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失败,我成了大佬白月光》 第1章 《离婚失败,我成了大佬白月光》作者:粒子白【完结+番外】 文案: 林漾死在一场为他精心设计的酒局里。 推他入局的,是他名义上的丈夫,那个冷漠到极点的商业巨鳄厉沉舟。 再睁眼,他回到了两人结婚一个月时。 面对依旧英俊却冰冷如雕塑的丈夫,林漾只有一个念头:离婚,逃离,今生绝不再做谁的棋子。 然而,他的离婚之路却走得异常艰难。 每次他提起协议,厉沉舟不是用巨额合作堵他的嘴,就是在他看中的房子上提前签好名字。 他试图复出拍戏,所有潜在的麻烦都会在他察觉前被无声无息地抹去。 甚至他多看谁一眼,第二天那人就会对他就敬而远之。 林漾终于察觉不对劲。 这个厉沉舟,看他的眼神不再是纯粹的冰冷,反而深藏着他看不懂的痛苦,悔恨和一种近乎偏执的紧张…… 直到那次意外,厉沉舟为他挡下重物,昏迷中死死抓着他的手,声音嘶哑破碎: “别跳…棠棠…这一次我绝不会放手……” 林漾如遭雷击。 棠棠…是他早已无人呼唤的小名。 “别跳”…是他坠楼时无人得见的绝望。 他猛地看向床上昏迷的男人,一个荒谬的念头击中了他—— 难道,厉沉舟也回来了? 从那个他们双双殒命的未来? 内容标签: 重生 婚恋 轻松 he 追爱火葬场 总裁 主角:林漾 厉沉舟 一句话简介:死对头老公好像和我一起重生了 立意:争做有错必改的好青年! 第1章 坠楼 失重感猛地攫住林漾的心脏,冰冷的风刮过耳畔。 他豁然睁开眼,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喘息,额际沁出细密冷汗。 指尖下意识抚过胸口和脸颊,完好无损,没有预想中的支离破碎。 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咚咚撞击着耳膜。 那不是梦。 寒风刺骨,急速下坠的恶心感,身体撞击地面瞬间炸开的剧痛,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他死了,从那个金碧辉煌,却肮脏透顶的酒店露台,摔了下去。 在那个他被名义上的丈夫——厉沉舟,亲手送去“陪酒”的夜晚。 记忆带着绝望的寒意,汹涌而来。 厉沉舟那双冰冷淡漠,不含一丝情绪的眼睛,看着他被那两个脑满肠肥的资本大佬拉扯时,就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他甚至记得,自己最后哀求地看向厉沉舟时,对方那微微蹙起,却最终转开的侧脸。 不堪其辱的挣扎,混乱推搡间脚下一空。 他怎么会还活着? 林漾猛地坐起身。 熟悉的奢华卧室,昂贵的黑胡桃木家具,意大利定制的柔软大床,空气中弥漫着冷冽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淡淡木质香气。 这是他和厉沉舟的婚房。 更准确地说,这是厉沉舟的房子,而他只是被“安排”住进来的摆设。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身旁。 巨大的双人床另一侧,躺着一个男人。 即使沉睡,侧脸轮廓依旧英俊得极具攻击性,鼻梁高挺,薄唇紧抿。 只是眉宇间惯常凝结的冷峻和疏离,并未因睡眠消减分毫。 厉沉舟。 他的“丈夫”。 一场彻头彻尾的商业联姻。 他林漾,就是那个被家族像礼物一样打包送过来,换取利益的可怜虫。 前世直到死,他都坚信厉沉舟对他只有厌恶和漠视。 心脏抽搐般刺痛,混合着巨大恐惧和劫后余生的茫然。 他颤抖着摸向床头柜,摁亮手机。 x年x月x日。 林漾瞳孔骤缩。 这是他结婚刚满一个月的日子! 距离惨死那夜,还有近一年! 震惊海啸般席卷了他。 重生? 这种只存在于小说里的桥段,竟真实发生? 他狠狠掐了一把大腿。 “嘶——”清晰的痛感传来。 不是梦! 真的回来了! 悲剧尚未发生,一切还来得及! 狂喜只一瞬,立刻被更庞大的恐惧和紧迫感淹没。 必须离开! 必须离婚! 哪怕净身出户,哪怕被家族唾弃,也必须逃离这个冰冷牢笼,逃离这个最终会亲手将他推向死亡的男人! 活下去,自由地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身旁男人动了一下。 林漾瞬间僵住,血液凝固,呼吸屏住。 巨大恐惧攫住他。 他本能地,缓慢重新躺下,紧闭双眼,只留一丝缝隙,心脏狂跳地观察。 厉沉舟蹙眉,翻身面对他。 温热呼吸拂过林漾额发。 林漾僵硬如石,前世冷漠侧脸与眼前无情睡颜重叠,胃里翻腾。 他拼命抑制颤抖。 床头柜上,厉沉舟私人手机震动,幽蓝光突兀。 厉沉舟睫毛微颤,睁眼。 深邃黑眸初醒带一丝朦胧,瞬间恢复惯常清醒锐利,淬寒冰般无温度。 他没看林漾,直接拿过手机接通。 “说。”低沉嗓音带清晨沙哑,无情绪起伏。 电话那头汇报。 厉沉舟听着,偶尔鼻音回应。 目光扫过窗外鱼肚白,侧脸冷硬。 林漾紧闭眼,努力维持平稳呼吸,听觉异常敏锐。 电话里隐约传来焦急恭敬男声,汇报海外项目突发危机。 “……知道了。”几分钟后,厉沉舟淡漠开口,“准备飞机,一小时后出发。” 挂断,毫无迟疑掀被起身。 林漾悄悄睁一丝缝隙,看挺拔冷峻背影走向衣帽间。 男人肩宽腰窄,身材完美,周身上下却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冰冷气场。 很快,厉沉舟换好剪裁合体黑色西装走出,一丝不苟,袖扣整齐。 他打着领带走向卧室门口,自始至终,没看床上林漾一眼,仿佛他不存在。 卧室门轻轻关上,窒息般压迫感消失。 林漾猛地松气,虚脱般瘫软床上,大口呼吸。 冷汗再次浸湿额发。 果然,和前世一模一样。 冷漠、忽视、彻头彻尾无视。 结婚一个月,除了法律配偶关系,住同一屋檐,睡同一张床,却比陌生人不如。 厉沉舟从不关心他任何事情。 他的喜怒哀乐,他的事业起伏,虽也没什么事业,在这男人眼里恐不如一份财务报表重要。 前世他会因这种冷漠委屈难过,甚至愚蠢试图引起注意。 但现在,林漾只庆幸。 不爱他最好,厌恶他最好。 这样,提离婚应该顺利。 无关紧要,惹人厌弃的物件主动要求离开,厉沉舟这种傲慢的人,大概率觉得解脱,爽快签字。 林漾坐起身,环抱膝盖,脸埋进去。 不能再待。 多在这房间,这床待一秒,都无比窒息恐惧。 他深吸气,强迫冷静,开始思考。 离婚,必然。 但不能冲动。 厉沉舟不是普通人,是厉氏集团掌舵人,手握滔天权势。 自己背后林家虽小有资产,但在厉家面前不值一提,当初就为攀附厉家,才迫不及待送他出来。 直接冲上去提离婚,万一惹怒厉沉舟,或厉家为面子不同意,他恐无力反抗。 必须从长计议。 首先,需要离婚协议。 不能指望厉家律师,得偷偷找机会咨询外面律师,准备一份对自己最有利的协议。 其次,需要钱。 厉沉舟从未物质上亏待他,黑卡副卡他有,但几乎没用。 现在需要现金,保证离婚后不会立刻流落街头。 前世他傻乎乎什么都不争,这辈子得为自己打算。 至少,攒够初期独立生活费用。 还有,得重新拾起事业。 虽只是十八线小演员,但演戏是唯一擅长热爱事情。 前世因这场婚姻和厉沉舟冷漠,他心灰意冷,几乎半退圈。 这辈子,需要工作,需要收入,需要养活自己资本。 脑子飞速盘算,条条计划逐渐清晰。 恐惧渐渐被坚定决心取代。 这一次,命运掌握自己手里。 他掀被下床,光脚踩柔软昂贵地毯,走到巨大落地窗前。 窗外,天色大亮,晨曦穿透云层。 花园草木生机勃勃,与他前世坠楼那夜漆黑冰冷,截然不同。 新生。 这词猝不及防撞入脑海。 是,他获得了新生。 用生命代价,换来这弥足珍贵重来机会。 他深吸清晨新鲜空气,感受心脏胸腔有力真实跳动。 第2章 他转身离开窗前,目光扫过奢华却令他无比恐惧大床,扫过宽敞冰冷,无一丝烟火气“家”,最终落卧室门上。 第一步,需要先离开这房间,冷静吃完早餐,然后开始执行计划。 他走向衣帽间,准备换下冷汗浸湿睡衣。 经过厉沉舟那边时,目光无意扫过对方床头柜。 上面除价格不菲腕表,还放着一本厚厚金融杂志,及造型简约金属烟灰缸,里面干干净净,厉沉舟几乎无抽烟习惯。 一切看起来和记忆中前世别无二致,符合厉沉舟极度自律,冷漠无情形象。 林漾收回目光,无任何探究欲望。 他现在对关于厉沉舟一切都不感兴趣,只想远远逃离。 快速换好衣服,简单白色毛衣和休闲裤,让他感觉稍微自在。 他深吸气,拧开卧室门把手,走出去。 走廊安静无声,楼下隐约传来佣人准备早餐轻微响动。 这“家”,一如既往冰冷空旷,规矩森严。 林漾一步步走下旋转楼梯,步伐由最初虚软逐渐变得坚定。 餐厅里,长长餐桌已摆好精致早餐,中西合璧,琳琅满目,却只摆放一副餐具。 “林先生,早上好。”管家陈伯一丝不苟站一旁,态度恭敬却疏离,“厉先生一早有急事出国了。您请用早餐。” 和前世一样。 厉沉舟总很忙,空中飞人,这家对他更像偶尔落脚酒店。 林漾点头,沉默走到自己位置坐下。 他看着面前晶莹虾饺、热气腾腾牛奶、烤得恰到好处吐司,每道都精致像艺术品。 前世,他常一个人对这一大桌食物,食不知味,感受令人窒息孤独。 但现在,心情完全不同。 他拿起筷子,夹起虾饺,认真咀嚼吞咽。 要吃东西,要保存体力。 逃离需要力气,开始新生活更需要力气。 他吃得很快,但并不狼狈。 脑子还在飞速运转:今天之内,要想办法联系上so姐,他前世那个没什么能力但至少真心关心他经纪人。 然后,得找借口出门,去律师事务所咨询…… “林先生,”陈伯声音打断他思绪,“司机已备好车,您今天是否需要用车?” 林漾拿筷子手微顿。 是,厉沉舟虽无视他,但表面功夫会做足。 他配有专门司机和座车,用于“厉太太”必要出行和社交。 以前他觉得这是监视束缚,现在,这或许可成为他计划第一步。 他放下筷子,拿餐巾擦嘴角,抬头对陈伯露出重生后第一个极其轻微,却带崭新决心笑容。 “需要的。谢谢陈伯。” 声音平静,甚至带一丝温和,却有什么东西,已彻底不同。 作者有话说: 推推新书《关于死对头是我梦友这件事》: 林清晏有个秘密:他能钻进别人的噩梦,把妖魔鬼怪劝到自杀。 代价是每次回来都得躺三天,活像个风一吹就倒的病美人。 直到他在某个血腥梦境里,撞见新转来的陆骁徒手撕了怪物。 那人擦着手上不存在的血,冲他挑眉:“劝什么?直接弄死多省事。” —— 后来全校都知道,病弱的年级第一和体育榜首不对付。 一个赛一个躲着对方走。 没人知道: 林清晏夜夜入梦捞人,陆骁次次暴力清场。 一个靠“见过面”,一个靠“碰过手”,梦境权限绑得死紧。 某夜林清晏想警告陆骁少管闲事,闯入对方梦境—— 却看见烽火连天的古战场,那人一身铠甲染血,回头精准抓住他手腕:“这次,换我先找到你了。” 第2章 第一张离婚协议 三天后。 林漾站在书房厚重的红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微微发凉。 这三天,他过得异常忙碌,且目标明确。 通过之前藏起来的私人手机,他联系上了前经纪人so姐。 电话那头,so姐对于他主动联系,并表示想要重新开始工作,感到又惊又喜,虽然对他突然的“想通”有些疑惑,但很快就被喜悦淹没,忙不迭地表示会立刻去打听合适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他借口想去书店逛逛,让司机老杨送他去了市中心最大的一家书城。 在足以令人迷失的巨大书架间,穿梭了半小时,确认老杨没有寸步不离地跟着后,他迅速从侧门离开,按照手机地图的指引,找到了一家位于写字楼里的律师事务所。 接待他的是一位看起来精明干练的中年女律师。 当林漾简要说明来意,希望起草一份离婚协议,并强调希望尽可能保障基本权益和平稳解除关系时,女律师看着他的眼神带着一丝了然的同情。 在这个城市,没人不知道厉沉舟的名字,也没人不知道一个月前那场堪称“资源整合教科书”的商业联姻。 “林先生,情况我了解了。”女律师推了推眼镜,“基于您描述的情况,无实质共同财产争议,无子女,婚姻关系存续时间极短,且您表示对厉先生名下财产无主张意愿,协议本身会非常简单。核心在于对方是否愿意配合签署,以及厉氏集团是否会出于声誉考虑施加阻力。” 女律师效率极高,当场就根据他的要求拟定了协议初稿。 打印出来的那一刻,白色的纸张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林漾却觉得它重若千钧。 这是他通往自由的第一道门。 此刻,这份薄薄的,只有三页纸的协议,正被他紧紧捏在手中,边缘已被他手心的汗,浸得有些发软。 厉沉舟是昨晚深夜回来的。 林漾在客房浅眠,听到楼下隐约的动静和汽车引擎远去的声音,知道是他。 这是一个机会。 按照厉沉舟的习惯,第二天上午如果没有紧急会议,他会在书房处理公务。 时间掐得刚好。 上午九点半。 林漾再次深呼吸,抬手,敲响了书房的门。 “进。”门内传来低沉冷冽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林漾推门而入。 书房很大,占据了半层楼,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天际线。 另一面墙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各种精装书籍和经济类期刊。 空气里弥漫着旧书,雪松香薰和咖啡混合的味道。 厉沉舟就坐在那张宽大得近乎夸张的黑檀木书桌后,背后是巨大的厉氏集团logo浮雕。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更衬得面容冷峻,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减少了几分商场上的锐利,多了几分斯文败类的禁欲感。 他正低头批阅着一份文件,手边的咖啡冒着袅袅热气。 听到开门声,他并未抬头,只是手中的钢笔,微微顿了一下。 林漾走到书桌前,距离他大概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能清晰地看到厉沉舟低垂的睫毛,以及握着钢笔的,骨节分明的手指。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些乱,但他强迫自己站稳。 “厉先生。”他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干涩,“有时间吗?有点事想和您谈。” 厉沉舟终于抬起眼。 镜片后的目光深邃而平静,像结了冰的湖面,没有任何波澜。 他就那样看着林漾,似乎在等待他的下文,并没有因为他罕见的主动前来,而有丝毫表示。 那目光让林漾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差点溃散。前世临死前那种被彻底无视,如同蝼蚁的感觉再次袭来。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刺痛感让他清醒。 不能再犹豫。 他上前一步,将手中那份已经被捏得有些温热的协议,轻轻放在了光滑的黑檀木桌面上,推到了厉沉舟的面前。 “这是……”林漾顿了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决绝,“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字了。我希望……我们能解除婚姻关系。” 说完这句话,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预料之中的雷霆震怒,或者至少是冰冷的嘲讽。 然而,什么都没有。 书房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落地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以及墙上古董挂钟秒针走过的滴答声。 厉沉舟的目光从林漾脸上,缓缓移到了桌面上那份文件上。 白色的a4纸,最上方一行加粗的黑体字——“离婚协议书”。 他的视线在那五个字上,停留了大约三秒。 然后,林漾看见他伸出了手。 不是拿起协议,而是用修长的食指,将那份协议更近地拨到眼前,随意地翻动了一下。 纸张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的动作很慢,甚至称得上从容。 金丝眼镜反射着窗外的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真实情绪。 第3章 他快速浏览着条款,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对某些条款,很可能是林漾几乎放弃一切财产要求,感到些许意外,但很快又平复。 大约一分钟后,他合上了协议。 整个过程,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愤怒,没有惊讶,甚至连一丝不耐烦都没有。 平静得令人心寒。 他终于再次抬眼,看向林漾,目光透过镜片,冷静得近乎残酷。 “理由?”他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像是在询问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中的,某个数据偏差。 林漾一怔,准备好的说辞,比如性格不合、没有感情基础等等,在对方这种绝对理性的态度面前,突然显得苍白又可笑。 他抿了抿唇,硬着头皮说:“我们之间没有感情,这场婚姻本身也没有意义。继续下去对彼此都是束缚和消耗。不如……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 厉沉舟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嘲讽。 他身体微微后靠,倚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目光依旧锁定林漾。 “林漾,”他叫他的名字,声线冷冽,“首先,厉家目前不需要,也不允许出现‘离婚’这种负面新闻。这会影响到集团声誉,以及正在进行的几个重要合作项目的稳定性。” 他的语气公事公办,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其次,”他继续道,目光扫过那份被冷落的协议,“星湾科技的并购案正处在最关键阶段,任何可能引起股东和市场猜测的风吹草动,都是不被允许的。我的个人婚姻状况,也是评估管理层稳定性的因素之一。” 他顿了顿,给出了结论,或者说,是通知。 “所以,这件事,现阶段没有讨论的必要。” 没有怒吼,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只是冷静地,条理清晰地告诉他:不行。 因为家族声誉,因为公司利益。 他这个人,他的意愿,他的痛苦和恐惧,在这些冰冷的东西面前,不值一提,甚至不配被纳入考虑范围。 巨大的无力感和绝望,瞬间攫住了林漾,比直接的拒绝更让人窒息。 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冰冷的,坚不可摧的铁壁上,对方纹丝不动,甚至懒得过问他的手臂,是否被反震得生疼。 厉沉舟已经重新拿起了刚才批阅的文件,目光垂落,仿佛刚才那段对话,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已经结束。 他甚至拿起了钢笔,补充了一句。 语气淡漠如同吩咐一件日常琐事:“如果觉得无聊,可以让陈伯安排司机陪你去购物,或者看看有什么想上的课程。保持你‘厉太太’该有的公众形象即可。” “厉太太”三个字,他吐得清晰而疏离,像是一个冰冷的标签。 说完,他便不再看林漾,专注地沉浸回他的商业世界里。 逐客令,下得无声却不容置疑。 林漾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他看着那份被厉沉舟随手搁在,桌角一沓金融杂志上的离婚协议,白色的纸张,在深色木桌上显得那么突兀,又那么微不足道。 他所有的勇气和决心,在这绝对的,冰冷的理性面前,被轻而易举地碾得粉碎。 原来,就连逃离,都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事情。 他喉咙发紧,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最终,只是僵硬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书房。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书房内,重新恢复了绝对的安静。 厉沉舟握着钢笔的手,久久没有落下。 他维持着低头的姿势,镜片后的目光却并未聚焦在文件上,而是虚空地落在某一点。 窗外阳光移动,掠过他冷硬的侧脸和紧抿的薄唇。 许久,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放在桌下的手,摊开掌心,那里赫然有着几个被指甲深深掐出的,近乎渗血的月牙形印痕。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猛地收拢,握成了拳。 骨节泛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自力更生 书房那扇红木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里面那个冰冷的世界。 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到走廊柔软的地毯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没有怒吼,没有争执,甚至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 厉沉舟只用最平静的语气,最理性的分析,就将他所有的希望,碾得粉碎。 离婚?不行。 因为厉家的声誉,因为公司的项目。 那他呢? 他的恐惧,他的绝望,他想要逃离的那条命,在这些东西面前,算什么? 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包裹了他,比前世坠楼前那一刻更甚。 那时至少还有愤怒和决绝,而现在,他像被困在一张无形,却又无比坚韧的网里,无论朝哪个方向挣扎,都会被更紧地缠绕。 不行,不能这样。 林漾猛地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但眼神里却重新燃起一丝倔强的光。 厉沉舟不答应,他就没办法了吗? 前世他就是太顺从,太认命,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重活一世,他绝不能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应允上。 他必须自己想办法。 他需要信息,需要和外界的联系。 那个被厉沉舟的人“保管”起来的,用于“厉太太”社交的华丽手机他信不过。 他记得刚搬进来时,他自己那个旧手机,因为款式老旧且没什么重要联系人,似乎被佣人收起来,放到了某个抽屉里。 林漾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走下楼梯,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佣人,在远处轻声擦拭着家具。 他状似无意地走向一楼的储藏室。 记忆中,一些不太常用,又暂时不会丢弃的物品,都放在那里。 储藏室里有些昏暗,弥漫着淡淡的樟脑丸味道。 林漾打开灯,在几个收纳箱里翻找起来。 大多是些崭新的礼品,闲置的装饰品。 终于,在一个角落的箱子里,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屏幕甚至有些细微划痕的旧手机,连同它的充电器一起,被随意地放在底部。 心脏微微一跳。 他迅速将手机和充电器揣进口袋,整理好箱子,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回到二楼的客房。 自从重生回来,他就以“睡眠不好”为由,坚决搬出了主卧,厉沉舟对此不置可否。 他反锁了房门,找出一个藏在衣柜深处的便携充电宝,给旧手机充上电。 等待开机的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屏幕终于亮起,信号格微弱地闪烁起来。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通讯录,里面联系人寥寥无几。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略带沙哑和不耐烦的女声:“喂?谁啊?一大早的……” “so姐,是我。”林漾压低声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林漾?!哎哟我的小祖宗!真是你啊!你怎么用这个号?你那个……” “so姐,长话短说,”林漾打断她,语速加快,“我之前说的,想重新开始工作,是认真的。有什么机会吗?什么都行,小角色、配角、甚至龙套,我都接。” so姐似乎被他的急切惊到了,顿了一下才说:“有是有……但你这突然……厉总那边?” 她的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谁都知道林漾现在是厉家的人,虽然看起来不受重视,但也不是她能随便揣测的。 “不用管他。”林漾语气坚决,“这是我的个人决定。有什么机会,你直接告诉我。” “行吧……”so姐虽然满心疑惑,但带艺人赚钱是天性,“有个小成本网剧,民国背景,还缺个男四号,戏份不多,但角色还算讨喜,是个进步学生,下周三试镜。还有个饮料广告,需要个阳光点的面孔,我觉得你气质挺合适,就是酬劳不高……” “都帮我报上名。”林漾没有丝毫犹豫,“把试镜时间和地点发到我这个手机上。谢谢so姐。” 挂了电话,林漾稍微松了口气。 至少,通往外界的第一座桥梁,算是勉强搭上了。 接下来是钱。 他打开手机银行app,输入账号密码。 页面加载出来,余额显示着一个可怜的数字:¥12,347.85。 这是他过去几年跑龙套,演小配角攒下的全部积蓄。 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能支撑几个月,但对于想要彻底脱离厉家,甚至可能面临林家施压,和厉沉舟阻拦的他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 而且,这笔钱能动用吗? 厉沉舟会不会通过银行流水,察觉到他的意图? 第4章 他盯着那串数字,眉头紧锁。 正当他陷入沉思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林漾一惊,迅速将旧手机和充电宝塞回衣柜深处,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厉沉舟的首席特助,程维。 男人穿着一丝不苟的深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理得纹丝不乱,整个人透着一股精英式的严谨和疏离。 他手里拿着一张黑色的卡片。 “林先生,上午好。”程维微微颔首,语气恭敬却毫无温度,“厉总吩咐,将这张卡的副卡交给您。额度没有上限,您有任何消费需求,都可以使用。” 黑色的卡片,在走廊的光线下泛着奢华的光泽。 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代表着难以想象的财富和特权。 前世,厉沉舟也给过他,但他几乎没动用过,潜意识里觉得那是某种界限分明的施舍,用了就仿佛真的把自己,当成了被圈养的金丝雀。 而现在,这张卡的出现,在他刚刚查看完自己那可怜的账户余额后,显得格外刺眼。 这算什么?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还是厉沉舟式的事后安抚? 用钱来堵他的嘴,让他安分守己地继续扮演好“厉太太”这个角色? 林漾看着那张卡,只觉得心头火起,一种被羞辱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几乎能想象厉沉舟吩咐程维时的表情,大概和让人去处理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没什么区别。 “不必了。”林漾开口,声音有些冷硬,他甚至没有伸手去接,“我没有什么需要消费的。谢谢厉总的好意,心领了。” 程维镜片后的眼睛,似乎极快地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如常。 他并没有收回手,只是保持着递出的姿势,语气平稳地补充:“厉总说,这是您应得的。包括日常开销、服饰、社交活动等,都可以使用。如果您不方便外出,也可以告知我您需要的物品,我会安排人送来。” 应得的? 林漾几乎要冷笑出声。 什么是应得的?作为一枚棋子的安置费吗? 这种无微不至的“关怀”,更像是一种无处不在的监视和控制。 他甚至怀疑,只要他刷了这张卡,下一秒消费记录就会摆在厉沉舟的桌上。 “我说了,不需要。”林漾的态度更加坚决,他甚至后退了半步,拉开与那张卡的距离,“我自己有手有脚,也有收入。厉总的好意,还是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程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那目光带着一丝专业的审视,似乎想判断出林漾这番话,是真心还是故作姿态。 最终,他见林漾神色认真,不似作伪,才缓缓收回了手,将那张无数人渴求的黑卡,放回了西装内袋。 “我明白了。”程维再次颔首,“我会将您的意思转达给厉总。如果您改变主意,随时可以联系我。”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步伐稳健而高效,如同完成了一项既定的工作流程。 看着程维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林漾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手心因为刚才的紧张而有些潮湿。 拒绝只是一时痛快,但现实的问题依然摆在眼前:他需要钱,需要一份能脱离厉沉舟掌控的工作,需要一个真正能离开这里的计划。 前路艰难,但他至少,迈出了自力更生的第一步。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正在修剪灌木的园丁。 阳光很好,但他知道,困住他的从来不是这座华丽的牢笼,而是那个冷漠的男人所代表的,无处不在的权势和控制。 衣柜里的旧手机微微震动了一下,应该是so姐发来了试镜的信息。 林漾握紧了拳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找房 拒绝了那张象征着束缚的黑卡后,林漾感到一种短暂又幼稚的胜利感,但随之而来的是,更迫切的现实压力。 他不能再住在这里,每多待一天,都像是在消耗,重获新生所带来的宝贵氧气。 联系so姐和查看存款只是第一步,找到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远离厉沉舟的落脚点,才是实现逃离计划的关键。 他用旧手机上的租房app开始筛选。 位置不能太偏,要方便以后跑剧组;租金不能太高,他负担不起;安保也不能太差,他好歹顶着“厉太太”的名头,哪怕只是个空衔,也得防着点不必要的麻烦。 筛选条件一加,合适的房源,瞬间变得寥寥无几。 他预约了周末去看其中三套,看起来最符合要求的公寓。 跟管家陈伯说的理由是:“想找个安静点的地方看看书,偶尔朋友来了也有地方坐坐,总在家里打扰厉总工作不好。” 陈伯那双阅尽世事的老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恭敬地表示,会安排司机老杨接送,并提醒他注意安全。 周六上午,老杨开着那辆低调,但价值不菲的黑色轿车,将林漾送到了第一个小区门口。 中介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早已热情地等在那里。 “林先生您好!您眼光真好,这套房子性价比超高,房东急租,价格好商量!” 中介口若悬河,领着林漾走进一套,装修简约的一居室。 房子朝南,采光很好,虽然不大,但干净整洁,小区环境也安静。 林漾几乎一眼就看中了,这里和他之前想象的独立小窝,几乎一模一样。 “挺好的,”林漾压下心里的满意,尽量平静地问,“租金还能再谈吗?押金怎么付?” 中介笑容满面:“没问题!我这就跟房东再沟通一下,争取给您个最低价!您稍等!” 他拿着手机走到阳台去打电话。 林漾在房间里踱步,已经开始在心里规划哪里放书桌,哪里摆绿植。 几分钟后,中介回来了,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尴尬和僵硬:“那个……林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房东刚来电话,说、说他儿子突然决定回国,这房子……不租了。” 林漾愣住了:“……不租了?可是你刚才不是说房东急租吗?” “计划赶不上变化,计划赶不上变化嘛……”中介干笑着搓手,“真是对不住,让您白跑一趟。要不,我带您看看同一栋楼另一套?就是户型有点不一样,租金也稍微高那么一点点……” 林漾心里掠过一丝奇怪的感觉,但也没多想,只觉得有些遗憾:“……好吧,看看另一套。” 另一套户型确实别扭,窗户对着天井,光线昏暗,林漾只看了一眼就放弃了。 “没关系林先生,我们还有备选!第二个小区那套更好!” 中介试图挽回,热情地引他前往下一个地点。 第二套公寓在一个老旧些的小区,但生活气息浓厚,楼下就有超市和餐馆。 房子是loft结构,很有艺术感,林漾也很喜欢。 这次他学聪明了,直接问:“这套房子房东没什么突然变化的计划吧?” “放心!房东一家移民了,全权委托我们公司出租,绝对稳定!” 中介拍着胸脯保证。 就在林漾仔细查看卫生间设施时,中介的电话又响了。 他接起来:“喂?王经理?哎,是我,正带客户看幸福小区这套loft呢……啊?什么?……已经签了?昨天?不可能啊,系统里还挂着呢……哦哦,小张签的,他没录入系统?……这……” 中介放下电话,表情比刚才还要哭丧:“林先生……我……我们同事昨天刚把这套房子签出去,他忘了在系统里标注了……这……这都是我的工作失误,我的失误……” 林漾看着他那副,恨不得鞠躬道歉的样子,心里那点奇怪的感觉再次浮现,而且更清晰了。 一次是巧合,两次呢? 他压下心头的疑虑,声音淡了些:“还有第三套,直接过去吧。” 第三套是离市区稍远的一个新小区公寓,精装修,家具家电全新,租金也在可接受范围内。 林漾已经不敢抱太大希望了。 果然,在他表示满意,甚至准备当场交定金的时候,中介的电话又“适时”地响了起来。 这次听完电话,中介的表情已经不仅仅是尴尬,甚至带上了一点惶恐和困惑。 他看着林漾,小心翼翼地说:“林先生……房东说……他……他不想租了……” “理由?”林漾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他几乎可以确定了,这不是巧合。 “没……没说理由,就说不想租了,赔违约金都行……” 中介也一头雾水,从业以来,从来没遇到过这么邪门的事。 阳光透过窗明几净的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却让林漾感到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 是谁? 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第5章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在这个城市,有能力,且会这么做的人,只有一个。 回去的路上,林漾靠在车后座,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老杨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几次,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华丽的牢笼之外,似乎有一张更大的,无形的网,在他试图振翅飞走时,悄无声息地收拢。 晚上,林漾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几口饭就准备上楼。 就在他踏上楼梯时,身后传来那个低沉冷冽的声音。 “听说你今天出去看房子了?” 林漾脚步一顿,心脏猛地一跳。 他转过身,看到厉沉舟不知何时,坐在了一楼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财经周刊,目光并未看他,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他怎么会知道? 是老杨汇报的? 还是那些中介里,有他的人? “……嗯。”林漾压下心头的翻涌,尽量平静地回应,“想找个安静点的地方看书。” “嗯。”厉沉舟翻过一页杂志,发出轻微的纸张摩擦声,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对面那栋楼,顶层的公寓空着。安保是同一家公司做的,比你看的那些小区要好得多。密码是0907。” 林漾猛地抬头,看向厉沉舟。 男人依旧低着头看杂志,侧脸线条冷硬,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只是提供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建议。 0907,是他们结婚的日期。 寒意瞬间爬上林漾的脊背。 果然是他! 那些房东莫名其妙的反悔,那些恰到好处的“已出租”,全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他不仅拒绝了他的离婚协议,甚至还要将他所有的退路都堵死! 连他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小的空间,都不被允许! 所谓的“对面公寓”,不过是从一个牢笼,换到另一个更大,更近,更容易被监视的牢笼罢了! 愤怒和屈辱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冲垮林漾的理智。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很想大声质问,很想把眼前这份虚伪的平静撕碎。 但他知道,他不能。 在厉沉舟绝对的力量面前,他的愤怒和质问只会显得可笑又无力。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厉沉舟一眼,那眼神冰冷而陌生。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沉重地走上了楼梯。 厉沉舟的目光从杂志上抬起,落在林漾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上,眸色深沉如夜,看不清情绪。 他放下杂志,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程维。”他声音低沉,“把他今天看过的所有房源,都买下来。” 电话那头的程维似乎毫不意外,只是干练地回应:“是,厉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暂住”对门 林漾在客房柔软的大床上,几乎一夜未眠。 愤怒的余烬,在现实面前逐渐熄灭,只剩下一种无力感,和一丝不甘的倔强。 厉沉舟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将他辛苦奔波一整天,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彻底掐灭。 对面公寓? 安保好? 密码是他们结婚的日期? 这哪里是建议,分明是通知,是圈定新的活动范围,是更高级的圈养。 他甚至能想象厉沉舟说这话时,那副理所当然,掌控一切的模样。 反抗吗? 像昨天拒绝黑卡那样硬气地拒绝? 然后呢? 继续留在这栋主宅里,每天在厉沉舟的眼皮子底下,小心翼翼地生活,时刻感受着那种,无处不在的压抑和束缚? 还是继续出去找房子,然后一次又一次地被各种“巧合”和“意外”打断,直到他彻底认清现实? 天色蒙蒙亮时,林漾盯着天花板上,华丽冰冷的水晶吊灯,做出了一个暂时妥协的决定。 他要去对面公寓。 不是屈服,而是战略性的转移。 至少在那里,他拥有一个独立的,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不必每天和厉沉舟在同一屋檐下呼吸,不必担心一开门,就撞见那双能看透人心的冰冷眼眸。 在那里,他可以更自由地联系so姐,规划下一步,甚至,或许能找到一些厉沉舟监视他的证据? 对,就这么办。 暂时栖身,暗中积蓄力量。 早上起来,他的脸色不算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 餐桌上依旧只有他一个人。 他沉默地吃完早餐,对陈伯说:“麻烦帮我收拾一下东西,我暂时搬到对面公寓住一段时间。” 陈伯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仿佛早已料到,只是恭敬地躬身:“好的,林先生。我立刻安排人过去打扫整理。” “不用打扫,”林漾打断他,“我自己来就行。只需要把我的一些私人物品和衣物送过去。” 他不想让任何人经手那个空间,哪怕只是一个暂时的据点。 半小时后,林漾站在了对面公寓的门口。 同样是厚重的防盗门,密码锁闪烁着幽蓝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输入了那四个数字:0907。 “嘀”的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推开门的一瞬间,林漾愣住了。 预想中的冰冷样板间,并没有出现。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富有设计感,却又异常温馨舒适的空间。 整体是干净明亮的浅色调,巨大的落地窗,将阳光吸纳进来,洒在柔软的地毯上。 客厅的布置简约却不单调,沙发上随意放着几个,看起来就很好抱的软垫,旁边立着一盏造型别致的落地灯。 开放式厨房里电器一应俱全,光洁的台面上,甚至放着一套他最喜欢的,那个北欧品牌的咖啡杯。 他迟疑地走进去,换上门口准备好的柔软拖鞋。 书房的书架是原木色的,上面已经摆了不少书,他粗略扫过,竟然大多是他感兴趣的戏剧影视类和文学作品,甚至还有几本绝版的旧书。 卧室的床品是舒适的浅灰色,衣帽间里空着一大半,仿佛早就等待着主人的入驻。 连浴室里准备的洗浴用品,都是他惯用的,带着淡淡雪松香气的那个小众品牌。 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地踩在他的喜好上。 这绝不是一套偶然空置的公寓。 林漾站在客厅中央,阳光暖融融地照在他身上,他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厉沉舟……他到底想干什么? 拒绝他的离婚,阻断他找房的路,然后,给他准备了这样一个完全符合他心意的“金丝雀笼”? 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 还是某种更难以捉摸的,属于上位者的操控游戏……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向对面那栋楼。 从这个角度,能清晰地看到主宅书房的那扇窗户。 一种被无形视线笼罩的感觉,让他极其不适。 他猛地拉上了纱帘。 整理送过来的行李,花了他一些时间。 他把衣服挂进衣帽间,将几本常看的书放在床头,笔记本电脑摆在书桌上。 做完这一切,这个空间终于多了几分属于他的人气,但那种被精心设计过的感觉,依旧挥之不去。 第一天相安无事。 傍晚时分,他给自己煮了碗面,味道一般,但至少是独立的开始。 第二天晚上,他正窝在沙发里看剧本,门铃突然响了。 林漾的心猛地一跳。 谁会来这里?陈伯?老杨?还是……? 他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门外站着厉沉舟。 他似乎是刚下班回家,身上还穿着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只是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两颗,少了几分白日里的凌厉,多了一丝居家的随意。 但他周身那股冷峻的气场,依旧透过门板传递进来。 林漾犹豫着,不想开门。 门铃又响了一次,平稳而坚持。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拧开了门锁。 门打开一条缝,林漾没有完全让开,只是隔着门缝看着外面的男人:“有事?” 厉沉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很快又移开,扫了一眼他身后的客厅,语气平淡无波。 听不出任何情绪:“家里酱油用完了。保姆下班了。你这边有吗?” 林漾:“……?” 他几乎要怀疑自己听错了。 厉沉舟,这个吃饭都有专人打理,厨房恐怕一年都用不了几次的商业巨鳄,深夜跑来敲他的门,借酱油? “没有。”林漾硬邦邦地回答,“我不做饭。” 这话半真半假,他确实不常做,但调料品刚才整理时,好像看到厨房里有新的。 “哦。”厉沉舟应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因为被拒绝而尴尬,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第6章 他的视线似乎又往屋里飘了一下,最后落在林漾脸上,“物业费交了么?” “……我不知道。”林漾觉得这场对话诡异极了,“这房子不是你的吗?你需要来问我?” “嗯,忘了。”厉沉舟从善如流地接话,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这边安保夜间巡逻是几点?” “厉总,”林漾忍不住了,声音带上了几分讥诮,“这些问题,您打电话问物业或者您的助理程维,得到的答案会比问我更准确更快。我只是个暂住的。” 厉沉舟沉默地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在走廊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 就在林漾以为他要生气,或者转身离开时,他却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住得还习惯?” 话题转得突兀。 林漾一怔,下意识地不想让他如意,冷声道:“不习惯。太小了,比不上主宅宽敞。” 他故意唱反调,试图激怒他,或者至少让他别再问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谁知厉沉舟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他的反馈,然后又抛出一个问题:“窗帘遮光效果怎么样?” 林漾:“……很好。” 这他没法说不好,那纱帘和厚帘的质量,一看就价格不菲。 “嗯。”厉沉舟再次点头,视线似乎又一次快速扫过他的脸颊,“你脸色不太好,没睡好?” 林漾终于确定,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是来借酱油或者问物业费的! 他就是来找借口敲他的门,打量他的生活,确认他的状态! 一种被冒犯和被监视的感觉,油然而生。 “托您的福,睡得很好。”林漾绷着脸,手下用力,准备关门,“厉总要是没别的事,我要休息了。晚安。” 门关到一半,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抵住了。 厉沉舟的手掌很大,力道不容置疑。 他隔着即将合拢的门缝看着林漾,目光沉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门口密码,”他忽然说,声音透过门缝传来,低沉而清晰,“如果你不喜欢,可以改掉。” 林漾愣住。 没等他回应,那只手松开了力道。 门“咔哒”一声轻响,彻底关紧。 门外,脚步声逐渐远去。 林漾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心脏却因为刚才那番诡异,又紧绷的对话而跳得有些快。 他到底……想干什么? 第三天晚上,门铃几乎在同一个时间再次响起。 这次林漾甚至懒得去看猫眼,直接拉开了门,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外果然又出现的厉沉舟。 “又借酱油?”他抢先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嘲讽。 厉沉舟今天似乎心情不错,眼底那惯常的冰冷,漠然似乎淡了些许。 他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很厚重的牛皮纸文件袋。 “不借。”他回答,然后将文件袋递了过来,“程维多准备了一份近期慈善晚宴的流程和宾客名单,你看一下。” 林漾没接:“我不需要。厉总,我说过,我不会再参与这些……” 他想说“这些厉太太需要扮演的角色”,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嗯。”厉沉舟似乎没听到他的拒绝,手依旧伸着,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拿着。” 林漾不想在门口和他拉扯,只能憋着气接了过来。 文件袋沉甸甸的。 “还有事?”他下逐客令。 厉沉舟的视线越过他,看向客厅茶几上放着的,吃到一半的外卖盒子,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你就吃这个?” “不然呢?”林漾反问,“厉总难道要亲自下厨?” 他本是讽刺,没想到厉沉舟却沉默了两秒,然后非常认真地回答:“可以试试。” 林漾:“……?!” 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疯了,厉沉舟绝对是疯了。 或者是他自己还没睡醒。 “不、用、了!”他一字一顿地拒绝,再次想要关门。 “明天晚上,”厉沉舟再次抵住门,语气自然地像在安排工作会议,“陪我回老宅一趟,母亲想见你。” “再说吧……” 林漾想拒绝,但厉沉舟似乎没给他机会,说完便收回手,转身走向对面自己的房门。 留下林漾一个人握着那个沉甸甸的文件袋,站在门口,看着对面那扇缓缓关上的,和他这边一模一样的防盗门,心里乱成一团麻。 每晚准时的“骚扰”,莫名其妙的借口,生硬又突兀的关心,以及不容拒绝的安排…… 这个男人,比他记忆中那个纯粹冷漠的厉沉舟,变得更加难以捉摸,也更加令人不安。 他关上门,反锁,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 怀里那个牛皮纸袋,硌得他胸口发疼。 他忽然想起厉沉舟刚才说的话,“门口密码,如果你不喜欢,可以改掉。” 鬼使神差地,他走到密码锁前,按照说明进入了修改程序。 旧密码是0907。 他犹豫着,手指悬停在数字键盘上。 最终,他输入了一个新的,完全由他自己设定的密码。 “嘀”的一声,修改成功。 他看着那串陌生的数字,心里并没有感到多少轻松,反而更加沉重。 他知道,换密码这种小小的反抗,在厉沉舟绝对的控制力面前,根本无济于事。 作者有话说: 啊咧?有人吗? 第6章 面试陷阱 so姐发来的试镜信息,像投入死水中的一颗石子,在林漾近乎绝望的困局中,激起了重要涟漪。 那是一个小成本网剧,民国背景,叫做《夜莺与玫瑰》。 他试镜的角色是男四号,一个家境优渥,心怀理想,最终为革命牺牲的进步学生,沈清和。 戏份不多,但人物弧光完整,如果演得好,很容易出彩。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完全脱离“厉太太”光环的机会。 片酬不高,剧组看起来也有些拮据,但这正是他需要的。 一个真正属于他林漾的起点,干净纯粹,与厉沉舟无关。 试镜安排在周三下午。 林漾提前了好几天开始准备。 他对面公寓的书房,成了他的排练室。 他反复研读那几页薄薄的剧本,揣摩沈清和从天真到觉醒,再到毅然赴死的心路历程,对着镜子练习台词和眼神。 他甚至翻出了大学时的表演笔记,那些曾经滚瓜烂理论点和方法,在经历了前世的磋磨和绝望后,似乎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厉沉舟依旧维持着每晚准时“敲门借酱油”或“询问物业费”的诡异习惯,有时还会带来一些诸如“老宅送来新茶,给你一份”或者“慈善拍卖图录,无聊可以翻翻”之类的东西。 林漾一律冷淡应对,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即将到来的试镜上。 这是他计划里至关重要的一环,他绝不能搞砸。 周三那天,天气很好。 林漾挑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休闲裤,干净清爽,符合学生的气质。 他没有让老杨送,而是自己提前查了路线,坐地铁又换乘公交,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找到那个位于城市边缘,有些老旧的影视园区。 试镜地点在一栋不起眼的办公楼里。 走廊上挤满了等待的年轻男女,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期待。 林漾的出现,引起了一些小小的骚动和窃窃私语。 毕竟,他那张脸和“厉太太”的身份,在圈内算不上秘密。 “他怎么来了?” “这种小剧组,厉家看得上?” “谁知道呢,体验生活吧……” 那些目光有好奇,也有不易察觉的轻蔑。 林漾置若罔闻,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低头继续看剧本,默默酝酿情绪。 轮到他的时候,已经快到傍晚。 走进试镜间,里面坐着三个人:导演钱伟,一个戴着鸭舌帽,面容憔悴但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制片人,一个看起来精明的女人;还有一个可能是编剧的年轻人。 “各位老师好,我是林漾,试镜沈清和。” 他微微鞠躬,态度不卑不亢。 钱导抬起头,看到他时似乎愣了一下,眉头下意识地皱起,显然也认出了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为难和惋惜。 他大概以为这又是个,来玩票的富家“太太”,会给剧组带来麻烦。 “开始吧。” 钱导的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兴致不高。 林漾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神已经变了。 那段戏是沈清和,在得知好友被当局迫害致死后的独白,充满了悲愤迷茫,以及最终觉醒的决绝。 情绪跨度很大。 林漾没有用任何夸张的肢体动作,他的力量全部凝聚在眼神和台词里。 从最初的震惊失神,到泪水在眼眶中积聚,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声音哽咽却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痛苦和质问,最后那望向远方的眼神,绝望中又燃起一簇,不肯熄灭的火苗。 第7章 他完全沉浸在了沈清和的情绪里,前世今生积累的委屈不甘,愤怒和寻求出口的渴望,意外地与这个角色产生了共鸣,让他的表演,充满了惊人的感染力和真实性。 表演结束,房间里一片安静。 林漾缓缓从情绪中抽离,呼吸还有些急促。 他看到钱导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体,鸭舌帽下的眼睛亮得出奇,紧紧盯着他。 旁边的制片人和编剧,也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你……”钱导张了张嘴,声音里的沙哑不见了,带着一种发现璞玉的惊喜,“你理解得很透彻!情绪非常到位!特别是最后那个眼神……好,很好!” 他难得地露出了笑容,连说了两个“好”。 “谢谢导演。” 林漾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之前有表演经验?”钱导饶有兴趣地问。 “在北影进修过,也跑过一些剧组,演过一些小角色。” 林漾谨慎地回答,没有提那些因为“厉太太”身份而得到的,最终又无疾而终的机会。 “科班出身啊,怪不得底子这么好。”钱导看起来更满意了,他扭头对制片人说,“我觉得非常合适!形象、气质、演技都贴合!就这么定了吧?” 制片人打量了一下林漾,似乎权衡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看也行。林先生,这个角色戏份不算最重,但很出彩。片酬方面……” “我没问题。”林漾立刻接口,“我看重的是角色和机会。” 钱导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好!那我们就说定了!具体合同细节,我们会让你经纪人和制片组对接。希望合作愉快!” 他甚至主动站起身,和林漾握了握手。 走出试镜大楼时,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爽吹在脸上,林漾却觉得心里热乎乎的。 钱导最后那句“合作愉快”,还在耳边回响。 那种凭借自身能力获得认可的喜悦,是任何物质都无法带来的。 他几乎是小跑着去了公交车站,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so姐。 他甚至开始规划,拿到第一笔片酬后,要租一个怎样的小房子。 晚上,他给自己煎了个蛋,虽然有点糊,但吃得格外香。 连厉沉舟准时来敲门,问他“阳台灯好像有点闪,你这边有没有备用灯泡”时,他都没像往常那样立刻怼回去,只是含糊地说了一句“不知道”,然后就关上了门。 门外的厉沉舟,似乎对他的好心情有所察觉,在门口停留了几秒才离开。 第二天一早,林漾就被旧手机的震动吵醒。 是so姐打来的。 他带着笑意接起来:“so姐,钱导那边联系你了吧?合同什么时候……” “林漾!”so姐的声音听起来焦急又沮丧,打断了他,“完了!黄了!” 林漾脸上的笑容僵住:“……什么黄了?” “《夜莺与玫瑰》!沈清和那个角色!刚制片方打电话来,支支吾吾地说什么投资方有了变动,项目方向要调整,角色人选……要换掉!”so姐语速极快,充满了不解和气愤,“怎么会这样呢?钱导明明那么满意你!昨天试镜结束他还特意跟我夸你来着!” 林漾只觉得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四肢瞬间冰凉。 “……投资方变动?”他喃喃重复,心脏一点点沉下去。 “是啊!说是原来的主要投资方撤资了,来了个新的……更大的金主爸爸,点名要换人……”so姐的声音带着哭腔,“这叫什么事啊!好不容易有个靠谱的机会……” 后面so姐还说了些什么,林漾已经听不清了。 他握着手机,手指冰冷僵硬,耳边嗡嗡作响。 投资方变动……新的金主爸爸……点名换人…… 这几个词像淬了毒的针,一下下扎在他的神经上。 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刚刚凭借自己拿到一个角色,转眼间投资方就换了人,角色就没了? 一个名字,带着冰冷的寒意,浮现在他的脑海。 厉沉舟。 只有他。 只有他有这样的能力,有这样的动机。 他甚至连面都不用出,只需要一个电话,一个指令,就能轻而易举地碾碎他刚刚看到的,那一点点微弱的希望之光。 所以,他昨晚那句关于“灯泡”的询问,或许根本不是关心,而是某种确认? 确认他这只试图飞出笼子的鸟,是不是还乖乖地待在原地。 巨大的愤怒和屈辱感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浑身都在发抖,恨不得立刻冲过对门,抓住那个男人的衣领质问!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做。 他只是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抱紧了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 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落在他微微颤抖的背上,却带不来一丝暖意。 原来,所谓的独立,所谓的逃离,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个他自以为是的笑话。 他甚至连一道小小的缝隙,都撬不开。 …… 与此同时,厉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 程维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办公桌上。 “厉总,星海文化(《夜莺与玫瑰》项目原控股公司)的收购流程已经走完,所有法律文件均已签署完毕。这是最终确认件。” 宽大的办公桌后,厉沉舟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在那份文件上,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仿佛那只是收购了某个无关紧要的零部件工厂。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拿起钢笔,在需要签名的地方,流畅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笔锋凌厉如刀。 “剧组那边已经沟通好了,角色会换人。”程维继续一丝不苟地汇报,语气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商业决策,“钱伟导演似乎有些情绪,但表示会服从公司安排。” 厉沉舟放下笔,目光重新投向电脑屏幕,上面是复杂的股市k线图。 “处理好后续。”他声音冷冽,听不出任何情绪,“确保项目顺利进行。” “是。”程维躬身,拿起签署好的文件,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办公室。 门轻轻合上。 厉沉舟的目光却并未聚焦在跳动的数字上。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落地窗外广阔的城市天际线,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 那只试图飞走的夜莺,终究还是被玫瑰的尖刺,留在了华丽的牢笼里。 至少,在他确保绝对安全之前,不能放走。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冤家路窄 角色被换掉的消息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林漾的心口。 连日来都隐隐作痛,挥之不去。 那种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挣脱掌控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拖回前世绝望的泥潭。 他把自己关在对门的公寓里,拉紧窗帘,隔绝外界的一切。 so姐打来几个电话,小心翼翼地安慰他,并试图推荐其他机会,但都被他心灰意冷地拒绝了。 他知道,只要厉沉舟不允许,他接任何工作都是徒劳。 厉沉舟依旧每晚准时出现,借口五花八门,从“借阅邻居杂志”到“询问网络信号”,甚至某天晚上拎着一袋明显是顶级进口,林漾根本不会处理的高级食材,问他“会不会做饭,一起”。 林漾一律用最冰冷的沉默,和最简短的回答应对。 他不想看见他,每一次看见那张冷峻的脸,都会让他想起自己,是如何被轻易地玩弄于股掌之上。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窗外阳光正好。 长期闷在屋里的窒息感,终于战胜了颓丧,林漾决定出去走走。 哪怕只是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看看街上熙攘的人群,证明自己还活着。 他没有目的地的闲逛,不知不觉走进了一家,看起来颇有名气的连锁咖啡厅。 浓郁的咖啡豆香气和轻柔的音乐,稍稍抚慰了他紧绷的神经。 他点了一杯最普通的美式,找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看着窗外人来人往,发起呆来。 也许……他该换个思路。 不再执着于立刻拍戏赚钱? 或许可以先找个幕后相关的工作,或者甚至离开这个城市? 厉沉舟的手再长,也不可能完全覆盖每一个角落吧?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离开?他能去哪里?林家是指望不上的,他们巴不得他,牢牢拴在厉家这棵大树上。 他仅有的那点存款,甚至不够买一张去远方城市的机票,并支撑一个月的生活。 路,似乎都被堵死了。 他烦躁地搅动着杯子里,早已凉透的咖啡,嘴角抿成一条倔强又无助的直线。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高高在上的厉太太吗?” 一个油滑轻佻,带着明显恶意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打断了林漾的思绪。 第8章 林漾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 这个声音……他到死都忘不了。 他缓缓抬起头。 站在他桌旁的,是一个穿着花哨衬衫,头发抹得油亮,浑身散发着纨绔子弟气息的年轻男人。 正用一种毫不掩饰的,令人不舒服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嘴角挂着讥诮的笑意。 周世宏。 前世那个在酒局上,曾多次借着酒劲对他言语轻浮,动手动脚,最后甚至参与那场“围猎”的纨绔小开。 他家的公司,靠着厉氏手指缝里漏出的一点项目过活,他却总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喝闷咖啡啊?” 周世宏毫不客气地在林漾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里的恶意更加明显,“啧,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啊?也是,攀上高枝又怎么样?厉总那样的人物,怎么可能真把你当回事?不过是玩玩罢了,新鲜劲儿过了就得守活寡了吧?” 他的话像毒蛇的信子,嘶嘶地吐着毒液,精准地戳向林漾最痛的地方。 林漾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指尖冰凉。 前世那些不堪的回忆,和眼前这张令人作呕的脸,重叠在一起,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他想站起来立刻离开,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周世宏那种笃定的,把他当成一件廉价玩物的眼神,让他感到无比的屈辱和愤怒。 “周少,”林漾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微微的颤抖,还是泄露了他的情绪,“我和你不熟,请你离开。” “不熟?”周世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声音提高了几分,引得旁边几桌的客人,都好奇地看了过来,“上次酒会上,我们不是聊得挺‘深入’的吗?怎么,攀上高枝就翻脸不认人了?厉太太,哦不,林漾,你这架子也摆得太大了点吧?” 他故意将“厉太太”三个字叫得暧昧又轻蔑,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头衔。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林漾身上,让他无所遁形。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维持冷静。 “请你放尊重一点!”林漾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厉色,但他天生偏软的声线,在这种对峙下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尊重?”周世宏嗤笑一声,眼神更加放肆地在他脸上,脖颈间流连,“对你这种靠着脸上位的小明星,需要什么尊重?别给脸不要脸了。厉总现在不管你了吧?怎么样,跟了我算了,虽然比不上厉家,但保证比你现在独守空房强,怎么样?” 他说着,竟然伸出手,想要去碰林漾放在桌上的手! 林漾猛地缩回手,胃里一阵剧烈的恶心感涌上,几乎要当场吐出来。 巨大的恐惧和愤怒淹没了他,前世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包裹。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滚开!”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而有些变调,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 周世宏被他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愣,随即脸上闪过一丝恼羞成怒。 他也站了起来,逼近一步:“装什么清高!你以为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住了喉咙,周世宏脸上嚣张跋扈的表情,瞬间凝固。 然后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转为惊骇和苍白。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连嘴唇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咖啡厅里原本细微的议论声,也诡异地消失了,陷入一片死寂。 林漾怔住了,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顺着周世宏惊恐的视线,茫然地转过头。 然后,他也愣住了。 咖啡厅入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影。 厉沉舟就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墨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 他似乎刚从某个正式场合过来,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深邃的眼眸,正平静淡漠地看着他们这个方向。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阳光透过玻璃门落在他身上,却仿佛被他周身的冷意冻结。 整个咖啡厅的温度,似乎都因他的出现,而下降了好几度。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多少? 林漾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种混合着难堪,屈辱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席卷了他。 周世宏的反应则要剧烈得多。 他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花衬衫后背,脸色白得吓人,腿肚子都在打颤。 他张着嘴,似乎想挤出一点讨好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厉……厉总……”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充满了恐惧,“您……您怎么来了……我……我们就是……就是碰巧遇到,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厉沉舟的目光终于动了动,从林漾苍白的脸上,缓缓移到了周世宏那副吓得快要魂飞魄散的怂样上。 他的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只是极其平淡地扫了周世宏一眼。 就只是这一眼。 周世宏像是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了一下,猛地一哆嗦,后面的话彻底噎了回去,只剩下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厉沉舟这才迈开腿,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他的步伐沉稳,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晰而规律的轻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周世宏的心脏上。 他没有看周世宏,径直走到了林漾身边站定。 距离很近,林漾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冽的木质香气,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无形却具压迫感的气息。 厉沉舟依旧没有说话,也没有看林漾,只是目光重新落回周世宏身上,微微偏了下头,似乎在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周世宏哪里还敢说半个字? 他冷汗淋漓,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或者直接昏死过去。 他艰难地吞咽着口水,嘴唇哆嗦着:“对……对不起,厉总!我……我嘴贱!我胡说八道!我这就滚!这就滚!” 他语无伦次,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后退,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也顾不上形象,狼狈不堪地冲出了咖啡厅,连头都没敢回。 一场令人窒息的闹剧,就因为厉沉舟的出现,甚至他一个字都没说,就如此突兀地仓皇落幕。 咖啡厅里依旧一片死寂。 所有客人都低着头,假装专注地看着自己面前的杯子,不敢往这边瞥一眼。 林漾站在原地,身体还有些僵硬。 他能感觉到身边男人身上,传来的温热体温,以及那存在感极强的压迫感。 他的心乱成一团,无数个疑问在脑海里翻滚。 他怎么会在这里?是巧合?还是……他一直跟着他? 他为什么要站出来?是为了维护“厉太太”这个名头的尊严,还是……别的? 厉沉舟终于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林漾依旧苍白的脸上,和他微微泛红的眼圈上。 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那速度快得让林漾以为是错觉。 “没事?”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刚才只是随手赶走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林漾猛地回神,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与他的距离。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有被他解围后的些微松懈,但更多的是被他目睹如此难堪场面后的屈辱,以及对他这种无处不在的控制。 “没事。”林漾垂下眼睫,声音干巴巴的,带着明显的疏离,“谢谢厉总。” 他刻意用了敬语,划清界限。 厉沉舟看着他刻意回避的姿态,和疏冷的语气,眸色似乎深沉了些许。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目光扫过桌上那杯早已凉透,一口没动的咖啡。 “走吧。”他淡淡道,语气不容置疑,“车在外面。” 林漾不想跟他走,他想一个人待着。 但他也知道,在厉沉舟面前,他的拒绝毫无意义。 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也让他如芒在背。 他沉默地拿起自己的旧帆布包,低着头,率先向门口走去。 厉沉舟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像一座沉默而冰冷的守护神,为他隔绝了所有好奇的视线。 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到路边停下。 程维从驾驶座上下来,恭敬地打开后座车门。 林漾弯腰坐了进去,尽量靠向另一边车窗。 厉沉舟随后坐进,关上车门。 车内空间宽敞,但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却瞬间充斥了每一个角落。 第9章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 一路无话。 压抑的沉默在车厢里蔓延。 林漾始终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乱糟糟的。 周世宏恶心的嘴脸,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厉沉舟突然出现时那冰冷的压迫感,交织在一起,让他感到无比的疲惫和茫然。 直到车子驶入地下车库,停稳。 林漾立刻伸手去开车门,想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空间。 “林漾。” 厉沉舟的声音突然响起,低沉地叫了他的名字。 林漾动作一顿,身体僵硬,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细微的响动,厉沉舟似乎侧过了身。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在他的后颈上。 短暂的沉默后,厉沉舟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没什么情绪起伏,却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什么。 “那种人,”他顿了顿,像是在选择措辞,“不值得浪费情绪。” 林漾愣住了,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这是在,安慰他? 还没等他品出这话里究竟有几分真意,厉沉舟已经推开车门下了车。 留下林漾一个人坐在车里,对着空荡荡的座位,心里涌起一股更加荒谬和困惑的感觉。 厉沉舟,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冷酷无情地掐灭他的希望的是他,在他受辱时如同天神降临般出现解围的是他,此刻说出这句近乎安慰的话的,也是他。 他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作者有话说: i 人不知道跟读者说什么,那就求求营养液吧 第8章 热搜预警 咖啡厅不愉快的遭遇后,林漾消沉了几天。 周世宏那副恶心的嘴脸,和厉沉舟最后那句意味不明的“安慰”,缠绕在他心头,让他更加烦躁和迷茫。 他试图理清思绪。 逃离的计划显然遇到了,难以逾越的障碍。 厉沉舟像一张无形却无所不在的网,将他牢牢罩住,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似乎都无法脱离对方的掌控。 难道重活一世,他依然只能做一只被圈养的金丝雀,等待不知何时会再次降临的厄运? 不甘心。 他绝不甘心。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种无力的焦灼感逼疯时,so姐的电话又带来了一个新的,微不足道却让他无法拒绝的机会。 一个公益广告的拍摄。 主题是关爱孤独症儿童,没有酬劳,拍摄周期只有一天,搭档是一个刚出道不久,名气不大的青年演员。 “漾漾,这个真的不错!”so姐在电话里极力游说,“虽然没多少钱,但意义好,口碑好!而且这种公益项目,厉总那边……总不好再拦着了吧?对你形象也有帮助!” so姐现在跟他打电话,语气里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打探,生怕哪句话又触动了哪根看不见的线,导致机会再次泡汤。 林漾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so姐的意思。 公益性质,又是正面题材,厉沉舟似乎确实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再出手阻挠。 这或许是他目前唯一能触碰到的,与表演相关的工作了。 “……好,我接。”他听到自己这样说。 哪怕只是为了走出这令人窒息的公寓,呼吸一下片场的空气,也好。 拍摄日当天,天气晴朗。 广告片在一个郊区的特殊教育学校取景。 林漾到得很早,看着那些安静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孩子们,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前世的阴霾和近日的烦闷,似乎都被这里纯粹的氛围涤荡了一些。 他的搭档,那个叫苏言的青年演员也到了。 是个看起来阳光清爽的大男孩,笑容很有感染力,见到林漾时眼睛亮了一下,主动上前打招呼:“林老师您好!我是苏言,特别喜欢您之前那部《春夜》里的表演!” 他的态度热情又真诚,不带丝毫圈内人常见的虚伪和打探。 林漾有些意外,也放松了些许,微微笑了笑:“谢谢,叫林漾就好。” 拍摄过程很顺利。 导演想要捕捉的是那种自然,真诚的互动和陪伴。 林漾和苏言都需要和孩子们一起做游戏、画画。 苏言性格开朗,很会逗孩子开心,林漾则更细腻耐心,能敏锐地察觉到,某个孩子细微的情绪变化并给予回应。 中途休息时,两人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喝水。 阳光暖融融的,苏言是个话痨,叽叽喳喳地说着自己在剧组的趣事,抱怨食堂的饭菜,又好奇地问林漾表演上的问题,眼神里全是崇拜。 林漾很久没有经历过这样轻松单纯的交谈了,不知不觉间,眉宇间的郁气都散了不少,偶尔还会被苏言夸张的描述,逗得轻笑出声。 或许是因为在相对封闭的校园,或许是因为公益项目本身低调,他们都放松了警惕,没有注意到远处树丛后,细微的镜头反光一闪而过。 一天的拍摄结束,林漾甚至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充实和疲惫。 和苏言互加了微信,约定以后有机会再合作,然后便各自离开。 他以为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很快便会消失无踪。 然而,他低估了“厉太太”这个头衔带来的关注度,也高估了某些无良媒体的底线。 第二天上午,林漾刚起床,旧手机的微信就疯狂震动起来。 是so姐,一连发了好几条语音,点开就是她气急败坏又带着哭腔的声音: “漾漾!出事了!你昨天是不是去拍公益广告了?” “我的小祖宗哎!你怎么不小心点!被拍了!” “现在网上都有照片了!虽然还没上热搜,但讨论度在涨!说什么的都有!” 林漾的心猛地一沉,立刻打开微博。 不用特意去搜,在娱乐版块的热门话题里,他就看到了几条带着他名字的词条。 #林漾神秘男子# #厉太太片场新欢?# #豪门婚姻亮红灯?# 配图赫然是昨天拍摄现场的照片。 有他和苏言并肩走在一起的,有两人坐在长椅上相视而笑的,角度抓拍得极其暧昧,甚至还有一张苏言递水给他时,两人手指似乎快要碰到的瞬间。 拍摄者显然深谙此道,角度刁钻,刻意模糊了周围的环境和孩子们,所有的焦点都集中在他们两人“亲密”的互动上。 文案更是写得极尽煽风点火之能事,什么“厉太太婚姻空虚,片场密会阳光小鲜肉”、“豪门媳妇难当,林漾疑似另寻慰藉”、“公益作秀?还是另有所图?”…… 评论区更是不能看。 “我就说嘛,这种商业联姻怎么可能长久?” “啧啧,这才结婚多久啊就忍不住了?” “男方看着挺帅啊,比厉总年轻会哄人吧?” “心疼厉总一秒……” “楼上心疼个屁,说不定各玩各的呢!” “这男的谁啊?这么快就搭上厉太太了?资源咖吧?” 污言秽语,恶意揣测,像肮脏的潮水一样汹涌而来。 仿佛他不是一个刚刚参与完公益拍摄的演员,而是一个不知廉耻,水性杨花的罪人。 林漾看着那些文字和图片,手脚冰凉,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这些谣言本身,而是因为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和愤怒。 他只是,只是想认真地做一点事情,只是想靠自己的能力,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气,为什么就这么难? 为什么总是会被扭曲、被利用、被拖入泥潭? 还有苏言……那个阳光单纯的男孩,完全是被他连累了! 那些恶毒的评论会怎么攻击他? 手机再次响起,是so姐。 “漾漾!你看完了吗?气死我了!这帮杀千刀的狗仔!”so姐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已经在联系相熟的媒体和公关公司了,看看能不能尽量压下去,发点通稿澄清,但是这次拍得太清楚了,而且话题度太高……” so姐的声音充满了焦虑和无措。 以她和小工作室的能力,应对这种级别的绯闻,无异于螳臂当车。 “对不起,so姐,又给你添麻烦了。”林漾的声音沙哑,充满了疲惫和愧疚,“连累了苏言……”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so姐急道,“关键是厉总那边!他要是看到了……万一误会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恐惧。 厉沉舟的怒火,不是她们能承受得起的。 林漾的心猛地一缩。 厉沉舟…… 他会看到吗?他会怎么想? 相信这些无稽之谈?然后更加认定他不安分,从而施加更严厉的控制? 还是像处理那个网剧角色一样,直接用更冷酷无情的方式解决? 无论哪种可能,都让他不寒而栗。 第10章 就在他心神俱乱,不知所措之际,so姐那边突然“咦”了一声,语气变得惊疑不定。 “等等……漾漾……好像……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林漾的心提了起来。 “热搜……刚才还在上升的那个话题,突然没了!”so姐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不是降温,是直接没了!点进去显示‘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话题页未予显示’!” 林漾愣住了,立刻刷新微博页面。 果然,刚才那几个带着他名字的刺眼词条,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凭空抹去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尝试着搜索自己的名字,出来的也只有一些陈年旧闻和粉丝零星的表白。 “还有!”so姐的声音更加震惊,甚至带上了一丝惊骇,“那个最先爆料的,也是转发量最大的娱乐八卦号……它的微博……全部消失了!账号……好像被封了!” “什么?”林漾彻底懵了。 这怎么可能? 那种几十万粉丝的营销号,说封就封? 而且还是在这种热度正高的时候? 这得是什么样的能量和速度? 是谁做的?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在这个城市,有能力,且会为他做这种事的人,只有一个。 可是,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压下负面新闻,维护“厉太太”的声誉,以免影响厉家和他的脸面? 这似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但……为什么心里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下午,林漾待在公寓里,坐立难安。 网络上关于他的风波,已经平息得仿佛从未发生过。 他甚至收到苏言发来的微信,语气轻松地说:“林漾哥,没事了哈哈,那些乱传的帖子都没了!吓我一跳,还好还好!” 仿佛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还未完全展开,就被更强大的力量强行按停,海面重新恢复平静,只留下经历过的人心有余悸。 傍晚,厉沉舟准时出现了。 他今天带来的借口是一份,某奢侈品牌即将上市的新款香薰蜡烛样品。 “品牌方送的,味道太浓。”他将那个精致的纸袋放在玄关柜上,语气平淡,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林漾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你用吧。” 林漾看着那袋蜡烛,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拒绝。 他犹豫了一下,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厉沉舟。 男人依旧是那副冷峻淡漠的样子,看不出任何情绪端倪。 “……今天网上那些……”林漾迟疑地开口,想试探一下。 厉沉舟的目光与他对上,深邃难辨。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转过身,像是随口评论今天的天气一般,语气淡漠地抛出一句: “网络环境乌烟瘴气,是需要净化一下。” 说完,他便如同完成每日任务一般,自然地走向门口,准备离开。 林漾站在原地,看着他高大挺拔却透着冷硬疏离的背影,手里还拿着那个,散发着淡淡高级香气的纸袋,心里五味杂陈,一片混乱。 净化网络环境? 所以,果然是他做的。 用最直接,最霸道,也最有效的方式。 他替他解决了一个大麻烦,甚至保护了那个无辜被卷入的苏言。 他应该感到庆幸? 还是应该感到更加恐惧? 这个男人,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一边冷酷地掐灭他事业上的任何可能,一边又在他陷入舆论风暴时,毫不犹豫地出手庇护。 打一棍子,再给一颗甜枣? 林漾看着那扇再次关上的门,第一次清晰无比地意识到,厉沉舟的心思,远比他想象得更加深沉难测。 他低头,看着纸袋里那个价格不菲的香薰蜡烛。 淡淡的雪松香气弥漫开来,和他身上那股冷冽的味道,如出一辙。 无处不在。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北极科考志愿者 网络上的风波来得突然,去得也诡异。 林漾尽量不去想厉沉舟那句“净化网络环境”背后,所代表的巨大能量和深意,强迫自己回归日常。 他重新开始在对门公寓里研读剧本,尽管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用上;他每天出门散步,尽管身后似乎总跟着无形的视线;他甚至开始学着给自己做简单的饭菜,尽管味道时好时坏。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某种看似平静的轨道,如果忽略掉每晚厉沉舟,雷打不动的“敲门借东西”环节的话。 这天下午,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形成一片温暖的光斑。 林漾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心不在焉地翻着一本电影理论书籍。 旧手机就放在手边,屏幕偶尔亮起,是so姐发来的一些无关紧要的圈内八卦,或是苏言偶尔分享的日常趣事。 苏言似乎完全没受到那次风波的影响,依旧阳光开朗,偶尔会发消息问他表演上的问题,或者分享一些好玩的表情包。 林漾看着对方发来的,一个憨憨的熊猫头表情,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抿直了。 他点开微信朋友圈,漫无目的地往下滑。 大多是圈内人的宣传通告,精修自拍,或者各种奢华生活的展示。 他看得有些意兴阑珊,正准备退出,手指却无意中滑过了一个几乎快要遗忘的名字——周世宏。 那个在咖啡厅,对他极尽羞辱的纨绔子弟。 他的朋友圈最后一条动态,还停留在一周多以前,是一张在夜店包房里搂着网红脸美女,举着酒杯的炫富照片,配文嚣张又低俗。 而此刻,这条动态下面,多了几条共同好友几天前的评论: “周少啥情况?号没了?” “呼叫周少!出来嗨啊!” “听说他家出事了?真的假的?” 林漾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出事? 他下意识地点进周世宏的头像,想看看他的朋友圈。 页面却显示——“朋友仅显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下面是一片空白。 这不对劲。 以周世宏那种极度虚荣,恨不得一天发十条朋友圈炫耀的性格,怎么可能连续三天一条动态都没有? 而且那些评论…… 一种古怪的感觉浮上心头。 林漾退出周世宏的主页,手指继续下滑,鬼使神差地又点开了苏言的朋友圈。 苏言的朋友圈很活跃,大多是片场花絮,天空白云,好吃的零食,充满生活气息。 最后一条是昨天发的,是一张对着镜头比耶的灿烂笑脸,背景是健身房,配文:“加油锻炼!迎接新挑战!” 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林漾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仔细回想,苏言昨天还给他发过消息,讨论一个电影片段,语气和平时并无二致。 可是……新挑战?什么新挑战?so姐没跟他提过苏言有新工作啊。 他退出朋友圈,心里的那点异样感却挥之不去。 犹豫了一下,他点开了和so姐的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最终还是发了条消息过去: 「so姐,最近有苏言的消息吗?他好像说有新挑战?」 so姐几乎秒回,语气一如既往的八卦又带点咋咋呼呼: 「哎呀!正想跟你说呢!你说小苏啊?可了不得啦!」 林漾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他呀!走大运了!也不知道哪来的门路,被选上一个特别牛逼的跨国合作项目了!」so姐的文字里充满了羡慕。 「什么项目?」林漾追问,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浓。 「好像是什么……极地科考志愿者!对!北极科考志愿者!跟国外好几个顶尖大学和研究机构合作的!听说含金量特别高,回来简历镶金边的那种!」 北极……科考志愿者?林漾看着这几个字,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 苏言?那个阳光开朗,有点怕冷,运动神经也就一般的大男孩? 去北极?科考?还是志愿者? 这简直比听到厉沉舟要亲自下厨,还让人难以置信! 「他……他自己愿意去?」林漾艰难地打字问道,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那肯定愿意啊!这种机会多少人抢破头!虽然说是志愿者,没啥钱拿,还得去一年,但光是这份经历就值千金啊!对他以后发展好处太大了!听说项目保密级别挺高的,很快就出发了,封闭管理,期间都不能跟外界联系的!」 so姐的语气无比笃定,仿佛这是天底下最合理不过的事情。 一年封闭管理?无法联系? 林漾握着手机的手指,开始发冷。 「那……周世宏呢?好像听说他家出事了?」他几乎是机械地打出了下一个问题,心里某个可怕的猜想正在迅速成型。 「哦,你说那个讨厌鬼啊!」so姐的语气立刻变得鄙夷又带着点幸灾乐祸,「嗨!报应呗!听说他家公司税务上出了大问题,被盯上了,查得特别狠!他爸急得差点住院,他家现在乱成一锅粥,自身难保喽!周世宏那小子,以前嘚瑟得不行,现在估计躲哪儿哭呢,哪儿还敢出来现眼?」 第11章 税务问题被盯上? so姐还在那边兴奋地发着语音,喋喋不休地感慨着“老天有眼”、“恶有恶报”,但林漾已经听不进去了。 冰冷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一点点爬升,瞬间窜遍了四肢百骸,让他如坠冰窟,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周世宏,那个前脚刚在咖啡厅羞辱了他,后脚家里就突然被税务严查,彻底销声匿迹。 苏言,那个和他拍了一天公益广告,传了点无伤大雅的绯闻,甚至可以说是被他连累的阳光男孩,突然就被一个从天而降的,听起来光荣无比,实则充满蹊跷的“北极科考志愿者”项目选中,远走天涯,一年内都无法再出现。 一惩一“赏”。 一贬一褒。 一个彻底沉寂,一个“光荣”流放。 这两件事,前后脚发生,都与他林漾有着直接或间接的关系。 这真的是巧合吗? 世界上哪有这么多恰到好处的巧合! 那只无形的大手……又一次出现了。 比之前收购公司换掉他的角色,压热搜封号更加清晰,更加具象,也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这一次,他甚至没有直接针对自己,而是精准地处理掉了他身边那些,“不该出现”或者“可能带来麻烦”的人。 用一种绝对强势,不容置疑,甚至让对方“感恩戴德”的方式。 林漾猛地从地毯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快,眼前甚至黑了一下。 他扶住沙发才站稳,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撞击着肋骨,发出咚咚的巨响。 他环顾着这个装修精美,处处符合他喜好的公寓,阳光依旧温暖,环境依旧舒适,但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只觉得四周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冰冷,仿佛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在暗处注视着他。 他可以给他最好的物质,替他扫清一切“麻烦”,却唯独不给他最想要的自由。 甚至不允许任何未经他允许的人或事,靠近这个玻璃箱。 厉沉舟……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把我当成什么? 一件需要精心保养,隔离所有潜在风险,绝对掌控在手中的珍贵藏品吗?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呼吸困难。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叮咚——叮咚——” 清脆的铃声在过分安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突兀,像一道催命符。 林漾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猛地转头看向门口,瞳孔因为惊恐而微微收缩。 这个时间,会是谁? 他几乎不用猜就知道。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但他还是一步一步,挪到了门口。 透过猫眼向外看去——果然。 厉沉舟站在门外。 今天他手里拿着一份,看起来像是建筑图纸之类的东西,表情是一如既往的淡漠冷峻。 林漾的手放在门把手上,指尖冰凉,甚至有些颤抖。 他第一次对打开这扇门,面对门外的男人,产生了如此强烈的抗拒和恐惧。 门铃又响了一次,平稳耐心。 林漾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和身体的战栗。 他不能露怯,不能让他看出自己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他拧动门把,打开了门。 厉沉舟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深邃的眼眸如同古井寒潭,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他似乎极细微地停顿了一下,视线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多停留了半秒。 “物业发了新的小区规划图,”他举起手中的图纸,语气平淡无波,是他惯用的,最寻常不过的借口,“电梯维修时间可能会调整,你看一下。”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却像冰冷的蛇一样,钻进林漾的耳朵里。 林漾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拒绝或者冷淡回应,他只是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厉沉舟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深不见底的寒冰中,看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但他什么也看不到。 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和掌控一切的漠然。 “……好。”林漾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他伸出手,接过了那份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图纸。 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厉沉舟的手。 对方的体温似乎比他这个站在屋里的人,还要高一些,但那温度却让林漾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了手。 厉沉舟的目光似乎沉了一下。 “还有事吗?厉总。”林漾垂下眼睫,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厉沉舟沉默地看了他两秒,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没事了。”最终,他淡淡开口,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身后空荡荡的玄关,“注意休息。” 说完,他转身,如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从容离开。 林漾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份冰冷的图纸,看着那个高大挺拔,掌控一切的背影,消失在对面那扇门后。 他缓缓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一点点滑坐在地上。 图纸从他无力松开的手中滑落,摊开在地板上,上面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像一张巨大的,无处可逃的网。 北极的风雪,税务局的查账,咖啡厅的羞辱,网络上的污蔑,被换掉的角色,被堵死的租房路…… 所有线索,最终都汇聚向同一个源头。 那个面无表情,每晚准时来敲他门的男人。 第10章 第一次“约会” 周世宏和苏言的事情像一层厚重的阴霾,笼罩在林漾心头,久久无法散去。 那种无时无刻不被监视,一举一动都被人轻易掌控,甚至身边人都会因自己,而遭遇未知命运的感觉,几乎要让他窒息。 他变得更加沉默,待在公寓里的时间也越来越长,甚至对厉沉舟每晚准时的“骚扰”,也只剩下机械般的麻木应对。 他像一只被吓坏的蜗牛,紧紧缩回自己的壳里,不敢再轻易探出触角。 然而,掌控者似乎并不满意,他这种消极的退缩。 这天晚上,厉沉舟带来的不是酱油,也不是物业通知,而是一个烫金的精美信封。 “明晚七点,兰蒂斯酒店,商业峰会后的酒会。”他将信封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语气是一贯的公事公办,听不出任何情绪,“需要你出席。” 林漾的心猛地一沉。 来了。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这种商业酒会,他前世参加过不止一次。 名义上是“厉太太”,实则不过是厉沉舟身边一个漂亮的花瓶,一个用来展示厉氏家族“和谐稳定”的工具人。 需要穿着束缚的礼服,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站在厉沉舟身边,接受各方或真诚或虚伪的恭维和打量,应对那些或好奇或轻蔑的目光。 每一次都让他,感到无比的疲惫和难堪。 尤其是现在,在他刚刚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处境之后,再去扮演这种虚伪的角色,更像是一种赤裸裸的羞辱。 “……我身体不舒服。”林漾垂下眼睫,声音干涩地找借口拒绝,“可能去不了。” 厉沉舟的目光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带着一种审视的穿透力,仿佛能看穿他所有拙劣的伪装。 “必要的社交活动,是履行夫妻义务,维持公众形象的一部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你需要出席。” 夫妻义务? 公众形象? 林漾几乎要冷笑出声。 他们之间算哪门子夫妻?他又何曾在意过公众怎么看待他“厉太太”的形象? 他在意的,从来只有厉氏和他自己的利益罢了。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强烈的抗拒感,在胸腔里翻涌。 可是……拒绝有用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厉沉舟亲自来通知,而不是让程维转达,本身就表明了他的势在必行。 他的拒绝,只会显得可笑又徒劳。 他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 “……好。”他听到自己声音低沉地答应,“我会去。” 厉沉舟似乎对他的顺从有些意外,深邃的眼眸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嗯。”他应了一声,视线扫过林漾身上简单的家居服,“礼服和造型师,明天下午会过来。”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门关上后,林漾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地上冰凉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明晚……酒会…… 那会是一个转折点吗? 第12章 还是另一个更深陷阱的开始?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能放弃任何一丝可能。 第二天下午,果然如厉沉舟所言,一个专业的造型团队,准时抵达了对门公寓。 为首的,是一位看起来非常干练时尚的中年女人,自称eva。 她们带来了好几套高定礼服,和配套的珠宝首饰。 eva眼光毒辣,并没有因为林漾暂时的沉寂而有所怠慢,反而极其专业地,根据他的气质和今晚的场合,最终选定了一套,剪裁优雅的深蓝色丝绒西装。 颜色沉稳又不失贵气,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略微收腰的设计,勾勒出清瘦的腰线,少了几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矜持的魅惑。 做发型,化妆……林漾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任人摆布,心里却不受控制地回忆起,前世类似的情景。 每一次这样的“精心打扮”,都是为了陪衬在那个男人身边,每一次都让他感到无比的别扭和排斥。 但这一次,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被打理得精致无比,几乎看不出原本憔悴痕迹的自己,眼神里却藏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傍晚六点半,厉沉舟的车准时停在了楼下。 林漾最后看了一眼镜子,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公寓门。 厉沉舟就站在门外走廊上。 他似乎也刚刚准备好,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黑色燕尾服,领结打得一丝不苟,浑身散发着一种冷峻而强大的气场。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 当他的目光落在林漾身上时,有那么极其短暂的一瞬间,林漾似乎捕捉到他眼底闪过一丝什么,像是惊艳,又像是难以辨别的波动。 但那感觉消失得太快,快得让林漾以为是灯光造成的错觉。 厉沉舟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极其自然地向他伸出了手臂,是一个标准的,要求挽手的绅士姿势。 林漾看着那只骨节分明,蕴含着无形力量的手臂,身体僵硬了一下。 前世,他每一次挽上去,都感觉像是被套上了无形的枷锁。 但此刻,他只是犹豫了一秒,便伸出手,轻轻挽住了那只手臂。 触感温热,肌肉结实,透过昂贵的面料传递过来,却让林漾觉得像是挽住了一块冰冷的烙铁。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一个冷峻挺拔,一个精致漂亮,看起来宛如一对璧人。 陈伯站在楼下,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恭敬地为他们拉开门。 加长版的劳斯莱斯,无声地滑入夜色之中。 车内空间宽敞,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厉沉舟似乎在处理手机邮件,侧脸线条冷硬,没有任何要交谈的意思。 林漾乐得清静,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思考着该如何利用这个机会。 兰蒂斯酒店宴会厅,灯火辉煌,衣香鬓影。 当厉沉舟挽着林漾出现在门口时,瞬间吸引了全场大部分的目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他,打量着他的穿着,他的容貌,他挽着厉沉舟手臂的姿态,试图从中解读出,关于厉氏夫妇关系的蛛丝马迹。 林漾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脸上维持着训练过的,得体而疏离的浅笑。 厉沉舟似乎察觉到了他瞬间的紧绷,挽着他的手臂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些,带来一种略带强制性的支撑感,仿佛在无声地提醒他——配合,演好。 很快,各路人马便端着酒杯围了上来。 “厉总,厉太太,晚上好!” “二位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厉太太今天真是光彩照人!” 恭维声不绝于耳。 厉沉舟游刃有余地应对着,态度淡漠却不失礼节,偶尔简短地回应几句,便能主导谈话的方向。 而他身边林漾的“功能”,似乎就只是微笑,点头,以及在厉沉舟偶尔将话题引向他时,说几句无关痛痒的场面话。 “内子对慈善事业比较关注。”当某位夫人夸赞林漾气质好时,厉沉舟淡淡地接了一句,顺势将话题引向了厉氏近期的一个公益项目。 林漾配合地露出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心里却是一片冰冷。 看,他甚至不需要有思想,只需要作为一个漂亮的符号,被填充进厉沉舟设定好的剧本里就行。 他一边维持着假笑,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他看到很多前世见过的面孔,那些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人物,此刻都带着面具般的笑容,互相试探,交换着利益。 他也看到了一些媒体记者,镜头时不时地对准他们这边。 机会……哪里有机会? 他试图寻找可能脱离厉沉舟视线片刻的时机,哪怕只是去洗手间透口气,或者能和一个看起来不那么“厉氏”的人说上一两句话。 但厉沉舟的掌控力惊人。 他似乎总能恰到好处地,挡住某些过于探究的视线,避开某些可能让林漾难堪的话题。 同时,也丝毫没有给林漾任何单独行动的空间。 他的手臂始终保持着一种看似随意,实则不容挣脱的力道,将他牢牢地,固定在自己身侧半步的距离内。 就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双人舞,他是绝对的主导,而林漾只能跟随他的步伐,困在他划定的舞池里。 一阵疲惫和无力感再次向林漾袭来。 他觉得自己像个被牵着线的玩偶,所有的挣扎和期望,在绝对的控制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 就在他心情愈发低落时,一位侍应生端着酒盘经过。 厉沉舟自然地取了两杯香槟,将其中一杯递给了林漾。 林漾下意识地接过。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碰到杯壁的瞬间,前世某个破碎的画面猛地窜入脑海——也是在这样的酒会上,有人不断向他劝酒,厉沉舟冷眼旁观……然后是那些不怀好意的笑声,拉扯的手臂……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指一抖,杯中的香槟剧烈晃动,差点洒出来。 “怎么了?” 厉沉舟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 林漾猛地回过神,对上厉沉舟深邃的目光。 那目光里似乎有一丝探究。 “……没什么。”他勉强稳住呼吸,垂下眼睫,掩饰住眼底的惊惶,声音微不可闻,“只是……不太想喝酒。” 他几乎做好了被冷漠驳回,或者被质疑的准备。 然而,厉沉舟只是沉默地看了他两秒,然后极其自然地,从他手中拿走了那杯香槟,连同自己那杯,一起放回了路过侍应生的托盘上。 “换一杯果汁。” 他对侍应生吩咐道,语气平淡无波。 侍应生连忙点头应下,很快端来一杯橙汁。 厉沉舟将果汁递到林漾手中,指尖不可避免地再次触碰。 这一次,林漾没有立刻缩回手。 他握着那杯冰凉的果汁,看着厉沉舟依旧冷峻的侧脸,心里那潭冰冷的死水,不由得泛起一丝细微,却混乱无比的涟漪。 他,刚才是在照顾他的情绪? 为什么? 还没等他想明白,一个新的,略显轻浮的声音插了进来。 “厉总,好久不见啊!这位就是厉太太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林漾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骚包粉色西装,眼神闪烁的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目光毫不掩饰地在他身上打转,带着令人不适的评估意味。 厉沉舟的脚步几不可查地挪动了半步,恰好将林漾挡在了自己身后侧,隔绝了那道放肆的视线。 他看向来人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如同淬了寒冰。 “李经理。”他淡淡地打了个招呼,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听说环宇的项目遇到了点麻烦?” 那李经理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眼神闪烁起来,讪讪地说了几句场面话,便悻悻然地找借口溜走了。 厉沉舟甚至没有多看他的背影一眼,仿佛只是随手挥走了一只苍蝇。 他重新转过头,目光落在林漾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累了?”他问,声音似乎比平时低沉柔和了那么一丝丝,但依旧没什么明显的情绪起伏,“可以去那边休息区坐一下。” 林漾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冷硬轮廓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第一次发现,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看懂过这个男人。 作者有话说: 下次更新在 12.4 号哦!12.4 抓几个小可爱发红包~ 第11章 酒会 他没有去休息区,只是微微动了一下被挽住的手臂,示意自己可以继续。 厉沉舟没有再坚持,只是那深邃的目光,在他侧脸上停留了片刻,才重新转向下一个前来寒暄的人。 酒会的气氛愈加热烈,香槟塔折射出璀璨的光芒,人们脸上的笑容在酒精和利益的催化下,变得更加热情洋溢。 第13章 林漾依旧扮演着精致花瓶的角色,微笑,点头,偶尔说一句“谢谢”或“过奖”。 但他的心神,却更多地用来观察和思考。 他注意到厉沉舟虽然看似在与不同的人周旋,但眼角的余光,似乎总能精准地扫过自己。 他也注意到,有些人看向他的目光,除了好奇和评估,还隐藏着一些别的东西——轻蔑,欲望,或者是一种看待稀有物品般的占有欲。 这种认知让他胃里一阵不适。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肥胖的中年男人,端着两杯满得快溢出来的威士忌,笑呵呵地凑了过来。 林漾认得他,是某个建材公司的老板,姓王,前世在一些场合也见过,以喜欢灌酒和说低俗笑话闻名。 “厉总!哎呀呀,真是难得见您带太太出来!” 王总嗓门很大,带着一股酒气,他先是谄媚地对着厉沉舟笑了笑,然后目光就黏在了林漾身上,毫不掩饰其中的贪婪:“厉太太真是越来越好看了!来来来,王某敬您一杯,您一定得赏脸!” 他说着,就把其中一杯烈性威士忌,硬往林漾手里塞。 林漾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那浓烈的酒精气味,让他生理性反胃,前世的阴影再次袭来。 他求助般地看向厉沉舟。 厉沉舟的脸色几乎是在瞬间就冷了下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度。 他并没有看林漾,而是直接上前一步,挡在了林漾身前,恰好隔开了王总那令人不适的视线,和递过来的酒杯。 “王总。”厉沉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压迫感,“好意心领。” 他伸出手,不是去接那杯要给林漾的酒,而是直接拿过了王总自己手里的那杯威士忌。 动作流畅而强势,不容拒绝。 王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似乎没料到厉沉舟会来这么一出,举着要给林漾的那杯酒,递出去不是,收回来也不是,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厉沉舟却仿佛没看到他的窘迫,举起那杯烈酒,目光冷冽地扫过王总,又似有若无地环视了周围一圈,那些或明或暗关注着这边动静的人,声音清晰地宣告,如同下达一项不可违抗的指令: “他不喝酒。” 说完,不等任何人反应,他一仰头,将杯中那澄澈烈性的液体一饮而尽。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和宣告主权般的意味。 杯底落下,发出轻微的脆响。 整个区域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厉沉舟身上,看着他冷硬的面容和那双扫视全场,带着警告意味的寒眸。 王总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讪讪地收回了自己那杯酒,嘴唇动了动,最终也没敢再说什么,灰溜溜地挤出一个干笑,找了个借口溜走了。 厉沉舟将空杯随手放在侍应生的托盘上,面色如常,仿佛刚才只是喝了一杯白水。 只有离他最近的林漾,能看到他喉结滚动吞咽后,那细微地蹙了一下又很快松开的眉头,以及身上那一瞬间散发出的,更加冷冽逼人的气场。 林漾怔怔地看着他,宽阔挺直的背影,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击。 “他不喝酒。” 这四个字,那么简单,却又那么强硬,带着一种绝对的维护和占有,清晰地划出了界限,震慑了所有心怀不轨的目光。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维护“所有物”的尊严?还是…… 那一刻厉沉舟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怒意,真实得让他心惊。 厉沉舟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林漾脸上,看到他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和怔忪的眼神,眉头又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没事?”他问,声音似乎比刚才更加低沉了一些。 林猛地回过神,仓促地避开他的视线,摇了摇头:“……没事。” 他需要空间,需要冷静。 周围那些若有若无打量过来的目光,以及身边这个男人带来的巨大压迫感,都让他感到窒息。 “我……我去一下洗手间。” 他低声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厉沉舟沉默地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像是要看到他心里去。 过了几秒,他才微微颔首:“早点回来。” 得到应允,林漾几乎是立刻转身,朝着人少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需要离开这个,令人头晕目眩的中心地带,需要喘口气。 他没有去洗手间,而是拐过走廊,看到了一个通往露天阳台的玻璃门。 阳台上似乎没什么人,只有晚风吹拂着纱帘。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晚微凉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驱散了宴会厅里的闷热和酒气,让他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靠在冰凉的栏杆上,深深呼吸着,试图平复那颗依旧狂跳不止的心。 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陈开来,霓虹闪烁,车流如织,繁华却遥远。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隔离在这个繁华世界之外的孤岛。 厉沉舟……他到底…… “哟,这不是厉太太吗?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吹风啊?” 一个油腻滑腻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打断了林漾的思绪。 林漾身体一僵,猛地转过身。 只见一个脑满肠肥,穿着紧绷西装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阳台,正搓着手,笑眯眯地朝他走近。 男人眼神浑浊,带着毫不掩饰的淫邪打量,嘴角挂着令人作呕的笑意。 林漾认得这张脸——前世某个试图对他动手动脚,被厉沉舟一个眼神吓退的小老板,姓钱。 “钱总。”林漾压下心里的厌恶和警惕,站直身体,语气冷淡,“有事吗?” “没事没事,”钱总嘿嘿笑着,又逼近了一步,浓重的酒气和烟味扑面而来,“就是看厉太太一个人在这儿,怪寂寞的,过来陪你说说话。怎么?厉总那么忙,没空陪你?” 他的话里充满了暗示和轻佻。 林漾胃里一阵翻腾,下意识地后退,脊背抵住了冰冷的栏杆:“不劳钱总费心。” “哎,别这么见外嘛!”钱总显然喝多了,胆子也大了不少,又往前凑,几乎要贴到林漾身上,压低了声音,语气更加猥琐,“厉总那种大人物,哪里懂得疼人?像厉太太这样的妙人儿,独守空房多可惜啊……不如……” 他说着,那只肥腻的手,竟然就朝着林漾的脸摸了过来! “滚开!”林漾脸色煞白,猛地挥开他的手,厉声喝道,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尖锐起来。 他被逼得向后仰去,半个身子几乎探出了栏杆外,楼下遥远的车流灯光变得模糊。 一种熟悉又濒临绝境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嘿!给脸不要脸!”钱总被挥开了手,脸上闪过一丝恼羞成怒,借着酒劲,更加不管不顾地扑上来,想要抓住林漾的手臂,“装什么清高!不就是个……” 他的话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他脸上的猥琐和怒意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惊恐,眼睛瞪得溜圆,看向林漾的身后。 林漾也感觉到了。 一股蕴含着骇人怒意的低气压,从他身后汹涌而来,瞬间笼罩了整个阳台,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了! 他艰难地转过头。 阳台入口处,厉沉舟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灯光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阴影,他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只能感受到那双眼睛里迸发出的,几乎要将人撕碎的冰冷寒芒。 他周身散发出的杀气,浓郁得令人窒息,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 钱总已经吓傻了,双腿抖得像筛糠,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冷汗如瀑般从额头滚落。 厉沉舟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林漾身上,看到他苍白惊恐的脸,看到他几乎半悬空的身体,那眼神中的暴戾和冰冷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迈开腿,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脚步声很轻,落在铺着地毯的阳台上,几乎听不见。 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脏上,带来令人战栗的压迫感。 他走到近前,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林漾,却伸出一只手,快如闪电般,精准地,狠狠地攥住了钱总那只刚刚试图碰触林漾的,肥腻的手腕! “咯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头似乎被捏碎的轻微声响响起。 “啊——!”钱总爆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叫,整张脸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酒瞬间醒了一大半。 厉沉舟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冰冷地,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低沉得如同地狱传来的丧钟: “你、找、死。” 第14章 说完,他猛地一甩手。 钱总那肥胖的身体像个破麻袋一样,被他轻而易举地甩得踉跄着向后跌去,重重撞在阳台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软软地滑倒在地,捂着仿佛已经断掉的手腕,发出痛苦的呻|吟和呜咽,连滚带爬地想逃离,却吓得腿软站不起来。 厉沉舟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的注意力,终于完全回到了林漾身上。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却不是拉他,而是直接揽住他的腰和后颈,将他整个人从栏杆边带了回来,牢牢地,紧紧地箍进了自己怀里! 林漾的脸,猛地撞进一个坚硬而温热的胸膛,鼻腔里瞬间充斥着他身上熟悉又冷冽的木质香气,混合着一丝尚未散去的威士忌酒气。 男人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环着他,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碎,胸膛之下,心脏正隔着衣料,传来一声声沉重而急促的搏动。 他在害怕? 这个念头,荒谬地闯入林漾空白的大脑。 厉沉舟……在害怕? 他僵硬地被他抱着,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微微的颤抖,那是一种压抑却依旧失控的,暴怒后的余波。 周围死一般寂静,只有楼下隐约传来的音乐,和钱总压抑的哀嚎。 林漾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处理眼前发生的一切。 厉沉舟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呼吸沉重。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洗手间的解药 他就这样抱了他足足有十几秒,然后才像是终于找回了某种控制力,手臂的力道微微松开了一些,但依旧没有放开他。 他低下头,深邃幽暗的目光,落在林漾惊魂未定的脸上,声音嘶哑得可怕: “有没有事?”他又低沉地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焦灼的审视:“有没有事?他碰到你了?” 林漾猛地回神,一种难堪和混乱席卷了他。 他下意识地挣扎起来,想要脱离这个过于紧密,也过于危险的怀抱。 “没……没有!”他的声音,闷在对方昂贵的西装面料里,带着不自知的慌乱,“你放开我……” 厉沉舟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瞬,才像是极其不情愿地,缓缓松开了力道,但一只手,仍牢牢握着他的手腕,仿佛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林漾得以抬起头,猝不及防地,撞进厉沉舟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太过复杂汹涌,有未散的暴戾冰寒,有深切的后怕,还有一种他完全看不懂的,浓得化不开的……痛苦…… 林漾被那眼神震住了,一时忘了挣扎。 厉沉舟的目光,急切地在他脸上、脖颈、手臂上扫视,像是在确认珍宝是否完好无损。 当他看到林漾苍白脸上,那惊魂未定的恐惧,和微微泛红的眼圈时,那眸底的墨色,变得更加沉郁骇人。 他不再看地上瘫软如泥的钱总,也不理会周围是否有人窥探,只是紧握着林漾的手腕,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沉声道:“走。” 说完,便拉着林漾,转身大步离开阳台。 他的步伐很快,很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戾气。 林漾几乎是被他半拖着往前走,踉跄着,穿过觥筹交错的宴会厅边缘。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让开道路。 所有人都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们,看着厉沉舟那张冰冷得能冻死人的脸,和他紧紧攥着的,脸色苍白的林漾,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无声的震惊和猜测。 没有人敢上前询问一句。 厉沉舟的目标明确,他径直拉着林漾,推开一扇厚重的,标示着“私人休息室”的门,走了进去。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和喧嚣。 休息室里空无一人,布置奢华而安静。 厉沉舟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开大灯,只借着门口壁灯昏暗的光线,直接拉着林漾穿过度假区,推开了另一扇门,那是连接着的私人洗手间。 他将林漾拉进洗手间,反手“咔哒”一声锁上了门。 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以及头顶暖黄灯光,流淌下来的细微声响。 林漾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要干什么? 关门?上锁? 前世某些不好的记忆碎片,和眼前男人身上尚未散尽的骇人戾气,交织在一起,让他感到了极大的恐惧。 他猛地甩开厉沉舟的手,后背紧紧抵住了冰冷的瓷砖墙壁,眼神惊惶地看着他,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 “你……你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带着明显的哭腔和恐惧。 厉沉舟被他激烈的反应,和眼底纯粹的恐惧刺了一下。 他动作顿住,站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胸口微微起伏,那双翻涌着可怕情绪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似乎在极力平复着什么。 洗手间里的空气,紧绷得快要断裂。 林漾甚至做好了,迎接怒斥,或者更可怕对待的准备。 然而,下一秒,厉沉舟却做了一个完全出乎他意料的动作。 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林漾,而是走到洗手台前,拧开了水龙头。 冰冷的水流哗哗作响,他双手撑在光滑的台面上,低着头,宽阔的肩膀绷得紧紧的,像是在承受着无形的压力。 林漾怔怔地看着他挺直却透着一丝僵硬的背影,完全懵了。 时间仿佛凝固。 只有水流声持续不断地响着。 过了好一会儿,厉沉舟才像是终于压制住了,体内那头狂暴的野兽。 他关掉水龙头,拿起旁边消毒柜里干净的白毛巾,用冷水浸湿又拧干。 然后,他转过身,重新走向林漾。 林漾依旧紧张地贴着墙壁,警惕地看着他。 厉沉舟在距离他半步的地方停下,没有再靠近。 他伸出手,将那块冰凉湿润的毛巾递向他,声音低沉沙哑,却努力放缓了语调,带着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僵硬: “擦擦脸。” “……” 林漾看着那块叠得整齐的毛巾,又看看厉沉舟那双依旧深邃,却似乎努力收敛了骇人寒意的眼睛,大脑彻底宕机了。 他,不是要发火?也不是要对他做什么? 见他不动,厉沉舟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有些无措。 他拿着毛巾的手没有收回,另一只手却下意识地伸向自己的西装内袋,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看起来很精致的金属盒子。 林认得那个盒子。 是某个顶级品牌,常为需要应酬的客户,准备的解酒药套装,据说效果好且不伤胃。 厉沉舟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一颗白色的药片,又拿起洗手台旁备着的瓶装矿泉水,拧开,一起递向林漾。 “……不是酒。”他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生硬,甚至带着点笨拙,眼神却紧紧跟着林漾,注意着他的反应,“吃了会舒服点。” 林漾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看着眼前的毛巾,矿泉水和解酒药,再看看厉沉舟那张冷硬,却透着一丝不自然紧张的脸,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个男人,刚刚在阳台上如同地狱修罗般,差点捏碎别人的手腕,现在却像个,像个不知道如何表达关心的大男孩一样,给他递毛巾和解酒药? 是因为他刚才被吓到了? 所以需要安抚一下,以免这个“所有物”受到惊吓影响状态? 对,一定是这样。 这符合他一贯的,将一切掌控在手中的作风。 林漾在心里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但那颗被震撼到的心,却依旧无法平静。 他迟疑地,慢慢地伸出手,先接过了那块冰凉的毛巾。 柔软的织物,贴在微微发烫的额角和脸颊上,带来一丝清醒的刺激。 然后,他又接过了矿泉水和那颗药片。 指尖不可避免地,再次触碰到厉沉舟的指尖,依旧是温热的,却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强的侵略性了。 他低着头,就着矿泉水,将药片吞了下去。 微凉的水流滑过喉咙,确实缓解了一些因惊吓和紧张带来的不适感。 看到他吃了药,厉沉舟似乎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紧绷的下颌线缓和了些许。 但他依旧站在原地,目光没有离开林漾,像是在执行某种未完成的检查程序。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只有彼此细微的呼吸声。 突然,厉沉舟又上前了半步。 林漾刚放松一点的神经,瞬间又绷紧了,下意识地又想后退,却已经抵住了墙壁,无路可退。 厉沉舟伸出手,却不是碰他,而是轻轻拨开他额前,因为刚才挣扎而有些凌乱的碎发,指尖极其小心地碰了碰他太阳穴附近微微泛红的皮肤。 第15章 那是刚才被钱总逼退时,不小心在栏杆上蹭到的地方。 他的动作非常非常轻。 林漾浑身僵硬,屏住了呼吸,心跳如擂鼓。 厉沉舟的指尖很烫,那轻微的触碰却像带着电流,让他头皮发麻。 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低垂的眼睫,紧抿的薄唇,以及那极力掩饰却依旧流露出的担忧。 “疼不疼?” 他低声问,声音沙哑得厉害。 林漾猛地回过神,像是被烫到一样偏开头,躲开了他的触碰,声音细若蚊蚋:“……不疼。” 厉沉舟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眸色暗沉了一瞬。 他缓缓收回手,握成了拳,指节微微泛白。 他又沉默地看了林漾几秒,确认他除了受到惊吓似乎并无大碍,才终于像是完成了某项极其艰难的任务般,身体几不可查地放松了一些。 “没事了。”他低声说,像是在对林漾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说完,他转过身,似乎想要离开这个过于逼仄,气氛也过于诡异的空间。 但他的手刚碰到门把手,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住了动作。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林漾,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硬平淡,却依旧带着一丝滞涩: “外面的事,我会处理。” “在这里休息,别出去。” 然后,他拧开门锁,拉开门,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咔哒。” 门被轻轻带上。 洗手间里,只剩下林漾一个人,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手里还握着那块,逐渐变温的湿毛巾和半瓶矿泉水。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冷冽的木质香,和一丝极属于厉沉舟的体温。 林漾缓缓滑坐到冰凉的地面上,将脸埋进膝盖里,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混乱。 厉沉舟……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记忆闪回 为什么? 这个问题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疯狂盘旋。 为什么那样暴怒? 为什么那样害怕?为什么递来毛巾和解酒药?为什么用那种近乎笨拙的姿态检查他是否受伤? 这根本不是他认知里的厉沉舟。 他认知里的厉沉舟,应该是冰冷的,漠然的,视他如无物的,最多是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对所属物品的维护欲。 就像维护一辆车,一件古董,不让别人轻易碰触玷污。 但刚才那个厉沉舟,不一样。 那强硬的保护姿态,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近乎失控的担忧和后怕,太过真实,真实得让林漾感到恐惧和迷惑。 他闭上眼,阳台上的画面,再次清晰地回放。 厉沉舟骤然出现的冰冷身影,捏碎钱总手腕时的狠戾,将他紧紧箍进怀里时,那沉重急促的心跳,还有低哑的追问:“有没有事?他碰到你了?” ——“他不喝酒。” ——“擦擦脸。” ——“不是酒。吃了会舒服点。” ——“疼不疼?” 那些生硬的,甚至带着点笨拙的话语和行为,与他平日里冷硬漠然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割裂。 恍惚间,一些被深埋的,属于前世的破碎记忆碎片,挣扎着浮上意识的海面。 也是酒会。 灯红酒绿,人影憧憧。 他被人围着劝酒,一杯又一杯,胃里灼烧般难受,头晕目眩。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个唯一能救他出困境的男人。 厉沉舟就站在不远处的光影交界处,手里端着酒杯,正与人交谈。 他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侧过头来。 灯光有些迷离,林漾看不清他完整的表情,只记得那双深邃的眼睛,在交错的光影中,似乎极其快速地掠过了一丝,类似烦躁和担忧的情绪。 很淡,很快,快得让他以为是酒精带来的错觉。 然后,厉沉舟就移开了目光,继续与人谈话,再也没有看他一眼。 他当时心凉了半截,只觉得那果然是自己的错觉。 厉沉舟怎么会担心他?他巴不得自己这个碍眼的“妻子”出丑吧? 后来……后来他好像还是被灌得晕乎乎的,是厉沉舟的助理程维过来,以“厉总吩咐”为由,将他带离了会场。 他当时浑浑噩噩,只觉得是厉沉舟嫌他丢人,并未深思。 还有一次,他好像生病了,发高烧,躺在床上昏沉沉的。 夜里渴得厉害,挣扎着想喝水,却没什么力气。 模糊中,似乎有人走进房间,动作有些僵硬地扶起他,喂他喝水。 那人的手掌很烫,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笨拙,呛得他咳嗽了好几声。 他费力地睁开眼,只看到一个模糊的,熟悉的冷硬侧脸轮廓,在昏暗的床头灯下一闪而过,随即便是关门声。 他当时烧得糊涂,只以为是自己病糊涂了的幻觉,或者是佣人。 厉沉舟怎么可能深夜来看他?还喂他喝水? …… 这些被刻意遗忘,或者说被前世绝望情绪掩盖的细微末节,此刻因为厉沉舟今晚反常的举动,变得异常清晰起来,疯狂地冲击着林漾的认知。 如果,如果不是错觉呢? 如果前世,厉沉舟那冰冷的外表下,也曾经有过那么一丝,他无法理解的扭曲的关心?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缠绕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为什么? 如果他有一丝关心,为什么前世要那样冷漠地对待他? 为什么在他最绝望求助的时候,选择转过侧脸?为什么,最终默许甚至亲手将他推入那个深渊? 无数的疑问和混乱的情绪,在他脑海里翻滚撕扯。 恐惧,迷茫,怀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细微的动摇。 他一直以来的认知——厉沉舟是个彻头彻尾的冷血动物,对他只有厌恶和利用——开始出现了裂痕。 但这裂痕并未带来丝毫轻松,反而让他陷入了更深的恐慌。 如果厉沉舟不是他想象的那样,那他的重生,他的逃离,他所有的恨意和恐惧,又该置于何地? 这个男人,他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林漾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湿毛巾冰冷的触感贴在额角,却无法冷却他混乱燥热的思绪。 门外隐约传来一些动静,似乎是程维冷静有条理的声音,在处理后续。 钱总那令人不适的哀嚎,早已消失不见。 宴会似乎还在继续,音乐声隐约可闻,但这一切都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这个狭小的洗手间,成了暂时隔绝外界风暴的,诡异的避难所。 而将他带到这里,锁上门,递给他毛巾和药片,笨拙地检查他是否受伤的那个男人,成了最大的风暴眼本身。 不知道过了多久,洗手间的门被轻轻敲响。 林漾猛地抬起头,心脏又是一紧。 “林先生。”门外传来的是程维一贯冷静克制的声音,“事情已经处理完毕。厉总在车上等您。如果您需要更多时间休息,我可以……” “不用了。”林漾打断他,声音还有些沙哑。 他不想单独待在这里,也不想再面对外面那些探究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扶着墙壁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西装,和略显凌乱的头发。 镜子里的人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却多了些复杂难辨的东西。 他打开门。 程维恭敬地站在门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刚才阳台上的冲突,从未发生。 “请跟我来。” 他领着林漾,沿着一条相对僻静的通道,直接通往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已经安静地等在那里。 程维为他拉开车门。 林漾弯腰坐了进去。 厉沉舟已经坐在了后座另一侧,车窗降下一半,他正看着窗外,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侧脸线条在明明灭灭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疏离。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来。 目光落在林漾身上,深邃难辨,之前的那些激烈情绪,似乎已经完全被压制了下去,只剩下惯常的冷漠。 两人目光短暂相接,林漾下意识地先移开了视线,心脏却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厉沉舟掐灭了烟,升上车窗。 车内弥漫开淡淡的烟草味,与他身上的冷冽木质香,混合在一起。 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汇入夜晚的车流。 一路无话。 压抑的沉默再次弥漫开来,但这一次,沉默中却仿佛涌动着无数未解的疑问,和难以言喻的张力。 林漾偏头看着窗外,城市的霓虹在他眼底流淌而过,却无法映入他的心底。 第16章 他的全部心神,都还沉浸在刚才的冲击和混乱的记忆碎片里。 他能感觉到身边男人的视线,偶尔会落在他身上,很轻,很快,但存在感极强。 他第一次,对身边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丈夫,产生了真正意义上的,巨大的怀疑。 而前世他那场绝望的死亡背后,又是否隐藏着他所不知道的真相。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胃病与粥 车厢内的沉默,一直持续到驶入别墅的地下车库。 引擎熄灭,世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程维率先下车,恭敬地拉开车门。 林漾几乎是立刻挪动身体,想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狭小空间。 然而,就在他弯腰准备下车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伸了过来,虚虚地挡在了车门框上方,是一个防止他撞到头的姿势。 动作自然流畅,像是刻在骨子里的绅士习惯。 林漾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回头,低声道了句“谢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然后便迅速侧身下了车,与那只手的主人,保持着尽可能远的距离。 厉沉舟随后下车,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在洗手间里那个情绪激烈,行为反常的人只是林漾的幻觉。 他迈开长腿,率先走向电梯,林漾默默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的空间里,沉默再次变得粘稠而沉重。 林漾盯着不断变化的数字,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侧男人投来的视线。 那目光,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刺骨,反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让人无法忽视的审视。 林漾攥紧了手心,强迫自己挺直背脊,不露怯意。 电梯门打开,厉沉舟率先走了出去,却没有立刻回主卧,而是在走廊里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向跟在后面的林漾。 林漾的心猛地一提,停下脚步,警惕地回望他。 走廊壁灯的光线昏暗,勾勒出厉沉舟冷硬的轮廓。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只是吐出几个字,声音低沉平缓:“早点休息。” 说完,他便转身,推开了主卧的门,走了进去,没有再看林漾一眼。 门被轻轻关上。 林漾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五味杂陈。 那句“早点休息”平淡无奇,甚至带着惯有的命令口吻,但结合今晚发生的一切,却莫名地显得不那么冰冷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走向自己对门的公寓。 关上门,反锁,背靠着门板,才终于彻底松懈下来,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今晚发生的一切,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不断在他脑海里回放。 厉沉舟维护他的强势,洗手间里笨拙的关心,还有那些突然涌现的前世记忆碎片……所有一切都搅和在一起,让他心神俱疲,头痛欲裂。 胃部也隐隐传来熟悉的抽痛感。 他的胃一直不太好,前世因为长期饮食不规律和心情郁结,落下了病根。 重生回来后,虽然注意了一些,但最近因为离婚受阻,工作无望,再加上今晚的情绪大起大落,老毛病又犯了。 他捂着胃,走到厨房想倒杯热水,却发现水壶是空的。 懒得烧水,他直接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冰水,拧开灌了几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食道,暂时压下了那点灼痛感,却带来更深的寒意。 他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厉沉舟冰冷的脸,一会儿是他担忧的眼神,一会儿是前世坠楼时的绝望…… 不知不觉,他竟然就那样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睡得很不安稳,噩梦连连。 一会儿梦见自己被关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箱里,厉沉舟在外面冷冷地看着;一会儿又梦见前世那个酒店露台,他不断下坠,却看到厉沉舟在楼上伸出手,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惊恐。 他是被一阵剧烈的胃痛惊醒的。 醒来时,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 胃里像是有一把刀在搅动,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额发。 他蜷缩在沙发上,疼得浑身发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意识模糊间,他似乎听到门铃在响,很急促。 但他没有力气去应门。 不知过了多久,他好像听到门锁被打开的声音,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靠近。 一个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林漾费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是厉沉舟那张放大的,写满焦急和恐慌的脸,比他昨晚在阳台上的表情还要难看。 “林漾!”厉沉舟的声音嘶哑,带着他从未听过的慌乱。 他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掌心滚烫,“你怎么了?” 林漾想说话,却疼得只能发出细弱的呻吟,脸色白得像纸。 厉沉舟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几乎是立刻弯下腰,动作有些粗暴,却又极力控制着力道,将林漾打横抱了起来! 失重感传来,林漾下意识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厉沉舟抱着他,快步走向卧室,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床上,然后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语气严厉又急促: “叫李医生立刻过来!马上!” 放下电话,他看着床上蜷缩成一团,痛苦呻吟的林漾,眉头拧成了死结,在原地焦躁地踱了两步,似乎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缓解他的痛苦。 他伸手想碰碰林漾的脸,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最终只是死死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家庭医生很快赶到了,提着药箱,看到厉沉舟那副骇人的脸色,和床上疼得意识模糊的林漾,也是吓了一跳。 诊断结果是急性胃炎,加上有些低烧,主要是情绪波动,精神紧张和饮食不当引起的。 医生给林漾打了止痛针,挂了点滴,又开了药。 期间厉沉舟一直站在床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经验丰富的李医生都倍感压力,动作越发小心翼翼。 止痛针起效后,林漾的疼痛渐渐缓解,疲惫和药效作用下,他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下午。 阳光透过纱帘柔和地照进房间。 胃已经不疼了,只是有些虚弱无力。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好好地躺在床上,盖着柔软的被子,手背上还贴着打完点滴后的胶布。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一个人。 昨晚,或者说今天凌晨的记忆慢慢回笼。 厉沉舟惊慌的脸,急促的脚步声,家庭医生。 是他把自己抱回床上的?还叫了医生? 林漾撑着身体坐起来,喉咙干得厉害。 他想起床倒水,刚穿上拖鞋,卧室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进来的是负责打扫对面公寓的保姆张姨,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水和几片药。 “林先生,您醒啦?”张姨看到他坐起来,脸上露出松了口气的笑容,“感觉好点了吗?厉先生吩咐我看着您,等您醒了把药吃了。” 林漾接过水杯,喝了口水,干涸的喉咙舒服了一些。“谢谢张姨。”他声音还有些沙哑,“厉……他呢?” “厉先生一早就去公司了,好像有个很重要的会议。”张姨把药片递给他,看着他吃下去,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了些声音,脸上带着点神秘兮兮的笑意,“林先生,您饿不饿?厨房里熬了粥,厉先生特意吩咐的,熬了一早上呢!” 粥? 林漾愣了一下。 厉沉舟吩咐熬的粥? 他确实觉得有些饿了,胃里空荡荡的。 于是点了点头。 张姨立刻高兴地说:“那您等着,我去给您盛一碗来!厉先生可是叮嘱了好几次,说您胃不好,要熬得烂烂的才好消化!” 看着张姨匆匆出去的背影,林漾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厉沉舟……连他胃不好,要喝烂粥这种细节都吩咐到了? 他起身,慢慢走到客厅。 公寓里很安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有点奇怪的食物味道。 张姨很快从厨房端出来一个白瓷碗,放在餐桌上。 碗里盛着大半碗粥,只是那粥的卖相,实在有些不敢恭维。 米粒倒是熬得开了花,烂糊糊的,但颜色却有些深浅不一,有的地方似乎糊了底,泛着淡淡的焦黄色,还有一些……疑似没有完全化开的,结成小块的东西,整体看起来黏糊糊的一团,实在让人提不起食欲。 “林先生,您快趁热吃吧!” 张姨热情地招呼道,脸上还带着那种“你懂的”笑容。 林漾看着那碗粥,迟疑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吹了吹,送进嘴里。 第17章 味道……很复杂。 米粥本身的味道很淡,似乎没放什么调味料,但隐隐有一股糊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某种药材的味道。 口感也谈不上好,有些颗粒感,大概是那些没化开的小块状物。 这真的是家里厨师熬的? 水平也太……不稳定了。 他正疑惑着,张姨在一旁看着他吃,忍不住又小声多了一句嘴,语气里带着点感慨:“厉先生对您可真上心,这粥是他亲自守着熬的,天没亮就在厨房里忙活了,还不让别人插手,说是要自己来……就是可能不太熟练,火候没掌握好……” 林漾拿着勺子的手猛地顿住,僵在了半空中。 他……亲自熬的?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碗里那卖相堪忧的粥,又抬头看向张姨。 张姨朝他肯定地点点头,眼神里写满了“千真万确”。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的情绪猛地冲上林漾的心头,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交织在一起,最后都化为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一丝微弱的,却无法忽视的酸涩。 厉沉舟…… 那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冷酷无情的男人。 那个前一晚还如同煞神般捏碎别人手腕的男人。 竟然,会为了他,在天没亮的时候,守在厨房里,笨拙地熬一碗粥? 就因为医生说他胃不好? 这到底,算什么? 林漾低下头,看着碗里那碗糊了吧唧,味道奇怪的粥,眼眶突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湿热。 他赶紧眨了眨眼,逼回那点不争气的湿意,拿起勺子,一口一口,默默地,认真地,将整碗粥都吃了下去。 味道依旧不算好。 但胃里,却奇迹般地感到了一丝暖意。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探病 将那碗卖相糟糕,味道古怪的粥,一口一口吃完后,林漾觉得空荡的胃里,确实舒服了不少。 连带着虚弱的身体,也似乎恢复了些许力气。 但心里那片混乱的迷雾,却因为张姨那句“厉先生亲自熬的”而变得更加浓重。 他强迫自己不再去深想,将空碗拿到厨房水槽。 看着锅里剩下的,更加惨不忍睹的粥底,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盖上了盖子。 倒掉似乎不太合适,尽管它看起来确实很像,某种失败的化学实验产物。 下午的阳光正好,林漾窝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盖着薄毯,有些昏昏欲睡。 药效和病后的虚弱,让他提不起精神,脑子里却依旧不受控制地,闪过厉沉舟在厨房手忙脚乱熬粥的画面,与昨晚他冰冷狠戾的模样交替出现,割裂得让人无所适从。 门铃就在这时响了起来,清脆又带着点急促。 林漾挣扎着起身,透过猫眼一看,门外站着的是拎着果篮,一脸焦急的so姐。 他打开门,so姐立刻挤了进来,抓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嘴里连珠炮似的:“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可吓死我了!张姨偷偷给我发消息说你急性胃炎进医院了?怎么回事啊?严不严重?现在感觉怎么样?” 林漾被她晃得有点头晕,勉强笑了笑:“没事了so姐,就是一点小毛病,医生来看过,吃了药好多了。不是去医院,就是家庭医生。” “家庭医生也不行啊!胃病可大可小的!”so姐松了口气,但还是絮絮叨叨地埋怨,“你说你,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了?还是压力太大了?我就说那个酒会不能去,看看,出事儿了吧!” 她一边说,一边熟门熟路地把果篮放在茶几上,眼神在公寓里扫了一圈,鼻子下意识地吸了吸。 “咦?什么味儿?”so姐皱了皱眉,循着那股淡淡的,混合着糊味和药味的气息,目光锁定在了厨房的方向。“你在煮什么东西吗?味道有点怪怪的……” 林漾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阻止,so姐已经好奇地走向了厨房,嘴里还说着:“生病了就得吃点清淡的,我给你削个苹果……哎哟!”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变成了短促的惊呼。 林漾暗道不好,赶紧跟了过去。 只见so姐正站在灶台前,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还盖着盖子的砂锅。 她显然没忍住好奇心,掀开盖子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足以让她脸上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惊悚。 “漾、漾漾……”so姐转过头,指着锅里那黑黄相间,粘稠一团的残余物,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这……这是什么东西?你……你吃的就是这个?!” 林漾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解释。 难道要说这是厉沉舟亲手熬的“爱心粥”? so姐见他不说话,更是认定了自己的猜测,痛心疾首地拍着大腿:“我的天呐!这是粥吗?这说是沥青我都信!你是不是点外卖遇到黑心商家了?还是你自己做的?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这吃了真的不会二次进医院吗?这简直是谋害亲夫……啊不是,谋害自己啊!” 她口不择言,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在安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so姐,不是……” 林漾试图打断她,脸颊有些发烫。 “什么不是!你看看这颜色!你闻闻这味道!”so姐根本不听,指着砂锅的手都在抖,“这都糊成碳了!还有这结块的是什么?药渣吗?我的小祖宗,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也不能这么自暴自弃啊!想不开你跟姐说,姐带你吃香的喝辣的去,何必跟自己的胃过不去呢……” 她越说越离谱,林漾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伸手想去拉so姐,让她别说了。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低沉,听不出喜怒的声音,自身后门口处突兀地响起,像一块寒冰投入了沸腾的油锅。 “你说什么?”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喧闹的厨房,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so姐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所有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从激动愤慨变成了极致的惊恐和僵硬。 她猛地转过身,看到不知何时出现在厨房门口的高大身影,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厉沉舟就站在那里。 他似乎是刚从公司回来,身上还穿着挺括的黑色西装,外套扣子一丝不苟地系着。 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深邃的眼眸,正平静地看着so姐,但那平静之下蕴藏的冰冷压力,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结成了冰。 林漾的心也猛地一沉。 他没想到厉沉舟会这个时间回来。 他不是有重要会议吗? so姐已经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语无伦次:“厉、厉总……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就是担心漾漾……我瞎说的……对不起对不起……” 她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怎么就忘了这尊煞神随时可能出现? 还说了“谋害亲夫”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厉沉舟的目光,从so姐那副吓得快要晕过去的样子上移开,落在了灶台上那个敞着盖子的砂锅上,里面残余的“粥”清晰可见。 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眸色沉了沉,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并没有理会so姐的道歉,而是将视线转向了站在一旁,脸色同样不太自然的林漾。 “吃过了?”他问,声音依旧是平铺直叙的,听不出情绪。 林漾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干:“……吃过了。” 厉沉舟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似乎是在确认他的气色,然后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又看了一眼那锅粥,然后对吓得快要缩成一团的so姐开口,语气淡漠:“探病时间到了,你可以走了。” 没有斥责,没有怒火,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但那种居高临下,不容置疑的逐客令,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具威慑力。 so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抓起自己的包,话都说不利索了:“是是是!厉总我这就走!漾漾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 她几乎是逃命般地冲出了厨房,连鞋都没换好,就踉跄着跑出了公寓大门,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厨房里,只剩下林漾和厉沉舟,以及那锅散发着怪异气味的粥。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和尴尬。 林漾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看着厉沉舟,对方也正看着他,目光深沉,看不出在想什么。 所以,他听到so姐那些话了? 听到她说这粥是“谋害亲夫”了? 他会生气吗?会觉得难堪? 还是……根本无所谓? 林漾心里七上八下,正准备硬着头皮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比如“谢谢你的粥”或者“so姐她心直口快,没恶意”之类的话。 然而,厉沉舟却先他一步动了。 第18章 他没有再看那锅粥,也没有再提so姐的话,而是迈步走到林漾面前,伸出手,不是碰他,而是探向他的额头。 微凉干燥的掌心,轻轻贴在他的皮肤上,停留了大概两三秒。 “烧退了。” 他收回手,语气平淡地陈述,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项必要的检查。 然后,他目光扫过林漾身上单薄的家居服,眉头又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穿这么少,回去躺着。” 说完,他甚至没等林漾回应,便转身,径直离开了厨房,走向客厅,仿佛只是回来确认一下他的状况。 林漾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额头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一触即离的微凉触感。 没有预想中的尴尬,质问或者恼怒。 他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揭过了so姐那番堪称“冒犯”的言论,甚至连一句关于那锅粥的评价都没有。 这种反应,反而让林漾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他走到灶台前,看着锅里那团糊掉的东西,so姐那句“谋害亲夫”言犹在耳,带着夸张的戏剧效果。 可是…… 林漾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尚且温热的砂锅外壁。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经历了最初的尴尬和荒谬之后,此刻看着这锅失败的粥,他心里泛起的,竟然不是厌恶或嘲笑,而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害怕的暖意。 这暖意来自于哪里? 是因为想到厉沉舟那样一个高高在上,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男人,竟然会为了他,在天没亮的时候,笨拙地守在厨房里? 还是因为,在他病弱无助的时候,除了医生和保姆,还有一个人,会用这种堪称灾难性,却无比真实的方式,试图表达一点关心? 不,不能这么想。 林漾猛地打了个寒颤,像是被自己的想法烫到了一样,迅速缩回了手。 他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将这点危险的动摇甩出脑海。 这是糖衣炮弹。 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是为了让他安心待在笼子里,不要想着飞走的手段。 他不能上当。 前世血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那点不合时宜的涟漪,脸上恢复了一片冰冷。 他拿起锅盖,重重地盖回了砂锅上,将那团糊掉的粥和它带来的混乱情绪,一起封存了起来。 然后,他转身,走回客厅,没有去看坐在沙发上,正在用平板处理邮件的厉沉舟,径直回到了卧室,关上了门。 作者有话说: 下次更新是12.11哦~ 到时候评论区抓几个小可爱发红包讷~~~ 第16章 家族宴会 那碗糊粥带来的微妙波澜,被林漾强行压下,但种子一旦落下,便悄无声息地开始萌芽,搅得他心绪不宁。 他尽量避开与厉沉舟的接触,将对门公寓的门关得更紧,仿佛那扇门能隔绝一切令人困惑的信号。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天下午,林漾正在书房里,心不在焉地翻着一本电影杂志,旧手机震动起来,是厉家主宅的固定电话。 他心头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电话是厉沉舟的母亲,那位总是端庄得体,笑容却从不达眼底的贵妇人打来的。 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漾漾啊,明天晚上家里有个小聚会,就是些自家人,一起吃个便饭。你和沉舟好久没回来了,明天一定一起过来啊。” 自家人?便饭? 林漾心里冷笑。 厉家的“小聚会”和“便饭”,他前世领教过不止一次。 那根本就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每个人都戴着面具,言语是刀,眼神是箭,而他永远是那个被集火的目标。 一个高攀了厉家,德不配位的“外人”。 他本能地想找借口推脱。 “妈,我这两天身体不太舒服,可能……” “不舒服就更要回来看看了。”厉母的声音依旧温和,却截断了他的话,“家里安静,正好休养。而且沉舟明天也会准时到的,你们一起回来,也省得他再跑一趟去接你。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晚上七点,等你们。” 说完,不等林漾再回应,那边便优雅地挂断了电话,只留下嘟嘟的忙音。 林漾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他知道,这根本不是邀请,是通知。 厉母亲自打电话,就意味着没有转圜的余地。 晚上厉沉舟过来“询问中央空调温度是否合适”时,果然也提到了这件事。 “明天晚上回老宅吃饭。”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明天的天气,“六点半,司机接你。” 他甚至没有问林漾是否愿意去,仿佛这只是日程表上一项早已安排好的,无需讨论的行程。 林漾看着他那张冷硬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反应:“知道了。” 反抗无用,那就只能面对。 至少,这次他不再是前世那个懵懂无助,只会暗自垂泪的林漾了。 第二天傍晚,林漾换上了一套中规中矩的深色休闲西装,既不张扬,也不失礼。 厉沉舟的车准时停在了楼下,他坐进去,厉沉舟已经在里面,正闭目养神,侧脸线条在车窗外的流光溢彩中,显得格外冷峻。 一路无话。 车子驶入那座位于半山,戒备森严,如同古堡般的厉家老宅时,林漾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一下。 宴会厅里已经灯火通明,衣香鬓影。 所谓的“自家人”其实也不少,厉沉舟的父母、叔伯、几个姑姑姨母以及他们的家眷,林林总总坐了满满两大桌。 看到他们进来,各种目光立刻聚焦过来,有审视,有好奇,更多的,是那种毫不掩饰的,带着优越感的打量。 “沉舟和漾漾来了,快坐快坐。” 厉母笑着招呼,安排他们坐在主桌,紧挨着厉父和厉沉舟。 寒暄,落座。 精致的菜肴一道道端上,席间的气氛表面上一团和气,但暗流早已开始涌动。 果然,酒过三巡,一位戴着翡翠项链,颧骨很高的中年女人,厉沉舟的某个远房姑妈,林漾记得她姓赵。率先将话头引到了林漾身上。 她用手帕轻轻擦了擦嘴角,笑容慈祥,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过林漾。 “说起来,还是漾漾有福气啊。能嫁进我们厉家,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赵姑妈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桌人都听清,“瞧瞧,这气色是越来越好了,看来沉舟很会疼人嘛。” 这话听起来是夸赞,实则字字都在提醒林漾“高攀”的身份。 桌上几个女眷配合地发出低低的轻笑,眼神暧昧地在林漾和厉沉舟之间扫来扫去。 林漾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脸上却维持着得体的浅笑,没有接话。 他知道,这只是开胃菜。 另一位穿着套裙,短发烫得一丝不苟的姨母立刻接上,语气带着故作关切的好奇:“是啊,漾漾现在也不拍戏了吧?也好,那种抛头露面的工作,确实不太适合我们厉家的媳妇。就在家享享清福,对吧,大嫂?”她转头看向厉母。 厉母笑容不变,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汤,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态度模糊,更助长了那种无声的压力。 林漾感觉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如坐针毡。 他低下头,盯着面前骨瓷碗里精致的雕花,胃里刚刚吃下去的东西开始有些翻搅。 他告诉自己,忍一忍就过去了,和前世一样,不要回应,不要给她们继续发挥的机会。 “说起来,沉舟最近那个海外并购案真是漂亮,听说又赚了这个数?” 一个叔伯辈的男人,试图把话题引向商业,想奉承厉沉舟几句。 然而,那位钱姨母显然不想放过林漾,又把话拉了回来,声音带着刻意的惋惜:“哎,就是漾漾这么待在家里,会不会太闷了?沉舟工作又忙,也没时间陪你。要不要考虑去自家公司找个清闲点的职位?也算有点事做。虽然可能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总比无所事事强,传出去也好听点不是?” “无所事事”四个字,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林漾的心里。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压下那股想要起身离开的冲动。 桌上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或明或暗地落在林漾身上,等着看他的反应,或者更确切地说,是等着看厉沉舟的反应。 厉沉舟一直没什么表情,慢条斯理地用着餐,仿佛周围的暗涌都与他无关。 直到钱姨母这番话说完,席间陷入那种微妙的寂静时,他才放下了手中的银筷。 动作很轻,银筷落在骨瓷碟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微响。 顿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厉沉舟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从容。 第19章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刚才说话的钱姨母,以及旁边一脸看好戏的赵姑妈,最后,落在了主位的厉父脸上。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餐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 “我厉沉舟的内人,不需要靠一份工作来证明价值。” 一句话,如同冰水泼入滚油,让整个餐桌瞬间鸦雀无声。 钱姨母和赵姑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其他原本准备看笑话的亲戚们,也纷纷敛了神色,不敢再多言。 厉沉舟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锤:“他高不高兴,闷不闷,自有我来操心。不劳各位长辈费心。” 他没有提高音量,没有厉声斥责,甚至脸上都没有明显的怒意。 但那种基于绝对实力和地位的强大气场,以及话语中毫不掩饰的维护和界限感,让在场所有心怀鬼胎的人,都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脸色也有些不太自然的厉母,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疏离:“母亲,今天的汤不错。林漾胃刚好,适合多用些。” 他甚至还亲自用公筷,给林漾碗里舀了一小勺清淡的菌菇汤。 这个动作,比他刚才那些话更具有冲击力。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林漾自己。 他怔怔地看着碗里那勺突然多出来的汤,再抬头看向厉沉舟。 对方已经收回了手,重新拿起了自己的筷子,侧脸线条冷硬如常,仿佛刚才那个出言维护,甚至亲自给他舀汤的人不是他。 餐桌上陷入了长久的,尴尬的寂静。 刚才还巧舌如簧的姑妈姨母们,此刻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鹌鹑,低着头,不敢再往这边看一眼。 林漾的心跳得飞快,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在胸腔里冲撞。 是解气?是惊讶?还是,更深的不安? 这顿饭的后半段,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再也没有人敢把话题引到林漾身上。 离开老宅时,夜风微凉。 坐进车里,隔绝了那座华丽牢笼的令人窒息的气息,林漾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偷偷看向身旁闭目养神的厉沉舟。 这个男人,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家族面前维护他,是为了厉家的颜面,不让外人看笑话?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厉沉舟了。 作者有话说: 本章留评抓 3 个小可爱发红包 顺便求求营养液讷~ 第17章 礼物轰炸 林漾依旧住在对门的公寓,厉沉舟依旧维持着每晚准时的“敲门问候”,只是那问候的借口越来越五花八门,从“询问地暖温度”到“物业送来新的绿植,放你阳台一盆”,甚至某天晚上带来一本厚厚的,林漾随口提过想找的绝版戏剧理论书籍。 林漾收下了书,低声道了谢,心里那潭水却被搅得更浑。 他看不透厉沉舟。 那个在家族面前冷着脸维护他的男人,和眼前这个找着蹩脚借口接近他的男人,哪个才是真实的? 或者,两者都是他某种庞大计划的一部分? 还没等他想明白,一场新的,更加直白且令人瞠目结舌的“攻势”开始了。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林漾刚起床不久,门铃就响了。 门外站着的不再是厉沉舟,而是程维。 他身后跟着几个穿着某高定品牌制服的工作人员,每人手里都捧着巨大的,包装精美的礼盒。 “林先生,”程维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的精英模样,微微躬身,“厉总吩咐,将这些当季新款送过来给您过目。” 林漾看着那几乎堵住走廊的礼盒阵仗,愣住了。 “……这些是什么?” “是v牌这一季的男士成衣,配饰以及一些限量单品。”程维语气平静地解释,仿佛在汇报一项寻常工作,“厉总说,您或许需要添置些衣物。” 林漾看着那些印着巨大logo的盒子,里面装着的衣物价值,恐怕抵得上普通人几年的收入。 他皱了皱眉,直接拒绝:“我不需要。谢谢厉总好意,请拿回去吧。” 程维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点了点头:“好的,我会转达。” 他示意工作人员将礼盒原封不动地搬走,整个过程高效且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林漾关上门,心里有些烦躁。 厉沉舟这是什么意思?打一巴掌给颗甜枣的升级版?用金钱和物质来填补他? 他以为这只是厉沉舟一时兴起。 然而,第二天,程维又来了。 这次带来的,是另一个顶级腕表品牌的限量款腕表,据说全球仅发行十枚,有价无市。 林漾看着那装在防弹玻璃展示盒里,熠熠生辉的精密艺术品,连盒子都没让程维进门,直接站在门口冷着脸拒绝:“我说了,我不需要这些东西。请不要再送了。” 程维依旧是那句:“好的,明白。” 然后带着价值连城的腕表从容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各种奢侈品如同流水般被送到公寓门口。 顶级羊绒围巾,手工定制皮鞋,稀有皮质的公文包,甚至某天送来了一整套专业级的绘画工具和颜料…… 林漾从一开始的拒绝,到后来的麻木,再到几乎有些恼火。 厉沉舟把他当什么?一个可以用昂贵物品填满的展示柜吗? 这些礼物与其说是讨好,不如说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看,我能给你最好的一切,所以你该安心待着。 他拒收得越来越干脆,态度也越来越冷淡。 直到那天下午,他接到so姐一个语气极其古怪的电话。 “漾、漾漾……”so姐的声音带着做梦般的恍惚,“我刚刚……接到一个电话……说是……是什么‘青峦马术俱乐部’的经理……” 林漾心里咯噔一下,有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然后呢?” “他说……说厉总在那里……以你的名义……认购了一匹纯血小马驹???”so姐的声音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还问你喜欢什么名字?他们好做登记???还说有专业的驯马师和兽医团队随时待命,问你什么时候方便去看看???” 林漾握着手机,彻底石化在了原地。 小……马……驹??? 厉沉舟给他买了一匹马?! 一匹活的,需要喂养,需要照顾,据说还价值不菲的纯血马?! 这已经超出了奢侈品的范畴,进入了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荒诞领域! 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觉得送衣服送表不够,开始送活体动物了?! 下一步是不是要送个小岛?! “漾漾?你还在听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厉总他……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so姐在电话那头焦急地问。 林漾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so姐,你……你帮我回绝掉。就说……就说我谢谢他的好意,但我不会骑马,也养不了,请他……请他自行处理。” 挂断电话后,林漾一个人在客厅里坐了许久,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厉沉舟这种行为,已经不能用常理来揣度了。 他仿佛沉浸在一个自己设定的剧本里,而林漾,只是剧本中一个需要被不断投喂礼物的角色。 …… 与此同时,厉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程维正在例行汇报工作,最后,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补充道:“厉总,青峦马术俱乐部那边回复……林先生婉拒了那匹‘月光舞者’的认购。” 厉沉舟正在批阅文件的手微微一顿,钢笔尖在昂贵的纸张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抬起头,深邃的眼眸看向程维,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理由?” “林先生表示……不会骑马,也无法饲养。”程维谨慎地选择着措辞。 厉沉舟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办公室角落里那个专门腾出来的,如今已经堆了不少未拆封礼盒的区域—— 那是之前被林漾拒收的各种物品,程维不知该如何处理,只能暂时存放在这里。 从高定西装到限量腕表,再到今天的活体马驹……无一例外,全部被退了回来。 厉沉舟的眉头越皱越紧,冷硬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困惑,和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放下钢笔,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办公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程维屏息凝神,不敢打扰。 良久,厉沉舟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认真思考业务难题般的严肃语气,问出了那个让程维几乎以为自己出现幻听的问题: “他是不是……不喜欢这些品牌?”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18章 综艺邀约 礼物轰炸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暂告一段落。 随着那匹名叫“月光舞者”的小马驹,被原路退回,厉沉舟似乎终于意识到,用物质填鸭式的馈赠,并不能打开林漾紧闭的心门。 堆放在总裁办公室角落里的,那些未拆封的昂贵礼盒,记录着某种策略的彻底失败。 程维敏锐地察觉到自家老板,周身的气压持续走低,连带着整个总裁办都噤若寒蝉。 他谨慎地处理着被退回的礼物,心中也对这位油盐不进的“厉太太”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好奇。 然而,更让他意外的是,厉总并没有继续尝试其他更夸张的送礼方式,而是陷入了一种沉默的观察期,每晚去对门公寓的“例行巡查”依旧,但借口愈发贫乏,有时甚至只是站在门口,隔着门板听一会儿里面的动静,便沉默离开。 这种诡异的平静,让林漾反而更加不安。 他宁愿厉沉舟继续那些直白到可笑的物质攻势,至少那样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的意图,哪怕他无法理解。 而现在这种沉默,像暴风雨前的宁静,预示着未知的风暴。 就在这种绷紧的平静中,一个意外的橄榄枝伸了过来。 是so姐,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穿透了林漾旧手机的听筒:“漾漾!机会!天大的好机会!” 林漾正对着窗外发呆,闻言只是懒懒地“嗯?”了一声,兴致不高。 最近所谓的“机会”,最后都变成了镜花水月。 “是《田园牧歌》!就那个很火的慢生活综艺!第二季嘉宾正在接洽,他们……他们居然主动联系我了!说觉得你的气质很符合他们这一季想要传达的宁静,治愈的感觉!想邀请你做常驻嘉宾!” so姐语速快得像机关枪,生怕说慢了机会就飞了。 《田园牧歌》? 林漾知道这个节目。 第一季播出后口碑极佳,以其真实的田园生活,记录和嘉宾之间温馨自然的互动圈粉无数,是不少艺人挤破头都想上的优质资源。 以他目前几乎等同于退圈的状态,这种级别的节目怎么会主动找上门? 怀疑瞬间涌上心头。 “他们……不知道我的情况?” 他意指自己“厉太太”的身份和目前近乎雪藏的状态。 “知道!当然知道!”so姐立刻说,“制作方很坦诚,说确实考虑过这方面,但他们认为这反而能增加节目的看点和话题度,而且他们看重的是你本身的气质,相信你能处理好。片酬虽然不是顶级的,但非常合理,关键是口碑好啊!漾漾,这真的是个难得的好机会!不能再错过了!” so姐的极力劝说,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林漾沉寂已久的心。 综艺……而且是这种偏重生活记录,相对轻松的综艺,似乎确实比需要高强度情绪投入的演戏,更适合他目前的状态。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离开这所公寓,离开厉沉舟视线范围,真正接触到外面世界的机会! 录制地点在遥远的南方乡村,周期长达一个多月。 诱惑巨大,但疑虑更深。 这会不会是另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就像那个被厉沉舟轻易收购,然后换掉他的网剧一样? 晚上,厉沉舟准时出现。 今晚的借口是“物业送来新的垃圾分类指南”。 林漾看着他面无表情地递过那张薄薄的印刷品,心里挣扎再三,最终还是决定试探一下。 他接过指南,状似随意地开口,语气尽量平淡:“今天so姐说,有个叫《田园牧歌》的综艺,想邀请我。” 他说完,紧紧盯着厉沉舟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厉沉舟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抬眸看向他,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喜怒,只是平静地问:“你想去?” 没有立刻反对,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兴趣,只是反问他的意愿。 这反应让林漾有些意外。 他斟酌着词句:“……听起来还不错。是慢生活类型的,在乡下录制,应该……挺安静的。” 厉沉舟沉默地看着他,目光像能穿透人心。 林漾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咚咚跳动的声音,他在等待宣判。 几秒钟后,厉沉舟移开了视线,语气淡漠地抛出了两个字:“随你。” 随你? 林漾愣住了。 这么……简单? 没有任何阻拦?甚至没有多问一句? 这完全不符合厉沉舟一贯的掌控作风! 巨大的意外之后,随之而来的不是喜悦,而是更深的怀疑和不安。 他忍不住追问了一句:“你……不反对?” 厉沉舟已经转身准备离开,闻言停下脚步,侧过头,光线在他冷硬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那是你的事。” 说完,他便拉开门走了出去,留下林漾一个人站在玄关,手里捏着那张毫无用处的垃圾分类指南,心里乱成一团麻。 随你?你的事? 这轻描淡写的态度,反而比直接的反对更让林漾心惊肉跳。 他绝对不相信,厉沉舟会真的放手,让他离开视线范围一个多月。 这里面一定有鬼! 然而,诱惑就在眼前。 自由的气息,哪怕可能掺杂着毒药,也让他无法彻底拒绝。 接下来的两天,林漾在极大的矛盾中度过。 so姐那边催得紧,制作方也表现出了极大的诚意,甚至发来了详细的节目策划和录制安排,一切都看起来无懈可击,正常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最终,对自由的渴望压倒了对未知风险的恐惧。 林漾一咬牙,对so姐说:“接!” 签完电子合同的那一刻,林漾的手心全是汗,感觉自己像是在签下一份卖身契,又像是在赌桌上押下了所有的筹码。 …… 就在林漾怀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开始查阅南方乡村天气,准备行李时,厉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内的气氛却截然不同。 厉沉舟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的不是财务报表,而是厚厚一沓关于《田园牧歌》制作团队,投资背景,已确定嘉宾乃至可能接触到的当地村民的详细资料。 程维垂手站在一旁,一丝不苟地汇报着调查结果:“……制作公司背景干净,主要投资方是星耀传媒,与我们集团没有直接关联。总导演张鸣,业内口碑不错,以注重节目质量和嘉宾体验著称。已确定的嘉宾有老戏骨郭淮、歌手田蕊、新生代演员陈墨,风评都较好。录制地点选在云省一个相对封闭的古村落,安保条件已经初步评估,存在一定风险,但可以加强……” 厉沉舟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锐利地扫过资料上每一个名字和照片,像是在审视潜在的商业对手,或者说,潜在的威胁。 “所有工作人员,包括临时工,背景都要彻查,不能有任何疏漏。”厉沉舟的声音冷冽,“录制期间,安排我们的人进去,以节目组工作人员的身份,确保万无一失。” “是。”程维立刻应下,对此毫不意外。 厉总怎么可能真的让林先生,独自去那么远的地方待一个多月? “还有,”厉沉舟的视线停留在嘉宾之一,那个叫陈墨的阳光大男孩的照片上,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重点关注嘉宾之间的互动。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不必要的……靠近。” 程维心领神会:“明白。我会安排人注意分寸。” 厉沉舟合上资料,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窗外是繁华的城市景象,但他的思绪,似乎已经飘向了那个遥远的南方村落。 他放他去了。 不是因为放手,而是因为,他需要确认一些事情,也需要让某些不安分的因素,在可控的范围内暴露出来。 林漾以为这是一次逃离的机会。 却不知道,他只不过是换了一个更大,更精致的舞台,而唯一的观众和掌控者,依旧是他千方百计想要摆脱的那个男人。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综艺开拍 合同签下,行李备好,出发的日子转眼即至。 林漾怀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奔赴战场般的心情,坐上了飞往云省的飞机。 头等舱内空间宽敞,服务周到,但他却毫无享受之意,全程几乎都偏头看着舷窗外翻滚的云海,心里七上八下。 厉沉舟自那晚说了“随你”之后,便再未对综艺之事发表任何意见,甚至连每晚的“敲门问候”都似乎减少了频率,变得有些心不在焉。 这种反常的平静,像一块巨石压在林漾心头,比直接的反对更让人不安。 他几乎可以肯定,厉沉舟绝不会如此轻易放手。 飞机落地,节目组派来的车早已等候在外。 第21章 来接他的是一个年轻活泼的现场导演助理,叫小杨,一路上叽叽喳喳地,介绍着节目流程和注意事项,语气里充满了对这次录制的期待。 车子驶离机场,窗外的景色逐渐从城市的高楼大厦,变成了绵延的青山和绿油油的稻田。 空气变得清新湿润,带着泥土和植物的芬芳。 林漾深深吸了一口气,久违的自由感,夹杂着陌生的草木气息涌入肺腑,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田园牧歌》第二季的录制地点,选在了一个名为“云溪”的古村落。 村子依山傍水,青石板路蜿蜒曲折,黑瓦白墙的民居错落有致,仿佛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节目组包下了村头,几间修缮过的老宅,作为嘉宾和工作人员的住处。 林漾到达时,其他几位嘉宾已经到了大半。 老戏骨郭淮老师果然如资料所说,慈眉善目,态度温和,见到林漾主动笑着打招呼,丝毫没有前辈的架子。 歌手田蕊是个活泼开朗的姑娘,声音清脆,像只快乐的小鸟,很快就和工作人员打成一片。 而那位“过气嘴毒前辈”,名叫赵启明,早年也曾红极一时,后来因为性格和绯闻逐渐沉寂。 他看起来约莫五十岁上下,穿着考究但略显过时,脸上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郁郁不得志和挑剔。 见到林漾,他只是掀了掀眼皮,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算友好的“嗯”,便不再搭理,转而和郭淮老师套近乎,言语间时不时流露出对当下娱乐圈“浮躁风气”的鄙夷。 最后一位到达的,是那位当红小花,叫白露。 人如其名,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穿着一身简约的奢侈品牌运动装,带着两个助理,阵仗不小。 她见到众人,立刻露出甜美得无懈可击的笑容,挨个礼貌问好,态度谦和,但眼神深处却带着一种疏离和评估。 尤其是在看到林漾时,她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两秒,才若无其事地移开,热情地去和田蕊聊天。 林漾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明白,这看似和谐的田园背后,依旧是复杂的人际江湖。 他低调地安置好行李,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录制第一天,任务相对轻松,主要是熟悉环境,学习一些基本的农活,比如给菜地浇水、采摘蔬菜。 林漾换上节目组准备的粗布衣服,戴上草帽,混在一群真正的村民和嘉宾中,竟也有几分融入感。 他学得很认真,动作虽不熟练,但态度诚恳,连指导的村民大爷,都夸他“娃儿悟性不错”。 暂时远离了城市的喧嚣,和厉沉舟带来的压迫感,沉浸在最朴实的劳动中,林漾感觉心情久违地轻松起来。 他甚至暂时忘记了那些疑虑和不安,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光,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浅浅的笑意。 这一切,都被隐藏在角落里的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然而,这种短暂的宁静,在第二天下午被彻底打破。 当时,嘉宾们正在学习用传统的石磨磨豆浆,场面有些混乱,笑声不断。 林漾挽着袖子,和田蕊一组,费力地推着石磨,脸上沾了点豆渣,看起来有些狼狈,却笑得格外轻松。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几辆黑色的越野车,无声地驶入这个宁静的村落,与周围的田园风光格格不入。 导演张鸣接到消息,脸色微变,赶紧迎了上去。 林漾的心猛地一沉,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预感再次攫住了他。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直起身,循着众人的视线望去。 只见厉沉舟从为首的那辆车上下来。 他今天没有穿西装,而是一身深色的休闲装,更衬得身姿挺拔,气质冷峻。 他身后跟着程维和另外几个,一看就是精英模样的人。 张导脸上堆起热情又不失恭敬的笑容,上前握手:“厉总!您怎么亲自过来了?真是让我们这小节目蓬荜生辉啊!” 厉沉舟淡淡地与他握了握手,目光却越过他,精准地落在了人群中的林漾身上。 看到他挽着袖子,脸上沾着豆渣,和年轻女演员站在一起的画面,厉沉舟的眸色几不可查地沉了沉,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顺路考察项目,过来看看。” 厉沉舟的声音平静无波,给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理由。 投资方爸爸来探班,再合理不过。 但整个拍摄现场的气氛,却因为他的到来,瞬间从轻松愉快降至冰点。 厉沉舟在张导的陪同下,径直走到了临时搭建的监视器区域。 工作人员立刻给他搬来一把舒适的椅子。 他坐下,双腿交叠,目光平静地投向监视器屏幕,那上面正实时播放着各个机位捕捉到的画面。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四处张望,就那样静静地坐着。 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上位者的冷冽气场和无形压力,却让周围所有的人,都感到呼吸不畅。 导演张鸣站在他旁边,额角冒出了细汗,原本轻松指挥的状态变得拘谨起来,每次喊“卡”或者下达指令时,都忍不住要先瞥一眼厉沉舟的反应。 老戏骨郭淮依旧沉稳,但笑容明显收敛了许多。 田蕊也不敢再大声说笑,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 赵启明更是彻底闭上了他那张惯常挑剔的嘴,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白露,则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整理了一下头发,脸上重新挂起那种完美的,营业式的甜美笑容,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监视器前的那个身影。 林漾站在原地,感觉像被一道冰冷的视线锁定,浑身不自在。 刚才推磨时的轻松惬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芒在背的束缚感。 他甚至能感觉到,厉沉舟的目光虽然落在监视器上,但所有的焦点,似乎都集中在他这个小小的方框里。 接下来的拍摄,变得无比艰难。 每个嘉宾都仿佛戴上了无形的枷锁,表演痕迹重了不少,互动也变得生硬尴尬。 原本计划好的自然流露的田园生活,变成了一场在投资方注视下,小心翼翼的表演。 厉沉舟全程没有对拍摄内容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偶尔会侧头,低声对旁边的程维吩咐几句。 程维则立刻记录下来,或者转身去安排。 一次休息间隙,林漾想去旁边喝口水,刚拿起水瓶,就感觉到那道目光再次落在自己身上。 他动作一僵,下意识地看过去。 厉沉舟依旧看着监视器,但林漾几乎可以肯定,他眼角的余光一定在看着自己。 就在这时,白露端着一杯水,笑盈盈地走到了厉沉舟身边,声音甜美:“厉总,天气热,喝点水吧?” 厉沉舟抬眸,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没有任何表示,目光便重新回到了监视器上。 白露脸上的笑容瞬间有些僵硬,讪讪地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林漾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丝毫快意,反而涌起一股更深的寒意。 厉沉舟的到来,根本不是“顺路考察”。 他就是来宣示主权的。 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告诉所有人,也包括他林漾——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注视之下。 你所谓的自由和机会,不过是我允许范围内的施舍。 所谓的田园牧歌,不过是换了一个背景的华丽牢笼。 而唯一的看守,此刻正坐在监视器前,用他冰冷的视线,编织着这张无处不在的网。 林漾握紧了手中的水瓶,塑料瓶身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低下头,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将那口水艰难地咽了下去,却只觉得满口苦涩。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意外落水 厉沉舟的“探班”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流,将《田园牧歌》节目组原本轻松惬意的氛围,彻底冻结。 接下来的几天录制,所有人都像是在薄冰上行走,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不合时宜的声响,引来那位坐在监视器后的“冰山投资方”的不悦。 林漾更是如坐针毡。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在聚光灯下炙烤,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甚至和田蕊,郭淮老师正常的交流,都仿佛在厉沉舟冰冷的审视下被无限放大。 他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埋头干活,话也变得少了很多。 厉沉舟并没有久留,第二天下午便带着程维等人离开了。 但他带来的低气压却久久不散,仿佛他的视线依旧透过那些冰冷的机器,注视着这里的一切。 导演张鸣明显更加谨慎,一些原本设计的,有趣但可能有些“出格”的互动环节,被悄悄取消或修改,节目录制变得按部就班,少了许多最初的灵气。 第22章 林漾心里憋着一股莫名的火气,却又无处发泄。 他知道,这就是厉沉舟想要的效果——用无形的枷锁,提醒他谁才是真正的主宰。 录制进行到第五天,安排了一个水上环节。 乘坐村民的旧式小木船,去湖心岛采摘一种特有的水生野菜。 云溪村旁的湖泊清澈见底,四周青山环绕,景色极美。 天气很好,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几位嘉宾穿上救生衣,在村民的指导下,两人一组,分别登上几条小木船。 林漾和田蕊分到了一组,田蕊性格活泼,坐在船头,兴奋地用手划着水,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 林漾坐在船尾,看着眼前如画的美景,紧绷了几天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了一些。 船行至湖心,水色更深,宛如一块巨大的翡翠。 村民示范如何识别和采摘,那种叶片细长的野菜。 林漾探出身,伸手去够离船不远的一丛,动作有些急切,想尽快完成任务,结束这令人不适的录制。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田蕊在船头晃动了一下,小船本就轻巧,顿时一阵摇晃。 林漾本就探出了大半个身子,重心不稳,被这突如其来的晃动一带,脚下打滑,整个人惊呼一声,向后一仰,“噗通”一声掉进了湖里! 冰冷的湖水瞬间包裹了他,口鼻被灌入,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和窒息感。 虽然他其实会游泳,但落水的瞬间,还是因为惊慌而手脚乱蹬了几下。 “啊!林漾哥!” 田蕊在船上吓得尖叫起来。 岸上和其他船上的人也瞬间乱了套,惊呼声、喊叫声响成一片。 导演张鸣脸都白了,拿着对讲机大吼:“救生员!快!快下水!” 然而,有人比训练有素的救生员更快! 就在林漾落水,溅起巨大水花的下一秒,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矫健的猎豹,从岸边某处不起眼的观察点,猛地冲出,以快得让人看不清的速度,掠过慌乱的人群,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纵身跃入了水中! “噗通!” 又一声落水声,比林漾那声更加沉闷有力!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在水里挣扎着刚刚稳住身形,正准备自己游回船边的林漾。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惊愕地看向那个朝他快速游来的身影。 是厉沉舟!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昨天就离开了吗? 厉沉舟的水性极好,动作标准而迅捷,几下就游到了林漾身边。 他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苍白紧绷,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眼底深处翻涌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恐慌和狠戾。 他没有给林漾任何反应的时间,甚至没有问一句“你没事吧”,就直接伸出强壮的手臂,从背后绕过他的腋下,以一种标准得如同教科书般的救援姿势,将他牢牢锁住,然后毫不犹豫地拖着他就往岸边游去。 林漾整个人都懵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厉沉舟箍在他胸前的手臂力量大得惊人,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甚至有些疼。 湖水冰冷,但厉沉舟贴在他后背的胸膛却滚烫得吓人,那剧烈的心跳声隔着湿透的衣物,一下下撞击着他的脊背,又快又乱,完全失去了平时的沉稳节奏。 “我……我会水……” 林漾试图解释,声音因为呛水和紧张而有些嘶哑。 但厉沉舟仿佛根本没听见。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以最快速度,将林漾带回岸上这件事上,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决绝。 救生员此时也纷纷跳下水游了过来,但看到厉沉舟已经将人控制住,并迅速带回,只能护在两侧。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一上岸,厉沉舟甚至没有松开林漾,而是直接打横将他抱了起来! 动作强势得不容一丝反抗。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林漾又惊又窘,挣扎着低喊。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充满了震惊,好奇和难以置信。 厉沉舟却充耳不闻。 他紧紧抱着林漾,大步朝着临时搭建的休息区走去。 他的全身都湿透了,黑色的短发不停地往下滴着水,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落,砸在林漾的脸上,冰冷中带着一丝滚烫的错觉。 林漾被迫靠在他怀里,距离近得能数清他湿漉漉的睫毛。 他能看到厉沉舟紧绷的下颚肌肉在微微颤动,感受到他抱着自己的那双有力的手臂,竟然在不易察觉地,微微发抖。 他在发抖?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中了林漾混乱的大脑。 厉沉舟……在害怕? 为什么? 他只是不小心落水,而且他明明会游泳,根本不会有生命危险。 厉沉舟的反应为什么如此激烈? 激烈到近乎失态? 这根本不是他印象中那个永远冷静自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男人! 厉沉舟一路将林漾抱进休息用的帐篷,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铺着软垫的躺椅上,动作甚至带着一种与他气质完全不符的轻柔。 但他随即就直起身,对着闻讯赶来的节目组随行医生,厉声喝道:“检查!” 那声音嘶哑低沉,带着一种未散的戾气和不容置疑的命令。 医生被他吓得一哆嗦,赶紧上前为林漾检查。 厉沉舟就站在一旁,浑身滴着水,像一尊冰冷的煞神,目光死死地盯着医生和林漾,仿佛只要检查出一点问题,他就会立刻将这片湖水掀翻。 田蕊、郭淮老师等人都围在帐篷外,不敢进来,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后怕。 白露站在人群边缘,看着帐篷里厉沉舟,那副前所未见的紧张模样,眼神复杂难辨。 林漾任由医生检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厉沉舟。 看着他湿透的衬衫紧贴着结实的胸膛,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看着他不断滴水的发梢和依旧苍白的脸色;看着他紧抿的薄唇和那双深不见底,却明显残留着惊魂未定的眼眸…… 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复杂的情绪,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他的心脏。 是困惑,是震惊,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细微的悸动。 这个男人,他到底…… 医生检查完毕,松了口气,对厉沉舟说:“厉总,林先生只是呛了几口水,受了点惊吓,身体没有大碍,休息一下就好。” 厉沉舟紧绷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松弛了一瞬,但眼神依旧锐利。 他挥了挥手,示意医生和其他人都出去。 帐篷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气湿冷而安静,只有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厉沉舟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沉沉地看着林漾,那目光像是要将他整个人吸进去。 林漾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抱紧了工作人员递过来的干毛巾,低声说:“……谢谢。” 厉沉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嗯声。 他转身,走到帐篷门口,背对着林漾,停下了脚步。 宽阔的脊背被湿透的衬衫,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依旧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感。 “换好衣服,回住处休息。” 他丢下这句话,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然后便掀开帐篷帘子,大步走了出去。 林漾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抬手摸了摸脸上尚未干涸的水痕,分不清是湖水,还是别的什么。 指尖触碰到的皮肤,微微发烫。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亲自下厨 落水事件的余波,比林漾预想的要绵长。 虽然医生确认他身体无碍,但或许是惊吓过度,又或许是秋日湖水确实寒凉,当天晚上,他就开始觉得鼻子不通气,喉咙发痒,脑袋也有些昏沉。 显然是感冒的前兆。 节目组很是紧张,导演张鸣亲自过来慰问,送来了感冒药和姜茶,并表示接下来的录制可以酌情调整,让他好好休息。 田蕊、郭淮老师也先后发来消息关心。 连一向嘴毒的赵启明,都难得地没有冷嘲热讽,只是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句“年轻人,身体这么虚”,便走开了。 白露则送来了一盒包装精美的进口维生素,笑容依旧完美无瑕,只是眼神在林漾略显苍白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林漾一一谢过,心里却清楚,这些关心背后,多少都掺杂着对那位“冰山投资方”的忌惮。 厉沉舟那天不顾一切跳下水救他,以及之后那副失态的模样,无疑向整个节目组,释放了一个再明确不过的信号。 第23章 林漾是他厉沉舟极其看重的人,不容有半点闪失。 这种被贴上标签的感觉并不好受,但此刻病弱的身体让他无暇多想。 他裹着毯子,坐在老宅院子里的竹椅上晒太阳,试图驱散体内的寒意。 阳光暖融融的,但他还是觉得一阵阵发冷。 厉沉舟自那天将他抱回帐篷后,便没有再公开露面。 但林漾知道,他肯定没走。 这村落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替他盯着。 这种无处不在的掌控感,像一张无形的网,即使在他生病虚弱的时候,也依旧牢牢笼罩着他。 下午,林漾觉得喉咙干得厉害,想烧点热水喝。 他走进老宅的公用厨房——节目组为了还原生活质感,嘉宾们需要自己动手解决部分饮食。 厨房是传统的土灶与现代电器结合,显得有些杂乱。 他刚拿起水壶,就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沉稳,带着一种特有的韵律。 林漾身体一僵,没有回头。 厉沉舟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深灰色休闲装,头发似乎也刚洗过,带着湿气,柔化了些许他冷硬的线条。 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落在林漾拿着水壶的手上。 “做什么?” 他问,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 “烧点水。” 林漾低声回答,拧开水龙头接水。 厉沉舟没再说话,只是走到一旁,目光在厨房里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角落那个积了层薄灰的砂锅上。 他走过去,拿起砂锅,打开水龙头,开始清洗。 林漾看着他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动作有些生疏,却异常认真地刷洗着砂锅,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他这是……要干嘛? 洗好砂锅,厉沉舟又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节目组准备的食材,翻找了一会儿,挑出了几块排骨,一根玉米,一根胡萝卜,还有几颗红枣和枸杞。 林漾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一个荒谬的猜想浮上心头。 他难道……又要煲汤? 想起上次那碗糊掉,又带着药味的“爱心粥”,林漾的胃下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厉沉舟显然对厨房事务极其不熟练。 他处理排骨的动作笨拙而生硬,砍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听起来都有些吓人。 切玉米和胡萝卜时,眉头紧锁,仿佛在对付什么复杂的商业难题,切出来的块大小不一,形状怪异。 生火更是艰难。 土灶需要引燃柴火,厉沉舟试了几次,不是火苗太小很快熄灭,就是浓烟滚滚呛得他直咳嗽,那张冷峻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几分狼狈和固执。 林漾接好了水,本来想赶紧离开这个让他浑身不自在的地方,但看着厉沉舟和那个土灶“搏斗”的背影,脚步却像被钉住了一样,无法挪动。 最终,在浪费了半盒火柴,搞得厨房乌烟瘴气之后,火总算生起来了,火势忽大忽小,极不稳定。 厉沉舟将排骨焯水,然后和乱七八糟的食材,一起扔进砂锅,加上水,盖上盖子,便站在灶前,像一尊门神似的,紧紧盯着那跳跃不定的火苗,仿佛生怕它再次熄灭,或者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情。 他的背影挺拔,却因为紧绷而显得有些僵硬。 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汗珠,被他有些烦躁地用手背擦去。 林漾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这个男人,在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以轻易决定无数人的命运,此刻却像个初学者一样,被困在一个小小的土灶前,只为给他这个“感冒”的人煲一锅汤? 这画面太过违和,以至于林漾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但那股笑意刚到嘴边,却又化作了更深的茫然。 他到底图什么? 用这种笨拙到近乎可笑的方式,来证明他的“关心”吗? 时间一点点过去,厨房里弥漫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 不完全是食物的香气,夹杂着淡淡的焦糊味,大概是火候没掌握好,以及药材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古怪的嗅觉体验。 厉沉舟期间掀开盖子看了几次,用勺子搅了搅,眉头始终没有舒展过。 他似乎想尝尝味道,但又犹豫着没有付诸行动。 终于,在漫长的等待后,厉沉舟关掉了火。 他拿出一个碗,用勺子舀汤。 动作依旧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笨拙,汤汁溅出来些许,烫到了他的手背,他只是微微蹙了下眉,连哼都没哼一声。 然后,他端着那碗颜色看起来有些深沉,表面漂浮着几颗枸杞和油花的汤,转身,走向一直站在门口的林漾。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将碗递到林漾面前,声音低沉:“喝了。” 命令式的口吻,一如既往。 林漾低头看着那碗汤。 卖相比上次的粥似乎强一点,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颜色浑浊,食材软烂,看起来毫无食欲。 他应该拒绝的,像拒绝那些昂贵的礼物一样,干脆利落地拒绝这碗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的汤。 可是,当他抬起头,看到厉沉舟那双深邃眼眸里,极力掩饰却依旧泄露的一丝期待,以及他手背上那个被烫出来的微小红痕时,已经到了嘴边的拒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接过了那只温热的碗。 指尖相触的瞬间,厉沉舟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变化。 林漾端着碗,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 厉沉舟就跟在他身后,像一个沉默的守卫。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吹了吹,迟疑地送进嘴里。 预想中古怪的味道并没有出现。 汤的味道……居然……还行? 排骨的鲜味熬了出来,玉米带着清甜,红枣和枸杞增添了甘味,虽然盐似乎放得有点少,味道偏淡,火候也显然过了,肉质过于软烂,但整体而言,是一碗能入口,甚至称得上温润的汤。 比起上次那碗灾难性的粥,进步堪称神速。 林漾有些惊讶,又舀了一勺,慢慢喝了下去。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确实缓解了那里的干痒不适,一股暖意顺着食道流入胃中,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一口一口,默默地喝着。 厉沉舟就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喝汤。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冷硬的侧脸线条,在这一刻,似乎也柔和了些许。 一碗汤见底,林漾感觉身上暖和了不少,鼻塞似乎也通畅了一些。 他将空碗放在石桌上,低声道:“……谢谢。” 厉沉舟的目光落在空碗上,紧绷的下颌线几不可查地松弛了一毫米。 他“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一阵微风吹过,带着山间清新的草木气息。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奇怪的沉默,却不似以往那般冰冷窒息。 林漾看着远处连绵的青山,心里那团乱麻,似乎被这碗味道尚可的汤,熨帖开了一个小小的角落。 他不知道这碗汤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当那温热的汤汁流入胃里时,他坚硬的心防,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而厉沉舟,看着林漾比刚才稍显红润的脸色,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握了握,又松开。 作者有话说: 谢谢一直支持的宝~休息一天再更 第22章 微博小号 落水事件和那碗意料之外“尚可”的汤,让他对厉沉舟的观感,从纯粹的铁板一块的恐惧与排斥,悄然混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困惑与探究。 既让人警惕,又忍不住想去探寻背后的缘由。 感冒在休息和那碗汤的帮助下,很快好转。 节目录制继续,但氛围依旧带着厉沉舟“探班”后遗留的谨慎。 林漾尽量专注于任务本身,插秧、喂鸡、劈柴……这些朴实的劳动能让他暂时忘记烦恼。 只是偶尔,在休息间隙,他会下意识地用目光搜寻周围,仿佛在确认那道无形的视线是否还在。 他甚至开始留意,那些沉默寡言的工作人员,猜测哪一个可能是厉沉舟安插的“眼睛”。 厉沉舟本人没有再出现,但他带来的影响无处不在。 节目组对他的照顾更加无微不至,连赵启明都不敢再对他阴阳怪气,最多只是在他走过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而白露,则似乎更加积极地试图与他拉近关系,时不时分享一些水果或小零食,笑容甜美,但林漾总能感觉到那笑容背后,若有若无的打量。 这天下午的任务,是学习制作当地的一种传统米糕。 第24章 几位嘉宾和指导的村民阿婆,围坐在院子里的石磨旁,气氛还算融洽。 田蕊是个闲不住的,一边笨拙地推着磨,一边叽叽喳喳地跟阿婆学唱方言山歌,跑调跑得厉害,逗得郭淮老师哈哈大笑。 连赵启明都难得地嘴角扯动了一下。 林漾安静地坐在一旁,负责将泡好的米一点点加入磨眼。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米浆散发出淡淡的清香,暂时驱散了他心头的阴霾。 他甚至微微笑了一下,被田蕊夸张的歌声逗乐的。 “林漾哥,你笑起来真好看!”田蕊眼尖,立刻捕捉到他的笑容,大声说道,“你应该多笑笑!比板着脸帅多了!” 林漾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白露也笑着看过来,眼神温和:“是啊,林漾气质很干净,适合这种恬静的氛围。” 赵启明冷不丁插了一句:“年轻人,老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像什么话。” 语气虽然还是硬邦邦的,但少了以往的尖刻。 这种寻常的,带着善意的互动,让林漾感到一丝久违的轻松。 或许,离开厉沉舟的直接影响范围,他也能拥有片刻的正常生活。 晚上,录制结束得比较早。 林漾回到分配给他的老宅房间,屋里只有他一个人。 月光透过木格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洗完澡,靠在床头,有些百无聊赖。 为了尽量脱离厉沉舟的掌控,他很少用那个“厉太太”专属的手机,大部分时间都用旧手机和外界联系。 他习惯性地点开旧手机上的微博app。 这个账号是他以前用的,粉丝不多,大多是老粉和圈内一些朋友,重生后他几乎没发过什么内容,只是偶尔上来看看新闻,或者,偷偷搜索一下关于厉沉舟的消息。 这种举动带着点自虐般的矛盾,既想逃离,又忍不住去关注。 他输入“厉沉舟”三个字,跳出来的大多是财经新闻或者商业活动的通稿,配图永远是那张冷峻严肃,生人勿近的脸。 他随意划拉着,看着那些“厉氏集团再创佳绩”、“厉沉舟出席某某经济论坛”的标题,心里说不清是失望还是什么。 这些报道里的厉沉舟,和他认知中的那个男人重叠,冰冷,遥远,不可触及。 就在他准备退出时,视线无意中扫过了搜索框下面的“可能认识的人”推荐列表。 通常这里会推荐一些同城,或者有共同好友的账号。 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微博昵称,混在一堆网红和营销号中,吸引了他的注意。 用户名是“舟-0907”。 0907……这个数字像一道闪电击中了林漾的记忆。 是他们结婚的日期,也是对面公寓最初的密码。 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一种荒谬又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混合着好奇和一丝不敢置信的恐慌。 他手指有些颤抖地点开了那个账号。 头像是一片纯黑色,没有图片。 微博数量不多,只有几十条,而且大多都是转发,原创内容几乎没有。 粉丝数少的可怜,只有几个一看就是系统塞过来的僵尸粉。 林漾屏住呼吸,点开了他的关注列表。 只有一个人。 那个人的微博头像,是林漾很多年前用过的一张侧脸剪影,那时候他还只是个默默无闻的学生。 用户名,是他这个旧账号的id。 林漾的呼吸骤然停滞,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这个“舟-0907”……只关注了他一个人! 巨大的震惊让他头皮发麻,浑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 他强压下狂跳的心,点开了这个账号的微博主页,开始一条条地往下看,像在揭开一个惊天秘密。 最新的一条转发,是三天前。 转发的是一篇公众号文章,标题赫然是——《抓住ta的心,从细节开始:十大暖心小动作,让婚姻持续升温!》 转发时一个字都没评论。 林漾:“……” 他手指滑动,继续往下看。 一周前,转发了一条微博,标题是《男人必看!如何正确表达关心,避免直男式尬聊?》 同样沉默转发。 半个月前,《经营婚姻的十大智慧:读懂对方的潜台词》。 这条下面,这个“舟-0907”居然破天荒地留了个言,只有一个简短的问号:“?” 仿佛在表达他对“潜台词”这种高深概念的纯粹困惑。 再往前翻…… 《表白的一百种方式,总有一种适合你!(附详细步骤图解)》 《约会圣地推荐:从米其林到路边摊,打造完美浪漫夜晚》 《送礼物避雷指南:这些坑千万别踩,直男必收藏!》 《读懂他的微表情:教你一秒判断ta是否真的爱你》 《夫妻沟通的艺术:少说“多喝热水”,多做这些事!》 …… 林漾越看,眼睛瞪得越大,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逐渐变得古怪,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最后几乎要绷不住笑出声来,却又觉得一股诡异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些文章,无一例外,都围绕着如何经营感情、如何表达爱意、如何浪漫约会……主题之统一,内容之沙雕,与他认知中那个冷酷、理性、视感情为无物、手段狠厉的商业巨鳄,形成了毁灭性的,近乎荒诞的反差! 这真的是厉沉舟的小号吗? 那个在谈判桌上挥斥方遒,在家族聚会上一言定鼎,能眼都不眨收购公司,一个眼神就能让整个节目组,噤若寒蝉的厉沉舟,私下里竟然会偷偷关注这种“恋爱指南”类的沙雕文章?! 还试图学习“十大暖心小动作”和“表白的一百种方式”? 联想到他那些笨拙得可笑的“敲门借酱油”、灾难性的煲汤经历、简单粗暴到令人发指的礼物轰炸(包括那匹马!)、以及家族宴会上那句生硬的维护…… 林漾忽然有种恍然大悟又啼笑皆非的感觉。 所以,那些让他愤怒、恐惧、困惑不已的行为,不是故意羞辱,也不是什么高深的操控术,而是这个男人在按照这些极其不靠谱的“教程”,笨拙地,甚至可以说是绝望地,在学习如何“经营婚姻”。 如何……对他好?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比任何商业阴谋,或直接威胁,都让林漾感到震撼和……一种难以形容的荒谬感。 就像发现一头威风凛凛的雄狮,私下里其实在偷偷练习,怎么用爪子给自己梳一个可爱的蝴蝶结。 他忍不住点开了那篇《送礼物避雷指南》的转发记录,想看看厉沉舟有没有什么“心得体会”。 结果发现,他转发这条微博的时间,恰好是在他送来那匹小马驹之前不久! 指南里明明用加粗字体写着“慎送活体宠物,除非明确对方喜欢且有能力饲养”! 所以,他是看了指南,然后完美避开了所有正确选项,精准地踩中了雷区?! 这理解能力和执行力简直令人窒息! 林漾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肩膀微微颤抖。 这太可笑了,可笑到让人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想象着厉沉舟坐在他那间宽敞冰冷,能俯瞰整个城市的总裁办公室里,面无表情地刷着这些“恋爱宝典”,然后认真地,一丝不苟地,但方向完全错误地付诸实践。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细想。 可是,笑着笑着,那笑容却慢慢僵在了脸上,心底泛起一丝微妙的酸涩。 如果这个小号真的是厉沉舟的,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其实,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完全冷漠无情? 他那些生硬,笨拙甚至堪称灾难的行为背后,藏着的是一种他完全不懂得如何正确表达的,试图靠近的意愿? 这个念头让林漾感到一阵心慌意乱,仿佛一直坚信不疑的世界观地基,开始松动。 他猛地关掉微博app,像是被烫到一样将手机扔到一边,心脏怦怦直跳。 他需要冷静,需要新鲜空气,需要重新梳理这一切混乱的线索。 他披上外套,推开房门,走到院子里。 月光如水,倾泻在青石板上,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他抬头望着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脑海里却不断回闪着,那些沙雕文章的标题,以及他脑补的厉沉舟冷着脸,皱着眉,认真阅读并转发它们时的样子。 愤怒和恐惧似乎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复杂,更汹涌的情绪冲淡了。 那情绪里有荒谬,有好笑,有一丝怜悯,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悸动。 厉沉舟…… 外表冷酷如万年寒冰,内心却偷偷搜索着“如何表白”? 一边在商界杀伐果断,一边在感情里幼稚得像个小学生? 第25章 这巨大的反差,像一把生锈却异常关键的钥匙,插入了林漾心防那把沉重的锁孔。 这一夜,林漾躺在老宅坚硬的木板床上,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光,彻底失眠了。 而那个“舟-0907”的微博小号,激起的涟漪,正在他心底一圈圈地扩散开来,无法平息。 而远在城市的另一端,厉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的休息室内,厉沉舟刚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 他揉了揉疲惫的眉心,习惯性地拿出私人手机,点开了那个几乎无人知晓的微博小号。 他刷新了一下首页,唯一的关注对象没有发布新内容。 他迟疑了一下,在搜索框里输入了新的关键词:“感冒了吃什么好得快”。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影院包场 “舟-0907”小号的发现,像在林漾原本坚冰般的世界观上,凿开了一个离奇的孔洞,透过它窥见的,是一个与他认知截然不同的厉沉舟。 那个高高在上,冷酷决绝的商业帝王形象,与偷偷搜索“如何表白”、“恋爱指南”的笨拙身影重叠,产生了一种荒诞的化学反应。 林漾的心绪变得前所未有的混乱,愤怒和恐惧依旧存在,却像是被投入了搅拌机,混入了荒谬好奇,甚至一丝连他自己都拒绝承认的,微弱的酸涩。 综艺录制接近尾声,云溪村的田园生活即将结束。 节目组安排了一次集体活动—— 去镇上赶集,体验当地风土人情,也算是给嘉宾们放松一下。 这对于一直处于,某种无形压力下的林漾来说,是个难得的透气机会。 然而,就在赶集前一天晚上,厉沉舟又出现了。 这次他没有找任何借口,直接敲响了林漾的房门。 林漾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男人。 他依旧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衣服,衬得身姿挺拔,但不知是不是月光的原因,林漾觉得他冷硬的轮廓,似乎比平时柔和了那么一丝丝,虽然眼神依旧深邃难辨。 “明天晚上,”厉沉舟开门见山,语气是惯常的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空出来。” 林漾心里一紧,下意识就想拒绝。 明天晚上他本来打算和郭淮老师、田蕊他们一起去镇上小酌两杯,算是告别。 “明天……节目组有安排。” 他试图挣扎。 “推掉。”厉沉舟言简意赅,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专注的审视,仿佛在观察他的反应,“我订了影院。” 影院?林漾愣住了。 厉沉舟约他看电影?这又是什么新的“恋爱教程”项目?《约会圣地推荐》里是不是包括了电影院? 一股无力感,夹杂着那点荒谬的好奇,涌上心头。 他知道拒绝是徒劳的,厉沉舟的决定从来不容更改。 他抿了抿唇,低声应了一句:“……知道了。” 厉沉舟似乎对他的顺从还算满意,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没再多言,转身离开了。 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依旧带着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但林漾却莫名从中看出了一点,像是完成某项任务后的轻松。 第二天晚上的赶集活动,林漾只好借口身体还有些不适,婉拒了田蕊他们的邀请。 田蕊虽然失望,但也没多想,叮嘱他好好休息。 郭淮老师则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 晚上七点,厉沉舟的车准时停在了老宅外。 不是平时那辆低调的劳斯莱斯,而是一辆更显沉稳的黑色宾利。 林漾坐进车里,厉沉舟已经在后座,正闭目养神,侧脸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峻。 车子驶向镇上唯一一家像样的影院。 到达时,林漾发现影院门口异常冷清,只有经理模样的男人,带着几个服务员恭敬地等在那里,见到厉沉舟,立刻躬身引他们从专用通道进入。 整个影院大厅空无一人,灯光只开了几盏,显得有些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爆米花和地毯清洁剂混合的味道。 “厉总,林先生,一切都已按照您的吩咐准备好了。”经理赔着笑脸,语气小心翼翼,“一号厅,已经清场完毕。” 清场?包场?林漾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果然是厉沉舟的风格,看个电影也要搞出这种排场。 他几乎能想象到厉沉舟看到《约会指南》里“包场彰显实力与重视”这类建议时,深以为然点头的样子。 他们被引到一号厅。 偌大的放映厅里,果然空空荡荡,只有他们两个人。 座椅是舒适的真皮沙发,前面还摆放着饮料和一桶爆米花。 林漾看着那桶金灿灿的爆米花,表情更加古怪。 厉沉舟会吃这种东西?还是……又是教程要求? 厉沉舟似乎没觉得有任何不妥,径直走到中间最好的位置坐下。 林漾只好跟过去,在他旁边隔了一个座位坐下。 距离不远不近,既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又保持着安全距离。 灯光暗下,大银幕亮起。 没有广告,直接开始播放正片。 当片头字幕和熟悉的,略带青涩的配乐响起时,林漾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座位上! 银幕上出现的,赫然是他很多年前参演的一部古装雷剧——《倾城绝恋》! 他在里面饰演一个戏份不多的男n号,是个痴情但智商堪忧的炮灰王爷。 这部剧当年播出后口碑扑街,豆瓣评分稳定在3分左右,是他演艺生涯中恨不得抹去的黑历史之一! 厉沉舟……包下整个影院……放他演的这部绝世烂片?!! 林漾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尴尬得脚趾头都在鞋子里抠出了三室一厅! 他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直接晕过去算了! 他猛地扭头看向厉沉舟,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戏谑或嘲讽。 然而,厉沉舟却坐得笔直,目光专注地投向银幕,侧脸在光影变换中显得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研究的严肃表情。 仿佛在看什么商业计划书或者工程项目报告! 银幕上,年轻的林漾顶着夸张的头套,说着肉麻兮兮的台词,演技稚嫩浮夸,剧情狗血淋漓。 每一个画面,每一句台词,都像是对林漾公开处刑。 他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根本不敢看屏幕,只能低着头,拼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放映厅里,只有电影里矫揉造作的声音在回荡。 林漾度秒如年,心里把厉沉舟骂了无数遍。 这绝对是报复! 是另一种形式的羞辱!比直接骂他一顿还让人难受! 终于,在经历了将近两个小时的煎熬后,片尾曲响起,银幕暗下。 灯光缓缓亮起。 林漾几乎是立刻就要起身逃离这个尴尬之地。 然而,厉沉舟却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眼神似乎比刚才更加深邃,带着一种评估后的认真。 在林漾惊恐又羞愤的目光中,厉沉舟薄唇微启,用他那低沉悦耳,却在此刻听起来如同魔鬼低语的声音,一字一顿地给出了他的观后感: “演技,有潜力。” 林漾:“!!!” 他彻底石化了,张着嘴,看着厉沉舟那张无比认真的冷峻脸庞,大脑一片空白。 有潜力??? 在这部豆瓣3分的绝世烂片里? 在他那尬出天际的表演中? 厉沉舟是怎么看出“潜力”的?! 这评价比直接说他演得烂还让人难以接受! 这简直是高级黑!是杀人诛心! 巨大的尴尬和荒谬感,让林漾几乎要原地爆炸。 他脸涨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想立刻消失。 厉沉舟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林漾的崩溃,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根本没有褶皱的衣角,淡淡道:“走吧。” 回去的路上,车厢内的气氛比来时更加诡异。 林漾全程偏头看着窗外,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厉沉舟依旧沉默,但林漾能感觉到,他的心情似乎不错。 直到车子快开到村口,一直沉默的厉沉舟忽然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求证意味。 “下次,可以看你现在想看的。” 林漾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厉沉舟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的夜色中,侧脸线条在路灯光线下显得有些柔和。 “或者,”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补充道,“你喜欢的话,可以经常来。” 林漾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看着厉沉舟的侧脸,脑海里再次不受控制地闪现出那个微博小号,那些“约会指南”、“如何表达关心”的沙雕文章…… 第26章 所以,这次灾难性的影院包场,在他那里,是一次成功的,按照教程执行的“约会”? 而那句让他尬穿地心的“演技有潜力”,是他绞尽脑汁想出来的,“积极正面”的鼓励?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林漾心头,堵得他喉咙发紧。 他想笑,又想哭,最终只能疲惫地闭上眼,将头靠在冰凉的车窗上。 厉沉舟…… 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嫉妒(上) 《田园牧歌》的录制, 终于在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氛围中走到了尾声。 最后一天没有安排具体任务,只是嘉宾和节目组一起,在村口的空地上,办了个简单的烧烤告别派对。 篝火燃起, 肉串在火焰上滋滋作响, 啤酒罐打开的声音此起彼伏, 暂时驱散了连日来的拘谨。 林漾坐在角落的矮凳上, 手里拿着一串烤蘑菇, 没什么胃口。 他的思绪还缠绕在, 昨晚那场灾难性的影院包场,和厉沉舟那句让他脚趾抠地的“演技有潜力”上。 那种巨大的荒谬感, 混合着“舟-0907”小号带来的认知冲击,让他心神不宁, 看厉沉舟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 厉沉舟本人并没有参加派对。 他在昨天电影结束后就离开了云溪村,仿佛这次探班真的只是行程中的一小段插曲。 但他留下的影响, 依旧弥漫在空气中,让这场本该轻松的告别派对,也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拘束。 “林漾哥,你怎么不吃呀?这个鸡翅烤得可好了!” 田蕊拿着两串油光锃亮的烤鸡翅,蹦蹦跳跳地跑过来,递给他一串,脸上是毫无阴霾的笑容。 林漾接过鸡翅,勉强笑了笑:“谢谢,我还不饿。” “哎呀, 明天就要分开了,好舍不得大家啊!”田蕊在他旁边坐下, 咬了一口鸡翅,含糊不清地说,“特别是林漾哥你,感觉你话好少,但是人超好的!以后有机会再合作呀!” 田蕊的热情和单纯像一缕阳光,让林漾阴郁的心情稍微明亮了一些。 “嗯,有机会的。”他轻声回应。 这时,白露也端着一杯果汁走了过来,姿态优雅地在林漾另一侧坐下。 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在篝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温婉动人。 “是啊,这次录制真的很开心。”白露微笑着看向林漾,眼神柔和,“林漾很照顾人,和你一起完成任务很轻松。” 她的夸奖得体又自然,让人心生好感。 林漾对白露的印象一直不错,觉得她虽然有些距离感,但至少表面功夫做得无可挑剔,比赵启明那种直接摆脸色的人强多了。 他礼貌地回应:“白露姐过奖了,是大家照顾我。” 三人坐在一起,随口聊着录制期间的趣事,气氛倒也融洽。 田蕊是个话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白露偶尔插几句,声音温柔;林漾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微笑点头。 篝火跳跃的光影映在三人脸上,勾勒出一幅看似和谐的画面。 谁也没有注意到,远处树丛的阴影里,一个长焦镜头,悄无声息地对准了他们。 第二天,嘉宾们各自收拾行李,互道珍重,陆续离开了云溪村。 林漾坐着节目组的车前往机场,一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青山绿水,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这半个多月的田园生活,虽然充满了厉沉舟带来的压抑和困惑,但至少让他暂时逃离了那个冰冷的“家”,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气。 回到城市,回到那座奢华却令人窒息的公寓,熟悉的冰冷感再次将他包裹。 厉沉舟不在,公寓里安静得可怕。 林漾放下行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那个几乎被遗忘了的“厉太太”专属手机。 为了彻底放松,他在录制期间几乎没怎么碰过它。 手机一开机,各种信息和未接来电的提示,就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大部分是so姐的,还有一些品牌活动和无关紧要的问候。 他点开so姐的微信,一连串的语音消息蹦了出来。 前面的还正常,是关心他录制顺不顺利,身体怎么样。 到了后面几条,语气就变得有些焦急和古怪了。 “漾漾!你看到网上的消息了吗?” “哎哟真是的!怎么又被拍了!” “不过这次还好,就是几张照片,没什么实锤,我已经在联系处理了……” “你跟那个白露……没什么吧?就是普通同事关系对吧?” 林漾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打开微博。 不用特意去搜,就在娱乐版块的热门推送里,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和白露的名字并列出现在一个话题里—— #白露林漾篝火夜聊# #露水cp?# 配图赫然是昨晚烧烤派对时,他和田蕊、白露坐在一起聊天的照片。 拍摄角度极其刁钻,刻意模糊了旁边的田蕊,焦点完全集中在他和白露身上。 照片里,篝火暖光,白露侧头微笑看着他,他则微微低头,嘴角似乎也带着浅笑,其实他当时只是在听田蕊说话,但看起来……确实有几分暧昧的氛围。 文案更是写得引人遐想:“《田园牧歌》收官夜,白露林漾篝火旁相谈甚欢,眼神交流甜度超标!是否因戏生情?露水cp能否成真?” 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 有白露的粉丝在控评,表示“只是同事正常交流,勿cue”;有cp粉在狂欢,“好配!给我锁死!”;也有不少人在嘲讽林漾,“又是他?怎么老是捆绑女明星?”“厉总知道吗?”“十八线小演员别碰瓷我们露露!” 林漾看着那些照片和评论,眉头紧锁。 他没想到,仅仅是坐在一起说几句话,也能被解读出这么多内容。 这绯闻虽然看起来不算严重,但牵扯到白露这种当红小花,关注度肯定不会低。 而且……厉沉舟那边…… 一想到厉沉舟可能看到这些照片,林漾的心就莫名地提了起来。 他会怎么想?会相信吗? 还是会像之前处理苏言那样,用某种强硬手段…… 他立刻给so姐回了电话。 “我的小祖宗,你可算开机了!”so姐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没事没事,你别担心,就是几张照片,我已经跟白露那边团队沟通好了,双方都会发声明澄清是正常同事关系,热搜也已经在撤了。就是……” so姐顿了顿,语气有些犹豫:“就是厉总那边……他肯定也看到了。你没跟他解释一下?” 林漾抿了抿唇:“他……还没回来。” “哦……”so姐松了口气,“那你等他回来,好好跟他说一下,就是普通同事,千万别让他误会了。厉总那个人……” so姐没再说下去,但语气里的忌惮显而易见。 挂了电话,林漾心烦意乱。 他并不在意这些无聊的绯闻,但他害怕厉沉舟的反应。 那个男人心思深沉,手段莫测,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忐忑不安地等了一天,厉沉舟都没有出现。 晚上,他忍不住用旧手机登录了那个小号微博,想看看“舟-0907”有没有什么动静。 小号首页静悄悄的,没有转发新的恋爱教程,也没有对绯闻发表任何看法。 林漾稍微松了口气,但心里的石头并没有落下。 第二天下午,林漾正在书房看书,旧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so姐发来的消息,语气带着震惊和不可思议: 「漾漾!出怪事了!」 「白露家那个建材公司,就是她爸当董事长那个,本来不是一直在争取厉氏旗下地产公司的一个材料供应项目吗?听说都快谈成了!」 「刚才那边传来消息,说厉氏那边突然单方面中止了谈判!理由非常官方,说什么‘经过综合评估,不符合集团现阶段战略需求’!」 「这……这时间点也太巧了吧?!就在绯闻出来的第二天!」 林漾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拿着手机的手,指尖瞬间变得冰凉。 取消了合作? 在白露和他传出绯闻的第二天? 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厉沉舟……他果然看到了! 而且,他用了他最擅长,最直接的方式,来表达他的不悦。 没有质问,没有争吵,甚至没有在他面前提起半个字。 只是轻描淡写地,取消了一个价值不菲的合作项目。 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这比直接的怒火更让人胆寒。 他用商业手段,隔空给了白露家族一个警告,也等于向林漾无声地宣告—— 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任何可能出现的“枝节”,都会被毫不留情地剪除。 林漾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冷。 第27章 所以,这就是厉沉舟式的“嫉妒”吗? 冰冷高效,不留痕迹,却足以让人不寒而栗。 他想起厉沉舟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想象着他看到绯闻时,可能只是微微蹙了下眉,然后便冷静地吩咐程维去处理掉这个“麻烦”…… 恐惧再次攫住了他,但这一次,恐惧之中,似乎又掺杂了一丝别的什么。 是一种……确认感? 确认了厉沉舟对他,确实存在着某种超出寻常的“在意”。 虽然这种在意的表达方式,是如此地扭曲和可怕。 就在这时,公寓的门铃响了。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漾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慢慢地站起身,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厉沉舟就站在门外。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嫉妒(下) 门外, 厉沉舟的身影,在猫眼畸变的视野里,显得格外高大挺拔。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一如往常般一丝不苟, 但林漾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不同。 他的领带微微松开了些许, 向来梳理得纹丝不乱的发丝, 也垂落了几缕在额前, 周身那股冰冷的压迫感似乎减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沉闷气息。 林漾的心跳骤然加速,指尖冰凉。 他刚刚才消化完厉沉舟因那微不足道的绯闻, 而雷霆取消合作的消息,此刻正主就出现在门外, 带着一种从未显露于人前的,近乎颓唐的痕迹。 他深吸一口气,拧开门把手。 门开的瞬间, 一股淡淡的,清冽的酒气,混杂着厉沉舟身上惯有的冷冽木质香,扑面而来。 他喝酒了? 林漾微微怔住。 在他的印象里,厉沉舟的自制力近乎恐怖,极少在外人面前显露醉态,更别提这样带着酒气回家。 厉沉舟抬起眼,目光落在林漾脸上。 那双深邃的眼眸,不似平日清明锐利, 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眼神有些涣散, 却又在聚焦于林漾时,透出一股执拗的,近乎直白的专注。 他的脸颊似乎也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绯色,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整个人散发出的气场却软化了许多,甚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你……”林漾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质问合作的事? 还是问他为什么喝酒? 厉沉舟没有回答,只是迈步走了进来,动作似乎比平时迟缓了一些。 他反手关上门,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走向客厅或书房,而是就站在玄关处,定定地看着林漾。 玄关的灯光不算明亮,在他脸上投下晦暗不明的阴影。 他就那样沉默地看着林漾,眼神复杂得让林漾心慌意乱,那里面有审视,有困惑,还有一种,林漾从未在他眼中看到过的,类似于受伤的情绪。 两人僵持着,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漾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想要后退,避开这令人窒息的注视。 就在他脚步微动的瞬间,厉沉舟忽然动了。 他上前一步,动作快得让林漾来不及反应,然后伸出双臂,猛地将林漾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 林漾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厉沉舟的拥抱强势而用力,手臂像铁箍一样环住他的腰背,几乎要将他勒得喘不过气。 男人的胸膛宽阔而温热,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沉稳却比平时快了不少的心跳声,以及那混合着酒气和冷冽气息的味道,将他整个人牢牢包裹。 这太反常了! 太超出林漾的认知了! 厉沉舟怎么会抱他? 还是用这种……近乎依赖的,不容拒绝的姿势? “厉……厉沉舟?”林漾的声音因为震惊和缺氧而有些发颤,他试图挣扎,“你放开我!” 然而,厉沉舟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抱得更紧了。 他将下巴抵在林漾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敏感的皮肤上,带来一阵战栗。 然后,林漾听到他用一种含混的,带着浓重鼻音,与他平日冷冽声线,截然不同的语调,嘟囔了一句: “不许……看他……” 声音很低,模糊不清,像是梦呓,却又带着一股孩子气的霸道和执拗。 林漾浑身一震,挣扎的动作瞬间停滞。 不许看谁? 电光火石间,他明白了。 是白露。 是那个该死的绯闻! 所以,他取消合作还不够? 连醉了酒,脑子里念念不忘的,还是这件事? 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再次席卷了林漾。 那个在商场上冷酷无情,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厉沉舟,那个只会用收购封杀,取消合作来表达不满的厉沉舟,此刻竟然像个别扭的小孩一样,抱着他,用这种幼稚的方式宣告主权。 “你……你先放开我!”林漾又羞又恼,用力推拒着他。 醉酒的男人沉得像座山,他的挣扎如同蚍蜉撼树。 厉沉舟似乎被他的抗拒惹恼了,不满地哼了一声,抱得更紧,脑袋还在他颈窝里蹭了蹭,继续含混不清地嘟囔:“只能……看我……我的……” “谁是你的!”林漾气得脸都红了,手脚并用,好不容易才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警惕地瞪着眼前,这个行为异常的男人。 厉沉舟因为他的挣脱,身体晃了一下,勉强站稳。 他抬起头,眼神迷蒙地看着林漾,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写满了不解和委屈,仿佛在控诉林漾为什么要推开他。 他就那样站着,西装有些皱褶,头发凌乱,领带歪斜,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湿漉漉的,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大型犬,完全不见了平日里的冷峻和威严。 林漾看着他这副前所未有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滋生出来。 有点……可怜。 甚至……有点……可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漾就被自己吓了一大跳! 他赶紧用力摇头,想把这种危险的想法甩出去。 可爱?厉沉舟?这个词跟他有半毛钱关系吗! 就在这时,厉沉舟似乎耗尽了力气,身体晃了晃,眼看就要朝前倒去。 林漾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他。 厉沉舟顺势将大半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脑袋一歪,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嘴里还在无意识地低声念叨:“不许看……是我的……”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竟然……就这么靠着林漾睡着了。 林漾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厉沉舟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带来一阵酥麻。 男人沉甸甸的重量压得他有些吃力,但他却不敢乱动,生怕惊醒这个,不知道是真醉还是装醉的麻烦精。 他低头,看着厉沉舟近在咫尺的睡颜。 睡着了男人敛去了所有的锋芒,眉眼舒展,长睫低垂,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因为醉酒,他的嘴唇比平时红润一些,微微张着,看起来竟然有几分无害。 林漾的心跳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毫无阻碍地观察厉沉舟。 抛开那些恐惧,愤怒和不解,单从外貌来看,这个男人确实有着令人心动的资本。 可是…… 林漾的眼神黯淡下来。 前世坠楼时的冰冷绝望,重生后步步为营的掌控,那些被掐灭的希望,那些无形的枷锁。这一切,都不是一副好看的皮囊可以抵消的。 但他此刻毫无防备的睡颜,和那句幼稚的“不许看他”,却又像两根针,刺破了他坚硬的外壳,让他窥见了一丝截然不同的内核。 厉沉舟,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为什么可以一边冷酷地碾碎别人的希望,一边又用这种笨拙到可笑的方式,来表达你那扭曲的在意? 林漾心情复杂地扶着厉沉舟,艰难地挪动脚步,想把他弄到客房的床上去。 厉沉舟虽然看起来清瘦,但分量着实不轻,林漾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半拖半抱地弄到客房的床边。 他刚想把厉沉舟放倒在床上,厉沉舟却像是有所察觉,手臂下意识地又收紧了些,含糊地咕哝了一句:“别走……” 林漾动作一顿,看着厉沉舟即使睡着,也微微蹙起的眉头,心里那处柔软的地方,又被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 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轻轻掰开了厉沉舟的手臂,将他安置在床上,盖好了被子。 做完这一切,林漾站在床边,看着厉沉舟沉睡的侧脸,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勾勒出他安静的轮廓。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太超出他的预料了。 那个微博小号,那碗味道尚可的汤,影院里尬出天际的“潜力”评价,因绯闻而取消的合作,还有此刻这个醉酒后幼稚霸道又透着脆弱依赖的厉沉舟…… 第28章 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他越来越无法忽视的可能性。 也许,厉沉舟对他,并不完全是冷漠和利用。 也许,在那冰冷的外壳之下,藏着一些连厉沉舟自己,都不懂得如何正确表达的东西。 这个认知让林漾感到恐慌,却又隐隐生出一丝,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期待。 他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被这些表象迷惑。 前世血的教训还在眼前,他不能重蹈覆辙。 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厉沉舟,转身轻轻带上了房门。 回到自己的卧室,林漾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厉沉舟那句“不许看他”和孩子气的睡颜,反复在他脑海里浮现。 他拉起被子,蒙住头,试图隔绝这些扰乱心绪的画面。 而客房里,本该“熟睡”的厉沉舟,在林漾关上门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里一片清明,哪里有半分醉意?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林漾身上淡淡的,好闻的气息。 他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浅的弧度。 看来,偶尔的“失控”,效果似乎,不错。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深夜谈心 自那晚厉沉舟“醉酒”事件后, 林漾感觉自己和厉沉舟之间,那堵坚冰筑成的高墙,被凿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裂缝那头透出的光,不再仅仅是冰冷的控制与恐惧, 还混杂着一种他无法定义的暖意, 这让他更加无所适从。 综艺结束后,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轨道。 林漾住回对门公寓, 厉沉舟恢复每晚准时的“敲门问候”, 借口依旧五花八门, 但从“借酱油”变成了“物业送来新的盆栽,放你阳台一盆”或者“这本书你看完了吗?我那里有下册”。 林漾不再像以前那样尖锐地抗拒, 但也没有表现出接纳。 他像一个谨慎的观察者,沉默地接收着这些信号, 内心却在激烈地天人交战。 理智一遍遍提醒他前世的教训,而情感却在那些荒谬,又真实的细节冲击下, 开始产生动摇。 转眼入了秋,天气说变就变。 这天夜里,原本晴朗的夜空突然乌云密布,狂风大作,没过多久,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紧接着,一道刺眼的闪电撕裂夜幕,震耳欲聋的雷声轰然炸响! “轰隆——!” 林漾猛地从浅眠中惊醒, 心脏瞬间跳到了嗓子眼,浑身冷汗涔涔。 雷声!又是雷声! 前世坠楼的那晚, 窗外也是这样的电闪雷鸣! 那冰冷的雨点,那绝望的闪电,那仿佛预示着末日的雷声,是他死亡交响曲的前奏!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蜷缩在床上,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身体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 每一次雷声响起,都像是一把重锤砸在他的心脏上,带来窒息般的痛苦和濒死感。 黑暗中,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露台,脚下是万丈深渊,耳边是厉沉舟冰冷的侧脸,和那些令人作呕的笑声…… 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呜咽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保持清醒。 但恐惧如同魔爪,紧紧攫住了他的喉咙。 就在这时,他隐约听到门外,似乎有极其轻微的脚步声靠近。 不是幻觉! 那脚步声很轻,带着迟疑,在他的卧室门外停了下来。 林漾瞬间屏住了呼吸,恐惧中又生出一丝警惕。 是谁?厉沉舟?他这么晚来干什么? 门外一片寂静,只有窗外肆虐的风雨声和间歇的雷鸣。 那脚步声停在那里,没有再靠近,也没有离开,仿佛也在犹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煎熬。 林漾缩在被子里,心脏狂跳,既害怕门外的动静,又害怕这独自面对雷雨的漫漫长夜。 终于,在又一道闪电过后,雷声尚未完全平息之际,门外响起了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穿透雨幕和门板,带着一丝迟疑: “……还没睡?” 是厉沉舟。 他的声音和平日有些不同,少了些冷硬,多了些或许是夜晚带来的沙哑,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缓和。 林漾浑身一僵,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厉沉舟想干什么。 门外沉默了片刻,就在林漾以为他已经离开时,厉沉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似乎离门板更近了些: “怕打雷?” 这三个字问得直接,却奇异地没有包含任何嘲讽或试探,更像是一种平淡的陈述,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试图理解的味道。 林漾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依旧没有回答,但紧绷的身体,却几不可查地放松了一毫米。 被子下的手,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厉沉舟似乎也没指望他回答。 门外传来细微的响动,像是他靠在了门板上。 然后,他再次开口,说出的内容却让林漾愣住了。 “小时候,我也怕。”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分享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透过门板传来,带着一种闷闷的共振。 林漾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厉沉舟……怕打雷?那个看起来无坚不摧的男人? “老宅的房子很大,很空。”厉沉舟的声音继续缓缓流淌,伴随着窗外的雨声,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打雷的时候,声音在里面回荡,感觉整个房子都在晃。” 林漾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年幼的,或许还没现在这么冰冷的厉沉舟,独自待在空旷华丽却冰冷的大宅里,面对电闪雷鸣……那感觉,确实不会太好。 “后来呢?”鬼使神差地,林漾低声问了一句。 问完他就后悔了,这不等于承认自己没睡,而且在听吗? 门外似乎停顿了一下,然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后来?”厉沉舟的声音依旧平淡,“习惯了。或者,找点别的事情做,分散注意力。” 别的事情? 林漾很难想象年幼的厉沉舟,会做什么来分散注意力。 看书?算数学题? “比如?”他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好奇心暂时压过了恐惧。 “……拼图。”厉沉舟沉默了几秒,才吐出两个字,语气里带着点罕见的别扭。 “很大的,几千块的那种。拼起来很费时间。” 拼图?林漾怔住了。 这答案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无法将眼前这个杀伐果断的商业巨鳄,和安安静静拼拼图的孩子联系起来。 这反差……竟然有点……萌? 这个念头让林漾脸颊微微发烫,他赶紧甩开。 窗外又响起一阵雷声,但这一次,林漾感觉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可怕了。 或许是因为注意力被转移了,或许是因为……门外那个人的存在,隔着一道门板,奇异地驱散了一些孤独和恐惧。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 雨声哗啦啦地响着,雷声间歇传来,但卧室内的空气不再那么紧绷。 “你阳台那盆绿萝,”厉沉舟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但少了以往的疏离,“长势不错。” 林漾愣了一下,才想起他说的是前几天,他借口送来的那盆植物。 “……嗯,挺好养的。” “嗯。比上次那盆仙人掌好。”厉沉舟接道,“仙人掌被你养死了。” 林漾:“……”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而且仙人掌明明是他自己浇水浇死的!虽然是因为厉沉舟非要他每天汇报植物情况,他烦不胜烦故意多浇了点! 这人怎么这么记仇! 一丝连林漾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悄悄爬上了他的嘴角。 恐惧不知不觉间,已经消散了大半。 他们就隔着门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从绿萝聊到天气,从拼图聊到某种两人都尝过的,味道奇怪的进口糖果。 没有争吵,没有试探,没有冰冷的命令和抗拒。 只是两个在雷雨夜里都难以入眠的人,进行着一段平淡甚至有些琐碎,却前所未有的平和的对话。 林漾甚至渐渐放松下来,将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听着门外低沉的声音和窗外的雨声,眼皮开始发沉。 他不知道厉沉舟为什么今晚会过来,为什么会说这些话。 是为了安抚他?还是仅仅因为他自己也没睡,偶然路过? 他不想去深究了。 至少在这一刻,在这雷雨交加的深夜,隔着一道门板,他感受到的不是压迫和恐惧,而是一种奇异的,短暂的宁静。 第29章 就在林漾意识逐渐模糊,快要睡着的时候,门外的厉沉舟,似乎也察觉到了他呼吸的变化。 对话声停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林漾听到一声轻微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 然后,是脚步声轻轻远离的声音。 他走了。 林漾在陷入沉睡的前一秒,脑海里最后一个念头是:厉沉舟的脚步声,原来可以这么轻。 而门外,厉沉舟站在走廊的阴影里,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目光深邃复杂。 窗外的雷声渐歇,雨势渐小。 厉沉舟似乎也察觉到了,林漾态度上那微乎其微的软化,但他并未得寸进尺,依旧维持着那种,克制而笨拙的接近方式。 每晚的“敲门问候”,变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惯例,借口依旧蹩脚,但停留的时间,似乎延长了那么几秒,沉默也不再那么令人窒息。 这种诡异的平衡,让林漾在警惕之余,竟也生出几分习惯性的麻木。 直到一封烫金的请柬,打破了这份脆弱的平静。 请柬是送到主宅的,由陈伯转交给他。 一场由本地商会牵头举办的慈善晚宴,规格很高,受邀者非富即贵。 按照惯例,这种场合需要“厉太太”陪同出席。 林漾看着请柬上自己和厉沉舟并列的名字,心里一阵烦闷。 他厌恶这种需要戴着面具,扮演恩爱夫妻的场合,尤其是现在,当他开始对身边这个“丈夫”,产生越来越多无法解释的疑问时,这种扮演显得格外讽刺和艰难。 但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晚宴当晚,林漾穿上厉沉舟让人送来的高定礼服,看着镜子里那个精致,却眉眼间带着疏离的自己,仿佛在看一个陌生的提线木偶。 厉沉舟准时出现在公寓门口,他今晚穿着一身墨蓝色的丝绒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气质冷峻矜贵。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商业对手初现 他看到林漾时, 目光几不可查地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颔首,伸出了手臂。 林漾迟疑了一下, 还是挽了上去。 触感温热, 带着熟悉的冷冽气息。 这一次, 他似乎没有之前那么抗拒了。 晚宴设在市中心最顶级的酒店宴会厅, 水晶灯璀璨, 衣香鬓影, 觥筹交错。 厉沉舟一出现,便立刻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不断有人上前寒暄敬酒, 言语间满是恭维和试探。厉沉舟游刃有余地应对着,态度淡漠却不失礼节, 将商界帝王的气场拿捏得恰到好处。 林漾跟在他身边,保持着标准的微笑,偶尔在厉沉舟将话题引向他时, 说几句无关痛痒的场面话,内心却恨不得这场宴会早点结束。 就在他神游天外之际,一个略显富态,笑容和蔼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男人约莫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考究的定制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看起来气度不凡。 “厉总,好久不见, 风采更胜往昔啊!” 男人笑容满面地先向厉沉舟打招呼,语气热络。 厉沉舟看到他, 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郑总。” 郑总? 林漾觉得这个姓氏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郑总的目光很快转向林漾,笑容更加和蔼可亲:“这位就是厉太太吧?果然是天作之合。鄙人郑怀山,久仰厉太太芳名。” 郑怀山! 林漾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来了! 前世,就是这个郑怀山! 他就是那个在酒局上,与另一个大佬一起,对他极尽羞辱,最终间接导致他坠楼的元凶之一! 他是厉氏在城南地块开发上的主要竞争对手,手段狠辣,笑里藏刀! 强烈的恨意和恐惧瞬间涌上心头,林漾的脸色控制不住地白了一下,挽着厉沉舟的手臂也下意识地收紧。 厉沉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侧目看了他一眼,目光带着询问。 林漾迅速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郑总过奖了。” 郑怀山仿佛没看到林漾的失态,依旧笑呵呵的,话锋却不着痕迹地一转:“说起来,厉总真是年轻有为啊。记得几年前,厉总刚接手集团的时候,那个雷厉风行的手段,可是让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自愧不如啊。” 他像是陷入了回忆,语气带着感慨,“当时那个并购案,啧啧,真是漂亮!不过……就是代价也不小啊,老周那边……唉,听说到现在都没缓过劲儿来呢。” 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口提及一件陈年旧事。 但林漾却听出了话里的深意。 老周?是那个因为并购失败而破产跳楼的周老板? 厉沉舟当初用了什么手段?郑怀山这是在暗示厉沉舟行事冷酷,不留余地? 林漾的心跳得厉害,他偷偷看向厉沉舟。 厉沉舟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端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些许,眸色深沉,看不出喜怒。 “商场如战场,成王败寇,自古如此。”厉沉舟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郑总当年的手段,也同样让人印象深刻。” 这话回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事实,又反将一军,暗示郑怀山自己也不是什么善茬。 郑怀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哈哈一笑:“厉总说的是!是我们老了,比不得年轻人有魄力了。”他话锋再转,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林漾,带着一种长辈般的关切,“不过啊,这做人做事,有时候也不能太较真,尤其是对自己身边的人。太过锋利,容易伤着自个儿,也容易……让身边的人担惊受怕,是吧,厉太太?” 他最后这句话,几乎是直接对着林漾说的,眼神里充满了伪善的同情和暗示。 林漾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郑怀山这是在挑拨离间! 他故意在林漾面前提及厉沉舟冷酷的过往,暗示他本性难移,跟着他不会有安全感! 如果是以前,林漾或许会对此深信不疑,甚至会因为这些话,而更加恐惧和憎恨厉沉舟。 但是现在,在经历了“舟-0907”小号、那碗汤、影院包场、醉酒拥抱、雷雨夜谈心……这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事件之后,林漾对厉沉舟的认知,已经产生了巨大的动摇。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轻易被外界的言论所左右。 他抬起头,迎上郑怀山那看似和蔼实则精明的目光,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声音清晰而平静:“郑总说笑了。沉舟做事向来有他的分寸和道理。作为他的爱人,我自然是相信他,支持他的。” 这话一出,不仅郑怀山愣住了,连他身旁的厉沉舟,身体都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深邃的目光骤然落在林漾侧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和一丝难以捕捉的波动。 林漾说完,自己也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样,近乎“维护”厉沉舟的话。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或许是为了反击郑怀山的挑拨,或许是内心深处,某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变化使然。 郑怀山很快反应过来,干笑两声:“呵呵,厉太太真是深明大义,伉俪情深,令人羡慕啊!” 他自知挑拨不成,便不再多言,又寒暄了几句,便借口有事离开了。 郑怀山走后,周围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厉沉舟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林漾,那眼神复杂难辨,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林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声道:“……我去下洗手间。” 他需要空间冷静一下。 刚才那句话,几乎推翻了他一直以来对厉沉舟的态度。 在他转身离开的瞬间,他似乎听到厉沉舟极轻地,几乎微不可闻地说了一个字: “……谢谢。” 林漾脚步一顿,心脏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 他没有回头,加快脚步走进了洗手间。 关上隔间的门,林漾背靠着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镜子里,他的脸颊有些泛红,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不确定。 郑怀山的出现,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 他差点,就沉溺在了厉沉舟那些笨拙的,看似温柔的举动里,忘记了这个人本质上依旧是个冷酷无情,手段狠厉的商业巨鳄,忘记了前世的血海深仇,忘记了郑怀山这样的敌人正虎视眈眈! 危险从未远离。 厉沉舟对他那点与众不同的“在意”,或许是真的,但这份“在意”的性质是什么? 能持续多久?在利益和危险面前,又会被他放在第几位? 林漾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而坚定。 他不能动摇。 重生归来,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活下去,自由地活下去。 第30章 无论厉沉舟表现出多少反常,无论他心底滋生多少不该有的涟漪,他都绝不能忘记这个最终的目标。 郑怀山的挑拨,反而像一记警钟,敲醒了他。 他整理了一下礼服和表情,重新戴上那副温顺疏离的面具,推开门走了出去。 宴会还在继续,厉沉舟依旧站在人群中央,接受着众人的簇拥。他看到林漾出来,目光再次投向他,深邃难辨。 林漾迎着他的目光,缓缓走回他身边,重新挽住他的手臂。 这一次,他的笑容依旧得体。 回到那座华丽的牢笼,气氛似乎又回到了某种微妙的冰点。 厉沉舟依旧每晚出现,但林漾的态度重新戴上了疏离的盔甲,不再有雷雨夜那片刻的松懈。 厉沉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困惑,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将一本林漾之前提过的绝版诗集放在玄关柜上,便沉默离开。 这种无声的僵持,让林漾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又隐隐感到一丝莫名的烦躁。他讨厌这种被无形绳索牵引的感觉,更讨厌自己会因为厉沉舟一个细微的举动而心绪不宁。 就在这时,so姐带来了一个消息。 一个知名导演的新电影正在选角,有个戏份不多但很出彩的配角,人设是位气质干净、带着些许忧郁的青年艺术家,so姐觉得非常适合林漾,极力怂恿他去试镜。 “这次是正经大制作,导演是圈内有名的艺术家,选角很严格,不看背景只看合适度!”so姐在电话里信誓旦旦,“我觉得你有戏!而且我打听过了,这部戏的投资方跟厉氏没什么关系,厉总的手应该伸不了那么长!” 最后那句话打动了林漾。 一个可能脱离厉沉舟直接影响的机会,一个能让他重新以演员身份呼吸的机会。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试镜很顺利。 导演对林漾身上那种独特的、混合着脆弱与坚韧的气质很满意,当场就拍板定下了他。虽然只是个配角,拍摄周期也不长,但林漾依然感到了久违的兴奋和期待。这是他凭借自己能力争取到的角色,与“厉太太”的身份无关。 进组拍戏的日子忙碌而充实。剧组氛围严谨专业,导演要求很高,但对待演员很尊重。 林漾沉浸在对角色的揣摩和表演中,暂时将厉沉舟和那些纷繁复杂的情绪抛在了脑后。他甚至开始觉得,也许重生的意义,并不仅仅是逃离,还包括重新找回那个属于“林漾”自己的人生价值。 这天晚上,要拍一场夜戏,地点设在郊外一个废弃多年的旧工厂改造的片场。剧情是林漾饰演的角色在遭遇创作瓶颈后,独自一人来到这个荒废的地方寻找灵感,却遭遇了一些超自然的惊悚事件。 场景布置得十分逼真,残破的厂房,锈蚀的机器,昏暗闪烁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 拍摄进行得不算顺利,一个镜头反复拍了好几条才达到导演的要求。结束时,已是深夜十一点多。演员和工作人员都疲惫不堪,忙着收拾器材准备收工。 林漾换下戏服,觉得有些口渴,想起自己的保温杯,好像落在了刚才拍摄用的那个最大的仓库场景里。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被锁片场 那仓库在片场最深处, 为了方便布景,电力供应不太稳定,只有几盏昏黄的工作灯。 他跟助理打了个招呼,便独自往回走, 想去把杯子拿回来。 夜晚的片场寂静得可怕, 只有风声穿过破旧厂房的缝隙, 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远处的路灯灯光微弱, 勉强照亮脚下坑洼不平的路面。林漾裹紧了外套, 加快脚步。 走进仓库, 里面比外面更加阴暗潮湿。巨大的机器黑影幢幢,像蛰伏的怪兽。他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光, 很快在角落里找到了自己的保温杯。 就在他拿起杯子,准备转身离开时, 身后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林漾吓得浑身一颤,猛地回头。 只见仓库那扇沉重的、锈迹斑斑的铁门,竟然被人从外面关上了!紧接着, 是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咔哒”! 他被锁在里面了! “喂!有人吗?外面有人吗?”林漾冲到门边,用力拍打着冰冷的铁门,大声呼喊。 回应他的,只有空旷仓库里传来的回声,以及门外渐渐远去的、细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像是无意中关门离开,反而带着一种刻意的匆忙。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脊梁骨。 林漾的心跳骤然加速。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的? 他赶紧掏出手机,想要打电话求救。然而,屏幕左上角显示着一个鲜红的“x”——没有信号!这个废弃仓库的位置太偏僻,加上厚重的金属墙壁阻隔, 手机完全成了摆设! 黑暗,密闭的空间, 这一切都像极了前世坠楼前那段被囚禁、无助的时光!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那些不堪回首的画面——冰冷的房间,不怀好意的目光,厉沉舟转身离去的侧脸,绝望的挣扎,坠落的失重感……如同电影镜头般在他脑海里疯狂闪回! “不……不要……”林漾背靠着冰冷的铁门,身体控制不住地向下滑落,蜷缩在地上。 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眼前阵阵发黑。冰冷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几乎要让他窒息。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绝望的夜晚,孤独,无助,被全世界抛弃。 为什么会这样?他才刚刚看到一丝希望的曙光,为什么又陷入了这样的绝境? 是意外吗?还是……郑怀山?晚宴上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那句看似关心实则威胁的话语……是他做的吗?为了警告他?还是为了对付厉沉舟? 无尽的恐惧和猜疑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仓库里温度很低,阴冷的空气透过单薄的衣服侵入肌肤,让他瑟瑟发抖。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在极致的恐惧和寒冷中,林漾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恍惚间,他仿佛听到了什么声音。 是幻觉吗? 像是有人在用力撞击铁门,还有模糊的呼喊声。 他努力集中精神,屏息倾听。 不是幻觉! 真的有人在撞门!那声音沉闷而急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还有一个声音,隔着厚重的铁门,模糊地传了进来,似乎是在喊他的名字? “林漾……林漾!” 那个声音……低沉,焦急,甚至带着一丝他从未听过的……恐慌? 是厉沉舟?! 他怎么来了?!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 巨大的震惊暂时压过了恐惧。林漾挣扎着爬起来,扑到门边,用尽全身力气拍打着门板,嘶哑地回应:“我在里面!厉沉舟!我在这里!” 门外的撞击声更加猛烈了,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终于,“砰”的一声巨响,门锁似乎被硬生生撞坏了!铁门被从外面猛地拉开! 刺眼的手电筒光线照了进来,晃得林漾睁不开眼。 逆光中,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 他身上的西装外套不见了,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肌肉紧绷,甚至有些细微的擦伤。向来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是厉沉舟。 他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苍白,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看到他完好无损地站在门口时,先是闪过一丝如释重负,随即被一种汹涌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后怕和怒火取代! 他一步跨进仓库,冰冷的目光如同利箭般扫过林漾苍白的脸和瑟瑟发抖的身体,然后猛地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紧紧地、几乎有些粗暴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林漾感到一阵疼痛。 “你……”厉沉舟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未平的喘息和压抑到极致的怒气,“你怎么样?!”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上下扫视着林漾,仿佛要确认他是否真的安然无恙。那目光中的担忧和恐慌,是如此真实而剧烈,完全不同于他平日里的冷静自持。 林漾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狼狈的模样,感受着他手心传来的滚烫温度和微微的颤抖,一时间竟忘了回答。 厉沉舟……他好像……真的很害怕? 害怕失去他? 终于,那审视的目光微微缓和。厉沉舟脱下自己身上那件材质精良的衬衫,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不由分说地披在了林漾冰凉的肩膀上,然后用残留着体温的羊毛大衣,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紧。 带着厉沉舟体温和独特冷冽香气的外套,瞬间将林漾包裹,驱散了部分侵入骨髓的寒意。 那气息霸道而熟悉,此刻却带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厉沉舟的手臂隔着大衣,虚虚地环住他,没有过分用力,却带着一种稳固的支撑。 第31章 他低下头,看着林漾依旧有些失焦的眼睛,声音低沉得近乎嘶哑,却带着一种努力维持的平稳,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没事了。” 没有过多的追问,没有责备,甚至没有询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只是这三个字,像是一个郑重的承诺,又像是一道坚固的屏障,将刚才那令人窒息的恐惧和绝望,暂时隔绝在外。 林漾仰着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汗水沿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滑落,滴在林漾的手背上,带着滚烫的温度。他手背关节处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与他此刻极力维持的平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股巨大的、复杂的情绪猛地冲上林漾的喉咙,堵得他发不出任何声音。鼻腔酸涩得厉害,眼前一片模糊。 厉沉舟……他…… 就在这时,程维带着几个穿着黑色西装、显然是保镖模样的人匆匆赶到,看到仓库内的情形,立刻训练有素地分散开来,检查现场,控制住了一旁瑟瑟发抖的管理员。 “厉总,”程维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初步判断,门锁有被人为破坏的痕迹。管理员说收工时确认过所有门都未上锁。” 厉沉舟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他没有回头看程维,目光依旧锁在林漾身上,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杀意的“嗯”。 他揽着林漾,不再停留,沉声道:“回去。” 他的手臂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护着林漾,穿过杂乱阴暗的仓库,走向外面停着的车辆。自始至终,他没有再松开裹紧林漾的大衣,也没有让林漾离开他触手可及的范围。 坐进温暖的车厢,林漾依旧裹着那件带着厉沉舟气息的大衣,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厉沉舟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一条备用的薄毯,又仔细地盖在他腿上。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厉沉舟拿出手机,开始低声而迅速地下达指令,语气冰冷而高效,内容围绕着彻查今晚片场事件、追踪可能存在的幕后黑手。 林漾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心里却一片混乱。今晚的经历,厉沉舟的出现,他克制却难掩焦急的救援,他此刻毫不掩饰的狠戾……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块块拼图,冲击着他原本对厉沉舟的认知。 这个男人,他好像……真的和前世那个冷眼旁观他坠落的丈夫,不一样了。 至少,在刚才那个危急的时刻,他来了。 他没有破口大骂,没有粗暴拉扯,而是用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确认他的安全,将他带离险境。 那只受伤的手,那件带着体温的外套,那声低沉的“没事了”…… 林漾悄悄转过头,看向身旁正在处理事务的厉沉舟。他侧脸的线条依旧冷硬,但紧绷的弧度似乎缓和了些许。感应到他的视线,厉沉舟忽然停下了通话,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厉沉舟深邃的眼眸中,戾气尚未完全消散,但在那冰层之下,林漾似乎看到了一丝未能完全掩饰的、属于人的温度。 “还冷吗?”他问,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许。 林漾摇了摇头,下意识地将身上那件大衣裹得更紧了些。 厉沉舟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想确认他的话是否属实,然后才重新拿起手机,继续未完的通话。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沉默中不再只有压抑和恐惧,还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东西。 林漾将脸埋进大衣柔软的衣领里,嗅着那熟悉的冷冽香气,第一次没有感到排斥。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后怕与追问 车厢内弥漫着一种紧绷后的余悸, 以及某种正在悄然变质的气氛。 林漾裹着厉沉舟那件昂贵的大衣,残留的体温和冷冽木质香像一层无形的茧,将他与外界隔开。 他没有说话,只是偏头看着窗外流光溢彩却飞速倒退的街景,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仓库门打开瞬间, 厉沉舟那双混合着恐慌、戾气和……确认他无恙后几不可查松懈下来的眼眸。 那只关节破皮渗血的手, 此刻正随意地搭在膝盖上, 没有处理, 仿佛那点疼痛微不足道。 车子最终驶入熟悉的地下停车场。电梯无声上升, 停在了他们所在的楼层。 厉沉舟率先走出电梯,步伐比平时略显急促。 他没有回自己那边的主宅, 而是跟着林漾,径直走向对门的公寓。 林漾输入密码, 门“嘀”一声打开。他走进去,厉沉舟紧随其后,反手关上了门。 “咔哒。” 锁舌落下的轻响, 在寂静的玄关格外清晰。 公寓里只开了几盏壁灯,光线昏黄柔和,却驱不散两人之间那种无声的张力。 林漾站在玄关中央,依旧裹着那件大衣,没有脱下。他感觉厉沉舟的视线落在自己背上,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 忽然,厉沉舟动了。 他几步走到林漾面前,距离近得林漾能清晰地看到他衬衫领口微敞处滚动的喉结,以及那双深邃眼眸里尚未完全平息的暗涌。 “以后, ”厉沉舟开口,声音低沉,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打破了室内的寂静,“拍戏,无论什么戏,在哪里拍,必须带保镖。” 不是商量,是命令。 带着他惯有的强势,却又比以往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近乎后怕的急切。 林漾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经过今晚这一连串的冲击,他发现自己面对厉沉舟时的恐惧,似乎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稀释了。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顺从地应下,而是问出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疑问: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语气平静,“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从他被锁,到厉沉舟破门,中间间隔的时间并不长。 片场在郊外,厉沉舟是如何在深夜第一时间得知消息并精准找到他的? 厉沉舟的眸光几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像是被问到了某个关键处。他沉默下来,只是沉沉地看着林漾,那目光复杂难辨,有未散的戾气,有深切的担忧,还有一丝被触及秘密般的晦暗。 玄关的空气仿佛再次凝固。壁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让他冷硬的轮廓显得有些不真实。 林漾没有移开视线,固执地等待着答案。他需要一个解释。今晚厉沉舟的出现太过及时,及时到不像巧合。 漫长的几秒钟过去。 就在林漾以为厉沉舟不会回答,或者会用一个冰冷的“与你无关”搪塞过去时,厉沉舟却几不可查地挪动了一下脚步,微微别开了视线,看向了玄关柜上那盆长势喜人的绿萝。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几分,带着一种极其不自然的滞涩,吐出了两个让林漾完全意想不到的字: “……直觉。” 直觉? 林漾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厉沉舟?这个永远理性、冷酷、信奉数据和逻辑的男人,会相信“直觉”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会用“直觉”来解释他如此精准迅速的救援? 这太荒谬了!比那个微博小号还要荒谬! 可厉沉舟说出这两个字时,脸上那种极其罕见的、近乎别扭的神情,却又不像是在说谎。那更像是一种……他自己也无法理解、无法用常理解释,最终只能归结为“直觉”的困惑? 林漾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厉沉舟。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紧抿的唇线,以及那只依旧随意垂着、带着伤痕的手。 所以,他是因为某种无法解释的“直觉”,感觉到了他有危险,所以才不顾一切地赶了过来?甚至急到用手去砸门? 这个认知,像一道强烈的电流,瞬间击穿了林漾所有的防备和疑虑。 如果说之前的种种——小号、煲汤、影院、醉酒、雷雨夜——都还可以被解释为某种扭曲的掌控欲或笨拙的示好,那么今晚这个“直觉”,却指向了一种更深层、更难以言喻的……连接? 一种超越了理性算计,近乎本能的在意? 林漾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几乎无法呼吸。 他猛地低下头,避开了厉沉舟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知道了。保镖……我会带的。”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带着抗拒和愤怒,接受了厉沉舟的安排。 厉沉舟似乎也因为他态度的软化而怔了一下。他沉默地看着林漾低垂的脑袋和微微发红的耳尖,眸底深处翻涌的戾气渐渐平息,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伸出手,不是碰触林漾,而是轻轻拂过那盆绿萝舒展的叶片,动作带着一种与他气质不符的轻柔。 第32章 “早点休息。”他最终只是低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便转身,拉开了公寓的门,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 林漾一个人站在玄关,许久没有动弹。肩上还披着厉沉舟的大衣,上面残留的体温和气息,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笼罩。 他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依旧有些冰凉的脸颊,指尖却一片滚烫。 直觉…… 厉沉舟,你的“直觉”,到底是什么? 夜深人静,他强迫自己不再去回想仓库门打开时厉沉舟那双失态的眼,不再去琢磨那荒谬的“直觉”背后可能隐藏的含义,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新电影后续的拍摄中。 然而,有些东西,越是压抑,越是会在暗处滋生。 这天拍摄结束得早,林漾回到公寓,疲惫地倒在沙发上。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着玻璃,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他本想看会儿剧本,眼皮却越来越沉,不知不觉竟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睡梦中,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绝望的深渊,身体在不断下坠。但这一次,坠落的尽头不再是永恒的黑暗和剧痛。 眼前的画面猛地切换。 他看到了……厉沉舟。 不是那个冷漠旁观他坠落的厉沉舟,而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厉沉舟。 场景似乎是在一个灵堂,或者某个布置得极其肃穆冰冷的大厅。黑白是他的颜色,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厉沉舟就站在中央,穿着一身笔挺的纯黑西装,像一座凝固的黑色石碑。 他的脸……林漾从未见过厉沉舟那样的表情。 那张总是冷硬如冰雕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红得骇人,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血丝,像两口即将喷发的火山,里面翻滚着毁天灭地的痛苦、暴戾和……一种林漾无法理解的、近乎疯狂的绝望。 他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却给人一种随时会碎裂崩塌的错觉。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林漾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里,静静地放着一个骨灰盒。 那是……他的骨灰盒? 林漾感到一阵灵魂被撕裂的剧痛。 画面再次扭曲、碎裂。 他看到了猩红的酒液泼洒在昂贵的地毯上,看到了文件如雪片般在办公室里飞舞,看到了厉沉舟如同被激怒的困兽,用最冷酷、最不计代价的方式,疯狂地狙击、吞噬着那些曾经参与过那场酒局、间接导致他死亡的公司和势力。商业版图在硝烟中重塑,昔日风光无限的对手在厉沉舟毫不留情的报复下灰飞烟灭。 他看到厉沉舟站在厉氏顶楼的落地窗前,脚下是整个城市的璀璨灯火,而他的背影,却孤独萧索得如同荒原上的孤狼。 他的手里,似乎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最后一个画面,定格在一个寂静的深夜。 还是那间冰冷的主卧,厉沉舟坐在床边——那张他从未允许林漾踏入的主卧床边,低着头,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他手中拿着的,赫然是林漾重生后藏起来的那个旧手机!他的指尖极其缓慢地、近乎虔诚地摩挲着屏幕,屏幕上显示的,是林漾很久以前设置的一张、连他自己都快忘了的、笑得没心没肺的照片。 然后,林漾看到,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厉沉舟低垂的眼睫下坠落,砸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洇开一小片模糊的水渍。 …… “不——!” 林漾猛地从沙发上弹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料,额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带来冰凉的触感。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惊恐地环顾四周。熟悉的公寓,温暖的灯光,窗外依旧是小雨淅沥。 是梦…… 只是一个梦…… 可那梦中的画面,厉沉舟猩红的双眼,那疯狂报复的决绝,那滴落在手机屏幕上的眼泪……一切都真实得可怕,带着一种锥心刺骨的寒意和痛楚。 那不是他臆想出来的!那些碎片般的场景,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沉重感,撞击着他的灵魂。 如果……如果那不是梦呢? 如果那是……前世他死后,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他脑海里炸开! 厉沉舟在他死后,为他疯狂复仇?甚至……流泪? 那个冷酷无情、视他如无物的厉沉舟? 这怎么可能?! 可是,“舟-0907”小号怎么解释?那碗味道尚可的汤怎么解释?影院里尬穿地心的“潜力”评价怎么解释?因绯闻取消的合作怎么解释?醉酒后幼稚的拥抱和“不许看他”怎么解释?雷雨夜隔着门板的平静交谈怎么解释?仓库外那焦急的寻找、克制的救援和生硬的“直觉”又怎么解释?! 无数被他刻意忽略、强行用掌控欲和扭曲在意来解释的细节,此刻在这骇人梦境的反衬下,仿佛都有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让他心惊胆战的指向! 难道……厉沉舟对他…… 难道前世的冷漠和最终的“抛弃”,背后有着他不知道的隐情? 难道他所以为的恨,从一开始,就建立在巨大的误会之上?! 林漾猛地抱住头,指甲深深陷入发丝,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如果厉沉舟是“爱”他的,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甚至极度扭曲的方式“爱”着他,那他的死算什么?他的重生又算什么?一场荒诞的误会?一个天大的笑话? 那坠楼的冰冷和绝望,难道都是假的吗? 不……那痛是真的,那绝望是真的! 可是……梦里的痛苦和疯狂,看起来,也不像是假的。 巨大的矛盾和信息过载几乎要撕裂林漾的神经。他蜷缩在沙发上,身体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微微颤抖。雨声不知何时变大了,敲打在窗上,噼啪作响,像极了前世坠楼那夜的喧嚣。 他开始像一个最谨慎的侦探,重新审视身边的厉沉舟,试图从那些被忽略的细节中,拼凑出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而“试探”,成了他唯一能想到的方法。 机会出现在一次难得的、气氛不算太僵硬的晚餐后。 厉沉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处理一些不算紧急的邮件。林漾端着一杯水,状似无意地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试探 空气中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 是厉沉舟惯常听的,带着一种冰冷的秩序感。林漾的心跳却有些失序。他抿了抿水,目光落在厉沉舟专注的侧脸上,忽然开口, 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今天路过中央广场, 看到那家叫‘云顶’的旋转餐厅在装修。”他顿了顿, 眼角余光紧紧锁住厉沉舟的反应, “听说那里视野很好, 以前……好像有人约我去过?” “云顶”餐厅。那是前世, 他们结婚大概半年后,厉沉舟某个商业伙伴极力推荐的地方, 说非常适合情侣约会,氛围浪漫。 当时厉沉舟确实提过一次, 但被林漾以“不喜欢高空旋转”为由婉拒了。那只是他漫长“单恋”和“单向婚姻”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小插曲,他甚至不确定厉沉舟是否还记得。 厉沉舟敲击键盘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非常细微, 几乎难以察觉。他没有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电脑屏幕上,只是喉结似乎轻轻滚动了一下。过了两秒,他才用一贯平淡无波的语气回应:“是么。不太记得了。” 语气毫无破绽。 但林漾却敏锐地捕捉到,他握着鼠标的那只手,指关节微微收紧了些许,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脉络似乎更清晰了一分。 他在说谎。或者…… 林漾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精光,没有再追问。试探需要耐心, 不能打草惊蛇。 几天后,厉沉舟带来了一盒包装极其精美的进口手工巧克力, 据说是某个欧洲王室御用品牌,价格昂贵得令人咂舌。借口是“合作方送的,我不嗜甜”。 林漾看着那盒巧克力,心里那种荒谬感又涌了上来。他记得,前世有一次,他因为一个角色需要增肥,偷偷买了很多高热量的零食藏在房间里,其中就有这个牌子的巧克力,虽然只是最普通的款式。后来被厉沉舟发现,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让佣人把那些零食全都清理掉了。当时林漾只觉得难堪和被轻视。 现在,厉沉舟却送来了这个牌子,还是顶级系列。 林漾拿起一颗巧克力,没有吃,只是放在指尖把玩,状似随意地提起:“这个牌子的巧克力……我以前好像挺喜欢的。”他刻意模糊了时间,“有一阵子,经常买。” 厉沉舟正在将另一盒配套的茶包放进橱柜,闻言,动作猛地一滞。他背对着林漾,林漾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宽阔的脊背似乎僵硬了一瞬。空气中弥漫开一种诡异的沉默。 第33章 几秒钟后,厉沉舟才继续手中的动作,声音透过胸腔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是么。那正好。”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追问是“哪一阵子”,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信息。但林漾分明看到,他放茶包时,手指似乎有些不稳,差点碰倒了旁边的调料罐。 又一次。 林漾的心沉了下去。厉沉舟的反应,绝不像是对一件完全遗忘的琐事。 试探在继续,像一场无声的心理博弈。 一次,林漾在翻看一本旧相册,里面有一些林漾大学时期参加话剧社的照片,指着其中一张他扮演哈姆雷特的剧照,轻笑了一声:“那时候演技真青涩,念‘生存还是毁灭’这句台词时,差点咬到舌头。” 那是他第一次担纲主角,紧张得不行,在后台反复练习这句经典台词,结果越练越错,真的差点咬到舌头,当时只有关系最好的室友知道,还笑话了他好久。 厉沉舟就坐在他对面看书,闻言,翻页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林漾手指的那张照片上,眼神深邃,像是透过照片看到了别的什么。他没有笑,也没有评论他的演技,只是极其短暂地沉默后,忽然合上了手中的书,站起身,语气有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时间不早了,你该休息了。” 还有一次,林漾故意在厉沉舟过来“询问网络维修进度”时,播放了一首很小众的英文老歌。那是他前世心情极度低落时,单曲循环过无数遍的歌,充满了颓废和绝望的气息。 音乐响起的瞬间,厉沉舟正要开口说的话戛然而止。他站在玄关,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凝固。林漾清晰地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然后又缓缓松开。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目光扫过播放音乐的音响,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类似痛楚的情绪,快得让林漾几乎以为是错觉。 “……这歌不好听。”最终,厉沉舟只丢下这么一句冷硬的话,甚至没等林漾回应,便转身匆匆离开了,连今晚的“借口”都忘了说。 最明显的一次,是在书房。林漾去找一本资料,厉沉舟也在。林漾假装在书架上翻找,自言自语般喃喃:“奇怪,那本蓝色封皮的《表演艺术心理学》放哪里了?明明记得就放在这附近的……” 那本书,是前世厉沉舟唯一一次,或许可以称之为“送”他的礼物。在他一次试镜失败后,厉沉舟让程维将这本书放在了他的床头,没有只言片语。当时林漾只觉得是羞辱——看吧,你演技不行,需要多看书。那本书他几乎没翻过,后来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他话音未落,就听到身后传来“刺啦”一声轻微的纸张撕裂声。 林漾猛地回头。 只见厉沉舟坐在书桌后,手中正拿着一份文件,而那份文件的边缘,赫然被他无意识中捏得皱起,甚至撕裂了一个小口!他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迅速松开了手,将文件抚平,但指尖那瞬间的失控力道,却无法掩饰。 他抬起头,看向林漾,眼神深处是前所未有的幽暗和复杂,像是一片暴风雨前夕的深海。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绷紧了下颌线,沉声道:“可能记错了。我让程维帮你找。” 又一次,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一次次的试探,一次次的细微反应,像一块块拼图,在林漾心中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却令人心惊的轮廓。 厉沉舟记得。 他记得那些林漾以为他根本不会在意的、微不足道的细节。记得“云顶”餐厅,记得他喜欢过的巧克力牌子,记得他排练时出的丑,记得那首绝望的歌曲,甚至记得那本被他视为羞辱的《表演艺术心理学》…… 他不是漠不关心。 他的冷漠,他的疏离,或许……是一层厚重到令人窒息的外壳。 而外壳之下,藏着的是什么? 是和他梦中一样,汹涌却无法言说的痛苦?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甚至可能连厉沉舟自己都无法面对的……深情? 这个可能性,让林漾感到一阵恐慌般的悸动。 他站在书房的中央,看着厉沉舟近乎仓促地收拾好文件,起身离开的背影,那背影依旧挺拔冷硬,却莫名地透出一丝狼狈。 林漾缓缓抬起手,按在自己左胸口的位置。 那里,心脏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沉重地跳动着。 厉沉舟那些细微却无法完全掩饰的反应——停顿的手指、突然转移的话题、无意识捏皱的文件——都像黑暗中零星闪烁的磷火,指引着一个林漾既渴望又恐惧的方向。 恨意与求知的欲望在他心中激烈拉锯。 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需要能真正撼动他前世认知的东西。 那个荒诞的梦境与现实中厉沉舟的矛盾行为,像两股相反的力,几乎要将他撕裂。 机会来得猝不及防。 这天下午,厉沉舟有个重要的跨国视频会议,地点就在主宅的书房。 会议中途,他需要一份存放在书房保险柜里的紧急文件,而掌管保险柜密码和钥匙的陈伯恰好因急事外出。厉沉舟的电话直接打到了林漾这里,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会议中的紧绷和一丝罕见的急促:“书桌左边第二个抽屉,有一个黑色的文件袋,立刻送到书房来。” 语气是命令式的,不容置疑。 林漾握着手机,心脏莫名一跳。厉沉舟的书房,对他而言一直是个禁区,象征着绝对的权力和疏离。他从未被允许单独进入,更别提翻动里面的东西。 他走到对面主宅,推开那扇沉重的红木门。书房里还残留着厉沉舟身上冷冽的木质香气,以及刚才会议留下的严肃气息。宽大的黑檀木书桌收拾得一丝不苟,如同它主人的风格。 林漾按照指示,走到书桌左侧,拉开了第二个抽屉。 里面果然躺着一个醒目的黑色文件袋。他伸手去拿,指尖却无意中碰触到了文件袋下面,似乎还压着别的什么东西,触感有些异样。 鬼使神差地,他没有立刻拿起文件袋离开。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驱使着他。 他犹豫了几秒,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然后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推动着,轻轻将那个黑色的文件袋挪开了一些。 文件袋下方,露出的并不是他预想中的其他文件或文具。 而是一叠……照片? 最上面一张,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洗得发白的旧t恤和短裤,坐在一个老旧小区的花坛边上,怀里抱着一只脏兮兮的小猫,对着镜头笑得见牙不见眼,阳光洒在他柔软的发顶,整个人都在发光。 林漾的呼吸骤然停止! 那个小男孩……是他!是他自己!是他早已遗忘的、在乡下外婆家度过的那段短暂却相对无忧无虑的童年! 这张照片连他自己都没有!厉沉舟怎么会…… 一股寒意夹杂着巨大的震惊窜上脊梁骨。他手指颤抖着,将那张照片拿开。 下面一张,是他小学毕业时戴着红领巾、傻乎乎对着镜头敬礼的照片。 再下面,是初中参加校运会,跑完三千米后累得瘫倒在草地上、满脸通红的抓拍。 还有高中时,在校文艺汇演后台,穿着不合身的戏服,正对镜子上妆的侧影…… 一张张,一页页,记录着他成长的轨迹,许多连他自己都模糊不清的时刻,却被如此清晰地、珍而重之地收藏在这里! 这还不是全部。 在照片的旁边,整齐地码放着一摞光盘和u盘。林漾随手拿起最上面一张光盘,封面上印着的,赫然是他出道拍的第一部、只有几句台词的龙套电视剧的海报!旁边还用标签纸手写了日期和剧名,字迹凌厉,是厉沉舟的笔迹! 他难以置信地继续翻看。 他参演过的所有作品,无论戏份多少,是主演还是客串,是正规剧集还是粗制滥造的网大,甚至是一些早已下架、连他自己都找不到资源的早期作品,这里全都有!全部被精心刻录或下载保存! 光盘下面,还压着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印着他早期模糊头像的亚克力钥匙扣;几张泛黄的、他刚出道时参加小型商演的门票存根;甚至还有一小叠手工制作的、略显粗糙的应援手幅,上面用彩笔写着“林漾加油”、“永远支持林漾”之类的字样,看墨迹和纸张,应该有些年头了,是他最早那批、早已散去的老粉丝做的…… 林漾站在那里,如同被一道惊雷直直劈中天灵盖,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倒流,冲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照片……作品合集……粉丝应援物…… 厉沉舟的书房抽屉里,怎么会藏着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横跨了他几乎整个成长岁月和演艺生涯!有些甚至是他自己都早已遗忘、或者从未在意过的边角料! 第34章 这绝不是一时兴起!这需要多么漫长的时间,多么偏执的……关注,才能如此事无巨细地收集、保存下来? 联想到那个只关注他一人的微博小号“舟-0907”,联想到厉沉舟那些笨拙到可笑的“追求”行为,联想到他对自己过往细节的异常反应……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在逻辑上瞬间贯通所有疑点的答案,如同破晓的曙光,带着摧毁一切的力量,猛地撞入了林漾的脑海! 厉沉舟…… 难道从一开始,就…… “咔哒。” 书房门被推开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林漾如同惊弓之鸟,猛地转过身,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他抱着小猫的童年照片。 厉沉舟站在门口,似乎是会议中途休息,着急回来取文件。当他看到林漾站在打开的抽屉前,以及他手中拿着的东西时,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那双深邃的眼眸,先是闪过一丝极快的错愕,随即像是被触及了最隐秘的逆鳞,骤然掀起了惊涛骇浪!震惊,慌乱,被窥破秘密的愠怒,还有一种深切的几乎无法掩饰的无措和狼狈。 所有的情绪在他眼中激烈碰撞,最终都化为一种沉郁到极致的冰冷。 他的脸色在那一刻变得极其难看,下颌线绷紧如铁。 “谁让你动这里的东西?”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和一丝几不可查的颤抖。 林漾看着他,看着这个一向冷静自持、仿佛永远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那近乎失态的慌乱和强装的镇定。他心中的惊涛骇浪,反而奇异地平息了一些,只剩下一种巨大的、近乎麻木的茫然。 他没有回答厉沉舟的质问,只是缓缓地、缓缓地举起手中那张泛黄的童年照片,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碎掉: “这个……你怎么会有?”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so姐的疑虑 林漾的声音很轻, 像羽毛拂过寂静的水面,却带着足以掀翻一切的重量。他举着那张泛黄的童年照片,眼睛死死盯着门口僵立的厉沉舟,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厉沉舟脸上的血色似乎在瞬间褪尽, 又迅速被一种沉郁的铁青覆盖。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 惊涛骇浪被强行压下, 只剩下冰封般的寒意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冷厉。他紧抿着薄唇, 下颌线绷得像一块坚硬的岩石。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张力, 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他没有回答林漾的问题。 他甚至没有再看那张照片一眼, 只是迈开长腿,几步走到书桌前, 动作带着一种压抑的粗暴,一把从林漾手边夺过那个黑色的文件袋。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林漾的手背, 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出去。”他背对着林漾,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以及一丝极力掩饰却依旧泄露的狼狈。 林漾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厉沉舟紧绷的脊背,那背影依旧挺拔,却仿佛承载着无形的千钧重负。照片、碟片、应援物……抽屉里那些如同宝藏般被珍藏的、属于他林漾的点点滴滴,与眼前这个冷硬如冰的男人形成了最尖锐的对比。 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却又因为太过惊人而让他不敢轻易触碰。 他没有再追问。他知道,此刻的厉沉舟就像一头被惊扰的困兽,任何进一步的刺激都可能引来无法预料的反应。 他缓缓地退出了书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隔绝了里面那个冰冷又充满秘密的世界。 回到对门公寓,林漾背靠着门板, 滑坐在地。手里似乎还残留着照片粗糙的质感,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厉沉舟那双慌乱又强自镇定的眼睛。 所以……是真的? 厉沉舟早就认识他?甚至一直在关注他?从那么久以前开始?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任何商业阴谋或直接威胁都更让他心神俱裂。 接下来的几天,厉沉舟没有再出现。没有“敲门借东西”,没有莫名其妙的礼物,甚至连一个电话都没有。仿佛那晚书房的对峙,彻底划清了一条无形的界限。 林漾乐得清静,却又感到一种莫名的空落。他像一只被骤然抽走了目标的陀螺,在原地茫然地打转。 这天,so姐约他出来喝下午茶,美其名曰“庆祝综艺圆满收官兼慰劳辛苦”。 坐在环境雅致的咖啡馆里,so姐上下打量着林漾,眼神里充满了探究:“我说漾漾,你最近……有点不对劲啊。” 林漾搅拌着杯中的拿铁,心不在焉:“有吗?” “有!太有了!”so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跟厉总,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我感觉你们俩之间的气氛,跟以前不一样了。” 林漾动作一顿,抬眼看向so姐:“怎么不一样?” “说不上来,”so姐皱着眉,“就是一种感觉。以前吧,感觉你是怕他,躲着他,恨不得离他八丈远。现在……好像没那么怕了?但好像更复杂了?”她挠了挠头,“而且,厉总最近也怪怪的。” 林漾的心微微一提:“他,怎么怪了?” “嗨!你是不知道!”so姐立刻来了精神,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厉总最近跟吃错了药似的,下手那叫一个狠!好几个之前跟厉氏有过节、或者暗中使过绊子的公司,这段时间都被他收拾得够呛!那个势头,简直是不计成本、不留余地!圈子里都在传,说厉阎王这是又要大开杀戒了,也不知道谁那么倒霉触了他逆鳞……” so姐喋喋不休地说着,林漾却渐渐听不清了。 厉沉舟……在打击对家?不计成本?不留余地? 是因为……他吗? 是因为他被锁在仓库的事?郑怀山的挑拨?还是因为书房里那些被发现的秘密,让他感到了不安,所以需要用更强势的手段来巩固什么,或者宣泄什么?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翻腾。 “所以,你们俩现在到底什么情况?”so姐终于说完了八卦,回归正题,眼巴巴地看着林漾,“离婚……还离吗?” 林漾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阳光明媚,却照不进他心底的迷雾。恨意依旧存在,那是前世坠楼刻下的烙印。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生根发芽,厉沉舟那些隐藏在冰冷表象下笨拙的、甚至堪称偏执的举动,像一道道无法忽视的证据,指向一个他从未想过的可能性。 如果,如果恨错了呢? 如果逃离,并非唯一的出路呢? 他需要时间。需要弄清楚真相。需要知道,厉沉舟那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情感,到底是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对上so姐好奇的目光,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下定某种决心的意味: “暂时……不离了。” so姐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果然如此”和“我懂的”复杂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离也好!不离也好!我看厉总对你……还是挺上心的。虽然方式有点吓人,但总比不管不顾强吧?你好好跟他处,说不定……” so姐后面的话,林漾没有仔细听。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喝了一口,满嘴苦涩,却又仿佛尝到了一丝不同以往的滋味。 回到公寓,就在他心乱如麻之际,手机推送的娱乐新闻头条,像一盆新的冷水,夹杂着冰碴,迎面泼来。 #厉氏掌舵人夜会名媛霍家千金?商业联姻或将重启?# #霍芷晴密会厉沉舟,共进晚餐神态亲密!# 配图是几张角度刁钻的照片。 背景是一家极难预订的顶级餐厅门口,厉沉舟和一位穿着香槟色长裙、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子先后走出,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抓拍到的瞬间,厉沉舟似乎微微侧头听着那女子说话,而女子脸上则带着恰到好处的甜美笑容。另一张则是两人分别坐上各自豪车的画面。 报道写得极尽渲染之能事,将霍芷晴的家世背景、留学经历、才情美貌夸赞了一遍,并暗示霍家与厉家素有往来,此次会面很可能是商业联盟的前奏,甚至是新一轮商业联姻的信号。 评论区更是热闹非凡,有羡慕霍芷晴的,有嘲讽林漾这个“旧人”即将下堂的,也有理性分析商业合作可能性的。 林漾看着那些文字和照片,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传来一阵闷痛。霍芷晴……他有点印象,前世似乎也出现过,是厉家曾经考虑过的联姻对象之一,只是后来不知为何不了了之。 所以,厉沉舟这几天消失,是去见她了? 就在他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冰凉时,公寓的门铃响了。 林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厉沉舟。 几天不见,他看起来似乎清瘦了些许,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但周身那股冷峻的气场依旧迫人。他手里没拿任何东西,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看着林漾,深邃的眼眸里情绪难辨。 第35章 两人隔着门槛对视,空气仿佛凝固。 厉沉舟的视线扫过林漾握在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正是那条绯闻推送。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眸色更深。 “看到新闻了?”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听不出喜怒。 林漾抿了抿唇,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厉沉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然后,他忽然向前一步,距离拉近,属于他的冷冽气息瞬间将林漾笼罩。 “晚上有个慈善拍卖晚宴,”厉沉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你和我一起去。”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和以往任何一次需要他配合的社交活动一样。 林漾的心猛地一沉。所以,他是想让自己亲眼去见证他和霍芷晴的“亲密”?还是想利用自己这个“厉太太”去堵住那些八卦的嘴? 一股莫名的邪火夹杂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涩,猛地窜了上来。凭什么?凭什么他厉沉舟可以一边在书房里藏着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一边又和别的女人传出绯闻,还要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内人去配合他演戏?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拒绝,在接触到厉沉舟那双深不见底、似乎藏着一丝隐晦期待的眼眸时,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鬼使神差地,一个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不是怀疑厉沉舟吗?他不是想试探吗? 眼前不就是最好的机会? 如果他配合厉沉舟,在公开场合演一出“夫妻情深”的戏码,厉沉舟会是什么反应?那个幕后制造绯闻的人,又会是什么反应? 这念头来得又快又猛,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冲动,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想要确认什么的渴望。 “……好。”林漾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他甚至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轻微、却足以让厉沉舟愣住的弧度,“我去。” 厉沉舟深邃的眼眸中果然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似乎没料到他会答应得如此平静,甚至带着点配合。 晚上,慈善拍卖晚宴现场,名流云集,星光熠熠。 当厉沉舟挽着林漾出现在入口处时,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那些目光复杂无比,有好奇,有探究,有幸灾乐祸,也有等着看好戏的。 林漾能感觉到无数道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打在自己身上,试图从他脸上找出被“冷落”的失落或强颜欢笑。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背脊,脸上维持着得体而温婉的浅笑,手臂甚至主动稍稍收紧,更贴近了厉沉舟一些。 他能感觉到厉沉舟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随即,那只被他挽着的手臂,肌肉似乎也微微绷紧,然后,以一种更坚定、更不容置疑的力道,回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相携步入会场,看起来竟比以往任何一次公开露面都要和谐登对。 很快,有人端着酒杯上前,言语间不乏试探。 “厉总,厉太太,二位真是伉俪情深,令人羡慕啊!” “是啊,看厉太太气色这么好,就知道厉总一定很会疼人。” 厉沉舟一如既往地淡漠应对,但林漾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当有人意有所指地提到“最近的新闻都是乱写,厉总对太太的心意我们可是清楚的”时,林漾竟然主动接过了话头。 他抬起眼眸,看向说话的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略带羞涩又幸福的笑容,声音轻柔却清晰:“媒体总是喜欢捕风捉影,我和沉舟早就习惯了。只要我们彼此信任,外界说什么都不重要。” 说着,他还微微侧头,依赖般地看了厉沉舟一眼。 那一刻,厉沉舟垂眸看着他,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不解,还有一丝受宠若惊般的亮光,他放在林漾手背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些许,仿佛在确认这一刻的真实性。 而周围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纷呈。这……这跟预想的不一样啊!不是说厉太太即将失宠吗?这怎么看都是一副深得宠爱、稳坐钓鱼台的模样啊! 就在这时,绯闻的另一位主角——霍芷晴,也出现在了会场。她看到厉沉舟和林漾并肩而立、姿态亲密的模样,脸上那完美的笑容明显僵硬了一瞬,眼神闪烁,最终只是远远地点头示意,没有上前自讨没趣。 整场晚宴,林漾都表现得异常“称职”。 他恰到好处地回应着各方试探,言语间全是对厉沉舟的维护和信任,姿态亲昵自然,将一个“幸福小娇妻”的角色扮演得淋漓尽致。 而厉沉舟,虽然话依旧不多,但全程都配合着他的“表演”,甚至在某些时刻,会下意识地做出一些维护的姿态,比如在林漾被闪光灯晃到眼时,微微侧身替他遮挡。 这场临时起意、各怀心思的“恩爱夫妻”戏码,效果出奇地好。之前甚嚣尘上的绯闻,在两人无可挑剔的默契和亲密面前,不攻自破。所有试图看笑话或借此生事的人,都悻悻地闭上了嘴。 晚宴结束,坐进回程的车里。车厢内一片寂静,与来时那种紧绷的沉默不同,此刻的寂静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气氛。 林漾靠在椅背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刚才那场戏,耗费了他太多心神。他疲惫地闭上眼,不想去思考厉沉舟此刻的想法,也不愿深究自己那突如其来的、配合演戏的冲动究竟源于何处。 他能感觉到厉沉舟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那目光深沉复杂,带着探究,也带着一丝他无法解读的灼热。 许久,厉沉舟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内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今天……谢谢。” 林漾没有睁眼,只是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睫毛。 谢谢? 谢他配合演了这出戏?还是谢他……没有在公开场合让他难堪? 他不知道。 第32章 庆功宴与醉酒 绯闻风波在厉沉舟雷厉风行的手段和林漾出人意料的配合下, 迅速平息,连一点水花都没能再溅起来。 家里,难得弥漫着一股轻松的氛围,甚至可以说, 是厉沉舟单方面散发的、近乎于“愉悦”的气场。 晚餐比往常丰盛许多, 甚至开了一瓶红酒。厉沉舟没怎么说话, 但他用餐时微微上扬的嘴角, 以及偶尔落在林漾身上那不再冰冷刺骨, 反而带着点难以形容的温软的目光, 都昭示着他心情极佳。 林漾埋头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心里五味杂陈。 配合厉沉舟演戏是一回事, 但演完之后,面对这个似乎因此而感到高兴的厉沉舟, 又是另一回事。他有点弄不懂了。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维护厉家的声誉,真的能让他开心到这种程度? “喝一点?”厉沉舟端起酒杯, 示意了一下。 林漾本想拒绝,但鬼使神差地,也拿起了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醇厚的酒液滑入喉间,带来一丝暖意。 一顿饭在一种微妙而还算平和的气氛中结束。 林漾放下刀叉,正准备起身回自己房间,却见坐在主位的厉沉舟并没有动。他靠在椅背上,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也有些迷离, 定定地看着前方虚空处,手里还无意识地晃着那只已经空了的高脚杯。 林漾脚步一顿。这人……喝醉了? 印象里, 厉沉舟的自制力强悍到非人,应酬场上千杯不醉是常事,回家更是从未见过他失态。今天这才喝了多少?半瓶红酒都不到吧? 正当林漾犹豫着是直接走掉,还是出于基本人道主义问一句时,厉沉舟忽然转过头,视线聚焦在他身上。 那眼神,不再是平日的深邃冰冷,也不是刚才吃饭时的温和,而是一种,带着点懵懂,又异常专注的直勾勾。 林漾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厉沉舟?”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厉沉舟没应,反而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身形高大,这一站起来,带着一股压迫感,让林漾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然而,预想中的冷言冷语或者强势命令并没有到来。厉沉舟一步一顿地走到他面前,脚步有些虚浮,然后——在林漾惊愕的目光中,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直直地朝他倒了过来! “喂!”林漾猝不及防,被他抱了个满怀,或者说,是被他当成大型抱枕挂住了。 浓烈的男性气息混合着清冽的酒气瞬间将他包裹。厉沉舟比他高近一个头,此刻却像个大型犬一样,把沉甸甸的脑袋埋在了他的颈窝里,温热急促的呼吸尽数喷洒在他敏感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林漾全身僵硬,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厉沉舟?你没事吧?喂!” 他试图推开身上这块“牛皮糖”,却发现醉鬼的力气大得惊人。厉沉舟不仅没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将他箍得更紧,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厉沉舟!你松开!”林漾有些恼了,用力挣扎。 第36章 这一挣扎,似乎惊扰了醉鬼。厉沉舟在他颈窝里不安地蹭了蹭,头发丝搔得林漾痒痒的。然后,一声低沉嘶哑,带着浓浓鼻音,仿佛从灵魂深处艰难挤出的呓语,钻入了林漾的耳膜: “别再走了……” 林漾猛地停止了挣扎,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棠棠……”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棠棠? 怎么会是……棠棠? 这是他多少年没人叫过的小名了?连他自己都快忘了!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外婆总是这么慈爱地叫他“棠棠”,后来外婆去世,他被接回城里那个冰冷的家,就再也没人这么叫过他。厉沉舟……他怎么会知道? 是调查资料里看到的?可那份资料再详细,会记录这种微不足道的小名吗?而且,他此刻的语气…… 那不是冰冷的、基于调查资料的称呼,那声音里饱含着无尽的痛苦、失而复得的恐慌,还有一种近乎卑微的乞求。 “这一次……我绝不会放手……” 厉沉舟还在断断续续地低喃,滚烫的唇瓣无意间擦过林漾的颈侧,带来一阵灼烧般的触感。 林漾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又在下一秒疯狂奔涌。他听着耳边沉重而依赖的呼吸声,感受着怀抱里这具身躯传来的、不同以往的滚烫温度和微微颤抖,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绪—— 难道……厉沉舟他…… 颈窝处的湿意不知是厉沉舟的汗,还是……别的什么。 林漾抬起眼,望着客厅璀璨的水晶灯,目光却没有焦点。他只觉得,一直以来的认知,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 林漾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至头顶,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棠棠……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进了他记忆深处某个被尘埃封存的锁孔,发出艰涩的“咔哒”声。 是幻听吗?因为厉沉舟醉酒,口齿不清,自己听错了? 可那声音里的痛苦和依恋是如此真实,滚烫地烙印在他的颈侧皮肤上,挥之不去。 这不是他该知道的名字。绝对不是。 林漾的身体依旧被厉沉舟紧紧箍着,那力道大得几乎让他喘不过气,但他此刻已经完全感觉不到身体上的不适,全部心神都被这石破天惊的两个字攫住了。 他仔细地在脑海中搜寻。厉沉舟……在结婚之前,他们有过交集吗? 商业酒会上遥远的惊鸿一瞥?某些他作为小透明演员参与、而厉沉舟作为投资方出席的场合? 不,不对。那些场合,厉沉舟甚至可能从未正眼看过他。就算看过,也绝无可能知道他这个早已被时光掩埋的小名。 记忆像是蒙着浓雾的湖泊,他努力想看清湖底的东西,却只搅起一片浑浊。 好像……更早一些? 一段极其模糊、几乎褪色的画面碎片闪过脑海:炎热的夏天,知了在声嘶力竭地鸣叫,一条浑浊的泛着泥土气息的河流……水花四溅……还有…… 林漾猛地蹙紧了眉头,想要抓住那闪过的瞬间,可那画面太快太模糊,如同指尖流沙,瞬间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种莫名的、潮湿闷热的感觉残留着。 是什么时候的事?在哪里? 他记得自己被接回城里父母家之前,一直在乡下外婆身边长大。那条河,好像是外婆家村口的那条?可他救过人吗?记忆里似乎没有如此清晰的事件。 眼前闪过一些模糊的光影:狭窄的田埂,摇曳的狗尾巴草,夏天灼人的阳光,以及……一条河。 对,一条河。记忆里总有一条浑浊的、泛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河流。 那是外婆家村口的小河,是他童年夏天最大的乐园。 一个极其模糊的片段如同幽灵般浮现:炎热的午后,知了声嘶力竭。他似乎是在河岸边捉蜻蜓,然后听到了一阵不同寻常的扑水声,还有孩子惊恐的、被水呛到的咳嗽声和微弱的呼救。 他跑过去,看到河中央有个身影在挣扎,黑色的头发在水面忽沉忽浮。 后面发生了什么? 林漾的眉头紧紧皱起,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回忆像是被卡住的胶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却无法顺畅地播放。 他好像……跳下去了? 是的,他记得冰凉的河水瞬间包裹全身的触感,记得奋力向那个挣扎的身影游去时的紧张,记得抓住对方手臂时那滑腻和慌乱的感觉。那似乎是个年纪和他相仿,或者比他稍小一点的男孩,很瘦,在水里像一片无力的叶子。 他拼尽全力把那个男孩往岸边拖。河水并不深,但水流比想象中急,河底还有淤泥和水草缠脚。过程很艰难,他喝了好几口水,肺部火辣辣地疼。 快到岸边时,他的小腿好像被水底尖锐的石头或者什么东西狠狠划了一下,一阵锐痛…… 终于把人拖上岸边浅水区,两人都瘫倒在泥泞的河岸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咳嗽着。那个男孩呛了水,吓得够呛,一直在哭,话都说不清楚。 林漾自己也惊魂未定,他看向那个男孩。男孩的脸色苍白,湿透的黑发贴在额头上,眼睛很大,因为惊恐而睁得圆圆的,里面蓄满了泪水和水珠。 他长得……很好看,即使是在那样狼狈的情况下。只是那张脸,在记忆的迷雾中,始终模糊不清,像一个失焦的影像。 他当时问了男孩的名字吗?或者,那个男孩告诉了他什么? 林漾用力地想,头开始隐隐作痛。好像……没有。他只记得自己当时也很害怕,看着男孩没事了,又担心外婆发现他下河会骂他,加上腿上的伤口开始火辣辣地疼,他好像是……跑掉了? 对,他慌慌张张地爬起来,忍着腿疼,头也不回地跑回了家。甚至没敢告诉外婆这件事,自己偷偷处理了腿上的伤口,那伤口还挺深,留下了一道疤,过了很久才慢慢淡化。 那个被他救起来的男孩呢?他后来怎么样了?他叫什么?从哪里来?是村里谁家的亲戚吗? 这些,林漾统统不记得了。那段惊险的经历,似乎就这样被他刻意或无意地埋藏了起来,随着回到城里,投入到新的、并不愉快的生活中,逐渐被遗忘在角落。他甚至不确定那是不是一场过于逼真的梦。 可是,“棠棠”这个称呼,和腿上那道早已淡化、却依稀可辨的旧疤痕,又将这段模糊的记忆狠狠拽到了眼前。 如果……如果那个男孩就是厉沉舟? 这个假设让林漾瞬间感到一阵眩晕。 可能吗?那个商业帝国的主宰,那个冷漠强悍、仿佛没有弱点的厉沉舟,曾经是那个在河里无助挣扎、哭得稀里哗啦的小男孩? 时间对得上吗?厉沉舟的童年……他从未了解过。只知道他是厉家唯一的继承人,自幼接受精英教育,履历光鲜得像教科书。他会出现在那个偏僻的乡下地方? 但如果不是,如何解释“棠棠”?如何解释厉沉舟对他那种种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行为?结婚是他暗中推动的,他那些笨拙的、强势的“关心”,他眼底深处偶尔泄露的痛苦和悔恨…… 林漾猛地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依旧靠在他肩上沉睡的厉沉舟脸上。 这张脸,英俊、成熟、棱角分明,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试图将这张脸与记忆中那个模糊的、湿漉漉的、充满惊恐的小男孩的脸重合,简直难如登天。 可万一呢? 万一这就是真相呢? 林漾感觉自己的思绪陷入了一个更深的迷宫里,每一个岔路口都指向更浓郁的迷雾。 颈窝处的呼吸依旧平稳,厉沉舟睡得很沉,仿佛卸下了所有防备。林漾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睡颜,第一次没有感到恐惧和排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困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悸。 他轻轻动了一下,想要挣脱这个怀抱,去冷静一下。 似乎察觉到他的动作,睡梦中的厉沉舟不满地蹙了蹙眉,手臂下意识地又收紧了些,嘴里再次发出模糊的咕哝,这次更轻,更含混,但林漾依稀辨别出,还是那两个字: “……棠棠……” 林漾彻底不动了。 他像一尊雕塑,站在原地,任由厉沉舟靠着,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水晶灯的光芒在他们周围流淌,将相拥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拉得很长。 这一夜,注定无眠。 林漾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个模糊的夏日午后,那条浑浊的河流,那个被他救起却遗忘的男孩,以及耳边这声如同梦魇又如同诅咒的呼唤。 他需要证据。他需要弄清楚,这段被遗忘的童年交集,究竟是不是连接他和厉沉舟之间,所有痛苦与纠葛的,最初的那根线。 而第一步,他需要更努力地回忆,或者,去寻找能佐证这段记忆的痕迹。比如,他腿上那道几乎看不见的旧疤,是否真的来自于那次溺水救援?比如,厉沉舟的身上,是否也有那个夏天留下的印记? 第37章 一个大胆的带着试探意味的计划,在林漾心中慢慢成形。 夜色深沉,怀抱着他的男人呼吸均匀,而林漾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复杂而坚定的光芒。 第33章 直接质问 林漾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这天下午, 厉沉舟提前结束了一个跨国视频会议,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准备回书房处理几份文件。 推开书房厚重的实木门,他却意外地看到林漾站在里面。 林漾背对着他, 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夕阳的金辉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却驱不散他背影透出的那股紧绷感。 他听到开门声, 缓缓转过身来。 手里, 拿着一张微微泛黄的旧照片。 厉沉舟的目光在接触到那张照片的瞬间, 骤然凝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血液似乎在刹那间停止了流动。 那是……他藏在书房抽屉最深处, 用牛皮纸袋仔细封存好的照片。 照片上,是年幼的林漾, 大约七八岁的年纪,穿着洗得发白的小背心和短裤,站在乡下的田埂上, 对着镜头笑得一脸灿烂,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手里还抓着一只刚捉到的蜻蜓。背景是那条他记忆深处永不褪色的浑浊河流,和那棵歪脖子老柳树。 林漾他什么时候…… 厉沉舟的喉咙有些发紧,他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目光从照片上移开,对上林漾的眼睛。那双此刻清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没有笑意,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近乎审判的平静,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 “我们以前, ”林漾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敲打在厉沉舟的耳膜上,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子投入他心底的深潭,“是不是见过?” 他举起手中的照片,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在乡下,在外婆家村口的那条河里。” 空气仿佛凝固了。书房里只剩下两人细微的呼吸声,以及窗外远处传来的模糊车流声。 厉沉舟站在原地,如同一尊被瞬间冻结的雕像。他英俊的脸上血色尽褪,薄唇紧抿成一条僵直的线,下颌线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眸里,此刻掀起了滔天巨浪,震惊、慌乱、被窥破秘密的狼狈,以及一种深埋已久的、几乎要破土而出的痛苦,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惯常的冷漠面具彻底击碎。 他沉默着。 时间在沉默中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如同凌迟。 林漾没有催促,只是固执地举着照片,目光牢牢锁住他,不肯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他看到厉沉舟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根根收紧,手背上青筋虬结。他看到厉沉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林漾的心跳得又快又重,撞击着胸腔。他猜对了!他真的猜对了! 就在林漾几乎要以为厉沉舟会一直这样沉默下去,或者会用冰冷的否认来搪塞他时,厉沉舟终于动了。 他缓慢地、几乎是僵硬地,向前迈了一小步。他的目光依旧紧紧锁着林漾,那眼神复杂得让林漾心头一悸。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极其低沉沙哑,仿佛耗费了巨大力气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字。 “……是。”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惊雷,在林漾耳边炸响。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厉沉舟承认,所带来的冲击力依旧是巨大的。 他真的承认了! 林漾感觉自己的呼吸窒了一瞬,他强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追问道:“那条河?我救了你?” 厉沉舟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某种汹涌的情绪。再次睁开时,眼底的惊涛骇浪似乎平息了一些,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痛楚。 “是。”他再次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几分,“你救了我。” 真相以这样一种直接而残酷的方式被摊开在林漾面前。那个模糊的夏日午后,那个被他遗忘的落水男孩,那个仓皇的救援和逃离,所有散落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因为厉沉舟的承认,被一条清晰的线串联了起来。 “所以……”林漾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你早就认识我?你记得我?我们结婚……是不是也跟这件事有关?” 他紧紧盯着厉沉舟,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这是他最想知道的,连接着前世今生所有痛苦的核心。 厉沉舟的嘴唇动了动,他看着林漾,眼神里充满了挣扎。承认童年相遇是一回事,承认他因为这份执念而处心积虑地促成婚姻,又是另一回事。 那会暴露他内心深处最不堪,最偏执的一面。 但事已至此,隐瞒还有意义吗?林漾显然已经猜到了大半。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个艰难的决定,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尽管那坚定之下,是无法掩饰的脆弱。 “是。”他第三次说出了这个字,这一次,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我认识你,记得你。结婚……是我安排的。” 尽管心中已有猜测,但听到厉沉舟亲口承认,林漾还是感到一阵眩晕。他踉跄着后退了半步,靠在了冰冷的落地窗玻璃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不是什么冰冷的商业联姻,不是纯粹的家族逼迫。这场婚姻的起点,竟然源于那么久远之前,一场被他遗忘的救命之恩。 可是……为什么? 既然记得恩情,为什么前世要用那种冷漠的方式对待他?为什么最终会将他推向那样的深渊? 巨大的困惑和前世残留的痛苦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心头,林漾看着眼前这个承认了一切的厉沉舟,只觉得他更加陌生,更加难以理解。 “为什么……”林漾喃喃道,像是在问厉沉舟,又像是在问自己,“既然你记得……为什么……” 为什么前世会是那样? 后面的话,他死死地咽了回去。重生是他最大的秘密,他不能在情况未明时轻易暴露。 厉沉舟看着林漾脸上变幻的神色,看着他眼中清晰的痛苦和不解,心脏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反复穿刺,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知道林漾在问什么,他听得懂那未尽的言语。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想要告诉林漾前世的一切并非他所愿,想要倾诉那蚀骨的悔恨和痛苦。 可那些话太重了,重到他不知该如何说起。 重生的事实太过惊世骇俗,他害怕一旦全盘托出,会吓跑林漾,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个疯子。 而且,前世他犯下的错,造成的伤害,岂是几句解释就能抹平的? 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沉重而苍白的: “……对不起。” 对不起?林漾怔住了。 对不起什么?对不起安排婚姻?对不起对他的冷漠?还是对不起……别的? 这句没头没尾的道歉,非但没有解开林漾的心结,反而让那团迷雾更加浓郁了。 书房里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漾看着站在阴影里的厉沉舟,他高大的身影此刻竟显得有些佝偻,仿佛承载着无形的千斤重担。 他得到了部分答案,确认了童年的交集,确认了婚姻的起源。 林漾握紧了手中的旧照片,冰冷的相纸硌得他手心生疼。 终于,在几乎凝滞的空气中,厉沉舟低沉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恍惚,将两人都拉回了那个遥远的、闷热的夏日午后。 “那年夏天,我八岁。”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记忆中的画面,“因为家族内斗,我被临时送到南方一个偏远的村镇,名义上是‘体验生活’,实则是躲避风险。” 林漾的心微微一动。原来他出现在那里,是这样的原因。 “照顾我的人并不尽心。”厉沉舟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那天午后,我独自一人,走到了村口的那条河边。”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那条浑浊,流淌着童年惊惧的河流。 “河边石头很滑……我不小心掉了下去。”他描述得轻描淡写,“河水比看起来急,也很深,我呛了水,喊不出声,只觉得身体越来越沉,力气一点点被抽走……” 林漾屏住了呼吸。即使时隔多年,即使知道结局,听着厉沉舟平静的叙述,他依然能感受到当时那种灭顶的绝望。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厉沉舟的声音里注入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有人跳了下来,抓住了我。” 他的视线缓缓聚焦,落在了林漾脸上,那眼神复杂得让林漾心头一紧。 “那个人,很瘦,力气却很大。他拼命把我往岸边拉……河水灌进鼻子嘴巴,眼睛也睁不开,我只能感觉到他抓着我手臂的力道,还有他急促的喘息声。”厉沉舟的语速很慢,像是在一点点还原当时的每一个细节,“快到岸边的时候,我的背好像撞到了水下的石头,很疼……但他没有松手,还是死死地拉着我,把我拖上了岸。” 第38章 林漾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小腿上,那道早已淡化的疤痕,仿佛能隔着时空,感受到当时水下的混乱和疼痛。 “我们俩都瘫在岸边的泥地里,咳得撕心裂肺。”厉沉舟继续说着,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属于那个年纪的茫然和后怕,“我吓坏了,一直在哭。他……你,”他纠正道,目光与林漾对视,“你喘过气来,看着我,脸上也全是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林漾当时的模样。 “你问我:‘你没事吧?’声音还有点抖。”厉沉舟模仿着当时孩童的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违和感,“我哭得说不出话,只会摇头。然后你又看了看我,好像有点着急,说了句:‘没事就好,我走了,你别再下水了!’” 林漾的呼吸一滞。 这对话……这场景……与他模糊记忆中的碎片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然后,”厉沉舟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你就真的爬起来,头也不回地跑掉了。跑得很快,像只受惊的兔子,消失在田埂尽头。”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车声。 厉沉舟的描述,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林漾尘封的记忆之门。那个午后的画面不再模糊,变得清晰而生动——男孩苍白的脸,惊恐的大眼睛,湿透的黑发,以及自己当时因为害怕和腿疼而仓皇逃离的背影。 “我甚至没来得及问你的名字。”厉沉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只知道照顾我的人后来循着动静找来,看到我浑身湿透、背上还在流血,吓得半死,匆忙把我带走了。等我处理好伤口,再想回去找那个救了我的男孩时,已经找不到你了。问村里的人,也只说可能是谁家来过暑假的外孙,不知道具体是哪家,叫什么。”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林漾手中的照片上。“我只记得你的样子,记得你离开时跑起来的样子,还有……”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你在跑远之前,好像回头看了一眼,对着追出来喊你回家吃饭的一个老太太,应了一声……‘哎,外婆,我就来!’” 林漾的心脏猛地一跳!是了,外婆!他记得那天外婆确实在喊他回家! “那个老太太,喊的是……”厉沉舟看着林漾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清晰地吐出那两个字:“‘棠——棠——’。” “棠棠”。 再次听到这个称呼从厉沉舟口中说出,林漾已经没有了最初的震惊,只剩下一种尘埃落定的恍然。原来是这样。不是在救援时的交流,而是他回应外婆的呼唤时,被厉沉舟听到了。 “所以,你只知道我的样子,和这个小名?”林漾轻声问,声音有些干涩。 “是。”厉沉舟承认,“我记住了你的样子,记住了‘棠棠’这个名字。那之后没多久,我就被接回了厉家。但那个夏天,那个把我从河里拉起来的男孩,成了我心里……一个很特殊的印记。” 他没有用更重的词,但林漾能感受到“特殊”二字背后可能蕴含的分量。对于一个在家族内斗中被迫离家、身处陌生环境、又经历了生死一刻的八岁孩子来说,那个救了他又匆匆消失的男孩,意味着什么? “后来,我动用过一些力量去找。”厉沉舟继续说道,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在这冷静之下,是多年执着的暗流,“根据‘南方’、‘村镇’、‘河边’、‘外婆’、‘棠棠’这些零碎的信息,像大海捞针。范围太广,线索太少,一直没什么进展。” 他的目光再次变得深邃,带着一种命运的感慨。“直到……厉家需要一场商业联姻,筛选的对象名单里,出现了你的名字和资料。” 林漾屏住了呼吸。关键的地方来了。 “当我看到你的照片,还有你背景资料里提到的,童年曾在外婆家乡下生活过的经历时……”厉沉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宿命感,“我几乎立刻就确定了。是你。那个夏天的男孩,就是你。” “所以,”林漾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微微发颤,“结婚……是你……” “是我推动的。”厉沉舟坦然承认,没有任何回避,“我调查了你的近况,知道你在娱乐圈并不顺利,知道你的家庭……情况复杂。我认为,和我结婚,至少能让你摆脱那些困境,能给你优渥的生活。”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当时或许存在的、属于上位者的理所当然和……笨拙的“好意”。 “我想……把你留在我身边。”他终于说出了最核心的动机,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用我能掌控的、最直接的方式。” 真相如同剥茧抽丝,一层层展现在林漾面前。 童年的救命之恩,多年的寻找,联姻前的意外发现,以及他用自己认为“合适”的方式,将他记忆中的“棠棠”,牢牢地锁在了名为“婚姻”的牢笼里。 林漾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明白了婚姻的起源,明白了厉沉舟为何知道“棠棠”,明白了他对自己那份莫名的“执着”从何而来。 可这依然无法完全解释前世。 如果厉沉舟做这一切的初衷,是源于童年那份特殊的记忆和所谓的“报恩”或“占有”,那为何婚后会是那样的冷漠?为何最终会演变那样惨烈的结局? 厉沉舟的讲述,解答了一部分谜题,却也将更深的关乎前世的迷雾,推到了林漾的面前。 他看着在昏暗光线中,因为坦白了过去而似乎卸下了一层重负,却又因为更沉重的秘密而显得更加紧绷的厉沉舟,知道今晚,只能到这里了。 有些真相,或许需要更大的契机,才能彻底浮出水面。 林漾缓缓站直了身体,将手中那张承载着过往的照片,轻轻放在了旁边的书桌上。 “我知道了。”他轻声说,语气平静无波。 然后,他没有再看厉沉舟,转身,默默地走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留下厉沉舟独自一人,站在彻底降临的黑暗中,仿佛一尊失去了所有力气的石像。 他知道,他揭开了一部分真相,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那最深的鸿沟——关于前世的罪与罚,关于他内心无法言说的悔恨与爱意——依然深不见底。 而林漾那句平静的“我知道了”,更像是一把钝刀,切割在他心上,不致命,却绵长地疼着。 第34章 婚姻的真相 书房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隔绝了外面走廊的光线,也将林漾重新投入一片昏暗之中。但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厉沉舟的话语, 清晰地在耳边回响。那样理所当然, 又那样令人心惊。 他像规划一场商业并购一样, 规划了他们的婚姻, 用他以为的“优渥生活”和“摆脱困境”作为筹码, 将他记忆中的“棠棠”, 变成了法律意义上的“林漾”,锁在了名为“厉太太”的身份里。 林漾抱住膝盖, 将脸埋了进去。心脏像是被浸在冰火两重天里,一边是因童年渊源而泛起的细微涟漪, 另一边则是前世今生积累的冰冷寒意。 原来,他连婚姻的“被迫”,都并非完全真实。他某种程度上, 是厉沉舟“处心积虑”得到的。那前世一年的冷漠相对,视而不见,又算什么?得到之后,就厌倦了吗?还是说,这所谓的“执念”,本身就扭曲而畸形,带着强烈的占有欲,却唯独缺少了尊重与爱? 不知道在门外坐了多久,直到双腿发麻, 林漾才撑着门板,有些摇晃地站起身。他需要冷静, 需要独自消化这颠覆性的信息。 他走向对面自己的公寓,手指刚触到门把手,主卧的门却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厉沉舟站在门口,他没有开灯,身影几乎融在走廊的阴影里,只有轮廓被远处壁灯的光线模糊地勾勒出来。他似乎一直站在那里,等待着。 林漾动作一顿,没有回头,也没有继续开门的动作。 “我……”厉沉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我承认,手段并不光彩,甚至……卑劣。” 林漾背对着他,沉默。 “但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厉沉舟的语气急切了几分,像是在为自己辩解,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他自以为的事实,“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靠近。商业联姻,是当时情况下,我能想到的最名正言顺,也是最快能让你来到我身边的方式。” 最快的方式。林漾在心中冷笑。 是啊,对于厉沉舟这样的人来说,效率永远是第一位的。至于过程中,他林漾的意愿、情感,或许从来不在他的考量范围之内。或者说,他傲慢地认为,他提供的物质条件,足以弥补一切。 “给我优渥的生活,帮我摆脱困境?”林漾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阴影中的厉沉舟,“然后呢?厉沉舟,这就是你所谓的‘没想伤害’?” 第39章 他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讽:“把我像个昂贵的花瓶一样娶回来,放在这冰冷的房子里,不闻不问,视若无睹?这就是你报答救命之恩的方式?还是说,对你而言,得到这个行为本身,就足够了?至于得到之后是珍视还是丢弃,都无所谓?” “不是这样!”厉沉舟猛地打断他,从阴影中踏出一步,脸上带着被误解的焦灼和痛苦,“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是个花瓶!我也从未想过……丢弃你。” “那是什么?”林漾的情绪终于有了波动,他向前一步,逼视着厉沉舟,前世积压的委屈、愤怒和绝望,在这一刻如同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汹涌而出,“那你告诉我!结婚之后,你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是做给谁看的?把我一个人扔在这空荡荡的房子里,面对你那些亲戚的嘲讽奚落,不闻不问!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我……” 他顿住了,前世那些更加不堪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现——资本的酒局,不怀好意的目光,那双将他推出去的手,以及……坠楼时耳边呼啸的风声。 巨大的痛苦和愤怒淹没了他,理智的弦在那一刻彻底崩断! “上辈子甚至……”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撕裂。 话一出口,林漾猛地惊醒!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在说什么?! 厉沉舟的瞳孔骤然收缩!如同最敏锐的猎豹捕捉到了猎物最细微的破绽!他脸上所有的焦灼、痛苦、辩解,在那一刻全部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的锐利! “上辈子?”他死死地盯着林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颠覆认知的惊骇,“什么上辈子?!” 林漾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想要逃离这危险的境地。“我……我没……” 但厉沉舟没有给他机会。他猛地上前,一把抓住了林漾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他的腕骨捏碎! “你说上辈子?!”厉沉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追问,他逼近林漾,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像是燃起了幽暗的火焰,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林漾!你刚才说什么上辈子?!告诉我!” 林漾被他困在门板与他身体之间,手腕上传来的剧痛和厉沉舟眼中那骇人的光芒,让他浑身发冷,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腔。他拼命挣扎,想要挣脱他的钳制。 “你放开我!你听错了!我什么都没说!”他语无伦次地否认,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不能承认!绝对不能! “我听得很清楚!”厉沉舟低吼,他的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情绪也处于极度震荡之中,“你说‘上辈子甚至’!哪里来的上辈子?!林漾!你到底知道什么?!或者……你……”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如同闪电般照亮所有疑团的念头,在这一刻,狠狠击中了厉沉舟! 为什么林漾重生醒来后,会对他抱有那样深刻的恐惧和抗拒? 为什么他那么坚决地、不惜一切地想要离婚? 为什么他偶尔会流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痛苦? 为什么他刚才会脱口而出“上辈子”? 难道……难道不止他一个人…… 厉沉舟抓着林漾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又收紧了几分,他盯着林漾惊恐失措、试图闪躲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重锤般敲下: “你也回来了?是不是?从那个……我们从那个地方……一起回来了?” “那个地方”几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带着刻骨的痛楚。 林漾的挣扎瞬间停止了。他猛地抬起头,撞进厉沉舟那双仿佛燃烧着地狱之火,却又带着一丝卑微祈求的眼眸中。 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 走廊里,只剩下两人粗重而混乱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惊骇与确认。 林漾看着厉沉舟,看着他眼中那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源于另一段人生的痛苦和了悟,一直紧绷的、试图掩盖秘密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他不再挣扎,也不再否认,只是浑身脱力地靠在门板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但他的沉默,他眼中无法掩饰的震惊与默认,已经给了厉沉舟最确凿的答案。 厉沉舟抓着他手腕的手,力道一点点松懈,最终无力地垂下。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靠在对面的墙壁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缓缓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原来……如此。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在背负着那段血腥而绝望的记忆孤独前行。 原来,林漾所有的反常,所有的抗拒,都源于此。 原来,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止是童年的恩与婚姻的谋,还有一条……真真切切的人命,一场无法挽回的悲剧。 足以将人吞噬的悔恨和痛苦,如同海啸般将厉沉舟淹没。 他以为的重生是救赎的机会,却没想到,他想要弥补的人,同样带着那段不堪的记忆,在恐惧和恨意中注视着他。 这比他预想的任何一种情况,都要残酷千百倍。 走廊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压抑的呼吸声,证明着两个从地狱归来的灵魂,在此刻,终于赤裸地、残酷地,直面了彼此身上,那共同的前世烙印。 林漾猛地低下头,避开厉沉舟那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燃烧着痛苦与求证火焰的目光。他用力甩开厉沉舟已经有些松懈的手,身体因为极致的紧张而微微发抖。 “你……你胡说什么!”林漾的声音尖锐而干涩,带着明显的心虚和慌乱,他语速极快地否认,试图用愤怒来掩盖恐惧,“什么回来?什么那个地方?厉沉舟你是不是喝酒喝傻了还没醒?!还是在发什么疯?!”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拧自己公寓的门把手,因为颤抖,几次都没能成功打开。“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要休息了!你别再跟我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砰——” 一声闷响,厉沉舟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了林漾耳侧的门板上,阻止了他开门的动作。巨大的声响吓得林漾一个激灵,动作彻底僵住。 他没有看林漾,那只撑在门板上的手臂肌肉紧绷,显示出他内心极不平静的波澜。他的头微微低垂,额前散落几缕黑发,遮住了他的眼神,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紧抿的、失去血色的薄唇。 走廊里,只剩下林漾粗重而混乱的喘息声,以及厉沉舟那压抑得近乎无声,却更显沉重的呼吸。 他没有立刻追问,也没有因为林漾蹩脚的否认而动怒。 他在回忆。 像一台精密而冷酷的机器,开始高速检索,分析自林漾“醒来”后的所有异常。 那个清晨,他从公司回来,看到本应在卧室休息的林漾,却站在客厅中央,脸色惨白如纸,看着他的眼神,不再是过去一个月里那种带着隐忍和疏离的平静,而是……纯粹得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和骇然。仿佛看到的不是他的丈夫,而是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当时他只以为是林漾身体不适,或者做了噩梦。 现在想来,那眼神里的惊惧,深刻得不符合常理。 然后,就是林漾态度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之前虽然也因为联姻而冷淡,但至少维持着表面的和平,甚至会在他回家时,出于礼仪问一句“吃了没”。但那天之后,林漾看他就像看洪水猛兽,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嘴里反复提及的,只有“离婚”。 那份决绝,那股仿佛多待一秒都会窒息的迫切,原来……并非无缘无故。 还有那些试探。 在他书房门口看似无意的徘徊。 提起某些与前世时间点吻合的、无关紧要的小事时,林漾骤然变化的脸色和瞬间警惕的眼神。 看到他后背伤疤时,那无法掩饰的震惊和恍然。 以及,刚才拿着童年照片质问时,那双清澈眼睛里深藏的、不仅仅是困惑,更像是……寻求印证某种可怕猜想的决绝。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厉沉舟的验证 一桩桩, 一件件,原本零散看似不合逻辑的碎片,在此刻,被“重生”这个荒谬绝伦却又唯一合理的猜想, 串联了起来! 如果……如果林漾也拥有前世的记忆…… 如果他也记得那场冰冷的联姻, 记得那一年的漠视, 记得那场为他设下的酒局, 记得……坠楼时彻骨的绝望和背叛…… 那么, 他醒来后所有的恐惧、抗拒、试探, 乃至那句失控下脱口而出的“上辈子”,就都有了最残酷、最直接的解释! 这个猜想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 顺着脊椎缠绕而上,让厉沉舟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和……灭顶的绝望。 他宁愿林漾是因为不爱他、因为厌恶这场婚姻而想要离开。 他宁愿林漾是因为发现了童年往事而对他产生怨恨。 第40章 他甚至宁愿林漾是别有目的、是受人指使来接近他! 任何一种可能, 都比现在这个猜想……要好上千百倍! 因为如果林漾也重生了,那就意味着,他清楚地知道, 前世他是如何死去的——间接,甚至直接,死于他厉沉舟之手!尽管是被设计,但那双推开他的手,终究是他的! 他想要弥补、想要赎罪的对象,正带着被他亲手推入地狱的记忆,在他身边,日夜承受着恐惧与恨意的煎熬! 这哪里是重生?这分明是另一种形式的地狱!对他,更是对林漾! “呵呵……”一声极低极哑的、仿佛从破碎胸腔里挤出来的笑声, 在寂静的走廊里响起,带着无边的苦涩和自嘲。 厉沉舟缓缓抬起头。 林漾终于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里面, 没有了之前的震惊、追问和锐利,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痛苦和……了悟。那是一种确认了最坏可能性后万念俱灰般的沉寂。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并没有泪水,只有一片干涸又绝望的荒芜。 他看着林漾,目光像是穿透了他此刻惊慌失措的伪装,直接看到了那个藏在壳子里,瑟瑟发抖的、带着前世记忆的灵魂。 林漾被他这样的眼神看得毛骨悚然,比刚才那激烈的追问更让他害怕。他宁愿厉沉舟逼问他,斥责他,也好过这样,仿佛已经看透了一切,只剩下无声的审判。 “你……”林漾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来掩饰,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在厉沉舟这样的目光下,任何否认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厉沉舟没有说话。他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林漾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包含了太多东西。 然后,他收回了撑在门板上的手,身体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他没有再看林漾,也没有再试图追问或确认什么,只是沉默地、步伐有些沉重地,转身走向了主卧。 主卧的门,被轻轻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这声音,却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林漾心头。 他,他就这么走了? 他不问了?他信了?或者说,他已经确定了? 林漾腿一软,顺着门板滑坐在地,浑身冰冷,如同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他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起,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完了。 他知道了。 厉沉舟他……猜到了。 虽然他没有明确承认,但厉沉舟那最后的眼神,那无声的离去,都已经说明了一切。 一直紧绷的弦彻底断裂,一直小心翼翼守护的秘密,就这样以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暴露了最关键的一角。 接下来会怎样? 厉沉舟会怎么做? 他们之间,这摇摇欲坠的、建立在血腥过往上的“今生”,又该如何继续? 走廊里,只剩下他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气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而绝望。 而一门之隔的主卧内,厉沉舟背靠着冰冷的房门,缓缓滑坐在地。他仰起头,闭上眼,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某种即将破体而出的嘶吼。巨大的痛苦和悔恨,如同无数只无形的手,撕扯着他的心脏,几乎要将他撕裂。 那一夜之后,厉沉舟和林漾陷入了一种更加诡异而危险的僵持。 表面上,生活似乎恢复了某种“正常”。 林漾不再提离婚,但也不再主动与厉沉舟有任何交流,他像一只受惊的蚌,紧紧闭合着自己的外壳,将所有情绪都深埋起来,只在必要的场合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冰冷的礼貌。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对面的公寓,除非必要,绝不踏入主宅区域。 厉沉舟则变得更加沉默。 他依旧早出晚归,但周身的气压更低,那双向来深邃难测的眼眸,如今更是如同结了冰的寒潭,偶尔掠过林漾身上时,会带起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复杂的痛楚,随即又迅速隐去,恢复成一片沉寂的黑暗。 他没有再追问关于“上辈子”的任何话题,仿佛那天晚上走廊里的对峙从未发生过。但这种沉默,比任何逼问都更让林漾感到窒息。他知道,厉沉舟没有放弃,他只是在等待,或者在……谋划着什么。 这种山雨欲来的平静,在几天后的一个傍晚被打破了。 厉沉舟难得地提早回了家,并且让保姆通知林漾,一起在主宅用晚餐。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林漾犹豫片刻,还是过去了。他不能一直躲着,而且,他也想看看,厉沉舟到底想做什么。 晚餐依旧在无声中进行。 长长的餐桌,两人分坐两端,仿佛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只有刀叉偶尔碰撞盘子的细微声响,敲打着凝滞的空气。 用餐接近尾声时,厉沉舟的助理,那位严谨的精英男,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和一份文件,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俯身在厉沉舟耳边低语了几句,神色凝重。 厉沉舟面无表情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平板的屏幕上,手指偶尔滑动。 林漾低头小口喝着汤,眼观鼻鼻观心,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他能感觉到,助理汇报的事情似乎有些棘手,空气中弥漫着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 “……涉及到王建业那边,有点麻烦。”助理的声音虽然压低,但在寂静的餐厅里,还是隐约可闻。 “王建业”三个字如同细针,轻轻刺了林漾一下。他握着汤匙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顿。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是个不大不小的材料供应商老板?前世似乎和厉氏有过短暂合作,但后来好像因为什么质量问题被终止了合同?印象不深,应该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他继续喝着汤,没有在意。 厉沉舟听完助理的汇报,沉吟了片刻,然后,他用一种清晰而冷静,足以让餐桌另一端的林漾也听得一清二楚的语调开口,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公事: “王建业?就是那个之前给我们星耀项目供应劣质批次材料,导致项目差点出大问题的?”他的语气平淡无波,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助理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老板会突然提起这桩已经处理完的旧事,但还是迅速回应:“是的,厉总。就是他。当时我们已经终止了与他的所有合作,并且按照合同进行了索赔。” 林漾喝汤的动作慢了下来。星耀项目?他好像有点印象,是厉氏旗下一个不大不小的地产项目。前世……这个项目似乎也出过一点小问题,但具体细节他记不清了。毕竟前世的他,对厉沉舟的商业版图毫不关心。 “嗯。”厉沉舟淡淡应了一声,手指在平板屏幕上滑动着,似乎在查看什么资料。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餐桌,最终,落在了林漾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处理公务时的惯常淡漠,但林漾却莫名感到一阵心悸。 厉沉舟的视线并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太久,很快又转向助理,但他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林漾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我记得,后来调查显示,那批劣质材料的问题,可能不仅仅是质量管控失误那么简单。”厉沉舟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是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背后似乎还牵扯到……‘金鼎资本’的张佑铭,在中间牵线搭桥,暗示王建业可以‘降低成本’,许诺了其他好处?” “金鼎资本……张佑铭……”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捅进了林漾的心脏!又像是一道惊天霹雳,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张佑铭! 是他!就是前世那个酒局上,两个意图侵犯他的资本大佬之一!笑得一脸油腻,手段下作,是他坠楼前看到的最后几张狰狞面孔之一! 厉沉舟怎么会突然提起他?!还是在这种时候?!用这种……仿佛不经意间提及旧事的方式?! “砰啷——” 林漾手中的汤匙掉进了汤碗里,溅起几滴温热的汤汁,落在洁白的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污渍。 但他完全顾不上了。 他的脸色在听到“张佑铭”名字的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得像一张被雨水打湿的纸。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瞳孔急剧收缩,里面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和骇然!那是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对特定名字和关联事件的生理性战栗!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厉沉舟,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不定和巨大的恐慌。 他知道了!他一定是知道了!他是在试探我!他用张佑铭这个名字来试探我! 如果不是同样拥有前世的记忆,怎么会对一个“普通”商业纠纷中涉及的、一个看似无关的资本方名字,有如此剧烈、如此惊恐的反应?! 厉沉舟将林漾这瞬间的失态,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林漾骤然苍白的脸,看到了他掉落的汤匙,看到了他眼中那无法伪装的、刻骨铭心的恐惧。那不仅仅是对一个商业丑闻参与者的厌恶,那是……见过地狱的人,重新闻到硫磺气息时的本能反应! 第41章 足够了。 不需要再问什么了。这反应,比任何语言上的承认,都更加确凿无疑地验证了他的猜想。 厉沉舟的心,在这一刻,沉入了无底深渊。最后一丝侥幸的心理,彻底粉碎。巨大的痛苦如同海啸般再次将他淹没,但他表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可怕的平静。 他甚至微微蹙了蹙眉,看向林漾,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不明真相的丈夫”的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汤不合胃口?” 他的演技,堪称完美。 林漾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了。他慌忙低下头,避开厉沉舟那看似关切实则锐利的目光,手指颤抖地想去捡起汤匙,却因为手软而几次滑脱。 “没……没什么。”他的声音干涩发紧,带着明显的颤音,“可能……可能有点累了。” 他不敢再看厉沉舟,也不敢再听任何关于“张佑铭”或者“金鼎资本”的字眼。他只想立刻逃离这里,逃离厉沉舟那仿佛能看穿一切的视线。 “我……我吃好了,先上去了。”林漾几乎是语无伦次地说完,也顾不上礼仪,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他脚步虚浮,踉跄着,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餐厅,几乎是逃跑般地冲向了对面自己的公寓。 厉沉舟没有阻止,也没有再说什么。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林漾仓皇逃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门廊尽头。 然后,他脸上那丝伪装的疑惑和淡漠,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沉重的疲惫和痛楚。他挥了挥手,示意助理下去。 餐厅里,再次只剩下他一个人,面对着一桌几乎未动的菜肴。 他验证了。 他亲手,用最残忍的方式,验证了林漾也重生的猜想。 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只有更加深沉的绝望。 他拿起手边的红酒杯,将里面如同鲜血般的液体一饮而尽。酒精灼烧着喉咙,却无法温暖他那颗如同浸泡在冰海里的心脏。 接下来,该怎么办? 当遮羞布被彻底扯下,当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地活在“过去”的阴影里,这场艰难的“今生”,又该如何继续演下去? 厉沉舟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只觉得前路一片黑暗。他自以为是的弥补和守护,在林漾那刻骨的恐惧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 而他,连上前拥抱他安慰他的资格,似乎都早已在那场前世的坠落中,摔得粉碎。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高空阴影 厉沉舟心中的悔恨与无力感与日俱增。他加大了暗中保护林漾的力度, 几乎将他身边所有可能接触的人和事都筛查了数遍,确保没有任何来自前世潜在威胁的因素。 同时,他对郑东明的打击和围剿也在加速进行,试图在危险降临前彻底铲除祸根。 然而, 郑东明如同阴沟里的毒蛇, 在厉沉舟的步步紧逼下, 非但没有收敛, 反而被激起了更疯狂的报复欲。他无法在商业上直接与厉沉舟抗衡, 便将所有恶毒的心思, 再次瞄准了林漾——这个在他看来,是厉沉舟唯一“软肋”的存在。 机会很快来了。 一场由某国际奢侈品牌主办的高空露台慈善酒会, 向城中名流发出了邀请。厉沉舟作为重要合作方,自然在受邀之列。按照惯例, 他需要携伴出席。 厉沉舟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任何公开场合,尤其是这种人员混杂、环境不可控的地方,对现在的林漾来说都潜在风险。 但郑东明的手, 早已悄然伸入了酒会的筹备环节。 他“善意”地通过第三方,向林漾的经纪人so姐透露了这场酒会的重要性——众多国际品牌方、顶尖导演制片人汇聚,是复出、拓展人脉的绝佳机会。 so姐不明就里,极力劝说林漾参加。 林漾原本也兴致缺缺,但架不住so姐的软磨硬泡,以及内心深处一丝不甘沉寂的念头——他不能永远活在恐惧里,他需要走出来,需要有自己的事业和圈子。而且,他隐约觉得, 一直躲着,反而显得自己心虚, 像是在害怕厉沉舟。 最终,在so姐的劝说和自身复杂心态的驱使下,林漾点头同意了。 酒会当晚,位于摩天大楼顶层的露天平台被装饰得美轮美奂。 流光溢彩的灯串缠绕着栏杆,衣着光鲜的男女端着酒杯低声谈笑,悠扬的爵士乐流淌在夜风中。脚下是璀璨的城市夜景,车流如织,霓虹闪烁,仿佛置身于星河之上。 厉沉舟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气场强大,一出现便吸引了无数目光。 林漾跟在他身侧,穿着一身质感高级的浅灰色西装,容颜清俊,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和安静。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挽着厉沉舟手臂的手指却微微冰凉。 厉沉舟能感受到他的紧张,他的目光如同最警惕的雷达,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全场,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起初,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品牌方负责人热情地迎上来寒暄,几位相识的导演和制片人也过来打了招呼。厉沉舟全程将林漾护在身边,应对得体,却也疏离,有效地隔开了大部分不必要的社交。 然而,随着酒会进行,林漾渐渐感到有些不适。 郑东明的阴险之处在于,他并未使用任何激烈的手段,而是巧妙地利用了环境和心理。这个高空露台的某些区域,被刻意做旧,栏杆的样式、地面铺装的颜色纹理,甚至某个角落摆放的巨型盆栽植物的形状……都在潜移默化中,与前世那场致命酒会的露台,有着惊人而细微的相似! 林漾起初并未察觉,只是觉得心跳有些快,呼吸有些不畅,他以为是高空反应或者人多闷热。 直到他被一位相熟的音乐人叫到露台一侧,靠近边缘的地方,讨论一个可能的影视插曲合作。 夜风拂面,带来一丝凉意,也带来了更清晰的、属于高空的眩晕感。 林漾下意识地扶住了身旁的栏杆。冰凉的金属触感,栏杆那略带锈蚀的粗糙纹理……与他记忆中坠楼前最后抓住的东西,何其相似! 他猛地缩回手,脸色微微发白。 “林先生,你没事吧?”音乐人关切地问。 “没……没事。”林漾勉强笑了笑,摇了摇头,试图将脑海中翻涌的不适感压下去。 就在这时,一阵刻意调整过的、略显刺耳的爵士乐变奏响起,节奏突兀而带着一丝焦躁。这音乐风格,也与前世那晚的背景音乐,有某种诡异的吻合! 仿佛某个开关被触发,潜藏的恐惧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咆哮着冲破了林漾努力维持的平静! 他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眼前的璀璨夜景开始旋转、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周围嘈杂的谈笑声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 冰冷的视线,不怀好意的笑声,浓烈的酒气,还有……那双将他推向深渊的手…… “不……不要……”他无意识地低喃,脚步踉跄着向后退去。 “林漾?”音乐人被他突然的反应吓了一跳。 厉沉舟一直用余光关注着林漾,几乎在他脸色骤变的同时,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立刻终止了与旁人的交谈,大步朝林漾走去。 但有人比他更快。 两个侍应生打扮的人,“恰好”推着一个摆放着空酒杯的餐车经过,不偏不倚地挡住了厉沉舟的去路。 “抱歉,先生。”侍应生礼貌却坚定地拦了一下。 就这短短几秒钟的耽搁! 林漾已经退到了露台的边缘区域!他的后背抵住了冰冷的,为了美观而设计得略显低矮的玻璃护栏!脚下,是数百米高空令人目眩的虚空! “别过来……你们都别过来……”林漾眼神涣散,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他看着朝他走来的厉沉舟,仿佛看到的不是今生的丈夫,而是前世那个冰冷的、将他推向绝境的刽子手! 他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被前世的记忆覆盖。厉沉舟焦急的面容,在他眼中扭曲成了冷漠无情的样子。 恐慌症彻底发作。 他感觉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无法呼吸,四肢冰凉麻木,求生的本能让他想要逃离眼前“可怕”的厉沉舟,却忘了身后就是万丈深渊! 他又向后挪了半步,脚跟几乎悬空!夜风猛烈地吹拂着他的衣摆和头发,身形摇摇欲坠! “林漾!别动!”厉沉舟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他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推开挡路的侍应生,声音嘶哑破裂,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惧,“看着我!林漾!看着我!我是厉沉舟!” 他不敢刺激他,不敢贸然冲过去,只能放缓脚步,一点点靠近,声音极力放柔,却掩不住那深入骨髓的颤抖:“棠棠……看着我……没事的……那里危险,过来,到我这里来……” 第42章 “棠棠”这个称呼,在此刻如同带着魔力的咒语,穿透了林漾混乱的意识,让他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慌和痛楚,那眼神……与前世最后的记忆,似乎……不一样? 就在这电光火石般的迟疑瞬间! 厉沉舟瞅准机会,一个箭步上前,长臂猛地伸出,不是去拉他,而是迅捷又稳妥地一把揽住林漾的腰,用力将他从危险的边缘带离,紧紧地、几乎要将他揉碎般箍进自己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棠棠……我在这里……对不起……对不起……”厉沉舟死死抱着怀中不断颤抖、冰冷僵硬的身体,一遍遍在他耳边重复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劫后余生的巨大恐惧和深入骨髓的悔恨。 林漾被他紧紧抱着,鼻尖萦绕着熟悉又陌生的,属于厉沉舟的冷冽气息,耳边是他失控的心跳和破碎的道歉,让他混乱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他眼前一黑,几乎失去了意识。 朦胧中,他似乎听到厉沉舟用一种冰冷彻骨,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声音,对匆忙赶来的助理下令: “查!给我彻底地查!所有经手布置的人,一个都不准放过!” “还有郑东明……我要他……立刻付出代价!” 林漾的眼神依旧空洞,身体在他怀里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寒风中的落叶。前世的冰冷与此刻怀抱的灼热,在他混乱的感知里激烈交战。 “别……别推我……”他无意识地呢喃,声音微弱得像幼兽的哀鸣,充满了绝望的乞求。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穿了厉沉舟的心脏!前世他未曾亲手推他,但那场设计,他的冷漠,他的缺席,与亲手推他何异?! 巨大的悔恨和心痛如同海啸将他淹没,他收紧了手臂,几乎要将林漾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声音带着泣血般的坚定和承诺: “不会!永远不会!”他斩钉截铁,目光灼灼地锁住林漾的眼睛,“棠棠,你听着!这次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任何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刻的痛楚和决绝,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清晰地烙在林漾的心上: “——包括我自己!” 包括我自己! 这五个字,如同惊雷,带着沉重力量,狠狠劈入了林漾混乱的意识深处。那不容置疑的语气,那眼底深不见底的痛苦与悔恨,与他记忆中最后那个冰冷模糊的身影,形成了天壤之别。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最坚固的冰层上,裂开了一道缝隙。 林漾剧烈颤抖的身体,奇迹般地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涣散的目光,开始一点点聚焦,终于清晰地映出了厉沉舟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英俊的脸上此刻毫无血色,紧抿的薄唇微微颤抖,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慌、痛楚,以及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 这不是前世那个厉沉舟。 这个认知,像是一道微弱的光,穿透了厚重的恐惧迷雾。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巨大的疲惫感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涌上,林漾眼前一黑,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厉沉舟那双瞬间写满惊惧的眸子,和他失控的呼喊: “棠棠——!” …… 林漾再次恢复些许意识时,感觉自己像是在云端漂浮,又像是被包裹在温暖的海洋里。耳边是持续不断的、低沉而焦急的声音,似乎在和什么人说话。 “……医生!他怎么样?” “厉先生,林先生主要是受了巨大惊吓,引发了急性应激障碍和过度换气,暂时昏迷。身体有些轻微擦伤和肌肉拉伤,没有严重外伤。我们已经用了镇静药物,让他睡一觉会好一些……” “确定?脑部没有受伤?他从那么高的地方……” “检查结果确实没有显示颅内问题。请您放心,我们会持续监测。” 是厉沉舟和医生的对话。他的声音,听起来那么紧张,那么害怕。 林漾想睁开眼睛,却觉得眼皮沉重无比,身体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气。他感觉到一只温热的大手,正紧紧地、甚至有些颤抖地握着他的手,指腹一遍遍摩挲着他的手背,带着无尽的安抚和后怕。 他还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一滴,两滴,落在了他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头一颤。 是……眼泪吗? 厉沉舟……在哭? 这个认知让林漾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他努力掀开沉重的眼帘,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 他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卧室里,是厉沉舟主卧的那张巨大双人床。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壁灯。厉沉舟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背脊不再挺直,而是微微佝偻着,双手紧紧包裹着他的手,额头抵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他看不到厉沉舟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浓黑却有些凌乱的发顶,以及那微微颤抖的肩膀。 这个男人,这个在前世如同冰山、今生也总是强势冷漠的男人,此刻竟显得如此脆弱。 林漾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而陌生的酸涩。 他似乎,真的不一样了。 许是察觉到他醒来的动静,厉沉舟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厉沉舟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眼眶通红,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看到林漾睁眼,他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如释重负,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愧疚和痛苦覆盖。 “你醒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小心翼翼,“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吗?想不想喝水?” 他一连串的问题抛过来,语气急切而担忧。 林漾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试探性地,动了一下被厉沉舟紧握的手指。 厉沉舟立刻察觉到了,他像是被烫到一样,下意识地想松手,却又在下一刻更紧地握住,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对不起……”厉沉舟看着他,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这三个沉重无比的字眼,充满了无力感。“对不起,棠棠……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又让你……” 他又想起了露台上林漾那绝望的眼神,那句“别推我”,心脏像是被再次凌迟。 林漾静静地听着,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痛苦的神情,前世冰冷的记忆与此刻眼前真实的脆弱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恨吗?怨吗? 当然。 可看着这样的厉沉舟,那些激烈的情绪,似乎被一种更深沉、更无力的悲哀所取代。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厉沉舟立刻起身,动作甚至有些慌乱地倒了一杯温水,小心地扶起他,将杯沿凑到他唇边。 温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林漾小口喝着,垂着眼睫,没有看厉沉舟。 喂完水,厉沉舟将他轻轻放回枕头上,替他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他站在原地,看着林漾苍白安静的侧脸,似乎有无数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你再睡一会儿,”最终,他只是哑声说道,带着一丝恳求,“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哪里都不去。” 林漾闭上了眼睛,没有回应。 厉沉舟也没有再说话,重新坐回椅子,依旧紧紧握着林漾的手,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的脸上,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里。 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两人轻浅交织的呼吸声。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到这里的宝子 新文《关于死对头是我梦友这件事》马上开文啦!请一定记得给我一个收藏啊宝! 第37章 坦白 林漾并没有真正睡着。 他只是闭着眼, 试图在一片混乱和虚脱中,找到一丝喘息之隙。但眼皮合上,露台边缘那令人眩晕的虚空感,厉沉舟惊惧嘶吼的面容, 以及那句如同烙印般刻入灵魂的“包括我自己”, 便如同走马灯般在黑暗中反复轮播。 身体被厉沉舟紧紧握着手, 那力道很大, 甚至有些弄疼了他, 但他奇异地没有挣脱。那温度, 那实实在在的触感,像是一根微弱的缆绳, 将他从冰冷恐惧的回忆深渊里,一点点往回拉。 可拉回来的, 不只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更多被强行压制的前世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 汹涌地冲击着他本就脆弱的神经。 资本大佬不怀好意的狞笑。 被强行灌下的辛辣液体。 孤立无援的绝望。 以及最后那一刻,身体失重下坠时,耳边呼啸的风声,和眼前最后看到的、模糊却冰冷的城市灯火…… “唔……”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泣音的呜咽,终于冲破了林漾紧咬的牙关。他猛地蜷缩起身体,将脸深深埋进枕头里,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第43章 不是放声大哭,而是那种更深沉的仿佛从灵魂深处被撕裂的,无声的崩溃。 泪水迅速浸湿了枕套, 滚烫得吓人。 他一直很坚强。重生以来,即使恐惧, 即使怨恨,他也努力地想要活下去,想要逃离,想要挣脱命运的桎梏。他告诉自己不能倒下。 可刚才那一刻,与死亡擦肩而过的瞬间,前世今生的恐惧叠加在一起,彻底击垮了他努力维持的防线。那种熟悉的、被背叛、被抛弃、被推向绝境的绝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以为自己重活一次,可以改变一切。 可为什么,还是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为什么,还是差点重蹈覆辙? 巨大的无力和悲伤,如同潮水,将他淹没。 “棠棠……”厉沉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崩溃吓得心脏骤停。他慌乱地起身,想要抱住他,却又怕自己的触碰会加剧他的恐惧,双手悬在半空,进退两难,只能无措地、一遍遍唤着他的小名,“别哭……没事了……都过去了……我在这里……” 他的安慰苍白无力,甚至连他自己都无法相信。 过去了?怎么可能过得去?那血淋淋的过去,就横亘在他们之间,如同天堑。 看着林漾在自己眼前痛苦崩溃,却连拥抱安慰的资格都仿佛失去,厉沉舟一直紧绷的,试图维持最后一丝冷静的弦,也终于彻底崩断。 伪装已经没有意义了。 隐瞒只会带来更深的伤害和误解。 他不能再看着他独自承受这份来自“过去”的折磨了。 厉沉舟缓缓地、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般,单膝跪倒在床边,这个姿势让他能与蜷缩着的林漾平视,也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他伸出手,颤抖着,极其轻柔地拂开林漾被汗水和泪水浸湿的额发。 林漾感受到他的触碰,身体猛地一僵,却没有躲开,只是哭泣的声音变得更加压抑和破碎。 “棠棠……”厉沉舟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痛楚,“看着我……好吗?” 林漾没有动。 厉沉舟也不强求,他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用那双布满血丝、充满了滔天悔恨与痛苦的眼睛,凝视着林漾颤抖的脊背,仿佛要透过这具躯壳,看到那个同样伤痕累累的灵魂。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寂静的房间里。 “我也……回来了。” 林漾的哭泣声,戛然而止。他蜷缩的身体僵硬住,连颤抖都仿佛瞬间凝固。 厉沉舟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心中一片冰冷的绝望,却也更加坚定了坦白一切的决心。他继续说下去,语气低沉而缓慢,像是要将那些腐烂在心底的伤口,亲手剖开: “从那个……没有你的地狱……我回来了。” “没有你的地狱……”林漾无意识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沙哑微弱,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他终于,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泪眼模糊中,他看到了跪在床边的厉沉舟。那个总是高高在上,冷硬如铁的男人,此刻跪在那里,脸上毫无血色,通红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悔恨和痛苦,还有一丝仿佛等待最终审判的绝望。 “你……你说什么?”林漾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他怀疑自己因为惊吓出现了幻听。 “我说,”厉沉舟迎着他震惊而茫然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将自己最大的秘密,也是他们之间最深的症结,赤裸裸地摊开在他面前,“我重生了。和你一样,带着前世的记忆,从你坠楼之后……那个没有你的世界……回来了。” 他闭上了眼睛,似乎无法承受回忆那份独活的痛苦,声音更加嘶哑破碎: “我亲眼看着你……在我面前……我却没能抓住你……” “我查清了所有真相,给你报了仇……” “然后……我也……跟着你去了……”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同归于尽般的决绝和苍凉。 林漾彻底呆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厉沉舟,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哭泣恐惧悲伤,在这一刻,都被这过于震惊的真相冲击得七零八落。 厉沉舟,也重生了? 他从那个“没有我的地狱”回来了? 他,给我报了仇? 然后,他也……死了? 这怎么可能?! 前世那个冷漠的、视他如无物的厉沉舟,怎么会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巨大的信息量如同海啸,冲击着林漾的认知。他一直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背负着那段痛苦的记忆归来,在恐惧和恨意中独自挣扎。他从未想过,厉沉舟竟然也…… 看着他跪在床边,那脆弱痛苦悔恨的模样,再联想到他重生后那些反常的,笨拙的,甚至有些可笑的“挽回”举动…… 那些被他视为阴谋和算计的行为,此刻似乎都有了另一种解释。 那些强势的阻拦,是不是害怕他再次离开视线,遭遇不测? 那些暗中扫清的障碍,是不是在提前规避前世的危险? 那些别扭的关心,是不是一个不擅表达、却带着沉重悔恨的男人,所能做出的最直白的努力? 还有露台上,那句撕心裂肺的“包括我自己”…… 原来,那不是一时的情急之言。 林漾看着厉沉舟,看着他眼中那深可见骨的痛苦,前世冰冷的画面与今生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飞速交替、碰撞。 恨意依旧存在,那坠楼的冰冷和绝望并非轻易可以抹去。 但一种带着巨大震惊和茫然无措的情绪,悄然滋生,紧紧缠绕住了他的心脏。 房间里,陷入了另一种死寂。 只有两人沉重而混乱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厉沉舟依旧跪在那里,像一个等待最终判决的囚徒。他坦白了最深的秘密,也将自己最脆弱、最不堪的一面,彻底暴露在了林漾面前。 他不知道林漾会如何反应。 是更加憎恨? 还是会有一丝,哪怕只有一丝的理解? 他不知道。 他只能等待。 “你走后……”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磨损的砂纸,每一个字都摩擦着两人血淋淋的伤口,“我不相信你是意外坠楼。” 林漾的心脏猛地一缩。 “我封锁了消息,把你……带回家。”厉沉舟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似乎光是回忆那个场景就让他痛苦不堪,“然后,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不计代价地查。”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空洞,仿佛穿越回了那个暗无天日的时期。 “所有经手那场酒会的人,所有与郑东明、张佑铭有过接触的蛛丝马迹……我一个一个地挖,一笔一笔地账,跟他们算。”他的语气很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压抑到极致的疯狂与暴戾,“他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以为可以把你当作一颗随意丢弃的棋子……” 厉沉舟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嗜血的恨意。 “郑东明,他的商业帝国,是我亲手一点点击碎,看着他负债累累,众叛亲离,最后……在监狱里了结残生。” “张佑铭,他和他背后的金鼎资本,所有肮脏的交易都被翻了出来,身败名裂,现在……大概还在某个海外小岛躲着,生不如死。” “还有那些……所有参与其中,甚至只是冷眼旁观的……我一个都没有放过。”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林漾却能感受到那平静话语背后,是何等的腥风血雨,是何等的偏执与疯狂。那是一个失去一切的男人,倾尽所有,为自己心爱之人进行的,毁灭性的报复。 前世,他孤零零地死在冰冷的街头,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最无人记挂的孤魂。 却从不知,在他死后,曾掀起过这样一场为他而来的、席卷一切的复仇风暴。 “为什么……”林漾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在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不明白。前世的厉沉舟,明明对他那么冷漠,明明不爱他。 厉沉舟抬起头,看向他,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爱意。 “为什么?”他重复着这三个字,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问题,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因为我蠢!我瞎!我直到失去你,才知道自己早就爱上了你!” 爱? 这个字眼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漾的心上。 厉沉舟……爱他?在前世? “结婚是我设计的,因为我早就对你产生了执念,我想把你绑在身边,却用最错误的方式!”他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带着深深的自责,“我以为给你物质,给你厉太太的身份就够了……我甚至……甚至愚蠢地以为,保持距离,冷漠以待,是对你的‘保护’,可以让你远离厉家内部的纷争和我那些商业对手的视线……” 第44章 他痛苦地抱住头,声音哽咽:“我错了……大错特错!我的自以为是,我的愚蠢冷漠,才是将你推向深渊的帮凶!我甚至……我甚至成了他们手中的刀!” 林漾怔怔地听着,前世那些被他理解为“厌恶”和“利用”的冰冷瞬间,此刻似乎被赋予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却同样令人窒息的解读。 “看着你躺在那儿,那么冷,那么安静……我才明白……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能睁开眼睛,再看我一眼……”厉沉舟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无边的空洞,“可是……太晚了……” 他停顿了很长时间,久到林漾以为他已经说完了。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虚无的、飘忽的语气,说出了最后的话。 “仇报完了……所有伤害过你的人都付出了代价……可是,这个世界没有你,还有什么意义?” “那个房子……空得可怕……到处都是你的影子……” “我受不了了……棠棠……我真的……受不了了……” 他没有具体描述他是如何“了结自己”的,但那语气里的绝望和死寂,已经说明了一切。 “所以……我也来了。”他抬起头,脸上是一种近乎破碎的平静,“跟着你……从那个地狱……爬了回来。” 真相,以最残酷的方式,摊开在了林漾面前。 他前世感受到的冰冷绝望是真的。 他死后,厉沉舟疯狂复仇和最终自毁,也是真的。 他那迟来的,直到失去才幡然醒悟的爱,以及那因此而生,沉重到足以压垮两人的悔恨,同样是真的。 恨吗? 怨吗? 那些情绪依然存在,那是他前世真切承受过的伤痛,无法轻易抹去。 可是,看着眼前这个跪在地上,卸下了所有骄傲和伪装,只剩下赤裸裸的痛悔和卑微爱意的厉沉舟,听着他用嘶哑的声音讲述着那个“没有他的地狱”……林漾发现,自己的心,痛得无以复加。 那是一种撕扯般的疼痛。 为前世的自己而痛。 也为前世那个活在自以为是的牢笼里、直到失去才懂得珍惜、最终走向毁灭的厉沉舟而痛。 更为眼前这个,带着两世沉重记忆和悔恨,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想要靠近他的男人而痛。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却不是纯粹的悲伤或恐惧,而是掺杂了太多无法言说情绪的、混乱的洪流。 他伸出手,想要碰碰他,却又在半空中顿住。 厉沉舟看到了他伸出的手,眼中瞬间爆发出一点微弱的光,像是濒死之人看到了最后的希望。他几乎是颤抖着,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大手,轻轻包裹住了他停在半空,微微颤抖的指尖。 他的手掌,温热,却同样带着无法抑制的轻颤。 两人就这样,一个跪在床边,一个靠在床头,通过那轻轻交握的指尖,沉默地感受着彼此内心翻江倒海的震动,以及那份沉重到令人窒息,却又无法割舍的联结。 第38章 沉重的爱 林漾极其缓慢地, 将自己的手指,从厉沉舟那依旧微微颤抖的掌心,抽了出来。 这个动作让厉沉舟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那点微弱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被更深的绝望覆盖。他以为, 他还是无法接受, 还是要离开。 他垂下头, 肩膀垮了下去, 像是被抽走了最后的支撑。 “……我明白了。”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死寂,“如果你还是想……离婚协议, 我……我会签。” 说出这几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然而, 林漾却摇了摇头。 这个轻微的动作,让厉沉舟骤然抬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不敢置信的, 微弱的光。 林漾避开了他那过于灼热的目光,视线落在窗外明净的天空上,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疲惫到极致的平静: “离婚的事……以后再说吧。” 厉沉舟愣住了,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林漾继续低声说道,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 他需要时间消化这颠覆性的真相。 需要时间厘清自己混乱的感情。 需要时间判断眼前这个带着悔恨归来的厉沉舟,究竟值不值得,他再给彼此一个, 哪怕是极其微小的可能性。 厉沉舟的心脏,因为这句“以后再说”和“需要时间”, 而重新开始了缓慢而沉重的跳动。虽然不再是立刻被判死刑,但那悬而未决的状态,依旧如同一把剑,高悬头顶。 但这已经是他不敢奢求的转机了。 “好。”他立刻应道,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急切,“好……你想多久都可以。我……我不会打扰你。” 他顿了顿,看着林漾苍白疲惫的侧脸,补充道:“你就住在这里,或者对面,都可以。我不会……再强迫你做任何事。” 他会等。 无论多久。 他会用行动,而不是言语,去证明他的悔恨和他的……爱。 林漾没有回应,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所有情绪。 巨大的精神冲击和情绪波动带来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他感到一阵眩晕。 厉沉舟察觉到了他的不适,立刻起身,动作轻柔地扶着他躺好,为他掖好被角。 “你休息。”他站在床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这一刻他暂时留下的决定牢牢刻在心里,“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说完,他不再停留,脚步有些虚浮地、却极力放轻地走出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林漾一个人。 他睁开眼,望着天花板上精致的水晶灯,眼神空洞。 离婚,暂缓。 自那场剖心蚀骨的坦白之后,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别墅里的空气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却也并未变得轻松自如,而是陷入了一种更加微妙,更加小心翼翼的凝滞。 离婚这个词,无人提起,却也无时无刻不悬浮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厉沉舟践行了他的承诺。 他不再像重生初期那样,用强势的方式阻拦林漾,也不再像后来那样,带着探究和痛苦步步紧逼。他变得异常安静,甚至可以说是卑微。 他依旧忙碌,但每天准时回家吃晚饭成了雷打不动的惯例。他不再试图让林漾搬回主卧,甚至主动将主卧对面那间公寓的权限完全对林漾开放,仿佛那里才是林漾真正的领地。他进出时脚步放得极轻,说话时声音压低,看林漾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混合着悔恨与祈求的观察,仿佛呼吸重了都会惊扰到他。 这种小心翼翼,几乎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 于是,一种古怪的“尝试性”的同居生活,就此拉开序幕。 清晨,阳光透过餐厅的落地窗,洒在长长的餐桌上。 厉沉舟已经坐在主位,面前摆着咖啡和财经报纸,但他显然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飘向楼梯口。 林漾下楼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他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了过去,在离厉沉舟最远的位置坐下。 “早。”厉沉舟立刻放下报纸,声音放得很轻。 “早。”林漾垂着眼睫,回了一声,声音没什么起伏。 保姆将早餐端上来。林漾的是一碗清粥,几样小菜,还有一个形状异常规整,边缘焦黄,显然是精心控制火候煎出来的太阳蛋。 林漾看着那个蛋,愣了一下。 他记得自己好像很久以前,随口提过一句喜欢煎得嫩一点的太阳蛋?他自己都忘了。他拿起筷子,默默吃饭。厉沉舟也重新拿起报纸,却不再翻动,只是借着报纸的遮掩,偷偷观察林漾的反应。 餐厅里只剩下细微的碗筷碰撞声和咀嚼声。沉默笼罩着两人。 林漾能感觉到那道小心翼翼的视线,这让他更加不自在。他快速吃完粥和小菜,看着那个孤零零的太阳蛋,犹豫了一下,还是夹起来,小口吃掉了。 味道其实还不错。 在他放下筷子的瞬间,厉沉舟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又迅速压下,恢复了面无表情,但眼神里那细微的亮光,却泄露了他内心的那点雀跃。 这种无声的观察与被观察,成了早餐桌上的常态。 晚上,厉沉舟处理完工作,罕见地没有直接回书房,而是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下来。林漾正窝在沙发另一头,抱着抱枕,拿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着台。 厉沉舟的出现让林漾身体微微一僵,换台的动作更快了。 财经新闻?跳过。纪录片?没兴趣。电影?好像太长了……最后,画面停留在一部正在播出的,光看海报就知道狗血淋漓的家庭伦理剧上。 第45章 林漾其实也没多想看,只是下意识地停在了这里,至少比看厉沉舟那张绷着的脸或者听财经报道强。 电视里正上演着原配手撕小三的激烈戏码,台词浮夸,背景音乐煽情。林漾有点尴尬,想换个台,却又觉得刻意换掉更显得心虚,只好硬着头皮看下去,眼神却飘忽不定。 厉沉舟原本正襟危坐,目光落在电视上,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他显然对这种剧情毫无兴趣,甚至可能觉得吵闹。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状似无意地去拿放在两人中间位置的那个备用遥控器。 林漾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他的动作,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将手里的遥控器握紧了些,身体几不可查地往旁边侧了侧,一副“休想抢走”的防备姿态。 厉沉舟伸出的手顿在了半空。他看了看林漾紧绷的侧脸和紧握遥控器的手,沉默了几秒,然后默默地收回了手,重新坐好,目光重新投向电视屏幕,仿佛突然对“原配为何能从小三的包里准确翻出关键证据”产生了浓厚的学术研究兴趣。 只是他那僵硬的坐姿和微微抿起的嘴唇,暴露了他此刻的忍耐。 林漾用余光看到厉沉舟吃瘪的样子,心里莫名地划过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爽快感,但随即又被一种更深的荒谬感取代。 他们这算怎么回事? 剧里的争吵还在继续,客厅里的气氛却比剧情还要诡异。 两个人,一个假装看得投入,一个假装研究得认真,实际上心思都没在电视上。直到一集播完,片尾曲响起,林漾才像是解脱般,立刻按了退出,站起身。 “我上去了。” “好。”厉沉舟应道,目光跟着他,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他拿起被林漾丢在沙发上的遥控器,熟练地调回了财经频道,屏幕上跳跃的k线图让他感到一丝熟悉的心安,但心底那片空落落的感觉,却无法被填满。 他摩挲着手中的遥控器,心里下定了某种决心。 于是,向来习惯于在商场上运筹帷幄决策千里的厉总,开始了他人生中最不擅长的一项“项目攻坚”——学习如何谈恋爱。 他的“学习资料”主要来源于网络。 深夜,林漾起来喝水,无意中瞥见厉沉舟书房的门缝下还透出光亮,里面隐约传来他压低的声音,似乎在念着什么“……保持神秘感……若即若离……制造惊喜……” 林漾嘴角抽了抽,默默走开了。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厉沉舟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包装极其精美,体积不小的礼盒。他神色看似平静,但微微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的紧张。 “给你的。”他将盒子放在客厅茶几上,推到正在看剧本的林漾面前。 林漾抬头,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盒子。“什么东西?” “打开看看。”厉沉舟的声音维持着一贯的平稳,但眼神里有不易察觉的期待。 林漾放下剧本,拆开华丽的包装纸,打开盒子。里面不是预想中的鲜花,而是一盆……植物。形态遒劲,枝干苍翠,叶片厚实带着蜡质光泽,一看就价值不菲。但问题是,这植物的枝干上,布满了密密麻麻尖锐无比的硬刺。 “这是……”林漾迟疑地问。 “沙漠玫瑰,品种稀有,生命力顽强。”厉沉舟介绍道,语气带着一种介绍并购案标的物的严谨,“象征着……坚韧不拔的爱。” 林漾看着那盆“坚韧不拔的爱”,伸手想碰碰叶片,指尖差点被扎到,立刻缩了回来。他抬眼看向厉沉舟,眼神复杂:“……谢谢。很……别致。” 厉沉舟似乎没听出林漾语气里的微妙,见他没有拒绝,眼底闪过一丝满意,补充道:“我查过,它喜光耐旱,很好养护。”仿佛完成了一项重要工作汇报。 林漾看着那盆浑身是刺,与浪漫温馨毫不沾边的植物,又看了看一脸“任务完成”表情的厉沉舟,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最后,他只能默默地把这盆“坚韧的爱”搬到了阳台角落,和几盆真正的绿萝放在了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第39章 学习谈恋爱 送花这件事虽然成果诡异, 但似乎给了厉沉舟一点鼓励。他决定进行下一步——文字攻势。 第二天,林漾在自己的公寓门缝下,发现了一个没有任何署名的,质感极好的牛皮纸信封。他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张黑色的卡片, 上面的字是用银色墨水写的。 字迹确实是厉沉舟的, 力透纸背, 银钩铁画, 每一笔都带着凌厉的气势。只是这内容…… “林漾先生台鉴: 展信佳。 近日天气转凉, 望添衣保暖,谨防感冒。 忆及往日种种, 吾心甚愧。今后定当竭诚以待,盼能给彼此一个重新开始之机。 顺颂时祺。” 林漾拿着这张卡片, 反复看了三遍,表情从疑惑到愕然,最后差点气笑了。这遣词造句, 这公事公办的语气,这落款……台鉴?时祺?这哪里是情书?这分明是一封商务慰问函!还是那种最古板,最格式化的版本! 他可以肯定,厉沉舟绝对是参考了某种“标准商务信函写作模板”,或者干脆就是他平时给合作伙伴写邮件的风格套用过来的。 他把卡片随手丢在桌上,决定无视。这封“情书”后来不知所踪,大概是被保洁阿姨当成废纸收走了。厉沉舟暗中观察了几天,发现林漾毫无反应,对此很是困惑了一阵子, 不明白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连续两次受挫,厉沉舟决定策划一次正式的约会。 他认为, 前两次失败在于准备不足,这次必须做到万无一失。于是,一个周末的下午,他把自己的首席助理,那位以冷静高效著称的精英男,叫到了书房。 “下午的安排取消。”厉沉舟坐在宽大的书桌后,神色严肃地开口。 助理立刻拿出平板:“好的厉总,是需要调整会议时间,还是处理紧急文件?” “都不是。”厉沉舟清了清嗓子,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拿出了他面对百亿并购案时的架势,“你,扮演林漾。” 助理:“……啊?” 厉沉舟无视了助理脸上瞬间石化的表情,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足足有三页纸的《首次正式约会流程及应急预案(草案)》,推到助理面前。 “这是初步方案。我们现在模拟一遍。你,从现在开始,就是林漾。”厉沉舟用下达指令的语气说道,“我会全程引导,你按照……正常人的逻辑反应即可。” 助理内心波涛汹涌,面上努力维持着专业:“……好的,厉总。”他内心os:工资!这次必须得加!加双倍! 演习开始。 厉沉舟(照本宣科,语气平板):“第一步,楼下接人。时间是下午五点二十分,不能早也不能晚,显得过于急切或不够重视。台词:‘准备好了吗?我们出发。’” 助理(努力代入,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准备好了。”内心:我是谁?我在哪? 厉沉舟(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念):“第二步,前往餐厅。车上,可以选择播放舒缓的古典音乐,例如巴赫的g大调大提琴组曲。同时,可以开启话题:近期上映的电影。参考话术:‘最近有部《xxx》好像评价不错,你有兴趣吗?’” 助理(硬着头皮接戏):“还……还行吧。厉总您有兴趣?”差点习惯性汇报工作。 厉沉舟(皱眉,打断):“不对。你现在是林漾,不要用敬语。重来。” 助理:“……哦。我没什么兴趣。”内心:杀了我吧。 厉沉舟(在流程表上打了个勾,继续):“话题结束,如对方表示无兴趣,则切换话题b:兴趣爱好。参考话术:‘你平时除了拍戏,还喜欢做些什么?’” 助理(麻木地):“看看书,听听歌……”他感觉自己快要不会说话了。 厉沉舟(再次打断,提出技术性探讨):“这个回答过于笼统。按照方案,你应该具体说出至少一项爱好,以便我进行后续延伸。比如,‘我喜欢某位作家的书’,或者‘我最近在听某个乐队的歌’。” 助理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职业素养:“……好的,厉总。我最近在看……《时间简史》。”他随便扯了一本自己最近在飞机上翻过的书。 厉沉舟(眼中闪过一丝“果然需要预案”的了然,立刻翻到应急预案部分):“应对方案:如对方提及专业性过强或过于冷门的话题,可表示‘这个领域我不太了解,听起来很有趣,或许你可以跟我分享一下?’,将话题主动权交还对方,同时展现虚心好学的态度。” 助理:“……”他已经无力吐槽了。 演习在一种极其诡异的气氛中继续进行。厉沉舟一丝不苟地执行着流程表上的每一个步骤,从如何为“林漾”拉椅子的角度、力道都有要求,到点餐时如何推荐菜品,再到餐后散步时如何“不经意”地靠近,比如距离保持在15-20厘米,营造若有似无的亲密感…… 第46章 助理扮演的“林漾”像个提线木偶,而厉沉舟则像个严格按照代码运行的机器人。 最后,当厉沉舟念到“流程第九项:如气氛良好,可尝试进行不经意的肢体接触,例如牵手”时,他看着助理,似乎在评估可行性。 助理立刻后退一步,冷汗都快下来了:“厉总,这……这部分可能无法模拟。” 厉沉舟看了看流程表,又看了看一脸抗拒的助理,似乎也觉得有点超出界限,于是用红笔在那一项上画了个圈,标注:“待定,需视现场情况灵活处理。” 演习终于结束。助理感觉比自己连续加班三天还要身心俱疲。 “总体流程可行,”厉沉舟总结陈词,似乎对这次演习效果还算满意,“细节还需完善。辛苦了,明天把《时间简史》的概要发我邮箱。” 助理:“……是,厉总。” 而这一切,都被恰好想下楼倒水、路过书房门口的林漾,听了个七七八八。他靠在墙边,听着里面厉沉舟一本正经地念着那些可笑的台词,还有助理那生无可恋的应答,终于忍不住,低头闷笑出声。 笑着笑着,心里却又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微酸的涩意。 这个笨蛋…… 厉沉舟那份详尽到令人发指的《首次正式约会流程及应急预案(草案)》,最终在某个周五晚上,以一种看似随意实则紧绷的方式被提上了日程。 “明天……”厉沉舟坐在客厅沙发上,目光落在正在低头刷手机的林漾身上,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平淡,“有空吗?” 林漾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厉沉舟避开他的视线,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才继续道:“我查了天气预报,明天天气不错。有个地方……或许可以去看看。” “哪里?”林漾问。 “……游乐园。”厉沉舟吐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表情严肃得像是宣布下一个季度集团战略发展方向。 林漾愣住了。游乐园?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厉沉舟和游乐园?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违和感堪比冰山与火山共存。 看着厉沉舟那副正襟危坐,仿佛在等待重要审批的表情,林漾忽然想起了前几天在书房外听到的“演习”,以及那盆浑身是刺的沙漠玫瑰和那封商务函风格的情书。 一种荒谬又带着点好笑的感觉涌上心头。他大概能猜到,这又是厉总“恋爱学习手册”里的某个标准步骤。 他沉默了几秒,在厉沉舟几乎要以为又会遭到无声拒绝时,轻轻点了点头:“……好啊。” 简单两个字,让厉沉舟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身那股低沉的气压似乎瞬间缓和了不少。 “好。明天上午十点,我……来接你。”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 第二天上午十点整,门铃准时响起。林漾打开门,看到站在门口的厉沉舟时,再次沉默了。 厉沉舟……依旧穿着他那身标志性的,剪裁完美的黑色高定西装,衬衫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带系得端正严谨,头发梳理得纹丝不乱。 他这副打扮,不像是要去游乐园,更像是要去参加一场顶尖的商业峰会,或者直接去给游乐园剪彩。 林漾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简单的卫衣和牛仔裤,再抬头看看厉沉舟,终于忍不住,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虽然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走吧。”厉沉舟似乎并没觉得自己的着装有什么问题,侧身让林漾先走。 车子平稳地驶向城郊最大的主题游乐园。 一路上,厉沉舟依旧话不多,但林漾能感觉到他比平时更紧绷一些,目光时不时掠过窗外。 到达游乐园,周末的人流熙熙攘攘,充满了孩子们的欢笑和年轻人的尖叫。厉沉舟这身格格不入的打扮和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立刻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目光。他眉头微蹙,显然对这样嘈杂的环境不太适应,但还是护在林漾身边,避免他被行人撞到。 “先去哪个项目?”厉沉舟拿出手机,似乎准备调出他的“流程表”。 林漾看着眼前眼花缭乱的游乐设施,随口道:“随便吧。” 厉沉舟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最后定格,用一种决策重大项目的口吻说:“根据排队时长和项目受欢迎度综合评估,旋转木马是当前最优选择,等待时间最短,且风险系数低。” 风险系数低……林漾再次无语。坐个旋转木马还要评估风险系数? 他没反对,跟着厉沉舟走向那个充满了童真和梦幻色彩的巨大旋转平台。排队的时候,厉沉舟那身西装革履的形象在一群穿着休闲的游客中显得尤为突兀,连检票的工作人员都多看了他两眼。 轮到他们时,厉沉舟看着那些五彩斑斓,形态各异的木马,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选择了一匹看起来最“沉稳”的白色骏马——主要是因为这匹马周围没有太多花里胡哨的装饰。 他动作有些僵硬地跨坐上去,两条长腿几乎无处安放,笔挺的西裤在木马光滑的背上显得格外拘谨。 音乐响起,木马开始上下起伏,缓缓旋转。 周围的孩子们兴奋地欢呼着,情侣们依偎着自拍。只有厉沉舟,挺直着背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前抓住栏杆,面色凝重,眉头微蹙,眼神专注地平视前方。那严肃认真的表情,仿佛他坐的不是旋转木马,而是在主持一场关乎集团命运的董事会。 林漾就坐在他旁边一匹粉色的小马上,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一开始只是低笑,后来看着厉沉舟因为旋转而微微晃动的,依旧板正无比的背影,越想越觉得滑稽,笑声渐渐变大,连肩膀都微微抖动起来。 厉沉舟听到笑声,转过头来看他。 阳光下,林漾笑得眼睛弯弯,脸颊因为笑意泛着淡淡的红晕,不再是平日里那副疏离冷淡的模样,整个人都生动明亮了起来。厉沉舟看得怔住了,一时间忘了自己还在“开会”,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松动,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淡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咳,”林漾察觉到他的目光,止住笑,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耳根却悄悄红了,“没什么,就是……你太严肃了。” 厉沉舟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消化“严肃”这个评价,然后尝试着……放松了一下肩膀? 虽然效果甚微。 从旋转木马上下来,厉沉舟似乎找回了一点状态,主动提议:“下一个项目,可以去尝试‘激流勇进’,数据显示刺激性适中,且……”他看了一眼林漾,“需要穿雨衣,有互动性。” 第40章 真正的约会 林漾无可无不可地跟着去了。 结果在冲下坡道的那一刻, 巨大的水花溅起,尽管穿着雨衣,厉沉舟还是被淋湿了额前的几缕头发,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他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把脸, 表情有一瞬间的懵然, 与他平日里的精明冷酷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林漾看着他难得狼狈的样子, 又忍不住弯了嘴角。 厉沉舟看着他笑, 也没说什么, 只是默默整理了一下微湿的头发, 眼神却一直落在林漾带着笑意的侧脸上。 走走停停,玩了几样不那么刺激的项目后, 他们路过一个射击游戏的摊位。摊位上挂满了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毛绒玩偶,最大的那个几乎有半人高, 是一只憨态可掬的雪白大熊。 不少男生正在那里尝试,试图赢下奖品送给身边的女伴,但气球移动速度快, 命中率并不高。 林漾的目光在那只大白熊上停留了几秒。 “想要?”厉沉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 林漾收回目光,淡淡道:“还好。” 厉沉舟没再说话,径直走到摊位前,付了钱,从老板手里接过了那柄造型夸张的玩具枪。他掂量了一下,似乎在感受重量和平衡,然后抬手,举枪,瞄准——动作流畅标准得像是经过专业训练。 砰砰砰——! 一连串清脆的枪响, 移动轨道上的气球应声而破,无一漏网。 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老板目瞪口呆, 周围试图挑战的游客们也发出了惊叹声。 厉沉舟放下枪,表情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微不足道的日常工作。他指向那只最大的白熊:“那个。” 老板讪讪地取下那只巨大的白熊,递了过来。厉沉舟接过,转身,塞到了林漾怀里。 巨大的玩偶几乎把林漾整个上半身都淹没了,柔软的绒毛蹭着他的脸颊,带着阳光和棉花糖的味道。 他有些措手不及地抱住这只过于醒目的“战利品”,周围投来不少羡慕的目光,尤其是一些年轻女孩,看着林漾,又看看他身边气场强大、英俊非凡的厉沉舟,窃窃私语着。 第47章 林漾把脸埋在白熊柔软的绒毛里,试图挡住那些视线,却挡不住心底那一丝丝不断往上冒的,陌生的甜意。他抬起头,看向厉沉舟。 厉沉舟也正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有极浅的笑意闪过,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眉宇间那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得意,却被林漾敏锐地捕捉到了。 像一只刚刚成功捕获了猎物,正向同伴矜持炫耀的猛兽。 这个认知让林漾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抱着巨大的白熊,走在厉沉舟身边,玩偶的体积让他们不得不靠得很近。周围是喧闹的人声、欢快的音乐,空气里弥漫着爆米花和烤肠的香气,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 这一刻,前世冰冷的绝望,重生后的恐惧与猜疑,似乎都被暂时隔绝在了这个色彩缤纷,充满欢声笑语的童话世界之外。 林漾看着身边虽然依旧穿着不合时宜的西装,却不再显得那么冰冷的厉沉舟,看着他为自己赢来的这个过于夸张的玩偶,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又软化了一点点。 只是那么一点点。 却足以让一直紧绷的神经,获得片刻的喘息。 而厉沉舟,看着林漾抱着白熊微微低头,耳根泛红的样子,看着他不再像刺猬一样竖起全身的防备,心里那片荒芜了太久的地狱,仿佛也终于照进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光。 这次约会,似乎……偏离了他精心制定的流程表。 但效果,好像……还不坏? 暮色渐沉,游乐园里的灯光次第亮起。 白日的喧嚣并未散去,反而在夜色和灯光的烘托下,转换成了另一种梦幻迷离的氛围。 巨大的摩天轮缓缓旋转,勾勒出璀璨的光环,过山车的轨道上不时划过一连串兴奋的尖叫声和闪烁的灯带。 玩了一下午,林漾怀里依旧抱着那个巨大的白熊玩偶,这让他行动有些不便,却也奇异地给了他一种安全感,仿佛可以借此隔绝一部分外界的视线,将自己藏在这毛茸茸的屏障之后。 厉沉舟依旧走在他身边,沉默居多,但那种紧绷的,公事公办的气场似乎消融了不少,偶尔在林漾被行人碰到时,会自然地伸手虚扶一下,动作虽然还是有些僵硬,却不再带着刻意的疏离。 他们随着人流漫无目的地走着,没有明确的目标,似乎都心照不宣地延长着这意外平和的共处时光。空气中漂浮着糖霜和油脂的甜香,远处旋转木马的音乐叮咚作响,一切都显得不那么真实。 “累了?”厉沉舟侧头看他,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低沉。 林漾摇了摇头,怀里的白熊脑袋也跟着晃了晃。他其实有点累了,但一种莫名的情绪让他不想这么快结束。 “还好。” 就在这时,园内的广播响了起来,用欢快的语调通知,今晚的烟花表演即将在城堡前的广场开始。 人群开始向着同一个方向涌动。厉沉舟下意识地靠近林漾一步,几乎是用身体为他隔开了拥挤的人流。“去看?”他问,带着征询。 林漾看着前方黑压压的人头,有些犹豫。他不太喜欢人太多的场合。 “我知道一个地方,视野不错,人少。”厉沉舟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补充道。 他之前做的“功课”显然不止于项目流程。 林漾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厉沉舟带着他,没有跟随主流人群走向城堡正前方的广场,而是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径,绕过几个主题商店,最终来到一处稍微抬高的观景平台。这里果然人不多,只有几对零散的情侣,视野却极佳,正好可以越过一些低矮的树丛,毫无遮挡地看到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童话城堡。 他们找了个相对安静的位置站定。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过,林漾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厉沉舟注意到了,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动作略显迟疑地,披在了林漾肩上。 带着体温和独特冷冽气息的外套瞬间包裹住他,驱散了夜风的凉意。 林漾身体微微一僵,没有拒绝,只是低声道:“谢谢。” 外套对于林漾来说过于宽大,几乎将他大半个身子都罩住了,更衬得他怀抱着白熊的样子有几分乖巧。厉沉舟看着他被自己衣服包裹住的模样,眼底暗流涌动,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移开了视线,望向城堡的方向,耳根在夜色遮掩下有些发烫。 突然,“咻——嘭!” 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巨大的金色花束瞬间点亮了夜幕,也引得下方广场上传来一阵巨大的欢呼声。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各式各样、五彩缤纷的烟花争先恐后地升空,绽放,坠落,如同最绚烂的流星雨,又如同打翻了上帝的调色盘。红色、蓝色、绿色、紫色……交织成一片流光溢彩的盛大图景,将整个乐园和夜空都渲染得如同梦幻仙境。 轰鸣声不绝于耳,璀璨的光芒明明灭灭,映照在平台上每一个仰起的脸庞上。 林漾仰着头,清澈的瞳仁里倒映着漫天华彩,那瞬间迸发又消逝的美,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和华丽,让他一时看得痴了。他忘记了怀里的玩偶,忘记了身上的外套,忘记了身边站着的是谁,只是沉浸在这片刻的视觉盛宴里。 厉沉舟却没有看烟花。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林漾的侧脸上。 明明灭灭的光线勾勒着林漾精致的脸部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扇子般的阴影,挺翘的鼻尖,微微张开的、带着自然嫣红的唇瓣。烟花在他眼中绽放,那光芒似乎也照进了厉沉舟沉寂已久的心湖,激荡起一圈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这一刻的林漾,褪去了所有的防备和尖刺,柔软得不可思议,美好得让他心尖发颤。 前世的冰冷,今生的隔阂,在那双映着璀璨烟花的眼眸前,似乎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一种强烈的,无法抑制的冲动,如同藤蔓般疯狂滋生,缠绕住他的心脏,催促着他去做点什么。 烟花表演进入了最高潮,无数烟花齐齐升空,将整个夜空照得亮如白昼,巨大的声响几乎要震破耳膜。 就在这最绚烂最喧闹的时刻,厉沉舟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动着,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笨拙,微微侧过身,低下头,温热的唇瓣,轻轻覆上了林漾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周围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人群的欢呼声,似乎都在瞬间被无限拉远,变得模糊不清。 林漾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气息靠近,紧接着,唇上传来一种陌生而柔软的触感,带着厉沉舟身上特有的、清冽又霸道的气息。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里还残留着烟花绽放的轨迹,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吻很轻,很浅,甚至算不上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它没有任何情欲的意味,更像是一个小心翼翼的触碰,一个带着无尽珍惜、试探和卑微祈求的烙印。厉沉舟的唇只是轻轻贴着他的,没有任何进一步的动作,甚至能感觉到他微微的颤抖。 林漾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胸腔,几乎要跳出来。他应该推开他的。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但身体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 是因为这太过绚烂的烟花迷了眼? 是因为身上还披着他的外套残留着温度? 还是因为……下午那个坐在旋转木马上表情严肃的男人,和眼前这个笨拙亲吻着他的身影,渐渐重叠,让他心底那堵冰墙,裂开了一道再也无法忽视的缝隙? 他不知道。 他只是在最初的震惊和僵硬之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却没有推开他。 这无声的默许,像是一道赦令,让厉沉舟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那小心翼翼的触碰,似乎也多了几分真实的温度。他依旧不敢加深这个吻,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在漫天华彩的背景下,感受着唇间那一点柔软和温热,仿佛拥抱住了整个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最后的烟花在夜空中绽开出最庞大的图案,然后,光芒熄灭,声响沉寂。 夜空重新暗了下来,只剩下乐园里星星点点的灯光,和远处摩天轮永恒转动着的光环。 整个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 厉沉舟像是猛然惊醒,倏地直起身,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的脸颊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不自然的红晕,眼神慌乱地闪躲着,不敢看林漾,嘴唇紧抿,一副做了错事等待审判的样子。 林漾也缓缓睁开了眼睛,脸上烧得厉害,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他下意识地抬手,用怀里的白熊玩偶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湿润迷蒙的眼睛,眼神飘忽,同样不敢去看厉沉舟。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度尴尬又暧昧的气息。两人并排站着,中间隔着一点点距离,却都能清晰地听到对方尚未平复的,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第48章 “那个……烟花结束了。”厉沉舟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干涩沙哑,试图找回平日里冷静的语调,却失败了。 “……嗯。”林漾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闷在白熊玩偶里。 “回去吧。”厉沉舟说,目光依旧看着前方空无一物的夜空。 “……好。” 回去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沉默不语。气氛比来时更加微妙,那层被烟花和亲吻短暂驱散的薄纱,似乎又笼罩了下来,只是从未知的危险,变成了某种悸动的暧昧。 来到停车场,坐进车里。密闭的空间似乎将外面的一切喧嚣都隔绝了,同时也放大了车内无声的尴尬和那尚未散去的,亲昵的气息。 司机显然察觉到了什么,识趣地升起了前后排之间的隔板。 车厢内陷入一片昏暗和寂静,只有仪表盘发出幽微的光芒。 厉沉舟端正地坐着,目视前方,双手放在膝盖上。他内心波涛汹涌,后悔、紧张、期待……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他是不是太冲动了?是不是又搞砸了?林漾会怎么想?他会不会…… 就在他心乱如麻之际,一只微凉的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悄悄地,试探性地,覆上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背。 厉沉舟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电流击中!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霍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林漾。 林漾并没有看他,他依旧偏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只有那只手,固执地、轻轻地放在他的手背上,传递着微凉的触感和一丝微弱的坚定。 厉沉舟的心脏在那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紧,然后又猛地松开,狂喜的浪潮瞬间冲垮了所有的不安和忐忑。 他几乎是立刻反手,将那只微凉的手紧紧地、牢牢地包裹在了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里。力道大得甚至有些弄疼了对方,但他舍不得松开一丝一毫。 林漾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抽走。 厉沉舟紧紧握着那只手,感受着那纤细骨骼和微凉皮肤下传来的,与他逐渐同步的脉搏跳动。他依旧目视前方,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地向上扬起,最终勾勒出一个清晰而真实的,带着巨大喜悦和如释重负的弧度。 这个笑容,不再是他惯常的冰冷讥诮,也不是商场应酬时的公式化表情,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温度和光芒的。 他没有说话。 林漾也没有。 车厢里依旧安静,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尴尬和忐忑已经消失了。 窗外的城市灯火如同流动的星河,飞速向后掠去。 林漾任由他握着手,他依旧看着窗外,嘴角,也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 第41章 调查深入 车厢内无声流淌的温情, 如同冬日里呵出的一口白气,虽然真实可感,却也脆弱易散。 当车子平稳地驶入别墅车库,现实的壁垒便重新矗立起来。两人先后下车, 交握的手自然而然地松开, 那片刻的亲密被小心地收敛起来, 但空气中某种冰层碎裂后的湿润暖意, 却顽固地残留着。 厉沉舟看着林漾抱着那只巨大的白熊, 微低着头快步走向他自己的公寓门, 耳廓还带着未褪尽的绯红。 他没有阻止,只是目光深邃地追随了片刻, 直到那扇门轻轻合上,才转身走向主宅。嘴角那抹难以抑制的弧度慢慢平复, 眼底却沉淀下更为复杂幽暗的光芒。 温情是奢侈品,尤其是在强敌环伺之时。 郑东明就像一条潜伏在阴影里的毒蛇,绝不会因为他们在游乐园度过了一个短暂的下午就收起毒牙。相反, 他和林漾关系的任何一丝缓和,都可能刺激对方采取更极端的行动。 回到书房,厉沉舟脸上的最后一丝柔和彻底消失,恢复了惯常的冷硬。 他打开加密电脑,调出助理最新传来的调查报告。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关联图,勾勒出郑东明日益焦躁的反扑迹象——几个原本态度摇摆的股东近期与郑东明秘密接触;厉氏海外某个重要项目接连遇到莫名其妙的审批障碍;甚至他名下一些不那么光彩的灰色产业,也开始有异常资金流动。 “垂死挣扎。”厉沉舟冷哼一声,眼神锐利如刀。 他快速下达了几条指令,调动资源, 加固防线,同时指令手下加强对郑东明核心产业的渗透和打击。这一次, 他不会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 与此同时,回到自己公寓的林漾,将那只巨大的白熊放在沙发上,看着它憨态可掬的样子,有些出神。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烟花下那笨拙而温热的触感。 他甩甩头,试图驱散那扰人的心悸。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主宅书房亮起的灯光,知道厉沉舟一定又在处理那些纷繁复杂的事务。前世,他对这些一无所知,也毫不关心,最终成了权力倾轧下的牺牲品。 这一世,他不能再置身事外。 他拿出手机,翻看着通讯录。重生带来的最大优势,除了对厉沉舟情感的重新认知,便是对那些未来会发生的事件和人物关系的先知。他记得郑东明身边有几个并不那么牢靠的“伙伴”,也记得前世几年后才会爆出的、关于郑东明利用娱乐圈洗钱和进行某些非法交易的蛛丝马迹。 他犹豫了一下,拨通了一个号码。是之前合作过的一位资深娱乐记者,欠他一个人情,而且以挖掘深层消息闻名。 “王哥,是我,林漾。” “哎哟,林漾啊!好久不见,听说你最近……” 寒暄几句后,林漾切入正题,声音压得很低:“王哥,想跟你打听点事,关于‘东明实业’的郑总……对,听说他最近和星耀传媒走得很近?星耀那个新起来的模特……对,就是那个混血儿,背景好像有点意思,我听说她跟境外几个账户有点关联,不知道有没有人深挖过……” 他没有给出确凿证据,只是提供了几个模糊的方向和名字。这些线索在前世是许久后才被慢慢揭开的,但现在,足以成为一个引子。 挂断电话,林漾深吸一口气。他能做的有限,但至少,不再是完全被动。 几天后,厉沉舟在书房听助理汇报。 “厉总,我们查到郑东明通过一个境外空壳公司,正在秘密转移资产。另外,他似乎在接触几家有境外背景的私募,可能想筹集资金做最后一搏。” 厉沉舟沉吟片刻:“继续盯紧,掐断他所有可能的资金渠道。”他顿了顿,像是随口提起,“另外,注意一下星耀传媒那边,特别是他们最近力捧的那个混血模特,查查她的背景和资金往来。” 助理微微一愣,星耀传媒并非厉氏关注的重点,但他没有多问,立刻记下:“是。” 厉沉舟看着助理离开,目光深沉。林漾提供的线索虽然隐晦,但与他手下查到的某些信息隐隐吻合。这种不经过明面沟通的、心照不宣的配合,让他心底泛起一丝奇异的暖流。他们似乎正在形成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然而,就在厉沉舟步步紧逼,林漾暗中辅助的同时,郑东明也嗅到了致命的危机。厉沉舟的商业打击精准而狠辣,不断蚕食着他的根基,而一些他自以为隐藏得很深的暗线,似乎也有暴露的风险。这种被扼住喉咙的感觉让他彻底疯狂。 硬碰硬看来难以速胜,那么,就从那个他最在意的“弱点”下手!他要让厉沉舟也尝尝痛不欲生的滋味! 一场针对林漾的,更加恶毒的风暴,开始悄然酝酿。 首先是在一些匿名的网络论坛和水军群里,开始出现大量抹黑林漾的帖子。内容不再局限于之前那种“靠脸上位”、“演技差”的常规攻击,而是转向了更肮脏的方向。 【深扒林漾所谓“清纯”人设!私生活混乱,男女通吃,靠陪睡抢资源实锤!(附图)】配图是几张模糊不清的偷拍,明显是角度刁钻的借位,甚至有些是ai换脸技术伪造。 【惊!林漾早年选秀内幕曝光,疑因贿赂评委晋级!】捏造了一些所谓的“内部人员”爆料,细节编得有模有样。 这些谣言虽然低级,但在水军的大规模刷屏下,还是在网络上引起了一定的讨论。so姐气得跳脚,立刻联系公关公司准备澄清和发律师函。 然而,这仅仅是开胃菜。 几天后,一个拥有几十万粉丝的知名娱乐爆料博主,突然发布了一条长文,标题极其惊悚: 【当红小生林漾身世成谜?其母疑为他人情妇,早年不堪历史曝光!】 文章内容极其恶毒,不仅用模棱两可的语气暗示林漾的母亲身份不正,甚至编造了一些极其下流的情节,污蔑其母靠不正当手段获取利益,并影射林漾的出身有问题。文章还“挖出”了林漾母亲早已去世多年的事实,利用逝者做文章,言辞间充满了侮辱和亵渎。 这条微博一出,瞬间引爆了舆论! 第49章 攻击一个明星的品行、演技,尚在粉黑大战的范畴内。但公然侮辱其已故的亲人,尤其还是用如此不堪的方式,彻底触碰了绝大多数人的道德底线,也激起了林漾粉丝和路人的极大愤慨。 “太恶毒了!居然拿逝者造谣!” “举报了!这种博主还有人性吗?” “林漾做错了什么?要被人这样对待?” “支持林漾维权!告到底!” 网络上一片哗然,声讨爆料博主和背后黑手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林漾在看到这条爆料时,正在家里看剧本。当那些污秽不堪的文字映入眼帘,尤其是涉及到他记忆中温柔却命运多舛的母亲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拿着平板电脑的手指因为极度用力而指节泛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母亲是他心中最深最痛的伤疤,也是他最后的底线。他可以忍受别人对他的诋毁,但绝不允许任何人玷污他母亲的清白! 一股冰冷的怒意和巨大的悲伤瞬间席卷了他,眼前甚至有些发黑。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是so姐,还有几个相熟的朋友发来的慰问信息。他还没来得及回复,公寓的门铃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走过去打开门。 厉沉舟站在门外,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散发着的低气压几乎能让空气冻结。他显然也看到了那条爆料,而且反应比林漾更加暴戾。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仿佛要将造谣者生吞活剥。 他看着林漾苍白的脸和微微发红的眼眶,心脏像是被狠狠刺了一刀。他上前一步,想将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脆弱和愤怒的人拥入怀中,但手臂抬起,却又僵在半空,最终只是沉声问道:“你……还好吗?” 林漾抬起眼,对上厉沉舟那双盛满怒火和心疼的眼睛。他看到厉沉舟紧握的拳头,看到他那副恨不得立刻去将郑东明碎尸万段的表情。 那一刻,累积的愤怒、委屈和悲伤,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倾泻的出口。他没有回答好或者不好,只是用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厉沉舟,我要他……付出代价。” …… 当第一条恶意爆料出现时,厉沉舟正在书房开越洋会议。林漾原本没想打扰他,自己在客厅刷着手机,越看心越沉。 短短三分钟,厉沉舟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我来处理。”他只说了三个字,便拿起手机走到阳台,一连打了七八通电话。林漾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听到他冰冷严厉的声音在夜风中破碎地传来:“...今晚十二点前全部撤掉...查清楚源头...律师函准备...” 半个小时后,热搜上几条最恶毒的词条消失了。 但新的谣言又像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对方显然有备而来,打定了主意要泼脏水。 厉沉舟回到客厅时,林漾正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眼神有些空茫。前世那种熟悉的无力感又漫上来,让他呼吸困难。 “漾漾。”厉沉舟单膝跪在他面前,握住他冰凉的手,“看着我。” 林漾抬起眼。 “这次,你想怎么应对?”厉沉舟问,声音是罕见的温和,“你可以躲在我身后,我会解决一切。你也可以站出来,我会在你身后。选择权在你。” 林漾怔住了。前世从未有人给过他选择——厉沉舟替他决定无视,而外界替他决定评价。 “我...”他喉结滚动,“我想自己面对。” “好。”厉沉舟毫不犹豫地点头,“需要什么资源,尽管说。” “可能会搞砸...”林漾低声说,“我没什么应对媒体的经验。” “那就学。”厉沉舟握紧他的手,“我让公关部最资深的经理明天一早来见你。律师团队随时待命。需要场地、设备、人员,直接吩咐助理。” 他说得那么自然,仿佛只是在安排一场普通的商务会议。没有质疑,没有劝阻,只有全然的信任和支持。 那一刻,林漾鼻尖一酸。 前世渴求了一辈子的支持,原来真的存在。 “厉沉舟。”他轻声问,“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男人沉默了几秒,指腹轻轻摩挲他的手背:“因为我知道你有多坚强。比你自己想象得还要坚强。” 第42章 夫夫联手 接下来四十八小时, 林漾像一块海绵一样吸收着所有应对危机的知识。 张经理是位干练的中年女性,说话语速快但条理清晰。她带来了一沓厚厚的资料:谣言的时间线梳理、可能被问到的尖锐问题、法律维权的流程、公关回应的技巧... “最重要的是态度。”张经理强调,“不卑不亢,有理有据。哭泣卖惨会显得心虚, 过于强硬又会显得嚣张。林先生, 你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 林漾认真做着笔记:“那关于我母亲的部分...” “这部分最敏感, 也最关键。”张经理推了推眼镜, “我建议你准备一份简短的声明, 表达对逝者的尊重, 同时明确表示会追究法律责任。不需要详细解释——越解释,越容易给媒体发挥空间。” “我明白了。” 培训间隙, 林漾接到了厉沉舟的电话。 “吃午饭了吗?”男人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是会议室特有的轻微回声。 “正准备吃。”林漾看了看时间, 下午两点,“你还在开会?” “中场休息十分钟。”厉沉舟顿了顿,“张经理说你学得很快。” “她在安慰你吧。”林漾苦笑, “我觉得自己笨手笨脚的。” “她说你提的问题都很关键,思考角度比很多出道多年的艺人都成熟。”厉沉舟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我说过,你比想象中坚强。” 林漾握紧手机,突然问:“厉沉舟,如果...如果我搞砸了怎么办?如果发布会后舆论反而更糟...” “那就再开一场。”厉沉舟回答得毫不犹豫,“直到说清楚为止。林漾,舆论场不是法庭,不需要一次就定胜负。重要的是你站出来了, 你为自己发声了。这就够了。” 鼻子又有点酸。林漾深吸一口气:“你这些话,应该让张经理编进培训教材。” 厉沉舟低低笑了一声:“我只对你说。” 电话那头有人提醒会议要继续, 厉沉舟匆匆说了句“晚上回家检查你吃饭”,便挂断了。 林漾握着发烫的手机,半晌,轻轻笑了。 原来被无条件支持的感觉,是这样的。 发布会定在第三天下午两点,地点选在厉氏集团旗下的一家酒店会议厅。场地不大,只能容纳五十家媒体,这是张经理的建议——“小规模,可控性强,避免混乱”。 当天上午,林漾最后一次过流程时,手还是有些抖。 “紧张是正常的。”张经理安慰道,“记住,你不是在认罪,你是在澄清事实。占理的是我们。” so姐在一旁检查他的着装——一套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有过多装饰,显得沉稳专业。“头发要不要再抓一下?哎哟我这心跳得比你还快...” 林漾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想起前世。如果是那时的自己,现在大概已经崩溃了吧。躲在黑暗的房间里,拉上所有窗帘,觉得整个世界都在与自己为敌。 但这一次,他站在光下。 “我准备好了。”他说。 下午一点四十分,媒体开始入场。林漾在后台休息室,能听到前厅逐渐嘈杂起来的人声。so姐扒在门缝偷看,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妈,怎么来了这么多人...不是说只邀请了五十家吗?” 张经理冷静地查看监控:“有些是混进来的自媒体,保安已经在核查了。不影响。” 一点五十分,林漾的手机震了一下。 厉沉舟发来一条信息:「我在看直播」 短短四个字,却像定心丸。林漾回复:「别骂我紧张」 对方秒回:「不会。你很棒」 一点五十五分,工作人员来提醒准备上台。林漾最后整理了一下领带,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走过短短一段走廊时,前世今生的画面在脑中交错闪过——坠楼时刺骨的风,重生后冰冷的卧室,厉沉舟递来的那碗糊掉的粥,游乐园烟花下的吻... 然后他推开了通往会议厅的门。 咔嚓咔嚓的快门声瞬间如潮水般涌来,闪光灯亮成一片白光。林漾眯了眯眼,稳步走向台上的发言席。那里只有一张简单的讲台,一瓶水,没有多余的装饰。 他站定,抬眼看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长枪短炮,各种审视的目光。 如果是前世,他大概已经腿软了。 但此刻,他只觉得平静。 “各位媒体朋友,下午好。”林漾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平稳清晰,“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前来。今天召开这个简短的发布会,主要是针对近期网络上关于我本人的一些不实传闻,做出澄清和声明。” 第50章 台下安静下来,只有快门声还在持续。 “首先,关于我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取资源的指控。”林漾低头看了一眼提词器——虽然他根本不需要,“我自复出以来参与的所有项目,均通过正规试镜流程获得。相关导演、制片方的联系方式已经提供给律师团队,如有需要,他们愿意出具证明。” “其次,关于我与厉沉舟先生的婚姻。”他顿了顿,台下立刻响起一阵骚动,“我们的婚姻始于商业联姻,这是事实。但婚姻关系内的相处细节,属于个人隐私,不便透露。我能说的是,目前我们关系良好,正在学习如何经营这段婚姻。” 这话说得巧妙——既承认了联姻的事实,杜绝了“真爱谎言”的质疑,又暗示关系在改善,给外界留下想象空间。 “最后,也是最令我痛心的一点。”林漾的声音低沉下去,场内的气氛随之一肃,“关于对我已故母亲的不实描述。我的母亲是一位普通的中学教师,一生勤恳育人,于五年前因病去世。对于恶意诋毁逝者的行为,我已委托律师提起刑事诉讼,绝不和解。”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全场,清澈而坚定:“网络不是法外之地,谣言传播者必须承担法律责任。我的律师团队已经完成取证工作,首批诉讼将于下周提起。在此也奉劝那些还在散布不实信息的账号,立即删除相关内容,否则我们将追责到底。” 语气平和,但措辞强硬。台下记者们交换着眼神——这和预想中那个柔弱可欺的小明星完全不同。 提问环节开始后,第一个问题就十分尖锐:“林先生,你说婚姻关系良好,但之前多次被拍到与厉总同框时表情僵硬,作何解释?” 林漾微微挑眉:“这位记者朋友,如果你和伴侣每次出门都知道有几十个镜头对着你们,你们的表情能完全自然吗?” 台下传来几声轻笑。 “那厉总为何从未公开为你说话?这次风波他持什么态度?” “厉先生尊重我独立处理个人事务的意愿。”林漾从容答道,“当然,他为我提供了必要的支持,比如专业的法律和公关团队。我认为夫妻之间,尊重比高调示爱更重要。” “有传言说你们正在协议离婚,是真的吗?” “假的。”林漾毫不犹豫,“我们近期没有离婚的计划。” “如果厉总提出离婚,你会同意吗?” 这个问题越界了。张经理在台下皱眉,准备示意工作人员打断。但林漾已经开口:“这是假设性问题,我拒绝回答。婚姻是两个人的事,不需要向第三方做预案。” 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接下来的问题,他大多应对自如。有些实在刁钻的,便以“个人隐私”或“已进入法律程序”为由礼貌拒绝。四十分钟的发布会,节奏把控得恰到好处。 就在发布会接近尾声时,侧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走进来,黑色西装,面无表情,正是厉沉舟。 全场哗然。记者们的镜头齐刷刷转向门口,快门声再次响成一片。 林漾也愣住了——流程里没这一出啊? 厉沉舟步伐沉稳地穿过走道,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发言台。他没有上台,而是在台前停下,转身面向媒体,站定在林漾斜前方半步的位置。 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台下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所有人都在等厉沉舟说话——这位向来低调、从未为绯闻发声的商业巨鳄,会说什么? 厉沉舟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那眼神没有威胁,没有怒气,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但所有人都读懂了那个姿态:我在这里。我支持他。 林漾看着男人宽阔的背影,鼻腔突然涌上一股热流。他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手稿,实则用力眨掉眼底的湿意。 这个笨蛋...不是说要让他自己面对吗? 可为什么,看到这个背影,他会觉得这么安心? 台上的主持人适时开口:“感谢各位媒体朋友,今天的发布会到此结束...” 记者们当然不肯罢休,纷纷举手想提问厉沉舟。但厉沉舟已经转过身,向林漾伸出手。 那只手悬在半空,掌心向上,是一个邀请的姿势。 林漾看着那只手,又看看台下无数双眼睛。然后,他轻轻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厉沉舟握紧,牵着他走下发言台,在闪光灯的洗礼和众人的注视中,并肩走出了会议厅。 自始至终,厉沉舟没有说一个字。 但他用最直接的身体语言,告诉了全世界他的立场。 后台休息室的门一关上,林漾就忍不住问:“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我自己——” 话没说完,就被厉沉舟一把拉进怀里。 男人抱得很紧,手臂箍着他的背,下巴抵在他发顶。林漾能感受到对方胸腔里有力的心跳,咚,咚,咚,敲击着他的耳膜。 “你很棒。”厉沉舟低声说,声音有些哑,“我在看直播,每一分钟都想冲过来。但我忍住了,直到最后。” 林漾失笑:“最后还不是来了?” “忍不住了。”厉沉舟松开他一点,低头看着他,“看到你一个人站在台上,对着那么多刁难的问题...我想起前世,你也是这样一个人面对一切。而我什么都没做。” 他的眼神里有痛楚,有悔恨,还有一种林漾从未见过的柔软。 “这一世,至少我要站在你身后。”厉沉舟说,“让所有人都看到,你有人撑腰。” 林漾眼眶发热,嘴上却说:“厉总,你这算不算破坏我的独立人设?” “算。”厉沉舟坦然承认,“我故意的。” 两人对视几秒,都笑了。 so姐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林漾眼角还红着,却笑得灿烂;厉沉舟平日里冰山般的脸上,此刻冰雪消融,温柔得不像话。 “哎哟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so姐捂着眼睛,指缝却张得老大,“那什么,热搜爆了,全是夸你们的!” 她兴奋地举着手机:“#林漾发布会#、#厉沉舟现身#、#夫妻联手#全在前五!评论风向完全变了,都在说你刚才好刚、好清醒,还有人说厉总最后出场帅炸了,像偶像剧...” 林漾接过手机翻看,果然,实时微博上一片好评: 「林漾应对得太体了!不卑不亢,条理清晰,完全不是想象中那种柔弱小白花」 「最后厉总出现我直接尖叫!一句话没说但比说什么都重磅!」 「这对好像有点好磕?厉总那个伸手牵人的动作苏死我了」 「只有我注意到林漾提到母亲那段眼眶红了吗?心疼,支持维权到底」 「之前骂人的那些营销号开始删博了,呵呵,怂得真快」 也有少数负面的,但很快被压了下去。舆论风向,在短短一小时内彻底逆转。 “张经理说这是危机公关的经典案例了。”so姐乐得合不拢嘴,“漾漾,你这次真的立住了!” 林漾把手机还给so姐,转向厉沉舟,歪了歪头:“厉总,我的独立作战计划好像被你的偶像剧出场打乱了。” 厉沉舟挑眉:“不满意?” “满意。”林漾笑了,眼睛弯成月牙,“特别满意。” 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夫妻”二字的重量。 不是前世的漠视和伤害,不是这一世初期的恐惧和逃离,而是并肩作战,是互相支撑,是在全世界面前握住彼此的手。 也许,他们真的能走出不一样的未来。 厉沉舟看着他灿烂的笑容,眼神深了深,突然说:“回家。” “啊?这才下午三点——” “回家。”厉沉舟重复,牵着他的手往外走,“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 “庆祝我夫人打了一场漂亮的仗。” 林漾被那句“夫人”叫得耳根发烫,任由厉沉舟牵着,在so姐暧昧的目光中离开了休息室。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阳光正好。 前世那些冰冷的雨夜,似乎真的远去了。 而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当晚热搜榜: #林漾发布会#(爆) #厉沉舟沉默的守护#(热) #夫夫联手# #支持维权# #真正的强者不需要眼泪# 某娱乐论坛热帖标题: 「理性讨论,林漾今天发布会表现能打几分?我感觉内娱好久没出这么清醒的艺人了」 「厉沉舟最后出场那个眼神有人截图吗?我反复去世!」 「只有我觉得这对其实很配吗?一个冷静坚强,一个沉默守护」 「预言帖:今天将是林漾事业转折点,立住人设了」 「那些造谣的营销号开始删博道歉了,果然欺软怕硬」 ...... 第51章 夜色渐深时,厉沉舟的书房里,林漾窝在沙发上刷着手机,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厉沉舟在处理最后几封邮件,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神柔软。 “厉沉舟。”林漾突然开口。 “嗯?” “谢谢你今天来。”林漾轻声说,“虽然打乱了我的计划,但是...谢谢你。” 厉沉舟合上电脑,走到沙发边坐下,将他揽进怀里:“以后每一次,我都会在。” “那我要是一直很坚强,不需要你呢?” “那就让我看着你坚强。”厉沉舟吻了吻他的发顶,“对我来说,这就够了。” 林漾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个温暖坚实的怀抱。 他想,也许坚强从来不是不需要任何人。 而是知道有人可以依靠,却依然选择自己站立。 而比这更幸运的是,当你选择站立时,那个人不会推开你,也不会完全扛起你——他只是伸出手,说: “我在这里。你可以靠,也可以不靠。但无论如何,我都在。” 这大概就是两世轮回,他等来的最好的答案。 第43章 解除 谣言的风暴来得快, 去得也快。 在林漾发布会后的四十八小时内,舆论完成了从群嘲到力挺的惊人逆转。 那些曾经跟风踩一脚的营销号,如今争先恐后地删博道歉,有些甚至开始发长文分析“林漾的公关策略有多高明”, 仿佛之前那些恶毒揣测与他们毫无关系。 厉沉舟的办公室里, 巨大的显示屏上分屏展示着实时舆情数据、股价波动曲线, 以及一份刚刚完成的收购协议。 “郑东明公司在城南的开发项目, 已经完成交割。”助理程维站在办公桌前, 语速平稳地汇报, “对方资金链断裂,被迫以低于市价百分之三十的价格出手。另外, 他们试图转移的两个海外账户已被冻结,银行方面确认, 涉嫌洗钱调查期间,所有资产不得转移。” 厉沉舟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 阳光透过落地窗,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舆论方面呢?”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造谣最凶的十二个账号,运营方均已收到律师函。其中八家已经公开道歉,三家正在走和解程序,还有一家...”程维顿了顿,“那家‘娱乐深扒’工作室的负责人,今天上午试图联系夫人,希望私下和解。” 厉沉舟的眼神骤然一冷:“谁给他的胆子?” “已经被公关部拦下了。”程维立刻说, “法务部已经追加诉讼,以威胁当事人为由, 要求加重处罚。” 空气安静了几秒。厉沉舟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影挺拔而肃杀。 “郑东明那边还有什么动作?” “暂时没有。”赵铭翻看手中的平板,“这次项目被截胡,加上舆论反噬,他们损失惨重。根据我们掌握的消息,郑东明正在四处求援,但之前那些盟友...现在都避之不及。” 墙倒众人推。这个道理,商场上的每个人都懂。 厉沉舟转过身,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还不够。” “厉总?” “继续施压。”厉沉舟走回办公桌,调出一份文件,“他们不是还有两个新能源项目在谈吗?放出风声,厉氏有兴趣参与竞标。另外,联系那几家原本打算投资郑东明的风投,告诉他们,如果继续支持郑东明,就是和厉氏作对。” 程维迅速记录,心中暗自感叹——自家老板这次是真的动怒了。这种全方位、不留余地的打压,在厉沉舟以往的商业风格中并不多见。通常他更倾向于精准打击,而非全面围剿。 看来,触到逆鳞了。 “对了,”厉沉舟像是想起什么,语气稍缓,“夫人那边情况如何?” 提到林漾,程维的表情明显轻松了些:“夫人今天去试镜了,是王导的新电影。听so姐说,试镜很顺利。另外,夫人工作室的微博粉丝一天内涨了八十万,很多品牌方发来了合作邀请。” 厉沉舟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把那些合作邀约筛一遍,不合适的直接拒掉。” “已经安排公关部在做了。”程维推了推眼镜,忍不住多说了一句,“夫人自己其实很清醒,今天早上还特意打电话来,说不需要过度保护,正常筛选就可以。” 厉沉舟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情绪——欣慰,骄傲,还有一点点...失落? 原来他的小爱人,真的已经强大到不需要他事事操心了。 “那就按他的意思办。”厉沉舟说,“但安全方面不能放松。他接下来的行程,安保级别提到最高。” “明白。” 程维离开后,厉沉舟重新坐回椅子上,却没有继续工作。他打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发布会现场的照片——林漾站在发言台后,目光坚定地看着前方,整个人像一株在风雨中挺立的竹子。 他看了很久,指尖轻轻拂过屏幕上那张脸。 前世,他也曾见过林漾这样的眼神。不是在发布会上,而是在更早的时候——那个小时候救了他的小男孩,把他从冰冷的河水里拖上岸,自己的手臂被碎石划得鲜血淋漓,却还咧着嘴笑,问:“你没事吧?” 那时林漾的眼睛,就是这样亮,这样坚韧。 后来他怎么就把这双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磨灭了呢? 厉沉舟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重来一次,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手机震动,是林漾发来的消息:「试镜结束了,王导说三天内给答复」 紧接着又是一条:「你在忙吗?晚上回家吃饭吗?」 简单两句话,厉沉舟却反复看了三遍。这种日常的、琐碎的问候,前世从未有过。那时的林漾怕他,连发条消息都要斟酌半天,最后往往选择沉默。 厉沉舟回复:「回。想吃什么?」 对方正在输入中闪烁了好一会儿:「想吃你做的番茄牛腩...不过如果太忙就算了」 厉沉舟几乎能想象出林漾打出这行字时小心翼翼的样子。他直接拨通了电话。 “喂?”林漾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应该还在外面。 “试镜怎么样?”厉沉舟问,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挺好的。王导比想象中随和,跟我聊了半小时角色理解。”林漾的语气轻快,“不过竞争挺激烈的,有两位前辈也去了。” “你会被选上的。”厉沉舟说得笃定。 林漾笑了:“厉总,你这话要是传出去,别人该说你以权谋私了。” “我说的是事实。”厉沉舟顿了顿,“晚上做番茄牛腩,还需要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林漾小声说:“还想吃蒜蓉西兰花...你会做吗?” “可以学。” “那...我大概六点到家,需要我买什么菜吗?” “不用,我让程维准备。”厉沉舟看了眼时间,“路上注意安全,司机在楼下等你了吗?” “在呢。那我先挂了,so姐在叫我。” “好。” 通话结束,厉沉舟握着手机,良久没有动作。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办公室染成温暖的琥珀色。那些冰冷的商业数据、残酷的商场博弈,在这一刻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只有电话里那个轻轻软软的声音,真切地敲在心上。 他打开电脑,在搜索栏输入:“番茄牛腩最详细的做法”。 --- 林漾坐在回家的车上,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嘴角挂着不自觉的笑。 副驾驶座上的so姐回头看他一眼,打趣道:“哟,跟厉总通个电话就这么开心?” 林漾耳根微热,但没有否认:“so姐,你有没有觉得...厉沉舟变了很多?” “何止是变了很多。”so姐夸张地摆手,“简直是换了个人。你是没看见,发布会那天他走进来的时候,整个场子都静了。那种气场...啧啧,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林漾想起那个画面,心里泛起暖意。 “不过说真的,”so姐正色道,“这次危机处理得漂亮。现在圈里都在传,说你不好惹,背后不仅有厉总,自己也有手腕。这对你以后的发展是好事。” “我希望大家是因为我的作品记住我。”林漾轻声说。 “那是当然。”so姐笑了,“但在这个圈子里,有点‘不好惹’的名声不是坏事。至少那些想动歪心思的人,得掂量掂量。” 车驶入别墅区,林漾远远就看见家门口停着一辆陌生的车。等靠近了,才发现是辆送货车,几个工人正从车上往下搬东西——大大小小的箱子,看起来像是...厨房用具? 司机停好车,林漾疑惑地走下来。管家迎上来,表情有些微妙:“林先生,厉先生让人送了些厨房用品来。” “厨房用品?”林漾更困惑了。家里的厨房设备已经是顶级配置,还需要什么? 第52章 他走进屋里,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原本宽敞明亮的开放式厨房,此刻堆满了各种崭新的厨具:不同尺寸的锅具、成套的刀具、花花绿绿的调料架,甚至还有一台看起来极其专业的嵌入式烤箱——等等,厨房原本就有烤箱啊? 厉沉舟系着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那画面实在太有冲击力——身高一米八几、平日里西装革履冷面示人的商业巨鳄,此刻穿着一件深灰色围裙,手里还拿着一个...量杯? “回来了?”厉沉舟神色自若,仿佛自己这身打扮再正常不过。 “这些是...”林漾指着满地的箱子。 “必要的工具。”厉沉舟言简意赅,“之前的厨具不够专业。” 林漾忍住笑:“厉总,你是要改行做厨师吗?” 厉沉舟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学。” 这话说得太直白,林漾的脸一下子红了。so姐在后面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很有眼色地说:“那什么,漾漾我先走了,明天再来接你。” 等so姐离开,林漾才走到厨房边,看着厉沉舟拆箱子的背影,心里软成一片。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他小声说。 “不麻烦。”厉沉舟拆开一个箱子,里面是一套精致的陶瓷炖锅,“卖锅的店员说,这个牌子的锅最适合炖牛腩。” 林漾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你还专门去问了?” “嗯。”厉沉舟转过头,看着林漾笑得弯弯的眼睛,自己的唇角也扬了起来,“想给你做最好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两人对视着,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在无声流动。 林漾先移开视线,耳根通红:“那...需要我帮忙吗?” “你坐着休息就好。”厉沉舟说,但想了想又改口,“或者,你可以告诉我,你喜欢吃软一点的还是硬一点的牛腩?” “软一点的。”林漾说,然后补充,“但也不要太软,有点嚼劲最好。” 厉沉舟点点头,拿出手机记备忘录。那认真的样子,像是在记录什么重要的商业数据。 林漾靠在厨房门边,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小心翼翼地拆包装,研究说明书,把锅具分类摆放。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给男人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光边。 这个画面,在前世是绝对无法想象的。 那时的厉沉舟,别说为他下厨,就连和他同桌吃饭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大多数时候,林漾都是一个人坐在长长的餐桌前,对着精致的菜肴食不知味。 而现在... “厉沉舟。”林漾突然开口。 “嗯?”男人回过头。 “谢谢你。”林漾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厉沉舟的动作顿住了。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林漾面前。围裙上沾了点面粉,看起来有些滑稽,但眼神却无比郑重。 “该说谢谢的是我。”厉沉舟说,“谢谢你...还愿意给我机会。” 林漾的鼻子突然有点酸。他低下头,盯着地板上的花纹:“我有时候还是会做噩梦,梦到前世...” “我知道。”厉沉舟的声音沉下去,“我也做。” 林漾惊讶地抬头。 “我梦到你坠楼的那一幕,梦到我赶到时你已经...”厉沉舟喉结滚动,说不下去了。那些梦境太真实,真实到每次醒来,他都得花好几分钟确认林漾还在身边,还活着。 “但我更常梦到的是,”林漾轻声说,“梦到你后来给我报仇,然后...跟着我跳下去。” 厉沉舟瞳孔骤缩。 “所以你看,”林漾笑了,眼眶却红了,“我们都困在过去的记忆里。但也许,我们可以一起走出来。” 厉沉舟再也忍不住,伸手将他拉进怀里。这个拥抱很用力,像是要把彼此揉进骨血里。 “我会用这一辈子补偿你。”厉沉舟在他耳边低声说,每个字都像誓言,“用每一分每一秒。” 林漾把脸埋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混合了厨房烟火气的冷冽气息,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刻,那些前世的伤痛、今生的恐惧,似乎都在这个拥抱里慢慢融化。 他们抱了很久,直到厨房里传来定时器的“滴滴”声。 厉沉舟松开他,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一声:“牛腩该焯水了。” 林漾看着他微红的耳尖,突然觉得这个男人笨拙得可爱。 “需要我帮忙洗菜吗?”他问。 “...好。” 两人并肩站在料理台前,一个处理牛腩,一个洗西兰花。阳光洒满厨房,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厉沉舟。”林漾突然说。 “嗯?” “如果王导的电影选上我,可能会有三个月的封闭拍摄。”林漾小心翼翼地说,“在外地。” 厉沉舟切牛腩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什么时候进组?” “下个月,如果选上的话。” “好。”厉沉舟说,“我安排一下工作,每周可以去探班。” 林漾转头看他:“你不用这样...” “我想这样。”厉沉舟也转过头,目光深深地看着他,“林漾,我不想再错过你的任何时刻。前世已经错过了太多,这一世,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费。” 林漾怔住了。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洗菜,嘴角却越扬越高。 “那...探班的时候,可以继续给我做饭吗?” “可以。”厉沉舟回答得毫不犹豫,“你想吃什么,我都学。” 窗外,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厨房里,番茄牛腩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混合着蒜蓉的焦香,温暖了整间屋子。 而网络世界上,关于这场风波的讨论仍在继续。 --- 当晚,某商业论坛热议帖: 「理性分析厉氏近期商业动作:是对手打压还是战略扩张?」 楼主:最近厉氏动作频频,接连收购g公司多个核心项目,导致g股价暴跌。有人说是商业竞争,但业内传言是因为g得罪了厉氏那位神秘的伴侣。有没有知情人士来说说? 1l:圈内人匿名答:确实和林漾有关。g那边有人造谣林漾,触及底线了。厉总这次是杀鸡儆猴。 2l:这护短护得也太狠了吧...直接往死里打啊。 3l:楼上不懂,厉沉舟这种地位的人,动他本人可能还好说,动他在乎的人,那就是找死。 4l:只有我好奇他俩感情真的这么好吗?之前不是传要离婚? 5l:发布会没看?厉总最后出场那架势,像是要离婚的样子? 6l:说个内部消息,厉氏法务部最近加班加到爆,全在处理造谣案。据说厉总放话了,不接受任何和解,必须告到底。 7l:郑东明这次真是踢到铁板了... 8l:活该。造谣逝者,触犯底线了。 9l:不过说真的,林漾这次处理得真漂亮。不卖惨不哭诉,直接硬刚,圈粉无数。 10l:所以啊,人家夫妻联手,一个台前一个幕后,简直无敌。 ...... 这些讨论,厉沉舟和林漾都没有看到。 他们正坐在餐桌前,吃着也许不那么完美,但诚意满满的番茄牛腩。牛腩有些地方炖得过了,有些地方又不够软,西兰花有点咸,米饭煮得有点湿。 但林漾吃得很香。 “好吃吗?”厉沉舟问,难得有些紧张。 “好吃。”林漾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特别好吃。” 厉沉舟看着他真诚的笑容,心里某处坚冰彻底融化了。他夹了块牛腩到自己碗里,尝了尝,皱眉:“咸了。” “不咸,刚好。”林漾说着,又扒了一大口饭。 厉沉舟看着他鼓着腮帮子吃饭的样子,突然觉得,那些在商场上运筹帷幄的成就,都不及这一刻来得满足。 第44章 剧组日常 王导的电影《无声告白》开机第三天, 拍摄地在南方一个临海的小城。 剧组租下了一整栋老式洋房作为主要拍摄场地,红砖墙上爬满了茂密的爬山虎,院子里有棵年岁久远的榕树,枝叶几乎遮盖了大半个庭院。 林漾饰演的角色叫陈默, 一个先天失聪的画家。这个角色几乎没有台词, 所有的情绪都要通过眼神、面部表情和肢体语言来传递, 对演员的表演功底是极大的考验。 “卡!”王导从监视器后抬起头, 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林漾, 这条非常好!那种想听见又听不见的焦急感,通过手指敲击画板的节奏变化表达出来了, 很细腻。” 现场工作人员都松了口气——这位以严厉著称的名导,开机三天来第一次给出这么直接的表扬。 林漾从角色情绪中抽离, 腼腆地笑了笑:“谢谢导演。” “休息二十分钟!”副导演拿着喇叭喊道。 林漾走到休息区,助理小周立刻递上保温杯和毛巾。他刚坐下,旁边就凑过来一个人——饰演陈默好友的演员宋时, 也就是大纲里的“逗比男配i”。 第53章 “林老师,你也太厉害了吧!”宋时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眼睛亮晶晶的,“我刚看你那段独角戏,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怎么做到的?那个眼神转变,从期待到失望,就一秒钟!” 宋时是科班出身,比林漾小两岁,性格活泼外向, 进组第一天就自来熟地跟所有人打成一片。他演技其实不错,但总带着点学院派的匠气, 缺乏林漾那种经历过生死沉淀下来的真实感。 “叫我林漾就行。”林漾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其实也没什么技巧,就是...试着真正成为那个人。” “怎么成为?”宋时凑得更近,一脸求知若渴。 林漾想了想:“比如陈默听不见,我就试着在片场的时候,偶尔把耳朵堵上。不是真的听不见,而是让自己习惯那种信息缺失的状态。你看,”他指了指片场,“现在我们能听到导演喊话、设备移动的声音、甚至远处街上的车流声。但对陈默来说,这些都是不存在的。他的世界是安静的,所以他更依赖视觉和触觉。” 宋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一拍大腿:“我懂了!所以你刚才摸画板的时候特别用力,指尖都发白了——因为那是他接收‘声音’的方式!” “对。”林漾笑了。和这样认真讨论表演的同行交流,是件很愉快的事。 “不过林漾,”宋时压低声音,“我听说这个角色原本定的是周明轩,后来突然换成了你...网上那些传言,是真的吗?” 林漾的笑容淡了些:“你指什么传言?” “就是...”宋时挠挠头,“说你靠厉总的关系拿到的角色。” 如果是前世,听到这样的话林漾可能会慌乱、会急于辩解。但现在的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宋时:“那你觉得,我刚才的表演像是靠关系能演出来的吗?” 宋时愣了两秒,猛地摇头:“不像!绝对不像!我刚才都说了一身鸡皮疙瘩!” “所以答案不是很明显吗?”林漾重新笑起来,“王导的戏,如果演员不合适,就算是天王老子推荐他也不会用。这点你应该比我清楚。” “是是是!”宋时连连点头,又不好意思地笑了,“对不起啊,我就是好奇...毕竟你之前确实...” “确实什么?”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林漾和宋时同时回头,只见厉沉舟不知何时站在了休息区边上,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与片场随性的氛围格格不入。他手里拎着两个精致的纸袋,目光淡淡地落在宋时脸上。 宋时“噌”地站起来,条件反射般立正:“厉、厉总好!” 厉沉舟没应声,只是将视线转向林漾,眼神瞬间柔和下来:“打扰你们讨论了?” “没有,刚休息。”林漾也站起来,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有重要会议吗?” “提前结束了。”厉沉舟走近,将手中的纸袋放在小桌上,“给你带了些点心。这家店的杏仁酥你上次说好吃。” 纸袋上印着城中一家知名老字号的logo,开车来回至少要两小时。林漾心里一暖,小声说:“谢谢...其实不用专门跑这么远。” “顺路。”厉沉舟面不改色地说谎——他其实是让司机绕了半个城去买,自己则推掉了两个不太重要的会面。 宋时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之间自然的互动,眼睛瞪得溜圆。这、这和网上说的“塑料夫妻”完全不一样啊!厉总看林漾那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这位是?”厉沉舟终于把目光重新投向宋时。 “宋时,在戏里演我的朋友。”林漾介绍道,“宋时,这是厉沉舟。” “厉总好厉总好!”宋时连忙伸出手,然后又觉得不妥,想缩回去。 厉沉舟却很给面子地和他握了握手,只是握手的时间略短,力道略重,眼神略...冷? 宋时莫名打了个寒颤,总觉得厉总看自己的眼神像是在评估什么危险物品。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厉沉舟状似无意地问,走到林漾身边站定,距离近得几乎要挨着肩膀。 “聊表演。”林漾没察觉异常,自然地回答,“宋时问我怎么揣摩角色。” “哦。”厉沉舟点点头,视线在宋时脸上停留了三秒,“聊完了吗?” 这话问得直白,宋时再迟钝也听懂了潜台词:聊完了就赶紧走。 “聊、聊完了!”他干笑两声,“那我先去找导演对对戏,林漾你们聊!” 看着宋时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林漾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什么,转头看厉沉舟:“你吓到他了。” “有吗?”厉沉舟表情无辜,拉开椅子示意林漾坐下,自己则坐在旁边,“我只是关心你的拍摄进度。” 林漾看着他一脸坦然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厉总,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个眼神,特别像...护食的大型犬?” 厉沉舟的耳尖几不可察地红了红,但面上仍维持着镇定:“我只是觉得,他离你太近了。” “我们在讨论工作。” “讨论工作需要靠那么近吗?”厉沉舟皱眉,“他刚才都快贴到你身上了。” 林漾终于确定——这人在吃醋。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又痒又软。原来厉沉舟吃醋的样子是这样的,不是大吼大叫,不是无理取闹,而是用那种冷冰冰的眼神盯着“可疑对象”,然后找各种理由把人支开。 “厉沉舟,”林漾凑近些,压低声音,“你该不会以为...我会喜欢宋时那样的吧?” 厉沉舟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活泼开朗,年轻有活力,演技也不错,长得也挺好看...”林漾故意慢悠悠地说,看着厉沉舟的脸色越来越沉,“而且特别热情,第一天就请全组喝奶茶...” “林漾。”厉沉舟打断他,声音有些发紧。 “嗯?” “别说了。”厉沉舟转过头看他,眼神里有些委屈,还有些懊恼,“我知道我不该这样,但我控制不住。看到别人离你那么近,和你笑得那么开心,我就...” 他就想起前世。想起那些酒会上,林漾被逼着陪笑、被人动手动脚,而自己却冷眼旁观。想起林漾也曾对别人露出过真诚的笑容——在他面前却只有恐惧和疏离。 那些记忆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最柔软的地方。重来一次,他恨不得把林漾藏起来,让谁也看不见碰不着。 但他知道不能。林漾需要舞台,需要朋友,需要正常的人际交往。 所以他只能忍着,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守护着。 林漾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情绪,心里那点逗弄的心思瞬间消散了。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厉沉舟的手背:“厉沉舟,看着我。” 厉沉舟抬眼。 “我和宋时只是同事,连朋友都还算不上。”林漾认真地说,“而且就算以后成为朋友,也只是朋友。你明白吗?” 厉沉舟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尖微微发颤。 “至于你担心的那些事...”林漾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前世已经过去了。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任何人那样对我。而你,也不会再是旁观者,对不对?” “对。”厉沉舟握紧他的手,像是握住失而复得的珍宝,“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所以你可以稍微放松一点。”林漾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不用像个随时准备战斗的刺猬。” 厉沉舟看着他明媚的笑容,心里的阴霾渐渐散去。他点了点头,虽然看起来还是有点不情愿,但至少眼神温和多了。 “吃点东西吧。”他打开纸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杏仁酥,还有几样别的点心,“我买了栗子糕,也是你喜欢的。” 林漾捻起一块杏仁酥咬了一口,酥脆香甜,入口即化。他满足地眯起眼:“好吃。” 厉沉舟看着他像小猫一样餍足的表情,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他抽了张纸巾,很自然地擦了擦林漾嘴角的碎屑。 这个动作太亲昵,林漾愣了一下,耳根慢慢红了。 片场那头,几个工作人员偷偷往这边看,小声议论: “我的天,厉总亲自来探班啊?” “还带了点心!那家店超难买的,要排好久队!” “他们感情好好啊,厉总看林老师的眼神好温柔...” “之前谁传人家要离婚的?这像要离婚的样子吗?” 宋时蹲在导演旁边,一边假装看剧本一边偷瞄,心里啧啧称奇。原来厉总私底下是这样的...跟传说中那个冷酷无情的商业巨鳄完全不一样嘛! 王导瞥他一眼:“看什么看?羡慕啊?” “有点。”宋时老实承认,“林漾运气真好,遇到厉总这样的...” “你以为只是运气?”王导嗤笑一声,“林漾那孩子,演戏有灵气,做人也有风骨。发布会你看了吧?那种情况下能保持冷静条理清晰地应对,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厉沉舟是什么人?能被他看上,林漾必然有过人之处。” 第54章 宋时若有所思。 那边,厉沉舟已经站起身:“我该走了,晚上还有视频会议。” “路上小心。”林漾也站起来。 厉沉舟走了两步,又回头:“晚上视频?” “好。” “记得吃饭。” “知道了,厉妈妈。”林漾笑着挥手。 厉沉舟被这个称呼逗得弯了弯唇角,终于转身离开。他走到片场门口时,正好遇见回来的宋时。 两人对视一眼。 宋时本能地想躲,但硬着头皮打招呼:“厉总慢走。” 厉沉舟点点头,走了过去。但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保持距离,对你有好处。” 宋时浑身一僵,等厉沉舟走远了才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 好、好可怕! 他回到休息区,林漾正在看剧本。宋时犹豫了一下,还是蹭了过去:“林漾...” “嗯?” “那个...厉总他...”宋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林漾从剧本里抬起头,看到宋时纠结的表情,大概猜到了:“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让我保持距离。”宋时苦着脸,“我是不是哪里得罪厉总了?” 林漾哭笑不得:“没有,他就是...比较护短。你别往心里去,该怎么相处还怎么相处。” 话虽这么说,但从那天起,宋时很自觉地和林漾保持了“安全距离”——讨论表演可以,但绝对不勾肩搭背;聊天可以,但绝对不靠太近;笑可以,但绝对不笑得过于灿烂。 他甚至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次和林漾说话前,先环顾四周,确认厉总不在附近。 这个习惯后来被剧组其他人发现,成了片场著名的梗。大家开玩笑说宋时得了“厉总雷达综合征”,一有风吹草动就立刻进入警戒状态。 林漾对此很无奈,跟厉沉舟视频时提过好几次:“你真的吓到人家小朋友了。” 厉沉舟在屏幕那头一脸无辜:“我只是善意的提醒。” “你那叫威胁。” “效果一样就好。” 林漾拿他没办法,只能由着他去。反正宋时虽然怂,但两人在表演上的交流并没受影响,反而因为这种“安全距离”,讨论起来更加专注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无声告白》的拍摄进展顺利。林漾的表现越来越好,王导几乎每条都一遍过,还经常拉着他讲戏,明显是要重点培养的意思。 而厉沉舟每周都会来探班一两次,每次来都带着各种吃的喝的,分给全组。时间久了,剧组上下都对这位“冷面暖心”的厉总印象大好——虽然他还是会用那种审视的眼神看每个靠近林漾的人,但至少点心是真的好吃啊! 有一次,厉沉舟来的时候正赶上拍一场雨戏。林漾饰演的陈默在雨中寻找走失的小猫,全身湿透,在巷子里一遍遍打着手势呼唤。 那场戏拍了七条,林漾在冷水下淋了将近两个小时。厉沉舟站在监视器后,看着镜头里林漾冻得发白的嘴唇和发颤的手指,眉头越皱越紧。 “卡!过了!”王导终于喊停。 工作人员立刻冲上去给林漾裹毛巾递姜茶。厉沉舟快步走过去,直接打横把人抱了起来。 “欸?!”林漾吓了一跳,“放我下来,这么多人看着呢!” “别动。”厉沉舟的声音很沉,抱着他往休息室走,“你需要马上换衣服。” 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目送厉总抱着林老师离开,然后同时爆发出压抑的惊呼和笑声。 “我的妈呀公主抱!” “厉总男友力max!” “林老师脸红了!我看到他脸红了!” 宋时蹲在角落里,默默给自己的“厉总雷达”系统又加了一条预警:林漾淋雨时,危险系数翻倍。 第45章 陪伴 休息室里, 厉沉舟把林漾放在沙发上,蹲下身帮他脱掉湿透的鞋袜。 “我自己来...”林漾想躲。 “别动。”厉沉舟按住他的脚踝,用干燥柔软的毛巾仔细擦拭他冰凉的脚,“为什么不要求用温水?这么冷的天, 感冒了怎么办?” “王导说要真实效果...”林漾小声辩解, “而且我身体挺好的, 没那么容易感冒。” 厉沉舟抬头看他, 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疼:“林漾, 你的身体不是你一个人的。” 林漾怔住了。 “也是我的。”厉沉舟说, 声音很低,却重如千钧, “所以请你,好好珍惜它。” 那一瞬间, 林漾的眼眶热了。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厉沉舟的头发:“知道了。下次我会注意。” 厉沉舟把脸埋在他膝盖上,深深吸了口气。湿冷的衣服味道混合着林漾身上淡淡的体香, 让他既安心又后怕。 前世,林漾也是这样在寒冬里拍雨戏,回去后发了三天高烧。而他只是让助理送了药过去,自己甚至没去看一眼。 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如今都成了刺向自己的刀。 “厉沉舟,”林漾轻声说,“我真的没事。你看,我现在好好的。” 厉沉舟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他站起身, 把林漾搂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对不起。”他在他耳边说, “前世,我欠你太多。” 林漾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都过去了。我们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 窗外,雨还在下。但休息室里,两个相拥的人,温暖得像是拥有了整个世界。 后来,剧组的大家都发现,每次拍完辛苦的戏份,林老师的休息室里总会多出一些东西——有时是暖宝宝,有时是炖好的汤,有时是按摩师。 而厉总探班的频率,似乎也越来越高了。 宋时有一天终于忍不住,悄悄问林漾:“厉总是不是不放心你?” 林漾正在背台词,闻言抬起头,笑了笑:“大概吧。” “他真的很在乎你。”宋时感慨,“我从来没见哪个金主...啊不是,我是说,哪个伴侣这么细心。” 林漾没纠正他的口误,只是望向窗外。远处的海平面上,夕阳正在下沉,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红色。 是啊,厉沉舟真的很在乎他。 而这种在乎,正在一点一点,修补着前世那些破碎的裂痕。 也许伤口永远不会完全消失,但至少,他们学会了如何带着伤痕,继续前行。 而这条路上,他们不再孤单。 “林老师!准备拍下一场了!”场务在外面喊。 林漾合上剧本,站起身。走出休息室时,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那里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厉沉舟发来的:「晚上视频,我给你念剧本。」 他忍不住笑了。 …… 深夜两点,剧组的酒店房间里一片漆黑。 林漾猛地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冷汗浸湿了睡衣。他又梦到了那个场景——冰冷的天台,刺骨的风,资本大佬油腻的笑脸,还有那双将他推下楼的手。 不,不是推。是他自己后退,一脚踩空。 但梦里那只手总是会出现,有时是资本大佬的,有时是模糊的陌生人的,而最近几次...那只手的主人,渐渐有了清晰的轮廓。 是厉沉舟。 林漾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理智告诉他,那不是真的厉沉舟,是梦境的扭曲。但情感上,那种被最信任,或者说,曾经最渴望信任的人背叛的痛楚,每一次都真实得让他窒息。 重生这么久,他以为自己已经走出来了。白天他拍戏、和同事说笑、跟厉沉舟视频,一切看起来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夜晚总是不受控制。那些被压抑的恐惧、伤痛、不安全感,会在梦境里肆意反扑。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林漾吓了一跳,拿起来看,是厉沉舟的视频请求。 这么晚了...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接通了。屏幕亮起,厉沉舟的脸出现在画面里,背景是书房——他还在工作。 “吵醒你了?”厉沉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有些沙哑。 “没有,我刚好醒了。”林漾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你怎么还没睡?” “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厉沉舟盯着屏幕,眉头微皱,“你脸色不好。做噩梦了?” 林漾沉默。 “又梦到天台了?”厉沉舟的声音沉下去。 “...嗯。” 屏幕那边,厉沉舟的表情瞬间变得痛苦。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眶已经红了:“对不起,漾漾。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林漾轻声说,“是梦。我知道那不是真的。” “但那些恐惧是真的。”厉沉舟的声音在发抖,“是我造成的。” 两人隔着屏幕沉默。深夜把所有的情绪都放大,那些白天可以掩饰的伤痛,此刻都赤裸裸地摊开。 “厉沉舟,”林漾突然说,“你那边能看到月亮吗?” 第55章 厉沉舟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窗外:“能。很圆。” “我这里也能看到。”林漾也看向自己房间的窗户,“我们看着同一个月亮。” 这句话很幼稚,但厉沉舟懂了。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们现在在一起,不在那个分离的时空里。 “漾漾,”厉沉舟深吸一口气,“我能过去吗?” 林漾怔住:“现在?都两点多了,而且明天一早我还有戏...” “我坐最早一班飞机,六点就能到。”厉沉舟说,“让我过去,好不好?我想陪着你。” 林漾看着屏幕上厉沉舟近乎哀求的眼神,那句“不用”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 挂断视频后,林漾再也睡不着了。他抱着枕头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一点点移动。 凌晨四点,房门被轻轻敲响。 林漾赤脚跑去开门,厉沉舟站在门外,风尘仆仆,手里还拎着个小行李箱。 “你怎么...”林漾话没说完,就被厉沉舟一把抱进怀里。 男人的怀抱很紧,带着夜风的凉意,还有一丝疲惫。林漾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我来了。”厉沉舟在他耳边低声说,“别怕,我在这里。” 那一刻,林漾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他抓紧厉沉舟的衣襟,把脸埋在他肩上,无声地哭了。 不是委屈,不是怨恨,而是一种积压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情绪释放。 厉沉舟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哭了不知道多久,林漾终于平静下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退开一点,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对不起,把你衣服弄湿了。” “没事。”厉沉舟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饿不饿?我带了粥,还是热的。” 林漾这才注意到,他另一只手还拎着一个保温桶。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上飞机前让厨房做的。”厉沉舟牵着他走进房间,关上门,“你上次说喜欢这家酒店的瑶柱鸡丝粥,我记下了。” 林漾坐在床边,看着厉沉舟打开保温桶,盛出一小碗粥。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男人的眉眼,让这一切看起来像梦境。 “来,小心烫。”厉沉舟把碗递给他,自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粥熬得浓稠,瑶柱和鸡丝的鲜香完美融合。林漾小口小口吃着,胃里渐渐暖和起来,连带着心也安定了。 “厉沉舟,”他吃完粥,突然问,“你也会做噩梦吗?” 厉沉舟正在收拾碗勺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动作:“会。” “梦到什么?” “梦到你坠楼。”厉沉舟的声音很平静,但林漾听出了平静下的惊涛骇浪,“梦到我赶到的时候,你已经...还有梦到我给你报仇,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但林漾懂了。 “然后你跟着我跳下去了,是不是?”林漾轻声问。 厉沉舟猛地抬眼,眼里是震惊和痛楚。 “我也梦到过。”林漾说,“很多次。梦里我看着你跳下来,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所以我们都在受折磨。”林漾苦笑,“你因为愧疚,我因为恐惧。但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厉沉舟。如果我们一直困在里面,重生又有什么意义?” 厉沉舟看着他,眼里的情绪复杂翻涌。最后,他站起身,单膝跪在林漾面前,握住他的手:“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怎么才能让你不再做噩梦?怎么才能...让你原谅我?” “我原谅你了。”林漾说,很认真,“真的。如果没原谅,我不会让你靠近,不会和你一起吃饭,不会让你来探班。” “可是你还在害怕。” “恐惧不是开关,不能说关就关。”林漾握紧他的手,“但我们可以一起面对,不是吗?就像现在,你做噩梦的时候,我来陪你。我做噩梦的时候,你也会来陪我。这样,至少我们不是一个人。” 厉沉舟的喉结滚动了几下,眼眶又红了。他把额头抵在林漾的手上,声音哽咽:“好。我们一起面对。” 那一夜,厉沉舟没有离开。林漾重新躺下后,他就在床边坐着,轻轻拍着林漾的背,直到他呼吸平稳,沉沉睡去。 清晨六点,林漾的闹钟响了。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厉沉舟还坐在床边,只是靠在椅背上睡着了,眼下有淡淡的乌青。 林漾轻手轻脚地起床,给厉沉舟盖了条毯子。男人睡得很浅,立刻就醒了。 “早。”林漾小声说。 “早。”厉沉舟揉了揉太阳穴,“要开工了?” “嗯,七点化妆。”林漾看了眼时间,“你再睡会儿吧,我给你订了中午的机票。” 厉沉舟却站起身:“我送你去片场。” “不用,你休息...” “让我送。”厉沉舟坚持,“就送到门口。” 林漾拗不过他,只好同意。 早晨的片场已经热闹起来。工作人员看到林漾和厉沉舟一起出现,都有些惊讶,但很快恢复正常——反正厉总来探班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只是今天的厉总看起来格外疲惫,眼睛里有红血丝,但目光一直追随着林漾,片刻不离。 化妆间里,化妆师一边给林漾上妆一边小声问:“林老师,厉总昨晚就来了?” “嗯,有点事。”林漾含糊道。 “感情真好。”化妆师感慨,“我男朋友要是能半夜飞大半个中国来看我,我立马嫁了。” 林漾笑了笑,没说话。透过镜子,他能看到厉沉舟坐在外面的休息区,正在用手机处理工作,但每隔几分钟就会抬头往化妆间看一眼。 那种被时刻关注的感觉,很奇妙。不觉得束缚,反而有种被小心珍藏的安全感。 上午的戏拍得很顺利。中午休息时,厉沉舟的航班时间快到了。 “我走了。”厉沉舟站在车边,看着林漾,“晚上视频?” “好。”林漾点头,“你回去补个觉,别太累。” 厉沉舟应了一声,却没上车。他犹豫了一下,突然问:“漾漾,我能...抱一下吗?” 林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主动上前,轻轻抱了抱厉沉舟:“路上小心。” 这个拥抱很短暂,但厉沉舟像是充了电一样,整个人都明亮起来。他点点头,转身上车,隔着车窗对林漾挥手。 车开远了,宋时才敢凑过来:“林漾,厉总昨天就来了?” “嗯。” “出什么事了吗?我看厉总脸色不太好。” 林漾看着车消失的方向,轻声说:“没什么。就是...做了个噩梦。” 从那天起,厉沉舟来探班的模式变了。他不再只是白天来送点心,有时会在剧组住上一两晚。酒店的房间就在林漾隔壁,但每天晚上,他都会等林漾睡着了才离开。 林漾发现,厉沉舟不知从哪里学了一套安抚人的方法——不是简单地说“别怕”,而是会轻轻拍他的背,哼一些不成调的曲子,或者讲一些很无聊的睡前故事。 “从前有只小熊,它特别怕黑...”厉沉舟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低沉而温柔。 林漾忍着笑:“厉总,你这故事是给三岁小孩讲的吧?” “那你睡不着吗?”厉沉舟问。 “...睡得着。” “那就行。”厉沉舟继续讲,语气认真得像在做商业报告,“小熊的妈妈告诉它,黑暗里其实有很多好朋友,比如会发光的萤火虫,比如眨眼睛的星星...” 林漾在这样笨拙的安抚中,渐渐放松下来。那些噩梦出现的频率,真的开始减少了。 有一次,林漾半夜醒来,发现厉沉舟不在床边。他起身去找,发现男人坐在外间的小沙发上,抱着笔记本电脑工作,但眼睛却一直看着卧室门的方向。 看到林漾出来,厉沉舟立刻放下电脑:“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没有。”林漾摇头,“你怎么不睡?” “等你睡熟。”厉沉舟走过来,“去睡吧,我就在外面。” “你也睡。”林漾拉住他的手,“沙发不舒服。” 厉沉舟犹豫了一下:“那我睡地上?” 林漾哭笑不得:“床够大。” 最后两人都躺在了床上,中间隔着礼貌的距离。黑暗中,林漾能听到厉沉舟的呼吸声,平稳而清晰。 “厉沉舟,”他突然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漾以为他睡着了,厉沉舟才开口:“因为欠你的,一辈子都还不完。也因为...我爱你,漾漾。从很久以前就爱,只是我太蠢,用错了方式。” 这是厉沉舟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说“爱”。没有修饰,没有犹豫,简单而沉重。 林漾的眼泪又掉下来,但这次是温热的。 第56章 “我也...”他吸了吸鼻子,“我也在学着爱你。” 黑暗中,厉沉舟的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慢慢来。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那一夜,林漾睡得很沉,一个梦都没有做。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他发现厉沉舟已经醒了,但没起床,就那么侧躺着看他。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男人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早。”林漾有些不好意思。 “早。”厉沉舟的眼里有笑意,“睡得好吗?” “很好。”林漾说,然后鼓起勇气,凑过去在厉沉舟脸颊上亲了一下,“谢谢你。” 厉沉舟整个人都僵住了,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紧紧抱住了林漾,把脸埋在他肩窝里。 林漾能感觉到,男人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原来强大的厉沉舟,也会因为一个亲吻而失控。 这个认知,让林漾心里最后一点不安也消散了。他回抱住厉沉舟,轻轻拍着他的背。 他们都在学习,学习如何爱,如何被爱,如何带着伤痕继续前行。 但至少,他们不再孤单。 窗外,海鸟的叫声传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46章 见家长 《无声告白》拍摄进行到第二个月时, 林漾收到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消息——厉家老爷子要见他。 消息是厉沉舟在视频电话里告诉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明天的天气:“爷爷下周回老宅,想见你一面。时间定在周六下午。” 林漾正在背台词,闻言手里的剧本“啪嗒”掉在地上:“什、什么?” “别紧张。”厉沉舟在屏幕那头安抚, “只是吃顿饭。” “只是吃顿饭?”林漾的音调都变了, “那可是厉家老爷子!你爷爷!传说中叱咤商界五十年的厉老先生!” 前世, 林漾只在婚礼上见过老爷子一次。老人坐在主位, 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 眼神锐利得像能看透人心。整个婚礼过程中, 他没跟林漾说过一句话,只是偶尔用那种审视的目光扫过来, 让林漾如坐针毡。 婚礼后,林漾再也没见过他。听厉家的佣人私下议论, 老爷子对这桩商业联姻并不满意,觉得林漾“出身太低,配不上厉家”。 “爷爷其实人很好。”厉沉舟试图解释, “他只是...看起来严肃。” “只是看起来严肃?”林漾想起前世那个眼神,浑身一颤,“厉沉舟,你爷爷当年可是用眼神就把一个合作方吓得签了赔本合同!” “那是谣言。”厉沉舟无奈,“而且他现在年纪大了,温和很多。” “我不信。”林漾哭丧着脸,“我能不去吗?” “不能。”厉沉舟顿了顿,声音软下来,“漾漾, 我希望爷爷能认可你。不是为了家族,是为了我们。我希望我的家人能真正接纳你。” 这句话击中了林漾。他沉默了半晌, 终于小声说:“...那我要准备什么?” “准备你自己就好。”厉沉舟说,“周六上午我去接你。” 挂断视频后,林漾失眠了。 接下来的一周,他拍戏时都心不在焉,ng次数明显增多。王导察觉不对,休息时把他叫到一边:“林漾,你最近状态不对。出什么事了?” 林漾纠结片刻,还是说了实话:“导演,我周六要去见...见家长。” 王导挑眉:“厉家老爷子?” “您怎么知道?” “厉沉舟前两天打电话给我,问我能不能把你的戏份调开周六下午。”王导拍拍他的肩,“别紧张,老爷子我认识,人不错,就是爱摆架子。” “您认识?”林漾惊讶。 “以前合作过。”王导轻描淡写,“他投资过我第一部电影。说起来,他还是你影迷呢。” 林漾瞪大眼睛:“什么?!” “《春江水暖》看了三遍,上次吃饭还跟我夸你演得好。”王导笑了,“所以放轻松,你不是去受审的,是去见粉丝的。” 这个信息让林漾稍微安心了些,但依然紧张。他向宋时求助,宋时也爱莫能助:“我家就普通家庭,没这种见豪门大家长的经验啊!” 最后还是so姐靠谱,连夜飞来剧组,带了一大堆“见家长攻略”。 “首先,着装要得体但不过分隆重。”so姐在林漾的酒店房间里指挥,“这件浅灰色毛衣配卡其裤,既显气质又不刻意。外套就穿厉总送的那件羊绒大衣,暖和又显贵气。” 林漾像个木偶一样被摆布。 “礼物呢?”so姐问,“不能空手去,但也不能太贵重,显得巴结。” “厉沉舟说不用带礼物...” “他说不用就不用?这是礼节!”so姐瞪眼,“我想想...老爷子喜欢什么?” “茶。”林漾突然想起,“好像听说他喜欢喝茶。” “那就送茶!”so姐一拍大腿,“不能送太贵的,显得俗气。送有特色的...我想起来了!我认识一个做手工茶的朋友,他那儿有批陈年普洱,味道醇厚包装朴素,正合适!” 于是周六上午,当厉沉舟来接林漾时,就看到他抱着一个朴素的木盒,穿着自己送的那件大衣,整个人绷得像根弦。 “放松。”厉沉舟帮他系安全带时,忍不住亲了亲他的额头,“爷爷不会吃了你。” “万一呢。”林漾小声嘟囔。 厉沉舟失笑,发动车子:“那就让他先吃我。” 厉家老宅在城郊半山腰,是一座中式庭院,白墙黛瓦,飞檐翘角。车子驶入大门时,林漾透过车窗看到满院的青松翠竹,假山流水,处处透着古朴雅致。 比前世婚礼那个酒店,这里更有厉家的底蕴和压迫感。 管家已经在门口等候,是个笑容和蔼的中年人:“少爷,林先生,老爷在茶室等你们。” 林漾手心开始冒汗。厉沉舟察觉,伸手握住他的手,牵着他往里走。 穿过回廊,茶室的门虚掩着。厉沉舟敲了敲门:“爷爷,我们来了。” “进来。”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推开门,茶香扑鼻。厉老爷子坐在茶海前,正在沏茶。他穿着深蓝色中式褂子,头发全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背影挺直,完全看不出已经八十高龄。 听到动静,老人抬起头。 那一刻,林漾感觉自己像被x光扫描了一遍。老爷子的眼神太锐利,仿佛能看透他所有伪装和不安。 “爷爷。”厉沉舟率先开口,拉着林漾走进去,“这是林漾。” 林漾深吸一口气,鞠躬:“爷爷好。” 老爷子没应声,继续沏茶。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茶水注入杯中的潺潺声。就在林漾以为对方不打算理自己时,老人突然开口: “坐。” 厉沉舟拉着林漾在茶海对面坐下。老爷子推过来两杯茶:“尝尝。” 林漾双手接过,学着厉沉舟的样子,先闻香,再小口品。茶汤醇厚,回甘绵长,但他根本尝不出味道,整个人紧张得味觉都失灵了。 “怎么样?”老爷子问。 林漾实话实说:“我...我不太懂茶,尝不出好坏。但很香。” 老爷子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丝意外——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坦诚。 “不懂就说,比不懂装懂强。”老爷子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这茶是我一个老朋友亲手制的,一年就出十斤。” 林漾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下意识看向厉沉舟。 厉沉舟正要开口,老爷子却先说话了:“听说你最近在拍王导的电影?” “是的。”林漾点头,“叫《无声告白》。” “演什么角色?” “一个失聪的画家。” 老爷子喝茶的动作顿了顿:“哑巴?” “不是哑巴,是听不见。”林漾纠正,“他会用手语,也会读唇语,只是发不出声音。” “怎么演?” 这个问题很专业,林漾反而放松了些:“主要靠眼神和肢体语言。我做了很多功课,去聋哑学校观察,学手语,还试着在安静的环境里生活,体会那种信息缺失的感觉。” 老爷子静静地听着,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王导要求严,你能过他的眼,说明有几分真本事。” 这是...夸奖? 林漾愣住,厉沉舟在桌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我看了你的《春江水暖》。”老爷子又说,“演得不错。尤其是最后那场雨戏,有点意思。” 林漾彻底懵了。王导说老爷子是他影迷,他以为是客气话,没想到是真的? “爷爷您...看过我的戏?”他小心翼翼地问。 “看了几部。”老爷子语气平淡,“《春江水暖》最好,其他的差点火候。不过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打磨。” 这话听着像批评,但其实是认可。林漾的心跳终于平稳了些:“谢谢爷爷,我会继续努力的。” 老爷子点点头,不再说话,专心品茶。茶室里又安静下来,但气氛明显缓和了。 第57章 半晌,老爷子突然说:“沉舟,你去厨房看看午饭准备得怎么样。我跟林漾单独聊聊。” 厉沉舟身体一僵:“爷爷...” “去吧。”老爷子摆摆手,不容置疑。 厉沉舟看向林漾,眼神里满是担忧。林漾对他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可以。 等厉沉舟离开,茶室里只剩下两个人。老爷子重新沏了一壶茶,动作不疾不徐。 “林漾,”他突然开口,“你恨沉舟吗?” 林漾心里一震。 “我知道你们之前的事。”老爷子目光如炬,“商业联姻,他对你不好,你在厉家过得不如意。现在他突然转了性,对你好得不像话——你信他吗?” 这个问题太直接,也太尖锐。林漾沉默了很久,久到老爷子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开口: “一开始不信。但现在...我信。” “为什么?” “因为他用行动证明了。”林漾抬起头,直视着老爷子的眼睛,“他为我改变了很多,也为我做了很多。人会说谎,但日复一日的行动不会。” 老爷子看着他,眼神复杂:“你倒是通透。那你呢?你爱他吗?” 林漾的脸红了,但还是诚实地说:“我在学着爱他。我们都在学习,怎么对彼此好。”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老爷子的意料。他盯着林漾看了半晌,突然笑了——虽然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但确实是笑了。 “好,很好。”老爷子点点头,“沉舟那孩子,从小不会表达。我带了他很久。我教他怎么在商场上厮杀,怎么管理公司,唯独没教他怎么爱一个人。所以他用错了方式,伤害了你,也伤害了自己。” 林漾没想到老爷子会说这些,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但他现在在学,这就够了。”老爷子喝了口茶,语气变得郑重,“林漾,厉家不是寻常人家,沉舟的位置也不允许他过普通人的生活。你们要在一起,会面临很多压力和麻烦。你做好准备了吗?” “我准备好了。”林漾说,声音不大但坚定,“以前我害怕,想逃。但现在我不怕了。压力也好,麻烦也罢,我们一起面对。” 老爷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放下茶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木盒,推到林漾面前。 “这是沉舟奶奶留下的。”老爷子说,“她去世前交代,要留给沉舟的伴侣。你收着吧。” 林漾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翡翠镯子,水头极好,碧绿通透。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收着。”老爷子打断他,“这是认可,不是礼物。厉家认可你了。” 林漾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捧着盒子,手在微微发抖:“谢谢爷爷...” 第47章 林家的极品亲戚 “别谢我。”老爷子摆摆手, “要谢就谢你自己。是你让沉舟那孩子活过来了。你不知道,前阵子他来找我,跟我说‘如果失去林漾,我活着也没意思’的时候, 我有多害怕。” 林漾愣住了。厉沉舟...说过这样的话? “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那孩子从小就不会说软话, 更不会示弱。”老爷子叹气, “但他为了你, 什么都愿意做。所以林漾, 好好对他,也好好对自己。你们的路还长, 要互相扶持。” “我会的。”林漾郑重承诺。 老爷子点点头,神色又恢复了之前的严肃:“好了, 去叫沉舟吃饭吧。那小子估计在门外转悠半天了。” 林漾走出茶室,果然看到厉沉舟站在回廊里,正不安地踱步。看到他出来, 厉沉舟立刻迎上来:“爷爷没为难你吧?” “没有。”林漾举起手里的盒子,“爷爷给了我这个。” 厉沉舟看到镯子,瞳孔微缩:“这是奶奶的...” “爷爷说,是给我的。”林漾眼睛亮晶晶的,“他说,厉家认可我了。” 厉沉舟一把将他拥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声音都在抖:“太好了...漾漾,太好了...” 林漾回抱住他:“谢谢你, 厉沉舟。谢谢你带我回家。” 午饭是在正厅吃的,菜色简单但精致。老爷子吃饭时不说话, 林漾也不敢开口,一顿饭吃得安静但温馨。 饭后,老爷子要午休,厉沉舟和林漾告辞离开。走到门口时,老爷子突然叫住厉沉舟: “沉舟,你留一下。” 林漾识趣地先上车。厉沉舟回到茶室,老爷子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郑东明家的事,处理干净了吗?” “差不多了。”厉沉舟说,“再有一个月,就能彻底解决。” “嗯。”老爷子转过身,眼神锐利,“手段要狠,但也要干净。别留下把柄,更别牵连到林漾。那孩子不容易,别让他再受伤害。” “我知道。” “还有,”老爷子顿了顿,“既然认定了,就好好对人家。婚礼该办就办,别拖着。厉家不需要靠联姻撑门面,你也不需要。选个合适的日子,风风光光地把人娶进门。” 厉沉舟眼眶发热:“谢谢爷爷。” “去吧。”老爷子挥挥手,“好好过日子。” 回程的车上,林漾好奇地问:“爷爷单独留你说什么?” 厉沉舟握住他的手:“说让我们早点办婚礼。” 林漾的脸“唰”地红了:“这、这太早了吧...” “不早。”厉沉舟认真地说,“我等这一天,等了两辈子。” 林漾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嘴角忍不住上扬。他摸着手腕上试戴的翡翠镯子——刚才在车上忍不住戴了一下,冰冰凉凉的,但心里却暖得像装了个小太阳。 原来被认可被接纳的感觉,是这样的。 原来有家的感觉,是这样的。 “厉沉舟,”他轻声说,“我们回家吧。” “好。”厉沉舟握紧他的手,“回家。” 车子驶下山路,朝着他们共同的家,朝着他们共同的未来。 …… 见完厉老爷子的第二周,林漾遇到了另一个难题——林家亲戚找上门了。 电话是so姐接到的,语气相当无奈:“你小姨,林美娟,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我的电话,说想见你一面,‘叙叙旧’。” 林漾正在剧组拍戏,闻言眉头皱起:“她怎么找到你的?” “谁知道。”so姐叹气,“可能是看你最近新闻多,又跟厉总关系好,想来沾点光吧。你要见吗?不想见我就帮你推了。” 林漾沉默。林美娟是他母亲最小的妹妹,但姐妹感情并不好。林漾母亲当年未婚先孕,生下林漾后一直独自抚养,林家人非但不帮忙,反而骂她“丢人现眼”。林美娟更是落井下石,到处说姐姐的坏话。 林漾十岁那年,母亲病重住院,林美娟一次都没来看过。母亲去世后,林家亲戚像躲瘟疫一样躲着林漾,生怕被这个“拖油瓶”赖上。 前世,林漾和厉沉舟结婚后,林美娟倒是主动联系过几次,每次不是借钱就是说想介绍什么人进厉氏工作。林漾那时在厉家自身难保,更没能力帮她,只能婉拒。结果林美娟转身就在亲戚圈里说林漾“攀上高枝就翻脸不认人”。 “见吧。”林漾最终说,“不然她还会想办法找我。约个时间地点,我一次性说清楚。” “你确定?”so姐担心,“这种人最难缠了。” “总要面对。”林漾说,“我现在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林漾了。” 见面约在剧组附近的一家咖啡厅。林漾特地选了靠窗的位置,阳光很好,可以缓解紧张情绪。 林美娟迟到了二十分钟,进门时穿得花枝招展,拎着个明显是高仿的名牌包。她一眼就看到了林漾,脸上堆起夸张的笑容: “哎呀,漾漾!好久不见,小姨都快认不出你了!” 她走过来就要拥抱,林漾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只点头示意:“小姨,坐。” 林美娟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笑起来,在对面坐下:“听你经纪人说你在拍戏?大明星了现在!我在电视上看到你好几次了,演得真好!” “谢谢。”林漾没什么表情,“小姨找我有什么事?” “瞧你说的,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吗?”林美娟嗔怪道,“咱们可是一家人。你妈走得早,小姨就是你最亲的人了。” 这话说得林漾直犯恶心。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接话。 林美娟见他不搭腔,只好切入正题:“其实呢,确实有点小事想请你帮忙。你表弟小杰,今年大学毕业,找工作难啊。你不是嫁给了厉总吗?能不能跟厉总说说,在厉氏给他安排个职位?不用太高,经理就行...” 林漾差点呛到。经理?厉氏的经理? “小姨,”他放下杯子,“厉氏的招聘有严格流程,我插不上手。” “怎么插不上手?你是厉总夫人,说句话的事!”林美娟提高音量,“还是说你现在出息了,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了?” 第58章 又来了。道德绑架。 林漾平静地看着她:“小姨,我记得很清楚。我妈生病的时候,你没借过一分钱,没来看过一次。我小时候没饭吃,去你家想借点米,你说‘我们家也不宽裕’。现在你跟我说,我们是一家人?” 林美娟脸色变了:“那、那是以前...以前小姨家确实困难...” “那现在就不困难了?”林漾打断她,“能买得起这个包了?” 他指了指那个高仿包,林美娟下意识把包往身后藏了藏。 “漾漾,你这是什么意思?”她板起脸,“小姨好心好意来看你,你就这个态度?” “我的态度取决于你的来意。”林漾站起身,“如果是真心来看我,我欢迎。如果是来要东西、要帮忙,对不起,我没有义务。我还有戏要拍,先走了。” “你站住!”林美娟也站起来,声音尖利,“林漾!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嫁进豪门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没有娘家人撑腰,你在厉家什么都不是!等你被厉总玩腻了甩了,别哭着回来求我们!” 这话说得很难听,咖啡厅里其他客人都看了过来。 林漾转过身,眼神冷得像冰:“小姨,你说错了。第一,我不需要娘家人撑腰,我自己就能站稳。第二,我和厉沉舟的关系,轮不到你指手画脚。第三——”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如果你再来骚扰我,或者在外面造谣,我会直接报警。你知道的,厉氏的法务部,最近很闲。” 林美娟被他的气势镇住了,张着嘴说不出话。她记忆里的林漾,是个怯懦、胆小、任人欺负的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锋利了? 林漾不再看她,径直走出咖啡厅。门外,厉沉舟的车刚好停下——他今天来探班,顺路来接林漾。 “怎么了?”厉沉舟下车,看到林漾脸色不好,立刻问,“谁惹你不高兴了?” 林漾还没来得及说话,林美娟就追了出来。看到厉沉舟,她眼睛一亮,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表情: “这位就是厉总吧?哎呀,真是一表人才!我是漾漾的小姨,亲小姨!” 她伸出手,厉沉舟却看都没看,只盯着林漾:“她欺负你了?” “没有。”林漾摇头,“我们走吧。” “等等!”林美娟拦住他们,“厉总,我是真有事想请您帮忙。我儿子小杰,特别优秀,您看能不能...” “不能。”厉沉舟打断她,声音冷得能结冰,“让开。” 林美娟被他的眼神吓到,但想到儿子工作的事,还是硬着头皮说:“厉总,您看漾漾这孩子,脾气倔,不懂事。但我们做长辈的,都是为了他好。您要是能帮帮小杰,我们全家都会记得您的好...” “程维。”厉沉舟突然开口。 一直站在车旁的助理程维立刻上前:“厉总。” “查一下这位女士。”厉沉舟语气平淡,“看看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比如,她丈夫好像在一家建材公司做会计?查查税务。她儿子去年是不是酒驾被扣了驾照?应该还没处理完吧。” 林美娟的脸瞬间白了:“你、你调查我?” “只是关心。”厉沉舟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林女士,林漾现在是我的人。动他,就是动我。你明白吗?” 林美娟腿都软了,连连后退:“明、明白...” “那以后知道该怎么做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来找漾漾了!我保证!” 厉沉舟这才点头,拉开车门让林漾上车。车子驶离时,林漾从后视镜看到林美娟还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 “对不起。”林漾低声说,“给你添麻烦了。” “说什么傻话。”厉沉舟握住他的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其实我可以自己处理的。”林漾说,“我就是觉得...有点悲哀。血缘上的亲人,还不如你这个...” 他顿了顿,没说完。但厉沉舟懂了。 “漾漾,”厉沉舟认真地说,“家人不是靠血缘,是靠心。以后厉家就是你家,我爷爷就是你爷爷,我...就是你最亲的人。” 林漾鼻尖一酸:“嗯。” 车子开到酒店楼下时,程维回头汇报:“厉总,查到了。林美娟的丈夫确实有税务问题,数额不小。她儿子去年酒驾,当时找了关系压下来,但档案还在。” 厉沉舟正要说话,林漾突然开口:“等等。” 两人都看向他。 “税务的事...如果情节严重,该查就查。”林漾说,“但酒驾那个,按正常流程处理吧。该吊销驾照就吊销,该学习就学习,但别...别下重手。” 厉沉舟挑眉:“她那么对你,你还替她儿子求情?” “不是替她求情。”林漾摇头,“是替那个可能因为酒驾受害的无辜路人考虑。该受的惩罚要受,但罪不至死。” 厉沉舟看着他,眼神柔软下来:“好,听你的。” 程维应声去办。下车后,厉沉舟突然问:“漾漾,你恨他们吗?那些亲戚。” 林漾想了想:“以前恨。恨他们对我妈不好,恨他们在我最困难的时候袖手旁观。但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恨太累了。”林漾笑了笑,“我有你,有事业,有未来。把时间花在恨这些人身上,不值得。他们只是我生命里的过客,不是归人。” 厉沉舟停下脚步,在酒店大堂的灯光下,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 “我的漾漾,长大了。” 林漾脸一红,推他:“别闹,有人看着呢。” “让他们看。”厉沉舟理直气壮,“我亲我自己夫人,犯法吗?” 林漾哭笑不得,拉着他快步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对了,”厉沉舟突然说,“爷爷让选个日子办婚礼。你喜欢中式还是西式?” 林漾差点被口水呛到:“这、这也太快了吧?” “不快。”厉沉舟认真地说,“我们已经浪费了一辈子,不能再浪费了。” 电梯到了楼层,门打开。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暖黄的壁灯洒下温柔的光。 林漾走出电梯,背对着厉沉舟,小声说:“那...西式吧。简单一点就好。” 厉沉舟眼睛一亮,从后面抱住他:“好。都听你的。” 林漾靠在他怀里,看着走廊尽头窗外的夜色。 至少现在,他们牵着彼此的手,不再孤单。 “厉沉舟。”林漾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重生回来找我。” 厉沉舟抱紧他,声音有些哽咽:“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还愿意给我机会。” 两人在走廊里静静相拥,很久很久。 远处传来剧组的喧闹声,楼下有车辆驶过的声音,窗外的风轻轻吹动树叶。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第48章 礼物升级 重要的是两人在一起, 认真经营着这段婚姻。 但厉沉舟最近有点苦恼。 根据他研究的“恋爱指南”和从助理程维那里旁敲侧击来的信息,一段健康的关系需要“持续的用心的情感表达”。 问题在于,厉沉舟的情感表达方式,长期以来只有一种:给钱, 或者给钱能买到的东西。 所以前阵子他送给林漾的礼物包括但不限于:一块限量版手表, 一条某高定品牌还没公开发售的项链, 以及——最离谱的——一座私人岛屿的产权文件。 林漾收到岛屿文件时, 表情相当精彩。他沉默了很久, 才艰难地问:“厉沉舟, 你觉得我是需要一座岛的人吗?” 厉沉舟很认真地回答:“每个人都需要一座岛。” “......” 那之后,林漾很郑重地和他谈了一次:“我知道你想对我好, 但礼物不是越贵越好。有时候,简单的东西反而更打动人。” “比如?”厉沉舟虚心求教。 林漾想了想:“比如...手写的卡片?或者自己做的点心?” 于是厉沉舟开始了他的“礼物升级计划”。 第一步:手写卡片。 厉沉舟的字, 怎么说呢,很有特色。作为常年签亿万合同的人,他的签名龙飞凤舞气势逼人, 但一旦写长句子,就会暴露出一个问题——字太丑。 不是幼稚的丑,是那种“医生开处方”式的狂放不羁,每个笔画都带着“我很忙别烦我”的气势。 第一张卡片,他写了整整一晚上。废弃的稿纸堆了半书桌,内容却只有两行: 「漾漾: 拍戏辛苦,注意休息。 厉沉舟」 就这几个字,他写了二十多遍。不是“漾”字写分家了,就是“休”字多了一横。最后选定的那张, 也只能勉强算“工整”。 卡片是第二天早上出现在林漾的早餐盘旁的。 第59章 彼时林漾正在喝粥,看到那张素白卡片上张牙舞爪的字, 愣了三秒,然后“噗嗤”笑出声。 “笑什么?”厉沉舟故作镇定地问,耳根却红了。 “没、没什么。”林漾努力憋笑,“字很有...风格。” 他小心地把卡片收进钱包夹层。那张卡片后来陪着他辗转各个剧组,直到边角都磨毛了也没舍得扔。 第二步:亲手烤饼干。 这是赵铭的建议:“亲手做的食物最能打动人心。而且烘焙不难,有食谱就能做。” 厉沉舟信了。 于是,厉宅的厨房经历了一场堪比生化危机的灾难。 面粉洒了一地,鸡蛋壳混在面糊里,烤箱冒出的烟触发了烟雾报警器。管家和佣人们站在厨房外,听着里面传来的锅碗瓢盆碰撞声和厉总罕见的脏话,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进去。 三小时后,厉沉舟端着一盘...姑且称之为“饼干”的东西走出来。那些“饼干”形状各异,有的像抽象画,有的像地质标本,颜色从浅黄到深褐再到焦黑,应有尽有。 “尝尝。”厉沉舟把盘子推到林漾面前,眼神里难得有一丝忐忑。 林漾挑了块看起来最正常的,咬了一小口。味道...很复杂。甜中带咸,还有股微妙的焦苦味。但神奇的是,不难吃。 “怎么样?”厉沉舟问。 “好吃。”林漾认真地说,又咬了一大口,“真的。” 这不是安慰。虽然卖相惨烈,味道古怪,但林漾能尝出来,每块饼干里都放了足量的黄油和糖——那是厉沉舟查了无数食谱后,得出的“最不容易出错”的配方。 而且,他看到了厉沉舟手上被烤箱烫出的红印。 “手怎么了?”林漾抓过他的手。 “没事。”厉沉舟想抽回,但林漾握得很紧。 林漾找来药箱,小心地给他涂烫伤膏。厉沉舟安静地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下次别做了。”林漾涂完药,轻声说,“我不想你受伤。” “我想做。”厉沉舟固执地说,“我想对你好,用我的方式。” 林漾抬眼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已经对我很好了。” “不够。”厉沉舟摇头,“远远不够。” 那盘饼干最后被林漾仔细地装进密封罐,带回剧组。宋时看到后,好奇地问:“这什么?新型石头?” “饼干。”林漾面不改色。 宋时拿起一块对着光看:“这玩意儿能吃?” “特别好吃。”林漾掰了一块给他,“厉沉舟亲手做的。” 宋时将信将疑地放进嘴里,三秒后表情扭曲:“林漾,你味觉还好吗?这又甜又咸还有股焦味...” “吃你的。”林漾把罐子抢回来,“不吃拉倒。” 宋时看着他小心翼翼把罐子收好的样子,突然懂了什么,啧啧两声:“爱情的酸臭味啊。” 第三步:给后援会打钱。 这是厉沉舟做过最隐蔽也最幼稚的事。 起因是他偶然看到林漾的超话,发现粉丝们在集资做应援——电影上映前的宣传、生日时的广告牌、剧组探班的礼物等等。金额不大,都是学生党和上班族省下的零花钱,但热情很高。 厉沉舟注册了个小号,id叫“ly是我的”,被程维看到后强烈建议修改,最后改成“漾漾发光”,关注了林漾和后援会官博。 第一次打钱,他没什么概念,随手转了一万。后援会管理是个大学生,收到转账后吓了一跳,私信他:「姐妹,你是不是多按了几个零?」 厉沉舟皱眉。姐妹? 「没有。」他回复。 「那...你是富婆吗?」对方小心翼翼地问。 「......」 「不管怎样,谢谢你的支持!我们会好好用这笔钱的!比心!」 厉沉舟看着那个“比心”的表情,眉头皱得更紧。但想了想,还是回了个「嗯」。 后来他学会了,每次只转一千,分多次转。后援会管理渐渐和他熟了,经常跟他分享林漾的最新动态——有些连厉沉舟都不知道。 比如林漾在剧组帮场务搬东西,比如他私下里给群演变戏,比如他收工后还留下来和导演讨论角色... 「漾漾真的超级好!」管理激动地发来一段视频,是林漾在给一个小演员示范哭戏,「又敬业又温柔!姐妹你放心,我们会一直支持他的!」 厉沉舟看着视频里林漾温柔的侧脸,心里又暖又酸。暖的是他的漾漾被这么多人真心喜爱,酸的是...这些人能看到他那么多自己没见过的样子。 他截了张后援会感谢名单的图,发给林漾:「你的粉丝很爱你。」 林漾很快回复:「你怎么有这个图?」 「偶然看到。」 「说实话。」 「......」 「厉沉舟,你是不是偷偷关注我超话了?」 厉沉舟盯着屏幕,最后自暴自弃地回复:「嗯。」 林漾发来一串“哈哈哈”,然后说:「id是什么?我来关注你。」 「不要。」 「为什么?」 「......丢人。」 这次林漾直接打了视频过来,笑得眼睛弯弯:“厉总,你还会害羞啊?” 厉沉舟看着屏幕上他灿烂的笑容,那点羞耻感瞬间烟消云散:“嗯。” “让我猜猜,id是不是特别直男?比如‘林漾我老婆’之类的?” “不是。”厉沉舟顿了顿,还是老实交代,“‘漾漾发光’。” 林漾愣了两秒,然后整张脸都红了:“你...你这起的什么名字...” “不好吗?” “太...太肉麻了。”林漾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而且会被粉丝当成变态吧。” “她们没发现。”厉沉舟有点得意,“还叫我姐妹。” 林漾从枕头里抬起头,笑得肩膀直抖:“姐妹?厉沉舟,你也有今天!” 厉沉舟无奈地看着他笑,眼神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想,如果能换来林漾这样的笑容,被叫姐妹也没什么。 后来林漾还是知道了厉沉舟打钱的事——因为后援会管理在群里晒账单时,那个“漾漾发光”的id出现频率太高,金额加起来相当可观。 管理私下问他:「姐妹,你到底是做什么的?怎么这么有钱?」 厉沉舟还没想好怎么回,林漾就用大号联系了管理:「那个id是厉沉舟,我先生。他不懂饭圈规矩,给你们添麻烦了。」 管理:「!!!!!!」 管理:「活的厉总?!在我们后援会?!还给我们打钱?!我是在做梦吗?!」 林漾忍着笑:「是真的。不过他比较害羞,你们别声张。」 管理:「懂懂懂!绝对保密!所以厉总真的是漾漾的粉丝头子?!啊啊啊我嗑的cp是真的!」 这段对话被管理截图(打码了id)发在小范围的管理群里,从此“厉总是会长大人”成了后援会最高机密,也是cp粉们最甜的糖。 厉沉舟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林漾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温柔,偶尔还会主动抱他亲他——虽然只是脸颊或额头,但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这天,厉沉舟又烤了饼干。这次进步明显,至少形状规整了,颜色也均匀。他装了一盒让司机送去剧组,顺便附上新的卡片: 「漾漾: 这次应该能吃了。 ps:少熬夜。 厉沉舟」 林漾收到时正在拍夜戏。他打开盒子,拿起一块饼干咬下,酥脆香甜,是正常的黄油饼干味道。 他笑了,把盒子分给剧组同事:“尝尝,厉总亲手做的。” 大家起初不敢拿——厉总做的?能吃吗?但看林漾吃得香,也纷纷尝试,然后惊讶:“哇,好吃诶!” “厉总还有这手艺?” “林老师好福气啊!” 宋时挤过来抢了两块,边吃边嘟囔:“厉总这是要转型家庭煮夫了?” 林漾笑着没说话,只是小心地收起那张卡片。灯光下,他低头看着卡片上依旧狂放的字迹,心里满得要溢出来。 原来被爱着的感觉,不是收到多么贵重的礼物,而是有人愿意为你,去做那些不擅长的事。 愿意为你系上围裙,愿意为你熬夜写字,愿意笨拙地学习如何表达爱。 而这些笨拙,比任何钻石珠宝都珍贵。 夜戏拍到凌晨三点。收工时,林漾看到手机上厉沉舟发来的消息:「结束了吗?我在酒店。」 他立刻拨通电话:“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有跨国会议吗?” “开完了。”厉沉舟的声音有些疲惫,“想你了,就过来了。” 林漾心里一暖:“我马上回去。” “不急,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林漾对司机说:“快一点。” 他想快点见到厉沉舟,想抱抱他,想告诉他:你的饼干很好吃,卡片我收好了,还有...我也想你。 第60章 酒店房间里,厉沉舟果然在等他。男人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笔记本电脑还开着,旁边放着半杯冷掉的咖啡。 林漾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给他盖条毯子。刚靠近,厉沉舟就醒了。 “回来了?”他揉揉眼睛,声音沙哑。 “嗯。”林漾在他身边坐下,“怎么不去床上睡?” “等你。”厉沉舟很自然地把他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饼干收到了吗?” “收到了,大家都说好吃。” “那就好。”厉沉舟满足地叹息,“下次我学做蛋糕。” 林漾抬起头看他:“厉沉舟。” “嗯?” “你不用学这么多。”林漾认真地说,“你已经够好了。” “不够。”厉沉舟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我想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你。”曾经没有做到的,这一世要加倍补偿。 林漾鼻子发酸,把脸埋进他怀里:“你已经给了。” 你给了我最珍贵的东西:尊重,理解,和毫无保留的爱。 第49章 粉丝见面会 这些, 比任何岛屿、任何珠宝、任何物质的东西,都更重要。 窗外,天快要亮了。 厉沉舟抱着怀里的人,心想, 明天要学什么呢?林漾好像喜欢吃那家店的提拉米苏, 要不试着做做看? 虽然可能会再次炸了厨房。 但没关系, 只要林漾喜欢, 他愿意尝试一千次、一万次。 因为爱一个人, 就是想看他笑, 想让他开心,想把所有美好都捧到他面前。 而这个过程本身, 就是最美好的礼物。 《无声告白》杀青后,林漾的人气又上了一个台阶。 电影还没上映, 但王导在采访中几次盛赞他的表演,加上之前发布会的风波让他刷足了存在感,各种邀约纷至沓来。 so姐筛选了一圈, 最终决定办一场小型的粉丝见面会——不售票,只在后援会抽选一百名粉丝,地点定在一家书店的咖啡区,氛围轻松温馨。 “主要是回馈粉丝,也是为你之后的宣传预热。”so姐解释,“厉总那边我已经报备过了,他说会派人来负责安保。” 林漾正在试见面会要穿的衣服,闻言顿了一下:“他...会来吗?” “厉总?应该不会吧,他那么忙。”so姐随口道, “而且粉丝见面会,他来干嘛?当保镖啊?” 林漾想想也是。厉沉舟最近在忙一个海外并购案, 每天开越洋会议到深夜,应该没时间来。 但他没想到的是,见面会当天,厉沉舟不仅来了,还混进了粉丝堆里。 厉沉舟确实很忙,但再忙也记得林漾的行程。见面会是下午两点,他一点半结束了一个视频会议,对程维说:“去书店。” 程维愣住:“厉总,两点半您还有...” “推后。”厉沉舟已经起身穿外套,“或者你替我开。” “......” 于是程维任劳任怨地安排车、调行程,顺便给厉沉舟准备了一套“伪装装备”:棒球帽、口罩、普通款式的卫衣和牛仔裤——全是程维自己的衣服,因为厉总衣柜里根本没有这么“平民”的装扮。 厉沉舟看着那身衣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一定要穿这个?” “厉总,您要混进粉丝堆里,穿高定西装不合适吧?”程维委婉地说。 最后厉沉舟还是不情不愿地换上了。效果意外地好——没了西装革履的束缚,他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虽然气质还是冷,但至少像个正常人了。 就是身高有点突出。一米八七的个子,在人群中相当显眼。 书店的咖啡区已经被布置成见面会场地,一百个座位坐得满满当当,还有不少粉丝站在后排。厉沉舟压了压帽檐,找了个靠墙的角落站着,旁边是个举着单反相机的小姑娘。 小姑娘看他一眼,小声问:“你也是漾漾的粉丝?” 厉沉舟顿了顿,点头。 “那你怎么什么都没带?”小姑娘疑惑,“手幅呢?灯牌呢?相机呢?” “......忘了。” “第一次追现场吧?”小姑娘了然,“没事,我分你一个手幅。”她从包里掏出一个折叠手幅,展开递给厉沉舟,“拿着,等会儿漾漾出来要举起来哦!” 厉沉舟看着手幅上林漾灿烂的笑容,迟疑地接过来。手幅是粉丝自制的,设计很用心,上面还有一行字:“你是我的光。” 他的心里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 两点整,林漾准时出现。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笑容干净温暖。 “大家好,我是林漾。”他接过话筒,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空间,“谢谢大家今天能来。” 粉丝们立刻沸腾了,尖叫、鼓掌、手幅挥舞成一片海洋。厉沉舟站在角落里,看着台上光芒四射的林漾,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林漾——自信、从容、被无数人真心喜爱着。前世的林漾也有粉丝,但那时他总是怯生生的,站在台上会紧张得发抖,眼神躲闪,像是在害怕什么。 而现在,他笑着和粉丝互动,回答问题时眼神明亮,偶尔开个小玩笑,引得全场大笑。 原来他的漾漾,本就应该这样耀眼。 见面会流程进行得很顺利:聊电影、聊角色、聊未来的计划。然后是粉丝提问环节。 有个粉丝问:“漾漾,你在《无声告白》里演的是听障人士,过程中最困难的是什么?” 林漾想了想:“最困难的是习惯安静。我们每天会接收大量声音信息——对话、音乐、环境音。但陈默的世界是无声的,所以他更依赖视觉和触觉。为了贴近角色,我试着在片场戴过降噪耳机,那种感觉...很孤独。但也让我更理解陈默的内心世界。” 他回答得很认真,台下粉丝听得专注。厉沉舟看着他沉静的侧脸,想起剧组那些日子,林漾为了演好角色做的各种努力——学手语、去特殊学校体验、甚至真的尝试过一整天不说话。 他的漾漾,一直这么认真,这么努力。 提问环节接近尾声时,有个粉丝突然举手:“漾漾,我能问个私人问题吗?” so姐在台下想要阻止,林漾却笑了笑:“可以啊,不过太过分的我不回答哦。” 粉丝问:“你和厉总...是真的吗?” 全场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答案。 林漾没有回避,他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是真的。我们在一起,很认真地在经营这段关系。” 台下响起小小的惊呼,然后是热烈的掌声。那个提问的粉丝激动得脸都红了:“那、那祝你们幸福!” “谢谢。”林漾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也祝你们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厉沉舟站在角落里,口罩下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的漾漾,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了他们。 那种被公开认可的感觉,比签下百亿合同还要满足。 见面会最后是签名环节。粉丝们排着队,一个个上台让林漾签名、合照。厉沉舟本来没打算上前,但他旁边那个小姑娘拉他:“走走走,排队去!” “我不用...” “来都来了!”小姑娘很热情,“而且你看漾漾多好啊,每个人都签,还跟每个人说话!” 厉沉舟被半推着排进了队伍。他个子高,在队伍里相当显眼,林漾低头签名时,余光扫到他,动作顿了一下。 虽然戴着帽子和口罩,但那双眼睛...太熟悉了。 林漾眨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但轮到那人时,他递过来的本子上写的名字是—— 「厉沉舟」 字迹张牙舞爪,和他卡片上的一模一样。 林漾:“......” 他抬起头,对上帽檐下那双深邃的眼睛,确定自己没有认错。这人真的混在粉丝堆里,还排着队等签名。 林漾忍住笑,接过本子,在上面签名。签完后,他抬头问:“需要写什么话吗?” 厉沉舟压着声音:“随便。” 林漾想了想,在签名旁边加了一行小字:「给亲爱的厉先生」 写完,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厉沉舟:“这样可以吗?” 厉沉舟耳朵红了,幸好有帽子挡着。他点点头,接过本子,转身就走。 “等等。”林漾叫住他。 厉沉舟回头。 林漾从桌上拿起一个小礼物——是粉丝送的手工饼干,包装很可爱——递给他:“这个送你,谢谢你喜欢我。” 厉沉舟:“......” 台下已经有粉丝注意到这边的异常,开始窃窃私语: “那个人是谁啊?漾漾好像对他特别温柔?” “个子好高啊,气质好好...” “虽然遮着脸,但感觉好帅!” “等等,你们看他手上的表...是不是百达翡丽的那款限量...” 厉沉舟意识到要暴露,接过饼干,匆匆说了声“谢谢”就快步离开。但他走得太急,帽子不小心被旁边的装饰物勾了一下,掉在地上。 第61章 那一头标志性的黑发和英俊的脸,瞬间暴露在众人面前。 全场寂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 “厉总?!是厉总?!” “我的天啊厉总混在粉丝里?!” “他还排队等签名?!这是什么偶像剧情节?!” “啊啊啊我嗑的cp发糖了!现场发糖!” 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粉丝们激动得几乎要冲破安保线。so姐在台下扶额,心想完了,这下热搜预定了。 林漾站在台上,看着厉沉舟狼狈地捡起帽子,却被粉丝们围得水泄不通,忍不住笑出声。 厉沉舟看着他笑得弯弯的眼睛,突然也不慌了。他重新戴好帽子,但没再戴口罩,就这么抬起头,对台上的林漾笑了笑。 那一笑,冰山消融,春暖花开。 粉丝们尖叫得更厉害了。 最后还是程维带着保镖冲进来,好不容易把厉沉舟从人群中“救”出去。离开前,厉沉舟回头看了一眼,林漾还在台上,对他挥了挥手,口型说:“回家见。” 厉沉舟点头,转身离开书店,但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车上,程维一边开车一边汇报:“厉总,刚才的场面已经被拍下来发到网上了,热搜应该马上就会爆。需要压一下吗?” “不用。”厉沉舟看着手里那个小礼物,“随他们去吧。” 他打开包装,里面是手工做的动物饼干,有小熊、小兔子,还有...一个小人形状的,一看就是照着林漾的样子做的。 厉沉舟拿起那个“林漾饼干”,看了很久,最终没舍得吃,小心地重新包好。 而书店里,见面会虽然出了这个小插曲,但气氛反而更热烈了。粉丝们激动地讨论着刚才的“神级发糖”,林漾在台上,耳根红红的,但笑得很甜。 见面会结束后,so姐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念叨:“你们俩真是...厉总也真是的,来就来吧,还混进粉丝堆里,这下好了,全网都知道厉总追星追到见面会了。” 林漾还在看厉沉舟留下的那个本子,翻到签名那页,看着自己写的“给亲爱的厉先生”,忍不住又笑了。 “这样不是很好吗?”他轻声说,“大家都知道,我们很幸福。” so姐看着他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也笑了:“是啊,很好。” 晚上,林漾回到家时,厉沉舟已经在了。男人系着围裙,正在厨房忙活——这次学聪明了,提前让厨师准备好了半成品,他只需要加热摆盘。 “回来了?”厉沉舟回头,“洗手吃饭。” 林漾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厉沉舟,你今天真可爱。” 厉沉舟身体一僵:“...不可爱。” “可爱。”林漾蹭了蹭,“混在粉丝堆里,还排队等我签名,还不小心掉了帽子...可爱死了。” 厉沉舟耳根通红,转身把他按在料理台边,低头吻住他的唇。这个吻很深,带着浓浓的占有欲和爱意。 吻完,两人都喘着气。厉沉舟抵着他的额头,小声说:“只是想看看,被那么多人爱着的你,是什么样子。” 林漾:“那你看到了?” “看到了。”厉沉舟吻了吻他的眼睛,“很耀眼。我的漾漾,是全世界最耀眼的人。” 林漾鼻子发酸,紧紧抱住他。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而网络世界,关于“厉总追星”的话题已经炸开了锅。 热搜第一:#厉沉舟林漾粉丝见面会# 热搜第二:#厉总排队等签名# 热搜第三:#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但这一切,都与此刻相拥的两人无关了。 他们有自己的小世界,有彼此,有爱,有未来。 第50章 并肩作战 厉沉舟最近回家越来越晚。 林漾从剧组回来后, 原本期待着能过几天二人世界,却常常在深夜才等到一身疲惫的厉沉舟。男人会在玄关处停留很久,仿佛要把所有负能量都关在门外,然后才换上温柔的表情走进客厅。 “还没睡?”厉沉舟松了松领带, 走到沙发旁, 俯身吻了吻林漾的额头。 “等你。”林漾放下手里的剧本, 敏锐地察觉到男人眉宇间掩不住的疲惫, “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 工作上的小问题。”厉沉舟轻描淡写, 但林漾知道,能让厉沉舟连续加班到深夜的, 绝不是什么“小问题”。 第二天,林漾趁厉沉舟去洗澡时, 悄悄给程维发了条信息:「公司最近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程维回复得很快,但很官方:「林先生请放心,厉总在处理的都是正常商业竞争。」 这反而让林漾更加确定——真出事了。 他打开财经新闻app, 搜索厉氏集团。果然,连续几天的头条都与厉氏有关: 「厉氏股价三日累计下跌8%,市场担忧价格战影响」 「g集团宣布全线产品降价30%,矛头直指厉氏核心业务」 「业内人士:g氏背水一战,或引发行业洗牌」 林漾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价格战...g集团...是那个前世害死他的g? 心脏突然收紧,但这次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冰冷的愤怒。原来前世那些手段,g还在用。只是这一次,矛头不仅对准他, 更对准了厉沉舟。 厉沉舟洗完澡出来时,看到林漾正对着手机发呆, 屏幕上是财经新闻的页面。 “都看到了?”厉沉舟在他身边坐下,头发还滴着水。 “嗯。”林漾放下手机,转头看他,“g在针对你,是不是因为我?” “不完全是。”厉沉舟擦着头发,“商业竞争,总要有借口。你只是他找到的一个突破口。” 但林漾知道,绝不只是这样。前世g能对他下死手,这一世对厉沉舟的恨意只会更浓——毕竟厉沉舟不仅抢了他的项目,还把他逼到了绝境。 “你需要多少钱?”林漾突然问。 厉沉舟动作一顿:“什么?” “股价下跌,资金链会有压力吧?”林漾很认真地说,“我虽然没什么钱,但这段时间也攒了些。片酬、代言...大概有两三百万。还有我名下那套小公寓,应该能抵押贷款。虽然不多,但...” “林漾。”厉沉舟打断他,声音有些发紧,“你知道厉氏一天的现金流是多少吗?” “不知道。”林漾老实摇头,“但多一分钱,就多一分力量,不是吗?” 厉沉舟看着他清澈的眼睛,心里翻江倒海。前世,他从未想过林漾会这样对他——在他遇到困难时,不是逃离,不是抱怨,而是拿出自己所有的积蓄,说要和他并肩作战。 “你那点钱,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厉沉舟尽量让语气平静,“收好,那是你的保障。” “我不需要保障。”林漾抓住他的手,“厉沉舟,我们是夫妻。夫妻就该同甘共苦。我知道我的钱帮不上大忙,但这是我的态度——我站在你这边,无论发生什么。” 厉沉舟的喉结滚动了几下。他反握住林漾的手,握得很紧,紧到林漾都感觉到痛。 “心意我收下了。”厉沉舟的声音有些哑,“但钱,你留着。厉氏还没到需要你卖房子的地步。” “可是...” “没有可是。”厉沉舟把他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有你这句话,就够了。真的。” 那天晚上,厉沉舟抱着林漾睡了整夜,一次都没有松手。林漾能感觉到,男人的心跳就在耳边,沉稳有力,像是在说:别怕,有我在。 但林漾不想只做被保护的那个。 第二天,厉沉舟去公司后,林漾开始查资料。他不懂商业,不懂金融,但他可以学。他让so姐找来所有关于价格战、关于g集团的报道,一页页地看。 看得头昏脑涨时,他突然想起前世的一件事——那时他被逼陪酒,曾无意中听到g和另一个资本大佬的对话。 “...账本都处理干净了,在老爷子那儿,没人想得到...” “老爷子最信风水,那地方选得好...” 当时他醉醺醺的,没听懂。但现在想来,那可能是在说...证据?账本? 林漾猛地坐直身体。前世g能逍遥法外,就是因为证据不足。但这一世不同了,他有前世的记忆,哪怕只是一点碎片,也可能是突破口。 他立刻给厉沉舟打电话:“厉沉舟,g有没有一个...很信风水的长辈?比如父亲或者爷爷?” 电话那头,厉沉舟正在开会。他示意会议暂停,走到窗边:“有。他父亲,信风水信到痴迷。怎么了?” “我可能...知道他把一些重要东西藏在哪里了。”林漾的声音有些抖,不知是激动还是紧张,“前世我听到他和别人谈话,提到‘老爷子’‘风水’‘那地方’...我怀疑他把一些见不得光的账本或证据,藏在了他父亲那里,而且可能是和风水有关的地方。” 会议室里,所有高管都看到,一向冷静自持的厉总,脸色骤然变了。 第62章 “具体位置?”厉沉舟问,声音压得很低。 “我不知道...”林漾懊恼地说,“我当时喝多了,只记得这些碎片...” “够了。”厉沉舟打断他,“这些信息,已经足够了。漾漾,谢谢你。” 挂断电话后,厉沉舟回到会议桌前,眼神锐利如刀:“会议继续。刚才说到哪里了?” 赵铭接话:“说到g降价后我们的应对策略...” “策略不变。”厉沉舟坐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但增加一条:查g的父亲,查他所有和风水有关的产业、住宅、投资项目。重点查那些隐蔽的、不常去的地方。” 高管们面面相觑,但没人敢质疑。厉总的眼神告诉他们,这不是建议,是命令。 散会后,程维留下:“厉总,夫人的信息可靠吗?” “可靠。”厉沉舟斩钉截铁,“按这个方向查,调动所有资源,三天内我要结果。” “是。” 接下来的三天,厉氏和g的价格战进入白热化。厉氏股价继续波动,但跌幅明显收窄——有消息传出,厉氏获得了某海外资本的支持。 只有厉沉舟知道,哪有什么海外资本,是他自己掏腰包在托市。厉氏的资金链确实承压,但远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他在赌,赌林漾的信息能带来转机。 第三天下午,程维冲进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找到了。”程维呼吸急促,“g的父亲在城郊有处老宅,二十年前请风水大师改造过,在书房地下建了个密室。我们的人混进去看了,里面有...” 他打开文件袋,倒出几张照片。照片拍得很模糊,但能看出是一摞摞账本,还有几个u盘。 “账本记录了过去十年g氏的所有非法交易,包括洗钱、行贿、偷税漏税...”程维的声音都在抖,“厉总,这些证据足够把他送进去待一辈子。” 厉沉舟拿起一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上的账本,有些页面已经泛黄,但字迹清晰。那是g的罪证,也是前世害死林漾的罪证。 “报警。”厉沉舟放下照片,声音冰冷,“匿名举报,把证据的复印件和地址一起寄给经侦。记住,要让他们‘偶然’发现密室,而不是我们直接交出去。” “明白。”赵铭点头,“那价格战...” “继续。”厉沉舟看向窗外,“等警方行动后,再给他最后一击。” 当晚,厉沉舟难得地准时回家。林漾正在厨房研究菜谱——他最近在学做饭,想给厉沉舟分担一点压力,虽然成果大多惨不忍睹。 “回来了?”林漾系着围裙转身,脸上沾了点面粉,“我在尝试做红烧肉,但好像...失败了。” 锅里是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散发着焦糊味。厉沉舟走过去,关掉火,从后面抱住他。 “失败了也没关系。”厉沉舟把脸埋在他颈窝,“漾漾,谢谢你。” “怎么了?”林漾察觉到他情绪不对,“事情...有进展了?” “嗯。”厉沉舟把他转过来,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你提供的信息,我们找到了关键证据。g这次,逃不掉了。” 林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真的。”厉沉舟点头,“警方很快就会行动。这一次,他会为他做过的所有事付出代价。” 包括前世,对你的伤害。 这句话厉沉舟没有说出口,但林漾懂了。他看着厉沉舟眼中的坚定和痛楚,突然明白了什么——厉沉舟不仅在为这一世战斗,也在为前世赎罪。 “厉沉舟,”林漾轻声说,“这一次,我们一起看着他倒下。” “好。”厉沉舟吻了吻他的额头,“一起。” 两天后,财经新闻和社会新闻同时炸了。 「g集团董事长涉嫌多项经济犯罪,今晨被警方带走调查」 「警方在g某老宅发现密室,查获大量犯罪证据」 「厉氏股价开盘大涨,分析师:最大威胁解除」 林漾坐在沙发上,一条条刷着新闻。评论里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唏嘘感慨,但更多的是对厉氏的看好——毕竟,这场商战以厉氏的完胜告终。 厉沉舟回家时,手里拎着一个蛋糕。 “庆祝一下。”他把蛋糕放在桌上,“虽然还没最终定罪,但g这次,再也翻不了身了。” 林漾看着那个精致的蛋糕,突然笑了:“厉沉舟,你这庆祝方式,是不是太甜了点?” “生活需要甜。”厉沉舟切下一块蛋糕递给他,“尤其是和你一起的生活。” 林漾接过蛋糕,尝了一口,甜得眯起眼。他想起前世那个冰冷的酒局,想起g油腻的笑脸,想起坠楼时刺骨的风。 然后他看看眼前的厉沉舟,看看这个温暖的家,看看蛋糕上精致的奶油花。 原来,真的可以重来。 原来,真的可以幸福。 “厉沉舟。”林漾突然说。 “嗯?” “等这件事彻底结束后,我们去旅游吧。就我们两个人,去哪里都好。” 厉沉舟的眼睛亮起来:“好。你想去哪里?” “海边。”林漾说,“我想和你一起看日出。” “好。”厉沉舟握住他的手,“我们去看日出,看很多很多次。” …………………… 城郊,青松山。 这里是本市著名的“风水宝地”,半山腰零星散布着几处老宅,都是几十年前有钱人修建的,如今大多空置,只有偶尔的看护人上山打扫。 g家的老宅位于最深处,被一片茂密的竹林环绕,从山脚下根本看不到。宅子是仿古中式建筑,白墙黛瓦,飞檐翘角,但年久失修,墙皮剥落,显得有几分阴森。 厉沉舟的人已经在这里蹲守了两天。 领头的是个叫陈锋的中年男人,退役特种兵,现在是厉氏安保部门的主管。他带着三个手下,穿着深色便服,潜伏在竹林里,一动不动。 “头儿,确认了,宅子里只有一个看门的老头,七十多岁,耳背眼花的。”耳麦里传来手下的汇报,“每天下午四点准时下山买菜,六点回来,雷打不动。” 陈锋看了看表:下午三点五十。 “按计划行动。a组负责引开老头,b组跟我进去。记住,我们的目标是书房地下密室,找到东西立刻撤,不许碰其他任何物品。” “明白。” 四点整,看门老头果然挎着菜篮子出了门,慢悠悠往山下走。等他走远,a组的两人从另一条小路下山,在岔路口“偶然”撞到老头,菜篮子打翻,鸡蛋碎了一地。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两人连忙道歉,蹲下身帮忙收拾,“大爷您没事吧?我们赔您钱...” 老头气得直跺脚,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个“冒失鬼”帮他捡东西,这一耽搁,就是二十分钟。 另一边,陈锋带着b组翻墙入院。院子里杂草丛生,青石板路上长满苔藓,显然很久没人打理了。 书房在宅子东侧,按照风水学说,是“聚财位”。陈锋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房间很大,但很空,只有一张红木书桌、一把太师椅,以及靠墙的一排书架。 “找机关。”陈锋低声道。 三人分头行动。书架上的书大多蒙着厚厚的灰尘,但有几个位置明显干净——经常被人翻动。陈锋仔细检查那几个位置,终于在一本《周易》后面摸到了一个凸起。 按下。 书架无声地滑向一侧,露出后面的暗门。门是厚重的金属材质,需要密码。 “头儿,这...” “让开。”陈锋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型设备,贴在密码锁上。设备屏幕闪烁,几分钟后,“咔哒”一声,锁开了。 推开门,是一道向下的楼梯。打开手电,楼梯很深,尽头隐约有光亮。 地下密室不大,大约二十平米。正中央摆着一张供桌,桌上供着财神像,香炉里还有未燃尽的香——显然最近有人来过。 供桌两侧,是两排铁皮柜。 陈锋戴上手套,打开第一个柜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摞账本,纸张已经泛黄,但保存完好。他随手翻了一本,上面记录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代号,有些旁边还标注着人名、职务、时间。 行贿记录。 第二个柜子,是合同和协议。陈锋看不懂具体内容,但能看到g集团和一些空壳公司的往来,金额大得惊人。 第三个柜子,是几个加密硬盘和u盘。 “全拍下来。”陈锋对身后的手下说,“重点拍账本里有名字的那几页。注意,原件不能动,我们只要照片。” 手下立刻行动,微型相机在昏暗的光线下无声闪烁。陈锋则走到供桌前,仔细观察财神像——这种地方,往往还有更隐秘的藏物处。 果然,在财神像底座下,他摸到了一个暗格。打开,里面是一个牛皮纸袋。 纸袋里只有一张照片,和一枚u盘。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笑容青涩。陈锋觉得眼熟,仔细看,猛地想起——这是很多年前一桩悬案的受害者,溺水身亡,警方定性为意外,但家属一直坚持是他杀。 第63章 u盘插进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点开,画面晃动得很厉害,像是偷拍的。视频里,年轻的g和几个人在游艇上喝酒,那个照片上的年轻人也在。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争吵,年轻人被推下海,g和其他人在船上大笑,没有人施救。 视频最后,年轻人挣扎了几下,沉入水中。 陈锋关掉视频,深吸一口气。他想起厉总交代过:g手里可能有人命。 原来是真的。 “头儿,拍完了。”手下汇报。 “撤。”陈锋把照片和u盘放回原处——这些要留给警方“发现”,“注意清理痕迹,一根头发都不能留。” 三人迅速退出密室,书架复位,一切恢复原样。翻墙离开时,看门老头还在山下和a组纠缠,完全不知道家里进了“客人”。 回到市区的车上,陈锋给厉沉舟打电话:“厉总,东西找到了。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 他把情况详细汇报,特别是那段视频。 电话那头,厉沉舟沉默了很久。久到陈锋以为信号断了,才听到厉沉舟冰冷的声音: “匿名举报,把密室地址和证据线索透露给经侦。视频的事...暂时压一压,等警方查到他其他罪行后再放出去。” “明白。” 当天晚上,一封匿名信寄到了市经侦支队。信里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张手绘的地图,标出了青松山老宅的位置,以及一行字:「书房书架后有密室,内有g氏十年罪证。」 经侦支队长看着这封信,眉头紧锁。太像陷阱了,但又太具体了。 “查一下这个地址的产权。” “查过了,产权人是g的父亲,但老爷子三年前就中风住院了,宅子一直空着。” “派人去看看。”支队长下了决定,“小心点,别打草惊蛇。” 两天后,警方“偶然”发现了密室。当一摞摞账本、合同、硬盘被搬出来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近十年来,本市最大的经济犯罪案。 g被带走时,还在叫嚣:“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律师马上就到!” 但当他看到警方出示的账本照片时,脸色瞬间惨白。那些他以为早已销毁、深埋地下的罪证,竟然全在。 “这...这不可能...”他喃喃道,“我明明...” “明明藏得很好?”办案民警冷笑,“天网恢恢。” 消息传开,全城震动。 厉沉舟是在公司接到警方通知的——作为g的主要商业对手,他需要配合调查。但他很配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甚至主动提供了g打压竞争对手、恶意操纵市场的一些线索。 “厉总,这次多亏了您提供的线索。”办案的刘警官在送他出门时说,“不过...我有点好奇,您是怎么知道g把东西藏在老宅的?” 厉沉舟面不改色:“商业直觉。g这个人迷信,又孝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是他常说的话。” 刘警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多问。 回去的车上,程维忍不住问:“厉总,警方会怀疑吗?” “怀疑也没用。”厉沉舟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证据是真的,g的罪行是真的。至于证据怎么来的...重要吗?” 不重要。在铁证如山面前,过程不重要。 只是厉沉舟知道,他欠林漾一句谢谢——不,不止一句。是林漾的前世记忆,带来了转机。是林漾的勇敢,给了他力量。 第51章 收网行动 g被捕的第三天, 厉沉舟在厉氏总部召开了紧急董事会。 会议室里气氛肃穆,长桌两侧坐满了厉氏的高管和董事。厉沉舟坐在主位,西装笔挺,神色冷峻, 面前摊开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开始吧。”他抬了抬手。 程维打开投影仪, 屏幕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和新闻截图。 “过去72小时, g集团旗下上市公司股价累计下跌62%, 市值蒸发超过三百亿。”程维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清晰有力, “七家主要合作银行已经宣布冻结g集团授信额度, 并要求提前偿还贷款。目前已知的,g集团有至少五个大型项目因资金链断裂停工。” 屏幕上切换画面, 是各个财经媒体的头条: 「g帝国一夜崩塌,商业版图土崩瓦解」 「警方证实g某涉嫌多项重罪, 或面临终身监禁」 「昔日盟友纷纷倒戈,多家企业宣布与g切割」 “我们这边呢?”一位董事问。 “厉氏股价在过去三天累计回升15%,已经收复失地并创下年内新高。”程维继续汇报, “之前被g恶意压价抢夺的市场份额,正在快速回流。另外,有六家原本与g合作的企业主动联系我们,希望建立新的合作关系。”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有人松了口气,有人面露喜色,但更多人把目光投向主位的厉沉舟。 厉沉舟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神情平静无波:“程维,继续。” “是。”程维切换下一张幻灯片,“根据厉总指示, 我们已经与警方建立信息共享机制。目前掌握的情况是,g的犯罪网络远比我们想象的庞大。除了经济犯罪, 还可能涉及...” 他顿了顿,看向厉沉舟。 厉沉舟点点头:“直接说。” “可能涉及人命。”程维的声音沉下去,“警方在调查中发现,二十年前的一起溺水事故,可能与g有关。另外,三年前一位举报g偷税漏税的记者离奇车祸身亡,现在也被重新立案调查。”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以,”厉沉舟缓缓开口,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商业竞争胜利。这是一次肃清,一次对犯罪行为的彻底清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厉氏这些年发展得太顺,有些人可能忘了——商业有商业的规则,法律有法律的底线。g越过了那条线,所以他现在要付出代价。” “而我们,”他转过身,眼神锐利,“要做的不仅是赢回市场,更是要重建秩序。那些被g打压过的企业,那些敢怒不敢言的受害者,我们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一位资深董事开口:“沉舟,你的意思是...” “联合。”厉沉舟斩钉截铁,“联合所有被g伤害过的企业和个人,组成联盟,共同向司法机关提供证据,共同监督案件的审理过程。我们要确保,这一次,没有任何人能逃脱法律的制裁。” “这会不会...树敌太多?”有人小心翼翼地问。 “树敌?”厉沉舟冷笑,“当恶人横行时,沉默就是帮凶。厉氏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明哲保身,而是正道直行。”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从今天起,厉氏法务部将成立专项小组,免费为所有g案的受害者提供法律咨询和援助。市场部负责联络其他企业,组建‘商业环境净化联盟’。财务部设立专项资金,用于支持相关案件的调查和诉讼。” 一连串指令下达,清晰果断。会议室里没有人再提出异议——所有人都明白,这已经不是一次简单的商业决策,这是一次站队,一次对价值观的宣示。 散会后,厉沉舟回到办公室。程维跟进来,递上一份名单:“厉总,这是目前愿意加入联盟的企业名单,一共十七家。另外,还有三位个人受害者愿意公开作证。” 厉沉舟接过名单,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名字上——周明轩,那位前世曾和林漾竞争角色、这一世被g打压到几乎破产的演员。 “联系周明轩,告诉他,厉氏投资的下一部戏,男主角是他的。”厉沉舟说,“算是...补偿。” “明白。”程维记录,“还有,刘警官刚才来电话,说g想见您。” 厉沉舟的动作顿住了。 “他说...有些话,只能跟您说。”程维补充道,“关于...林先生。” 办公室里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厉沉舟放下名单,抬眼看向窗外。高楼林立的城市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但有些阴影,永远藏在光芒照不到的角落。 “安排吧。”良久,他开口,“就在看守所会见室。告诉他,我只给他半小时。” --- 当天下午,商业新闻再爆重磅消息: 「厉氏牵头成立‘商业环境净化联盟’,十七家企业联合发声」 「多家企业实名举报g集团垄断、欺诈等违法行为」 「司法部门回应:将依法从重从快审理g案」 林漾在家刷着新闻,手机震个不停。so姐发来一连串消息: 「漾漾你看新闻了吗?厉总太帅了!」 「现在全网都在夸厉氏有担当!」 「你的微博下面好多粉丝留言,说粉你真是粉对了,夫妻俩都是正能量!」 林漾一条条看着,嘴角不自觉上扬。他想起前世,厉沉舟也是这样雷厉风行,但那时的手段更冷酷,更不计后果。而这一世,他学会了用规则打败规则,用光明驱散黑暗。 第64章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厉沉舟:「晚上不回家吃饭,要去见个人。」 林漾回复:「谁?」 那边停顿了几秒:「g。他说有话要跟我说。」 林漾的心猛地一跳。他几乎是立刻拨通了电话:“厉沉舟,你不能去。” “为什么?”厉沉舟的声音很平静。 “他...他会说很难听的话。”林漾的声音有些抖,“他会故意刺激你,你会...” “会失控?”厉沉舟接过话头,“漾漾,你太小看我了。前世我或许会,但这一世不会。因为我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 “相信我。”厉沉舟的声音温柔下来,“有些事,总要有个了断。而我需要亲耳听听,他到底想说什么。” 林漾握着手机,说不出话。他知道厉沉舟是对的,但他就是害怕。害怕那些前世的伤疤被重新撕开,害怕厉沉舟听到那些话会痛苦,会自责。 “我陪你一起去。”林漾突然说。 “不行。”厉沉舟断然拒绝,“那种地方,你不能去。” “我可以等在外面...” “林漾。”厉沉舟打断他,语气严肃,“听话。在家等我,我保证,完好无损地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厉沉舟以为林漾挂了,才听到他小声说:“那你要录音。把他说的话都录下来。” 厉沉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听你的。” “还有,”林漾补充,“不管他说什么,都不要信。那都是疯话。” “我知道。”厉沉舟的声音柔软得像羽毛,“等我回来。” 挂断电话,林漾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渐沉的夕阳,心里乱成一团。他知道厉沉舟足够强大,足够冷静,但那是g啊——那个前世毁了他一生,这一世又差点毁了他们所有的恶魔。 他打开电视,调到财经频道。主持人正在播报最新进展: “...本台收到最新消息,厉氏集团联合多家企业成立的‘商业环境净化联盟’已经正式向司法机关提交了超过一千页的证据材料。有法律专家表示,这可能是本世纪以来最全面的商业犯罪举证...” 画面切换,是厉氏总部的镜头。厉沉舟从大楼里走出来,被记者团团围住。他停下脚步,对着镜头说: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厉氏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让该受到惩罚的人受到惩罚,让该得到公正的人得到公正。” 他的眼神坚定,声音沉稳,是林漾熟悉的那个厉沉舟——强大、可靠、令人安心。 林漾看着屏幕,突然就不怕了。 因为他知道,这一世的厉沉舟,不再是孤身作战。 他有他的支持,有那么多人的支持。 而正义,终将战胜邪恶。 市看守所的会见室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厉沉舟在玻璃隔断外坐下时,g刚被狱警带进来。不过一周,这个曾经在商界呼风唤雨的男人已如枯槁,唯有眼神里那簇毒火还未熄灭。他在对面重重落座,抓起通话器,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真没想到,最后送我的人会是你。” 厉沉舟面无表情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指尖在桌下轻触录音笔的启动键——林漾的叮嘱,他记得。 “你有三十分钟。”厉沉舟看了眼腕表,“说重点。” g咧开嘴,露出黄牙:“急什么?难得见面,聊点家常。听说你那小明星最近风头很盛?王导的电影,啧啧,那可是块好饼。” 厉沉舟眼神微凝,不接话。 “你猜我怎么知道?”g凑近玻璃,压低声音,“因为那个本子,原本是给我的人准备的。王哲,记得吗?我塞进组里的。可开机前一周,突然被换了。王导这种老狐狸,没有足够的好处,会冒着得罪我的风险换人?” 他观察着厉沉舟的表情,想从中找到裂痕:“你出了什么价?资源?投资?还是...”他故意拖长声音,“用厉氏的某个项目做了交换?” “合法商业合作而已。”厉沉舟语气平淡。 “合法?”g嗤笑,“厉沉舟,咱们都是生意人,装什么清高?你为林漾砸了多少资源,圈里都传遍了。之前的综艺、现在的电影、还有那些被悄无声息处理掉的‘麻烦’...” 他顿了顿,眼神阴鸷:“那个叫宋时的小演员,最近是不是特别安分?我听说他原本跟林漾走得挺近,现在连说话都隔着三步远。是你干的吧?警告?威胁?还是直接买通了他的经纪公司?” 厉沉舟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拢。这些事他确实做过,用最干净却也最有效的手段,为林漾扫清障碍。但被g这样赤裸裸地摊在面前,仍像一根刺。 “怎么,被我说中了?”g满意地看着他细微的反应,“厉沉舟,你变得真有意思。以前你对那小明星什么态度?结婚大半年,连张合照都不愿意拍。现在呢?跟条护食的狗似的,谁靠近就咬谁。” 他往后一靠,声音里满是讥讽:“你知道吗,最开始我根本没把林漾放在眼里。一个联姻的摆设,能掀起什么风浪?可我后来发现不对劲——你对他太上心了。上心到不寻常。” 厉沉舟抬眼:“所以?” “所以我想试试,戳戳你的软肋。”g的眼睛亮得骇人,“那次酒会,记得吗?我故意让人把他安排在那两个老色鬼中间。我想看看,你会不会还像以前一样,冷眼旁观。” 空气仿佛凝固了。厉沉舟想起那个夜晚——林漾坐在人群中,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攥着酒杯。而他坐在对面,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却必须维持冷漠的表象,因为那是陷阱,他需要证据。 “我看到了有趣的一幕。”g继续说,声音如毒蛇吐信,“你在看他。虽然假装不在意,但你的目光,每隔三十秒就会扫向他。你在计算时间,在等什么?等他们动手?等证据?” 厉沉舟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 “可惜啊,”g摇头叹息,“那两个废物胆子太小,只敢灌酒,不敢动手。不然我真想看看,你是继续演你的冷血丈夫,还是当场翻脸。” 他向前倾身,几乎把脸贴在玻璃上:“但最精彩的是后面。林漾去天台透气,有人跟了上去。你跟过去了,对吧?我的人看到了。你在暗处站了十分钟,看着他被骚扰,看着他后退,看着他把手按在栏杆上——” “够了。”厉沉舟的声音冷如寒冰。 “为什么够了?”g大笑,“这不是你自找的吗?明明在乎得要死,偏要装不在乎。明明可以当场把人带走,偏要等‘证据确凿’。厉沉舟,你这种既要又要的德行,真让人恶心。” 他喘了口气,眼神疯狂:“你知道那天晚上林漾回去后发生了什么吗?他吐了,吐到胃抽筋。我收买的酒店服务员说的。而你呢?你在书房看监控录像,确认那些人确实有不轨意图,然后才‘恰巧’出现,演一出英雄救美。” 厉沉舟的指关节泛白。那天晚上的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林漾惨白的脸,颤抖的手,还有他离开后压抑的呕吐声。他站在门外,听着那些声音,恨不得把整个房间的人都送进地狱。 可g说得对,他确实在等,等足够把这些人一网打尽的证据。而林漾的痛苦,成了筹码。 “这才是最讽刺的。”g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现在装得深情款款,可骨子里还是那个算计一切的厉沉舟。连对在乎的人,都要权衡利弊,都要等最佳时机。你说,林漾要是知道你那天晚上就在附近,却看着他被欺负了十分钟才出现,他会怎么想?” 厉沉舟缓缓抬眼,目光如刀锋刮过玻璃:“你说完了?” “还没!”g猛地拍桌,“我查过你们。结婚头一个月,你回家次数不超过十次。林漾发高烧住院,你在国外开会,一个电话都没打。他被媒体围攻,你让公关部发了个不痛不痒的声明。现在装什么夫妻情深?骗谁呢?” 他喘着粗气,眼睛里血丝密布:“厉沉舟,你比我也好不到哪里去。我只是明着坏,你是伪善。至少我对付敌人就堂堂正正地对付,你呢?用感情当武器,用保护当借口,其实骨子里还是把他当棋子,当所有物!” 这番话像淬毒的箭,一支支钉进厉沉舟心里最脆弱的地方。g说得没错,这一世他虽然竭尽全力弥补,但最初的那些伤害是真实存在的。那些冷漠的日子,那些权衡的时刻,都是洗不掉的污点。 但厉沉舟没有回避。他看着g疯狂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说得对。我曾经做错过,伤害过他。这一点,我不否认,也从没想过否认。” g愣住了,似乎没料到他会这样坦然承认。 “但你说错了一点。”厉沉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玻璃对面的人,“我在改变,他在原谅。我们在学着如何真正爱一个人,而不是占有或利用。而你——” 他顿了顿,声音冷如极地寒冰:“你永远不懂这些,因为你眼里只有权力和征服。你把所有人都当棋子,所以最终,你也成了弃子。” 第65章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贴在玻璃上:“认识这些名字吗?” 文件上是密密麻麻的名单,后面标注着时间、金额、项目。 g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那些‘盟友’,过去一周已经交代得差不多了。”厉沉舟收回文件,“贿赂、围标、非法转移资产...哦,还有你通过境外公司洗钱的证据,瑞士银行那边刚刚提供了配合调查的回函。” “不可能...”g喃喃道,“他们不敢...” “他们敢。”厉沉舟打断他,“因为厉氏给了他们更好的选择——配合调查,从轻发落;继续包庇,同罪论处。” 他最后看了g一眼:“你输了。不是输给我,是输给你自己的贪婪和愚蠢。” 转身离开时,g在身后嘶吼:“厉沉舟!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只要林漾还在那个圈子一天,就永远有危险!潜规则、黑幕、嫉妒他的人...你防得住一时,防得住一世吗?!” 厉沉舟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平静却斩钉截铁的话: “那我就用一世去防。” 走出看守所,夕阳正好。厉沉舟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秋日的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心头的沉郁。 g那些话,像最锋利的刀,剖开了他一直不愿直视的真相——这一世,他确实改变了,但改变的过程依然充满算计和权衡。他保护林漾的手段,有时何尝不是另一种控制? 手机震动,是林漾的消息:「结束了吗?晚上想吃什么?」 短短一行字,却像阳光刺破阴霾。厉沉舟看着那熟悉的头像,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下来。他回复:「结束了。你想吃什么?我做。」 那边很快回复:「番茄牛腩!还有蒜蓉西兰花!」 「好。」 收起手机,厉沉舟坐进车里。程维从后视镜看他:“厉总,直接回家?” “嗯。”厉沉舟靠在后座,闭上眼睛,“录音笔交给刘警官。另外...查一下g提到的,那个被我们警告过的宋时。如果他真有委屈,适当补偿。” 程维愣了一下:“厉总,那只是正常的...” “我知道。”厉沉舟打断他,“但以后这类事,注意方式。林漾不喜欢。” “明白。”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厉沉舟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想起g最后那句话——防得住一世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会用这一生的每一天去尝试。不是用控制和算计,而是用尊重和理解,用林漾真正需要的方式去爱他。 前世的错误无法抹去,但这一世的每一天,都可以是新的开始。 到家时,天已擦黑。厉沉舟推开门的瞬间,番茄牛腩的香气和温暖的灯光一起涌来。林漾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头,脸上沾了点面粉: “回来啦?我试着和了面,想做手擀面配牛腩,但好像失败了...” 厉沉舟走过去,轻轻抹掉他脸上的面粉:“失败也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林漾撇嘴,“我想给你做顿好的。” “你在,就是最好的。”厉沉舟把他拥进怀里,声音有些哑,“漾漾,对不起。” 林漾愣了愣:“怎么了?g说什么了?” “他说了很多。”厉沉舟收紧手臂,“有些是对的。我曾经...确实做得不够好。” 林漾安静了几秒,然后轻轻拍他的背:“厉沉舟,我们是人,不是圣人。会犯错,会犹豫,会权衡利弊。这很正常。” 他抬起头,看着厉沉舟的眼睛:“重要的是,我们现在在一起,而且都在努力变得更好。这就够了。” 厉沉舟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那里没有责怪,没有猜疑,只有全然的信任和温柔。那一刻,g所有恶毒的话语都化为齑粉。 “嗯。”他低头,吻了吻林漾的额头,“我们吃饭。” 餐桌上,那碗“失败”的手擀面其实味道不错,只是粗细不均。番茄牛腩炖得恰到好处,蒜蓉西兰花清脆爽口。两人边吃边聊,说着电影的宣传计划,说着之后想去哪里旅行。 窗外,万家灯火渐次亮起。 第52章 尘埃落定 g的庭审持续了整整七天。 财经频道做了专题报道, 每天都有新的“猛料”爆出。第一天是税务问题,第二天是商业贿赂,第三天是非法操纵市场...到第七天,当检方拿出那盘修复后的游艇监控录像时, 整个法庭一片哗然。 画面虽然模糊, 但能清楚看到年轻的g和几个朋友在甲板上饮酒作乐, 那个后来溺水身亡的年轻人被推搡着, 最终失足落水。船上的笑声在监控录音里格外刺耳, 没有人立刻施救, 甚至有人举杯庆祝。 “这是谋杀。”主审法官在休庭前这样说。 林漾在剧组的休息间隙刷着新闻,指尖停在那个标题上久久没有滑动。so姐凑过来看了一眼, 叹了口气:“总算...恶有恶报。” “嗯。”林漾关掉手机,望向窗外。午后的阳光很好, 片场外那棵老槐树正随风摇曳,投下细碎的光斑。他忽然想起前世那个冰冷的雨夜,想起g那张油腻的笑脸, 想起酒会上令人作呕的烟草和酒精混合的气味。 都结束了。 “林老师,准备拍下一场了!”场务在外面喊。 林漾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戏服——他在新剧里饰演一位律师,巧合的是,这部剧正好涉及经济犯罪题材。化妆师最后给他补了补妆,镜子里的男人眼神坚定,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是属于这一世林漾的表情。 拍摄进行得很顺利。这场戏是法庭辩论的高潮,林漾饰演的律师需要一连串铿锵有力的质问。他站在镜头前,灯光打在身上, 台词脱口而出: “正义可能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当法律之剑落下时, 所有罪行都将无所遁形——” “卡!”导演喊停,脸上满是赞赏,“林漾,这条情绪太到位了!眼神里的那种信念感,非常打动人。” 林漾从角色中抽离,微微鞠躬:“谢谢导演。” 收工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林漾刚换好衣服,手机就震了——是厉沉舟。 “下班了?”男人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很安静,应该是在车上。 “刚收工。”林漾坐进保姆车,“你呢?还在公司?” “在去接你的路上。”厉沉舟顿了顿,“g的判决下来了。数罪并罚,无期徒刑,不得假释。” 电话两头都安静了几秒。林漾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霓虹灯在车窗上拖出长长的光带。良久,他才轻声问:“你...去看庭审了吗?” “最后一天去了。”厉沉舟的声音很平静,“看着他被法警带走。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很恨。” “他说什么了吗?” “没有。”厉沉舟说,“但那个眼神我读懂了——他不甘心,到死都不会甘心。” 林漾握紧手机:“那你...” “我很好。”厉沉舟打断他,声音柔和下来,“真的。漾漾,我很好。这一世的仇,终于报了。前世的债,也终于还清了。” 车子在十字路口停下,红灯倒计时在一秒一秒跳动。林漾看着那些数字,忽然想起重生后醒来的第一个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身旁是厉沉舟沉睡的侧脸。那一刻的恐惧、茫然、难以置信,如今都已远去。 “厉沉舟,”他小声说,“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厉沉舟有些发紧的声音:“还有十分钟到。等我。” 挂断电话,林漾打开微博。热搜第一是「g案宣判」,后面跟着一个“爆”字。点进去,第一条就是官方媒体的通报: 「经法院审理,g某犯受贿罪、行贿罪、非法经营罪、故意伤害罪等十余项罪名,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评论已经超过十万条。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唏嘘感慨,但更多的是对司法公正的赞叹。 热评第一写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感谢所有坚持正义的人。」 林漾点了个赞。 往下翻,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有粉丝截了他新剧的剧照,配文:「林漾在剧里为正义发声,在现实中也等来了正义。真好。」 眼眶突然有点热。林漾关掉手机,把脸埋进掌心。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体贴地调低了音乐声。 厉沉舟的车已经等在剧组外。林漾刚下保姆车,就被男人拉进了怀里。熟悉的冷冽气息包裹上来,混合着一丝淡淡的烟草味——厉沉舟很少抽烟,除非是压力极大的时候。 “抽了多少?”林漾在他怀里闷声问。 “一根。”厉沉舟老实交代,“在法院外面等的時候。” 林漾抬起头,借着路灯的光打量他。厉沉舟眼下有淡淡的乌青,但眼神清明,不见阴霾。 “真的没事?”林漾问。 第66章 “真的。”厉沉舟牵着他的手往车边走,“只是有点...如释重负。像跑了很久的马拉松,终于冲过了终点线。” 车子没有开回家,而是驶向江边。初秋的夜晚,江风微凉,岸边散步的人三三两两。厉沉舟停好车,从后备箱拿出一条薄毯。 “走走?”他问。 “嗯。” 两人沿着江岸慢慢走。江水在夜色中静静流淌,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面,碎成一片摇晃的光斑。厉沉舟把毯子披在林漾肩上,手臂很自然地环住他的腰。 “g的商业帝国已经彻底崩塌了。”厉沉舟开口,声音混在江风里,“他那些‘盟友’,该抓的抓,该罚的罚。那些被他打压过的企业,现在都松了一口气。昨天还有几个老板打电话给我,说要组局庆祝。” 林漾靠在他肩上:“那你答应了?” “推了。”厉沉舟说,“这种庆祝,没意思。而且...” 他顿了顿,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林漾:“而且我觉得,真正该庆祝的,不是g倒台这件事本身。而是...”他寻找着措辞,“而是我们终于可以,真正地向前看了。” 江风吹起林漾额前的碎发。他看着厉沉舟在夜色中格外深邃的眼睛,忽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前世的恩怨,今生的纠缠,那些伤害、恐惧、不甘、仇恨...所有的一切,都随着g的判决,画上了句号。 “厉沉舟,”林漾轻声问,“你还恨他吗?” 男人沉默了很久。江面上的游船缓缓驶过,带起层层涟漪。 “不恨了。”最终他说,“恨一个人太累,需要消耗太多能量。而那些能量,我想用来做更重要的事——比如爱你,比如经营我们的人生。” 林漾鼻子一酸,把脸埋进他胸口。厉沉舟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孩子一样。 “其实我今天在片场,一直在想一件事。”林漾闷声说,“如果...如果没有重生,如果没有你这一世的改变,g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大概还是那个呼风唤雨的商业巨鳄。”厉沉舟的声音冷了下来,“继续他的肮脏交易,继续伤害更多人。但历史没有如果,漾漾。我们重生了,我们改变了,这就是现实。” 他捧起林漾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中认真地看着他:“而且你知道吗?即使没有重生,以g那种行事风格,倒台也是迟早的事。只是时间问题。” “你真的这么想?” “真的。”厉沉舟点头,“这个世界或许不完美,但基本的公理和正义,终究会到来。可能慢一点,可能曲折一点,但一定会到。” 林漾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的最后一点阴霾也散去了。他踮起脚,在厉沉舟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我们回家吧。”他说,“我饿了。” 厉沉舟笑了,眼角的细纹在路灯下格外温柔:“想吃什么?” “你做的,什么都行。” “那回家,我给你煮面。” “好。”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林漾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手机震动了一下,是so姐发来的消息: 「看到新闻了吗?g的判决下来了。好多媒体想采访你,我都推了。不过王导那边说,明天发布会可能会有记者问到,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林漾回复:「知道了,谢谢so姐。」 「还有,厉总那边还好吗?」 林漾侧头看了眼正在开车的厉沉舟。男人专注地看着前方,侧脸在街灯的明灭中显得格外坚毅。 「他很好。」林漾打字,「我们都很好。」 放下手机,他伸手握住了厉沉舟放在档位上的手。男人反手握紧,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 无声的默契在车厢里流淌。 前世的噩梦,终于醒了。 而这一世的美梦,才刚刚开始。 三天后,厉沉舟履行了他的承诺——带林漾去度假。 地点选在南方的一个海岛,私人沙滩,独栋别墅,除了必要的服务人员,没有任何外人打扰。飞机落地时已是傍晚,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林漾深吸一口气,感觉连日的疲惫都被吹散了。 “喜欢吗?”厉沉舟从身后环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 “喜欢。”林漾靠在他怀里,“就是太奢侈了。” “不奢侈。”厉沉舟吻了吻他的耳尖,“给你的,永远不奢侈。” 别墅建在悬崖边,巨大的落地窗外就是无边海景。夕阳正沉入海平面,把天空和海面都染成绚烂的金红色。林漾趴在窗边的躺椅上,看着那轮红日一点点被海水吞没,忽然有种不真实感。 一个月前,他还在为g的威胁焦虑不安;一个月后,那人已在铁窗之内,而他和厉沉舟在这里看日落。 “想什么呢?”厉沉舟端着两杯果汁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想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林漾接过杯子,“像做梦一样。” 厉沉舟沉默地喝了一口果汁。夕阳的余晖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暖光,让平日里冷峻的轮廓柔和了许多。 “我有时候也会想,”他轻声说,“如果那一世,我能早一点醒悟,早一点意识到你对我的重要,是不是就不会...” “没有如果。”林漾打断他,侧过身面对他,“厉沉舟,我们说好的,向前看。” 男人看着他,眼神复杂:“可我还是欠你一句正式的道歉。为前世所有的事——我的冷漠,我的忽视,我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伤害...” 他的声音哽住了。林漾坐起身,伸手抚上他的脸:“你道歉过很多次了。” “不够。”厉沉舟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永远不够。漾漾,你不知道,每次看到你做噩梦,每次看到你因为前世的阴影而恐惧,我的心就像被凌迟一样。” 他的眼眶红了,这是林漾重生后第一次看到他这样外露的情绪。 “那一世你死后,我查清了所有事。”厉沉舟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沉重,“我知道了你被逼陪酒的每一个细节,知道了g是怎么设局,知道了你坠楼前经历了怎样的绝望...我甚至找到了当晚的监控,看到你站在天台边缘,回头看了一眼。” 他闭上眼,泪水终于滑落:“你在看什么?等我?恨我?还是...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林漾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想起那个夜晚——寒风刺骨,酒意上头,身后是资本大佬油腻的笑脸,面前是数十米的高空。他确实回头看了一眼,看那个灯火辉煌的酒会大厅,看那个厉沉舟可能还在的位置。 但他什么也没看到。 “我不知道。”林漾诚实地说,“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意识已经不太清醒了。只记得很冷,很想逃...” “对不起。”厉沉舟把他拥进怀里,声音破碎,“对不起,漾漾,对不起...” 林漾感觉到肩头的湿润。这个向来强大的男人,此刻在他怀里颤抖得像片落叶。他轻轻拍着厉沉舟的背,像之前无数次对方安抚他那样。 “都过去了。”林漾轻声说,“厉沉舟,你看,我们现在在这里,一起看日落,一起吹海风。你还给我煮面,给我烤饼干,虽然饼干很难吃...” 厉沉舟闷闷地笑了一声,带着鼻音:“我会改进的。” “不用改进。”林漾说,“我就喜欢你为我笨手笨脚的样子。” 夕阳完全沉入海底,天空从金红渐变成深紫,最后是墨蓝。第一颗星星在东方亮起,微弱但坚定。 两人就这样在窗边相拥了很久,直到夜色完全降临。 “饿不饿?”厉沉舟松开他,眼睛还红着,但情绪已经平静下来,“我让厨房准备了海鲜烧烤,在沙滩上吃?” “好。” 沙滩上已经布置好了。几张藤编桌椅,一盏暖黄的防风灯,烧烤架上的炭火正红,各种海鲜在铁架上滋滋作响。服务人员准备好一切后就礼貌地退到了远处,把空间完全留给他们。 林漾赤脚踩在沙滩上,细软的沙子从脚趾缝里溢出来,痒痒的。厉沉舟递给他一串烤好的大虾,虾壳已经剥好,露出饱满的虾肉。 “尝尝,刚捞上来的。” 林漾咬了一口,鲜甜弹牙,带着炭火特有的香气。他满足地眯起眼:“好吃。” 厉沉舟笑了,自己也拿起一串。两人就这么并肩坐在沙滩椅上,一边吃烧烤一边看星星。海潮声规律地响起,像大自然的心跳。 “厉沉舟。”林漾忽然开口。 “嗯?”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真正放下是什么时候?” 厉沉舟转头看他。 “不是g被抓的时候,也不是判决下来的时候。”林漾看着星空,声音很轻,“是有一天早上,我醒来,发现你在厨房熬粥。粥糊了,满屋子焦味,你手忙脚乱地收拾,看到我时一脸懊恼。” 他笑了:“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前世那些事,真的都过去了。因为现在的厉沉舟,会为我熬糊一锅粥,会为我学烤饼干,会在粉丝见面会混在人群里等我签名...你和那个人,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第67章 厉沉舟怔怔地看着他,喉结滚动。 “所以,”林漾转过头,在星光下对他微笑,“我真的放下了。不是强迫自己忘记,而是自然而然地,就让那些记忆褪色了。因为它们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是未来。” 海风吹过,带着咸湿的凉意。厉沉舟突然站起身,走到林漾面前单膝跪下。 林漾吓了一跳:“你干嘛...” “林漾,”厉沉舟握住他的手,声音在潮声中格外清晰,“这一世,我会用每一天证明,你值得被爱,值得被珍惜。我会学怎么对你好,怎么爱你,怎么和你一起经营我们的人生。如果...如果你还愿意给我这个机会的话。” 林漾看着他在星光下虔诚的眼睛,鼻子又酸了。他拉起厉沉舟,踮脚吻上他的唇。 这是一个咸咸的吻,混合着海风的味道,海鲜的香气,还有泪水淡淡的咸涩。 但无比真实,无比温暖。 “我愿意。”林漾抵着他的额头,轻声说,“早就愿意了。” 那一夜,他们在沙滩上坐到很晚。聊了很多——前世的碎片,今生的趣事,未来的计划。厉沉舟说起想资助那些被潜规则伤害的艺人,林漾说起想成立自己的工作室,拍真正想拍的故事。 “我们可以合作。”厉沉舟说,“你负责艺术,我负责商业。互补。” “你会让我完全做主吗?”林漾挑眉。 “会。”厉沉舟认真点头,“我只提建议,决定权在你。” “这么好?” “对你,永远这么好。” 林漾笑了,把头靠在他肩上。潮水涨上来,漫过他们的脚踝,又退去。周而复始,像时间,像生命。 回别墅时已是深夜。两人洗去一身的海风咸味,并肩躺在巨大的床上。窗外月光如银,洒满海面。 “厉沉舟。”林漾在黑暗中轻声唤他。 “嗯?” “以后我们每年都来一次这里,好不好?” “好。” “不管多忙。” “好。” “还要一起做很多事——旅行、做饭、种花、养只猫或者狗...” “都听你的。” 林漾转过身,在月光中看着厉沉舟的侧脸。男人已经闭上了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一吻:“晚安。” 厉沉舟没有睁眼,但手臂环过来,把他搂进怀里:“晚安,漾漾。” 那一夜,两人都睡得很晚很沉。没有噩梦,没有惊醒,只有均匀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时,林漾先醒了。他睁开眼,看到厉沉舟还在熟睡,手臂仍环着他的腰,像怕他跑了似的。 他轻轻挪开那只手,下床走到窗边。开始收拾地上残余的套子。 腰和腿仍有些不舒服,但拉开窗帘的瞬间,他屏住了呼吸—— 海平面上,一轮红日正冉冉升起。万丈金光刺破云层,洒满海面,整个世界都被染成温暖的金色。 身体的不舒服瞬间抛在脑后。 “真美。”身后传来厉沉舟的声音。男人不知何时也醒了,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 “嗯。”林漾靠在他怀里,“新的一天。” “新的开始。”厉沉舟接话,他揉着他的后腰,“还疼吗?” “还行。”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看完了整个日出过程。当太阳完全升起,海面波光粼粼时,厉沉舟突然说: “漾漾,我们结婚吧。” 林漾一愣:“我们不是已经...” “我是说,真正的婚礼。”厉沉舟把他转过来,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不是商业联姻那种,是我们自己选择的,有亲人朋友见证的,属于我们的婚礼。” 林漾的眼睛慢慢睁大:“你...认真的?” “前所未有的认真。”厉沉舟点头,“我想向全世界宣告,林漾是我选择的爱人,是我要共度余生的人。你愿意吗?” 海鸥从窗前飞过,叫声清脆。阳光越来越暖,照在两人身上。 林漾看着厉沉舟期待又紧张的眼神,忽然笑了。 他扑进厉沉舟怀里,声音闷闷的,“我当然愿意。” 厉沉舟紧紧抱住他,像是抱住了整个世界的重量。 第53章 求婚预演 从海岛回来后, 厉沉舟心里就种下了一个念头——他欠林漾一个真正的求婚。 不是商业联姻时那种冷冰冰的协议签署,不是在家族压力下的形式婚姻,而是他作为厉沉舟,向林漾发出的、共度余生的真诚邀请。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 就开始疯长。 于是某天下午, 厉氏总裁办公室里出现了诡异的一幕——程维站在办公桌前, 看着自家老板电脑屏幕上满屏的...戒指图片。 “厉总, ”程维小心翼翼地开口, “您这是要...投资珠宝行业?” 厉沉舟头也不抬:“求婚用。” 程维:“......” 他花了三秒钟消化这个信息, 然后谨慎地问:“您是指,给林先生补一个求婚仪式?” “嗯。”厉沉舟终于从屏幕上抬起头, 眉头紧锁,“这些款式, 你觉得哪个好?” 程维凑过去看。屏幕上分了十几个标签页:圆形切割、方形切割、心形切割、彩色宝石、古董设计...每个标签下都有几十张图片,保守估计厉总已经看了不下五百枚戒指。 “这个...要看夫人喜欢什么风格。”程维硬着头皮说,“简约的?华丽的?传统白金还是玫瑰金?” 厉沉舟沉默了。他突然意识到, 自己虽然记得林漾的鞋码、喜欢的食物、过敏的药物,甚至知道他睡觉时习惯朝右侧卧,却从没问过他喜欢什么样的戒指。 “你觉得,”厉沉舟难得露出不确定的表情,“林漾会喜欢什么样的?” 程维很想说“您直接问他啊”,但求生欲让他咽下了这句话:“夫人平时穿衣风格偏简约,但出席活动时也能驾驭华丽款式。可能...经典耐看的比较合适?” 厉沉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在搜索栏输入“经典婚戒款式”,页面刷新, 又是上百个选择。 程维看着老板越来越紧的眉头,试探性地建议:“厉总, 要不...咨询一下专业人士?” “谁?” “比如...夫人的经纪人?so姐应该比较了解夫人的喜好。” 厉沉舟眼睛一亮:“有道理。” 于是当天晚上,so姐收到了一条让她差点把手机扔出去的消息。 「李小姐,冒昧打扰。我想向林漾求婚,请问他平时对珠宝首饰有什么偏好吗?比如喜欢简约还是华丽,铂金还是黄金,圆形钻石还是其他形状?」 发件人:厉沉舟。 so姐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足足一分钟,确认不是幻觉后,激动得在房间里转了三圈。冷静下来后,她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林漾对珠宝...好像真的没什么特别偏好。出席活动都是品牌赞助,私下里最多戴块手表,还是厉沉舟送的那块。唯一戴过的饰品是条很细的银链子,是他母亲留下的遗物。 她谨慎地回复:「厉总,漾漾对首饰不太讲究。不过我记得他有一次闲聊时说过,不喜欢太浮夸的东西,觉得累赘。供您参考~」 几乎秒回:「明白了,谢谢。」 so姐捧着手机,嘴角疯狂上扬。她立刻给程维发消息:「听说厉总要求婚了?!」 程维:「...您怎么知道?」 so姐:「他问我漾漾喜欢什么样的戒指!」 程维发了个捂脸的表情:「厉总今天看了一下午戒指图片,已经快把珠宝商的官网翻遍了。」 so姐:「需要帮忙吗?我可以侧面打听一下漾漾的口味!」 程维:「求之不得。我这边已经快扛不住了,厉总刚才问我无人机求婚和热气球求婚哪个更浪漫...」 so姐:「???」 第二天,厉沉舟的“求婚顾问团”正式成立。成员:程维(执行助理兼后勤总指挥),so姐(情报收集兼审美指导),以及...厉老爷子? 事情是这样的。厉沉舟在选戒指这件事上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他看中了一款简洁的铂金镶钻戒指,但又觉得不够特别;看中了一款古董蓝宝石戒指,又担心林漾觉得老气;甚至考虑过定制,但定制需要时间,而他等不及。 “爷爷当年向奶奶求婚时,送的什么?”厉沉舟难得回了趟老宅,在陪老爷子下棋时状似无意地问起。 老爷子执棋的手一顿,抬眼看孙子:“怎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 “撒谎。”老爷子落下一子,“是要求婚吧?给林漾那孩子补一个?” 厉沉舟耳根微红,默认了。 老爷子笑了,皱纹舒展:“你奶奶当年,收到的是我亲手打的一枚银戒指。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我花了一个月时间,每天晚上在工厂里跟老师傅学。” 第68章 厉沉舟怔住了。他记得奶奶那枚戒指,很朴素,甚至有些粗糙,但奶奶戴了一辈子。 “她喜欢吗?” “喜欢得不得了。”老爷子眼神悠远,“她说,贵重的东西谁都能买,但心意买不到。”他看向孙子,“沉舟,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心。林漾那孩子通透,他懂的。” 厉沉舟沉默了很久,棋盘上的局势已定,他输了,但心里却有了答案。 离开老宅时,老爷子叫住他:“对了,日子选好了吗?” “还没...” “下个月十五号不错。”老爷子慢悠悠地说,“我查过黄历了,宜嫁娶。” 厉沉舟:“......”所以爷爷连日子都帮他们看好了? 回到公司,厉沉舟召见了“顾问团”第一次正式会议。与会人员:程维、so姐(视频接入)、以及厉氏公关部经理——因为厉沉舟觉得求婚可能需要公关预案。 “目前有几个方案。”厉沉舟打开ppt,会议室里所有人(包括视频里的so姐)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厉总居然做了ppt?! 第一页:无人机表演求婚方案。 “在夜空用无人机组成‘林漾,嫁给我’的字样,配合烟花。”厉沉舟解说道,“优点是视觉效果震撼,缺点是受天气影响大,且需要提前向空管部门报备。” 第二页:热气球日出求婚方案。 “清晨乘热气球看日出,在日出时求婚。”厉沉舟切换页面,“优点是浪漫,缺点是林漾恐高,且热气球不够稳定。” 第三页:私人影院求婚方案。 “包下影院,播放林漾出演过的电影混剪,在片尾播放求婚视频。”厉沉舟继续,“优点是温馨,缺点是...不够特别?” so姐在视频那头忍不住开口:“厉总,您这些方案都...挺隆重的。” “不够好?”厉沉舟皱眉。 “不是不好,就是...”so姐斟酌措辞,“您了解漾漾,他其实不太喜欢太张扬的场合。而且这些方案都需要很多人配合,容易出状况。” 程维点头附和:“上次粉丝见面会,您混在人群里还被认出来了。如果搞太大阵仗,难保不会提前泄露。” 厉沉舟陷入沉思。他想起老爷子的话——心意最重要。也想起林漾说过,喜欢简单温暖的东西。 “那你们觉得,”他关掉ppt,“什么方式比较好?”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公关部经理小心翼翼地说:“厉总,或许...返璞归真?在家里,亲手做顿饭,点上蜡烛,就两个人?” so姐立刻赞成:“这个好!漾漾最喜欢在家吃饭了,而且您做饭进步很大!” 程维也点头:“私密,温馨,不容易出意外。” 厉沉舟思考着这个建议。家里求婚...确实符合林漾的性格。但会不会太简单了?他想要给林漾最好的,想要弥补前世所有的遗憾。 “戒指呢?”他问,“定制来不及了,我看了很多成品,都不太满意。” so姐突然想起什么:“厉总,漾漾妈妈的遗物里,是不是有一枚戒指?我好像听他提过一次。” 厉沉舟一愣。他确实记得林漾有一个小铁盒,里面装着母亲的遗物,其中好像真有一枚戒指。林漾很少打开那个盒子,说看了会难过。 “您的意思是...” “如果能把那枚戒指重新设计,融入新的元素,会不会更有意义?”so姐说,“既保留了母亲的祝福,又有新的开始。” 这个提议击中了厉沉舟。他知道林漾对母亲的感情有多深,如果能用母亲的戒指重新打造... “程维,联系最好的珠宝设计师。”厉沉舟立刻决定,“不,我亲自去谈。” “那求婚方案?” “就按你们说的,在家里。”厉沉舟站起身,眼神坚定,“但细节我要亲自把控。” 会议结束,厉沉舟立刻让程维调出了下个月的行程表。十五号,爷爷选的日子,正好是周六。林漾那天没有工作安排,完美。 接下来的两周,厉沉舟进入了“秘密作战”状态。他每天准时下班——这在厉氏引起了小范围轰动,甚至有人传言公司要倒闭了。但实际上,他是回家练习做菜。 林漾最近接了个新代言,拍摄任务重,经常晚上八九点才回来。这给了厉沉舟充足的准备时间。 “厉总,您真的不需要厨师帮忙吗?”管家看着厨房里又一次烟雾缭绕,忧心忡忡地问。 “不用。”厉沉舟系着围裙,手忙脚乱地翻着食谱,“这次一定行。” 他要做的是林漾最爱吃的几道菜:番茄牛腩、蒜蓉西兰花、清蒸鱼,还有...蛋糕。对,他决定亲手做求婚蛋糕。 第一次尝试烤蛋糕,烤箱冒出的烟触发了烟雾报警器。第二次,蛋糕塌了。第三次,味道还行,但形状像月球表面。 就在厉沉舟准备第四次尝试时,林漾提前回来了。 “什么味道?”林漾一进门就闻到了浓郁的焦糖味,“你又烤饼干啦?” 厉沉舟手忙脚乱地把失败品藏进烤箱,转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镇定:“嗯,练习一下。” 林漾笑着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我们厉总最近怎么这么贤惠?天天研究厨艺。” “想对你好。”厉沉舟转身,在他唇上轻吻一下,“拍摄顺利吗?” “还行,就是有点累。”林漾把脸埋在他肩上,“还是回家好。” 那一刻,厉沉舟更加坚定了在家求婚的决定——因为家是林漾觉得最安心的地方。 晚上,等林漾睡着后,厉沉舟悄悄起床,去了书房。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他和珠宝设计师的沟通记录。 设计师发来了几张草图,都是在原戒指基础上做的设计。那枚旧戒指厉沉舟见过了,很细的银圈,镶着一颗很小的钻石,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有些暗淡。但设计师提议,保留戒圈,重新抛光,把那颗小钻石作为主钻的陪衬,在旁边镶嵌一颗新的钻石。 “新旧交融,寓意传承与新生。”设计师这样解释。 厉沉舟选了最简洁的一款。戒圈内侧,他让设计师刻一行字:「给棠棠,我的新生」。 棠棠是林漾的小名,已经很久没人叫了。厉沉舟也是前世林漾死后,在调查中才知道的。这一世,他只在林漾做噩梦时,无意识中叫过几次。 他希望这枚戒指,能弥补所有遗憾,开启全新未来。 关掉电脑时已是凌晨两点。厉沉舟回到卧室,林漾睡得正熟,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厉沉舟的枕头上。厉沉舟轻轻躺下,把那只手握在手心。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洒在林漾安静的睡颜上。厉沉舟看了很久,心里满得快要溢出来。 前世的错误无法抹去,但这一世的每一天,他都要让林漾感受到被爱、被珍惜。 求婚只是开始。 距离十五号还有一周,厉沉舟的“求婚作战计划”已经详细到了分钟。 “下午四点,花店送花上门。要白色郁金香,林漾喜欢。”厉沉舟指着计划表对程维说,“四点十分,蛋糕店送蛋糕坯——我自己装饰。四点二十,开始准备晚餐。六点,林漾到家。六点半,晚餐开始。七点...” “厉总,”程维忍不住打断,“您要不要...留点即兴发挥的空间?” 第54章 求婚作战 厉沉舟皱眉:“即兴发挥容易出错。” “可是感情的事, 有时候需要一点意外惊喜。”程维努力组织语言,“太按部就班,反而少了惊喜感。” 厉沉舟思考了几秒:“那你说,哪里可以调整?” 程维思考片刻:“......”他只是个助理, 为什么要参与老板的求婚策划? 最终计划还是按厉沉舟的意思定了下来。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他甚至做了应急预案:a计划(晴天, 在家), b计划(下雨, 在家但增加室内氛围布置), c计划(林漾临时有工作,延期)。 “应该不会有问题。”厉沉舟在十四号晚上这样对程维说。 然而十五号当天, 从早上开始,一切就开始偏离轨道。 先是天气。天气预报说晴天, 但早上九点突然变了,说下午有雷阵雨。厉沉舟立刻启动b计划,让花店把白色郁金香换成耐放的绣球, 让蛋糕店提前送蛋糕坯——因为担心下雨影响配送。 十点,蛋糕店打来电话:“厉先生,实在抱歉,我们的送货车在路上追尾了,您的蛋糕坯...可能需要重做。” 厉沉舟捏了捏眉心:“多久能好?” “最快下午两点...” “一点前必须送到。”厉沉舟不容置疑,“价钱加倍。” “我们尽力!” 十一点,厉沉舟亲自去取重新设计好的戒指。珠宝工作室在城东,路上堵车,原本半小时的车程开了一小时。拿到戒指时, 设计师委婉地说:“厉总,戒指内侧刻字需要非常小心, 您确定要刻‘棠棠’吗?这个称呼...” 第69章 “确定。”厉沉舟接过戒指盒,打开看了一眼。铂金戒圈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新旧两颗钻石交相辉映,内侧的刻字清晰而深刻。 很完美。 十二点,厉沉舟回到家,开始准备晚餐食材。番茄要挑最红的,牛腩要选最好的部位,鱼要现杀现蒸...他系上围裙,表情严肃得像在开跨国会议。 下午一点,蛋糕坯送到了。厉沉舟看着那个光秃秃的圆形蛋糕坯,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搜索“蛋糕装饰教程”。 一点半,第一层奶油抹上去,歪了。 两点,重新抹,勉强平整。开始用糖霜写字,手抖,“嫁”字写歪了。 两点半,第三次尝试,字终于写好了,但不够规整。厉沉舟安慰自己:手作的温度。 三点,开始布置家里。蜡烛、花瓣、音乐播放列表...厉沉舟按照“浪漫氛围”一项项打勾。就在他摆放最后一个烛台时,手机响了。 是林漾。 “厉沉舟,”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抱歉,“导演说今天拍的几条不太满意,要补拍几个镜头。我可能要晚点回来,大概...七点?” 厉沉舟看了眼计划表——原定六点到家,晚餐六点半开始。 “没关系。”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工作重要,几点回来都行。” “你今天怎么这么善解人意?”林漾笑了,“那我尽量快点。对了,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回去路上买。” “不用,我准备了。” “真的?那我期待一下~” 挂断电话,厉沉舟立刻调整计划。晚餐时间推到七点半,其他流程顺延。他给花店打电话,让他们晚点送花,给蛋糕店打电话确认蛋糕坯不会塌——虽然他已经把它放进了冰箱。 四点,花送到了。白色绣球很新鲜,但厉沉舟订的花瓶还没送到——快递说堵在路上了。 “用家里的花瓶吧。”管家建议。 厉沉舟翻遍了储藏室,最后找出一对水晶花瓶,勉强能用。 四点五十,花瓶刚摆好,外面开始打雷。紧接着,暴雨倾盆而下。 厉沉舟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心里突然有些不安。这场雨来得太突然,太大,像是某种预兆。 五点,程维发来消息:「厉总,无人机表演团队刚才联系,说这种天气无人机飞不了。备用方案的热气球公司也说不行。」 厉沉舟皱眉。他本来就没打算用这些方案,但听到备选方案一个个失效,还是有种计划被打乱的不适感。 「知道了。」他回复,「按原计划,在家。」 五点半,林漾又发来消息:「雨好大,剧组这边路面积水了,车可能开不进来。导演说如果雨不停,可能要再晚一点。」 厉沉舟看着窗外丝毫没有减弱迹象的暴雨,回复:「安全第一,别着急。」 六点,雨势稍小,但还是很大。厉沉舟准备的烛光晚餐已经摆好,蜡烛还没点——怕林漾回来太晚,蜡烛烧完了。 六点半,林漾发来语音:“我上车啦!但是路上好堵,导航显示要一个多小时。你别等我吃饭,先吃吧。” 厉沉舟听着他带着歉意的声音,心里那点焦躁突然就散了。他回复语音:“不急,我等你。路上小心。” 七点二十,门铃响了。厉沉舟以为是林漾,快步走去开门——结果是快递,送花瓶的。 “抱歉抱歉,雨太大了,耽误了。”快递员浑身湿透。 厉沉舟签收了,把花瓶拿进来。很漂亮的花瓶,但现在用不上了。 七点四十,厉沉舟开始担心。雨又大了,林漾已经二十分钟没发消息了。他正要打电话,手机先响了。 “厉沉舟,”林漾的声音有些喘,“我快到了,但是小区门口那段路积水太深,车开不进来。我走进去,大概十分钟。” “我接你。”厉沉舟立刻说。 “不用!雨这么大,你别出来。我跑快一点就行...” 电话那头传来“哎呀”一声,然后是杂音。 “林漾?林漾!” “没事没事,”林漾的声音有点尴尬,“踩水坑里了,鞋湿了...” 厉沉舟再也坐不住,抓起伞就冲了出去。雨比他想象中还大,伞根本挡不住,走到小区门口时,他半边身子已经湿透。 林漾正站在保安亭屋檐下躲雨,裤腿和鞋子都湿了,头发也淋湿了几缕,看起来有点狼狈。但看到厉沉舟时,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不是让你别来吗?”话是这么说,但林漾已经跑过来,钻进了伞下。 “不放心。”厉沉舟把伞往他那边倾,另一只手自然地搂住他的肩,“走吧,回家。” 两人在雨中快步走着,伞不大,靠得很近。林漾的体温透过湿衣服传过来,厉沉舟突然觉得,所有被打乱的计划,所有出状况的细节,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个人,此刻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在雨中奔跑,一起回家。 “你今天怎么神神秘秘的?”林漾突然问,“下午打电话时就觉得你不对劲。” 厉沉舟心里一紧:“有吗?” “有。”林漾侧头看他,雨夜里眼睛亮晶晶的,“是不是背着我干什么坏事了?” 厉沉舟:“......”某种意义上,确实是。 到家时,两人都成了落汤鸡。管家赶紧递上干毛巾,厉沉舟却先给林漾擦头发:“快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 “你也是。”林漾看着他同样湿透的衣服,“一起?” 厉沉舟耳根一热:“...你先去。” 等林漾进了浴室,厉沉舟才快速检查了一遍准备情况。蜡烛可以点了,菜可以热一下,蛋糕...蛋糕还在冰箱,字虽然丑,但还能看。 最重要的是戒指,在西装口袋里,好好的。 二十分钟后,林漾洗完澡出来,换了家居服,头发还湿着。他看到餐厅的布置,愣了一下。 烛光,鲜花,精心摆盘的晚餐,还有轻柔的音乐。 “这是...”他转头看厉沉舟。 厉沉舟也换了衣服,但没穿家居服,而是穿了衬衫和西裤——虽然没打领带,但已经足够正式。 “坐。”厉沉舟拉开椅子。 林漾坐下,目光扫过餐桌:“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厉沉舟在他对面坐下,心跳开始加速。准备了这么久,演练了无数次,真到了这一刻,他还是紧张了。 “先吃饭。”他决定按原计划来,“菜要凉了。” 晚餐很美味——虽然牛腩炖得有点过,鱼蒸得有点老,但林漾吃得很开心。他讲着剧组里的趣事,讲导演今天怎么精益求精,讲搭档的演员怎么在雨里摔了一跤。 厉沉舟安静地听着,偶尔给他夹菜。烛光下,林漾的脸显得格外柔和。 前世,他从未这样认真地看过林漾。 “厉沉舟,”林漾突然放下筷子,“你今天真的很不对劲。” 厉沉舟也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我...” 话还没说完,头顶的灯突然闪了一下,然后——全灭了。 停电了。 “怎么回事?”林漾惊讶。 管家在黑暗中匆匆走来:“厉先生,好像是暴雨导致线路故障,整个片区都停电了。物业说正在抢修,但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厉沉舟:“......” 他精心策划的烛光晚餐,现在真的只剩下“烛光”了。而且因为停电,音乐也没了,只有雨声和烛火噼啪的声音。 林漾却笑了:“这样也挺好,更浪漫了。” 厉沉舟看着他在烛光中温柔的笑脸,突然觉得,或许这样反而更好。没有完美的布置,没有按部就班的流程,只有他们两个人,在黑暗和烛光中,安静地对坐。 “林漾,”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我有话想对你说。” 林漾安静下来,看着他。 厉沉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单膝跪下。这个动作他练习过很多次,但真做出来时,膝盖碰到地板的声音还是让他心里一颤。 他从口袋里拿出戒指盒,打开。 烛光下,戒指上的钻石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林漾的眼睛慢慢睁大。 “这一世,我做过很多错事,也做过很多对的事。”厉沉舟的声音有些抖,但他强迫自己说下去,“但最对的一件事,是抓住你,不放手。” 他举起戒指:“这枚戒指,有一部分是你母亲的。设计师重新设计了它,让它承载着过去的祝福,也寓意着我们的新生。” “林漾,你愿意再嫁给我一次吗?”厉沉舟看着他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不是商业联姻,不是家族安排,而是我厉沉舟,真心实意地,想和你共度余生。” 雨声敲打着窗户,烛火摇曳。林漾的眼眶逐渐湿润。 “我愿意。”他哽咽着说,“我愿意,厉沉舟。” 厉沉舟的手在抖,试了两次才把戒指戴到林漾无名指上。尺寸刚好,戒指在烛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第70章 他站起身,把林漾拥进怀里。两人在黑暗中紧紧相拥,听着彼此的心跳,听着窗外的雨声。 “蛋糕...”厉沉舟突然想起,“还有蛋糕。” 林漾破涕为笑:“还有蛋糕?” “我自己做的。”厉沉舟有些不好意思,“可能...不太好看。” 他拉着林漾去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那个歪歪扭扭写着“嫁给我”的蛋糕,点上蜡烛——幸好是独立的小蜡烛,不需要电。 烛光中,蛋糕上的字虽然丑,但足够真诚。 林漾看着那个蛋糕,又看看手上的戒指,眼泪又涌出来:“厉沉舟...你...” “我知道,字很丑。”厉沉舟摸摸鼻子,“但心意是真的。” “很漂亮。”林漾抱住他,“这是我见过最漂亮的蛋糕,最漂亮的戒指,最漂亮的...求婚。” 窗外,雨还在下。但屋里,烛光温暖,爱意满溢。 所有出状况的细节,所有被打乱的计划,在这一刻—— 不完美,却又完美。 第55章 婚前派对 婚礼定在下个月初八, 黄道吉日,宜嫁娶。 按照厉沉舟原本的计划,婚礼要办得隆重而私密——只邀请至亲好友,谢绝所有媒体。但林漾觉得, 既然要办, 就办得热闹些。 “前世我们结婚时冷冷清清的, ”林漾说, “这一世, 我想让所有在乎我们的人, 都来见证。” 于是婚前派对提上了日程。地点选在厉沉舟名下的一处私人庄园,邀请了大约五十人——双方的挚友、重要的合作伙伴、以及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 派对前一天, 厉沉舟罕见地紧张了。 “宾客名单确认了三遍,应该不会有遗漏。”晚饭时, 他对着平板电脑念念有词,“菜单试吃过,酒水备齐了, 乐队也联系好了...” 林漾忍俊不禁:“厉总,你这是要开国际会议吗?” 厉沉舟抬头,表情认真:“这比国际会议重要。” 林漾心里一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放松点,就是个派对。大家来吃吃喝喝,热闹一下而已。” “但这是我们的婚前派对。”厉沉舟握住他的手,“不能出任何差错。” 结果派对当天,最大的“差错”出在厉沉舟自己身上。 派对从傍晚开始。庄园的草坪上布置得温馨浪漫,白色帐篷、暖黄串灯、长桌上摆满了精致餐点和酒水。受邀的宾客陆续到来, 气氛很快热闹起来。 so姐和程维一起出现。宋时也来了,还带了新交的女朋友, 一个活泼的舞蹈演员。王导带着夫人到场,笑称是来“考察演员婚后状态”。 最让林漾惊喜的是,厉老爷子也来了。老人穿着中式褂子,拄着拐杖,在管家的陪同下坐在特设的休息区,看着年轻人们说笑,脸上难得露出慈祥的笑容。 “爷爷,”林漾端着果汁过去,“您能来,我们特别开心。” 老爷子看着他,目光温和:“该来的。沉舟那孩子...多亏了你。” 简单的几个字,却重如千钧。林漾鼻子一酸,用力点头。 派对进行到一半,敬酒环节开始了。原本厉沉舟安排了专人挡酒,但今天来的都是至交,一个个端着酒杯过来,真诚地送上祝福,他实在推拒不了。 “厉总,这杯你必须喝!”一位合作多年的老总举杯,“当年咱们一起打拼的时候,你可说过,结婚时一定不醉不归!” 厉沉舟看了林漾一眼,林漾笑着点头:“少喝点就行。” 有了这句话,厉沉舟便放开了。一杯,两杯,三杯...他酒量其实不错,但架不住敬酒的人多。等到蛋糕推出来时,他的脚步已经有些飘了。 “切蛋糕!切蛋糕!”众人起哄。 厉沉舟握着林漾的手,共同切下第一刀。掌声和欢呼声中,他突然转身,紧紧抱住了林漾。 “漾漾...”他的声音有点大,带着醉意,“我爱你。” 全场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善意的笑声。林漾脸红了,想推开他:“知道了知道了,你先松开...” “不松。”厉沉舟抱得更紧,脑袋埋在他颈窝,“你是我的。我的。” 这下连老爷子都忍不住笑了。程维赶紧上前想解围,被so姐拉住:“别去,多难得看厉总这样。” 厉沉舟确实醉了。平日里冷峻自持的男人,此刻像只大型犬,黏在林漾身上不肯撒手。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他醉酒后的情话,依然保持着奇特的“商业报告”风格。 “林漾同志,”他扳正林漾的肩膀,表情严肃得像在开董事会,“经过长期的市场调研和数据分析,我得出以下结论:第一,你是最优选择;第二,投资回报率百分之百;第三,合作期限建议为终身制。” 众人笑疯了。宋时捂着肚子蹲在地上,so姐擦着眼角的泪花,连一向稳重的王导都笑出了声。 林漾又羞又好笑,扶着摇摇晃晃的厉沉舟:“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坐下...” “还没汇报完。”厉沉舟不依不饶,“根据未来五年规划,我们需要完成以下kpi:第一,每年至少两次旅行;第二,每天至少说三次‘我爱你’;第三...”他想了想,“第三,养一只猫或狗,具体品种待议。” “噗——”有人喷酒了。 林漾终于受不了了,求助地看向程维。程维和另一个朋友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厉沉舟。 “厉总,咱们去那边醒醒酒...” “我没醉!”厉沉舟挣扎,“我在做重要汇报!” 最后还是林漾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句“你再闹今晚分房睡”,厉沉舟才突然安静下来,委屈巴巴地看着他:“不分房。” “那听话。” “...好。” 众人看着这反差巨大的一幕,再次笑倒一片。厉沉舟被扶到休息区的沙发上,林漾给他倒了杯蜂蜜水。 “喝点,解酒。” 厉沉舟乖乖喝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漾。醉意让他的眼神有些迷蒙,但那份深情和专注,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漾漾,”他小声说,只有两人能听到,“我真的很幸福。” 林漾的心软成一滩水。他伸手,轻轻理了理厉沉舟微乱的头发:“我知道。” “你不知道。”厉沉舟摇头,动作有些笨拙,“前世我失去你的时候,觉得整个世界都黑了。现在...”他抓住林漾的手,按在自己胸口,“这里满满的,都是光。” 林漾眼眶一热。周围的笑闹声仿佛都远去了,只剩下厉沉舟掌心的温度,和那双醉眼里的真诚。 “我也是。”他轻声说,“厉沉舟,遇见你,是我最幸运的事。” 两人在喧闹中安静地对视,像拥有了一个独立的小世界。直到宋时端着酒杯过来:“二位新人,别光顾着说悄悄话啊!来来来,林漾,这杯我敬你!” 派对持续到深夜。厉沉舟后来在沙发上睡着了,头枕着林漾的腿,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衣角。林漾就那样坐着,和朋友聊天,偶尔低头看看熟睡的人,指尖轻轻拂过他微蹙的眉头。 “真好啊。”so姐坐到旁边,看着这一幕感慨,“你们俩,一路走来不容易。” “嗯。”林漾微笑,“但值得。” 宾客陆续散去时,已经快凌晨一点。厉沉舟的酒醒了大半,但依然黏人。回家的车上,他靠着林漾,小声说:“我今天是不是很丢人?” “没有。”林漾握着他的手,“很可爱。” “真的?” “真的。” 厉沉舟满意地蹭了蹭他的肩膀,闭上眼睛。车窗外的街灯明明灭灭,在他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林漾看着他安宁的睡颜,想起前世那个永远冰冷疏离的厉沉舟,想起重生后第一次见他时的恐惧和戒备。 然后想起后来的点点滴滴——那碗糊掉的粥,那些丑丑的字,那些失败的饼干,还有今晚醉酒后笨拙却真诚的情话。 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它能抚平伤痛,能改变一个人,能让最不可能的事,变成最美好的现实。 “厉沉舟,”林漾轻声说,“我们要结婚了。” “嗯。”厉沉舟没睁眼,但嘴角上扬,“终于。” 是啊,终于。 前世的遗憾,今生的圆满。 所有的等待和煎熬,都值了。 婚礼当天,天公作美。 初秋的清晨,阳光透过薄云洒下来,温暖而不炙热。婚礼场地选在一座百年教堂——这是厉奶奶生前最喜欢的教堂,老爷子亲自联系的。 教堂内部布置得简洁而圣洁。白色玫瑰和绿色藤蔓装饰着长椅,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地面投下斑斓的光影。宾客已经就坐,低声交谈着,空气中弥漫着期待和喜悦。 休息室里,林漾正在做最后的整理。他穿着一身定制白色礼服,剪裁合身,衬得身姿挺拔。化妆师最后调整了一下他的发型,so姐在旁边,眼睛已经红了。 第71章 “别哭啊,”林漾笑她,“妆要花了。” “我忍不住。”so姐吸了吸鼻子,“看着你一路走过来...真好。” 是啊,真好。林漾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那个曾经怯懦、恐惧、对未来充满迷茫的林漾,如今眼神坚定,嘴角带笑,即将走向他选择的爱人,走向他们共同的未来。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厉老爷子在管家的陪同下走进来。 “爷爷。”林漾转身。 老爷子打量着他,许久,点点头:“你母亲要是看到,一定会很骄傲。” 林漾鼻子一酸。他今天戴的领夹,是母亲留下的遗物——一枚很简单的珍珠领夹,但保存得很好。 “谢谢爷爷。” “该出发了。”老爷子伸出手臂,“我陪你走这段路。” 按照传统,本该是父亲挽着儿子走向新郎。但林漾的父亲早逝,母亲也不在了。老爷子这个举动,意义重大——这代表厉家,正式接纳他为家人。 林漾深吸一口气,挽住老爷子的手臂。 教堂的门缓缓打开。 音乐响起,是林漾选的曲子,舒缓而深情。所有宾客站起身,转头看向门口。 阳光从门外涌进来,林漾逆光而立,整个人像镀了一层金边。他缓缓迈步,走过长长的红毯。宾客中有人低声赞叹,有人偷偷拭泪。 厉沉舟站在圣坛前,看着他的爱人一步步走来。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厉沉舟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沉重而有力。他看着林漾在阳光下微笑的脸,看着那身洁白的礼服,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 前世林漾坠楼时的画面突然闪过脑海——苍白的面容,破碎的眼神,如落叶般下坠的身影。然后画面切换,是重生后林漾警惕的眼神,是后来渐渐融化的笑容,是昨晚派对上温顺地靠在他怀里的样子... “沉舟。”老爷子轻声提醒。 厉沉舟回过神,才发现林漾已经走到面前。他伸出手,老爷子将林漾的手郑重地放在他掌心。 “交给你了。”老爷子说,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我会的。”厉沉舟握紧那只手,像是在立誓。 老爷子退到一旁,婚礼仪式正式开始。 神父是位慈祥的老人,在厉家服务多年。他翻开圣经,温和地看着两位新人: “厉沉舟先生,林漾先生,今天你们站在这里,在上帝和众人面前,宣告你们对彼此的爱与承诺...” 常规的仪式流程后,到了交换誓言的环节。神父微笑:“现在,请两位新人说出你们自己准备的誓言。” 厉沉舟先开口。他转向林漾,握着他的手,声音清晰而坚定: “林漾,我曾经以为,人生就是一场交易——付出多少,得到多少。直到遇见你,直到失去你,直到重来一次。” 宾客中有些细微的骚动。知情的人明白“重来一次”的深意,不知情的人只当是诗意的表达。 “这一世,我学会了最重要的一件事:爱不是交易,是馈赠。”厉沉舟的眼眶红了,“谢谢你愿意接受我这个不完美的馈赠。我承诺,用余生珍惜你,尊重你,爱你所爱,痛你所痛。无论顺境逆境,健康疾病,我都会在你身边,直到生命的尽头。” 林漾的眼泪已经滑落。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说自己的誓言: “厉沉舟,我曾经害怕过你,逃避过你,甚至恨过你。”他的声音有些抖,但努力平稳,“但后来我发现,那些恐惧和恨意的背后,其实是期待——期待被看见,被珍惜,被爱。” 他抬起泪眼,看着厉沉舟:“谢谢你看见了真实的我,谢谢你用耐心和真诚,一点一点融化我心里的冰。这一世,我们都有了重来的机会。而我最大的幸运,是重来的时候,你也在。” 两人对视,眼泪都止不住,但笑容也止不住。那是一种复杂的饱含深情的表情,只有经历过生死离别、失而复得的人,才能懂得。 神父也动容了,他清了清嗓子:“现在,请交换戒指。” 程维和so姐分别递上戒指盒。两枚戒指款式相近,都是简洁的铂金圈,内侧刻着字——林漾的那枚刻着“给棠棠,我的新生”,厉沉舟的那枚刻着“给舟舟,我的归宿”。 棠棠是林漾的小名,舟舟是厉沉舟小时候的乳名——厉老爷子告诉林漾的,说沉舟小时候,奶奶都这么叫他。 互相戴上戒指时,两人的手都在抖。戒指缓缓推入无名指,冰凉,但很快被体温焐热。 “现在,”神父的声音充满喜悦,“我宣布你们正式结为伴侣。新郎可以亲吻新郎了。” 掌声响起,欢呼声响起。厉沉舟捧住林漾的脸,深深吻下去。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泪水的咸涩,带着承诺的沉重,也带着新生的甜蜜。 彩色玻璃窗投下的光影在他们身上流转,像神的祝福。 观礼席上,厉老爷子悄悄擦了擦眼角。so姐靠在程维肩上哭得不能自已。宋时一边鼓掌一边吸鼻子,被女朋友笑着调侃。 王导对身边的夫人轻声说:“这比电影还动人。” 一吻结束,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错。林漾小声说:“厉先生,余生请多指教。” “林先生,”厉沉舟笑着回应,“彼此彼此。” 两人转身,面对宾客。掌声更加热烈,有人起立欢呼,花瓣从空中洒落——是事先安排好的,但这一刻,每一片花瓣都像在舞蹈,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结合。 走出教堂时,阳光正好。两人在门口停步,接受亲友的祝福和合影。媒体的长枪短炮被拦在远处——厉沉舟还是坚持婚礼私密,只允许官方摄影师拍摄。 “看那边。”林漾突然轻声说。 厉沉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教堂外的草坪上,不知何时飞来一群白鸽,正在悠闲地踱步。其中一只突然振翅飞起,在教堂上空盘旋一圈,然后向着蓝天飞去。 “是个好兆头。”厉沉舟握紧林漾的手。 婚宴安排在教堂旁边的宴会厅。没有传统的敬酒环节,而是温馨的自助餐形式。厉沉舟特意交代过,今天不要灌酒——昨晚的教训够深刻了。 但祝福是少不了的。王导举杯:“我拍戏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悲欢离合。今天看到你们,我想说——真爱真的存在。祝福你们。” 宋时也来:“林漾,厉总,一定要幸福啊!我以后结婚,就以你们为标准!” 最让人意外的,是厉老爷子也站了起来。老人端着酒杯,虽然只是果汁,但态度郑重: “我活了八十多年,见过太多婚姻——为利益的,为家族的,为传宗接代的。”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最后落在两位新人身上,“但沉舟和林漾让我明白,婚姻最本质的意义,是两个人选择彼此,承诺彼此,在漫长的人生里互相扶持。” 他举起杯:“这一杯,敬爱情,敬勇气,敬新生。” 全场静默片刻,然后所有人都举起了杯:“敬爱情!敬勇气!敬新生!” 林漾的眼泪又涌出来。厉沉舟搂住他的肩,在他耳边轻声说:“不哭了,今天该笑。” “我是在笑。”林漾抹着眼泪,“笑着哭。” 婚宴进行到一半,两人悄悄溜了出来,在教堂后面的小花园散步。秋日的午后,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一切都宁静美好。 “累吗?”厉沉舟问。 “有点。”林漾诚实地说,“但是开心的累。” 他们在长椅上坐下。远处宴会厅的音乐和笑声隐约传来,但这里很安静,只有风声和鸟鸣。 “厉沉舟,”林漾靠在他肩上,“你说,如果我们没有重生,现在会是什么样?” “我不知道。”厉沉舟诚实地说,“但我知道,无论在哪一个时空,只要遇见你,我都会爱上你。” “这么肯定?” “嗯。”厉沉舟吻了吻他的头发,“因为你是林漾。是我的命中注定。” 林漾笑了,闭上眼睛。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无名指上的戒指微微发烫,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不是梦,不是幻想,是真实的、触手可及的幸福。 “我们该回去了。”良久,厉沉舟轻声说,“客人还在等。” “再坐五分钟。”林漾耍赖,“就五分钟。” “好。” 两人就这样依偎着,在秋日的阳光里,安静地坐了五分钟。没有言语,只是感受彼此的存在,感受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前世的寒风冷雨,终于彻底远去了。 而这一世的阳光,正温暖而长久地,照耀着他们携手同行的路。 婚礼只是一个开始。 余生还长,他们要慢慢走,好好走,一步一步,走向属于他们的光明而幸福的未来。 (全文完) 第56章 番外(1) 广告拍摄现场, 镁光灯下。 第72章 林漾穿着某高端护肤品牌的白色套装,站在全息投影的海洋背景前,按要求做出放松享受的表情。导演在监视器后喊:“很好!林老师,保持这个状态!” “cut!这条过!” 林漾松了口气, 从拍摄区走出来。助理小周立刻递上水杯和外套, so姐在旁边低声说:“下一条是和顾远的双人镜头, 没问题吧?” 顾远, 新晋影帝, 三十出头, 演技扎实,气质儒雅中带着一丝疏离感, 是圈内公认的“颜值与实力并存”的代表。这次广告是双男主概念,品牌方特意找了两位不同风格的演员, 想要碰撞出火花。 “没问题。”林漾喝了口水,抬眼就看到顾远朝这边走来。 顾远今天穿的是深蓝色套装,与林漾的白色形成对比。他走近, 露出礼貌的微笑:“林老师,待会的镜头,需要先对一下走位吗?” “好。”林漾点头。 两人走到旁边相对安静的角落,so姐和小周识趣地退开几步。顾远拿出剧本,指着其中一段:“这里,品牌方希望我们有一个眼神交流的瞬间,要体现‘惺惺相惜’的感觉。你有什么想法吗?” 林漾认真看了看:“我觉得不用太刻意,自然对视就好。太刻意反而假。” “同意。”顾远轻笑,“林老师演戏很松弛, 跟你合作很舒服。” “叫我林漾就好。”林漾也笑了,“你也别叫我老师了, 压力大。” 两人正聊着,没注意到片场入口处多了一道身影。 厉沉舟今天原本有个跨洋会议,但提前结束了。想起林漾今天有广告拍摄,他便让司机绕路过来,想接人下班。他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大衣,站在片场边缘的阴影里,目光落在林漾和顾远身上。 两人站得很近,头几乎挨在一起看剧本。顾远不知说了什么,林漾笑了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那个笑容,厉沉舟很熟悉——是林漾放松时才会有的、毫无防备的笑容。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厉总?”导演眼尖,发现了这位不速之客,连忙迎上去,“您怎么来了?是来看林老师的吗?” 片场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入口处,包括林漾和顾远。 林漾看到厉沉舟,眼睛一亮,下意识想走过去,又想起还在工作中,便用口型说了句“等我一下”。厉沉舟微微点头,表情平静。 顾远自然也认出了厉沉舟。他礼貌地朝那边颔首致意,然后低声对林漾说:“那我们抓紧把这条拍了,不耽误你时间。” 接下来的拍摄,厉沉舟就站在监视器旁边看着。导演压力山大,频频擦汗。倒是林漾状态不错,和顾远的互动自然流畅,两人在镜头里的化学反应意外地好。 最后一个镜头,是两人并肩而立,侧脸对视,微笑。灯光打在两人脸上,画面唯美得可以直接当海报。 “perfect!”导演喊,“收工!” 林漾立刻朝厉沉舟走去。厉沉舟很自然地接过他脱下的外套,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等很久了吗?”林漾问。 “刚到。”厉沉舟说,目光扫过正朝这边走来的顾远。 顾远走到近前,礼貌地打招呼:“厉总,久仰。” “顾先生。”厉沉舟握手,力道适中,时间恰好三秒,“广告拍得很好。” “谢谢。林漾很专业,合作愉快。”顾远转向林漾,“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合作。” “一定。”林漾笑着点头。 寒暄结束,厉沉舟揽着林漾的肩膀离开。坐进车里,林漾才放松地靠进座椅:“累死了,今天拍了八个小时...” “和顾远合作感觉怎么样?”厉沉舟状似无意地问。 “挺好的,他很专业,也不摆架子。”林漾闭着眼睛说,“而且他给的建议都挺中肯,刚才那个镜头就是他建议改的,效果果然更好...” 他说着说着,发现身边异常安静,睁开眼,看到厉沉舟正看着窗外,侧脸线条有些紧绷。 “怎么了?”林漾问。 “没什么。”厉沉舟转回头,表情已经恢复正常,“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你定吧。” 晚餐是在一家私房菜馆的包间。菜很好吃,但厉沉舟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在给林漾夹菜。林漾察觉到他情绪不对,但当着服务员的面没多问。 回到家,厉沉舟径直去了书房。林漾洗完澡出来,书房的门还关着。他想了想,热了杯牛奶端过去。 敲门,里面传来“进”。 厉沉舟坐在书桌后,面前摊着文件,但眼睛没看屏幕,而是在看手机——屏幕上正是今天广告拍摄的花絮照,品牌方刚刚在社交媒体上发布的预告。其中一张,是林漾和顾远对视微笑的侧脸照。 林漾把牛奶放在桌上,绕到他身后,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厉总,吃醋了?” “没有。”厉沉舟放下手机,语气平淡。 “哦——”林漾拉长声音,“那为什么盯着人家照片看这么久?” 厉沉舟不说话了。 林漾笑起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厉沉舟,你知不知道你吃醋的样子特别可爱?” “不可爱。”厉沉舟皱眉。 “可爱。”林漾坚持,转到前面坐到他腿上,“顾远只是工作伙伴,而且人家有女朋友的,听说感情很好。” 厉沉舟的表情松动了一些,但手臂却收紧,把林漾圈在怀里:“他看你笑。” “我看谁都笑。”林漾故意逗他,“我对小周笑,对so姐笑,对导演也笑...” “不一样。”厉沉舟打断他,声音闷闷的,“你看他笑的时候,眼睛特别亮。” 林漾怔了怔,然后心里软成一片。他捧起厉沉舟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厉沉舟,我眼睛亮是因为我喜欢演戏,喜欢在镜头前的感觉。不是因为顾远,也不是因为任何人。” 厉沉舟看着他,眼神深邃。 “而且,”林漾凑近,鼻尖几乎碰到他的,“我最亮的笑容,只会给你看。比如现在。” 他笑起来,眼睛弯成桥,里面盛满了星光,只属于厉沉舟的星光。 厉沉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猛地吻住他。这个吻带着明显的占有欲,热烈而绵长。林漾顺从地回应,手指插进他浓密的黑发里。 一吻结束,两人都喘着气。厉沉舟抵着他的额头,声音低哑:“我的。” “你的。”林漾笑,“一直都是。” 那晚,厉沉舟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所有权”。从书房到卧室,从浴室到床上,他用前所未有的热情和耐心,把林漾里里外外都烙上自己的印记。 林漾累得手指都抬不起来,但心里满是甜蜜。他趴在厉沉舟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小声说:“厉沉舟,你以后别瞎吃醋了。” “控制不住。”厉沉舟诚实地说,手轻轻抚摸他光裸的背,“看到你和别人站在一起,笑得那么好看,我就想把你藏起来,谁都不给看。” “幼稚。”林漾笑骂,但往他怀里蹭了蹭,“不过...我喜欢。” “喜欢我吃醋?” “喜欢你这么在乎我。”林漾闭上眼睛,“虽然方式很幼稚,但我知道,是因为你爱我。” 厉沉舟的心被这句话填满了。他收紧手臂,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 “睡吧。”他在林漾额头印下一吻,“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秘密。” 第二天,林漾醒来时已经快中午。身边的位置空了,他洗漱完下楼,看到厉沉舟正在厨房做早午餐——或者说,午餐。 “今天什么安排?”林漾靠在厨房门边问。 厉沉舟把煎蛋装盘:“去个地方,路程有点远,需要住一晚。我帮你收拾好行李了。” “去哪儿这么神秘?” “到了就知道了。” 车子开了三个小时,从城市到郊区,从柏油路到水泥路,最后拐进一条乡间小道。林漾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景色,心跳慢慢加速。 这是...他小时候住过的乡下。 车子在一处民宿前停下。民宿是新修的,白墙黛瓦,很有设计感,但周围的环境没怎么变——远处还是那片山,近处还是那条河,只是河上多了座桥,路边多了些路灯。 “还记得这里吗?”厉沉舟问。 林漾点点头,声音有些哑:“记得。我小时候,每年暑假都来外婆家住。这条河,我经常在里面摸鱼。” “我也是。”厉沉舟牵起他的手,“那年夏天,我跟我父亲吵架,一个人跑出来,不小心掉进河里。是你把我拉上来的。” 林漾猛地转头看他。那段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他只记得自己救过一个落水的小男孩,但具体细节,包括对方的长相,都记不清了。 “真的是你?” “真的是我。”厉沉舟看着他的眼睛,“你把我拖上岸,自己的手臂被石头划了很长一道口子,流了很多血。但你还在笑,问我‘你没事吧?’” 第73章 记忆的闸门突然打开。林漾想起来了——那个湿漉漉的、表情倔强的小男孩;那道在自己手臂上留了好几年才淡去的伤疤;还有外婆后来一边给他包扎一边念叨“救人也要注意安全”。 “那时候你...好小一只。”林漾比划了一下,“而且好凶,我问你名字你都不说。” “因为觉得丢人。”厉沉舟难得露出赧然的表情,“堂堂厉家少爷,居然差点淹死在一条小河里。” 两人相视而笑。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重叠,那个夏天湿漉漉的两个孩子,和此刻牵着手的两个大人,奇异地连接在一起。 “走吧,”厉沉舟说,“带你去看看。” 他们沿着河岸慢慢走。河水比记忆里清澈了一些,可能是这些年环保做得好了。河边那棵老槐树还在,只是树干更粗了,枝叶更茂盛了。 “我后来找过你。”厉沉舟突然说,“伤好后,我让父亲派人来这个村子找救命恩人。但他们说你和你外婆已经搬走了,没人知道去了哪里。” 林漾想起,那年夏天结束后不久,外婆就生病了,他们搬去了城里的舅舅家。再后来,外婆去世,他就再也没回来过。 “我那时候不知道你叫什么,只知道你外婆叫你‘棠棠’。”厉沉舟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所以前世,当我在商业联姻的资料上看到你的照片,看到你的个人信息里写着‘曾用名:林棠’时,我...” 他说不下去了。那一刻的震惊、狂喜、难以置信,还有随之而来的恐慌——他要用什么理由,才能自然地接近这个他找了这么多年的人? 所以他用了最糟糕的方式:商业联姻,冷暴力,自以为是的“保护”。 “对不起。”厉沉舟的声音低下去,“我本该用更好的方式...” “都过去了。”林漾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而且,如果不是那样的开始,也许我们不会有后来的故事。” 暮色四合,最后一线霞光在天际挣扎。 林漾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重又快,像是要挣脱某种束缚。他看着厉沉舟缓缓靠近的脸,看着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此刻燃烧着滚烫的情感,忘记了呼吸。 第一个吻落下来时,带着眼泪的咸涩。 厉沉舟的唇微微颤抖,起初只是轻轻碰触林漾的唇瓣,试探的,珍重的,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林漾闭上眼睛,睫毛扫过厉沉舟的脸颊,潮湿的。他感觉到厉沉舟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皮肤上,温热,急促,带着一种压抑太久终于决堤的颤抖。 然后那个吻变了。 不再是轻柔的触碰,而是深重的、带着某种绝望意味的索取。 厉沉舟的手捧住林漾的脸,指尖冰凉。他的拇指摩挲着林漾的颧骨,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皮肤,引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林漾张开嘴,无声地邀请。几乎是立刻,厉沉舟的舌就探了进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却又在深入后变得异常温柔。 那是一种矛盾的亲吻方式——强势地占领,却又小心翼翼地探索,像是在确认领土,又像是在确认存在。 河水在他们脚边流淌,水声潺潺,成了这个吻的背景音。林漾能尝到厉沉舟唇间残留的、属于他自己的眼泪的味道,咸涩,微苦,却又奇异地真实。他伸手环住厉沉舟的脖子,指尖陷入对方浓密的黑发里,感受到发根处微微的潮湿——不知是汗水,还是刚才溅起的河水。 这个吻开始变得绵长。厉沉舟的呼吸越来越重,他的另一只手滑到林漾后腰,用力将人按向自己。两人身体紧贴在一起,隔着湿透的裤脚和微凉的上衣,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一样的快,一样的重,在胸腔里撞出共鸣。 林漾在换气的间隙发出细微的呜咽,不是因为难受,而是因为太多情绪同时涌上来,堵在喉咙里。厉沉舟察觉到了,他的吻短暂地离开,额头抵着林漾的额头,两人的呼吸在暮色中接吻。 “漾漾...”厉沉舟哑声唤他,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林漾没有回答,只是重新吻上去。这一次他主动,舌尖描摹着厉沉舟的唇形,然后深入,带着一种安抚的温柔。他能感觉到厉沉舟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然后彻底放松下来,任由他主导这个吻。 夜色渐渐浓了,河边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过。厉沉舟终于结束这个漫长的吻,却将林漾紧紧搂在怀里,脸埋在他肩窝,深深吸气。 “冷吗?”他的声音闷闷的。 “不冷。”林漾说,手环着他的背,“你身上很热。” 确实,厉沉舟的身体像个小火炉,透过湿衣服传来熨帖的温度。两人就这样在河里又站了一会儿,直到林漾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厉沉舟立刻松开他:“回去。” 回民宿的路不长,但厉沉舟一直紧紧牵着林漾的手,十指相扣,一刻也没松开。 房间是厉沉舟提前订好的,只订了一间。林漾看到那张大床时,耳根微微发热,但什么也没说。 “先洗澡。”厉沉舟说,“别感冒。” 浴室里水汽蒸腾。林漾站在花洒下,温热的水流冲刷掉身上的河水和疲惫。他闭着眼,脑海中反复回放刚才河边的一切——厉沉舟的眼泪,他的忏悔,那个又咸又苦却无比真实的吻。 浴室门被轻轻推开时,林漾没有睁眼。他能感觉到厉沉舟的气息靠近,然后一双手从后面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湿漉漉的肩头。 “一起洗?”厉沉舟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请求意味。 林漾点点头,往后靠进他怀里。厉沉舟的胸膛宽阔,皮肤温热,心跳沉稳地贴着他的背。他们就这样站在水流下,谁也没动,只是安静地相拥,任由热水冲刷掉最后一点寒冷和不安。 洗完后,厉沉舟用浴巾仔细地擦干林漾的头发和身体,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林漾任由他摆布,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看什么?”厉沉舟问,声音温柔。 “看你。”林漾说,“怕你消失。” 厉沉舟擦头发的动作顿住了。他放下浴巾,捧住林漾的脸,深深看进他眼睛里:“不会。这一世,无论发生什么,我绝不会再离开你。” 林漾的眼睛又湿了。他踮起脚,吻上厉沉舟的唇。这个吻比河边的温柔许多,不带情欲,只有满满的安抚和确认。 他们躺到床上时,夜色已经完全深了。窗帘没有拉严,月光漏进来一道,斜斜地切过床单,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厉沉舟侧躺着,手臂从林漾颈下穿过,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他的背,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睡吧。”厉沉舟在他耳边低声说。 林漾摇摇头:“还不困。”其实身体很疲惫,但精神异常清醒。他翻了个身,和厉沉舟面对面躺着,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对方模糊的轮廓。 “厉沉舟。” “嗯?” “你以后还会吃醋吗?” 厉沉舟沉默了几秒:“会。” 林漾笑了:“这么诚实?” “诚实。”厉沉舟的手指描摹着他的眉眼,“但我以后会学着用更好的方式表达。不会再用那些...让你不舒服的方式。” “其实也没有不舒服。”林漾小声说,“有时候觉得挺可爱的。” “可爱?” “嗯。”林漾往他怀里蹭了蹭,“说明你在乎我。” 厉沉舟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我一直都在乎你。只是以前不懂怎么表达,或者说...”他顿了顿,“不敢表达。” 林漾明白他的意思。前世不敢,这一世最初也不敢。怕靠近,怕依赖,怕得到后再失去。 “现在敢了?”他问。 “敢了。”厉沉舟的唇贴在他额头上,“因为我知道,你也爱我。” 这句话他说得如此笃定,如此自然,仿佛天经地义。林漾的心被这句话填得满满的,满到几乎要溢出来。 “对,”他说,“我爱你。” 话音落下,他能感觉到厉沉舟的身体明显震了一下,然后那个拥抱变得更紧,紧到几乎要把两人融为一体。 “再说一遍。”厉沉舟的声音哑得厉害。 “我爱你,厉沉舟。”林漾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前世可能也爱,只是不敢承认。这一世,很爱,非常爱。” 黑暗中,他听到厉沉舟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他额头上。不是很多,只有一两滴,但滚烫。 “我也爱你。”厉沉舟哽咽着,“比你以为的还要早,还要深。” 他们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相拥。林漾的耳朵贴在厉沉舟胸口,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最安心的节拍。 厉沉舟的手又开始轻轻拍他的背,一下,又一下,节奏规律。林漾的眼皮渐渐沉重,意识开始模糊。他感觉到厉沉舟的唇又落在他额头上,很轻,像羽毛。 第74章 “睡吧,”厉沉舟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在这儿。” 林漾最后记得的,是厉沉舟身上熟悉的气息,混合着沐浴露的淡香和他本身清冽的味道,将他温柔地包裹。还有那只一直轻拍他背的手,不曾停歇,像无声的承诺。 他睡着了,睡得沉,没有噩梦。 而厉沉舟在他睡熟后很久,依然睁着眼睛,在月光中看着怀里的人安然的睡颜。他的手指极轻地掠过林漾的眉毛、睫毛、鼻梁,最后停在微张的唇上,不动了。 许久,他低头,在林漾唇上印下一个轻如叹息的吻。 “晚安,我的漾漾。”他低声说,“这一世,我们一定会好好的。” 然后他也闭上了眼睛,手臂依然紧紧环着怀里的人,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