干练,想成就一番大事业的信心在他修剪得像飞船尾翼的眉毛上逐渐燃起,最后他把手里面板上的内容投入到沙盘,总结道:“我的结论是,暗物质的流逝就代表着有人需要它,而且操作暗物质的人已经对我们这个宇宙会发生的后果做好了评估,要么,就是没有任何影响,要么就是,他们不在乎我们的死活。” 年轻人还未说完,其他人便开始接头接耳。 “听他讲完。”老人高声说道。 “虽然我是个乐观的人,但我更倾向于,他们不在乎我们的死活,所以我们得开始研究,灾难发生时我们如何逃生。”年轻人把刚才沙盘里标记的星星都隐藏掉了,只留下一个个完整的星系,以及那快速流动着的黄色标记色。“这就是我的结论。”他满意地笑了笑。 随后便是无休止的争论,那些没勇气面对变化的人,继续坚持暗物质的流动不是人为的,只不过是这个宇宙对自己的更新,就像每个人身体的细胞更新一样,只不过宇宙更大,更新的周期很长,以至于在以前没人注意到过。而那些怀有想法的人,或者是是想借助机会能一番作为的人,会坚信变化就是机会,他们坚持要成立新的调查组,去研究暗物质的流动,不过,用那年轻人的口吻来讲,认为是要帮助生命找到新的避难所。听到现在池丘才明白,实际上保卫者联盟一直在关注暗物质流失的现象,但这个科学家小组的领导者是那位满脸严肃的老头——佩普森先生,他似乎是一位权术高手,他一直摇摆不定的态度,实际上是想谁都不得罪,最后通过议会来表决,至于是哪一边获胜,对他都没有影响。最终,年轻人的一方获胜了,他们虽然没有在会议室里表现出来,但池丘能感受到他们心底的激动。 “年轻人,有你想要的结果吗?”议会结束后,其他人站起来三三两两围在一起讨论时,佩普森先生和池丘单独在桌前聊天。 “谢谢老先生,你们对暗物质的研究很超前,这个很吸引我。”池丘腼腆地笑了笑,他没理解蒲佩普森先生所谓的结果是什么。 佩普森还是满脸严肃,他抬起左手,看着手背上已经失去光泽的血管在皱巴巴的皮肤里起伏,似乎像挂满秘密果实的藤蔓,正从指尖一直长,长到了他的心里。他握了握拳头,松开后,右手拇指在血管上来回按压,头也不抬地继续道:“你知道,我们不服用白晶,所以不会长生不老。” “白晶?”池丘心里咯噔一下,难道保卫者联盟也想要提炼白晶吗? “我们也不屑于服用,我们选择成立联盟时,便有了这些打算。但是,白晶却把我们搞得乱七八糟,总有人抵不住长生不老的诱惑,这让我们的计划进行的很缓慢。” “先生,白晶让你们的什么计划变慢?” “这个就暂时不透露了,对了,萨迦让你来,就是来听听暗物质的变化吗?他有提到什么其他的没有?” “那倒没有。”池丘摇摇头。 “他一直在找宇宙的边界,我们实际也在找,我们一直认为,这个宇宙在发生不寻常的变化,原来我们只关注最近的事情——麦哲伦星系,但时间久了,我们也在怀疑,我们的方向是不是错了。” “先生的智慧我理解不了,萨迦老师更像是执念,我觉得,可能不值得。” “那你呢?你的执念是什么?” 池丘觉得这个话题有些无聊,他不屑于听别人说教,但也不至于说非得在脸上显示出来,他微笑着道:“老先生,我们确实不知道暗物质减少的事情,我和刚才那位年轻人的想法一样。”池丘指着刚才的年轻人,肯定地补充道:“我想知道是否有潜在危险,不管有没有,至少要有个避险的方案,毕竟……”他本来想说门梭联邦那么多人,但似乎不重要,便没继续说了。 老头笑笑,两手一拍,摁着桌面站了起来,转身对着年轻人喊道:“亚文。”年轻人听见后朝着他快速走来。 “你们有共同的话题,你们聊吧。”佩普森先生指了指两人,便朝会议上外走去,其他人也开始陆续离开,没多久,便只剩下池丘和亚文了。 第3章-哥罗夫星 白发男人的登陆舱在大气层消失后,李兆黎和琛娜才开着登陆舱进入这颗星球,过度工业化和人为的修建,让它处在荒芜和奢华的矛盾状态中,只要是有人活动的地方,都是银灰色的巨大建筑。 李兆黎和琛娜在一个圆球建筑背后找到了白发男人的登陆舱,他们便在附近停下来,从荒芜的沙土踏入建筑的范围时,冰冷干净的地面倒映着他们的影子,抬眼看去,这栋楼像有人在一个横卧着的矩形上,雕刻出巨大的动物形象作为装饰,这些动物脚丫的下方,刚好是进入建筑的门,一律都闪着淡蓝色的灯,这意味着他们有严密的安检机制,不是任何人都能轻易进出。建筑的最远端,是一个宇航员头盔样子的大球体,有一半已经嵌入到主建筑里面,两个巨物交界的地方,有一个圆形的出入口,似乎是给飞船进出使用的,而不是给人类设计的,在朝远处望去,沙土堆成的山脉起起伏伏,经过气体折射后已经成了黑白状。星球上有完整的大气系统,生命体可以在这里自由呼吸,李兆黎和琛娜谨慎地往前走了不久,才看清楚这个建筑面前有一个悬浮的交通工具,一行人正从里面下来,直到建筑里的人出来迎接完,全部进入建筑内部后,这里再次恢复到死气沉沉的样子。 “阿黎,慢一点。”琛娜拉了拉李兆黎的手,他才发现,自己近乎是在朝那群人消失的地方跑过去的。 “嗨”李兆黎慢了下来,他转身看了看琛娜,轻轻把她散落的头发往后撩,他可能希望那些散乱的头发不要挡住她的脸,尝试了几次后继续道:“你累了吗?” “不累,我想的是,我们慢一点,动作太快容易被发现。”琛娜用力吸了一口气,缓和一些后她抬手查看通信设备,希望里面有些好消息,发现没有稻旗的来信后,她又深吸了一口气。 “好的,那我们稍微慢点。”李兆黎走上来,搂着她的腰,带着她继续朝着那个方向赶过去,琛娜轻松了些。她能感觉到李兆黎的温暖从肩膀上传过来,顺着他的手臂流淌,直到在她的腰间开始徘徊。琛娜捏了捏李兆黎的手,她想让他安心,但李星海被绑架了,这无法让李兆黎冷静下来,他们行走的速度没有慢下来,反而更快了。 就在琛娜刚感觉放松了些时,李兆黎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琛娜疑惑地问,她顺着李兆黎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一群穿着橙色制服的人正走出来,橙色很鲜艳。他们排成一排,步伐和动作高度统一,如果不是军队,那么他们应该是由军队管理或训练的。 这些人快速走到建筑对面,消失在在李兆黎和琛娜看不见的墙体后面,“这些人是谁?”琛娜在心中想猜测了很久,李兆黎死死盯着出口,他的目标是白发男人,如果对方溜走了,那他就失去了找到李星海的直接线索,即使稻旗将军是在全心全意帮忙寻找,但宇宙这么大,他的努力也无异于大海捞针。仔细想想对方扫描星源的情景,白发男人似乎也不知道星源的作用,要么是职业素养让他选择不关注,要么就是他确实不知道李兆黎和星源的事情,否则,他也不会在看到李兆黎汇聚暗物质在掌心时流露出了些害怕。不管怎么样,决不能让白发男人跑掉,李兆黎决定加紧赶过去,他全身紧绷,肾上腺和勇气向全身涌去,小腿上的肌肉已蓄力,他向一支拉紧了弦的箭。 顺着琛娜的视线,李兆黎看到白发男人已经从建筑里走了出来,但走在他前面的,是一个身穿黑服的瘦高个,手里提着采集了星源数据的那个箱子,边走边指着橙色衣服那队人消失的方向,他们应该也是去那边。从两人搭话的情形来看,黑衣人看起来更像是白发男人的雇主,而且两人似乎对现在的结果都很满意,黑衣男甚至在空中开心地在空中比划着,在他们的畅想里面,不管是拿到了权利,还是拿到了财富,肯定都与李兆黎有关,或者是,都与星源有关。 “我们快跟上。”琛娜加快脚步,拉着李兆黎便朝那个墙那边跑。 随着他们靠近,他们才看清楚墙后面的景象,这里有一面隐性的人造天空,保护了下面耸立着的巨大建筑,难怪李兆黎和琛娜在登陆舱里看不见这些东西。当他们置身于这个空间时,这里的主建筑从近到远排成两排,一律灰白色为主,像旧工业时代被遗弃在这里的巨大火箭,光滑圆柱型的主体,撑着圆锥形的头部,唯一不同的是两个矩形的低矮的建筑,它们之间联通着两侧的天桥,穿橙色衣服的那队人正在上面走动。“在那!”李兆黎指着天桥说道。于是两人便加快了脚步。铺满轨道的主街上,横放着很多像橄榄球的小型建筑,面朝李兆黎他们跑过去的方向,每个建筑都有一扇椭圆形的橙色门,看起来更像是能量体,里面闪烁着灯光,看起来是某种操作空间,或者是——实验室。 “等等,阿黎。”琛娜拉住李兆黎,他们看到橙色衣服的人已经从天桥上走下来了,在一个橄榄球建筑边上站成一排。白发男人和黑衣男紧随其后,径直走到能量体的大门前,打开后,全部的人都陆续走了进去。 “快!”李兆黎拉着琛娜跑着跟了上去。 在佩普森先生的牵头下,池丘和保卫战联盟的新生代人物亚文暂时形成了利益共同体,两人在会议厅直接做了简单的信息交换,便明白了对方是自己想要合作的人。亚文是个理想派,在知晓池丘是门梭联邦星主的身份后,他明白这是他想要的资源,即使池丘没有实权,但无限使用的星桥启动器,还有可能在其他地方能够找到的资源都是亚文想要的,保卫者联盟只是给了他继续研究的许可,并没有说要给他资源。而对于池丘来讲,他明面直接给亚文挑明了说,暗物质既然能够流动,那证明是可以操控的,他需要和亚文一起找出来,他也希望操控暗物质,然后拿回门梭联邦的控制权,关于他想要银河系的野心,没有说,但亚文似乎也知道。 “我们得去那。”两人一拍即合后,在会议室的门口,亚文指着哥罗夫的另一个星球。他们不知道的是,李兆黎此时正蹲伏在橄榄球形状的建筑外,观察着屋内的情形。 “为什么?”池丘看着亚文问道。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事情?”亚文没有正式回答池丘的问题,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问道。 “昂宿联邦掌握着白晶,它是用暗物质来提炼的,或者是,它肯定是跟暗物质有关的,这个你知道的吧。” “我知道,但文观夫人把整个星球的都毁了,你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亚文朝池丘摆了摆手,然后握着拳头,一字一句地说道:“她能掌握暗物质。” “哦,你是指……”池丘这才回过神来,对啊,暗物质,白晶,之前都一直在关注白晶了,没想到暗物质的获取和提炼,也是白晶的核心技术之一啊。“所以,既然文观夫人能掌握暗物质,她不会是唯一的例外,肯定还有别人能掌握。” “是的!”亚文肯定地答道。 “我想,这事情肯定跟文观夫人有些关系,即使她没有参与,但是,她肯定知道暗物质在减少的原因,至少,她肯定有线索。” “哎,现在没人能进入北艏星,不然可以跟文观夫人当面对质,更何况,她估计不愿意见到我。” “星主!”亚文走到池丘附近,拍了拍他肩膀,他心里也在盘算池丘的态度,如果池丘拒绝他的亲密动作,那么说明池丘与他合作的动机里面,对他亚文的好处没多少,出乎意料的是,池丘没有拒绝,反而是微侧身体来听他讲话。亚文见状,心底打定可以拉池丘参与接下来的事情,他撤回手,交握在肚子上后继续道:“文观夫人不是唯一一个知道怎么利用暗物质的人,我听人说过,你曾经试戴过星源,只是没有成功。你觉得,掌握暗物质需要的是什么?” “星源。”池丘疑惑地说道,不过,他似乎明白了亚文要说的东西了,于是,池丘转身面对亚文继续道:“你难道是指掌握暗物质的设备?” 亚文没有说话,满意地点点头。 两人在交谈了会儿后,便乘坐登陆舱飞入轨道,亚文早已在那里准备好了飞船,他们朝着李兆黎所在的那颗行星开去,要不了多少时间,他们便能够在这颗工业风的星球登陆。 “没有安保人员,也没发现武器,门是隔音能量墙,可以随意进入。”两人在白发男人进入的实验室外面观察了一阵子后,琛娜用仪器分析了一遍后对李兆黎说。 “这里也没有军队,低空轨道有飞船,不知道有没有雇佣军。不管怎么样,我们一会儿快速拿信息,问出李星海被关在哪,我们就撤离。”李兆黎说话的时候,眼睛始终盯着屋内的情况。 “好。”琛娜掏出枪,快速做了检查后递给李兆黎一把。 “拿着,你得保护我。”琛娜坚定地说。 李兆黎愣了一下,他接过枪,两手捏了捏,附身亲了一下琛娜额头。“我负责控制白头发和黑衣服,你负责那些橙色衣服。如果有抵抗,我们可以开枪,但别伤害性命。” 两人迅速起身,越过能量墙,冲进实验室,琛娜朝着角落的地板连开两枪命令里面的人别动,她顺势移动到实验室的后方,然自己后背贴着墙,同时保证所有人都能暴露在她的视线里。李兆黎则在黑衣服男人转身的之前,勒住对方的脖子,把枪顶在对方腰间,拖着他往后靠,直到碰到一个实验机器才停下来。再i看看白发男人,又一次被挟持,而且他还暴露了他的上家的位置,这种职业水平,先不说以后还能不能继续靠这个营生,单单是暴露了客户位置的这个事情,就已经产生了他承受不住的后果了,他看李兆黎的表情,再无半点害怕,而是被愤怒扭曲得很苍白。 “你。”李兆黎对着白头发男人喊道。“到墙边去,手放在看得见的地方。” 白头发男人始终盯着李兆黎,慢慢往后退,和另一片橙色衣服的人站在一起。 “好了,到你了。”李兆黎放开黑衣服男人,走到对方面前后盯着他问道:“我儿子在哪?” 黑衣服男人看了看李兆黎,没说话。 “我只问一遍。”他抬起枪,顶在黑衣服男人的眉心,咬着后牙槽继续道:“我儿子在哪?” “我可以告诉你。”黑衣服男人摘下头上的帽子,看着李兆黎说道。 “是你?”琛娜看到黑衣男人面容后大声说道。 李兆黎看了一下琛娜,她认识这个人。黑衣服男人个头较小,身形消瘦,银白色短发像小刺猬的尖刺般,密密麻麻插在头皮上,粗大眉毛下一双波澜不惊的黑眼睛,小鼻子,薄薄的两片嘴皮,不紧不慢地挤出几个字:“你好,外交官。”黑衣服男人半侧身对着琛娜打了个招呼。 “为什么是你?”琛娜追问。 “为什么不是我?”黑衣服男人冷笑道,他看了一李兆黎,从他的表情便知道李兆黎不知道黑衣服男人的身份。 李兆黎疑惑之际,黑衣服男人自顾自朝着中间的一个操作台走过去。 “你干什么?”李兆黎快步上前,重新用枪指着黑衣服男人。 “别激动,星图绘制员。我知道,你开枪的概率很低,原因很清楚,我死了,你有可能永远找不到你儿子。所以,我建议你把枪放下来,我们聊聊。”黑衣服男人又是轻蔑地笑了笑。 “如果我儿子有什么闪失,我会把伤害过他的人全找出来,十倍还给他们。”李兆黎握紧右手,紫色能量在他周围微微汇集。 “别激动,星图绘制员,很荣幸能见到你。”男人朝李兆黎微微低头后抬起,朝他做了个表示敬意的动作,然后继续道:“我第一次监控到暗能量异动时,我知道有人成功带上了星源,但我不知道会是一个零级文明的人,这挺出乎我意料,我们一直以为,最起码要到二级文明才能够走出自己的母星系,这才有机会发现星源,你确实出乎我意料。我常常在想,自从上一代老星主消失之后,银族人,或者说银族使者把他的星源丢到哪里去了,我是不是有机会能够研究一下它的原理,这个嘛……”黑衣服男人又笑了笑,看着李兆黎的手臂道:“我对掌握这个东西没兴趣,我是个科学家,我更想知道,这里面有什么秘密。这些年,昂宿联邦一直在锻造白晶,这无疑,不让我更好奇,暗物质这种永不枯竭的能量,到底是怎么控制的。可惜了,昂宿联邦不在意这个,更在意的是白晶消瘦,或者,文观夫人……”黑衣服男人没有继续说。 “你到底是谁?”李兆黎冷声问道。 “怀琯。”黑衣服男人看着李兆黎答道。 原来,眼前这个人是昂宿联邦的首席科学家,据说,猎户臂飞着的最先进的飞行器,都是眼前这个人制造的,但是,在北艏星那场大战中,文观夫人突然炸毁密云星,向战场上的人表示她销毁了白晶,怀琯不是应该在那时就死了的吗? “你为什么绑架我儿子,他在哪?”李兆黎厉声问道。 “别急,你儿子目前没事,在某个豪华的移动星球修养呢。哦,这里面你可能有些误会。”怀琯看了一样白头发男人后,转向李兆黎继续道:“我派人去邀请他来我这里一起聊聊,但你儿子脾气可没你这么好,所以,发生了些冲突,不过你放心,目前他的那些伤已经修复完了,几乎上是没有任何伤口的。” “别急。”怀琯摇摇头。“我需要你留下来一段时间,不会太久,等我们的事情结束了,他自然能够继续回到太阳系,做他的司南。” “你放了他,我答应你留下来,只要不是去打战伤人,我都配合你的要求。”李兆黎压住怒火,用近乎商量的语气说道。 “这么爽快?那如果,我是要你的命呢?”怀琯说这话的时候,瞟了一眼琛娜。 “你到底想干什么?”琛娜怒吼道。 “别为难。”怀琯哈哈大笑起来,他伸手想拍李兆黎的肩膀,但手在空中犹豫了一下后又收回。“有人很在意你的命,所以留着,我的要求很简单,我就想,研究一下星源的原理,所以希望你能留下来,我做些数据收集和实验,做得差不多了,你就离开。另外,我不会伤害你生命的,我记得……”怀琯轻轻摇了摇头继续道:“有人打算把你的手砍下来,就为了得到星源,愚不可及。” “假如我留下来,我怎么保证你会放了我儿子?” “我为什么不放你儿子?” “你说呢?”李兆黎盯着怀琯问。 “你儿子,他身上没有任何我想要的东西,对我来讲,他唯一的价值就是让你配合我,去研究这个东西。”怀琯盯着李兆黎手臂上的星源说道。 “别拿我儿子来说有没有价值,他对我来讲就是全宇宙。” “好啊。你的全宇宙在我手里,我就提了个让你留下来的要求而已,这抵得过你的全宇宙了吧。而且我保证过了,好歹我是昂宿联邦的首席科学家,总不会言而无信。” “别相信他,阿黎。”琛娜举着枪,快速移动到李兆黎身边,盯着操作台边上的那堆橙色衣服的人说道。 “我想问,你研究这个目的是什么?”李兆黎半闭着眼睛,他猜测,怀琯也是想控制暗物质,实现像池丘那样的野心吧。 “你别多想,我对暗物质很感兴趣,不曾想,有生之年能遇见暗物质在减少的现象,这让我有机会研究清楚,它是什么,还有可能,里面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我不知道会有什么,如果没有结果,那就当作一次满足好奇心的小实验。”怀琯笑笑道。 “暗物质在减少?”李兆黎看了看琛娜,这方面,琛娜比他了解得多。 “他怎么说都可以。”琛娜说话的时候,还是盯着那群橙色衣服的人。 “别这么多偏见,外交官。你当初的目标可不是和星图绘制员在一起吧,我记得文观夫人、池丘星主都给过你特殊的任务,但肯定不是和他在一起,可现在,你看,你们不是合作的好好的吗?”怀琯这次没有笑,两片薄嘴唇挤成了一条线。 “她可跟你不一样,我们互相保护对方的家人,这是我们能在一起的原因之一,而你是在拿我的家人威胁我,先抛开合作的事情不谈,仅仅这一点,总有一天我会找你算账的。”李兆黎抢先说道。 “行吧,我也不跟你耍嘴皮子,你来看看吧。”怀琯说着,便不顾李兆黎的枪口是否还对着他,径直走向其中的一个操作台,橙色衣服的三个人往后退,给怀琯腾出位置。他在透明屏幕上新建了一个画布,把左边工具栏里的图形拖到屏幕中间,这就形成一个个相互嵌套的圆形,他给选中的圆形校对数据,屏幕最右边便会显示跳动着的数字,在他多次操作之后,屏幕中间是个淡蓝色外圈、紫色和白色构成的三维球体,里面有一些橙色的点,他满意地看了一眼后,朝李兆黎挥手,示意李兆黎和琛娜过去。 “这是什么?”走到屏幕前,琛娜指着右边的数据问道。 “好问题。不过,我先告诉你我的猜想吧。你现在看到的,应该是我们所处宇宙的样子,而我预计,这个维度里,会有很多个和我们宇宙一样的宇宙,他们像一个个的球体。我听说,门梭联邦的首席科学家也在多年前,他们也有过类似的理论。”怀琯顿了顿,看着屏幕陷入了短暂沉思,似乎他在自己回忆里的某个路口,遇见了某个意想不到的熟人,然后停下来寒暄,但没持续多久,他转脸看着李兆黎继续道:“你现在看到的,是我们这帮人多年来努力的结果,最开始,我们也觉得这个有点……怎么说呢?就是,宇宙不会这么简单,所以我们对自己的结论不满意。不过,直到你出现,暗物质涌动时,我感觉这个简单的结果,可能就是事实。本来,我们是也不确定。”怀琯转眼扫视了一圈橙色衣服的人,站起来继续道:“但是,文观夫人把文宝大君放走了,而且,他用的是一艘我们从来不知道的飞船,那船,是可以跨过漫漫星河的,这后面肯定不是这么简单。” “你想多了吧。文宝大君伙同池丘刺杀文观夫人,我当时在场亲眼所见。”李兆黎打断道。 怀琯摇摇头,他朝琛娜看了一眼。 “你太不了解文观夫人了。”怀琯抬起手指,在她和李兆黎之间指了指。“昂宿联邦在很早以前,是被银族人指定来设计飞船的,星图绘制员的飞船,那些超出我们的宇航知识,本来是属于全宇宙的。但是,文观夫人却一个人掌握着,对暗物质如何使用的技术,她也没有人任何人知道,后来出现了白晶,说实话,她到底有没有炸掉所有的白晶,我们是无人知晓的,提炼技术也只有她知道。” “那文宝大君刺杀她,这不像演的。”琛娜补充道。 “这我不清楚,我们这位文观夫人,怕是全宇宙城府最深的吧。”怀琯摇摇头。 “就算我们相信你。”李兆黎看了一眼琛娜,她已经放下了手里的枪,以她对文观夫人的了解,这不是什么稀奇的想法。“你为什么抓我儿子?” “我想,让这个东西更容易佩戴和使用,我从未像现在这样,心里有个很可怕的直觉,让我不得不立马研究星源。” “那你可以直接找我,而不是绑架我儿子。”李兆黎厉声说道。 “成大事,需要些手段,何况,我直接找你,你会相信?”怀琯冷笑道。 “我不管你说的什么大事,我上一次相信别人在做所谓的大事时,得到的只有欺骗。放了我儿子,我保证,留下来让你研究这个星源。” 怀琯没有说话,他重新坐回到操作台前面,若有所思地盯着屏幕,他右手搓捻着左手腕的一个圆形配饰,整体通红,不像是科技产物,而更像是一个简单的绳子,这似乎对他意义重大,或者能给他带来按钮。但屏幕上,那不断减少的数字让他害怕,“暗物质到底流到哪里去了?”这是他急需要搞清楚的事情,而星源,能吸收暗物质转换成肉眼可见的力量,这种力量带有毁灭性,但没有迹象表明,星图绘制员能让什么东西重生,或者说,能创造新生,他到底要不要继续研究星源呢?可目前来讲,这是唯一的出路吧。 “没问题。”怀琯回过神来,转眼看着李兆黎。“不过,”怀琯站起来,走到李兆黎身边:“需要我们的外交官去,我的合作伙伴才会释放你儿子,这是为了保险。毕竟,猎户臂上这么多人对星源有兴趣,如果有人去把你儿子提前领走了,对我们谁都不是好事。所以,需要更可信的人去,才能把你儿子放回来。” “我怎么知道,这不是另一个阴谋?”李兆黎冷冷问道。 “你可能没搞清楚,我们在意的只有星源,其他事情我们没时间关注了,这个宇宙里的人都没时间了。”怀琯脸上变得严肃了起来。 “阿黎。”琛娜走到李兆黎侧边,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继续道:“我去吧,能更好保护李星海,我会送他回太阳系,再来与你汇合。” 李兆黎没有回话,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他多么希望,没有戴上星源,那李星海就没事了,但如果,没有星源,他就不会遇见琛娜,她对他来讲,便是他的余生啊。 “阿黎。”琛娜摇了摇李兆黎的肩膀。 琛娜接过怀琯递来的卡片,她尝试唤醒这设备,却只看到待机界面,上面有加密过的信息,还有一条固定的航线。 “到目的地后,另一块面板才能解开这里面的内容,用来验证身份,他们便会释放李星海。这次旅途的路线很长,所以我提前把星桥启动器准备好了,里面储备了额外的银币,希望这能让你更顺利些。”怀琯朝背后两个橙色衣服使了个颜色,那两人便开始脱掉衣服,露出里面昂宿联邦军队的制服来,他们腰间也挂满了武器,稍作整理后,两人来带怀琯身后。 “保护好外交官,和星图绘制员的儿子。”怀琯交代到。 “不用,我自己去。”琛娜说道。 怀琯愣了一下,他似乎明白了琛娜的疑虑:“放心,他们不是监视你,只是提供帮助,既然星图绘制员都答应留下来了,那我们没必要节外生枝,何况,如果动起手来,他想走也是可以随时走,我们拦不住。但我更相信他的诚信。”怀琯指了指李兆黎。 “带上他们吧,我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李兆黎捋了捋琛娜的头发,看着她说道。 “好,听你的。”琛娜说完,便快速朝外面走去,她希望在眼泪流出来之前,能让李兆黎安心留下来。 两个士兵紧随琛娜后面,直到他们转过前面房子的角落,消失在李兆黎的视线里面后,他才回过神来。“你研究星源的目的是什么?” “嗯,别急,会儿客人来了,我们一起聊,到时候你就会很清楚了。”就在怀琯说话的时间,池丘和亚文的飞船刚好进入这个星球的低空轨道,登陆舱已经准备好。 第4章-暗物质听证会 “他来干嘛?”亚文和池丘踏进怀琯的实验室时,李兆黎看着池丘厉声问道。 李兆黎握紧拳头,他隐隐感觉,琛娜的分析或许不对,只要有池丘在,这里面肯定有阴谋,而且,这一切都可能是池丘策划好的。池丘也是有些惊讶,但随后他便冷静了下来,他始终在心里暗示着自己,牢记着他的目标,没必要和谁发生口舌争执,亚文带他来到这个实验室,不管这些人在研究什么,但肯定是跟暗物质有关的,他池丘只想要的是,能掌握暗物质,完成他统治银河系的目标,小小猎户臂,已经在他的版图里变成了一个点。他们还会再次见面,在李兆黎看来不是巧合。 “谁?”怀琯看着李兆黎问道。 “我!”池丘礼貌性地在脸上挂上笑容,自信地朝着怀琯走去,快接近时开口道:“我跟星图绘制员有些误会,不久前,跟我有上下级关系的某个人试图砍下他的手,把星源摘下来,打算拿来做些我们也不知道的事情,所以,星图绘制员以为这个跟我有关。” “哦,是吗?”李兆黎冷冷地看着池丘。 “我想是的。”池丘答道。 “这件事里面,你没有参与,谁信?你动手脚,抑制了星源的能力,这让我差点送命。现在,你又伙同别人绑架我儿子,你觉得我们还有误会?”看着池丘脸上那虚假的笑容,李兆黎恨不得在上面来上几拳。 “你儿子?”池丘收起了笑容。 “好啦!”亚文走到几人跟前,大声打断道,随后他朝着怀琯鞠了个躬。 “我想,从你们踏入这个房间开始,我们便开始了一段新的合作关系,记住,是我主导的合作关系,你们只和我有关系,除了暗物质研究外,我不想看到其他的事情发生。所以,先把过去放一放。”怀琯分别扫视了几人一眼,然后继续道:“亚文,既然人都到齐了,你把计划重新介绍一下吧。” 按照怀琯的要求,亚文把暗物质调查的来龙去脉重新讲了一遍,最开始,保卫者联盟就检测到暗物质在减少,只不过,这种减少是否会带来灾难是很难有结论的,联盟核心成员都不希望这种言论出现,这会动摇他们对成员的管理,毕竟,保卫者联盟能够存在就只有一个目标,便是为麦哲伦星系撞击银河系做好重建准备,这也是富商和军阀们无条件支持联盟的出发点。如果,现在联盟说他们转去研究暗物质减少带来的灾难,这不仅没有任何证据,还存在散播恐慌言论的嫌疑,即便是,来自不同文明里的少数精英科学家支持调查暗物质,联盟也不会轻易允许他们行动,原因很简单,如果联盟管理者让这些科学家继续调查,那就暗暗表明联盟是支持暗物质减少带来灾难的结论的,为了避嫌,联盟一直在警告这些科学家,甚至不允许他们在任何地方谈论此事。 “但这次,我们争取到了一个机会,一场听证会,明天就举行,这是一位比较有话语权的商人给我们争取来的。佩普森先生的意思,我们需要在听证会上把事实讲清楚就好,至于剩下的,就交给想象力。”亚文嘴上露出得意的微笑,就像在一场实力悬殊的拳赛里,他是百分之百胜利的那一方的表情。 “就这样?”李兆黎问道。 “是的。”亚文顿了顿,依然挂着微笑看着李兆黎继续道:“哦,你是在想,为什么不直接挑明了我们要去研究暗物质减少会带来的灾难,对吗?” 李兆黎没有回答,他看了一样怀琯,怀琯也看了他一眼,便说道:“我们目前没有任何实质证据,贸然说会带来什么灾难,反而会让联盟觉得我们的研究是无稽之谈,所以,还是别说自己的短处的好,就把数据公布出来,分享给所有的核心管理者,剩下的行动,他们会帮我做好计划。” “如果,他们没有计划呢?”池丘问道。 “无所谓。”亚文笑道。 “为什么?”池丘追问。 “我们的目标依然是研究暗物质,不管联盟有没有批转我们的行动,我们继续做就行了。如果,研究结果是对的,证明暗物质的减少真的会带来灾难,那我们至少有结果,问责也问不到我们头上来。但如果,研究没有结果,那我们更不需要提了,何况,我们也没什么把握,但是……”亚文还没说完,怀琯便打断了他。 “我坚信,会有结果。”怀琯一脸的严肃。 怀琯计划带着众人去沃尼亚星,这是离三大联邦最远的星系,一直以来,没有任何官方愿意去收编这些星系,它们带不来人口红利和稀缺资源,也不会对联邦的统治带来动荡,反而这些星系的商人会主动给各大联邦政府交税,以此来讨好管理者不去深究他们究竟在做什么。从亚文的介绍里得知,沃尼亚星是保卫者联盟的总部,该星系有一颗原生的行星,它的另外三颗兄弟行星是人造的,一起分享来自同一个太阳的温暖,人造行星被环形的通道包围着,富有的商人联合在一起,为他们自己修建了空中花园,毕竟,保卫者联邦是这些商人资助的,所以他们拥有超越管理者的特权。 他们离开了实验室,橙色衣服的人驾驶着一辆可以悬浮的交通工具,把一行人送到这颗星球的另一边,刚开始,经过的路段荒芜得没有半点生命迹象,没有植被,就连淡黄色颗粒的土壤都相互嫌弃般各自随风飘散。开出一段距离后,他们经过这颗星球的赤道附近,这里植被密集,最大的植物是有两米左右那么高的蕨类,粗大的茎从上到下长满密集的叶子,叶片很厚,像吸饱水的海绵。李兆黎观察了一下地面,上面长满的也只有蕨类植物,正当他疑惑之际,听到亚文和怀琯的聊天他才得知,这颗星球算是刚出生阶段,保卫者联盟通过改造计划,在赤道种植了大量的蕨类,这些经过人工升级的蕨类能在恶劣环境下生存,并能产生大量的氧气可以呼吸,目前改造进度很可观。 飞行一段时间后,经过短暂的颠簸,一行人来到了目的地,从载具上看去,这里饱含着新生,但又像极了地狱。离地面不远的天空中整齐树立着无数飞行器一般的东西,中间是巨大的舱室,沿着圆弧形的背面,越往两头就变的越细,通体散发着紫色的灯光。而地面,则被这些飞行器点火时的高温烧的通红,山体在反复实验中被一层层地烧掉,坚硬的石头则竖立成一个个锋利的刺,至于土壤,压根是看不见的。直到载具停在一个山垭口时,他们停了下来,橙色衣服的人给里面的所有人都穿上了防护服,做了些简单的交代后,便领着他们朝着地狱里赶去。 “这些是什么?”李兆黎追上怀琯,在通信频道里问道。 “你看不出来吗?”怀琯反问道。 “是的。”怀琯侧身看了看李兆黎。 “你们能收集暗物质,转化成能量,来驱动这些飞行器?”即使从刚才怀琯肯定的表情里,已经读到了答案,但李兆黎还是想再确认他的疑问。 “太了不起了。”李兆黎还没来得及继续问,池丘看着漫天的紫色能量夸赞起来,他快步走到怀琯身边继续道:“那这些能飞了吗?” “能。”怀琯继续往前走。 李兆黎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他记得文观夫人说过,银族人把制造舜天号飞行器的技术传授给了昂宿联邦,所以他们能够制造出全猎户臂最好的飞行器来,但文观夫人提过,昂宿联邦也需要遵守银族人的约定,除了给星图绘制员制造暗物质驱动的飞船外,是不允许给其他人制造这类飞船的。但如今,怀琯在一个没人注意到的角落,已经制造出能武装一支军队的暗物质飞船了,如果不是拿来开战征服别人,李兆黎想不出还有其他的用途来。 他们来到其中一艘飞船前,橙色衣服的人在一番操作过后,飞船从竖立姿态变成了横卧在地上,随着几人靠近,紫色的能量体发出的光越发刺眼,李兆黎不由得眯着眼睛观察,飞船质地和他驾驶的舜天号很接近,说不定,就是按照舜天号的技术标准来制作的。李兆黎也注意到,池丘已经和橙色衣服的人先跑到了飞船边上,正把手探入紫色能量里面,试图感受到能掌控暗物质的能量,他又抚摸着船身,像极了刚拿到新玩具的孩子。 “我们这次飞行不用暗物质,避免招来联盟的怀疑。太空中耳目众多,别暴露,即使这件事跟昂宿联邦没什么关系,我也不想招人来破坏我们的计划。”在落座之前,怀琯朝众人解释道。 “老师,佩普森先生希望你在听证会上,能够强调你之前的身份,这样有助于我们说服主席支持我们的研究。”亚文看着怀琯说道。 “嗯,佩普森是个好政治家,我自有安排。好了,大家都坐好,我们出发吧。”怀琯看了一圈后,径直走向自最靠前的位置坐下。 橙色衣服的人检查了一圈后,见众人已落座,便开始升空,在星桥里穿梭,人是没法正常交流的,这也让李兆黎没机会和池丘产生正面冲突,他也不想与池丘有过多交集。这倒是让他有些担忧,毕竟他是星图绘制员,需要执行炸毁初生恒星的任务,如果这么耽搁下去,他是没办法完成任务的,这要是在那个年代,李兆黎还是地球上的一名工程师时,没有完成任务是要受处罚的,最主要的是,如果某个人没有完成自己的任务,那便会影响到其他人,不仅仅是职业素养要求,更多是,人与之间有感情基础,或者是,出于人性而产生的内疚感,会伴随一个人很久。 “这就是沃尼亚星!”当飞船从沃尼亚星系的引力凹陷点跳出时,亚文看着窗外骄傲地说道。 在首次来这里的人眼里,沃尼亚比亚文之前描述的还要壮观无数倍,他提到的围绕这人造行星的空中花园,更像是具有美感的空中立交桥,纵横交错,透明的花园里绿树成荫,花草艳丽,低速飞行器排成排在里面慢慢飞着。即使在池丘这样见过世面的人来说,沃尼亚也是他见过最繁华的地方,他心里想,如果人在这个地方生活久了,是不是就连梦想都会忘记掉。 “我们去dwnab4登录口,已经有人提前帮我们做好了访问权限登记。”亚文望着舷窗外说道。 “先等等。”怀琯打断道,随即从座位上站起来。 “怎么了,老师?”亚文不解地问道。 “接下来的安排是这样的,你,还有你。”怀琯分别指了亚文和李兆黎,补充道:“你们两个去参加听证会……” “我去干什么?”李兆黎有些吃惊。 “是啊,老师,不是你去吗?”亚文紧跟着问道。 怀琯摆摆手,继续道:“记住,只对听证会展示现在已知的研究结果,其他的一律不需要多讲。不管任何问题,只需要告知我们正在调查就行了。辛苦你们去跟主席汇报一下,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结束后,我们在联络。对了,这艘船给我,你们乘坐登陆舱吧。”怀琯指了指李兆黎和亚文。 “等等,我为什么要去?”李兆黎问道。 “嗯。”怀琯沉思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池丘,然后继续道:“你是星图绘制员,你知道需要阻止暗物质新增,会加速星系碰撞。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需要你去阻止暗物质增加呢?现在的情况是暗物质在减少,总之,你的使命都是为了保护星系,倒不如,你也去听证会看看,可能会有新的办法来保护星系,这个跟你的使命也是一样的,你觉得呢?” “我更希望的方法是,去动员三大联邦联手,集中资源寻找原因和应对方法。我们几个人,影响微乎其微。”李兆黎反驳道。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各大联邦的状况?参元联邦,他们不会跟谁结盟的,现在他们拿到了文观夫人给的特权,自己造飞行器了。你就这么想,他们造飞行器,是为了什么?真的是简单的探索星际吗?昂宿联邦现成的飞行器他们可以随便买,比他们自己造划算的太多。”怀琯反手指着池丘,继续道:“再说说门梭联邦,以他们对宇宙学的认知,是最合适牵头的。但是,你看到了,他是星主,他都无法保住自己的科学家,这么多年,靠着星桥垄断贸易税收,表面上也没有任何心思参与所谓的联邦结盟。”怀琯走到李兆黎附近,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前,继续道:“再说说我,昂宿联邦,你真的觉得,文宝大君是被流放吗?他开的,可是一艘能穿越漫漫星河的超级飞船啊,目前唯一的一艘超级飞船啊,你的舜天号也没法保证能飞到麦哲伦星系吧?但文宝大君开的,那是可以飞到麦哲伦以外的星系的呀。你觉得他去干什么?” “你怎么知道的?”这些听起来很阴谋论的事情,李兆黎见得太多了,他想听听怀琯怎么解释。 “我怎么知道的?”怀琯不屑地冷笑了一下,背过身去看着舷窗,一时间,对话陷入了僵局。 “嗨,我说。”亚文开始打圆场,拍了拍李兆黎的肩膀,他看到李兆黎脸上不悦的神情后,手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在自己的胸前拍了拍,继续道:“我是为了保护所有生命来的,多亏我的老师指引,才能让研究有今天的进展。那星图绘制员呢?你也是这个大目标,而且,外交官已经去接你儿子了,不如这样,在你们汇合之前,我们一起去听证会看看,说不定能听到些新的东西,你往后履行使命的时候用得上呢?” 是啊,先抛开所谓的新的东西不谈,李星海还在怀琯手上呢,没必要闹僵,至少,现在对李兆黎是不利的。 “好。”李兆黎换了个语气,听不出来不满,也听不出来愿意。 亚文和李兆黎驾驶着登陆舱,绕过空中花园,进入最大的人造行星,穿过大气层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巨大的钢铁城墙横卧在地上,弯曲成河的形状,城墙里面看起来是供人居住的地方,零星的灯火在漆黑的墙体上亮着,有点像早春时,红梅树上的梅花。墙的两侧有着风格不同的房子,云雾缭绕的一侧楼房高大,银白干净的大楼中间,有若隐若现的公园布满绿树,中间还有一个椭圆的湖泊,灯也更亮。而墙的另一侧,不规则的房子像孩子随意丢弃在地上积木般散落着,低矮,看不见灯火,像极了被人遗弃的旧居。从亚文的口中得知,不是无人居住,只不过,那边是贫民区,没人愿意把维持生计的银币浪费在获得光亮这件事情上。 到达预定好的登录口后,登陆舱根据同行指令自动上传身份,缓慢悬停,此时,已经有七八个穿着重盔甲的人围了过来,他们的甲胄似乎具备抗高温和风的作用,能纹丝不动地站着登陆舱附近。停稳后,李兆黎便走到门口,他迫不及待地想回到地面上,至少这让他感觉自己还是活着的,亚文紧随其后。前往听证会大楼的途中李兆黎才了解到,刚才那些穿盔甲的不是生命体,它们是旧时代的士兵,被隔离了系统,改造成了服务型机器人,每个机器人都有本地化的人工智能驱动着,不能链接网络,所以它们只会遵循预定训练好的大模型。在各个行业都会看到这样的机器人,好处是社会效率大大提高,坏处是让更多的人没有了工作,所以,即使在沃尼亚这样繁华的地方,也存在贫民区,而且,贫民区的规模还在扩大。 听证会要第二天才举行,两人按照要求在指定的地方休息。 至于怀琯这边,他则带着橙色衣服的人和池丘,飞到另一颗人造行星上。他们先在星球的北极降落,顺利进入一个地下空间,入口处有巡逻车、低空飞行器,还有全副武装的军人在来回走动,远处有四根巨大的柱子,最底部修建成锥形模样,均匀分布着八个隆起的弧度,锥体上方有两层柱子迭加在一起,上面是整条柱子最长的部分,从地底向上,突破地面,直达天际。柱子泛着当蓝色的光,光不均匀,从底部朝上脉冲似得输送着,柱子后面有一个黑色大空间,不清楚里面是什么。 “老先生,这个是什么?”池丘忍不住问道。 “采集器。”怀琯答道。 “暗物质,能采集?”池丘问这话的时候,嗓子都在颤抖,他太震惊了,这无疑帮他找到了另一个希望,统治银河系。 怀琯没有回答,他走到一个士兵边上,让其送他们一行人去后面的空间里,由于距离太远,肉眼已经看不清那边到底是什么。士兵认识橙色衣服人的通行证,一言不发,肢体语言充满了服从,把一行人引导上了低空飞行器,便带着他们出发。越接近那些柱子,低频音波越密集,在众人胸腔内疯狂敲打着胸口,像一头要冲出牢笼的野兽般迅猛,随即,耳鼓被厚重的声音填埋,压着听觉神经,甚至头开始微微疼痛。但这些,池丘都没有注意到,他被那些柱子吸引着,一眼都舍不得离开。 “长官,剩下的路你们自己开。”到了黑色大空间门口,池丘才发现,这里有一扇巨大的门,或者是巨大的墙。而刚才驾驶的士兵告知橙色衣服的人后,便走向尾部,骑上另一个单人飞行器离开了。 哦,原来,这个空间,只有有权限的人才能进入,其他人不能进入的。 橙色衣服的人接手,他们输入访问指令,巨墙上打开了一个入口,至少够十个大型飞行器并排着进出,池丘还没看够那些巨大的能量采集柱子时,便进入了一个黑暗的空间里。远处有紫色和白色的光在闪烁,池丘想开口聊些什么,比如怀琯对他有什么期待,即使没有,他也想表明自己的态度,他对这次参观很有期待,比如,能不能让他加入到怀琯的团队来,他能不计代价提供支持。“算了,万一暗物质的应用还没实现呢?我提这个想法,反而让对方没有什么好感了。耐心!”池丘在心里暗自说道。飞行器朝着有闪光的地方疾驰而去,随着机器的轰鸣声在耳朵里乱窜,他们离目的地也就越近了,这个空间烟雾缭绕,背后有灰色的云朵,天空中漂浮着两个巨物,最近的一个像即将落地的老鹰展开翅膀时的模样,远处的一个则像一座灯塔,它们同时朝着地面喷射出淡紫色的能量柱,土地已经千疮百孔,所剩不多的河水沸腾着。隘口上站了一个黑衣人,在朝着一行人飞行器的方向挥手,直到离得很近了,池丘才看清楚,那人没有穿任何保护装备,在这种能量体试验场里,毫无保护地暴露在外面,想必此人有什么过人之处吧。 “欢迎你,怀琯大人。”飞行器挺稳后,黑衣人热情地跑过来,朝怀琯微微鞠躬并说道。 “辛苦你了。”怀琯礼貌地说道。 “没想到你会来,不然的话,我该命人准备一下的。”黑衣人歉意地说道。 “不用,有人会给我汇报实验进度,整体都做得很好,我们能否得救,全依赖你们了,谢谢。”怀琯欠身道。 “大人客气了。那我们去能量塔看一下设备吧。”说完,黑衣人便领着一行人朝着塔状的巨物走去。 碎石在路边堆成了小山,不规则的形状像是在爆炸中形成的,路面上被人清理过,全是细石头和泥巴混合在一起,被反复碾压平整的。没有一丝水分,所以当一行人接近能量塔时,它正中间的巨大圆形窗口发出的紫色光照在路上,也被干燥的路面完全反射了出来,池丘感觉自己正行走在紫色的空间里。他实在害怕身体被伤害,但是,一路上没人提出来,怀琯也是穿着单薄的黑色外衣,想必,这里是无害的吧。快到塔边了,这个建筑像人用泥巴随意乱捏的一样丑陋,上半部分比较粗,不规则的圆柱体贴在外沿,中间是那个发着紫色光芒的空心圆圈,里面汩汩冒着能力,像极了发动机的喷气口。塔的下半部分会细一些,紫色能量把它撑开了好几条裂缝,明显能看到能量逃逸出来的光。走到路的尽头后,右侧有一个地堡一样的建筑,门像是刚换的一样崭新,这让池丘有些害怕,难不成,里面关了怪物?就在不久前,怪物把门打碎了,这里管事的人刚换了一个新的。 “大人,到了。”黑衣人站到门的另一侧,打开门后朝怀琯说道。 “辛苦了。”怀琯直接走了进去,其他人也跟着进去了,池丘没理由留在外面。 “大人,那么我们先去处理事情,你和客人自行安排。”走过第一个房间后,橙色衣服的人都停了下来,领头人对着怀琯说完后,和黑衣服的人一并离开了。 他们走进了另一条通道,直到脚步声都听不见后,怀琯看着池丘道:“跟我来。” 怀琯走入侧边的另一条通道,池丘紧跟其后,一路上两人无话,只有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还有池丘那加速的心跳,不知走了多久,不过,每走一步,他就感觉像有人在他的心上放了一块石头,重的他无法呼吸。甚至有些困意,他抬头看房顶,上面只有整齐划一的白炽灯,照得他眼角刺痛。 “到了。”怀琯走到一扇门前,看着池丘说道。 “那么,我们是来做什么?”池丘不确定地问道。 “我想跟你分享点东西。”怀琯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个身份卡,他在锁的附近晃动了一下,门便朝着侧边划开了。 走进屋子,除了墙上有几个屏幕在显示着什么以外,便只有屋子中间那桌子上的设备,让人不得不注意,因为,那东西看起来就是星源,池丘没看错,和李兆黎手臂上的星源一模一样。池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右臂,他还清楚地记得,在舜天号上第一次试戴星源时的感觉,那差点要了他的命,要不是李兆黎从医疗舱室里把他救出来,估计他会永远被冷冻在那里。 “这是星源?”池丘发问的时候,即便他吞咽了好几口口水,也感觉到嗓子干哑。 “不是。”怀琯摇摇头,靠近桌子继续道:“也是!” “它不是银族人打造的星源,那种星源数量不多,而且,猎户臂已知的一个星源在星图绘制员手臂上,其他不知道去哪里了。所以我说,它不是星源。” “那‘也是’是什么意思?” “因为,它具备星源的能力,佩戴它的人可以释放暗物质的能量,凭空制造出武器、能量护盾,掌控物体,已知的就是这些了。” “你是说……”池丘快速走到怀琯面前,他不敢相信他听到的,他颤抖着双手,捏成拳头,继续道:“除了不能驾驭舜天号那样的飞船外,其他的都可以?” 怀琯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怀琯大人,我有个请求,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听一听?”池丘声音变得很小了,他甚至自己都听不到了。 “你说说看。”怀琯没有看池丘,而是盯着墙上的屏幕。 “这个星源,能否给我佩戴,我可以……”池丘已经激动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凭什么?”怀琯冷冷地看着池丘问。 “我是门梭联邦的星主,我可以调动一切资源,财务、军队、粮食武器……我都可以调动起来,我带上星源,可以完成更多事情。甚至我可以直接带着人,加入到保卫者联盟,帮大人你实现目标……”池丘越讲越心虚,因为他提到的这些,也不是他的资源,因为,他只是门梭联邦的吉祥物,他的声音也变得更小了。 而怀琯,只是静静看着他出丑的样子。 第5章-暗物质听证会 有人说过,人心是肉长的,但也有可能是个无敌的黑洞,任何东西都填不满,总是想要波澜壮阔般人生,但可能到最后,才发现人生最妙的是那些被自己错过了的从容和风景。我们得承认,一个人在疯狂追求世界的认可时,往往会发现,世界是自己的,别人压根不在乎,这些话,池丘是懂不了的,现在他不懂,以后,他也不会懂吧。他绞尽脑汁在想,怎么才能让怀琯把星源让给他使用,即便是,让他付出生命的代价也行,但至少要让他先统治银河系,让那些只把他当做吉祥物的人真心喊他一声“星主”,真心服从他。 “我想……”在沉思片刻后,池丘把手背在身后,绕着桌子走了一圈,他从怀琯的一侧走到了另一侧,看着怀琯的侧面继续道:“我想,先生可能想要的不是我提到的资源吧。” “哦?”怀琯疑惑地看着池丘。 “既然先生单独把我带到这里来,肯定是心里已经有把握,让我佩戴这个设备了,否则,我们就不会有现在的对话了。但是,对先生来讲,这是你下半生的心血,所以你也吃不准该交给谁来佩戴,我想,可能是我曾经带过正真的星源,所以我成了你潜在的人选,今天来,我只是你验证这个设备是否有用的一个实验对象而已。” “你真的是这么想?”怀琯继续问道。 “是的,我确实很急需要这样的设备。索性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就想要统治银河系,若先生打算那这个设备和我交换什么,我想,先生可以放心地说,我连命都可以拿出来交换,只要能实现我的愿望。” “那如果,在实现你的愿望前,我就要你的命呢?”怀琯冷冷地看着池丘。 池丘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要求,如果实现不了愿望,那把命都丢了,有何意义啊,他绕着桌子往反方向走,直到怀琯的对面停下来答道:“老先生怕是没理解我的意思,我可以拿命来实现我的愿望,如果没实现愿望,我这命,没那么贱吧。” “那怎么保证,这个设备你带上了,你还能保障我们的约定?” “我带上了,我们之间能有什么约定我保障不了的?这东西的力量你知道,整个银河系,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找来。” “你知道,我看重你的哪一点吗?” “什么?”池丘疑惑道。 “这个设备,合适的人选不多,保卫者联盟里我们确实挑选不出来,一个普通人带上这个设备,就能获得无上的力量,但是,他还是只是个普通人。但是,你不一样,你的出生就高贵,生来就是门梭联邦的星主,更重要的是,哈哈哈……”怀琯开怀大笑起来,那笑声,就像他在努力把肺里的老痰咳出来一样。 池丘不知道该不该笑,他就这么看着怀琯,过了会儿,怀琯笑的耗尽了力气后,他满脸的严肃:“我看重你的一点是,一个毛头小子,居然能找到星源,还能挑动三大联邦开战,毁了白晶,这点,我必须承认,怕是银河系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了,我喜欢你身上的领袖气质,还有你面对大局时的冷酷无情。所以这点,你很符合我们的人选,这设备,等的就是你这样的人。”说完,怀琯把那东西从桌上拿了起来。 “老先生,战争也没实现我的目的。”池丘摇摇头。 “你这点很好,能及时从过往中抽离出来。而且,你从开始无理智地迫切想要这个设备,到现在的冷静,短时间内能管理好自己,这点也很重要。我不希望,有人带着这东西,任凭情绪操控,做出不符合大家目标的事情来。” “谢谢老先生的肯定。”池丘微微欠身致谢。 池丘没想到还能够获得具备星源能力的设备,这让他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消化这些信息,甚至,在他那长长的计划清单里面,早就没有星源有关的计划了,现在,他还得想想,是不是要把计划重新再做一遍。池丘端详着怀琯手里的设备,这固然能提高他是否能成功统治银河系的效率,但是,这东西是否会要了他的命,就像在舜天号上的那样。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抓了星图绘制员的儿子,把他留在我身边吗?”怀琯问道。 怀琯把设备放回到原来的位置后,走到池丘附近继续道:“银族人设计的星源,精妙绝伦,它能自动吸收暗物质,并以星图绘制员的身体为载体,把能量随意转换成能量。但是,我们制作出来的这个设备,它不能完成吸收暗物质,只能释放。我为了完善它的功能,才把星图绘制员扣下来,借此研究星源,看能否找出其中的秘密来。” “老先生,那它的能量怎么来的?” “你外面看到的那些,便是能量来源的设备。我们最开始经过的那几棵大柱子,是采集暗物质的,外面紫色的两台,一台是暗物质转化成能量,而能量塔是存储能量的。所以,这个设备在使用一段时间后,就必须送回能量塔充能。否则,它释放不出暗物质的力量来。” “难怪,我说外面的那些大家伙,看起来就不像是多余的。” “没有什么是多余的,年轻人。如果不是文观夫人炸毁了那颗星球,你真该去看看,白晶锻造炉是多么的壮观啊。可惜了。” “是啊。那么,老先生,这个设备,如果你允许我佩戴的话,你需要我做什么?” “你做什么我不管,我只需要你帮我一起找出暗物质流失的秘密。如果有一天,需要你的能力来拯救我和我的人,那你必须义无反顾。” “就这么简单?”池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这么简单。”怀琯笑笑。 “那我一定做得到。”池丘支起肩膀,抬起下巴说道,他压根不关心怀琯的人是哪些。 “年轻人,你不关心,这设备会不会伤害你?” “忘记问了,请老先生告诉我。”池丘有些歉意地说。 怀琯摇摇头,他拿起了递给池丘,继续道:“毫无伤害,这才是了不起的地方。” “那么,人人都可以是星图绘制员了?”池丘追问道。 “我们只会造一台这个设备,稀缺才会创造神迹。另外,我们还没法解决它自己吸收暗物质的事情,所以,这个设备用一段时间后,还得回到这里充能。” “我现在就期待的是,能从星图绘制员的扫描数据里,能找到什么线索吧。”怀琯似乎有些惋惜。 “老先生,我想。”池丘看着桌上的设备道:“星图绘制员能自己吸收暗物质,可能是因为银族使者的原因?” “什么?”怀琯第一次听说。 “李兆黎……”池丘顿了顿说道:“我的意思是,星图绘制员,他在舜天号被能量体贯穿过一次身体,那时候他昏迷了,我带他回到门梭联邦,是我母亲救过来的。我母亲说过,他即使带上了星源,现在也还是中间‘过渡’状态,他还需要被银族使者再注入一次能量,才能完全变成星图绘制员,应该是能量体了,就不是肉体凡胎了。” “银族使者!”池丘肯定地答复道。 “银族使者,你在那艘船上见过吗?” 即使那时池丘还在医疗仓里面,但他清楚记得,墙上走下来的两个人形的东西,其中一个在李兆黎的胸膛注射了能量,李兆黎整个人便燃烧了开来,现在想想,与其说是燃烧,不如说是银族使者改造了李兆黎。但是,第一个使者注射完能量后,第二个没有继续注入,在犹豫了一下后,两个同时消失了,“不对。”应该说,一个是注入到了李兆黎的体内了,另一个是就这么隐身消失了。银族使者,肯定也是人转变过去的吧,不然怎么会有人的形状,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银族使者也是能量体构成的。听完池丘的解释后,怀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就这样,他们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两人在实验室里盘了一晚上的计划,还聊到了各自的理想。 人生吧,一半是白天,一半是黑夜,我们能做的是在白天急行,在黑夜里独自熬过去。终于到了听证会的时间,亚文领着李兆黎,搭乘指定的飞行器朝着听证会大楼赶过去,听证会大楼是三座主建筑组成的,坐落在蓝色河流的上游,载具从河流上疾驰而过,两岸高低错落地种着巨型植物,快接近主建筑的地方,有一座半圆形的桥,不只是用来观光,还是用来稳住两边的人造大坝的。 “一会儿啊。”亚文凑近李兆黎的耳边,压低声音道:“你是我的助理,其他的不要多说,听就行了,没必要惹出其他麻烦来,这不是你的目标。” “那怀琯让我来做什么?”李兆黎也学亚文的样子,朝他耳边问道。 “不知道,老师每个计划都有他深刻的用意,我入他门以来,从未猜透过老师的想法。” “知识。”亚文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眯着眼,微笑道。 很快,载具飞到了右手边的第二坐建筑,他们按照标识,走进了一个像艺术品一样的大厅,李兆黎想,即使舜天号在里面做特技表演,这空间也绰绰有余。整体颜色是淡淡的鹅黄,大柱子沿着巨大的圆形拱顶向下,扎在烟雾缭绕的地面,柱子上规则地分布着镂空的方格子,有的格子里正亮着灯光,有的则像是在放着什么仪器。仔细看来,地面是浮在半空中的桥,就像一艘,正在平静的水面上等待开动的龙舟,而那些连接着大柱子上的分支,就像赛手们手里的桨,“太阳系文明,造不出这么大的建筑来。”李兆黎心里这么想着。 “好了,来这里,我们需要个交通工具。”快走到第一根柱子底部时,亚文对池丘说道。 两人在柱子里找到了通往听证会会议室的穿梭车,池丘这才看明白,原来,大柱子上那些方格子,是这些穿梭车会停靠的站点,这些柱子便是一座座小楼,里面分布着保卫者联盟的各个组织。李兆黎感觉,像是坐了好几趟过山车,他快转吐了,亚文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他下车,他们在一个大平层里走了一段距离后,便来到一个开阔的会议室。房间的中间是个发着光的大投影,上面正展示着某人的虚拟影像,透明的头发从那颗花生一样长的头上垂下,一直到腰间的位置,那人两手在身体两侧摊着,不知道是欢迎,还是表示对任何人都不屑。投影外面是个圆形的桌子,至少有五十个位置,有一半多已经有人坐上了,各种颜色和款式的衣服,在述说着他们是来自不同文明的人。而圆桌外侧远一些的地方,则站着一圈年龄各异的人,服饰和他们手里的配饰都较为夸张,像极了行为艺术。 “我们的位置在后面。”亚文指着虚拟人背后空着的位置说道。 亚文领着李兆黎快速朝那边走去,当他们穿过那圈站着的人时,李兆黎才发现,那是一排雕塑,表情逼真,这应该是为了纪念这些人。两人小跑的动作没逃过在场人士的眼睛,他们有意无意地盯着两人看,亚文边跑边微笑表示歉意,李兆黎则无所谓,这跟他无关。 “人到齐了吗?”两人坐下后,虚拟影像开始变得清晰,除了那颗花生形状的头变成正常外,其他没变。 “是的,拉特主席。”亚文斜对面的人说道。 “行,那么我们先来听听发展部的进展吧,难得大家聚在一起。”拉特主席冷冷地说道。 “好的,主席。”刚才搭话的男人笑眯眯地扫视了大家一圈,他和李兆黎对视了一下,此人年长,短发,黝黑的皮肤上镶嵌了两只明亮的眼睛,眼神坚毅,但那微笑,掩盖了他背后的果断。 “这样,周卿。”拉特主席打断道,他的全息影像转向亚文和李兆黎的方向,继续道:“今天的听证会主角是科学部,我们把主要时间留给他们,你就把保卫者联盟新的加盟情况说一下,怎么样?” “好的,那就按主席的安排来。”周卿继续笑盈盈地扫视大家一圈,直到李兆黎那里停下来后,他继续说道:“到今天早上为止,新增了一千六百万颗行星加入保卫者联盟,和以往一样,他们的文明发展程度已经到达二级,而且,都符合生命线的要求,麦哲伦星系撞击过后,这些行星受到的波及都会很小……” “好啦,周卿,这个发展速度太慢了,才一千六百万颗行星,容纳不了正面迎接撞击的那些行星上的生命的,我们要为他们的迁移做好准备,你考虑下怎么提高加盟速度吧。” “拉特主席,保卫者联盟,只能拯救二级文明的生命,我们提供不了那么多的栖息地。”坐在周卿边上的一个胖胖的女人说道。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你们部门只管做好食物方面的存储就行,其他的不是你要操心的,我们分而治之,各自做好各自的事情。”拉特不耐烦地说道,看来,胖胖的女人已经不是第一次抱怨了。 “周卿,你们有没有评估过,把一级文明也考虑进来呢?”拉特试探性地问。 “主席,这个我们最开始就讨论过的,零级文明和一级文明没办法自救的,我们现在能做的是,帮那些能自救的二级文明渡过撞击,我们能做的是尽可能地挽救生命,拯救不了银河系,这就是银河系的命运吧。”周卿还是笑盈盈地说着,仿佛这仅仅是一个挽救被霜冻坏的水果一般,而不是在讨论整个银河系的生命。 “但现在的情况是,我们能发展的成员已经不多了,这么多年,在撞击线背面的二级文明都被我们纳入的差不多了。照这个增速,也不能让我尽可能找到更多可以抱团渡劫的文明,所以我建议你考虑一下一级文明。” “好了,周部长。下次我们专门举行听证会来讨论吧,你和你的团队去评估方案。”拉特没有给周卿辩驳的机会。他对着亚文说道:“好了,年轻人,到你们了。” “好的,谢谢拉特主席,谢谢各位部长……” “为什么……”亚文还没说完,拉特打断道:“我以为是陪普森来给我们讲呢,没想到是你来,年轻有为啊。”拉特脸上短暂闪过一丝笑意,看起来是恭维,实则李兆黎也听懂了,这是在提醒科学部,别让没资格的年轻人来参加听证会,毕竟,这里最小的都是部长。 “抱歉,主席……”亚文赶忙道歉。 “对了……”拉特又打断亚文,指着李兆黎继续道:“那这位是谁?你是干什么的?” 李兆黎谨记亚文说的话,没必要别开口,别把自己暴露在这里,他的目标是救出李星海。 “啊,主席,是……”亚文赶紧笑盈盈地想回答。 “我希望……亚文,我希望,你能理解我的意思,我是在向他问话,不是你,亚文,这里是听证会,你记住了,我是主席。”虽然拉特没有提高声音,但他仿佛强调立场的话语,比大声讲话还能让大家产生敬意,或者,产生害怕。 “抱歉,主席……”李兆黎尝试了一下,整理了一下情绪继续道:“我是亚文的助理,我们一同在追踪调查暗物质减少的事情。” “啊……”拉特瞬间提高声调,充满不削地说道:“好的,暗物质减少……”他便没说下去,李兆黎不知道该不该接话,他看了亚文一眼,亚文正低着头,假装在看手里屏幕上的内容。 “是的,主席。”李兆黎想了想,怀琯说过,只陈述事实,其他别多说,所以他就不解释。 “暗物质减少……”拉特像是在自言自语。 李兆黎看了一眼其他人,每个部长都在忙着看桌子上的信息,或者是忙着想,怎么逃开拉特的提问,不过,周卿却不一样,他满脸期待地看着李兆黎,微微张口嘴巴,似乎想听李兆黎继续讲点什么,但李兆黎没有继续开口。 “暗物质减少!哈!哈。”拉特瘪着嘴,环顾了一圈,依然没有人敢说话,这诺达的空间里,每个人的心跳纠缠在一起,就像地球上迁移中的水牛,被狮子追赶时乱跑一气的脚步声。 见没人敢回话,拉特继续问李兆黎:“那么,年轻人,你告诉我,暗物质减少了多少?” “相比之前,整个宇宙的暗物质是在减少的。”李兆黎没看过数据,他根本不知道减少了多少,而此时的亚文,还在害怕中东躲西藏,压根没敢回答。 “相比什么之前?”拉特紧追不放。 “相比三大联邦大战之前的数据。”李兆黎不知道什么时间节点,但如果提北艏星的战争,应该能算是个时间点吧。 “那你得意思是,三大联邦的战争导致了暗物质减少?” “因为宇宙很大,我们只不过是其中的一个尘埃,不足以产生这么大的影响。”李兆黎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想,佩普森在这件事情上做的不够好,既然你告诉我暗物质在减少,减少了多少?有什么影响?你们都没证据,也没有结论,现在告诉我减少,这有什么意义?你告诉我。”拉特的语气里,愤怒在漫延。 “科学家不做平白无故的事情,只告知事实和真相,暗物质在减少,我们得提高警惕。” “科学家?哈!”拉特嘲笑道,全息影像看了一圈所有人后继续道:“几百年前,科学家,也就是你们佩普森的前任的前任的前任的首席科学家告诉我们,猎户臂的星图绘制员消失了,他们甚至断言,银河系的星图绘制员都消失了,没人销毁新生恒星,暗物质是在增加的,注意,暗物质是在增加的。结果是这会加速星系相撞,才有了今天的保卫者联盟,好了,科学家!”拉特直视着李兆黎道:“现在科学家告诉我暗物质在减少,那么是在儿戏吗?” 李兆黎看了亚文一眼,他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如果不继续说点什么,他也不知道如何收场。 “年轻人,你说呢?”拉特逼问的口吻继续说道。 “主席,我们会尽快调查出结论,今天听证会……”李兆黎仔细回想,在哥罗夫时,怀琯是如何给亚文交代的,他提到了什么计划,坏事了,李兆黎当时一门心思在猜池丘到底想干什么,琛娜也刚走,他整个人都有点抓狂,没注意听怀琯的交代,到底是什么计划呢?李兆黎在记忆里一通乱翻着。 “池丘星主。”在实验室里,怀琯郑重地拿起那台星源的仿制设备,递到池丘的手上,盯着池丘的眼睛,看了许久,就好像,那是一汪清泉,而怀琯是那个想要跳进去游泳的小男孩,终于,他回过神来,继续道:“这设备,记住了,是独一无二的,别忘了我们的使命。” “不会忘,老先生。”池丘手捧着仿制的星源鞠躬道。 “好,你现在,可以把设备带上了。”怀琯说完,便退回到靠近门的位置。 “好。”池丘翻看着手里的设备,实现他愿望的钥匙就在眼前,但他也害怕,打开的是一扇充满未知的门,他也不清楚,门后面跳出来的是对他的善意,还是对他的恶毒。池丘想找一个不戴的理由,他先从自己喜欢的人开始,直到在他生命里,那些曾让他感到高兴的事情,都没找出什么值得他留恋的来,奇怪的是,他想起来第一眼见到李兆黎时的情景,李兆黎让他像李星海转达一个父亲的爱,池丘在想,父亲的爱,这让他反感。他把设备放到桌上,用力撤掉左手的衣物,重新拿起那设备,找了个适合的角度,瞬间扣到手臂上,没有任何犹豫,那一刻他感觉到的,只有恨意。 池丘带上设备的一瞬间,他像一个被注射了七彩泡泡的透明塑料人,各种颜色的能量泡在他体内探索,相互碰撞,有的在碰撞时都湮灭了,有的则合成更大的泡泡,在他的皮肤下撕扯着,每一次产生的灼烧感,都能让池丘想死去一次。能量泡开始变得稳定,速度慢了下来,相互碰撞的泡泡不会湮灭也不会融合,它们都会往回退,给对方留出位置,并朝着池丘的喉咙处爬升,挤过气管,冲进他的双眼,直到让他的全部头发都树立起来,活脱脱像仙人掌的尖刺。池丘向后仰着头,刚开始痛苦的喊叫声,已经变成了几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重重砸到地板上。能量开始变得更稳定了,平均分配在池丘的体内,等他再次站直身体时,怀琯微微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甚至忘记了呼吸。池丘身体逐渐变成半透明,包括他的头发,而眼睛彻底成为紫色,他就这么看着怀琯。 “星主,你怎样?”怀琯问话的时候,还是不敢向池丘靠近。 池丘没回答,还是继续看着怀琯,这让怀琯向后退了退。 就在这时,李兆黎摊开双手,两个不同颜色的能量球在他的手心汇聚开了,而他的身后,也开始出现紫色的能量光束,少部分的紫色能量在他的大腿附近汇集。池丘慢慢朝怀琯走去,在怀琯眼里,池丘就像一个拖着几个星系一起走进宇宙深处的怪物。 “星主……”怀琯大喊道。 池丘走了几步后,在怀琯面前停下来,他慢慢垂下手,握紧拳头,转身走回到桌子边上,两个拳头顶在桌面上,慢慢地,他身边的能量开始变得透明,直到消失不见。池丘转过身来,两手撑在大腿上,低头大喘着粗气。 “老先生……”他艰难地说道。 “星主,你怎么样了?”怀琯这才敢走到池丘面前,扶着他的肩膀问道。 “我想,我们成功了,我感觉到,我好像,和这能量,在交流。”池丘慢慢撑起来,靠在桌子上,深吸一口气后继续道: “我大概,掌握了,怎么控制……它了。”池丘断断续续地说着,他甚至说不完一句完整的话。 “星主,我们成功了。”怀琯盯着池丘的眼睛说道,此时,池丘没注意到,怀琯的眼里已经泛出了泪花。 “但,我撑不住。”池丘艰难抬起双手,用食指指着自己的胸口。 “星主,别急,千万别急,我们先休整。你今天,已经超过了所有的领袖,你,是下一个猎户臂最伟大的领袖。” 池丘看着怀琯,艰难地挤出一丝微笑,便倒在了地上。 回到李兆黎他们这边,“我们计划,寻找外部力量一起调查,不占用联盟的资源,而且,外部力量掌握的信息可以和我们的信息互相弥补。这件事……”李兆黎突然想起了些关键词,他记得怀琯说过,拉特最在意的就是这会不会占用资源,但还有什么事情他想不起来了。 “资源?保卫者联盟现在哪来的资源可以占用?”拉特班眯着眼,盯着李兆黎。 “是的,主席。”李兆黎重新回到记忆里翻找,应该还有个什么,是拉特更在意的。 “佩普森还想干什么?”拉特继续问道。 “我想……”这时周卿插嘴了,他笑盈盈看着李兆黎补充道:“佩普森先生的计划,是做个小调查,不会私自去做的,今天举行听证会,就是想要表明态度,这事情啊,就几个核心的科学家知道就好了。不需要让更多人知道,以免引起误会,过度解读,影响保卫者联盟正常工作。拉特主席,你觉得是不是这个意思?”周卿满怀期待地看着拉特。 “是的,这就是今天听证会的目的。” 亚文还是没说什么,李兆黎没听懂周卿的这段话是什么意思,他半信半疑地点点头。 “主席,那么这件事……”周卿特意提高了声音,看着李兆黎继续道:“我们就转告科学部,保密调查,不能在任何地方或公共信息媒体上讨论。有结果了,先邀请各位部长来一起听一下。” “是的。”拉特满意地笑了笑。 李兆黎这才想起来,怀琯曾经说过,保卫者联盟的目标是拉拢更多的二级文明加入到这个阵营来,本来就是打着暗物质增加加剧了星系相撞的旗号来做的,如果现在公开说暗物质在减少,那保卫者联盟的形象不就是出尔反尔吗?所以,这件事一定要表明态度,暗自里调查就行,不需要其他人知道,即使有结果了,第一个通知拉特,这才能避免后面被追责,甚至影像到怀琯调查暗物质的事情。李兆黎暗暗庆幸,遇见周卿这么好的人,他朝周卿微微欠身,笑了笑。接着又是其他各部门的汇报,这些信息和李兆黎无关,他无心在听,直到会议结束,人群各自散去。 第6章-超级星桥 “他怎么了?”会议结束后,亚文和李兆黎回到主飞船时,看到昏睡的池丘,李兆黎问道。 “没事,他需要休息。”怀琯头也不回地答道。 “老师,抱歉。”亚文说着,朝怀琯微微鞠躬,他在犹豫要不要往前继续走,最终还是停了下来,继续道:“听证会我没做到自己该做的事情,拉特主席的问题我没回答好,这得……” 怀琯摆摆手,转身看着亚文道:“不怪你,第一次参加这种会议,难免有压力。以后,有的是机会,到时候提高你的胆量,我们……”他抬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把在场的人都圈了进去,继续道:“在你背后承担,你只需要把该说的话说完就行。” “谢谢老师。”亚文深深鞠躬。 “我当时邀请你加入我们的研究,收你做学生,看中的是你自带的驱动力,不想碌碌无为的自信。现在好了……”怀琯微笑着走向亚文,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道:“此次听证会的目标已经达成,你放心继续自己的工作吧。”随即,怀琯走向李兆黎,侧身站在他面前,继续说道:“感谢你在听证会上及时解围,帮我们争取到了机会。否则,那帮人不会轻易让我们去调查的。” 池丘看了看怀琯,他不知道该不该回复“不客气”,眼前的人看起来是为了大局着想,但绑架了他的儿子,这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做法,让人不得不谨慎。李兆黎最终没说出口,他转了看了一眼窗外,飞船还停在原来的位置,空中花园里观光车忙碌地穿梭着,满载着来自不同星域的人,有人脸上挂着快乐,有人挂着忧愁,有人则是迷茫,李兆黎走进了舷窗,他想赶紧找到儿子,然后远离这一切。 “嗨,谢谢你。”亚文走到他背后,笑着说道。 “嗯!”李兆黎转脸看了他一下,朝着另一边走开。 “老师,那么周卿部长的邀请,我们怎么处理?”亚文转向怀琯问道。 原来,就听证会结束后,周卿单独找到李兆黎和亚文,邀请他们去他家聚聚,周卿的预期模糊不定,从他微微泛黄的牙齿后面跳出来的字句表面,这只是一场简单的邀请,但从他闪躲的眼神看得出,里面还有些不能拿到官方台面来讲的事情,周部长的技巧很到位,吊足了胃口。李兆黎当时没有说话,亚文这次做的到挺成熟,他说需要先回飞船去处理事情,顺便把自己可能会发生行程变化的事情汇报一下,在答复周部长。 “这个……”怀琯看着亚文正准备说话时,池丘醒来了。 “老先生,我们接下来做什么?”池丘微笑着站起来,挪动着像大病初愈的身体,朝怀琯走去,眼睛一会儿看自己的脚本,确定自己是否能走得稳,一会儿看怀琯的表情,充满了期待。 “不着急,你先休息。”怀琯微笑着道。 “池丘星主看起来气色很好。”亚文肯定道。 “是的,是的。”池丘还在努力朝怀琯走去,他努力把右脚往前送,这样能带动左脚跟上来。 “这样吧。”怀琯做出鼓掌的动作,两手捏紧在胸前道:“我先带你们去看一个东西,结束后,我会继续留在那里。池丘星主你自己安排行程,我想,你不必跟我们继续待在一起。至于星图绘制员,对不起。”怀琯朝李兆黎微微欠身后继续道:“你先跟我们待在一起,琛娜接到你儿子后,你再自己决定要做什么。这样是否可以?” 李兆黎没说话,转身看着手腕上的通信设备,不久前琛娜说一切顺利,但目的地很远,在参元人的星域里面。 池丘和亚文一前一后答道。 飞船开始缓慢离港,目的地就在另一个人造行星,所以飞得很慢。池丘在亚文的建议下重新坐回到床边,即使怀琯让他先躺下休息,他也友好拒绝了,他不是不累,其他人不知道的是,自从他带过那个设备后,每当他闭上眼,脑子里都是那些画面,它们正在朝他嘶吼,拖拽着他的心,朝着空虚和毁灭的深渊冲进去。他看见一个黑褐色的头,长着没有牙齿的大嘴,正吐着紫红色的气体,或者,它刚咀嚼完一个星系,池丘没看清楚那头的后面是什么,也不知道它有没有身体,那头颅,正朝池丘转过来,他吸不过气来,就像,有人正在抽干他肺里仅剩的氧气。他还看见,长满黑色眼睛的龙卷风,在银河系肆意撕扯,星系被磨成猩红色的粉尘,被龙卷风全部吸收,那些眼睛虽然没在看池丘,但是,边上那个长着倒刺的人,,他把高出自己头部的剑插在地里,正死死盯着池丘。 “星主,你还好吗?”亚文看到池丘在发抖,便走过去问道。 “还好,我太累了。”池丘勉强挤出意思微笑答道。他抬起头时,李兆黎正看着他。“那巨人……就是李兆黎?”池丘心里想着,这太像了,和他梦里的场景一样,他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你坚持一下,我们到目的地后,我们去找救护站,你先在那边修养,怎么样?”亚文继续道。 “不要紧……”池丘摆摆手道。 “池丘星主年轻力壮,很快便会恢复了。”怀琯在舱室中央说道。 “怕是不是又干了些满足野心的事情?才导致这样的吧,”李兆黎冷冷地开口,转身看着池丘继续道:“这不得不让我想起,我第一次见到你时的情形。” “你是要对我说教吗?”池丘冷笑着问道。 “两位认识?什么情形?”亚文好奇地问。 “他……”李兆黎正向说话时,怀琯开口打断。 “好啦。”怀琯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手指在戳着空气继续道:“记住我说的,你们过往的事情,别带到这里来,别带到我面前,你们是在我的计划里,懂吗?都少说几句,很快就不用再见面了,飞船快到了,干好自己的事情吧。” 很快,飞船便在最远的一颗人造行星附近停了下来,李兆黎才留意到,这里没有空中花园,和他们刚离开不久的那颗比起来,现在这颗星球是那么不起眼,距离上来看,它更像是躲在了其他大的行星后面,它们的太阳只能照到这颗星球的一小部分,其他地方都笼罩在黑夜里,地面上也看不到灯光。随着飞创慢慢靠近,星球的方向快速飞来一艘黑漆漆的飞船,很快就逼近李兆黎他们,面对面停着,接着联通了通信,从对话内容来看,那飞船更像是一个空中坦克,人工智能驱动的,是这颗行星的安保措施。直到他们确认了怀琯的身份后,便朝着星球的黑夜里坠去,就像从来没出现过。 “我们下去吧。”李兆黎还未反应过来,怀琯对着橙色衣服的人说道,很快,橙色衣服也驾驶着飞船,慢慢溜进了黑暗里,轻车熟路地朝着地面飞去。 “这不是行星,这是?”池丘此时已经站在了舷窗边上,看着眼前的情景问道。 “移动的实验室。”亚文笑笑,走到池丘附近补充道:“超级版。” 听到这话,李兆黎有些惊讶,这帮人肯定不仅仅是为了保护银河系在干这些事情,飞船穿过星球外侧的大气层时,说这个星球是实验室,那似乎太大了,什么样的实验需要这个实验室?朝远处看去,天空中有十六只机械臂,上面有复杂的工程设备,尾端像是焊接在了大气里,逐渐变粗,斜着伸向地面,头部是弯曲的,从微弱的灯光里,可以依稀看见它们正环抱着一个像向日葵一样的东西,瓜子都面朝着外面。地面上看不清有什么,轻纱般的黑夜飘荡在上面,飞船朝着机械臂的方向越飞越低,直到反重力装置启动停稳后,怀琯带着众人走了下来。 “好了,我们站的地方,是最好的观景台。”怀琯转向众人后说道,借着微光,李兆黎看到怀琯正盯着他看,这让他有感觉像有人在摸自己的后脑勺般不自在。 “什么景?”池丘疑惑地问道。 “星主别急,会儿你就知道了。”亚文笑嘻嘻走到怀琯身边,微微欠身问道:“老师,需要我给他们介绍一下吗?” “不用。”怀琯对着橙色衣服的人点头,其中一人便开始分发头盔状的设备,怀示意大家戴上,随后转身看着机械臂,继续道:“直接看。” “看什么?”池丘追问,就这这时,机械臂动了。 向日葵状的设备开始发光,每颗瓜子鲜活了起来,光从它们的根部冲向瓜子尖,随即开始依次逐渐增强,李兆黎开始感眼球背后有些刺痛,头盔开始变暗,这让他缓和了过来,散开的光没有逃脱机械臂的捕捉,被编织成了一张网,这驱动着向日葵开始旋转,拖拽着机械臂收拢的同时,整个设备也旋转了起来。它带动的风从空中杀向大地上的人,撕扯着每个人的身体,疯狂刨着大地,就像,它想要剖开这颗星球的身体,逃出去般疯狂。振动感越来越强,就好像,地底下有一个不安的怪物在到处蹿,它背部的刺在划拉着大地的皮肤般,随着光线编织的网变成了一片白,不,准确地说,变成了一个通道,是啊,一个通道,大地开始安静,风也躲了起来,天空中那巨大设备的旋转已经看不见了,人眼无法追上这样的速度。那通道,就像田野边上的森林里,被人踩出来的一条隐藏的小径,而李兆黎他们,此时正像站在森林里的人,他们只需要走入那通道,便可以跳进一湾清澈的小河,或者,万丈深渊。 演示结束后,众人回到飞船,面对面坐着,大家都一言不发。 “没人想知道吗?”怀琯扫视着李兆黎和池丘问道。 池丘瞪大眼睛看着怀琯,他似乎知道那是什么,但不确定自己猜的是否准确,快到嘴边的话变成了被吞咽下去的口水。 “星桥吗?”李兆黎试探性地问。 “差不多,不卖关子了吧,亚文,你给他们两位讲一下。”怀琯看着一脸兴奋的亚文说道。 “好的好的,老师。”亚文迫不及待地答道。“我讲远一点,直到银族人出现之前,猎户臂上的文明其实没有明确的划分的,不管是等级,还是能管理的区域,几乎上乱糟糟的,所以战争把猎户臂打得满目疮痍。银族人出现了,摆平了战争,并带来了四样超出我们知识水平的东西。第一样,便是你。”亚文指着李兆黎说道。 “我?”李兆黎疑惑地问。 “是的!准确的来说是星图绘制员,银族人教会我们的老先辈们关注宇宙发展,让我知道暗物质增多会带来星系的毁灭,所以那时候有了星图绘制员,一时间,大家的目标都很统一,都在为整个星系努力,战争没了,不过,星系里恒星的数量却在减少,这个应该没有太多人注意到。” “我有想过……”李兆黎说道。 “我们猜到了,所以你没有引爆那颗新生的恒星,这让我们也很惊讶,是吧,老师?”亚文看着怀琯,怀琯微笑着点点头,示意亚文继续说:“这第二样东西是银币铸造局,它统一铸造和发放银币,让整个猎户臂有了统一的货币,结算更方便公平,所以大部分时间,星球之间都在考虑怎么贸易,而不是怎么战争。但是,我们迄今为止,压根不知道是谁在管理,是谁在在铸造这个数字货币,我们目前猜测,整个银河系可能都在用这个货币结算。” “不知道在哪里?”李兆黎追问道。 “是的,”亚文随即拿出包里的星桥启动器,他看着上面的账户余额继续道:“银族人告诉了几大联邦的最初的管理者,如何从银币所在的网络上领取初始货币,可惜,那些人早就不在了,没人知道当时是怎么领取的,原理是什么?后来就发展成了每个人都可以去银币所在的网络上注册账号,接收和转移货币,你可以在买卖时结算,可以在工作中从别人手里挣回来,就这么自然地流通着。” “追溯不到吗?”听到李兆黎的发问,亚文轻轻摇了摇头。 “这第三样东西,便是白晶,只有文观夫人知道如何提炼,白晶你们不陌生,让人长生不老的药物。奇怪的是,它的原理很简单,就是把控制生命长度的基因给改了,而且不会引起变异,这个,科学部门尝试去破解过,但最终还是找不出答案来。” “虽然文观夫人毁了那颗星球,但我觉得,她肯定会在别的地方继续提炼白晶。”池丘冷冷地补充道。 “我们也这么想,”亚文严肃地说道,他指了指池丘继续道:“这第四样,便是星桥技术,只有门梭联邦掌握着这项技术。提高了文明之间的交流效率和透明度,这反而降低了战争发生的概率,大家都熟络起来了,猜忌没那么重,便都相安无事。而且,星主你应该知道,所有门梭联邦的星桥,都不能用了运送军队,只要是发现飞船有军队,便会被强制停留在星桥外面,这个确实高明。” “嗯,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银族人当时建设星桥的时候,在场的人也是早就死掉了的,查无可查。” “不一定,”亚文摇摇头,他继续补充道:“我们一直怀疑,参元联邦的两位王子已经知道了星桥的秘密,他们应该已经开始制造了,或者说,他们已经有自己的星桥了。” “怎么会?”池丘有些疑惑。 “我们查到的消息是,他们在参元联邦的核心星域划了一大片无人区,在那做着实验。其实,星桥的原理不难理解,我想星主你已经猜到的,就是计算出星系之间的引力凹陷点,它们会在什么时间点离的最近。这是另一个维度能看到的事情,我们看不到。” “嗯,我小时候,母亲跟我说过,宇宙在不同的维度会有不同的形态,星桥所在的形态里,宇宙像一张飘在水里的丝绸,它上面的每个孔,会在变化的时候产生不一样的距离,引力凹陷点便是那些孔。” “是的,就这个原理。我想,参元联邦正在尝试做出启动器这样的设备,能准确计算凹陷点之间距离合适的时间。”亚文笑笑道。 “哦,难怪……”池丘想起来文观夫人说过的话,原来是这个意思。 “那我们刚才看到的是什么?”李兆黎追问道。 “这个,还是老师来解答吧。”亚文对怀琯说。 怀琯深吸一口气,在椅子上坐直,把手掌压在桌面上,手指紧紧地贴着,似乎他想要抓起桌面,亦或者是,对他即将要说的话感到压力。随后,怀琯又把两只手握成拳头,收到肚子上放着,看着池丘开口道:“是星桥,但能到的地方,比门梭联邦的要远。” 池丘和李兆黎几乎是同时发问。 “目前它能跨悬臂,但这只是实验阶段。我们所在的这个人造行星,是一个超级计算体,它能实时把银河系的所有主星系的引力凹陷点都计算出来,找到最佳路劲和坐标后就能来回穿梭。而且,我们把这个超级星桥做了改进,门梭联邦的星桥是无法看见目的地,但你们刚刚看到的那个机械臂,能开启通道的同时,把目的地展现出来,这样能保证跨悬臂时,我们能先看到目的地是否安全,以及是否准确。” “老先生……既然能跨悬臂,这个……”池丘打断怀琯的话并指着窗外继续道:“又能清楚看到目的地,为什么不直接派人过去?” “好问题,好问题。”怀琯赞赏的同时,看了李兆黎一眼,然后继续道:“我们在实验过程中发现,即使是用昂宿联邦最好的技术造出的飞船,也没法完整地通过超级星桥,普通飞船更不行。所以,我们需要解决飞船的问题。” 池丘这时斜眼瞟了李兆黎一眼,李兆黎肯定也猜到怀琯的意思,只有星图绘制员的飞船能通过超级星桥,他没打算说什么,直到谈话的三人都盯着他时,李兆黎才开口道:“那不是星图绘制员的使命。” “是的,是的。”怀琯笑着打圆场,但没人注意到他的拳头再次捏紧,直到指甲刺痛了掌心他才松口,看着池丘继续道:“我跟你们说过,流放文宝大君的飞船不是昂宿联邦的水平,有人已经在追文宝大君了,会解决飞船的问题的。” “老先生,你是怀疑,文宝大君的飞船跟……”池丘看了一样李兆黎,指着他继续道:“他的一样?” “原理上极有可能是的,也是用暗物质驱动的,那艘船实在是太大了。但,也有不同的地方。”怀琯答道。 “什么地方?”池丘追问道。 “能量护罩,只有星图绘制员的船才有那么结实的护罩,其他的技术做不到。” “如果那飞船真那么先进,你们怎么拦得住?”李兆黎问看着怀琯问道。 “保卫者联盟有的是资源,拦得住。只不过,文宝大君的飞船已经到了猎户臂边缘,很快就会进入黑暗的虚空领域,我们如果在这之前拦不住,那虚空里面我们就没办法了。” “为什么?”李兆黎追问道。 “虚空里没有星系,我们找不到引力凹陷点,所以飞船飞回来就会消耗很多时间,说不定,还没等飞船飞回来,暗物质减少带来的后果就已经来了,我们恐怕,也没必要要那飞船了。”怀琯笑笑道。 李兆黎没有继续搭话,他捏了捏手腕上的通信设备,不管宇宙发生什么,他最在意的就是李星海和琛娜,其他的,他没那么伟大。拯救所有人这种话任谁都没法说出来,在银族人面前,他什么都算不上,“拯救全宇宙?”李兆黎想到那场景,小时候学校毕业,确实有人这么说过他的梦想,换来的是整个教室的欢笑,他也拯救不了宇宙。但是,他目前所见的事情,从理智上来讲,绝对不是说说而已,怀琯动用了保卫者联盟的资源,创建了这么大一个超级星桥,想必他们对暗物质减少带来的灾难是有一定的预感的,只不过,从感情上来讲,他恨这些人。 “我想,如果你们能确定暗物质减少会带来灾难,我愿意帮你们。但是……”李兆黎提高了声音继续道:“别耍花样,你差点先害死我……”李兆黎看了一眼池丘,又看着怀琯道:“你绑架了我的儿子,所以我对你们不信任的,我只是,想保护好我在意的人,同时保护更多的生命而已。” 三人听到李兆黎这么说,他们可能是没想到的吧,所以迟迟没人说什么,他们互相来回打量,试图对方的表情里找出点什么来,最终也没什么结果。过来会儿,怀琯朝李兆黎微微欠身,然后看了一眼亚文,年轻人开始抛出下一个话题,可能,这些都是怀琯和他先商量好的。 “暗物质的减少,我们猜想肯定是人为的,我是指……”亚文顿了顿继续道:“比我们先进太多的文明,他们干的。我们一直在考虑追溯暗物质的流动情况,现在还无法做到,宇宙太大了,所以,我们打算寻求外部的合作,这个需要池丘星主帮忙。” “是的,星主,你的老师萨迦先生在这方面有很丰富的研究经验,我想,他肯定已经有数据。但,萨迦先生一直不喜欢团队工作,我们过去做过很多尝试,想邀请他加入我们,但都被他拒绝了,所以……” “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需要我去请萨迦老师来一起研究,对吧?” “这个……”池丘迟疑了一下,他记得萨迦从门梭联邦离开时的情形,老师在某些方面很固执,他放得下门梭联邦的所有地位和财富,跑到一个偏僻的地方去研究宇宙的边界,那如果用利益去诱导他,肯定是没效果的,拿什么呢?“好的。”池丘答应了,他不知道如何请萨迦老师加入,但是,他知道,他需要怀琯手里的设备,那个类似星源的设备。 “另外,我们担心联盟里有人对我们不利,所以,是否可以请星主,安排一些辛条里战士来保护我们?”看见池丘有些迟疑,亚文赶紧补充道:“别担心,我们会支付费用给梯米达王。” “这个倒是不必要,只不过,我想知道你说的不利是什么?或者,有没有具体的人,梯米达王虽然对我忠心耿耿,但有明确的信息给到他们会更好。”池丘笑笑道。 “一定的,资料我会准备好给你的。其实,最主要的是有人在到处分发白晶……” “等等,你说的是分发?”池丘打断道。 “知道是什么人吗?是门梭联邦的人吗?我的意思是……”池丘赶紧补充道:“是我门梭联邦的人吗?”他特意提高了“是我”两个字的音调。 “肯定!星主怎么这么问?” “我去找我老师的时候,被我……”池丘想到自己要说的话,不由得皱起眉头继续道:“被人抢劫,他们在搜寻白晶,有点兵力的人都在囤积,居然有人在发放白晶?目的是什么?”他没有提,他是被门梭联邦的士兵抢劫的。 “我们怀疑,有人在复制文观夫人的思路,用白晶来拉拢更多的人,有所图谋吧,一般来讲,优先判断的结果是为了权利。” “哦,这样。”池丘若有所思地答道,说不定,有人也想统治猎户臂,这倒是让他有了跟多的压力。 “那么,我们得劳烦星图绘制员你……”亚文对着李兆黎开口,被李兆黎打断了。 亚文转脸看了看怀琯,他不知道这么叫是否妥帖,看到怀琯点头后,亚文继续道:“好的,阿黎。我们现在有了星源的扫描数据,但这不够,我们希望,能够在看看舜天号的数据,不知道你是否答应?”亚文讨好地笑了笑。 “可以。”李兆黎爽快地答应,“但是,等琛娜和李星海回来,我就离开,在这之前你们随便看。”这倒是没什么,舜天号只有李兆黎能启动。 “好的,那太好了。”亚文欠身道。 接下来的行程他们做了分工,橙色衣服的人早早就准备好了两艘飞船,一艘给了池丘,他出发去请萨迦老师。另一艘怀琯开走了,先赶回哥罗夫星,他打算在那建设新的实验室,暗物质减少的研究只能在那进行,不会被联盟的人插手搅局。至于李兆黎和亚文,他们需要先去参加周部长的聚会,李兆黎同意去,第一个原因是周部长特意邀请了他,第二个嘛,他被怀琯的超级星桥震撼到了,宇宙里,肯定还有更多的奇怪可以学习,可以去看,好奇心大过一切吧。李兆黎态度的转变,让亚文甚至觉得,李兆黎已经是他们团队的一员了,他甚至会把手里的电子文件设备展示给李兆黎看,就像,两个朋友之前在分享一本杂志那样。 到达周部长的居所时,这里像某个首富拥有的葡萄园那样广阔,是完全不像听证会的建筑风格,或者说,这里无法让人联想到它和沃尼亚星有什么关系,即使是科学部长的府邸,却没有半点科技的踪影。两人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七弯八拐绕了很久,终于到周部长说的“轻松晚餐”地点了,但是,当他们踏入低矮的门槛时,正看见周部长在训斥两个女性,似乎是她们照看的某人违反了什么规定,或者,犯了很严重错。 “抱歉抱歉。”周部长看见两人,立马把刚才的怒气藏在身后的手心里,快步朝两人走来,边走边朝不远处的仆人示意,接近两人时继续道:“请跟我来,已经等你们很久了。” 随即,周部长带两人走进边上的宴会大厅里。 第7章-白晶重现 随着即将抵达目的地的提示音响起,琛娜赶紧走到舷窗前观察着外面的情况,这片星域就像深海里被遗弃的角落,深邃又冰冷,没有恒星散发出向太阳那样的阳光,仅靠远处巨大的照明装置,很难分辨出那后面还有什么。目标在一艘战时舰艇上,原来首尾炮塔的位置被改成了瞭望楼,也有人混合在里面居住,黑漆漆的船身和整齐划一的灯管,看起来这里的管理者是军队出身,或者这里,本身就是专业的雇佣兵在管理。 琛娜转脸看随行的两人,这是怀琯派来帮忙的,他们正在给飞船减速,同时发起登录申报,随着船身稳稳地停在舰艇上,对接完成,第一道门识别到橙色衣服士兵的身份卡后,便自动打开,一条狭窄逼兀的通道出现在三人眼前。年久失修的铁栅栏在他们脚底下用尽全力支持着,灯泡倒是很明亮,照的让人睁不开眼,走廊尽头是三条岔路口,上面显示着通往不同的关押区域,屏幕上直接显示得有被关于者的基本信息,一个三维形象、名字,还有来自哪里。橙色衣服的人查到了李星海的信息,就在左边的那条岔路,往里走不到多久便是一间间囚室,全封闭的门取代了铁栅栏,门框边上的显示器上有里面关押者的健康信息,还有每日食谱配方,看起来,这里更像是一座被限制了人生自由的高级疗养院。 “欢迎你们到来。”头顶上的广播里传来一个充满笑意的问候声,三人立即停下了脚步。 琛娜朝橙色衣服的人看了一眼后,其中的一人边说“我去检查。”一边朝前面小跑过去,他警惕地查看路过的每个房间,在经过其中一个房间时,他停了下来。正当琛娜疑惑时,一个短发消瘦的女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黝黑的皮肤被祖母绿的大披风衬托的更黑,手躲在披风后面,看不出来有什么动作,想必刚才说话的声音想必就是来自于她。 “你们好,尊贵的客户。”她朝琛娜欠身道。 “你是谁?”琛娜慢慢靠过去的同时,手不由得按在枪套上。 “别紧张,你可以理解我是售后人员,帮客户解决问题的。”女人微微一笑,抬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继续道:“任何问题。” “我们找人。你告诉我他在哪?”琛娜示意橙色衣服的人后,那人把信息面板递给女人。 “哦。”女人检查了一下信息后道:“这位啊,在最里面的房间里,你们是提前接他走吗?” “有什么疑问吗?”琛娜问道。 “那倒是没有,请跟我来。”女人带头往里面走,她时不时回头看琛娜补充道:“他现在很完整,来的时候伤的很重,不少重要的地方都被烧掉了,我们这儿啊,什么都能修复。我们不是第一天提供这服务了,你打听打听,我们是最专业的。” 女人一个劲介绍他们的服务,看起来像个专业的销售,她把琛娜三人带到一个房间后,给他们递了一堆资料,需要琛娜确认清楚,女人说她把材料拿去给“管事儿的”审批,让琛娜他们在此等候。“因为比较特殊。”女人说完后,便离开了房间,琛娜示意橙色衣服的人检查外面的情况,她扫描了整个区域,这里像一个巨大的蜂巢,每个孔里都有人,另一条走廊上有三三两两的士兵在巡逻,他们持枪,但看起来是比较老的枪械,属于早年军队淘汰下来的那种。琛娜不由得摇了摇头,这些人做着看护生意,安保设备却这么差,如果有人强行来劫人,他们似乎也没什么抵抗能力。 “请跟我来。”琛娜压根没翻那些资料,顶多是给他们打发时间而已,没过多久,绿衣服的女人出现在门口,对三人说道。 绿衣服女人领着他们重新走回到走廊,每一扇门边上都显示得有信息,证明这里还关押着不少人,他们大概率都是像李星海这样被抓来的。当他们走到差不多走廊中间的位置时,绿衣服女人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她把手腕抬到屏幕前,身份识别成功后门开了,琛娜抢在绿衣服女人前面冲了进去。 “姨,你来了。”李星海坐在床头,微笑着打招呼。 “嗯,都还好吧。”琛娜走到李星海跟前,仔细看着他耳朵和脸,把他衣领往下拉了拉,检查脖子上的伤是否完全修复。 “他很安全,在另一个地方。”琛娜示意橙色衣服的人,他们进来对李星海扫码一番后,对着琛娜点了点头,琛娜继续道:“我先送你回太阳系,我再去跟他汇合。” “那就好。”李星海继续笑笑,他那神态,和李兆黎简直一模一样,但在琛娜眼里,李星海似乎更好一些,她也说不出来哪里好。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走?”琛娜转脸看着绿衣服的女人问道。 “随时,尊敬的客户。”绿衣服女人带着机械地笑容答道。 琛娜随即给李兆黎发去了消息,编码在漆黑星域里沿着直线,穿透恒星引力和暗物质,向巨型黑洞喷涌出的能量那样,朝着远在沃尼亚星的李兆黎飞去。 周部长说的简单聚会并不简单,他几乎把半个科学部的人都喊来了,宴会厅像是专为野外聚会准备的,它是一座尖顶的茅草棚子,长长的茅草新旧参半,像是定期更换上去的,木质支撑架上悬挂了些晾晒的食物,地面是夯实过的泥土,即便在上面来回走动,也不会带出尘土来。四周没有任何墙壁,精心栽培的花卉和修建过的植物红绿交错,此时像极了地球上的春天,提前到的人分散坐在不同的桌子前,看到周部长后,纷纷站起来打招呼,一阵寒暄过后,周部长安排李兆黎和亚文与他同坐。仆人们开始上菜,大家都沉默地吃着,这似乎是这里的用餐文化,直到刀叉碰撞声结束后,几个人来找亚文聊天,李兆黎看着通信设备里琛娜发的消息,他倍感欣慰。 等李星海回到太阳系后,就会安全一些,至少那里有成规模的军队保护着他,而且,他还是太阳系文明的司南,地球文明能否延续,也是李星海肩上的重担,他就不是被卷入到现在几大联邦的窘境和慌乱中来了。琛娜会一直陪着他,他也想她留在他身边,至于星图绘制员,这个他很疑惑,如果炸毁了恒星,那就没有更多的行星生成,未来不仅仅少了更多居住地的,还有生命多样性也被扼杀了。李兆黎记得,他在航天局的时候,地球上的科学家得出的结论是宇宙是在膨胀的,星系在超光速远离,即便是暗物质真的增加,也不至于说会让麦哲伦星系和银河系相撞吧,至少,拉尼凯尼亚超星系团里的星系肯定是不可能相撞的。别说相撞了,按照星系远离的速度来看,可能,人类在很多代人后,他们基本就看不见星空中的其他星系了吧。足够远的距离,让星系发出的光要几十亿光年后才会到太阳系,几十亿光年啊,人类能存在那么久吗? “在想什么呢?年轻人。”周部长拍了拍李兆黎的肩膀,把他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没什么,周部长。”李兆黎笑笑回答道。 “看起来是想家人了吧?” “想你孩子还是你另一半啊?” “那你比我好。”周部长说着便在李兆黎边上坐了下来,“我有个女儿,我最重要的人……”周部长顿了顿,看着远处走神,拳头在两只膝盖上重重敲打着,没有继续说话。 “怎么了呢?”李兆黎问道。 “嗨,不提了。”周部长看着李兆黎时,眼泪在打转,脸上强忍着微笑。 “我有个儿子,大了,是某个文明的领袖。”李兆黎捏着手腕说到。 “那你儿子强多了,”周部长快速抹了一下眼睛继续道:“我女儿,原本好好的一个人,也大了,我忙于工作,或者是,我得罪了人吧。他们让她生病了,没救了。” “抱歉,但是,你们的文明发达到这个程度,肯定能有办法救她。”李兆黎肯定地说道。 “那你孩子,她现在在哪呢?”李兆黎追问道。 “就在这里,但,没有意义了……” “什么叫没有意义啊,她还在你身边啊,不像我……”李兆黎顿了顿。 “怎么?你孩子不在你身边吗?” “他多大了?”周部长问。 李兆黎把手举过头顶,臀部用力往上垫了垫,笑着说道:“这么大。” “你说他还是某个文明的领袖?” “是的,在一个比较远的地方,零级文明。” “总会发展成高级文明的,何况,现在各级文明之间的交流也变的多起来了,零级文明几乎上是被迫卷入进化的,就像,我现在做的事情那样,邀请他们加入保卫者联盟。” “是啊,可惜,我儿子所在的文明,是因为我才被卷入的。” “这个我不理解,你不是亚文的助理吗?你至少是某个二级文明的公民才有这机会,怎么你儿子和你又会卷入零级文明的麻烦里面啊?”周部长疑惑地看着李兆黎。 李兆黎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得太多了,儿子是他的软肋,导致他突然卸下的防备,无法在重新装回,他感觉喉咙像被饥肠辘辘的野猪洗劫后的麦田般,被踩的千川白孔,他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好,他看了看周部长,又捏了捏手腕上的通信设备,转脸看着另一边。 过了会儿,周部长重重叹了一口气后拍了拍李兆黎的肩膀说道:“这样,你别有什么顾虑,我不是政治家,我只是个有点权势和话语权的科学家,你有什么难处可以跟我说,我尽量去试试,看能不能帮到你,毕竟,我不希望另一个像我一样的‘父亲’再陷入像我一样的痛苦。” “嗯。谢谢周部长的好意,我记心里了。”李兆黎用拳头轻轻碰了碰胸口,朝着周部长微微笑道。 李兆黎给琛娜回复消息时,她正向绿衣服的女人索要同行标识码,归功于绿衣服女人的炫耀,琛娜问她是否担心有人来抢劫时,她朝着天空画了一个大圈,解释了那些漂浮着的小型舰艇,能够在瞬间消灭任何没有同行识别码的物体,包括被引力无辜牵引过来的小星星。“没有任何东西能靠近或莫名其妙离开。”绿衣服女人又补充了一句,琛娜边朝她索要保险,绿衣服女人把几人带去见“管事的”人,他们计划乘坐垂梯深入到建筑的内部,在踏入电梯之前,橙色衣服的人立马挡在琛娜的前面,食指挡在嘴皮前,眼神示意他们听外面的声音。 “有震动!”琛娜快速坚定地说道。 “哪里来的?”绿衣服女人问。 “爆炸。”橙色衣服说道。 绿衣服女人疑惑地看着琛娜。 “外面有爆炸,真空里无法传播声音,但产生的震动可以,所以……” “我还不知道真空不能传播声音吗?”绿衣服女人阴阳怪气地说道。 “你们的‘管事的’在哪里?”琛娜贴近绿衣服女人问。 绿衣服女人此时也迷惑,至少,打从她在这里工作开始,便没有听过什么震动一说,她朝着脚底下指了指。 “别卷进去,我们先走。”橙色衣服说道。 “走。”琛娜递给李星海一把枪,便带头朝着外面快速跑去。 “那我怎么办?”绿色衣服的女人站在电梯门口,不知道该跟着琛娜他们往外跑,还是跳进电梯里,钻入这座漂浮着的建筑的深处,和她嘴里提到的那个管事的人待在一起。 “我建议你躲起来。”琛娜回头看着他喊道。 “会是谁?”琛娜问橙色衣服的人。 “不知道,这地方的敌人可能是任何人和任何势力。但是,在我们来接他的时候被袭击……”橙色衣服的人看了一样李星海,加快脚步的同时继续道:“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该警惕,怀琯老师不希望看到其他事情发生。” “好。”琛娜看着李星海继续道:“无论发生什么,都跟紧我,知道了吗?” “知道。”李星海点头答道。 一行人重新穿戴好宇航服后,冲过来时经过的铁门,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在捶打着他们的头盔,身后原本漂浮在空中警戒的飞船只剩的不多了,原本灰白的星域变得铁红,各种碎片在无垠的太空里慌乱地逃窜。散落在它们边上的人有的已经不动了,有的则在空气里乱抓一气,试图找到可以依靠的绳索,临近的那座较大的舰艇正努力抵抗入侵,他们朝着那些灵活躲闪的舰船倾泻着他们全部的火力,最终收效甚微。橙色衣服的人启动飞船,快速朝后面退,李星海感觉像有人在把自己往前甩,瞬间启动产生的高速离心力和安全带产生的对抗,把他的胸口挤得生疼,这些是太阳系文明大多数人永远没有机会看到的,但他希望,在未来,太阳系人也能掌握这些技术,想到这里,李星海抓紧安全带,即便把他的手心硌得生疼,他也没有放手。 那些袭击这里的船只没有明确的标志,很难看出来来自什么势力,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不是海盗,打法更像是训练有素的军队。灵活的小型舰船只攻击防御机制,打掉那些能对后面那艘大船造成伤害的火力,即便是这里的防御舰船攻击它们,它们依然死死盯着防御火力攻打。至于空中的那些防御船只,被来袭的大船打的七零八落,就像把一个顽皮的孩子放进了无人值守的奶油蛋糕店,肆意击碎任何视线内的东西,而且是轻而易举。 “抓紧!”橙色衣服的人大声提醒着,人工智能助手同时提示有敌人来袭,琛娜注意到,那些原本攻击防御火力的小黑船正朝着他们飞来,它们身后的大船也调整了方向,目标就是琛娜这艘船。 另一个橙色衣服的人快速操作着面板,上面显示着最近可以启动星桥的星系,他们必须找到一个具有恒星的星系,才能在它星域里的引力凹陷点上启动星桥,备选方案不多,这片星域很荒芜。还必须应对星云里那些大大小小的陨石,它们在未来会成为恒心或行星的内核,但现在,他们只是这艘船逃亡路上的绊脚石。黑色的小船越来越近了,它们正发射着不致命,但足以破坏这艘船的飞弹,破坏着飞船外面的力场护盾,在这么下去,他们还没到星桥的入口,便可能被截停。 “坚持住,坚持住!”操作面板的那个橙色衣服的人对驾驶的人喊道。 “还有多远?”驾驶的人回喊道。 “绕过那里……”操作面板的人指着远处最厚的那团星云说道。 “确定吗?里面有什么?” 操作面板的人没有回复,黑色的小船越来越多,大船也在他们身后,琛娜他们的处境,就像一只迁徙途中落单的水牛幼崽,正被饥饿的狼、猎狗和狮子组成的奇怪团队追打着,水牛已经无路可逃了,它只能选择一头扎进眼前这片浑浊的河水里,要么成功甩脱狩猎者的追杀,要么被深藏在水底的鳄鱼撕得稀碎。 “听着……”操作面板的人转脸朝着琛娜大声喊着,他说的断断续续,每个字都踩在爆炸声上,琛娜没听到他在强调什么,直到他们钻进那片星云时,她听清了橙色衣服的人的话:“前面有个初生的星系,我们在那颗行星背面把你们抛出去,救生船会保证你们安全落地,你们再给怀琯老师发救援消息。我们绕到行星前面,引力凹陷点在那附近,我们启动星桥,吸引追兵。”他紧张地解释着,唤起操作面板上的地图,设置星桥的终点,看起来是另一个保卫者联盟的据点。 “赶紧准备。”琛娜朝着李星海大喊,她同时解除安全绳,抓着座椅边缘朝李星海走去,帮他解除安全带的同时,对着通信设备往外发消息。他们钻进逃生舱后,橙色衣服的人在预定的地点把他们抛出去了,逃生舱朝着下面的行星砸过去,加速度让李星海的眼皮仅仅贴在一起,他无法睁开眼睛,强大的引力也没有下降速度的惯性那么大,导致他感觉有人在试图把他的头拔出来。 这感觉没持续多久,便被突然停下的逃生舱打断了,重重的撞击让他们内脏挤在了一起,疼痛从心窝处像四肢扩散,胃里为数不多的东西也朝嘴里挤了出来。舱门外破门的声音像半夜里没由头的爆竹声,不知轻重地撞击着金属门。琛娜最先适应了这突然起来的变故,她摸索着把宇航服穿好,启动了应急装备,自给自足的氧气能让他们坚持一阵子,求救信号也马不停蹄地朝宇宙深处逃逸,她掏出枪,对着逃生舱的门。李星海也照例准备好,他朝着琛娜看了一眼并开口道:“阿姨,我准备好了。” 他们眼看着门从边缘一点点破开,最初只是一些凸起,接着是凸起变得更薄,开始出现裂缝,切割机一点点撕开这唯一能保护他们的东西,琛娜和李星海一直盯着逐渐变大的裂缝,枪口却在不同的撞击声里来回晃动,直达切割机的转轮快要全部进入飞船内,琛娜看着李星海说到:“别怕,有我在,还有,我已经给你爸爸发消息了,他会来救我们的。” “我知道!”李星海朝她微笑着说道。 就在这时,舱门被割开了,几只机械臂从外面把整个舱门都撕了下来,琛娜和李星海朝着外面清空子弹,同时想努力看清对面到底是什么人,可惜,除了一个漆黑的不透风的网朝他们飞来以外,并没有看清楚有什么人。他们借着宇航服里所剩不多的氧气在呼吸,微弱的灯光只能起到安慰作用,琛娜再次给李兆黎发出消息,也给她哥哥稻旗将军发了消息,目前看来,对方并不是想要他们的命,如若不是这样,那么对方大可不必这么费劲,直接把他们的飞船炸飞就好了,这意味着,有谈判的余地。但琛娜可不想谈判,多半是冲着李星海来的,应该也是和怀琯一样的目的。 “你们好,别担心。”就在这时,外面的人接入了他们的通信路线,一个奸诈的男声从那头传了过来。 “你是谁?有什么目的?”琛娜大声质问道,同时借着微弱的灯光在网内寻找突破口。 “别担心。”外面的男声换了个位置,他似乎也在围着网走动,在琛娜右侧方向停下来后继续道:“有人让我截住你们一会儿,会给我们那艘船的入场券,只需要一会儿就行了。”男声捂着通信设备,转头和外面的人大声说了些什么,似乎在讨论这场任务太容易了,或者是超出了他们的预期,外面一群人开始大笑起来。 “什么船?”琛娜质问道。 “你不知道?”男声又重新捂住通信设备,转身跟外面的人继续道:“她居然不知道那艘船!”他故意提高的声调充满不解,随即他们又开始大笑起来,琛娜听到后使劲踢了网一脚,外面的男声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有一艘船,我们叫它什么?你猜猜,我们叫它什么?告诉你吧,我们叫它长生之船,上面住了一位银族人,在猎户臂上给富人、官员、有名望的人送白晶,足够他们吃很多个世纪的白晶。听到我说的了吗?够吃很久的白晶啊,我们可以在这个宇宙里逍遥够久的啦。”外面的人群又开始大笑了起来。 “白晶已经被文观夫人销毁了,怎么可能还有白晶?”琛娜不屑地质问道。 “销毁?你太天真了吧。人家说销毁就真的销毁啊。” “你不信算了,我当时可是在现场看到的,亲眼看到文观夫人按下那个按钮,然后整个星球都炸了,所有生产好的白晶,所有的加工设备,都一通炸成了灰,埋在密云星厚厚的沙土下面。”琛娜说完冷笑了一下。 外面窸窸窣窣有争吵声,但琛娜听不清楚,李星海也把耳朵凑在网的墙壁上听,随即便安静了下来。 一群穿着门梭联邦军服的人站在那里,领头的几个人带上了面罩,手里拿着的却不是门梭联邦官方配备的武器,后面的士兵们手里拿的也是不同的产地的武器,动作整齐划一,如果说他们是一群来自不同行当临时组成的雇佣兵,这种说法很难让人相信。最前面的一个面罩男走上来,围着琛娜和李星海走了一圈,随后在琛娜面前来回走了几次,走回到原来的位置停下来后开口道:“所以,你是昂宿联邦的外交官?” “看出来了?”是刚才和琛娜通话的男人,琛娜挑衅地问到。 “那么,你说文观夫人毁了白晶,当时北艏星的大战,你在场?” “你怎么知道我是外交官的?” “我问你白晶的事儿,你就回答这个好了。”面罩男低头看着另一边道。 “你先回答我,我再跟聊北艏星的事。” “我在昂宿联邦见过你。”面罩男看着琛娜说到。 “你们这身衣服哪里来的?” “借来的。”面罩男抬起双手,看着手腕处的袖标答道。 “我还以为,门梭联邦的人出来抢白晶了呢,怎么,不敢以真面貌做这事?” “这跟门梭联邦无关,你该回答我的问题了。” “那我可以杀了你,留下他就行了。”面罩男用重重的语气说着,抬手指着李星海。 “你试试!”琛娜提高嗓门,怒视着面罩男道。 面罩男挥了挥手,他后面的两名士兵迅速上膛,抬着枪朝着琛娜走来,枪口顶在琛娜脸上。 “等等!”李星海快步上前,抓住两名士兵的枪,转脸对面罩男继续说道:“我也在场,是真的。” “什么是真的?”面罩男追问。 “文观夫人炸毁白晶的事儿,是真的。”李星海咽着口水答道。 “你是谁?我怎么相信你?” “别告诉他。”琛娜打断李星海道。 “我有兴趣听。”面罩男再次抬手,身后又上来两名士兵,架住琛娜的双手。 “别伤害她,我告诉你。”李星海上期挡在琛娜和面罩男的视线之间,继续说道:“我叫李星海,是星图绘制员李兆黎的儿子,我当时在场。” 面罩男听完,围着李星海又绕了两圈。 “去,联络一下上游,确认白晶是否是真的。这两人,先押了,我们走。”面罩男说完,便转身朝着另一头走去,这艘截停琛娜他们飞船的大型舰船,看来也是战时使用的母船,很难辨别持有人的身份,这种船是昂宿联邦的高级武器,富商、各个文明的掌权者,甚至是海盗,只要付的起银币,都能够买得到。 原来架着琛娜的两个士兵转身去押李星海,这让琛娜有机会重新发出消息。 怀琯回到哥罗夫星,便迫不及待地回到他的实验室,除了他和那些干活施工的少数人外,这个巨大的实验室是机器人建造的,所以,没什么人见过它的真面目,包括亚文在内的人都没见过。此时,怀琯正站在实验室中央的广场上,头顶是有弯弯曲曲的承重结构支撑着,整个就像长在一个碗里的树叶般,从外围墙壁和顶棚的接壤处开始向内蔓延,直到在中央那分层的陀螺状的设备上汇合,这些承重结构之间展示着的,是已知宇宙里所有星系的星图,还有暗物质的变化情况。怀琯看着头顶银河系的星图,他自己都感叹,这工程,并非一般的人能造的出来,就在他想继续感叹时,李兆黎联络道了他,追问他为什么有人去劫持李星海,这着实把怀琯也吓到了,“难道,有人也打星图绘制员的主意?”他心里疑惑时,李兆黎的话让他更疑惑了。 “你的意思是,白晶又重现了?”怀琯重新确认了李兆黎说的话,当他听到肯定的答复后,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他怕的是,文观夫人又重操旧业,拿白晶笼络势力,或者说,借白晶继续建立新的统治势力,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他得加紧自己的计划了。 “你先别担心,我让亚文安排人去营救。”怀琯匆匆结束通话后,联系上亚文,把事情说完后,他心神不宁地走出了实验室。 第8章-营救李星海 李兆黎把琛娜发来的消息又看了几遍,亚文说他已经联络了“规模不小的团体”去营救李星海了,从他得意又有点故弄玄虚的表情来看,李兆黎能猜到,亚文嘴里的人应该是保卫者联盟资助的雇佣兵,而他们有可能是宇宙里某个文明失势将军的心腹,一边保持着革命的决心,一边用他们那象征着正义的做事原则在四处艰难讨要生活,古板和不通人情世故让他们四处碰壁,好不容易得到一些挣点口粮的机会,又受限那高于一切的准则,让他们无法在合理的情况下多揩点油水,好滋养那日趋发黄的理想。 周部长当着李兆黎的面给手下的人交代了,他号召在场的科学家帮助李兆黎寻找他的孩子,“这只是一个父亲在帮助另一个父亲。”这是周部长的原话。来参加聚会的人分发着李星海的信息,联络着他们的圈子,周部长把能派出去的人都派了出去,他还把自己的认识的人,或者说,有点地位的人都联络一遍,焦急地讲述着有个朋友的孩子被人绑架了的事情,请对方一定要帮忙去寻找,哪怕,听到点什么消息都要给周部长讲一下,最后,他把家里的佣人都派出去了,“带上家伙。”他给那些来不及换装就打算出门的仆人说,直到他们不情不愿地抄持着枪械,周部长才朝他们竖起大拇指,随即挥手让他们出发。 李兆黎很感激周部长,他紧握着手臂上的星源,在他的儿子和爱人深陷困境的时候,李兆黎唯一拥有的就只有星源,其他真正能用得上,能拿出来拯救他在意的人的东西,他一样都没有,说到底,人脉和权利,他什么都不沾边。如果要保护好自己珍视的东西,光是靠期望那些文明人有点良知外,便没有什么好的手段了,而那些一文不值的流氓和海盗,那些无名无姓甚至不敢露出面目的人,都来绑架甚至伤害李星海,那是不是这银河系里的任意一只臭虫都能欺负李星海,唯有强大,唯有权利,唯有势力,才能保护自己珍视的人,李兆黎握紧拳头,大拇指在用力导致发白的食指关节上揉搓了几下,这是他该做的事情,他想。 “好了,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周部长把人都派出去了后,原本聚餐的房间就剩他和李兆黎两人时,周部长走到李兆黎身边问道。 “谢谢周部长的帮忙,真心感谢。眼下,我想先等等消息。”李兆黎答道。 “这样啊。”周部长没想到李兆黎是这样的决定,如果是他,他肯定早就和仆人们提着武器冲出去了。 “那我还有哪些地方能帮你的?”周部长脸上重新挂满微笑问道。 “我儿子被绑架这件事情,周部长已经帮了很大的忙了,我不好意思再请周部长帮我什么了。”李兆黎勉强挤出些微笑,看着周部长说完后,转脸的瞬间,愁云再次爬上了他的额头。 “别这么说,我也是只能帮你这些,力所能及的事儿,你要是让我帮你其他的,我也没那实力,我是不忍心看到另一个父亲受苦,仅此而已。”周部长笑笑,走到李兆黎的另一侧继续说到:“虽然你是亚文的助手,但我感觉,你和他们都不一样,你身上有一种强烈的使命感,类似这些吧,我也说不好。另外,如果你有什么难处,你可以直接给我说一说,我还是尽力而为。” “周部长真这么觉得?”李兆黎倒是第一次听人说他身上有强烈的使命感。 “周部长这么倾心,我实在不好意思继续隐瞒下去。”李兆黎朝周部长靠近了些,握紧右手拳头,头向后仰,双眼紧闭,任由思绪在这一生的回忆里,还有迷茫在整个宇宙的暗物质里畅游。他感觉自己就像闯入一片铺满沙子的游乐园里的幼儿,随手抓起一把,便能随意挥洒,他睁开眼睛时,人已经漂浮了起来,紫色能力将他全面包裹,右手掌心里攥着一颗亮得刺眼的能量球,看见周部长像雕像般愣在原地后,李兆黎放下手里的沙子,他卸掉暗物质蓄积在身体里的能量,重新站稳后,人还是那个人,但心里,早已经不是那个人了。 “你要干什么?你是谁?”李兆黎等了好久,周部长结结巴巴地指着他问到。 “重新向你介绍一下我自己,周部长。”李兆黎朝周部长走得更近,两人之间就只剩一步的距离,李兆黎继续道:“我叫李兆黎,是猎户臂的星图绘制员,我来自太阳系,一个零级文明。怀琯在北艏星大战中绑架了我儿子,要挟我,才有今天我们的碰面。” “哦,哦,所以,所以你是……哦,我以为,我的意思是……”周部长已经语无伦次了,可能他没想到,自己真的能见到星图绘制员,或者是,星图绘制员在此之前,仅仅是某个科普小百科里的桥段而已,就像是,每个儿童睡前故事里都会有大灰狼的故事,但是,绝大多数还在穷极一生,也从未见过大灰狼长什么样。 李兆黎沉住了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在等周部长讲完。 “我以为,这些都是故事而已。”过了良久,周部长缓和过来后摆摆手说到,随即,他脸上又浮现出那标志性的微笑,两手在胸前握在一起,相互捏了捏后继续道:“如果我能帮到你什么,那是我的荣幸,年轻……”周部长意识到自己说的不太对后,赶紧改口道:“星图绘制员。” “我想要跟周部长借点东西。” “十个科学家,一艘战舰。这个请求是否会有些不妥?” “这倒是容易,如果你对战舰的要求不高的话,保卫者联盟多的是,轨道上就有很多可以选,武器也是崭新的。但是,你要了战舰,为什么要科学家,不是要军队啊,这个我挺好奇。” “周部长,太阳系文明太落后,只有从科技上强大起来,才能让他们能够保护好自己,我希望借助这些科学家,给他们传授知识,加入到星际航行里面来。我们的文明,至今没几个走出过那个小小的星系,就像他们被宇宙囚禁在那里了,我希望的是他们能保护自己,不是培养战争的能力。重要的是,我希望我儿子能相安无事,那我就能继续履行星图绘制员的使命了。” “哦,哦,这样哦。没问题,我们有很多年轻的科学家想去大显身手呢,他们没什么经验……”没什么经验?周部长突然顿住了,如果把没经验的人派给星图绘制员,这是不是让他看起来是在敷衍星图绘制员,周部长一时不知道怎么说的好,他两手握成拳头,在胸前焦急地挥动着。 “周部长……”李兆黎走上前一步,握住周部长的手腕,等他平息下来后看着他的眼睛继续道:“我理解的意思,谢谢。我知道,你说的这些没经验的科学家,他们的能力是太阳系文明需要花几百年才能获得的,甚至有可能,太阳系在获得这些知识前就不存在了。这个已经很足够了,感谢你肯帮我的忙。这足以让我感恩很多年了,我也替我儿子向你说声‘谢谢’。” 听到星图绘制员这么说,周部长一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他想了想,最终咽了一口口水对现在的情况做了总结。 “周部长……”李兆黎摇了摇周部长的手腕,看到对方有所反应后才放开。 “哦,哦,我的荣幸。那我现在就安排科学家给你,我们也有些专业的士兵,不是联邦的那种,这个需要派一些过去吗?” “好的,好的。对了,战舰,喏……”周部长指着天上那些漂浮着的飞船,指点着最大的几艘说道:“那些都是作战级别的,有自带的生态系统,能容纳和维修攻击舰,你看看想要哪个?” “周部长,这个听你的。”李兆黎微笑着欠身道。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我想,一顿饭的时间他们就会出现在太阳系。” “谢谢周部长,为了避免误会,我会录制一段视频发给你,请你转交给科学家们,到太阳系后,像那的人展示视频,就可以领导太阳系了。” “好的,好的。”周部长拿出通信设备,在上面挑选了十个人,给他们发了任务命令,又操作了战舰授权码,当他看到任务进度变为授权通过后,心满意足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朝着李兆黎说道:“完成了,那接下来你怎么安排?” “感谢。”李兆黎向后退了一步,朝着周部长深深鞠了一躬,周部长连忙上前,他想扶一下李兆黎,但一想到他身上那紫色的能量体,周部长又把手缩了回去。 “别客气,别客气。”周部长连忙说道。 “你刚才问我接下来的打算,我需要先回哥罗夫星取回我的飞船,然后去追那艘散发白晶的飞船,我在追踪着琛娜的位置,他们现在应该是在门梭联邦的星域内。我倒要看看是谁在散发白晶,如果有人想要挑起战争,那我就不能袖手旁观了。” “这会不会是池丘星主的行动啊,我听说这位年轻的星主对权利的追逐很狂热,北艏星的大战便是他挑起来的。” “这个不假,但白晶不像他的作风,他追求的是星源这样的能量,对长生不老没兴趣。” “这样哦,不过,我觉得白晶这个事情应该是假的,你大可去救出琛娜和你儿子,赶紧保护他们回到太阳系最重要。至于白晶,大概率就是有人拿这个当幌子,吸引一堆人给他们卖命而已,成不了气候。”周部长说这话的时候,他仔细观察着李兆黎脸上的表情。 “周部长说的很对,先保护我儿子,其他的事情再重新计划。” 听到李兆黎这么说,周部长脸上的浮现出更多的愉悦来,他紧握在胸前的两手,开始放松,搁置在他那圆鼓鼓的肚子上。 “对了,周部长的孩子怎么了,我能帮上什么忙吗?”李兆黎问道。 “现在不需要,会好的,你先处理好你的事情,如果哪天我需要星图绘制员的帮忙了,请不要拒绝我。” “周部长……”李兆黎走到他边上,一只手打在他的肩膀上后继续道:“谢谢你帮我,以后别客气,请叫我阿黎。” “这不合适,这不合适。”周部长连忙拒绝道:“你是银族人指派的人,任何文明任何人都有义务协助你。” 李兆黎见状,也不好继续去强求,他朝室外边走边说:“有需要我的地方,随时喊我。” 在周部长的安排下,李兆黎朝着哥罗夫星飞去。 在去找萨迦老师的路上,池丘任由飞行助手操作飞船飞行,虽然身上没有一丝丝力气,整个人就像刚经历了一场生死竞速的奔跑后那般难受,口渴很久了,他来到餐食区域,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直到水逐渐变凉,他都还沉浸在观察掌纹的变化里面,始终没有注意到那杯水。他闭上眼睛,重新把身体上的每个细胞都搜寻了一遍,试图找到自己的变化,或者说,试图找出身体上有什么损伤没有,除了肌肉酸痛外,他实在感觉不出什么来。索性,他把自己脱得一丝不挂,拖着疲惫的脚步,走到盥洗室,在镜子里面翻看着每一寸肌肤,甚至每一个毛孔,他太累了,便随手拽了一条毛巾丢在地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在上面沉沉睡去。 池丘再次醒来时,飞船已经在纳维亚星的轨道上悬停很久了,他感觉身体恢复了些,疲惫感就像刚刚离开不久的冬天,温暖在他的身上开始蔓延,不过,舌头却像是被疾风吹刮过的高原,干涸侵蚀了每一个石头和砂砾。池丘爬到冲洗的水龙头前,大口大口喝了起来,即便是人工智能一直在提醒他这里水不合适饮用,他还是继续喝着,直到喉咙被撑得疼痛他才停下来。池丘握紧拳头,屏住呼吸,所有肌肉开始充血绷紧,直到身体到了极限,他对着天花板把前半辈子的不满和失败倾斜而出,回声在他的耳鼓里疯狂捶打,疼的他泪流满面。过了片刻,他把自己冲洗干净,认真整理了头发,顺便把胡子刮的干干净净,就连耳朵上那些不起眼的毫毛他都刮了一遍,直到脸上重新挂上那自信的微笑后,他才心满意足地换上衣服,然后乘着接驳船登陆,来到萨迦的实验室。 “这么快就回来了?有什么收获?”萨迦见到池丘时,老头子正埋头整理着数据,那些枯燥的数据陪伴着萨迦大半辈子,谁都没有埋怨过谁。 “谢谢老师介绍,有挺多收获的。”池丘没有坐下来,而是在实验室里来回走,他以前看不上萨迦老师的这些研究,但现在,怀琯需要萨迦的研究成果,而他需要怀琯复刻出来的那个星源,可以说是星源吧,池丘开始格外看重这些数据。 “哦?”萨迦继续埋头分析数据。池丘开始滔滔不绝讲他在哥罗夫星和沃尼亚星的所加所闻,他只字不提怀琯绑架了星图绘制员的儿子,借此来研究星源的事情,也没有提到超级星桥,更别提他试戴了怀琯研究的那个设备。除了对怀琯的夸奖,以及对保卫者联盟壮丽的描述之外,其中大部分都是他编造的。 “总体来讲,这次的行程确实很不错。”池丘高兴地总结道。 “你不回江平星去管理好你的联邦,还回到我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吗?”萨迦两手从操作台抽了回来,在大腿上轻轻锤着,转身看着池丘问道。 “没什么事情啊。再说了,老师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情况,门梭联邦不需要我管。”池丘冷冷盯着萨迦身后的屏幕说道。 “但猎户臂只承认你是门梭联邦的星主,它是你的联邦。” “老师,我就是个摆设,政治符号。” “那你想要的是什么?” “我不想做个符号,我想得到认同,让他们打心眼里承认我是门梭联邦星主。” “你现在就是啊。”萨迦两手摊开,又指着池丘说道。 “我是?”池丘冷笑着走到实验室的另一边,低着头继续道:“老师,你知道吗?就在上一次我来拜访你的时候,我在这上面的轨道上,被一群穿着门梭联邦制服的士兵劫持……”池丘手指没放下来,继续戳着天空说道:“只有一个人知道我是门梭联邦的星主,其他人,其他那些下等的士兵,他们都不知道,我啊,门梭联邦星主,被自己的士兵抢劫,这很荒唐啊,所以,我需要的是,所有人,打心底承认我这个星主。” “行吧,如果我在你的年纪,我也会这么想的。但你得知道,权利和别人对你的认同,最终也没什么意义……” “老师,这个你就别劝我了。”池丘抬手打断道。 “好吧,好吧。”萨迦摆摆手,继续道:“你说你被抢劫?” “白晶?”萨迦突然提高了声音,坐直了继续道:“这不是被文观夫人毁了吗?” “我很久没离开过地面了,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我去小酒馆消遣时,倒是听说,猎户臂上有一艘大船,在给有权有势的人分发白晶,有点能力也行,我刚开始以为这是个谣传,但你这么一说,我觉得这事情肯定不简单。” “老师,外面的事情复杂得多,比不上你的这些数据,这么简单。” “我这些数据可不简单……”萨迦没好气地说道。 “是是是,我说错了,萨迦老师的研究可不简单。”池丘微笑着说,两人之间气氛好了些,他在萨迦对面坐下来后继续问道:“老师,你刚才说,有人在散发白晶?” “那看来,下一个文观夫人又出现了。” “不见得。”萨迦摇摇头,看着池丘继续道:“白晶的提炼秘密只有文观夫人一个人知道,她决定炸毁白晶,肯定不会再次拿出来,这一次,看来有人是想短期内聚集力量,来干一件其他的事情,什么事情需要力量?看来只有战争。” “没人敢挑战三大联邦吧?而且,三大联邦的战争刚结束,想不通谁还能从战争中获利。” “反正不是什么好事,会不会是文宝大君?他不是一直觊觎着昂宿联邦的权利吗?” “不是。”池丘摇摇头,他想到怀琯的话,这应该要给萨迦分享一下的,他往前坐了坐继续道:“怀琯先生说,文宝大君的飞船不是普通的飞船,更像是星图绘制员的飞船那种技术,而且,现在应该已经飞到猎户臂的边缘了。” “星图绘制员那种飞船?”萨迦声音又大了些。 “是的,文观夫人看来是要掩护文宝大君逃出去,而不是所谓的流放。啊……”池丘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这随口一说,让他察觉到,文观夫人肯定有更多的信息,她知道暗物质流失的后果,所以她借机把文宝大君先弄出去,池丘激动得不停的挥手:“对啊,对啊,对啊,她肯定知道,她绝对知道。” “知道什么?”萨迦也站了起来。 “暗物质流失,这一切……”池丘在空中化了一个圈。 “暗物质流失,暗物质如何使用的,暗物质操作飞船和星源,还有,暗物质肯定会带来什么结果,或者什么机会,所以她把文宝大君弄走了……” “你说的,有点匪夷所思了。”萨迦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不,老师,你听我说,没有匪夷所思,只不过,我们被知识禁锢了而已,那些我们不知道的知识。” “比如宇宙的边界,你研究了一辈子,没有找到什么线索,但是,如果有人已经知道了呢?” 听到说宇宙的边界,萨迦瞬间来了兴趣,他重新站了起来,看着池丘问道:“谁研究出来了?” “不,不,不是研究出来了,是你如果和别人一起合作,就能研究出来。” “哦,这就是你来找我的原因吧。” “你想要说服我和谁合作吗?别做梦了,我没打算和谁合作。”萨迦转身看着另一间实验室说道。 “老师,你为什么这么固执?我没时间了,我直接告诉你吧……” “老师,怀琯先生让我邀请你加入他的研究,他有个资源充足的团队,比你一个人埋头苦干更有效果……” “好了,你知道我拒绝过他多少次吗?” “我不知道,但是老师,我想……”池丘想赶紧回去找怀琯,看看他的研究结果里有什么机会,结合上怀琯复刻的星源,这肯定能让他统治猎户臂,甚至整个银河系。池丘想了想,他没时间拉扯了,他径直走到萨迦面前,拉起衣袖,把手臂上那个被复刻星源烫伤的疤痕,萨迦快速扫了一眼,背过身去,他可不想对这小子有什么怜悯之心。 “等等,那是……”萨迦加过那个图案,他突然转身,指着池丘的手臂继续道:“难道,你拿到了?” “没有。”池丘摇摇头,放下袖子后走到萨迦的面前,继续道:“怀琯先生的团队做出来了,他们更了解宇宙,认同你说的宇宙是有边界的,所以,想邀请你去哥罗夫星,和他们一起研究。” “我习惯一个人,自己做自己的事情,不喜欢和比人组队。”萨迦想了想后说道。 “好吧。”池丘走到萨迦边上,拍了怕他的肩膀说道:“老师,生命很短暂,我们有时候得放手一搏,即便有什么道义在阻挠你,你也可以考虑冲破这些阻碍,没必要对不起自己的理想。我一直都在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即便,在你看来,或者别人看来,觉得我不择手段,但那我真不关心,我想要的东西,我就去争。我们都不服用白晶,比起那些人,我们没那么多时间。” “行了,你走吧,我不会去的。”萨迦摇了摇头。 “好的,老师,那下次见。”说罢,池丘便转身朝外面走去。 “等等,你说,文宝大君的飞船是什么?” “像星图绘制员的飞船,用暗物质驱动的。” “这么说,他们能利用暗物质了?” “这么说,老师你感兴趣了?”池丘一只脚站在门外,看着萨迦笑笑道。 “赶紧走吧。”萨迦不耐烦地朝池丘摆手,池丘已经达成了目标,没必要再逗留了,他回到自己的飞船,朝着宇宙深处疾驰而去。 等李兆黎赶到琛娜的信号标记的地点时,这里是属于参元联邦的星域,原本的印象里,参元联邦是属于一级文明,完全比不上二级文明的昂宿联邦和门梭联邦那样发达,但这一次,李兆黎看到的景象可不是这样的。就在他跳出引力凹陷点的时候,他差点撞在一直大章鱼形状的飞船上,准确来说,是撞在它众多吸盘一样的登陆口上。与其说这里是飞船,不如说它是用更高科技的手段把一颗快消亡的恒星包裹起来,作为飞船的头部,也就是章鱼的头部,身体部分是一整个长方体,每一面都有一个巨大的火炮,其他部分密密麻麻停靠着式样各异的飞船,有的正在离开,有的正在找合适停靠的位置。这个身体尾端有七只像章鱼腿的通道,上面亮着吸盘一样的灯,李兆黎差点撞了上去,这里是人类或小型生物登陆的地方,更像是提供给访客闲逛的集市。李兆黎朝着琛娜的信号飞去,终于在其中一条章鱼腿附近找到合适的入口,他把飞船停下来,登录口不需要任何检查,走过一条狭窄的通道后,便像置身于一个热闹的早市里。 这里行色各异的人在这里交换着信息,有的拉帮结派全副武装,有的形单影只,有人在和高价兜售白晶的人讨价还价,有人在兜售获得白晶的游戏手册,总之,这里只有白晶,没有其他。李兆黎看到琛娜的信号在不远处,而且在朝着飞船长方体形状的里面开始移动,他不由得加快脚步往那边跑去,等他跑到章鱼腿和身体交接的地方时,才发现这里需要有特殊凭证才能进去,他一直跟守卫强调是来救人的,而且他看到琛娜和李星海的背影了,他们正被一群人押着往里走,李兆黎在后面大喊着他们的名字,却无济于事。他要追求的不是道义框架,而是保护自己在意的人,所以,他使用了星图绘制员的能力,在极短的时间内,原本吵闹空间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雇佣兵和守卫士兵痛苦的呻吟声,他带着李星海和琛娜,三人原来往外跑,但在即将抵达登录口时,那里早有军队把守着。 “阿黎,先别动手,不要树敌。”李兆黎用暗能量造出来一个能力护罩,把他们三人包在里面,当他打算击碎那一圈围着他们的飞行器时,琛娜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好!”李兆黎放下手,但他没有撤销能量护罩。 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后,原本闹哄哄的人群早已消散,没人愿意在一场与自己无关的交火里交出自己,飞行器没有收起火炮,为首的一艘倒是把火炮收了起来,慢慢朝着三人飞来,在快接近时落在了地面上,从里面走下来一人,全身红色的制服没有任何标记,他停在飞船边,注视着三人,任由两只手腕上的操作设备还在闪烁着,直到搜索到他想要的信息后,手腕上的设备熄灭。 “幸会,星图绘制员,你来这里有何贵干?”短发男人像一团移动的火把,走到三人附近后停下来问道。 “救人!”李兆黎等着对方答道。 “我们抓了你的人?不至于吧。”对方说话的时候冷笑着,看来一圈身后还在警戒的飞行器。 “你们在制造白晶?”李兆黎反问道。 “这不是星图绘制员要管的事情吧。你来我这里,乱砸一气,没什么表示,还来反问我?”对方把枪从肩上拿了下来,双手抬着说道。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李兆黎提高了声音,他不想废话,于是,他重新抬起手,紫色能量从后面那一圈飞行器的表面开始升起,逐渐凝聚,开始把那些飞行器挤压的嘎吱作响,火把一样的男人开始对着李兆黎的方向扫射,子弹在接触能量护罩的瞬间便消失了,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李兆黎转动着手腕,直到那些飞行器都消失了,他还不打算停手,他转向这个大章鱼身体的方向,再次抬起手。 “爸,爸,你停下来……”李星海摇晃着李兆黎的手臂,甚至站到他的对面,看着他的眼睛继续道:“不值得,不值得,你不是这样的人。” 李兆黎才停了下来,但他的心里,愤怒像冬季里熊熊燃烧的火炉,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 “退下!”就当更多的士兵集结朝他们包围过来时,广播里传来了命令,当士兵都停下来后,那声音继续道:“抱歉,星图绘制员,我们不知道有人抓了你的人,库克拉城来往的人太多,我们很难区分哪些人干了什么事情。” “你们为什么要造白晶?”李兆黎大声问道。 “你误会了,我们不造白晶,也没那技术。” “你们哪里来的白晶?” “这个不便透露,既然你的人已经找到了,请星图绘制员就尽快离开吧。”那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澜。 “你们有什么阴谋?又想挑起战争?不说清楚,我就自己去上面搞清楚。”李兆黎抬手朝着大章鱼头的方向再次质问道。 “不,不,我们仅仅是把白晶送给有能力的人,希望他们能长寿,继续带领猎户臂繁荣,这场战争……带来的结果,要很多聪明人和时间才能恢复。” “就这么简单?”琛娜开口道。 “是的,就这么简单。”那声音就像机器人的,猜不出后面的表情。 “阿黎,我们先走,以后再查清楚,他们不会讲真话的,动起手来,我们也不一定有胜算。”琛娜拍了拍李兆黎的肩膀说道。 “好!”李兆黎收起护罩,在众多人的注视下,带着琛娜和李星海离开了所谓的库克拉城,接到李星海,这让他安心了不少,但是,白晶又出现了,这让李兆黎重新忧虑了起来。 第9章-暗物质调查组 把李星海送回太阳系后,他们先是去见了周部长派来的科学家,一切比李兆黎预想的还要顺利,科学家们来了后便开始组建实验室,让太阳系的科学家都参与到建造宇宙飞船的工作中来,他们还把带来的资料在太阳系进行广播宣传,让这个零级文明知道猎户臂上还有其他更先进的文明,他们是怎么生活和延续的,这也是太阳系人首次知道这些东西。他们也好奇能量形态的银族人长什么样,为什么他们不再出现了;好奇星桥能不能链接到其他的悬臂或星系,比如能否去英仙臂看看;也好奇星图绘制员这个听起来很古老的职业是什么,为什么非得要炸新生恒星来减少暗物质;同样,孩子们都好奇,其他文明的人是不是长着大脑袋和灰色的身体。索性这些科学家都是见过世面的人,不至于会被刁难到,这也得益于江南的付出,她和李兆黎一样,有一颗工程师的信念,可能是遗传吧。江南把科学家带来的资料整理分组,把它们揉捻进太阳系的知识体系,这提高了信息普及的程度,但是,一个人光有丰富的知识,他不一定能去远方,交通工具和落脚点是他们最大的阻碍,太阳系人也是如此。 李兆黎和琛娜参与了李星海组织的会议,更多是关注人民的健康问题,太阳系核战毁掉了绿色家园后,后遗症在这个文明里盘根错节,它们并不会随时间的流逝而消失,在这个世界末日的废墟上生活,没人过得轻松和安稳。实验室里栽培的粮食已经失去了原来的营养,新出生的孩子已经开始出现严重营养不良的问题,火星环一再更新升级,但始终不能复制另一个地球出来,在被这毫无希望的日子不停碾压着的时间里,这里的人开始意识到,那颗曾经的蓝色星球,是宇宙里独一无二的。秋天带走烈日后,习性使然的事情发生在动物和植物身上,成排成排的银杏树叶子开始变黄,一天一个样子,马路牙子上散步的人们在享受着季节给他们的礼物,而这样的画面,现在太阳系的人只能从残留下来的古本艺术书籍里看得到,现如今,就连视频媒体都见不到那些历史上真真实实存在的美好了,人们不是不向往,只是,求而不得的现实像一颗钻进鞋子里的沙子,每次有所动作,就膈得人生疼。 “是的,他见过。即便那时候他只有这么高,但他确实生活在那里。”在一堆会议结束后,江南把大家都聚集了起来,七嘴八舌聊了一些话题后,大家都靠在椅子上放松了下来。江南问李兆黎,她的父亲李星海是不是在绿色的地球时代生活过时,李兆黎把手抬到胸前的位置说着,那时候李星海四岁多点,已经是个小男子汉了。 “除了绿色的植物,还有什么?”江南笑着追问道。 “鸟吧,我印象很深。”李兆黎答道。 “什么样子的?”江南放下手里的杯子,出神地看着李兆黎问道。 “我见得最多的是差不多这么大点。”李兆黎两手抬起来,在胸前比出一段距离,放下手后继续道:“不过也有大一些或小一些的,那时候我父亲有一个比较大的院子,里面有五颗大树,差不多这么粗。”李兆黎重新比了一遍,“除了天气很热或者很冷的日子外,上面都会有很多鸟,每天大早上就开始叫,声音也不一样,每种鸟都有不同的声音,有的听起来有一个单词,有的有两个单词,我记得布谷鸟,他们会改变声调……总之,不同种类的鸟就在上面停留,每天叫个不停,有时候,人还没起床它们就开始争吵着,哇……”说到这里,李兆黎摇了摇头,他似乎有重新回到了那个院子了,看着红嘴八哥们在争抢半只虫子时打的面红耳赤。 “是啊,那时候,你总是起来踢那些树,想把鸟赶走,最终都是把自己气得不行。”李星海笑着打岔道。 “为什么啊?”江南立马大声问起来,她没理解爸爸说的意思。 “他啊,想晃动那些树把鸟吓走,好回去睡懒觉,结果呢,树太大,摇不动,鸟又不肯走,他就很生气了。”李星海说完,便开始哈哈大笑起来。 琛娜大概能理解,因为她的世界是有绿色的植物的,她微笑着,打量着江南,就像看到一个礼物被大人藏起来后的孩子般。 “那我明白了,被气的。”江南听完后,也开始大笑起来,笑的人都瘫软在了椅子上。 “是啊。”过了一会儿,大家都停下来后,李兆黎开口道。“我记得你母亲,每次都站在门口,手里提着扫帚,问我要不要帮忙。” “是啊。”听到李兆黎这么说后,李星海表情瞬间严肃了起来。 “她其实一直挂念着你,基本每天都问陈将军,有没有你的消息。”李星海微笑着说。 “我对不起她,本该好好的。”说到这李兆黎有些内疚,他甚至不敢看琛娜。 “不提了,她说,让我往前看,但要记得她。”李星海说这话的时候,他盯着江南,眼里早已泛红,江南明白他的感受,主动抓着他的手。 “爸爸,我们不会忘记奶奶的。” “我知道。”李星海向后仰,盯着天花板。 “你也要记得。爷爷。”江南朝前坐了些,另一只手抓着李兆黎的手说道。 “嗯。”李兆黎更用力抓紧江南的手。 一阵沉默之后,李星海率先恢复了过来,他一下子站起来,双手撑在小桌子上说道:“我们,去寻找一个新的家园吧,有树的那种。”他边说边转头看着江南。 “我赞同。”琛娜也站了起来。 “那就这么做。”李兆黎站起来,拍了拍李星海的肩膀,微笑着,揉了揉琛娜的额头。 后来,他们商量了新的计划,李兆黎觉得门梭联比较危险,池丘和死掉的老财务官都想要他的星源,说不定门梭联邦其他的势力对星源也有同样的期待,而昂宿联邦就别提了,即便是文观夫人独裁,但战后乱糟糟的,她躲在北艏星不出来,任由各大势力在僵持着,而且她没了白晶,昂宿联邦随时有分崩离析的危险。参元联邦还行,吉文瑟王子脾气也好,但最合适的是保卫者联盟,太阳系文明可以加入到保卫者联盟,请周部长斡旋,帮忙寻找新的家园。 “阿黎,我觉得周部长有点太过热情了……”琛娜顿了顿,她想说周部长的热心后面可能掩藏了大家看不到的动机,但这个时候这么说似乎不是很合适,所以她选择了另一个说法。“他给了科学家,如果去问他要一颗星球,会不会显得我们有点贪心了?”她说完,快速瞟一眼李兆黎,她不想他不开心。 “哦。”李兆黎的脸上的微笑停了下来,他看了琛娜一眼,又看了看李星海,半眯着眼,看来一眼他和琛娜之间的空隙,再朝她靠近了些继续道:“你这么说,确实啊,值得警惕。” 听到李兆黎这么说,琛娜不知道他是不是真心的想说什么,她依然不敢转脸看李兆黎。 “我们一路上,都是陷入人家设好的圈套,先是我们自己人……”李兆黎停了停,他本来觉得陈将军送自己去执行任务就是个圈套,但毕竟李星海被照顾的很好,他把手搭在琛娜肩膀上继续道:“算了,我觉得,你提醒得对。”李兆黎轻轻晃了晃她的肩膀。 “是的,防人之心不可无嘛。何况,你说的那人也是看到你的星源后,才痛快的给你科学家的。”江南补充道。 “对,宇宙这么大,我们自己去找。”李星海笑着说。 他们讨论了很久,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先借用周部长的科学家,快速提高太阳系的科学水平,为后面的迁徙做好准备。直到分别去睡觉时,李星海和江南都还沉浸在喜悦里,就好像,给人类找个新家园如同一场周末的出游那么简单,两人睡下后,即便是疲倦在李兆黎的眉梢已经枝繁叶茂,他还是没法入睡,他试着闭紧眼睛,在脑海里尝试着把暗物质捏成一座空气花园,再往里面丢几只蝴蝶,然后随意往地上一趟,就这么睡去吧。可后来,任由他努力了半天,只会越发决定清醒,而琛娜,此时正背对着李兆黎,卷缩着。索性,他抬起手,穿过她的腰,在她身前游走,她变得像海鸥星云般柔软,任凭宇宙的引力把她牵引成其他形状,而李兆黎,却像极了一个误入巧克力店和棉花糖的小孩,在里面肆意舔食,在棉花糖上翻滚。直到他们都精疲力尽后,两人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包括接下来的安排,琛娜会继续去追那艘散发白晶的船,搞清楚会不会有战争发生,而李兆黎得去找怀琯,自从暗物质开始减少起,他心里越发不安宁,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想像一湾即将干枯的水塘里的鱼。 “你说,我们会有个小院子,一起看日落月升,我还惦记着呢。”琛娜从李兆黎的手臂上抬起头,咬了他下巴一口说道。 “我也惦记呢,我们种两棵大树在门前,让它们包围着我们的家。”李兆黎把琛娜的脸抬了起来,双唇在她肉嘟嘟的嘴巴摁了上去。 “你不怕鸟叫吵你睡觉了?”琛娜嗤笑道。 “还有一件事,我想,顺其自然,想和你,我们有个孩子。”李兆黎说这话的时候,他感觉心跳的快喘不过气来。 “不。”琛娜表情严肃,猛地抬起头看着李兆黎,他没想到她是这样的反应,只得愣愣看着她。琛娜顺势爬到李兆黎身上,按住他的双手道:“两个。” 四人在火星环相互告别时,没有任何客套话,千言万语最终换做转身时的“保重”二字,琛娜想跟李兆黎提一下他是星图绘制员,如果银族使者再注入一次能量后,他将会被永久转换成能量体的事情,但她没有说,琛娜想,如果没人说,那这个事情就可能不会发生,或者,就当它不会发生好了,这么相守下去不是挺好的吗?但转念一想,她又害怕了,心里越想越着急,急得她握紧的拳头在大腿外侧使劲顶着肌肉,当李兆黎转身朝着接驳船走去的时候,她跑过去,从后面抱住了他,侧脸在他后背使劲贴了贴,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钻进自己的接驳船,朝着科学家团队的那艘船开去。 没人知道那艘散发白晶的飞船——库克拉城,是怎么突然出现的,从它的构造来看,确实是像极了提炼白晶的移动工厂,包括在头部那颗衰亡的恒星就是能量来源,而中间长方形身体的那个巨大的空间又有士兵层层把守,看起来是保密和安全用途。池丘在脑海里回想了很久,除了文观夫人之外,他实在想不起还有谁拥有银族人留下来的技术,门梭联邦的星桥是如何计算和稳定的,也只有池丘的母亲知道,而老太太是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参与的,就连他这个亲儿子,出现在她的府邸时,也是被当做普通客人接待。银族人把白晶的秘密给了文观夫人,她连文宝大君都没有告诉,所以不会再有别人知道了,那么,到底还有谁能制造白晶呢?池丘赶到库克拉城时,这里还是热闹非凡,他从一个摊主那里买到了获得白晶的说明手册,其实就三种方式可以获得白晶。第一种是被库克拉城选中的领袖人物,不管是政治家还是商人,亦或者是海盗头子,只要这些有影响力的人被他们选中后,都会提供超过五百年的白晶供应,免费的。第二种是完成库克拉城的任务,就能拿到奖赏,而且,他在上面还能看到有人悬赏李星海和李兆黎的任务。第三种是所谓的幸运模式,毫无规则,没人知道会被怎么选中,所以库克拉城聚集了无数想来碰运气的人。看来,即便是他这个门梭联邦的星主,也不是说随便就能获得白晶赠予的。 琛娜联系了哥哥查找库克拉城的信息,却一无所获,它的技术很古老,自从星桥技术发明了以后,任何文明都可以借用星桥找到其他可以生活的地方,那里有用之不竭的能源,而把衰退的恒星包裹起来利用的技术,可以算得上是原始时代的一大发明吧。但是,稻旗提到一个谣言,说这艘飞船是银族人在开发第一代星图绘制员时留下来的,所以这里面不仅仅有暗物质的使用方式,还保留着很多现成的生产工具,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他们能散发那么多白晶了,不过,这也只是谣言,毕竟,暗物质在减少的事儿现在已经不是小众新闻了,这时候在出现白晶,很难让人不把这两件事和阴谋联系了起来。琛娜的家族和她父亲的军队在卯梯星自立门户了,哥哥叫她不用担心,父亲把军队简化了,他们不想引起昂宿联邦的忌惮,文观夫人把卯梯星给他们家族,用意在于收买和监视,一来是让他们在这个遥远的星系能有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二来呢,这里也好监视老将军的动向,只要不影响昂宿联邦的统治,文观夫人没必要在明面上和稻旗家族真的对立起来。但是,以她的作风和猜忌之心,稻旗家如果还持有军队,那文观夫人肯定不会安心的,索性,老将军就只保留部分军力来维系治安,剩下的就全恢复到平民,去选择他们想要过的生活。 聊着聊着,琛娜的飞船已经抵达库克拉城了,快要掐断通话时,稻旗在关怀和说教之间,选择了给琛娜介绍一个接头人,这人原本也是家族里的士官长,不愿意离开军队生活,便成了雇佣兵,此时正在库克拉城负责安保工作,他原本是想邀请稻旗带着军队来这里效力,但稻旗拒绝,不过还能联系得上。琛娜按照稻旗的指示,找到了接头人,对方看起来比琛娜还要年轻得多,但在说话上却没那么客气,两人见面时,他耿耿于怀的是自己的努力比不上琛娜的背景,他从小就在琛娜父亲军队里长大,建功立业,最终也只能是个士官长,可琛娜出生就是外交官。琛娜没听他抱怨,只是严肃地告诉对方要么学会认命,要么闭嘴,然后不管干什么都奋力一搏,年轻士官长选择了后者。后来的交谈里也没什么有用的信息,年轻士官长只是众多支安保团队之一的负责人,而且,他带领的队伍只能负责第一格的安全工作,他们从来没去过后面的格子。 “什么格子?”琛娜打断对方问道。 “你不知道?”年轻士官长用不信任的眼神看着琛娜问。 “好吧,好吧。我是看在老将军的份上。”士官长摇摇头,不耐烦的朝着外面看了看后继续道:“外面,那里是公共集市,几乎上不需要安保,我们也不会去那里。我们现在这个位置,就是第一个格子,这里有人在研究什么,看起来是搞什么机器……” “不是白晶?”琛娜打断道。 “你能听我讲完吗?”年轻人气冲冲地瞪着琛娜,他把武器背到身后后继续道:“我带你进来已经违反规则了,你听我讲完,你就赶紧离开,还有,别打断我”。 “这个格子的人在研究机器,安保人员不准和他们接触,同样,他们也不允许和我们接触。目前他们进展不顺利,所以经常会有人被替换掉,至于其他格子,我们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但是,安保队员直接流传过这样的说法,越是靠近飞船头部的格子,那里研究的东西越是高级。至于你关心的白晶,我的直接让我百分百的肯定,肯定是他们在研究的。要不然,他们为什么能提供那么多给别人?” “什么意思?”琛娜问道。 “你说的那么多白晶?” “库克拉城的背面有很多大飞船,我还看到过有门梭联邦标志的战舰,他们来都是满载而归的。” “你确定他们拉的是白晶?” “肯定,我在昂宿联邦见过那种运输方式,那种箱子。”士官长在空中比划着。 “我明白,那种箱子很特别。” “对。”士官长肯定地点点头。 告别士官长后,琛娜跟李兆黎联系上,把得到的消息和他讲了一下,两人得出的结论是,白晶的冶炼技术肯定不只有文观夫人知道,但琛娜还是想深入调查,到底是谁在背后主导这一切。李兆黎已经到了哥罗夫星,怀琯给他看了他的大实验室,萨迦也来了,这人琛娜听过,李兆黎还看到很多新面孔,他们似乎都是怀琯点名找来的科学家,目的就是搞清楚暗物质流失的原因,三大联邦政府没有任何表态,不过,保卫者联盟里的不少政府已经表态支持这个项目了,暗物质调查组正式成立。李兆黎告诉琛娜,现在调查组的初步结论是,宇宙里有个更高级的文明在消耗暗物质,他们可能是在制造某种超认知的仪器,或者拿全宇宙来做什么实验。不过,这个结论很快又被乐天派给推翻了,乐天派的科学家普遍认为,是更高级的文明发现暗物质增多可能让星系发生碰撞,导致宇宙乱成一团,所以就通过合成的方式把暗物质减少了,这样,我们的宇宙还是安很安全的,他们甚至认为,完全没必要大惊小怪的去调查暗物质流失的事儿。现在就只剩下怀琯和少数人坚持,暗物质流失会对宇宙造成伤害的观点了。 “那萨迦呢?他是什么态度。”琛娜问道。 “他没表态,他看到怀琯的实验室后,什么都没啥就直接埋头调查数据了。” “他掌握的知识是其他人比不来的,对怀琯来讲,只要萨迦参与他的研究就行了,他请其他人来,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给那些文明的领导人看。我甚至觉得,库克拉城和怀琯脱不了关系,总感觉他在后面搞什么动作。” “很难讲,不过,暗物质流失速度越来越快了,我有点相信那个观点,如果到某个临界值,可能整个宇宙会湮灭掉,或者,回到一片黑暗。”李兆黎忧心忡忡地说道。 “这真说不好,也不知道我们的救世主去哪里了。”琛娜抱怨道。 “说不定啊,这次就只能靠我们自己了。不管怎样,我这次要做好我自己该做的事情,保护好你和李星海。” “哟,是吗?你哪次保护过我啊,都是我一直在保护你好吗?”琛娜开始撒娇。 “所以我就想,也保护好你一次嘛。”李兆黎满脸笑意。 “我知道。”琛娜满意地笑笑。 “说真的,既然我有星图绘制员的能力,不能就这么什么都不做,你说,如果我出面去号召更多的人来调查暗物质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能加快速度?” “那是肯定的,不过,这会不会让我们跟怀琯他们对立起来?” “我的意思是,号召来跟怀琯他们一起做研究,但是,又可能会招来一堆无关紧要的人,来了,帮不上忙,反而让现在的事情更乱。”李兆黎轻轻叹了叹气。 “没什么事情是完美的,你尽力去做就好,我们赶紧把这事情了结了,我不想这么奔波下去,我就想跟你在一起。”琛娜换了一边,枕头把刚从那边脸压出了几条痕迹。 “我也这么想。”李兆黎痴痴地盯着琛娜,他很想亲吻她一下。 两人聊了很久才下线,琛娜打算在飞船里先休息好,再继续进入库克拉城调查。李兆黎去找了怀琯,在场的还有好多人,他把思路给怀琯说了一遍,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时,萨迦倒是率先同意了,其他人听到李兆黎是星图绘制员,想都没想便开始欢呼,称赞这是个好计划,怀琯这时候也只能顺水推舟,请其他人协助李兆黎去发信息,就这样,星图绘制员号召科学家们前往哥罗夫星的视频信息传开了,陆续有人或组织回应会前来一起研究,李兆黎这次向周部长借了些军队,过来维持秩序,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暗物质调查组人员越来越充足起来,发展速度超过李兆黎的预想,实验室里每天都有新的调查结论被公布出来,索性,科学家里便有人每天把结论朝着全猎户臂的文明进行广播,大多数的一二级文明都收到了消息,怀琯这硕大的实验也收到很多资助,仪器,或者是很久以前别人已经研究出来的一些成果。李兆黎注意到,萨迦在实验室里兴奋得逢人就拉着对方讨论,在继续推销着他那套宇宙是有边界的理论,怀琯反而变得忧心忡忡起来,他偶尔会跟李兆黎寒暄几句,大多是问像太阳系这样的零级文明是怎么发展的,或者是,对其中某段历史感兴趣,地球上那些古老的战争和消失的文明在怀琯看来是无法理解的,毕竟,他出生在昂宿联邦这样的二级文明里,认知的起点便不一样。李兆黎在琢磨着,是否利用自己的号召力,重新召集一帮人,“军队?”他心里有时候会瞬间闪过这个念头,这让他觉得可怕,毕竟,军队的目的是战争,如果他开始建立自己的武装,那目标是什么?或者,他自己、琛娜、李星海,便会成为别人的目标。但李兆黎还是对那些人绑架李星海耿耿于怀,这让他有些心烦,他便在实验室里随意逛逛打发时间。 “嚯,星图绘制员。”李兆黎在闲逛时,萨迦嘴里吃着坚果,跑过来和李兆黎打招呼。 “萨迦先生。”李兆黎欠身说道。 “你能感觉到暗物质的变动吗?”萨迦还在往最后塞坚果。 “能,但不准确,直觉能感觉得到。” “直觉?那你操控暗物质的时候呢?我是指,那时候,你是通过想象还是说通过咒语来唤起暗物质的,然后在……嘭。”萨迦两手夸张地向上举起,表演着能量灌入身体的样子,他见李兆黎没有反应过来,便微微笑了笑。 “不是这样,我很难解释清楚,更多感觉是星源能懂我的想法,剩下的事情就是它完成的。”李兆黎拍了怕手臂说道。 “看来,我们确实比不上银族人。” “我问你个问题。”萨迦突然停下脚步,拉着李兆黎的手臂问道:“你知道我的理论的,我相信宇宙肯定是有边界的,如果,假如暗物质的流逝是人为的,你觉得会有什么后果,我们能撑得住吗?” 李兆黎想了想后答道:“我不知道。” “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没办法找到其他方式,跨越星系?这种限制,是不是被高等级的文明故意限制的?” “我是反过来想的,高等级的文明没什么动机去限制低等级的文明。即便是低等级的文明能够向上进化,但它的速度肯定比不上高等级文明进化的速度,这种发展规则是由起点和高度决定的。” “嗯,这话似乎有道理。”萨迦点点头。 “就拿门梭联邦来举例好了,它压根没必要去限制太阳系的进步,对吧,门梭联邦更关心星桥能否穿越到其他的星系,或者是掌握更高级的太空旅行技术。因为两个文明所拥有的生产资料都不是一个级别的。” “是的,但是,门梭联邦在发展的过程中,它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去吸取零级文明的资源,甚至,可以允许零级文明消失。” 听到萨迦这么说,李兆黎若有所思,他没有回答什么。 “所以,你想过没,”萨迦继续说道,“如果,有一个比银族人更高级的文明,他们也不管银族人了,现在,他们发展需要抛弃掉银族人,你觉得可能吗?” “我不太懂萨迦先生的意思。”李兆黎把两手抱在了胸前。 “你慢慢想。”萨迦拍了一下李兆黎的肩膀,给嘴里塞满一大把坚果后,消失在科学家人群里面。 第10章-宇宙的边界 库克拉城一天比一天热闹,池丘也慢慢融入了人群里,他试图找到能进入格子的办法,他不关心那里的白晶,他更在意的是,这些人是怎么获取和提炼暗物质的。但规则就是规则,除非他能带军队来把这里打下来,他不是没想过,辛条里人出动就能快速拿下这艘飞船,不过伤亡就无法统计了,毕竟,那些格子里有多少安保人员是不得而知的,加上整艘船有一个巨大的能量池在那里摆着,保不齐这些人做出了什么毁灭性的武器,即便池丘很想快速拿下这里,但也不至于把辛条里人都打光吧,这可是他最后的王牌了。而且,他现在不知道库克拉城到底还有哪些势力在后面支持,他已经没什么机会再失败了,遇见怀琯这次,可能是他最后的机会,试戴那个设备之后,他也不清楚后面还有没有命再去搏一把,既然如此,那就需要谨慎行事。 池丘会时不时联系怀琯,积极汇报他在库克拉城的所见所闻的同时,顺便试探下怀琯对他的态度有没有改变,他假装提起佩戴那设备后让他信心大增,能更好地完成他和怀琯共同的使命,想以此来打消怀琯让别人佩戴那个仿照星源的设备的念头,有时候怀琯不正面回答他的疑问,但有时候会直接表扬池丘对猎户臂建设的积极构想,这搞得池丘每次都通话完,都会患得患失的。有时候池丘很直接,问起哥罗夫星实验室的进展,怀琯也只是说还是老样子,即便是,池丘安排在实验室里的耳目已经把那些没有对外公布的研究结果都告诉池丘了,怀琯也极少向池丘透露其他信息。随着实验室每天向外广播研究结果越来越多,怀琯在猎户臂上的名声越来越大,从周部长在保卫者联盟会议上直接诋毁怀琯的行为就看得出,他现在的影响力已经不是保卫者联盟能掌握的了,以前,周部长拿着不菲的预算去说服一二级文明里的星系加入到保卫者联盟,也见效甚微,而现在,只要保卫者联盟的主席多夸奖几句怀琯,顺带让他做些招募的工作,要不了多久,怀琯便能号召大把的星系加入到保卫者联盟来。 萨迦近来表现消极,就连怀琯去问他有没有什么进度可以汇报时,也经常被萨迦骂的不敢吱声,只有在离开老疯子比较远的距离后,嘴里才骂骂咧咧地把刚才被骂的劲儿还回去。有人说,萨迦异常,可能是发现自己一生的研究毫无意义,宇宙压根是没有边界的,你想啊,一个人自己提出了一个假设,并且坚信不疑地去研究,直到生命尽头时发现自己开始的假设就错了。有可能,当初提出假设时就是想要显得自己特立独行,但是,当假设被更多人赞誉时,自己又不得不继续带着这些虚假的荣誉继续研究下去,原本以为,自己假设有机会被证明是正确的,现在好了,在怀琯这个超先进的实验室里一通验证后,发现自己从开始就是错的,那这一生都耗进去了,剩下的时日无多,又有何意义呢?议论归议论,这些书呆子们在八卦后还是会专注在暗物质减少的事情上,原本,整个宇宙的暗物质分布是均匀的,除了星图绘制员聚集暗物质时他周围会出现短暂的涌现外,对整个大尺度宇宙来讲压根微乎其微。但是,目前的结果比较明朗,暗物质是从一个更远更远的地方开始减少的,由于宇宙尺度太大,那里减少发生时,需要一定的时间才会影响到现在猎户臂所处的位置,这就导致暗物质的分布变得不均匀起来。总之,这就好比,一个装满沙子的卡车车厢,卸货员打开车尾的挡板,沙子开始掉落,那越靠近车头的地方,沙子在开始卸货的时候是不会受影响的,目前观测的情况,暗物质的流逝不止于说让整个宇宙能够土崩瓦解,但没人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是临界值,以及它会带来什么结果。 池丘向怀琯问起暗物质减少的观测结果时,怀琯就随意敷衍了他几句,这让池丘得出的结论是——任何人都是靠不住的。而且,他在库克拉城呆的越久,听到的小道消息就越多,他把几条章鱼脚一样的大厅都逛遍了,自从暗物质减少不均匀的结论在猎户臂广为人知开始,这里的人开始讨论大迁徙已经开始的传言。琛娜也听说了,他跟李兆黎联系时,把大概情况给他说了一遍,有人说,这里分发白晶给有权有势的人,是为了延长生命来适应宇宙大迁徙,组织散发白晶的人在之前也这么干过,他们是从别的宇宙迁徙来的,所以知道流程,现在,他们为了延续各个文明,便开始给那些有权有势和有独特能力的人散发白晶,让他们在迁徙到另一片宇宙后,有能力让那里重新繁荣起来。在李兆黎听来,这个太阴谋论了,总感觉是有人在这个时候故意散播谣言,引起恐慌,可能是为了达成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罢了。如果宇宙真的碰到了危险,现在能迁徙去哪里?星桥技术只能支持人们在猎户臂上穿梭,就连英仙臂都穿不过去,更何况,“等等。”说到星桥,他想起怀琯演示的超级星桥技术,难道,怀琯其实早就知道了跟迁徙有关的事情,他解决了跨星系的难题,又派人去追文宝大君的飞船,以此来仿造出能支撑超星桥的飞船,目的地他都选好了。 “但如果是这样,他还发起暗物质调查组的目的是什么呢?”琛娜反问道。 “不好猜测,暗物质肯定影响到他的目的地,或者是影响到现在的宇宙。他调查暗物质,实则是调查它的影响吧。”李兆黎想了想答道。 “这也有可能,话说回来,阿黎,如果真的存在谣言说的这种大迁徙,那不知道的真相的人怎么办?” “这个不大可能是真的吧,你想,你的文明和门梭联邦都存在多久了,你们都没听过,如果是真的存在迁徙,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的。” “这个不知道啊,但我总觉得,暗物质减少这种事情都发生了,如果有其他的事情再发生,也不稀奇。”琛娜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桌面。 “你说真的?”李兆黎直了直身体,往屏幕前凑近了些。 “嗯,阿黎,我真的觉得,这些事情说不定都是真的。” “嗨,宝贝,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我们得更深入研究,抓紧搞清楚,我不想莫名其妙地失去你们。” “你说什么?”琛娜更凑近屏幕,笑盈盈地问。 “我说我们抓紧搞清楚,暗物质和大迁移是怎么回事。”李兆黎假装没听懂,一脸严肃地说。 “不,你叫我什么?刚才,我没怎么听清楚,你再叫一次。” “宝贝,宝贝,宝贝……”李兆黎把嘴巴贴在屏幕上一直喊,琛娜则一直往后躲,边躲边笑。 两人短暂打闹了一会儿后,琛娜又回到了刚才的话题上。 “好的,对了,我感觉萨迦老先生肯定知道,前几天他神神叨叨跟我说了些不着边的话,说什么高等级文明发展,是可以忽略或毁灭低等级文明的。” “什么意思?”琛娜问道。 “不知道啊,有没有可能,他想说,比银族人还高级的文明为了宇宙的发展,毁灭现在的宇宙?” “但我感觉,他肯定想暗示什么。你找个机会跟他在聊聊。现在库克拉城已经癫狂了,大迁徙的谣言开始流传后,估摸着会有人铤而走险,去进攻实验室抢白晶。” “能否请稻旗帮忙打听一下,拿到白晶都是哪些人?这些人现在的动向是什么?” “可以,我哥哥最近也关心这些事情,你这个提到关键点了,如果拿到白晶的人都在搬离他们原来的地方,那说明大迁徙是真的了。” 池丘在一番折腾后,终于说服库克拉城的一个低级联络人,他用李兆黎和李星海的行踪来交换白晶,并承诺可以调遣辛条里人去抓捕李星海,几经折腾,小型接驳船把池丘带入库克拉城主体的第十六格,他注意到,经过的每个格子都不一样,特别是第九个格子,似乎在研究和怀琯一样的事情,不是说研究暗物质的减少,而是超级星桥。池丘仔细回想怀琯的那个超级星桥,也是在一个人造的行星上进行的,用那个超级计算体来推演目的地的引力凹陷点,而如今,池丘看到的这个,看起来是比怀琯的那个还先进得多,至少,从感觉上来讲。接驳船停下来后,联络人把他带到一个明晃晃的会议室里,那里早已聚集了一堆人,他们抬头看着池丘,就仿佛一群正在啃食水牛的猎狗被路过的野猫打扰了进食般的眼神,坐在桌子最前端的人看起来是他们这里管事的,当他站起来和池丘打招呼时,其他人便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面前的屏幕上,在检查着上面的数据,或者是在看无聊的备注信息。 “池丘星主,欢迎来到库克拉城。”开口说话的人笔直板正,一身黑色衣服,往后梳理得光滑平整的头发下,一张长方形的脸上长着一对小眼睛,如果不是他那还算厚厚的两片嘴唇,别人大概率会觉得他软弱无能。 “不废话。”池丘摇了摇手里的手册,指着李兆黎和李星海的那一栏。 “堂堂池丘星主,怎么可能会让你去干这种不入流的粗活呢?” “别这么说,我可是想要白晶啊,但听说你们的发放规则是邀请制的,有权利的、有势力的、够狠的你们都给了,没邀请我啊。那我只能通过完成这些粗活,来挣点白晶了。”池丘故意把“粗活”两个字说的很重。 “星主,言重啦,我的老师交代过,池丘星主、参元联邦的两位王子如果自己找来的话,那要好好接待的。请坐下来聊。”对方示意池丘坐下来。 池丘走到他指定的位置坐下后开口道:“你说的老师是谁?我可以向他请教些问题吗?” “这个可能不行,池丘星主,老师最近特别忙,我们都没办法见到他呢。不过啊,你可以告诉我,我转交给他。” 池丘捏了捏拳头,对方总是避开他的问题,就连想打听那所谓的老师是谁时,都没听出来性别是什么? “那也不必,也不是什么大事。”池丘换了个话题继续道:“对了,为什么说参元联邦的两位王子和我都要好好接待啊?” “这个我们也不知道啊,我们只按老师说的话去办事,从来不问缘由,老师有老师的道理。”对方还是保持刚见面时的那副笑盈盈的表情。 “那我怎么才能拿到白晶?” “这个简单啊,池丘星主,你拿白晶是自己吃呢还是送人啊?” “自己……”池丘顿了顿,看到对方脸上期待的表情后,他改口道:“送人。” “方便告诉我送谁吗?” “池丘星主,老师交代过,如果是拿去送人的话,需要明确知道被送的人,是否值得我们提供白晶。” “什么意思?”池丘有些不悦,就差从椅子上直接站起来了。 “我们只为有能力建设宇宙的人提供白晶,让他们把整个宇宙建得更好。所以,被赠送的对象要有特别的能力或资源可以调动才行。” “我打算送给门梭联邦的将军,他能保护星桥稳定,持续给猎户臂提供星际旅行的服务。” “嗯,听起来挺好的,不过,据我所知,门梭联邦的将军,大小官员都从文观夫人那里购买了足够多的白晶,囤起来了,足够他们服用很多世纪。” “这我不清楚,但如果送给他们,他们会更忠心于门梭联邦。”池丘说完,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他很少遇见这种被人当做小孩子盘问的场景,但他又不得不回答,这让他开始生自己的气。 “池丘星主,你还会考虑送别人吗?”对方追问道。 “还会的,萨迦,门梭联邦的首席科学家。”池丘也不知道该送谁,第一时间想到便是萨迦,或者,他可以报辛条里人国王的名字,但算了。 “知道了。池丘星主,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不邀请你吗?”对方看着池丘,用略带戏谑的口吻问道。 “你,参元联邦的两位王子,你们迄今为止从未复用过白晶,据我们收集来的可靠信息显示,你们甚至是反对白晶的。参元联邦两位王子声称过,攻打昂宿联邦,毁掉白晶,也是为了帮助他们自己的文明发展,让那些一直复用白晶的领导人们下台,才能带领参元联邦发展。至于你嘛,以你的地位和财力,要想获得白晶是轻而易举的,但你在过去的时间里,从未采取过行动,所以你不在我们的邀请之列。” “照你这么说,还非得有吃过白晶的经历才能被你们看中了?”池丘冷冷地笑了笑。 “这算什么规则?”池丘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着对方走过去。 对方看到池丘朝他快速走去,便微微欠身,往后退了半步。 “但是,我们老师也预料到,池丘星主迟早会来的。”就在池丘快接近他时,对方开口说的话让池丘停了下来。 “是这样的,池丘星主是聪明人,也是个伟大的领袖,我们就不绕弯子了,大家都知道暗物质在减少,但没人知道背后发生了什么。可是,我们知道。” “你说什么?”池丘有点怀疑,这是另一个新的阴谋,但打心底,他更期待这是个新的机会,助他统治银河系的机会。 “星桥技术,想必你知道它的来源。但是,门梭联邦却不知道它的限制,如何突破,我们已经建设了新的星桥了,可以去到更远的地方,比如,英仙臂,或者,麦哲伦星系,亦或者,整个拉尼凯尼亚超星系的边缘,都可以。” 池丘听得出神,这比起怀琯那个不确定的超级星桥,现在这些人的更为先进,池丘想了想开口道:“那有什么稀奇的?门梭联邦只想做好猎户臂上的事情,这里已经打的乱糟糟的了,如果其他星系的人在过来,保不齐能打成什么样子。” “星主说的是,不过,在即将要发生的大事情面前,这些就不是我们首要考虑的啦。星主,你愿意坐下来,听我们讲一讲吗?” 池丘本来就想听的,他假装不情愿地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听着比外面的谣言更为惊人的事情。 李兆黎在实验室里到处溜达,直到现在,还有少部分的科学家在宣扬一种无所谓的论调,他们鉴定地认为这一切不过是高等级文明在拯救我们,他们也把矛头转到李兆黎身上,认为是星图绘制员效率太低了,仅靠他们去炸毁初生恒星来减少暗物质已经不靠谱了,所以高等级文明出手了。李兆黎没有理会这些,但他注意到,萨迦的精神状态越发颓废,有时候就直接把桌子上的东西推到一旁,躺在上面睡觉,甚至有一次,他在另一组科学家的实验室里小便,怀琯已经在萨迦身上不期待什么了。这次李兆黎去找萨迦时,他却异常清醒,他实验室的仪器都开着,把怀琯那巨大投射器上的星系都做上了标记,而且他还在另一个显示器上绘制着另一个星球模样的东西,李兆黎没忍心打扰他,便在里面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萨迦不停地画,又不停地删了重画,有时候他删了又后悔,整个人就暴躁得像一头发情期的公牛,在实验室里暴跳如雷,咒骂得很难听。他把头顶在透明的墙壁上来回蹭,两只手垂在身旁,时不时抬起手来打自己的脸,李兆黎生怕他下一步是撞击自己的脑袋,便过去把他拉了回来,扶到椅子上坐下,他抬头看李兆黎的时候,眼里黯淡无光,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女人永远失去了爱情时,心碎了的样子。 “老先生,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吗?”李兆黎蹲在萨迦面前,把手放在他的膝盖上轻轻摇着问道。 萨迦没说话,重重吸了一口气后微微摇着头,他试图在脸上酝酿些微笑来表示友好,但失败了。失去弹性的皮肤已经无法托住两边侧脸的肌肉,在重力的作用下一直往下坠,直达下颚骨附近才勉强停下来,失落感把他全身都感染了,甚至像一群饥饿的野猪,在他的舌头上来回踩,把他仅有的精气神也挤压了出来,最终,化作了黏糊糊的口水,从他嘴角往下流。 “先生,我去给你弄些吃的,先缓一缓,你想要吃什么?”李兆黎说话的时候,拉紧衣袖,捏在手心里当做手帕给萨迦擦了擦嘴,见老人还是一动不动,他觉得有必要去找一些医疗援助,便说了自己的想法,然后起身往外走。 “你等等。”当李兆黎快走出实验室的时候,萨迦在他身后说道。 “怎么了,老先生。”李兆黎重新走回到萨迦身边。 “那个……”萨迦指着他刚才画的那个星球的图,人工智能已经完成了渲染,那是一颗表明不规则的行星,或者是恒星?在它的右上角方向上有一个缺口,紫色的大气正在往外逃逸,李兆黎很难想象,除了想火星这样,被太阳风一天天把它的大气吹走外,什么样的情况才会发生萨迦画的那种场景。萨迦右手撑着椅子,左手摁在膝盖上,用尽力气后站了起来,颤颤巍巍走到屏幕前,指着那个缺口说道:“我们宇宙的暗物质,正在溜出去。” 李兆黎看了看那个图,又看了看萨迦,他不太理解老先生想要表达的意思,他朝萨迦走近些后开口问道:“老先生,你是说,暗物质就像从漏气的球里跑出去?” “我们的宇宙,就是个球体。”萨迦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他指着另一侧的墙根,那里有饮用物柜子,李兆黎快速走过去,打开后发现清一色的只有纯净水,他拿了两瓶,拧开一瓶后递给萨迦,看到他狼吞虎咽地喝起来后,李兆黎又拧开另一瓶放在他面前。 萨迦喝完后,缓和了一会儿,然后坐到椅子上后看着李兆黎继续道:“宇宙是有边界的,我观测到了暗物质的变化,它们在这个球体的边缘消失了,就证明,球体外面是另一个空间,或者说,有东西把暗物质围在了这片区域内,这就是我们这个宇宙的边界。”萨迦边讲边用手指着屏幕上的图片,他又摆动手指,示意李兆黎看那个缺口,然后继续道:“我们的暗物质,就是从那里溜出去的。” 李兆黎试图去想象萨迦说的事情,他不怀疑萨迦的理论,在太阳系文明没有接触到猎户臂的其他文明之前,地球人一直认为柯伊伯带就是他们文明的边界,虽然和现在萨迦说的对不起来,但,李兆黎相信他说的事情,但他现在想的是,如果暗物质真的是从那里漏出去了,那么琛娜听来的谣言——大迁徙,这个肯定是真的,而不是什么谣言,只不过,迁徙去哪里?总不能是从那个泄露的地方逃出去吧,去哪里呢? “先生,这个还有谁知道?”李兆黎指着屏幕问道。 “少部分的科学家,大部分观测数据都是靠他们整理得来的。”萨迦答道。 “我是指,这个边界,还有这个缺口,是准确的吗?” “为什么这么问?”萨迦疑惑地看了李兆黎一眼,又看了一眼他绘制的图片。 “现在有个谣言,大迁徙。如果这个准确,那我想知道,假如真的要迁徙到别的宇宙,从哪里出去?” “真有人这么说吗?”萨迦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李兆黎走了几步。 “是的。”李兆黎肯定地点点头。 “形状可能不准确,宇宙肯定不是一个圆球体,没这么规则。但是,那个缺口,是肯定存在的。”萨迦反手指着屏幕肯定地说道。 两人讨论了很久,他们现在确定的是这个宇宙的暗物质是从哪里漏出去的了,至于是什么原因导致的还不知道,萨迦同意李兆黎的看法,把这些消息赶紧告诉所有人,所有的平明百姓,所有的商人,所有的海盗,所有的达官贵人,如果消息不透明,就不能发动全部的力量来搞清楚现在的情况,也没办法找到应对方法,即便是,有人会趁机挑起战争,或者是借这个事情去达成其他更阴谋的事情,也比不上现在事情的严重性,因为没人知道,那个缺口到底有多大,现在的宇宙还能撑多久。 第一个跑到萨迦实验室的人是怀琯,他看着屏幕上的动态图片陷入沉思,整个人就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木偶,脸上已经没了生命该有个光泽,而那些围在他后面的科学家也不敢开口问,有人是畏惧权威,而有人,是怕听到自己无法接受的结果。直到怀琯回过神来,他用僵硬的步子走到李兆黎面前,抬头盯着李兆黎,但始终一言不发,李兆黎注意到老人微微张开嘴唇,他以为会有什么责问或者失望的话,怀琯随后摇了摇头,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了实验室。所有人都注视着他的背影,直到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前停下来,发出撕心裂肺的狂笑晕倒后,萨迦实验室的里的人才炸了锅,有人在质问发生了什么,有人在痛哭流涕地告诉身边的人一切都晚了,有人则默默离开。 萨迦按照李兆黎说的建议,吩咐还在实验室的科学家去发布消息,他不忘了叮嘱道:“记得,号召所有人一起找出解决方案,我们这个宇宙看起来,应该是走到尽头了。”李兆黎和琛娜联系,讲了现在的情况,他们在商量着如何自救,最差的情况是,如果这个宇宙发生什么事情,李兆黎可以驾驶舜天号带着琛娜和李星海加入大迁徙的队伍,舜天号是暗物质驱动的,不需要担心夸星系没有燃料的问题,但是,这个宇宙还有他们在乎的人,李星海也还有他在乎的人,不能就这么抛下那些人走了,就只剩下两个选择,要么就是能阻止暗物质流失,要么就是能把所有的人都带走,包括那些他们可能都不认识的人。李兆黎还给琛娜说了周部长的反应,当他给周部长提到萨迦的研究结果时,周部长直接否定了这个说法,但在李兆黎的再三解释后,周部长态度缓和了些,李兆黎想向周部长再要一些科学家资源时,周部长拒绝了,他觉得,这件事有必要先向保卫者联盟的主席汇报了才能决定,毕竟,用周部长的话来讲,“这可是不同的组织之间的合作啊,上升到这个状态,不是靠我对你的尊重就能拿到资源的。”说到这,琛娜觉得周部长有所保留,可能是怕承担研究结果不准确的责任,如果萨迦的研究结果是错误的,那顶多就是科学界出了个笑话,但如果放到周部长或拉特主席的视角来看的话,他们就要为这个结果负责,想到这些官场的老油条的城府,做出这样的回答也不足为奇。 “嗯,话虽如此,但如果萨迦先生的结果是准确的话,他们前面不作为,回头他们该怎么解释?”李兆黎向来没什么城府,想到什么说什么。 “他肯定早都安排好了,让手下的人向其他部门的负责人透露消息,到时候错和对都有人一起承担的。”琛娜不屑地说道。 “那倒是。不过得亏他借给我科学家,让太阳系能短时间内造出飞船,江南说,他们已经可以进入星桥了。但他们没有足够的银币来支付,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进入星桥。” “这个我可以问我哥哥,看他能否帮忙带领,去银币铸造局的主网上申请些给你们。” “那太好了。”李兆黎向琛娜挑了挑眉,即便是这个看起来危难即将来临的时候,但只要看到琛娜,他就感觉,所有的这些都只不过是个平常的午后,一场短暂的雷阵雨带来不便的感觉,短暂就会过去的。 “我看到了。”琛娜吃笑着说。 “什么?”李兆黎假装不知道。 两人有腻歪着聊了好一会儿,才回到正题,琛娜打算继续留在库克拉城,看看这里还有什么有用的信息,至少,她觉得库克拉城凭空出现不是偶然,她让李兆黎继续待在怀琯的实验室,从怀琯的反应来看,他肯定知道的信息更多,如果他们有所行动,那就能知道我们接下来该干什么了。下线后,李兆黎想了很久,他和李星海联络上,把现在的情况讲了一遍,而且他不认为太阳系人在这次事件里能够安然无恙,如果真的会发生什么,比如宇宙退回到一片黑暗的话,他希望和李星海能待在一起,父子俩到了容易落泪的年纪,再也不好意思敞开心扉,但都能理解对方的意思就行。在造物主面前,任何生命,都很渺小。 第11章-星河涌动 池丘现在知道了,库克拉城是一艘自带使命的飞船,或者说是一个临时基地,而且是新宇宙大迁徙的总指挥部,跟他说话的人没有名字,他们统称为宇宙的牧羊人,对方说的信息足够他消化的了,说起来,猎户臂所在的宇宙是编号为bc1qqkf26g的宇宙泡,这里面包括的星系数量是池丘无法想象的。当池丘向牧羊人问起有关银族人的信息时,对方只告诉他,银族人有点像这些不同等级文明和族群的牧羊犬,每个向银河系这样的星系都有牧羊犬,他们只管好自己所在的星系的文明,保证他们不会跨到另一个星系去捣乱,这是约定好的,这也就是为什么,银族人会告知门梭联邦星桥技术,但是,星桥只能在猎户臂上使用,不能跨到其他悬臂去,更别说其他星系了。牧羊人还像他展示了这个宇宙泡的全貌,准确来说它不是规则的球体,更像是一个大喇叭的形状,这点池丘能理解,宇宙由一个基点朝着同一个方向爆炸后,才有了一切的开端,它的形状是喇叭状也不奇怪,拉尼凯尼亚超星系团已经缩小成了一个白点,正在闪烁,这表明他们当前处在这个位置,银河系是看不见的,它只不过是拉尼凯尼亚超星系团里的一个圆盘形状的星系而已。 “那你们找我的目的是什么?”池丘看着牧羊人问道。 “我们喜欢池丘星主这主动的性格,请容我多说几句,大迁徙这件事我们已经经历过很多次,对我们来讲,就好像是某种固定的节日,仅此而已。但是,即便是考虑周全的节日,也会出现些小插曲,影响节日的氛围,所以,我们需要像池丘星主这样有武装力量的人来维持大迁徙正常进行。避免有人干出些傻事来,毕竟,大迁徙也就一次机会,不成功的话,这事情就算是没办成了。”牧羊人还是保持着刚才的那种微笑说道。 “懂了,你们需要安保人员而已。”池丘笑笑,随即脸色变得严肃起来,盯着牧羊人问答:“为什么选我?” “猎户臂也只有池丘星主合适,文宝大君算是废人了吧,而且……”牧羊人吹了吹鼻子,脸上的微笑变得有些戏谑,看着房间的另一侧继续说道:“文观夫人借口把他送走,她以为,用星图绘制员的飞船技术就能够赶上大迁徙,可惜啊,早就有人发现了,不出所料的话,他现在已经被怀琯派去的人拦下来了,飞船也被抢了。至于参元联邦的两位王子,他们其实早就知道大迁徙的事情,攻打昂宿联邦就是为了飞船技术,一种能够加入大迁徙的飞船技术,他们现在沉迷于制造飞船,也不合适维持治安,所以,就只有池丘星主是合适的人选,而且,你背后有可靠的辛条里人。” “你怎么这么肯定,我会同意你的想法呢?”池丘两手背在身后,看着房间的另一头问道。 “池丘星主是个有抱负的人,身体里住着一位伟大领袖,也是整个猎户臂最适合做统治者的人。不错,我们考虑过其他人,比如太阳系的某位新领袖,昂宿联邦的稻旗将军,但,总体来讲,我们更希望未来有一位新的领袖,来保障银河系能够安全地完成大迁徙。” “银河系?”池丘提高了声音。 “是的,管理整个银河系的迁徙工作。”牧羊人肯定地答道。 “管理整个银河系?”池丘不太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毕竟,虽然他们的目标是统治整个银河系,但这肯定是个长期目标,短期内实现不了的,或许永远都不可能实现,他能统治猎户臂就心满意足了,如今听到牧羊人这么说,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随即收紧喉咙继续问道:“他们凭什么听我的?何况,银河系这大,其他悬臂的文明户听我的吗?他们的发展程度可能比门梭联邦还要高吧。” “池丘星主真是考虑周全,这些我们都替你想好了的。目前,其他每条悬臂分别有一个文明统领着,所以你只需要搞定四个文明的领袖就行了,我们到时候会用超级星桥送你到他们核心星域的引力凹陷点,在拿上我们给你的资料,展示给他们看就好,到时候,你就是牧羊人的信使,他们自然听你的,即便是他们的文明再怎么发达,他们也不得不服从你。毕竟,你的身后有我们支持着。” “为什么不是你们自己去?”池丘问道。 “来不及了,还剩下些星系需要我们去忙,我们没办法去一个个悬臂上的人都通知到。”牧羊人还是保持那微笑,池丘在想,这些所谓的牧羊人会不会高级机器人。 “那你说的,大迁徙这个事情,你们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这是什么意思?” “哦,池丘星主,宇宙不止你看到的这么大,外面还有很多宇宙泡,每个泡泡里面又是一个复杂的星系系统。如果你是牧羊人,你能站在另一个角度来看的话,你会看到,这些宇宙泡就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葡萄园里,挂在藤蔓上的一粒粒葡萄。不过,宇宙泡的原理不像葡萄,有的宇宙泡刚出生,有的则已经老旧了,但它里面的暗物质我们不得不再次利用起来,我能跟你讲的就这么多。” “接下来我该做什么?”池丘看着牧羊人问。 “吃掉这些。”牧羊人从身后拿出一粒白晶,递到池丘面前,继续说道:“普通生物的寿命,没办法加入这场迁徙里,所以,你需要延长寿命。” 池丘看着那晶莹剔透的晶体,这是无数人争夺的宝物啊,但池丘一直都认为,这东西是毒药,生命如果这么机械地延长下去,他会忘记自己的梦想,他会迷失在时间的长河里,然后随波逐流,最后腐烂。池丘咬着腮帮子,低着头想了想,最终他往后退了一步,坚定地对着牧羊人摇了摇头。 “池丘星主,你是做出了决定了吗?”牧羊人把白晶往前递了递,差不多到池丘的嘴巴边上了。 “我不吃白晶。”池丘把头扭开了一些。 “这又不会对你造成伤害,而且你吃了就能很快完成的梦想,我们调查过你的,你要统治银河系的梦想可是昭然若揭啊。” “那确实是我的梦想,但我不吃白晶。” “哦,那很遗憾。”牧羊人第一次收起了脸上的微笑,把白晶收回到身后,然后转身走到他自己的位置坐下。 “既然这样,那我想,没我什么事了。”说完,池丘便朝着外面走去。 会议室里开始窸窸窣窣讨论了起来,池丘注意到,原本应该引导他离开的那个低级联络人并没有动,而是继续站在那看着室内的一举一动,他还没走几步,牧羊人便开口喊他了,而会议室里的讨论室也戛然而止,池丘转过身,牧羊人招手示意他坐回到刚才的位置,他没有多想,便照做了。原来,刚才让池丘复用白晶仅仅是一场测试,如果他吃了,那就没有接下来的事情了,池丘听着牧羊人的计划,他们知道,怀琯的实验室已经知道宇宙的边界了,而且已经向外透露了这个消息,要不了多久,其他文明也会发现暗物质泄露的秘密,接下来就容易理解,他们会找源头,或者,就是乱来一气,甚至有人捏造自己就是救世主,上演一出短暂的马戏。准确来讲,牧羊人讲的事情已经在发生了,生命向来如此多彩绚丽,而那些看起来不合逻辑却又很符合常理的事情,反而是生命多样性的证据,当萨迦的实验结果在猎户臂传播的时候,野心家开始众筹银币建造人类传说里的诺亚方舟,军事家开始拉拢更多军队,想借机吞并其他政治力量,艺术家终于抓住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来歌颂危机和它里面蕴含的希望,全部星域里的战争像风寒病毒,在人类的血液里星星点点地作恶,谁也顾不上谁,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他们连怎么过好今天都没有具体计划。 大迁徙是真的,所有人都深信不疑,也是事实,牧羊人首次出现在全部文明的媒体里告诉大家这个事情,他们说得很委婉,只是说时间不多了,让大家珍惜时间,他们用几句只言片语对暗物质流失和当前这个宇宙——编号为bc1qqkf26g的宇宙泡即将回到一片冰冷的黑暗的事实讲了,提到会有一次早已定下来的大迁徙,以保证生命在另一个宇宙泡里得以延续。牧羊人完全不说谁可以参与迁徙,是怎么确定的人员名单,他们没有给这里的人任何机会,人们在慌乱里寻找希望,在四处碰壁和无能为力里安慰自己肯定有办法的,最后在眼泪里收获了绝望,结局特别像诗人字句里说的那样,生命的答案终将只是一块墓碑。李兆黎和琛娜碰面了,他们赶回到太阳系,鼓励李星海赶紧制造飞船,让那十位科学家扫描和存储了舜天号的信息,希望能借助他们的力量研发出能逃亡希望之地的飞船来,李兆黎把舜天号的信息进行了全量广播,他希望这个宇宙里的人都能收到这条消息,希望他们有能力按照舜天号的信息研发出自己的飞船来,说不定没什么用,但说不定有用。 怀琯借助保卫者联盟的力量,耗费大量的人力财力,终于把文宝大君的飞船追回来了,飞船上的人全被他放在就近的一颗行星上,飞船开走了,怀琯的目标是获得飞船目的地的坐标,至于说利用暗物质作为驱动飞船的燃料,这个怀琯已经不在意了,他的团队已经掌握了这个能力。周部长曾今怀疑过怀琯是为了飞船的材料,如果非得说飞船的材料有多坚固,那周部长是小瞧了怀琯,毕竟,他是昂宿联邦最重要的科学家之一啊,除了白晶是怎么做到的他不知道以外,材料也好,飞船技术也好,都难不倒他。拿到结果后,怀琯第一时间和周部长联系上,把信息共享了一下,文宝大君那艘飞船是人马臂上的一个普通星系,看起来,很可能那里隐藏了大迁徙的秘密,大概率是超级星桥,或者是,那里是大迁徙开始的一个站点,周部长问怀琯有没有对文宝大君进行盘问,结论是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而且,现在那艘飞船还在猎户臂边缘,如果文观夫人知道自己的儿子被劫了,她要是较真查起来,估计保卫者联盟不会太平,怀琯提醒周部长要担心。 “现在我们还缺什么?”周部长的全息影像在怀琯身后开口问道。 “嗯,这确实很棘手,大迁徙什么时候开始,目的地是哪里,这些确实没人知道。” “你错了,”怀琯转身看着周部长的全息影像继续道:“大迁徙早已经开始了,暗物质开始泄露的时候肯定就是首批迁徙发生的时间,我们现在更需要的是这个宇宙熄灭的时间,也是我们所剩的,唯一能自救的时间了。” “萨迦有没有在时间上进行推演?”周部长继续问道。 “没有,他还在坚持说自己模拟出来的这个宇宙泡的形状是错的,不是个球体,所以还在继续修复他的模型。” “浪费时间。”周部长生气地叹了口气。 “也不全是,科学有趣的是这点,没有目标,但是在研究的过程中才会发现真相。” “行吧,超级星桥还顺利吧?” “嗯,能量稳定,距离也稳定,目前在改良飞船,我们破解了星图绘制员那艘船的材质了。” “那就好,哎,可悲。”周部长不禁难过起来,深深叹了口气。 “你家里的事情我无能为力。”怀琯严肃地说道。 “我真希望早点知道库克拉城存在,提前把它炸了,我女儿也不会没机会,或者现在就去把它炸了。”周部长咬牙切齿地说。 “库克拉城不是罪魁祸首,那些引导你女儿吃白晶的人才是,我认识你的第一天就告诫过你,别吃白晶的。再说了,现在库克拉城已经被池丘保护起来了,辛条里人几乎是全军出动,加上有牧羊人的科技撑腰,没什么军事势力敢有你的想法。” “池丘星主如果不站在我们这边的话,你打算怎么?” “不知道,现在发生的事情把我的计划打乱了,本来,我是打算给池丘研发那套设备,增强他的实力,保护我们能够顺利完成超级星桥,直到确定迁徙的方案。没想到牧羊人来了,还拉拢了他,我最担心的是牧羊人只想完成他们制定好的迁徙任务,不允许其他人,比如你我去迁徙,到时候,如果他们指使池丘来阻拦我们,那我们可能就真的没希望了,我得再想想。” “不至于吧,我们怎么会影响到他们的迁徙?” “我现在推测是,大迁徙能容纳的人是有数量限制的,他们不允许多余的人进入到目的地。又或者,不准那么多超星桥链接到目的地。”说道超星桥,怀琯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现在研发的超星桥只能是在已知宇宙里起作用,大迁徙的目的在哪呢?如果不在已知的宇宙,那他现在从保卫者联盟争取来的一切便会被算作成本,若那些人找他算账,这个债他背不动的。 “顾不上那么多了,库克拉城把白晶几乎散发到所有的角落了,只有极少数对生命还有点信仰的人没有服用,另外一些就是你我这样的天选之人吧,我担心,牧羊人会提前开始大迁徙任务,如果他们跑了,我们就真没救了。现在整个猎户臂乱成一锅粥,我这边收集到的信息,说参元联邦已经放弃外围星域了,他们兵力全集中在那个实验区域,好狡猾啊,他们应该是早就知道了大迁徙,所以攻打昂宿联邦来获取飞船技术,我估计,就是怎么制造星图绘制员飞船的那种技术。” “嗯,不过,现在星图绘制员直接把舜天号的所有信息都公布了,这无疑加快了参元联邦的迁移速度。他们既然躲起来研究超星桥,那应该已经掌握了暗物质的使用了,你继续监测一下,有新消息就赶紧告诉我。”怀琯警觉了起来。 “另外,文观夫人还是没出过北艏星,而且,北艏星的速度没降下来,自从那次大战时她加速了北艏星的自转速度后,原本应该是关掉了加速的,但是,速度似乎还在加快。”周部长说这话的时候,他也有些疑虑。 “还在加速?这说不通啊。” “是的。你自己也要小心,现在猎户臂又乱成一锅粥了,我听说,有人已经在议论去占领你们的实验室了,估计又是一帮乌合之众,想借机来抢劫点什么吧。” “周部长,怕的就是有人假装乌合之众,乘机抢夺实验室,我们可没有资源也没有时间再造一台超级星桥了。” “好的,那我再派三支军队过去,拉特主席特批给我的两艘战舰,也派过去。”周部长握了握拳头。 “星图绘制员那边,我派去的科学家帮他们建设了飞船,也把我们积淀下来的知识倾囊相授,只希望有一天,他能帮上我们什么忙。” “嗯,他是个善良的人,心思没我们这么多,你维系好就行,但注意分寸,别在对他儿子有什么心思了。” “不会了,星源的数据我们都拿到了,没必要在节外生枝。” 暗物质流失产生的影响,对李兆黎越发明显,手臂上的星源总是莫名地冰冷,导致他整个人乏力,他告诉琛娜这一切似乎没有挽回的机会,可他不甘心,“没有人甘心。”琛娜安慰道。至少,除了池丘以外,猎户臂没人知道银族人不会出现了,用牧羊人的话来说,银族人早就在大迁徙的必经之路上驻扎了下来,他们算是大迁徙里最辛勤的工人,猎户臂还有人在期待银族人能出现,就像以往的时代那样来拯救他们,最典型的就是稻旗,琛娜花了很久才说服她这个固执的哥哥,不要在对银族人抱有希望,这次大迁徙肯定是银族人参与了的,如若不是,猎户臂都这样了,他们早该来了。李兆黎想起之前听来的一个说法——星图绘制员是个被遗弃的项目,那时候琛娜安慰他不要难过,毕竟不是谁都能成为星图绘制员,李兆黎是反过来想的,如果不是星源,他早就因为营养不良和严重的内脏伤害而死在舜天号上了,更别说能再次见到李星海,还能遇见琛娜,想到这些,他似乎觉得也没什么不可挽回的吧,得努力去试了,即便是真的结果不好,那也不留遗憾。李兆黎找来李星海,把他的想法说了一遍,叮嘱李星海一定要加强安保,最好是自己躲起来,即便是他已经把舜天号飞船的技术全部分享出去了,这也保不齐会有人觊觎这艘飞船,可能会通过绑架李星海的方式来占有舜天号。琛娜也跟江南说了她的想法,很多文明会永远在零级,直到消失不见,因为他们没办法突破知识的上限,太阳系现在是能突破零级文明的好时机,得专心在知识的传播和实践上,其他的事情,她让江南不要操心,简短的道别后,李兆黎和琛娜离开了太阳系。 怀琯最近很主动,时不时跟池丘分享实验室的研究结果,他还说,为了池丘,实验室耗费心力升级了暗物质的提炼技术,那台设备,已经不需要再回到沃尼亚星去充能了,他为池丘准备了一个更小的设备,装到飞船上就行了。池丘知道怀琯的意图,他无非就是想从池丘这里打听牧羊人对大迁徙的安排,如果是能拿到目的地的坐标就更好,池丘确实很想拿到怀琯制造出来的星源,但这个时候,他占据了这场谈判的上风,没必要示弱,所以每次池丘都是以有新的安排为由拒绝了怀琯,他甚至暗示怀琯不要在联络他了,牧羊人知道他没专注在“计划”上不是好事,池丘把“计划”这个词反复强调,实际上,他就是想让怀琯知道自己在牧羊人眼里的分量,他已经不是那个战败了的星主了。不过,池丘最近确实很忙,围攻库克拉城的人越来越多,最初只是有些走极端的人来抢夺白晶,即便是在库克拉城强大的火力下他们也想来搏一搏,但这样的围攻数量不多,直到牧羊人要求所有的安保人员开始驱离库克拉城的人,那些之前来这里寻找机会的人,这座空中堡垒被围攻的次数就变得多了起来,当原本热闹非凡的几条章鱼腿空间里的人都被驱逐完后,库克拉城就被围得水泄不通了。他们可能也猜到,牧羊人躲在库克拉城,这值得一试吧,没人知道这么围着是为了什么,猎户臂有点实力的军团也赶来了,大家都在议论如何打掉库克拉城上那几门巨大的火炮,但没人有把握。 池丘对这样的阵势也感到担心,即便是辛条里人多么英勇善战,也没办法应对这么多人,他在牧羊人面前偶尔会表示出自己的担心来,但牧羊人永远都保持着那千日不变的微笑,安慰池丘,有点耐心,他们只需要一点点时间,使命就算完成了,到时候,池丘便可以带着外面这些军队,统领整个银河系,只需要再忍忍,说不定,下次他们两见面时就能结束现在的围困。牧羊人说完,便回到飞船顶部的那个舱室里,那里只有牧羊人进得去,普通人抵御不了把那么大的恒星压缩在一起作为能源的压力,银族人只是牧羊人的牧羊犬,那这些人,或者说,这些东西,早就超越了能量层级。池丘只能回到指挥室里,对着外面太空里那密密麻麻的战舰发呆,时间的刻度在往前移动,外面的局势也在变化,有的飞船来了,有的也走了。那些新来的飞船总是最勇敢的,或愚蠢吧,派出小型舰艇朝库克拉城进行试探,直到那些舰艇消失在库克拉城的火炮里,才没有人敢在过来试探。池丘有些担心,如果牧羊人没有给到承诺的武力,或者特权,那他在这里浪费时间干什么呢?他其实不希望大迁徙发生,心里短暂地想过,大迁徙后,这个宇宙就是一片黑暗,那他统治谁还有意义吗? 在纠结的时间里,池丘想到怀琯的提议,至少可以带上那个仿照星源的设备,能有一番作为,池丘有机会参与到大迁徙的队伍里,牧羊人没有公布过迁徙人的名单或范围,但池丘想,如果自己去争取,牧羊人大概率会同意他带着辛条里人继续去给他们维护治安,他其实还有另一个疯狂的想法,如果他能带上那设备,迁徙到新的宇宙泡里面时,他可以借机统治新的宇宙啊。池丘被自己的想法震惊到了,他私下里找梯米达王说过,得到的还是那句话,池丘永远是他们的星主,这着实给了池丘勇气,但现在的问题是,他压根没办法从怀琯手里拿到完整的设备,库克拉城现在被围得水泄不通,出不去也进不来,另一种冒险的办法是,用一艘伪装过的小型攻击舰运送过来,到时候给指挥室的安保人员先对上暗号,在靠近库克拉城一段距离后,加速冲进来,以免其他的飞船乘机靠近库克拉城。这似乎是个可行的办法,眼前比较棘手的问题是,指挥室的人是牧羊人,池丘想不到任何理由能说服对方,也没有合适的借口让对方把指挥权交给他,或者交给辛条里人,欲望是很可怕的事情,一旦有了念头,便像扎进肉里的刺,让人坐立难安。 李兆黎和琛娜决定回到哥罗夫星,跟随萨迦和那些坚定的科学家一起找出大迁徙的秘密,他们刚到的时候,便把舜天号开进了实验室,李兆黎还允许任何科学家都可以上去进行研究,他还会时不时引导暗物质启动飞船,也像科学家展示星图绘制员的能力,琛娜提议科学家们把所有数据都记录下来,向整个银河系进行传播,大家都很高兴有这样的进展,唯独怀琯高兴不起来,他可不想有人还能加入到大迁徙里面来。表面上看,他嘴上说着“试试看”,背地里却在给那些犹豫不决的科学家灌输潜在危机的思想,他让那些科学家认为,星图绘制员没有履行银族人定下来的责之,反而把这些信息全部公布出来,任由人去窥探银族人的秘密,这恐怕,会遭来银族人的报复,就怕这片宇宙还没熄灭之前,他们就在银族人的弹指一挥间消失了,这些,都是星图绘制员现在这疯狂的行为带来的后果。没过多久,实验室便分离成了两派,口水战终究升级成了暴力冲突,很难想象,一群崇尚文化而不是武力的人动起手来,那阵仗完全不输常规的军队,直到琛娜觉得有必要主导研究,而保卫者联盟的士兵也对维护治安分身乏术时,琛娜请稻旗带来的军队到了,他们没有下到地面来,但低空轨道上停放着大批昂宿联邦的战舰,地面上的武力冲突便减少了,口水战也变成了怒目相视而已。 整体局势不容乐观,现在猎户臂上的军事力量开始往库克拉城和哥罗夫星聚集,怀琯更在意的是如何保全实验室,即便是保不住,他也期待着能在冲突爆发之前拿到目的地的坐标,超级星桥已经持续升级过了,来报告的人给怀琯看了范围,至少能穿越过萨迦描述的那个宇宙边界,到达另一个新的宇宙去,这让他很满意,最近他已经不太生气了,会在实验室里给科学家打招呼。怀琯有时候也会失落,看到哥罗夫星轨道上的那些密密麻麻的飞船,让他有一种下一次睁眼时自己是躺在伤者病床上的焦虑感,甚至闭眼了就没有下一次睁眼的机会,他更主动联系池丘,两人的共同利益点比以前放大了些,池丘也想搞清楚目的地,同时,他也想拿到怀琯给他定制的那个设备,他们的交流变得平等了起来,甚至还会相互调侃几句,每每下线之前,他们都会提醒对方一句“时间不多了”,伤感又重新在双方的身上蔓延,似乎整个猎户臂都感觉得到。 第12章-寻找目的地 萨迦现在信心很足,得益于他的团队修正了整个宇宙的模型,已经和牧羊人给池丘看的很接近了,可以说剩余的偏差已经不会影响他们猜测出暗物质泄露的秘密——泄露口是迁徙出去的通道,关于这一点,池丘是不知道的,牧羊人从未跟他提过,他即便是猜测,也很难把那个缺口和迁徙通道联系得起来。李兆黎和琛娜几乎形影不离,即便是在萨迦的实验室,他们也肩并着肩地坐在一起,幸好老先生对他们也见怪不怪,老先生也猜到怀琯有超级星桥的事实,他想跟怀琯真正的联手,试图跨到英仙臂去看看,但琛娜让他换个思路,她猜测,文观夫人把文宝大君送到人马臂肯定有道理的,要么就是人马臂上有大迁徙的秘密,要么就是那里离银心更近,总之,文观夫人的动作看起来都是在给她儿子铺平一条路,萨迦想了想,便同意了她的想法。 他们接下来就该考虑如何让怀琯和他们联手,李兆黎想到一个办法,他在说出方法之前,先强调了这个手段并不光彩,但在场的人听完后觉得完全可以接受,就这样,哥罗夫星的日落时分,一群小型攻击舰在霞光里潜入大气层,绕着实验室飞了几圈后,便朝着大实验室俯冲,无差别对周边的路和接驳船进行了攻击,直到稻旗带领的军带下到陆地后,那些攻击舰有的则当场被炸成碎片,有的则落荒而逃。怀琯对稻旗表示了感谢,稻旗并不领情,他只在乎自己的妹妹是否安全,只要等到琛娜一离开,他便会带着自己的大军“回到老家去”,这是稻旗的原话。两人在怀琯的面前商量了一会儿,琛娜也觉得在哥罗夫星留下来没什么意义,决定和哥哥一起离开,李兆黎呢?他说晚点就去和他们汇合,他还随口问了下星球轨道上是否安全,稻旗摇摇头,说上面已经有传言了,有人正在收编那些游勇散兵,打算尽快占领实验室,大家都不想再等下去了。就这样,怀琯开始松口,试图邀请稻旗继续保护哥罗夫星,保住他的实验室,他可以保证的是,把有用的信息和稻旗共享,如果他的实验室找到了大迁徙的方法,他一定会带上稻旗的家人。听到这种不能立马兑现的承诺,稻旗转身就离开了,看着他一步步接近接驳船,身后随行的军队也开始登船,直到飞船的门快关上时,怀琯松口了,李兆黎那个不光彩的手段奏效了。 “我自小就在昂宿联邦的实验室长大,我的家族一直以来都是科学家,家族里有个传言,是从老星图绘制员那里听来的,他在被注入第二道能量的时候,他看到了幻境,片段显示这个宇宙终将会湮灭,所以我们很关注这个事情。”怀琯背对着众人说到,他在屏幕上打开沃尼亚星上超级星桥的事实视频,随着测试开启,里面能看到这个宇宙泡里的所有星系,可以跳转到任何星系了,他转身指着萨迦说:“我刚开始没怎么在意,当我听说你的研究方向时,我想,这个宇宙大概率是有边界的,再联想到文观夫人一系列动作,我开始坚信,家族里的传言是真的,而且我坚信,大迁徙只有一个目的地,那便是新宇宙泡,可惜,宇宙泡的位置,我们没法确定,除非是牧羊人亲自给到我们,或者……”怀琯转脸看着李兆黎继续道:“你可以感知到并告诉我们。” 见没人搭话,怀琯继续到:“是的,宇宙迁徙这种机制,设定了牧羊人,银族人,还有星图绘制员,你们都是迁徙的执行者,所以你肯定能感知得到新的宇宙泡的位置,但是,可惜……”说完,他又后悔地摇摇头。 “可惜什么?”琛娜追问。 “你知道的。”怀琯挑衅地笑笑。 “你到底再说什么?”李兆黎不耐烦地问道。 “你看不见目的地,是因为你还差一道能量注入,也只有银族人的使者,能给你注入能量,你才拥有完整的星图绘制员的能力。”怀琯瞬间拉回严肃脸答道。 “怎么样才能找到银族使者?” “你找不到,只有他们主动找你才行。” “那如果,用你的超级星桥,我去其他悬臂找到其他的星图绘制员,问出目的地呢?”李兆黎指着屏幕道。 “这是最直接的办法,但是你需要知道,超级星桥从来没测试过,所以我不知道会不会准确出现在预想的位置。而且,如果失败了,我们现在没办法再来一次。” “什么意思?”琛娜问。 “超级星桥的原理,很简单,找到一个稳定的黑洞,在它周围建造可以运行反物质的装置,当我们要让人通过的时候,便开始按比例释放反物质,反物质会抵消掉黑洞那可怕的引力,相当于,我们短暂打开了一扇门。我们通过计算力场上,哪些黑洞离目标地点最近,便从那个黑洞跳出来。但是,我们短期内造不出那不多反物质,所以,现在的存量只够你去一次,回来一次。” “这么简单?”琛娜疑惑地问道。 “是的。”萨迦还不等怀琯开口,便打断他回答道。 “那先生……”琛娜看着萨迦继续问道:“门梭联邦的星桥,也是这个原理吗?” “类似,但门梭联邦星桥网络里的黑洞都较小,所以,他们把反物质装在了星桥启动器里面,每次进入星桥时,都需要设定目的地,支付银币,其实,它同时是按量释放反物质来抵消黑洞的引力。” “没错,”怀琯高声说的同时,走到李兆黎面前继续道:“但超级星桥的引力更大,即便我们开始释放反物质来抵消,普通飞船也撑不住,就只有星图绘制员飞船的那种技术才能穿过。所以……”怀琯更大声了,“这次,也只有你能穿过去。” 李兆黎理解他们在讨论的事情,他看了看琛娜,又看了看萨迦,这让他想起了池丘的母亲,他在那里醒来的时候,老婆婆便是带他从一个黑洞穿过,直接到了门梭联邦的政治中心的,如果,李兆黎在想,去请老婆婆给他们提供暗物质呢? “萨迦先生,你知道,池丘的母亲,也是通过这个方法,反物质,在黑洞里来回穿梭不?而且,那个黑洞,肉眼可见的大。”李兆黎两手在空中画了个大圈。 “嗯,但她不会给你的,这是她给银族人的承诺,不参与任何事情里面,而且她很坚定,即便,池丘星主在外面热出麻烦的事情,她也不会参与。” “这个你就放弃吧,如果真的能拿到,我相信,早就有人想到了。”萨迦转脸看着怀琯说道。 “好了……”怀琯咽了咽口水,逃开萨迦的眼睛后继续道:“人马臂上有个位置,是文宝大君的目的地,那里肯定有大迁徙的秘密,我建议你,现在就开着飞船,去沃尼亚星,亚文会接应你,保证你穿过超级星桥,剩下的,就拜托你了。” “你留下,只有他的身体能撑得住,直到我们找到解决办法,普通的人才可以用超级星桥。”怀琯说道。 李兆黎和琛娜商量好以后,他按照计划来到沃尼亚星,亚文和周部长都在场,在他们的指引下,李兆黎听到进入到超级星桥后的细节,他的表情比池丘第一次进入时的要稍微紧张得多,并不是这这些超出人为能力的设备让他觉得了不起,而是,他不知道等着他的是什么,遇见一个新文明或者另一个星图绘制员时的惊喜,还是第一次独自面对这种场合时的压力,可能都有吧。亚文见到李兆黎时,还是像当初那样,大大咧咧和他有说有笑的,他很少像其他人那样对星图绘制员有顾忌,李兆黎是直接带着他们上了舜天号,往超级星桥飞去,里路上,亚文对飞船各个角落都很好奇,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小仓鼠般到处钻,直到累的满头大汗后才坐了下来,对李兆黎能前往另一条悬臂的事情兴奋不已,全然把这件事当成了自己的事情,随后又表现出像一幅要出门远游的失落。周部长在亚文忙碌的间隙,给李兆黎讲了自己收集到的信息,包括有什么新势力开始崛起了什么的,已经无所谓了,没有永远能够升起来的浪花,终归会退去,只是早晚而已,李兆黎礼貌地听着周部长的讲述,基本上也算是无关痛痒,可能,大家都想在这紧张的时刻能够通过闲聊来缓解一下,李兆黎也时不时对周部长表示出感激,他能让那些科学家帮太阳系进行建设。周部长也关心,太阳系有没有能力找到可以建造类似舜天号飞船的材料,这个倒是解决了,多亏周部长的科学家们,用合成的方式找到了替代方案,太阳系的飞船建造的很快,这是这个文明唯一的目标,没有层层审批,没有任何阻碍,全民都在造飞船。 “顺利就好,如果还需要什么帮助的话……”周部长点点头说着,李兆黎伸手拍了拍对方的手臂。 “感谢,周部长,你为我们做的够多了。”李兆黎感激地看着周部长笑笑。 “不客气,这个时候,如果我们积累的知识能够帮助另一个文明提升,如果很幸运能在这次大迁徙里活下来,那我自然是更高兴的。” “我相信能,周部长,我会拼尽全力。”李兆黎用力握了握周部长的手。 “有你是我们的幸运,但,我还是挺担心,如果你过去,那边的人也不告诉你目的地怎么办?” “不至于,我们跟他们没有任何冲突,而且,越是发达的文明,不会带着毁灭的意图去伤害另一个发展程度很低的文明的,就像你对我们的帮助一样。” 随着飞船减速,他们抵达了超级星桥,停稳后,亚文先带着几个随行的科学家去跟这里的操作人员联络,李兆黎和周部长一前一后往外走,快要下飞船的时候,周部长突然停了下来,转身对李兆黎说:“我想求你一件事。” “别这么说,周部长请直接说。” “大迁徙,到时候如果不顺利的话,我想请你无论如何也带上我女儿,让她进入舜天号,不管怎样,你的特殊身份肯定能保护好她。” “怎么了?如果需要我做什么来作为交换的,请尽管开口。”周部长急切地问。 “不,不,不需要交换。周部长,我会带上你女儿,但是,我不知道是否真的能靠着舜天号撑过去,如果在大迁徙之前,我们没找到目的地,到时候宇宙一片黑暗,没有能量了,超级星桥也启动不了,这才是我担心的。” “这不怪你,太好了,只需要,你能带上她就好。感谢,感谢。”周部长还没等李兆黎回复,便快速朝着操作室那边跑去。 在等候操作台调试的时候,李兆黎联系了李星海,两人只字不提这次去干嘛,两人聊着对自己孩子的想法,最后发现,李兆黎在作为父亲这方面没有李星海经验丰富,毕竟,李星海在四岁的时候李兆黎便离开了,准确地说,他阴差阳错戴上了星源,在门梭联邦沉睡了七十个地球年,李星海是一直陪他的女儿江南长大的,或许,是小时候没有父亲的缘故,所以李星海特别宠爱江南,即便是她经常在管理人大会上公开和自己的父亲叫板,李星海依然由着她的性子。听到调试完成的提示音,李兆黎得进去了,他想告诉李星海别担心,他一定会找到目的地,为了李星海,最终他怕了,他也怕自己的承诺没有兑现,就像那时候一样,李兆黎咽了咽口水,他试图说点什么,李星海开道:“你是个好爸爸,去吧。”李兆黎点点头,他努力让已经红了的眼睛不流出半点泪水来,便侧脸到另一边,直到通话中断后,李兆黎使劲抹了一把脸。 后面的事情进行的还算顺利,李兆黎记住琛娜说的话,就把这个当做是无数次星桥旅行的一次而已,他跳过去的地方大概率不会有什么猛兽,也不会有莫名其妙的海盗和战争,“但是啊,那边可能有很多比我漂亮的女人,你得克制住,知道了吗?你有我就够了,知道了吗?”在哥罗夫星告别,琛娜说这话到时候用力捏了捏李兆黎的下巴,这是她跟江南新学来的调侃方式,她越来越像太阳系人了。李兆黎驾驶舜天号,缓缓爬到那个极其像大向日葵的设备前面,还是像他第一次见到超级星桥演示时的样子,当那些光线编制成的网开始变白,通道打开时,李兆黎鼓足勇气冲了进去,剩下的就交给命运吧,他心里当时是那么想的。周部长紧张地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直到超级星桥重新熄灭,数据也静止不动后,他才在房间里不安地来回走动起来,他在通信链路上告诉哥罗夫星的实验室一切都顺利,“符合预期的。”但他心里也不清楚,这到底算不算顺利。周部长和其他的科学家得留下来,等李兆黎从那边启动超级星桥再回来时,他想第一眼看到,或第一个亲耳听到目的地的信息,即便是,超级星桥已经不需要人来操作了,周部长还是笃定地留了下来,但这些,李兆黎都看不到了。 舜天号开始减速时,李兆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甚至感觉有些胃痛,自动驾驶助理提示即将跳出星桥时,也发出了星图绘制员不能跨悬臂的警告,语音传来一大串银族人颁发的法则和处罚规定,不过李兆黎一句也没听进去,他直直盯着舷窗外那些被抛在身后的星球,它们的光被拉成了一条条不同色彩的线条,语音助理开始倒数,每一个数字都像一记重拳,狠狠打在李兆黎的太阳穴上,晕厥感在他眉梢挤作了一团,他感觉喘不过气来,每次都残留一部分在他的肺里,他感觉气管里已经塞满了紧张。直到舜天号瞬间开启能量护罩,迅速朝右下方飞去时,李兆黎才看清楚眼前的景象,一艘工艺复杂的连体飞船出现在他眼前,它两个身体是规整的圆圈形状,看起来像是大号的齿轮,齿轮之间有不少凸起的地方,那些装置可能是为了稳定圆圈这中间的陀螺状的堡垒,堡垒顶上有密密麻麻的天线,中间似乎有可居住的空间,最底部有很多倒立着的三角形,看起来是跟圆圈齿轮里那些凸起的装置是相互作用的。两个圆圈的上面有一个横着的链接建筑,像桥梁,桥面上有大小和形状不同的圆形装置,而桥的两头则分别竖立这两座塔楼,微弱的灯泡在这艘船的轮廓上若隐若现,好像它在呼吸一样。 由于离得太近,李兆黎只管观察这艘船了,他没有注意到飞船后面的星球已经变得灰蒙蒙的,但能清楚地看到地面上的灯带,还有些地方的灯光更明亮,似乎是地标性建筑的标记,舜天号把这里都扫描了一遍,没有检测到生命特征,也没有在线可以联络的频道,就仿佛,一家人冲冲忙忙出门旅行了,只是忘记关了灯。李兆黎检查了这里的星图,这个星系的太阳已经是老年阶段了,当舜天号绕过眼前这颗行星时,这里原本红彤彤的太阳演化成了中子星,正发着柔和的蓝光,它的左侧面还有两颗较小的恒星,最近的一颗很安静,较远的一颗上面能看微弱的亮光,而最为明显的,是右侧的那颗大大的行星,李兆黎远远看到它的外貌时,都感觉到叹为观止。索性,李兆黎驾驶着舜天号朝它冲过去,他在这颗星球的星环上方停了下来,这些不是自然形成的,它们更像是多条星环内外嵌套而成,但都在同一个平面上,星环之间交界的地方灯光明亮,远远看去,有小型的接驳船停熙熙攘攘地停在灯光里面,至于每一条星环上,耸立着的,是一片片林立的高楼,李兆黎不得不咽下口水,才能完整地呼吸,这个文明的发展程度,比猎户臂上的任何地方都要高得多。星环内的行星看不出有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地面上的灯光也不明显,它的大气层外圈漂浮着几艘飞船,李兆黎重新扫描了整个星球,依然没有发现生命迹象,他只得围绕着星球飞了半圈,尝试了所有的频道,依然杳无音信。 很难想象,如果一个人在这里生存,即便是前面的文明留下了这么完整的城市,想必也是承受不了这深邃的孤独,李兆黎想不通的是,如果这些建筑都维护这么好,灯也还是亮着的,为什么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呢?会不会是有人屏蔽了所有的信号呢?李兆黎可不想白来,他查找了舜天号的手册,在这个范围内也搜索不到任何星图绘制员的迹象,他决定,登陆到这个星球上去找找看。李兆黎挑选了看起来最亮的那个方向飞去,一路上,舜天号在巨大的建筑中间穿梭着,就像一只蜜蜂在亚马逊丛林里毫无头绪地飞着,他选了一条蓝色的星环,穿过它围满了圆环的连廊大桥,前面上的建筑像童话里那种原顶房子,里面大概率住着的是只吃蘑菇和草莓的小矮人吧,不然谁会修建如此可爱的房子呢?虽然灯光都亮着,但他注意到,地面上的那些植物都早已枯死,就像什么在一瞬间把它们的水分都吸干了那样,等他穿过多个圆环后,他才明白,这些围绕着星环的圆环,应该是能量场的装置,他们起作用的时候,就好像是地球种植蔬菜的那种大棚,下面的建筑和植物都是在温室里成长,但是,这里的人离开后,关闭了能量场,导致这些植物暴露在绝对零度里,所以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舜天号差不多把星环都飞完了,也没检测到什么信号,这让李兆黎开始越发焦急,他不停地询问智能助手,不停地让它扩大搜索范围,得到的结论是,这里似乎是一座空了的房间而已,李兆黎离开了星环,穿破大气层,朝着陆地上飞去,地面上有有一座比较显眼的建筑,它的外圈是很规则的矩形建筑拼凑在一起的一个平面,中间是镂空的七面倒扣锥体,锥体上有不同大小的房间,最里面的人工湖泊中央有一个圆球,看起来这里是一个大型的花园或娱乐设施。当他朝着下面飞去时,信号接收器上有了回应,就在那个球体附近,没人回复,但系统检测到那里有两个移动的物体,又像是两个正在闲逛的人,李兆黎来不及多想,便朝着那里飞去,直到飞船在在那个球体附近停下来,那两个移动的信号还未消失。 李兆黎沿着球体边缘的路追过去,这里整体都呈白色,建筑平滑得像是一体雕刻出来的,路面边缘有两条白色的灯带,他看了看手里的信号追踪器,那两个移动的信号正朝他走来,速度似乎在变快,李兆黎不由得加快脚步,也朝着那个方向跑过去,就在转弯的地方,他看清楚了那两个信号的模样。他们穿着一体白色的宽松披风,白色的鞋子,而那随风飘荡的袖子后面,是一副全黑的躯干,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蓝色小点,李兆黎确定那些点在微微闪烁着。他向上看时,那人,或者,那生物,他们的头像人的头的外形,但,没有任何人脸上该有的器官,全黑的皮肤和他们的手臂一样,李兆黎赶紧扫描了一遍,他明白了。 “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吗?”两个机器人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你们是?”虽然李兆黎知道对方是机器人,但他还是忍不住想问。 “护理人。”机器人在回答的时候,它全身的蓝色小点在有节奏地闪烁着。 “维护这个地方的吗?” “是的,我们属于人马臂庞勒海文明的资产,我们负责维护,还有信息传递。” “那,这里的人都去哪里了?”李兆黎扫视一圈问道。 “大迁徙?你知道大迁徙?他们去哪里了?” “你跟我们来。”说罢,两个机器人便领着李兆黎朝着他们身后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段距离后,他们来到球体建筑的大门前,机器人抬手解除门禁,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机器人径直朝着里面走去,李兆黎犹豫了一下,借着微弱的灯光,寻着两个机器人的背影跟了上去,他握紧右手,想着如果有什么危险的事情发生的话,他第一时间先用星源把自己保护起来。这里似乎是个很大的空间,不过,仅仅是这个球体建筑内部的一小部分而已,他能感觉地面上那些有规律的条纹,踩在在上面能感觉到硌脚,阴冷的空气在耳边肆意游荡,顺着脖子朝着后背窥探,在李兆黎的皮肤上留下一阵阵阴冷。就这么走了一阵子后,那两个机器人停了下来,他们并排站在一起,重新把两手摊平在面前,它们身上的蓝色光点开始跳动,越来越快,越来越亮,没多久,整个大厅亮了起来。 这很像是一座神庙,高科技版本的神庙,布满星图的大柱子从圆顶朝着地面生长,接近地面的地方变成正方体墩子,每个墩子上站着不同面貌的男女雕像,有的手里拿着书,有的拿着兵器,有的拿着写特别的饰品,深褐色的地面上也雕刻满了星图,所以李兆黎感觉到硌脚。机器人转身看着李兆黎,他感觉对方是在邀请他往前走,李兆黎便走到机器人身边,他们继续抬手,地面上升起一个由圆环嵌套在一起的地台,差不多半米高后停下,自此它最中间的圆环便开始发光、旋转,直到那些光都聚集在中心后,一副巨大的星图从地面直通圆顶。星图下方是一个圆球,里面标记了当前庞勒海文明的位置,边上都是银河系边上已知的星系,圆球上方是几条曲线,上面浮动着其他星系,当其中一条曲线比较明显,靠近它上方的位置上还有一个闪烁的圆球,看起来是用来标记什么的。直到圆顶上,又是一圈圈的星云线条,上面有各种颜色的星系,李兆黎注意到,从地面上升起的一条光线穿透整个星图,直到圆顶上那些圆圈最中间的位置停下,并在那里一直闪烁着。 “庞勒海文明,那是我们迁徙的路线,”机器人指着比较明显的那条曲线,又指着那个闪烁的圆球继续道:“那是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 李兆黎在试图理解这副星图,这是这个宇宙泡的模样吗?最上面的那个圆圈的中心,就是目的地吗?“他们……我是指,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迁徙的?” 接下来,李兆黎把机器人告诉他的事情理解了一遍,庞勒海文明在一百六十一年前就开始迁徙了,他们原本是可以直接通过超级星桥离开的,但他们的领袖和星图绘制员希望能一路上帮到更多低等级的文明,所以整个文明的舰队就规划了现在的路线,他们在这条航线上一边生活,一边帮沿路的文明建设超级星桥和飞船。不过,机器人说德菲通道的入口已经开启了,“德菲通道?”李兆黎打断了机器人的讲述,接下来的对话里,李兆黎了解到,是牧羊人建设的德菲通道,他们已经稳住了那条通往新宇宙的路了,他们已经开启了迁往新宇宙泡的大门,能够赶得上的文明便有机会去到新宇宙,那些赶不上的,便只能在这个宇宙泡里面湮灭。机器人还讲述了不少信息,是关于其他几条悬臂的,他们都已经在很久以前就开始迁徙了,因为银族人通知了他们的星图绘制员,由于那时候猎户臂没有星图绘制员,所以猎户臂上的文明几乎不知道迁徙的事情。李兆黎满脑子的是德菲通道,那条可能会在短时间内关闭的通道,现在这个宇宙泡的暗物质便会快速朝着新的宇宙泡灌过去,可惜的是,机器人都无法回答他的疑问。 李兆黎和两个机器人告别时,他们没有流露出任何情感,但他们一直在说着“我们已经在迁徙的路上了。”就仿佛,那两个机器人的灵魂也随着迁徙飞船而去了,他驾驶舜天号离开时,机器人没有挥手告别,他们只是重复着一百多年前就植入他们程序里动作,不停地巡视着这个文明留下的资产。舜天号来到它来时的坐标,李兆黎启动了怀琯给他的设备,他带着复杂的心情回到哥罗夫星。 第13章-实验室动乱 实验室士气低落,看了李兆黎带回来的影像和消息后,短时间内找到迁徙目的地变成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怀琯站出来鼓励大家,他已经加大了反物质的生产了,足够李兆黎到更远的星系去打探消息,如果李兆黎去询问的次数够多,肯定有更大的概率碰到那些知道迁徙目的地的人,如今的状况,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实验室里的人建议李兆黎先回去休息,他独自回到房间,坐在床上,盯着对面墙壁上的一幅画,准确来说,是他的老旧的相机拍摄的一棵树的图片,因为相机的质量差,无法捕捉到清楚的画面,这反而让照片看起来像是地球上老时期的油画,即便李兆黎解释过,但还是有人觉得这是一副油画,他想起以前有个老师说过,艺术才是目标,至于用什么颜料材质,那都不是关键。李兆黎突然站起来,他似乎想到了些什么,但他不确定,便在屋子里来回走动,走累了就把头顶在墙壁上,他知道,现在没什么时间去试错了。 李兆黎仔细想了想在庞勒海听到的信息,如果是因为猎户臂没有星图绘制员,牧羊人便没有告知这条悬臂上的生命要开始迁徙,这怎么听都不合理,还有一种情况是,有人知道大迁徙要发生了,但是没有把实际情况讲出来,这里面最可疑的就是文观夫人,而且,怀琯也有所保留,即便是他们现在算是深度绑定合作的关系了,但怀琯的种种行径让李兆黎觉得,他会在必要的时间甩开其他人自己迁徙。回想到超级星桥,如果不是逼不得已,怀琯都不会考虑让其他人知道,但是,如果怀琯本来就知道大迁徙的事情,而是他不讲出来呢?好像也讲不通,如果是怀琯真的知道,那他何必还浪费时间苦心经营实验室,他肯定是在很早就像庞勒海文明那样动身了,说不定现在已经到达德菲通道了。另外,最可疑的就是参元联邦的两位王子了,他们肯定知道迁徙,不然,为什么不惜发起那么大的战争来获取昂宿联邦的飞船呢?池丘也很可疑,想到这里,池丘的母亲更可疑,她知道反物质存在,还能利用反物质在黑洞附近生存,技术早已领先猎户臂上的其他文明一大截,她不可能不知道,但是,如果她真的知道,她为什么会选择袖手旁观,让猎户臂的文明自生自灭呢?萨迦呢?他肯定知道些什么吧,没道理他不知道,李兆黎用头撞着墙,他想不通,到底谁在隐瞒整个事情。李兆黎正打算想想还有谁时,他能感觉到墙壁传来不连续的振动,随即,他听到了爆炸声,密集的响声就像节日里连绵不绝的礼花。 “阿黎,快出来。”琛娜冲进房间里,拖着李兆黎就往外面跑。 “怎么了?”李兆黎看着实验室里乱做一团的人群问道。 爆炸的声音越来越大,李兆黎看到实验室的屋顶开始破裂,跑过怀琯的实验室门口时,李兆黎看到他还在那里,他便拖着琛娜朝着萨迦的实验室跑去。老人说,他不想让自己的成功就这么毁了,或者只需要一点点时间,他就能找到些有用的信息,李兆黎劝他保住生命,才有机会找到结果,这些数据如果没了,他还可以重新召集其他科学家一起研究,以萨迦先生现在的影响力,不愁没有人加入他的团队。琛娜也在催促他们赶紧离开,实验室的前屋已经开始坍塌了,萨迦摇摇头,他告诉李兆黎,他已经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了,让他们赶紧走,是啊,人生不就是这样面临大大小小的选择时,有没有勇气放手一搏吗?要么就是大成,要么就是大败,没有什么下次重头再来这一说,他李兆黎也没时间再重头来了,如果,实验室完了,建筑是小事,但这些科学家,他们可是全猎户臂最杰出的人啊,如果,这些人最终的归宿是在这片废墟下,而不是坐在桌前帮助猎户臂的生命参与到大迁徙,哪还有重头再来的机会啊,李星海更没机会。 “宝贝,你呆在这。”李兆黎握紧拳头,他本来就一腔怒火找不到地方发泄,这让他全身的肌肉紧绷得像刚刚淬完火的钢铁,星源开始发热,让他全身充满了紫色能量,他任由意志描绘着飞行的路径,就这样,他冲进了战场。 哥罗夫上空这些毫无组织的飞船在乱哄哄地飞着,小型的攻击舰朝着实验室随意开火,大一些的则在固定的位置盘旋着观望,李兆黎注意到稻旗的军队在驱逐攻击舰,但收效甚微,稻旗家族有的是影响力和正规军,但面对一堆毫无章法且数量远远超过他们绝对的散兵游勇时,也显得很吃力。在他愣神之际,有火炮朝他飞了过来,这难不到他,紫色能力保护罩能轻松化解一切,现在重要的是保护好实验室,于是李兆黎飞到实验室上空,他意念里疯狂地吸纳着暗物质,在用双手把暗物质绘制出一个逐渐散开得护罩,从实验室顶部朝着地面蔓延下去,直到整个实验室都被包裹着,那些攻击舰的炮火开始高频发射,但始终无法穿头李兆黎的能量墙,有的火炮调整了方向,朝着李兆黎边飞边开火,他们见攻击没有效果后,又朝着实验室的地面上随意开火,大量建筑在火光中化为灰烬,在攻击舰分神之时,稻旗的军队乘机攻击,打掉一部分小型攻击舰,而那些见势不妙的便朝着大攻击舰聚集,直到他们形成新的攻势,火炮才停止。 首次使用这么多暗物质,李兆黎身体开始疲软,他感觉自己像回到年少时的体育课,老师要求所有男生必须做完是个引体向上,否则不能下来,而李兆黎每次从第三个开始,他就必须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自己往上送,最开始是胸肌没了力气,接着是腹部、臀部,最后连帮忙朝上蹬的腿也失去了力气,那时候他做到了第七个,再也没有力气把自己往上拉了,他只能任由自己挂在上面,直到最后一丝力气耗尽,他才瘫软着掉到地上。他讨厌那种无力感,而现在,熟悉的无力感重新在他身上蔓延,仿佛把他拖进一湾冰冷的水里,他开始无法呼吸,然后眼皮也失去了力气,再次像小时候的体育课那样,李兆黎从空中开始掉落,风在他的指缝里流淌,他感觉困极了,能随时睡去,那越来越近的地面,就像是早已为他铺好的软床,那这就睡去吧,李兆黎这么想着,闭上了眼睛。 琛娜在实验室稳住的时候便驾驶飞船升上了天空,她担心打扰李兆黎,便在远远的地方悬停了下来,而李兆黎失去意识是在她意料之外的事情,当她注意到李兆黎开始下坠时,便朝着他的方向俯冲过去,在李兆黎接触地面前接住了他。“阿黎……”琛娜把李兆黎紧紧搂在怀里,轻声呼喊着他的名字,就像深怕把他吵醒了般。刚刚集结完的飞船开始扎堆朝着实验室上方飞去,与稻旗的军队形成对峙,两边数量悬殊过大,琛娜担心地看着哥哥的军队,她又低下脸来呼唤李兆黎,乱作一团的人群在她身边跑过,夹杂着哀嚎声和惊恐的祈祷声,而随后,哥罗夫星又来了一批新访客,他们的船更大,数量也更多,琛娜注意到他们在低空轨道短暂悬停,然后绕到刚才攻击实验室的那批飞船身后,看来,稻旗他们今天怕是走不了了。然而,局势变化太快,那些攻击舰却快速升空,开启星桥跳了进去,就像他们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嚯,外交官,好久不见。”大飞船上下来了两人,开口的瘦子还是那么讨人厌。 “比夕王子,你这是又有什么新目标了吗?这哥罗夫星,不值得你发动战争吧。”两人正是参元联邦的两位王子,比夕和吉文瑟,开口的瘦子是好战的比夕,以凶狠着称,在北艏星大战里就看得出来。而吉文瑟,倒是有几分琛娜哥哥的模样,粗狂外表下,隐藏一颗柔软的心。 “大哥,”比夕转身看了一样吉文瑟后笑着说道:“看来,这昂宿联邦对咱们还是有误会啊。”说罢,两人便来到琛娜跟前。 “星图绘制员,他怎么了?”吉文瑟看着昏迷中的李兆黎问道。 “没事,累了睡着了不行啊。”琛娜没好气地说道,就在此时,稻旗一行人也下到地面,加上怀琯一帮子人,围在了一起。 “这事也有你们的功劳吧?”怀琯转身指着被炸毁的实验室,对着比夕和吉文瑟质问道。 “这恐怕,也只有这两位战争王子才干得出来的事情吧。”稻旗附和道。 “胡说什么……”吉文瑟大声指着对面的人,正打算往前走时,比夕拉住了他的手。 “哎,大哥,别激动,否则啊,搞得真的像是我们做的了。他们自己也不用脑子想想,这为什么,星图绘制员出发去了哪里,带来了什么信息,而有人呢?想要独吞啊,你说,这都是等着想要逃命的人,听到拿到信息的人这么说,那能不拼命吗?怀琯,你说,我说的对不对?”比夕戏谑地看着怀琯说道。 “你少胡说,星图绘制员没带来什么信息。”怀琯绕到比夕的面前说道。 “我是不是胡说,问一问星图绘制员便知道了。”说着,比夕便打算伸手去拖李兆黎,就这快碰到李兆黎手臂的时候,琛娜把他的手推开了。 “别碰他。”琛娜厉声喊道。 “好,好,我不碰他。”比夕把手收回来,手背在身后,半仰着头继续说道:“但今天,我们需要拿到目的地的信息,否则,谁也不走了。” “哦,还是为这个是吧,我负责任地告诉你,我们没有目的地的信息。”琛娜盯着比夕说道。 “如果有,我们还在这里干嘛?”稻旗走到妹妹身后说道。 “你们在这里干嘛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们就想,请你们慷慨地把目的地信息分享给我们,我们就离开,说不定,我还能给你们点建议。” “我都说了,没有信息。”稻旗厉声道。 “哟,稻旗将军,这可不是合作的态度啊,说不定,我们的建议足够你们保命,何况,现在形式这么危险,处!处!危!机!四!伏!”比夕说这话的时候,手在空中配合着语气指点着。 “凭什么跟你合作?你攻打昂宿联邦的账,文观夫人能原谅你,我可没想过原谅你。”说话间,稻旗把手放在了兵器上。 “哟,将军,当真动武,你可没有胜算。”比夕冷冷地看着稻旗,转身走到怀琯附近继续道:“我们跑这么远,也没打算跟谁动武,也不值得,特别是在这个关键点。” “你自己看吧。”怀琯把李兆黎带回来的影像信息递给了比夕。 “这是什么?”比夕斜眼看着怀琯手里的设备。 “这是星图绘制员去人马臂带回来的信息,他落脚的地方叫庞勒海文明,比我们先进太多太多。”怀琯没有缩回手,依然保持递给比夕的姿态。 “二弟,先看看,他们也不敢耍什么花招。”吉文瑟走上来接过怀琯手里的东西,他其实不希望有什么冲突发生,首先他不喜欢武力,其次嘛,真的没时间浪费了。 “嗯,大哥。”比夕说完,和吉文瑟拿着设备朝自己的飞船走去。 就像两个拿到新年礼盒的孩子般,肩并肩地挤在一起,盯着手里那承载着多年来从未实现的愿望累计在一起的期待,他们一方面期待着里面装着的是自己的愿望,另一方面又害怕收到背道而驰的假意祝福时被灭顶的失望掩埋,他们相互看了几眼,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人,就像看那些嘴上说着无能为力却带有恶作剧的大人那样,直到他们走进自己的世界,关上了飞船的门,守卫的士兵迅速在那艘飞船前聚在一起,形成防御的姿态。 琛娜转头看了稻旗一眼,他便蹲下来抱起李兆黎,一行人回到还未完全坍塌的实验室里,把李兆黎安排在短暂休憩使用的小床上,琛娜在他身边守着,萨迦还在自己的数据里面苦苦追寻,试图找出一种能拯救现状的药,哪怕是超越科学的巫术也行,他嘴里在念叨着大家听不懂的东西,就像积木房子被人打碎了的小孩那样,边吃力地胡乱拼凑着自己的房子,一边在嘴里说着连自己都听不懂的言语。 怀琯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实验室,被炸碎的圆顶支离破碎地显示着那些已知却从未涉足过的星系,就像,这些星系已经变成了老照片,照片的主人早就去了其他地方,他们最多偶尔会记起有那么个地方,怀琯也害怕,如果,全部都像庞勒海文明那样,他们早就开始迁徙了,现在那些星系已经没人了,那猎户臂该如何是好,即便是他把手腕都捏疼了,也想不出丁点办法来。 比夕和吉文瑟走进来了,垂头丧气,像极了玩具被人抢夺了的两个孩子,把怀琯给他们的设备放在桌上,便沉默地站在了桌子旁。 “阿黎,你醒了。”李兆黎睁开了眼睛,他看到琛娜泪眼婆娑的样子,感觉到一阵心暖,紧跟其后的便是一阵心疼。 “我没事,别担心。”李兆黎替她把头发向后捋了捋。 “你继续休息吧,有我在。”琛娜摸了摸李兆黎的下巴说道。 “嗯,我休息好了。”说着,李兆黎便撑着坐起来,他低着头缓和了一下后,走到萨迦的身边,扶着桌子蹲下来说道:“先生,如果,我们先飞到你找到的那个缺口附近,赌一把,如果那个便是德菲通道,我们便可以带着大家穿过去,你觉得,这样有没有机会?” “赌一把?”萨迦那早已失去色彩的眼神已经涣散,他似乎在看着李兆黎,似乎看着的又是李兆黎身后的空间。 “嗯,赌一把,你觉得,你标记的那个位置对吗?”李兆黎捏了捏萨迦的手臂,继续问道:“你有没有把握。” “没有,没有,这个理论就是错的。”萨迦猛烈地摇着头,仿佛是在否定他的人生那样用力。 “但是先生,宇宙是有边界的,这个你是对的。” “哦,那这里……”萨迦指着他修改过的模型,一个喇叭形状的宇宙泡,它顶端位置的那个缺口继续道:“这里就是德菲通道。” “嗯,我相信这里就是。”李兆黎笑着站了起来,他猛吸一口气后走到屋子中间,看着天花板说道:“告诉大家,按照舜天号的数据赶紧造船,我们时间不多了。” “不,不,不。你这样太没把握了,即便是你到了德菲通道,你必须有目的地坐标,就好像,新的宇宙泡里也有银河系,你必须要有那边银河系的坐标,你才能穿过去,否则,只会迷失在德菲通道里。这太疯狂了。”比夕摇着头说道,他开始在屋子里到处踱步。 “你怎么知道的?”李兆黎追问道。 “我父亲,他告诉我们的,很早以前,他知道了大迁徙,所以我们才去弄飞船,但我们不知道坐标。”吉文瑟抢先说道。 “肯定可信,他和老星图绘制员是一个时代的人,他们知道的秘密超出我们的想象。”吉文瑟点点头。 “还有什么?”李兆黎走到吉文瑟附近问道。 “不能吃白晶,千万不能吃,吃了你就进不了德菲通道。千万别吃。”比夕在墙的另一边焦急地大声说道。 “为什么?”房间里大部分的人一起发问,看起来,里面的大部分人都是吃了白晶的。 “种子,新的宇宙需要健康的种子,不需要劣质的,吃白晶的就是劣质种子。”比夕笑的比较癫狂,他边笑边把房间里的人都指了一遍。 “那,他们为什么还在散发白晶?”一个科学家不服气地追问着,接着一堆人追着问“对啊,为什么?” 人与人能相处,还有一个重要的规则,就是别戳破别人相信的东西,即便,他们追寻的东西像蹩脚的喜剧演员零时写出来的哲学信条。 “我哪知道?就是不想让吃白晶的人进入德菲通道而已,也有可能是恶作剧呢?谁知道。”比夕说完便开始大笑起来,太过用力让他开始咳嗽,随后身体开始抖起来,但他还是在断断续续地笑着。 “吉文瑟王子,你知道是为什么吗?”李兆黎走到吉文瑟边上问道。 那些吃了白晶的人开始骚动起来,有人念叨着不可能,有人在联络其他人确认消息是否是真的,李兆黎特别注意到一个年轻的科学家,他是萨迦比较喜欢的临时助手,聪明,野心勃勃,他来自门梭联邦核心星域的一个分支文明,当他小时候第一次使用星桥时,他便觉得,自己还有另一个更伟大的使命,便是让猎户臂的星桥联通整个宇宙,为此,他定期服用白晶来保证自己有足够多的时间,他现在脸色煞白,拿着通信仪器,一遍遍检查,却始终不敢拨通任何人。冷笑从他的嘴角掠过,到眉梢时结成了霜,他的精神就像腊月里那晨曦里薄薄的冰面,一碰就碎,李兆黎想走去安慰他时,他注意到了,便开始不停地摆手,不停的往后退,最后哭着冲出了实验室。 “吉文瑟王子,我想确定一下,你说的是真的吗?”李兆黎抓住吉文瑟的手臂问道。 “真的,我父亲,从来不允许我们吃白晶,也让我们保守这个秘密。” “他不准我们问,也不解释。就说,这能让我保命。”吉文瑟扫视了一圈实验室里的场景,他此刻才明白父亲的用意了。 “那,他有没有暗示过你们目的地呢?” “阿黎,”萨迦走过来,他拍了拍李兆黎的肩膀继续道:“新的宇宙泡,在大迁徙之前是没有诞生的,所以,即便是有人知道大迁徙的事情会发生,但不会有人知道目的地的。” “对了,”吉文瑟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想说又摇了摇头。 “你想说什么?”李兆黎追问道。 “我想,池丘肯定也知道这件事情,否则,以门梭联邦的稳固和实力,他肯定会吃白晶延长寿命,总有一天便能全权掌控整个联邦。而且,他的野心……”吉文瑟抬手在空中挥了一下,又返回到大腿外侧,大家都明白,他说的是池丘一直想统治银河系的野心。 “是啊,他肯定知道,而且,他母亲所在的那个地方,和现在超级星桥的原理很像。”李兆黎说这话的同时,也看了萨迦一眼。 “就算她知道,她也不会说的,”萨迦苦笑着摇了摇头:“银族人给我们科技的时候,池丘的母亲、老星图绘制员、文观夫人,他们应该是允诺了什么条件,即便是他们随着猎户臂消亡了,他们也不会透露半个字。” “那池丘呢?”琛娜在李兆黎身后开口道。 “池丘大概率知道,他的信息……”李兆黎看着琛娜说这话的时候,怀琯拨开发疯的科学家人群,走到他们身边打断李兆黎的话。 “为什么?”琛娜继续问。 “他现在,在库克拉城给牧羊人当保镖呢,他也想从那里拿到目的地的信息。” “什么?怀琯啊,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们啊。”萨迦不可置信地看着怀琯问。 “哎,我也是迫不得已。” “你有什么迫不得已的?”萨迦不解地摊手道。 “最开始,我猜到了大迁徙,我一直以为,坐标的信息是藏在星源里面,”怀琯指了指李兆黎的手臂后继续道:“所以我们拿到了星源的扫描信息,而且,我也打算复制星源出来,万一有用呢?” “你还复制了星源?你在……” “萨迦先生,请听他说完。”李兆黎抬手打断萨迦道。 “我做出了一个星源,原理类似,但科学水平肯定不是那样的,不是星源那样的,那里没有坐标信息。但是,我想,我想通了暗物质流失的原因了。” “什么原因?”李兆黎迫不及待地问道。 “宇宙里,最多的东西就是暗物质,除了星图绘制员可以拿它来当能量外,我们对它一无所知。但是,牧羊人来了,我想,暗物质是他们转移走的,目的是让新的宇宙泡能够诞生星系,你们想啊,暗物质推动星尘凝聚,推动引力形成,然后长出了星云,星云里诞生了恒星、行星,而我们的所有星系,都能够按照完全一样的规律来运行,行星永远围着恒星转,然后再绕着更大的恒星系转。你们想过没,这些都是暗物质的作用。所以,如果牧羊人要创造一个新宇宙泡,就好比他要开垦一片新的水田,水从哪里来呢?” “那牧羊人要抽多少我们宇宙的暗物质呢?”琛娜问道 “这就意味着,新的宇宙泡,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形成,是吗?”李兆黎换了个思路。 “是的。”怀琯点头道。 “啥意思?”琛娜看着李兆黎问道。 “你看啊,牧羊人现在在抽暗物质,如果怀琯先生的推论是正确的话,新的宇宙泡里还没有星系成型,或者说,只有少数的星系成型了,那提前迁徙的那些人去哪里呢?肯定是在德菲通道附近等,那我们就赶去那里,把猎户臂的人都混进他们的人里面去,到时候就能通过去了。” “这是个主意。”萨迦肯定地点点头。 “你怎么确保他们还在德菲通道外面等呢?”怀琯不太相信李兆黎的推论,他冷冷地看着李兆黎问道。 “我不确定,但比起在这里等,这值得去试试。” “没人能承担试试的结果,还有,这么多人,怎么保证他们能穿过超级星桥?” “怀琯先生,没人能承担结果,只有自己,能为自己的生命承担结果。至于怎么能穿过超级星桥,猎户臂大多数的文明都很发达,有能力建造类似舜天号这种强度的飞船,然后分批出发,一二级文明的人先出发,保卫者联盟有强大的号召力,他们可以号召其他零级文明的人准备好,我们开着飞船把他们带上,一起朝德菲通道前进。最后就像我说的那样,混入其他早已在那里等的文明里面……” “你这些都是最好的假设,”怀琯没好气地打断李兆黎,他看着头顶上的那些破碎的星图继续道:“最好的方案是赶紧找到目的地坐标。池丘正在牧羊人那里,我们需要集中精力从他身上找到突破口才行。” “好了,我赞同怀琯的说法,虽然……”比夕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人群后面,他恢复到那冷面凶狠的状态,走到李兆黎附近后继续道:“虽然这老头坏心思很多,但,他的方法更可靠一些。” “我更赞同星图绘制员的办法,池丘星主的风格我了解,恐怕最后不会那么顺利。如果,大伙觉得这个方法冒险的话,”琛娜走到李兆黎的对面说道:“可以先让星图绘制员,穿越到德菲通道外面去看看那里的情况,如果情况真是如他推测的,那就可以赶紧执行起来,别这么等下去,有些痛苦,越早面对越好。” “池丘星主不至于那么差劲,好歹他也是门梭联邦的星主,他不会抛下门梭联邦的子民不顾的。”萨迦没好气地说道。 “萨迦先生,他是你的学生,你当然这么说了……”琛娜忍不住反驳道。 “好啦,这些争论没必要,我赞同她的方案。”怀琯提高声音的同时,指着李兆黎说。 众人离开实验室各自去准备到时候,参元联邦的两位王子决定留下来保护实验室,刚才攻击实验室的那波人大概率会卷土重来,想必,觊觎目的地信息的人不止他们,即便是实验室会把信息公布给全部的文明,但欲望总会在每个人的脚下蒲城红毯,指引着他们开始用武力去抢,这会儿,稻旗的压力就小得多,他还需要赶回去帮族人建造飞船。李兆黎和李星海联络上,他在给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人唠叨着要建造好飞船,要警惕有人趁机搞破坏,他有千言万语,像极了那时候,每天送他去幼儿园时,最终他会说下班早点回来,他会说在学校玩的开心,是啊,时间的真相是我们终究会失去对方,“我最大的幸运就是你。” 第14章-德菲通道的秘密 第14章-德菲通道的秘密 有人袭击实验室,这不是保卫者联盟想看到的结果,拉特主席在空无一人的大厅里急得团团转,周部长之前就建议拉特主席要加强哥罗夫星的安保工作,即使是越来越多的势力聚集在那颗星球的上方时,拉特主席也还是在赌没有人会冒险到去攻击实验室,为这件事,周部长跟拉特主席争论过多次,直到攻击发生时,拉特主席才悄悄把周部长叫来,而周部长却没有按时出现,这不,拉特主席不停的查看通信设备上有没有信息,一边朝着门外张望。实际上,目的地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他需要实验室准确找到德菲通道所在的位置,拉特看过萨迦的研究结果,那只能算是一个推论,算不上是完整的信息,拉特主席不相信那能准确保证他们能够赶上大迁徙,而且,实验室的研究方向在怀琯的误判下,已经出现了偏差,想到这些,拉特焦急地跺着脚来回走动。 “你搞什么?现在才来?”见到周部长不换不忙走进大厅时,拉特主席迫不及待地朝周部长走去,抱怨声在这座华丽的圆顶大厅里回荡着。 “哎哟,你生我气干什么?瞧瞧你,这些结果是我造成的吗?”周部长摆摆手,不耐烦地慢下脚步。 “周部长,我建议你注意你的语气。”拉特恶狠狠地看着周部长。 “哟,急了啊,好的,我这就注意我的语气,”周部长咬着后牙槽说着,朝拉特主席逼近后继续道:“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不要保密了,至少,对星图绘制员这波人不要保密,他们是在积极找解决办法的人,不是你的敌人。” “你说什么?”拉特主席恶狠狠地吼回去。 “你给我记住了,今天的局面都是你那像针眼一样狭隘的心胸造成的,还有,怀琯这后半辈子都在给你造超级星桥,给你在找坐标,你倒好,我告诉你,”周部长吼得脖子上的青筋像瞬间充水的消防水管般涨了起来,他指着拉特主席的鼻子继续道:“现在,如果你在不把这件事告诉他们,你别想能离开这个宇宙泡。” “我离开不了,谁也别想离开,何况,你女儿……” “你……”周部长大吼一声,右手握着拳头对着周部长的脸,太过用力导致他全身颤抖,口水泡也被甩了出来,“我告诉你,你要是在提我女儿,那这将是你最后一次说话。” 拉特主席被周部长的话吓到了,毕竟,他只是个没有服用白晶的半老头子,而周部长的女儿被人蛊惑,在明知道德菲通道容不下服用白晶生命体的情况下选择了服用,等周部长知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周部长派人去把聚会上的人全解决了,当着女儿的面,他亲自把里面的人都扫射了一遍,直到那些破碎的肉体和其他物体融合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哪些是属于人的部分,哪些是属于仇恨的部分,他才停了下来。而女儿的伴侣,那个蛊惑她吃下白晶的伴侣,周部长没有第一时间下手,他让人把对方的家人全带一个荒芜的星球上的山洞里后,在当着女儿和她伴侣的面,把那个山洞炸成了平地。刚开始,周部长和女儿谁也不原谅谁,她不原谅他,而他,原谅不了自己,但现在,他只期待大迁徙来得晚些,他和女儿是相处一天少一天,甚至他在想,那就和女儿一起留在这个即将湮灭的宇宙泡算了。但,有些人是无辜的,至少,该为他们做些什么,不该像那颗星球上发生的事情那样,把人都埋了吧,即便再也见不到他们的面孔,但心里却全是悔恨。 “好了,周部长,”拉特主席语气变得平和,就像他打算与同事来一场公平的交流一样:“我们不要再讲这些怄气话了,我想了解一下,实验室的工作是否还在正常进行,我们没时间了。” “你打算好好说了吗?”周部长冷冷地盯着拉特主席问道。 “行,我知道了。”拉特主席点了点头,向周部长走近些后微微欠身道:“对不起,不该提你女儿。” 周部长没有立即反应,直达拉特主席重新看向他时,周部长脸上怒气才慢慢消散。 “萨迦动摇了,怀琯也是。” “哎……”拉特摇摇头,“周部长,这些确实是我判断失误,你愿意替我走一趟哥罗夫星吗?把真相告诉他们。” “哎哟,周部长,都跟你道过歉啦,我也认识到我的错误啦,你就不要还抓着不放啊。”拉特又朝周部长走近了些,他想了想,还是拍了拍周部长的肩膀继续道:“我们是幸运的,多亏我们的家族,他们还记得大迁徙的事情,把这些本该在世代更迭里遗忘掉的秘密传给了我们,让我们有机会拯救更多的人。但之前,确实是我的决策失误,应该早点把秘密告诉大家的,现在我只能拜托你,去把这些事情告诉实验室的人。” “我去讲不合适,毕竟,我把保卫者联盟建起来,是基于麦哲伦星系要和银河系相撞这个论点的,如果我现在说是因为大迁徙,人家会怎么看我啊。” “你就怕自己的形象毁了呗,让我去给你挡舆论。” “是的,是的,周部长,这些我都认。所以这来求你替我出面,把这事情讲清楚。” “好吧,周部长,求你了。”拉特主席深深鞠躬。 “这还差不多。我告诉你,要不是看在我们先祖的交情上,你看我理你不。” “哎哟,是的,是的,我的错,周部长。” “知道了,走了。”说完,周部长便走出大厅,然后朝着哥罗夫星出发。 实验室里大部分的人已经受了伤,吉文瑟派了医疗队在处理,但实在是忙不过来,身体的疼痛最终从嘴巴里挤出来时,变成了让人心惊肉跳的哀嚎,至于那些已经失去了生命的,吉文瑟安排了军队去处理,他们会在现场直接用能量烧毁后把一滩滩灰烬吸走,怀琯还是心疼地看着被摧毁的实验室,没人注意到他脸上那失望的微笑。李兆黎想在出发之前和萨迦聊聊目的地是否准确,如果他的模型上那个暗物质正在溜出去的地方是德菲通道,李兆黎要去的地方很远很远,甚至,超过了他们这些碳基生物想象里面的距离,如果,位置不是很准确的话,李兆黎深怕自己再次回来时,又像他离开地球时的那样,他差点错过了自己的儿子。有些事情,错过了就错过了,没办法挽回的,所以李兆黎心里还是有些担心,甚至,他也不知道自己提的这个方案到底有多少把握。他只能紧紧握着琛娜的手,在等着怀琯派来随行的工作人员配置反物质,这次装载反物质的机器更大,用工作人员的话来讲,这分量足够李兆黎绕这个宇宙泡兜一圈。 “萨迦先生……”李兆黎走到萨迦的实验室开口道。 “你来的正好,虽然,我很赞同你的方案,但是我对德菲通道的位置没有把握,我不知道,现在检测到的位置是否有偏差,毕竟,放到宇宙这么大的尺度来看,如果出现一点点偏差,那距离就不是我们能想象的。”萨迦指着他修正过的图说道。 “嗯,我能理解,先生,这次,我挺担心的,这距离太远了,你有没有办法,能确定这个位置是比较准确的?”李兆黎指着图上标记了暗物质泄露的那个口问道。 萨迦摇摇头,随后便叹着气坐了下来。 “你知道,宇宙是在膨胀的,超光速膨胀,你出发的时候,德菲通道的入口是在这个点,但等你到那里的时候,我就无法保证,我也无法预测准确。超级星桥的速度和光速不一样,它的原理想必你知道的,但是,即便是你用超级星桥走了捷径,能短时间内抵达那里,可这中间的这段时间,膨胀会让那个入口的位置变动。目前我大概算了下来,等你到的时候,它可能会偏离390瓦西,这个你心里先有个底。假如你到那里的时候,德菲通道的入口不见了……” “先生,我知道,”李兆黎打断道:“我会以我飞船到达的地方作为圆心,然后搜寻周围390瓦西范围内,来确定德菲通道的入口在哪里。” “不用啦,我有更好的办法。”就在李兆黎打算问萨迦还有其他的结论没有时,周部长边说话边走进实验室里,在离李兆黎最近的椅子上坐下来后,自顾自地打开手里的一个设备,一副信息图便展示在了空气中。 实验室里的人朝着那图围拢了过来,就连实验室外面也有人开始汇集,周部长环顾了一圈,索性把信息全部共享给了实验室里的所有屏幕上,李兆黎看着那三段式的标记出神,琛娜想尝试猜测那是什么,但她缩回的手也表明了她吃不准。周部长扫了众人一眼,确定大家的注意力都在他的身上后,他重新调整了信息图,原本只有一个三段式圆筒的图片两端便出现了两个不规则的空间,其中一个很像萨迦绘制的本宇宙泡的图,另一个更形状差不多,但要小得多。 “好啦,这是连接了我们的宇宙和新宇宙的德菲通道,暗物质便是从这里被抽到新的宇宙泡的。牧羊人讲了目标,便是用我们这个宇宙泡的暗物质去滋养新宇宙,和那里的反物质逐渐混合后,催生出星云,然后有星系。生命体要迁徙到另一个宇宙,则需要乘坐星图绘制员的那种材质的飞船,通过德菲通道,去指定好的星系安定下来,然后在基于这些文明原先的知识,重新发展,这些大家都知道了。” “那这些一段段的什么?”人群里有人迫不及待地高声问。 “这是我今天要跟大家讲的事情,不过,在这之前,我一定要先告诉萨迦先生,还有怀琯先生,我们必须要花时间来寻找德菲通道正确的位置,这是我们最主要的目标,现在,萨迦先生的研究是对的,但那个位置,你标记出来的位置,如果有偏离,那等我迁移过去的时候,可能德菲通达已经不见了。”周部长看着萨迦和怀琯说道。 “这位置,我跟星图绘制员也解释过了……”萨迦无奈地说道。 “我知道有困难,但我们现在只能仰仗先生你了,辛苦了。”周部长朝着萨迦微微欠身后继续道:“看这个通道,怎么说呢?嗯,是这样的,德菲通道不是一次性的,不是一次开启后,大家从这里进入到新宇宙后它便关闭了。实际上,德菲通达是分为三个阶段的,第一个阶段是抽干旧宇宙泡的暗物质,这个阶段相信你们已经知道了。第二个阶段是参与迁徙文明的暂住地,他们需要在暗物质被抽干之前,全部躲到德菲通道里面去,然后,” “你说的什么意思?什么叫躲进去?”人群里有人高声问到。 “好吧,我们现在的宇宙泡的暗物质抽到新的宇宙泡后,那里需要很长时间才能长出星系来,所以,在新的宇宙泡里有落脚点之前,需要在德菲通道里等着,你可能会问,为什么不在现在的宇宙泡里等呢?好问题,因为,现在的这个宇宙泡没有暗物质后,能量为零,生命为零,光亮为零,总之,这里一片死寂,我想,没人愿意在这样的环境里等吧。” “那要等多久?”有人又问道。 “不知道。”周部长直言。 “周部长,你刚才给我们说这些信息,你说迁徙的第二个阶段是在德菲通道里等,是吧?但是,你却不知道要等多久?那你前面说的这些信息是真的吗?”还是刚才提问的人在追问。 周部长没有及时回答,他捏了捏桌子边缘,叹了口气,微笑着站起来说道:“你可以不信!” “周部长,你这话说得……” “好了。”周部长厉声吼道,随即又恢复到起初那样的语气继续道:“现在目标很简单,不要再去寻找目的地的信息了,专注于计算出德菲通道的准确位置。现在看起来,德菲通道还处于第一阶段,如果等他们抽干了暗物质,那就真的来不及了。目前,需要大家通知到各个有能力建造飞船的文明,按照星图绘制员给的信息制造更大的飞船,需要考虑有自给自足的能力,然后准备好,分批从超级星桥出发。” 周部长讲完,他扫视了一圈,发现并没有人动。 “干活啊,等死啊。”周部长用近乎谩骂的声音和语气大吼,实验室有人陆续行动了起来。 随即,周部长把核心人员都聚集起来,把这件事的背景跟大家交代清楚,为了让萨迦相信德菲通道分为三个阶段这件事,周部长把他家族和拉特主席家族的整个来龙去脉都讲了一遍,“整体听下来,逻辑上没有漏洞。”怀琯是这么总结的,他对拉特主席没有先告诉他这些秘密心生芥蒂,被人蒙在鼓里去建造他们想要的东西,怎么想都咽不下这口气,怀琯便在中途离开了,即便是周部长在他身后不停道歉,还不停说让大家考虑大局,也无济于事。李兆黎也对这个行为感到不满,他直接朝周部长抱怨了自己的想法,如果他早点把秘密跟大家讲明白,那就能节约更多的时间,而且,实验室就不会被那些想来抢目的地坐标信息的人破坏,整个实验室的资源中心也都会集中在测算德菲通道入口的位置上,不至于像现在的处境。周部长歉意开玩笑地说,也的亏他来了,不然现在李兆黎应该已经在飞外宇宙边缘的路上,这也算是归功于周部长来得及时。显然,除了李兆黎之外,其他人都不是很满意周部长的回答,便都各自走开了。 李兆黎在实验室短暂逗留了会儿,他联系上李星海,告诉他现在的情况是需要更专注建造飞船,把德菲通道的三个阶段都仔细讲了一遍,李星海对李兆黎说的信息没有半点怀疑,他不停地补充着可能要准备的事情,当他们提到食物的时候,李兆黎跟李星海分享他被困在黎明号上的时候,靠吃树叶来充饥,但最后也导致他内脏全部中毒,那滋味不好受,“辛苦了,爸。”李星海听进去了,他随机便让江南把任务派发下去,所有飞船都需要考虑自给自足的系统,索性,这些技术太阳系很成熟了,毕竟,在失去地球后的这些日子,太阳系人在大大小小的飞船上都能种植粮食和改良后的水果,水果不再像以前那样,需要树长大很大才能结果,现在水果树,就和桌面上的盆栽没有区别,但他们确实,失去了很多水果的种类。李星海主动提到白晶,确认是否如同吉文瑟王子说的那样,服用的人便无法进入到德菲通道,他有所担心,毕竟,李星海是基因改造过的,李兆黎看出了他的担心,他还没等李星海继续问出他的疑问来,李兆黎便直接打断道:“有我在,我会带你进去,这次不会在丢下你。”李星海没说什么,他微笑着看着李兆黎点头,下线后,李兆黎久久不能释怀,他打算再跟周部长确认下信息,等他折回实验室时,发现萨迦和怀琯正在争吵,两人看到李兆黎后,便停了下来,怀琯气冲冲地走出实验室。 “萨迦先生,怎么了?”李兆黎走到萨迦附近问道。 “哎,你说,都这个时候了,为什么,这些人小心思这么多呢?我们全心全力在找目的地的坐标,大家搞了这么久,现在周部长来告诉我们,说我们的研究方向是错的,连德菲通道是分三个阶段的这种信息,他们都要隐瞒,在这么下去,以后真的还有什么变动,我都很难再相信他们了,即便,他们讲的可能是真的,我都很难再信任他们。”萨迦说完,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是啊,地球上……”李兆黎打算说一个典故,但他发现萨迦疑惑地看着他时,他猜测到萨迦压根不知道地球是什么,李兆黎换了个口气继续道:“在我来的地方,那里有一个所有小孩子都会听的故事,说的是有个放羊的人,他通过喊‘狼来了’来取乐,他喊第一次第二次的时候,所有的村民都冲过来帮忙,但狼没有来,村民发现被骗了。等第三次狼是真的来了的时候,他不管怎么喊,村民都认为这是骗局,没人愿意来帮忙,直到他的所有的羊都被吃光了,剩下的只有后悔。不过……”李兆黎索性在萨迦的附近坐下来继续道:“先生,故事里损失的是羊,但这次,损失的可是我们。而且,现在这些人都在玩‘狼来了’的游戏,我可没心思等下去,也没信心等。” “我认可你的说法,那你的想法呢?” “我想去拜访池丘的母亲,希望先生跟我一同去,借你的仁慈,从老夫人那里请教些有用的信息出来。”李兆黎手脚使劲向外伸直说道。 “这不太合适吧,门梭联邦有规定,除非老夫人主动允许访客靠近,否则其他人是不准靠近的,那个星域布满了监控,还有巡逻的军队,哪怕你只是一个想法,他们都能让你从宇宙里消失。”萨迦摇摇头。 “我知道,当时老夫人救我,肯定不是因为我救了池丘,我现在的直觉告诉我,因为我是星图绘制员,她才救我的。” “嗯,这可能也说得通。那你打算怎么做?” “你能联络道她吗?”李兆黎从椅子上坐直了起来。 “我试试。”说完,萨迦便在通信设备上操作了起来。 “谢谢萨迦先生,我去透透气,有回应了联络我。”李兆黎微微欠身,说完便朝着外面走去,自从上次听到池丘在库克拉城做护卫工作时,李兆黎已经猜到池丘那像山火般的野心又一次燃了起来,这次他的目标是什么呢?难不成,牧羊人会让他去统治新宇宙泡里的一个星系吗?这恐怕无法满足池丘的野心吧,那还有一种可能,便是他已经知道了牧羊人的计划,而且,牧羊人给他开了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便是能毫发无损地参与到大迁徙里面。 实际上,李兆黎在猜疑得时候,怀琯刚好在和池丘在通信,池丘知道了德菲通道分为三个阶段的事情,他也吃不准这些信息是否准确,怀琯想让池丘旁敲侧击地从牧羊人那里问问,但牧羊人最近很忙,从未在大庭广众下路面,更别说池丘有机会和他们单独相处了。不过,池丘现在明白了一件事,牧羊人承诺他能协助他统治银河系,这事情肯定是假的了,自打李兆黎从庞勒海文明带回来的消息在猎户臂传开后,池丘整日忧心忡忡,他处在一种希望和失望的矛盾状态里,一方面希望李兆黎带回来的消息是假的,他想要统治的银河系还生机勃勃,另一方面又是理性告诉他要接受事实的失望,两种情绪始终在他脑海里拼死拼活,最终导致池丘精神恍惚。怀琯告诉他不要灰心,但他始终找不到让池丘不灰心的理由,两人在通信频道上沉默了好一阵子,直到有人叫池丘,他们才缓和过来。 “池丘星主,你现在如果没什么别的计划,我是能理解的。”怀琯开口道。 “怎么会,先生。我池丘从来就不会出现没有计划的情况,如果这个宇宙泡真的已经没人了,只剩银河系的这点人,那我就去新的宇宙泡开始吧。”池丘强装出一股脆弱的兴奋,他试探性地笑了几声。 “嗯,我相信池丘星主的理想肯定可以实现。对了,你知道他们的超级星桥,是怎么使用的吗?” “知道,他们每次测试的时候我都在现场。” “现在,我也开始怀疑,只有库克拉城的超级星桥能准确知道德菲通道的入口,而哥罗夫星的这个,怕是没什么用了。” “先生不必这么说,萨迦老师在,他肯定能找到的。” “但愿如此,”怀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他把两只脚尖对齐后继续道:“对了,你如果什么时候需要星源了,你随时叫我,都准备好了的。” “那敢情好,怀琯先生。”池丘这次虽然是微笑,但底气十足。 “希望它能帮助你实现梦想。” “肯定能,先生,我会先……”池丘本来想说什么的,但他现在疑惑了。 “嗯,先抓住大迁徙这次机会,反正,新的宇宙泡又是一片新天地,你有梦想,又有实力,肯定能做出一番事业来的。” “那肯定的,先生说的是。” 两人就这么聊了会儿,下线后,池丘把头顶在桌子上,反复观看着两只手里掌心的纹路,如果只看掌根到虎口的这一条纹理的话是很清晰的,但是,如果要想把整只手的掌纹都看清楚,那就一张猎杀心态的蛛网,搞得池丘心烦意乱,他两手同时用力捏成拳头,似乎想把自己心里那些烦乱都捏碎。他想,如果在这个宇宙泡里没有新的称王机会,那新的宇宙泡里肯定有机会,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型设备,在拇指和食指上搓捻着,那设备里面装着的,可是星桥和飞船设备的所有知识啊,如果放低点要求,在新的宇宙泡里先统治一片小的星域,问题不大,他可以凭借这些技术在短时间内统治更多的小型文明,那样的话,说不动他可以率先拿下一个新的银河系。可是,如果德菲通道真的是三个阶段,那他的梦想只能和他一起死在德菲通道的第一阶段里,服用白晶进不去德菲通道,不服用白晶,就只能死在德菲通道,想到这些,他心里莫名堵的慌,甚至吸不过起来。池丘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他仰头用尽力气呼吸,直到肺被撑成了疼痛的模样,最终化作了泪水,即使他打翻了所有的椅子,也没让疼痛消失。 “星主,”池丘缓和了好久以后,他把梯米达王叫了过来。 “感谢你,一直陪着我,”池丘努力在脸上挤出些笑容,看着梯米达王,微笑不是他的强项,但这次却笑的很真诚。“我们怕是,没机会了。” “星主,机会是人创造的。” “现在的情况你都清楚了,不管是现在的宇宙泡还是新的宇宙泡,我们都没机会。” “星主,德菲通道的第一阶段过渡到第二阶段之前就是机会。” “什么意思?”池丘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他似乎猜到了梯米达王的想法。 “过渡到第二阶段之前,肯定会有很长的时间,我们可以趁着这个间隙,把外面那些人都聚拢起来,我们可以荡平银河系,”梯米达王眼睛放光,握紧拳头看着先窗外继续道:“星主,你这么想啊,宇宙这么大,像庞勒海文明这样发达的很少,再说了,即便他们在一百多年前就出发,沿途帮助低等级的文明迁徙,但有多少人有机会参与这个迁徙呢?肯定还有很多文明留在这个宇宙泡里面。” “他们也没能力迁移,他们也不想死。”梯米达王走到池丘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所以,如果没有大迁徙呢?这个宇宙泡的暗物质就不会被抽离,这个宇宙泡就会继续存在下去。”池丘捏着梯米达王的肩膀说道。 “是的,星主,辛条里人是这么想的。”梯米达王坚定地点头。 “那上面……”池丘指着库克拉城头上的那些格子,牧羊人现在在那些格子里忙碌,没人知道他们在干什么,池丘放低了声音继续道:“那上面的人,我们怎么交代呢?” “不交代。如果,”梯米达王指着舷窗外继续道,“如果,库克拉城有些什么秘密传到外面那些人的耳朵里,他们想要过来分享这些秘密,但是,库克拉城又不想给,这个时候,如果发生点暴力冲突,我们辛条里人是希望与大家分享秘密,所以,我们不抵抗外面的那些人呢?”梯米达王在空中快速画了一个圈。 “那这个秘密,该怎么流出去呢?” “那个。”梯米达王指着超级星桥,和平日没有什么不同,还是有大把的科学家在那里继续测试,而那些人,压根不知道后面大迁徙会不会有他们的船票。 两人没能从池丘打翻的椅子里找到合适的,便在地上坐了下来,他们商量了很久,直到后来,梯米达王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离开那个房间,就这样,库克拉城是唯一通往德菲通道的秘密便在舰船与舰船之间流传了开来。 第15章-银族使者 池丘的母亲最终还是同意了李兆黎和萨迦的拜访请求,他们驾驶着舜天号来到蒂亚星时,相比于李兆黎第一次从这里醒来时的震惊,这次更多的是紧张,还有些感激,不管老婆婆当时是出于什么原因救助了李兆黎,但这让他能够再见到自己的儿子李星海,这就足够了。在低空轨道停稳后,萨迦叮嘱李兆黎要遵守这里的规矩,别乱说话,别乱看,老先生的神情,活脱脱像一个整日忧心忡忡的家长,第一次带孩子去别人家做客那样,这让李兆黎不禁觉得有些想笑,老先生的担心是多于的,他给李兆黎说的这些话,大概率也是他对自己说的话,毕竟,整个门梭联邦,没有人可以踏足蒂亚星,更别说有谁能见到池丘的母亲了。李兆黎拍了拍老先生的手臂,示意萨迦不要紧张,他抬手指向下方时,又看到他第一次见到老婆婆时的那个飞行器了,完全透明的球体,就像夏日里孩子在公园里吹出来的肥皂泡泡,而老夫人,正得体地站在泡泡的中央。 “对不起,打扰到夫人了。”池丘母亲的飞行器到达两人面前时,萨迦立马鞠躬低头道歉。 “不碍事,所以,年轻人,这次怎么来找我了。”老夫人看着李兆黎问道。 “老婆婆,我是……”李兆黎正打算走向老夫人时,赛迦在身后扯住了他的衣服,并一个劲暗示李栅栏不要乱讲话。 “你还是,别这么拘谨的好。”老夫人对着萨迦说道。 “是,夫人。”萨迦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还是死死拉着李兆黎的衣服不放手。 “萨迦先生,放心啦,我这条命啊,都是老夫人救回来的,我对老夫人可敬重着呢。”李兆黎边说边挣开萨迦的手,朝老夫人走近几步后深深鞠躬。 “行啦,跟我来吧。”老夫人说完,便招呼两人走近她那透明的接驳器,三人朝着树林顶端的建筑飞去。 这里和李兆黎第一次来时一样,并没有什么变化,巨大观景台般的建筑也没见染上灰尘,上方悬浮着的圆顶似乎有人重新刷上了新的漆,围绕在主建筑边上的大水池平静得像时间,倒是水池边上的那些装饰植物长大了许多,已经把这座主建筑遮住了小半,李兆黎第一次见到的那些飞鸟变少了,偶尔有一两只从头顶掠过,远处的几座建筑没什么变化,视线所及之处的那个大瀑布还是那么蓝。老夫人招待两人在提前摆好的桌子前坐下,李兆黎倒是自顾自地吃喝了起来,完全没注意到萨迦看他的眼神,老夫人不紧不慢地喝着杯子里的东西,对李兆黎来讲,这东西的味道像极了地球上的茶叶,也没糖分,这倒很合他的意。 “说吧,来找我什么事?”老夫人率先开了口。 李兆黎嘴里还叼着些绿绿的水果,他抬头看了一眼老夫人后,又朝着萨迦说道:“说呀。” “我……”萨迦谨慎地看了老夫人一眼,又对着李兆黎说道:“还是你来说吧。”萨迦又重新低下了头。 “好啦,有事就说。”老夫人显得有些不耐烦。 “抱歉,老婆婆,”李兆黎赶紧咽下嘴里的食物,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坐直后继续道:“主要是想来看看老婆婆,上次离开后就没见过你了。”说完,李兆黎又伸手到萨迦的面前,把他一口未动的杯子拿了过来,一饮而尽。 “很好喝吗?”老夫人显得更不耐烦了。 “嗯,我妈妈……”李兆黎刚打算开口,突然意识到老夫人的态度后,他赶紧警觉了起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继续道:“对不起,老婆婆,失态了。我们是想来请教,德菲通道的事情。”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知道德菲通道的事情。” “不知道。”李兆黎摇摇头。 “不知道?你开什么玩笑。”萨迦瞬间提高声音质问道,他意识到这么大声不妥后,便又重新低下了头。 “是的 ,但我直觉告诉我,老婆婆的智慧和知识,肯定是猎户臂最厉害的。”李兆黎说完还肯定地点点头。 “那你觉得,我凭什么会告诉你?”老夫人玩味地摆弄了一下衣袖问道。 “不知道啊,如果老婆婆不想告诉我们,那也没关系啊,至少我还有机会看到您一次。对啦,这个屋顶有人清理过的样子,那些树,都长那么高了,要不要我帮您清理掉。”李兆黎开心地指着水池外围的那些树说道。 “哦?”老夫人冷笑道:“星图绘制员还有园艺技能?” “有,我妈妈还在的时候,她有个小花园,总是我把她清理……”说道妈妈,李兆黎脸上的笑收了起来,妈妈走得早,他差不多已经忘记她的模样了,想到这里,他有些难过,但他还是勉强挤出些笑容来,看着老夫人。 老夫人脸上的神情也收了起来,便站起来边说:“那你帮我也清理清理这些植物吧,工具自己想办法,以前都是池丘自己带工具来的。清理完,去那边找我。”老夫人指着远处的另一处建筑说完,便乘着接驳器离开了。 直到老夫人的接驳器隐匿在巨大的植物里后,萨迦才重重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他直勾勾盯着李兆黎的背影,生气得像个被人冤枉偷了玻璃珠的小孩子,完全不像是一个七老八十的科学家。李兆黎扫了萨迦一眼,朝他摊摊手,示意老先生放松,他指了指萨迦面前的食物后,便转身在这个巨大的观景台里到处走动,他去拍了拍那些十个人牵手都围抱不完的柱子,扯了扯那些参差不齐的叶子,还把手伸进水池里去搅和,他看着这些清澈得搅不起水花的水,为他们没法滋养一条红金鱼而感到难过。 “喂,你打算这么消耗日子吗?”萨迦在老远的地方朝着李兆黎喊道。 “先生,怎么会呢?我在努力干活呢。”李兆黎边说边打量着那些树,他在盘算怎么修剪,如果用舜天号里的机器人,那可能在这个宇宙熄灭之前都没办法完成,而且,修剪下来的枝条至少要移动到远处的树林里去才行,这些事情,机器人是办不到的,他捏了捏拳头。 “你这个可不像是在干正经的活啊,我们可没时间了啊。” “先生,”李兆黎扯着嗓子喊道:“你别着急啊,我正努力着呢。” “我可不这么想,”由于两人离得太远,萨迦后来说什么,李兆黎已经听不见了,他只听到萨迦的第一句话。 李兆黎走到了圆台子的边缘,对着远处一番比划,盘算着他的修剪计划。 蒂亚星没有白天和黑夜,李兆黎猜想,这颗星球围绕着旋转的那个大型黑洞吸引过来的光,能让这颗星球保持着接近永恒的光亮,蒂亚星应该是可以即时调整它和黑洞的距离,保证不会被吸进去的同时,又能在黑洞周围旋转着,那么,远处那颗伴星肯定也是这个原理,这两颗星球绝对不是原生星系系统里的,大概率是人为创造出来的结果,否则,从星系演化的路径来看,若某个星系的太阳从恒星变成黑洞,这个过程中,它周围的行星早就被吹干了大气,蒸发了水分,最终也被黑洞吞噬掉了,黑洞周围是不可能存在蒂亚星这样的行星的。但是,那颗伴星的作用是什么呢?总不能,仅仅是为了个老夫人造一个伴吧,完全没有这个必要,要么就是,那颗伴星原来也打算住着某位重要的人,只是后来那人换地方了吧,李兆黎觉得自己想的太多,他不禁摇了摇头,或许,人类最好的品质之一就是好奇心吧。 “我的天呐,你确定就这么使用你的能力吗?”萨迦在远处大喊起来。 李兆黎朝他笑了笑,他握紧右手拳头,紫色能量开始汇集,他飞出观景台外面,对着那些植物便是一通修剪,掉落的树枝被他汇聚成一团,最终压碎成一个个小小的球体,整齐堆放在圆台子底下的地面上,忙碌了好一会儿后,李兆黎再把那些圆球运到远处的树林里埋下,他把地面填平后,再次飞回到萨迦边上,礼貌地朝萨迦先生微微欠身后,重新在原来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李兆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完后还感觉口渴,他又喝了一杯,索性,他在地上躺了下来。 萨迦在李兆黎身边蹲下来,指着远处的建筑说道:“年轻人,老夫人说,修剪好了就去找她……” “先生,”李兆黎抬手打断萨迦继续道:“我休息会儿,有点累,不着急的。”说完,他便翻身背对着萨迦,李兆黎感觉眼皮开始下沉,就好像整个脑袋的重量都集中在那片薄薄的肉片上般,直到他撑不住时,他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兆黎醒来时,萨迦已经不在了,只有老夫人端坐在椅子上,看着远处那蓝色的瀑布,她看了一眼在地上伸懒腰的李兆黎,视线又重新回到那蓝色的瀑布上。李兆黎慢吞吞地从地上坐起来,扫了一眼四周,又盯着桌子上的茶杯看了一眼,他捏了捏已经枕麻的手臂,撑了撑衣领,从地上站起来,走回到老夫人对面坐下,给自己续上一杯。 “你不是打算问我什么吗?”看到李兆黎自顾自地喝着茶水,老夫人索性率先开了口。 “嗯,不急,老婆婆,你先喝完。”李兆黎笑笑。 “还是先聊聊你想要知道的事情吧。”老夫人一脸严肃。 “对啦,萨迦先生呢?”李兆黎朝身后看了看后问道。 “他先回哥罗夫星了,他着急着去找德菲通道的坐标。” “哦,确实,多亏萨迦先生,不然我们都不知道有德菲通道这件事。”李兆黎苦笑道。 “可能,不知道真相,对这个宇宙泡的人来讲是最好的,或者说,对猎户臂的文明来讲是最好的。” “老婆婆,这话怎么理解?” “这件事,我觉得没必要对你隐瞒了,毕竟,这个宇宙泡已经快没了。银族人,对猎户臂本来是安排好的,跟其他文明一样,可轮到我们选择的时候,我们选择了不按照银族人的安排来生活,就导致了今天的局面。” “老婆婆,我还是不理解。” “这个故事有点长,我还是从头跟你讲起吧,哎,人老了,最多的就是心事吧。”老夫人给自己倒上一杯茶,第一口喝下后,她告诉李兆黎,她是其中一个银族使者,接下来的话,李兆黎只能抓住其中一些重点。 银族人是在猎户臂战乱的时候出现的,他们重新规划了猎户臂的格局,选定了统领三个核心文明的成员,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但是,没人知道的部分还有很多,其中就包括池丘不是老夫人的孩子,文宝大君也不是文观夫人的儿子,只不过,他们不知道这个秘密。老夫人最开始是被选中的银族使者之一,她本来是被安排要给老星图绘制员注入能量的,但他们最后都没有这么做,这导致老星图绘制员没有完整的操纵暗物质的能力,他在中间状态渡过了很多年,直到消散。 “老婆婆,这么说,池丘应该是知道了,您不是他亲身母亲。”李兆黎若有所思地说道。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老夫人声音提高了些,看着李兆黎继续道:“这意味着,如果银族使者不给你注入能量,你便会消散。” “我听到啦,这不是有你在吗?”李兆黎笑笑说道。 “我不是给你注入能量的那个,我是匹配给老星图绘制员的。”老夫人气冲冲地说道。 “哦,”李兆黎挠了挠鼻子,他抬头看着老夫人继续道:“这么说,池丘是知道了真相的,而且,之前的财务官确实是他亲生父亲。不过啊,这文宝大君是不知道的,他还对文观夫人的安排不满意,很生气,所以联合池丘和参与联邦的两位王子……” “好了。你别插话,听我说完。”老夫人不耐烦地抬手打断李兆黎,然后开始她的讲述。 银族使者实际上也是普通的人,只不过他们被选中成为了银族使者,使者们会在特定的时间自动激活,但在未被激活的状态下,他们是无法察觉到自己是银族使者的,老夫人话里话外都对银族人的安排不满意,这不是芸芸众生里随便牺牲一个人那么简单,即便是一个普通的个体生命,其后面牵扯到的是一个个家庭,一个个破碎的恋人,或者,一个个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被转化为能量体,注入到星图绘制员的体能后便消散了。老夫人抱怨了很久之后,终于提到了大迁徙的事情,宇宙在诞生之初的时候,携带的总能量是有限的,我们所在的宇宙是无数个宇宙泡组成的,只不过,这些宇宙泡有也像有机生命体的演进一样,有婴儿时期,有青壮年时期,也有消亡的那一天。当一个宇宙泡已经进入到老年时期时,牧羊人便会创造出一个新的宇宙泡来,把老的宇宙泡的暗物质抽到新的宇宙泡里面去,这样,便能够重新诞生出星系,他们承载着不同的文明和物种,让宇宙有生命的气息。在这个过程中,大迁徙需要时间,所以,宇宙泡还未完全衰退时,牧羊人便会通知星图绘制员,让他们组织自己所在的文明开始迁徙,典型的例子就是庞勒海文明,他们早在很多年前便开始迁徙了。文明迁徙到德菲通道附近时,星图绘制员有责任引导自己的文明进入到德菲通道,如同周部长提到的第二阶段那样,星图绘制员需要带领自己的文明进入到德菲通道里面去生活,直到行的宇宙泡有星系成熟了,这些文明才会迁移到新的宇宙泡里面去,这是第三阶段。李兆黎整体听下来,至少老夫人的话更可信,他就应该早点来找老夫人。 “老婆婆,”李兆黎若有所思,走到池丘母亲的附近蹲下来,看着她继续道:“这些信息,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呢?” “哈,”老夫人不屑地冷笑一声,继续道:“就以我对这些人的了解,如果我早点说出来,那引发的战争可能比北艏星的还要严重,何况,如果不是我间接透露出超级星桥的信息,怀琯不会造出星桥来,你就没机会去庞勒海文明。还有,如果不是我间接暗示保卫者联盟,你们也没机会知道德菲通道是分为三阶段的事情,也只有在德菲通道的秘密暴露出来的这个临界点,我才有把握把这些信息讲出来。否则的话,这些信息不仅不能帮助猎户臂的少数文明延续,反而会加快整条悬臂的毁灭。” “少部分文明延续?这是什么意思?”李兆黎疑地问。 “大迁徙,无法迁徙所有的文明。” “那谁来决定,哪些文明可以迁徙,哪些文明不可以呢?”听到老夫人的话,李兆黎有些难过,他低声问道。 “没人决定,靠自己争取,还有一种,有人帮忙。比如太阳系文明,因为你来自那里,你帮助他们建立飞船,他们就有机会迁徙。而像太阳系这样的零级文明太多了,他们的文明里没有星图绘制员。一二级文明呢?自己都忙不过来。” “那保卫者联盟呢?他们会出手帮忙吗?” “肯定会。拉特这帮人是政治高手,他们明知道德菲通道的秘密,但深怕别人理解不了,或者怕带来战争,所以就用星图绘制员来说事,只说暗物质会加速星系碰撞。以此来把更多有机会迁徙的文明圈进来。” “明白了,但,他们也帮助不了所有的人,对吧?” “对。而且,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只有具备一二级文明能力的那些星系才有机会纳入到保卫者联盟。其他的,没机会。” “老婆婆,大迁徙还有哪些是我们不知道的?” “目前没有了,你做的很好,把星图绘制员的飞船技术公布给了所有文明,让他们都能有机会使用超级星桥。”老夫人肯定地看着李兆黎点头说道,但很快,她突然收起了脸上的慈祥,若有所思地补充道:“不过,如果吃过白晶,那就没机会迁徙。” “这个我知道,无法进入德菲通道。”李兆黎笑笑。 “不,吃过白晶的生命体,会被德菲通道溶解,把白晶蕴含的暗物质都转移到新的宇宙泡去。” 听到老夫人这么说,李兆黎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远处,永远不会消失的阳光在森林上方蒸发出一层薄薄的雾气,飞鸟们成群结队地扎入雾气里,又从另一侧陆续钻了出来,它们乐此不疲地追逐着,直到其中一只朝着远处的建筑飞去,其他飞鸟便跟随着它,一同消失在李兆黎的视线里。他在想,如果老夫人说的是真的,“肯定是真的。”他咽下口水,心里笃定地跟自己说着,那么,吃白晶本身就是个巨大的阴谋,如果猎户臂的那些达官贵人发现了这个事情,北艏星恐怕会被他们从这条悬臂上抹除吧。 李兆黎站了起来,在老夫人旁边来回走,时不时停下来看看桌上的饮品,眼神极其认真,不知情的人可能会误以为他是一名饮品鉴定专家,实际上,他的心思早就跑到宇宙里面去了,想到现在的境况,李兆黎怀疑自己没机会在注入第二次能量了。就这么想吧,猎户臂没有及时参与大迁徙,是因为没有星图绘制员,而偏偏这时候,李兆黎成为了星图绘制员,可是,为什么另一个银族使者放弃了呢?他一直都是个悲观的人,他害怕的是,牧羊人、银族人、银族使者,早就把猎户臂忽略了,同时也忽略了他这个星图绘制员。说不怕死,那是假的,他只有在选择自己的生命和李星海时,他永远选择李星海,可关乎自己的生死时,他还是有些可惜。或许,他想要和琛娜重新开始另一次生命吧。 “老婆婆,那你说,跟我匹配的,另一个银族使者会是谁啊?” “当时,在舜天号上有一个银族使者给我注入了能量,但我不知道,另一个为什么没给我继续注入。” “不清楚。”老夫人还是摇摇头。 “那……”李兆黎不知道该问什么,快到嘴边的话,却想不起来是什么内容,他看着另一边的建筑,勉强在嘴角挤出一点笑容,说不定,这次没那么幸运了。 “但,一切都是安排好了的,时机到了,另一个银族使者总会出现的。” “不知道,”李兆黎看了一眼老夫人,他感觉脖子后方有些不舒服,抬手抓挠了一下,低着头继续道:“我也挺矛盾的,如果,另一个银族使者不出现,那我要不了多久就会消亡。但是,如果出现了,给我注入了最后一道能量,那我就会变成真正的星图绘制员,纯能量体,我怕没法在触摸琛娜的脸了,也怕没法随时出现在我儿子身边。想到这些,我就不知道该期待银族使者出现,还是期待它别出现。” “遵从你最想要的来做选择吧。不管你变成什么,对琛娜和你儿子来讲,你永远没有变。”老夫人走到李兆黎附近,拍了拍他的背。 “谢谢老婆婆,我知道了。”李兆黎其实也不知道该选什么,他打算扮演一个不让人操心的儿子般,对着老夫人微微笑了笑。 “至于你的另一个银族使者,它肯定是在猎户臂上的,就像我说的,只是它还不知道而已。” “真是玄乎啊,我以为,以牧羊人的科技水平,或者说,门梭联邦这样发达的二级文明里,一切都是解释的通的,没想到他们会设计出这样的规则来。” “宇宙比我们了解到的复杂的太多了,解释不通是正常的。即便是解释的通,以现在碳基生命看待世界的方式,也很难往另一个方面设想。” “那老婆婆,你是怎么知道,自己是银族使者呢?” “我当时,是在某个特定的时刻,突然觉醒的,好像,有人在我脑海里放了一份无法拒绝的任务,藏在一个连我都不知道的盒子里。但只有到某个特定的时间点,盒子自动打开,任务在我脑海里炸开,然后带着明确的指令融进我的血肉里,那一刻,我知道自己是银族使者。但是,就像我说的,我,老星图绘制员,文观夫人,我们都觉得不能继续炸毁恒星,很简单的道理,恒星少了,生命便失去了摇篮,便没了可落脚的地方。最终我们选择了拿着银族人留给我们的智慧继续发展,”说到这里,老夫人尝尝叹了口气,随即便站了起来,走到李兆黎附近继续说道:“可能现在的情况,也是我们罪有应得吧。” “这道理我懂,老婆婆,即便是没有卷入到现在大迁徙的事情里面来,对炸毁恒星这件事情,我也是犹豫的。” “这么看来,当时救你,是对的。” “最后一件事,老婆婆,这颗星球,还有那巨大的黑洞,”李兆黎指着那明亮的吸积盘继续道:“这些,是牧羊人留下来的技术吗?” 老夫人没有说话,但她点了点头。 “对我们大迁徙有帮助吗?” “为什么?”李兆黎迫切地追问。 “除了牧羊人,没有人能改造出现在这个系统。那颗伴星,不是普通的星星,”老夫人指着不远处那颗行星继续道:“它就是维持这个系统能够运行的装置,我已经不记得多少代科学家了,无止尽地对它展开了研究,从满怀希望,到绝望,直到,再也没有人对这个系统好奇了,都没有研究处任何结果来。但是……”老夫人提高了声音,她走到李兆黎正面看着他的眼睛说道:“年轻人,你要抓紧时间了,大迁徙的难度不仅仅是知道坐标,还有能使用超级星桥。另外,你别忘了,人性,人性是最复杂的。” 老夫人对李兆黎知无不言,李兆黎也是从她这里才知道,牧羊人在库克拉城里正在造一个更大的超级星桥,它的原理和老夫人所生活的地方这个伴星一样,不需要怀琯他们的人造反物质来平衡星桥的开启,库克拉城更像是一个二十四小时无休的车站,这里可以无止境地转移各个文明的人,只要牧羊人允许他们进去,便可以更准确地来到德菲通道面前。李兆黎对牧羊人的动机持有疑虑,如果牧羊人真的愿意帮助这个宇宙的人进行迁徙,那他们应该在很早以前就开始通知猎户臂的人了,不过,老夫人随后的解释也说得通,自从猎户臂没有星图绘制员后,牧羊人所有的意志都得不到传递,所以他们不得不在最后的关头时亲自出手,至于为什么他们不愿意放弃猎户臂的文明,道理也很简答,牧羊人修了一个更大的牧场,他们希望里面住满了羊,而不是等着少部分的羊繁衍,所以,能让更多的文明进入到新的宇宙泡是他们的主要目标,猎户臂虽说不大,但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三大联邦确实让这里的人口更多了,没有战争,没有压迫,只有顺畅的交易,还有长生不老的白晶,猎户臂上,没有多少荒芜的星球,几乎都充满了文明的足迹。即便是索迦太基星河,也有大型星际飞船航行,打通不同文明之间的贸易。 “但年轻人,你得赶紧,库克拉城估计会被摧毁,你得在他们动手之前,把它保下来,为了你的儿子,也为了这些无辜的文明。”老夫人说完拍了怕李兆黎的肩膀。 李兆黎在了解完情况后,便急冲冲赶回哥罗夫星球。 第16章-库克拉城之战 第16章-库克拉城之战 地球古老的世纪里,出现过很多有智慧的人,有人就说过,人的身体里住着两个灵魂,一个是善良,一个是邪恶,人表现成出什么样子,取决于他选择豢养了哪一个灵魂。但是这话,如果是在池丘的立场看的话,他只会相信,一个人的身体里即使住着两个灵魂,那么一个代表的是软弱,另一个代表的是勇往直前。自打他发起北艏星的战争开始,到现在他让自己的手下在猎户臂里散播库克拉城要丢下这些文明跑路的信息,他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统治已经生命末期的银河系,但这些他无所谓,至少,值得一试。 等李兆黎回到哥罗夫星时,就连参元联邦的两位王子也带着人跑了,他们朝着库克拉城进发,抱着必须打下库克拉城的决心,即便是怀琯一再解释,发动战争只会让牧羊人提早抛弃我们,但在只剩一根救命稻草的情况下,想必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孤注一掷。李兆黎在空荡的实验室里感叹,大多数文明里的生命,即便不使用权利这么强大的武器来统治,也能通过危机来统治吧,如果牧羊人的技术是掌握在某个人手里,比如池丘,那他绝对有能力统治银河系,甚至是整个宇宙吧,这才配得上他的野心。想到这里,“池丘?”李兆黎突然从椅子上跳了下来,他赶紧把众人聚集在一起,他断定,“肯定是池丘在捣鬼。”他把老夫人那里听来的消息跟大家分享了一遍,库克拉城是猎户臂生命最后的机会,所以,无论如何,库克拉城无论如何都不能被毁,或者不能被池丘掌握在他一个人的手里。 “你这么说,我想,是没有什么根据的吧。”怀琯听完李兆黎的分析后,冷冷地看着李兆黎说到。 “先生,我现在能想到的,就是池丘想挑起战争,其他我想不出来,还有什么人会无缘无故挑拨这么多人要去拿下库克拉城。”李兆黎不耐烦地看着怀琯说道。 “这是你的偏见。你明明知道,库克拉城如果真的是最准确的超级星桥,那么,是个人都想去占领下来吧,那么多人,围困库克拉城这么久,总有人安奈不住,率先动手了,怎么跟池丘有关呢?” “先生,你跟我争论这些有什么意义呢?我们一定要在这个节骨眼上争论这些吗?”李兆黎逐渐提高了声音。 “行,没必要争论这些,那我问你,如果是库克拉城是唯一的‘车站’,”怀琯在空中画了个圈,脸上有些不屑地继续道:“那我们在干什么?实验室这么多人,这么多年的付出,还有萨迦,这一生,算什么?” “先生,没人否认实验室的功劳,还有……” “好啦。”怀琯大声打断道:“你要搞清楚,我不需要你的认同,我所做的这些不需要你挂上‘功劳’两个字,即便,你是银族人指定的星图绘制员,有特权,那你也没资格,来评论我们的付出,我们是为了猎户臂的所有人,不像你,所有做的事情只考虑你的儿子,你那个脆弱的零级文明,还有这个女人,”怀琯抬手指着琛娜,朝她的方向用力戳着,继续大声道:“你只会为了他们,你说,你是星图绘制员,猎户臂的星图绘制员,”怀琯越说越激动,朝着李兆黎快步走去,边靠近他便大声说道,“你该为猎户臂所有的人着想,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拿着个人恩怨,个人的抱负来告诉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告诉你,如果你的出发点仅仅是为了保护你在意的两个人,那么,请你走吧。” 怀琯说完,便朝着实验室外面走去,有些人也跟着他朝外面走了,只留下零星几个不知所措的人,他们呆立在房间里,一会儿看看萨迦,一会儿看看李兆黎。 “这老头咋了,怎么这么说话呢。”萨迦走到李兆黎边上,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道:“怎么我感觉,带有个人恩怨的是他呢?” “先生,我想,”李兆黎感觉心里挺难过的,他抬头看着萨迦有气无力地说道:“怀琯先生说的是对的,我是猎户臂的星图绘制员我就该为猎户臂的文明考虑,而不是,仅仅考虑我自己,作为一个父亲,一个丈夫的那一份责任。” 萨迦听到李兆黎这么说,他便没有在说些什么,他捏了捏拳头,在胸前摇了摇,然后放松,圆滚滚的手指头打开后,在李兆黎的肩上拍了拍后,便走出了实验室。 “阿黎,”琛娜从李兆黎后面拍了拍他,绕到他面前,捧起他的脸继续道:“我知道,你是个有责任感的人,是一个以大局为重的人,一直都是这样的,你从没变过。我还知道,你身体里只有一个灵魂,善良的那一个,没有其他的,你一直在做的事情,不仅仅是在保护李星海和我,还在保护整个猎户臂,如果不是这样,那你就不会把舜天号飞船的秘密公布给所有人了,对不对?别听他们的,他们也是站在自己的角度来评价你,他们说错了。打起精神来,我们去库克拉城,我相信你的直觉,肯定是池丘想挑起战争,否则,库克拉城是他在做安保,没有他放水,守在外面的人肯定不想去尝试库克拉城那几门火炮的,我说的对吧?” 李兆黎吸了吸鼻子,长舒一口气后,把琛娜搂在怀里,鼻子埋在她的脖子上,他贪婪地呼吸着,琛娜皮肤里,肯定住着一整个完整的春天,自燕子在山垭口出现开始,桃花便开出大瓣大瓣地变得粉红,蜜蜂在翅膀下裹满花蜜后,带着一阵阵幽香消失在碧蓝碧蓝的天空里,而那香气,正像此时琛娜脖子上的味道。 “你是我唯一的灯塔。”李兆黎放开琛娜,亲了她的额头一口,坚定地拉着她的手朝外走去。 经历这些事情后,实验室里的人已经失去了信心,有人已经开始撤离,他们打算在最后的时间里与自己重要的人相聚,亦或者去某些重要的地方,还有些以前没来得及说的话,都趁库克拉城沦陷之前做完吧。撤离的飞船从熙熙攘攘的几艘,变成了大规模的逃离,即便是萨迦苦口婆心地规劝,也没有人再像当初那样愿意留下来,或许当初,除了怀琯和萨迦给大家塑造的那个活下去的希望之外,大部分人对能在这种重大事件里留下自己的智慧还有一些抱负。现在情况很明了,萨迦劝说李兆黎别把信息都全说了出来,只要他不说,没人知道池丘的母亲说了什么,这样,至少能保持实验室继续找出逃生的方法,但李兆黎不想再做这些少部分觉得才有利的事情了,他向萨迦老先生道歉,又和怀琯讲了自己的想法,即便怀琯从头到尾没有给什么好脸色,现在的局面,已经不是萨迦说维持就能维持的了,他重新回到实验室,继续坐在桌子前开展他的验算,即便他知道,这一切已经没有意义,他穷极一生追求的宇宙边界,只不过是更高阶的文明随意定下的围栏,没有什么特别的规律,或者说考虑过谁的感受。 李兆黎和琛娜赶到库克拉城,战斗已经结束了,被防御火炮摧毁的飞船碎片胡乱飘着,没人清理的尸体早已冻成冰雕,看多了世界末日般的战争后,对这样的场景反而见怪不怪,战争嘛,无论大小,本来就是非死方休的游戏,否则没人愿意停下来。李兆黎开着舜天号穿过破碎的飞船时,这里像极了猎户臂文明的展览馆,跨时代的技术在这里被解剖开来,只要有形在这次战争中存活,就能看到远古时期核能驱动的飞船,需要助燃剂才能启动的化石燃料类接驳船,五花八门的武器也记录在文明发展过程中的暴力史,很难想象,有什么样的文明是不需要武器便能崛起的。琛娜重新检查了身上的武器,她把头发绑了起来,试戴了李兆黎给她准备的头盔,无论怎么调整角度,她还是有些不适应,她把头盔摘下来,在手里来回掂量,始终找不出一个佩戴的理由。她朝李兆黎看过去,瘪了瘪嘴,她不想带头盔,李兆黎微笑着瞪了她一眼后,她重新把自己塞进了进去,连同那张气呼呼的脸。 舜天号差不多是贴着库克拉城这艘巨大的飞船停泊的,李兆黎和琛娜乘着接驳船进入船体时,内部空间的破坏程度倒是不高,路过每个格子时,都能看到士兵拿着武器控制着一堆人蹲在空旷的大厅里,那些人里面,说不定有战斗力更高的雇佣兵,他们身上还藏着来不及搜出来的武器,所以看守的人压根就没管理李兆黎和琛娜,任由他们继续往里面走。等他们来到库克拉城的总指挥室时,吉文瑟、比夕随行的军队正把池丘围在里面,梯米达王站在池丘身前半步多一些,把池丘护在身后,武器始终抬在身前,可能是太过用力的原因,他手指关节发白,即便是李兆黎和琛娜进入到房间,梯米达王还是死死盯着比夕,这毋庸置疑,参元联邦的两位王子里,比夕相对奸诈残酷,是该多些防备的。看见这阵势,琛娜赶紧拿起武器,把视线前面的人都瞄了一遍,最终她把枪口停在池丘的方向,看来,这个房间里,每个人在别人的信任榜单上排名都不一样的。 “嚯,来得正好。”比夕还是死盯着池丘,抬起右手指着李兆黎说道。 “那又怎么样?会怕你们吗?”梯米达王朝前站了一步,把武器抬得更高。 “不怎么样。”比夕大喊道,他把武器使劲在地上顿了顿,像极了生气的老人家跺拐杖的样子,然后倾斜着朝吉文瑟的方向走了一段距离,盯着池丘大声说道:“你还是那个德行,这猎户臂的每次战争,都是你的杰作吧。这次又是你,你想干什么,我不在意,但是,如果你的目的是我想的那样的话,我告诉你,今天谁也别走了。” “他是的,二弟。”吉文瑟大声补充道。 “你们两,真的永远只能是低等级文明的生物啊。”池丘冷笑着说道。 “你说什么?”吉文瑟听到池丘这么说,瞬间捏起拳头,朝着池丘冲了上去。 比夕见状,快步跑到吉文瑟边上,拽着他的手臂,然后轻轻拍了怕,吉文瑟才停了下来。 “你知道吗,池丘星主,你这么说,真的伤了我们的心,”比夕把手背在身后,朝着李兆黎走去,边走边摇头,然后又往回走,叹着气继续道:“你这样贬低我们,无所谓啊,但是,星图绘制员呢?”比夕反手指着李兆黎,还没等其他人来得及说什么,他提高声音补充道:“他是零级文明的,比参元联邦的等级还低,这有什么关系?他也能成为星图绘制员。” “你少挑拨离间。”琛娜大声呵斥道。 “哟,你想拉扯人家和你站一边,人家可不领情呢。”池丘笑道。 “你闭嘴吧,你也不是什么好人。”琛娜说完,把武器朝池丘的方向又瞄了瞄。 “哟,人家的判断和我们一样,你就是个祸害,猎户臂的祸害,用得着我拉扯?”比夕嘲讽道。 “那又怎么样?我池丘,生来就只有一个使命,统治银河系。” “行了吧。你还统治银河系,你怎么不统治这个宇宙泡呢?”吉文瑟不耐烦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统治这个宇宙泡呢?” “我才不关心,你爱统治谁你统治谁去,我就问你,为什么怂恿外面的人来破坏库克拉城?”吉文瑟大声呵斥道。 “你少这里胡说,我们星主……”梯米达王指着吉文瑟反驳,但他的话被池丘打断了。 “不要紧,梯米达王。就是我们怂恿的,又能怎么样?” 吉文瑟握紧拳头,朝着池丘的方向挥了挥,蹦到嘴边的咒骂变成了叹息,最后他看了李兆黎一眼,期待他能说些什么。 “这样做,你有什么好处?”李兆黎朝着池丘走了几步,开口道。 “哟,你开金口了啊,我有什么好处啊?你觉得,我需要向你汇报吗?”池丘冷冷地看着李兆黎。 “赢得别人的尊崇,有两种方式,第一种是靠所作所为让别人尊崇你,第二种是靠暴力和战争,但这种方式获得的统治都不长久,我来的地方,过去几千年王朝更迭,但凡是用暴力获得的权利,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更强的暴力出现,推翻前一个的统治。你引起白先城的战争,打成那样了,结果你也没如愿,现在,”李兆黎抬手指了指牧羊人所在的那个格子,放缓语气继续道:“如果你继续打下去,库克拉城没了,那整个猎户臂的文明都没机会赶上大迁徙,大家只能在这里等死,这样一来,你不仅赢不来任何尊崇,还会与全部的文明为敌,何必用这种激进的方式呢?”李兆黎打算靠进池丘一点,便继续朝他方向走去。 “少跟我说教,成为统治者必走的路,你有经验吗?对宇宙的理解和知识储备,你丰富吗?”因为太过生气的原因,颤抖的肌肉导致池丘没法继续说下去,他走超过梯米达王时,从梯米达王的腰间拿下一个轻便的武器,指着李兆黎的方向猛戳着,瞬间提高声音道:“你哪来的资格,指导我?你就运气好而已,成为了星图绘制员,不然,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你不过是零级文明里的一只臭虫而已。” “你凭什么这么说阿黎。”琛娜高声反驳着。 李兆黎被他说的不知所措,他没啥好反驳的,池丘说的确实有道理,他确实没这个资格。但,他有资格考虑关乎李星海和琛娜的事,有资格考虑猎户臂上那些无辜的文明是否能参与大迁徙的事,李兆黎想了想,微笑着朝池丘走去,池丘看到这一幕,警惕地盯着池丘的右手,不自觉地向后退了退,差不多和梯米达王挨在了一起。 “你想干什么?”梯米达王高声问道。 “我确实,”李兆黎在距离池丘很近的位置停下来,如果他往左边走一步,差不多就是胸口顶在梯米达王的武器上了,李兆黎微笑着继续道:“我确实没这资格,你说的对。我现在只想的是,咱们能把外面的人平息了,武器收起来,保证这座超级星桥能用,我向你保证我说的话是真的,老夫人说,这是唯一的……” “你见过我母亲?”池丘打断李兆黎问道。 “她说了什么?”池丘眯着眼。 “老夫人说,库克拉城市唯一的超级星桥,能到德菲通道,如果库克拉城毁了,那我就真没机会了。” 李兆黎说完后,池丘没有说什么,转身走到梯米达王的身后,扫了一眼强壮的辛条里士兵,低头看着地板,嘴里的冷笑,随着他抬起头而变得大声起来,最后,指挥室里尽是池丘那近乎癫狂的笑声。 笑罢,池丘冷峻地看着李兆黎,恶狠狠地说道:“她宁愿告诉你这个外人,也不想告诉我库克拉城的作用,很好,很好啊。” “你也不想想,老夫人为什么不告诉你?换做我有你这样的……”比夕看着池丘嘲讽,没来得及说完,池丘打断了他。 “怎么,没脑子的低等生物,你想说什么?”池丘大声吼道。 比夕听到这话,先是愣了愣,轻蔑地笑一声后,走回到参元联邦军队里面,朝着池丘的方向指了指。 “星主啊,你真的伤了我的心,你只是个,每人要的孤儿,而已。” 原本,李兆黎以为,池丘是作为银族使者的老婆婆收养的孩子,这件事情只有老夫人、文观夫人、老星图绘制员他们知道,听到比夕这么说,那这件事情肯定是很多人都知道了。他还没来得及多想,只见池丘抢过梯米达王手里的武器,朝着比夕的方向,毫不犹豫地倾泻而出,一瞬间,指挥室里枪声大作,皮肤在爆炸时燃烧的滋滋作响、混合着不同文明语言里的咒骂,李兆黎和琛娜就这么冲散了。他唤起暗物质,形成一个球体,先把自己围在里面,再逐步控制球体变大,把混战中的人群拨开,挤压在地上,以此来扼制他们继续开火。李兆黎调整呼吸,让暗物质充分在自己的体内流动,它们可以在他的意念里汇聚、塑形、流到空气里,然后再次被李兆黎塑形,最终,暗物质成了粘人的触手,让绝大多数的人都没法重新开火,或者再咒骂别人。少部分人索性丢下武器,不分敌我挤成一团,朝着门外冲出去,池丘也被裹挟在人群里,直到门外人群一哄而散后,他才能脱身开来,顶着膨胀的暗物质力场往里走,他目标很简单,让比夕永远闭上嘴巴,但不管他如何尝试,肉体凡胎在能量面前,努力改变不了什么,他一次次被弹开来。 “说实话,一直以来,我都很喜欢看到你们这么的……充满活力。” 是牧羊人,当李兆黎把人都控制的差不多时,牧羊人从那个只有他们能进入的格子里走了出来,池丘认得当初招募他的那个牧羊人,正是他在说话,脸上还是带着池丘第一次见到他时的那种微笑。众人见状,一时乱了神,即便李兆黎已经收回了暗物质的力量,大部分人还是保持着被压制时的姿态,反倒是池丘,快步跑向牧羊人,像极了被欺负的孩子跑向来撑腰的家长般。 “我说,”池丘还没来得及开口,牧羊人率先抬手指着池丘并说道:“让你做个安保的事儿,本来好好的,现在倒好,弄的乱七八糟的,这也好,是吧?”牧羊人转头看了看身后其他的牧羊人,然后笑着朝李兆黎的方向走了走,对他竖起大拇指,两手举起做出欢迎的样子。李兆黎见状,收起暗物质,警惕地扫视了一周,走到琛娜面前,把她挡在身后,对着牧羊人微微欠身以示好。 “哇,看看,我们的星图绘制员,很好,很好。那么,结束这场闹剧吧,请星图绘制员,池丘星主,对,还有那两位,”牧羊人指着比夕和吉文瑟继续道:“参元联邦的两位王子,跟我来吧。”说吧,牧羊人便转身朝着库克拉城顶部的那个格子走去。 听到牧羊人这么说,几人愣了愣,他们不知道牧羊人的用意是什么,李兆黎想了想,以牧羊人的能耐,如果他们想要惩罚谁或者是摧毁不顺眼的人或事情,那是每人能挡得住的,既然叫他们几人跟着去,想必是跟大迁徙有关的事情,很重要的那种。李兆黎转身拍了怕琛娜的手臂,第一个跟了上去,池丘不想李兆黎离牧羊人那么近,也快步跟了上去。参元联邦的两位王子想了会儿,比夕从地上捡起一把更趁手的武器,他朝吉文瑟点了点头,吉文瑟照做了,两人把武器紧握在手里,这似乎给了他们足够跟上去的勇气,就这样,他们随牧羊人来到猎户臂唯一的超级星桥内部。 众人走进这个巨大的空间时,最先看到的是被吸干了恒星能量的那颗星球,已经变成暗褐色了,静静悬浮在空间右下方,朝下的一面完全黑暗,朝上的一面微微泛白,这并不是它自身的光源,而是远处那个巨大的通道里发出的光照在它上面,具体来说,是巨大通道另一头的光,照了过来。李兆黎定睛看时,通道内侧一圈圈并列着巨大的设备,设备分布在圆环上,就像涵洞里的支持圆环那样,通道尽头能依稀看到些大小不一的黑色斑点在移动,有点像,朝一口百年老井里望去时,井底有些避世的蝌蚪在游曵那样的景象。李兆黎看来跟进来的几人,他们看到这样的工程,也不免看的出了神。李兆黎没听见机器的声音,至少,这个不像怀琯造的那座超级星桥,那个声音巨大,李兆黎都开始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像极了他首次飞出太阳系时,在黎明号上那样的遭遇。 “这是超级星桥,我们能为猎户臂做的唯一的事情了,”牧羊人开口了,李兆黎听得见,他感到庆幸之余,听到牧羊人说的“唯一的事情”,他瞬间紧张了起来,“现在,它已经完全稳定。”牧羊人指着通道说道。 “感谢牧羊人,没有抛弃我们。”池丘讨好地说道。 “这话,说得有点早。”牧羊人朝后面挥了挥手,只见一艘很像舜天号的飞船飞了过来,他看着李兆黎继续道:“你们可以把库克拉城的外壳拆掉,这样能容纳更多的飞船同时飞进去,我们本来,打算把猎户臂的文明迁移完的,但我看下来,你们太好战了,这不是我们想要看到的结果。离你们很近的有一个联邦,他们统治着有银河系这么大的星域,但他们不好战,反而一百多年前就出发了,帮助沿路的文明进行迁徙,那才是我们想在新的宇宙泡里看到的精神。” “可是,”李兆黎想开口说些什么,但被牧羊人抬手打断了。 “今天,猎户臂几大联邦的领袖都在这里,除了昂宿联邦外,星图绘制员也在。那后面,就靠你们自己了,这座超级星桥的尽头便是德菲通道,我期待,你们能调整好心态,然后,在那边和我们碰面。”牧羊人说完,那艘飞船也刚好到他们跟前,众人还没来得及消化牧羊人的意图时,他们已经登上了飞船,然后冲入超级星桥,飞过一个又一个的环,逐渐变成一个点,直到消失不见。 “看看吧,看看吧。”比夕手舞足蹈地来回踱步。 “好战,听到牧羊人说什么了吗?好战,因为好战,我们被放弃了,看看,你干的好事,猎户臂为你一个人承担了。这算什么,惩罚吗?”吉文瑟指着池丘大声质问。 池丘静静看着几人,一声不吭。李兆黎到处打量这个空间,他在想如何拆出库克拉城所谓的外壳,就在这时,池丘冷笑一声,又看了一眼星桥,便转身快步往外走去。李兆黎刚开始没多想,等他反应过来时,池丘已经消失在出口,李兆黎赶紧拍了怕吉文瑟,快步往外跑,他们都不用猜,池丘肯定想到了一个新的方式,即便是拉上所有人陪葬,他都不会在乎的,可怕的便是这点。等他们追到外面时,池丘已经把大多数的人都聚集在一起了,他爬上一个较高的楼梯,辛条里人已经给他弄来了一个大大的扩音器,他对着下面的人大喊道:“各自逃命吧,牧羊人已经放弃我们了。” 等他说完,人群里便炸开了锅,这更坐实了开战前的传言,李兆黎打算爬到池丘附近,阻止他再干出些无法控制的事情来,但琛娜拉住了李兆黎,他指了指楼梯下面站着的人,是怀琯,他看见李兆黎后,随即转身钻进人群里面,把自己掩盖的严严实实。 “池丘星主,那我们该怎么办?你是猎户臂现在唯一能做主的人啊。”人群里有人冲到前面,对着楼梯上的池丘大喊。 “这帮人,把我们哥两直接忘了啊。”吉文瑟愤愤不平地说道。 人群再次骚动了起来,后面的人深怕听不清,便往前挤了挤,每个人的一小步,便成为人潮的一大步,裹挟着李兆黎他们朝着池丘的方向更靠近了些。 “好,好。”池丘若有所思地低头看了一眼,捏了捏左边的手臂,向前走了一步,两手撑在台阶的栏杆上,冷冷地看着下面的人群说道:“牧羊人,已经放弃我们了,就在刚才,他们已经撤离了猎户臂,现在那个格子里,什么都没有了,我们只能在这个宇宙里窒息而亡,因为,我们的星图绘制员不作为,没有早点把猎户臂团结起来,早点准备迁徙。” 听到池丘这么说,李兆黎搞得一头雾水,这个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只是在不凑巧的时间成为了星图绘制员,这一切都像解决一个谜题一样,一步步往下走他才知道的,当他想冲上去解释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被辛条里士兵挤在人群中间了,显然,池丘想挑起新一轮的战争?但是,和谁开战呢? 第17章-新宇宙计划 “我们的一生很短,能改变命运的机会最多有五次,”池丘小时候,财务官给他说过这样的话,他那时候不知道,那个为了完成他想要星源而冒险要去砍李兆黎手臂的人,是他的亲生父亲,但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勇气承认,曾经的门梭联邦的首席财务官是他的父亲。 现在,池丘站在这么多人面前,他从没怀疑过财务官曾经说过的的话。小时候,每当池丘沮丧的时候,财务官便会出现在他身边,向来对他很严厉的财务官在有一天晚上却特别慈祥,关于为什么只有五次机会,财务官也回答不出来。“但是,”财务官蹲在池丘的边上,握着他的手,告诉他,人生的第一次机会出现的时候,因为太年轻所以很识别出来,也很难有能力接得住。最后一次机会出现时,往往因为太老了,没心力接住,就这样,一生里重要的机会就失去了两次了。“那中间三次呢?”池丘很想知道机会什么时候出现,“不知道。”财务官摇了摇头,他紧握池丘的手,告诉池丘,我们不知道剩下的三次机会是什么样子的,凭自己的直觉去判断,如果直觉告诉我们机会来了,那就拼命去努力,成了就是真正的机会来了。如果不成,那没事,证明不是自己人生里的那三次机会,后面继续努力抓住任何机会就行。可池丘现在,害怕这次真是自己人生里的最后一次机会了,他如果还实现不了统治银河系的目标,他害怕自己再没有勇气了。之前那么多次不遗余力的尝试,已经耗尽了他的力气,他现在感觉到疲惫,甚至呼吸时,都能感觉到胸口下方有些隐隐的痛,他也知道,这将是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好了,”池丘回过神来,对着阶梯下面的人群大喊道:“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利,牧羊人知道这个道理,银族人知道这个道理,星图绘制员,也知道这个道理。但是,他们为什么放弃我们了呢?这个宇宙泡,有我们的亲人,我们爱过的人,我们憎恨的人,我们期待的人,他们都在这里,如果这个宇宙泡熄灭了,那我们所在乎的都会在黑暗中惊恐地死去,至少,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我不接受这样的安排,你们想要这样的安排吗?”池丘冷冷地说这话的时候,把下面的人扫视了一圈,目及之处,除了低下头之外,他看不到任何斗志。 “你们没有勇气,没关系,如果我告诉你们,你们可以活下去呢?”池丘拍打着栏杆问道。 “星主,你别给我们说大话了。这牧羊人跑了,我们还能干什么啊。”人群里有人大声质疑。 “我也不跟你们废话了,没那时间。”池丘不屑的冷笑着说,他举起左手,开始蓄力,一道紫色的能量瞬间从他的手臂上汇聚后冲出来,下方的人还来不及反应时便被这能量往外推,他们能感到紫色能量在他们脸上吹拂过的温热,夹杂着对未知的恐惧,脚步不听使唤地向后退着,直到池丘收起手臂后他们才停了下来。众人还没搞清楚状况时,池丘在能量的包围下,从楼梯上飞身到了地面,他再次握紧手臂蓄力,一道能量在硕大的空间里呼啸而过,直奔着牧羊人留下来的超级星桥的大门而去,大门打开时,那个前往希望的通道出现在了众人面前,池丘没给他们惊讶的时间,他再次飞回到台阶上,那个大扩音器前面。 “天呐,他也是星图绘制员吗?”吉文瑟咽了咽口水,盯着池丘的方向问道。 “我也不清楚,不是说……”李兆黎也惊讶得说不出来,不是说,银河系的星图绘制员都是指定好了的吗?而李兆黎是最后一位星图绘制员了。 “不是,”比夕想了想,抬手指着池丘的方向猛地戳了戳,摇着头继续道:“他肯定不是,但,不得不承认,他有了星图绘制员的能力,操作暗物质。” “那他要干什么?”吉文瑟说着,慢慢朝比夕靠进了些。 “很难说。”比夕也朝着吉文瑟靠进了些。 “他估计想,带领这些人去占领其他的星系,完成他的心愿。”李兆黎捏了捏手臂。 “那太符合他的风格了,”比夕抖了抖手里的武器,拍着吉文瑟的肩膀说“大哥,我们可能有一场硬战要打了。” 当他们三人打算说点什么时,池丘重重地拍打栏杆,下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说过了,活下来,是我们的权利,如果你们要放弃,你们愿意在黑暗里和自己的亲人绝望地死去,那你们现在就走吧。但我现在,打算去争取这个权利,有人想要拼一把吗?” “我。”梯米达王大声答复着,向后退了一步,朝着池丘深深鞠躬。 “我,我,我,我……”整个辛条里人军队此起彼伏地答复着,配合着他们跺脚的声音,听起来像极了战鼓。 比夕扫视着黑压压的人群,不禁把武器抬高了些,吐了口唾沫说道:“我们的战斗是要开始了吗?” 李兆黎赶紧把琛娜护在身后,他能感觉到琛娜贴着他的后背,还有她汗水里轻微的香味。 大厅里的人此起彼伏地答着,那压力,就像核反应堆的补偿棒被拔出来时,裂变原子们活跃跳动给壁炉带来的冲击般,这压力,直到所有人都朝着池丘鞠躬后才停了下来。 “好了,都想活下去是吧。我看明白了,那很好,你们都在计划里了。回去,整理好你们的军队,带上你们最好的武器,来库克拉城外面集合吧,你们的命,现在开始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了。但是,别忘了,暂时掌握在你们的手里了。”池丘满意地拍手。 “请星主吩咐。”人群大声喊着。 “猎户臂的勇士们,听我号令,整理军备,现在开始。”池丘扯着嗓子,在扩音器上面狠狠按下了开始整站的批准章。 就这样,库克拉城在短时间内便回复了平静。 李兆黎他们一行人也混在人群里离开了库克拉城,每个人都忧心忡忡,和参元联邦两位王子分别时,他们说计划回去加快大迁徙的执行,计划很简答,把他们的子民都集中起来,占领库克拉城这个唯一能准确到达德菲通道的超级星桥,然后赶快离开这个宇宙泡,李兆黎肯定了他们的计划,因为他也想让太阳系人有机会搭上这趟便车。琛娜还是想不通,池丘是怎么能掌握暗物质的,她在李兆黎边上转来转去,和自己辩论了一通,如果是老星图绘制员给池丘的星源,那就是说得通的,但是这也说不通,星源数量是固定的,整个银河系就只有八十八个星源、八十八个星图绘制员,而且,星源是在上一个星图绘制员死后,才会随机在银河系里面挑选一人成为星图绘制员的,怎么都说不通。琛娜不知道的是,池丘身上的那个类似星源能力的设备是怀琯造出来的,这个昂宿联邦的首席科学家,此时正在和周部长讨论他们的新宇宙计划。 “保卫者联盟,嗯,保卫者联盟。”周部长正在查看保卫者联盟的星图,那些已经加入到这个联盟的星域他们都标记出来了,不管周部长怎么修改标记的颜色,这些星星在整个猎户臂里也没有多少,当他把星图切换到银河系视角看的时候,保卫战联盟只不过是这副星图里的一丝亮光,或者向有人掉落在热气球上的一丝头发而已。 “周部长,”正在他叹气时,有人外面兴高采烈地走了进来,打断了周部长的思绪。 “啊,拉特主席,你来了啊,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去迎你啊。”周部长快步朝拉特主席走去,脸上也笑盈盈的。 “何必客气,周部长,谋划这么久,你辛苦啦。”两人离得够近时,拉特主席拍了怕周部长的肩膀。 “不辛苦不辛苦,这都是拉特主席你眼光远大,才有今天的成就。” “哎,周部长,还不算成就,只是实现我们成就的第一步终于迈出去了,我等得太久了。”拉特主席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是的,是的。我都记不起来过来多少代人了,我们的家族,终于有机会继续兴旺起来。” “是啊,周部长,想我们的祖先在dwnab4mhxit1dr7宇宙泡的时候,已经经营得很好了,我们那么多代人的努力,在快统治那个宇宙泡的时候,牧羊人来了,导致我们迁徙到现在的宇宙,要不是祖先们世世代代留下来的精神还在,我都快记不得我们的使命了。” “是的,说来也怪,为什么这个宇宙泡,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要迁徙?” “不清楚,但也有可能,是他们想要建一个更大的宇宙泡,所以提前让周边小的宇宙泡进入衰退吧。现在这个宇宙泡就是小的那种。”拉特主席点点头说道。 “那我们的计划?”周部长凑近拉特主席一些问道。 拉特主席没有着急回答,他顿了顿后摇摇头,重重拍了拍周部长的肩膀。 “好的,那我知道了。”周部长说完,重新打开一个星图,当虚拟的星星在沙盘上方渐次展开后,周部长把那些标记成红色的特意调了出来,两人继续讨论着他们的计划,而这个计划里,池丘是必不可少的环节。 李兆黎有些失落,原本打算是去阻止池丘破坏大迁徙计划的,可惜自己去晚了,导致牧羊人放弃了猎户臂的人,他不理解,人为什么能对权利的追求渴望到这种地步,按理说,现在整个猎户臂差不多是门梭联邦的天下了吧,参元联邦本来就没什么竞争力,昂宿联邦现在已经元气大伤,门梭联邦拿下猎户臂,不需要动一兵一卒就能实现,这么大一片星域,还不能填满池丘深不见底的内心吗?李兆黎现在明白了一个很重要的道理,别相信他人会按照自己的预期改观,在他的这趟星图绘制员的旅程里,池丘仿佛就是他命里注定好的劫难般,不管李兆黎做什么,都一定会被池丘搅和,然后连同他一起拖进莫名其妙的深渊,更可气的是,池丘居然间接绑架了他的儿子。现在,池丘能为了自己把猎户臂的人推到悬崖边上,那下一次呢?他会做出什么更可怕的事情来呢?李兆黎想到这,他捏了捏拳头。 舜天号返回的坐标是哥罗夫星,和老夫人碰面回来时,李兆黎还有信心能够接管库克拉城,让所有人都能公平地到达德菲通道,但现在,他没那么多信心了,无力感在他的小腹处徘徊,一股寒意顺着腰间攀爬,过肩后朝着胸口倾泻而下,李兆黎紧了紧衣服,如果要让所有人真的都能顺利通过超级星桥,他还需要那个神秘的银族使者,给他注入最后一次能量,才能让他有完整的星图绘制员能力。说实话,当他看到池丘能操作暗物质在那么大的空间里流动,甚至能击中那么远的大门时,李兆黎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池丘才是真正的星图绘制员。没过多久,李兆黎和琛娜回到了哥罗夫星,稻旗的主要军队还在这里,李兆黎有必要跟他说清楚现在的情况,如果有机会,他希望看到稻旗能带着他的家族顺利穿过库克拉城的超级星桥,如果他们还有余力的话,他也希望稻旗能够带上太阳系人,这个稻旗没有立即回答李兆黎,直到他盘点好军队准备返回卯梯星时,他才找到李兆黎,答应了他的请求。但是,稻旗家族是军民混合的,他们人口数量本来就庞大,他怕照顾不好太阳系的人,太阳系人必须自己解决好飞行器和粮食的问题,不然的话,稻旗家族也帮不上什么太大的忙,这一点,李兆黎一再向稻旗保证,只要他同意太阳系人和他的家族随行就好,至少,没人敢趁火打劫。 “嗨,怎么了?”琛娜看着稻旗在催促军队登船,眼里满是不舍,李兆黎走到她身边,搂着她的肩膀问道。 “没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太平下来。”琛娜勉强笑了笑。 “不知道,但我感觉很快就会太平了。我们可以一起回卯梯星生活,然后建一座超级星桥,随时可以回太阳系和李星海吃晚饭。”李兆黎用鼻子在琛娜的头发上蹭了蹭。 “真的?”琛娜高兴地转头看着李兆黎。 “对啦,接下来事情会比较多,你要不趁这个时间,和你哥哥先回去,顺便看看你父亲,然后再回来和我汇合?” “别担心啦,我会照顾好自己,等你回来的。” “那这段时间你怎么打算?” “回太阳系去看看我儿子,跟他聊聊天。” 两人做了简单告别后,琛娜在稻旗的大军起飞之前赶了上去,舰队有序地升空,然后在哥罗夫星附近的星桥排队离开,这要是放在以前,星桥是不可能用来运输军队的,可自从门梭联邦的财务官死后,便没有人在刻意遵守这个规则了,估摸着,门梭联邦原来管理星桥的人早已经没心思坐在桌子前面,他们或许在抓紧时间和自己的家人团聚,亦或者,焦虑得到处打听如何达到德菲通道。整个猎户臂上,目前已知的就只有两个方案,要么从萨迦和怀琯建造的这个超级星桥出发,到达德菲通道附近,但有多近不知道,另一个方案就是库克拉城,现在池丘已经在全宇宙宣传,让大家带着军队去和他汇合,他保证让大伙有机会活下去,这样一来,实验室原本就剩得不多的人也变少了,穿白大褂的科学家褪去外套,从武器库,或者攻击实验室被打死的那些雇佣兵身上脱下他们的外套,捡起他们的武器,把自己武装成一个士兵,三三两两聚集起来,临时起了军号,然后朝着库克拉城飞去。现在的哥罗夫星差不多是空城了,李兆黎在线上把所见所闻都跟李星海讲了一遍,江南安慰他不要着急,太阳系已经准备的很好了,即便是他们从太阳系改造过的几大行星离开,人类也能在飞船上生存下来,李兆黎提到军备的事情,现在的情况好比是在末世生存,饿极了的人会抛弃道德底线,所以要有好的武器保护好自己,李星海把整个部署跟李兆黎也讲了,看起来准备的很充分,李兆黎稍微放心了些。 “爸,那你有什么打算?”李星海问。 “我继续留在这,等萨迦先生的研究,如果库克拉城太凶险,那我们就可以用这里的超级星桥。”李兆黎转身看了一眼空旷的实验室。 “好的。但我担心的是,从哥罗夫星的超级星桥穿过去,如果离德菲通道太远,我们能在太空生存,但是如果在赶到德菲通道前,牧羊人关闭了通道,那我们也同样只能留在这个黑暗的宇宙泡里了。” “是啊,这个我也考虑到了,”李兆黎看了一眼手背,握紧拳头后故作轻松地说道:“我们会找到办法的,你们加紧验收系统,特别是维生系统。” “知道啦。”李星海也微笑着说道。 “李机长,”李兆黎跟江南说过,他不习惯有一个看起来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孙女,江南也这么觉得,所以丛一开始便称呼他李机长,江南在通信设备上凑近了些说道:“不要有压力,我们永远在一起的,不管是去新宇宙泡,还是就在这个宇宙泡,我们一家人永远都在一起的。” 李兆黎愣了愣,然后用力挤出个更大的微笑后说道:“我知道。” 李兆黎走出实验室时,哥罗夫星居然开始下雨了,这颗改造过的星球没有完整的生态系统的,可能是那些植物疯长后带来了大气的流动吧,李兆黎在路边找了一个地面飞行器,朝着远处那片大林子飞去,他在森林边缘停下来,在湿漉漉的灌木植物里杂乱无章地走着,米粒大的雨水在树叶上汇聚成珠,直到叶片撑不住它的重量时,水珠加速朝着地面砸去,浸湿了土壤,滋养着这里的一切生命。李兆黎走了好一会儿,直到雨水让他视线模糊,他才心满意足地找回飞行器,他先回舜天号给自己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去找萨迦聊了聊他的想法,比较遗憾的是,两人的聊天似乎没那么顺利,他们看起来是在讨论同一个事情,但心思却不在同一个地方,最后,李兆黎以一句“保重”草草结束了对话。 “你有什么打算?”李兆黎走出实验室时,萨迦在他身后问道。 “去北艏星看看,那里是否有人愿意帮忙。”李兆黎耸耸肩。 “文观夫人已经把那里当坟墓了,你怕是要白跑啊。” “试试看嘛,昂宿联邦这么大的基业,肯定会留下什么东西的。”说完,李兆黎便回到舜天号,驾驶着它朝着北艏星进发。 至于库克拉城,短暂变得平静了起来,第一次这么大动静使用怀琯翻制的星源后,池丘整个人已经是搭进去半条命了,众人走后,他才允许自己瘫倒在地上,梯米达王叫人一起把池丘抬到了一个小房间,他全身紧绷地躺在那里,一言不发,冷汗直流。梯米达王叫人检查了一番后,没发现池丘的内脏受损,脑也是正常,“透支了体能而已,”检查的人留下这么一句话后,便静静地离开了房间。梯米达王安慰了几句后,便告诉他接下来要靠他自己撑起来,梯米达王现在需要派人守住牧羊人留下的超级星桥,避免被别人占领了,还得为接下来那些各个文明赶来的军团安排好位置,万一这些人起了什么冲突,统治银河系的目标还没完成,便这么毁了的话,那就意味着又失去了一次机会。梯米达王愿意追随池丘的核心原因,并不这仅仅是在报恩,最主要的是,辛条里人被人赶走时的那种绝望,他作为辛条里的王,他想要给自己的子民争取一个更大的星域来生存,谁也不能赶走他们的那种,而池丘,是那个至死都要扩大自己的权利范围的人,他如果成功了,足以给辛条里人更大的生存空间。梯米达王拍拍池丘的手臂,朝他微微欠身后,便提起武器走出了房间。 不知过了多久,池丘感觉身体恢复了些力气,他尝试了好几次,想坐起来,可是没有成功。朝门外喊了几声,却没有得到回复,他把头用力顶在枕头上,一点点朝上挪动,直到半坐着他才停下来。 “池丘星主,你醒了啊。”过来会儿,怀琯走了进来,他边说边朝着池丘快步走过去,帮他把枕头垫高了些。 “先生来了啊。”池丘努力微笑。 “嗯,没想到,你能把它的威力发挥到这么大。”怀琯指着池丘左臂上的设备道。 “我也没想到。但,这确实,耗尽了我的力气。” “是啊,使用起来,需要毅力足够强大的人才撑得住。我也料想,大概率也只有池丘星主才能使用它了。” “谢谢怀琯先生,有了它,让我离目标更近了。”池丘眯着眼,盯着半空中说道。 “不必客气,就像我最开始跟你说的那样,我们翻制这个设备,目标和你是很类似的,我们保卫者联盟看到现在的局面,也让人感到有希望。” “我们互相成就吧。”池丘转脸看着怀琯道。 “你说的新宇宙计划,具体是什么?” 怀琯把凳子朝池丘挪得更近了些,膝盖几乎顶在池丘的床边上,他尝试朝池丘的耳朵靠的更近,但又觉得有些不妥,稍作尝试后,他索性起身去把门关了起来。坐回去后,怀琯把保卫者联盟的计划事无巨细地讲了一遍,中途还停下来为池丘做了答疑,池丘重点问了怀琯和保卫者联盟的关系,答案是怀琯想要创造利于宇宙文明发展的东西,而不是像文观夫人那样,创造控制文明的东西。至于拉特主席和周部长的关系,是很简单的,在原来的宇宙泡里,拉特主席的家族是整个宇宙科技和商贸的统治者,周部长的家族属于智囊团,一直是这么配合着的,牧羊人来了后,他们被迫迁徙到现在的宇宙泡,本来想在这里重新发展起来,可惜,时间不够,没想到牧羊人这么快就要开辟新的宇宙泡了,这是拉特主席不想要的结果。实际上,也是保卫者联盟不想要的结果。 “我明白了,新宇宙计划其实并不新。”池丘含糊地总结道。 “嗯,可以这么说,但对我们来讲,是个全新的开始。”怀琯坚定地说道。 “我最开始的想法,和你们计划有点类似,有一半类似吧,我打算把银河系所有能聚集的势力都聚集起来,然后打包一起穿过德菲通道,在新宇宙泡里,我在重新制造白晶,服用后延长寿命后,我带着他们重新统治一个像银河系这么大的星系。也不对,你们的计划和我的完全不同。” “是的,池丘星主,但德菲通道的第二个阶段就挺漫长的,所有大迁徙的生命都必须在德菲通道里停留,生老病死,直到新宇宙泡的行星被点亮后,生命才能前往新的宇宙泡生活。即便你进入了德菲通道,在里面是不能吃白晶的,你能做的就只能是,繁衍后代,让他们有机会在新宇宙泡里生存,仅此而已。我得提醒你一下,但凡吃过白晶的人,都会被德菲通道炼化了,把暗物质转到新的宇宙泡,你没机会带领大家去新的宇宙泡的。” 听到怀琯这么说,池丘变得失落了起来,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怀琯,几次微微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星主?”怀琯碰了碰池丘的手。 “嗯,先生。”池丘看向怀琯的眼神,有些失落。 “整体情况你已经了解了,我现在跟你在把新宇宙计划讲清楚一点,你仔细听,因为,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机会。”怀琯压低语气,用力捏了捏李兆黎的手臂,确保他听进去了。 保卫者联盟的计划很简单,那便是保住现在的宇宙泡不被抽干,他们便可以在这里继续发展自己的势力了,而唯一的办法便是炸毁德菲通道,说服其他要迁徙的核心文明都留下来,没必要把无数代人的生命都浪费在一个虚无的空间里。怀琯解释了整个宇宙体系的运作机制,当然,这些都是他们推测出来的,宇宙到底有多大没人知道,从过往牧羊人发起大迁徙的动作来看,宇宙是很大的,或者说,宇宙泡是很多的,每个宇宙泡就像一片无比巨大的葡萄园里,某一串葡萄里的一颗而已,而牧羊人的数量是有限的,他们只会考虑整个葡萄园是不是还在,是不是还有新的葡萄结出来,所以,如果其中某些葡萄粒出问题了,他们也管不过来,这便是为什么有银族人的原因了。银族人和星图绘制员,很像是葡萄自身携带的免疫细胞,数量有限,但是可以保证葡萄能够正常生长到某个阶段,他们现在的宇宙泡便是如此。怀琯也解释了池丘的疑问,第一个是拿什么炸毁德菲通道,这个怀琯给出了答案,他们打算把这些年保卫者联盟囤积的白晶,混合着爆炸物同一时间丢进德菲通道,白晶会被炼化成暗物质,如果德菲通道在一瞬间被暗物质充斥着,肯定会引起坍塌,最终也就关闭了。第二个问题是,他们该如何说服那些已经到德菲通道附近的文明,而且,那些文明里,肯定还有比猎户臂文明还强大的存在着,如果他们反水,能把银河系夷为平地,说到这里,怀琯已经想好对策了,他们早就把故事编好了的,有人已经准备好了。 “文宝大君。”怀琯点头回答道。 第18章-长生军 李兆黎半躺在椅子上,舜天号正朝着北艏星飞驰,即便是星桥已经很快了,但李兆黎还是觉得时间过的很慢,他把脚搅在一起,高高搭在桌子上,两只手在肚子上轻轻拍打着,一首乱糟糟的老歌在他脑海里东奔西走,他试图跟上歌词里提到的路,可他早已没了家乡,索性,他坐了起来,左手在脸上来回揉搓。和脸上的温度比起来,耳朵更冰一些,自打他踏上黎明号开始,便没有停下来休息过,这让他身心俱疲,好几次路过那些发达程度很低的文明所在的星域时,他心头会突然蹦出一个念头来,他就想啊,找个夜深人静的时候降落在那些星球上,把舜天号藏进树林,天亮前赶到有城镇的地方,找一间播放着爵士乐的咖啡厅,最好,他们还提供手工酿造的水果酒,那他便可以点上几杯酒,一个草莓味的蛋糕,再来一杯冰的纯美式,就这样消磨一整天。但李兆黎那该死的责任心一次次把他拉了回来,他现在已经想明白了,只要有池丘这样的人在,整个宇宙就不会得到安宁,李兆黎从未想过结束某个人的生命,但如果这次,真的万不得已,他想努力去结束这一切,包括池丘。 舜天号很快来到了北艏星附近,那些巨大的人造工程已经被淡绿色的雾遮住了,借助微弱的灯光,贯穿赤道的那条机械带依稀能看得见一部分,看来传言是可信的,北艏星的自转速度没有减下来,测量仪的数据显示,自转速度比以前快的太多,想必,如果这颗巨大的行星如果没有改造过的话,它上面的大气早被自旋甩进太空了吧。等李兆黎飞的更近一些时,他能看到连接北艏星两级的人造工程正在闪烁着光,昔日的繁荣早已成为了昂宿联邦历史的一笔注脚,它延续了无数年的文明像一场联谊会散场后的火堆,即将燃尽,只有少数火星子还在拼命呼吸着。李兆黎抵达星球最外层的防御罩时,他在通信频道上进行了登陆请求,很快便收到了回复,信息指引着他朝着赤道飞去,那里是北艏星唯一的出入口,直到他驾驶着舜天号逼近文观夫人的行宫时,也没有碰见任何军队或负责安保的人,小型攻击舰和接驳船有序地半浮在空中,而行宫前面广场上那两排巨大的人形雕像,威严感早被灰尘掩埋。 李兆黎把舜天号停在了文观夫人行宫边上的空地上,昂宿联邦现在的落魄情况,或多或少也与他有些关系吧,再加上,文观夫人也救过他,起码的尊重还是要有的,李兆黎怎么都不能把舜天号直接开到文观夫人的面前,“那样就太没礼貌了,”他一边拨弄着低空飞行器,一边在心里这么说着。等他达到行宫门口时,那里早早就有一人在那等候了,他看见李兆黎靠近时,远远便朝着李兆黎方向挥手,直到李兆黎飞到他跟前时,对方才两手停了下来。李兆黎从低空飞行器下来后,对方连忙上前对他微微欠身示好,李兆黎也朝对方欠身,那是一个武将身材、却穿着谋士风格服饰的男人,宽度柔软的衣服,也盖不住他坚实的手臂,常年持握武器让他的虎口上长满了厚厚的老茧,小臂上形状不一的疤似乎在讲述着他的从军经历,过于板正的发型手法生疏,看起来是今天第一次学的,黝黑的脸上堆满笑容。他除了给李兆黎一直引导走什么地方之外,便没有和他有任何交谈。 经过许久,李兆黎觉得这一路都太漫长,他们才到文观夫人面前。文观夫人不像之前那么威严了,至少,李兆黎看到的只是一个容颜精美的老人而已,她懒懒地坐在王座上,一只手扶着头,另一只手朝着两人挥了挥,引领李兆黎的人见状,对李兆黎使了个歉意的眼神,两人一直走到文观夫人面前才停下来。 “抱歉,我来打扰夫人休息了。”李兆黎微微欠身道。 “嗯,星图绘制员,”文观夫人调整了坐姿,两手扶着王座边上的把手直了直身体,看着李兆黎继续道:“你动静不小啊,不去履行你的使命,却掺和着大迁徙的事情。” “夫人见谅,我只是想,能尽力保护更多的人。”李兆黎再次欠身。 “哼,”文观夫人冷笑了一下,随机又拉长脸道:“你现在,能完整控制你的能力了吗?”她指了指李兆黎的右臂。 “需要契机的。”文观夫人点头道。 “池丘母亲也这么跟我说。”李兆黎补充道。 “你去见她了?”文观夫人有些惊讶,往前挪了挪身体。 “算了,”文观夫人摆摆手,“你跑这么远,来昂宿联邦,有什么事吗?”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现在池丘占领了库克拉城,他煽动了很多人回去搬军队,想不出来他要对付谁,现在整个宇宙一二级文明都在准备迁徙吧,没有谁是谁的敌人。而且,库克拉城是唯一能够到德菲通道的超级星桥,如果他把那里占领了不让别人通过,大概率他会干出这样的事情来……”李兆黎说着说着,感觉自己像犯错的小孩一样,他突然觉得有些失礼,便打住了,朝文观夫人歉意地笑笑。 “这么说来,星图绘制员你是来找我当年的听众的了?”文观夫人冷冷地看着李兆黎道。 “那倒不是,我想知道更多关于大迁徙的事情。”李兆黎摇摇头。 “你怎么确定,我知道更多呢?” “夫人是整个猎户臂最聪明的人,也是第一代银族人文化里的亲历者,肯定知道得比我们普通人多。” “你可不是什么普通人。”文观夫人带着嘲讽的语气道。 “夫人,我只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父亲,有幸被选中了,而我完全没有星图绘制员的能力,这我必须承认,”李兆黎看了看边上保持微笑的男人,他两手指着他,转脸看着文观夫人继续道:“我很肯定,他都比我适合做星图绘制员。但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的,我们都没得选。” “你倒是诚实。”文观夫人冷笑。 “不好意思,冒犯到夫人了。”李兆黎语气缓和道。 “行吧,说说你的来意。” “我还是想知道更多大迁徙的事情。” “文宝大君,你把他送去哪里了?他是不是已经到德菲通道了?”李兆黎问这问题的时候,试探性地看了文观夫人一眼。 文观夫人没有继续回应,就是静静盯着李兆黎。 李兆黎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对文观夫人的质疑不是显得没礼貌,而是他就没那权利,文观夫人不想告诉他,他也没办法的。“除了库克拉城,还有没有其他能打到德菲通道的超级星桥?” “没有!”文观夫人还是冷冷地回答。 李兆黎想了想,或许萨迦老先生说得对,文观夫人把北艏星当做她的坟墓了,他再继续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只会让对方感到厌烦,自己也会多了几分沮丧,想到这,李兆黎便不再多问了。他朝文观夫人欠身,跟她说了几句祝福的话,他便打算回太阳系去了,他顺便唠叨了几句,说想在毁灭前跟他的儿子待在一起。他也说了自己的计划,如果时机合适,他打算和太阳系人一起前往库克拉城,拼一个能活下去的机会,少数人能活下去的机会。说完,李兆黎便转身朝外面走去。 “你等等。”就在李兆黎走出去没几步时,文观夫人叫住了他。 “夫人?”李兆黎转身,微笑着欠身。 “如果你打算迁徙,那你得快点,如果池丘带让自己的军队通过后,把库克拉城炸毁了的话,你们就都没机会了。” “这个,夫人,这消息准确吗?” “你应该了解池丘的秉性,昂宿联邦有今天,有我们自己的失误,但整盘局,都是池丘布置推动的,昂宿联邦算是没了吧。”文观夫人摇摇头,她从王座上走下来,朝李兆黎边走边说:“你想,他是没机会在新的宇宙泡里完成统一某个星系目标的,这个不用解释吧,德菲通道第二阶段就是他的终点了。那你觉得,以池丘的狠辣和执着,他该如何完成他的目标呢?” “夫人的推测是,池丘会把还未进入德菲通道的文明都打下来,然后统治这些文明?” “不,你再想远一点。”文观夫人摇摇头。 “他不至于会阻止大迁徙,然后在这个宇宙泡里搞统治吧?”李兆黎将信将疑地说。 文观夫人点点头,她深吸了一口气。 “可,夫人,池丘有这么大的胆量吗?牧羊人,银族人都还在。” “星图绘制员,你低估池丘的胆量了,他能以身犯险去佩戴星源,又以一己之力挑拨参元联邦发起战争,你觉得这一切都还足以证明他的胆量吗?所以,如果他真的阻止大迁徙,你觉得他还会怕牧羊人吗?” 李兆黎没有回答,他若有所思,想想这一路的经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怎么,你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吗?”文观夫人问道。 “没有,我觉得夫人说的很有道理。” 三人就这么站着,文观夫人和李兆黎来回交换着意见,与其说是交换,不如说是文观夫人在教导李兆黎重新思考,李兆黎觉得,即便宇宙确实大到无边无际,但人心就那么小,小的只装的有所图的动机,即便是文观夫人,她和李兆黎聊了这么久,也是有所图谋。李兆黎问她为什么不直接调用长生军来阻止池丘,“那不是我擅长的。”这是文观夫人的原话,昂宿联邦是发达,但一直以来,他们更像是工匠,可以在混论结束后的废墟上重新建设出一个新的时代来,但是,如果让工匠在一个混乱的时代里建设,那是做不到的,没人见过石匠能在混乱年代创造出精美的雕塑来,没有服装设计师能在混乱时代缝纫出精美的衣服来,就是这个道理。萨迦说得不对,文观夫人没打算把北艏星当做她的坟墓,她把这里当做了她成蝶前的茧房。文观夫人坦言,如果池丘阻止大迁徙的计划成功,整个宇宙泡里的势力将会重新洗牌,那些提前出发的文明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他们原先的领地和势力便被留下来的文明接管,到时候肯定是到处充斥着战争,猎户臂也逃不掉这样的命运。文观夫人想做的事情,便是在己方都两败俱伤的时候站出来,重新建立秩序。李兆黎听得懂,他好奇的是文观夫人为何能毫无保留地跟他分享。 李兆黎质疑文观夫人时,她也直接说了她的意图。“我希望你,领着我的长生军,加入到你接下来的行动里面去。” “什么?”李兆黎怕自己听错了。 “我有个不成器的儿子,应该是已经卷入到池丘的计划里了。你大概率会去遏制池丘搞破坏吧,你也用得上军队,你带上他们,看看能不能把他保下来。” “夫人,你这么大一支军队,让我带去,只是为了保文宝大君?” “是的。”文观夫人点点头。 “你在怀疑我的动机?”文观夫人打断李兆黎问道。 “夫人误会了,文宝大君在大战中捅了你一刀,你都能原谅他,给他新的机会,所以你现在如果说要保他,我肯定是不相信的。我想说的是,夫人,我的私心很明了,保护我在意的人,我所做的一切只有这个目的。要阻止池丘,就会有战争,需要军队,我现在的处境也很不利,太阳系人的战斗力是很弱的,面对一二级文明的军队,他们的士兵跟普通人没有差别,我不可能用到他们的军队。原本,我想说服参元联邦的两位王子,让他们带领军队去阻止池丘,可他们似乎怕了,退回到参元联邦的星域去了。我想借稻旗家族的军队,可他们有自己的使命,我是无兵可借啊,而且,我还没有完整获得星图绘制员的能力,这些都是我现在致命的弱点。所以,夫人,”李兆黎顿了顿,咽下口水后继续道:“如果长生军借给我,我会请他们投入到阻止池丘疯狂计划里面去,他们可能最终回不来,这些,都会让我感到愧疚,夫人,这样,你还打算把长生军借给我吗?” 李兆黎说完后,他甚至感觉喘不过气来,急需军队的期待拉着红色的粗毛线横着狂奔,说完后有些后悔的自责感扯着绿色细毛线在慢吞吞游走,最终在他的心头编制出一张能捕获信心的网,让他对自己失去了自信。李兆黎急需银族使者的出现,补全他能够对抗池丘的力量,可这些是他完全掌握不了的,他有些懊恼地摇摇头,转身背对着文观夫人,让无法聚焦的视线在北艏星的上空游荡着。 “借!”文观夫人坚定地回答。 文观夫人把整体情况给李兆黎介绍了一遍,引他来到文观夫人行宫的人叫苏斯立,是长生军的新统领,北艏星大战后长生军也发生了很多变化,虽然文观夫人没有明说,但李兆黎可以猜到的是,文观夫人封闭北艏星,导致长生军有人叛逃了,说不定,原本的统领就带着人跑了,所以才有了现在的新统领。现在的长生军是一支全新的战斗力,全部在昂宿联邦一个旧基地里,苏斯立给李兆黎展示了星图,这个旧基地是一颗叫塔兰托的行星,它的太阳已经开始老化了,在这里发展军队确实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李兆黎一边庆幸自己能有一支力量的同时,也在担忧文观夫人的城府,和她那比这个宇宙泡还大的野心,他甚至觉得,这次拜访,他获得的不是军队,他只是变成了文观夫人布局里的一枚棋子而已。 文观夫人交代完一切后,她索性告诉李兆黎,她更加相信池丘会破坏大迁徙计划,这个宇宙泡还会好好的,她提醒李兆黎,请注意北艏星的重力,即便是这颗巨大行星的自转速度已经超过了它的极限,理论上来讲,它的重量也应该超过了极限,可为什么李兆黎感受不到超大的引力呢?因为文观夫人早已知晓反物质的使用,也得益于昂宿联邦这么多年的科学积累,别看这行宫的外表,它实则是一个平衡装置。听到这些,李兆黎觉得文观夫人是真的可怕,而且,她应该还隐瞒着更多的事情。但此时,李兆黎没有任何选择,按照计划,他没必要再回任何其他地方,苏斯立会带着他去塔兰托,带上长生军直奔库克拉城,重点是找到文宝大君,剩下的就靠李兆黎来判断,长生军完全听他的。 苏斯立没有选择和李兆黎乘坐舜天号,而他则是驾驶带有昂宿联邦皇室标志的大型飞船,快接近战舰的标准的那种,两人在核对好坐标后,一前一后进入星桥,李兆黎趁着这个时间,把现在的情况跟琛娜和李星海都讲了一遍,他告诉琛娜下次就直接在库克拉城碰面,他大概率不需要回哥罗夫星了,李星海则是让李兆黎安心去做他的事情,他会带领太阳系人准备好的,不管是大迁徙,还是战争,他们都准备得好好的。三人就这么来回做了些推测和安慰,临了琛娜提醒李兆黎一定要提防文观夫人,她肯定知晓的比谁都多,而且,说不定什么保文宝大君也只是个幌子,这李兆黎倒是相信,他现在拿不准的是,如果池丘真的要阻止大迁徙,李兆黎手握的军队该怎么做,阻止池丘,还是,让这一切发生。李兆黎的职责是什么?他在乎的又是什么呢?他自己其实很明白,那就是活下去。而且,他越发觉得身体在警示他,暗物质流失的速度越来越快了,或许,到某个阈值的时候,即便是暗物质不流失,这个宇宙泡也会回到一片黑暗,池丘阻止大迁徙,暗物质也回不来,这是很可怕的事实。 不一会儿,舜天号便到达指定的星桥出口,苏斯立的飞船在李兆黎的前面,他在无线频段里提醒李兆黎前面就是塔兰托星,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到大气层。整颗星球像是被人遗忘的故乡,他们先飞过一个地下城的入口,圆形的入口被机械装置牢牢固定在地面上,中间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出入口,零星看得清空无一人的接待窗口,它们的数量仿佛在诉说着这里曾经的热闹,机械装置上有防空和地控火炮,想必这里会经常受到海盗的侵扰吧,外围那些乱七八在的破旧飞船和接驳工具说明了这一切。李兆黎跟着苏斯立继续往前飞,他们经过一座地面城市,巨大的人造圆顶把一切罩了起来,透明的保护罩能让这里生活的人们免受沙尘和缺氧的困扰,同时也不会错过阳光的照射,保护罩周围有几条大大的通道,从保护罩延伸出来后,链接着三个不规律的圆顶建筑,这里看起来是存放危险物品的地方,但又是城里生活的人需要的物品,亦或者,是动物园?李兆黎来不及多想,苏斯立便提醒他目的地快到了,随着舜天号降低,李兆黎看清楚了眼前的建筑,那是一个嵌在山里的巨型圆筒,底部露出几层迭在一起的圆盘状东西,看起来,就像一个演技拙劣的人在玩捉迷藏一样。 两人把飞船悬停好以后,各自乘坐接驳船接近圆筒建筑,苏斯立带着李兆黎穿过圆筒上的一条缝隙,空旷的内部一览无余,圆筒墙壁上是划分整齐的居住区和生活区,据苏斯立的介绍,新的长生军共分为三个等级,分别是军团长、军士、同济军,而苏斯立便是这支军队的军团长。文观夫人一直都有后备计划,她从索迦太基星河收留了大批无名无姓的流浪者,给予他们身份和食物,经过几代人的训练,才有了现在这支军队。听着苏斯立毫无保留的介绍,李兆黎更加觉得文观夫人的可怕,他现在更加觉得,自己就是被文观夫人卷入了她的计划里而已,并不是真的获得了一支军队。在苏斯立集合军队的间隙,李兆黎把想法也跟稻旗说了一遍,特别是提到池丘打算阻止大迁徙的那部分时,李兆黎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保障大迁徙正常进行,他向琛娜保证,他已经感觉到暗物质快到临界点了,到时候现在的宇宙泡肯定会消亡,“阿黎,我相信你。我也感觉得到。”琛娜打断李兆黎的解释,她看着稻旗说道。经过几人商议,李星海和稻旗会带着所有的人朝着库克拉城飞去,李兆黎带着长生军提前到库克拉城,用武力保证他们能通过超级星桥。 大军集结完毕后,苏斯立把李兆黎叫了过去,他朝着台下的军队大声喊道,大意是由星图绘制员在作为他们的战略指导,长生军将不再是一支被隐藏的军队了,他们将会在大迁徙的历史进程上留下自己的脚印,但苏斯立只字不提此行的目的。按理来说,他应该跟军队交代清楚文观夫人的目标,是保住文宝大君,李兆黎打算问些什么时,苏斯立大喊一声“出发”,军队便开始朝圆筒外整齐划一地出去,等李兆黎跟着出来时,漫天的接驳船和大型战舰早已来到塔兰托星的上方。 “军团长,”李兆黎快步跟上苏斯立,从后面叫住他,“你的目标是什么?” 苏斯立看着李兆黎,脸上的微笑和他的回答像是提前设置好的一样:“我的目标就是文观夫人的目标。”说完他便继续朝前走。 李兆黎快步走到和苏斯立并排的位置,他提高声音道:“有具体的吗?” “你想问什么?”苏斯立还是保持着微笑,这让李兆黎有些生气。 “我们是去阻止池丘破坏大迁徙,还是,去帮池丘,让大迁徙不会发生,这样文观夫人就可以继续统治猎户臂了?” “星图绘制员,”苏斯立突然停下,收起脸上的微笑,朝李兆黎走近些,看着他的眼睛开口道:“你的目标是什么呢?” 这倒是把李兆黎难住了,要真说什么大目标,他确实不知道。 “你犹豫了?”苏斯立追问。 李兆黎犹豫了一下,他似乎也没必要跟苏斯立讲他的那一篮子担忧,他们仅仅是一次短暂的合作,保持干净的关系就行,李兆黎看着苏斯立说道:“走吧。” 等军队都就位后,苏斯立命令出发,他的飞船先进入星桥,李兆黎紧跟其后,后面还有长长的一大串飞船在排队,当所有飞船都在库克拉城集合后,苏斯立通知所有人准备好战斗,李兆黎还没明白,不是来保全文宝大君的吗?怎么就要开始战斗了,当他打算在通信频段里了解清楚时,苏斯立却把他屏蔽了,或者说,苏斯立压根就不想接通他的通信请求。李兆黎推测,文观夫人的那一套说辞是站不住脚的,她的目标很明显,就是想占领这座唯一的超级星桥,这样一来,猎户臂上的文明又只能像文观夫人臣服了,可李兆黎想不通的一点是,即便是文观夫人现在能统治整个猎户臂,那又能怎么样呢?这个宇宙泡注定会湮灭,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让两边的人打起来,否则,太阳系人、稻旗家族都只能在这个黑暗的宇宙泡里给文观夫人的野心陪葬。李兆黎唤起暗物质,驱动着舜天号追到苏斯立的飞船面前,即便是他拦在那里,苏斯立也无动于衷,他身后的大批战舰开始集结,升起了护盾,给大型火炮充能。 李兆黎只能自己行动了,他给舜天号提了速,快速冲进库克拉城里,有可能,他是想来劝池丘要克制,也有可能,他是想站在池丘这一边,但重点是保住库克拉城,仅此而已吧。随着飞船深入,偌大的库克拉城却看不到半个人影,他甚至怀疑来错地方了,直到他来到那座大门前,看到超级星桥还是稳定运行着的,他才回过神来,看来,池丘早已经行动了,他要干嘛,带着一支大军去新宇宙泡里完成他的统治梦吗? 李兆黎在疑惑的时候,苏斯立带着一帮亲信军队也来到了李兆黎身边,他盯着那座通往未知的通道,简短地说:“我们来晚了。” “什么来晚了?”李兆黎冷冷地问道。 “大概率,我完不成文观夫人的目标了。现在看来,文宝大君已经跟池丘出发了。” “你能说清楚点吗?这里面有太多的信息孤岛了。”李兆黎不耐烦地说道。 “池丘要去炸德菲通道,不让大家迁徙,这样他就能继续想办法在现在的宇宙泡里搞他的统治了。文宝大君是他的人肉炸弹,夫人派我来,就是想阻止文宝大君的。” 听到这么确定性的信息,李兆黎反而没不需要多想,这事情池丘干得出来,文宝大君和他在一起,也干得出来。“那文观夫人还有什么打算?”李兆黎问道。 “总不能,又回到塔兰托吧,在那颗星球上等待黑暗来临吗?这么优秀的军队,就这么等着吗?” “文观夫人让我们做的就只有截住文宝大君,把他带回去。” “文观夫人还说让我指挥这支军队呢,你忘记了吗?”李兆黎质问道。 “你得搞清楚一个事实,星图绘制员。”苏斯立转身看着李兆黎道:“长生军向来只有目标,没有其他的选项,” “如果这个宇宙泡都没了,你向来的目标有什么意义?”李兆黎没好气地质问。 “那不是我们要考虑的事情。”苏斯立语气变得烦躁了起来。 “作为猎户臂最有力的军队之一,你该做的不仅仅是听从某些命令,而是考虑如何尽到你军人的责任,保护好那些对你们还抱有希望的民众。” “说的很对。”苏斯立没有来得及回答,身后有人大声说道。 “你们怎么回来了?”李兆黎诧异地看着赶来的人,比夕笑盈盈地朝几人招了招手,快速走到李兆黎面前,吉文瑟紧跟其后,他示意手下的人把武器收起来,没必要和长生军对峙。 “再不来,怕是没活路了吧。”比夕带点嘲笑的语气看着苏斯立道。 “你看着我说,是什么意思?”苏斯立半眯着眼看着比夕问道。 “没什么意思。”比夕收起来刚才的笑容。 “虽然,我们不是老的长生军,你们攻打白先城的时候我没在,但长生军就是长生军,你们是长生军永远的敌人。”苏斯立用力捏了捏手里的武器。 “是的,你最好永远都记住,我们是你的敌人。”比夕嘲讽道。 “我说,”李兆黎提高了声音。“如果你们是来吵架的,我是没有兴趣奉陪的,我打算进去了,看看池丘在干出疯狂的事情前,我还能做些什么。你问过我,我的目标是什么,”李兆黎转脸看着苏斯立道:“是让我在意的人能活下来,这个宇宙泡快冷却了,我用星图绘制员的身份跟你保证,我能感觉得到。所以,我不能让池丘炸毁德菲通道,我现在去,可能需要人帮忙对付池丘的军队,如果你们还承认自己算是个军人,那就跟在我身后,如果你们不是,那当我没说。” 李兆黎说完,离开了人群,然后驾驶着舜天号,一头扎进超级星桥。 第19章-德菲通道 太阳系文明在很早的一个时期内,地球上有一阵子流行过多种类型的宗教,其中,佛教的教义里有过一句话——众生皆具如来德相智慧,上天堂不增,下地狱不减,如来是谁?是这个宗教里万能的神,如来是宽大慈悲的,他认为所有的人都有潜力能够向他一样成为慈悲的佛,但现实情况是,不管文明是稳步进化的,还是被摧毁了重建,似乎都不会让人与人之间是直接充满慈悲心的。有没有一种可能,反过来想,众生皆具的智慧本来就是固定的,不管身处哪个时代,或身处什么样的文明里,每个人的心底都充满了善和恶,而不管每个人选择做什么事情,在他自己的角度来看,都是完全合理的。不管是在池丘的视角也好,还是李兆黎的视角来看,他们所作所为都是合理的,每个时代,都不缺梦想家和野心家,太阳系文明还有一句老话——乱世出英雄,这句话真是适合用来形容池丘,也印证了某个古老的戏曲段子——如果没有乱世,那我们就来创造一个乱世,池丘就是在深深切切地践行着这些原理。 李兆黎穿过超级星桥后,舜天号就像一片被秋风吹落的叶子,极不情愿地离开赖以生存的树枝后,被丢到一片沉寂的湖水里,李兆黎通过舷窗向前看,德菲通道的入口就在那里,挂在这个宇宙泡的墙壁上?宇宙泡的边缘是墙壁吗?巨大的入口像一个虚幻的圆圈,中间一片漆黑,根本看不到里面有什么,那些排着队迁徙的飞船有银河系的星星那么多吧,飞船在接触到中间那一片漆黑的时候,就像跌落进流沙的蚂蚁,还来不及翻腾起点波澜,别被完全吞噬掉。暗物质被吸入德菲通道的时候,或许是与入口边缘产生了摩擦,这里泛着一圈刺眼的蓝光,凶猛地涌动着,李兆黎定睛看去,蓝光外侧似乎照亮了德菲通道入口的形状,那是个类似于平原上已经休眠了几百年的火山口那样,而隆起的部分把这个周围的星星带动了起来,它们就像散落在火山灰里的钻石。李兆黎在想,如何找到池丘,这么多飞船,即便是池丘不混入他们,单凭李兆黎是无法找到的,他只能飞的足够近,然后一个去分辨吧,“呵,低纬度的努力。”李兆黎在心里冷笑着说,这样找池丘的飞船,那不如就直接掉头回去算了,低纬度的努力,就好比一头在拉磨的驴,它再怎么勤奋,也只能围着一个磨盘转圈,仅此而已。 “阿黎,你听得到吗?” 通信频段里传来琛娜的声音。 “听得到,现在库克拉城状况怎么样?”李兆黎激动地问完后,他觉得不对劲,即便是萨迦改造过了通信技术,但,如果琛娜还在库克拉城的位置,那李兆黎是不能这么快听到她的声音的。 “我们在你后面。”琛娜语气里充满了调皮,就像打算躲起来吓自己男朋友的女生。 “是的,李星海也来了。” “所有人?”琛娜反问道。 “是的,”李兆黎顿了顿,“我是指,太阳系的所有人,稻旗家族的所有人,他们都来了吗?” 听到琛娜的回答,李兆黎长舒一口气,他担心大家没来得及迁徙,便被丘把德菲通道给破坏掉了呢。“那就好。”李兆黎答道。 “爸,阻止池丘的话,我们可以用改造过的频道来搜,总能搜到跟随他的那些飞船里的某一艘,这样我们就能定位到池丘的位置了。”李星海在通信频道里问道,李兆黎能听到江南的声音,她似乎想问些什么,李兆黎能想到那样的场景,她看了看自己的父亲,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话憋回去了。 李兆黎从文观夫人那里回来的路上,便把情况跟李星海和琛娜说明了,李星海的办法是对的,当时李兆黎在公布舜天号的飞船技术的时候,萨迦也提了一套更好的通信方案,即便是比较远的距离,也能即时联络上,所以这些利用舜天号的方案来建造的飞船,都是在同一个通信频段上的,并且能识别出对方所处的位置。这个还是怀琯加上去的,他的想法是,大迁徙的时候能识别出自己人的身份,如果有什么困难,就能及时定位到对方,互相帮助,不曾想,现在却用来找敌人。 “好建议。”李兆黎甚至有些得意,“我是这么想的,你们看,穿过德菲通道的飞船队伍这么长,这要完全通过,怕要百来年的时间吧。池丘的目标是炸毁德菲通道,他肯定会直接朝着通道入口飞去,在那层黑暗边界引爆白晶,所以他肯定不会在队伍里,我们就全速朝那里去,并随时搜寻他们的信息。” “好。我们先去你的坐标汇合。”稻旗在频道里说到,他让太阳系的飞船随意飞,至少在这里是安全的,不需要稻旗的军队提供任何保护,就这样,所有飞船朝着李兆黎的方向飞去。 李兆黎在等的时候,他端详着德菲通道的场景,不管是多么发达的文明,都造不出这样的东西来,暗物质涌动摩擦出来的蓝光,干净得像四月里的某个下午,最好是找一条河,在边上的草地里所以摆一张凳子,把提前买好的草莓风味美式咖啡拿出来,就这么坐着,喝着,直到肚子饿才起身回家,就这么半天,胜过无数个在航天中心工作的日子。李兆黎其实还期待,牧羊人能出来组织池丘,即便他们不来,那银族人呢?上一次猎户臂快被战争抹平的时候,银族人出现了,他们带来了和平,带来了星图绘制员,这一次,他们应该会挺身而出的吧,对李兆黎来讲,他最想的是,把李星海和琛娜送进德菲通道,避免这过程中池丘找麻烦,还有些心怀想法的人,说不定会对李星海不利,他最近总梦见李星海小时候的样子,每次梦的内容都一样,李星海总是在他的梦里走丢了,让他着急了很久很久。还记得最近一次,有人为了扫描星源的数据,竟然绑架了李星海,这些人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在大迁徙最后的关键时刻,可不能再让李星海出什么事情,想到这,李兆黎心头紧了一下,他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在操作台上检查李星海的飞船信号,他看见那些蓝色的标记还在闪烁,又不放心地朝舷窗的另一侧看了看,才放心地坐回到椅子上。 李兆黎唤起暗物质,让能量在手指间肆意流动,他想起池丘在库克拉城用暗物质时的情形,那是他永远达不到的高度,李兆黎心知肚明,他对暗物质的操控能力是不足池丘的,如果真的面对面,“大概率会面对面的吧。”李兆黎心跳加速,他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了吧。他唤起暗物质,在手心里汇聚成球体,他想象着把所有的暗物质压缩成一个足够小的球体,体积只有米粒大小,但威力足以媲美原子弹,这就有可能冲破池丘的能量护罩吧,不过,即便是李兆黎手臂都快撑爆了,也没办法把足够多的暗物质压缩成一个球,他有些灰心地站起来,走到操作台前,在上面开始搜寻其他的信号,想试试看能否提前找到池丘那些军团里的飞船。奇怪的是,李兆黎在靠近德菲通道的方向没有发现信号,却在琛娜他们的后方发现了可联络的信号,数量看起来还不少,看来,猎户臂上有能力迁移的文明已经加入大迁徙了,库克拉城现在没有人在阻止飞船通过了,这看起来是好事情,让尽量多的人能活下来,或者说,让尽量多的文明能够延续下去,这是好事。 “星图绘制员。”李兆黎在乱翻信号之际,有人呼叫了进来。 “我是,李兆黎。”李兆黎疑惑地回复道。 “我们来了。”频道里说话的人似乎有些俏皮。 “没想到你们会来,我以为你们还在研究自己的超级星桥呢。”李兆黎猜到来人是谁了,略带调侃地说道。 “那太慢了,不是我们没能力研究,我先跟你说,我们是有能力的,但我大哥觉得……”说话的是比夕。 “是,我二弟说的对,我参元联邦人才济济,又有实力,只不过,时间有限,我们打算就用现成的,先活下来再说。”吉文瑟打断比夕补充道。 “这我坚信。”李兆黎打趣地说道。 “我怎么听你的语气,是不相信我们呢?”听筒里传来比夕的声音。 “怎么可能,二位来了,给了我莫大的信心啊。” “什么方面的信心?”吉文瑟问道。 “阻止池丘炸毁德菲通道的信心。”李兆黎说话时身板挺得直直的。 “说到这,我们恐怕帮不上忙。”吉文瑟似乎叹了叹气。 “这个,我们无能为力,我们需要保护参元联邦的子民进入德菲通道,在第二阶段渡过,直到……”比夕也表态了。 “嗯,这些我都理解。两位王子,那祝你们顺利。”李兆黎深吸了一口气。 “谢谢,也祝你顺利。”比夕退出了通信。 吉文瑟没有退出,频道里传来白噪音,李兆黎犹豫着要不要提醒他时,吉文瑟象征性地咳了咳。 “星图绘制员,你还在吗?”吉文瑟问道。 “还有什么是我能为你做的吗?” “目前没有,谢谢吉文瑟王子。”李兆黎笑笑,除了阻止池丘外,其他的参元联邦帮不上忙,李兆黎突然停了下来,他急切地说道:“王子,我确实有一件事需要你的帮忙。” “能否,帮我照顾好太阳系文明的人,还有稻旗家族的人,他们就在这些信号点里面。” “这个……”吉文瑟有些迟疑。 “是有什么难处吗?”李兆黎有些担心地问。 “实话跟你说吧,太阳系文明,没问题,他们甚至可以把飞船编入我们的队伍都行,我们的军队足以保护他们周全,食物的循环系统也足够他们吃,好歹,我参元联邦也是一级文明。只不过……”吉文瑟没有继续说。 “只不过,你别忘了,稻旗家族的人是昂宿联邦的,我们和昂宿联邦对付不来。即便是,稻旗将军能和我们和平相处,但手下的将士就不好说了,大家都是在北艏星之战拼过命的人,和和气气坐在一起不现实,希望你能懂这点。”吉文瑟没有给李兆黎机会,他紧接着继续道:“我们可不想,手下的士兵斗起来,然后两个联邦的人在德菲通道里面开战,这肯定不是我们想要的,希望你能理解。” 李兆黎完全懂吉文瑟的意思,吉文瑟的角色是需要顾全大局的,李兆黎立马回道:“是的,是的,是的。吉文瑟王子说的对,很抱歉,我不该这样提的,是我没有考虑周全。” “这个,不怪你。你也是想保全自己关心的人嘛,我们知道你和琛娜的关系不一般,这能理解的。” “是的,是的。”李兆黎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了,星图绘制员,我向你保证,参元联邦会尽量照顾好太阳系文明的人的。” “谢谢。”李兆黎说完后,吉文瑟退出了通话,他看到昂宿联邦的舰队正混入那些长长的飞船队伍里面。 不知过了多久,稻旗领着大批飞船来到李兆黎的坐标,还没来得及做飞船情况和人口健康度盘点,李兆黎便催促大家朝着德菲通道边界前进,他需要有飞船都尽可能快地飞行,他可不想还没到那里,池丘便和文宝大君点燃了暗物质炸弹。稻旗随时在通信频道里询问信号搜查的结果,即便是大量的飞船都投入了寻找,还是没有找到池丘他们的身影,李兆黎想,这只能说明,池丘他们已经飞的足够远了。李兆黎和琛娜商量了一会儿,琛娜离开稻旗的主飞船,来舜天号和李兆黎汇合,大迁徙的飞船速度已经到极限了,但舜天号还没有到极限,李兆黎和琛娜打算先全速飞,提前找到池丘的身影,到时候他们再想办法把池丘的军队标记出来,“如果可以的话……”李兆黎打算说自己的计划。 “爸,”李星海打断了他,凑近通信器继续道:“等我们,别冒险。” 李兆黎笑了笑,他打算说尽自己所能先阻止池丘,但转念一想,还是不让儿子担心了吧,他点点头,答道:“好,我和琛娜会在那里等你们。” 说完后,李兆黎握紧手臂,意念在舜天号的每一个分子上盘根错节,他召唤暗物质驱动着飞船的每一个零件,就这样,舜天号消失在主船队的视线里。离德菲通道越近,这非人力可以造出来的东西让李兆黎越发觉得宏伟,他感觉到的猎户臂文明不仅仅是渺小那么简单,而是不值得一提吧。李兆黎心想,牧羊人不可能坐视不管的吧,如果是池丘他们真的要来破坏德菲通道的话,他再次升起了带着大家先逃进去的念头,他有了牵挂,他在脑子里组织了好几次要开口的话,却没办法跟琛娜说,他怕自己的坚强之刃突然收起来后,让大家失去了信心。 “阿黎,快看。”琛娜指着屏幕上的信号叫道。 李兆黎赶忙凑近看,池丘船队的信号若隐若现。“看起来我们离他们很近了,但这些信号,为什么看起来要随时消失的样子?是他们的速度更快吗?”李兆黎看着琛娜。 琛娜摇摇头,“不是的,他们的速度肯定比不上舜天号,要么就是他们在干扰信号。” “应该不是,如果要干扰信号,他们出发时就已经拆掉信号器了,或者,出发到一段路后就直接开始了,不会等到现在。” “那有没有可能……”琛娜半眯着眼继续道:“他们知道我们来了,也知道我们肯定会阻止他们,所以现在开始干扰信号。” “这也说不准,或许他们同样也发现了我们的信号。” “要么就是,我们队伍里有人通风报信了,也知道了我们的计划,所以池丘现在让他的船队躲起来。” 李兆黎摇摇头,“有内奸的可能性不大,你的家族、太阳系文明,都是深知只有进入德菲通道才能活下去的,而且,他们没有人是那种野心勃勃的人,所以可能性不大。” “也不大可能,本身吉文瑟就觉得被池丘骗了,而且,他们最初攻打昂宿联邦的目标就是为了飞船,表面上说是为了发展他们的文明,实则是,他们早就知道大迁徙的事情,只不过碍于他们文明比较落后,所以就找借口去攻打昂宿联邦。他们的老酋长,是和文观夫人一个时代的人,他深知文官夫人肯定留了一手,把迁徙的飞船技术藏起来了,那就只能去打一下,说不定能拿到迁徙的飞船技术。你看啊,他们的目标最初就很明确了,迁徙,所以他们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给池丘通风报信,至少,我们的利益出发点和比夕他们是一样的。” “那就奇怪了。”琛娜转身看着屏幕上的信号自言自语。 “等等……”李兆黎凑到琛娜身边,把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继续道,“你说,有没有可能,池丘他们压根就不在意我们来没来,只不过有什么东西在干扰这他们的信号而已?” “啥意思?”琛娜半转脸过来,鼻子几乎顶在李兆黎的脸上。 “你想啊,”李兆黎重新坐直,捏了捏右臂,“在库克拉城,池丘展示出来的实力,那肯定是超越了星图绘制员的,他既然能把暗物质操作到那个程度,他就没把我们当做他的威胁,他也没打算花心思在我们身上。那就只能是,他们路过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干扰着他们的信号。” “嗯,这么说也有道理。”琛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李兆黎猛地搂着琛娜,在她脸上和唇上亲了几口。“我们加紧飞过去,看看他们在搞什么鬼,就知道了。” 说罢,李兆黎半躺回座椅上,他重新唤起暗物质,舜天号就像掉落在巨大黑洞里的一粒谷子,朝着信号源的方向砸去。 琛娜看了李兆黎一眼,从满眼柔情到沮丧,只用了不到五秒钟,她最近总是心神不宁,害怕失去李兆黎的念头像青春期时不时爬满额头的痘痘那样,总会莫名其妙在她心头跳出来,狠狠踩几脚后又消失不见,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出现,想抓住这些念头又没有办法,她很难想,如有一天她失去李兆黎了,她该如何是好,李兆黎是星图绘制员,他总有一天会变成纯能量体,会被银族人召唤到指定的星域去履行他的职责,这些她都不怕,她愿意跟随着他去任何角落,她最怕的,是他忘记了她。在猎户臂出现星图绘制员的消息还没传开前,琛娜听到过文观夫人和她的官员们争吵过,有人说,不必害怕星图绘制员,因为他们是纯能量体,而且没有任何感情,“没有任何感情啊,”琛娜深吸一口气,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但她现在很害怕。她又看了李兆黎一眼,暗物质就像他血液,在他的皮肤下流淌着,紫色能量让他看起来更有精神,琛娜重新整理了情绪,盯着屏幕上那些若隐若现的信号一言不发。 “我们离得够近了吧,现在怎么样。”过了会儿,李兆黎起身问。 琛娜短暂愣了一下,随后整理好表情,她自信李兆黎没有看出来,然后指着屏幕道:“还是那样,你的推断是对的,他们确实是被信号干扰了。” 琛娜站起身来,看着舷窗外面,她示意李兆黎过去,两人朝着外面看去,舜天号已经飞到排队的飞船上方了,他们能清楚看见迁徙船队外面的文字,还有闪烁的灯,但这里却没有池丘船队的身影,只能说明,池丘带着船队潜入到最下方,原本排队的飞船就像木星的那刻薄而宽广的星环,只不过,池丘的船队在星环的下方,李兆黎在星环的上方。 “我懂了,”李兆黎朝着舷窗走更近一些,指着那些飞船道:“他们躲在了下面,这些大飞船扰乱了他们的信号而已。” “老婆,你先把位置标记出来,发给稻旗和李星海,然后我们潜下去。”李兆黎看着琛娜道。 听到李兆黎这么说,她转身看了一眼控制台,又转回到李兆黎的方向顶着他看。 “怎么啦?”李兆黎不解地看着琛娜。 “你刚才说什么?”琛娜面色凝重地看着李兆黎。 李兆黎抬起手,握成拳头在身前晃了晃,给自己打气的样子,“标记信号啊,然后我们冲过去。” “你叫我什么?”琛娜冷静地问。 “你不是说,在你的文明里,只有真正的夫妻,男人才会这么称呼他的女人吗?” “怎么啦?我们两是真正的夫妻啊。还不能叫啊。”李兆黎故意提高声音道。 “我们什么时候成真正的夫妻了?” “从你踢我一脚的时候开始。” “那时候我看了你身体,后来没把持住,让你占据了我的心,再后来,你父亲也同意我们结为夫妻的事情,还有啊,我们还……”李兆黎做出脱衣服的样子。 琛娜冲上来捂住他的嘴,她害羞了起来,“别说出来。” “好,那你是我老婆了?” 琛娜连连点头,把整个脸埋进李兆黎的脖子里,吮吸着他皮肤的味道。可惜,这不是温存的时候,琛娜把池丘船队的信号标记在大迁徙船队这条长带子的下方,传给身后的所有人,她没打算区别到昂宿联邦,也没打算区分太阳系,她希望所有人都能过来帮忙。 李兆黎还是放心不下,他和琛娜简单沟通后,便决定潜到池丘附近去紧盯着他们,花了些时间绕过迁徙的船队,他收起紫色能量,尽可让舜天号看起来不那么起眼,不知不觉,他们已经离德菲通道的入口够近了,就好像已经来到了瀑布的边缘,只需要抬起左脚纵身一跃,就能够跳入到水帘后面的未知里面。李兆黎甚至注意到整个船队都在减速,除了那艘在北艏星大战中被流放的飞船,那便是文宝大君的飞船,它在池丘船队前面离开了一段距离,就仿佛是独自冲锋的人肉炸弹,李兆黎用力拉了拉琛娜的衣袖,示意她朝前看。 “不好,文宝大君,他看起来是在做爆炸前的告别。”琛娜高声道。 “走。”李兆黎驾驶着舜天号直接冲了过去。 “有什么计划吗?”琛娜死死盯着前方问。 “我们先去挡在他前面,我用暗物质造一个网,把它拖跑,你看如何?” “好,最好是往后跑,我哥哥他们在后面,如果池丘的船队追上来,我哥哥可以阻止他们。” “太危险,如果文宝大君来个鱼死网破,那稻旗他们就危险了,还有李星海,我们最好是,拖着朝下方跑,远离船队,远离德菲通道。” “好。”琛娜犹豫了一下,摸了摸李兆黎的手继续道:“你有把握吗? “什么?”李兆黎没理解琛娜说的是把握什么。 李兆黎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看了一下后面,他本能地想看看李星海他们还有多远,可看到的只有舜天号的墙壁。 “告诉李星海他们,全速朝着德菲通道飞过去。”李兆黎咽了咽口水说道。 “好。”琛娜说完,便在通信频道里和迁徙的人沟通了起来,她似乎在用什么合理的解释,来说服李星海一定要朝着德菲通道飞去,李兆黎没有任何把握,无助像灭顶的狂流,盖过了他的头顶,他感觉自己正在失去听觉,正在失去呼吸。 李兆黎开着舜天号跌跌撞撞来到文宝大君飞船附近,同时他也注意到,池丘军队里有少部分飞船正脱离队伍,朝着他飞过来,明显是来阻止他的,李兆黎得在整个军队反应过来前,拖着文宝大君朝着下方那无底的深渊俯冲下去。 第20章-银族使者现身 第20章-银族使者现身 池丘意识到舜天号会拉着文宝大君的飞船逃跑时,他正通知所有飞船在惹怒大迁徙的其他文明前逃离,怀琯对此早就准备好了方案,他复刻了一个小一点的超级星桥,文宝大君引爆那塞满白晶的飞船前,池丘的军队先逃离到附近的星域,在暗无天日的某个陨石堆背后启动超级星桥,当德菲通道关闭时,他们早已经逃回到了银河系,后面的计划就简单得多,他们心里明白,德菲通道大爆炸肯定把那些大迁徙排队的一二级文明都消灭干净了,剩下的文明即便是有能力和池丘抗衡,但也为数不多,他们就能安心征服这个宇宙泡了。但他们没料到的是,李兆黎居然打起了文宝大君飞船的主意。 “阿黎,他们追上来了。”池丘手下的飞船围着舜天号收拢时,琛娜有些紧张地提醒道。 李兆黎没有力气回答她,他只是对着琛娜微微笑了一下,暗物质以舜天号为中心,朝着文宝大君的飞船快速展开,盖住飞船后开始卷起封闭,逐渐成为一个巨大的拖网后,李兆黎开始拖着飞船朝远处走。琛娜注意到,李兆黎的血管开始在皮肤下变成很亮的紫色,同时就像要从皮肤里爆裂而出,她开始担心,但无能为力,只能祈祷文宝大君的飞船能够尽快被推开,但事与愿违,文宝大君开启引擎,朝着德菲通道飞去,在李兆黎和文宝大君拉扯的期间,池丘已经带着飞船追上来了。 “你在干什么?”当琛娜接通池丘发过来的通信后,他在里面厉声质问道。 “那你又在干什么?”琛娜反问。 “你让星图绘制员回答我。” “他没空理你。”琛娜转脸看着李兆黎答道。 “好。那就永远别说话了。”池丘退出通信后,琛娜明显感觉到舜天号在震动。 透过舷窗,另一股浑浊的紫色能量朝着舜天号袭来,像极了贪婪的灵魂,在文宝大君的飞船上疯狂地蔓延,正打算寻找一个可以撕开李兆黎暗能量网络的口子,在池丘操纵暗能量的同时,他手下的飞船也在朝着舜天号挤过来,他们试图用飞船把李兆黎撞的更远。琛娜看到李兆黎似乎很痛苦,她不忍心看到他这么痛苦,便在通信频道里向所有人发出求救,可是过了许久,还是无人应答。琛娜只能坐到李兆黎附近,心疼地盯着爱人的脸庞,暗物质在他身上烧着,她不敢触碰,手悬停在李兆黎脸庞上方,她深怕李兆黎会随着暗物质消失在这冰冷的宇宙里。担心占据了琛娜的心头,她甚至没有留意到,当她的手离李兆黎脸庞稍微近一点时,那些暗物质在轻轻舔舐着她皮肤。 终于,李兆黎勉强拖拽着文宝大君的飞船朝着远处移动,池丘手下的飞船不满足于撞击舜天号,他们开始对准舜天号发射一切火炮,可没过多久,李星海和稻旗带领的军队就在池丘身后开火了,一行人就这样,一边远离大迁徙的船队,一边互相射击,寂静冰冷的深空里像是在上演烟花秀。直到德菲通道在李兆黎眼里变成了一个圆盘,他才收起暗物质,让自己那几乎快要燃尽的身体休息一下,琛娜把李兆黎抱起来,让他斜靠在椅子上休息。而此时,琛娜注意到,有一艘更大的飞船已经朝着他们飞过来了,它的身后跟着的是苏斯立带领的长生军,她在通信频道里提醒稻旗和李星海,两人把火炮转向了那艘飞船,可是,对方的意图也是文宝大君的飞船。 当那艘飞船停稳后,琛娜收到了通信请求,她接入后,主持这次通话的,竟然是文观夫人。 “好了,人都齐了。”文观夫人那高耸的影像厉声说道。 “夫人,你这又是演哪一出?”比夕王子冷笑道,但似乎文观夫人就没打算理他。 “池丘星主,”文观夫人的人像指着屏幕道,“我们有个共同的目标,你要炸毁德菲通道,统治这个宇宙泡,我赞同你。” “哦,夫人也打算统治这个宇宙泡吗?”池丘半眯着眼睛,看着他身旁的怀琯道。 “我想,你误会了,星主。”文观夫人像看小孩子撒谎的样子,微微摇头后继续道:“你要用文宝大君的飞船来当人肉炸弹,这才是我关心的。我对统治这个宇宙泡没有兴趣。你要的不过是,有人能引爆那艘飞船,对吗?不一定非得是文宝大君吧。” “这你不用管,文宝大君说了算。” “星主,”文观夫人提高声音道:“他是我儿子,你在让他送死,你说,谁说了算?” “夫人,这宇宙泡快熄灭了,你为什么……”琛娜打断道。 “我建议你先听我说完,否则,你哥哥和你的族人,都会在我抬手的瞬间消失,你懂吗?”文观夫人死死盯着屏幕,琛娜不敢说话。 琛娜知道,文观夫人肯定干得出来,她是有备而来。 “好,夫人,我池丘不是什么无理取闹的人,这个需要你亲自跟文宝大君沟通才行。”池丘冷笑着说。 “这个不需要你操心,我会去沟通的。”文观夫人朝身后看了一眼,便有三艘飞船朝着文宝大君的飞船飞过去。 琛娜感觉到有些无助,她紧紧捏着李兆黎的手,期待他早点醒来。 “我很好奇,夫人。你打算怎么沟通呢?”比夕嘲讽道。 “换做我是你,我应该关注的是赶紧穿过德菲通道。”文观夫人冷笑道。 琛娜注意到,吉文瑟在比夕的身后,拉了拉他的衣服,比夕转身看了一眼大哥,低头又看了一眼地板,换了一副带点遗憾的表情后对着屏幕说道:“外交官,”琛娜知道比夕是在对她说的,“很遗憾,没能帮到你和星图绘制员,我们将会带着自己的族人快速通过德菲通道,如果星图绘制员在,请你转告他,参元人会照顾好太阳系的子民的,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联络。”比夕说完感觉有点不妥,又赶紧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在这个宇宙泡的最后一次联络,期待我们能在德菲通道里相聚。”说罢,比夕退出了通信频道。 琛娜朝着舷窗外看时,参元联邦的飞船带着大部分太阳系的飞船正朝着德菲通道飞去,他们要不了多久,便会在新的地方安居下来,想到这,琛娜感到些许宽慰。 “我的事你少管,我不是你儿子。”是文宝大君,他一身白色制服,手里拿着一个权杖,他似乎在扮演一位真正的君主。 “你就是我儿子。”文观夫人居然变得温柔了起来,在猎户臂这么多年的岁月里,没人见过文观夫人能如此温柔,她深吸一口气后继续道:“跟我回去吧,你要什么我都会答应你,毕竟,你长大了。” “我要什么你都答应?”文宝大君先是冷笑,然后接近疯狂地大笑,直到力竭才停下来,死死盯着屏幕道:“我要的多么简单,我想要做一位真正的王,昂宿联邦的王,你答应了吗?你说啊,这么多年,猎户臂边缘的星云都孵化出了无数星系,无数的文明从虫子开始,直到能够宇宙航行,我服用了一次又一次的白晶,我努力经营着昂宿联邦的生意,我比池丘的财务官都努力,如果不是我,昂宿联邦能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吗?如果不是我,没人会畏惧你,畏惧你文观夫人,我的影响力甚至比池丘星主大多了,我在昂宿联邦,没人敢轻视我,你知道吗?没人敢怀疑我,所有人都愿意听我的,我能带领他们创造一个更辉煌的昂宿联邦,我……我……”文宝大君把这么多年的委屈一股脑说出来,边说边哭,开始口吃后他冷静了下来,一把擦去眼泪后冷冷地说道:“就是等你点头,等你同意,结果……” “我同意!”文观夫人没等文宝大君说完,温柔地说道。 看到文观夫人的态度,文宝大君突然不知所措,他慌乱地调整了坐姿,呼吸急促,嗓子发干,他差点哭出声来,可经过短暂的调整后,他重新握紧权杖。抬头冷笑着说道:“晚了,母亲,晚了。你毁了我。” “不会,你是我的儿子,一切都不会晚的。跟我回家吧。” “我不想回到你的牢笼里了,母亲,你太可怕了。我想要跟池丘星主一起做个大事业,他是唯一一个理解我的人。” “他不是,儿子,他不是,他只是让你去送死而已。”文观夫人的语气变得很奇怪,就像不怀好意的老巫婆在轻声细语哄骗小孩吃下她那带魔法的糖果般。 “我说,文观夫人,”池丘冷笑着插了进来,“我真搞不懂你,我们年轻人想要的东西再明显不过了,我和文宝大君要的是征服这个宇宙,不是被养在笼子里的小动物,你懂吗?” “池丘星主,我劝你少管我的家事。” 池丘没有回复,他转身看了看怀琯,似乎在确认什么事情,琛娜注意到怀琯没有说话,她能想到池丘肯定要有所动作,这让她更着急了,她用力握了握李兆黎的手,期待他能赶紧醒过来。 “文观夫人,我也希望你能和你儿子团聚,不过,你想过没,这个不是你一厢情愿就能办到的啊,只是要文宝大君同意才行。”池丘换了一副嘴脸,微微笑着。 “你记住了。别!插!手!”文观夫人逐字逐句地说道。 “知道,知道,那我先退出频道,你们商量,我啊,都听夫人的。”池丘笑着掐断了通信频道。 “好了,现在就剩下我们了。”文观夫人半眯着眼,看着琛娜和文宝大君说道。 “夫人,你们母子沟通,和我没什么关系吧。”琛娜试探性地问。 “当然,和你没有关系。但和星图绘制员有关系,他人呢?” “他在处理别的事情,你可以跟我说。” “跟你说有什么用?”文观夫人不耐烦地摆摆手。 “我会转告星图绘制员你的意思的。”琛娜咽了咽口水。 “不必了,告诉他,别再插手文宝大君飞船的事情了,听到了吗?否则,”文观夫人朝着侧边看了一眼,似乎在看谁的信息,然后盯着琛娜继续道:“你们家族的所有人,太阳系的所有人,都别想离开这个宇宙泡。” “夫人,我们可不想和你作对,这不是我们的本意,我们……” “行了。”文观夫人没等琛娜说完,就直接把她踢出了通信。 琛娜焦急的抚摸李兆黎的脸,轻声呼喊着他的名字,她感觉到舜天号在微微颤抖,是池丘干的,他把舜天号推离文宝大君的飞船,不过他手下的人也同时撤离了。文宝大君的飞船似乎想独自挣脱,但被池丘操纵的暗物质抓的死死的,那艘飞船就像一只掉落在蛛网上的蚊子,而苏斯立的飞船,却像蜘蛛的同盟,正贴着文宝大君的飞船飞行,后来链接在了一起,就好像,苏斯立是文宝大君飞船的某个被遗落的部件,或者是,那是为文宝大君的飞船量身定做的新部件。但琛娜不知道的是,池丘控制住文宝大君的同时,文观夫人用高级权限把苏斯立的飞船对接到文宝大君飞船上,他们进去把文宝大君控制住了,扭送到了文观夫人的面前,代替文宝大君去炸毁德菲通道的人是苏斯立。 “妹妹,你那边情况怎么样?”稻旗在通信频道里焦急地问。 “暂时安全,你们呢?”她疲惫地检查着武器,然后又补了一句:“李星海呢?” “他在我这附近,左边的舰队。” “怎么会?他不是应该跟着参元人迁徙了吗?” “没有,他要留下来等他父亲。” “哥哥,把他呼叫进来。” “琛娜阿姨。”李星海在频道里说道。 “你该跟着你的人民一起进入德菲通道的。” “江南带领着他们,我留下来和你们一起战斗。” “不,你没理解,你父亲最希望看到的是你能够安全,他不需要……” “琛娜阿姨,”李星海打断她的话继续道:“我需要,我需要跟我父亲在一起。” 听到这里,琛娜没发反驳,她能理解李星海的选择,最终她想了想,只能叮嘱李星海一定要和稻旗待在一起,最后必须和稻旗他们一起穿过德菲通道,李星海答应了。 没过多久,苏斯立驾驶着文宝大君的飞船朝着德菲通道飞去,池丘的飞船也开始撤离,琛娜无法驾驶舜天号,她无助地摇着李兆黎的手臂,李兆黎似乎也感应到了即将发生的事情,他强撑开眼睛,重新坐直了起来,舜天号朝着那艘载满白晶改造的爆炸物的飞船飞去。快接近时,李兆黎重新唤起暗物质,他用微弱的声音告诉琛娜,他决定在这里炸毁那艘船,只能期待爆炸带来的伤害少一些,李兆黎还在通信频道里叮嘱李星海和稻旗,让他们往后撤退,琛娜肯定选择留下来陪着他,不管什么结果,都一起扛。李兆黎用尽了全力,让暗物质侵入到飞船的每个角落,然后引爆飞船,但同时,他打算在外面做一层结界,用来包裹爆炸后的热量,避免伤害到正在迁徙的飞船。正当李兆黎打算引爆时,池丘又回来了,他操作暗物质和李兆黎对抗的同时,手下的人也朝着参元联邦的船队追去,琛娜注意到,文观夫人的长生军正和稻旗开战,这让她更揪心。 李兆黎拼尽全力对抗池丘,虽然没能引爆飞船,但他把炸弹船牵制住了,它不能再靠近德菲通道半米,毕竟,池丘不是星图绘制员,怀琯建造的设备看起来确实是猎户臂最先进智慧的结晶,但长期使用会消耗使用者的意志力,还有对暗物质提炼能力也会变慢。池丘断断续续用力的同时,他让自己军队攻打参元联邦,在文观夫人长生军的助力下,池丘把参元联邦再次打败,吉文瑟劝说比夕不要恋战,他们再辛条里人的嘲笑声中头也不回地跳进了德菲通道。至于太阳系人,绝大部分在李兆黎和江南的掩护下也进入德菲通道,稻旗家族被打的七零八落,还没来得及整顿军队,就被池丘全部抓了起来,他用李星海威胁李兆黎和琛娜,两人被捆绑后押送到池丘的面前。用他的话来讲,李兆黎那么喜欢去另一个宇宙泡,那现在简单得多了,他把李兆黎在乎的所有人都扣留在这个宇宙泡,看李兆黎还要不要阻止他炸毁德菲通道。池丘给他们展示苏斯立正在炸毁德菲通道的画面,原本明亮的墙面在大爆炸中暗淡了下来,附近的飞船已经炸成了碎片,体积小的被推的很远,排在队尾的飞船开始慌乱掉头,一时间,原本通向新生的地方,却变成了无数文明的终结。 “行了,你还有必要跟我拼命吗?”池丘看着德菲通道逐渐暗淡下去后,背对着李兆黎一群人问到。 “你觉得呢?”李兆黎咬着牙答道。 “我也懒得跟你扯了,我呢,现在要去统治这个宇宙泡了。你呢,爱怎么样怎么样。”池丘冷笑一声。 “你有那机会么?暗物质已经低于零界值了,这宇宙泡随时会熄灭,你统治什么?” 听到李兆黎这么你,池丘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把手背在身后,走到李兆黎身边看着他,随后摇摇头,朝着舷窗走去。 “你啊,做不成大事是有原因的,你既然已经知道暗物质低于零界值了,为什么不去考虑增加暗物质呢?答案都送到你面前来,解决了就行了啊,这很难吗?” “什么乱七八糟,你压根不考虑大局,任由你那毫无人性的野心驱使着你,挑起战争,肆意杀戮,你即便做成大事,谁会尊敬你?”李兆黎瞪着池丘。 “哈哈哈,尊敬?”池丘快步走到李兆黎跟前,直勾勾盯着李兆黎补充道:“我不需要你们尊敬我,我需要的是权利,你们怕我就行了,我要你们打心底害怕我,我要让我的名字在这个宇宙泡流传,听到我的名字,就是我降临到你们的面前,这,才是我要的尊敬。” “你厉害,你怎么补充这个宇宙泡的暗物质?”琛娜问道。 “我也不怕告诉你,猎户臂有那么多还未消耗的白晶,怀琯老师会把它们逆向回来,回到原本暗物质状态,我们在这个宇宙释放。猎户臂这么落后的地方都有白晶,其他文明肯定也有类似的东西,我们可以让他们也把暗物质逆向出来,要不了多久,暗物质稳定在零界值,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吧。” “你这么有把握,他们会听你的?”琛娜追问道。 “星主。少跟他们废话,我们出发吧。”梯米达王走到池丘身边,礼貌地提示池丘。 “也对。”说罢,池丘一行人便朝着外面走去,走出舱门前,他转身跟梯米达王说了些什么,梯米达王看了看李兆黎,最后才一同走出去。 “爸,他们应该会杀了我们。”李星海凑近了些说道。 “是的。我们得尽快出去。”李兆黎用头蹭了蹭李星海的头,像极了小时候。 “得想办法解开这绳子。”琛娜尝试挣脱。 “我觉得……”就在江南开口说话时,门被打开了。 领头的扫视了一圈后,退回到一队士兵身后,充能武器齐刷刷对着他们,没人来得及做出反应便开火了,李兆黎唤起暗物质在形成一道屏障,挣脱绳子的同时扩大屏障,把士兵全部挤在墙上,直到他们不再动弹他才收起暗物质。 “有人受伤吗?”李兆黎赶紧转身查看。 “爸,”江南虚弱地靠在墙上,李星海赶紧把她抱在怀里,焦急在他眉心拧成一股老旧的麻绳,他看着江南肚子上的伤口,又看看李兆黎。 “别担心,我们现在出去。”李兆黎蹲在江南边上,拍拍她的手臂道。 “来不及了,我是,医生,我知道。”江南勉强挤出点微笑,他紧握着李星海的手继续道:“别难过,照顾好自己。” “我不难过,你啊,坚持住,去了德菲通道,你不在,我照顾不好自己。爸爸是个粗心鬼,你说的哦。”李星海努力笑着,深深吸了一口气。 李兆黎蓄满暗物质,在撕扯着关押他们的铁盒子的墙壁,但没什么效果,暗物质碰到墙壁后,就像是微弱的蜡烛想要融化火车铁轨。这一定是池丘联手怀琯为他打造的,如果墙壁弄不破,就只有入口了,琛娜在试图破译门锁,她告诉李兆黎,门只能从外面开启,让他试图操控外面的暗物质,破坏掉开关,可李兆黎再怎么尝试,都没有结果,他把全部的焦急、全部的愤怒,都朝着门砸去。 “江南,江南?江南……”李星海把鼻子贴在江南的额头上,轻轻呼唤着,看到江南没任何回应,李星海流着泪对李兆黎说:“爸,救救我女儿,我不能没有她。” 李兆黎对星源和暗物质的理解很少,他至少没有暗物质能够治疗伤口的知识,他只知道暗物质仅仅是一种能量,一种武器而已,他懊恼地跑到李星海边上,紧握着他和江南的手。 “你放心,我们出去了就带她去找老婆婆,她能救她。” “池丘的母亲?”李星海问道。 “爸,可是,池丘伤害了江南啊,他伤害了我们的江南啊。” “嗨,池丘是池丘,老婆婆是老婆婆。她能救我们的江南,就跟她当时救了我一样。” 李兆黎起身,朝着门走去时,它却自动开了,李兆黎赶紧唤起暗物质,把身后的人全部包裹起来,同时把能量捏成攻击圆球,打算等对方进来时便发起攻击。不曾想,是一股能量体,它穿过轻松穿过李兆黎的能量护罩,在众人面前环绕一圈后,停在了江南边上,这让众人都不由得紧张起来,李兆黎却异常高兴。 “这是什么?”李星海试图把江南全部抱起来,远离这股能量。 “老婆婆……”李兆黎看到希望般跑过去。 “我得……”能量体逐渐恢复成老婆婆的模样,中间说话不是很顺畅,待人形稳定后她补充道:“我得花点时间,才能恢复到人形。” “她是……”琛娜惊讶地指着老婆婆,却没说出其他话来。 “我是银族使者,上一代的。”老婆婆边说边查看江南的伤口,她又摸了摸她的脖子后,站起来指着门外说道:“你带她去我的飞船,还来得及。赶紧!” 李兆黎上前抬起江南的手,打算和李星海一同去。 “你,你,”老婆婆指着琛娜和李兆黎,“你两留下来。我有话要跟你们说。” “放心吧。”李星海看来李兆黎一眼,便保证江南跑了出去。 老婆婆也没多说什么,就告诉他们,这个宇宙泡很快机会熄灭了,暗物质的已经低于零界值,现在大家感觉不到变化,是因为宇宙泡太大了,它的任何变化都需要一段时间才体现的出来,就好像,牧羊人很久前就开始抽暗物质到新的宇宙泡了,但直到尾声,这个宇宙泡才知道暗物质减少的事情。至于池丘说的方法,释放更多暗物质是没有效果的,宇宙泡的进程是不可逆的,李兆黎可不想自己在乎的人在这黑暗里终结,他问了老婆婆有没有其他方法,老婆婆点了点头。原本有两个办法,最好的方法是银族人饲养的中微子兽,只有少部分巨大的星系的银族人才有能力饲养,银河系的银族人是没有这能力的,中微子兽是一种保险手段,用来支撑或打开德菲通道的。可到现在都没有出现银族人,证明大迁徙已经进入尾声了,原来的银族人们早已在新的宇宙泡里面忙碌了,他们压根顾不上现在的宇宙泡。只剩下一个方法了,但有代价,这代价,李兆黎承担得起,除了琛娜,这代价不是她想要的,半生的努力,最终却不能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看日升月落,她靠在李兆黎的肩上,不甘地哭着。 第21章-分离或重生 江南的伤口还在恢复中,老婆婆的机器起效了,李兆黎还没告诉李星海接下来的决定,他知道这次是永别,他不知道如何开口。琛娜默默坐在李兆黎身边,眼神有些呆滞,就像在某个烈日炎炎的下午里徒步完回到树荫下的孩子般,李兆黎朝她靠近了些,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李兆黎握了握江南的手,他想着她小时候的样子,是不是和李星海小时候也是一样的,不同的是,她对星辰大海没那么好奇,从过往的相处经历来看,江南更想要的是帮自己的爸爸管理好太阳系,就这么简单,或者说,她更新的是留在自己爸爸身边。想到这,李星海有些愧疚,如果李星海也是希望他留在他身边呢?可明明,这现在是做不到的事情啊。 “爸,我们接下来先回太阳系吗?”李星海给江南掖了掖被子,开口问道。 李兆黎没有急着回答,他勉强挤出一抹微笑,看着儿子深吸了一口气,好庆幸自己能有这样的孩子。 “先不回去。”李兆黎整理了下情绪,他把琛娜的头扶起来,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李星海说道:“你陪我出去透透气。” 等李星海走上前来,李兆黎把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想到要离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搂着李星海的肩膀往外走,他没有把整个手的重量都压在李星海的肩膀上,小时候,李兆黎每次这么和李星海并排走时,他总喜欢把手放在李星海的肩膀上,但又害怕压着李星海,所以他都是半抬着手。到飞船外层的舷窗时,两人停了下来,外面更漆黑了,德菲通道的入口已经变得暗淡的只剩下外圈,就像黑夜里有人甩火星子时画出的圈那样,随时会消失。李兆黎先开了口,把老夫人的原话给李星海都说了一遍,李星海只是静静听着,后来,他抬着头叹了口气,他是一位父亲,还是一位零级文明的领袖,但他也仅仅是,李兆黎的孩子,他没想过要跟自己的父亲分开。 “所以,爸,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了?”李星海问这话的时候,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李兆黎摇摇头。“没有了。” “那我们不就是,又分开了?” “我们没有分开。”李兆黎拍了拍李星海的后背,轻轻拍打着,就像他小时候睡觉做噩梦找爸爸时,李兆黎经常做的那样,轻轻拍打他的后背。“我们啊,永远不会分开,只不过,我成为了德菲通道的一部分而已。” “琛娜阿姨……”李星海顿了顿,“我实在是没想到,江南还念叨着,以后和琛娜阿姨肯定是好朋友,哎……” “我理解,我跟她都没想到是这样的结局,可能,也是命运吧。”说道这,李兆黎有些难过。 “爸,我们都到了不容易落泪的年纪了,但,我是真的难过,没料到会是这样。”李星海说着说着有些激动,他捏紧拳头,顶在舷窗的玻璃上,看着外面的深空想了想,“都是池丘,对,都是池丘,要不是他,猎户臂不会乱成这样,这个宇宙泡也不会这样,你我也不会分开,对,都怪他……”李星海狠狠砸了玻璃一拳头。 “嗨,嗨,听我说……”李兆黎摇着李星海的肩膀,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我要杀了他,对,我要杀了他……”李星海逐渐暴怒起来,他喊叫着。 “星海……儿子……儿子……冷静一下。”李兆黎紧紧抱着李星海,拍着他的背继续道,“冷静,冷静。” 过了会儿,李星海颤抖的身体逐渐平复,李兆黎示意他坐下来,两人就这么靠着舷窗坐在地上,李兆黎也更镇定了,他累了,他也高兴,自己的儿子是能保护好自己的,他不需要操心。他锤了李星海的胳膊一下,笑了笑。 “儿子,我最高兴的事情,是看到你平安无事。这是做父母的心愿,像我刚才说的,我会化作能量体,在德菲通道完全熄灭前把它撑开。这样你们就能继续大迁徙了。你要做的是,保护好江南,她是你姑娘啊,是你唯一的至亲了,保护好她,不能让她在这个即将熄灭的宇宙泡里没了,那样我都不能原谅你。懂了吗?”李兆黎又锤了李星海的手臂一下。 李星海低着头,没有说话。 李兆黎继续说道:“我们一同去德菲通道的边界上,我撑开通道时,你带上江南赶紧过去,找到太阳系的人,领着他们继续生存下去。等池丘发现德菲通道重新打开时,他肯定还会返回来继续搞破坏,老夫人已经计划好了,她会带着门梭联邦的军队,加上稻旗将军手下的人和池丘对抗,保障德菲通道能够尽可能开着,让更多的文明能够迁徙。但现在的情况可能没那么乐观,我能感觉到这个宇宙泡正在变冷,我不知道它崩塌式的熄灭会什么时候发生,所以,我们得加紧过去。” 说到“我们”时,李星海下意识地转头看着李兆黎,他还抱有一丝幻想,“我们”是指李兆黎和琛娜在内。他又意识到这是不可能的,便重新把头靠在舷窗玻璃上。 “爸,我每次想你的时候,都会抬头看太空,就希望你,能跟随流星回来。妈妈在世时,她告诉我要有信心,你一定会回来的。我就想啊,等你回来,我有好多好多话跟你说,有好多好多委屈想跟你说,可现在……”李星海哽咽了一下,“我等到你了,可话还来不及说。” 李兆黎心疼地拍了拍李星海的手臂。“我还在德菲通道,你想我了就跟我说,我听得见。我啊,也有很多话想跟你说,我想活在你的生活里,活在你的晚饭餐桌上,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活在你的记忆里。可,我更想要的是,你能活下去,所以,我必须和琛娜一起撑开德菲通道,让你们活下去。” “我知道,爸。”李星海早已泪流满面,他深吸一口气,擦干脸后继续道:“那琛娜阿姨呢?她现在才知道自己是你的银族使者,她应该也很难过,毕竟,你们经历了这么多……” “是啊,她现在看起来很冷静,但我能感觉到,她心里的难过。” “爸,你回去安慰安慰她吧。不管你在哪,我相信我们还会见面的。像妈妈说过的那样。”李星海说完站了起来,伸手把李兆黎拉起来,紧紧抱了抱他,便快步走回房间。 李兆黎跟进去时,琛娜和江南在轻声交谈着,两人脸上都挂着微笑,李兆黎进去时,琛娜强撑着朝他微笑,随后又和江南聊起来,大概是在分享两人成长经历里有趣的事情吧。但没过多久,老婆婆便回来了,她朝众人点点头,按照李兆黎和她提前约定好的话术,告知江南该出发了,等他们到达德菲通道入口前面时,她会放出中微子兽撑开德菲通道,同时为了避免被池丘的军队偷袭,李星海和江南先进去,李兆黎和琛娜晚些时候再进去,保证大家都安全。江南听到这消息,顾不上身上的伤,开心得半坐起来,对着琛娜不停挥手,琛娜上前拉着她的手,江南笑着,她抱了抱琛娜,嘴里不停说“我们一家人又可以在一起了。” 在老夫人的催促下,李星海抱起江南,脸色铁青地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又重新折回来,让江南叫叫李兆黎,她试探性地叫了声“爷爷”,李兆黎的心像被人抓住的松鼠般不停颤抖,他强压着难过,对着江南点点头,握了握她的手后便示意李星海赶紧走。当他看见李星海的飞船出现在远处的视线里时,他抱着琛娜大哭了起来,两人在随后的互相安慰里停止了哭泣,琛娜没打算把自己是银族使者的事情告诉哥哥和父亲,她害怕自己没有勇气变成银族使者,这会让这个宇宙泡失去最后的机会,她也不想自己的哥哥和父亲就这么消失。李兆黎安慰她,“得让他们知道,不然他们会在余生的后悔里渡过,我们没有离开,只是以另一种形式生活在他们附近而已。” 琛娜最终还是没有勇气通话,她录制了一段视频,让老婆婆在稻旗他们通过德菲通道前在交给他们,如果有人问起,就说她和李兆黎去执行秘密任务了,老婆婆同意了。德菲通道前,稻旗和门梭联邦的军队已经摆开阵型,舜天号飞到那快要熄灭的圆环中间,在老婆婆的教导下,琛娜开始幻化作为能量体的银族使者,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先从四肢开始变成紫色的透明,泪水在碰到那些能量之前就消失了,她微笑着看着李兆黎,告诉他,她有多么爱他。李兆黎告诉她,他们会永远在一起,谁也分不开他们,在完全消失之前,琛娜仅剩的头部靠近李兆黎,在他们嘴唇碰在一起前,她完全能量化,从李兆黎的胸口钻了进去。 李兆黎在脑海里闪过琛娜小时候的一些画面,他看到她一个人无助地看着天空,盼望爸爸回来时的样子,看到她年纪轻轻就能选上昂宿联邦的首席外交官时的骄傲,看到她遇见李兆黎是的犹豫,看到他们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李兆黎却想不起什么事情来,这让他开始害怕,害怕忘记自己这一生,害怕忘记李星海,害怕忘记琛娜,能量开始传遍他的全身,暗物质于他来讲,就像宝扇竹芋在屋主人外出三个月后回来时撒上的专用肥般,一抹久违的养分,就这么在李兆黎的细胞里扎根,让他脱胎换骨。随着这些画面消失,李兆黎彻底变成了星图绘制员,事物的原本的面貌在他眼前变得脉络清晰,宇宙泡在他的心智里成了一颗秋天尾巴里的葡萄,万幸,他还记得所有的人和事情,琛娜和他也还在一起。 “好了,星图绘制员。”老婆婆提醒道,“现在,我会向这个宇宙泡的所有人发消息,告诉他们德菲通道重新打开了,提醒他们尽早迁徙。这样一来,池丘势必会重新杀回来,我们会全力阻止他们。这些人的命运,就都在你手里了。” “谢谢老婆婆,给了我们新的机会。”透明状的李兆黎微微欠身说道。 “你知道你的结果的吧?”老婆婆似乎觉得说得不好听,皱眉继续道:“我的意思是,你会化作能量体撑开德菲通道,直到牧羊人设定的机制被自动触发,关闭了通道,到时候你大概率会和白晶一样,化作暗物质,重新注入到新的宇宙泡去,你再也回不到现在的生命形态了,我是这个意思。”老婆婆说完,朝她左边的墙壁瞟了一眼。 “知道。”李兆黎抬头看了看天花板,舜天号已经点燃,随时待发。 “好。”老婆婆也开始化作能量体,在她即将穿透舜天号,飞向稻旗的军舰时,老婆婆补了一句:“你是个好儿子。” 这或许,是老婆婆想到池丘,她更希望看到的是自己的儿子,是一个有担当的人吧。说罢,李兆黎能透过墙体,看到老婆婆远去的痕迹。 “老婆,该我们出发了。”李兆黎在脑海里念叨着。 “嗯,我赞同你说的。” 在旁人看来,李兆黎是在自言自语,或许,他是在和琛娜说话。 “是的,我们和他们没有分开,我们只是,换一种新的方式重新生活在一起。” 舜天号贴近德菲通道的那面墙时,周围的暗物质就像被一个巨大停业整顿了半年多的咖啡馆,排风扇突然打开时,桌子上和空气里被突然抽走灰尘般,朝着舜天号奔涌而去,舜天号的亮度让这一大片星域变得明亮起来,直到稻旗的飞船不得不拉起防护罩来避免被灼伤眼睛。能量体状态的星图绘制员已经到达了承受能量的极限,他以舜天号为中心,开始释放暗物质,随即一个逐渐扩大的圆盘开始形成,舜天号飞到圆盘的边界上,开始拉扯着圆盘高速旋转,圆圈变大到贴紧德菲通道的边界上时,亮度开始减下来,也开始稳定下来,是的,德菲通道被打开了,还停留在附近的飞船便像早高峰时抢红灯的车辆,见缝插针般地扎入德菲通道。 “嚯,我以为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当所有人知道李兆黎重新打开德菲通道后,池丘和文观夫人全部返回来,文观夫人在通信频道里对着池丘母亲说道。 “相信我,这也不是期待的局面。”老夫人冷笑一声道。 “母亲,这是为何?”池丘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老夫人,他已点燃仿制星源,眼球已经开始变成紫色。 “对不起,孩子。”老夫人朝身后看了一眼,看着池丘道:“一直以来,没帮你把门梭联邦管理好,原本以为,让你在权力中心感受到它的冷酷后,你可以选择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而不是,把生命浪费在权力上面,可……” “母亲,”池丘打断道:“我喜欢权力,这不是浪费啊。可我没想到的是,在我都快要成功了的时候,你居然帮着外人,我虽然不是你亲生儿子,可我只认定你是我的母亲啊,你不帮我,没问题,可你在干嘛?”池丘开始变得愤怒,他恶狠狠地盯着老夫人的影像。 “我知道,现在跟你讲道理已经晚了,但我想告诉你,通过破坏带来的权力,它不长久……”老夫人耐心地看着池丘。 “有什么道理可讲?你带着门梭联邦的军队在对抗我,我是门梭联邦的星主啊,现在是什么?门梭联邦的敌人?” “够了。”说话的人是拉特主席,他不管在场的人到底是谁,到底有什么职位,他知道自己家族的使命已经被摧毁了,没有任何备用方案来延续这个宇宙泡不被抽干的命运了,“少在这里讲什么大道理,你知道,你会扼杀掉多少人吗?保卫者联盟这么多人服用了白晶,就是在等一个属于我们的时代,我们现在是没得选了,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一同消失吧。”随即,保卫者联盟的军队朝着老夫人方向无差别射击。 老夫人虽然是银族使者,但她没有星图绘制员那样能操纵暗物质的能力,她只能让稻旗军队先躲闪的同时,命令门梭联邦的军队开火反击。池丘和辛条里人也加入了战斗,老夫人看出来他们的意图,辛条里人的军队和保卫者联盟在消磨着稻旗军队,而池丘则带着一帮在库克拉城组件的临时军队朝着德菲通道追去,他无非就是想毁掉太阳系人,那些是李兆黎最关心的。 稻旗和梯米达王在残骸里追逐时,老夫人联系上了他,能否抵挡住辛条里人,就只剩下稻旗自己努力了,她说很遗憾没有早点认识稻旗的家族,稻旗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他已无后顾之忧,家族里的孩子和妇女都在太阳系文明的船队里,他们肯定能顺利进入德菲通道,而且,他也想和妹妹一起,为这个宇宙泡做点贡献。“我可不习惯在另一个宇宙泡生活,”稻旗用调侃的语气说这话的时候,梯米达王正轰炸着稻旗的侧翼,他失去了一个线程的动力。老夫人告诉他,她带将带走三艘门梭联邦的飞船,她得去阻止池丘,其他的军队留给稻旗。稻旗让老夫人放心去,便匆匆退出通信,他们再也没有联络过,如果从老夫人右侧的舷窗看出去,那她可能会注意到,稻旗和梯米达王战斗的地方发生了大爆炸,能摧毁附近无论是自己人还是敌人的所有东西。 就在老夫人快赶上太阳系人的飞船时,她注意到德菲通道的光在闪烁,就像,雷雨天里不稳定的白织灯,她心底暗自叫到:“不好,德菲通道要关闭了。”不知道是星图绘制员的意志不足以撑住它,还是牧羊人设定的关闭机制在生效了。 “你们别跟着我,去催太阳系的舰队加速,即便是烧掉他们的引擎,也不能停下来,德菲通道要关闭了,块。”老夫人在通信里命令跟着她的三只舰队,她自己的飞船却在减速。 “那老夫人,你呢?”其中一艘船的指挥官问。 “我留下来对付池丘的军队,你们赶紧去。”老夫人掉头,朝着池丘的军队飞去,身后的德菲通道闪烁的平率更高了。 第22章-终结:湮灭 当池丘的船队接近老夫人时,他盯着射程表上的数字,刚刚触达时他便亲手启动了火炮,老夫人的飞船即便是银族人留下来的技术,但也没能经受住轰炸,最后,她只能化作银族使者,像一盏耀眼的白织灯,朝着池丘飞去。但她深知,这无法组织池丘毁灭太阳系船队的决心,爆炸再次让原本慌乱的迁徙更无序了,小点的飞船甚至脱离自己的文明,见缝插针般朝着德菲通道逃窜。 李星海知道文观夫人的飞船被毁了后,他找来了下属,把对太阳系文明的叮嘱实时让所有人都知道,并交代他们无论如何都要拥护江南带领着他们活下来,负责军队的人第一时间表明自己的态度,德菲通道的太阳系只有一个领袖,那便是江南。李星海放下了心,他回到江南身边,示意房间里的人先出去后,他对她说了现在的情况,他需要带领一部分军队去阻止池丘,太阳系文明才有希望。江南哭着求他留下,拽着他的手不让他走,李星海拍了拍她的手背,告诉她,每个父亲,都会义无反顾保护好自己的孩子,他的父亲也是这样,为了保护他们甘愿将自己化作能量,撑开德菲通道,江南这才得知,这是爷爷在给他们创造的最后机会。 李星海想说什么,可千言万语到嘴边反而堵得没有一个词语能够从他的牙缝里逃出来,他紧握着江南的手,最后把“爸爸爱你”几个字化作了亲了亲她的额头,尽管手下人告诉李星海,他们愿意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池丘,但他深知作为领袖的责任,作为父亲的责任。李星海在江南的哭声中带走了所有重武器,他告诉军队里的其他人,这是一次没有凯旋的战斗,除了自己的亲信军团必须参加外,其他的部队自行决定是否参与。李星海离开主序列不久,他就看见身后的飞船逐渐多了起来,直到太阳系一半以上的军队都集结完成,就像他们平时努力训练的那样,分工明确,小型攻击机负责保护主舰,避免敌人的轰炸机破坏主舰的火炮,而主舰,目标是把所有的怒气和火炮都打干净,没有什么战术,朝着池丘的军队前进和自由射击。 火光照亮了大片虚无空间,没人会回头看身后谁不在了,谁的飞船被炸没了,大家都只看前面,义无反顾。李星海接上老夫人时,是战斗最激烈的时候,飞船太重,速度跟不上发射出去的能量激速炸弹,李星海注意到池丘没打算避让,而是全力朝着他们冲过来,李星海看了老夫人一眼,她脸上没有任何波澜,李星海深吸了一口气,在操作台上把飞船的速度推到最大。门梭联邦的军队报告着他们与文观夫人和保卫者联盟的战况,从声音里听得出,现在负责的人是位年轻人,他上面的所有层级的上司都在战斗里死去了,保卫者联盟的军队几乎已经损失殆尽,文观夫人跑了,老夫人猜得到,文观夫人肯定是逃回北艏星去了,她肯定利用银族人留下的知识,把那里已经改造了一番,即便是在一个黑暗的宇宙泡里,她也能够生存下去。年轻的指挥官还报告军队重新集结完毕,他当算从侧翼攻击池丘的军队时,老夫人命令他们停下来,全力朝着德菲通道飞去,让他赶紧完成迁徙,应该是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德菲通道正在变暗,它可能会随时关闭。 其实,老夫人不想年轻军官攻击池丘,不仅仅是她想让更多的人有机会活下去,更主要的是,她不想池丘自己的军队攻打自己,她知道自己的儿子已经很难过了。池丘那边看起来也没那么团结,他身后的军队开始改变航线,也朝着德菲通道冲过去,那些人不管自己的飞船是否采用了舜天号的工艺,也不管自己是否服用了白晶,生死关头都想着先冲进去再说。李星海注意到池丘开始动用暗物质,紫色能量把池丘附近的飞船都包裹进去了,能避免这些飞船逃跑的同时,也能让它们免于李星海舰队的炮火攻击。李星海提醒老夫人,接下来他可能没办法保护她了,碳基生命在这种能量面前是没有任何胜算的,他紧盯着屏幕上太阳系飞船的信号,已经有一部分消失了,它们都进入了德菲通道,至少江南是率先进去了的,还有一部分也即将通过德菲通道,李星海只想再多拖一会儿,保证更多的人能够完成迁徙。 李星海的舰队离池丘够近了。毕竟是仿制的星源,到不了星图绘制员操纵暗物质的那种稳定性和范围,池丘唤起的暗物质在老夫人眼里逐渐减少,直到暗淡消失掉,更多的飞船开始逃离并偏离航线,来不及躲闪的在李星海舰队的炮火里被碰撞成了碎片,能量激速炸弹穿透池丘舰队,继续朝着远处的黑暗飞去,老夫人提醒李星海可以停火了,他传达了指令,但飞船还是继续超前飞着。 “年轻人……”老夫人看着李星海,“你现在走来得及,没人会威胁太阳系文明了,德菲通道快关闭了,去找你女儿吧。”老夫人朝他挥了挥手。 “那老夫人你呢?”李星海两手脱离操作台,微微侧身看着老夫人问道。 “我只属于这个宇宙泡,而且,你不必担心我,去吧。” 李星海朝着舷窗外面看了看,德菲通道已经在肉眼里熄灭了,他们离得太远了,他犹豫着是否还来得及。 “年轻人,去吧,来得及的。”老夫人微笑着,给李星海更多信心。 “那,主飞船留给你,我和剩下的军队去赶一下。”说完,李星海和身后的士兵撤退,小型攻击机全都被留下了,五艘远程攻击舰在李星海的带领下朝着德菲通道赶过去,引擎喷出的蓝色火焰刺的人睁不开眼。 暗物质已经减少到零界点以下了,因为是银族使者的缘故,别人眼里寂静阴冷的太空,在她眼里清晰明了,正在疯狂撕裂着,就像顽皮孩子冲进一家化妆品后,扭断不同色号的口红在白墙上刻出来的画那样。老夫人甚至能感受到整个宇宙泡的恐慌,星系开始崩塌,棒状星系砸向了圆盘星系,星球像被随机散入大铁盆里脆弱的装饰性玻璃灯泡,互相遇见时,便被撞的稀碎。老夫人再向远处探寻时,银河系和麦哲伦星系已经不见了,甚至可以说,整个拉尼亚凯亚超星系团都已经碎作了一团,曾经的家园已经消失,没人回得去,没人活得下来。她同时也注意到,那些原本还有点明亮的线条开始消散,就像随风飘扬的沙粒,那些是仅存的暗物质,她探寻德菲通道时,看到李星海的飞船刚好通过,入口便消失了,牧羊人不会再管这个宇宙泡了。所有的坏人,所有的好人,所有的野心家,所有的孩子和母亲,所有的丈夫和父亲,都在这里湮灭,爱和恨,已经不重要。 池丘不甘心,他试图把设备的功率调到最大,几乎没有什么作用,顶多能照亮身边的漆黑而已,系统机械地提示他所处的空间正遭受混乱力场引导,可能就和突然多出来的恒星碰撞,已经启动飞船保护罩。灯光闪烁着,系统开始节省能源,飞船外廓灯已经熄灭,所有无人的空间已经停止氧气和灯光,为数不多的士兵聚集在指挥室,有人麻木地站着,有人蹲在地上痛哭,甚至,有人走到舷窗,对着漆黑的太空朝自己扣动了扳机。池丘试图联系周边的飞船,除了噪音,就只剩下无人接听,他抓起身后的士兵问德菲通道的情况,所有人都像在主面前许下诺言的苦修之人,没有张嘴的权力,他感到有些呼吸急促,在操作面板上胡乱点着,再也看不到任何人和任何信号。 “你来干什么?”老夫人用不稳定的能量体出现在池丘面前时,他挥着拳头朝着老夫人砸去,却扑了空。池丘再次起身,嘴里念叨着“我恨你”的同时,对着空气胡乱抡拳头,就像十一岁生日时,得知老夫人不是他的亲身母亲时的样子。 “儿子,”老夫人努力回到人外形的样子,可她的半张脸还是透明能量体,她张开手朝着池丘走去,亲亲抚摸他的脸颊,心疼地捏了捏他的下巴,慢慢贴紧池丘,把他搂在怀里。 “我不要你,我不要你,我不要你。”池丘尝试着把老夫人推开,她还有人形身体的部分被推离,能量体不稳定部分还停留在池丘身边,就这么拉扯着。 “不怕,不怕,”老夫人继续抚摸池丘的脸庞,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始终不肯松手,“不怕,妈妈在的,永远陪着你。” “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你生我的气,对不起。”老夫人轻声地说着。 “妈妈知道,妈妈知道。” “妈妈知道,乖,不怕,妈妈陪着你。”老夫人顺着池丘瘫软的身体坐到地上,让池丘的头靠在她的臂弯里,她轻轻拍着他的胳膊。 “我恨你,我恨你,”池丘失去所有野心,还有要统治这个宇宙泡的想法,他像个玩累了,又在外面受到委屈的孩子般,把脸贴在老夫的怀里大哭着。 “对不起,妈妈没做好,对不起,”老夫人继续用手顺着他的背,她脸上笑意浮现,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池丘。 “我恨你……”池丘念叨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为什么不支持我。” “对不起,妈妈怕打扰到你自由发挥。” “当然,不然的话我也不会把星图绘制员发展到你这边来。妈妈就希望啊,他在完成银族人交代的任务的情况下,用他的实力帮你获得更多人的帮助。” “可你为什么不把他的星源摘下来给我?” “嗯,妈妈希望啊,你拥有的是更多的朋友,不是更多的敌人。” “可我就想要更多人的认同。”池丘声音越来越小了,就像小时候临睡前,要求妈妈第二天给他的早餐多加点糖那样讲条件。 “已经有许多许多的人认同你啦。” “妈妈认真的,不骗你。” “我是门梭联邦最了不起的星主。” “我恨星图绘制员。”池丘把脸埋得更深了。 “为什么呀?他惹你生气了啊。” “我没有。”池丘用力伸了伸头。 “那要不,我们先把玩具放下,先睡觉,明天再说?”老夫人试图摘掉池丘手上的那个仿制星源,已经嵌入到肉里,疯狂滋长着对权力欲望的东西。 “我不要。你不准拿走它。” “好的,妈妈答应你。”老夫人把手化作能量体,顺着仿制星源,流淌进池丘的皮肤下,慢慢把这设备从他身体里拔出来,随后轻轻放在池丘身边。 “不准拿走。”池丘一只手摁在那设备上,声音更小了。 “好,好,不拿走的。” “不要骗我。”池丘慢慢地睡去,宇宙泡里混乱的碰撞也没让他惊醒起来,对他和老夫人来讲,这个宇宙泡的熄灭,只不过像某个夏日里,他们母子俩一起睡去的某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这就是银河系的命运,也是我们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