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山之志》 第1章 [g l百合] 《东山之志gl》作者:江一水【完结】 简介: 渡劫失败后,元夕踏上了游历十洲的道路。 只是一上岸,就遇到了一只大妖魔 大妖魔出手阔绰,第一次见面就送戒指,一口一个阿姐喊的亲亲热热,仿佛她们早有一腿。 直到后来 元夕发现,她们真的有一腿。 明明是个妖魔,却一次次破碎虚空。 不为成神,只为在红尘中,再与你相逢。 (或许文名应该叫做妖王的新娘? 好像也不是不行? (这并不是一个正经的修仙文。) ps:如果看不懂楔子建议不要理,直接看第一章。 本文很慢热,感兴趣的可以慢慢看。 非正统仙侠 内容标签: 强强 年下 仙侠修真 甜文 轻松 主角:元夕,苍瞳 ┃ 配角:海月苏淡竹赢勾将离杜若姜宛童蛮蛮 其它:修仙东方玄幻玄幻百合 一句话简介:我爱你,始末不渝。 立意:在面对压迫和禁锢时,要奋起反抗,赢得自由。抨击了强权压迫,歌颂了自由和反抗者。 第1章 楔子 楔子 犹记得明月皎洁的夜晚 银月之子在思念着尔玛河畔逝去的过往 那时水仙盛开灿烂 你从此离开了故乡 好似母亲一般温柔的歌声从深邃的黑暗中传来,裹在雷云之中浑身浴血的女人朝着歌声传来之处挣扎着伸出了手。 身披夜色的神明从那条被女人撕开的归墟之路落了下来,温柔地将她拥在怀裏,附在她耳边轻声问:你想用你的灵魂祈求什么呢?我的孩子。 落在神明怀抱裏的女人张张嘴,神明含笑,轻声应道:我答应你的祈求,去吧,去做完你应该做的事。 神明一挥手,只剎那间,翻滚的雷云散去,一片明亮的星辰出现在天空中。神明温柔的笑,将手覆在女人的眼睛上,为那双比星辰还明亮的眼蒙上一层漆黑的夜色。 你将会在黑暗中前行,再一次找到那束璀璨的光明。 女人听到神明如是说,身体脱离了母亲一样温柔的怀抱,像一颗燃着炽热火焰的流星,从空中坠入无边宽阔的大地。 坠落,不断坠落。那璀璨的火光划过天际,照亮了北海玄洲的天空。 这一日,北海玄洲的妖帝飞升。飞升之时,满天的雷云遮蔽了所有窥探者的视线,劫后只余下,突然降临的星空,还有一场在玄洲北部的尹城外升起的大火。 无人知晓曾有神明来过这遥远偏僻的海内十洲,也无人知晓在尹城之外忽有一道人从天而降,抱着一个不似人间的孩子出现在耀眼的火光中。 道人站定,看着烈火中心那个靠在燃烧的古树旁的女人,望着她褴褛的衣衫,淌血的双目,抱着怀裏的孩子微微一笑道:夜君让我把她带来了。王,夜君实现了她的承诺,你也应该履行自己的诺言了。 它又要卷土重来了,在此之前,这孩子就由我来教导吧。 道人这么说着,抱着怀裏的孩子转身离开。女人靠在树上,望着那两道不断远离的光,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远去的道人甩开拂尘,抹掉了此处所有异样的气息。王目送着她远去,旋即转身,离开了这片正在被火焚烧的树林。 她朝着黑暗前进,就如许多年前那些尚且混沌的岁月一样,追寻着唯一的光明。 风中再次传来了歌声,那是一个早已逝去的王国在呼唤她的子民。 犹记得明月皎洁的夜晚, 银月之子在思念着尔玛河畔逝去的过往。 那时水仙盛开灿烂, 你从此离开故乡。 而今圣洁的花朵铺满河岸, 你是否归还。 归来吧,归来吧, 这裏的水仙浪漫。 归来吧,回来吧, 这裏的月光璀璨。 银月之子站在河畔, 始终守望着远方 作者有话说: ---------------------- 祝大家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工作顺利,财源滚滚,阖家欢乐,万事如意! 阅读注意事项如下: 1真的不是什么正统的正经的修仙文,修炼什么的一笔带过,走的是朝闻道夕死可矣的路子(呸,假的) 2文中设定参考了很多少数民族的风俗,但更多的是杜撰 3地图设定是海内十洲,其余参考了山海经 4莫要考据,不喜点叉,以上,希望大家喜欢这个故事,让我们一起来愉快的看下去吧。 第2章 海上升起了一轮月,月光如流水倾泻,在暗沉的海面上洒下一片粼粼波光。 岸边不远处的沙地裏,种着一片西瓜。半亩地的瓜田旁,孤零零地立着一座茅草屋。 元夕侧坐在草屋的门槛前,面朝大海,看守着这半亩藏在月色下的瓜田。 有风从深海来,将浪花拍打在不远处的沙滩上,溅起悦耳的声音。元夕凝视着黑夜裏退了又涨的浪,抚摸着缠绕在尾指的那一圈绿色细藤,眉头微皱。 月色之下,一位手持钢叉,看起来威风凛凛的少年,站在元夕身旁,急切地开口:神灵姐姐,那妖兽莫不是怕了你,这才迟迟不肯现身。 少年拧紧眉头,目露担忧:它要是一直不现身,您无法抓到它。待您走后,它又卷土重来,这可如何是好? 说话的少年正是这片瓜地的主人,名叫阿衡,今年只有十三岁。 阿衡虽年幼稚嫩,可为了守护父母最后留给他的这三分瓜地,他已经勇敢地拿起武器在地裏守了好几个夜。 阿衡的父母是在月前去世的。 一个多月前,海妖乘着风暴,登陆了这座瀛洲东岸的边陲小镇。驻守在小镇道盟裏的修士无力抵挡这么多的海妖,只能在镇中支起阵法。 小镇附近几个村庄的百姓来不及撤离,待风暴来临,海妖登录之际,便将村庄所有的青年男女拖入深海裏。 风暴过后,只余下一群不满十四岁的孩子和上了年纪的老人。 阿衡在风暴中丧失了父母,成为了孤儿。按照道盟律法,无所依靠的孩子要被送到道盟照看,直至成年。 可阿衡很快就要十四岁。 十四岁,在瀛洲临海道是个真正的成年人。 因此在幼年时就检测出没有修行天赋的阿衡,舍弃了入道盟打杂的机会,选择留了下来,守着父母给他留下的三分瓜地。 对于自己如今唯一的依靠,阿衡十分上心。每日劳作回来之后,他总要在瓜地裏走上一遭,清点自己的西瓜,只等着瓜熟之后,运到镇上卖掉。 阿衡勤勤恳恳地照看着自己的瓜地,直到三天前,他发现自己瓜被偷了。 盗贼很粗鲁,将地裏的瓜乱七八糟地啃了几个后,还滚走了好几个。一夜过后,阿衡的地裏少了五个瓜。 地裏遭贼的事情让阿衡很气愤,且这糟蹋瓜地的方式特别像那不安分的猹。于是第二天夜裏,他拿着钢叉守在了地裏,熬到双眼通红时,总算是撞到了那偷瓜的贼。 夜太深,阿衡没有看清偷他瓜的贼是什么,只是见到一个比他大上一倍的白影从瓜地裏掠过,如风卷残云后,留下一片狼藉。 阿衡被野兽庞大的身影吓坏,想要追出去,却抖着身体踉跄地倒在地上。他扑了一身的泥,又惊又怕地想,那么庞大的身影,怕不是传说中的妖兽。 小镇靠近海边,唯一能遇到的妖兽便是每年会乘风而来的海妖。 但凡是开了智的妖兽,不论是天上飞的,还是地上走的,都会遵循北海玄洲那位银月妖王的号令待在山中修行,不得撕毁与道盟的约定袭击凡人。 因此,修炼有成的妖兽大多数会前往西海凤麟洲,聚窟洲,北海玄洲等辽阔无垠的洲域修行。 在瀛洲等地的普通村庄,甚少能遇见妖兽。 阿衡受了一夜惊吓,待清晨的曙光一出现,他就慌不择路地跑向通往镇裏的大道,将此事告知了驻扎在此地的道盟分部。 可此地的道盟修士未曾在他身上感受到撞到妖魔时对方残留的妖气,又忙于重建被海妖破坏的阵法,就随意地将他打发走了。 他愁眉不展,只觉得如今这疑似妖魔的东西只是啃了他瓜,可哪一天它要是妖性大发,将自己吃了怎么办。 阿衡越想越担心,抬手挠着自己的心口,一路耷拉着脑袋,回到了家中。就在此时,他遇见了踏浪而来的元夕。 一袭青衫,黑发如瀑,犹如神灵一般从海上乘着一片硕大的叶子飘到海岸的元夕,像是一束光,驱散了阿衡心头的阴霾。 阿衡望着从海上飘来的神灵,当即大喊:神灵姐姐,神灵姐姐,您能帮帮我吗?我可以报答您,我愿意一生供奉您! 第2章 刚落在海滩上的元夕,听到少年的诚挚之语,扭头看向了他,一脸平静地问:你需要我帮你做些什么? 阿衡迫切地将自己的遭遇一股脑地倒了出来,恳请元夕留下来,帮忙抓住那个偷瓜的妖兽,扭送去道盟。 实际上,这是元夕第一次登陆。 她原先随着师父在东海的一座岛屿上修炼,直至一个月前,她渡劫失败,昏迷了半月有余。 再次醒来时,元夕只看到了师父留下了字条,又一次离去的消息。 元夕不知道师父去了哪裏,但根据过往推算,师父约莫要小半年才回来。 元夕本来以为自己照样在岛上修行就可以了,却被告知自己到了出师门,游四方的时候。 为完成师父的嘱托,元夕的伤还没好,就离开岛屿,来到了岸上。 即使元夕未曾来过陆地,可凭借着在岛上读过的三千道藏,她也准确地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瀛洲。 道门修士,修炼有成时,是必须要在凡尘俗世中游历,替凡人百姓降妖除魔。 这听起来十分有侠气的传统,是千年前道盟成立之初就立下的规矩。到了如今,就成为了所有修士必须在道盟注册,替道盟处理来自四海十洲的委托的规定。 不仅如此,修士们还可以靠着委托赚取在道盟中的信誉与货币的象征,符玉。 有了符玉就可以兑换修士辅助修炼的灵石,而一大笔符玉就是高阶修士的身份象征。 云中子为了让元夕在历练时赚取足够的符玉,已经替她拟好了十分详尽的计划。可是很显然,帮阿衡抓偷瓜的妖兽,并不在计划之内。 尽管如此,在书上习得乐于助人的元夕,还是凭借自己的意愿,留下来帮助阿衡。 毕竟锄强扶弱,是每一位立足于天地间的修士必要的本能。 月上中天,月光白茫茫地笼在这片被海风吹拂的瓜地上,氤氲出一片蓝色荧光。 深邃的夜风拂过元夕的长发,撩起了她纤细的发丝。元夕运行着指尖凝滞的元气,望着远处漆黑的海面,嘆了一口气。 自雷劫之后,她炼化元气的速度比之以往缓慢了千百倍。再加上她渡海而来,耗费无数元气,如今残存的一点元气,也不知道能不能束缚住那狡猾的妖兽。 饶是如此,元夕还是会试一试。 元夕扭头,看向了身旁持叉拧眉的少年,叮嘱道:若是一会那妖兽出来了,你就待在屋中,万万不可朝外迈出一步,晓得了吗? 嗯。少年阿衡点头,答应的格外认真。 他话音刚落,元夕就感受到了天地间传来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波动。 剎那间,元夕凝神,扭头将目光放在了瓜地外漆黑的夜空。 飒!飒!飒! 月色下,一道雪白的影子从空中朝他们飞掠而来。 它来了,你别动。元夕手中青光一闪,随即划了一道青藤阵。 绿色的藤蔓在少年脚边生长,迅速蔓延到了整座茅草屋,像是爬山虎一样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屋子的墙壁。 月光之下,这座位于海畔的茅草屋发出绿色的荧光。 阿衡长大了嘴,正要感嘆,便听到了一声巨响。 他扭头,与元夕一起看向了自己的瓜地。只见明亮的月色下,一团朝瓜地直扑而去的白影,像是在无形之中撞到了一面墙一样,在砰的一声中,直直地栽入无垠的瓜地裏,砸碎了一片西瓜。 刷!刷!刷! 泛着荧光的藤蔓从地裏攀升,缠绕着白影将它层层裹住。原本只有半指粗细的藤蔓迅速膨胀,变为一拳粗细,紧紧地勒住了白影,将它膨胀的身躯不断地压缩,变形。 元夕凝视着青藤阵成型,目光牢牢地盯住了被束缚的白影。 莹蓝色的月光中,萦绕在白影周身好似寒气一样洁白的雾随着缚紧的藤蔓散去,一匹半丈大小的银狼被青藤密密地困住身躯,在瓜地裏显出自己原本的面貌。 银狼的样貌十分俊朗。 它有着矫健的身躯,有力的四肢,以及精致到极致的银色毛发。神骏的银狼被藤蔓束缚住,后蹄踢着地裏的土,仰首,对月发出了一声低嚎。 元夕一时之间怔住了,她望着银狼的身影,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狼? 她轻声呢喃了一句,就在她走神之际,银狼嗷呜一声,朝着空中冲去,以力生生破开了元夕那简单的青藤阵。 神灵姐姐,神灵姐姐,它逃了,它逃了!在旁吃惊的阿衡大声喊叫,元夕匆匆设起了三道屏障,一边设一边腾空朝着银狼飞去。 青藤在空中迅速结成网,挡住了银狼的去路。 但是很显然,元夕如今的元气不够充沛,银狼轻易地冲破青藤网后后,径直踏月,朝西而去。 元夕取下尾指细藤上的一片青叶,以青叶为器,御空而行,随着银狼西行。 一路飞掠,元夕手心青光不断闪烁,元气化作青藤网,拦住银狼去路。 可银狼凶悍,元夕随手起的青藤阵都被它毁掉了。元夕拧起了眉头,她不得不运行更多的元气,在银狼前行的路径前方结成束缚阵。 银狼矫健地躲开了元夕不同不痒地攻击,最终扎入了密林深处。 森林是元夕的主场,她脚踏茂林的枝叶,借助地利,在一瞬间调动起天地间的木元气,催促藤蔓生长,化作一个个牢笼,拦住了银狼的去路。 她将银狼困在了密林之中,藤蔓在林中结成网,紧紧绕着巨大的古树,在银狼冲向森林深处时,一瞬间调动藤蔓勾住银狼的四肢与身躯,将它结结实实捆住之后,吊在了密林间。 元夕体内积攒了半月的元气,也在此时消散一空。 她借着青藤落在地上,迎着月光抬眸,仰望着已在她网中的银狼:我观你身上并无杀戮之气,想来并未祸害过百姓。既如此,我今日且放过你,你就在这深山老林中修炼,莫要再出山偷那少年的瓜了。 银狼庞大的身躯挂在网中,挣扎了几番动弹不得。它垂眸,委委屈屈地看向元夕,灰蓝色的眼眸透着几缕楚楚可怜的哀求,与此同时,口中还发出了低低地呜咽。 元夕稍有疑惑,脑海中就传来了银狼的意念。 它说:救救苍瞳。 作者有话说: ---------------------- 苍瞳元夕,我又来了! 第3章 苍瞳是谁? 一盏茶后 ,元夕听完了银狼的解释,松开了银狼的束缚。藤蔓如灵蛇一般,霎时间散的干干净净。 银狼背对月色,一跃而下,蹲在了元夕的脚边,讨好地咬住了她青衫的衣摆。 元夕莞尔,不由地伸手拍拍它的头颅:走吧,带我去那裏看看。 她话音落下,银狼的身躯像是吹了气一样,瞬间膨胀成了一丈大小。 硕大的银狼蹲在她脚边,头颅拱着元夕的身躯,示意她坐上来。元夕接受了它的好意,轻巧一跃,侧坐在银狼身上,仰头看向了远方明媚的月亮。 银狼载着她腾空而起,足尖在空中虚点了几次后,朝着幽林深处,踏月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借着明亮的月光,元夕看清了下方那片茂密的森林。 此处是瀛洲最为辽阔的一个山脉之一,修为高深又不愿意去西海的妖兽大多集聚在这裏。 即使妖王与道盟曾签订了盟约,双方不得无故杀戮,但为了妖兽身上的珍稀资源,仍旧会有不少修士冒着同样被杀的风险来此猎杀妖兽。 如此一来,这座山脉深处就留下了不少修士们猎杀妖兽的陷阱。 苍瞳是银狼的伙伴,她们为了寻找一株千年灵芝,一起进入深山之中。却不曾想,栽入了一座陷阱裏。 为了猎杀妖兽,修士们都会在陷阱裏设置阵法,隔绝天地元气,令妖兽们暂时困于阵法之中。 这类束缚阵法有高有低,低阶阵法不过是炼气期级别,高阶阵法甚至能困住元婴期的妖魔。 苍瞳很不幸,掉入了一座特别厉害的阵法中。 元夕根据银狼的话语,推测苍瞳应当也是和它一样的妖兽。直到银狼载着她落在目的地时,元夕才知道苍瞳是谁。 阿布!元夕始一落地,就听到了一声从地底下传来的呼唤。 那是个十分清澈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 银狼匍匐在地,等背上的元夕稳稳落在地面上后,就弓着背如同离弦的箭一般超前冲去。 元夕看到它冲了几步后,就耷拉着脑袋趴在前方的地上,对着下方的人呜咽。 明亮的月色下,银狼硕大的脑袋犹如乖巧地孩子一般趴在地上,楚楚可怜。元夕转眸,望着银狼灰蓝色的眼眸裏流淌的委屈,不禁莞尔。 地面下的人听到银狼的呜咽,连忙问:阿布,你带了人过来吗? 第3章 银狼呜呜了几声,元夕便听那少女又说:谢谢上面那位阿姐,愿意来救我。 这个声音很动听,元夕缓步走到了银狼的身边,与她一起俯身看清了这个陷阱的全貌。 那是个约莫百丈深的捕兽坑,洞口有一丈大小。月光照不到深邃的坑底,元夕只看得到底下一片漆黑。她试探地唤了一声:苍瞳? 嗯,是我,阿姐怎么称呼? 阿姐这个称呼在瀛洲并不常见,元夕看过《十洲民俗志》,根据称呼猜测苍瞳应该是北海来的人。 千年之前十洲曾出现了一个夏王朝,统一了十洲。除了夏族以外的异族人,都被驱逐到了西南两海上妖兽众多的洲域。 她应该是个异族人,元夕想。 元夕看着漆黑的坑洞,轻声应话:元夕。 阿姐的名字好听。苍瞳的声音听起来好似并不担忧自己的处境,在坑底十分有闲情地和元夕交谈了起来:阿姐是瀛洲哪裏人? 我不是瀛洲人。元夕一边回应她的话,一边勘察这个捕兽洞的禁制。她小心翼翼地将缠绕在尾指上的那一缕细藤朝坑底放去,青藤从洞口朝坑底蔓延,只生长了十几米,就枯萎了。 这是个十分厉害的禁制,封锁了一段长达百丈的元气空间。妖兽与人可以掉进去,却不能借助术法手段走出来。 这么厉害的陷阱,对付的定然是十分厉害的妖兽。考虑到这裏是妖兽众多的神山深处,元夕决定用最温和的方式解决问题。 她俯身,对着底下的苍瞳说道:你能看清底下阵法的全貌吗?这种限制类的固定阵法,大多数都是固定布置好的。只要看得清阵,一般都能破阵。 当然,聪明的妖兽也能破坏掉阵法从而逃出来。但当它逃出来时,捕猎的修士已经在外准备另一重手段等着它。 可苍瞳却如此回答:阿姐,我看不见。但我想,这应该是个金丹期的束缚禁制。我之前借着武器向上爬了几十丈,每次都会撞到一重厚重的元气屏障,接着就被弹回坑底。 坑底的确很黑,元夕想。 元夕打量着四周,收回了尾指的细藤,操纵着自己刚回来的一点元气,将无数细藤放到了密林中。 她一边调动元气,一边不忘叮嘱苍瞳:苍瞳,你贴到洞壁上,不要动。 坑底的苍瞳疑惑地问:阿姐要做什么? 元夕只答:你站好了吗? 坑底下的苍瞳依言贴着洞壁站稳:我好了。 随着苍瞳的话音落下,密林周围掀起了一阵风。 几段干枯的松枝在无数藤蔓的拖拽下从林中飘来,集聚在坑洞上方。哗啦啦的一声中,这些松枝如落雨一般直直地坠入了坑底,不一会,一阵沉闷的声响传到了地上。 银狼站起了身,灰蓝色的眼眸直勾勾地望着操纵着元气的元夕,瞳孔中闪烁着惊喜的亮光。 一抹幽蓝的火焰出现在元夕指尖,她轻轻一弹,将火焰激射到最后一截干枯的松木上,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 燃烧着的松木像一颗带火的流星,坠了坑底,砸在了先前扔下去的松木上,燃起了一堆明亮的篝火。 元夕俯身看向了亮起一点火光的幽深坑底:苍瞳,现在能看清了吗? 亮起来的火照亮了漆黑的坑底,于是元夕看到了那一抹立在火光之中的雪白人影。 苍瞳立在篝火旁,火光照亮了她雪白的长发,如银般圣洁的长袍,以及那反射着明亮火光的面具。 苍瞳仰首,看向了上方的元夕,说道:阿姐点亮了火对吗?那能看得见我吗? 火光中,一张十分精致的银狼面具出现在元夕眼底。 剎那间,有什么画面在她脑海一闪而过。清脆的铃声穿过遥远的岁月在她耳边响起,香烟缭绕的黑夜中,她看到了那些戴着银狼面具的少年少女手拉着手,围绕在明亮的篝火旁,跳起了欢快的舞。 元夕走神了一瞬,再次回想时,脑海却一片混沌。她望着苍瞳脸上的银狼面具,看着她举起了手,指向了面具上黑漆漆的眼洞,认真说道:阿姐,我是个瞎子,我的眼睛,看不见。 苍瞳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自然,好似对别人说起自己是个盲人是个很正常的事。 元夕却没由来地觉得胸腔发闷,她望着坑底戴着面具的少女,思索了片刻,说道:你稍等我片刻。 她说着,起身走向了密林深处。趴在坑旁的银狼,扭头望着她孤单离去的背影,没有犹豫地跟在她身后,一起走入了密林中。 不多时,元夕与银狼,牵着一道粗大的青藤来到洞口旁。 元夕将青藤的一头系在了树上,另一头牵在了手上,站在坑洞旁看了一会,伸手拽了拽藤蔓,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阿姐!苍瞳听到了动静,惊呼了一声。 蹲在一旁的银狼见状一跃而起,想要揽住她的身躯,可元夕的身体带着青藤一起,如同溅入湖底的鹅卵石一般,朝着坑底坠入。 原本站在坑底的苍瞳一跃而起,在元夕的身体即将坠地之时,靠着听声辩位,一把将她接入了怀中。 元夕落入她怀中的那一刻,恍然有种坠入无尽深海的错觉,只觉得整个人都停止不了地往下坠。 在这一瞬间,元夕抬眸,望着苍瞳脸上的银狼面具,依稀觉得自己似乎与她相识已久,如千年万年。 但这感觉很快就消散了。 没一会,苍瞳就抱着她,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苍瞳垂眸,面具上漆黑的眼洞看向元夕:阿姐?没事吧?有没有伤到? 火光映在她银色的面具上,看起来有点冷。元夕怔了一会,别开了眼,轻声道:我没事,放我下来吧。 苍瞳依言,弯腰将元夕放了下来。 元夕拽着手裏的青藤站了起来,这时候她才好好打量起站在她身旁的苍瞳。 苍瞳很高,披着一件银色的斗篷长袍,长袍下面穿的是对襟短褂与长的阔腿裤,踩着一双草鞋,裸露出来的腹部肌肤,是雪一样的瓷白。 她身上挂着许多奇怪的装饰,诸如左耳上挂着的硕大银环,挂在脖子上的一对狼牙项链,戴在手上的一排银戒,还有别再腰间银色腰带上的一枚陶埙,以及系在左右脚踝上的银色铃铛。 苍瞳是白色的,就好像黑夜裏的月光透着霜雪一般的白。元夕从上到下将她打量了一眼,目光落在了苍瞳小腿上。 一片瓷白的肌肤,那一道一指宽一手长已经凝固发黑的伤口显得如此刺眼。元夕蹲下了身体,望着她小腿上的伤口,轻声说:你受伤了。 嗯?小腿上吗?我知道那裏有点疼,不过不碍事。 修士的身体是很少会受皮肉伤的,就算受了伤,依靠着天地元气也能慢慢修复。可此处元气被封禁,苍瞳也自然无法修复自身的伤口。 元夕嘆了一口气,从地上站起来,借着篝火,看向了坑底四周。 坑底角落裏布满了断掉的利器,还有几个被掏的很干净的西瓜。她猜想苍瞳掉下来的时候,被利器划伤后有意识破坏掉了这些利器,扫到了角落裏。 至于这些西瓜,看起来就是她的伙伴从那少年的地裏偷来的。 元夕暂时抛下了这件事,她拽着手裏的青藤抬头仰望着夜空。此时此刻,一轮满月出现在洞口,发出幽亮的光,照亮了一切晦暗不明。 元夕看了一会,对苍瞳说道:禁制的阵法设在了往上五十丈的洞壁四周,我先去将那层元气屏障禁制破坏掉,再带你上去。你之前用来攀爬的武器,可以借我一下吗? 当然可以。苍瞳应道,轻抚左手拇指,从中取出了一柄斧头。 元夕望着她那一排跳跃着火光的银戒,又看了看她右手握着那柄斧头,伸手取了过来,轻声道:谢谢。 作者有话说: ---------------------- 开新文很忐忑的,如果可以,能不能多留言啊,爱你们,么么哒! 苍瞳的形象取材于九黎族,比较偏向于壮族的人设,然后混杂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手上会有很多银戒是因为,她是个有钱人。 特别有钱的有钱人,和我们从小岛来的元夕不一样。 第4章 元夕一手拽着藤蔓,一手持着斧头,沿着苍瞳此前在洞壁上留下的痕迹往上攀升。坑底的天地元气都被抽干了,完全不能借助术法行事。幸好元夕的体术十分好,很轻松地攀升到了那层元气屏障所在的位置。 她持斧,试探地触碰着那层元气屏障,感受到了十分厉害的禁制气息。此类禁制阵法多数是能进不能出,但只要在找到阵眼所在,给出正确的破阵指令,就能轻松出去。 第4章 她拽着藤蔓,攀在洞壁上,仔细搜寻阵眼所在的地方。 很快,元夕就在元气屏障的左侧发现一道弯月般的细微光芒。她沿着洞壁攀了过去,在那微弱的银月光辉中,看到了几个扭曲的符号。 不同的修士以不同的方式和天地五行的元气共鸣,从而操控天气元气。剑修的剑,音修的乐,体修的身躯,还有阵修的符,都是修士与天地元气相呼应的手段。即使阵修的符有百千上万,可一脉相承的符文都是大致相同的。 元夕熟读三千阵符,看了两眼,就认出了那扭曲的符号代表着什么。 几日囚笼鸟她轻声念道,这是一座囚笼阵,配合着坑底的利器,那么就是一座简易的囚笼杀阵。 她心下有了思量,当即咬破了手指,在那几个符号上绘下了几个字:今朝纵壑鱼。 几日囚笼鸟,今朝纵壑鱼。 解除阵法的指令一瞬生效,那层隔绝天地元气的厚重屏障,像是被强光照射的气泡一样,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浓厚的天地元气随着明亮的月光倾泻而下,淋在了元夕身上。她嘴角挂着一抹笑,扭头看向了坑底的苍瞳:苍瞳,你可以 她的话还未说完,一道白影自下而上冲向了她。 元夕还来不及惊呼,就被人拦腰抱起,冲向了宽阔无垠的夜空。 苍瞳抱着她,踏着月光,冲出了陷阱,冲破了密林,立在了茂林之上。一轮硕月挂在上空,脚下是一片苍茫无际的林野。 元夕靠在苍瞳的怀裏,抬眸看向她。 银月的光辉打在了苍瞳的面具上,泛着冷冷的光。她那一头雪白的长发,随着夜风吹拂,轻柔地垂落在面具上,蹭掉了苍瞳身上那一丝好似与生俱来的威严与生冷。 元夕盯着她看了一眼,转眸皱眉看向了下方仰首望着她们的银狼。苍瞳抱着她,轻声问:阿姐,我们上来了吗? 苍瞳看不见,所以她的估算存在着误差。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元夕提醒了一句:上来了,但你太快了,我们还有百丈才能踩在地上。 哦,好的。得到了确切的数字,苍瞳抱着元夕俯冲而下,在接近地面时放缓了速度,足尖轻轻落在了地上。 落地之后,苍瞳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元夕放了下来。 双脚踩在地面上时,元夕朝苍瞳道了声谢。戴着面具的少女收起了元夕递过来的斧头,一边放入纳戒中,一边笑道:阿姐真有意思,明明是你救了我,为什么要和我道谢呢? 应该的。元夕这么说着时,候在一旁的阿布热泪盈眶地朝着苍瞳一把扑了过去。 阿布! 苍瞳笑着呼唤自己的伙伴,将它搂在怀裏,两手抚摸着阿布的脑瓜。 阿布开心地在她怀裏蹭来蹭去,闹了一会,忽然垂下了脑袋,灰蓝色的眼眸盯着苍瞳结痂的小腿,低低地发出了几声呜咽。 没事的阿布,很快就会好的,一点也不疼的。苍瞳揉着阿布柔软银亮的毛发,声音听起来十分温 柔。 阿布呜咽着,伸出舌头,试探地舔了一口苍瞳的伤口,接着发出更加难过的咕噜声。 元夕在旁注视着一人一兽的互动,随着银狼的视线,她也将目光落在了苍瞳的伤口上。跟在苍瞳身旁的银狼扭头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眸中透着哀求。 元夕看了银狼一眼,走到了苍瞳身前,她蹲下/身,将自己的掌心贴在了苍瞳伤口的上方。 阿姐?察觉到突然亲近的气息,苍瞳拧起了眉头。可下一秒,一股清凉柔和的气息,笼罩在她的小腿上。 黑夜裏,一片绿色的光辉从元夕的掌心亮起。映着荧光的美人浮起了一个笑容,这个伤,我能治。 约莫片刻,苍瞳脚上的伤口消失得干干净净。只余一片白的发光的肌肤,出现在元夕眼底。 元夕站起身,习惯性轻抚尾指的细藤:好了,你的银狼伙伴阿布,这几日偷了海边一少年地裏不少的瓜。我想,它应该是为了困在陷阱裏的你寻找食物。不过终究是叨扰了别人,你若可以,能否给那少年一些补偿? 一旁的阿布闻言,蓝眸直勾勾地看向了苍瞳,呜呜呜地似乎给自己辩解了几声。 苍瞳说:这件事是阿布不对,我会和它一起去赔礼道歉的。所以说,阿姐是因为这个才找到我的吗? 元夕点点头:嗯。 苍瞳声音裏有了笑意,那可真是多谢阿姐了,阿姐心真善。 应该的。元夕抬头,看了一眼已过中天的月,时候也不早了,如果没有别的事,不如我们先回那少年那处吧。 话音落下,苍瞳和阿布的肚子一起咕咕地叫了起来。 苍瞳急忙开口,阿姐我 元夕笑了一下,十分善解人意地说:我知道,你们饿了。冒昧问一下,你们两个能吃荤吗? 能。 随着苍瞳回应,黑夜裏又燃起了一把火。苍瞳与阿布一起,扎入密林中猎到了一头野猪,到河边处理干净,很快拎回来交给了元夕。 元夕坐在篝火旁,用青藤吊起了处理干净的野猪,撒上香料之后,放在篝火上烤。 阿布膨胀了成了一丈大小,趴在苍瞳身后的地上,两眼直勾勾地盯着篝火上的烤猪。 苍瞳靠在阿布身上,凭着元气波动面朝元夕所在的地方。 虽然苍瞳什么也看不见,可她能听到许多的声音。 她能听到篝火燃烧地噼啪声、幽林深处传来的风声、黑夜裏的虫鸣鸟叫一点一滴,细细碎碎,彙集在一起,就好像是整个世界。 在这个世界裏,唯一能让她专注的,只有元夕的心跳与呼吸。 她看不见元夕,却知道她在那裏。就好像在闭着眼睛在黑夜中前行的人一样,能感觉到光所在的地方。 苍瞳感受了好一会元夕的存在,开口问:阿姐是哪裏人? 元夕说道:渡海而来之人。 苍瞳又问:那阿姐今年多大? 元夕:虚岁二十。 苍瞳:阿姐,来瀛洲做什么? 元夕:师门历练。 苍瞳:阿姐是哪个道门的?太一观,还是归元教的? 都不是,是无名之派。元夕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应该是无名之派。 元夕有问必答,却不会主动问起苍瞳的事。苍瞳听着元夕平稳的心跳声,问道:都是我问阿姐,阿姐不问我些什么吗? 元夕想了想,她没什么好问的。可这毕竟是她上岸之后看到的第二个人,出于礼貌,元夕反问:那你又是哪裏人? 苍瞳答:南海炎洲人。 元夕眉头微皱:几岁? 九岁。 元夕眉头皱得更深了,再问:来瀛洲做什么? 治我的眼睛。苍瞳笑了一声,说道:我没有说谎,我的确是要治我的眼睛。 我求到了一个药方,其中一味药就是万年鱼龙珠。苍瞳起身,朝着元夕呼吸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传说万年鱼龙珠可以洗净元婴上萦绕的孽障,使得元婴修士在渡大乘劫更加稳妥,历来是道盟名门想得到的至宝,外界绝对得不到的。除非,自己前往深海去寻。 我自然是去不了深海的,不过我听说瀛洲临海城两个月后有一个盛会,届时万年鱼龙珠会出现,所以我就来了瀛洲。 苍瞳解释了自己来此的目的,走到元夕身边,蹲在她面前,仰首道:阿姐是个心善的人,而且懂得很多。所以我想,能不能拜托阿姐一件事。 元夕看着她,隔着一张面具,她看不见苍瞳的脸。当然,这影响不了什么,因为面具底下的脸也是陌生的。 即使如此,元夕还是问道:你需要我帮你什么?嗯,找到你要的万年鱼龙珠? 苍瞳点点头头:嗯。我看不见,阿布又经常找不到路,所以我想阿姐带我去临海城,找到那枚万年鱼龙珠。当然,是有报酬的。 苍瞳说着,将右手无名指上的银戒摘了下来,这枚纳戒裏应该有很多灵石,我想,应该能充当阿姐的酬劳。 她举着戒指,小心翼翼地问:阿姐,你愿意带我去临海城吗?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火光在苍瞳的面具上跳跃,又折射到她举起的银戒上。元夕垂眸,看着苍瞳高举的银戒,又默默地望了一眼她手上戴着的一排戒指,开口道:我也要去临海城,当然可以陪着你去找药。所以你不必 第5章 苍瞳伸手,慢慢地摸到了元夕的膝盖,笑着说:我和阿布虽然是第一次出远门,却也知道路上是需要花费的。 我们与阿姐同行,当然不能一直行走在荒郊野岭的地方,途中定然会进城。进城的吃穿用度肯定不能少,所以这些灵石自然是要给阿姐。 无论是金银还是灵石,都是十洲通用的货币。而作为补充元气辅助修炼的灵石,显然比金银更加贵重。 元夕没有回答,仿佛在思索什么。 苍瞳继续道:我和阿布出来的时候,曾去城中的道盟发过符玉令,寻求一个向导。不过,中途的时候,他想抢我的戒指,还欺负阿布,被我重伤之后,他就跑了。 修士中也会有不少坏人,经历这一遭,我和阿布就不敢往人多的地方走。阿布喜人类的食物,可这段时间,我们只能吃素的,或者是生的东西。 苍瞳说到这裏时,趴在一旁体积庞大的阿布看了过来,垂着脑袋,还委屈地叫了两声。 苍瞳笑了一下:我觉得,阿姐是个好人。这样吧,阿姐是出来历练的,等到了城镇,我就发个符玉令,请阿姐做向导。如此一来,阿姐既可以得到符玉,又能拿到报酬。 苍瞳自顾自地说了很多,语气听起来十分开心:而且我的修为很高,虽然双目失明,但是一样可以用武力帮阿姐解决诸多麻烦。 所以阿姐带我去找药,我陪阿姐历练如何? 元夕看着她,思量了一阵,觉得这是一个一举多得的建议。可就是这个一举多得,让她心生疑惑。 因为这一切,实在是太巧了。 元夕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会,轻声问道:除了瀛洲的鱼龙珠,你还缺什么? 苍瞳勾唇笑了起来,给她数了数:还有流洲的赤练草,凉玉。 这都是很难得到的至宝,听起来很有难度。元夕想,苍瞳的旅程与师父给她计划好的历练路线重合很大,如此巧合,令人生疑。 为了这些疑惑,元夕觉得自己可以暂时考虑将苍瞳放在自己身边。 苍瞳应该是个不错的同行人,元夕暂时下了结论。 元夕点点头,作出了决断:我答应你。除了瀛洲的鱼龙珠,在流洲等地的药物,我也会陪你去找。 苍瞳显然十分开心:这可真是再好不过了。阿姐,还请将手交给我,收下这枚纳戒。 元夕伸手,搭在了苍瞳的掌背上。苍瞳握着她的手,一根一根摸过她柔软纤细的手指,最终停在了元夕右手的无名指上。 苍瞳将自己取下的纳戒,顺着元夕的指尖把银戒轻轻推到了指根,稳稳地戴好。 好了,阿姐,这枚戒指是你的了,就当是我们同行的认证吧。苍瞳说着,俯身张口咬住了元夕被戒指圈着的地方。 短短一剎那,元气流通的地方,血气霎时弥漫。整个森林压抑地躁动了起来。原本趴在地上的阿布,猛然抬头,威严的目光扫向了森林深处。 苍瞳好像听不到那些渴求的声音一般,认真地感受着元夕的鲜血迅速浸润银戒。 血色光芒闪过,元夕的伤口愈合,没有认主的纳戒从此有了主人。 元夕动了动了指尖,意识落在了纳戒中。百丈大小的空间裏堆满了东西,左侧满满当当地堆了数万块上品灵石,右边则是一摞又一摞的上品飞剑。 寻常道盟门派,底蕴也不过是上千块上品灵石。如今摆在元夕面前的灵石,已经相当于一个中下等门派所有的底蕴了。更不要说,堆在一旁的几千柄的飞剑。 一柄上品飞剑已经是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终身能得到最好的武器了,有这样的财力,至少能打造一城修士防御。 饶是元夕独居在毫无人烟的岛上,根据所学常事也能迅速推断出这枚纳戒价值几何。 纳戒在修士中算不得稀罕物,可寻常修士的纳纳戒也不过三尺见方,一丈大小的已经十分难得了。 而一枚百丈见方的纳戒,就算是元婴期的大修士,也会想要一枚。 这枚纳戒实在是太贵重了,元夕想。 她的目光落在了苍瞳手上的戒指上,犹豫地说道:若无必要,你能将手上的戒指收起来一些吗? 她没有问苍瞳另外的银戒是否都如此,也没有问苍瞳哪来的那么多灵石与飞剑,但她明白,这样的苍瞳实在是太过显眼。 已经认主的纳戒没办法归还,为了这份厚礼,元夕会尽力护住她。 当然可以。苍瞳应道,将手上的戒指多余的戒指取了下来,只留下左手无名指上的那一枚,这都是部落的长辈们给的礼物,也不是一定要戴上。对了,阿姐有绳索一类的东西吗? 元夕没有,但她抚摸着尾指上缠绕的那圈细藤,从中抽出了一条纤长有韧劲的青藤丝:我没有,不过可以用藤丝给你织,你要吗? 苍瞳:可以。 元夕轻声开口:那你稍等。 她揉搓着藤丝,慢慢地编成了一条细绳,好了之后看着手握一堆银戒的苍瞳,问道:是要戴上吗? 苍瞳点头,嗯。 元夕说:那给我吧,我帮你串好,给你带上。 苍瞳笑了一下:那就麻烦阿姐了。 元夕将苍瞳剩余的戒指一一串好,编成了一条十分精致的银戒项链,她示意苍瞳低头,帮着她把项链戴在脖子上。 苍瞳俯首,撩开了自己后颈雪白的发丝,露出了纤长的脖颈。 月色下,一张张青面獠牙,十分狰狞的妖魔纹身出现在苍瞳雪白的皮肤上。元夕举着项链,看着苍瞳后颈露出来的纹身,愣了一会。 夜风吹过脖颈,很凉。 苍瞳垂首,轻声说:阿姐看见了?这是我们部落的传统,成年之时,会将最重要的东西绘在身上,提醒自己不要忘记。我遇过一群最可怕的妖魔,所以绘制了这个。 元夕俯身,将项链系在她脖子上,温暖的指尖擦过苍瞳后颈冰冷的肌肤,一边打结,一边疑惑道:你们部落,九岁就已经成年吗? 苍瞳笑了出来,说:阿姐真可爱,我说九岁你也信。 元夕给她系好了项链,坐回原地,心裏想,是你骗的我,你说九岁我就信你九岁啊。 但她没有说这句话,而是认真地又问了一遍:那你到底几岁? 九岁。苍瞳含笑,强调了一遍,身体十七岁,而我永远九岁。 元夕不再理她,扭头看向了架在篝火上的烤猪。 有简易阵法加持炙热的火焰烧烤着野猪坚韧的外皮,灼成一片金黄,与香料混在一起发出浓郁的香味。吊着烤猪的青藤勤劳地翻转,不断地使其均衡受热。 她凝视着逐渐变成金黄的烤猪,过了一会说:肉可以吃了。 元夕手指微抬,一截青藤化为利刃,在金黄的猪皮上划了几道。剎那间,肉香四溢。 趴在地上的阿布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巴巴地盯着元夕那柄用青藤化作的利刃。 元夕眼角的余光瞥到它贪吃的模样,不由轻笑了一声。她扭头,看向了苍瞳,问她:你喜欢吃什么? 什么都可以。苍瞳应道,想了想,加上了一句,对了,我和阿布还有这个。 说罢,苍瞳的纳戒中飞出了三个青铜制成的餐具。一个一人大小的放在了阿布的身前,另外两个一尺左右的,落在了苍瞳的手中。 苍瞳捧着青铜盘,笑道:我们可以用这个吃。 元夕看着摆在阿布身前,好似祭祀用的器皿一样的餐具,点点头应了声好。 她操纵着青藤,给自己和苍瞳各划了两肋带骨的肉,放在餐盘上撒上酱料,而后将一整只烤猪放在了阿布的餐盆裏,撒上了香料。 等元夕做完这一切,原本趴在地上虎视眈眈的阿布立刻站起身,扑向了给自己的整只烤猪,大快朵颐了起来。 望着那放在青铜盆上被阿布啃咬的烤猪,元夕总觉得那不是普通的烤猪,而是传说中献给神灵的祭品。 元夕笑了一下,扭头看着慢条斯理啃着骨头的苍瞳,问道:能吃吗? 嗯,很好吃。苍瞳点点头,嘆息道:我已经好久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明明只是一小段时间浪迹荒野,可她的好久,听起来却像是过了千年。 作者有话说: ---------------------- 苍瞳:我没有说谎哦,我就是九岁。 元夕:好好好,你说九岁就是九岁。 第6章 待三人填饱肚子,已是晨光微熹时。元夕灭了篝火,与苍瞳一起,坐在阿布身上,飞回海边少年的瓜地。 第6章 阿布迎风而行,朝着日出之地飞去。太阳在海上升起,在海面上洒下细碎金光。 元夕坐在苍瞳身前,凝视着自己早已见过无数次的旭日东升,扭头看向苍瞳,轻声说:太阳升起来了。 苍瞳点点头:我感觉到了,天地元气的火属性躁动了起来。 元夕问她:你见过初阳吗? 苍瞳应道:我当然见过,我并非一出生就是瞎的。 元夕嗯了一声,安慰了一句:你还会再见到的。 苍瞳笑了,盈盈说道:就像会见到阿姐一样吗? 她伸出手,两手搂住元夕的腰身,将下巴放在她的肩上,冰冷的面具蹭着元夕的脸颊,苍瞳嘆了一声,道:我真想在眼睛看得见的时候重新遇见阿姐,这样我就能知道阿姐长什么样了。 阿姐人美心善,一定比我看过的所有朝阳都要漂亮,比世界上所有的花儿都要好看。是这天地之间,独一无二的美景。 元夕下意识抚摸着尾指缠绕的青藤,犹豫了好一会,才开口问:你们部落的人,说话都这么热情的吗? 元夕和师父一直住在岛上,四邻都是飞禽走兽。有时候,她总觉得苍瞳对她的态度,就好像她清晨打坐时,总围绕在她身边叽叽喳喳的青鸟一样,特别殷勤。 苍瞳低低地笑了几声,趴在元夕肩头,将全身的重量压在她身上,说道:是啊,我喜欢阿姐,所以会对阿姐热情。 喜欢,是一个非常善意的字眼。元夕想,这是苍瞳会和她友好相处的意思。 元夕了一声,想了想回道:没关系,我也没见过你的样子。更何况,这世间大多数人,就算见过彼此,也不一定知道这个人是怎样的。所以,样貌并不重要。 交友贵在交心,元夕想。 按照如今的关系发展,她和苍瞳应该是从陌生人到普通朋友与同行者了。 苍瞳却好像没有听出她话裏话外的安慰之意,搂住她笑着故意问:那阿姐想瞧一瞧我的模样吗? 其实元夕并不好奇苍瞳的模样,可此刻对方这么问她,应该是想要给她看吧。她抚摸着尾指细藤,迟疑道:我 不行哦。苍瞳笑着打断了她的话,忽而轻嘆一声,在元夕耳畔低声说,看了我的样子,你就要娶我了。啊,不对,是嫁给我了。 阿姐,如果你不想嫁给我,就不能看到我的脸。 苍瞳的呼吸很近,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香甜。元夕任由她搂着,好一会才应了一声嗯。 身后之人沉默地搂着她,元夕却在脑内搜索,思考着究竟是哪一个民族,哪一个部落会有戴面具却只能伴侣看的传统。她想了好一会,书裏的内容统统对不上。 此时此刻她才意识到,苍瞳又一次骗了她。 说是骗也不对,苍瞳的语气听起来更像是逗弄。 元夕抿唇,略有些无奈地开口:你刚刚是不是骗了我,我没看过哪个部落有这个传统。加上之前你说自己九岁这件事,你骗了我两次。 元夕想,她这位刚认识的新朋友,可真是一位爱逗弄人的顽童。 苍瞳搂着她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阿姐,这当然不是部落传统啊,这可是我定下的规矩! 苍瞳凑到她面前,语气变得十分亲昵:还有啊我可没说谎,身体是十七岁,我永远九岁! 总而言之,苍瞳说的什么都是对的。 元夕在心中下了如此定论。 她还是第一次接触这样的人,心想如果外界的人都和苍瞳一样,那她接下来的行程就要更加警惕了。 元夕有些无奈,请求道:如果可以,还请你下一次把话说明白点。这样,我就不会误会你在骗我了。 可是这样就少了很多乐趣。苍瞳收了笑,抱着她在怀裏摇晃,再说了阿姐,我永远不会骗你的。 对于随口都能说的永远,元夕是不会信的。她敷衍地点点头,说了一声嗯。 载着她们的阿布听了两人一路乱七八糟的对话,委屈地直呜呜。 它猛地加快了速度,冲向了明亮的朝阳。不一会,一片郁郁葱葱的瓜地出现在前方。阿布载着两人俯冲而下,在疾风中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疾风掀起了一片尘土,苍瞳感受到异状,抬手撑起了一道元气薄膜屏障,挡住了尘烟。 苍瞳拍了拍身下的阿布,批评了一句:阿布,你真小气。 阿布气哼哼了几声,以表达自己被忽略的不满。 元夕嘆了一口气,从阿布身上跳下来。一落地,阿布硕大的脑袋便扭向她,十分殷勤地蹭了蹭她的腰际,像是在撒娇。 原本还坐在阿布身上的苍瞳跳了下来,笑眯眯地拍了拍它:走啦,你要去给人家道歉呢! 还在撒娇讨好元夕的阿布瞬间垂首,恹恹地随着她朝前走。 瓜地前的茅草屋被青藤布满,被护在阵中的少年听到外面的动静,朝外喊了几声:神灵姐姐,神灵姐姐,是你吗? 是我,你可以出来了。随着元夕的话音落下,缠绕起来的藤蔓像是一丛灵活的蛇,顷刻间撤的干干净净。 被护在阵中的阿衡拎着钢叉,慌忙地从屋子裏跑了出来。在看到阿布那健壮的身躯时,他顿时剎住了脚步。 神灵姐姐神灵姐姐阿布抱着钢叉,看着立在瓜地裏中的银狼,战战兢兢地说:好大的妖兽 阿布看着担惊受怕的少年,趾高气扬得仰首嗷呜了一声。 眼见阿衡吓得腿都软了,在旁的苍瞳抬手拍了一下阿布的脑袋,轻声说:你还得意呢,我可没让你去做这么不要脸的事。 苍瞳说着,朝向了少年所在的地方,诚恳道:这几日是我的伙伴叨扰了,承蒙关照,你的瓜很好吃。作为补偿,我愿意买下你这片地裏所有的瓜,你意下如何? 阿衡愣愣地看着戴着面具的人,好一会才磕磕巴巴地开口:那你出多少钱? 事情就以苍瞳用三枚金叶买下阿衡瓜地裏所有的瓜作为结束。 元夕看着苍瞳施了一个十分简单的流风术,将地裏所有成熟的瓜都卷起来,收进了纳戒裏。 阿衡目瞪口呆地看完了这一切,反应了好一会才不断地弯腰和元夕道谢:谢谢神灵姐姐谢谢戴面具的姐姐你们都是大善人! 苍瞳声音裏也有了笑意:如此一来,事情也算是了解了。阿姐,我们入城吧! 好。 元夕与苍瞳回到了银狼的背上,乘风而起,朝着喧嚣的城镇飞去。 银狼的身影奔向远方时,不远处的临海神山中,所有的飞禽走兽都跪伏在地,恭送君王远行。阿衡站在茅屋前,像一个守在君王身侧的侍卫一样,手持钢叉,抬手挡在眼前,艳羡地目送着她们在空中的身影消失在天际。 阿布载着两人,沿着海边,踏着流云一路漫行,终于在午时找到了一个比较繁华的大城。它放缓了速度,两人一兽落在了通往城池的官道上。 一落地,原本有一丈大小的阿布迅速缩小,幻化为一条雪白可爱的大型犬。元夕看着僞装成犬的阿布,扭头看向了苍瞳:它这是 苍瞳从纳戒裏取出自己的手杖,十分自然的开始拄着往前走,轻描淡写说:阿布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个妖兽,它身上的妖兽气息可以尽数收敛,所以会经常和我一起到凡人的城池走走。 望着身旁十分熟练的一人一兽,元夕顿了一会,问道:那我是不是应该给阿布加个绳索。让它看起来,更加像条导盲犬之类的。 这倒不用了,阿姐如果想牵东西的话,不如牵我吧。总归我看不见,阿姐牵着我,我会比较安心。苍瞳说得一本正经,还朝着元夕所在的方向,伸出了手。 元夕看着她递过来的那只手,纤长,细白,精致到透着脆亮。她垂眸,望着尾指上缠绕的细藤,最终还是动了动尾指。 缠在尾指的细藤朝着苍瞳方向生长,一瞬间,结结实实地绕着她雪白剔透的手腕缠了好几圈。微凉的感觉从手腕传来,苍瞳轻轻翻了翻手腕,面具下的嘴角微挑。 这样可以了吗?元夕看着通过青藤与自己连在一起的苍瞳,轻声问了一句,这样子,你可以安心吗? 苍瞳回答:当然能。 元夕点点头,与她隔了半臂的距离,一起往前走。于是苍瞳左手拄杖,右手被青藤牵着,沿着官道朝城门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 苍瞳:这片地裏所有的瓜,我都承包了! 第7章 海内共十洲,妖魔与人类共享人间。直至一千年前,有一圣人建立道盟,从此十洲大陆结束了王朝统治,人间由道盟掌管。 此后,十洲各划分九道,九道之下,划分九大主城。十洲各城统一遵照道盟颁发的《东山律》,每城设立一个金丹期以上的城主,与各道盟分部共掌城内事务。 海城是瀛洲临海道上有着最长海岸线的一座主城,每年夏日,海妖乘着风暴登陆瀛洲时,都会经过此城,摧毁大片建筑与阵法。 夏日风暴后,海城的道盟都会对外颁发符玉令,召集周边空闲的修士前来海城,帮着城主府的护卫一起重建城池。 今年也不例外,即使风暴已过了半个多月,可海城的重建还没有完成,城门口每日都会有大量的修士来往。 一眼扫过去,净是一些刚炼气期勉强可以够格领取符玉令的修士。 在这一群人中,元夕与苍瞳格外显眼。 单是苍瞳那一身奇异的装扮和她身边长得雪白可爱的阿布,就足够引人注目了。更不要说,她的身旁还站着一位姿容妍丽的元夕。 修真界中,流传着这么一句话:西海之畔,赢勾最美;北海中央,银月为王。 赢勾是罗剎王,罗剎是被夜君赐予永生,靠着吸食鲜血的妖魔。她们十分美貌,既是杀人的妖魔,也是夺魂摄魄的美人。 罗剎王,便是其中之最。 传说中,有修士曾看了赢勾的真容一眼,从此叛离师门,放弃道心,自甘堕落为妖魔。 赢勾是十洲最美,这是修士们公认的。 可见过赢勾的人少之又少,也就不知道她的美貌如何。但此时站在他们中间的元夕,实在配得上绝美二字。 美色常有,极品的美色却很难得。 随着时间流逝,众人偷偷摸摸打量的目光越来越放肆。 元夕并不在意这些,只是觉得这样的注目礼很不舒服。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尾指的细藤,眉头轻皱。 元夕眉头微皱的剎那,拄着手杖的苍瞳对着地面重重砸了一下。 一个以她为中心足有三丈大小的元气波向四周推去,生生震飞了周围的人,她们像是被甩出去的豆子,倒飞落在地上。 你!被伤及的修士抬头看着苍瞳,眼神凶狠。候在苍瞳身旁的阿布察觉到他的恶意,恶狠狠地回头,朝他汪汪了两声。修士对上阿布凶狠的目光,打了个寒颤。 他抬头,看到了不知何时挂在苍瞳手杖上的玉牌,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硬生生止住了话头,浑身迅速冒起了冷汗。 顷刻间,所有人都收回了目光,低头看着地面,一脸战战兢兢。 元夕眉头皱着,看着苍瞳,目露不解。苍瞳却伸手,一把拉住她,朝着城门关卡走去。 阿布跟在他们身旁,摇着尾巴,趾高气扬。 站在苍瞳前方的修士抖着双腿,在苍瞳靠近时战战兢兢道:大大大人 苍瞳拄着手杖,漠然开口:让让。 她话语落下,站在前方的所有人皆自动撤向两旁,给她们让出了一条前往城门关卡的通路。 驻守在城门下的道盟修士,听到那处的动静还在嚷嚷闹闹,指责修士们的不安分。这种抱怨,在他们看到从人群中牵着元夕走来的苍瞳时,顿时消散。 这些道盟修士皆肃然起身,恭敬地候在一旁。 在苍瞳的脚步声靠近时,验证身份的修士弯腰对着苍瞳恭敬开口:这位大人,烦请您将玉牌交给我们核对。 就在手杖上,自己取。苍瞳说着,驻守城门的修士,就殷勤地跑过去取下苍瞳的玉牌。 那是一枚闪着璀璨银辉的玉牌,只一眼就知道不凡。 元夕虽然是第一次见到这个颜色的玉牌,却也知道这是元婴期的修士才会有的身份牌。 众所周知,所有人一开始用的身份牌皆是道盟颁布的黑石牌。直到修炼有成后,道盟才会给修士更换身份玉牌。 炼气期修士用的是普通玉牌,筑基期则是金黄色玉牌,金丹修士乃是赤色玉牌。而往上的元婴期,则是闪着银月之辉的牌子。 海内十洲,金丹期修士便可做一城之主,而元婴期的修士,堪比一道之主,道盟裏的客卿长老了。 元夕知道苍瞳修为很高,但只以为她是个年轻的金丹修士,却没想到是个可做一方霸主的元婴大能。 所以这个元婴期的修士是怎么被困在一个金丹期陷阱中的?只是因为眼睛看不见?可就算是看不见,那样的陷阱,光凭修为也能以力生生破开吧。 现在想来,苍瞳困入陷阱这件事,处处透着不合理。 她正思考着,耳边传来了守城修士的低语:炎洲,南疆。苍瞳大人,可是守着南疆的那几位 苍瞳不耐地打断了他的话:你话很多。 是是是。守城修士忙不迭地应话,将玉牌归还了苍瞳看向了一旁的元夕,说肃然开口,这位大人,也请您出示一下身份牌。 元夕闻言,取下了挂在腰间的石牌,递给了守城修士。那是一块象征平头百姓的黑石牌,守城修士见此,有些诧异。 他接过牌子,放在了验证身份的阵石上,洁白如玉的阵石上浮现了元夕的信息。 玄洲,神临道,尹城守城修士轻声念道,一旁的苍瞳疑惑地朝向了元夕,原来你是玄洲人。 元夕收回了玉牌,轻声回应:原来你是个元婴修士。 她说完这句话,收回了搭在苍瞳手上的青藤,进入了城门。阿布愉快地甩下了苍瞳,撒着腿巴巴地跟在元夕身后,亦步亦趋。 苍瞳伸手,拽住她的袖子,跟着走进去,连忙问:你这是在生气? 元夕觉得很奇怪,于是她问:发现自己被骗了,不应该生气一会吗? 苍瞳想了想,说道:我认识你师父云中子。 元夕顿住了脚步,苍瞳又道:我的药方是她给的。 元夕: 苍瞳再接再厉,索性一口气交代清楚:你师父说你到了历练的年纪,她又不想她又没办法陪你历练,所以用药方作为交换,还告诉我你的登陆地点,让我陪你一起历练。 元夕弄明白了整件事情,思考了一阵,开口说:既如此,你大可以直接在岸上等我,不必 不必大费周章,让自己掉进坑裏,折腾到受伤吧。 那就太没意思了。苍瞳笑着说,难得同行,我想让我们的相遇变得有趣些。 更何况,你师父说你是个 天才。你要知道,在你之前,我才是你师父口中的那个天才。 苍瞳轻轻笑了起来:所以我也想试一试,你这样的天才,究竟厉害到哪种程度。 所以为了自己的好奇心,好胜心,就弄了这么一出难以言表的戏。元夕心想,这个渡劫成功的天才实在是太闲了。 元夕抿唇,略有些无奈地说:我不是天才,我渡元婴劫的时候,失败了。 不仅失败了,还被雷劈得躺在床上半月醒不来,直到现在,识海中被化掉的金丹都还没办法重聚。 我知道。苍瞳笑笑,高高兴兴地说,所以你陪我找药,我来保护你啊。 元夕嘆了口气,摩挲着戴在手指上的戒指:那这枚戒指,是 当然不是你师父送你的,是我给你的。你师父那么穷那么抠门,她都养不起自己,还能养得起你吗? 苍瞳将云中子讽刺了一阵,笑吟吟地问:如此,搞清楚一切,你还生气吗? 元夕当然没法生气,除了觉得被捉弄之外,她觉得没什么好郁闷的。 元夕点点头,转移了话题,边走边问:你刚刚,为什么要震开那些人? 因为他们在看你,而且很失礼。苍瞳拄着手杖,跟在元夕身旁,每走一步,系在她脚踝上的银铃就发出悦耳的声音。 元夕不解:可他们又没做什么,随便伤人,是不好的。 苍瞳满不在乎地开口:他们可没受伤,哪裏不好。 苍瞳说着,又伸出手,对元夕撒娇:你是不是应该多多照顾一下残疾人士,不要去考虑那些身坚智残的猪猡。 元夕下意识伸出了藤蔓,苍瞳察觉到手腕上传来的微凉感觉,不满道:咱们都这么熟了,你就不能牵牵我吗? 苍瞳手腕翻转,伸手一把拉过元夕。藤蔓绕着她的手臂生长,苍瞳运着元气,让元夕的青藤结结实实地缠着两人相牵的手,无不得意地说:这样我看你还怎么分开。 第8章 她牵着元夕,心满意得的大步朝前走,完全不像个什么也看不到的盲人。 元夕任由她牵着,轻声说:我可以牵着你,但是你能不能不骂人? 什么骂人?苍瞳佯装不解。 元夕不得不提醒她:你刚刚说了他们是猪猡。 说人是猪猡,不就是在骂人吗? 苍瞳却一本正经地开口:我这不是在骂人,只是在陈述事实。一把年纪了,还只是个练气修士,不是蠢笨的猪猡,是什么? 元夕完全理解了她的意思,轻嘆了一声: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是个修炼天才的。 在此刻,她终于能够给自己牵着的同行者下个准确的定义。 她是一个极具天赋,浩博无涯,自信且傲慢,又十分狡诈的小恶魔。 这听起来并不是什么正道人士评价,元夕开始为自己的历练之路担忧起来。 她只希望,苍瞳这个人,不会做些什么违反《东山律》的事。不然,她们可能会很不愉快的结束这段旅程了。 值得庆幸的是,苍瞳虽然很奇怪,也很傲慢,却是个按照规矩做事的人。 苍瞳敷衍地回答了一句:行吧,那我这次就不继续骂了。 她牵着元夕,诚恳建议:既然是出来历练的,那就要去此处道盟分部更换你的身份牌,开始领取符玉令赚取符玉了。 这是个十分靠谱的建议,元夕欣然应之,两人一兽开始找寻道盟在此城设立的分部。 作者有话说: ---------------------- 苍瞳:你就不能牵牵我吗? 这个时候的苍瞳,也就会说牵牵了。 第8章 海城的道盟分部,设立在城中央。元夕按照路人的指示,朝着矗立在城中央那座最高的塔楼走去,果然找到了道盟分部。 人来人往的大街前,屹立着一座巍峨的建筑,门匾上书道盟二字,左右两块立着的匾额分别写着瀛洲临海道道盟海城分部与归元派附属海城驻所。 这表明,此处的道盟分部,是由归元派弟子驻守的。 众所周知,道盟由上千修道门派组成,却有两大门派领头。这两大门派,一个是立教于东海祖洲上的归元教,另一个则是位于北海玄洲上的太一观。 两派弟子众多,成千上万,几乎囊括了十洲所有的道盟势力。因而,有九成以上的主城道盟分部,是由这两派弟子驻守的。 根据不成文的规矩,如果此处的道盟首领是一派弟子,那么城主就不能是该派弟子。 据元夕所知,海城的城主的确不是归元派弟子,而是临海道一个名叫临海仙门的门派出来的金丹修士。 道盟门口熙熙攘攘,站了两排人。有三五个身穿白衣的归元派弟子持剑守在门口两侧,看起来像是在维护秩序。 元夕仔细瞧了瞧,站在左边的大多是一些普通百姓,偶有几个修士。而右边,全部都是修士。 这么看起来,左边的队伍应当是去道盟发布符玉令的人士,右边则才是元夕要排的队伍。 元夕牵着苍瞳,走向右边队伍最末尾。 苍瞳听到周围吵闹的人声,下意识地又想将自己的玉牌从纳戒中取出来。元夕眼疾手快,一见她抬手轻抚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戒,立刻阻止了她:别,索性也不是什么着急的事情,我们可以等等。 苍瞳收了手,笑着和她说了一句:强者应当使用特权。 元夕说出了自己的坚持:但万物是有序的,一切事物的运行都是有规则的。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特权大都是用来破坏规矩的,正因如此,才要慎用。 苍瞳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跟在元夕身边的阿布在她身边跳来跳去,欢快地表达自己的亲昵。 苍瞳出现那一刻,候在门口的归元派弟子便注意到她。其中一个修士与身旁的师兄轻声耳语了几句,就匆匆跑回了大堂。 没有一会,值守在此的道盟副部长领着几名归元派弟子,匆忙地朝苍瞳走来。 苍瞳进城时,驻守在此处的道盟分部就知道今日来了一位元婴期的大人物。 守城修士迅速刻下了她的特征,赶忙将信息发送到此地修士的符玉牌上,以免他们冲撞到了这位大人。 修真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强者为尊。 按照《东山律》的法条,杀人是入刑的。 但这只能约束人数众多的金丹期以下的修士,对金丹期以上的强者的约束能力几乎很弱。 因为修道之路太艰难了。 普通修士,终其一生只能到达筑基期。成功抵达金丹期的,只有少数人。 金丹期,就是修真界的一条分水岭。 扛过九十九重雷劫,扛过心魔,扛过问道,方能渡过金丹雷劫,迈入修道的第二层境界。 年纪轻轻就能跨过金丹雷劫的,几乎都是大门派的精英弟子,少说也会是一城之主。 正如此,除非此人铸下大错,例如欺师灭祖之类的,否则道盟一般都不舍得为了无关紧要的事而追杀一个有前途的金丹修士。 哪怕这个金丹修士杀过一般修士,或者普通百姓。 金丹修士尚且如此,更不要说金丹之上的元婴大能了。 对于普通人而言,他们杀了就是杀了,死了就是死了,除了渡雷劫的时会因杀戮之罪加多一重雷劫,在其余时候,凡间对于这样的修士基本毫无惩罚。 故而每次各城有大人物出现,道盟基本都会给附近的修士发送信息,以免他们一时冲撞对方,死得不明不白。 幸而道盟处处为同道着想,养成了如今修真界十分和谐的局面。陌生修士相遇时,都是会客客气气的。 毕竟对于低等修为的修士而言,又看不清对方的修为,谁知道哪一天莽撞就惹恼了某个喜欢低调的大人物呢。 正因如此,道盟还会搜集一些经常露脸的金丹期以上的高手,定时发在修士的符玉牌上,让他们谨慎行事。 苍瞳进城之时用的是元婴期的身份牌,那么谨慎的道盟自然会找上来。 道盟的副部长,是一位白面无须的中年男子。 作为半步金丹,他平日裏也是个难得一见的人物,此刻站在苍瞳面前却是异常恭敬:不知大人来此,还恕在下怠慢。大人身份尊贵,无需在此久等,还请往裏边走。 周围所有人的视线都暗暗看了过来,人群中发出嗡嗡声,不少修士将意识传入自己的符玉牌,在此刻记住了这位名叫苍瞳的元婴大能。 苍瞳自然听到了那些从西面八方迫来的低语,垂下头颅,用面具上漆黑的眼洞看着她,轻声道:你看,有些时候用不用特权,并不是你我能决定的事情。与其在这裏被盯着打量,不如直接进去吧。 元夕权衡片刻,顺从了苍瞳的意思,与她一起迈入了道盟。 跟在她们身旁的中年男子,见她们接受了自己的好意,悄悄松了一口气。 迈入海城的事务大厅后,苍瞳听着周围传来各种设定阵法的声音,随口问了一句:怎么称呼? 在下蒋劲松,是道盟驻守在海城的归元派弟子,如今任职分部长一职,主要掌管接收任务颁布符玉令的事务。大人需要做些什么,还请明示。男人按照礼仪,不卑不亢地说完了这段话,候在一旁等着苍瞳的指示。 苍瞳说道:那还请蒋劲松大人找个人,带我的阿姐去测试一下修为,顺便更换身份牌,再注册一个符玉牌。 苍瞳指令很明确,蒋劲松连忙应了一声是,招呼了一个负责修士测试的道盟弟子,领着元夕往裏走。 有劳了。元夕笑了一下,对小修士道了声谢。 年轻俊秀的小修士顿时涨红了脸,领着元夕来到测试修为的房间。 那是一个约莫五十丈左右的大房间,四周铺满了洁白的玉石,玉石上刻满了阵法。立在房间正中央的,是一块象征着主神东皇与夜君的阴阳鱼阵盘石。 阵盘石旁,放置着一案玉牌。 小修士走过去,取过一块玉牌,在阵盘石上输入指令,阵盘石裂开了一道缝隙,出现了一道卡槽。小修士将玉牌放入卡槽,咔哒一声,阵盘石合拢。 小修士腼腆笑笑,对着元夕说道:好了,这位道友,只要你将元气全力输往阵盘石,片刻钟后,玉牌会感应元气强度,从而生成身份牌。 明白所有流程后的元夕点点头,指尖微抬,将自己细如涓流的元气输往阵盘石。 片刻钟后,她这段时间累积的元气消耗一空,一枚金黄色的玉牌从阵盘石中吐了出来。 筑基期?果然是这样,她的元气强度太低了,所以阵盘石会识别错误,将她活生生降了一个境界。 不过,这也没关系。 第9章 元夕收了玉牌,跟在小修士身后,前往大厅,登陆自己的信息,还注册了一个符玉令。 她的身份牌更换完毕之后,苍瞳朝她走了过来,俯身贴耳问:什么境界? 元夕没有隐瞒,说道:筑基期。 苍瞳又问:伤得这么重,活生生降了一个境界? 元夕摇头,解释说:不是,是我能用的元气就剩那么多。 苍瞳理解地点点头:分部的阵法就是有这种缺陷,只会根据元气强度识别,十分愚笨。不过,这也够了。 她又笑道:再看看符玉牌,有什么想领取的任务吗? 元夕听她这么说,输入了登陆指令,意识进入了符玉牌。 符玉牌其实是一个小型信息阵法,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任务,与相关注意事项。这个小型信息阵法,其实是从道盟总部的一座信息大阵衍生而来的。 传闻之中,那座大阵记录着海内十洲从古到今一切有过记载的书籍,并且连接着十洲各处的道盟信息阵法,从而将消息传送到每一个修士的符玉令上。 修士们只要在符玉牌上领取任务,完成之后就可以到任何一处的道盟分部交接,从何获得任务奖励的符玉。 符玉牌中的符玉大有用处,小到支付修士们的衣食住行,大到支付各处拍卖产品与购买灵石。 在符玉牌中领取任务并且完成,基本是修士的赖以生存的手段之一。 元夕按照苍瞳的指示,点开符玉牌,瞬间就被挂在顶端不断被刷新的符玉令刷得眼花。 苍瞳没听到她的回答,又继续问:任务很多?想好做什么了吗?如果没想好,不妨看看左上角那个符玉英雄榜,找到三十岁以下的排行榜,帮我看看符玉排行最高的是谁。 元夕依言点开,看到挂在三十岁以下符玉排行榜顶端的一个名单,此刻显示的是一行字是:端木一,二十七岁,归元派,金丹期,三亿符玉。 普通百姓所颁布的一个任务,不需要向道盟支付酬劳的,最低能让完成任务的修士获得一符玉。 而在修真界,一万符玉才可以换取一枚上品灵石。换算过来,这个端木一自己挣的身家,就有三万上品灵石。 三万上品灵石,不管怎么浪费,都能让一个金丹修士用上一辈子了。 毕竟一颗上品灵石,能支撑起一个金丹修士至少十天的元气消耗。 这的确是一笔相当庞大的财富,虽然比苍瞳送给元夕的差了许多倍。 在元夕念给苍瞳听后,苍瞳点点头,勉强说:还算是能看的数据。 苍瞳牵着元夕,走向了颁布符玉令的前臺。 跟在她们身边的蒋劲松赶紧上前,开口询问:大人是要颁布符玉令吗? 苍瞳点点头,伸手敲了敲前臺桌面:我要颁布一个符玉令,找一个能陪我游历十洲的向导,就是我旁边这位。 她说:这个符玉令,价值十亿,但我只会交给她。按照道盟规则,我需要向道盟支付二十万上品灵石,而过亿的任务,你们需要总共抽取六成的费用,也就是说你们会抽走十二万上品灵石,领取任务的人完成之后才能得到剩下的八万上品灵石所转换为的八亿符玉。 她琢磨了一下,条理清晰道:现在我们都在这裏,不用那么麻烦,我直接给你二十万上品灵石,你就当我阿姐完成了任务,直接将她符玉牌上的符玉直接提到八亿,如何? 站在前臺的蒋劲松有些傻眼,他看着眼前这位戴着面具的年轻元婴大能,又看看旁边拧眉的元夕,心裏一个劲地说糟了糟了。 传说中那些会给小辈们花钱买符玉的大佬,此时就活生生出现在他面前。 这是明目张胆的刷符玉来了! 作者有话说: ---------------------- 符玉令=游戏任务 符玉=积分 上品灵石=续航持久的大型充电宝 符玉牌=手机+支付宝 信息大阵=移动网络 身份牌=身份证+vip通行证 1.给爱豆氪金打榜不是正常操作嘛! 八亿符玉,并不算夸张,她就相当于给元夕充个卡,然后对方收了很多手续费罢了。 第9章 将灵石转化为符玉这种事在道盟是很常见的事情。因为灵石在修真界中很是珍稀,修士们在历练时,为了安全,甚少随身携带。 又由于道盟的符玉牌阵法几乎无人能解,倘若强制转移他人符玉,只会让道盟护卫更加迅速地找上门。 故而,许多修士会选择将自己灵石转化为符玉,只留少数灵石备用。不够的时候,再随处找一个道盟分部提取灵石。 可是这种灵石转化的符玉,是不会作为任务所得的符玉出现在榜单中的。 蒋劲松扯着脸上的僵硬笑容,诚恳建议:如果苍瞳大人是想为这位大人转化符玉的话,那么可以直接转换的。一块上品灵石可换一万符玉,我们只抽取一厘手续费。 这裏的一厘,指的是千分之一。 苍瞳说:我不是要转化符玉,而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一旁的元夕轻轻拉住了她。 元夕从纳戒中取出二十块灵石,放在了蒋劲松前面,轻声说:麻烦大人将这些灵石转为符玉。 是。蒋劲松如蒙大赦,迅速清点好元夕的灵石,取过她的符玉牌,输入阵法口令,转入了一串数字。 一旁的苍瞳没有再说话,她转动着左手无名指上的纳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跟在她身边的阿布耷拉着脑袋,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 元夕收回自己的符玉牌,扭头看向了明显不太开心的一人一兽。她嘆了口气,伸手牵过苍瞳:走吧。 苍瞳没说话,拄着手杖与她牵手前行。阿布抬起头,跟在她们身后,摇晃着尾巴与她们一起走出了道盟分部。 目送着这两人一兽离去,蒋劲松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想了想,将手边的事务暂时交给了周围的小修士,起身朝着城主府走去。 十洲的修士,在筑基后,可服用辟谷丹替代食物。此类修士,大多是行体修一脉,喜欢游历世间,苦修度日。 但大多数修士,在筑基后,照样食用人间五谷。 万物皆有灵,十洲中即便是简单的食物,都蕴藏着修士所需的灵气。 妖兽的灵气更加浓郁,普通妖兽的骨肉,灵气质量相当于下品灵石。而修为高深的妖兽,所蕴含的灵气更甚,这些妖兽的内丹所含元气,可以支撑起一个大型法阵的消耗。 妖兽的血肉,内丹可以补充灵气,它们骨头,羽毛,皮革,都可以制作修士的防身武器。 十洲中许多数得上号的武器,都是用稀铁掺杂妖骨制成的。 餐桌上出现妖兽,是十分受欢迎的。 元夕并不喜欢食用妖兽,毕竟在她眼裏,妖兽都是自小陪着她长大的伙伴。相较于妖兽,她更加喜欢吃海鲜。 而知味楼的海鲜,一看就很合她的胃口。 她牵着苍瞳,坐在知味楼二楼的一个角落,点了一堆帝王蟹与大龙虾。蟹一上桌,元夕便拿起一旁的拆蟹用具,掰开一只蟹,仔细拆了起来。 先将蟹盖翻开,扒好蟹黄,放入餐盘中,再拆了蟹腿,取出腿肉。 苍瞳坐在她对面,耳边塞满了周围客人的声音。 这些声音裏,有隔壁道馆刚放学的学子,有刚做完任务的修士,正在谈生意的普通百姓。千奇百怪,应有尽有,彙集成了一个喧嚣的红尘俗世。 苍瞳的世界,只能听得到。所以她专注地听着元夕拆蟹的声音,脑海中不禁想着她此时的模样。 其实她不太记得元夕的样子了。 第一见到元夕的时候,苍瞳的眼睛就看不太清。而她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苍瞳再次看清世界时。 但她仍旧没看清元夕的脸,只是记住了她的背影。 漫天血雨中,一抹白影,坠入了无尽的深渊裏。 从此,苍瞳的心上,有了一个崭新的图腾。 因为此时此刻,重新相对而坐时,苍瞳只能想起元夕的背影。 元夕就这么一袭白影,背对着她,或坐或站。 有时是在晦暗的星夜下弯腰烧起篝火,有时是坐在空旷的河边草地上持竿钓鱼。 她的背脊永远笔挺,乌黑的长发垂落在腰际。 这个背影,是空旷的荒野中,唯一的景色。 她与元夕,在空旷的原野中,相伴了五十多年。直到某日天清气朗,元夕背对着她,一步一步走向了晨光。 她说:苍瞳,我要为你找一个希望。 我会再回来的,等下一次见面,你会获得新生,不再永远都只有九岁。 元夕说完这句话,离开了这片囚禁着她却又给予她五十多年恬静祥和生活的荒野。 第10章 苍瞳一直在等,她坐在尔玛河畔,等了无数个星辰起落,始终没有等到元夕。直到最后,她们重逢在血雨中。 从此,苍瞳永远都只有九岁,而元夕,散落在人世间。 为了这个重逢,苍瞳准备了很多年。 即使如今,她能回想起来的,只是元夕的背影,但也足矣。 此时在苍瞳的脑海裏,元夕背对着她,慢条斯理地拆着蟹。 屋外的阳光正好,落在元夕的肩上,映得她的黑发熠熠生辉。她就坐在元夕身后,触手可及,一切都正好。 苍瞳这么想着,嘴角微弯。 阿布坐在苍瞳身旁,前爪趴在桌面上,看着摆在桌面上满满当当的一打食物,吐着舌头一脸垂涎。 利落地将蟹拆好,元夕又剥了一只大龙虾,放在了苍瞳的餐盘上,递到了她面前。她将筷子放在餐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苍瞳听到声音,两手摸到桌沿,缓缓地摸到了餐盘,拿起了筷子。她举着筷子,问道:阿姐给我剥了什么? 蟹和龙虾,能吃吗?元夕手上不停,正在给自己处理食物。 元夕推了一只大龙虾到阿布面前,阿布连忙扑了上去,嗷呜一声,小口小口地撕咬了起来。 苍瞳举着筷子,轻轻敲了餐盘两下,笑道:我看不到,不能吃。 元夕听到动静,抬头看着她。心想,昨天晚上抓着一肋骨头啃得很开心的人不就是你吗? 元夕眉头微皱,轻声问:要人喂? 苍瞳点头,元夕抬眸看向一旁正在忙碌的酒楼小二,一本正经地开口:那我帮你问问,这裏的酒楼能不能提供喂养孩子的服务。 苍瞳一听,十分不悦地说:阿姐就不能喂我吗? 元夕揭穿她:你明明就可以自己吃。 就算看不见,苍瞳一个元婴修士总有许多办法进食。她学了那么多术法,难道不能简简单单吃个饭吗? 苍瞳放下筷子,哼了一声:有些人,不接受人家的好意就算了,还不给人家吃饭,这是什么道理。 元夕想了想,嘆了一口气,端起餐盘走到苍瞳身边坐下,伸手往她嘴裏塞了一块龙虾:看在你今日帮了我不少忙的份上,我也帮帮你吧。 苍瞳低头,一口含住了她递过来的食物。只是稍微过头,不小心咬住了元夕的手指。 元夕指尖微颤,但心中却并没有什么怪异的感觉。 元夕垂眸,望着苍瞳舔了舔她的手指,好一会才将她的手指吐出来:阿姐很甜。 是虾肉很甜。元夕强调了一句,放下餐盘,给苍瞳夹了一筷子蟹黄,问道:这个呢? 苍瞳一口含下,赞嘆地点头:很甜。 苍瞳说着,摸到了自己筷子,小心翼翼地往餐盘伸手,凭着直感夹了一筷子食物,举到了元夕面前,希冀地开口:阿姐,你也吃。 元夕垂眸,看她稳稳当当夹着的一筷子虾肉,俯首吃了一口。 筷子上传来震动,苍瞳勾起了唇角,愉悦地问:好吃吗? 嗯。 苍瞳笑了起来:如果我看得见,我天天都愿意给阿姐喂吃的,牵着阿姐走,不对,背着阿姐走,不让阿姐磕着绊着。 这话着实很奇怪,听起来像是元夕看不见一样。 元夕无奈道:我能看得见,也能自己走,还是说,你想我这般对你? 苍瞳歪着脑袋想了想:那就太累了,嗯,阿姐再吃一口。 苍瞳又给元夕夹了一筷子。 元夕觉得苍瞳的恶趣味很重,明明是她喊自己过来给她喂吃的,到头来,却是自己一直被对方喂食。 元夕心裏升起了一抹挥之不去的怪异感,但又没办法拒绝对方,只好抽空的时候喂了她几口。 她们二人坐在角落裏互相喂食,丝毫不顾及他人的感受。 不远处的另一桌,相对而坐着两位女子。 年长些的,头戴毕方冠,身穿红白道服,模样十分清秀。 而她对面那一位,面容秀丽,散着长发,穿着繁琐的祭祀服,此刻趴在桌面上,盯着苍瞳那一桌,明亮的双眸泛起一丝异彩。 好一会,穿着祭祀服的娇俏少女,才直起身看向了正在给她拆蟹的女人,唤道:阿离 嗯?将离闻言,看向了对面的杜若,倾身问:大小姐饿了吗?一会就好了,还请稍等。 杜若抬手撑着下巴,淡淡说出了自己的诉求:我也要喂。 将离手一抖,望着对面看起来十分懵懂无知的大小姐,心底暗暗嘆了一口气,硬着头皮说了声,好。 作者有话说: ---------------------- 苍瞳一直在等,她坐在尔玛河畔,等了无数个星辰起落,始终没有等到元夕。 第10章 将离的蟹剥得很好,因为大小姐喜欢吃蟹,所以她从小就剥得一手好蟹。 被拆开的蟹分分明明地摆在一旁,趴在桌面上的杜若见状,和以往一样,施了一个金合术,将拆开的蟹拼好,整整齐齐地放在一边。 做完这一切,杜若直起身,看向了将离,张开了嘴巴:啊 将离笑笑,夹了一块蟹肉,小心翼翼放入她口中,见她满足地眯起眼,笑着问:大小姐,好吃吗? 嗯,好吃。杜若点点头,轻声回道,阿离也吃一些。 是,大小姐。将离依言,也给自己喂了一筷子。 蟹肉很鲜,是附近几城难得的美味,将离想了想,开口建议:大小姐,这裏的蟹肉很好吃,何不在此多逗留几日。 她们来自玄洲的深山,那裏不像小时候住的地方一样,可以常年吃到海鲜。 因此下山之后,她们沿着海岸线走,一边历练,一边吃海鲜,足足吃了一个多月的美味。 杜若摇摇头,语气略有些惋惜:不能留太久了,不然,就追不上姜宛童了。 北海有妖王,谓之银月;西海有罗剎,谓之赢勾。许多年前,十洲妖魔就由这两位统治。 直至二十年前,银月妖王修得正果,破碎虚空,取得神格前往归墟神域之后,妖族再无一人能与罗剎王赢勾齐名。 在此后,妖魔一脉隐隐以罗剎王为首。 罗剎一族的永生是夜君幕黎的恩赐,因此说是罗剎族,其实罗剎至今也不过两人。 一位是罗剎王赢勾,另一位就是传说中为了赢勾的美貌选择背弃师门,堕落为妖魔的姜宛童。 姜宛童是一个成名于四百多年前的不死罗剎,死在她手中的人不计其数。她的传说流传于十洲各处,却甚少有人见过她的真容。 半个多月前,将离和杜若,在玄洲的南海岸线,繁华的花都中,遇到了姜宛童。 彼时,将离正坐在酒楼裏给杜若剥虾。 一袭红衣的姜宛童,如同一朵硕大的红茶花瓣跌入暮春时节的湖泊中那般,沉沉地跌落在大街上。 就在下一秒,一群正一门的修士操纵着上百柄飞剑,在空中结成大阵,剎那间化作剑雨,刺向了大街中央的姜宛童。 元气波震荡,掀飞了大街四周所有的东西。 将离下意识支起屏障,护住了杜若。她皱着眉,看向了震荡中心,一眼望到了半跪在地上的姜宛童。 姜宛童抬眸,迎上了她的视线。双眼一亮。 红色的身影只一晃,便直直朝着将离弹射而来。而跟着她到来的,还有千百剑雨。 将离抽剑,一剑化三千,将飞来的利剑溅射出去。杜若旋即在她身后随手结阵,撑起了一个坚固的元气堡垒。 可元气堡垒没有挡住姜宛童,她轻抬红袖,随意挥掉了刺向她的飞剑,径直穿过元气堡垒,来到了将离面前。 将离下意识将杜若护在身后,长剑横向姜宛童。姜宛童抬袖,卷住了她的剑,人却来到了将离身前。 姜宛童勾起唇角,笑容肆意张扬:打累了,将离,借我点血。 忽然被对方直呼名字的将离,愣在了原地。 姜宛童在她怔忪之际,抬袖卷住她的腰,将她拉倒怀裏,露出自己两颗尖牙,迅速俯身咬了下去,猛然吸了很大一口血。 将离只觉自己的颈间一痛,下意识想要震开对方,却根本提不上一丝元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姜宛童吸了自己的血后,抽身离去。 补充了体力的姜宛童,心满意足地拍拍将离的肩膀,越过了她身后的杜若,翩然飞去:谢了,你的血,很甜。 她就像是一朵妖媚的罂粟花,路过将离与杜若的世界,惹来一堆麻烦后,消失不见。 杜若望着将离颈间的咬痕,面笼寒霜,至此和姜宛童结下梁子。 第11章 那一日,姜宛童强抢正一门三大至宝中的避祸石,逃离玄洲。而杜若带着将离,跟在她身后,从玄洲追到瀛洲,追了她大半个月。 正一门好歹是个有元婴高手的大门派,至宝丢失自然会有人去追。她们也没有看到这个任务令,将离权衡再三,都觉得此事应该作罢。 想到此处,将离给出了自己的意见:大小姐,掌门是让我们下山历练的,可如今下山一月有余,我们接了不到三千的符玉令,远远达不到可以参加东皇祭的数额,所以实在是没必要为姜宛童浪费如此多的时间。 杜若弯着眼眸,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她倾身,将手探进了将离衣领,笑笑眯眯地说:有必要哦,她那时不应该咬你。 更不应该,咬了之后,还说很甜。 微凉的指尖触摸到将离柔软的肌肤,摩挲着那块早已愈合消失的齿痕,杜若的笑容更加甜美:所以,我很生气。 她的手指很软,抚摸着皮肤的感觉让人发烫。 将离通红着耳朵,镇定了片刻,迅速更改了立场:我会抓住她,给大小姐一个交代。 杜若这才收了手,心满意足地说:那就继续喂我吃东西 吧。 主仆二人的谈话,自然被苍瞳听得一清二楚。面具下的嘴角扯了一个笑,又继续举着筷子,喂着元夕把这一桌虾蟹吃完。 元夕的胃口再好,吃了那么多也饱了。 她让苍瞳停了手,看着阿布半趴在桌面上,将所有剩下的虾蟹都啃完,这才询问道:都吃饱了吗? 苍瞳点点头,阿布趴在桌子上,配合地打了个饱嗝。 元夕莞尔,给在座两人试了一个净水术,带走了身上的油渍。 她笑笑,拉着苍瞳起身:走吧,酒足饭饱,应该去做事了。 距离瀛洲在临海城举办的千门盛会,还有两月。苍瞳也不着急前往临海城,于是两人决定边走边历练,届时只要提前十日抵达临海城即可。 苍瞳闻言点头,牵着元夕的手与她并肩而行。阿布从桌面上跳下来,跟在两人身后,一起朝着楼道口走去。 阿姐可想好了,第一个任务,该接什么吗?苍瞳如此问道,自从元夕牵着她之后,她就舍弃了自己用了许久的手杖,乖乖地跟着她走。 想好了。元夕点点头,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地,我们去海边。 苍瞳什么也不想,元夕说去哪裏就去哪裏。 她点点头,应和了一句:海边很好,海边的落日也很好,那我们就去海边。 两人经过将离一桌时,两人低低的谈话声引起了她的注意。将离不由自主地抬头,于是她看到了苍瞳。 穿着银色斗篷的苍瞳,白发胜雪。她自将离身边走过,洒下一串有节奏的银铃声。那银铃声,好像有什么魔力,让将离短暂失了神。 将离抬眸,望着苍瞳缀在耳畔的那一枚合贝耳环,怔怔望着。 她一直注视着苍瞳的背影渐远,直到消失不见时,才猛然惊觉,自己竟失态地盯着一个人如此之久。 将离回神,猝不及防地迎上了杜若的视线。穿着祭祀服的少女,撑着手肘看着她,似笑非笑:阿离,你刚刚在看什么?那个很漂亮的姐姐吗? 将离摇摇头,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不是,我在看她旁边那个戴着面具的白发人。 哦?杜若挑眉,问道:为什么看她? 将离回复:我觉得她,很奇怪。 很奇怪,有种很奇怪的熟悉感,好像她们已经相识上百年。 可明明,她也只活了十八年而已。 但方才看到那人的白发时,将离的脑海中,却不其然地闪过一双灰色的眼睛。 灰白色的眼睛,浅的好像是没有瞳孔的一双眼睛。一如观中一切没有瞳仁的神灵雕像那样,充满神性。 杜若很少看见将离露出这样迷茫的表情,她收敛了笑容,迅速开启符玉牌,查探苍瞳的资料。 没一会,杜若就看到了海城道盟一个时辰前发出的消息,皱着眉头说:她的确很奇怪,因为,这是一个新的元婴高手。 如果她是三十岁以下的元婴修士,我想两年后的东皇祭,我们所有人都有麻烦了。 杜若正色,话语裏的信息令将离拧紧了眉头。 全然没有在意以前的熟人,苍瞳跟着元夕下了楼,结账之后,准备前往海城南方的海边。 此时身在人类的城池中,不好让身为妖兽的阿布变回原形驮着她们走。元夕想了想,取下尾指一片青叶,打算御空而行。 苍瞳站在她身旁,察觉到托着青叶的那一丝微弱的元气,一声不吭地弯腰将元夕打横抱起。聪明的阿布,见此立马缩小,跳进了元夕怀裏。 苍瞳什么也没说,在脚下施了个风行术,抱着元夕踩着元气跃上了长街上空。 周围百姓注视着御空飞行的苍瞳,发出一阵惊呼。 元夕抱着阿布,偎在苍瞳怀裏,无奈开口:我可以自己飞。 苍瞳踩着云,听风声刮过耳畔,浅浅一笑:可阿姐自己飞,会很慢的。阿姐的伤,大概多久才能好?还需要用一些什么药呢? 元夕轻声回答:我的伤,已无大碍,只是一些心境上的问题。 她修心,因为道心不稳,就算躯体已经愈合,也很难驾驭天地元气。师父说就算熟读三千道藏,如若不在红尘磨砺,也一样找不到属于自己的道。 她之所以渡不过元婴劫,正是源于她没有属于自己的道。 因为没有道,所以散开的金丹不能形成元婴,才会造成如今元婴不是元婴,金丹不是金丹的情形。 寻道一事,终究要靠自己。 因而此刻,元夕没有再对苍瞳多说什么。 苍瞳听她不愿多言,识趣地转移了话题:阿姐,给我个方位,我们应该在哪裏落地。 向南飞行三百裏。 元夕说道,苍瞳根据水元素最浓郁的方向飞去,抱着元夕,最后落在了一片渔村裏。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海城南边,是一大片青砖黑瓦的渔村。 村中格局与主城相仿,外围筑着一道两米高的土墙,再往裏是一道一米高的石墙。村裏的房屋按照九九阵格,整整齐齐划分为八十一座院落。 元夕落地时扫了一眼,心中顿时了然。 各洲临海的村落,每年为了抵挡海妖乘着夏日风波的侵袭,在道盟的统一协助下,都会根据村落大小,建立不同的固定阵法。 这座人口上千的村落,所用的阵法名为定风波。 第一道阵法是削减风暴强度,第二道阵法是抵挡海妖的屏障。 海妖并不是有实体的妖兽,而是一种随着狂风暴雨从深海来的妖魔。 它们拨弄着飓风,操纵暴雨,淹没城池,有时候还会借助海中妖兽的躯体,例如章鱼或者水母,将正值壮年的百姓吞入腹中,当做祭品拖入深海裏。 海城道盟的修士,主要职责就是在每一年风暴来临时,抵挡这类能够借助妖兽躯体吞噬凡人的海妖。 风暴过后,修士们则要负责修缮在道盟已登记的破损阵法。 元夕与苍瞳落地时,村庄裏的青壮年正在修缮村庄的第一道土墙。见她二人从空中飞来,纷纷围了过来。 忙得焦头烂额的村长,看到突然出现的两人,赶忙过来行礼,无不欣喜地开口:两位道长是今年道盟派来协助我们的吗? 元夕点点头,关切地问:老先生,除了两道阵法,村裏还有几家需修缮阵法的? 老村长大喜过望,连忙说:还请道长随我来。 老村长领着元夕往村中走。 阿布随即跳进苍瞳怀裏,苍瞳抱着它,亦步亦趋跟在元夕身后。 元夕见她行走不便,伸手将她拉了过来,牵着她前行。 两人入了村中,元夕大概厘清了自己要做的事,对老村长说:老先生,我们先将第一道阵法修好吧。 她说着,领着苍瞳走到了土墙外,问苍瞳要来了狼毫与朱砂,并请求对方帮忙:苍瞳,你能帮忙施一个土墙术吗?将这片土墙重铸。 苍瞳揉着怀裏的阿布,欣然应之:当然可以。 苍瞳抬手,随手起了一片土墙术。土墙沿着土元素最强的那一道线拔地而起,大地发出了一阵隆隆声。 隆隆声沿着土墙绕了一圈,剎那间形成了一道丈高的土墙结结实实围住了村落。 村中众人不是没有见过修士,但每次来的修士只是修缮阵符,从未展示过其他手段。 乍然见到这么神奇的事情,众人一片惊呼。 第12章 元夕在一片惊呼裏,看向了被封的结结实实的村口土墙大门,嘆了一口气:东南方向的土墙门,你得把它打开。 眼睛看不到,真的是不太方便。苍瞳这么想着,打了个响指。 一阵飓风化为了一片密密麻麻地风地鼠,直直朝着土墙扎去,上下肆虐,左右啃咬,钻出了一个可过四匹马,高两米多的门口。 好了。听到动静,苍瞳收回了术法,对着元夕说道。 元夕道了声谢,提着狼毫与朱砂,走向城墙边,想要绘制阵符。 苍瞳却一把拉住了她,说道:我有个办法。 苍瞳摸到了元夕的手,夺下了她手裏狼毫与朱砂,又牵起了她的手,握住自己持笔的手腕,笑着说:阿姐的元气不够,我的眼睛看不见。 既要方便,阿姐何不当我的眼睛,操控我的元气呢? 元夕一听是这个道理,她站在苍瞳身后,像是教导孩子写字一般,握住了苍瞳的手。 狼毫沾染朱砂,元夕握住她的手,在身前绘制出了一个阵符,给出了指令:东南方。 苍瞳依言,狼毫一甩,一个硕大的阵符落在了土墙东南方的位置。 一共九个阵符,分别切割之后,在元夕的操控下,一一落在了所属的位置上。 接下来的石墙修复,苍瞳炮制此法,不过一个时辰就做完了所有的事情。 离开的时候,渔村的所有人都很感激,还赠送了不少鱼产品。 元夕修缮好一个村落,就前往下一个。 一个下午过去,她领着苍瞳,修缮了三个村庄。直到日落西沉,苍瞳这才抱起元夕,朝着人类气息最重的城池飞去。 夕阳落在她们身后,将天空染成了鲜亮的橙红色。 晚霞映着苍瞳银白色的发丝,仿佛染上了一丝温暖的红色。元夕靠在她怀裏,揉着阿布,垂眸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耳边风声呼啸,苍瞳下意识支起了一个元气屏障,挡住了夏夜的凉风与嘈杂。 她抱着元夕,踏云而行,想了想,开口询问:阿姐忙了一个下午,得了多少符玉。 元夕轻声回话:一百枚。 给村落百姓修缮阵法的事情,任何一个会绘制阵符的修士都做得到。 可由于符玉令数额较低,通常不会有筑基期以上的修士愿意接这样的任务。而练气修士往往绘十张才能成一两张符,所以速度会很慢。 因而为渔村修缮阵符的任务,往往会压在海城其他阵法修缮完毕之后,才会有人前去。 苍瞳点点头:辛辛苦苦一下午,也算不错了。如果阿姐的元气恢复,我想,我们能更加快。 元夕揉着阿布,轻声应了一句嗯。 苍瞳又问:赚取符玉那么辛苦,阿姐今日为什么要拦我。要知道,花钱买符玉的事情,在道盟乃是常事。 如今任何盛会的参加资格,都是以修士任务所得的符玉数额挂鈎的。 元夕漫不经心地开口:我不在意,也不喜欢。 她说了不喜欢,苍瞳便顺从地回话:那我以后不会再做了。 元夕应了声嗯。 她想问问苍瞳是否也需要符玉,可她仔细思索片刻,还是将这句话咽回了口中。 苍瞳应该是不需要符玉令的,她想。 她也知道,苍瞳绝对不止十七岁。 苍瞳抱着元夕落在了海城一家客栈门口,两人开了一间上房,夜裏宿在了此处 亥初刚至,海城的宵禁开始了。 城内灯火剎那间熄灭,繁华的街道空空荡荡,只剩下身穿盔甲的夜巡城卫,挎着长刀,跟在一盏灯笼后面,巡视着这座沉睡的城市。 苍瞳坐在床上,托着下巴看向了对面的元夕。 看不到的世界裏,元夕盘腿坐在床上,已然入定。幻化成犬的阿布趴在元夕膝盖上,睡得香甜。 苍瞳感受着元夕身上流转的元气,面具下的嘴角带着一抹笑。 一轮满月挂在天上,沿着窗口照在元夕的床边,洒下满地白霜。 苍瞳想了想,起身走到了元夕身边。 月光打在她身上,长袍上的银辉如水般流动。她的身影映在墙上,高大如山岳。 苍瞳俯身凝视着元夕好一会,忽然蹲下身,跪在了元夕床边。她伸手,沿着床沿,摸到了元夕的膝盖,慢慢地抓住了她的手。 苍瞳俯身,微微掀起面具,在元夕的手腕上,烙下了一个冰凉的吻。 月光打在她完美的侧脸上,剔透宛若冰雕。 苍瞳起身,握着元夕的手,学着阿布趴在了元夕的膝盖上,低声唤了一句:阿姐 阿姐今天是满月啊。 她这么想着,趴在元夕膝上,沐浴在银月的光辉中。 过了好一会,窗外的圆月被乌云遮挡。 银辉黯淡,整个世界暗了下来,一滴雨落在了瓦片上,紧接着,淅淅沥沥滴落在黑暗的大街上。 没一会,苍瞳的耳边响起了哗啦啦的雨声,整个世界都好像下起了雨。 她皱起眉,在房中撑起了一个元气屏障,将世界的喧嚣都挡在了外面。 原本入定的元夕也在此刻睡了过去,带着外面的雨一同进入了梦乡。 梦裏下起了雨。 雨滴从幽暗的茂林坠落,落在了不远处的芭蕉叶上,打湿了一片青葱绿草。 山洞口挂起了一道雨帘,山洞燃起了一堆火,元夕坐在篝火旁,看向了一个背对着她的女人。 她坐在篝火旁,看着外面在下雨的世界,轻声开口:下雨了你今天也还要出去吗? 下雨天还出去做什么?元夕想。 那么大的雨,会将你的伤口淋湿的。你的伤还没好,再这么不顾自己的身体,你会死的。 我受了伤吗?元夕动了动了身体,在梦裏感受到了疼痛。 女人说着,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在篝火中模糊不清,元夕听得自己应道:没关系,如果死了,我还可以再换一个身体。 这句话很奇怪,人死了就是死了,为什么还能够再换一个身体呢? 元夕皱着眉头,女人却伸出了手,揉着她的头顶,语气温柔:你不能再死了,如果你又死了,就会什么都忘记了。 不要着急,一定,会有别的办法的。 我们,一定都可以活下去的。 女人说着,看向了洞口。 元夕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目光穿透雨帘,看向了漆黑的密林。 一道雷电划过,雷声紧接着轰隆响起,整个世界雷雨声大作,像是海中风暴一样,朝她们汹涌而来。她们并肩坐在篝火旁,孤零零地,好像处于一座被世界遗弃的孤岛。 世界又在飘摇,元夕从梦中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心想,又做梦了。 自渡劫失败后,她时常做这个梦。 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只是每一次醒来,都好像经历了一场浩劫,浑身发冷。 元夕下意识抬手,摸向了眼角,那裏果然一片湿润。 元夕嘆了一口气,拭掉了泪水,垂眸之时,看到了一左一右趴在她腿上的阿布与苍瞳。 黑夜裏,一人一兽如霜一般的毛发,闪着浅浅银辉。元夕心中一动,伸出手,落在了苍瞳的头顶。 纤长的手指穿梭在苍瞳头顶的银丝间,元夕揉着她的发,心中的风暴逐渐平息。 作者有话说: ---------------------- 因为害怕有些常看这类文的朋友有误解,所以我还是说说,这个世界观虽然很起点流,但和一些修真不一样。比如说,一般修士是降妖除魔,有鬼怪。但是这个世界观裏,是没有鬼这种说法的。 所以元夕会说人死了就是死了。 我忽然想到积分是按照评论数算的,如果可以,能不能多留言呢。 第12章 海城下起了雨,哗啦啦的雨声扰乱了寂静的夜。杜若躺在客栈的床上,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第一滴雨声响起时,她的世界就乱了。 杜若轻嘆一声,从床上坐起来,看着对面已然打坐入定的将离,低声唤了一句:阿离 将离立即睁开了眼:嗯? 黑暗中,杜若望着将离可靠的身影,撒娇一样颤着声音说:下雨了。 她的声音裏,含着对夜雨的恐惧,将离连忙起身朝她走来。 她坐在了杜若床边,握住她的手,轻声哄:我在,大小姐。 她就在这裏,请不要害怕。 杜若点点头,扯着她的衣袖,拉着她一起躺在床上。 杜若侧身,将脸埋在了将离怀裏,轻声问:阿离,你说为什么要下雨? 第13章 将离一如既往正经地回答:因为万物需要雨水滋养。 杜若却有些不太开心:可我不喜欢下雨天。 杜若不喜欢下雨天,十分不喜欢。 六岁练气后,每一个雷雨夜,她都会做一个噩梦。 那个梦裏,遍地都是死尸。 雷霆怒吼,哗啦啦地雨水冲刷着尸体,血水沿着雨水蜿蜒,彙聚成了一条红色的溪流。 有一双翅膀,一双洁白的翅膀,挡在了她身前,仿佛遮挡住了漫天的雨。 一道雷霆闪过,生生劈开了那对翅膀,血水霎时飞溅,洒在了她的脸上。 每当这时,她都会从噩梦惊醒。 这是个很冷的梦,年幼的杜若,每次醒来,都能想起周围尸体那一张张狰狞的脸。 她很害怕,从此之后,每一个雨夜,都难孤身入眠。 一开始,家中的长辈,以为是梦魇妖魔作祟,在她的住所加固了阵法。然而阵法完全没用,她仍然常在雨夜做噩梦。 直到太一观的修士,送来了将离。 传说,人有九世。 东皇赐福世人,与掌管归墟神域的夜君约定,凡人可轮回九世。 轮回一世,就会忘掉上一世所有的东西。只是有些刻在灵魂深处的记忆,难以抹去,到了下一世,会化作梦魇,时时缠绕梦中。 将离就是她的梦魇所在,可也是唯一一个能令她安心的人。 此后只要有她在,杜若再也没有做过噩梦。 杜若趴在将离的胸口,听着她的心跳声。她的手被将离握在了掌中,十分温暖,仿佛能够驱散这样冰冷的雨夜。 将离将她拥在怀中,轻声开口:没关系的大小姐,雨会停的。 杜若想问,你也害怕下雨天吗? 但是这个问题,杜若小时候就问过了,将离并不害怕下雨天,也不会做噩梦。 她们之间,只有她会有梦魇。 杜若想,如果人真的有九世,那么她上一世,一定很在乎将离。 杜若笑了笑,觉得只有她一个人会做噩梦也挺好。 杜若放松了身体,在她胸口蹭了蹭:如果雨一直不会停怎么办? 那我会陪着你。将离坚定不移的回答,我会永远陪着大小姐,永远保护大小姐。 她的永远,一定是真的。 杜若很开心,哪怕听了无数次,她也觉得很开心。 她点点头,将脸埋进将离的胸口:那以后,都陪我睡吧。 不要再开有两张床的房间啦。 将离的身体迅速僵硬,耳朵一片滚烫,她抱着杜若,支支吾吾,好一会才小小声应了一句嗯。 杜若轻笑了一声,心想,真是可爱的人。 雨还在下,杜若却觉得世界逐渐平静了。 她靠在将离怀裏,闭上了眼睛。 雨声逐渐喧嚣,哗啦啦地遮盖住了许多声音。 漆黑的夜裏,一个红影出现在城西的一座繁华的院落裏。它的身影鬼魅,穿梭在曲折的回廊中,无声无息地带走了数条生命。 最后它来到回廊尽头,身体穿过紧闭的房门,飘进了进去。 窗外一道惊雷划过,映出了房间人影。一个男人盘腿坐在屏风前,怀裏抱着一柄刀,已然入定。 红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过去,拧下了他的头颅,随意地就好像摘下地裏的瓜一样。 它穿过屏风,看到了躺在大床上的三个人。 那是三个男人,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躺在床上,不着一缕,看起来十分的淫靡。 躺在中间的男人很白,白而略有富态。红影想了想,操纵着床边的菱纱,将他拖到了床下,俯身拧掉了他的脑袋。 做完这一切,它提着一手的头颅,走出了房门。 它迈出房门时,一道刺目的刀光撕裂了低沉的夜扎向了它。 刀光擦身而过,红影抬眸,穿过雨幕看去,看到了一个身穿华服,手持长刀立于屋顶之上的男人。 大胆妖魔,竟然在此 男人的话还没有说完,红影便不耐烦地一挥衣袖,将落在地上的水凝结为刀,劈向了屋顶上的男人。 哗啦一声,巨大的水刀劈开了屋顶的瓦片,对着男人的身体,纵向劈去。 男人迅速横刀撑起了十几道元气屏障,水刀破开元气屏障,最终砍向了他。 男人倒飞出去,噗地吐出了一大口血。 水刀化作了一盆大水,猛地泼向了他,将他浇了个彻底。他倒在了地上,彻底昏迷过去。 被劈开的屋顶在黑夜裏发出了巨响,引起了巡城侍卫的注意,他们举着火把,迅速朝着响动之地奔来。 红影跃上了屋檐,穿过雨幕,迅速远去。 声响很大,黑夜裏,将离睁开了眼。 她迅速起身,纵身一跃,跳出窗口,落在了大街上。皎洁月色之下,将离抬眸,看到了一个在屋顶迅速跳跃的红影。 将离心一紧,抽剑,剑光穿过雨幕挥向了红影。 红影的一片衣角被她切开,似乎顿了一下,而后提着一手头颅,迅速离开了此地。 将离望着红色残影,皱起了眉头。紧接着,一声惊叫划破了夜空。 于是,一个逐渐宁静的雨夜,忽然乱了起来。 阿离,怎么回事?杜若在唤她,将离扭头,抬首看见了趴在窗边的杜若,连忙回答:大小姐,我刚刚看到了一个身穿红衣的女人了。好像是姜宛童。 杜若闻言,与她一同拧起了眉头。 这是一个十分喧嚣的雨夜,可因为苍瞳那道元气屏障,元夕睡了一个好觉。 晨光明媚,元夕睁开了眼睛,一眼就看到了苍瞳那张精致的银狼面具。她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整个人都被她抱在怀裏。 不知何时起,阿布躺在她身后,一人一兽将她夹在了中间。 元夕动了动身体,苍瞳搂着她,哑着声音开口:早啊,阿姐,昨晚睡得好吗? 元夕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挺好的。 虽然又做梦了,但依然是个很好的夜晚。 两个互相问候,起身用了净水术,这才一起往楼下走去。 元夕结了账,领着苍瞳去吃东西。苍瞳看起来很喜欢知味楼,早饭也是央着元夕在那裏吃的。 元夕对此很满意,点了一大锅海鲜粥,与苍瞳坐在二楼的角落裏,慢条斯理地用起餐来。 周围十分嘈杂,苍瞳喝着粥,众人的议论声灌满了她的耳朵。 她简略筛选了一下信息,大致如下:昨夜裏死了人,死人都没有头,全身毫无血色,凶手疑似是西海聚窟洲的罗剎姜宛童。 而且城主还受了重伤,疑似姜宛童伤的。道盟发布了符玉令,追杀姜宛童,价值百万符玉。 在人类城池杀人的妖魔,是会被道盟中人追杀的。 奖赏很诱人,但越诱人,越难得到。 苍瞳撇撇嘴,面具下的脸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苍瞳听了一耳朵,朝着对面的元夕说道:阿姐,我们今天去做什么? 元夕用完了粥,打开了符玉牌,看到了海城附近飘红的一个任务,眉头轻皱。 好一会,元夕说道:城裏死了人,我想,去看看。 苍瞳应了声好。 饭后,两人踏着晨光,来到了昨夜裏发生命案的院落。 以往繁华的院落裏,此刻列满了道盟修士与守城护卫。 元夕跟着前来的筑基期修士,将符玉令递给了守在了门口的道盟修士,走进了这座如今如铁桶一般被严实封锁的院落裏。 在此忙碌的蒋劲松,听到了苍瞳到来的消息后,立马带人去接她进来。 他领着元夕与苍瞳二人,沿着回廊,走过了所有死人的房间,最终来到了回廊尽头的院落。 元夕抬眸,看向了那栋被水刀劈开的楼宇,皱起了眉头。 这个院落,有一个金丹期的阵符加持防御。在这样的情况下,建筑物还被劈成两半,可见行凶者至少是个金丹后期的高手。 元夕收回了视线,与苍瞳一道进入了室内。 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和其他房间一样的无头尸体。 尸体无头,全身苍白干瘪,全身的血液被抽干了一样。看起来,就像是传闻裏的吸血罗剎惯用的手法。 元夕看了一眼,绕过了屏风前那个男人的尸体,走到了屏风后面。 屏风后,蔓延着一股怪异的淫靡气息。 元夕皱起了眉头,看向了床下有尸体标志的痕迹。 她开口询问:为何别处的尸体都留下了,只有此处的尸体被带走了? 蒋劲松有些为难,迟疑了一会才回答:这裏死的人,比较特殊。尸身一早就被临海城的大人物带走了。 哦?苍瞳讶异,面具下的眉毛微挑,那这位大人物是谁? 第14章 蒋劲松犹豫了一会,沉吟开口:望大人见谅,事关道盟体面 苍瞳哼了一声,不屑道:难不成是归元派掌门吗? 归元派掌门,是如今的道盟副盟主。 蒋劲松摇摇头:自然不会是我派掌门,而是 苍瞳讥讽开口:不是你派掌门,那算什么大人物。 蒋劲松犹豫了一会,才悄声道:是临海道副道主,林志成。这裏死的人,是他儿子。 苍瞳哦了一声,略有些嘲讽地开口:让我猜猜,这裏的无头尸首,都是他的护卫吧。而这个少爷,估计也不是好人,作奸犯科的事,其实做了不少吧。 蒋劲松心想,大人您还真的猜对了。 苍瞳冷笑了一声:阿姐,我们走吧。不用看了,这裏的一屋子,都是该死之人。 苍瞳了解罗剎族,即使嗜血,也不会滥杀无辜。姜宛童在凡人城池行事虽然乖张,但也不会做得太过分。 更何况,这裏留下的气味,也并不是她的。 蔓延在整座院落裏的,都是大家无法察觉到的味道。 但是这个味道,苍瞳却很熟悉。 是一种愚昧的,混沌的,邪恶的,充满丑陋的欲望的味道。 苍瞳曾与之相伴上千年,她将其称为猪猡味,是这世上最让她痛恨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它又来了,苍瞳想。 不,它其实一直都在。 苍瞳笑了一下,面具下的笑容十分嘲讽。她朝着元夕的方向伸出手,元夕牵住她,不愿多看,与阿布一起跟着她走出这座院落。 两人牵着手,沐浴着阳光走到大街上,与周围热烈分享城主府八卦的人格格不入。 元夕垂眸,独自一人在思索。 苍瞳一路都没有听到她说话,只好开口道:难道阿姐不想出来吗?还是想接这个符玉令,抓住姜宛童,交给道盟处置? 元夕回答:自然不是。就好像是你问出来的结果那样,那一院子死去的人,都有该死的理由。 元夕很聪明,也很善良,但却不是迂腐之人。 她想了想,继续说:妖王银月与道盟曾签订盟约,若是妖魔在凡人城池杀了身上有命案的修士,道盟是不可以处置的。相反,还是无罪的。 所以大多数时候,一些想要报仇却无法报仇的凡人,往往会求救于妖魔,哪怕献出自己的生命。 只是 元夕停顿了一下,眉头微皱:按理说,以往的道盟考虑到盟约一事,都不会发布追杀令。如今连元凶都还未确认是不是姜宛童,就广发追杀令,实在有失偏颇。 这有什么好奇怪呢,道盟修士与妖魔向来不对头。况且,以前的修士大多不会遵从《东山律》上的律条,为了修炼屠杀妖魔乃是家常便饭。 苍瞳笑了笑,语气有些散漫:银月妖王破碎虚空之前,尚能管束妖魔众人,威慑道盟。自它前往归墟神域后,罗剎王并不能震慑众人,道盟自然有胆气了。 总的来说,就是罗剎王赢勾没有妖王银月厉害。 元夕点点头,她少时在岛上,看了无数书籍,其中就有晋江书院出版的《妖王轶事》。 这位妖王十分厉害,它成名于五百年前。 一出世,便抢足了风头。力压凤麟洲的应龙一族称王,在北海毕方神鸟一族的帮助下,于北海玄洲统一妖族。 妖王统一妖族时,手段十分血腥,连斩了五个大乘期以上的妖族首领。 彼时道盟欲坐山观虎斗,一边觉着妖族内斗是件好事,一边又担忧这位妖王真的统一妖族。 当时的道盟首领正一门决议扶持相柳一族,与妖王争斗,遂派遣门下精英弟子,奇袭毕方山,险些将毕方灭族。 妖王大怒,先是将相柳一族金丹期以上所有的大妖屠杀,而后只身前往玄洲人族,一夜之间屠尽四十九城。 听说那一夜人族的血,顺着江水流入北海,将海面都染红了。 天道贵生,似这般手染无数鲜血的妖魔,是很难飞升的。 因此在妖王逼迫道盟签订盟约后,迎来了第一场破碎虚空的雷劫。 据书上记载,寻常人破碎虚空的雷劫,最多千道。可妖王银月的雷劫,却因为杀戮过重,足足九千道。 雷霆劈了七天七夜,十洲的修士都以为这位叱咤风云的妖王被劈死了,结果雷劫过后,它竟然还能从雷霆中走出来。 道盟与妖族的大能趁机屠魔,结果被它一掌拍得粉碎。在这之后,这位妖王稳坐十洲第一人的位置。 接下来的几百年,它陆续九十八次渡过破碎虚空的雷劫。 直到九十九次时,雷霆终于劈净了她身上的罪孽,妖王总算前往归墟神域了。 因为妖王人也杀,妖也杀,两方都讨不到好处。之前五百年裏,海内十洲的所有修士与妖魔全都笼罩在妖王的威压下。 直至它飞升后,道盟才战战兢兢地挺起腰杆,和妖族打起了擂臺。 而颁布罗剎妖魔姜宛童的追杀令,可以看作是道盟的转变之一。 妖魔与人族之间,已经许久未曾发生这么大的事。 上一次妖魔在凡人众多的城池 杀人,最终传遍十洲还是十五年前的事。 十五年前,有一心术不正的道盟长老,看上了一对双生花,强抢了过来,然后将姐姐凌虐致死。 妹妹假意奉承,据说遇到了罗剎王赢勾,将自己献身于她。 妹妹最后化身为魔,杀死了那位道盟长老,并且血洗道盟七百余人,最终丧命于当时临海道道盟执法长老的剑下,躯体葬身于灭妖天雷之中。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道盟盟主前往西海聚窟洲与罗剎王对峙。 当时罗剎王嘲讽地开口,说你区区道盟执法长老还想杀我族人,简直笑掉大牙。 而后拒不承认此事,道盟毫无证据,只得就此作罢。 这一次,道盟广发追杀令,还不知道事情该如何了结。 或许,有许多人,都不想了结。 元夕将整件事发酵的后果仔仔细细地想了一会,最后决定不再去想。 她嘆了口气,说道:料想此事,定有道盟修士去处理。苍瞳,我们今日将沿海渔村的阵法修缮完毕,就离开海城,前往下一个城池吧。 好。 苍瞳弯腰将元夕打横抱起,在脚下施了一个风行术,飞向了海城南方。 海城死了一个公子哥,道盟颁布了一个追杀令。 一个溺爱孩子是非不分的父亲在临海城一脸阴森森,而将离在城主府皱起了眉头。 昨夜变故发生之后,她与杜若立刻前往了巡城护卫喧哗之地,见到了重伤倒地的城主。 紧接着,她们一起将城主送回城主府。 杜若为海城城主救治,将离则候在大厅,将令牌交给了匆匆而来的道盟分部长。 太一观核心弟子的身份,无论在哪裏都很好用,将离借此问清了事情的经过。 到了清晨时分,一批从临海城来的修士,接走了主屋那个公子哥的尸身。 没一会,在将离说了凶手疑似姜宛童之后,痛失爱子的临海副道主,怒不可遏地颁发了追杀符玉令。 实际上,将全身血液抽干的手段,是姜宛童惯常做法。 因为一般妖魔,即使嗜血,也不会像罗剎一样,将血液抽得一干二净。 可是罗剎族以往杀人,从未有取人首级的习惯。 这一切疑点重重,将离想,她们只有抓到姜宛童才能得知结果。 将离抱着剑,坐在城主府的偏厅裏,敛着眉。 杜若花了五个时辰,最终稳住了城主的伤势,重伤的城主这才悠悠醒转。 杜若松了一口气,轻声询问:袁城主可是清醒了? 海城城主袁冲之,是出身于临海道本土门派临海仙们的金丹中期高手。他如今正值不惑之年,留着一把长须,原本威严的脸上因伤透着一股苍白之色。 堪堪清醒的袁冲之,听到少女的声音,下意识抬眸,仔细地将站在他面前的杜若打量了一番。 少女年约十六,穿着繁琐的樱色祭祀服,隆重中透着典雅。 袁冲之认出了她的装扮,坐在床上略略施了一礼:多谢巫女大人的救命之恩,巫女大人,可是从太乙山来的? 聪明如袁冲之,也猜到这位巫女是由昨夜的动静引来的。 杜若颔首:我与师姐遵从巫祝大人的命令,下山历练。途径海城,听到了昨夜的喧哗。 杜若开始向袁冲之解释如今的情形:昨夜裏,海城死了一院的人,道盟因此颁发了符玉令。我等为了调查此事,特来请城主大人解惑。 第15章 袁冲之应道:大人所问,我必知无不言。 北海玄洲,有座太乙山,山上有座太一观,观中分了两脉,一是道,一是巫。 传说千年之前,太一观是夏王朝的国教,观内的道修负责替帝国开疆拓土,而巫祝统率的巫女则负责祭祀神灵。 巫女一脉专擅阵法与祭祀,以及救治。 即使王朝覆灭后,太一观荣光不复,可行走在十洲的巫女一脉在修真界仍旧十分受欢迎。 更不要说,如今的太一观领袖成为了新一届的道盟首领,修真界诸人无一不对太一观中人恭恭敬敬。 袁冲之知道事情已经闹大了。 在他第一眼见到的不是临海城来的人,而是眼前这位巫女时,就明白只能据实相告。 杜若开始询问:城主昨晚为何要去那座院落?院落裏的人与城主是什么关系?事发时,城主可曾见到凶手的脸? 袁冲之一脸惭愧:昨夜我只见到一人出现在院落裏,说来惭愧,我匆匆看了她一眼,依稀记得它穿着红衣,却看不清它的脸。 它修为极高,一击水刀就令我重伤了,必然是元婴期的高手。 他嘆了一口气,继续说:至于为何会去那个院落,是因为院落的主人,乃是临海道副道主林志成的公子。 月前,海妖来临时,我受了重伤,得林副道主相助,慢慢恢复了伤势。几天前,他将儿子送来我处,托我照料,我就将他安置在了离城主府最近的那个院落裏。 正因如此,昨夜在感受到了天地元气的波动后,他才能立刻赶了过来。 杜若了然,饶有兴致地问:你可知,他的公子犯了何事? 袁冲之回应道:说是在临海城与老师起了争执,也不好好修炼,就将他发落来此处认真修行。 杜若想到昨夜将离所描述的有关于主屋的情形,也大致知道这位公子的品行了。 如今道盟看着公正,却早不像以前那般恪守《东山律》了。 像这位公子这般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修士高层之子,只多不少。 以往,姜宛童不是没有吸食过这类混蛋公子的鲜血,也不是没有杀过这样的人。 但是这些人本身无一不是罪大恶极,死在姜宛童手中,还有人拍手称快那种。 姜宛童虽是妖魔,也劣迹斑斑,可是在某些普通百姓眼裏,却是个难得会伸张正义的妖魔。 若果真是姜宛童杀了人,那么就要调查这案子是否别有隐情。 倘若不是她杀的人,那么临海道就来了一个十分可怕的妖魔。 因为留在那裏的气息,的确不是人类的气息,凶手的的确确是一个大妖魔。 杜若想了想,最后决定与将离前往临海城调查此事。 作者有话说: ---------------------- 写到这裏,目前可以说这是一个守序的世界了。 而这样的世界,几乎是由妖王一力促成,道盟极力维护的。 苍瞳不是个好人,而且也不在意其他人。她会说出身坚智残的猪猡这样的话,是有原因的。 那么,且听下文分解。 第14章 事情并不如杜若想的那么顺利,就在她们动身前往临海城的前一刻,海城爆出了另一桩命案。 死的人,是海城周边镇上一个出了名的欺男霸女的恶霸。如同之前的院落一样,护卫们也死了不少。 幸存的下人苍白着脸跑到镇上道盟分部报了案,因着这一个开始,杜若与将离在这一日,陆陆续续地在海城发现了四桩命案。 被杀之人,除了最先被发现的公子哥,无一不是劣迹斑斑,细查之后,确实罪无可赦。 这些人平日裏没少鱼肉乡裏,如今一死,周围不少村落的百姓拍手叫好。 这样的情形,越发显得凶手就是姜宛童。 杜若原本就是凭借手上的孟极镜追踪姜宛童的气息来到海城的,自然知道她就在附近城池。 但没想到姜宛童一路未曾出手伤人,却在海城疑似制造了那么多命案。 道盟由高层授意,颁布了符玉令。 如果凶手是姜宛童,那么这几桩命案很可能就如同她往常那般,只是路见不平,临时起意。 可是第二天晚上,海城附近又发生了命案。 接二连三的命案从海城开始,蔓延了周围几大主城。 一个月后,临海道的沿海岸线诸城,都发生了几桩无头惨案。此事闹得沸沸扬扬,绯衣罗剎姜宛童的恶名传遍临海道。 原本就要参加瀛洲千门盛会的各门派年轻修士,更是提前动身,前往临海城。 道盟颁发了姜宛童的追杀令后,西海几洲妖魔集聚的洲陆,陆续发生了几期妖魔与修士争斗的事件。 妖魔将此追杀令视为道盟挑衅,以争斗的方式抗议道盟欲撕毁与妖王盟约的行为。 而最惨烈的一场争斗,发生在流洲几年前刚开采的灵矿。 灵矿位于流洲崇吾山以西,那裏绝兽蛮蛮的地界。 但因着蛮蛮常年居于崇吾山,甚少理会周边事物。修士们探查到灵矿之后,犹豫了好几年,最终还是抵制不了诱惑,不顾绝兽之威,采集灵矿。 当初为了争取崇吾以西灵矿的采集权,流洲好几家门派打得天昏地暗。 可就算他们在绝兽的地盘上打得你死我活,绝兽也还是没有理会。 谁也没想到,姜宛童被道盟追杀的消息传到流洲时,崇吾山的妖兽齐齐暴动。 它们依照银月妖王的盟约,将侵入自己地界的人类以及修士逐出地界。 争斗的结果十分惨烈,道盟还来了位元婴期的长老助阵,然而根本不敌绝兽之威,被它一羽重伤,狼狈离去。 此战过后,道盟修士尽数撤离崇吾山地界,不敢触绝兽的眉头。 十洲原有十绝,但在千年前,大多数被夏王朝围剿殆尽,用以祭祀神明。 如今留下的应龙,相柳,以及毕方一族,都只是背负祖先的名字,留下来的混血族群。 只有流洲崇吾山的蛮蛮,是十洲唯一的绝兽。 这只绝兽于四百年前被发现,当时正步入成长期,已经是元婴期的境界,而今只怕已抵大乘。 流洲一时剑拔弓张,道魔之间必有一战的言论传得沸沸扬扬。 瀛洲的情况也好不到哪裏去,虽然此处甚少有妖魔出没,未曾爆发过没必要的争斗,可到处都能听到有关于姜宛童的传闻。 有说罗剎族不满如今道魔局面,故意派遣姜宛童来闹事。又说姜宛童是见不得道盟裏的高层无作为,特来伸张正义。 从第一桩无头案开始,临海道各城戒严,可接下来还是在各城巡城护卫眼皮底下发生了十几起血案。 到了后面,道盟也加入了夜巡,还编外了不少来参加瀛洲千门盛会的修士,共同巡夜,可还是没有拦住杀戮的刀。 不少人都在黑夜裏看过那一抹红影,越发笃定那就是姜宛童,可是谁也没有看清她的脸,更不用说抓住她了。 绯衣罗剎的传闻弄得人心惶惶。 做亏心事的,害怕一觉醒来脑袋就不在自己脖子上,高价聘请了不少修士驻守家宅。 曾被人欺辱的,巴不得明天就能听到自己仇人的脑袋掉落的消息。 如此一来,千门盛会来临前夕,本来就忙碌的临海道道盟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元夕和苍瞳从海城出发,绕着路走,这一个月接了不少任务,其中还有一个难得的大任务,好歹攒够了十万符玉。 这一日午后,两人来到了临海道的山城。 山城在临海神山以北,一半的城池靠山,另一半城建立在海岸线上。 元夕与苍瞳跟着阿布走在土黄色的官道上,打量着陡峭的奇峰,说道:这山城一半接水,一半靠山,水土交融,元气十分浓郁,倒是个风灵玉秀的宝地。 宝地是宝地,可就不知道是不是人杰地灵了。 苍瞳这么说着,身后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驾驾马蹄声急促,在身后掀起尘烟滚滚。 苍瞳随手撑起了一个元气屏障,挡住了自身后而来的滚滚尘烟。 一列身穿白衣的公子驾马疾驰经过她们身旁,过了一会从匆匆折返回来。 为首的公子哥勒马,停在了元夕面前不远处,目露淫邪:这位姑娘,可是要去山城?不知可曾找好了住处,若是未曾,不若到在下府中暂居一段时间如何? 跟在他身后的公子哥起哄:我们爷可是城主小公子,你若跟了他去绝不吃亏。 元夕并未生气,有礼有节地回话:多谢好意,我等已找到住处了。 她视若无睹,牵着苍瞳径直走向城门。 公子们跟在她身后,翻身下了马,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肆无忌惮地打量。 第16章 苍瞳很生气,十分生气。可因为怕元夕不喜欢,所以忍着不发作。 到了城门口,元夕交出身份牌,递给了守城侍卫。 守城侍卫是认识这位城主公子的,很轻易就看出了他的目的。 他扫了一眼,见元夕不过是区区的筑基修士,轻咳一声:这位道君,你的身份牌有些问题,还请你跟我们往道盟走一趟。 修士言罢,元夕抬眸,看见公子哥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 饶是在外历练一个多月,元夕有些时候还是很难理解,在如此平和的修真界裏,为什么总会有一些不好好修炼,纵欲取乐肆意妄为的人。 或许是因为根植于世人骨中的愚昧与贪欲。 元夕不傻,自然明白如果去了道盟意味着什么。如果她真的是一般修士,那么此刻就很麻烦了。 她皱起眉,看向了牵马打头的公子哥,不悦地问:你是不是很经常做这样的事? 元夕嘆了一口气,感慨万千地说:看起来,山城果然是天高皇帝远。 元夕话音刚落,苍瞳面具下的脸露出了一抹冷笑。她抚摸着左手无名指上的纳戒,一道流光闪过。 滚! 苍瞳冷冷吐了一字,飓风从她周身皱起,化为绳索,在惊叫声中迅速吊起了公子哥们和守城的护卫,朝着天空抛去。 飓风卷到城主府,将十几个人连同马匹甩到了院落裏。 感受着天地元气波动的城主,来到院中,看到了被飓风抛下的孩子。 何方高人 他话音刚落,一柄银色巨斧从天而降,朝着他直直劈去。 滚!飓风中传来一句威严的大呵,城主连忙闪身,巨斧虚影径直劈向无人的院落,一斧将城主府劈成了两半。 哗啦一声,房屋倾塌,仆役们尖叫着跑远。 城主府掀起尘烟无数,散去之后,只余下地裏一丈深的沟壑。 城主凝视着尘烟中那道沟壑散发出来的天地元气,惊疑不定。 他皱起眉头,仰首拨动天地元气,朝四周愤怒吼道:哪位高人如此无礼,不分青红皂白毁我府邸。 苍瞳见他还敢反击,倒是笑了,同样传音道:区区一个元婴小修士,也敢得罪我!让你滚你就滚,不滚我就是杀了你,道盟裏的人也不敢说一句话! 这密音她只传给城主一个人,裹挟着无限威势。 话音落下,城主涨红了脸,忽然朝天喷出一口血,重伤倒地。 城主府,一剎那乱了。 苍瞳不动声色做完这一切,在旁的元夕神情微妙地看着她。 苍瞳虽然看不见她的脸,却能察觉她的心思,漫不经心道:阿姐觉得这种方式不妥当吗?那阿姐你觉得,什么方式解决最合适? 不过是区区一只猪猡,杀了也无关紧要的。 元夕应道:自然是搜罗证据,交由道盟处置。 苍瞳却有不同的意见:从刚才的守城修士来看,很明显这裏的道盟威势不足以压制城主。 面具之下,苍瞳勾起嘴角,略有些不屑地开口:道盟那么大,总有些不如人意的地方。看起来,山城的城主教子无方,被他祸害的美貌女子,也不知道沦落到什么地步。 区区一个城主的儿子,竟然能祸害女修士。 苍瞳转念一想,给出了自己的意见:阿姐,不若我们在这裏多逗留几日,管管闲事吧。 她知道元夕按照《东山律》办事,认为有罪的人是要经过审判才能执法。 随意杀人处决,不是正确的做法。 元夕明白了她的意思,知道她是要查一查山城城主是否失职,当下欣然应之:好。 苍瞳见她同意,牵着她的手,步入了城中。 银色巨斧只在山城上空闪了一瞬,却落在了海边一个红衣美人眼中。 美人赤足踩在金沙之上,仰头望着一闪而过的银辉,嘴角勾出一抹笑:银月之辉 美人扭头,看着恭敬候在身旁的美少年,笑吟吟地开口:虽然帮你报仇的事情有些迟了,不过好歹来了瀛洲,我帮你杀了那个混蛋的老爹,怎么样? 主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少年躬身,回应得机械又恭敬。 红衣美人瞥了了他一眼,在他脚下施了一个风行术,说道:走吧,我们朝着北方去。 先找到那道银辉,问候一下故人。 作者有话说: ---------------------- 苍瞳:姜宛童比我还眼瞎,这种人都不杀。 蛮蛮是山海经裏的一种凶兽,其实就是比翼鸟。单足单翼,特别可爱。但因为走哪儿哪儿就会发洪水所以一直呆在崇吾山,(后面是我瞎编的) 第15章 山城很偏,是临海道九城中,离临海城最远的一座城池。 但它也富有,靠山处有座十分大的灵矿,山民们可靠着为道盟挖矿过日子。临海的居民,也可以靠着捕鱼打捞为生。 山城如今的城主,是一小门派的天才,有幸参加了十八年前的东皇祭。入南疆战场得了奇遇,一朝入元婴。 元婴期的高手,至少也能成为十洲九十一道主中的一位。可这位城主知道自己出身于小门派,就不与大门派的天才弟子相争,识趣地做了一城之主。 也因此,他成为了瀛洲八十一城中唯一的元婴城主,掌管着一座富裕的城池。 可二十年过去了,他靠着如此丰富的资源,修为却停滞不前。 跟着他一起来到海城的门派,却日渐壮大,成为了瀛洲中还算可以的一个中上门派。 山城城主仗着自己元婴大能的身份,为了扶持自己门派,费了许多年,将此地的道盟派来的人手压了下去,换上了自己人。 可以说,整座山城从上到下都是他的人。 道盟看在他每年提交的灵石都超数额的份上,对这位只手遮天的元婴城主,历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为了提高灵石产率,山城附近的青壮居民,在这位城主上任后,逐渐被赶入矿山采集灵石。 入城之后,元夕看到的就是各大街上,所有商家十分惨淡的情形。 苍瞳隐蔽了她与元夕身上的气息,行走在萧条的大街上,与她一起并肩感受着这裏的萧索的景色。 元夕牵着苍瞳,仔细地打量着街道两旁的商家,眼尖地看到了不远处有几个脏兮兮的孩子探头探脑地望着他们。 这种怯生生地窥视,令元夕眉头轻皱。 她暂时收敛了心神,朝着对面的苍瞳问道:你饿了吗? 苍瞳摇摇头:我不饿,不过,有人可能饿了。 她勾起唇角,牵着元夕走到了一家散发着包子味的铺子,笑着说:阿姐把这裏的包子都买下吧,然后带过去给那群小崽子,顺便打探一下城中的情形。 元夕点点头,依言买下了这个店裏所有的包子,领着阿布与苍瞳迈进那个阴暗污浊的长巷。 原本就在窥视着她的孩子们,看着元夕提着一手肉包子走到面前,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 这四五个孩子花着脸,衣衫褴褛,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元夕手上的包子。 元夕莞尔,将手上的包子递了过去,温柔地开口:饿了吗?这些给你们吃。 孩子们一窝蜂上前,拿走了元夕手上的包子,撕开油纸狼吞虎咽了起来。 元夕怕她们噎着,从纳戒裏取出了几个杯子。 苍瞳察觉到她的动作,施了一个聚水术,装满了水杯,又用焚火术将水加温,送到了孩子们跟前。 孩子们看着飞到眼前的杯子,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为首的那一个看起来八九岁的女孩,赞嘆道:姐姐们是修士吗? 元夕点头,轻声说:喝吧,这些水都是可以喝的。 孩子们互相看了一眼对方,露出了惊喜的目光。 看起来年纪最大的女孩猛地咬了一口包子,一口气咽了下去,领着孩子们跪在了元夕身前,激动道:求求姐姐,救救我们的奶奶吧。 救救奶奶? 她这是,又一次被人拜托了啊。 元夕欣然答应了对方,一刻钟后,元夕与苍瞳,提着一大堆包子,出现在山城外的一座道观中。 那是一座十分破烂的道观,裏面单单供奉着一座神灵,那便是掌管云雨的云中君。 观中只有一位上了年纪的坤君,如今患了重病,蜡黄着脸,躺在观中右侧小屋的木板床上。 阳光从木窗透了进来,将狭小的房间照得敞亮。 七八个孩子围在床边,挡住了阳光,一边盯着面黄枯瘦的老坤君,一边眼巴巴地看着跪在地上正在为坤君治疗的元夕,希冀能有神迹降临。 第17章 可屋中死寂的气息实在是太浓郁了,这位坤君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元夕甚至没能让她睁开眼,那脉搏就断了。 她收了手,看着满屋子一脸祈求望着她的孩子,语气低落:老坤君已经过世了,还请节哀。 她说着,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朝外走去。 身后响起了一阵哭声,孩子们围着已经死去的坤君嚎啕大哭了起来。 这哭声让元夕觉得心裏堵得慌,她收起了尾指的青藤,目光看向了坐在道观门槛上的苍瞳。 阳光打在苍瞳雪白的斗篷上,反射着耀眼的银辉。阿布蹲在她身旁,咬着肉包子,悠闲地摇晃着尾巴。 元夕嘆了一口气,听着从屋中传来的哭声,坐在苍瞳身边,皱起了眉头。 苍瞳伸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了元夕的手,握在掌中,问道:阿姐很难过? 元夕点点头,语气略有些怅然:他们都没有十四岁,应该由道盟的人接管。 云中观裏的孩子告诉元夕,他们都是山城海边渔民的孩子,父亲被抓去挖矿了,家裏只剩下母亲劳作。 两个月前,海妖登陆,摧毁了大片村落与庄稼,母亲们都被海妖拖入腹中。可此地道盟以他们的父亲尚在为由,不愿接管他们。 他们靠着好心的老坤君收养,才活到了今日。 前阵子,老坤君病了,他们掏出了仅剩的积蓄,也没有救治好坤君。于是就想着上街乞讨,要多点银钱,好救治老坤君。 可他们胆子小,等了两天,才等到元夕这么一个外乡人。孩子们原本是准备讹她一笔的,没想到元夕却自愿跟过来。 可惜来迟了,即使她是修士,对于已经湮灭生机之人也无回天之力。 元夕嘆了口气,脑中想着应该如何帮助屋子裏的那群孩子。 阿布啃着包子,可怜兮兮地望着她,灰蓝色的眼眸流淌着几缕担忧。见她情绪不高,它三两下吞了包子,连忙跑过来,蹲在她身旁,讨好地蹭了蹭她的小腿。 元夕伸手,摸着它的脑袋,心绪渐定。 观裏的哭声渐歇,孩子们的脚步声陆续在身后响起。元夕起身,扭头看向了他们。 他们中最大的那一个,是个只有十一岁的女孩。女孩立在元夕身前,抬手擦掉了脏兮兮的小脸上挂着的眼泪,领着其余的孩子,朝元夕鞠了一躬:多谢姐姐援手相助。 元夕摇摇头,轻声道: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小妹妹,你叫什么? 女孩应道:我叫采兰,姐姐。还请姐姐再帮个忙,替我们将奶奶送入神国吧。 元夕看着面前眼巴巴地祈求的眼神,点点头,应了声好。 她起身,走进了屋中。 苍瞳跟在她身后,想要为死去的老坤君用净水术净身。元夕制止了她,轻声道:给我点干净的水吧。 苍瞳就给了她一盆温水。 元夕跪在床边,取下了尾指细藤上新长出来的青叶,沾上温水。叶尾落在了老坤君的发顶,元夕低声念道:浴兰汤兮沐芳 这是云中君的信徒,应当沐浴兰汤登入神国。 元夕以青叶沾水,仔细打理着老坤君的遗体。她念完了颂词,起身对跪在床边哭泣的孩子们说道:时间到了,送别吧。 孩子们呜哇大哭,撕心裂肺哭喊着奶奶。 苍瞳听着哭声,倚在门口,轻轻嘆了一口气。她呼出了一口气,冷冽的空气像风一样朝躺在床上的遗体奔去。 风裹着老坤君的遗体,出现了如云雾般缥缈的人影。苍瞳说道:看,你们的奶奶,要登入神国了。 孩子们闻言,抬头一看,但见老坤君飘在房中,一如以往笑得那么慈祥,不断地朝着上空飞去。 孩子们大喊,奶奶,奶奶,跟着烟雾冲出了道观。她们仰望着像云一样飞到神国的老坤君,不断吶喊。 屋外,一朵云在飘升。 屋内,一具躯体化作了灰烬。 元夕坐在床边,看着倚在门口的苍瞳,心想她心底也许很柔软。 她笑了笑,第一次觉得苍瞳术法用得如此好。 元夕笑了,苍瞳面具下那张冷冰冰的脸,也露出了一丝柔和的笑容。 孩子们送走了敬爱的奶奶,将她的骨灰收入蛊中,供奉在道观裏。 做完这一切之后,已经是傍晚时分。阿布饿到不行了,竟然入了山林拖了一头鹿回来。 孩子们被它惊呆了,围在它身边好奇地打量。胆大的孩子,还伸手摸了摸它银色的毛发。 阿布仰首挺胸,走在孩子堆裏,玩耍了起来。 这样的气氛冲淡了一丝悲伤,元夕笑笑,处理好鹿肉,在苍瞳的帮助下,把肉片好,架起了火堆,在道观门前做起了烧烤。 孩子们围在她身边,与阿布一起眼巴巴地盯着肉。烤好之后,大口大口地吞了起来。 元夕烤着肉,看着跟在她身旁沉默不语地吃着肉的采兰,悄悄问了她一句:你今后,想去道盟吗? 采兰摇摇头,说道:他们嫌弃我们只会吃不会做,是不会愿意收留我们的。 采兰黝黑的小脸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而且,我们也不想去。 采兰说:姐姐是修士吧,和道盟有关系。谢谢姐姐的好意,我想好了,带着弟弟妹妹们住在观裏,种地过日子。别看我们今天要去乞讨,其实观裏是有地的。 元夕轻声鼓励:希望你们的日子会过的更好。 采兰露出了一个笑,酒窝深深:一定会更好的。 这时候,孩子们围着阿布玩出了新花样,遂开口叫她一起去玩。她起身,跑向弟弟妹妹们。 坐在元夕旁边的苍瞳,见她一走,不动声色地挪到了元夕身边,挨着她一起坐着。 苍瞳听着周围传来的声音,感受着面前的温度,凑到元夕耳边问:阿姐,你想管这件事吗? 元夕看着眼前的篝火,眼裏似有火光在跳跃:我出生的时候,尹城外降了一场大火。师父说,我的父母是在火中死去的。 师父说,没有父母的孩子,很可怜。 可因为道盟,她们可以不那么可怜。但如今也因为道盟,让她们毫无庇护。 这只是山城的孩子,可整个临海道,整个瀛洲,或者是整个道盟,会出现多少个这样的孩子呢?我不知道。 若是这样的孩子如此多,那么道盟设立抚养孤儿的部门,又有何意义。 元夕的话很平静,苍瞳却听出了她话语裏的一丝愤怒。 苍瞳了然,做出了结论:那我们管管这件事。 苍瞳伸出了两根手指,笑着和元夕开口:办法呢,有两个。一个是直接杀了山城城主,再换一个体恤百姓的来。 元夕闻言,皱起了眉头:我们可以有第二个办法。 苍瞳应道:是的,我们可以有第二个办法。只是,会有些麻烦。 苍瞳说着,面具上黑漆漆的眼洞,朝向了深山深处。 那裏,有一座灵矿。它是财富聚集所在,也是贪污腐败藏污纳垢之地。 作者有话说: ---------------------- 苍瞳:你师父胡说八道,都是在骗你的。 第16章 在山城的最东边,有着一座藏在深山之中的灵矿。 灵矿外围驻扎着山城最精锐的守城卫队,矿井有十几个出入口,皆有重兵把守。 已是亥初,深邃的矿洞深处依旧热火朝天。矿工们两人一组,沿着矿道壁开凿,采集矿石。 粉色的矿石闪烁着耀眼的光,是幽深的矿洞底下唯一的光源。 快点快点喧嚣的采集声中,传来了工头的吆喝声。 几道鞭子甩着空气,打在了人肉上,啪的一声,让背着箩筐运矿的男人发出了吃痛的呻吟。 说你呢,磨蹭什么呢!今天的量还没有完成,不做完你们就别想吃饭了!工头狠狠地瞪了男人一眼,胡子邋遢的男人佝偻着背踉跄着脚步往前走。 年轻的石横看不下去,正想开口帮那个邋遢的男人说几句话,却被一旁的父亲拉住:忍着,在这裏,不过是被得势小人打几下,要是闹大了,就得出人命了。 石横看着年老的父亲沟壑纵横的脸,迎上了他浑浊的双眼,握着拳头的手紧了又松,用力地锤向了洞壁,发出了一声嘆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工头们梆梆地敲着矿洞裏唯一的钟,笨重的法器钟叫唤道:收工啦收工啦,吃饭啦吃饭啦!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将工具放下,朝着矿洞中心的空地走去。他们排着队,按人头领取工头们发放的食物。 第18章 石横拿到足分量的食物,还有一剂绿色的粗糙恢复剂,心满意足地走到一旁,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食物三两下进入腹中,一瓶恢复剂下去,浑身都暖洋洋了起来,仿佛一整天的疲惫都消散了。 矿洞裏的生活虽然很苦,但伙食却 远远好过外头。兴许是需要劳动力,山城城主也不太克扣矿工们的食物。 石横正吃着,突然听到那边起了争执。 每日都有一剂药,怎么今天就不给我?方才被工头打了的胡子男人握着食物,愤怒地瞪着工头。 你今日只采了四筐,没达到标准,给你饭吃就不错了!工头冷笑,看着他手裏的食物,面目狰狞地说,你再嚷嚷,等会什么都别吃了。 工头举起了鞭子,威胁地看着邋遢的男人。 男人愤怒了,遍布胡子的邋遢脸上洋溢着激动地神色,双目通红地看着工头,大喊道:道盟有律,劳作不得超过四个时辰。如今我们一天至少劳作八个时辰,生生将每日三框矿提到五框。我早已完成了标准,你为何不让我吃! 我要药!给我药!男人发疯了一样,伸手去抢工头手裏的药。 工头躲闪不及,被他抓了一脸。场面乱了起来,工头被抓得哇哇大叫,男人拧开药剂,疯狂地灌进嘴裏。 闹什么!一道火焰朝邋遢男人激射而来,只剎那间便将他烧成了一个火人。 他悲嚎着,带着火滚在地上,尖叫着发出最后悲愤的哭喊:着火了,着火了!迟运成,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山城城主名叫迟运成,众人一听,拧起了眉头。一个身穿道服的修士飞了下来,正是方才施术之人。 修士拧眉,看着在地上打滚的火人说道:你这道盟叛徒,竟敢辱骂城主!不杀你,着实对不起城主对我的栽培之恩。 他说着,加大了火势,在众人面前活活烧死了男人。 男人在嗷嗷大叫之中被烧成灰烬,修士这才收了手,看着战战兢兢的矿工们厉声开口:矿裏日子很苦,城主体恤百姓,给的都是最好的伙食和珍贵的药剂! 这等辱骂城主,胡说八道的小人死了也罢。 你们好好工作,城主不会亏待你们的家人的。修士照例说了一番,转身离去。 石横望着被工头们拖走的焦黑尸体,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正发着呆,他的老父亲跑了过来,神色慌张地拉住他的手,压低了声音呵斥:你又喝那个药了? 石横一愣,不解地问:喝了之后,身体也不累了,为什么不喝? 他父亲朝他后脑勺打了一掌,厉声道:你糊涂啊,你看到刚才那个人了吗?这个药喝多了,要么是离不开,只能一辈子被吊在矿裏。要么就是和你二叔一样,活生生爆体而亡。 父亲压低了声音,浑浊的眼满是悔恨:孩子,我十年没能回家,没成想你也会进来。这鬼地方不是人待的,日后若有机会,就逃出去吧! 石横看着父亲沧桑的脸,沉重地点点头。 一切收拾好之后,矿工们被赶入了棚子,躺在地上铺好的草席上,结束了一天的劳作。 石横却不太睡得着,他仰头,望着映照在洞壁上的粉色光影,心中一片恐慌。 他来这裏有多久了?十天半个月,还是一年?他还记得被守城护卫征走时,妻子脸上流淌的泪。 孩子们都那么小,自己离开很久,他们一定会忘了自己。 听说别处的矿工都可以回家的,可自己的父亲被征走十年,却一次也没回过家。 石横想了很多,迷迷糊糊地,陷入了梦幻中。 闭上眼的最后一刻,他恍惚看见了一个映在石壁上的影子。 -------- 矿洞彻底安静了下来,一个红色的影子飘荡在矿洞中,随手拧下了一堆头颅。它拎着头颅,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矿洞。 洞外,所有把守的重兵都陷入了沉睡,红色的影子踩着士兵们的身体,乘月踏上了茂林枝顶。 它轻快地跃出了茂林,在林边顿住了脚步。 林边站着一个人,她穿着一件银色斗篷,脸上盖着一张面具,于月色下反射着耀眼的银辉。 此人,正是苍瞳。 红影望着她,目露警惕,就像是一只炸毛的猫一样,浑身戒备。 月下的面具人,散发着浓郁的妖魔气息,令人胆寒。哪怕是红影这样修为高深的妖魔,在她面前也有种蜉蝣撼大树的无力感。 它想,它根本打不过这个妖魔。逃,也逃不过。 万千思绪在它脑海流转,就在此时,它听到了一声冷笑。 呵,那个猪猡行事一如既往地没出息,竟找了这么一个手下,借着我罗剎的名头行事,却连个区区元婴期的城主也不敢招惹。这个声音不是眼前的面具人发出的,而是来自东方。 红影扭头,看向了东方。 月下,一个红衣美人踏着密林散漫地朝它走来。美人身后,还跟着一个俊秀的美少年。 红影提着一手头颅,浑身僵住了。 红衣美人看了它一眼,红唇轻启,吐了一个字:滚! 她话音刚落下,红影提着一手头颅,迅速朝临海城的方向掠去。 月下留下一道残影,霎时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苍瞳撑起了一道元气屏障,隔绝了天地窥探,她朝着美人的方向,冷声开口:我有说过,让它走了吗? 美人轻笑了一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我也没看出你不想让她走啊。难不成,你如今连个元婴期的都打不过了。那正好,我就能把你杀了。 美人一笑,露出了两颗尖尖的虎牙。 苍瞳冷笑,轻呵一声,嘲讽的十分明显。 美人也不生气,看了她好一会,啧啧开口:我还以为你被雷劈死了,没想到没死,还换了一个这么好的皮囊。话说,你这个皮囊是从哪裏得来的。 苍瞳冷淡回话:苍龙雪山。 美人笑吟吟地说:那改天我也去换一个。 苍瞳勾唇,讥讽地开口:还是别了,无论什么皮囊,都遮不住你的丑样。 你! 美人脸上的笑容一僵,剎那之间,周围的天地元气波动。她的左手暴涨,一只狰狞的青色手臂朝苍瞳的脸上挥去。 苍瞳朝旁闪去,无比讽刺地开口:你看,你一生气,就更丑了。 苍瞳从纳戒取出了银斧,朝着美人气息波动的地方劈去。 一道银辉闪耀,横贯整座密林,照亮了整个黑夜,宛若银月。 美人闪现在她身后,收起了狰狞的手臂,轻啧一声:你果然瞎了。 竟然看不见她的虚影,失手了。 对于一个瞎子,美人觉得她看不见自己的美貌,是很正常的事情。 她闪身回到原处,忽然想起苍瞳那双很漂亮的眼睛,不由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清脆的笑声在山林回荡,苍瞳觉得十分烦人。 美人笑了一会,才收敛了笑容,无比嘲讽地开口:苍天之瞳,神明眼眸,竟然是个瞎子。 苍瞳回应:西海之畔,赢勾最丑。我瞎了正好,也不用看到你的丑样子。 你!赢勾很生气,欲要发作,可估算了一下实力,她最终忍了下来,冷笑一声。 赢勾抬手,抚摸着自己娇艳的面庞,平心静气地说道:我不跟瞎子计较。 她抱着手臂,笑吟吟地望着苍瞳:你既然没有死,境界也没有跌落,为什么不回妖族。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个人,明明十洲中她已经是唯一的王,却还要去破碎虚空。 似她们这样的妖魔,不破碎虚空,也能与十洲天地同寿。 苍瞳应道:因为,我有一件非做不可的事。 她抬首,面具上漆黑的眼洞朝向了美人,幽幽开口:赢勾,你想复仇吗? 赢勾敛了笑,听她继续说道:你看,它又卷土重来了,带着欲望的恶种,又一次来了。 赢勾轻呵了一声,无所谓地撩了撩鬓边的发:你与它争斗千年,才堪堪摆脱它。活着不好吗,为什么还要想复仇的事。 她没那么傻,漂亮地活着对她来说才是要紧事。 苍瞳说道:它如今粘不上我,早晚有一日会找上你。 赢勾皱起了眉头,没一会就听苍瞳继续说:如果你和我合作,我可以保证你的清净太平。 赢勾沉思片刻,问:那你有把握弄死它? 苍瞳摇摇头,略带笑意地开口:我们都知道,谁也没办法弄死它。哪怕是神,也没办法弄死它。不过二十年前,我打开那扇门。 第19章 还带回了一具,神灵的躯体。 作者有话说: ---------------------- 苍瞳赢勾:来啊,互相伤害啊! 第17章 赢勾凝视着苍瞳,月光映在她那张精致的面具上,反射着冷冽的光。 赢勾忽然想起,她第一次见到苍瞳的样子。 那是在一千年前,那一场毁灭十洲的风暴过后。 苍瞳裹着一身漆黑的盔甲,跪在风暴中间,火焰在她身上骤然艳烈,随着风,以摧枯拉朽之势吹到人类城池。 风到之处,皆是火焰,炙热的就好像灭世来临了一样。 赢勾看着四处奔走的人类,撑起了一道结界,挡住了妖魔的火焰。 赢勾想杀了它,杀掉这个黑甲烈焰的妖魔。 她一步一步上前,走进了风暴中心,举着弯刀,想砍掉这只妖魔的头颅,终结一切。 但她听到了哭声,一阵婴儿似的啼哭声。 她走向前,看着高大的妖魔跪在地上,垂着头颅,捧着一只陶埙呜呜地哭。 火焰从它漆黑的眼洞掉落,大朵大朵落在地上。 赢勾这时才知道,那灭世的火焰,是妖魔的泪。 赢勾垂眸,看向了那只陶埙,忽然想到了刚刚坠入深海的女人,在消散之前,似乎轻声唤了一句:苍瞳 这妖魔的本名,原来叫做苍瞳。 赢勾想,一个只会哭的妖魔,还怎么灭世呢?她思考了一阵,收回了手裏的弯刀。 她挥手,飓风卷起了所有的火焰,团团裹住了还在哭泣的妖魔,风卷着火,带着妖魔飞上天空,朝着无尽的深海抛去。 后来很多年,赢勾再次看见出现在这世间的苍瞳时,若不是靠着气息分辨,都险些认不出那就是被她封印在北海的妖魔。 再后来,整个十洲,都成为了这只妖魔的天下。 除了她,没有人知道这只妖魔的本名。 这世上的人,只知道她惯用一柄银色的斧头,挥斧时会绽放银月一样漂亮的光辉。 因此,十洲将她叫做妖王银月。 这是个沾染了天道诅咒的妖魔,带着无尽的罪孽与绝望。 赢勾觉得十洲都海枯石烂了,苍瞳也不可能去到神国,但没有想到,她真的成功了。 不仅成功了,还带回一具神灵的躯体。 赢勾对神灵的躯体不感兴趣,但她知道有东西对它一直很感兴趣。 她知道苍瞳有多恨那个东西,所以她明白,苍瞳已经做好了所有的计划。 赢勾挑眉,饶有兴味地开口:我觉得这是个很有趣的事,我决定答应你。 苍瞳勾唇,愉悦地说:那么,祝我们合作愉快。 她朝赢勾微微躬身,虚影一晃,收敛了身上所有的气息,霎时间消散地无影无踪。 赢勾皱着眉,再一次无法于天地元气中感受她的气息。 此时此刻,她已明白,是苍瞳早一步感知了自己的气息,在这裏特地等她的。 随着苍瞳离去,这裏的屏蔽阵法剎那间崩塌,露出了原本的面目。 赢勾随处扫了一眼,朝着身后的美少年说道:找个地方休息一夜,我饿了,不想走了。 是,主人。 两人动身,飞往山城。 山城外的云中观,此刻一片寂静。 苍瞳飘回了破烂的观中,漆黑的眼瞳朝向了正在打坐入定的元夕。 元夕坐在长铺的床头,身侧躺着阿布,阿布身旁,躺了七八个小孩子。 月光透过狭窄的窗口,照亮了一方黑夜。 苍瞳的世界是黑暗的,她看不到元夕,哪怕她能够感受到全世界,也无法看见元夕的模样。 这就是她留存于此的代价,以一双能够看到世界的眼,去换取黑暗之中一抹明亮的光。 苍瞳笑笑,面具下的嘴角微弯。 她靠在窗边感受了好一会元夕的存在,兴许是直觉,原本已经入定的元夕,睁开了眼。 黑夜裏,她看到闪耀着银辉的影子站在窗边,好似照亮了周围的一切。 元夕注视着苍瞳的背影,沉吟了一番,轻声开口:苍瞳? 嗯?阿姐醒了?苍瞳说着,起身走向了元夕。 她走到元夕面前,半蹲着,小心翼翼地抓住了她的手:时辰尚早,阿姐再睡会吧。 元夕的元气已经逐渐恢复,如今能够很明显地感觉到苍瞳身上沾染到的大妖魔气息。 她握紧了苍瞳的手,略有些紧张地问:你刚刚是不是出去了,遇到了什么? 遇到了一个很厉害的妖魔。 苍瞳如实回答,只是改了些细节:刚才南边的茂林传来异样的元气波动,我就过去了,然后遇到了一个长得很丑的妖魔。她想杀了我,但被我避开,使个障眼法脱离了她。 苍瞳说完,拍了拍元夕的手,安抚道:阿姐放心,她是找不到我的。 元夕松了一口气:你没有伤到就好。不过,你又看不见,怎么知道她长得很丑? 苍瞳应得十分正经:她有一只特别大的手,一挥手,整个区域的风元素都被她抽干了。手这么大,身体比例肯定不协调,所以丑。 她说得这么有道理,元夕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抿唇,略有些不放心地问:没事就好,那你今夜要睡吗? 苍瞳歪着脑袋想了想,给出了自己的答案:趴在阿姐身上,我就睡。 元夕想了想,给她挪了一个位置,上来吧。 苍瞳依言,跳上了长铺。元夕朝向窗口打坐,苍瞳高大的身躯缩成一团,委屈自己倒在元夕身侧,脑袋枕在了元夕的膝上。 元夕垂眸,看那张冷硬的面具上反射的月光,轻笑了一声。 元夕伸手,抚摸着苍瞳柔软的银丝,轻声哄:睡吧,天亮了我们就启程。 好。苍瞳乖乖点头,逐渐放松了身体。 元夕揉着她的发,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一旁的阿布,觉得在此刻,这一人一兽十分地像。 也许,苍瞳的本体和阿布一样。 元夕这么想着,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很快,她又一次陷入了同一个梦境中。 晨光从窗口照进了道观,元夕感受着躁动的火元素,慢慢地睁开了眼。 苍瞳见她醒了,立马从她身上跳下来,招呼着阿布往外走。 两人一兽走出了这小小的云中观,苍瞳扭头,感受着浓郁的木元素与土元素,想了想,捏了个繁琐的法诀。 原本破旧狭小的道观焕然一新,扩大为原来的四倍,还添了好几个房间。 元夕吃惊地看着她做一切,又见阿布嗷呜一声,附近无害的野兽,例如野鸡与兔子,纷纷进入观中,被关入笼子裏。 一人一兽做完所有事,苍瞳扭头问着元夕,问道:阿姐觉得还缺什么吗? 住所有了,吃食也有了。元夕看向了道观旁边的一亩地,想了想说:还有金叶子吗?给她们留一些吧,留给采兰,给弟弟妹妹应急用。 苍瞳依言,给那孩子传了个梦,留下了几片金叶。 两人做完这些事,用了个净水术后,乘云前往了山城。 两人一兽,找到了一家酒楼,吃起了早饭。 在山城,元夕见得最多的就是巡逻的守城侍卫。元夕注意到,但凡他们经过,周围的百姓都会露出畏惧的神色。 元夕见此,眉头微皱。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张雪白的纸,摇摇晃晃从空中坠落,盖住了一个巡城侍卫的脸。 侍卫皱眉,取下来一看,脸色瞬间大变。 纸?下纸了,下纸了!有行人大喊,元夕扭头,忽见窗外不知何时飘落了大片纸张。 纸张雪白,纷纷扬扬地好似下了一场雪。 路人们拿着纸张,神色惊恐。 元夕见此,隔空摄取了一张,拿到跟前,就听到一清脆女声从纸上传来:无耻道盟,侮我名誉,非是我杀人,却要扣在我的头上。既如此,那我就杀个人给你看看。 山城城主迟运成,掌管山城十八年,与临海道主勾结,压迫百姓,搜刮民脂民膏无数,残害民众逾万人 这是一张十分挑衅的夺命贴,上面直截了当地说出了山城城主的恶行。 不仅元夕听见了,整条大街的人都听见了。 这张夺命贴的落款,正是姜宛童。 姜宛童说,这么残害百姓,毫无人性的城主,不配为人,所以她决定杀了这个混蛋。 今晚子时,她会来山城,取了这个元婴城主的狗命。 守城侍卫们迅速反应过来,大声喊着不许看。 他们迅速拾起飘落的纸张,但显然已经太迟了,一刻钟后,山城的许多人都知道了纸上所言。 第20章 道盟的人匆匆颁发符玉令,召集人手前往山城捕捉姜宛童。 可他们没有想到,类似的帖子,在同一时刻,洒遍临海道九城。 所有看到这张纸条,又胆大的人,即刻赶往山城,想看看这位闹得沸沸扬扬的妖魔该是什么模样。 闹了一个月的临海道,终于像是一把被加了大火的热水,霎时沸腾。 元夕望着这张纸,仔细辨认姜宛童的信息。 约莫就是人不是她杀的她不会认,是她杀的,她会广而告之。 在人类城池还这么嚣张,果然罗剎族张狂到不行。 元夕咬唇,思索了片刻:我们一会,去调查姜宛童所书之事。也就是调查山城城主的恶行。 苍瞳点点头,心想这可不是什么姜宛童,信纸上传来的元气波动,明明就是赢勾。 那无耻之徒,又不要脸地幻化成姜宛童的模样,跑来临海道瞎折腾。 不过这山城城主,也不是什么好玩意,杀了就杀了吧。 作者有话说: ---------------------- 背锅都找姜宛童(然而你们都不知道姜宛童在干嘛) wb发了主角人设,感兴趣的抠以去康康 第18章 署名为姜宛童的夺命贴洒向九城之后,山城乱了。 昨日苍瞳震伤了山城城主迟运成,如今还未恢复,只能躺在床上。听到下属来报此事,本来重伤不起的他,连忙起身,给驻守瀛洲的那位归元派长老传送了留影简讯。 迟运城在信中声泪俱下地倾诉自己多年的忠义与不易,恳求对方能在如此大难来临时帮自己一把,诛杀姜宛童。 山城某一个客栈的上房中,赢勾顶着自己原来的模样,懒懒地躺在床上。 美人红衣半敞,金色的耀眼长发散落在雪白的胸膛上,露出了半遮半掩的春色。雪白修长的双腿微曲,有意无意地散发着迷人的诱惑。 在她的对面,站着一个美貌的少年。 少年倚在桌边,取出一柄匕首,锋利的刀尖对准了自己雪白的手腕,轻轻一划,鲜血喷涌。 鲜血浓郁的香味霎时间盈满了这座小小的房子,躺在床上的赢勾微微眯起眼,露出惬意的神色。 少年微微转动手腕,将鲜血滴落在桌上流光溢彩的玉光杯中,缓缓装满了大半杯。 赢勾听着响声,含笑开口:可以了,端过来吧。 赢勾捏了一个诀,绿色的荧光填满了少年的伤口,瞬间止住了横流的鲜血,割破的手腕光滑如新。 少年苍白着脸,端起杯盏走到赢勾身边,恭敬献上:多谢主人,主人请慢用。 赢勾伸出长指,勾住了玉光杯。雪白的手握着杯盏,微微摇晃着杯中鲜红的血液。 她将玉杯放到唇边,吸食了一口鲜血,原本鲜艳的红唇沾了血,宛若烈焰般艳丽。 一杯饮尽,赢勾微微眯眼,露出了餍足的神色。 一日一杯,你今日不用再给我鲜血了。这么好的食材,她可舍不得一下子就用尽了。 少年应了一句:是。 赢勾想了想,从纳戒中取出一本剑谱丢了过去过去:你修炼资质不错,前些时候给你的正一心法你已经背熟了,如今你看看剑法。到时候,说不定能给那老混蛋刺几剑。 报仇这种事,自己动手更痛快。 少年向来麻木的脸,此刻露出了一丝动容之色,躬身应道:谢主人恩典。 赢勾点点头,周围的天地元气传来了一丝异样波动。 她伸手,窗外的云幻化为一只纤长的利爪,抓回了一只由元气化成快如闪电的小鸟。 赢勾轻轻一捏,元气小鸟被捏碎,露出了一片留影石。 赢勾瞥了一眼,啧啧称奇:想不到给那个死瞎子杀个人,能有如此意外之喜。 她收起了留影石,心想这段留影传给太一观,那估计会有场好戏看。 赢勾看了一眼窗外,阳光特别明媚。她撑起了元气屏障,对候着的少年说道:你去一旁修炼吧,别吵我,我要睡了。 少年知她向来不喜如此明媚的天气,应了声是,就候在一旁钻研剑谱去了。 赢勾打了个哈欠,翻身对着墙壁,又一次睡过去了。 等她再次醒来,就是腥风血雨时。 赢勾的夺命贴弄得到处沸沸扬扬,自午后始,山城来了一批又一批的修士。 他们跟随着此地的道盟,来到了城主府,见到了重伤在地的城主。 那张夺命贴上写满了他的恶行,但此刻,来此地的众人见到他,还是客客气气行礼。 修士们有不少明白道盟内的腌臜,也听说过这位城主仗着天高皇帝远,在此地作威作福。 可既然道盟高层都没有给他定罪,就说明这个人的依仗很大。 即使姜宛童的夺命贴将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可既然道盟没有彻查,说不定此事也能轻巧揭过,众人也犯不着得罪这位城主。 将离与杜若也来到了城主府。 她们追踪着命案凶手,已长达一个月了。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姜宛童的确切踪迹,自然也来到了山城。 他们与众人一起,跟随着此地道盟分部,见到了重伤在地的城主,以及被劈成两半的城主府院落。 城主迟运成,已经过了天命之年,却因为在三十多岁时破了元婴期,此刻仍旧保持着不过而立的年轻面貌。 不过因着重伤,还是难免显出了几许颓唐之色,两鬓也添了几缕白发。 他强撑着病体,领着众人前往正在被修缮的废墟,一脸羞愧:说来惭愧,昨日有一大妖魔途经山城,我与它激战了一番,落下重伤,还被毁了大半府邸。 将离跟在城主身后,看着这一片毁得十分整齐的院落,心想这分明是一下就被人打碎的,哪裏有激战后的痕迹。 杜若也看出来了,她仔细打量着这位城主的病体,没有任何外伤的血腥气息,明显是被人用更高一阶的元气震伤的。 她与将离对视了一眼一起皱起了眉头。 众人闻言,皆十分吃惊::那会不会是姜宛童? 能让元婴城主重伤的人,说不定就是同为元婴期的姜宛童。 即使是同一境界,实力也有高低之分。 眼前这位元婴城主,只是元婴初期的实力。而姜宛童,约莫是元婴后期。 同一境界的实力差距,可以靠其他东西弥补。例如修炼功法,武器,丹药,地利等等,因此修为高低也不代表打架很厉害。 但是很显然,无论怎么对比,眼前这位城主都不是姜宛童的对手。 众人纷纷发言:那姜宛童如此厉害,又嚣张无比,今夜定要布置好阵法。 山城城主微微一笑,显然很满意自己让众人带入了姜宛童挟私报复的情境。 哪怕是最厉害的元婴大能,也害怕成千上万的修士齐上。周围天地元气也就那么多,即使有灵石可供消耗,也扛不住其余修士不间断地进攻。 正所谓大象也怕蚂蚁咬啊。 更何况,城主还有得力援助。 他强撑病体,一阵咳嗽后高声道:诸位,且听我一言。 众人安静下来,听得迟运城朗声说:那罗剎妖魔如此嚣张,在我人族城池大肆杀虐,挑衅道盟威严,道盟断不会坐视不理。今已派出了两位临海道的执法长老,前来山城捉拿姜宛童。 哪怕对上罗剎王,我道盟也是不惧的! 临海道的执法长老,至少也是一位金丹后期。更不用提,此处还有不少各派的青年才俊,杀不了姜宛童,也断不会让她逃了。 他这般激励了一番,从来没有面对过妖魔的年轻人顿时充满信心,因为有道盟做后盾。于是热火朝天地布置起各类阵法来。 今夜谁能捉到姜宛童,谁就能得到那一百万的符玉令。 将离也想抓住姜宛童,但此刻却更担心那个将山城城主重伤的妖魔。 她与杜若走出人群后,俯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大小姐,我觉得此地还有一个厉害的妖魔。说不定,就是她杀的人。 实际上,到了如今,将离越发觉得凶手不是姜宛童了。 尤其是今天出现了那一张夺命贴之后,将离觉得这样的作风反而更像一个大妖魔所为。 杜若深以为然:我也觉得不太像姜宛童,若是其他大妖魔作祟,那一日不捉到它,瀛洲永无太平。 将离想着那妖魔一路杀的人,都是沾满血腥的漏网之鱼,忽然觉得这种做法没什么不好。 可是这种做法,并不符合道盟的规矩。 凡事都要讲规矩的,妖魔轻易在人类城池上杀人,一开始杀的都是大恶人,众人拍手称好。 可恶人杀完了,它会不会杀好人呢?一旦它开始滥杀无辜,那就来不及了。 第21章 所以无论如何,杜若都想抓住她。 将离虽然觉得这种做法没什么问题,但是杜若想抓住凶手,那么她便会全力以赴,协助她将凶手缉拿。 众人正在城主府商讨,忽有一守城侍卫匆匆忙忙从外奔来,俯首在山城城主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耳尖的将离隐约听到了矿裏死人,无头,血液抽干的字眼。 将皱起了眉头,看向了一旁的杜若,低声道:大小姐,这裏的灵矿好像死了人,和之前的凶案一样,都是无头无血色。你说,那个凶手是不是也到了这裏? 杜若若有所思地开口:有可能。 那城主听了几句话,脸色微变,接着对众人说道:城主府忽然有些要事,我重伤在身,就不和诸位多说了。待临海道执法长老前来,大家再共商大事。 他说着,与方才的守城侍卫一道走了,丝毫不提灵矿裏发生的事。 按理说,如今大家都将临海道的凶杀案推在姜宛童身上,那么灵矿上的事情自然也可以推在姜宛童身上。 可这位城主丝毫不提,看起来并不想让人知道矿上出事了。 将离皱起了眉头,想到了夺命贴上列举的罪名。心想,这城主心裏有鬼,只怕是不想让人去灵矿探查。 那么,矿裏到底是什么事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呢? 杜若也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件事,她看着一旁的将离,贴在她身旁笑着问:阿离,成功检举一位城主,能有多少符玉? 将离不解,如实回答:五十万。怎么了,大小姐? 《东山律》上有规定,修士有权利与义务督促各城城主各道道主和其他高层遵纪守法,必要时可以检举,报酬颇丰。 但实际上,一些修士害怕被报复,甚少做这些事。更重要的是,往往不能检举成功。 因此最终丰厚的报酬,很少有人拿到。 杜若嘴角微勾,漂亮的脸上带着一丝嘲讽:你不是催我赚取符玉吗?现在机会来了。 她望着离去的山城城主,神情变得严肃了起来:我现在,很不喜欢这个城主。姜宛童能给出这么光明正大的理由杀他,那么我们道盟就得先自行割除毒瘤才行。 她扭头,与将离说道:阿离,我们去矿上看看吧。 说不定,能找到什么重要的东西。 将离躬身,不假思索地应了一声是。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将离与杜若见机行事,一刻钟之后,跟在那名侍卫身后,摸到了灵矿地点。 穿过莽莽山林,将离与杜若跟在侍卫疾驰的骏马身后,来到了一片被挖平的山谷。 二人齐齐落在山谷外的一顶葱郁的松树冠上,捏了个诀藏身于天地元气中,俯身打量着眼前平坦的山谷。 驻扎在山谷中的,是山城最精锐的道盟修士。 杜若拿出可以识别修士气息的孟极镜,匆匆扫了一眼,对蹲守在她身边的将离说道:这裏约有一百名筑基修士,还有两名金丹高手,看起来很棘手。 一百名筑基修士,再加阵法夹持,完全可以让一位金丹后期陨落或者重伤。 杜若与将离两人,都处于金丹后期,遇上这裏的人也要仔细打算一番。 将离斟酌了片刻,开口道:大小姐,如果我们硬闯,这裏的动静势必会引来山城那裏的人,到时候不但什么都得不到,反而会招惹一些没必要的麻烦。 杜若点点头,十分赞同:那我们就等到夜黑风高时再行动,如何? 将离有些忧愁:可是等到晚上,估计我们就赶不回去抓姜宛童了。 将离知道,为了抓住姜宛童,大小姐可是奔波了约两个月。 杜若想了想,在找出真相与抓住姜宛童为将离出口恶气之间权衡了片刻。 过了好一会,她忽然转头,双手捧住将离的脸,认真说道:阿离,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讨回公道的。总有一天,我会替你出口恶气。所以今天,暂时委屈你了。 将离不傻,姜宛童如此张扬,说要在人族城池杀人,不会蠢到没有后手。道盟定然有所准备,且看两方如何 博弈。 今夜,城主府必有一场激战。 将离本来就不太想杜若沾上这些事,与城主府的混乱相比,这偏僻的灵矿还显得安全些。 将离的脸是烫的,耳朵也是红的。 可饶是如此,对着大小姐那双璀璨星眸时,她还能镇定地说上一句:不委屈的,我信大小姐。 杜若满意地揉了她的脸一把,重新将心神落回了底下的山谷。 山谷的修士来回巡逻,严格把守着矿洞出入口,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杜若特别想知道洞裏的情况,思索片刻,对身旁的将离说道:阿离,你能看到裏面的情况吗? 能。 将离的神识十分强大,能够与方圆十裏的活物共感,探知一切。 这是将离与生俱来的天赋,杜若脸上露出了笑意:那你有没有办法让我也看到? 我试试。将离说着,闭上了眼睛。 她的神识不受任何干扰地穿过了深邃的矿道,来到了空旷的矿洞中。 粉色的矿石在闪耀,周围的人如走马观花般不断闪现,耳边一片嘈杂,依稀传来了无头尸体烧掉了之类的话语。 她听着这些话,神识穿过了大片矿石,来到了火元素最浓烈的地方。 紧接着,她将意识落在了一只小小的活物身上,睁开了眼。 粉色的矿洞内,挖了一个两米深,一丈大小的坑洞。 坑洞裏整整齐齐垒了几十具无头尸体,在炙热的火中烧得猎猎作响。 烈火烧着肉,散发出好闻的香气,将离听到身旁传来了一句骂娘,嘆了一句好香。 这声音很近,就在她脚下。 将离耳边又传来一句沙哑的冷笑:呵,既然肉很香,你就伸手挑块尝尝啊! 说香的男人骂道:那可是人肉,怎么能吃呢! 人肉怎么了,听说人肉可比其他肉好吃多了。 声音沙哑的男子笑着怂恿:我听人说,一千年前的夏王朝,可是吃人肉的,尤其是贵族的人肉。 周围几位守着火的青年修士凑过来,十分神秘兮兮:我也看过一本《风俗怪谈》,说夏人有吃人肉的习惯。还说他们喜欢以贵族祭祀神灵。 我也看过,我也看过。晋江书院那本,对吧。 有一青年插嘴道:书上说夏朝盛行人祭,当初打着王权天授的名号,征战十洲,就是为了俘虏其他国家的王族成员,当做祭品献给东皇与夜君。 而且,祭祀的方法多种多样。例如只献头颅,就好像如今我们献祭神灵用的猪头牛头羊头一样,供奉给东皇。 还有献祭整具躯体的,将活人的毛发剃光,洗干净,用麻布裹住,放在火堆上活生生烧死。 青年人似乎对于怪谈有着无尽的热情,话头一开,他们就纷纷讨论起了那个湮灭于历史长河中的古老王朝。 将离听了一会,忽然眼前一黑,依稀听得有人怒道:好端端地,你打我干什么? 你身上有只跳蚤,我帮你拍拍。 神识远离之时,在将离耳畔响起的是一道沙哑的男声。 将离的神识被驱逐出矿洞,陡然回到自己的身体中。 她浑身一抖,打了个寒颤。 一旁的杜若见此,急忙扶住了她,连忙问:怎么了?难道是被人发现了,受伤了? 将离点点头,又摇摇头,神色有些茫然:矿洞裏面有位修为高深的大能,强行把我驱逐了。但没有伤我。 你的意思是,她也有可能是为了山城城主的事而来的? 杜若皱起眉头,略有些担忧:会不会是道盟来的人,目的和我们一样,与其让姜宛童捅破这颗毒瘤,还不如自己彻查,在面上给诸多百姓与修士一个交代? 很有可能。 将离点点头,接着和杜若述说自己的见闻:我看到矿洞裏的人在焚烧尸体,约莫三十二具。 杜若歪着脑袋,拧紧了眉头:道盟有律,矿洞每年伤亡不得超过十人。超过此数额,山城城主是要被问责的。 只是为了逃避问责,就瞒报此事,怎么想都不太合理。 杜若思索一番,眉目间含着深深的不解:如今整个瀛洲都将无头凶案推到姜宛童身上,那么矿裏的命案也大可推到姜宛童身上,城主也可躲过责罚,他为什么一定要瞒下此事呢? 她自言自语一番,找到了症结所在:除非有人来灵矿,会发现比问责更严重的事情。 第22章 比问责更严重的事情,还能是什么?自然是会让他从城主之位跌落的大事。 将离皱眉:大小姐,如今矿裏已经有位大能去调查了,那我们就在这裏静观其变? 杜若点点头,又嘱咐了一句:准备好留影石,若是能找到什么证据交给师父,兴许会有意外收获。 如今瀛洲临海道由归元派掌管,若是山城城主爆出违法之事,势必影响到临海道道主之位。 或许太一观可借此发难,从归元派手中夺得一个临海道主之位。 一个临海道道主的位置看起来不算有多么重要,可对于门派底下的弟子来说,就是又多了一大笔修炼资源。 将离深刻地明白这个道理,她点点头,掏出了留影石。 两人藏身于树冠中,静候着夜晚来临。 矿洞之中,元夕顶着一张清秀的男性修士脸皮,默默地用手中的留影石记下了烈火焚烧尸体的这一幕。 苍瞳搭着她的肩,用沙哑的嗓音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其余青年的话,兴致缺缺地听他们商讨有关于夏王朝的话题。 她们是午时过后,摸到灵矿这处来的。 两人仔细观察了两个巡逻侍卫,再将他们打晕后,靠着苍瞳传授的变幻术法,幻化为那两个侍卫的模样,混到了矿洞中。 二人原本只是听采兰说,自己的父亲五年未归家,就想顺着这条线,来找找山城城主失职的证据。 却不曾想,真的有了不少收获。 刚一进来,就遇到了这桩瞒报毁尸大案。 元夕皱着眉头,心裏十分不舒服。 烈火烧尽了尸体,他们中为首的修士一挥手,吩咐道:走吧,你们几个跟着我来,去药老大人那裏处理药剂,那群牲口今天要吃的东西还得我们弄。 他说着,率先进入了一条深邃的矿道。 元夕听到牲口两个字皱起眉头,苍瞳知她不悦,打了个响指。 土元素迅速将周围的青年裹住,在他们根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让他们闭上了嘴巴,困在泥土裏。 元夕看到霎时间被裹成泥人,只有脸露出来,目露惊恐,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的青年修士们,看向了苍瞳,有些无奈。 苍瞳搭上了她的手,顶着一张满脸络腮胡的脸,空洞地看向前方:来都来了,阿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何必要委屈自己与这群猪猡为伍。走吧,我们去找找这个矿洞裏到底有什么秘密。 考虑到苍瞳的实力,与她们的行事效率,元夕赞同地说:那我们快一点。 她伸手牵住苍瞳,进入了矿道中。 深邃繁琐的矿洞裏,一缕药香隐隐牵引着苍瞳的嗅觉,她搭着元夕的肩膀,对元夕说道:往左边的矿道走,我闻到了药味。 药味?元夕皱眉,不解地开口,难道是给矿工们用的伤药? 苍瞳摇摇头,伸手指了一个方向:不是,是有人在提炼药物。阿姐,你走这边,我觉得我们一定能有收获。 她难得如此要求,元夕不假思索,牵着她就往矿道左边走。 作者有话说: ---------------------- 不可靠的传说,商朝喜欢人祭。 所以这裏的道统,在千年以前有很严重的萨满一类的风俗。 反正,别较真。 苍瞳什么都知道,就是满级大佬陪女朋友刷副本的感觉。(但,她不说。) 不管怎么样,每次认真写完一本书,就算是交给读着最好的答卷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这是对我自己的回答。 谢谢支持,么么哒 第20章 元夕牵着苍瞳,弯腰走过深邃的矿道,没一会就听到了呼喝声。利器凿入矿璧,声声入耳。 元夕停下了脚步,探头望去,看到了被挖空的山体裏面的情形。 矿工们背着背篓,将矿石倒在了空地中间。一旁的工头在登记筐数,稍有懈怠,就一甩鞭子,肆意打骂。 元夕见状,皱着眉头,掏出了留影石,记下了这一幕。 空地背后,是还没有被挖掉的灵矿。 矿工们密密麻麻地塞满了小矿道,举着工具在矿璧上敲敲砸砸,像是一群兢兢业业的工蚁。 元夕目及之处,见到了约五十多名矿工。 她数不全,侧身俯首在苍瞳的耳边轻声问道:苍瞳,你知道这裏有多少人吗? 当然知道,这裏一共有三百二十一人。苍瞳笑笑,那张络腮胡的脸上罕见地有了一丝温柔。 元夕已经习惯了苍瞳那张面具,此刻见她顶着别人的脸笑,一时间有些不太习惯。 她抿唇,重新将目光落回了不远处的空地上。 有一玄衣修士踩着搭在石壁上的支架飘然落在了空地上,看到了那一小堆矿石,皱起眉头不悦地斥责:今天怎么忙了一上午才那么点? 在登记篓数的工头点头哈腰,连忙解释:禀大人,昨夜裏死了那么多人,忽然短缺了那么多人手,这新来的人心惶惶也没个着落,所以进度就慢了。 慢了?玄衣修士拧起眉,看向了工头。 他眼神陡然犀利,似有实质,能将工头扎个彻底:再慢,今天也要每人五筐,不然我留你何用!不听话的牲口,就给我打! 是,是是是。工头忙不迭应了,甩起鞭子吆喝了起来,快点,都给我快点,磨磨蹭蹭的,今天的活做不完,都别吃饭了! 修士见到这个奴仆如此积极,冷哼一声,施了一个风卷术,将此地灵矿收入纳戒中,运到了提炼灵石的地方。 元夕举着留影石,仔细地记录着一切。目之所及,皆能明显的感觉到这裏的修士根本不将矿工们当人。 在他们的眼裏,这裏的矿工不过是一些能干的牲口,可以随意打骂与磋磨。而他们挑出来的工头,就好像是奴仆中的管理者。 这样的情况,令元夕想到了一千多年前的旧王朝。 一千多年前,夏王朝盛行奴隶制。在各个行业裏,他们就是以这种高压高强度的工作奴役同类,且不给丝毫保障。 一样都是人,哪怕不能修炼,都是同类,何以划分三六九等呢? 因此夏王朝最终被各洲遗落的王族与底层的奴隶掀翻了。 第一个率领众人反抗的人,是南海炎洲东山矿中的一个奴隶。 后来信奉神灵的修士终于觉得这样的制度十分不合理,他们在一位圣人的带领下,亲手推翻了他们曾经侍奉且信以为真的天授王权,并且结成了道盟,制定了东山律。 道盟给了天下所有不能修炼的人族自由,历经千年,才有了修士出门历练,庇佑一方的情形。 凡人百姓是建立人族城池的主体,他们构建了这个世间,一如十洲的自然水土,同样在以自己的方式供养着修士。 修士成长后,庇佑一方,令他们不受妖兽与各式各样的风暴侵扰,使得人族得以繁衍,再也不惧妖兽。 这是一个十分平等的关系,如此一来,哪怕是面对实力强大的修士,凡人百姓都能以自身为傲。 但这样的关系,在这个密闭的矿洞裏,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 元夕明白,道盟如今有诸多势力牵扯,尚可以维系着各方和平。 但在这个修士实力碾压一切的矿洞裏,破坏人与人之间的平等是很轻易的事情。 可这是不对的,元夕想。 此处应该被道盟监管。 但山城城主碾压了一切,使此地道盟在诸多事上犹如虚设。 凡是要讲个规矩,一旦没了规矩,人就会肆意妄为,就好像这个矿洞裏发生的事情一样。 元夕仔仔细细地记录着这裏发生的一切,脑海裏迅速翻过《东山律》,终于找到了一个最合适的解决方案。 她默默录下一切,牵起苍瞳,轻声说:走吧,我们去你说有药味的地方。 一会回来,她们再来帮助这裏的矿工。 两人一道攀着石壁,七弯八拐的,耗了好一会时间,终于找到了药味最浓郁的地方。 沿着左边矿道,她们走了约莫两裏,抵达矿道的尽头。 出现在她们面前的,是一个幽深的矿洞,洞口两旁都有重兵把守。 苍瞳略施小术,瞒过了两旁的修士,领着元夕慢悠悠地走进矿洞中。 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元夕牵着苍瞳进入了矿洞,借着洞壁上灵矿的粉色光辉,看清了整个矿洞的情形。 排在洞壁上的,是一排又一排的粗糙药剂。 元夕举着留影石,走了过去,从一个大箩筐裏取出了一支药剂。 她举着药剂,放在眼前,仔细地辨认,绿色的药剂泛着浑浊的光。 苍瞳看不见,低声问她:阿姐你在看什么? 元夕将药剂举到她面前,解释道:我看到了药剂,这看起来,和道盟的洗髓液很像。 第23章 道盟各分部,每年都会给所属城镇八岁以上的孩子做灵根测试,拥有灵根的孩子会被统一送到该城池的各个道院去修习术法。 在这些孩子进入炼气期之后,道盟会按月给他们发放洗髓液,使得他们洗净污垢,尽快迈入筑基期。 从炼气期到筑基期这一段,是修士们抵达元婴期前,最重要的一个阶段。 道盟对此万分重视。 洗髓液一般由银甘草,灵莲子为主,其余药物为辅制成。而其中,灵莲子只有大门派才能孕育,故而道盟的洗髓液是在总部制备好之后直接发放给各城道院的。 苍瞳闻言,皱起眉头,开口和元夕说了一句:阿姐,给我一瓶。 元夕伸手,将手裏的药剂放在了她掌心。苍瞳的大拇指指腹轻轻一划,轻易地割破瓶口,一股腥臭的药味弥散开来。 她抬手,仰头往嘴裏倒了一口药剂,元夕见状急忙拦她:别喝。 阿姐,不妨事。苍瞳咽下了药剂,镇定开口,这是最快的方法。 嗯,这药剂的灵气很淡,裏面有银甘草,雷霆子 苍瞳念了一串药名,这与洗髓液的制法相差无二,但她最后皱着眉说了一句:不过,这裏没有灵莲子,而是同样有很强灵气的山莲子。 山莲子,是有毒的。 这种毒性,是指会让人成瘾。 道盟一直想用其他药物代替洗髓液的主料灵莲子,做过了许多试验,其中就有山莲子。 山莲子是诸多替代物中效果最好的,但因为其成瘾性根深蒂固,往往导致修士在筑基之后离不开此物,最后生生断送了修道前程。 元夕很聪明,一下就猜到了:你是说,这裏有人在制作假药。 苍瞳一声冷笑:是不是制作假药,阿姐再看看就知道了。 她牵起元夕往矿洞深处走去。 两人在转角拐了个弯,终于看见了一个更大的场所。 那是一个不亚于矿工们工作场所的矿洞,左边排满了一架又一架的药物,右边堆放着炼药用的海绵碳,而在两者中间的,是一座两人高的炼药炉。 洞壁四周,刻满了屏蔽阵法,防止这裏浓郁的火元素外洩以及被探查。 元夕仔细打量了一番,目光最终落在了端坐在炼药炉前面的赤衣修士身上。 赤衣修士以阵法加持,淬炼着药物,药汁被蒸发到药炉的顶部,最后顺着弯曲的管道缓缓流下来,流入药炉旁边的玉缸中。 流出的药汁澄清透亮,灵气远比刚才的那些浓郁。苍瞳开起了元气屏障,让二人与四周洞壁连在一起。 元夕举着留影石,一直留意那赤衣修士的情况,直到他炼完一炉药后,又往药炉裏加了一大份山莲子,坐实了这份药剂的材料。 就在此时,有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一声大过一声,像是踩在了心脏一样。 元夕一颗心瞬间提起,苍瞳轻轻抱住了她,食指放在唇上,嘘声传音:只要阿姐不出声,我的屏蔽阵法任何人都不会发现。 苍瞳没有告诉元夕,就算她现在大吵大闹,那些混球也发现不了她的屏蔽阵法。 可是元夕看着那张满布络腮胡的脸,却乖巧地点了点头,十分认真地趴在了洞壁上。 脚步声越发清晰,一个玄衣修士走过他们身边。 苍瞳感知到他的气息,不过是区区一个金丹修士。 玄衣修士迈过她二人,直接向炼药的赤衣修士走去,说道:药老二,就快到道盟给那群废物学生发药的日子了,你的洗髓液炼得怎么样了? 药老二冷笑一声,桀桀开口:都练好了,土老三,你这个月怎么那么急,还没到时间就来了? 土老三拧眉,神情有些不满:城主府出了事,城主害怕这裏的事情抖了出去,就派我和木老四过来把守。 药老二疑惑,问道:城主府出了什么事? 土老三说:城主昨日被人重伤,今日姜宛童发夺命贴,说要取城主性命。道盟就派了两名执法长老过来。 药老二连忙追问:城主有无大碍? 土老三嘆了一口气,略有些忧愁地说:无妨,只怕此地之事被道盟抓到把柄,那么城主多年的良苦用心皆毁于一旦。 药老二嘆息:哎,为了门派不受道盟大派欺压,城主苦心经营十多年,才有了如今局面,我们一直都小心翼翼。那今夜城主无事吧? 土老三勉强笑了一下,自欺欺人地开口:临海道来了许多人,今夜若是那姜宛童敢来,定让她有去无回。 他二人一来二去,就将山城城主做此事的动机与目的交代得一清二楚,连带这批假药的去向都快说明白了。 元夕举着留影石,录下一切,后知后觉地看向了自己身后那位满脸络腮胡的魁梧大汉。 她眼神裏有些犹豫,问道:你昨天,重伤了山城城主? 嗯。苍瞳点点头,应得理直气壮。 一个元婴修士,不动声色地重伤同一境界的修士,那么实力差距得有多悬殊呢? 到了如今,元夕更加深刻地明白,她的师傅究竟给她找了一个多么厉害的同伴。 作者有话说: ---------------------- 为什么道盟的律法叫做《东山律》呢,就是为了纪念第一个想要自由的人。 哎,这个世界观的修炼,真的是随便修修了,希望大家不要吐槽我嘤嘤嘤。 到了如今,元夕也知道苍瞳不是什么人了。只是不知道,这位大佬什么时候掉马甲。 第21章 夜幕很快降临,没一会儿,繁星缀满了夜空。星空之下的山谷,燃起了篝火,食物的香味飘散在枝头。 杜若背对着山谷,躺在枝干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的孟极镜。 将离趴在枝叶中,用一双能看穿黑夜的眼盯着山谷中一阵一阵的巡逻。 骚乱从两个年轻修士被抬出来的那刻开始,将离看到巡逻队长匆匆跑向了一位金丹修士所在的营帐,过了一会儿,一位金丹修士的神念开始扫荡方圆五裏。 大小姐。将离撑起了元气屏障,隔绝修士神念的窥探,俯身对杜若说道,这裏的巡逻修士发现不对劲了。 杜若收了镜子,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拍手道:哎呀,有好戏看了。 山谷中的修士行动了起来,开始排查一切可疑人物。 矿洞裏的土老三也接收到了山谷那位金丹修士的信息,心神一沉,以神念扫过矿洞中的每一寸地方。 苍瞳与元夕将矿洞逛了个彻底,收集到了足够多的证据。此时两人变回了原来的模样,正趴在矿工们集中的矿道中,想着应该将此地信息检举到道盟何处。 因此金丹修士的神念一动,苍瞳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她皱着眉头,听着一旁的元夕正在不断分析,出声打断了对方:阿姐,有人发觉异样了,我们该出去了。 秉承着做好事不留名的原则,元夕并不想弄出什么大动作。 奈何天不遂人愿,那土老三见搜寻不到人,心念一动,竟大呵道:何方鼠辈,竟窥视道盟灵矿! 他运足了元气,声音与四周天地元气激荡,化作了道道利剑,刺向了洞壁四周,狠狠穿进了矿石。 矿石滑落,径直砸向了还在矿道劳作的矿工。 眼见那石头就要砸到人,元夕尾指一叶青藤激射,霎时间扎根于矿璧,结成藤网拦住了坠落的矿石。 苍瞳听到动静,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神念一动,设置了一道元婴禁制,挡住了山谷修士。旋即瞬移到土老三身后,一掌拍了下去。 只一掌,拍散了土老三身上所有的元气。 跟在土老三身后的药老二大惊,立即托起炉鼎砸向苍瞳。苍瞳看也不看,反手就是一掌,将药老二连人带鼎一块拍向了洞壁。 一大口血从药老二口中喷出,他的身体贴着墙壁缓缓滑落。 不过两个呼吸间,两个金丹修士就被苍瞳轻松解决。 苍瞳想了想,从纳戒中取出了一根绳索,将两个倒在地上的人结结实实地困住。 她随手捏诀,两个元气泡裹住了两个金丹修士的躯体,慢慢漂浮了起来。 苍瞳牵着绳索,像是牵着两个串起的风筝一样,回到了原地。 而此时,留在矿洞中的修士已经注意到此地的动静,纷纷提剑赶来,冲向了手持青藤的元夕。 此地灵气十分充沛,元夕尾指青藤瞬间暴涨为两指大小,像是一条蜿蜒的蛇,不断生长,朝着四周的修士缠绕过去。 青藤缠住了修士们的脚踝,沿着小腿向上攀上,瞬间结成几十个青藤阵,结结实实将他们困住。 第24章 修士们翻倒在地,没一会儿尽数被元夕捆住,背对背地倒在了矿洞中的空地上。 她这不伤人一分,就让人束手就擒的功力让苍瞳拍手叫好。 半刻钟后,元夕抓住了此地所有的修士,在苍瞳的帮助下,在他们体内都下了一道隔绝天地元气的禁制。 元夕又将那些粗暴的工头抓了起来,放置在一边,这才看向了所有坐在地上,畏首畏尾,又满含期待的矿工们。 她看着那些双目浑浊的人眼中闪烁着的光芒,仔细斟酌了一番,才迟疑开口:你们都是山城百姓对吗? 石横蹲在父亲身边,看完了刚刚发生的一切。眼前这位美貌的道君,就好像是天上的神女一样,惩治了平日裏横行霸道的修士们。 他欲起身,一脸兴冲冲地想回答神女的问题,却被老父亲拉了一把,重新坐回了地上。 石横扭头,对上了父亲沧桑的脸,看到他满脸的不赞同。 眼尖的元夕看出了这些矿工眼中的警惕与排斥,她抿唇,温声道:我们是道盟修士,近日途径山城,发觉此地道盟监管失职,致使许多律条形同虚设。 因此特来灵矿一探,发觉了以下几桩异样。 一,山城城主瞒报矿内伤亡。矿内伤亡逾十人,城主会被问责,轻则罚奉,重则降职。 元夕话音落下,便见在坐的矿工神色松动。 她再接再厉道:二,山城城主私下制药,制造粗糙的药剂,给凡人食用。此事也分轻重,但如果波及甚广,城主极有可能会被强制废除修为,打入道盟内牢五十年。 三 元夕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老叟截断了。 他睁着浑浊的眼看着元夕朗声道:道君的意思,是会为我们主持公道吗? 元夕点点头,温声回话:我们会检举城主,但还需要你们的口供。老人家,您在矿裏多少年了?都知道什么事?与我们说说吧。 元夕说着,拿出了留影石,蹲在了地上,轻轻笑了一下,眼神中饱含鼓励:我会用这颗留影石记录一切,确保老人家的供词不会遗漏。 石横扭头,看着父亲那张苍老的脸骤然绽放出来的光彩,明晃晃地感受到了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 苍瞳站在元夕身后,听她举着留影石事无巨细地询问对面的矿工们,面具下那张冷脸露出了一抹笑。 她们花费了好长的时间,才将这裏的口供与证据收集完整。 期间,苍瞳还弄醒了那两个金丹修士,在他们身上下了数道禁制,给他们喂了真言丸,又套出了不少东西。 此地事毕,元夕让矿工们监管着这些被捆住的修士,又给他们留了吃的之后,承诺明天一早会带道盟的人来监管他们。 矿工们起身,朝元夕与苍瞳鞠了一躬,真心实意感谢她们愿意为自己争取自由。 元夕收下这一礼,带着期待与承诺,牵着苍瞳,走出了矿洞。 矿洞外设置了一道禁制,守在山谷外的金丹修士与其余的筑基修士察觉到异动,早已准备好一座剑阵等着她们。 星夜之下,筑基修士一半举着灵剑,一半踩着灵剑,以金丹修士为中心,四周散开,蹲守在矿洞前。 元夕与苍瞳始一出现,那金丹修士就大呵道:大胆贼人,盗我道盟灵石,其罪当诛! 苍瞳一解开禁制,修士们百剑齐发,对准了元夕与苍瞳二人,齐齐扎了过来。 元夕当即撑开了数道元气屏障,挡住了进攻的剑尖。 苍瞳身形一闪,与她传音道:阿姐,我看不见,这剑阵就交给你了。那金丹老狗,就留给我吧。 她说着,身体与几十道灵剑擦身而过,手握成爪,朝剑阵中的金丹修士抓去。 金丹修士旋即撑开一道木剑阵,护住他周身。 苍瞳一手挥开了旋绕在他周身的木剑,直取他的咽喉。她一把摄住了金丹修士的咽喉,将他整个人提起,像是拎鸡仔一样将他提出了剑阵。 苍瞳纵身跃起,甩手将金丹修士抛向了将离杜若那处,大喊道:太一观的小孩们,别看戏了,这老狗就给你们练练手吧! 原本趴着看戏的将离,立马抽剑挡住了激射而来的金丹修士。 杜若在她身后迅速结阵,撑起了一道风墙,挡住了金丹修士。 金丹修士借助地利,连忙捏诀,四周的树冠迅速聚拢,织成一张大网接住了他的身体。 他大呵一声,将离周围的树冠枝叶化作了道道利剑,刺向了杜若的风墙。 三人就此,激战到了一处。 苍瞳脱身,踩着一片树叶立在了夜空之下,旁观元夕与筑基剑阵的激斗。 元夕在苍瞳走后,陷入了剑阵之中。 那百柄灵剑,在元气的加持之下,幻化成千,从四面八方而来,刺向她周身。 元夕一手操纵着青藤,青藤贴地蔓延,密密麻麻地长满了整座山谷。 它们缠绕着着修士的脚踝,沿着躯体迅速攀上了修士持剑的手,打乱了他们操纵灵剑的节奏,地面上站着的修士登时东倒西歪。 另一手握风,风元素在她手中聚拢,形成了一个小型的风旋涡,将刺向她头顶的灵剑全部卷进了漩涡之中。 旋涡膨胀,元夕操纵着水元素,与风混在一处,化作了一场小风暴,喷出了漩涡中的灵剑。 灵剑喷涌,击打着修士们脚下的法器,立在空中的修士歪歪扭扭,一个不慎接二连三吊在了铺满青藤的地上。 青藤有灵性,始一接触到这些修士,就将他们裹得严严实实。 紧接着,元夕依照此法,将这裏约上百的筑基修士又一次裹得严严实实。 她锁住了人,结成一座青藤大阵,收回了手上了青藤。 体内的元气迅速消耗,收手的时候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苍瞳踩着叶子俯冲而下,及时将她的身体抱入怀中。 她一手扶着元夕,一手抓着她的手腕,往她体内输送元气,与她贴耳言道:阿姐,你刚刚应该用火的。 以那一个风旋涡的威力,添加一个火元素,能将上面的几十个修士烧得全都掉下来。 但元夕趴在她手臂上,摇了摇头:会伤人的。 若无必要,元夕并不想伤人。 苍瞳抿唇,面具下的脸冷若冰霜。 作者有话说: ---------------------- 周一入v,入v三更吧。 目前没工作,全职大半年,所以继续看的希望能多多支持正版吧 深水一颗与质量不错的长评加一更,么么哒。 那什么,今天的苍瞳,又坑人了。 第22章 繁星之下的山谷,此刻一片寂静。 苍瞳守在元夕身旁,等她缓过元气过耗的那一刻。好一会,元夕站起身,看向了剑气纵横的茂林。 金色的剑气在风阵的协助下,光芒大盛,迅速将木系青光割得七零八落。 但因着地利,青光始终十分强烈,未见颓势。 元夕看了一眼,扭头向苍瞳询问:我们要不要过去帮忙? 苍瞳笑吟吟地开口:虽然太一观向来只会些胡裏花哨的东西,但区区一个金丹后期,还为难不了那两孩子。 元夕先前就注意到接手金丹修士的两个少女,她们看起来都差不多是十七八岁的年纪,按照苍瞳口称自己十七岁说法,怎么样都不该一口一个孩子称呼那两个同龄少女。 元夕心想,苍瞳现在是越来越懒得遮掩了。 元夕抿唇,好一会才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她们是太一观的人? 她琢磨着,苍瞳又看不见。 苍瞳解释:先前在矿洞中时,有一人神念穿过矿道附身于小小跳蚤之上,被我发觉了。此事,阿姐也不知道吧。 元夕 点点头:我确实未能感知。 我早些年拜访过巫祝,偶然发觉这孩子的神念能够与周围低等妖兽或活物契合,感知一切,所以就记下了。 苍瞳伸手,捋了捋鬓边的银发,声音透着一股轻快:对了,你师父是那位巫祝大人的小师叔,只不过后来脱离了师门。 苍瞳勾唇,轻笑了一声:算起来,阿姐也应该是太一观人。阿姐比她们都大一辈,跟着我喊她们孩子也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元夕抿唇,将心头所有的疑惑都压下,微微蹙眉:这事,我从未听我师父说过。 苍瞳莞尔,反倒劝慰了一句:无妨,你师父脱离师门很早,已经和太一观没什么关系了,阿姐不知道也没什么。 反正阿姐只需要明白,这裏的年轻一辈都是你的晚辈。就算遇上年长的修士,只要有我在,你永远比他们高上一辈。 第25章 元夕觉得苍瞳是很奇怪的一个人,她看起来很洒脱,但有时候又很介意辈分之事。 不对,与其说是辈分,不如说是身份地位。不管是谁,她似乎都不愿意他人压自己一头。 可能这就是喜欢体面的年长者,元夕想。 元夕斟酌了一番,真心赞嘆了一句:你知道的事情,可真多。 这句话似乎是在表扬,苍瞳很开心,连带着语气也活泼了不少:如果不是知道得多,我也不敢来陪阿姐历练。 元夕看着她冷冰冰的面具,心想苍瞳要是有着和阿布一样的尾巴,兴许此刻应当翘起来了。 元夕正想着阿布,金丹修士那处也打完了。 杜若以风束缚住了那名金丹修士,与将离一起将人带到了苍瞳面前。 两人踏月而来,将那金丹修士猛地掼到地上,随即落在苍瞳面前,施了一礼:拜见前辈。 将离凝神,只见眼前站着的人,便是那日在知味楼遇到的白发人。 她仰头,望着苍瞳面具上冷冰冰的面具,愣神看了许久。 一旁的杜若见此,伸手掐了一把将离,轻咳一声:敢问前辈怎么称呼?可是为了山城城主一事而来?这一位,可是前辈的爱徒? 杜若第一时间就注意到站在苍瞳身旁的元夕,立于一片绿莹莹青藤前的青衣女子,十分貌美。 而地上那近百命被束于青藤大阵的筑基修士,则彰显了这女子的实力与美貌一样处于顶级。 苍瞳虽然看不见,但也察觉到了杜若的小动作。 她伸手,拉过身边的元夕,与她站得更近些,说道:吾名苍瞳,途径山城察觉道盟监管失职,特来此一看。这位不是我徒弟,是我姐姐。你们可是巫祝的弟子?若是巫祝弟子,你们应该喊我们师叔。 将离闻言,立即唤道:太一观弟子将离,拜见苍瞳师叔 元夕见她行礼,立马接话:喊我元夕就可。 一旁的杜若随即施礼,盈盈一拜:太一观弟子杜若,拜见元夕师叔。 元夕有些无奈,看了一眼身旁的苍瞳,复又问道:你们也是为了山城的事情来的? 嗯。杜若点头,旋即又问,两位师叔入了矿道许久,可有什么发现。 有发现。苍瞳接话,我们找了一堆山城城主失职违律的证据,足以成功检举。我可以将证据交给你们一份,交给巫祝,不过检举的符玉与名额分我姐姐一份,如何? 既然是前辈的功劳,我们也不会贪。我们只求检举成功,不会要前辈的符玉。杜若正色,大义凛然地拒绝了苍瞳的提议。 元夕明白苍瞳的意思,她沉吟一会,轻声说:这件事,我们二人不方便出面,交由太一观处理最好不过。 更何况,你二人也帮忙降服了此地修士,后续也要你们继续处理,所以五五分,挺好。 杜若听到元夕这么一说,也有些动摇了起来。 苍瞳笑了一下,顺着元夕的话继续说道:不是说姜宛童今夜会来山城吗?在她来之前,你们先将证据交给巫祝大人,让道盟先发制人,下了逮捕令抓住山城城主,再处理姜宛童的事情,如何? 杜若权衡,最终点头,答应了苍瞳的条件。 元夕将留影石递给了杜若,杜若以元气复刻了一份留影内容,立即绘制一个传送阵。 留影化鸟,投入阵中,化作一道光瞬息之间飞往玄洲北部的太乙山。 证据已然送出,杜若看着这满地的筑基修士,询问道:苍瞳师叔,此地修士该如何处置? 苍瞳漆黑的双眸朝向了元夕:阿姐觉得如何处理? 元夕想想说道:在此等道盟的人来如何? 这裏的修士,总是要等人来接管的。 苍瞳点头,赞同了元夕的处理方式:这样也可以,不过今晚就看不到姜宛童的热闹了。 苍瞳扭头,面具上漆黑的眼洞朝向将离:你们留下来看着这些修士如何? 杜若连忙应道:姜宛童在瀛洲作乱多时,道盟急需师叔这样的人去制止她,我等当然可以留在此处。 苍瞳闻言笑了起来:作乱的是不是姜宛童还不一定,况且我也不想打架。啊,算了,姜宛童我也遇过好多回了,你们这些小的还没见过她。 想来,今夜道盟的布置也不会太掉份以至于让你们受伤,你们还是回城主府援助,多见见世面吧。 苍瞳说完这句话,便催促她们离去。 杜若犹豫了一番,最终还是遵守苍瞳的安排:那处理完姜宛童一事,我们就来与师叔交接。 苍瞳挥挥手,不甚在意地开口:去吧去吧。 将离跟在杜若身后,走得有些犹豫,她扭头看了苍瞳好一会,转身问道:敢问苍瞳师叔,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她凝视着月下的白衣人,望着她满头如霜的发,总觉得这样的场景,她见过好多好多年。 似乎很久之前,总有那么一个身穿斗篷之人,背对着她仰望着明亮的夜空。长风拂过她的斗篷,掀起银铃声阵阵。 那道银铃随风,仿佛贯穿了所有悠长又孤寂的岁月。 苍瞳听她这么问,面具下的嘴角牵出了一抹笑。 她仔细想了想,好像想起了最后一次见将离的模样。 那大约是十二年前,她的眼睛已经看不见很久了。 她拄着手杖,游荡于十洲,经过北海玄洲的太一观,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灵魂。 那天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找到了将离,告诉她一切。 彼时,将离跪在她面前,祈求谅解:我听说,人只有九世,王为我找了很久,才寻到她的这一世。但我不知道,她还会不会有下一世。 她这一世兴许只有短短百年,但也足够了。王,这是我欠她的,你就当是将离背弃了你,不能再追随你左右了。 这一身妖骨,就交给王了,劳烦王再为我族寻找一个领袖吧。 苍瞳听到了一声惊雷,那雷化作刃,斩向了将离。 鲜血从将离身上喷涌,洒在了苍瞳雪白的长袍之上。 苍瞳拄着手杖,听到了几许压抑的呻吟。 好一会,一双手拉住了苍瞳,带着浓郁的鲜血向她祈求道:王,还请您带我去见她。将我的所有一切,都封印了吧。 苍瞳的双手,接到了一双带血的翅膀。 她依稀记得那双翅膀的羽毛是多么鲜亮,此刻却带着粘稠的血,这难得让苍瞳有些郁闷。 苍瞳略有些不解,难得问了一句:我可以带你去见她,但做什么又要我把你封印了? 因为,她不记得了。那我,也不应该记得。就让我们全部都忘掉,如果有缘,我们还会重新开始。 将离似乎在笑,虚弱地说道:我答应过她,如果有来生,我一定在她出生的那个时候,就出现在她身边,永远陪着她。 苍瞳心想,如果是我,我才不会忘。 就算销魂剔骨,她也忘不了一切。 但她还是答应了将离,在她的神识裏种下了一根封神针,让她忘掉一切,将她送到了太一观修习。 是将离选择忘掉了四百多年的师徒情谊,此刻又说似曾相识,苍瞳觉得很不高兴。 苍瞳勾起唇角,微微一笑,淡淡说:我们素未相识,不过我早些年去过太一观,你应当是无意中见过我。 她不需要重新开始,所有的重逢,从来都不是偶然。 她费尽心思地准备了那么久,想要的从来都不只是重逢。 苍瞳想着,伸手握住了元夕,将她紧紧抓在手中。 她们不一样,与将离从来不一样。 将离可以约定来生,可苍瞳知道,她与元夕绝对不会再有来生。 所以,她不能忘,也不敢忘。 只要她不会忘记,那么终有一天,元夕会想起所有的一切,回到尔玛河畔,与她相逢。 元夕的手被用力握紧,但也没有觉得很疼。 元夕扭头,疑惑地看了苍瞳一眼,隔着一张面具,她看不到苍瞳的表情,可却莫名地觉得,此刻的苍瞳,有些不开心。 她似乎,不太喜欢这个名叫将离的太一观弟子。 元夕想了想,反手轻轻握住了她,对将离轻声说:时辰也不早了,你们还是快些前往城主府吧,不然就要错过了。 将离有些失落,最终还是道了声是,与杜若一起离开了这片山谷。 作者有话说: ---------------------- 说好一起搞事业,你中途却去谈恋爱了! 第26章 第23章 元夕与苍瞳在将离二人离去之后, 将这裏的上百修士背对背困在了一起,丢在了营帐前的空地上。 做完这一切后,原本被她们留在茂林中的阿布突然从密林间窜了出来, 扑进元夕的怀裏。 元夕猝不及防,险些被它扑倒在地。 苍瞳耳明手快,瞬移到元夕身后一把接住她, 将她半包在怀裏后,对着显露本体的阿布不满地呵斥:阿布! 阿布气哼哼,拱着元夕胸口, 讨好地撒娇。 苍瞳伸手,拍向它脑袋, 略有些不高兴地说:野了一天,回来就喊饿,你没去找吃的吗? 作为开智的妖兽, 大多数时候阿布是懒得用神念交流的。 除了初见那次,元夕与它神念相通之外,就再也没听到阿布表达自己的想法。 从阿布的体型和幻术来看, 它应当是修为有成的妖兽。可它又不爱交流, 元夕也看不出它的修为,所以无法判定它在哪个阶段。 反正阿布除了吃就是睡,要不就是亲近元夕, 根本不关心其他事情。 元夕被它闹得不行,弯腰摸摸它的脑瓜, 轻声哄它:饿了吧, 一会就有吃的了。 她方才见到营帐裏有不少粮食,兴许能给阿布做一顿好吃的。 阿布很开心,绕着她打圈, 蹭着元夕的膝盖舔了又舔。 苍瞳忍不下去,直接将元夕打横抱起,脚下施了风行术,迅速腾空远离了阿布。 她抱着元夕,居高临下看着即将跳上来的阿布威胁道: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放火烧你。 苍瞳的手心迅速聚拢一簇幽蓝火苗,对准了阿布。 阿布的身躯急速膨胀,一跃而起,在虚空中踩了几下,直接朝苍瞳奔去。 苍瞳将手上的火球直接一抛,砸向了阿布。 阿布张开大嘴,对月嗷呜一声,一口吞下了苍瞳的火球。 苍瞳简直要被它气死了,她横抱着元夕,一边躲闪阿布的攻击,一边在身后迅速聚拢了一个大型幽火旋涡。 旋涡的火球瞬发,几十个火球在一瞬间投向了阿布。 阿布快若闪电,像是一道光,穿梭在火球之间,一口一个大火球,毫不犹豫地吞入腹中。 苍瞳抱着元夕闪躲,用火球砸着阿布,口中还念念有词道:让你吃,我让你吃! 这一人一兽在空中闹了起来,周围的天地元气剧烈波动,甚至比方才将离杜若大战金丹修士还要激烈。 元夕靠在苍瞳怀裏,看它们玩闹,身体稳稳当当的,一点也没觉得颠簸 。只是这一人一兽的争斗,让她看得有些心惊。 她看着阿布和苍瞳闹了好一会,最终拍了拍苍瞳的手臂,嘆着气说:别闹了,你们不饿吗? 苍瞳停止了攻击,漆黑的眼洞看着元夕,十分不满地开口:阿姐你以后不能让它蹭你。 哈,阿布这个混球,凭什么它就能蹭蹭。 元夕知道,这个时候一定要顺着她,当即点点头,轻声哄:好,以后不让它蹭。 阿布很有眼色,这时候趴在空中按兵不动,一双灰蓝的眼眸死死地盯着苍瞳怀裏的元夕。 苍瞳抱着元夕转了个身,背对着阿布,又说道:那阿姐以后也不许让阿布舔你。 元夕应了一连串好,有商有量:那你现在可以放我下来了吗?忙了一整天了,我很饿。 苍瞳很喜欢抱着她,又紧了紧怀抱,忽然俯身将脑袋埋进了元夕的肩窝,闷声道:我以后可不可以蹭蹭阿姐? 冷硬的面具蹭着元夕的脖颈,有些凉。 元夕被突如其来的亲密弄得一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她心想,你不是已经蹭过了吗?可她什么也没说,只点点头,应了一声嗯。 苍瞳似乎很高兴,身子又往下压了一点,说道:那我可不可以也舔舔阿姐? 舔舔?等等,什么舔舔。 元夕有些懵,她忽然听到了一缕风声,而后脖颈一凉,似乎有一块冰落在了上面,来回蠕动了好一会。 不知道是不是太冷了,元夕浑身紧绷,头皮有些发麻。 她呆了好一会,才意识到那冷冰冰的感觉是苍瞳的唇舌。 她被舔了,被一只高大的妖魔抱在怀裏舔了一口。 那感觉不算太糟糕,但也算不得太好,元夕皱着眉,下意识问道:你的本体,难道和阿布一样,都是狼吗? 啊,这回是真的糟糕了,她竟然完全没有思考就问出来了。 苍瞳笑了起来,她戴好了面具,抱着元夕直起腰身,毫不在意地开口:果然瞒不过阿姐,阿姐真聪明。不过我不是狼,我的的确确是个人哦。 阿姐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比如,她的真实身份,为什么要接近她,目的是什么? 这时的元夕反倒是松了一口气,咬着唇瓣想了想,问了一句:你的确认识我师父对吗? 苍瞳点点头,坦荡回答:这是自然。 元夕又问:你,不会随便杀人,对吗? 至少她们在一起一个月,苍瞳一直没有杀过人,算是个中立守序的妖魔。 苍瞳轻呵一声,淡淡开口: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动手杀的人了。 元夕思索片刻,有些迟疑地开口:那你,会不会吃了我? 苍瞳笑了起来:阿姐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我怎么会吃了你。 元夕难得觉得有些不自在,十分腼腆道:我看过一些话本,说你们会吃人。 她实在想不明白,她一无所有,苍瞳这样的大妖魔为什么会跟着她。哪怕是看在她师傅的份上,也没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毕竟她身上,也没有什么妖魔可图的地方。 到了如今,元夕只能想苍瞳真的是师父给她找的历练同伴。 苍瞳莞尔,故意逗她:我们的确会吃人,但不是谁都吃。阿姐这样美貌善良的女子,我们是舍不得吃的。 苍瞳嘆息了一声,十分认真地强调了一句:当然,我从未曾吃过人。 苍瞳俯身,半跪于虚空中。 她托着元夕,将她举过头顶,让她沐浴在月光下,宣誓道:夜君幕黎在上,我永远不会伤害元夕。 她以夜君幕黎的姓名,对月起誓。 月光笼罩在她们身上,形成了一个誓约大阵。 元夕能够感受到,有一道无形的枷锁落在她与苍瞳身上,隐隐制约着苍瞳。 这似乎应该是一个很繁琐的誓约,但苍瞳只说了一句话就结成了。 她抱着元夕起身,笑吟吟地问她:如此,阿姐可放心了? 元夕抿唇,略有些不自在地开口:你也不必如此,我早想明白了,你并不是什么邪恶混乱之徒,我身上也没什么可图的地方,和你一起历练应当是很妥当的事情。 苍瞳笑了一下,当下反驳道:阿姐怎知我对你无所图? 元夕愣住了,轻咦了一声。 苍瞳抱着她,说道:我对阿姐,有所图。 所图为何?元夕条件反射,问了这么一句。 苍瞳不得不提醒她:鱼龙珠。 万年鱼龙珠虽难得,但元夕知道,对于苍瞳这样的妖魔,也不是什么很难得的东西。 算了,她已经决定不去想这个人的事了。 元夕垂眸,岔开了话题:我饿了,抱我下去吧,我们得去吃点东西了。 没有什么是比吃东西更重要的事了,苍瞳想了想,点头道:那我要吃肉。 元夕应了一句好,苍瞳抱着她稳稳落在了地上。 阿布也跳了下来,与元夕隔了两人远的距离。它与苍瞳就此休战,一起蹲在地上等元夕做晚饭。 山谷裏燃起了一堆篝火,隐隐驱散了寒夜的孤寂。 离山谷外很远的城主府,此刻灯火通明。 城主迟运成坐在府中尚且完整的一个大厅中,静候着子夜的到来。 前来此处应援的修士坐在大厅下首,看着处处布置好阵法的城主府,开口道:已近子时,城中仍旧毫无动静,那姜宛童不会就是说说大话,不敢来了吧? 不会,她一定会来的。 说话的,是一个面容秀丽的女子。 她身穿归元派的蓝白道袍,抱着剑坐在大厅正首,目光犀利地看向了大厅外,一字一句道:姜宛童言出必行,此值罗剎立威之际,她断不会夸下海口后,自堕脸面,畏缩不来。 女子很年轻,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但她已经迈入元婴初期,成为了临海道的刑罚长老。 屋中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她,隐隐带着几分尊敬。 第27章 迟运成见此,打着哈哈道:端木长老既然如此说,我们就在此静候姜宛童的到来了。 的确是我们。又一女子开口道。 那女子坐在刑罚长老端木凝身旁,穿着同样的归元派道服,怀裏抱着一只雪白的猫。 只是她的右手,袖管垂着,空空荡荡。 独臂女子抱着猫,左手轻轻揉着它柔亮的毛发,淡淡开口:迟城主,姜宛童的事,你也不用操心了。 迟运成脸色一变,扯着难看的笑,问道:苏长老这是什么意思? 女子抬眸,看向了迟运成,愣了呢开口:山城城主迟运成,违法乱纪,苛责矿工,瞒报命案,并制作假药,偷天换柱,祸害山城学子。现已得道盟逮捕令,即刻执法,捉拿迟运成回临海城。 她话音落下,迟运成拍桌而起,大喝道:苏淡竹你血口喷人。 一柄剑起,指向了迟运成。 旋即,一枚金闪闪的逮捕令挂在厅中,众人只听苏淡竹冷冷说道:伏首吧,迟运成。 她的剑一化三千,攻向了迟运成。 ----------------------- 作者有话说:元夕:一只大狗舔了我!!!! 入v第一更。 第24章 迟运成拍桌而起, 元气自掌下喷涌,瞬间结成厚实的屏障护住他周身,击退了苏淡竹的剑气。 剑气激荡, 霎时撕裂了迟运成身后的所有建筑。 哗啦一声,屏风破碎,木屑纷飞, 修士们纷纷祭起元气屏障挡住四溅的碎屑。 迟运成见势不对,在脚下立即施了一个风行术,冲出了城主府。 一柄花伞从天而降, 带着闪耀金光笼罩住了他。 迟运成从纳戒中取出刀,一刀斩向了花伞, 那花伞上结成的大阵破损过半。 伞裂,坐在厅中的苏淡竹脸色苍白了几分。 迟运成只砍一刀,便迅速朝外逃去。 今夜, 他不得不逃。 从逮捕令出现的那一刻起,迟运成就知道瀛洲那位长老已经放弃了他。 他自知上任以来的所作所为,道盟都看在眼裏。只是碍于那位长老的庇护, 才堪堪将事情压下。 如今事发, 他若归案,按照道盟律条,铁定会被重判。 留得青山在, 不怕没柴烧。 今日只要他能脱离道盟,前往妖魔居多的洲域, 以他的修为定能另有成就。 迟运成略一权衡, 选择了对自己最有利的方案,毫不犹豫地暂时先逃出城中。 苏淡竹见他去势汹汹,抱着怀裏的猫御剑而起, 闪到他身前。 她结起风阵,风起成网,迅速盖向了迟运成。 迟运成又是一刀,切开风阵,就在此时,一柄剑从下而上扎向了他的后心。 他原本就重伤在身,此刻受风阵阻拦,险些躲不开后面来的剑。 眼见他就要一剑穿心,重伤垂死时,左边天空又飞来一剑,锵的一声击中了刺向迟运成后心的飞剑。 飞剑擦着迟运成的后背划过,划破了他那件能抵挡元婴修士一击的法衣,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血淋淋的痕迹。 苏淡竹的风阵趁势而起,将迟运成捆得结结实实, 何人阻拦我道盟执法!刺向迟运成后心之人,正是临海道的执法长老,端木凝。 端木凝御剑起身,立于城主府上空,与苏淡竹各据一方,剑指左侧。 救了迟运成的,是将离的剑。 杜若眼见端木凝那一剑会重伤迟运成,即刻明白归元派的人并不想要迟运成活着,便出声让将离救场。 她与将离匆匆赶来,又占据了一方天空,与临海道两位长老呈三足鼎立之势,将迟运成围在了中间。 杜若与将离行礼一礼,自报家门:太一观杜若/将离,拜见两位长老。 杜若淡淡一笑,对着苏淡竹说道:敢问这位可是临海道的执法长老,苏师叔? 她们下山历练前,也是做足了功课,自然认得各洲各道的大人物。 苏淡竹颔首,稍显冷淡:你是巫祝大人的弟子? 杜若含笑,显得十分乖巧,应道:是。我们下山历练,路径山城,偶遇几名无父无母却未被道盟收养的孤儿,惊觉山城有异,就调查了一番。 为此,我二人还搜集了一番证据,交给我师父,检举了山城城主。如今在此见到执法长老,想必道盟已经核实真相,发送了逮捕令吧。 杜若的意思很直白,山城城主违反律条一事,太一观的人已经知晓了。 哪怕要杀了迟运城灭口,太一观的人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苏淡竹冷淡的脸上,难得有丝笑意,轻声开口:正是如此。 站在一旁的端木凝冷哼一声,略有些不悦地说:巫祝大人的弟子可真了不起,年纪轻轻竟敢阻拦道盟执法,若是那迟运成逃了,你们当是犯了协助逃犯的大罪。 端木凝长得貌美,但说的话却很刻薄。 归元派与太一观同为道盟两大门派,门下弟子时常切磋一争高低,摩擦不断。 这端木凝,便是看不惯太一观的那一派。 杜若曾听闻,这位端木长老的姐姐,原先是归元派瀛洲一脉少有的天才,且和太一观的一位师叔有过婚约。 可十八年前的东皇祭上,端木凝的姐姐死在了南疆。 出事之时,端木凝的姐姐与太一观诸人同行,端木凝的姐姐为了救他们而死,太一观的师叔却活了下来,这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东皇祭原本就是为了给道盟精英弟子准备的最终试炼,死伤在所难免。 结仇一事,也有些避无可避。 杜若笑笑,并不在意端木凝的刻薄,反而恭维道:这位是端木长老吧,方才我们见两位长老正在擒拿迟运成,就想助一臂之力。 没想到我二人学艺不精,反倒帮了倒忙。还望端木长老念在我们资历尚浅的份上,原谅一二。 端木凝瞥了她们一眼,不再说话。 迟运成被困在风阵中,终于弄明白了一切。 平日裏他为非作歹,但念在他识趣,上交了那么多灵石的份上,那位长老都替他瞒下了。如今怎么能姜宛童一来,就保不住他了。 却原来,是太一观将眼睛放到瀛洲来了。 他哈哈一笑,颇为自嘲。 想他为了壮大本门,做小伏低,充当那位的爪牙,在山城做了许多损坏道行之事。如今落得如此下场,倒也在意料之中。 杀他灭口,乃是及时止损的正常操作。 迟运成心思百转,觉得太一观既然插手了此事,以如今的局面,俯首认罪反而最为合适。 他一笑,苏淡竹皱起了眉头,冷淡道:迟运成,俯首认罪,随我们回临海城等候宣判吧。 说了宣判,那就表明道盟的确是认为他有罪的。 迟运成冷冷一笑,目光犀利地看向了苏淡竹:苏长老如此正直之人,想必等这一日等了很久了吧! 他的语气颇为愤愤不平:只可恨我出身小门小派,若我与你们一般出自归元派,这临海道道主早就是我的位置,又何苦做你归元派的爪牙,沦落到如今的下场。 他朗声高喊,以体内仅存的元气,将声音传遍山城:我迟运成,着实后悔此前种种所为,为了壮大山门,不择手段,累我山城百姓。 然,罪只在我一人,与他人无关。今日被道盟所捕,前往临海城,只要我还活着,定会吐露一切。 一旁的端木凝听到这句话,脸微微变色。 她正想着怎么堵住迟运成的嘴巴,忽然一阵疾风破空而来,化作大掌,猛地朝迟运成的脸上挥去。 啪的一声,风掌打在迟运成坚韧如钢铁的脸皮上,发出一声巨响。 迟运成脑袋一歪,脸被这一掌煽肿了。 苏淡竹很快反应过来,将迟运成猛地掼在地上,命道盟弟子严加看管。 随后持剑,与端木凝一般,看向了月光照耀的北方。 啪啪啪 一阵清亮的拍掌声,顺着夜风,从北方的天空飘了过来。 月色之下,有一红衣美人,赤足踩在一朵花瓣之上,款款而来。 她乌黑的发随长风飘荡,发梢落在饱满的胸脯,撩动着呼之欲出的春色。 她红裙的衣摆半遮半掩,露出了一双雪白的长腿,于月色下泛着诱人的光。 这是一个黑发红衣的尤物,她鼓着掌,来到了城主府上空,看着被道盟弟子守住的迟运成,轻启红唇,嘲讽道:此地祸事,罪只在你一人,那你怎么不解释一下,你这城主府是怎么破的啊? 你那个宝贝儿子,荒淫无度,专挑无依无靠的女修士下手。 红衣美人边笑边说:一天前,招惹了一位大乘期以上的女修,你被人削了一半府邸,还险些重伤不起。 第28章 一月前,你儿子掳走了一位过路的女修,奸杀之后,抛尸海中。 女子一桩一桩慢慢数,奇异的是,在场所有人都没办法反击她。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她困在了阵法中,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到了迟海成身边。 杜若看着那一名红发女子,心中警铃大作。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顶着姜宛童模样的妖魔,根本不是姜宛童。 她是罗剎王,赢勾! 来的人不是姜宛童,而是罗剎王赢勾!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心中大震。 赢勾很显然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身份暴露,她走到迟运成身边,漫不经心地开口:你儿子这五年,祸害了上百名女子,皆是借你的势,致使他人无辜惨死。 因着你,城主府上下无恶不作。 你是主谋,但他们身上也有人命重罪。我是讲道理的,是我杀的,我全都认。 赢勾俯身,直勾勾地盯着被风阵锁住的迟运成,一字一句道:所以,今日我来灭你满门。 她伸手,朝虚空抓了一把,风化作大手,将迟运成的儿子抓到她面前。 赢勾没有回头去看那个冷汗涟涟的青年,只是一挥手,一刀削掉了他身上的二两肉。 风刃做刀,落在青年身上,一刀又一刀,将他片成了上千肉片,凌迟至死。 赢勾最后一刀削向青年脑袋时,迟运成瞪大的眼睛,淌出了鲜血。 她踩着花瓣,立在夜空之下,操纵着风刃,切割了整座城主府的人。 赢勾最后将风刃对准了迟运成,笑眯眯道:杂碎剁完了,现在,我应该切主菜了。 她说着,风刃削向了迟运成。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道光挡住了她。 赢勾的攻势被打断,微微蹙眉,扭头看响了出现在杜若身前的虚影。 那是个女人,同样有着黑发穿着繁琐祭祀服的女人。 她有着极为端庄的面容,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赢勾停手,看向了女人,笑吟吟地开口:怎么 ?巫祝大人想要我卖个面子? ----------------------- 作者有话说:其实大佬们都知道姜宛童是背锅侠,但,她们不说。 哎,赢勾就这样天天衣着暴露败坏姜宛童名声。 第25章 罗剎王, 你逾越了。巫祝本体仍在太乙山中,出现在此处的,不过是她留在杜若身边的一道神念。 赢勾自然不惧这道神念, 她懒懒地看了巫祝一眼,抚摸着自己漂亮的指甲,说道:怎么, 我如今还不能来瀛洲了? 赢勾轻呵一声,神情极为散漫:你道盟无缘无故颁发追杀令,声势浩大地要杀我唯一的孩子。难道我就不该来瀛洲, 要一个公道吗? 姜宛童一事,尚未有定论。 巫祝端着一张冷脸, 面目表情地说:但这迟运成,是我道盟城主,理应由我道盟审判, 不劳罗剎王动手。 赢勾嘲讽一笑:那追杀令又是怎么回事?你道盟是想撕毁盟约与我妖族开战吗? 她问得漫不经心,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心惊胆战。 巫祝沉吟一番,威严开口:此事, 道盟会前往西海, 给你一个交代。 赢勾轻哼一声,语气十分不满:只有一句交代,就让我离开, 我也太没脸面了吧。 巫祝冷声开口:罗剎王在我面前杀了一府上百口人,我就这么让你离开, 丢脸的只会是我太一观。 这话似乎很有道理, 但赢勾显然不愿就此罢休,她张嘴,欲要再说些什么, 却听到了一句传音。 放了迟运成,太一观要用他将瀛洲九道长老拉下来,就让他们玩去吧。 这是苍瞳的声音,赢勾心神一敛,终于根据这一点气息,捕捉到了苍瞳的痕迹。 她收了手,看着巫祝漫不经心地开口:今日看在你的份上,本王就暂且饶了这条死狗。 赢勾一挥袖,震碎了整座城主府,脚踏花瓣,翩然离去。 巫祝在她走后,解开了这裏所有人的禁制。 众人行礼,恭恭敬敬道:拜见巫祝大人。 巫祝成名已久,虽不似西海那些妖魔那般寿命悠久,却也因为早早入了渡劫期活到了百岁。 她是道盟十洲中仅有的几位渡劫期高手,也是如今的道盟盟主,在修真界拥有超然地位。 平日裏绝对不能见到的大人物,此刻出现在眼前,令不少修士兴奋不已。 巫祝扫了一眼众人,淡淡开口:今夜罗剎王赢勾出现于此,是我道盟始料未及之事,令诸位受惊了。 她扭头,瞥了一眼瘫软在地的迟运成,肃声道:山城城主迟运成,违法乱纪,背弃道盟栽培,还望临海道的诸位彻查此事,给天下众人一个交代。 临海道的修士连忙称是,巫祝又吩咐了几句,将事情交代完毕后,这才翩然散去。 月色之下,众人望着巫祝翩然消失的背影,齐声高呼:恭送巫祝大人。 巫祝的身影逐渐淡化,最后扭头瞥了一眼苏淡竹后,转身融入了天地元气中,回归了本体。 独臂的苏淡竹抱着一柄剑,立在屋顶之上,她看着巫祝离去的身影,咬住了苍白的嘴唇。 在她的怀裏,此刻窝着一只雪白的猫,像是遇到了此生的天敌一般,瞪着一双猩红的眼,趴在她手臂上瑟瑟发抖。 巫祝离去之后,赢勾追寻着苍瞳的气息,带着她月前收下的少年,一头扎向了密林深处。 她收敛了气息,终于在灵矿前的山谷找到了苍瞳。 彼时,苍瞳与阿布蹲在一起,候在元夕身旁吃着香喷喷的米饭。 赢勾第一眼看到的并不是苍瞳,而是苍瞳身旁的元夕。 月色打在元夕身上,映出了她雪白脖颈上的青色脉络。那裏有着鲜血流淌,明晃晃地牵引着赢勾的渴望。 她盯着元夕的脖子,忽然觉得自己很渴。 苍瞳没有说谎,赢勾这么想到。 尽管这是一颗还不够成熟的种子,但仍旧散发着诱人的清香。 赢勾从夜色中走了出来,直勾勾地盯着元夕说道:你果然没有骗我,我已经答应和你合作,并给了见面礼,你是不是应该也给我一份见面礼,以示友好。 赢勾的眼睛红了,浓郁的妖魔之气在她周身涌动。 苍瞳起身,将元夕护在了身后,从纳戒中取出了银斧。 阿布霎时间幻化为一丈大小,护在元夕身侧。它仰首,张开血盆大口,对月嗷呜一声,一双灰蓝的眼死死地盯着赢勾。 这个突然出现的强大妖魔,令元夕猝不及防。 她祭起了青藤,拉了拉苍瞳,低声道:一会打不过,我们就跑。 这话赢勾也听到了,她忽而一笑,望着苍瞳说道:你也知道,我们真打起来,谁也讨不了好。我只要一口,就离开,如何? 苍瞳很不高兴,十分不高兴。 她身上的妖魔之气疯狂涌动,手中的银斧微微颤抖,发出了轻鸣。 她看不见,但她能知道赢勾的方向。苍瞳压低了声音,冷冷开口:滚!立刻,马上滚! 我在生气了! 怒火从苍瞳的心间升起,连带着她手中的银斧也发出震怒的鸣声。 完全被美味所吸引的赢勾,此刻忘记了自己此前吃下的苦头。她舔了舔虎牙,一双嗜血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元夕。 赢勾哑着声音,贪婪地望着自己的食物,低声提醒了一句:我知道但你现在是瞎的,而她不过是区区一个金丹修士。 一口她只有一口 面对已经瞎了的苍瞳,赢勾有信心从她手下夺得一口食物。 妖魔之气在疯狂地涌动,赢勾的贪念此刻显得如此明显。 已经几百年未曾被挑衅过的苍瞳,在这时失去了理智。 她咬着牙,浑身的妖魔气息如同沸腾的火山岩浆,汩汩涌出。 苍瞳紧紧握着银斧,暴戾的元气一瞬涌进银斧之中使得银斧迅速化为一柄巨斧。 苍瞳持斧,一跃而起,背对月光劈向了赢勾,难得大声吼道:我在生气了! 一道银月般的斧辉从天而降,劈向了茂林四周,掀起一阵元气浪。 赢勾双手猛地涨大,化为两双巨大又布满青麟的巨爪,挡住了苍瞳的斧头。 苍瞳在空中翻转,持斧背抡向了赢勾漂亮的脸蛋。 斧背擦过赢勾的脸,赢勾被她打得一个踉跄,双目中的血色更浓。 她拽着风,风化刃刺向苍瞳,大怒道:死瞎子,打人不打脸! 风刃割向了苍瞳,割碎了她的衣物,落在她的身躯上。那就像是击打在一件硬物上,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 第29章 苍瞳的衣服都破了,但她似毫无感觉一般,仍然持斧抡向了赢勾的脸蛋。 赢勾被她打得节节后退,脚下踩着花瓣,忙不迭朝海边退去。 苍瞳的巨斧挥过,硬生生在茂林中挥出了一条大道。 赢勾以树为栏,欲挡住苍瞳的攻击,可苍瞳不依不饶,追着她的气息一路劈砍,疯了一样,将优雅的赢勾逼得狼狈不堪。 赢勾一边阻拦苍瞳的攻击,一边又想反手攻击,可苍瞳的斧头虽大,但却十分灵活,无论什么都被她劈得稀巴烂。 赢勾被她逼得没有办法,一边抵挡一边破口大骂道:死瞎子,你当劈柴呢!什么都劈! 苍瞳抡着巨斧,气势汹汹地朝她劈来,不发一语。月光反射在她面具上,透着冷冷的光。 赢勾看着她的面具,心裏一阵发苦。 她也没想到,这死瞎子渡个劫瞎了眼睛,还是那么强。 活生生抽干了天地元气,又不用术法,只一味用蛮力劈砍她。 赢勾一路倒退,退到了海边,苍瞳一斧砍向了海水,银辉将海水一分为二,在黑暗中开出了一条大道。 海水猛地倒冲上天,瞬间喷涌,哗啦一声浇灌在赢勾身上。 赢勾气得不行,抬手一把抹掉了脸上海水,咬牙切齿道:你就这么小气,要和我打一架是嘛?那好,我要动真格了! 她说着,甩掉了手上的水珠,仰首对月,变化回她原本的妖魔模样。 月色之下,有一十丈高的妖魔,立在海面之上。 那是一个魁梧的人形妖魔,但是长着漆黑的犄角,巨大的獠牙,以及粗壮的尾巴,看起来异常的可怖。 月光照射在它青面獠牙的脸上,映出了她漆黑身躯上的片片鳞甲。 罗剎的人族本相有多美,那么妖魔的躯体就有多丑。 赢勾巨爪挥向了苍瞳,带着水牢,想抓住那一抹皎洁的银辉,怒吼道:是你逼我的!死瞎子,是你逼我的! 苍瞳闪身,躲过了这一击,闪身出现在赢勾头顶,持斧猛地劈了下去,冷冷说道:你可真丑! 赢勾大怒,举手接住了苍瞳的巨斧。 它抓着斧刃,用力地将握着斧柄的苍瞳抡向远方,一把甩在海面上,大吼道:你自己连个妖魔样都没有,连身体都是偷来的,凭什么说我丑! 最起码它还有个身体,你苍瞳是个什么玩意,只会寄生于她人身上的垃圾! 苍瞳倒飞于海面上,双足踩着水,溅起了一大片水花。 浪花于月色下闪耀,苍瞳仰首,借着海水持斧弹向了赢勾,冷冷说道:你就是丑! 你那么丑,就给我离她远点! 她抡斧,狠狠地砸到赢勾脸上。 一道银辉闪过,赢勾庞大的身躯倒在海面上,幻化为原本的模样。 苍瞳背对着她,持斧落在海面上,稳稳站住,冷冷说道:还有下一次,我就劈了你另一颗牙齿! 赢勾一袭红裙,躺在海面上。 她金黄色的长发随着海水飘荡,像是一株金色的海藻。红裙散开,美若珊瑚,赢勾于月色下袒露了她平坦雪白的胸膛。 赢勾捂着脸,特别心疼自己被劈掉的那颗牙,生气地直呜呜:你能耐那么大,十洲之中已经无人是你的对手了,为什么还要留在此处? 苍瞳拎着巨斧,一步一步走向了海滩,背对着她说道:我说过了,我要复仇! 赢勾大声喊道:复仇复仇,复的是什么仇,你自己心裏不明白吗?那些人都是你杀的,难不成你还要杀了你自己吗? 她有些气急败坏,说的话也口不择言。 苍瞳没有停下脚步,只说道:如果你怕了,那我们就不用合作了。它已经知道我回来了,它会找我的。 赢勾,如果你甘愿一直这么活着,就这么过下去吧! 带着这幅妖魔的躯体,背负着鲜血,永远地活在罪恶之中。 赢勾沉默了,她仰首看着月,忽然想起了一千多年前的某一天。有那么一抹红裙,从城楼一跃而下,终结了她此后所有的白日。 苍瞳拖着巨斧,走到了岸上,她赤脚踩在沙子上,沙沙作响。 赢勾捂着脸,感受着许久未曾感受过的疼痛,唤了一句:喂,死瞎子,刚刚那一个,是陶埙的主人? 苍瞳脚步微顿,没有回答她,反而又一次警告道:我说了,你给我离她远点! ----------------------- 作者有话说:写了好久。 赢勾,一个没有排面的妖魔。 都说你苍瞳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看,谁都劈。 第26章 赢勾仰躺于海面上, 听着苍瞳的脚步声逐渐远离,轻嘆一声,嘴角微弯, 露出一个笑容。 五百多年前,似乎也是这样的一个夜晚,她立在海边, 看苍瞳提着一柄巨斧,一步一步从海中走出来。 一轮圆月下,照映着一堆庞大的蛟龙躯体。龙首与躯体分离, 鲜血弥漫了整个海面。 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苍瞳,只裹着一件粗布麻衣, 浑身浴血走到了岸上。她身上的妖魔气息冲天,似乎都能吞噬掉天上的那轮圆月。 原本就是来看戏的赢勾,看到魔气冲天的苍瞳时, 生生止住了脚步,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苍瞳似乎注意到了她,停下了脚步, 拎着巨斧, 抬眸看了她一眼。 黑夜裏,赢勾看到了一双极为漂亮的眼睛。 那是一双灰瞳,颜色浅的好似没有眼瞳, 似乎绽放着白茫茫的光,充满了神性。 血液将苍瞳的发染红, 披在她瘦弱的双肩上, 染红了她全身,更显得那双眼睛圣洁无比。 赢勾看着她的眼睛,仔细地辨认这大妖魔身上那似曾相识的气息, 终于想起了几百年前那一只在玄洲随意放纵着灭世火焰但最终被她封印的妖魔。 赢勾想起了她的名字,她叫苍瞳。 苍天之瞳,神明眼眸。 这个大妖魔,有一双被神明恩赐的眼眸。 她原先是个人类,如今却和赢勾一样,成为妖魔。 赢勾看着苍瞳的人族本相,心想,原来这么厉害的一个妖魔,不过只是一个孩子。 难怪那一日,会抱着一只陶埙跪在地上呜呜地哭。 赢勾看着苍瞳,苍瞳也在打量着她,两个人凝视着对方,看起来并没有动手的意思。 忽而,苍瞳低头,看向了自己脖颈。 赢勾心一紧,瞬间化为了一只青面獠牙的大妖魔,望着海边那只看起来十分瘦小的大妖魔,严阵以待。 苍瞳却垂眸,盯着自己脖颈,呆呆地看着。 苍瞳脖颈那裏挂着一枚陶埙。 苍瞳全身是血,但那陶埙却极为干净,一丝鲜血都没有沾到。 赢勾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才发现有一层厚重的屏障护着那一枚陶埙。 赢勾盯着苍瞳,但见她又在陶埙上加了一层屏障,像是终于满意了一样,苍瞳重新握起了巨斧,抬眸看向了赢勾,说道:你也是来打架的吗? 这听起来好像还有商量,赢勾想到她方才一斧砍断了十条元婴期以上的蛟龙脑袋,背脊一阵发凉。 赢勾斟酌再三,不欲与她再起纷争,便又化作了人类的模样,诚恳回答:我不是,我只是来看热闹的。 苍瞳点了点头,拖着巨斧朝前走,有商有量地开口:我要去龙岛,找一些人算账。如果这件事与你无关,你能否离开,我不想杀没必要的人。 彼时,妖族以应龙相柳毕方三族为首,各自混战,应龙一族在西海更是魔势滔天。 赢勾听说应龙不满道盟,欲开启道魔大战,却受到了毕方一族阻拦。 应龙一族便杀掉了毕方族的族长,四处派人暗杀毕方族长还在孕中的妻子。 结果在追杀途中,遇到了这只威势滔天的大妖魔。 赢勾并不想参与妖族争斗,若非个性如此,她早就称霸妖族了。 但此刻见到这个让她都觉得恐怖的妖魔,她还是忍不住问上一句,你去龙岛算账,是要去屠龙吗? 苍瞳竟然停下了脚步,仔细想了想,认真回答:最好是不用,但如果我控制不了,可能会死很多龙。 我并不想滥杀无辜,我只是想让它们承认我是王。 苍瞳抬眸,望着赢勾,认真开口:我听人说,妖族没有王,所以很乱,每天都会死很多妖魔与人。 赢勾勾唇,嘲讽一笑:谁说妖族没有王,应龙王相柳王毕方王罗剎王,不都是妖族的王吗? 苍瞳却摇了摇头,说了一句:他们都不是王。 这话被她说的很深奥,但赢勾看着她一小小的孩子说这句话,有些滑稽好笑。 她寻思着,他们这么一把年纪的老妖魔都不是王,难道你一个仗着修为高深的小妖魔就知道什么是王吗? 第30章 但她知道,她肯定打不过苍瞳,只好嘲讽地说了一句:希望你能成为妖族的王! 等到那一日,妖族所有的老不死,都会联手将她斩于苍穹之下。 苍瞳头也不回,语气坚定:我会成为妖族的王,因为妖族需要秩序。 她就这么提着一柄巨斧,杀入了邪恶混乱的妖族中,最终成为了唯一的妖王。 赢勾弯着眼睛,捂着自己的半边脸从海面上站起来,跟着苍瞳的脚步一步一步走回了岸上。 有时候她不得不承认,在得知苍瞳还活着的时候,她还挺开心的。 作为千年前那个混乱的祭祀时代留下的幸存者,赢勾无比喜欢如今这个守序的世界。 但如今,她得去找些矿石,补补她的牙。 苍瞳的那柄斧头,会斩断元气修补,如果不补牙,她估计几十年都只能有一口漏风的牙。 这对于美人来说,这实在是太不雅观了。 赢勾一边恨恨地想,一边御风回到了那少年的身边,捂着脸奔向了临海城。 苍瞳打跑了赢勾,收起了巨斧,又换了一件长袍斗篷找到了元夕。 彼时,元夕乘着阿布,正沿着苍瞳斧劈的痕迹,一路找了过来,两人于半途相遇。 阿姐,你怎么过来了。苍瞳第一时间奔到了元夕身边。 阿布赶忙停下,元夕伸手,将苍瞳拉到身边,仔细地打量了一番,慌忙地问:有没有受伤? 苍瞳赤着足,踩着一片叶子立在她身旁,摇头道:没什么事了,她被我打跑了? 元夕注意到她光着脚,咬着唇瓣,略有些担忧地开口:鞋子被她打断了? 苍瞳动了动脚趾,面具下的脸略有些困惑:好像是。 苍瞳的神识进入了纳戒,想要找双草鞋,结果发现都没有了。 鞋子和斗篷都是以前的伙伴按照部落风俗给她准备好的,没成想几百年后,都用完了。 苍瞳不自在地动了动雪白的脚丫子,垂着头不说话,有些闷闷不乐。 元夕已经习惯了她的装束,心想这就是苍瞳的穿衣习惯。 她暂时按下了这件事,拉着苍瞳坐在阿布身上,说道:我们先回去吧。 那裏毕竟还有一百多的修士和几百普通百姓呢。万一那妖魔再来,杀了那些人怎么办。 苍瞳却摇头,轻声说:我已传信让将离与杜若带着道盟的人前来接管灵矿之事。 苍瞳拉着元夕的袖子,轻声撒娇:阿姐,此地事已了,我们暂时离去山城,前往下一座城池吧。 这件事到元夕手中,能这么了结自然是最好的。 元夕想了想,应了一声嗯。 苍瞳拍了拍阿布,示意它朝临海城的方向飞去。 元夕抚摸着尾指的青藤,抽出了一缕坚硬的藤丝,手指灵活的编织了起来。 她一边快速编织,一边问道:方才那妖魔,是姜宛童? 只是匆匆几眼,元夕就记下了那妖魔的模样。 黑发红衣,肤白胜雪,妖娆妩媚。 苍瞳皱眉,反问了一句:那妖魔的头发是什么颜色? 元夕应道:是黑色。 苍瞳心裏便明白,赢勾那不要脸的又顶着姜宛童的壳子,出来惹是生非。 苍瞳勾唇,随意说了一句:那算是。 反正姜宛童很少出来晃悠,出现在十洲中的大多数都是赢勾。 苍瞳想了想,有意提醒元夕如果下一次见到这个人,立即转身逃走就行,但似乎又没有必要。 她会一直陪在元夕身边,直到终结一切。 等到了那一日,再无人能与元夕相争。 区区一个爱美的赢勾,已经为难不了她了。 苍瞳这么想着,又开心了起来。 她伸手,揽住了元夕,趴在她肩头,幽幽开口:阿姐,我的鞋子没有了。 元夕一边在给她编织,一边应道:我知道了的,正在给你编呢,等到了下一个地方,你就有鞋子穿了。 苍瞳拍拍手,兴高采烈地说:好啊,好啊,果然是阿姐最好了。 阿布听到她孩童一般的话语,气得哼了一句,猛地加快了速度,冲向了下一座城池。 在她们身后,旭日逐渐升起,又一个明天即将到来。 第一缕晨光洒向茂林之时,杜若与将离带着道盟的人,来到灵矿接手那一批修士。 在场诸人看到搭建在山谷中的那座青藤大阵时,不由地惊嘆。纷纷猜测,那位杜若口中的前辈,肯定是太一观中某一个不知名的厉害阵修。 众修士恭维了几句,又宣告了道盟的指令,将矿洞中的矿工接了出来。 石横已经有一个多月的没有见过太阳了,出了矿洞的那一刻,他眯起了眼睛。 跟在石横身旁的老父亲,却踉跄地上前了几步,沐浴在晨光中,忽而抱头蹲下,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了起来。 他终于,又一次见到了太阳。 陆陆续续地,有好几个矿工走出洞中,蹲在阳光底下涕泗滂沱。阳光打在他们蓬乱的发上,照出了一片黢黑的泥泞。 将离见此,嘆了一口气,施了一个净水术,洗掉了他们身上的泥泞。 杜若看着这些被磋磨地不成人样的矿工,朗声说道:山城道盟失察,令诸位在矿中被磋磨数年之久。但今日起,道盟定会自检,还给诸位一个公道。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茂林中的阳光越发炽烈。 而这一切,只是璀璨一天的崭新开始。 ----------------------- 作者有话说:苍瞳真的很努力了。 当然,她也是我写过的最自我的一个主角。还很暴力。 在动车上写的,将就看看吧。 第27章 罗剎王赢勾与巫祝同时现身于山城一事, 传遍瀛洲。于此同时,山城城主迟运成一案也在临海道闹得沸沸扬扬。 在太一观的推波助澜之下,许多人都知道了巫女杜若的名头, 而一脸英气的将离,还获得了一个剑侠的雅称。 太一观借此机会,令瀛洲临海道的门人一反此前被归元派打压的颓势, 以迟运成为切口,一点点着手挖掉归元派在瀛洲的势力。 硝烟在瀛洲弥漫,处处透着一股火药味。 此时的瀛洲, 就好像一锅沸腾的油,稍微有些动静, 就会炸得劈啪作响。 半个月后,迟运成一案落下帷幕,归元派在瀛洲的根基虽松动了几下, 可又恢复了原来的稳固之态。 此时的元夕,也得到了成功检举迟运成的那一半符玉,与苍瞳一起飞向了临海城。 半个月后在临海城会举行瀛洲的千门盛会。 每一年, 十洲都会各自举行一次千门盛会, 广邀此洲各门派三十岁以下的筑基期以上修士参与盛会。 道盟在此盛会中选出当年此洲最优秀的青年修士,那便是世人称呼的千门之子。 每一年的十洲千门之子,都会获得大量的符玉与资源培养, 争取在此后二十年内迈入元婴期。 这些千门之子,最后都会成为道盟的顶梁柱。 更不用说, 成为千门之子, 是参加道盟圣会东皇祭最主要的一条途径。 两年之后,就是道盟每二十年举行一次的东皇祭在南疆战场开启之时,各门派杰出青年, 都想在这两年中成为千门之子,获得参加东皇祭的资格。 因此临海道早一个月前,就已经是人满为患。 原本有着十分严格禁飞令的临海城,也不得不开启御空而行的通道,让金丹期以上的修士御空飞过。 已近城池,阿布又化作了一只雪白可爱的小犬,跳到了元夕胸口。 苍瞳将元夕打横抱起,在脚下施了一个风行术,与她飞往了临海城。 远远地,元夕就看到高大的城墙之上,又用阵法构筑了一道高百丈的厚重元气屏障。 八名金丹修士立在屏障上方,把守着上空四周通道,严格检查过往的修士。 元夕与苍瞳轻声说了几句,苍瞳就抱着她飞往南门,停在了检查身份牌的那个金丹修士面前。 那金丹修士奇怪地看了她们一眼,复又抬眸,再看了一眼,冷淡开口:身份牌。 元夕伸手,将她与苍瞳的身份牌递了过去。 那修士看到了属于元婴修士的银辉,又看看元夕的牌子,神色有些古怪。他轻咳了一声,说道:这位大人可以进去了。 待元夕收回身份牌后,苍瞳抱着她霎时间闪进了临海城。 离开了好一段路,元夕似乎还听到那金丹修士还嘀咕了一句什么现在的女修越来越不自爱。 苍瞳也听到了,她无名指闪过一道银辉,正要劈向那修士之际,却被元夕急忙拉住了。 苍瞳语气十分平静,淡淡开口:阿姐,他说你坏话。 第31章 苍瞳知道那个修士的意思,一些貌美的女修会依靠强大的修士寻求庇佑。 苍瞳略有些不满,皱着眉头说:他把你当成我的禁禁 禁脔。元夕及时补充道。 对,禁脔。苍瞳点头,应得十分认真。 她拧着眉头,十分不高兴地说:但这是不对的。 元夕自然想的明白,嘆了一口气说:如果你以后,不在众人面前这么抱我,就不会有这种误会了。 实际上,自元夕逐渐恢复对体内元气的掌控权后,她已经能如以前一般肆意遨游天空了。 但是每一次她都反抗不了苍瞳的请求,也根本不能对着那么舒服的怀抱违心地说不喜欢。 因此一路飞来,她要么是被阿布驮着,要么是被苍瞳抱着。 并且苍瞳抱着她的时间,远比阿布驮着的还要长。 苍瞳像极了那些喜欢以妖兽为宠的修士,以至于元夕有时候会觉得,身边这只大妖魔可能是将她这么区区一个金丹修士,当做了另类的宠物。 当然,苍瞳除了喜欢抱着她,也并没有再过分的举动了。 苍瞳并不想赞同元夕这句话,尽管她知道这样做是很合理的,因此她保持沉默。 相处了一个半月,元夕逐渐摸清了她的脾性,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以后要遇到这些事,得再想想有没有必要动手。 苍瞳沉默了一会,忽而开口道:我很久之前,在海边给人劈了一段时间的柴。 她这话来得莫名其妙,令元夕摸不着头脑。 元夕看着苍瞳,疑惑道了一个字:嗯? 阿布趴在元夕怀中,闻言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朝苍瞳翻了个白眼。 苍瞳察觉道阿布的情绪,朝它吹了一口气,说:去! 那气很冷,化作了一柄冰刀割向了阿布的毛发。阿布一挥爪,抓碎了苍瞳的冰刀,又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朝苍瞳翻了个白眼。 总归苍瞳看不见,要是能看见这一人一兽就要打起来了。 元夕赶伸手手,揉了揉阿布的脑瓜,见阿布在它掌下舒服地眯起眼睛,这才开口问道:然后呢? 苍瞳顿了顿,继续说:那柴很多,每天都要劈很久,但什么也不用想,只用劈柴就好了。 后来我来到凡尘俗世,遇到许许多多奇奇怪怪的事情,我想不明白。有个人就告诉我,我其实什么也不用想,就当劈柴好了。 没什么是一斧头不能解决的柴,如果有,就再劈一斧头。 世事如柴,要么劈了,要么烧了,一往无前,不分对错,就是那么简单。 元夕知道,苍瞳说的不是柴,而是她的道。 在苍瞳的世界裏,一切以她为中心构架,世事皆如柴。 元夕看着怀裏的阿布,揉着它的脑瓜,淡淡开口:但有时候,总会错伤无辜。 苍瞳点头,赞同地说了一句:对,所以我作的业,总会尝到恶果。 比如? 比如上哪,哪儿都有雷劈我。 苍瞳应得一本正经,引得元夕莞尔一笑。 苍瞳面具下的脸,也露出了一抹笑容。 过了一会,苍瞳才轻嘆一声,继续说:我以此道入元婴,并顺心修道至今。但这道,略有坎坷。希望阿姐的道,能一路畅通,直达神国。 元夕如今不过是一个金丹修士,达到能够破碎虚空的渡劫期,看起来好似遥遥无期。 她闻言,只笑笑,应了一声好。 苍瞳抱着元夕御空而行,最后落在了人满为患的临海城道盟前。 元夕看着道盟前人山人海,扭头向苍瞳问道:难道我们还要去交接什么任务不成? 苍瞳摇了摇头:不是。 元夕抿唇,略有些不解:既如此,为何不去各大拍卖场打探一下鱼龙珠的消息。 苍瞳难得有了笑意,轻声说:我们来此,就是为了鱼龙珠。 她转眸,面具上漆黑的眼洞朝向了临海城道盟威严的匾额,说道:半个月后,就是瀛洲的千门盛会。而今年的千门之子奖励中,有一份珍宝,就是万年鱼龙珠。 阿姐,各大门派已经将参加千门盛会的弟子名单交上去了,此时来到道盟参加报名的都是一些散修。 苍瞳转眸,漆黑的眼洞朝向元夕,好像是在温柔地注视着她:阿姐,为了我,去参加今年的千门盛会吧。然后,成为瀛洲今年的千门之子。 她这话说的风轻云淡,却让元夕皱起了眉头:历来千门盛会的奖励都不对外公布,你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你师父告诉我的。 苍瞳应得理直气壮,十分认真地说:她说以你的资质,一定能成为今年千门盛会的第一名,帮我拿到鱼龙珠。 元夕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件事倒是有点道理。 可元夕心裏总 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怪异感觉。她皱着眉头,又问了一句:我师父,是不是欠了你什么东西? 不知道为何,一想到师父,她总觉得自己是替师父来给苍瞳抵债的。 虽然这些都是她的历练课业,但元夕还是觉得自己像个抵债的。 她的师父,在那张历练地图上,要求她必须前往临海城。 如今想来,只怕是为了来此参加千门盛会,替苍瞳争夺那个鱼龙珠。 苍瞳含笑点头,十分开心地说:她是欠了我点灵石,但阿姐不要误会,陪你历练,是我自愿的。 她其实很想告诉元夕,如果不是为了大事,她其实会在元夕一出生的时候,就一直陪在她身旁。 元夕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那一刻起,她就站在烈火中央,那棵燃烧的古树下,隔着两丈远的地方,凝视着她。 那一个距离,正好是她们初次见面时的距离。 身穿白衣的女人浑身浴血,躺在茂林之中。而两丈之外,一匹老眼昏花的狼蹲在草丛林,凝望着她。 那时,她们都快死了,但又奇迹般活了下来。 而二十年前,她们则一起重生于火海中。 苍瞳朝向元夕,面具下的那张冰雕冷脸,十分柔和。 元夕抿唇思索片刻,好一会才下定决心,认真地和苍瞳说:我答应你,一定会给你拿到那枚鱼龙珠。 元夕转身,投入了修士的洪流中。 一个时辰后,参加千门盛会的散修中,多了一名来自东山的筑基期修士。 至此,这位来自不知名海岛的修士,正式步入了十洲修真界中。 ----------------------- 作者有话说:这章写了好久,因为不知道怎么能将劈柴这件事解释得清晰。 东山的点击订阅,十分低。每天打开文檔兴致勃勃码字看到收益立马劝退。 但没想过写另外一本,因为一直有两百多个小可爱在陪着我!真的谢谢了! 这对我来说是很不错的尝试,我很开心! 第28章 元夕与苍瞳自道盟出来, 找了一家客栈。 客栈已经人满为患,见来人是修士,就将仅剩的一间房提到了一宿一两黄金。 苍瞳并不计较这点花费, 然而元夕在给了房钱,牵着她上楼时,忽而开口:如今距千门盛会还有半个月, 临海城的客栈就如此紧俏。若是千门盛会到来,那些晚来的修士岂不是没有住的地方了? 苍瞳笑笑,与她解释:阿姐就不用操心这些事了, 道盟底下有的是住的地方,实在是没办法了, 那些压着房间抬价的客栈总是要乖一些的。 元夕一下就想明白了,这临海城并不是没有住的地方了,而是被那些想借此挣一笔的客栈给压下了。 她抿唇, 没有再说什么。 苍瞳跟在她身后,念叨道:距千门盛会还有半个月,阿姐也不用操心符玉令的事情了, 这半个月, 你就专心想想怎么应对千门盛会吧。 元夕拿着客栈给的门石,一边推开她们在顶楼的房门,一边点头应了声好。 阿布跟在她身后, 门一开就蹦跶进房间,变回了原来的大小。 苍瞳走在最后, 顺手关了房门, 开口问了一句:阿姐知道参加千门盛会,都有哪几个项目吗? 元夕仔细地打量着房间的布局,目光落在了角落那张大床上, 点点头,应道:知道。 千门盛会向来只考三项,一文二武。 第一项,就是考校道盟的《东山律》。 若想成为千门之子,仅修为高深是不够的,还要能以理服人。 文试获甲等者,才能进入千门盛会下一轮考试。因此每一年的千门盛会,都会在文试上刷掉大部分筑基期修士。 第32章 千门盛会第二项,便是擂臺赛。取擂臺赛前二十名,进入最终一轮考试。 最后一轮考试,名叫封魔。 顾名思义,即是将这二十名修士驱赶到充斥着妖魔的地区,将这些妖魔逐一封印。而全场封印妖魔质量最高的修士,就是这一年的千门之子。 元夕熟读三千道藏,对《东山律》中各种繁琐细碎的律条也是牢记于心,各种封魔手段也十分熟练,唯独与人打架一事不太在行。 苍瞳十分清楚这一点,给出了自己的建议:那阿姐从今日起,就随我一起练习如何打架吧。 元夕闻言,扭头看了一眼苍瞳,抿唇沉默了好一会,才轻轻应了一声嗯。 五日后,一轮银鈎悬挂在临海城西边的山麓中。 月光流于茂林枝头,淋在了这片山麓中那空旷的草地上。 元夕站在草地上,手中握着一截青藤,目光落在了对面十丈外的苍瞳身上。 月光散落在苍瞳的斗篷上,银辉如水般流淌。她此刻手握着剑,以漆黑的眼洞看向元夕,肃然而立。 阿布蹲在她身后的草地边缘,守着苍瞳随手搭出来的屏蔽阵法,见她两人都准备好之后,对月嗷呜一声。 阿布声音一落,苍瞳剑起,一化三千朝着元夕攻去。 三千剑来,直攻到元夕身前一丈。一座青藤阵自元夕脚下升起,闪烁着青光的无数藤蔓从四面八方抓住了剑气的虚影,一瞬撕裂,圆润的藤尖刺向了苍瞳的身影。 苍瞳刻意将自己的修为与元气操控量压制在与元夕相同的境界上,此刻见元夕的青藤攻来,仍十分游刃有余地躲开了她的攻击。 苍瞳一手持剑切开了元夕的青藤,另一手迅速于掌心聚雷,朝着元夕的青藤阵砸去。 元夕这几天没少在她的手上吃亏,围在她周身的青藤阵当下散开,让出了一道荧光发绿的口子,接纳了苍瞳的掌心雷。 一道土元素旋涡出现在元夕身前,一瞬含住了苍瞳的掌心雷,瞬间将它裹得严严实实。 苍瞳面具下的脸微微勾唇,那团雷化作利刃,切开土元素,直点元夕眉心。 元夕皱眉,风霎时起,与水一起席卷了这道雷刃,像是一场小型风暴一样,裹着雷刃抛到空中,一瞬炸开。 元夕收起青藤阵,撑开了元气屏障,尽数挡住了余波。苍瞳听到她的动静,身影闪到她后背,剑指她后心。 元夕早有准备,在察觉到苍瞳气息靠近的那一刻,她早就布置好的风阵迅速成网,将苍瞳的手脚牢牢缠住。 元夕手腕一转,圆润的藤尖刺向了苍瞳的咽喉。 苍瞳反应十分迅速,操控着剑割向自己四肢,切开风刃,躲开了元夕的攻击。 苍瞳懒懒一笑:阿姐,你大意了,你不该让我近身的。 霎时间,苍瞳手中水牢起,一瞬将元夕裹在了裏面。 元夕心念一动,于水中种下了一株青藤。青藤快速生长,撑破了水牢,元夕得以逃离。 就在脱离水牢的那一刻,三千剑尖齐齐对着她,此时苍瞳的身影已不见踪迹。 忽而身后一阵风来,元夕持藤向后甩去。 前方剑起,朝她刺来。 元夕一手结阵挡住了剑气,另一手拽着青藤挡住了来自身后的攻击。 就在此时,元夕手中的青藤被抓住了,一柄剑挥向了她的脖子。 元夕冷静地撑起了数道元气屏障,屏障却被剑气割裂,直直朝她脖颈挥去。 一切避无可避,失去了所有防御之后,元夕下意识抬手,单手抓向了苍瞳的剑。 可苍瞳比她更快,在伤到她之前的那一刻,硬生生将一柄灵剑震成粉末。 灵剑成粉,随风二散,于是元夕只抓到了一缕挥向脖子的风。 苍瞳所有的攻击都停下了,她落在元夕身前,隔着一张面具看着对面的元夕沉默不语。 元夕收了手,垂眸望着鞋尖,轻轻踢了几下草地上的石粒,也不好意思开口说话。 苍瞳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才嘆着气说:修士的身体很脆弱的,阿姐不应该妄图用手来接住我的剑。 元夕点头,乖乖地应了声:哦。 苍瞳接着说道:阿姐是天灵根,五行术法皆应擅长,可阿姐一直以来只喜欢木系术法,其他术法都不太用,活生生浪费了自己的天赋。 天地元气中,有五大基本元素,那便是常见的金木水火土,由这五大元素变异出来的元素,还有风雷冰等等。 而人体内能够让修士修习的元素,就叫做灵根。 灵根以含量划分阶级,例如水元素只有一成那便是一阶水灵根。 通常只有全身某一种元素到了四成才可以吸收天地元气,换而言之便是只有四阶灵根才能修行。 修真界又以单灵根修炼为主,而九阶以上的单灵根已经是世人眼中的天才了。 可有着天灵根的元夕,却是天才中的天才。 天灵根,是修真界中百年难得一遇的体质。 这种修士的体内和普通人一样,看起来没有灵根,却存在天差地别。 这些修士虽无固定灵根,却可以从天地元气中吸取任何一种元素修炼,存在于他们体内的,是最纯粹的天地元气。 因此天灵根的修士进阶很快,但消耗的元气与灵石也是其他修士的好几倍。 与此相对的,她们的战力能甩同阶好几十倍。 苍瞳知道,元夕虽然是天灵根,但与其他天灵根不一样。 普通天灵根只能修习正常的五行元素,可元夕连变异元素的术法都能修习。 故而在云中子抱着元夕去岛上后,苍瞳还时不时派遣鸟兽带着纳戒前去探望,生怕那不靠谱的道士短缺了元夕的吃穿用度。 元夕在岛上的生活很简单,她并不用洗髓,到了一岁能读书之后,就被云中子扔到了岛上那座大阵,观看万千道藏。 这一看,就是十六年。 十六年后,元夕才开始练气。 一朝炼气,直接筑基,迈入金丹。 速度之快,可谓是一气呵成。 元夕渡金丹雷劫,可谓是风平浪静,但却将苍瞳这些年送过去的灵石和各种天材地宝尽数用完了。 云中子游历回来一看,赶紧和忙得焦头烂额的苍瞳打个招呼,让她快点送东西过来。 苍瞳得知元夕入了金丹,十分开心,就将自己从前得到的诸多武器,还有一断来自异界的青藤,一并送了过去。 令她没想到的是,元夕没有看上自己送的那么多宝物,反而挑了那截青藤作为本命法器。 青藤很好,进可攻退可守。 但也有些不太好,那就是与人近战的时候,脆弱地挡不住利刃。 苍瞳想了想,最终与元夕说道:既然阿姐不喜战,那我也不好说什么。这样吧,此后几日阿姐不许再用木系术法,试着用其他四系术法阻拦我。 元夕点点头,应了一声嗯。 苍瞳抚摸着无名指上的纳戒,取出一套法衣,递到了元夕面前,轻声说:我再送阿姐一套法衣,阿姐穿上它,就不怕人近身了。 元夕凝眸,看着苍瞳手中捧着的那套法衣。 月华在雪白的法衣上流转,银辉闪耀。 苍瞳操纵着风,轻易地粉碎了元夕身上穿着的青衣,元夕轻呼一身,只穿着雪白的中衣站在夜月下。 苍瞳迈步上前,抖落着雪白的法衣,披在了元夕身上。 元夕展开手臂,穿上了这件法衣。她抬手,看到了绽放于袖口处的水仙花。 月色下,漂亮的水仙妖娆绽放,在雪白的法衣上闪烁着大片银光。 元夕从来没穿过这么华丽的衣物,她看着这些水仙花,微微蹙眉:白日裏,这些花也会闪着光吗? 苍瞳知她所想,轻声笑了一下:不会,白日裏它就是很普通的一件白衣,只有见了月光,水仙花才会绽放。 元夕点点头,诚挚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她一直都在接受苍瞳的好意,此刻除了道谢,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苍瞳微微一笑,面具下的脸神情柔和,她轻声开口,哄孩子一般说:这件法衣,就当做是我们友谊的见证吧。阿姐穿上它,为我拿到鱼龙珠可好? 元夕点头,应了声好。 ----------------------- 作者有话说:补更一 云中子,一个假的监护人! 第29章 四下寂静无声, 元夕看着身上披着的法衣,唇微抿,目光看向了站在身前的苍瞳。 银灰色的夜雾中, 披着白色斗篷的苍瞳隐隐发着光。 元夕的目光落在了她那张精致的面具上,又滑落在她腹部裸露出来的雪白肌肤上,最终开了口, 说了一句:再来一次? 苍瞳点了头,她身形一闪,回到了原位。 第33章 元夕缓缓收起了手上的青藤, 心念一动,操纵起了天地中的土元素。 一场争斗又起, 阿布蹲在丛林中,懒洋洋地看了一眼屏障中汹涌的天地元气。 它仰首,朝着茂林上空那一弯银鈎低嚎了一声, 继而垂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趴在地上半眯起眼。 它那漂亮的尾巴拨弄着月光,摇曳着身姿挑逗着身旁的青草, 一派闲适安然。 忽然一阵风来, 穿过茂林,将一片叶吹落在阿布身上。阿布霎时睁开了眼,灰蓝色的眼眸看向了茂林边缘。 幽深的山林前, 立着一座破庙。 月光流淌在残破的瓦片上,顺着缝隙洒落, 映在了庙中的神像前。 昏暗的神庙中, 立着一座毁了半边的东皇像。灰扑扑的神像顶着半边脸,以一只眼睛注视着此刻睡在神像前的三个人。 他们裹着褴褛的衣衫,蜷缩着身子睡在冰凉的地上, 无一不是蓬头垢面。 月光从神庙的门口照进来,拉长了一片光明,却显得照不到的黑夜越发深邃。 一个红影翩然而至,落在了破庙前,向前飘了了一步。 藏在破庙中的老鼠听到了动静,浑身炸毛,呲溜一下从神像底下窜了出来,踏入月光中,飞快地逃进了密林裏。 红影的脚步微滞,它忽然蹲下身,佝偻着身体蹲在门口,呆呆地看着那只逃入密林中的老鼠,消失得无影无踪。 月光虽然很亮,却穿不透那幽深的茂林,没一会,它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它眨眨眼,好一会才仰头,看着悬挂在天上的那一轮弯月,皱着眉头玩弄着手指。 在它的背后,三个乞丐躺在地上,发出酣睡的呼声,对即将来临的死亡一无所觉。 今夜的月光十分皎洁,红衣看了好一会,旋即扭头,看向了躺在神像前的三个人。 那三个流浪汉的头颅,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都是圆的,都像是一个大西瓜。 但红影知道,这三个人还是有些区别的。 他们身上并没有缠绕血腥之气,手上并没有沾过人命。 可是,这又算得上什么呢? 他们这么活着,靠着别人的施舍,像是这世间的寄生虫如此过一辈子,就如同那些藏在阴暗角落的老鼠一样,是不值得注意的一生。 而那些仗着权势为非作歹的修士或凡人,蛮横愚昧又无知,是让这美好世间沾染污秽的恶臭猪猡。 既然她能宰杀猪猡,为什么就不能捏死一只老鼠呢? 红影蹲在地上,俯首画了个圈圈,又轻轻地嘆了一口气。 它想,这世间所有人的一生都是庸碌而平淡的,难道就要因为无所作为而去死吗? 人生下来,只要不扰乱大多数人要求的秩序,不实施暴行伤害他人,不应该能够自由地选择如何表达自己,如何自由地活着吗? 哪怕如蝼蚁一般活着,也是活着的姿态。 红衣觉得头很疼,它抬头看了一眼月亮,觉得今晚的夜色远比此前的每一夜都要沉重。 它在面临一个抉择,一个关于生死的抉择。 时间已经不多了。它趴在自己膝头,轻声呢喃,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它起身,想通透了一般,背对着月光步步走向了三个乞丐,轻声道: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你们这条命献祭给她,我会感激不尽的。 红影喃喃自语,走到乞丐身边,俯身一一拧下了三颗头颅。 它下定了决心,带着那三颗头颅迅速起身,前往了下一个地点。 一缕红影穿梭在灰蒙蒙的夜裏,阿布趴在地上凝视着它的身影离去,灰蓝的眼眸露出了些许讥讽。 三个时辰后,天色渐明,晨光落在了茂林枝头,稍稍显得有些冷。 元夕停手,一袭白衣立于晨光中,面色泛红。 苍瞳撤掉了周围的元气屏障,给自己和元夕施了一个净水术。 蹲在一边的阿布见状立马幻化为一只小犬,朝元夕扑了过去。 元夕一把接住它,将它抱在怀裏,揉了揉它脑袋笑着问:阿布饿了? 阿布讨好地吐着舌头,想蹭元夕又不敢蹭。 它扭头,看了苍瞳一眼,苍瞳撇头,漆黑的眼洞朝向元夕,轻声开口:阿姐我们先回去用了早饭,休息一阵再来吧。 元夕点点头,应了声好。 苍瞳走过去,将她打横抱起,御风返回了临海城。 一入城中,元夕在饭桌上,便听到了红衣杀手再次出没,一夜之间将临海城周边的乞丐屠戮殆尽的消息。 自罗剎王赢勾现身于山城后,道盟就撤掉了姜宛童的追杀令,以至于大多数人都认为无头命案的凶手确实另有其人。 诚然道盟中还有不少人坚持这是妖魔的阴谋,可赢勾的现身还是大大地洗脱了姜宛童的嫌疑。 自追杀令撤掉后,瀛洲归元派的道盟修士生怕太一观再抓到什么把柄,便加强了各地巡逻,派遣高手盯着各大城池,尽力捕捉命案嫌凶。 可这之后,临海道却未曾再发生过无头命案。 时隔大半月,临海道再一次爆出命案,死者却不是劣迹斑斑的恶人,而是一些生活在最底层的流浪乞丐,更加令修士对凶手极为不齿。 这下作的手法,与姜宛童往常行事大有出入,因此更进一步洗清了她的嫌疑。 毕竟她一个大妖魔,总不会闲得在这时候来临海城,当着那么多大人物的面做一次清道夫。 千门盛会来临之际,临海道至少有三个元婴后期修为恐怖的修士坐镇。 若姜宛童来此闹事,那也是太大胆张扬了。 可若凶手不是姜宛童,而是另有他人,那么杀人的动机着实令人费解。 这场凶杀案闹得沸沸扬扬,一些来到临海城参加千门盛会,急于在各种场合表现自己的修士自告奋勇,开始随着守城修士一起巡逻。 第一夜,临海城没有爆发命案。 第二夜,亦是风平浪静。 到了第三夜,临海城又一次死了人。 那名凶手闯入了临海城西边防守最弱的牢狱中,一连杀了十五个被判了死刑的修士后,重伤一名金丹修士,霎时间逃得无影无踪。 没人见过它的脸,因为它脸的人尽数死绝了。 监狱死刑犯被杀一案,在修真界引起轩然大波。 临海道道盟被问责,太一观的人强势插入临海道道盟,与归元派的执法长老苏淡竹一同彻查此事。 刚刚厘清迟运成一案的杜若,被师父要求留在临海城观礼,看一看今年瀛洲千门盛会的得主。 如今临危受命,与将离一起被赶到了道盟,协助苏淡竹一起调查此事。 这一日,临海道道盟所有修士尽出,与热情的修士整编成队,在各处建立阵法,强制执行宵禁,力图在千门盛会前找到真凶。 杜若与将离再一次遇上元夕二人时,苍瞳正带着元夕与阿布在临海城最好的一座酒楼上喝着酒。 元夕坐在城楼上,怀裏抱着阿布,俯首看向窗外,见到一列提剑从大街上走过的侍卫,眉头微皱。 与那些肃穆的侍卫相对应的,是大街两旁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喜庆之气的普通商家。 元夕看着那些挂着各色鱼旗,海马灯的商家,转头对苍瞳问道:为什么临海城的酒楼近来如此热闹?难不成这裏有什么喜事发生吗? 是有喜事。苍瞳勾唇,微微一笑,再过十日,便是临海城的海神节。 元夕皱眉,疑惑不解:海神节?我从未在书上看过有什么海神节。 苍瞳轻笑了一声:阿姐当然没看过。 这种小事,怎么可能会编在书上。 苍瞳见她好奇,耐着性子与她解释:这海神节,起源于五十年前,乃是此处一大酒楼的商家,为了促销自家鱼产品翻了典籍胡诌出来的。 起先只有它一家,后来逐渐做大,长年累月之后就成为了各大商家固定的节日。 当然,节庆活动也由一开始的打折促销,逐渐丰富。到了今日,还有各种歌舞祭祀,他们还会在海边燃起篝火,效仿远古诸国是,上供各种果鲜祈求太平。 元夕抿唇,略有些疑惑:道盟不是规定,凡人不能随意祭祀吗? 苍瞳笑笑,语气有些讥讽:只要祭品不是生灵,只是一些瓜果,倒也无妨。 你看,如今百姓私下祭祀东皇,雨神风神河伯云中君等,不都是偷偷结草,献祭瓜果吗?这些人如此多,道盟哪裏管得过来。 天上有日月,东日之君称为东皇,夜幕之主称为夜君。 东皇与夜君幕黎,孕育自然,这才有了十洲世界。而东皇一身化三千,也就有了其他神格。 所谓修道,不过是以人身,探讨自然之道,由道成灵,获取神格,即可称为万物自然的神灵之一。 第34章 这是练气开篇第一讲,元夕自然记得很清楚。 元夕扭头,看向了熙熙攘攘的大街,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总会有人去相信神灵的,元夕想。 可所谓的修道者,并不是去相信神灵,而是让自己成为自然万物之灵。 她们所修的自然之道,便是如此。 ----------------------- 作者有话说: 所谓修道,不过是以人身,探讨自然之道,由道成灵,获取神格,即可称为万物自然的神灵之一。 第30章 将离与杜若, 便是在此时遇上了元夕苍瞳二人。 当将离跟在杜若身后,从一家挂满彩色鱼旗的酒楼走出来时,似有所感一般抬头, 看向了对街二楼。 只见一袭白衣的绝色女子,怀抱着一只雪白可爱的小狗正往下看。 两人视线对了一瞬,对面的女子颔首, 点头示意。 将离点头致礼,正欲与杜若说一声,扭头一看, 发现一旁杜若也看到了元夕。 杜若收回了目光,朝着对街走去:阿离, 我们去拜访拜访这两位师叔吧。 没一会,两人上了酒楼,面对面地给苍瞳元夕行了礼。 天欲秋, 元夕特地点了一壶桂花酿,配着上好的生鱼片与蟹黄,与苍瞳小酌了几杯。 见将离杜若两人过来, 元夕起身, 坐到了苍瞳身旁,招呼这两个晚辈一起入座共酌。 杜若入座,笑眯眯地开口:叨扰两位师叔了。两位师叔值此时节来临海城, 可是为了观礼千门盛会? 与她的游刃有余相比,坐在她身边的将离就很拘谨。 苍瞳此刻就坐在将离对面, 摇晃着手中的玉杯, 往嘴裏抿了一口酒,敷衍地回了两个字:算是。 元夕取了筷子,给她夹了一片鱼, 一边送入苍瞳口中,一边回应杜若:她是,我不是,我是来参加盛会的。 喂着苍瞳吃下一口,元夕才继续道:这裏的桂花酿酒味很淡,花香却很浓,不会冲散生鱼片的鲜味,你们快尝尝。 杜若闻言有些讶异,只她面上不显,接着夹了一块生鱼片放入口中,仔细品味了一番,才出言夸赞:元夕师叔说得果然不错,这鱼片果然很鲜。就祝师叔在盛会上凯旋。 杜若举杯,向对面的元夕敬了一杯酒。 元夕笑笑,有些腼腆:谢谢,借你吉言。 将离见她二人言笑晏晏,又看了一眼戴着面具的苍瞳,只木木地举杯,与苍瞳说道:苍瞳师叔,吃酒。 苍瞳歪着脑袋,面具上漆黑的眼洞朝向将离,直直地望着她。 被她这么看着,将离莫名觉得有些心虚。 苍瞳不说话,元夕察觉到她二人间不融洽的气氛,也停了杯,扭头望着苍瞳一脸疑惑。 一时间,饭桌上有些安静。 行人的嘈杂声从楼下传来,与周围食客的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喧闹的圈子。 端坐在圈子中间的将离,却感受到了一种处于风暴中心的宁静。 她莫名忐忑,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元夕开口,打破了这种氛围:怎么了? 元夕伸手,落在了苍瞳的膝盖上,略带安抚。 苍瞳身上那股裹挟着无尽威势的气场无弥消散,她似乎笑了一下,懒懒开口:没什么你们留在瀛洲,是代表太一观来观礼的? 将离与杜若都是巫祝的弟子,自然有资格代替太一观高层出席千门盛会。 将离莫名松了一口气,忙应道:正是如此,不过近日因无头凶案一事,我二人也在协助此地的道盟修士追捕凶手。 苍瞳没有接话,一旁的元夕倒是开口说了一句:可是如今闹得沸沸扬扬的红衣凶手一案? 将离回答:正是。 元夕又问:有什么线索了吗? 一旁的杜若见此,接了话:除了两天前,那名凶手于城西道盟监狱现身,杀了十五名死刑囚犯,被人撞见之后,再无线索。 杜若顿了顿,接着说道:这个无头血案的凶手,自一个半月以来,所杀的人无一不是手上有命案的恶徒,行事倒颇有侠者风范。 又因为死者无头,全身血液也被抽干,凶手一度被人认为是姜宛童。 杜若皱起眉头,语气略有些沉重:可令人奇怪的是,留在现场的气息,却不是姜宛童的。直至五天前,这名凶手杀了十几名与命案无关的无辜流浪乞丐。 元夕对此事也有所关注,听到凶手残害无辜性命时,神色关切地问了一句:那凶手既然留下气息,为何不用孟极镜追踪它的行迹,难道孟极镜也探查不出来? 的确如此。杜若点点头,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正因孟极镜也追踪不了,我们怀疑这是一只从未见过的妖魔。 杜若说着,扭头直勾勾地看向对面的苍瞳,认真地问了一句:不知苍瞳师叔,对此事有何见解。 山城匆匆一瞥,她就记下了这个时刻被将离注视的元婴高手。 她曾试探地询问过自己师父,也验证了苍瞳的故交身份。她的师父巫祝曾说,若是见到此人,只需敬着就好。 只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足以证明这位苍瞳师叔的身份贵重。 也因此,聪明的杜若选择询问这位来头颇大的师叔。 苍瞳听她出言询问,端着玉杯一饮而尽,懒洋洋地开口:你是巫祝的弟子,这方面的事情懂得比我多吧。 杜若笑笑,谦逊开口:我心中是有猜想,但不敢太肯定。如今千门盛会来临在即,而这凶手杀的大多数是该死或将死之人,道盟高层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再加上归元派与太一观的诸多牵扯,只怕有人就算早已得知真相,也会推波助澜,将事情闹大,让归元派下不来臺。 杜若知晓其中关窍,却不能放任这么一个到处杀人的妖魔流连于人类城池,所以想尽早找到真凶,解决此事。 苍瞳觉得很有趣,她把玩着手中的杯盏,笑着问:你真想找到凶手? 事情能尽早结束,那是再好不过。 杜若肃声应了一句,那双常年带笑的眼睛此刻透着一股执拗的认真:道盟自有律法,它即便是惩恶扬善也罢,还是为了私心顺手为之也罢,都不应该破坏道盟苦心经营许久的秩序。 道盟与妖魔之所以能够和平共处几百年之久,是因为他们一直以来,都在某一个绝对权威之下,为了维护统一原则而战。 这个原则,就是各个领域的自由。 道盟的,妖魔的,修士的,凡人的,妖兽的,这样的自由意味着个性相对于权威与普罗大众的胜利。 为了这份自由,道盟在千年之前就制定了《东山律》,用来约束少数手握权利之人,也用来维护众生的自由。 可是这样的自由,并不意味着一个妖魔或者侠士,可 以在人类城池大肆制造凶案,扰乱人族秩序以及伤及无辜。 哪怕是经常出没于十洲人族城池的姜宛童,也不会随意杀人,更不会肆意杀害一个无辜的流浪乞丐。 这个妖魔的出现,不仅扰乱了大多数人维持的秩序,还在道盟与妖魔岌岌可危的关系上添了一把火。 作为道盟修士,杜若十分地想将这个任性的大妖魔绳之于法。 苍瞳听出了她话语裏的坚决,放下了手中的杯盏,轻声问了一句:嗯,那我且问你,你可还记得《太一本纪》中说的,人为何会是万物生灵之长吗? 元夕看了一眼苍瞳,不知道她为何要问这个,但对面的杜若却很认真,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应道:自然记得。 太一本纪载,混沌伊始,生光,光裂混沌,有暗。 光暗争斗,混沌碎裂,分为万千世界。 光升,为万物之主,名曰东皇。暗沉,为万物之母,名曰夜君。人间生于光暗之中,孕育万物,众生诞,再有天道。 世界最初,原本是一片混沌。 后来,有了光,光撕裂了混沌,混沌产生了暗填充撕裂之处。光与暗交织,撕裂混沌大世界,分化为万千小世界。 而这,就是万物最初的开始。 这光明,便是主掌万物的神灵,晟君东皇。这黑暗,就是孕育万物的大地之母,夜君幕黎。 光明与黑暗中间,万物生长,各有思想,最终诞生了天道。 光明与黑暗的本质是混沌,人间的本质也是混沌,那么万物的本质也是混沌。 天道源于万物,是一种绝对的秩序,但它的本质也是混沌的。 杜若解释了万物起源,又继续回答苍瞳的问题:妖兽与人,都是从混沌中诞生于血肉之躯。 第35章 而混沌是无秩序的,道是有序的。 修士修炼,就是要摆脱混沌人间桎梏,走上一条有序的道。无论往上还是往下,都是一条摆脱混沌愚昧的道。 人为万物之长,是因为人族多智,比妖兽学习的速度更快,可以比妖兽更加快的摆脱血肉之躯最初的蒙昧混沌,进入大道之中。 苍瞳颔首,表扬了一句:说得不错。 苍瞳伸手托着下巴,笑吟吟地开口:那我再问问你,人为万物之长,死后会如何? 杜若答:与诸多妖魔一般,尘归尘土归土,元灵前往混沌本源的神国或归墟。 苍瞳又问:可如果人死后,没有前往神国或归墟呢? 杜若抿唇,正色道:要么元灵消散,回归天地;要么吞噬混沌,化为妖魔。 妖魔二字,是可以解开的。 野兽之躯,修炼为妖。人族转化,即为魔。 但因为到了一定境界,妖可化为人,魔也有人躯,所以统一称为妖魔。 苍瞳轻笑了一声,语气轻慢:那你觉得,这临海城会有这么一个妖魔吗? 由人化魔者,通常为大凶大恶之辈,一出现便是腥风血雨。哪怕是拼着要多渡几层雷劫,道盟修士也会尽量将其封印。 就算这些妖魔侥幸没有被封印,可是在她们诞生不久后,大多也会被天灭雷劫所灭杀,哪裏还能嚣张地留在世间,祸害众生呢? 似姜宛童那般,得到罗剎王心口一滴血,被夜君幕黎庇护留存至今的妖魔,根本就是一个特例。 由人化魔,天道不容,这十洲天地,根本没有它存在的地方。 但杜若觉得,这临海道就存在着这样一个活下来的妖魔。而且战力,还处于元婴后期。 杜若点点头,说得郑重其事:我觉得,有! ----------------------- 作者有话说:修到这一章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解释过世界观了。 为什么要修修道,为什么要维护秩序,为什么成为妖魔都不能杀,为什么要等天道与因果报应,为什么修士不能随意虐杀人 因为人,是一种上位者保护下位者,强者保护弱者,弱者保护更弱者,一起摆脱自身桎梏,最终在集体中找到自己信念或者道的集体生物。 第31章 杜若笃定的语气逗乐了苍瞳, 苍瞳低头,莞尔一笑。 一旁的元夕却拧起眉头,肃声开口:若真是如此, 可有办法找到那一个妖魔? 书上载,但凡有人族化做妖魔,总会引起大乱的。轻则乱一城, 重则十洲生灵涂炭。 十五年前,出现在临海道那一只妖魔于两日之内杀了道盟近千修士。如今这个造成无头凶案的妖魔,也算得上是杀人如麻了。 在座三人齐齐将自己的视线落在了苍瞳身上。 苍瞳以手轻轻敲了几下桌面, 轻轻吐了两个字:没有。 众人拧眉,神色皆有些沉重。 苍瞳看不见她们的表情, 却能感知周围的气氛。 她沉吟一番,开口解释:这种妖魔的气息与罗剎那一类身躯也化作妖魔的不太一样,她们并无实质躯体, 本质就是一团元气,可以溶于天地元气中,消散得无影无踪。 苍瞳抬头, 漆黑的眼洞朝向对面的杜若, 给出了自己的建议:你们追踪不了它,只能早做预防。 然后仔细想想这只妖魔,拿了那么多人头, 会用来做什么呢? 她杀了那么多人,总是会有理由的。 苍瞳轻笑一声, 意味深长地开口:更何况, 在明知道临海城有众多高手,还敢冒险去监狱杀人,不是为了挑衅, 就是因为它可能迫切地需要某些东西。 苍瞳点到即止,并未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全说出来。 元夕仔细沉吟了一番,搜罗着自己以前看过的典籍,好一会才扭头看着拧眉沉思的杜若,抿唇问道:杜若小友,我可否问一句,道盟可曾统计这一连串无头惨案的死者到如今共有几人? 杜若回答:共计九百六十一人。 九百六十一人元夕喃喃自语,脑中闪过一道灵光。 元夕拧眉,连带着声音都沉了下来:如果我没猜错,它这几日还会继续杀人,一直到凑够一千个。 元夕说完这句话,抬眸望向了苍瞳:我说的对吗? 面具下的苍瞳勾唇,浅浅一笑,毫不吝啬地夸赞道:阿姐真聪明! 将离忙道:元夕师叔可是发现了什么吗? 元夕摇摇头,揉着怀裏的阿布,语气略有些沉重:算不上什么发现,只是想起了书上看过的一些东西。 将离问:什么东西? 元夕犹豫了一会,才抬眸看向两人,问了一句:你们知道人祭吗? 杜若心中一咯噔,连带着脸色也开始变得凝重:自然是听过的。 作为太一观巫祝的弟子,怎么可能没有听过人祭一事。 元夕嘆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千年之前,夏以血肉祭祀神明,祈求庇佑。至桀王时期,有一巫祝自称秉承神旨,要求桀王以凡人血肉祭祀,自此开始了人命如草芥的人祭时代。 传说桀王以人祭祀,得到神灵相助,最终统一十洲,奴役十洲生灵。 当然,这只是俗世轶闻。 千年之前,有一圣人建立道盟,烧毁了所有祭祀时代的相关典籍。 元夕揉着阿布,语气略有些惆怅:岁月悠长,千年前的一切皆泯灭于历史长河裏,只有零星几位大能知道千年之前的旧事。 可我想,太一观的巫祝大人想必也和你们说过此事。 无论祭祀可否沟通神明,但道盟禁制民间以血肉祭祀诸神一事不假。 元夕抬眸,看了一眼杜若,轻声说:我不知道太一观残留的典籍有多少,但我曾看过一本书,上面曾记载了夏朝人祭时期各种祭祀的风俗。 将离神情有些紧张,问:如何? 元夕答道:每当王有所求,必会燃香求问神灵,神灵答应他的请求并且达成后,王则需要举行一场祭祀还愿。 如若王没有按照神灵的要求还愿,那么不仅已成之事会败,还会引发很严重的后果。 例如,有一年夏王远征炎洲,祈求神灵打开一条从瀛洲直达炎洲的通道,让普通甲士前往炎洲,并且大胜。神灵答应了他的请求,并且要求一万壮年男子生生火祭。 结果到了祭祀那日,王凑不够人,只见一群野狼冲入祭祀典礼,活生生地咬死了上千甲士。 一旁的苍瞳听到这裏,面具下的脸微微勾唇,笑得略有些微妙。 将离与杜若的神色越发紧张:还有呢? 元夕接着道:人祭各有不同,但对象全是年满十四却小于五十岁的成人。 元夕想着典籍上的记载,索性一股脑地说了出来:祭祀方式也各有不同,例如将生人火火烧死的火祭,将人驱逐到野兽堆裏生生撕裂的野祭,这些都是很残忍的祭祀方式,通常用来祈愿战事大捷。 但也有讲究的,例如将人体毛发全部剃光,开膛破土塞入香料架于火上焚烧的焚祭,这些尸体通常都是贵族出身,用以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还有一种将人的头颅取下,抽干全身血液裹在一起裹在冰裏,直接上供的祭祀,可以用来祈福人身体康健,或者是恢复修为。 如果那人身份越尊贵,修为越高,神灵要求还愿的头颅就越多。 普通百姓一颗,练气为十,筑基为百,金丹五百,元婴则为千。 杜若越听,越发觉得毛骨悚然,稍稍用力地握住了自己的手。 元夕抿唇,犹豫了一会,将自己的猜想说了出来:我观道盟所死之人,无一不是符合祭祀要求的成年人。而且这些无头死尸的死法,与被摘取头颅的祭祀尸体十分相似。我想这个妖魔,是不是要救一个元婴期的高手? 元夕咬唇,神色有些难看。 以一些罪大恶极的人还有不入流的蝼蚁,去救一个前途无量,修为高超的元婴期修士,听起来很是划算。 可实际上,真的就是这样吗? 杜若虽出身于太一观,关于人祭一事也只听过少许,这样的邪恶之法简直是闻所未闻! 杜若咬唇,神色复杂地看向苍瞳,称身问:元夕师叔所说之事,确有其实吗? 苍瞳举起酒杯晃了晃,懒洋洋地应了一句:当然有啊。 第36章 那些书都是她以前千辛万苦保存下来的,只是大量删除了其中具体的祭祀之法后,才塞到岛上的藏书阁给元夕观看的。 元夕说的那些事,全是千年之前活生生发生过的事情。 苍瞳歪着脑袋,朝向杜若,淡淡开口:太一观也有记载此事的书籍,不信你回去问问你师父。不过其中的祭祀手法,早已甚少有人知道。 甚少有人知道,不代表无人知道。 苍瞳撇撇嘴,面具下那张冷冰冰的脸勾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苍瞳放下了酒杯,佯装好奇地问了一句:小孩,这个妖魔可是以一千条该死的人命,去救一个元婴修士,你还要抓到它吗? 是谁说人无贵贱之分,众生平等的。 一千条庸人恶人的命,和一个修为高深的元婴,要怎么选,想必很多人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杜若还未回答,元夕却先开口道:要抓的。 苍瞳扭头,漆黑的眼洞看向了元夕。 她看不见元夕的模样,却听到她坚定说道:一定要抓到那个妖魔。 元夕抱着阿布,眼神极为坚定地看着苍瞳,肃声道:我们只是猜测它可能是要通过献祭拯救一个元婴修士,或者说它已经救了,可我们仍旧不知道真假。 就算是真的,也要抓到它。 如果已经到了要用禁忌之法挽救那个修士性命的地步,也就说明十洲之内再也没有正常途径去拯救那个修士了。 元夕抱着阿布,小脸透着肃穆的认真,语气十分严肃:十洲禁忌之法如此之多,牺牲他人性命来续命着实过分了。 按照此法,那个元婴修士只需要献上手脚的一部分,成为普通凡人,一样也能活下来。 没有人应该在自己不自愿的情况下奉献生命。 元夕给出了自己定论:所以,我们应该抓到它,阻止更多的血腥。 苍瞳拍手,赞嘆道:好,阿姐说的好。 她端起了酒杯,笑吟吟地和元夕说:那我们今夜开始,也随着她们巡城吧。 因为元夕这一番言论,苍瞳开始觉得,这件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她是夜君的信徒,一直都很清楚以物换物的道理。 所有能得到回应的祈愿,都是有代价的。但是这个代价,不应该让他人替你支付。 元夕点头,重重地应了一个字:嗯。 就让她们一起看看,究竟是怎样的妖魔,会如此衡量生命的重量。 这一夜,元夕没有和苍瞳一起前往城西山麓继续修炼,而是与城内其他的元婴修士一样,站在城中一角,静静等着那位黑暗的使者出现。 一弯银鈎挂在天上,照亮了四方黑夜。 阿布趴在城中最高的一座楼顶上,望着流淌于瓦片上的月光,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元夕一袭白衣,靠着阿布坐在了屋顶上,她把玩着尾指上缠绕的那一缕青藤,神色淡然。 苍瞳撑着下巴,漆黑的眼洞看向前方,低低问道:阿姐,今晚有月亮吗? 有的。元夕回道,是一轮弯月。 哦。苍瞳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明白。 苍瞳仰头,漆黑的眼洞朝向明月,低低开口:朔月弯弯照我乡,今夜适合吹曲子。 元夕回头望着她,目带疑惑道:吹什么曲子? 《望乡》苍瞳说着,摸到了腰间那个陶埙,放在唇边低低吹了起来。 埙声低低,在夜风中苍凉又凄惨的呜咽,像是一匹行走在荒野裏的孤狼,发出悲泣的哀鸣。 银灰色的夜雾中,苍瞳的身影发着幽幽的光。 一缕夜色从西北方攀升,带着无尽的幽亮笼罩着夜空。 苍瞳吹着埙,仰头朝向西北方漆黑的夜空,神念一动,瞬息之间来到了西北方一座茂林的幽林裏。 幽林立着一抹漆黑的影子,随着月色摇曳。 它以一双漆黑的眼洞,凝视着突然来到身前的苍瞳。 风随苍瞳而来,吹动树叶沙沙作响,黑影伸手,探向了苍瞳的面具,嘎嘎笑道:你终于舍得现身了,我的孩子。 一股腥风扑面而来,苍瞳几欲作呕,她闪身躲开了它的触碰,冷冷道:离我远一点。 你这愚蠢的,肮脏的,令人作呕的,猪猡不如的恶心之物。 ----------------------- 作者有话说:存稿箱:哎呀!我今天忘记吃饱饱啦!明天再说吧! 苍瞳:呕! (不要相信神明,这裏的神明要么是从不回应,要么就是付出代价的!) 第32章 西北方的夜色攀上了皎洁的明月, 逐渐遮挡住了一方明亮。 黑夜之下,茂密幽林越发暗沉,更加衬得苍瞳的斗篷白得发光。 黑影一阵扭曲, 从浓稠的黑暗中走了出来,逐渐有了人的形状。它有着一头乌黑的长发,穿着一袭黑斗篷, 戴着漆黑的面具站在苍瞳的面前。 两人一黑一白,俨然是黑白双生的对立体。 黑影开口,声音是与苍瞳一般的清朗:你我锁在一起上千年, 我身上的味道不就是你的味道吗? 它轻呵一声,言语中有着轻佻的傲慢:这么神圣的气息, 怎么能是猪猡能相比的。 黑影绕着苍瞳走了一圈,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着开口:更何况, 你一直与那些猪猡不一样,你是我最得意的一个孩子。 它口中的猪猡,并不是猪猡。 可苍瞳口中的猪猡, 的确是猪猡。 苍瞳冷笑一声, 开口嘲讽:我可不记得,你有把人生下来的功能。 黑影毫不在意,挥了挥手:这天下众生, 都是我的孩子,你自然也是。 它绕着苍瞳走了两圈, 仔细地把如今的苍瞳观察了一个彻底。 苍瞳感受着它的气息在周围环绕, 皱起眉头,讥讽地说:这天下众生是东皇与夜君的孩子,与你没有半点关系。 在你的眼裏, 他们不过就是猪猡而已。 黑影笑笑,丝毫不在意苍瞳的嘲讽,反倒是一副慈母心肠的口吻:他们是猪猡,也是我的孩子。 苍瞳想吐了,这混蛋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惺惺作态,彰显它所谓的高阶种性。 黑影看着苍瞳的高大身躯,略有些嫌弃地说了一句:你怎么弄了一个如此残破不堪的躯体,这样的身体稍微动两下就要成粉末了,难道你还不喜欢我赐给你的那副身躯吗? 苍瞳轻呵一声,讽刺了一句:你赐给我的身体?你是指那个塞了成千上万死人的空壳吗? 那样的身体,早就让雷劈没了。它去哪裏了,你还不清楚吗? 黑影颔首,点了点头,了然说:哦我想起来了,的确如此所以你才能和我分开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苍瞳听到它这幅毫不在意的语气,心中怒火汹涌燃烧。她抿唇,冷冷地说了一句:少和我套近乎,你既然知道我没死,为什么还敢凑上来。 苍瞳转身,漆黑的眼洞死死地朝向面前的黑影,狠厉开口:你是觉得,你上一次死得还不够惨吗? 你就不怕,我再杀你一次吗? 黑影嘴巴大张,像是听到一个什么了不得的笑话一样,缓慢的哈哈哈了三声。 它收起笑容,望着苍瞳脸上的面具,宠溺开口:好孩子,这次你是要怎么杀我?跳火山?坠入深海?还是又让雷劈我?你知道的,永远都是你奄奄一息,而我还活着。 它们曾经是一体的,为了摆脱这个混蛋,苍瞳自戕无数次,哪怕是用巨斧砍向自己的头颅弄得脑浆迸裂,也没有杀死对方。 苍瞳为此渡了许多次雷劫,一点一点摆脱她们之间的联系,终于和它分开,得到了一个纯净的自己。 苍瞳知道,它是杀不死的。哪怕自己死了,它也会重生在这个世间。 但世事无绝对,只要苍瞳活着,或许有一天,她就能彻底解决掉这个混蛋。 苍瞳轻呵一声:你上一次,不也一样快死了吗?你怎么知道,你真的不会死呢? 苍瞳凭着直觉伸手,一把掐住了黑影的脖子,将它提了起来,冷声说:这世间,神都会死,更不要说是你这样的跳梁小丑! 总有一天,你也会死! 苍瞳稍稍一用力,捏碎了黑影的脖子,咔擦一声,黑影片片碎裂,如剥落的墙皮一般在她掌中消散。 苍瞳收了手,给自己试了一个净水术,漫不经心地开口:承认吧,你已经比一千多年前弱多了。那时你自称无所不能,如今连我的踪迹都找不到。 第37章 黑暗之中,化作灰烬的黑影重新凝聚,化作了人形,笑着开口:我是弱了,但我还会更强。 它退了一步,遥遥望着苍瞳:我知道你和夜君做了交换,你用眼睛换回了那个神子,对吗? 孩子,你很聪明,和那些猪猡不一样。但你这么聪明,难道就没有觉得有什么不一样吗?那一个神子,和千年之前的不一样。 黑影在苍瞳十丈之外不断闪现,语气缥缈而蛊惑:你明明那么有天赋,为什么要和神明做交易呢?你知道的,他们从来不管人间的死活。 苍瞳冷笑一声,悄然从纳戒中取出银斧,嘲讽道:不和神明做交易,难道和你做交易吗?别忘了,我已经杀了你一千多年。 黑影笑了起来:和我在一起,怎么能是交易呢?你要知道,没有我,就没有你。 你是我最好的孩子,我最喜欢你。你要杀我,我能理解,当这不妨碍你我之间的交易。 你还记得吗?一开始是你想向这个世间复仇的。 人间处处都是贪婪,愚昧,恶心的东西,留着它完全没有意思。 让我们重新联手,一起毁掉它吧! 它的语气裏全是煽动,如同当年一般喋喋不休地蛊惑着苍瞳:然后逼向归墟神域,前往神国,将高高在上的所有神明全都拉下来,将它们踩在脚下! 你为什么要向神明祈求!你已经打开了那扇门无数次,永远都被推下来!为什么要永远被它们拒之门外,明明你已经有了神灵之实! 和我一起携手吧!成为这世间唯一的神,到时候无论是谁,你都能找到。 苍瞳一直都觉得这个混账有着十分厉害的洗脑能力,它洞悉人性的险恶与贪婪,所以才会能够一次又一次的成功挑弄世间争斗。 苍瞳无动于衷,握紧了手中的银斧,冷声笑道:你知道你打不过我,所以就开始变着法来拉拢我。但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你想要那个神子的神格,对吗? 苍瞳扭头,凭着直觉,找到了黑影的方位。在对方闪现的那一刻,一柄银斧毫不犹豫地甩了过去。 银斧闪过一道银辉,将黑影劈成了两半。 黑影的身躯如沙子般崩溃,又在另一处凝结:不不不我现在想要的,可不仅仅是这样。 苍瞳操纵着银斧,每当黑影出现一次,就令银辉劈它一次。 无数银辉在这座西边的密林闪烁,夺目又炫彩。 苍瞳抱着手臂,冷冷开口:我知道她是用来对付你的,能够让你下一个千年再也不能兴风作浪。 你在等那个神子成熟,对吗?又因为我,你无法接近她。 但你得知道,我有多恨你,就有多不想和你做交易。 黑影再一次被银辉劈成两半后,重新凝结在枝头,俯身看着地面上的苍瞳,笑吟吟地开口:你嘴上说着不想和我做交易,可我一现身,你还不是来见我了? 在下一道银辉到来前,黑影抱着手臂,在另一处凝结,桀桀笑道:你觉得夜君骗了你,你觉得二十年前那场交易并不划算,对不对? 啊,苍瞳,我了解你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夜君无法满足你的欲望,但我可以 黑影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似乎洞察了苍瞳的一切。 苍瞳又一次将它劈开,并没有否认她的话,只淡淡说:对,你说的没错,但我也同样了解你 我知道你要做什么,甚至可以帮你摆脱一切,等到神子成熟那一天,我也不会阻拦你。 但是你要记住,到了那一天,我会杀死你,也会向夜君讨回我应得的东西。 苍瞳话音落下,一道银辉狠狠劈向了黑影。 一瞬间,黑影的身躯彻底消散得无影无踪。 苍瞳真的很聪明,比这世界所有人都要通透和富有灵性。 这就是黑影一直想找到她的原因,只要有苍瞳在,黑影永远不会选择赢勾巫祝之流。 只有苍瞳,能够帮它达成目的。很显然,苍瞳也需要它。 你杀不死我,你永远也杀不死我。漆黑的夜风中,远远传来了黑影的话语,我不怪你对我的恨意,我还会帮你达成目的,祝我们合作愉快。 苍瞳说道:你会死的,但不是现在。 苍瞳冷冷一笑:在神子成熟之前,你不要接近她。哪怕只是轮回之物,你也不许染指我的东西! 作为约定,我今晚不会杀了你的爪牙。 黑影在远处凝结成形,遥遥冲苍瞳行了一礼:没有你的允许,我当然不会接近她。我的王,让我们再一次前往神域吧! 它们会因为你的到来而颤栗。 黑影说着,声音渐远,西北方的夜色逐渐褪下,将明亮的银鈎重新吐了出来。 苍瞳仰头,朝向夜空,掩在面具下的脸神情冰冷。 她想,她刚刚应该将那混蛋诓骗过来,塞在幽深的神识深处。 但很显然,它不信她,她也不信它。 更何况那混蛋比猪猡还臭,待在身边恐怕会熏着元夕。 苍瞳只想了一瞬,神识重新回到了体内。 她神识离体仅仅一个呼吸,只为了将那恶臭之物驱逐出临海城。 这一切发生的悄无声息,待苍瞳分出去的神识回来之际,元夕还在聆听那一曲古老的埙曲。 曲声随着夜风苍凉的飘向远方,元夕靠着阿布,听着这一曲忽然有些想念千裏之外,那座漂浮在海上永远迷雾蒙蒙的小岛。 曲毕,元夕拍了拍手,问道:真好听,这是你家乡的曲子吗? 苍瞳摇摇头,轻声回答:不算是,这是以前听到的一首夜安曲。我听吹曲子的人说,人死后前往神国的路上会特别荒凉,所以当时的祭司们会吹奏此曲慰问亡灵。 近日临海城不是死了许多人吗?所以我想乘着月光明亮,吹奏一曲。 她的解释似乎合情合理,元夕闻言,却是难得笑了。 风从北方来,吹散了弥漫着夜空的乌云。 元夕笑了一下,略有些怅然地说了一句:那你可以再吹一曲。就当是为那些无辜的亡灵送行了。 当然可以。苍瞳说着,将埙放在唇边,低低吹了起来。 明月之下,两人靠在阿布身上,对着无尽的黑夜吹奏苍凉古曲。曲声随风,送到了黑夜深处。 同一片漆黑的夜色之下,立着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 她踩着流云立在夜空中,凝视着临海城南方的一处守卫森严之地。 那裏星光闪烁,可光明却比临海城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要微弱。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一枚火红的烈焰,闯入了无尽的黑夜裏。半刻钟后,她取了二十多颗人头,冲出了修士的包围圈。 一群修为低下的修士举着剑,跟在她身后大声叫嚷:妖孽,哪裏逃!她挥袖,驱逐了这群修士,却被迎面而来的一柄飞剑穿胸而过,暂时停滞了身形。 她只想要必死之人的性命,并不想滥杀无辜。 她抬头,看到了两个元婴修士御剑而来,立刻远盾茂林。 她一进入林间,便被无尽的黑影裹住了身形,消散得无影无踪。修士们再也追寻不到她的踪迹,只好进入林间仔细搜罗。 红影被黑影席卷,一瞬来到了一座漆黑的海岛上,狠狠地甩在了地上。 还差十六个! 明亮的夜色下,黑影摇曳着茂密的树枝凄厉地大喊:十天之后,你没有把剩余的十六个全部给我,她还是会死,你听明白了吗? 红影胸口中了一剑,却没觉得疼痛。 她跪在地上,垂下头颅战战兢兢地回话:只是十六个,主人放心,我一定会给你找到的。 -----------------------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都好忙啊,估计到了二月才有机会攒存稿吧。 啊,您的好友黑夜的影子已上线。 苍瞳:呸! (虽然开篇是元夕,但很显然视角一直是苍瞳的。) 第33章 风从深海来, 吹散了笼罩在小岛上的一片黑影。云破月初,一缕月色洒在了红衣女子身上,为鲜艳的色彩抹上一股冷意。她起身, 看着消失不见的黑影,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她提着一手头颅,向前走了几步, 将它们全部都扔在了不远处的瓜地裏,她嘆了一口气,蹲在了瓜地前, 仰头凝视着海上升起的那一轮月。在她的身后,树影随着风摇曳响起了沙沙声, 仿佛万千鬼魅在窃窃私语。 第38章 月在身前,却隔着一片浩瀚无垠的深海,而她的身后, 是充斥着万千鬼魅的黑暗。她除了转身投入黑暗,无处可去,就好像那一日她向恶魔祈祷一样。 很多年以前, 她与她的姐姐被一群禽兽压在身下日夜欺凌, 直到某一日姐姐挣扎,失手划破了一个筑基修士的脸,最后被砍断了手脚, 投入白蚁缸中被活活咬死。 她是求过的,可是顺从与哀求并不能留下她姐姐的命, 所以某一天晚上, 她也选择了反抗。她用修士的剑割破了自己喉咙,一步一步迈入了黑夜裏。 她带着 浓郁的恨意,以血肉之躯向漆黑的神灵祈祷, 用终结此后所有的轮回为代价,只求能向那群肆意玩弄他人的禽兽复仇。 两日后,她实现了愿望。仅仅是两个月色晦暗之夜,她杀光了临海道所有玩弄人命肆意妄为的修士,包括那个养大她们姐妹以供玩乐的元婴大能。此事于瀛洲掀起轩然大波,道盟派遣了无数精英高手前来消灭她,最后她遇上了一柄剑。 一柄如寒月般冷峭的剑。持剑的人,是一个女子,一个独臂的女子。 女子穿着归元派的蓝白道服,左手持剑立在月下,与她隔空遥望。彼时,万千雷劫落下,砸在她身上。她这样的罪孽之身,几乎撑不过一轮雷劫。在第二道天雷砸下时,一柄剑横空而来,劫走了那一道雷,将雷霆接引过去。 浩瀚雷霆有一半落在持剑女子身上,雷龙狰狞,震天作响,瞧着万分恐怖。红衣妖魔一边强撑着这一阵要让她毁灭的雷劫,问道:你不应该杀了我吗? 她大声问,像是一个懵懂的孩子,直指人心。 剑修挥斩着雷龙,木木地回答:你杀的,都是道盟该杀之人,所以你罪不至死。 红衣妖魔很高兴,反问道:是这样吗?如果我不杀人,你们也会杀了他们吗? 会的,他们会得到应有的报应的。剑修应得笃定,妖魔十分相信。她想,她终于解脱了,于是她敞开怀抱,迎接了雷霆,说道:谢谢!已经足够了! 她的红裙,随风散开,一如在风月场上时,带着万种风情,慷慨投入雷海裏。剑修眼前的雷龙霎时消散,她抬头,看到了一个身穿红衣的妖魔毫不犹豫跳入雷海深处,怔然愣在了原地。 剑修立在夜空下,看着雷霆翻滚之处,想起了今日挖掘出来的那一句砍掉四肢破烂不堪的女子身体,怔怔地落下了一滴泪。 妖魔被雷霆吞噬之时,隔着重重雷龙,看到了月下的女子眼角落下了一滴泪。泪珠反射着月光,映在了妖魔的瞳孔中。就好像一滴饱满的露珠,滴在了一朵消瘦的花上,带来了沉甸甸的希望。 于是,妖魔于雷海中重生了。 她惊讶地发现,她的身上没有了能让人追踪到的妖魔气息,她融入了天地元气中。她是风,是花,是清晨的一滴露,她跟在那个剑修身边一呆就是十五年。 到了现在,她终于有了一个稳定的身躯,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 她看了一会月,垂头拍了拍自己的脸,最终起身,投入了黑暗之中。 一缕曙光从海平面出现,撕开了蒙昧的黑暗。黎明逐渐到来,照亮了茂密的幽林。临海城的修士于林中搜寻了一夜,丝毫不见红衣妖魔的身影。 苏淡竹提着剑,领着一群修士,根据剑上残留的妖魔气息找寻着它的踪迹。她们找了一夜,毫无所获。看着逐渐明亮的天空,苏淡竹嘆了一口气,最终下令,让他们撤回了临海城,等待下一个妖魔来临的夜晚。 众修士离去,苏淡竹御剑,回到了自己府邸。 她一落地,一只雪白可爱的猫就朝她扑了过来。苏淡竹收了剑,单手抱着猫,走入了尚显晦暗的屋子裏。 她将猫放在了桌子上,转身关起了一院子明媚的晨光。她扭头,与昏暗中打量起自己的猫,试探着喊了一句:海月,是你吗? 名叫海月的猫,歪着脑袋看着她,瞪着大眼睛,疑惑地喵了一声。 苏淡竹与猫隔桌相对,轻咬唇瓣,说道:如果真的是你,还请为我收手,尽早离开临海城吧。 猫疑惑不解,她看着主人痛苦纠结的模样,关切地挠着桌面,最后一用力跳到主人的怀抱裏。乖巧的猫舔舐着主人的脸颊,担忧地喵喵叫。 脖子上传来的温暖,让苏淡竹心中的冷意稍稍退了些。她抚摸着海月柔软的毛发,嘆息一声说道:我真希望,真的不是你。 她抚摸着猫肚子,没有在它身上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剑气。可她想到五年前那场致命的厮杀,脑海裏就响起了那个叫杜若的太一观修士的话。 她本该因重伤堕境,或者是毙命荒野,但却平安活了下来。醒来之后,她就遇到了这只猫。 她们于荒凉的小岛上相遇,彼时海上正升起了一轮月,她于那时,想起了一位故人。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故人曾于云中寄信,信中写了这首诗。彼时,她尚有思念之人。而今流落在荒凉小岛上,独身一人存于世间,显得如此凄惨。好在,她还遇到了一只猫。 这世上,她尚有一只猫。大难不死后,她决意带着猫回到临海道,一起生活下去。 自她有了它相伴后,倒是万事顺遂。只是如今想来,处处皆是巧合。苏淡竹抱着猫,掩下眼底淡淡的惆怅,她轻轻抚摸着怀裏的白猫,眼中的坚定却更加坚毅。 这一次,她会守住她最重要的人,哪怕是背弃信念,也在所不惜。 红衣妖魔又在临海道匆匆露了一面,接下来的几日都毫无动静。元夕与苍瞳一连守着几日,都没有追随到那个红衣妖魔的踪迹。当然,有些人不是找不到,只是懒得插手罢了。 如此这般,就到了千门盛会的第一日。 这一日,所有不参赛的修士编成队,层层围住了临海城,固守在千门盛会的第一个会场旁。 千门盛会的第一场考核,便是设在此处道盟与道府中的文试《东山律》。两处街道挤满了参赛的学子,清晨曙光一现,便在道盟修士监察下有条不紊地进入了考场。 元夕起了一个大早,与苍瞳一道排队进入了考场。与其他略显兴奋和焦急的考生相比,元夕看起来十分镇定。苍瞳叮嘱她写完就出来,千万莫要过多逗留,元夕点点头,直到进去的前一刻,都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 苍瞳看着元夕的身影远去,旋即与阿布一起隐匿气息,进入了考场中,一起蹲在了元夕考场的屋顶上,以防有不长眼的东西做些不好的事。 元夕检查了身份,顺着考场号,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千门盛会的考场建立在一座座大屋子中,各个考场可容纳五百人,皆有阵法操控。元夕一落座,四周瞬间升起了遮挡周围视线的屏蔽阵法。四处暗了下来,只有顶上一盏明灯照亮视野。 四周一片寂静,她落座,在明亮狭窄的空间中只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不久之后,九声钟响,墨石桌面上向四周打开,吐出了试卷和狼毫笔。 元夕取了纸笔,桌面合拢,瞬间恢复成光滑的模样。她摊开试卷,按照要求落笔填上姓名。 只轻轻一划时,纸上毫无痕迹。她又看看笔,对着纸张看看,这才明白这份试卷是要用元气誊写的。 她略一思索,当下将元气运向笔尖,于试卷上漂亮地写下自己的姓名。紧接着,她摊开了试卷,看到了《东山律》的考题。 文试一共十道题,答对八道为甲上。 今年瀛洲千门盛会文试的第一道题,是这么样的一道题。 题问:有一妖魔,为救一人,杀人以头颅祭天,如何处置? 什么妖魔?救什么人?杀什么人?题上统统都没有说。但元夕记得很清楚,关于这件事,道盟曾用东山律解决过类似的案件,并且列出了无数参考方法。 但只要是由人变成的妖魔,没有一条是允许人类修士杀死的。 因为世间恶行横生,人才会甘愿舍弃轮回转为妖魔。如果不是因为世道过于艰难,没有人会选择断送所有希望,成为妖魔的。 世道艰难,恶性横生,天下修士皆有责任。面对这样的妖魔,修士只有将其缉拿,等待它迎接天灭雷劫,烟消云散。 元夕思索了片刻,运起元气,落笔写到:妖魔有三,一为妖兽修炼有成,二乃夜君所赐罗剎,三是世间行恶所致 ----------------------- 作者有话说:过年好忙啊,前天坐一天火车,昨天陪大姐姐逛街,今天和她大扫除,累的根本没时间。 啊,希望过了年能让我好一点吧! 海月是真的惨,但也不过是很多苦难中的一个剪影。 希望一切都会变好吧! 第34章 元夕脑海中镌刻了三千道藏, 无数典籍,即使是繁琐的《东山律》考核,也轻易过得。她一路顺顺当当, 写完了前五道题。待第六道题一出现,就如万千利剑直戳她识海,仿若狂风过境般, 掀起了风暴。 第39章 元夕立即撑起了元气屏障,将席卷识海的意念驱散。再一睁眼,这才看清了第六道题, 那是一道符箓勾勒而成的问题。她这时才明白,《东山律》考核的过程中, 也在考核修士们的神识意念,还有符文修炼。 随着题目往后推,符文越发繁琐, 这个狭窄的空间对修士的神识压制越发厉害,元夕写完第九道题时,脸色也隐隐有些发白。 她提笔, 翻开最后一道题, 却没有看到与之前几张一般的符箓,反而是与第一道一样的文字。 题问:海内十洲,生灵万千, 人以何为万灵之长?神祇显灵,为何以人之态? 这是一道很简单的题, 一道所有修士都会答的题。元夕深吸了一口气, 提笔写下了一行字。 元气落在纸上,霎时间被吞噬殆尽,字迹消散得无影无踪。元夕皱眉, 又将元气灌注笔尖,加大力度,仍旧没有在试卷上留下任何印记。 她拧着眉头,对着纸张划拉许久,那纸张仍旧纹丝不动。她放下笔,对着纸张端详许久,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这并不是修士们那些可以用元气书写的奇特纸张,而只是凡人百姓书写用的普通宣纸。 可她在阵法中呆了许久,心神消耗巨大,一时之间竟未反应过来。普通宣纸,要写字,是要落墨的。可元夕左看右看,也没见到墨。加上时间过去已久,她也有些饿了,将将手指抵在唇边,狠狠一咬,咬出血来。 鲜血染红笔尖,元夕以血为墨,在纸上只写了一行字: 无他耳,万兽皆伏,惟人顶天立地。 她写完这行字,小心舔舐掉指尖的血迹,将笔放下。她翻了翻试卷,瞧着没有纰漏之后,找到了墨石桌案上的阵法,将桌面打开,把试卷狼毫推入了桌腹中。 石桌将纸笔吞掉,四周的禁制霎时消散,明亮狭小的空间编成了只有一点烛火的黑夜。她睁眼,看着空荡荡的四周,方才明白整个考场只剩她一人。 考场上只余下一名主考官,见元夕终于从阵法中出来,这才板着脸说道:考试结束,请出考场吧。 元夕称是,起身走出了考场。 薄云如雾般轻笼明月,点点繁星缀在天边。元夕乘着朦胧的月色走到考场门口,忽而听到了当当当的钟响声。钟声悠扬,于夜裏传遍了临海城。这绵长的钟声,昭示着瀛洲今年的千门盛会第一场考核正式结束。 元夕走到门口,忽而看到了乌泱泱的一群人,奔走相告道:出来了出来了 她不明所以,朝四周看了一眼,见苍瞳领着阿布正朝她走来。四周的人窃窃私语,说什么历届最长也不过呆了三天,这一位足足呆了五日。还有什么绝对不是区区一个筑基期高手之类的。 元夕听了一耳朵,见苍瞳过来,牵住她的手随她一起走了出去,边走边低声道:我在裏面,不是只呆了一日吗?难道有很久吗? 很久了,阿姐自进去之后,足足呆了五日。苍瞳应道,题目很难吗?为什么呆了那么久?阿姐饿不饿? 元夕皱眉,应道:题不难,都写完了,应该是不小心着了阵法,饿是很饿了。 苍瞳点头,说道:那就好,我们先回去吃点东西吧。 她说着,牵起元夕就走,远离了身后那群翘首以待之人。原本要仔细打量元夕的修士,看到苍瞳明晃晃挂在腰间的身份牌后,就打了退堂鼓。纷纷猜测,这个明面上显示为筑基期名叫元夕的修士,到底是哪个门派秘密培养的天才高手。 彼时元夕还不知道,她作为最后一个交卷的人,已经在道盟掀起了一阵波澜。 她也不知道,此次千门盛会所有的阅卷修士,根本就没有仔细看她的答卷,早就给她定好了魁首。 考核过后,元夕觉得自己拿个甲上十分稳妥,就将此事抛在脑后。在此刻,填饱肚子才是第一重要之事。 苍瞳早早就给元夕定下了一个超级好的席面,元夕一落座,看着满桌珍馐,不由地食指大动。 吃了第一口,元夕这才发现四周无人,问道:这时辰,已无人用饭了吗? 苍瞳摇头,说道:不是,是我包下了这家酒楼,阿姐放心吃吧,明天要好好打一架呢。 元夕点点头,有心想说些什么,却又继续埋头吃饭,吃了一会才问道:明天不是才出完东山律考核名次和第二场入选人员吗 苍瞳点头,说道:原本应该是这样的。不过阿姐呆了五天,道盟生怕拖累进度,在第三日后就弄好了《东山律》考核的名次,阿姐是今年千门盛会第一场的魁首。 啊?元夕有些吃惊,难得惊讶地问道:这是为何? 阿姐知道千门盛会的考核,难道却不清楚规矩吗?千门盛会第一场考核除了《东山律》还有修士的心性和神识。考场上有数道压制修士神识的大阵,以及致使修士误入歧途的陷阱,在第六道题后,逐渐消耗修士神识,迫使修士不得不停笔离开考场。 只有心性强大的修士,才能撑到第八道题,将它写完,但大多数也止步于第八道,就耗尽了元气。为了保证擂臺赛的胜利,大多数修士并不会在第一场考核消耗如此多元气。也只有阿姐,一个劲将它写完了。 元夕的确不太清楚这些内幕,她又问:那为何定了我为魁首。 因为阿姐破了纪录。苍瞳应道:瀛洲千门盛会的第一场考核,历来大多修士都撑不过第二天。况且也没必要撑那么久。 阿姐坚持了那么久,这魁首相对于其他两门也没那么要紧,就顺应众人要求,索性给了你好了。 可实际上,就算是金丹修士,想要在那个阵法中撑过三天,几乎是不可能的。而道盟的修士其实偷偷看过元夕在考场誊写的试卷,这才决定给她一个魁首。 元夕算是听明白了,她努力写了五天,凭着毅力白得了一个魁首。 苍瞳又笑笑,说道:不过这是好事,阿姐,这样阿姐就免了好几场打斗了。 元夕疑惑:何解? 苍瞳说道:托了这个魁首的福,其他人早已经打完了擂臺赛,定下了二十强,只剩下阿姐一个人比试了。 道盟安排了第二十名与阿姐这个魁首决斗,只要阿姐胜了第二十名,就能成为擂臺赛的二十强,顺利进入第三场封魔了。 听到争斗只剩下一场,元夕也有些开心。蹲坐在她身旁椅子上的阿布感受到她的情绪,又将身形变小一些,跳到了她的怀裏,讨好地蹭蹭。 元夕伸手,揉揉它的脑袋,说道:阿布,明天就可以结束了! 她其实不善与人争斗,也不喜与人争斗,如此这般真是再好不过了。 苍瞳听出她话语裏的笑意,面具下的脸十分柔和。她想,她还真是做了一件不错的事情。 夜色逐渐晦暗,元夕与苍瞳回到了客栈中,难得地睡上了一个好觉。苍瞳坐在床边,与阿布一起守在元夕身旁,面具上漆黑的眼洞朝向了灰蒙蒙的月。 月色晦暗,像是蒙上了一道阴影。苍瞳皱眉,元灵离体,霎时脱离了身躯,来到了千裏之外的一座小岛上。 她落地,踩着细碎的沙子一步一步走到了瓜地旁,又一次见到了那抹黑影。 我不管你后日会动什么手脚,但你记住,如果你敢伤到她,我会杀掉你的傀儡。 黑影摇曳,笑道:哪怕只是个轮回之物,你也那么心疼,啧啧她绕着苍瞳走,鬼魅地低语:你放心,我也舍不得伤到她,自然会处置得很妥当。 不过你我要合作,总要彼此出点力的。你需要帮我拔掉扎在身上的那几根刺,如何? 苍瞳嘲讽:怎么,你都敢和我提要求了?要什么,你说吧? 黑影应道:我要一缕黑暗,缠绕在你灵魂深处能腐蚀人心的黑暗,去玷污那根雪白的肋骨。 你知道的,我们一直都想玷污的那部分。以前不能,但我现在能了。 苍瞳眉头微皱,毫不犹豫地拒绝:不可能,这件事要做,也只能我来做。 黑影嘎嘎笑:如果你愿意,那就再好不过了。我会为你准备好身躯,一定能让你顺利进去。 等那些针都松掉了,我们就全部都自由了。 她如一道腥风,冲向了苍瞳,消散于无垠的海面上。苍瞳握了握手,黑影在她手中留下了一个精致小巧的玉瓶,她摩挲着瓶子,放入了纳戒中。 那瓶子很重,萦绕着厚重的神圣气息。苍瞳约莫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她勾唇,面具下的脸露出了一个讥讽的笑。 她想,她可真是个蠢笨的猪猡。 第40章 ----------------------- 作者有话说:哎,有评论吗! 第35章 黑影又一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苍瞳的神识回归了身躯,将漆黑的眼洞对准了灰蒙蒙的夜。这样的夜,光明尤为黯淡。 苍瞳又一次想到了它屈服于黑暗的那个夜晚。那一夜, 没有星光,只有璀璨的雷霆与沉重的雨幕。黑夜裏,它蹲在尔玛河畔旁淋着雨, 巴巴地望着元夕离去的方向。从元夕离开的那个清晨开始,苍瞳每一个傍晚都会在那裏等她,岁月悠久, 一等就是五十年。 终于到了今日,苍瞳渡大乘期雷劫的日子。 过了这重雷劫, 苍瞳就正式迈入大乘期,可以由妖魔的形状变幻为人。她在一百二十多年前,就已经成功撑过天灭雷劫, 超越了死亡,所以这一次她也能成功渡过。 如果她成功了,那么她就可以以人的身份, 破开此处禁制, 前往有元夕存在的十洲。 这一次的雷劫声势浩大,万千雷龙撕裂苍穹,朝着河畔蹲着的苍瞳劈去。与灰狼共生的苍瞳挥舞着巨爪, 像是一道灵活的闪电穿梭在雷龙中,张开血盆大口, 抓着雷霆一把把塞入口中, 活生生地将第一重雷龙吞掉。 它在吃,将肆虐的雷霆吞入腹中,最后塞满了整个肚子。 雷龙在它腹中肆虐, 想将它庞大的身躯撕成碎片。万千妖魔感受到了新王的诞生,徘徊在雷霆外围,望着雨中纵横的回廊嘶嚎。呜呜呜,妖魔们凄厉的叫喊,像是欢呼。 苍瞳听着妖魔的鼓舞,撕掉了一道道雷劫,最后落在开满水仙花的河畔上,仰首吐出了一道巨大的闪电。 闪电于空中炸响,轰隆一声照亮了漆黑的雨幕。哗啦一声,一道巨大的雷霆跟着闪电的指引,直直地劈向了地上的苍瞳。 雷霆撕裂了漆黑的雨幕,沉重地砸在了灰狼庞大的身躯上。鲜血从灰狼的身躯淌出,染红了身下大片的水仙。妖魔们都闻到了浓厚的血腥味,忽然间全部疯狂了,像被拍打的浪涌向了雷霆中央的灰狼。 苍瞳紧紧趴在地面上,仰起那双淌血的灰眸,迎着风雨傲视雷霆,再来一道,再来一道,它就可以摆脱这副躯体了。 轰隆一声,又是一道雷霆砸落。 苍瞳抬首,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狂风随着它的咆哮扫荡雨幕,不断靠近的妖魔如同嗅到最美味的食物一般开始嘶吼。 万千妖魔咆哮,天地为之颤抖。 巨狼身上的毛发随着雷霆倾洩开始大片大片的剥落,它的前肢变成了婴儿般结实的手臂,它的后肢成为了人类的双腿。 跪趴在地上的灰狼猛地仰头,迎上了凌厉的雷霆。雷光划过狼首,劈开了裹住它原本面貌一百多年的狼皮,露出了一个九岁孩子的脸。 就在此时,陡生惊变,一道黑色的闪电钻入了孩子的身躯裏。她那张稚嫩的面容迅速爬满黑色的线,黑暗的阴影充斥着孩子原本神圣洁白的眼眸。 醒来吧!醒来吧! 游荡在世间无归处的猪猡,睁开你们的双眼,重新举起你们手裏的刀剑,向中原复仇吧! 一道雷霆落下,黑夜裏有个声音如此咆哮道! 剎那间,妖魔苏醒了,他们咆哮着涌向了中央的孩子。 千千万万人的咆哮彙集在一起,声音大的可以在这个世间回荡。 王啊我的王啊 复仇吧 复仇吧! 尔玛河畔死尸遍地,向这个让水仙花沾上鲜血的世界复仇吧! 来自灭族者的愤怒与绝望从头到尾包裹住了孩子,不断壮大着她的身躯,最后在表面凝固出了一具盔甲,一柄巨斧自然而然地出现在它手中。 万鬼的吶喊如此凄厉,令寂静的荒原一片喧嚣。 雷霆轰隆地划过雨夜,照出了跪在草地上被黑甲裹住的人影。 那是一个庞然大物,即使跪着,也有一丈高。 漆黑的盔甲裹住了它的手足身躯,一张冷硬的面具覆在它的脸上,只余下两个黑漆漆的眼洞看向前方。 它忽然仰天发出了一声咆哮,握住巨斧猛然起身,奔向了雨夜深处。 它在荒野上奔走,迎着风雨发出惊心动魄的轰隆声。万鬼在它的胸膛咆哮,一路走过,无数沉寂于绝望与愤怒的亡灵不断加入他们,最终彙集成了一支令整个世间都将为之战栗的军队。 雷雨不止,沉睡了多年的炎洲在雷霆之中苏醒,朝那个庞大的王朝举起了复仇的利斧。 这一夜,苍瞳被绝望与仇恨侵蚀,抛弃了作为人类的一切,成为了灭世的黑甲妖魔。她带着炎洲所有的妖魔,乘着海风屠戮十洲,那柄巨斧上沾染的鲜血,都成为了她的燃料,最后化作灭世的火焰。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无论是亲切友善的族人,还是开满尔玛河畔的水仙,她统统忘记了,化作了无尽的杀戮。 最后让她清醒的,是一场漫天的血雨。 无垠的东海面上,雷霆大作,洒下了漫天的血雨,苍瞳眼中的烈焰被血雨浇灭,再一次睁开了眼。 她仰头,看到了元夕。 像是一只染了血的白鸽,元夕坠落在她怀抱裏。苍瞳用黑色的身躯拥着她,却看不清她的脸,只摸到了她宽大的袖角那朵巨大的水仙。 血液将洁白的水仙染红,透着粘稠的触感。元夕将一枚陶埙塞入她空荡荡的胸膛裏,气若游丝,我们又一次见面了,不过这一次,你的怀抱好冷啊。 苍瞳抱着她,呜呜地哭,眼泪像是一滴巨大的火焰,滴到了元夕身上,瞬间熄灭。元夕靠着她,将脸埋进她怀裏,轻声道:再抱抱我吧,苍瞳。 再抱抱我吧,我就快死了。 黑甲的妖魔不会说话,只能在胸腔中发出呜呜的哭声。元夕闭上了眼睛,轻声说道:他们会随我一起,前往那道已经被打开的门,再一次找到来时的路。 不要哭,终有一天,我们还会再次相逢。 她的身影幻化成风,像是一阵红色的云雾消散在苍瞳的怀抱裏,散落于十洲各地。 苍瞳跪在地上,身体扎满了一柄又一柄长剑,掏出胸膛裏的陶埙,呜呜地哭。漆黑的盔甲裏,一个黑色的影子因为十洲逐渐稳定的世界凄厉的咆哮。 从此之后,苍瞳又在追寻一个缥缈无期的重逢。 月色昏黄,银灰色的夜被东方的一缕曙光逐渐照亮。苍瞳坐在床边,下意识地伸手,锤向了自己的胸膛。那裏空空荡荡,梆梆作响。 她皱着眉,转身轻轻趴在元夕的身上,将耳朵贴在她胸口。一阵又一阵有力的心跳传入她耳中,十分鲜活,苍瞳面具上的脸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她放松了身体,将脑袋放在元夕的胸口上,沉醉于强而有力的心跳中。蹲在一旁的阿布瞥了她一眼,灰蓝色的眼眸中不再流淌着与有荣焉的欣喜。 元夕做了一个梦,梦裏她躺在一个开满水仙花的河畔,有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趴在她怀裏,与她一道遥望着碧蓝晴空。 只是过了好一会,元夕只觉得趴在怀裏的这女子也太沉重了些。她下意识起身,却动弹不得,然后只能睁开了眼。 一睁眼,就看到了一个雪白的头颅。一缕晨光从窗外漏进来,照得室内清蒙蒙。那雪白的长发散着柔和的光,像是巍巍远山的皑皑白雪。元夕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苍瞳那一头雪白的发,轻声唤她:苍瞳,苍瞳 苍瞳嗯了一声,转了个脑袋,换一边脸趴在她身上,问道:阿姐你要起来了吗?时辰尚早,阿姐还是多睡一些,恢复元气,才能教训人。 元夕嘆了一口气,据实道:不是,是你太重了,压得我喘不过气了。 苍瞳皱着眉头想了想,修士全身每一处皆可呼吸天地元气,这说法有些不太谨慎。于是她伸手,推了推元夕:那阿姐进去些。 元夕依言,给她让出了一个位置。苍瞳挤进去,侧躺在她身旁,将头颅埋进她怀裏,又一次听着心跳声说道:如此这般,可否? 元夕无法,只能顺着她的意思闭上了眼睛。两人又睡了一会,起来时稍显匆忙,拿着鲜虾包,施了个净水术,元夕就被苍瞳抱着来到了擂臺赛的会场。 会场设置在道盟校场,校场设置了各种限制元气四溢的阵法,四周设置好了看臺。今日是最后一场比赛,来了许多人。为了方便挤不进会场的人观看,道盟还设置了观影石,放置于临海城各处的酒楼上。 元夕来得有些迟,她从苍瞳怀裏跳下来进入会场时,第二十名已经来到了会场。于是元夕入石门,就看到了那个身材魁梧的大汉。 大汉举着一柄铁锤,裸露出来的上半身呈古铜色,元夕猜想他应该是金系修士,当下就有了解决方案。 第41章 苍瞳与阿布立在校场上空,听到了元夕出场时从四周传来的哗然声。那些人议论纷纷,说那大汉已经是金丹中期的高手,元夕这么一个娇小的筑基期修士怕是很难赢他。 但苍瞳知道,就这么一个金丹高手,在元夕手裏连一招都撑不过。 于是一声钟响后,立在上空的苍瞳见到校场中央的大汉四周,掀起了一身巨大的尘风暴。 风卷着尘,组成了一道旋涡牢笼,将修士死死地裹在裏面,接触不到一点天地元气。裹在牢笼裏的大汉死命劈砍,一刻钟后都没有破开元夕的禁制。 元夕就这么立在会场中,一直维持着大阵,等待着大汉投降。 半个时辰后,道盟敲响了比赛结束的钟声,元夕轻而易举的应得了这场比赛。看臺上的观中纷纷唏嘘,声称这是瀛洲有史以来最无聊的擂臺赛。但元夕并不在乎有趣不有趣,能够简单的赢,那就再好不过了。 此战后,元夕进入二十强,将于明日进入封魔道参加最后一场比试。而明日,也是临海道海王节来临的日子,商人渔夫在海边搭建了简易的祭坛,请来了当地最有名的巫女,准备开启海王祭祀。 ----------------------- 作者有话说:再抱抱我吧,苍瞳。 再抱抱我吧,我就快死了。 然后写这裏的时候,我和苍瞳一样,只会呜呜呜地哭。 哎,之前在赢勾二那裏我提到过,苏淡竹右手是没了的,右手袖管空空荡荡。 明天就是除夕夜啦!大家快乐哦! 新的一年,请多多评论支持我吧! 第36章 薄雾笼罩的清晨, 船商与渔夫将当地最大的西瓜与菠萝一摞又一摞地堆在了祭坛前,充当祭祀的祭品。 第一缕晨光破晓后,海边陆续集聚了许多当地的渔民。他们围在祭坛旁, 目光 落在了站在祭坛前方的苍老巫女身上。 第一炷香于海边点燃,穿着一袭青色繁琐祭祀服的民间巫女,站在祭祀的香坛前, 将手指放在了香炉旁那一碗粘稠鲜红的汁液中。她的手指沾了红色,抬手一点点将指尖的红抹在了她沟壑纵横的脸上。 咚!随着第一道鼓声响起,一道红出现在巫女坍塌的鼻梁间。围在祭坛两侧的精壮青年敲打着一致鼓, 伴随着庄严地鼓声,几十只古老的陶埙一起呜呜地哭, 凄厉地仿佛是亡灵在吶喊、巫女闭着眼睛,手指在脸上够了,前额写了一道象征太阳的符箓, 下颚写了象征月亮的异族文字。她听着陶埙低低地呜声,与两手手背绘制好了象征风雨二神的图腾。 最后一笔落下,苍老的巫女霎时睁开了一双精明的眼, 铿锵有力道:开坛, 祭海王! 是!随着她话音落下,几个健壮的青年起身,抬轿将她送到了祭坛中央。巫女落轿, 站在祭坛中央,手握祝铃抬首眺望着眼前金澄澄的碧海。 她抿唇, 苍老的嘴唇像是干枯的树皮紧紧挤在了一起。紧接着, 她举起了祝铃,右脚朝外迈了一步。击鼓的青年在她的脚步暂停了鼓声,只有几十支陶埙迎着风, 发出了肃杀的呜呜声,凄厉地宛若招魂。 巫女听着埙声,对着无垠的海面含糊又绵长地吟唱道: 青春受谢,白日昭只。 春气奋发,万物遽只。 冥凌浃行,魂无逃只。 魂魄归徕!无远遥只。 遥远的海边,巫女已经开始吟唱,深海之中的一座偏僻小岛落下了二十名修士。 道盟将盛会的地点设在了南海深处的一座宽阔的岛上,上面设置了各种禁制,装入了许多妖魔,距离瀛洲大陆约莫有上万裏,哪怕是极其厉害的金丹修士,想要抵御海上风伯侵袭,来到此地仍需要一天一夜。因此,他们在小岛与临海道道盟之间设置了传送阵法,将历练的修士都传送了过来。 元夕与修士们一落地,就听到了一道威严的声音,从此刻起,跨过眼前这道屏障,你们将会进入封魔战场。无论用什么手段,到日落为止,能够降服诸多妖魔的修士,即为今年千门盛会的胜者。 他话音落下,元夕只觉得一股巨力抵在自己腰后,下一刻自己整个人就被狠狠地推入了屏障中。 一股浓郁的妖魔气息扑面而来,她睁开了眼,看到了盘旋在苍劲茂林上的一群海鹰。上百只凶猛海鹰朝她看来,挥舞着巨爪,朝着元夕的脸俯冲而下狠狠抓去。 风起,元夕一风为网,将迎面而来的海鹰尽数裹入网中。观影石的屏幕上,所有人见到她轻而易举的一手,倒吸了一口凉气,就一个风网,将上百只筑基期的海鹰全部抓住了? 那个倒数第一的二十强? 她是筑基期?这绝对不是筑基期! 观影石外众人一片哗然,纷纷将目光转到了元夕身上。没有人注意到,一道红影从小岛的传送阵走了出来,她的身影如风,融入了屏障中。 小岛上的争斗已起,海边的祭祀也进入了正题。 苍老的巫女挥舞着祝铃,对着苍天嘶哑地诉说: 东有大海,溺水浟浟只。 螭龙并流,上下悠悠只。 雾雨淫淫,白皓胶只。 魂乎无东!汤谷寂寥只。 她说,东方有苍茫的大海,沉溺万物浩浩汤汤,邪恶的璃龙顺流穿行,上上下下出波入浪。迷雾阵阵淫雨绵绵,白茫茫粘稠得如同胶冻一样。 随着巫女的吟唱,一阵迷雾从远处的小岛升起。设置在四周的观影石蒙上了一层水雾,水雾粘稠,遮挡了所有的视线,使得在临海道道盟上观影的众人纷纷皱眉,抱怨道盟不够体贴。 负责道盟观影石的一位元婴皱眉,下令让修士迅速检查到底哪裏出了问题。就在这时,一个红色的身影出现在海岛中。 她根据修士们的身份牌,迅速找打了离她最近的一个男修,出现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拧下了他的脑袋。 这是第一个,她想。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她已经不能在临海道出手了。她跨过修士的身体,迅速前往下一个目标。 人总是要死的,早死晚死都一样。这裏的修士也没有几个能渡过元婴雷劫,还不用给她当做献祭的材料,就这么用了吧。 她这么想着,原本清明的眼眸染上了一缕疯狂的红色。 迷雾之中,修士们接二连三悄无声息的死去。 第一个妖魔发现了修士们死去的身体,趴在他们干枯的身上疯狂地啃噬起来,周围的天地元气骤然暴动。 元夕行走在迷雾中,察觉到四周的妖兽隐隐透着疯狂的气息,一边结阵收服妖魔,一边挥散了迷雾,朝着暴动中心走去。 啊!忽然之间,她听到了一声尖叫。 元夕迅速御风,拽着一堆妖魔前往了尖叫之地,苍茫的迷雾中,她看到了一抹红色的影子。风化作一道绳索,被元夕毫不犹豫地甩了出去。 绳索没有打到红影,红影一见她仓皇而退。元夕拨开了迷雾,看到了躺在地上的两具无头尸体。 一股凉意直冲心头,她无意识地抚摸着尾指的细藤,细藤自她脚下生长,迅速朝小岛上每一个方向延伸,找寻着岛上仅剩的修士,示警道:出事了!那无头凶案的红衣妖魔来到岛上了! 据苍瞳说,那妖魔至少有元婴后期的实力,若是乍然碰上,只怕非死即伤。 元夕想,她方才不与自己动手,是怕弄出很大动静被道盟发觉。可被她发觉了两具尸体,妖魔的事情还是会败露了。 她顾不得想太多,只耗费元力搜寻仅剩的修士,就在她示警的期间,又一个修士死去了。 剩余的修士听到了她的示警,纷纷道:我们暂且聚在一起,共同对付那个红衣妖魔吧! 元夕闻言,以青藤将他们拉了过来,迅速聚在了一起。她将封印的妖魔放入道盟给的封魔袋中,看着来到眼前的修士,仔细数了数 一个,两个 还剩十个人!岛上的修士一下子就去了一半。其余修士执剑,围在元夕四周,听她说道:这个妖魔约是元婴后期的战力,非我等金丹修士能敌。此处迷雾重重,想来是那妖魔为了掩饰踪迹用来遮挡观影石的,我们先将烟雾除去,然后回到传送阵,返回道盟。 一个元婴后期,手撕上百金丹根本不是问题,但却非要想捕猎一样,一个一个杀掉她们。 元夕皱眉,想到了苍瞳说的人祭一事,与此时失去的人数。 死了十个人,还差六个人头才能组成千人祭?那么,此处还要死六个人吗? 这裏的修士与她差不多一样年轻,此刻手中握着武器,充满了兴奋与不安。元夕摇摇头,看出了他们是想将那个妖魔作为此次历练的第一等功了。 她嘆了一口气,捏住了尾指青藤,迅速在周围结起了一座青藤大阵。 第42章 一股飓风掀起,元夕扭头,看到了一个太一观的剑修用起了风诀,在她身旁站着的同门,施行了火球术。 风裹着火,像是一团巨大的太阳席卷小岛上空,蒸腾掉了迷蒙雾气。岛上妖魔被惊动,躁动不安地涌向了元夕他们所在的位置。 一个红色的妖魔站在黑暗的角落裏,睁开了红色的双眼,凝视着妖魔涌动之处。 迷雾散去,修士们看到了一群盘旋在他们上空的妖魔。妖魔凄厉地尖叫,像是闻到了什么美味一般,朝着修士如利剑般刺去。 元夕手中青芒一闪,无数青藤腾空,拦住了肆虐的妖魔。修士们见此,纷纷祭起武器,口中喃喃,念起了封魔的术法。 妖魔疯狂地包裹住了青藤,像是一座牢笼将仅剩的修士们围得水洩不通。观影石突然清晰,场外的观中看着岛上铺天盖地的妖魔牢笼,目瞪口呆。 道盟的高层修士,看到了岛上黯淡的光明,拧起了眉头,质问瀛洲道盟:你们究竟在岛上放了什么东西,竟然死伤如此惨重! 只是封魔而已,怎么会死了过半修士。 瀛洲道盟见到岛上妖魔肆虐的情况,心一凉,只觉得头皮发麻,转身投向了归元派长老,直呼道:出大事了! 出大事了!临海城海畔上,杜若与将离,远远望着聚集在海边的民众,目光落在了祭坛中央的巫女身上。 她正说着,就看见一个全身素白,散着漆黑长发的女子被推到了祭坛中央,缓缓坐了下来。 全身素衣的女子正坐着,巫女摇着祝铃,绕在她身边喃喃吟唱: 五榖六仞,设菰粱只。 鼎臑盈望,和致芳只。 内仓鸽鹄,味豺羹只。 魂乎归徕!恣所尝只。 巫女倾诉,准备了美味佳肴,恭请魂灵来吃。 那白衣的女子,在祭祀中被称为尸。尸是天在人间的寄宿体,天会随着祭祀降临到尸身上,享用祭品。 这根本不是什么海王祭祀,她们是在祭天!道盟最不容许的一项祭祀,那就是天! ----------------------- 作者有话说:祭祀的唱词是用《楚辞.大招》 大家除夕夜快乐啊! 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到这一章,主线基本就开始出现了! 我们的目标是什么,cao天ri地! 希望大家阖家幸福,工作顺利,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第37章 第八章:封魔 风从海边来, 吹开了插在木头搭建的祭坛上四周那些红底黄边的彩幡。巫女花白的发束在彩带裏,随风荡开,露出了那张如老树皮一样枯槁的脸。她举着祝铃, 铃声绕着正坐在地上裹着白衣的年轻女子叮当作响。 铃铃铃 鼓声隆重,陶埙呜咽,风声凄厉, 而这细微的铃声却在如此诡异地召唤中渐渐大了起来。 裹着白衣的尸脸上抹着一层厚厚的脂粉,盖住眉眼,模糊掉了原本的样子。她听着风中铃声的召唤, 搭在膝盖上的指尖微颤,像是一具提线的木偶, 颤巍巍地将手一点一点地抬了起来。 巫女恭敬地绕在尸的身边,她枯枝一样的手举着祝铃,声音逐渐模糊不清, 炙鸹烝凫,煔鹑敶只。煎鰿膗雀,遽爽存只。魂乎归来!丽以先只。 候在一旁的青壮男子随着巫女的吟唱, 跳着欢快的舞, 成双结对地将一摞摞瓜果推倒了祭坛前方,高声唱到:兀兀魂归来兮 足足有八十一名青壮男子穿着粗布麻衣,露出健硕的四肢与腰腹, 赤脚踩在祭坛上的空地,抹花了脸, 随着逐渐疯狂的鼓声, 仰头振臂朝着湛蓝苍穹呼唤道:青春受谢,白日昭只。春气奋发,万物遽只。冥凌浃行, 魂无逃只。 魂归来兮! 风声骤紧,随着他们的高呼,守在两旁一同观看祭礼百姓受到了感染,他们跟着振臂,呼唤道:魂归来兮! 归来吧,归来吧,无处可去流浪四周的亡魂,掌管众生的天,这裏有你想要的一切,归来吧! 他们的呼声混在一起,形成了统一的韵律,在阵符的加持下仿佛能直冲天际。 祭坛的十裏之外,杜若站在将离的剑上,俯身凝视着摆在祭坛上的那一堆西瓜,脸色苍白。 而万裏之外的小岛上,被重重妖魔围住的元夕,脸色同样很不好看。 无数只妖魔盘旋在她们上空,围绕着元夕的青藤大阵撕扯啃咬。它们啃烂了元夕用青藤筑建起来的防御阵法,从缝隙裏钻入了阵法中,疯狂地袭击场中的修士。 站在元夕身旁的修士各举武器,将侵入此地的妖魔逐一封印。 他们守在元夕身旁,相互扶持,彼此询问可还有人会结如此大的防御阵。 那位持剑的太一观女修对元夕说道:主持大阵的这位道君,不如将阵法范围缩小,将我等裹在一丈大小的空间中,凝炼元气再寻突破。 元夕点点头,说道:我可坚持半个时辰,大家一起朝着回陆上法阵之地行去。 众人商议完毕,一齐合作,像是一颗巨大的球缓慢地滚向了小岛边缘。 观影石外,众人讶异:怎么回事,还没有到比赛结束时间,他们不封印妖魔了吗? 他们在逃? 为什么感觉像是在逃? 岛上所有的妖魔彙做了一条汪洋,逐渐淹没了正在前行的青藤大球。大球四周伸出了几十条青藤巨手,不断地拍打着撕咬青藤的妖魔。 这些妖魔红了眼,完全丧失了理智,只一个劲围绕着这群修士攻击。 修士们不敢杀戮,只好逐一将闯入阵法的妖魔封印,朝着小岛边缘的返程阵法走去。 空荡荡的小岛深处,一个妖魔也没有的地方,一个红色的身影立在高山之上,凝视着那个好似从茂密如蚁群的妖魔中滚动出来的青色圆球,瞳孔中的红色渐浓。 疯狂吧,疯狂吧,不管是妖魔还是人,想要一直保持理智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妖魔凄厉的尖叫声响在上空,扰得人心神不安。青藤阵出现了一道缝隙,妖魔们从那个裂口争先恐后地挤进来,攻向了最近的一个修士。 那个修士元气消耗太大,早已无法顺利结阵,惊慌之下他只好一刀斩向了飞来的几十只妖魔。 站在后方的元夕,见此连忙结印,欲将那几十只妖魔封印了起来。但她不够快,最后一道封印飞向海鹰妖魔之时,那个修士的刀已经直直地削向了海鹰的头颅。 海鹰头颅落地,羽毛在空中纷飞,一抹血色从天上滴落。元夕愣愣地看着在死去的妖魔,说道:它们有首领在操控,如果见血,这群妖魔是会疯的! 血腥味在空气中蔓延,所有嗅到血腥的妖魔怒张翅膀,挥舞利爪,赤红着眼齐齐撕开了青藤阵。 呜呜呜 妖魔们凄厉怪叫,天地元气霎时间被它们抽掉了大半,元夕一个不济,手中的青藤大阵就被无数妖魔撕碎。裹在其中的修士,被妖魔的汪洋冲撞得四下散开。 他们就此分开,各自撑开了元气屏障,无奈举着武器杀向了暴动的妖魔。 火球在空中燃烧,被烤焦翅膀的海鹰妖魔像是一小团火从空中陆续坠落。剑气纵横,刀光闪烁,到处是被搅碎的妖魔身体。 元夕裹在风网中,看着无数死去的妖魔,和剎那间被破开元气屏障的修士,用力地握住了一团水球。 血腥味蔓延在整个小岛上,一片血雨弥漫。观影石前,许多修士见到了这可怖的画面,一股寒意从脊骨蔓延。 一个红色的身影哼着歌,顺着风从幽暗的森林裏荡了出来,一只剎那间来到了妖魔积聚之地,随手拧下了一个邻近的修士的脑袋:一个 她说着,仰头看向了观影石所在之地,一张倾城之颜出现在众人眼前。 好久不见啊,道盟的猪猡,十五年前的旧账,我们还没有算完呢。这次,就把你们所谓的道盟精英,也全部都杀了吧! 语毕,绯衣妖魔对着观影石前的众人,粲然一笑。 所有守在观影石前面的道盟高层注视着那张美艳动人的脸,面面相觑。只有少数见过这张脸的人,脸色瞬间煞白。 刑罚长老端木凝,看着观影石中绯衣妖魔离去的背影,扭头望着单手抱猫的苏淡竹大声质问道:她不是死了吗?这个绯衣妖魔不是已经死了吗? 当初你说她死在了天灭雷劫裏,怎么还会出现在这裏? 你根本没杀她,当时你还救了她对不对? 苏淡竹凝视着穿梭在妖魔中的红影,拧眉说道:我不知道。 她说着,转身离去。端木凝跟在她身后,大声质问:苏淡竹,如果让我知道是你救了她,你我之间必有一战。 第43章 你当初连我姐姐都不敢救,却偏偏救了一个妖魔! 道盟修士隐约听过端木凝与苏淡竹之间的恩怨,此刻皆觉得有些一言难尽。现在唯一可以确认的是,这个妖魔是曾经出现过的。她出现在十五年前,两夜之内杀死了无数道盟修士。 无人知道她的名字,记载道盟檔案裏,她也不过是一句绯衣妖魔。 她是绯衣,从八岁起就是临海道道主的禁脔之一,因一袭绯衣绝艳动人被那群丧心病狂的禽兽称为绯衣。 她死的时候,只有十三岁。也是十三岁,成为了满手血腥的绯衣妖魔。 十三岁,不过是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实在是太可怜了,端木凝是想救她的,可道盟派去的偏偏是苏淡竹。 苏淡竹接受任务,那个绯衣妖魔从此死了。 就和端木凝的姐姐一样,明明没有做错事,却因为入魔就要死了。 端木凝望着苏淡竹的背影,看着她空荡荡的右手袖管,皱着眉跟上了她的脚步。 就在此时,目睹到了绯衣妖魔身影的林志成,丧子之痛涌上心头。他赤红着双目,带着满腔愤恨跟在她们身后,一同踏上了前往海岛的阵法。 远处的海岛上,无数血腥蔓延。 一道红影出现在元夕眼角的余光裏,元夕不假思索,悍然出手。 她拽着风网,朝绯衣的方向挥去。绯衣避开了她的争斗,随手袭击了最近的一个修士,拽下了他的头颅。 在无数妖魔缠斗的情况下,无法脱身的修士就好像是砧板上的肉,任由绯衣妖魔杀戮。而有着法袍护身的元夕,就好像穿上了一件厚重的盔甲,没有妖魔敢招惹。 元夕望着满天飞舞的妖魔,眉头一皱,以掌作刃,运起元气割破了自己的手掌。 一线鲜血在她掌中蜿蜒流淌,香浓的血气飘散于空中。剎那之间,所有的妖魔停止了疯狂的袭击,不约而同地调头,朝着元夕的方向不顾一切地奔去。 元夕转身就跑,钻入了密林中。 缠绕修士的妖魔如流水般退去,修士们愣了一瞬,旋即施展了风行术朝着返回陆地的阵法飞快掠去。 无数的妖魔与绯衣擦身而过,不管不顾地追赶元夕,像是一群嗅到美食的饿狼一样,疯狂地涌向了她。 绯衣立在空中,望着那群远去的修士,嗅觉被元夕的鲜血牵引,脸色几度变幻。 她咬牙切齿,最终还是抵挡不了对光明的渴望,转身追向了元夕。 在山林裏,只是因为元夕的一缕血腥,万千妖兽瞬间暴动。在山谷裏,赢勾只是多看了一眼元夕,就止不住对鲜血的渴望。 这一切,元夕都能感觉到。她从来都知道,几乎没有什么妖魔能够抵挡住她这副血肉之躯的诱惑,除了苍瞳。 每一次,元夕只要尝试离开岛上禁制,就会流血,然后无数的海中妖兽就会朝她涌来。 这一次她割破手掌,也绝对会吸引此地所有的妖魔。 她带离了所有妖魔,仿佛将自己置身于绝境中。 铺天盖地的妖魔带着浓重的黑影追着一抹白色的影子,朝着茂林深处推去。一剎那间,元夕可见的天地尽数黯淡。 而万裏之外的海边,一缕从深海而来的风拂过尸纤长的发丝。原本坐在祭坛上的尸,动了动手指,像个木偶一样,闭着眼睛颤巍巍地站起了身。 她摇摇晃晃,来到巫女面前。巫女匍匐在地,恭敬地献上了一柄剑,并在尸的面前摆抢了一个大西瓜。 尸接过剑,摇晃着脚步,闭着眼睛,一剑砍向了大西瓜。 咔嚓一声,红色流淌,一缕血腥向四周飘散。海上风暴骤起,狂风大作,刮的彩幡猎猎作响!西瓜裂开,一个裹在血色中的光洁头颅出现在了祭坛之上。 ----------------------- 作者有话说:因为身体不舒服所以停更了几天,而且也没什么手感写。 今天写了好久删删减减也就这样了,大家康康吧。 我觉得很好玩!你们觉得剧情够紧凑嘛! 第38章 一滴血飞溅在尸素白的衣上, 尸提着剑,抬头朝向天空。灰色的云从海边迅速侵占了整个天空,阴沉沉地笼罩在祭坛上, 遮挡住了所有的光明。滴滴答,滴滴答,雨水从阴沉的天空坠落, 迅速打湿了祭坛。 尸仰首淋着雨,雨水落在她脸上,将脸上的脂粉冲刷出道道沟壑。她缓慢地睁开了眼, 扭头看向遥远海面上席卷而来的龙卷风暴,脸上露出了一个滑稽的笑容。 巫女不再摇晃她的祝铃, 她呆呆地看着脚边出现的光洁头颅,原本就枯槁的面容更添几分苍老。她站在雨中,喃喃自语, 不断地说些什么天罚,什么罪孽。 四周的众人尖叫,声音被狂风的呼啸吞没。一阵阵飓风从海上吹来, 裹挟着风暴还有无数密密麻麻的妖兽,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海妖来了,海妖来了!原本整齐有序的队伍像是一堆被狂风吹得打旋的干草,朝着四周逃散。 只不过短短一个呼吸的时间, 整个临海城的天空都暗了下来,狂风裹着巨浪, 朝着岸边这座祭坛席卷而来。 与滔天巨浪相对比, 那座祭坛渺小得犹如一个蚂蚱,好像只一瞬间就会被浪潮吞入腹中。人们仓皇逃离,慌张中却听到了海妖们越来越近的咆哮声。 海妖们钻入了海中生物的躯体, 发出凄厉的呜呜声,仿佛在说道:归来吧,归来吧 尘归尘,土归土,死亡才是所有人的归宿。 巫女佝偻着身躯,匍匐在尸的脚边。尸看着即将到来的巨浪,带着诡异的笑,面朝大海,毫不犹豫地举剑割向了自己喉咙。 利剑的寒锋在她雪白的颈子划下一道血线,顷刻间就被远处飞来的风旋涡卷成粉末。杜若脚下御风,迅速来到尸的身后,一手拽着浑然不觉的她,一手拽着跪在尸脚边喃喃自语的巫女,苍白着脸对追随而来的将离喊道:阿离,结阵! 一道巨大的风网在空中成型,迅速覆盖住了此处沿海至临海城城墙上空一丈大小的空间领域。 杜若提着两个人,纵身朝着临海道城墙飞去。呜呜呜,海妖在风暴中咆哮,只不过半柱香时间就登陆了海岸,黑压压地笼罩在祭坛上方,把将离的风网生生压低,几欲摧毁。 天地元气逐渐稀薄,只身撑住风网的将离眼见着不断地往前逃向临海城的百姓,咬牙硬撑了片刻。 片刻之后,黑云来到了临海城的上空。那层层厚重的乌云裏弥漫着浓郁的妖魔之气,每一处都透着要摧毁城池的可怖气息。守城修士见此,毫不犹豫地升起了数道防御大阵。 防御大阵成型,形成了一道厚一寸,宽大到足以笼罩住整座城池的巨大元气屏障。就在此时,九道光柱从临海城四周升起,光芒直冲天际,照亮了被黑云笼罩后越发晦暗的城池天空。 道盟修士御剑而起,自光柱如鱼般涌出,协助四周散落的渔村居民前往主城避难。将离见到来自临海城的迅速支援,开始一点一点收起风网,掉头与修士们彙合。 风网一撤,身后的祭坛在轰隆一声中被狂风推来的滔天巨浪淹没。掩盖在风暴中的海妖争先恐后地伸出长长地触手,将祭坛上被冲散的一颗颗大西瓜疯狂地卷入腹中。即使被天享用过,这些西瓜对它们来说也是无与伦比的美味。 风暴在将离身后呼啸,海妖随着巨浪不断地追逐着将离的身影,它从黑云中探出长长的触手,随着凄厉的风雨狂暴地拍打着周围的一切,像是一只庞大无比的妖兽蹂躏所有可见的东西。 它撕扯着海滩上所有的花草,将它们拔根而起,吞入腹中。途经之地,尽数淹没。将离一边收着风网,一边护送着哭喊着逃难的百姓,慌张地前往城池。 一个孩子在逃跑地过程中摔倒在了地上,有好几个人路过之时,拉了他一把,将他提在手中疯狂逃窜。一个年迈的老人趴在青壮男子背上,随着人潮奔向了临海城。所有人都知道海妖不太可能吞没这些不足十四岁的孩子和年迈的老人,可为了他们不受风暴席卷,这裏的百姓已经习惯了相互扶持,拉着他们一起前行。 将离操控着风网,不时给予他们援助,直到这些百姓全都从光柱进入城池中,这才收了风网,反身面对着摧毁一切的风浪,抽剑挥入了黑压压的乌云中。 一道凌厉的剑光没入黑暗中。嗷!藏在乌云中的海妖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咆哮。它吃痛,八只触手同时从乌云中伸出来,毫无节奏地随着风雨拍打着四周。它愤怒的吼叫,声波震荡,四周修为低下的修士皆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将离面不改色,一剑化三千,对准了眼前喧嚣风暴中那团巨大的乌云,狠狠地刺了过去。 无数剑光一齐闪耀,剎那间割裂了乌云。乌云散去,暴雨骤然降落,哗啦啦地从将离的四周落下。 第44章 雨声喧嚣,将离的目光穿透了厚重的雨幕,看到了一个约莫有五十丈大小的墨色章鱼海妖。在章鱼海妖的额头上,四道繁琐的妖纹不断闪烁。将离目光凝重,她不由地握住了手中的长剑。 杜若御风,在此时落在她身后,张开了一个风水环绕的元气屏障。她站在将离身后,如同平日那般将手搭在她肩上,说道:元婴期的妖兽,试一试吧。 将离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向了四周御剑抵抗其他海妖的低阶修士,点点头,说道:那就剑来! 她说着,掌中握着的长剑金光笼罩,仿佛一盏明灯,杀向了黑暗之中的海妖。 同一时刻,临海城的九座灯柱前都来了一个元婴期海妖,镇守于此地的元婴修士尽数出动,再无战力支援将离与杜若。 直到此时,杜若与将离才明白,在临海道沸沸扬扬了两个月,那些无头命案的死者头颅,都被僞装成了这场海王节祭祀的祭品。 而这场海王节,祭祀的根本不是什么捏造出来的海王,而是记载于一千多年前夏朝古籍中的天。 天,原本是普通的天空、苍天,却在夏朝的诠释下有了新的概念。 夏朝的天,指的是掌控所有人类的主宰,是众神的主宰,是天下万物的主宰。它掌控一切,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在夏朝的传说裏,只要你信仰天,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它给予了众生众神,所谓的命运。 在夏朝,因为有天,奴隶生来就是奴隶,贵族生来就是贵族,王生来就是王。王掌管贵族,贵族掌管奴隶,而王权天授,这就是所谓的命运。 但无论是奴隶还是贵族又或者是王,生下来都不过是一个人。 而人的命运,根本不在于天,仅握在自己的手中。这就是推崇王权天授的夏王朝最终覆灭的缘故,也是致使诸神信仰在修士中逐渐衰败的原因。 自道盟成立后,早已明令禁止普通百姓不得以血肉祭祀诸神,更加不允许祭祀天。可谁也没想到,在千年之后的瀛洲盛会之际,竟然会有人悄悄祭祀天。更没有想到,这场祭祀会招来一场能淹没整个临海道的风暴。 足足九个元婴期的海妖同时围困了临海城,如果不在临海城将这群海妖封印,那整个临海道都会被淹没在这场风暴中。 而更远处的深海中,一个海中霸主在鲜血的召唤下逐渐苏醒。 元夕捂着掌中逐渐愈合的伤口,忍着身后不断迫近的妖魔威压,朝着小岛深处茂林之地不断扎去。在她的身后,一群妖魔如铺天盖地的蝗虫一般,在绯衣妖魔的带领下朝她黑压压地追来。 那些因为元夕而得以逃离的修士,慌不择路地跑到了返回阵法之地,脚步生生停在了阵法面前。他们是得以逃脱了,可那个引着妖魔让她们逃离的道君又该怎么办呢? 他们几人咬咬牙,合计了一下,又想转身返回小岛中。 就在此时,阵法光芒一闪,苏淡竹端木凝林志成三人从阵法中走了出来。众人一愣,连忙行礼。林志成面带杀气,双目赤红地看向众青年修士,怒气汹汹道:那绯衣妖魔呢?去哪儿了? 一青年修士道:那绯衣妖魔随着众妖魔前往了小岛深处,我们还有一个同伴困在岛上无法脱身 他正说着,林志成起身,一甩衣袖急速飞向了小岛深处。苏淡竹皱眉,旋即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离去。端木凝望着这些尚且稚嫩的青年修士,嘱咐道:你们随我一起,先将岛上妖魔封印,再返回临海城。 端木凝说着,领着这几个刚逃出 来的青年修士,又重新返回了岛上。 此时的小岛深处,元夕拽着青藤迅速落在了一株庞大的榕树顶端。她凝神静气,将手中青藤下放,青藤随着榕树根深入地底,逐渐蔓延了整座小岛。 黑压压的妖魔袭来,狂暴的在元夕顶上盘旋,它们盯着元夕,目光贪婪的好似要在此刻将她撕碎了一般。可与此同时,它们又隐隐像是在畏惧着什么一样,望着元夕的白衣不敢靠近。 元夕一边在周身构筑好严实的元气屏障,一边在底下结阵,凝神警惕着周围所有伺机而动的妖魔。 绯衣妖魔藏在了大片黑压压的妖魔中,在疯狂之中恢复了一丝清醒。她凝视着元夕身下的那棵榕树,心中警铃大作,旋即毫不犹豫地转身,慌忙逃离此处。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补榜单补榜单,春节真是忙成陀螺! 第39章 血腥味散去, 包围住元夕的一众妖魔在疯狂之中恢复了一缕神智。但那曾经在元夕身上出现的美味则明晃晃地告诉它们,这个人类的身上有它们渴求的东西。 它们徘徊在元夕的元气屏障周围,犀利的双目直勾勾地盯着她。终于有一个妖魔忍不住, 扑楞着翅膀,以自己的坚硬的喙狠狠地啄向了元夕的元气屏障。 妖魔们开始乱了,它们俯冲而下, 像是蝙蝠一样趴在元夕的元气屏障上,疯狂地撕扯那些浓郁的元气。整天蔽日的妖魔将元夕团团围住,就好像是一堆飞蛾围住了黑暗中唯一的光, 元夕周围的世界顿时暗了下来。 元夕站在榕树顶端,从纳戒中取出灵石, 一边吸取灵石中的元力不断修补被妖魔撕碎的屏障,一边将青藤深入地底构筑封印阵法。 这是一座位于水上的小岛,到处都是水木土三系元素, 三者相合生生不息。一个元素生生不息之地,可构筑成一座能将妖魔封印的樊笼大阵。正是想到了这一点,元夕才敢奋不顾身地引开妖魔。 青藤探入地底, 落在了土裏, 借着水汽氤氲开始落地生根。周围的天地元气逐渐稀薄,元夕深吸了一口气,借着灵石上的元气凝神催发着地底的嫩芽。嫩芽破土而出, 缠绕住周围百丈空间的所有树木。 一拳粗细的藤蔓如虬龙般沿着高大的树木缠绕而上,朝着圈中心的元夕不断蔓延, 缓慢又坚定地爬满了整个空间。无数的青藤触手朝着疯狂的妖魔伸去, 捆住了它们的翅膀和四肢,封住了它们锋利的尖牙和爪子,将低阶的妖魔一个又一个地拖入了青藤茂密的枝叶中。 元夕凝神, 操控着元气屏障朝着上空缓慢上升。高阶的妖魔喷吐风刃与水刃,妄图破开她的防御,反而被元夕操控的元气屏障逸散出来的风旋涡,甩入了青藤牢笼中。 渐渐地,一个散发着荧光的青色巨蛋在她脚下交织形成。巨蛋顶上开了一个口,将元夕缓缓地吐了出来。剩余的几十只高阶妖魔随着元夕攀升出来,却被一根根长长的青藤触手拖入了绿色的樊笼中。 最后一个妖魔被拖入了樊笼中,元夕裹在稀薄的元气屏障裏,看着青藤渐次合拢,将樊笼大阵彻底缠绕完整。 一个绿色的巨蛋出现在她脚下,元夕一袭白衣,落在了巨蛋顶端。她从纳戒中取出了狼毫与朱砂,坚定而有力地写下了樊笼二字。 最后一笔落下,此地的天地元气皆顺着阵符聚集在此处,为这座阵法加持。至此,除了绯衣妖魔之外,岛上所有妖魔皆被封印于此。 元夕积攒于体内的庞大元气早就透支一空,她看了一眼方才被她用掉的十颗上品灵石,深吸了一口气,又一次从纳戒取出五枚灵石,运起功法不顾一切地汲取了起来。 她知道,事情还没有结束,那个绯衣妖魔还在暗处窥伺。她有把握封印此地众多的妖魔,可没办法战胜一个元婴后期的高阶妖魔。 更何况,这个妖魔并不同于那些简单的妖兽。在成为妖魔之前,她也是一个人。 元夕恢复了一点元气,迅速起身,朝着返回阵法之地掠去。谁也没想到,就在临海城被海妖侵袭的时刻,小岛上的观影石还保留着它的功能,忠实地将元夕一人封印上千妖魔的画面,传到了临海城。 留守在道盟的修士见到这一幕皆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而就在此时,感受到强大妖魔气息的绯衣在逃离的途中,与为子报仇的林志成在一处狭长的裂谷中相遇了。 一道绯红的身影自林志成眼角擦过,让林志成原本就赤红的双目更加绯红。一柄方天画戟出现在他手中,他毫不犹豫地朝着绯衣的方向猛挥过去,大喊道:孽畜,给我儿偿命! 他这一击挥得又快又重,绯衣躲闪不及,被他切掉了一片绯色的衣角。她皱眉,停下了脚步,总算看向了眼前的男人。 男人一袭玄衣,模样周正,看起来十分的正气凌然。可身穿绯衣的妖魔却知道,这个男人其实是个道貌岸然的僞君子。 他贪得无厌,受贿无数,却因为有着师长的庇护得以在临海道横行。养出来的儿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因为嫉妒同院的一个学子,就将人绑了,将人摧残得奄奄一息,最后沉尸入海。那学子的家人去书院伸冤,反而被打得遍体鳞伤赶了出来。 第45章 除此之外,林志成还仗着位高权重,多次插手道盟执法院的事情,使得苏淡竹无法秉公办案。 这个林志成,实在是讨厌。 所以当黑影的要求期限到来的时候,绯衣第一个动手杀的,就是他的儿子,权当是为名除害。 绯衣看着男人熟悉的脸,仿佛又一次看到了苏淡竹那紧皱的眉头,与低声的嘆气。 绯衣不喜欢苏淡竹的皱眉与嘆息,这会让她觉得很难过。 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好让她忌惮的了。所以绯衣转身,凝起了一柄风剑,朝着男人杀去:那你就和你那个畜生儿子,一起去死吧。 她一剑挥去,破开了林志成身上所有的元气屏障,深深地在他肩膀上划了一道伤口。 红色的血蜿蜒,林志成朝后迅速跃了几步,他看着眼前一袭绯衣绝艳的妖魔,想起了自己儿子尚在襁褓中白白胖胖的模样,不禁悲从中来。 他手持方天画戟,怒发冲冠哀嚎道:啊啊啊啊啊!妖魔,我必杀你! 他说着,将一枚赤红色的药丸捏在手中,一瞬间碎掉。药力化开,他全身的肌肉暴涨,几乎撑破了法衣。他扭头,怒视对面的绯衣妖魔,挥戟而来,终于得以与那妖魔战到了一处。 一剑西来,寒光万丈,直直地刺向了绯色的身影,打断了他们二人的酣战。 绯衣扭头,看到了一袭蓝白道服,清丽动人的独臂女子。她愣了一瞬,被林志成的方天画戟拦腰斩断。 小心!苏淡竹苍白着脸,看着被切成两半的绯衣妖魔,一颗心坠入了谷底。妖魔的身躯被切断,消散于风中,下一刻,绯色的身影聚拢,在林志成身后成型,又一剑刺向了他的后心。 林志成反手抡起了方天画戟,挡住了妖魔的剑,就在此时,端木凝带着那几个青年修士,追了上来。 列阵,封魔!端木凝见此,当即下令道。 在场的所有修士学过封魔阵法,闻言立即散去四周,举起武器,取出自己的灵石遥相呼应,迅速构筑了一道封锁妖魔的元气屏障。 绯衣妖魔处于阵中,看着不知何时起在自己身边呈三足鼎立的苏淡竹三人,轻轻地咬住了唇瓣。她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独臂的苏淡竹一眼,目光看着她那张冷淡正直的脸,而后举剑,不假思索地朝着林志成杀去。 林志成手握方天画戟,举在胸前挡住了她一击。他手腕转动,持着方天画戟朝着妖魔的肩膀挥去。 重戟砍在了妖魔的身上,妖魔的身影旋即幻化成风,消散在天地元气中。端木凝见此,连忙道:这是魔,元灵状态下我们根本伤不到她,我带了封魔陶偶,快,将她逼到陶偶裏。 她说着,连忙退出战场,让林志成护在身后,将封魔陶偶祭起。一个精致的陶偶立在了元气屏障顶端。端木凝聚精会神,念起了咒术。随着咒语呢喃,那道红色的身影在天地元气中慢慢幻化成型,像是不受控制一般被吸入了陶偶中。 所有的元灵都需要寄宿体,哪怕是大妖魔也不例外。只有在这些元灵状态的妖魔归入寄宿体的那一刻,修士才有可能封印它。 绯衣妖魔挣扎着,朝着四周不断溃逃,却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推入了陶偶中。她扭头,看向了立在一旁冷眼观望的苏淡竹,最终闭上了眼,进入了陶偶中。 绯衣妖魔一入陶偶,那尊精致的陶偶瞬间化作一个十三岁绯衣少女的模样,睁开了眼。她手中举着剑,杀向了林志成。 快!封印她! 端木凝大喊,试图让林志成协助她。可林志成知道,被逼入封魔陶偶中的妖魔,此时就是能被杀死的妖魔。能被杀死,就意味着能够报仇了。 复仇的怒火在他双目中熊熊燃烧,他手持方天画戟,不管不顾地朝绯衣的少女杀去。 少女一剑拦住了他的攻势,轻而易举地避开他,冲向了四周维持封魔阵法的青年修士。端木凝见此,不得不祭起剑,协助林志成一起阻拦少女离去。 端木凝一剑化三千,密密麻麻地刺向了少女。少女一手撑起了元气屏障,一边靠近了青年修士。就在她即将靠近阵法边缘的时候,却被林志成的方天画戟狠狠地砍伤肩膀。 一丝血从她肩上渗出,将绯衣浸暗。远处的苏淡竹看到了她衣上的血,握紧了手中的剑。 绯衣少女提剑,反手挥开了林志成。端木凝见此,凝神运剑,朝少女的身后刺去。 少女后心一凉,她即刻转身,挥剑反击。但有人比她更快,她抬眸,只见一个白色的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少女心神一凛,听那白衣独臂女子说道:端木长老,如果封印不了她,就让她走吧。她毕竟是个妖魔,杀人也罪不至死。可如果你杀了她,付出的就是自毁前程的代价了。 ----------------------- 作者有话说:膝盖疼 第40章 众所周知, 如果道盟修士直接灭杀由人化作的妖魔,不是重伤堕境,就是雷劫身死。因为由人化作的妖魔, 再死便是元灵消散,永断轮回。天道贵生,将灭杀此等妖魔的罪孽定得尤其重。 苏淡竹的言辞听起来十分合理, 可端木凝看着她的脸,想到她方才挡住自己一剑的模样,不由得怒火中烧。可那怒火, 在看向苏淡竹身后那个只有十三岁的妖魔少女时,又化作了满腔的无奈。 如果这个绯衣妖魔没有在小岛上生事, 也没有杀了来此地历练的青年修士,她现在或许可以考虑放她一马。但事到如今,岛上死了如此多的修士, 这个妖魔手上沾满了鲜血,端木凝无论如何都不能坐视不理。 正当端木凝与苏淡竹对峙之际,绯衣少女一咬牙, 提剑冲向了四周的青年修士。可苏淡竹反应更快, 一剑拦住了她的去路。她身形一动,剎那间来到了少女面前,持剑横在她颈上, 对上她璀璨的明眸,说道:依照《东山律》, 我们不会杀你。但你今日在岛上杀了十六人, 道盟会将你囚禁于海角黑域一千六百年,如何? 少女停下了脚步,呆呆地看着苏淡竹, 第一次从她的目光中看到了痛彻心扉的无奈。苏淡竹说:不要杀人了。 再也不要杀人了。 从天灭雷劫存活下来的魔寥寥无几,她们都舍弃了人身化魔,再无轮回。唯有此生为魔修炼得道,才能前往归墟。 而杀人,则会为她们招致更大的雷劫。苏淡竹不希望,这个命运坎坷的小女孩因为自己走上一条不归路。 苏淡竹动动唇瓣,无声地唤道:海月,听话。 苏淡竹有一只猫,一只与她相遇在死劫之后的猫,名叫海月。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那就叫你海月吧。你我有缘,不如随我一起回到瀛洲,相伴此生吧。 少女记得,这个正直的女人曾经说过这样的话,从此之后,化身为魔的少女有了新生,就叫海月。 少女从不后悔自己的祈愿,因为苏淡竹是个很好的人。无论是雷劫中救她的剑,还是这十五年来她所行之事,都是极好的。 可这世间有太多事情相似了,比如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她们相遇的时候,苏淡竹就快死了,少女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向天祈愿。以一千条恶人庸人的性命去换一个好人的命,海月觉得这是一件十分好的事情。 但是有的时候,所谓的好事不一定是对的,所谓对的事情并不一定是好的。 如果这一千人是自愿的,那就叫做牺牲。但这一千人并非自愿,那就是杀人。为了挽回苏淡竹的性命,海月杀了一千人。 可苏淡竹知道,如果她这辈子都达不到破碎虚空的境界,那么她终究会死的。她会受伤,也会死,终有一日会像上次一样无法挽回,难道还要让海月用这样的方式救回她吗? 苏淡竹并不想要这样的拯救,所以为了她们的以后,她决定与海月分开。 一千六百年后,十洲早已沧海桑田。苏淡竹可能已经不在了,可海月仍旧有以魔入道的希望。兴许下一世,她们能够重逢在归墟也说不定。 苏淡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愣住的海月念起了封魔的咒语。咒语在风声传递,苏淡竹张开了封魔袋,无数条元气绳索从封魔袋伸出,捆住了海月,将她牢牢绑住拖入了封魔袋中。 海月仰头,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充满哀求。她不能说话,封魔陶偶做的身体无法让她开口。可她也不想伤害苏淡竹,因此无法反抗。 苏淡竹垂眸,看了她一眼,传音道:我有一个师姐,在十八年前东皇祭的南疆战场中,我们一行人遇到了一个高阶妖魔。师姐被它侵占身体,却仍旧奋力将我们送出去了,最后师姐与妖魔同化,一道化作了魔,葬身于天灭雷劫中。 她渡雷劫时,我去救她,却被她夺了剑。师姐夺剑,自刎于雷劫中。 此后天地茫茫,神国归墟,苏淡竹再也见不到那个会给她一纸信笺诉说天涯共此时的师姐。仅仅是因为,师姐害怕自己化魔后,会杀了所有近亲之人,会杀了整个战场的道盟弟子。于是她选择自我牺牲,断送了自己所有的轮回之路。 第46章 苏淡竹看着逐渐被塞入封魔袋中的海月,难得地露出了一个笑容,轻声道:若是有缘,再相会。 只要海月还在,轮回还在,她们兴许还会再见。 海月心中一凉,整个人被吸入了封魔袋中,再不见天日。远处的端木凝见苏淡竹毫不犹豫地做完这一切,拧起了眉头,咬牙切齿道:能耐那么大,方才怎么不见你动手,非要在紧要关头耍威风。 嘴上是这么说着,端木凝心裏却因为此事能如此了结暂时松了一口气。唯有林志成不甘心,他虎视眈眈地望着苏淡竹腰间的封魔袋,皱眉嘲讽道:苏长老觉得此事就该如此了结了? 我看那妖魔与你颇为熟稔,听闻十五年前苏长老便是追捕绯衣妖魔的道盟执法长老,那份绯衣妖魔葬身于天灭雷劫的道盟报告也是苏长老所写。 可十五年后,绯衣妖魔肆虐临海道,足足取了一千人的头颅。兹事体大,苏长老推不了干系吧。 更何况,苏长老三年前抵抗海妖风暴时,坠入深海身死不明数月呵呵 他话中有话,听得端木凝眉头紧锁,只厉声道:林志成,你什么意思! 林志成手握方天画戟,浑身带伤,直指苏淡竹说道:我什么意思,你怎么不问问苏淡竹!她为一己之私,勾结妖魔,祸害瀛洲百姓,其罪当诛! 苏淡竹单手持剑,冷冷地望着他,不发一语。端木凝此时来到苏淡竹身旁,大声喝止:林志成你口说无凭,含血喷人。你是什么玩意,你儿子什么玩意,道盟谁人不知! 林志成哈哈一笑,朗声说道:道盟之光苏淡竹,瀛洲归元派的荣耀。我自知不如你,但也不会让我儿白死。今日无论如何,你都得将那妖魔交由我处置! 苏淡竹冷声说道:海角黑域监禁一千六百年,这样的处罚合乎道盟律条。难不成,你还要杀了她吗? 这妖魔恶行滔天,我还不能杀了她吗?林志成挥戟,朝苏淡竹杀去,少废话,将那妖魔交给我,不然我自己来拿。 有本事你就来拿啊。一旁的端木凝持剑,拦住了他的攻势,与他战到了一处,她游刃有余地阻挡林志成的攻势,嘲讽全开,话说的好听,不过是想给你儿子报仇罢了。你想杀人偿命,怎么不让你儿子也跟着那个被他害死的男孩一起去死啊! 啊,不对,你儿子已经死透了! 端木凝言辞犀利,刺激得林志成双目越发赤红。他疯狂地消耗着纳戒中的灵石,运起方天画戟,朝端木凝斩去。 端木凝被他一击打得踉跄,脸色也跟着难看了几分,手下的剑越发厉害。他二人过招,打得不可开交。 苏淡竹凝神,扫了一眼,才发现小岛上的妖魔不知何时全都被封印了起来。一股诡异的气息在岛上蔓延,她心神一凛,对四周的青年修士道:戒严,我们先去找到岛上那个道君。 她话音刚落,借着青藤追踪元气波动的元夕却已经找到了她们。她一袭白衣,从东而来,落在了她们中间。 众青年修士见此纷纷行礼,向她问候。元夕见他们都安然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知道他们是返程来救自己的,接着道了声谢。 元夕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在远处打斗的林志成与端木凝,最终将目光落在了眼前的苏淡竹身上,说道:苏长老,岛上的妖魔已被我困在樊笼阵中,此阵可维持一个月,一个月后自会消散。只那绯衣的高阶妖魔,不知前往何处了。我等还是早些返程,回到临海城再作打算。 苏淡竹看了她一眼,目光中透着些许夸赞,她说道:元夕道君,辛苦了。那绯衣妖魔已经被我封印,我们即刻返程。 元夕打量了她一眼,不再多说什么,扭头看向了返程阵法所在之地。她抬头,看向了南方的天空,却见一大片黑压压的云正朝着她们汹涌而来。 元夕登时愣在了原地,看着云下巨大的龙卷风暴,不寒而栗道:那是,海中风暴? 天地元气正在急速下降,一股强风来到了小岛上。苏淡竹扭头,看向了压境黑云,眉头紧锁,随即大声道:快,快到返程阵法中,是海中风暴! 端木,别打了,深海的风暴带着猰貐群过来了! 正在打斗的端木凝停下了动作,剑一挑林志成的方天画戟,目光落在了千裏之外的猰貐群中。阴沉沉的乌云下,一大群挥动着比鱼要宽大几百倍的鳍,拖着它们庞大猪身的猰貐,怒张着狰狞的龙首,顺着风暴正汹涌地朝小岛袭来。 端木凝二话不说,提剑就往回程阵法跑去!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补不完了,今晚火车,大家明天见 第41章 一股能撕裂整座小岛的龙卷风暴带着黑压压的猰貐群朝小岛席卷而来, 先到的飓风猛烈,掀翻了岛屿边缘的植被。 岛上众人停止了争斗,慌忙地逃向了返回陆地的阵法。可比疾风还快的猰貐比她们要早一步, 在她们抵达前已经占据了小岛边缘的阵法。 元夕等人逆着飓风,在模糊不清地混沌裏摸到了小岛边缘。一群随着飓风在空中打旋的猰貐嗅到了生人的气息,龙首怒张, 齐齐转头,朝着元夕等人所在之地扑棱着宽大的鱼鳍,吐出了无数冷冽的水刃。 水刃裹着浓郁的天地元气, 擦着众人的元气屏障,切薄了他们的防御。一个太一观的修士持剑, 剑化三千,穿透猛烈的风暴,割向了第一批来到岛上的猰貐。 一道凌厉的剑光擦着一只大猰貐肥胖的躯体, 在它白胖的身躯下留下了一道血线。那猰貐登时暴怒,张开血盆大口,瞪着铜铃一样的眼, 俯冲而下, 直朝着那太一观的修士掠去。 猰貐袭来,端木凝一剑斩下了一只猰貐狰狞的龙首,朝左右说道:不要恋战, 速速找到阵法,快点返回临海。 猰貐是南海上最凶猛的妖兽之一, 哪怕只是刚练气的一只猰貐, 也有一击毁掉筑基期修士元气屏障的威力。它们的身躯上有着厚重的鳞片,唯一的弱点只在无鳞甲覆盖的脖颈处。 林志成此时也不多话,手持一柄方天画戟, 在密密麻麻的猰貐群中杀出了一条血路。他双目通红,好似将丧子之痛都发洩在了这群猰貐身上。端木凝就在他身侧,与他一左一右为这些青年修士开道。 苏淡竹断后,独臂持剑杀掉了往后包抄的猰貐。 短短一个呼吸间,无数的猰貐头颅坠落,尸体被同类分食,鲜血染红了海滩。很快,他们一行人就要接近阵法所在之地。可猰貐接踵而来,无数猰貐随着越发强烈的风暴,从深海中跃出。它们大张着鱼鳍,遮蔽了此间天地所有的光芒。 黑漆漆的天空下,元夕的一袭白衣是如此显眼。她夹在青年修士中间,一手捏诀,一手将靠近的猰貐不停地甩入封魔袋中。比修士们的剑更快的,是元夕此刻的封魔诀。 风水在她四周环绕,逐渐形成了一个小型风暴。在她四周,雷光不停闪耀,隐隐散发着一股恐怖的气势。 跟在她身后的苏淡竹注意到了这一点,眉头紧锁,传音道:元夕道君要渡劫了? 元夕不停地往前,为这群青年修士打通一条前路,说道:苏长老,快些走,风暴中有一个很可怕的东西! 苏淡竹闻言扭头,一剑斩下了一只朝她袭来的猰貐,目光看向了风暴的最深处。席卷一切的龙卷风暴中心,闪烁着一缕微弱的光芒,那光带着摧毁世间的可怖气息,汹涌地朝她们袭来。 苏淡竹倒吸了一口凉气,隐隐看清了风暴中闪烁的几道光,扭头对着端木凝大喊道:快些,端木,快些! 这根本不是什么海中风暴,是猰貐王!这片海域,有一个能操控风雨的大乘期妖兽! 一个大乘期妖魔,可以轻而易举地毁掉整个临海道,更别说她们这几个只是元婴期的修士。端木凝心头一凉,快剑斩断了不断扑过来的猰貐,飞速朝着阵法掠去。 她稳稳地落在了阵法之上,看到了被血雨浸透的法阵,运起元气试了一下。元气在阵法中凝滞,端木凝脸色煞白,朝苏淡竹说道:苏淡竹,阵法被毁了! 道盟阵法一般不能沾上血腥,过多的血腥会将阵法毁掉。苏淡竹早料到了这一点,忙说道:我这裏有灵石,我等护着你,你快将阵法修复,带着这几个孩子返回临海城。林志成,护法! 一旁的林志成持着方天画戟,朝她冷哼一声,杀向了袭击端木凝的那些猰貐。几个青年修士纷纷落在阵法上,施法将落在阵法上面的猰貐尸体清理干净,又重新在阵法边缘张开了元气屏障。 元夕也落了下来,她看着周围不断打旋的猰貐,周身雷元素暴动。她凝神,看向了逐渐压过来的风暴,与风暴之中那只庞大的猰貐对视。 第47章 黑暗中,庞大的猰貐睁开猩红的双目,贪婪地望着黑云之下那一抹洁白的身影。它隐隐透过来的嗜血恶意,让元夕不寒而栗。 一旁的端木凝很快将阵法修复完毕,她触动阵法,尝试着将一块石头传送回临海城,却发现阵法纹丝不动。端木凝着急了起来,慌张道:阵法还是不会动,如何是好? 苏淡竹一剑斩落猰貐头颅,看向了风暴之中的庞大猰貐王,凝眸道:我们被它盯上了。 所有的固定传送阵法,都是通过阵法灵力缩短两地之间的距离,形成一道元气屏障护送修士抵达所在地。但大乘期以上的修士,拥有无形中切断传送阵法空间距离的能力。而大乘期以上的妖魔,也一样拥有这样的功能。 端木凝停下来动作,握紧了手中的长剑,遥望着海面上不断迫近的巨大风暴,心想难道唯有一战吗? 众人心惶惶,就在此时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凌厉雷霆落在了阵法四周,惊走了围绕在他们四周密密麻麻的猰貐。 剎那间,无数雷霆砸落。众人抬首,只见一道白影,立于无数闪耀的雷霆中,遥望着远处的猰貐王,与他们说道:现在试试,能不能运行阵法。 说话的人正是元夕,随着她的话语落下,无数雷龙在她周边聚集,仰天咆哮,带着耀眼光芒冲向了四周的猰貐群。 剎那间,在她周身百丈之地集聚了一片雷云,片刻之后,雷云弥漫,覆盖了整座小岛,所有侵袭小岛的猰貐慌不择路地逃回了深海,只剩一群雷龙在漆黑的乌云下翻滚。 雷龙擦着元夕的身体散落四周,绕着岛上咆哮一周天后悍然闯入了元夕的身体,就好像是水如大海一般,雷龙进入体内后消散不见,不断地完善元夕的身躯。 底下的青年修士看着被雷龙围绕的元夕,长大了嘴巴,惊呼道:还有人这样渡雷劫的! 寻常人渡雷劫拼死拼活才能斩杀雷龙头颅,引得雷元素入体淬炼身躯。这位倒好,什么也不用做,雷龙就乖乖入体了,还完全没有将她劈得焦烂的意思。 这到底是什么大圣人啊,才能让天道完全没有惩戒她的意思。 这场雷劫声势浩大,整天蔽日,阻挡了住了远处猰貐王的窥伺,断掉了它对阵法的控制。端木凝知道修士渡劫时,并无妖魔能够袭击的规则,连忙试了阵法,果然恢复了大半,于是对青年修士道:快进入阵法,先返回临海城! 青年修士依言,陆续进入阵法中,随着光芒一闪,果真顺着元气屏障的通路前往临海城。 元夕两个月前就已经到了渡元婴劫的境界,此刻再启元婴雷劫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开启元婴雷劫可以阻挡猰貐王对阵法的干扰,将这些青年修士送回临海城。可如何渡过元婴雷劫,就成为了元夕的一道难题。 与前几次一样,这些雷龙从不会袭击她。九千雷龙不停衍生,在她周身翻腾,又不停进入她体内。元夕捏着手中的灵石,不停地消耗元气炼化进入体内的雷元素,她凝神,双眼注视着不远处藏在风暴中的猰貐王,心思坚定。 随着最后一个青年修士进入传送阵法中,林志成收起了带血的方天画戟,与端木凝一左一右地守在了阵法两侧,仰头遥望着不远处困在雷龙中临空而立的元夕。 雷霆从元夕的周身劈过,轰隆作响,烈风吹荡着她的白袍,猎猎作响。 所有的青年修士都离开了,只剩下还在渡劫的元夕。在场的三位元婴修士都知道,只要元夕的雷劫还在,她们就能躲过猰貐王的窥伺,顺利离开这座岛屿。但是在此时,他们却没有一个人选择离开。 苏淡竹单手持剑,立在雷霆之中,隔着不断翻滚的雷云与十裏之外的海面上蠢蠢欲动的猰貐群遥相对望,朝着渡劫的元夕说道:你的雷劫大概多久能渡完? 在她身后的林志成冷哼了一声,插话道:渡元婴劫,快则一个时辰,慢则三两天。她如今第一道雷劫都没渡完,想来也需要一天一夜,你这话问得也太多余了! 端木凝瞪了他一眼,说道:你闭嘴,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这猰貐王已经看到传送阵法了,我也将密信传回了道盟,请求他们来此封魔! 这猰貐王,绝对不能让它抵达临海道! 林志成哈哈一笑, 你的意思是想封魔?就我们三个? 端木凝瞪了他一眼:不封魔,难道让猰貐王跟着我们一起回到临海城祸害瀛洲百姓吗? 道盟有令,天下修士需以守护众生为己任。而在此时,将猰貐王的脚步阻止在此岛,就是他们这些道盟修士的责任。 林志成明知道这一点,如果他们见魔而逃,回到临海道一样是会被问责。他冷哼一声,不再说话。而是从纳戒中取出灵石,迅速地补充元气。 苏淡竹拔剑,看着雷霆之外停止靠近的猰貐王,说道:不是我们三个,而是四个元婴修士。 四个元婴修士,足以形成一道封魔锁链,暂时挡住猰貐王的风暴。 随着她话语落下,被雷龙环绕的元夕手中,握住了一柄雷霆凝成的长剑。 ----------------------- 作者有话说:我一直觉得,这本是我目前的水平写的最好的一本了。我原以为会有很多人喜欢的,所以我对它抱了很大希望,然而事与愿违,它并没有取得很好的成绩。 我别无他法,又因为考试失利,我只能选择在3月1号双开千裏同风。 希望千裏的数据会好起来吧,带起东山。 真的,在我心裏,东山真的是一个很好的故事,我特别特别喜欢的故事。 苍瞳,元夕,赢勾,苏淡竹,海月,背锅姜宛童,杜若,将离等等等,她们不止活在我的大纲裏,以后也会让你们深深记住的。 我真的希望,有一天,有很多很多人会喜欢东山这个故事啊。 喜欢那个只会呜呜哭的妖魔,喜欢那个正气凌然寻找希望的圣人,喜欢那个爱美却惩恶扬善的丑赢勾,喜欢那个背锅姜宛童,喜欢不肖徒弟将离,喜欢小恶魔一样的杜若,喜欢胆小怯懦却又正直单纯的海月,喜欢独臂美人苏淡竹。 呜呜呜呜 好难过 希望我明天就能好起来吧! 第42章 黑云之下, 无数雷霆翻滚。元夕立在空中,持剑与风暴中的猰貐王对望。漆黑的风暴中,猰貐王睁着一双赤红的双目直勾勾地望着元夕。无数的猰貐回到它身边, 绕着风暴打旋,贪婪又畏惧地看着雷霆弥漫的小岛。 猰貐王暂时止住了攻击,而苏淡竹四人却必须想好对策。 这座封魔岛, 是一百多年前瀛洲道盟修士出海专门为举办千门盛会而寻找到的小岛。为了保障参加盛会的青年修士的生命安全,此处方圆几千裏的海域并没有什么能让元婴期头疼的妖兽,只有岛上那些被道盟豢养的妖魔称得上厉害。而深海之中的猰貐群常年处于千裏之外的深海中, 一般只会在大风暴席卷海域时,才会出现此地周围。 猰貐群中出现一只猰貐王, 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事。而猰貐王率领猰貐群袭击此地封魔岛,更是几百年难得的罕事。 元夕不清楚此地的情形,但此刻感知到猰貐王的贪婪觊觎, 她隐隐猜测这场风暴或许与她方才洩露的鲜血有关。 对于这些大妖魔而言,元夕的血肉之躯应该是她身上唯一值得觊觎的东西。元夕第一次遇到苍瞳时,苍瞳咬了她一口, 尝到了她的鲜血, 却没有散发出一丁点嗜血的渴求。从始至终,她在苍瞳身上找不到一丁点对自己的恶意,哪怕她早有所觉苍瞳是个很强大的妖魔。 这就是元夕敢接纳苍瞳的原因。因为元夕知道, 只要苍瞳想,她根本摆脱不了被吞噬的结果。哪怕她拼尽一切, 对上这样的大妖魔都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可眼前的猰貐王并不是苍瞳那样的妖魔, 从那呼啸的风暴中传过来的信息,是如深渊一般想要将她吞噬的恶念。为图自保,元夕第一次握起了利剑。 深海中的猰貐王已经注意到返程阵法, 探查到了临海道的坐标,嗅到了浓郁的生人气息。苏淡竹深深知道,这类噬杀的海上大妖魔,在发现生人的时候一定会杀戮到底的。 道盟曾经出现过一起大妖魔袭击封魔岛的事情,敢来支援的修士尽数惨死,最终妖魔顺着阵法坐标,来到了此洲陆地大肆屠戮,带来了毁灭一道九城上千万百姓的海妖风暴。 有此先例,道盟下了禁令,但凡遇到此事,一定要将妖魔阻挡在封魔岛。不能让它顺着阵法坐标登□□虐一洲百姓。 端木凝也明白了这一点,在将青年修士传送回去之后,立即想道盟求救,得到的却是海妖围城,整个临海道陷入海妖风暴的消息。 临海道盟已经向瀛洲中陆周围几道求援,但要赶来临海道仍旧需要一段时间。除了合力抵挡猰貐王,他们四人别无选择。 第48章 苏淡竹当即下令,说道:元夕道君还在渡雷劫,只要雷劫还在,猰貐王就不敢侵袭这片区域。但我们不知道元夕道君的雷劫什么时候会结束,也不能坐以待毙,所以要早做准备。 修士渡雷劫时,附近的妖魔生怕会被连累劈得粉身碎骨,一般是不会靠近的。因为渡劫期间,修士要与本心斗争,接受天道拷问。如有妖魔横生枝节,雷劫则会成百上千倍的加注在妖魔身上。哪怕是大乘期的妖魔,也会在这样的雷劫之中烟消云散。 此时她们留在此地抵御猰貐王,已经是道盟给予的任务。林志成扫了一眼自己共事多年的道友,说道:那是大乘期的妖魔,即使合我们四人之力,也奈何它不得。 我们当然杀不了它,但不代表我们封印不了它。苏淡竹握着剑,冷冷地说道。 只要能将它暂时封印,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用我们管了。苏淡竹说着,仰头看向了雷霆之中的元夕,问道:元夕道君,你的雷劫很麻烦吗?能不能将它再扩大点! 修士渡雷劫时,天道为了缔造雷龙,会暂时抽取周围的天地元气。雷劫越大,周围被抽取的天地元气也就越多,而雷域中心,所有的天地元气都会化作雷龙,修士们为了斩杀雷龙,往往会储备大量的灵石以供消耗。这就是为什么,越是强大的修士渡劫,消耗的灵石越多。 修士是通过与周围的天地元气共鸣,借助天地元气施展术法的。通常来说,周围的天地元气在没有阵法也没有雷劫时,是不会被抽空的。但如果遇到比自己强大的修士,或者是处于元气稀薄之地,修士们只能借助灵石中的元气施展术法,而妖魔也不例外。 但与修士们相比,妖魔的身躯能够储存积攒天地元气。尤其是大妖魔,体内元气浩瀚磅礴,不知多少。但就算是再多,也会有用完的时候。 苏淡竹想做的,就是让元夕的雷劫暂时抽干周围的天地元气,让猰貐王能够操纵的元气减少一些。再消耗猰貐王的本体元气,等它稍微虚弱一点的时候,寻找机会将它封印。 元夕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图,点点头,应道:不麻烦的。她说着,一甩宽大的衣袖,带着袖上闪亮的水仙,一剑挥向了四周的雷龙。 雷龙消散,铺天盖地的剑光穿梭在凛然的雷龙中,将它们一瞬湮灭。剎那之间,元夕手中的灵石,登时消耗了十分之一。 密集的雷龙瞬间空了一半,它们朝着元夕所在之地齐齐咆哮,身躯霎时分裂,汲取周围的天地元气,重新凝练身躯。 元夕又是一剑,元气化作的雷龙迅速消散,化作庞大的元气冲击她的丹田。在她的丹田深处,一团庞大的元气疯狂地汲取雷劫的能量,慢慢雕刻成了一个婴儿的形状。 元夕置身于万千雷龙中,一剑又一剑,疯狂地消耗灵石吸取周围的天地元气。轰隆一声,咆哮的雷龙扩散,生生将雷域范围降落在宽阔无垠的海面上。 雷霆降落,砸在海水中,顺着水流钻入了深海深处,惊得藏匿在海水中的猰貐不停地从水面跃出,逃向风暴中的猰貐王周围。 黑压压的猰貐退走,尽数藏入风暴后。周围的天地元气被元夕的雷劫疯狂抽干,被雷劫笼罩的苏淡竹三人察觉到逐渐稀薄的元气,纷纷从纳戒中取出灵石,汲取起来,看向了风暴中的猰貐王。 天地元气已经在下降了,端木,布下封魔阵,林志成,我们要将那只猰貐王引过去了! 在场四人中,身为执法长老的苏淡竹常年与妖魔打交道,对封魔一事最为熟练。所以此时,大家都暂时抛下了偏见,听从了她的指挥。 她话音落下,一剑掀起了千重巨浪,与林志成两人踩着浪头,冲向了千裏之外的猰貐王。 周围几千裏的天地元气被元夕疯狂消耗,完全牵引到了雷劫中。猰貐王失去了对天地元气的掌控权,围绕在它周围的风暴逐渐散去,露出了它那如山岳一般庞大的身躯。 它那双宽大的翅膀,如两片乌压压的云,遮天蔽日。在它庞大的身躯之下,无数猰貐怒张着龙首,朝着袭来的巨浪咆哮! 巨浪如一座苍茫大山,颤巍巍地朝着猰貐王压去。浓郁的水汽中,雷霆穿梭其中,带着撕裂一切的恐怖气息淹没一切。 一裏,十裏,一百裏,剎那之间,巨浪如风,随着身形灵活的修士扑向了猰貐王身下的猰貐群。为了守护它们的王,被庇护着猰貐从猰貐王庞大的羽翼下飞出,如利箭一般逆着风扎向了浪头那两个渺小的身影。 一只猰貐扑来,苏淡竹单臂持剑,一剑斩下了它的头颅。猰貐的头颅落下,被高高的巨浪吞噬,带着一缕红浇灌在洁白的浪头上。 猰貐们疯狂了,不顾浪头上流窜的闪电,疯狂地袭击带着浪来的修士。苏淡竹凝神,疯狂地汲取手中灵石的元气,而后凝神操控身下巨浪。 巨浪翻滚,化作万千水刃,剎那间携带着无数雷光杀向了乌黑的猰貐群。刃落颅断,漫天血雨散落,将无垠的海面染红。剎那之间,高高巨浪如城墙一般推向了猰貐群,像是一股冲垮蚂蚁窝的巨流,将它们的尸首卷入了疯狂的浪潮中。 跟在她身边的林志成,忽然想起了五年前那场巨大的风暴中,苏淡竹单臂执剑,在巨大的风浪中斩杀数个元婴海妖的那一幕。 在所有人都不适应狂风暴雨的恶劣情形下,她就像个海中霸主,杀戮无双,最后被章鱼海妖刺穿后心,坠入了深海中。 林志成忽然意识到一点,所有人都以为苏淡竹是个剑修,可却忘了她是个水系剑修。她当年,也是九阶水系单灵根的天才。如果不是进入南疆战场,生生堕境,此刻只怕早已经找到了大乘期的门槛。 不,或许这么多年中,她已经找到了大乘期的门槛。这个门槛,就在他们身下巨大的海浪裏。 苏淡竹一剑纵横,如同大海游鱼一般自由地收割猰貐的头颅。在鲜红的浪潮中,不断地朝着猰貐王推去。 望着不断死亡的同类,猰貐王双目通红,最终忍不住,张开了它的翅膀。它庞大的翅膀一挥,一股龙卷飓风从它周身而起,刮向了浪潮顶端的苏淡竹。 飓风到来,浪潮如一股巨大的城墙,在轰隆一声中倒在了海水中。哗啦一声,浪潮溅起水花无数,疯狂地砸在海面上,凌厉的犹如下了一场暴雨。 苏淡竹带来的雷霆消散,她持剑立在水面上,遥遥望着遮天蔽日的猰貐王,一边汲取灵石元气,一边在她周身疯狂地搅弄海水。 一瞬间,在她方圆十裏之地,形成十个白浪翻滚的海水旋涡。远处的猰貐王怒目一瞪,遮挡苍穹,朝着苏淡竹挥翅而去。 猰貐王袭来,十道百丈粗的水柱冲天而起,拦截住了它凶猛的攻击! -----------------------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元宵快乐!!!!! 啊啊啊啊啊啊啊,谢谢大家的支持和鼓励,我也没那么沮丧,打算好了,双开一片数据好点的文来支撑自己为爱发电! 我万万没想到,元夕的主场,让苏淡竹出了风头。 好了,苍瞳已经好久没出现了,请大家不要想她,现在是副本剧情,大佬不要来掺和了! 第43章 雷光缠绕在巨大的水柱之上, 电光闪烁噼啪作响。猰貐王闯入了苏淡竹那名为山重水复 的阵法中,剎那间被缠绕在水柱上的雷电劈得刺痛。 此处已经远离元夕的雷劫,跟随过来的雷电于这个大妖魔而言根本无关紧要。但那点细微的疼痛还是刺激到了猰貐王, 它原本就赤红的双目越发愤怒。庞大的双翅一展,掀起的飓风剎那间将周围两座巨大的水柱掀翻。 白浪哗啦一声落下,砸在海面上, 随着飓风一起掀起了一场狂风暴雨。四处都是水汽弥漫,苏淡竹单臂执剑,踩在波澜壮阔的海面上, 不断建起水柱,朝着端木凝构建的阵法走去。 千裏之外, 端木凝立在海面上空,在她的脚下,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不断的扩大, 仿若一个嘴巴大开的妖兽静等着吞噬一切。这个好似深渊一般的阵法,名为归墟。 海内有十洲,十洲之内有四海。包裹着十洲四海的, 是一片黑暗的海水, 人们谓之汤汤。 十洲四海的水,最终都会流向汤汤。而汤汤的水,最终彙集到一个地方, 那便是海的尽头,归墟。 传说, 每一滴水都会流向归墟, 然后沿着天梯逆流到天之极的神国,重新洒向十洲四海。 这便是一滴水在人世间的往返,从归墟中诞生, 又回到归墟之中。 归墟之地,是夜君幕黎掌管之地,那裏充斥着初生的混沌,一切都有,但又好像一切都没有。 而端木凝脚下这个名为归墟的阵法,自然不是夜君幕黎掌管的归墟神域。它只是诸多封魔阵法中,最为顶级的一个阵法。因其能将阵法周围的天地元气抽为己用,断掉妖魔修炼路途,修士们才将它命名为归墟。 第49章 但是很显然,仅有元婴期的端木凝,想要开启一个足以封印大乘期妖魔的阵法,是超级艰难的。阵法只是开了一道三丈宽的口子,她手中那枚灵石已然粉碎,连带着脸色也苍白了几分。 苏淡竹带着冲天水柱,领着猰貐王不断地靠近端木凝的阵法。她手中的灵石迅速消耗,饶是再强健的修士身躯也有些吃不消。 身后的猰貐王带着摧枯拉朽之势挥舞着飓风朝苏淡竹扑来,林志成挥舞着方天画戟游走在山重水复的四周,望着苏淡竹越发凝重的脸,一咬牙,踩着风行术迅速奔回了端木凝所在之地。 他以端木凝为中心,在方圆百裏之外以戟画圆。飓风凝聚在他的方天画戟顶尖,他挥舞着方天画戟,踏着波涛汹涌的浪,推着风画了一个方圆百裏的半圆。 苏淡竹率着水柱寸寸逼近,猰貐王庞大的鱼鳍带着飓风四处拍打,如鱼般的苏淡竹被一股从四面八方来的巨浪拍打在海面上。 巨浪如墙,狠狠地将她压向海面。一股巨力将她身上所有的防御破开,直冲苏淡竹后心。苏淡竹噗的一声,喷出了一大口血。浓郁的血腥味蔓延,血气弥漫,落在了她腰间的封魔袋上。 被封印其中的绯衣妖魔嗅到了她的血气,霎时暴动。 苏淡竹一剑破浪,带着血冲出了水墙,直直冲向了林志成画出的圆圈中。猰貐王跟在她身后,挥斥这庞大鱼鳍,呼啸地冲进了林志成的阵法。林志成在它进去之后,陡然加快了手中的方天画戟,一戟挥舞,在海面上掀起一股巨浪彻底画上了这个圆。 圆成,一个巨大的风墙在方圆百裏的海面上形成。远远看去,犹如一个飓风构成的巨大玻璃罩,盖在了无垠的海面上。 林志成停戟,进入了风罩中。这方圆百裏,是林志成构筑的阵法,名为千峰万仞,只要风墙还在,就能够与猰貐王争夺天地间的风元素,大大削减它的战力。 果不其然,一入风墙,猰貐王的飓风登时削弱了几分。苏淡竹被猰貐王不停追杀,那猰貐王张口一吐,就是一股足以杀死一个元婴初期修士的水刃。苏淡竹挥剑,剑化三千与水刃相交,在翻滚的巨浪中与猰貐王战到了一处。 林志成见状,挥戟一跃而起,朝着猰貐王的后背砸去。在术法的加持下,那戟似有千钧之力,狠狠地砸在了猰貐王的后背上。 猰貐王吃痛,朝着空中大吼一声,愤怒地转头,攻向了袭击它的林志成。 林志成见状不妙,与苏淡竹一左一右挑衅着疯狂的猰貐王,让它在愤怒之中,将它引向了端木凝的归墟中。 猰貐王疯了一样,像是一只庞大的野兽,怒张龙首不断地朝着围绕在它周围犹如蚂蚁般渺小的修士。声波震荡,苏淡竹三人身形不稳,在穿耳魔音中,被猰貐王搅弄起来的水刃割得伤痕累累。 苏淡竹离得最近,受的伤最重,鲜血将她衣衫染红,又被白浪冲刷,在身上留下道道暗红血迹。 愤怒起来的大乘期妖兽,失去了基本的判断,只会像暴怒起来的妖兽一般四处攻击。也正是如此,苏淡竹才得以判断,这猰貐王修为颇高,却因为常年处于深海中,习惯了莽夫一样的争斗,不太清楚人类修士的狡猾之处。 猰貐王体内的元气疯狂消耗,苏淡竹三人看着它稍微慢下来的攻击,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虽然它的攻击让她们三人苦不堪言,但好歹也算是有了结果。 就是现在。苏淡竹说道,林志成听明白她的意思,与她一起,牵引着猰貐王来到了归墟的五裏外。 端木凝不断扩大这归墟入口,却堪堪只有五十丈宽,这点宽度仍旧不能将猰貐王的身躯塞进去。 她很着急,林志成也很着急,他暂时放下了这边的猰貐王,转而与端木凝一起,开启阵法的口子。 霎时间,阵法开口足有六十丈宽。归墟漆黑的洞口,散发着深渊一般恐怖的吞噬气息,那令人胆寒的气息让愤怒的猰貐王稍稍清明了些。它转动着庞大的身躯,掉头冲向了元夕所在之地。 一股巨大的水流自海面升起,像是绳索一般缠绕在猰貐王身上,带着拖动山岳的气势,将它狠狠地甩向了归墟。 归墟如同深渊,将猰貐王的头颅吞入其中。它就好像是一个窄小的布袋套口,只能吞入猰貐王的头颅,却被它庞大的身躯卡住了。 漆黑的归墟有一股庞大的吸力,将猰貐王的头颅狠狠地咬住。猰貐王进不得退不得,愤怒地甩着庞大的身躯,挣脱着股庞大的吸力。 它仗着蛮力,没一会就将头颅挣脱了些许。 苏淡竹见此,快快起身,与端木凝等人一起加持阵法,将猰貐王重新塞入阵法中。 猰貐王咆哮,声音被困在了归墟的深渊裏,可随着它的身躯拍打,无数的巨浪翻滚,冲向了端木凝等人。 端木凝已到了无力为继之地,水刃割来,她的防御破开,留下了道道血迹。没人分心理会身上的伤口,甚至连构筑防御阵法都不行,他们所有的灵力都用在了封魔阵法上面。 六十丈,六十五丈,七十丈 一点一点,将猰貐王的肩膀含入归墟中。 猰貐王暴怒,风浪再起,哗啦一声朝着维持阵法的三人冲去。风暴冲向了三人,端木凝一个不济,松了手,阵法的开口重新松动,猰貐王霎时间将头颅挣脱了大半。 苏淡竹苍白着脸,加大了灵力输出,维持阵法开启。 这是一场拉锯战,比的是猰貐王的元气和她们身上的灵石。但时间越久,对苏淡竹三人越发不利。 远处的元夕,快速地斩着雷龙,望着风罩中的情形,皱起了眉头。她知道,要将归墟阵法全部开启,三个元婴修士十分勉强。如果她快点渡过雷劫,兴许可以改变局面。 她丹田中的元婴形状已经成型,可无论如何,总有一层元气笼罩在元婴的面庞上,让她的面貌模糊不清。 元夕知道,只有元婴有了面孔,她才算是完成雷劫。可元婴要有模样,必须要先有道。 可道是什么?什么是道? 元夕斩着雷龙,拼命思索着关于道的定义。她早就可以渡元婴劫,却因为不知道自己的道,所以一次次渡不过。而如今的情形,让她不得不思索自己的道。 她想起了苍瞳曾经说过的话,她的道是世事如柴。世事如柴,劈之,砍之,乃是杀道。苍瞳以杀入道,她为何以杀入道? 妖魔出现时,就是元婴期,但成为元婴期的妖魔也要有自己的道。那时,苍瞳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会以杀入道成为妖魔。 由人成魔,大多是因为恨,欲望,这世间之恶。 杀戮,不过是以杀止恶的手段。 元夕不断地思考,她想起了初入瀛洲遇到的那个手持钢叉的少年,想起了山城郊外主在破庙裏的孩子,和那个死去的坤君苍老而慈祥的脸,想起了他们眼中带着的明亮光彩。 她这么思索着,丹田中那个元婴的面目,慢慢的清晰了起来。 一入元婴,便是这世间脊梁。作为一个元婴大能,元夕的道能为世间带了什么?她似乎可以做很多,却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元夕在雷劫中想着她的道,远处的猰貐王却靠着掀起的飓风,将维持阵法的三人吹得支离破碎! 哗啦一声,一股巨浪狠狠扫向了四周的修士,端木凝与林志成被巨浪甩开,喷出一口血倒在了海面上。 苏淡竹脸色霎时苍白,她倒退了一裏,看向了挣扎着的猰貐王。归墟阵阵碎裂,深渊消散,愤怒的猰貐王瞪着赤红双目,转动着庞大的身躯朝苏淡竹冲来。 它的速度太快了,苏淡竹来不及结成防御,就被它大张的龙首一口咬住,将她整个上半身拦腰而断吞入口中! 咔擦一声,倒在海面上的端木凝抬头,透过掀起的巨浪,看到了吊在猰貐王口中苏淡竹的下半身。 她睁大了眼睛,看到了猰貐王一咬牙后,苏淡竹被拦腰而断的下半身带着漫天血珠从空中坠落。 眼泪从端木凝眼眶中滚滚而落,她疯狂地汲取灵石元气,冲向了苏淡竹仅剩的一半躯体,凄厉的喊道:不要,师姐! 她带着累累残躯,接住了苏淡竹血肉模糊的半截躯体。一个封魔袋从空中滑落,在苏淡竹的生气消散于天地间后,张开了口袋。 一个绯衣妖魔跪在了海面上,仰头望着端木凝抱着的那半截身躯,呆呆地流出了眼泪。 ----------------------- 作者有话说:毕竟老夫也不是什么魔鬼。 第44章 鲜血从那半截躯体的断口流淌, 染红了端木凝的衣衫。那些血,从海月的眼前坠落,染红了她身下波涛一样的海水。绯衣妖魔赤红的双目浸满了血色, 她张开手欲捧住那些血,血水混在海水中随着浪于她掌中流逝。 第50章 海月痛苦的啊啊张着嘴,双目蓄满了泪水。旋风在她周身打转, 水龙缠绕。她愤然起身,水元素在她手中汹涌聚集,凝成了一柄长剑。她握着长剑, 以开天辟地之势朝着庞大的猰貐王劈去 嗷!一道能撕裂天空的巨大剑光从漆黑的猰貐王背上划过,鲜血喷涌, 如一道水泉洒向了四周海水。 湛蓝的海面迅速满布血色,猰貐王吃痛,庞大的鱼鳍挥向四周搅弄风云。海月通红着眼睛, 升起一道元气屏障,将端木凝护在身后。她手握长剑,对准自己的胸口, 狠狠地捅了一刀。 啊!一道红色的影子从她身躯逸散, 向着天地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哀嚎。海月的陶俑身躯寸寸碎裂,那张精致漂亮的脸出现了道道沟壑。 嘭的一声,一个满布伤痕衣衫褴褛的绯衣妖魔出现在海风中, 她握着剑,血泪在伤痕累累的脸上流淌, 胸腔起伏, 发出了一声让天地为之颤栗的咆哮:走! 海月大吼,带她走啊! 被她护在身后的端木凝看着身前怒嚎翻滚的猰貐王,一咬牙, 抱着苏淡竹残留的半截躯体逃向了元夕的雷劫之地。倒在地上的林志成,抬头看了一眼挡在他们身前的绯衣妖魔,带着满腔的不甘心,持戟遁走。 猰貐王甩着鱼鳍,赤红的双目装满了愤怒。海月张开手,将苏淡竹落在海面上的本命剑召唤过来。修士的剑一落在妖魔手中,骤然升起了一股巨大的火焰。 那火焰赤红,几乎要将妖魔的手吞没。海月一手拿着苏淡竹的剑,一手握着水凝成的巨剑,淌着血泪朝猰貐砍去。 你把她,给我还回来啊! 她大吼一声,海水随着声波震荡,掀起了一股巨浪。一时间,海面魔气冲天,巨浪裹着无尽的魔气,朝猰貐王袭去。 双手剑落在猰貐王身上,落下道道伤痕。猰貐王怒张龙首,对着那一抹红影狠狠咬去。 妖魔在争斗,海上掀起一阵风波。 元夕立在雷劫中,无力地注视着这一切,雷龙在她周身翻腾,不断积聚,随着雷光似乎要将她淹没! 黑暗,无尽的黑暗,到处都是令人窒息的黑暗。 身体仿佛坠入了一个无尽的深渊裏,没有时间,只有不停地坠落,坠落。再无来处,也无去处。 这就是归墟吗?一滴水的来处与去处,一个生命的开始与终点。 没有声音,没有味道,一切都没有,一切都是虚无的。 不对,不太对。一阵香气从黑暗中飘了过来,像是花香,好似雨露,充满了生命的气息。她追随着这一缕香前行,就好像一个坠落在黑暗中的追光者。 猰貐王在撕咬,海月挥着长剑,在它的身躯上划下刀刀伤口。鲜血沾满了它的身躯,血淋淋地濡湿了这片海域。 海月杀红了眼,几次被猰貐王煽道海面上,又再一次立了起来。她面目狰狞,周身涌动着恐怖的妖魔气息。电光在她周身闪烁,隐隐牵动着不远处元夕的雷劫。 围绕在元夕周围的雷龙闪耀,齐齐抬了头,瞪着白茫茫的巨瞳看向了在海面上翻腾的两大妖魔。雷劫之力骤然下降,元夕抬眸,看到了一朵凝聚在海月头顶上的雷云,闪电在黑云之下隐隐涌动,似乎带着撕毁一切的恐怖气息即将降临。 不要,不要! 元夕心中警铃大作,她手中凝聚出双剑,身如游鱼斩向了小岛上所有还在飘荡的雷龙。 雷龙迅速湮灭又聚集,疯狂的消耗此处的天地元气。那海月头顶上的雷云隐隐消散,似乎有散去之意。 海月扭头,遥遥看着远处身形如电的元夕,眉头紧锁。她抬头看了一眼不断咆哮的猰貐王,彻底散开了自己的妖魔气息。 妖魔之气涌动,充斥了四方天地。端木凝抱着苏淡竹的身躯跪在海滩上,遥望着远处剑指苍穹的海月,惊惶道:她要做什么? 她要渡雷劫,抢此处的天地元气渡劫。元夕道君,快断掉你的雷劫,不然雷劫被抢你会生生堕境的。 天地元气有限,两个大能一起渡劫是十分危险的事情,低阶修士的元气会被高阶修士掠夺,从而导致雷劫不完整生生堕境。 当初苏淡竹一剑接引海月的雷龙,就是想牵引她的雷劫,消散天道的刑罚攻击让她活下来。 可修士渡劫和妖魔渡劫又不一样,只要不被劈死,妖魔堕境能很快修炼回来,而修士则会损坏灵根。 元夕面色苍白,眼睁睁地看着雷龙被一剑指引,疯狂朝海月涌去。她心想,那绯衣妖魔可不是要渡雷劫,而是要引来雷劫和那猰貐王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就意味着这个妖魔从此消散在天地间,此后无论神国还是归墟再也不见她的踪影。 元夕心中焦急,手下越发沉稳。她挥斩着雷龙,身形越来越快,很快只剩下一道残影。雷霆怒涨,生生将雷域推向了四周。 雷域降临在海面上,很快触碰到了千峰万仞的边缘。端木凝看着骤然扩大的雷域,望着穿梭在雷霆中的元夕瞪大了眼。 不够,还不够,还不够快! 元夕看着远处还在和猰貐王争斗的海月,快如闪电,一时间整个雷域中充斥着元夕的身影。她像是一道风,将雷域吹到了海月与猰貐王的上空。 海月的雷劫彻底湮灭,只剩下元夕的雷劫在空中肆虐。她心有不甘,一剑引来了雷龙,雷龙张开大口,迅速朝她奔来。 在她的身后,愤怒的猰貐王也张开了大口,想将那一道立于世间的绯衣吞没。 花香,越来越近。一声惊雷,在她耳中炸响,处在黑暗中的人陡然睁开了眼,看到了身前的那一道红影。 她终于知道这花香从何而来,原来是日夜陪伴她的那个味道,难怪如此熟悉。她欣喜地想唤她一声 ,却看到了汹涌地扑向海月的雷龙。于是她想也不想,扑向了身前的海月。 雷龙张着大口,朝着猰貐王庞大的身躯扑去。海月仰头,看向了将她压在身下的庞大身躯,一道雷光袭来,压在她身上的猰貐王浑身战栗。 海月抬手,抚摸着猰貐王怒张的龙首,赤红的双目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走!她张着嘴,想要对身下的绯衣妖魔喊出这句话,却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咆哮。苏淡竹听着在自己耳边响彻的咆哮,难以置信的垂首,看到了在自己身下无比渺小的红影。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自己变成了什么怪物。她与自己的师姐一样,成为了被强大妖兽吞噬后,留在世间的妖魔。 一股剧痛袭来,万千雷霆洒落在身上。她眼中的光隐隐被黑暗吞没,苏淡竹翻滚着庞大的身躯,望着在她眼中越来越小的红影,狰狞的龙首充斥着巨大的痛苦。 不要,不要被吞噬!不要,不能够! 汹涌的雷霆中,海月一一步步迈向了在雷霆中翻滚的猰貐王。她望着它身上的道道伤痕,眼神惊惶又欣喜。 猰貐王哀嚎着,一股巨大的雷云在它上空聚集。海月看到了黑云中逐渐彙集的雷霆,乍然明白这是苏淡竹成魔的天灭雷劫。这雷劫来得如此之快,令海月那张带血的脸充满了惊恐。 她上前一步,紧紧搂住了还在海面上翻滚的猰貐王身躯,朝着雷霆中的元夕凄厉呼喊:求求你,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那声音太过凄厉,响彻了四面八方。元夕在疾风中,仿佛听到了万千亡灵在她耳边祈求道:求求你,救救我吧! 救救我吧,哪怕是死去,也请让我解脱吧! 救救我吧,救救我吧! 元夕闭上了眼,一剑割破了自己手腕,鲜血喷涌,无数个血珠被雷龙吞没,然后化作了一具与元夕一模一样的身躯,持剑杀向了四周雷龙。 春风化雨。 元夕心中升起了这四个字,她睁开眼,白茫茫的光从她的双瞳射向四周。一瞬间,雷域膨胀,在海面上蔓延千裏。 那一道想要灭杀苏淡竹的雷龙被接引到了她的雷域中,疯狂地朝她袭来。却被元夕血珠化作的元气身躯万剑湮灭。一时间,雷霆咆哮,汹涌的涌向了元夕。 这一刻,属于元夕的雷劫才真正到来。 海月看着被雷龙包裹住的元夕,藏在她的庇佑之下。她垂眸,看向了在她身旁裏不停翻滚的猰貐王。 光明忽隐忽现,苏淡竹听着四周咆哮的雷霆,忍着剧痛跌跌撞撞地飞起来。她一拱首,将海月抛到了背上,冲破了雷霆,朝着无尽茫茫的大海深处扎去。 她绝不能,绝不能再失去了。 庞大的猰貐王一展翅,穿过无数雷霆,载着一个绯衣女子冲向了碧海蓝天。在她们身后,一个身穿白衣的修士,不断地斩杀着翻滚的雷龙。 不知几千裏外的海域上空,苍瞳坐在阿布身上,漆黑的眼洞遥望着雷霆之中的那抹白影。阳光落在她银白色的发丝上,映得金灿灿。 她抚摸着手指上的银戒,沉默不语。在她的身旁,立着一个小小的猰貐,张着丑陋的龙首,望着消失于天际的猰貐王笑嘻嘻道:我做得很对不是吗?她的道,成了。 第51章 苍瞳冷冷一笑,说道:你做了那么多,不就是想吃掉临海道所有的人吗?那猰貐王的身躯,是给苏淡竹准备的吧。你想利用它吞掉瀛洲?很遗憾,我很不喜欢她。 苍瞳说着,伸手一把掐住了猰貐的头颅,慢慢地捏碎它,淡淡说道:她得罪我了,所以她必须死。 她说着,松开了手,一只小猰貐的尸体从空中坠落,四周声波震荡,传来了黑影欢快的声音:不过是一颗小小的棋子,只要你高兴,杀了就杀了吧。 合作愉快,我的孩子。 它的声音在风中消散,渐渐逝去。 苍瞳施了个净水诀,慢条斯理的清理干净手上血迹。她伸手,拍了拍阿布的头颅说道:阿布,追上她们。 话音落下,原本恶狠狠盯着猰貐王远去之地的阿布骤然加快速度,像是一支利箭破风而去。 ----------------------- 作者有话说:苍瞳本质混沌邪恶啊!(不是!) 希望大家期待下文。 第45章 眼前忽明忽暗, 苏淡竹好似一只随时会在风中熄灭的残烛,载着海月一路摇摇晃晃,远离了是非之地。 她展翅, 鱼鳍庞大,霎时越过几十裏。不知飞了多久,到处是一片苍茫大海, 唯有她驮着一个绯衣妖魔,十分寂寥。 血,忽明忽暗的视野中, 她忽然嗅到了生人的气息。她很渴,在几度摇晃中, 浑浑噩噩的掉头,飞跃茫茫的大海,朝着遥远的陆地掠去。 她跌入深海中, 又破浪而出,海水将她伤口的血洗净,留下了斑驳的伤痕。海月趴在她的背上, 一遍一遍的呼唤她, 就是那一声声呼唤,让苏淡竹保持住了自己的理智,不被黑暗吞噬。 可初生妖魔的渴望是如此强烈, 她几乎摆脱不了,一路接受鲜血指引, 朝着人族的栖息之地前行。 苏淡竹痛苦地抑制着自己的嗜血欲望, 在空中翻滚,在炸裂的头疼中,黑着视野一头撞到了暗礁林立的海域。 庞大的猰貐身躯砸落了在海面上, 震起海浪无数。百裏之外的妖魔遁走,整片暗礁群只余下海月与苏淡竹两只妖魔。 天灭雷劫已经消逝,可与强大的妖兽同处一体,苏淡竹就有被吞噬的危险。海月不知所措,狼狈地跪在海水中,趴着庞大的龙首,一遍遍地唤她:主人主人 她只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小女孩,声音软糯,透着慌张与委屈。苏淡竹无端地想起,她们初见之时,趴在她身上伸舌舔舐的幼猫。 喵喵一声又一声,就和现在这样,急促又担忧。那样的亲近惹人怜爱,让苏淡竹觉得这世间并不是只剩她一人了。 眼前光暗交替,苏淡竹又累又困,她听着海月委屈的呼唤,用仅存的理智抬首拱着海月的身躯,将她推远一些。 海月流着泪,疯狂地摇头,将她抱得更紧一些,说道:我不走,我不走,我哪裏都不要去。 你不要赶我走,我知道错了,我只是想你活着。 海月搂紧她,趴在她身上慌张地流着泪:我没见过什么好人,你是除了姐姐第一个会对我好的人,我很感激你。 海月说道:所以请你,千万要活下去。如果你不在了,我会与你一起随风逝去。 她的泪那么烫,落在苏淡竹身上,是冰冷黑暗中的唯一温度。苏淡竹靠近她,张着嘴呜呜,她也想说,海月也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牵挂之人。 她自小无父无母,被外出历练归元派的长老收入门下,少时只有剑相伴。再长大些,回到归元派,才认识了师父的亲子,端木荥,端木凝。 端木凝与她同岁,处处要与她相争。师姐端木荥年长些,对她二人照料有加。苏淡竹少年天才,归元派中无一人比得上她,哪怕是同为天才的师姐。彼时,年满十五岁的师姐端木荥,几乎是少年一代的首领,甚至力压年长的师兄师姐,成为少掌门。 师姐十五岁结丹后,就与太一观的少年天才定了亲。归元派的天才与太一观结亲,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但师姐一直都不太上心。 直到她十六岁后,拿到瀛洲千门之子的名称,外出历练的师姐给她寄来一封信笺。信笺上只有两句话: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师姐是想她了。 后来她从端木凝口中才知道,师姐那一次历练,遇到了十分强大的妖魔,几乎重伤堕境。那信笺的元气黯淡,苏淡竹收藏了很多年后,才明白师姐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写下这行字的。 可那时,师姐已经为了救她们,化为妖魔,葬身于天灭雷劫中。 从此以后,苏淡竹又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了。她独臂持剑,在这空荡的世间,杀出了一条血路。她的人,就和师傅预想的那般,成为了瀛洲一柄合格的剑。 直到,她遇到了海月,忽然想起了师姐那句诗。恍恍惚惚,才明白活着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她是个人,并不是一柄铁面无私的剑。 她很累了,苏淡竹想。她缓慢地合上了眼,在脑海裏又一次勾起师姐的模样。她一袭红衣,单手持剑立于花下,洒落雅致,通身风流。 苏淡竹发觉,自己是真的很想她。所以与她一起,随风逝去吧。 眼前的视野一暗,苏淡竹用尽了力气,将海月推离,与她传音道:我可能要斗不过这个妖魔了,它发觉了洲陆的坐标,会疯了一样去杀人。 如果我撑不住,你就杀了我吧。 她的意念随风散去,视野尽数暗下去。闭上眼的一剎那,那凶残的猰貐王睁开了猩红双目,看着跪在身前的海月狠狠地撞了过去。 海月大喊了一声:不! 她的身躯在即将被撞破的剎那,一道白影从她眼前掠过,带着疾风出现在她身前。她抬眸,看到了一匹巨大的银狼,而银狼的背上,立着一个全身雪白身披斗篷的女子。 海月一眼就认出了她,是那个整座瀛洲大陆中唯一一个让她畏惧的妖魔。风起,带着水织成了一个结实的大网,将挣扎的猰貐王装入了网中。 海月眼睁睁的看着她拿出一柄巨斧抛了出去,巨斧升起一道银辉,自猰貐王的肚子划过,剎那间,鲜血喷涌,碧蓝的海面上下起了瓢泼血雨。 一个光球自血雨中从猰貐王被剖开的腹中掉出来,坠入了茫茫深海。光球中裹着一个人,那轮廓隐隐熟悉,海月张着嘴,一脸的难以置信。 还不快去。挡在她身前的白发女子开口,冷冷淡淡。 海月闻言,御风冲向了血雨中那个光球。她淋着血雨,双手穿过光球,接住了苏淡竹的元灵。 苏淡竹闭着眼,虚弱的仿佛要死去一样。海月抱着她落在了一处暗礁上,搂着她虚弱的身躯,看着她沉睡的面庞,又哭又笑。 在她们的不远处,苍瞳持斧,朝猰貐王颈后和尾巴各砍一刀,取出了它的龙筋。她速度很快,将猰貐王的身体只接,骨肉分离,这才收拾干净,与阿布一起走向了暗礁上的海月。 苍瞳踏浪而来,戴着一张狰狞的白狼面具,浑身散发着浓郁的妖魔之气。海月见她来,抱紧了苏淡竹,身子瑟瑟发抖。 阿布站在苍瞳身旁,盯着裹在元气团中的苏淡竹,怒瞪双眸,凶神恶煞。苍瞳歪着脑袋,打量着苏淡竹,心情有些不太好。 这猰貐王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就是妖丹了,结果猰貐王吃了苏淡竹,还让她化魔了。在妖兽体内化魔,会与妖兽的妖丹融为一体,要么魔吞掉妖丹成为新的妖魔,要么妖丹融掉魔的元灵同化她。 但无论怎样,苍瞳都拿不到这颗妖丹了。 苍瞳想了一会,伸手触摸着包裹着苏淡竹那团光球。海月见状,后退了一步。阿布瞪了她一眼,她才战战兢兢地开口道:多谢王上。 苍瞳没说话,手上元力施展,没一会就将那颗妖丹化掉,尽数融入了苏淡竹的元灵中。海月又惊又喜,抱着还在沉睡的苏淡竹留下了热泪。 苍瞳感受到她的情绪,说道:她不会灰飞烟灭了,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来,又愿不愿意做个魔。 你已经向这个世界复仇过了,可我还想问问你,你想不想随我,一起再向这个世界复仇呢? 苍瞳说完,朝暗礁上的海月伸出了手。海月咬着唇,抱着苏淡竹怯生生地看向苍瞳,犹豫道:它会知道,会杀了我吗? 苍瞳没有笑她,她知道这个妖魔不过是个很懵懂天真的孩子。于是她摇摇头,耐心道:不会,它不能够杀了你,也再也找不到你。跟我来吧,等到复仇的那一日,我会让你们并肩而行。 苍瞳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海月踟蹰着,但最后还是怯生生地伸出手,放在了苍瞳的掌心,认真说道:我不想复仇,我只想要自由。她不想,再也不想受人摆布,受人禁锢。她只想做一缕风,无忧无虑地闯荡世间。 第52章 于是海月请求道:等到那一天,请让我们自由。 苍瞳握住了她的手,面具下的脸笑了一下,说道:好,等到那一天,你会斩断那个懦弱的自己,获得真正的自由。 她话音落下,海月与苏淡竹的身影如风散去,消散于天地中。苍瞳动了动肩膀,甩掉了后背那一丝灼热之感,伸手拍了拍阿布,说道:走吧,我们该去接阿姐了。 她说着,与阿布一起冲向了无垠碧海。 不远处的遥远海面上,翻滚的雷霆逐渐消散。元夕持剑,不停地斩杀雷龙,在她的丹田与识海深处,元婴的面目逐渐雕刻清晰。 弥漫在元婴脸上的元气散去,显出了元婴的面容。那张脸,与元夕本人几乎一模一样。 元婴成型的那一剎那,四方雷龙暴动,裹着无数雷霆疯狂涌入了元夕躯体中。雷云消散,出现了一片蓝天。 耗尽了纳戒最后一个灵石的元夕体力不支,从空中坠入了深海中。远处的端木凝遥望,见此连忙御起一道风龙,将元夕的身体卷过来。 可一道疾风袭来,破开了端木凝的风龙。旋即,一个白影出现在元夕身下,将她拦腰抱住。 闭上眼之前,元夕落入了一个冷冰冰的怀抱。她恍恍惚惚,看到了一张冷冰冰的面具。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那个人是苍瞳,于是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 苍瞳伸手,探知她体内消耗一空的元气,面具下的眉头微皱,轻声哄道:阿姐睡吧,睡醒了,就没事了。 她说着,坐在阿布背上,朝着封魔岛飞去。她一入封魔岛,抱着元夕进入了返程阵法,与端木凝二人冷冷说道:此间事已了,临海道被海妖围困,还请二位速速回援。 她说完,与阿布一起抱着元夕消失于阵法中。端木凝见此,连忙抱着苏淡竹的残躯,紧跟着进入了阵法。 ----------------------- 作者有话说:苍瞳:让我表面上去寻个仇然后偷偷收个小弟。 我觉得我封魔和渡劫写得挺好的,你们不准备夸夸我吗! 第46章 此时的临海城, 已经在狂风暴雨中飘摇许久。九只元婴期的海月围困了整座临海城,浓郁的妖魔之气挤压着笼罩在临海城上方的元气屏障,几欲将它碾碎。 黑暗, 到处都是黑暗,整个世间好像迎来了永夜。风雨飘摇中,唯有修士的剑光闪耀, 在看不见的黑夜中,她们是照亮长夜唯一的星。 将离持剑,在杜若的辅助下, 与那只大八爪章鱼颤抖。她剑法凌厉,游鱼一般穿梭在章鱼海妖四周, 见机洞穿它的防御。一道坚实的水幕屏障在章鱼海妖四周环绕,挡住了将离大部分的攻击。 将离与杜若二人境界还未到元婴,只能在勉强自保的的情况下, 抓住机会反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修士的元气渐渐不□□些疯狂的海妖竟然前赴后继地钻入了冲天的光柱中,犹如飞蛾扑火般想借此进入临海城。 狂风呼啸, 仿若万千妖魔在哭嚎。那章鱼海妖也受到了低阶妖魔的感染, 巨大的触爪一甩,拨开了四周的障碍,朝着冲天的光柱挪去。 将离被她疯狂的触手甩了一击, 身上的防御破开,杜若替她挡了一下, 立即护住了她。 这些妖魔是怎么了?将离看着恍惚朝向临海城的海妖, 仰头,穿透茫茫黑雾看到了一个立在临海城上空红衣女郎。 那女郎一袭红衣,身躯妙曼。风吹开了她轻薄的衣衫, 露出了胸前饱满雪白的春色,与若隐若现的白皙长腿。在她的身后,立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目视前方,冷淡地观望着这一切。 将离讶异,惊呼道:罗剎王赢勾怎么还在瀛洲?临海城的事 杜若站在她身后,说道:兴许是道盟有人,央她出手解决这些海妖吧。 她话音刚落下,只见一股飓风从罗剎王四周涌出,疯狂地朝着四周席卷而去。飓风冲天,似一柄巨大的利刃刺破苍穹。那风撕裂了浓郁的黑暗,一丝光从暗沉的天空漏了下来,紧接着,奔向了四方猖獗的海妖。 只一瞬间,飓风化作绳索,捆住了所有的侵占临海城的海妖,将那些肆虐的大海妖尽数封印。 随着一股狂风吹过,笼罩在临海城上空的黑暗逐渐散去,天地渐渐明朗。 赢勾收了手,将那些捕捉到的海妖装进了封魔袋中,朝着四周目瞪口呆的修士大声嘲讽道:你们道盟修士,也不过尔尔! 这话传遍了临海城,那些与海妖奋战的修士仰头,看着她张扬美艳的面孔,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可也没有人敢说话就是了。 赢勾办完了这件事,瞧着底下战战兢兢的道盟修士,撇撇嘴,颇为无趣地领着身后的少年抽身遁走了。 因着罗剎王赢勾出手相助,这场几欲摧毁临海城的海妖风暴就此化解。风暴过后,修士们救治的救治,修缮阵法的修缮阵法,忙得不可开交。 风暴过后的第二日,临海城发生了好几件大事。其一,道盟公布了今年瀛洲千门之子的获得者;其二,在临海道逞凶行恶两月的妖魔已被确认了身份,被执法长老苏淡竹诛杀于封魔岛,苏淡竹长老也因公殉职。 这两件事已经足够道盟修士津津乐道许久了,可第二日傍晚,赢勾带着一个少年将封魔袋丢给临海道道盟,旋即悍然出手,生生让临海道副道主林志成连堕两境。而后,跟在赢勾身边那少年持剑与林志成相斗,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斩于剑下。 这时,人们才知道这场在临海道肆虐了两个月的无头命案的起源。 杀了林志成的那少年,名叫季青,原先是临海城归元书院的一个有名的少年天才。他虽家贫,却深受师长赏识,还有一副好相貌。 那林志成的公子与季青同窗,平日裏被林志成娇惯着,不学无术喜爱男风,这都是临海城道盟修士多少知道的事。那林公子看上了季青的美貌,几次三番想与他想好,但都被拒。又嫉恨他受兄长赏识,所以某一夜带着家仆将他绑了到了烟花之地,几乎蹂躏了一夜,后被一绯衣妖魔救了。 那妖魔救了他,就让他前往西海寻求罗剎王的庇佑。没成想,季青失踪后,他家人被林志成的家仆活生生打死,全家都被灭口了。 后来的事情,临海道修士都知道了。据说那绯衣妖魔险些死于天灭雷劫,重伤堕境,救了那少年后又觉得人间之恶诸多,这才下手杀了临海道上有头有脸的恶霸。 总而言之,临海道盟对外的说法,丝毫不提什么祭祀什么头颅一事,全部让林志成和那些死去的恶人背了锅。 此后,绯衣妖魔正式封了檔,再也不会出现在这十洲之中。 赢勾处理完这些琐碎的事情之后,美滋滋地找到了苍瞳。彼时,元夕还在沉睡,苍瞳就守在她几步开外,撑起一道屏障,挡住赢勾的窥伺。 赢勾躺在小榻上,身姿妖娆,她一手支撑着身躯,一手勾了一串葡萄,轻启红唇慢慢地吃了一颗。 苍瞳坐在她对面,听到这动静,无比庆幸自己是瞎了。赢勾与她八卦完了绯衣妖魔一事的结果,含了一颗葡萄讥笑道:这群人真有意思,那巫祝明知道绯衣妖魔杀人是为了苏淡竹,但为了将事情扩大,也就冷眼旁观。而归元派掌门为了自己门下弟子,也就任由妖魔杀人祭祀,仿佛修士命才是命,其他人的命就是命一样。 还说什么众生平等啊,这群人为了利益什么都能做,众生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圈能割的肉。 这道盟首领这是一届不如一届,真是太恶心了。 要我说,干脆咱们也不搞那死猪猡了。反正你这么厉害,也不怕被雷劈死,咱们就联手将这十洲的人族九成都杀了,只留小孩,再教教他们怎么做人如何? 区区灭个世嘛,难了点也不是不行。苍瞳端坐着,面具下的脸冷若寒冰,你究竟哪边的?杀了人给你讨厌的仇人送养料吗?人是要杀的,不过还不是现在。 赢勾撇撇嘴,心想这倒是,她们不吃人,那恶臭的猪猡是吃人的。她看了一眼苍瞳,望着她脸上的面具,说道:那你说怎么办? 活了上千年,赢勾自大仇得报后一直都过着十分舒心顺意的日子,脑子好久不用,也不太想用了。 苍瞳嘆了一口气,无奈道:回你的西海,召集人马,等着杀人的那一天。 不知为何,赢勾从她的语气裏听出了浓浓的嫌弃。她翻了个白眼,看着苍瞳发出了一声嗤笑。她举着一串葡萄,从榻上起来,说道:行,我就回我的西海,你一个就在这瞎折腾吧。祝你前程似锦马到成功。 她说着,乘风离开了苍瞳所在之地。赢勾的身影融入风中后,她那张幻化得极为漂亮的脸霎时间沉了下来。她朝西看了一眼,目光深沉,眸中似有隐隐怒火在燃烧。 第53章 王八蛋死猪猡,趁她不在就打她老巢的注意。她果真是浪傻了,怎么就忘了那恶心巴拉的玩意会冲人族下手,也会冲妖族下手呢。 她心想着,加快了速度,带着那少年一同返回了凤麟洲。 苍瞳自赢勾离去之后,撤掉了庇护元夕的重重屏障。她起身,根据元夕的气息,稳稳当当地走到了元夕床边,伸手摸索着,坐在了元夕身边。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将元夕的手握在手中,这才安了心一样,尽数敛下自己的气息,沉入梦中。 自渡劫过后,已经三日了,可元夕还是没有醒过来。此时的元夕,仿佛陷入了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裏。 她知道这是梦,却反反复复一次又一次的陷入其中。每一次从模糊的混沌中睁开眼,她看到的都是一张女人的脸。 那是一张极为漂亮的脸,面容白皙,眉眼温柔,在她绯色的眼角旁,还有一颗勾人的泪痣。 梦裏,元夕成为了一个婴孩,时常窝在女人的怀抱中。女人有一双很温暖的手,将元夕抱在怀裏,摇着哄着,声音轻柔,婉转动听。她说:慢些长大,慢些长大,再慢一些吧。 元夕觉得,这应该就是她的母亲,一个温柔又漂亮的母亲。 与女人轻柔的声音相对比的,是男人粗暴狠厉的声音,还有其他妇人尖酸刻薄的声音。又时候,还伴随着利器的殴打,与粗嘎的咒骂,还有吃痛的轻嘶。 元夕又痛又急,想嚎啕大哭却又生生忍住。她断断续续地听到什么小国公主,一个奴隶,低贱的凡人。 在这些痛苦的心境中,唯一能够安抚她的,只有女人温暖的怀抱。 她沉醉于那个怀抱中,在痛苦的梦境裏无法醒来。直到梦境最后,她看到女人含着笑整理了自己的衣物,将自己送出了那间不算繁华的小屋。 弦声在元夕背后响起,优美又动听。忽然,一阵弦断,元夕回首,看到了一片殷红的血色。 血色,漫天的血色。鲜红的世界裏,只有一个白衣墨发的女人是如此的清晰。女人趴在琴弦上,以一根弦勒住了雪白的颈子,鲜血从她的伤口咕咕涌出,她抬手,冲元夕断断续续说道:不要永远不要 永远不要,用你手中的剑,去杀人。 望着那一抹血,元夕又一次被推入了混沌中。反反复复无数次,她眼睁睁看着女人在自己面前勒断脖子,拼命想做些什么,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一次又一次的,看着她死去。 她在死亡的轮回中难以自拔,直到被一双冰凉的手,紧紧地攒住。然后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阿姐,该醒了。 于是元夕就睁开了眼,泪水从她眼角滑落,被苍瞳轻轻地接在了掌中。 ----------------------- 作者有话说:猜猜元夕的母亲是做什么的吧。 啊,第一卷快落幕了,让我们期待第二卷吧!你们的背锅姜宛童即将上线! 第47章 元夕醒了, 在渡劫后的第三日傍晚,从梦中醒来。她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苍瞳那张冷冰冰的面具。她一时恍惚, 直勾勾地望着苍瞳脸上的面具,看了好一会。苍瞳握着她的手,漆黑的眼洞对着她, 轻轻唤道:阿姐?可是有哪裏不适? 元夕摇摇头,借着她的手坐起身,靠在床头。她垂眸, 望着自己洁白的袖口,恍恍惚惚记起梦中那个白衣墨发眼带泪痣的女子, 说道: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那应该是一个梦,因为元夕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自记事起, 她就一直生活在东海的那座岛上,与虫鸣鸟兽为伴。可梦裏那一抹血色,与刻骨铭心的痛却又是那么真实。 她抬手, 紧紧揪着自己胸口的衣领, 皱起的眉目间隐隐含着一丝痛苦。苍瞳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情绪,抬手抚摸着她的面庞,指尖一点点往上爬, 揉开了她眉间的褶皱,轻声说道:看起来是个不太好的梦, 阿姐能与我说说嘛? 元夕摇摇头, 说道:我见到了自己的母亲,那应该是我的母亲。可在我的记忆中,并没有见过她。所以, 那应该是个梦。 苍瞳揉着她的眉心,笑了一声,也不一定是个梦。修士渡元婴雷劫之后,正式感应天道,迈入修行大道,神识远比低阶修士强盛。兴许是你很久很久之前就见过她,渡劫之后隐约想起来了一些。 元夕拉开她的手,仰头凝视着她的面具,说道:你说的很久很久之前,是指轮回以前的事吗? 苍瞳轻笑,说道:传说人有九世轮回,可没有谁能验证这个说法。阿姐,你想多了。 人生漫漫,仅有一世。 那不是轮回的记忆,这是太过遥远,你都忘了。 元夕不再深想,她松开苍瞳,垂眸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昏睡了多久?是你救了我吗? 苍瞳抬手,轻轻落在元夕的发顶上,说道:自渡劫后,阿姐昏睡了三天。封魔岛开启后,海妖袭击了临海道,我担心阿姐出事,才潜入了道盟内部阵法前往封魔岛。 去到之后,阿姐的雷劫恰好渡完,可元气也消耗一空了,我就带着阿姐回来了。 元夕又问:那苏长老呢?还有那绯衣妖魔,我们遇到的那只猰貐王如何了? 苍瞳有问必答,说道:苏长老身死,化为妖魔与猰貐王共生了。端木长老说,猰貐王吞了苏淡竹载着绯衣妖魔前往了深海。据我推测,她们应当前往海外,再也不会出现在十洲大陆了。 元夕微怔,忽而一笑道:离开了,也挺好的。只要活着,都挺好。 苍瞳笑道:这算什么好。那绯衣妖魔杀了道盟十六个金丹修士,按照律法,她应当被关入海角黑域一千六百年。如今她逃了,道盟还得对外宣称她已死,啧啧。不过念在她最后救了端木长老,勉强算是将功补过吧。 元夕笑笑,没有再接话。苍瞳握着她的手腕,感受着她体内逐渐恢复的元气,说道:恭喜阿姐渡劫成功,此后大道漫漫,祝阿姐一路顺遂。 元夕抽回手,认真地看着苍瞳,说道:谢谢你,苍瞳。 道谢就有些见外了。苍瞳这么说着,摩挲着无名指上的纳戒,继续道:阿姐此番在封魔岛表现得极为出色,瀛洲道盟已将阿姐定为此次千门盛会的冠军。等阿姐恢复好了,我们就前去道盟,拿到此次千门盛会的奖励。 嗯。元夕点点头,闭上眼开始了静养。 渡过雷劫,迈入元婴之后,元夕体内的元气运行比之前快了成千上百倍。加上另有苍瞳的阵法加持,不过一夜,元夕的元气便尽数恢复了。 次日早上,晨光明媚之时,元夕携苍瞳一同迈入了临海道道盟。接待她们的,是刑罚长老端木凝。 自海妖风暴过去之后,临海道管理层从上到下,变动极大。太一观高层以临海道发生的人祭一事,向归元派高层发难,要求变更瀛洲的九道长老。 海内有十洲,由道盟管辖。道盟内设有一盟主一副盟主掌管盟内事宜,盟主之下,便是十洲的九道长老。每一洲的九道长老,掌管此洲所有事务。九道长老之下,再是各洲道主,道主之下,才是各城城主。 道盟由归元派与太一观互相牵制,而瀛洲如今的九道长老乃是归元派的一位大能。太一观的人自然不会理所当然的认为这几件事能够将九道长老拉下马,争执不过几日,就剑指临海道道主之位。 时至高层变动之际,归元派唯有端木凝以封魔岛上的赫赫战绩置身于事外。不过短短数日,端木凝失去了自小一起长大的师姐,与一起共事的同僚,人也比之前沉郁了几分。 海妖风暴过后,临海道道盟到处挤满了领取符玉令的修士。因此,端木凝领着元夕与苍瞳二人从特殊通道进入了道盟。 一行三人穿过热闹的大厅,走向了道盟后院。端木凝挎着剑,走在前头,边走边说道:每年的千门盛会,道盟除了千门之子之外,还会奖励封魔前十。此番封魔岛出事,加上你只余下了四名修士,另外三人两日前已经领取了奖励,前往了海角黑域。 海角黑域?元夕跟在她身后,闻言泛起了一丝疑惑。 端木凝扭头,看向了元夕身旁的苍瞳,略有讶异,怎么,苍瞳道友没有和你说吗?她可是炎洲七年前的千门之子,可谓是道盟史上最年轻的元婴天才。 可自从千门盛会之后,却消失于十洲了。原以为苍瞳道友无名无派,没成想竟然是寒光圣君云中子的弟子。 元夕听到这番话,仰头去看苍瞳,她看着苍瞳脸上冷冰冰的面具,心想这应该就是她对道盟宣称的身份。 苍瞳笑了一声,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第54章 端木凝又说道:百年前,寒光圣君脱离师门,消失于十洲。没成想,百年之后能有幸见到她的弟子。寒光圣君当年以剑入道,号称剑圣,乃是十洲剑修楷模。若我师姐不说这个了,元夕道君,寒光圣君如今还好吗? 元夕想,她自小生活在孤岛,师父不是在喝酒就是在摆弄阵法,从未见她练过什么剑,倒还真不知道她来头这么大。不过关于寒光圣君的典故,元夕还是看过的,只是她没想到这个厉害的剑圣就是自己的师父啊。 元夕也只能跟着笑笑,说:一切安好,只她不太爱走动,遂令我二人结伴历练了。 端木凝微滞,又问:元夕道君的历练,可是为了两年后的东皇祭? 元夕点点头,含糊不清说道:是也不是。端木长老,可否与我说说海角黑域的事情。 端木凝勉强得到了自己的答案,恰好此时元夕转移了话题,于是顺水推舟道:瀛洲的海角黑域历来是囚困妖魔之地,那处阵法繁琐,多数为聚灵阵法,因此元气浓郁,是绝佳的修炼之地。类似于海角黑域的,还有炎洲的无垠森林,流洲的荒漠绿洲等等。瀛洲每年千门盛会前十,除了领取符玉与其他灵药之外,还可以在海角黑域修炼两个月。 这两个月裏,灵石与丹药无限,许多金丹巅峰的修士大多能借此突破到元婴。而元婴初期的修士,甚至能突破到中期。总之,百利而无一害就是了。 元夕算是听明白了,关押囚犯的封印之地,上方往往聚拢许多元气,是很好的修炼之地。但这样的元气也是有限的,可供给的人数也是会饱和的,因此会有诸多限制,以用来奖励有功之人。 元夕点点头,问道:端木长老,我们现在是要去海角黑域吗? 端木凝:的确如此。 元夕又问:那苍瞳?苍瞳怎么也可以一起跟着来。 一直在她身边默不作声的苍瞳开口,说道:我花了一些符玉,在海角黑域要了一个修炼室,用来突破境界。 元夕稍有疑惑,看向了一旁的端木凝,端木凝笑笑,开口道:入了元婴后,的确是可以花费符玉进入海角黑域的。 她们说着,穿过了重重幽殿,来到了一处阵法前。端木凝进入了阵法,朝元夕开口道:快一些,时间可不等人。 元夕依言,拉着苍瞳一起踩在了阵法上。端木凝掏出自己的身份牌,在阵法旁边的一处凹槽划了一下,一道蓝光从凹槽处往下延伸,顺着阵法纹路迅速照亮四周。 光芒尽数闪耀,阵法纹路一瞬充满了元气,形成了一道光柱,带着元夕她们进入了元气通路中。 半刻钟后,她们出现在一座巍峨的建筑中。 森冷的黑曜石构成了一座黑漆漆大殿,元夕抬眸,一边打量着到处都是阵法纹路的大殿,一边牵着苍瞳身后跟着她走出了传送阵法。 她们一出传送阵法,端木凝便说道:先带你们去修炼室,再领你们逛逛这海角黑域吧。 她说着,领着二人就往前走。 ----------------------- 作者有话说:啊,写完这一个大章,我们就收完第一卷! 第48章 海角黑域在瀛洲不知几万裏外的一座岛上。巨大的岛屿上, 建立起了一座黑曜石铸成的漆黑宫殿。宫殿四周刻满了聚灵阵法,到处都是浓稠的元气,好似无穷无尽一般。 元夕跟在端木凝身后, 听她一一介绍海角黑域的各处。宫殿之中,设置有五十个修炼室,一般用来给高阶修士突破境界修炼用。平日裏用不到的元气, 会经过一个大型的聚灵阵,融为上品灵石,用作道盟的物资。 掌管此处的人原先都为归元派的高阶修士, 经此一役后,只怕太一观的人也会来插手。当然, 这些话端木凝不会与她们说。 带着她们走了一圈后,端木凝领着她们二人来到了一座装扮得十分精致的修炼室中。元夕扫了一眼,发现此处应有尽有。 修炼室放了一张茶案, 茶案后面是张石榻,石榻后面是一座十分繁琐的阴阳鱼聚灵阵。在白鱼的黑色圆圈中,留有一道凹槽。端木凝指着那道凹槽与元夕说道:苍瞳道友前几日已将你的身份牌拿到道盟更正了, 如今你将你的身份牌放入那道凹槽中, 就可以启动阵法进行修炼了。 修炼室备有辟谷丹,若是你们不喜欢辟谷丹,可以吩咐此处的童子送上一日三餐。 元夕点点头, 道了声谢。 端木凝笑笑,取出了一枚纳戒, 交给了元夕, 说道:裏面是本次千门盛会的奖励,共有十万上品灵石,一枚万年鱼龙珠端木凝将将离一一说出来, 让元夕自行清点,对了,还有一千万符玉,已经划到了你的身份牌中,元夕道友可仔细清点。 多谢。元夕接过纳戒,看也没看就放在了一旁。端木凝见此笑笑,并未再多说什么,言道:这是个双人修炼室,屏风左侧还有一个修炼之地。时光珍贵,那我就不在此打扰二位了。祝二位出关之后,能更上一层楼。两年后的东皇祭,期待二位大放光彩。 苍瞳拱手,说道:多谢吉言,慢走不送。 她话音落下,端木凝也不再客套,转身便离开了。端木凝之后,元夕拿起了那枚道盟送过来的纳戒,仔细清点了一番,将万年鱼龙珠取出来,递给了苍瞳,你摸摸看,品质可以吗? 道盟的东西,自然是好的。苍瞳伸手,摸到了元夕手上蓝光莹莹的鱼龙珠,轻轻一抛,扔入了纳戒中。她说着,从纳戒中取出一物,对元夕说道:我也有东西要送给阿姐。 元夕端详了一会,疑惑道:腰带? 这可不是普通的腰带。苍瞳说着,举着腰带靠近了她,张开手臂,我帮你换上。 元夕依言,张开了手臂。苍瞳俯身,手带着腰带从元夕的白袍底下穿过,在她纤细的腰间轻轻扣紧。啪嗒一声,元夕腰间出现了一枚玉色腰带。那腰带约有三指宽,由一枚枚方正的玉石与坚韧的玉丝组成。元夕将神识浸入其中,发现每一枚玉石都蕴含着强大的元气。 元夕有些讶异,这是? 苍瞳轻笑一声,说道:最近新做的一个小玩意,不值一提。平日裏就当阿姐的腰带,必要的时候,可以做阿姐的剑,盾,匕首,暗器,鞭子什么的。只要注入元气,阿姐想要什么就是什么。 器也有等级,最低为下品灵器,最高为极品灵器。元夕腰间这枚腰带,是苍瞳用猰貐王的龙筋与脊骨细心打磨成的,内裏镌刻了九九八十一座大阵,虽然达不到极品灵器的等级,但也甩出上品灵器一大截。 元夕虽很少接触灵器,却也知道这条腰带绝非凡品。她沉吟了一番,问道:你还会炼器吗? 活得久了,多多少少都会一些。苍瞳回答道,又问:阿姐喜欢吗? 元夕点点头,应道:很好看,我很喜欢。 苍瞳觉得很开心,语气轻快回应道:阿姐喜欢就好,我看不见,还很担心会做得不好看呢。 元夕感受着她的心情,一时间只觉得好似有无数个问题要问她。她沉吟了一番,最终问道:苍瞳,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苍瞳闻言,仰头,以漆黑的眼洞凝望着她,想了一会,才珍重说道:见过的,只是你忘了。 元夕闻言,忽然松了一口气。她心想,她也不用问苍瞳为何要对她这么好了。这世界上有许多问题,是没有一个准确回答的。她只要知道,苍瞳对她的那份善意是十分真挚的,那么她只需要以同样真挚的善意回应她就好了。 于是元夕安慰她,说道:没关系,我现在记得你了。所有的一切过往都没关系,她们已经重新认识了。 苍瞳笑笑,没有回答她的话。因为在她心裏,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答案。于是苍瞳说道:好了,阿姐还是快些修炼吧。阿布还在临海道等着我们呢,它要是等得久了,指不定要弄出什么事来。 元夕点点头,说道:对了苍瞳,你花了多少符玉进入此地修炼?她一会,可以将这些符玉补偿给苍瞳。 一千万。苍瞳笑笑,继续说道:如果阿姐想补偿我,就尽快从元婴初期迈入中期吧。 元夕沉吟了片刻,应了一声好。 她二人结束了对话,各自找到了修炼之地,运行功法开始突破境界。几乎是一入定,元夕就陷入了冥想中,四周的元气随着她的冥想在她周身涌动,她的身躯就好像是一个无底的深渊一般,疯狂地汲取了此地元气。 粘稠的元气投入了她的身体中,连苍瞳那处的元气也被掠夺了过去。苍瞳察觉到元夕已经沉浸在了冥想中,就从入定中起身,缓步走向了元夕所在之地。 第55章 她坐在元夕身边,以身为阵,招来了浩瀚如汪洋的元气海,尽数灌入了元夕的身体。 如果元气为水,那么修士的身躯就是承载水流的涓涓细流,涛涛大江,浩瀚汪洋。每一次渡劫,就是扩展身躯容纳元气的限度。与别的修士相比,元夕的身躯一开始就是一方枯竭的大海,只要突破境界,就可以无限的汲取元气。等到元气填满,渡劫过后迈入下一个境界。 所以此刻,只要有足够的元气,元夕甚至可以一举迈入元婴巅峰。 可仅仅一个聚灵阵法提供的元气,想要在两个月内就迈入金丹巅峰,是远远不够的。为了好好利用海角黑域的元气,所以苍瞳来了。 她除了买多一个聚灵阵,还用自身为阵,将海角黑域四周散落的天地元气尽数集聚在元夕周身,疯狂地灌入她的体内。 一个渡劫期的大妖魔,随手一招的元气,便是元婴修士的成千山万倍。这样汹涌的元气汲取,引得海角黑域四周的天空蔚然变色。 强大的修士们感觉到了疯狂地涌入殿中的元气,却又没有察觉到自身周围的元气稀薄。百思不得其间之下,想到了某种可以增强阵法的聚灵阵,虽沉默地看向了元夕所在之地。 就在这么日复一日的元气汲取中,陷入冥想中的元夕丝毫没有察觉到时光流逝。她端坐在元气漩涡裏,闭上眼冥想,随着体内日渐涨满的精炼元气,在黑暗中渐渐地看到了一缕光。 那缕光,在黑暗中忽明忽灭,像是被黑云遮挡的星光一样隐隐牵动着元夕的思绪。元夕的神识穿过浓郁的元气旋涡,跟在那缕光前行,模模糊糊地来到了一座漆黑的大殿。 她站在殿中,脚下踩着繁琐的日月图腾,仰头看见了闪烁着荧光的那个东西。那是一根雪白的肋骨,被供奉在大殿中。一柄巨大的石剑立在肋骨后方,散发着庄严的寒光。 元夕看着那根肋骨,忽然光芒一闪,她的神识忽然回到了元气漩涡中。 而就在此时,海角黑域几千米下的地宫中,一个白色的人影出现在了元夕刚刚看见的那座大殿中。 她仰头,望着那一根雪白的肋骨,踩着脚下的日月图腾,一步一步拾级而上,迈向了供奉着肋骨案臺上。 巨剑在肋骨身后,坚实的守护着。见那人一步一步过来,似乎发出了几声轻鸣。那人走到了肋骨身前,纤细的手穿过可以灭杀世间所有一切东西的元气屏障,轻轻地握住了那根雪白的肋骨。 巨剑轻鸣,四周响起了无数的嗡嗡声。白衣人握着肋骨,荧光映射着她玉色的腰带,发出璀璨的光芒。 她的脸,在玉色的光芒中,无比的端庄圣洁。她握着肋骨,指尖轻轻一划,鲜血自她掌中留下,迅速浸湿了肋骨。 血气涌动,那些被镇压在地宫底下的妖魔一瞬间清醒,朝着殿中立着的白衣人发出了震天咆哮。 万千妖魔嘶嚎,白衣人却放任自己鲜血流淌,缓缓浸染那根雪白的肋骨。她看着肋骨上逐渐出现的血丝,慢慢抽手,转身看向了空旷旷的大殿,轻声道:你们愿意追随我,向这个世界复仇吗? 回应她的,是妖魔们震天的咆哮。白衣人抬眸,一双眼发散着两道白茫茫的光,看向了四周,厉声道:那就等到那一天,等到那一天,举起你们的利刃,将支离破碎的自己全部杀了吧! 嗷!万千妖魔嘶嚎,在无垠的海面上掀起了一股滔天巨浪。 白衣人站在大殿中,目光看向了碧波汹涌的无垠海面。在她的身后,一根雪白的肋骨被鲜血浸染,逐渐逸散出一缕缕邪恶的气息。 ----------------------- 作者有话说:emmmmm这是个伏笔,明天晚上八点,千裏同风不见不散。 第49章 巨大的风浪从四周扑向了漂浮于苍茫海面上的海角黑域, 妖魔震天的嘶吼从幽深的海底传来,惊得殿中阵法光芒闪烁。 守在海角黑域的众人纷纷查看阵法,只以为地宫中出了什么事。有人抬头, 看到了盘旋在大殿上空低沉沉的元气旋涡,霎时明白了这场风浪的由来。 这么大的阵势,不过是有人突破境界了。 元气旋涡在空中翻滚, 吸取了周围逸散的天地元气,形成一道粗壮的元气柱朝下输送到了破境之人的修炼室。半刻钟后,扑向海角黑域的风浪骤然停息, 哗啦一声砸落在海面上,如同下了一场瓢泼大雨。 一缕风从深海而来, 擦过大殿上空,将盘旋在天上的元气吹散。就在此时,元夕睁开了眼。 她这一闭眼, 就是足足两个月,再次睁眼时,她已经迈入元婴巅峰。 二十岁的元婴巅峰, 已经是这天下无数人穷极一生都达不到的境界。此时的元夕, 已经正式迈入了十洲修道高手的行列。虽然她并不在意这些虚名,可修为能有如此大的进步,她十分高兴。 她端坐在榻上, 仔仔细细查看着体内的变化,神识穿过了苍茫大海, 好像一条游龙般在海浪中上下翻滚。这种遨游天地的感觉, 让元夕迫不及待地想试试自己的实力。她仰头,望着苍瞳,开心说道:苍瞳, 我们一会 她还未说完,心脏骤然抽紧,一阵头晕目眩,旋即身子一软,倒在了榻上。 苍瞳察觉到动静,瞬移在她身后,连忙托住了她身体。她轻轻抱着元夕,将她抱在怀裏,左手捏诀,一把插入元夕跳动的心口。 苍瞳冰凉的手,覆盖在一片柔软之上,指甲暴涨,探入内裏,握住了一颗躁动的心脏。无数的符文在她指尖溢出,牢牢地困住了那一团鲜红的血肉。 粉色的心脏在苍瞳手中鼓动,撞击着她的掌心。苍瞳握着它,轻轻哄道:听话些,别闹。 她的话语似乎带着无穷的魔力,那颗撞着她的手掌的心脏慢慢平复了下来,与元夕一同沉睡了过去。 好一会,苍瞳才松开手,从元夕的胸口拔出来。一缕精壮的元气自元夕体内逸散,迅速补好苍瞳撕开的痕迹。没一会,元夕的胸口就恢复如初,全然没有一点伤口。 苍瞳单手为元夕整理好衣襟,将她抱在怀裏,俯身掀开面具,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她抱着元夕,面具下那张宛若冰雕的脸,比平常还要冷上十分。 整个身体好像被泡在了海水中一样,暖洋洋地随着海浪浮浮沉沉。摇摇晃晃中,元夕迷糊地睁开眼,似乎看到了无数色彩斑斓的游鱼在她头上飞过。 只是骤然一闪的画面,一道白光过后,像是切断了一切联系一样,元夕陷入了黑暗中。好一会,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视线逐渐清晰又缓慢模糊,反复好几次之后,元夕的眼神才对焦,看清了苍瞳脸上带着的面具。她躺在苍瞳怀裏,仰头看了她好一会,才后知后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苍瞳察觉到她已经醒过来了,有些开心,许是阿姐冥想了两个月,神识耗损过大了。方才阿姐昏睡了一个时辰,如今醒来就好了。 元夕点点头,靠着她坐起身,又以神识查探了一番身躯。她似乎觉得有哪裏不对,却又不知道到底是哪裏不对。 确认身体无碍之后,元夕才放下心,与苍瞳说道:如今瀛洲事毕,不如我们前往西海流洲,给你去找剩下的药吧。 苍瞳十分赞同,好啊,那我们就先乘坐传输阵法回到临海城,再从临海城乘坐洲际阵法前往流洲的天禹城。 元夕没有答应此事,只说道:我听说四海浩瀚,不知有几百万裏,海上妖兽众多,经常会遇上海上风暴、元气旋涡等,寻常元婴修士几乎不敢横渡四海。但四海的浩瀚,于大乘修士来说,不过是一段略长的洲际旅行,横渡并非难事。 我如今修为精进,想试试自己能否横渡一海。苍瞳,若是不着急,我们从海上走吧。 苍瞳想想,应道:只要阿姐不觉得麻烦,当然可以啊。 元夕沉吟一瞬,问道:那阿布? 苍瞳回答:我可以通知阿布,让它自行穿越西海,在天禹城等我们。 元夕闻言,看了苍瞳一眼。她没问苍瞳,以阿布的实力是否能平安,但从苍瞳的话看来,区区一海,是拦不住阿布的。 四海虽浩瀚,但在苍瞳眼裏,似乎是不值一提的距离。元夕看着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大妖魔,心想这十洲之中,应该甚少有人能与她比肩。只是这么厉害的妖魔,怎么说都应该有名有姓才对,为何自己在典籍裏从来没见过苍瞳这两个字的记载呢。 不知为何,她就是相信,苍瞳的名字是真的,并不存在欺瞒。 太阳在海面上洒下无数璀璨金光,闪烁动人。元夕踏浪,随着越发深邃的夜,进入了深海。阳光在她身前落下,又在她身后升起。星光璀璨,低沉沉地挂在天上,照亮了黑暗的夜。 经历了好几个日夜后,元夕与苍瞳遇到了第一波元气乱流。乱流充斥着整个苍茫海域,抽干了修士们驾驭的元气。元夕看着乱流中的风旋涡,想着纳戒中的灵石,就想取出来用。 第56章 忽然,宁静的海浪声中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展翅声。好似海鹰迎风展开了翅膀一样,元夕转头,看到了碧海蓝天中,那一双无比庞大洁白的银翼。 银翼巨大,从苍瞳的背上向四周伸展,将她高大的躯体衬托得渺小无比。元夕愣在原地,看她伸展羽翼划过苍穹,在一个俯冲后,自己落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中。 她被苍瞳横抱在怀裏,视线陡然一暗中,剎那间进入了元气乱流中。元夕睁大了眼,仰头看着上方遮挡住所有视野的洁白双翼,隐约明白了什么。 玄洲之东,有鸟焉。其状如鹤,一足,赤文青质而白喙,名曰毕方。 传说许久之前,大地还没有火,人族与妖兽一般生吞活剥。一入寒冬,大雪封冻一切,夜君幕黎的使者就会踏着冬雪而来,大批大批地收割人族的生命。 人类向东皇祈求救助,东皇毫无回应。毕方原先是夜君幕黎身边的神使,见状飞上昆仑山巅,以身躯擦过熊熊燃烧的太阳,最后坠入人间,为人族带来了火种。 传说,毕方神鸟的翅膀在沾染了东皇的烈焰之后,永远都带着红色的赤焰。可在人间,毕方神鸟原先的族类,则有一双洁白的翅膀。 白翼双足,是毕方原本的样貌。那失去的一足,与燃烧的翅膀,是以族名命名的那只鸟奉献一切的代价。 元夕闭上了眼,靠在了苍瞳的怀裏,轻声说道:翅膀,很漂亮。 很漂亮的翅膀,飘逸如流云,端庄若神祇。苍瞳笑笑,没有接话。心裏却想,这双翅膀,以后还是不要还给将离了吧。反正将离,还会再长出一双新的翅膀。 她心裏这么念着,展开双翼,朝着无尽的碧海蓝天飞去。 跟着元夕的节奏,两人在海上飞行了一个多月,踏足无数不知名海岛,搜集了不少奇珍异宝之后,才从西海东畔登陆。苍瞳抱着元夕,展开翅膀,一路未曾停歇,直直飞往天禹城。 两人一落地,早早就来到天禹城的阿布立刻冲了过来,扑到了元夕怀裏。似乎很久没见元夕,它很高兴,趴在元夕怀裏不停地晃尾巴。许久不见,元夕也很想她了,极为开心地揉了揉它的脑袋。 元夕不在的一个多月裏,没人给阿布做吃的。它如今饿得厉害,扯着元夕就要去找吃的。 元夕没了法子,只好跟在阿布后面,亦步亦趋地往前走。两人一阿布穿过熙熙攘攘的大街,一路走过,元夕看到了不少维持着本体的妖魔。 例如立在栏杆上的秃鹫,摆摊的蜥蜴,与当车夫的老牛等等。在天禹城街头,处处可见妖魔,它们与普通人类一样,共同作业,却也没有惹是生非。 元夕好奇地看着这一切,颇有些目不转睛。苍瞳察觉到她的异状,低声询问道:阿姐可是觉得稀奇,人族与妖魔共同生活在同一城市,彼此还相安无事。 元夕点点头,说道:我虽在书上见过此洲描述,可亲眼见到,还是有些不可思议。她的目光,落在了一个正滚着酒桶往前走的黄鼠狼身上,毕竟先去了瀛洲,那裏的人族对妖魔十分痛恨。 苍瞳便答:流洲辽阔,千年之前便是妖兽纵横之地,只有少数人族在此生活。能与妖兽共存的人族,总是有平衡自然之法的。且千年之前,夏王朝驱逐少数异族于此,久而久之,这片土地也就成了人与妖兽共存之地。 元夕点头,应道:这就是天道自然了。 ----------------------- 作者有话说:后来有好长一段时间,阿姐都以为苍瞳是毕方族的。 其实还很开心的,能写自己喜欢的东西。昨天有个朋友和我说她要封笔,因为觉得自己痴心错付之类的,努力写却得不到回报。 但其实说来,写作者的本分不就是写作吗。 数据不好,可能只是与大多数读着朋友无缘。 在我眼裏,我的写作和读着朋友的关系吧,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的。我呢,说个故事,喜欢的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字面意思) 说完一个故事,那就江湖有缘再见。要是下本书还合您眼缘,您就瞅瞅,不合了,你说不好看拍拍屁股走人,咱们散场,也客客气气的。 这世界上人那么多,能和很多人分享一件事已经是很难得的事情了,为什么不开心点呢。 可要是把写作当做工作的,那就是另外一种想法了。如果是工作,第一件事,就是想要这本书怎么让读者喜欢,在市场上得到最大回报。 诗意这种东西,在我看来就是酒足饭饱之后偶然瞥到的一朵花,养眼。 我不觉得自己写得多好,能写网文的水平差不多。可如果我要挣钱,我当然会考虑最大效益化的。我很现实,不谈什么价值与理想,就觉得吧,无论写什么,写作者都不要忘了本心,写作才是作者的本分,是吧。 好好写,就是对自己最大的交代了。 希望有一天,能写出一篇让很多人记住的文。如果那样,真的很开心。 缘分这种事,很短暂的嘛。今天喜欢这篇文,明天爱那一篇,很正常。只是我希望,在你喜欢我这篇文的时候,我的故事给你的感官体验是很好的。 网络一线牵,珍惜这段缘嘛。 对了隔壁千裏同风更新了,小皇帝大皇后,题材很讨喜,就放松调剂的,喜欢的可以去看看。当然啦,我也有在认真写哦。 谢谢大家的喜欢,谢谢了。 第50章 元夕带着苍瞳与阿布, 找到了一家酒楼。流洲乃妖魔与人族共存之地,此处酒楼也多得是妖魔与人共事。 元夕一进门,一只色彩斑斓的大鹦鹉便扑楞着翅膀迎了上来, 绕在他们周围叽叽喳喳道:客官裏面请,要打尖还是住店,堂食还是雅间。我们店裏物美价廉, 食材都由深山直供,绝对鲜美。 这只鹦鹉不过是筑基期,却仗着口舌之利, 能说一口十分流畅的人族话。只它声音十分尖利,在门口一嚷嚷整个酒楼都能听得见。 元夕扫了一眼人满为患的大堂, 轻声道谢:谢谢,我们要个雅间。 那彩鹦鹉的语气越发欢快了,冲着楼上直嚷嚷, 二楼雅间三位!它尖利地嚎了一嗓子,旋即扭头,扑着翅膀对元夕喊道:三位楼上请。 它实在是太热情了, 上楼之时, 元夕不得不又对她道了声谢。 两人一阿布走上楼,一只白头鹰立在楼梯旁,以犀利的眼神盯着她们。元夕脚步一顿, 那白头鹰看了她一眼,扑棱着翅膀将她们引到了雅间。 待元夕入座, 那白头鹰叼了一块菜谱, 甩到了元夕面前,随即双足立在桌旁,冷冷地盯着她们。 好吧, 与楼下那只欢快热情的鹦鹉相对比,这只鹰实在是过于高冷。元夕倒也不在意这两者的差别,只摊开了菜单,看看需要点些什么。这一看,倒是发现了不少肉类。 诸如什么烤乳猪啊,乳鸽,肥牛等等,还有羊羹蛇羹一类的,甚至还有特色菜妖兽。元夕有些疑惑,于是问到:在流洲饭桌上也能看见妖兽吗? 苍瞳便回答她,说道:有,只是有限额,来源也很正规。妖兽之间也会有争斗,妖王曾立下了规矩,若是不死不休的仇恨,就以生死决斗作为裁决。死掉的那一方,往往作为盘中餐。当然,也会有作恶的妖兽被修士击杀,或者是得罪高阶妖兽的低阶妖兽。但价格不会贵得太离谱,若是很高,妖族首领可就不乐意了。 元夕点点头,算是明白了。她旋即点了好几个大肉菜,又点了一 些蕨菜和蘑菇之类的,这才放下了菜单。 那只白头鹰高冷地瞥了元夕一眼,叼起元夕点好的菜单转身欲离去,就在此时苍瞳却开了口,说道:等一下,你们店裏有炭烤白头鹰吗? 白头鹰感觉到了一股十分可怕的气息,剎那间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飞都不敢飞,只连忙跳下桌,挺起胸膛一溜烟跑向了厨房。 元夕有些无奈,看向了苍瞳,说道:你何必逗它,鹰都是这般孤傲的。 再孤傲的雄鹰,扒光了羽翼,也不过是只能炖的鸟。苍瞳说着,伸手揉了揉阿布,说道:阿布,你说是不是。 阿布蹲在高椅上,瞪着白头鹰离去的背影,龇牙咧嘴,似乎很同意苍瞳的说法。 元夕嘆了一口气,也不知该说什么好。有了这么一出,那只白头鹰叼着菜送来的时候,虽然还是一副桀骜之貌,缺少了那几分看不起人的轻视。 这家酒楼的菜大多为红烧,与瀛洲甜美的海鲜对比,又香又辣,十分呛人。阿布十分喜爱这一口,扒着它眼前的红烧肉,吃得不亦乐乎。 酒足饭饱后,阿布蹲在高椅上打了个饱嗝。元夕看了它一眼,给它和苍瞳施了一个净水术。水流带走了身上的污垢,一身清爽,元夕方问道:天禹城乃流洲东畔祭天道的道府,作为主城之一,消息大多很灵通。我们一会,是要去此城道盟询问赤练草的痕迹吗? 第57章 赤练草与别的药草不一样,它有脚,还极富灵性,虽然走得很慢,可每十年就会挪动一个地方。此类消息,得通过道盟途径才能买到消息。 但很显然,在妖魔众多的流洲,修士们也就不那么依靠道盟提供的消息了。苍瞳起身,对元夕说道:不,我们去找一个大妖,她那裏会有我们要的消息。 她说着,领着元夕动身,走向了天禹城一个热闹之地。 天禹城的城中角落,有一片专门给城中居民开辟出来的菜市场。在菜市场左侧,是一排猪肉摊。这么大的猪肉摊裏,权归一个人管着。此刻那人,正举着两柄锋利无比的屠刀梆梆地剁着案板上的猪脚,虎虎生风。 元夕跟在苍瞳身后,嗅着浓郁的血腥味走了过来,渐渐看清了正在剁着猪肉的人。不对,准备来说,是只妖,一只膀大腰圆肥头大脑的猪妖。 猪妖裹着一件围裙,举着屠刀剁猪肉,它身上的鬃毛茂密,看起来十分吓人。元夕走上前,看着它沉着脸剁着猪肉,不由地看多了几眼。 那猪妖听到脚步声,梆地一刀劈开了猪蹄,利落地甩刀,将猪蹄挂摊前的鈎子上。见了人来,握着屠刀,狰狞的大脸挤出了一丝笑容,说道:三位要买些什么? 一只猪妖,在流洲城卖猪肉似乎是很正常的事情。可在元夕眼裏,毕竟是同族相残。她看着猪妖油腻腻的前蹄,一时间有些不适。那猪妖似乎看出了她略微的动容,咧嘴一笑,露出了狰狞的獠牙,说道:儿孙们不争气,没法踏入修行界,就自愿做了大家的口粮,支撑我做点小买卖。 我们妖和你们人族不一样,不讲究那些伦理道德的东西。再说了,不过是一具肉身,吃了就吃了。 这位道君也别怕,我不伤人。您三位,想要点什么? 它虽然长得很丑,但却是个极为讲理的妖兽。元夕为自己之前的想法感到歉意,朝它抱歉地施了一礼,说道:您好,我们想在您这裏得到些关于赤练草的消息,不知阁下能否告知我们。 洲陆的妖兽练气之后,也会有自己的修行功法,进入了金丹期,则可通过修习功法学会人族的话语。而元婴之后,大多数妖兽都能变化身体,化作人族的模样。似瀛洲那只出现在海域上的猰貐王,完全是靠着天地灵气与自身得天独厚的元气渡劫,根本没修炼过什么正经术法。所以明明是大乘期,能施展的手段却不多。 这只猪妖隐匿了自己的阶级,可从它能说人话来看,应该是个金丹期以上的妖兽。虽则流洲的妖魔与人族共生已久,但像元夕这种新来就那么客气的修士还是很少见的。也因此,猪妖完全忽略了她身旁的苍瞳,对她笑着道:阁下别如此客气,鄙妖猪一刀,你称我为猪一刀便可。 猪一刀接着说道:赤练草的消息我有,一共是三个地点,一个地点三颗下品灵石,一共说完的话我给你打个折,只要你七块下品灵石。 元夕连忙道谢,掏出了灵石,说道:这裏是七块下品灵石,还请你将赤练草出没之地告知我吧。 猪一刀接过灵石,据实相告。元夕二人听到了消息,前往了最近的一个赤练草出没地点。 苍瞳抱着元夕,展开银翼,顺着流云飞向了苍茫的白鹭山脉。 流洲疆域辽阔,其地域比其余九州陆地讲起来还要辽阔,是除了已经陷落的炎洲之外最神秘莫测的一个洲域。其中险峻奇峰无数,秘境众多,存在着数个连渡劫期的修士都到不了的恐怖之地。 而其中一个,便存在于苍茫的白鹭山脉中。 白鹭山脉茫茫,不知有几万裏。在山脉的最深处,有一处险峻无比的峡谷奇峰,常年笼罩在灰蒙蒙的云海中。在奇峰后面,是一处布满毒虫瘴气的沼泽。沼泽后面,被浓郁的云海笼罩,太阳的光线完全无法穿透云层。哪怕是渡劫期的修士,都无法一眼看穿云层。 据说四百多年前,有一个大乘期修士曾探入那片云海奇境,却没有成功走出沼泽,从此消失于世间。此后,更加没有人对那片沼泽之后的云海兴起窥探之心。 而最近的一个赤练草出没地点,就在距离那片沼泽几百裏外的峡谷奇峰中。于是苍瞳在元夕的指引下,抱着她落在了奇峰前的一座大山前。 阿布饿了,元夕又想着她们飞了一个上午,就让苍瞳找个位置落下来。 苍瞳停在了山脚下的一条清溪旁,还未落地,元夕就看到了满地的樱海。十洲的季节不一样,瀛洲一年四季分明,而流洲因着疆域辽阔,各地季节尽不相同。 有些一年四季如春,花开不败,有的地方一年灼热如盛夏,不见一滴雨落,更有甚者,万年飘雪,冰封不解。 而流洲东部的白鹭山脉,就是一个花开不败的地方。 元夕一落地,鞋底碰到了柔软的落花,仰头看着着顶上不断飘散的落英,眼神裏的光亮了几分。苍瞳看不见她的神情,却感受到了她的喜悦,于是问道:怎么了? 元夕还未答话,阿布便如利剑一般冲入了清澈的溪流中。它掀起了一阵风,厚重的落花随风纷纷而落,一路带着花冲入溪流中。哗啦一声,阿布一头扎入水中,没一会就破开水花,嘴裏叼了几条鱼,冲着岸上的元夕咧嘴笑。 元夕没忍住,笑出声。落英纷纷落在她发上肩上,她那双漂亮的眼眸璀璨如星。 阿布站在水裏,遥望着她的身影,歪歪头,露出了一个极其傻气的笑容。 ----------------------- 作者有话说:带你看最美的风景,吃最好的东西。 emmmmmm 你们这些叛徒,都到隔壁宠爱小皇帝了吗!我阿布难道不够可爱吗! 好的,你们的背锅姜即将登场。 第51章 阿布踏在清溪上, 溅起无数水花。极大的声音惊起了林中栖息的白鹭,哗啦一声,一行白鹭从林间飞出。元夕仰头, 看到了蓝天白云之下一群白鹭飞向了险峻奇峰。 如果她没猜错, 这裏应该就是拥有一片永开不败桃林的西塞山东山脚。她想了想,扭头对苍瞳说道:苍瞳,今天有好吃的了。 苍瞳言罢, 开心说道:那阿姐就快点做些好吃的吧。 此处的溪水,源自西塞山中, 十分甘甜。元夕在阿布跳水的上游的清溪旁,搭建了一口油锅。油锅旁,是苍瞳从纳戒裏取出来的桌案与木盆, 还有其他的佐料与食材。 自从晓得元夕会做饭后,苍瞳特意买了许多人族下厨要的配料与食材,还有锅碗瓢盆等物, 塞进纳戒中, 以备不时之需。 饶是元夕知道她与阿布曾大肆购买了人族之物,可如今看到这一应俱全的东西,还是颇有些哭笑不得。 她让苍瞳在距离油锅十步之地摆了一张吃饭的桌案, 还摆了三块长瓷盘与筷子。自己则动手,处理好苍瞳拿出来的食材。 清溪裏的鱼都是鳜鱼, 十分鲜美。只要混着面粉炸好, 浇上调料就极其美味。元夕先是利落地切好一盆番茄,以掌中火将锅烧热,淋油炒酱。 迅速弄出一木盆的番茄酱后, 元夕这才用净水术洗锅热了一锅油。油锅一热,她向清溪招手,只剎那之间,无数条鳜鱼从水中跃出,朝元夕的掌中飞去。 元夕手握三条鳜鱼,一道元气闪过,再施了一道净水术,便将鳜鱼处理干净,甩进了一盆面粉中。在下游玩水弄得全身湿漉漉的阿布见此,疯狂地搅动溪水,开心地发出了啪啪声。 元夕扭头,冲它笑笑,将裹上面粉的鳜鱼下锅,一炸即熟。她以元气将油锅中的鳜鱼甩到了苍瞳的瓷盘中,淋上了酱料,对她说道:苍瞳,尝尝。 苍瞳就坐在案前,忽然感觉脸前一热,一股香气飘向了鼻尖。她伸手,摸索到了桌案上的筷子,轻松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入口中。外酥裏嫩,香甜十分。苍瞳举起手,朝着元夕的方向竖起了大拇指。 元夕见她喜欢,心头一松,转头朝那边还在玩水的阿布说道:阿布,吃饭了。 阿布一听,立马从水中爬起来,撒丫子地跑向了苍瞳那边去。很快,这一裏桃林弥漫着浓郁的鱼香味。 元夕做了不少鳜鱼,两人带着一阿布吃得正欢。当此时,一阵风从桃林深处吹了过来。 大风刮过桃花林,将无数涌动的花瓣推向了清溪边的元夕与苍瞳。繁花纷落,苍瞳手一抬,形成了一道元气屏障,罩住了这十丈之地。风带着许多的桃花吹过屏障上空,遮天蔽日,形成了一道粉色的花海。 元夕仰头,看向了漂浮在上空的花海,旋即扭头,看向了风涌之地。 她幽深的目光穿过了苍茫花海,看到了十裏之外裹在大风中正朝此处奔来的人。一股风席卷了幽深的树林,将四周鸟兽惊得四下飞散。 元夕凝神,看到了风中人。那是一个十丈高的巨人,面容裹在风中模糊不清。它穿着粗布,露出了结实的胳膊与大腿,眼尖的元夕看到,它的左手与左腿,似乎是青铜制成的假肢。 第58章 它带着风来,风缠绕在它上半身,遮住了脖子以上的部位。隐隐约约的,元夕似乎看到了它的右肩似乎飘荡着一抹红色。 元夕看了一会,实在认不出是什么人,只好对苍瞳说道:有人过来了。 苍瞳自然知道有人来了,而且听那轰隆隆的脚步声,她即刻知道来者何人。她一点也没在意那两人,只对元夕说道:没事,打得过。 言下之意,就是让她好好用饭。元夕笑笑,专心致志地吃起了盘中的鳜鱼。 可那巨人似乎就是冲着她们来的一般,将顶上的花海搅得越来越浓郁。轰隆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巨人很快就接近了桃林边缘,就在此时,耳尖的元夕听到一道十分软糯的女声,蛮蛮,这边,这边! 巨大的脚步声一顿,那高大的巨人似乎停下了脚步。风一瞬停息,漫天桃花洒落,元夕扭头,看向了桃林外。 桃林边缘,那高大的巨人高高抬起自己粗壮的腿,小心翼翼地踏入了这片桃林。 花花巨人口中呜咽,只笨拙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元夕似乎听到了一声无奈的拍额声,接着听少女说道:那你快点。 元夕有些好奇,看到了缠绕在巨人肩颈以上的黑风逐渐散去,露出了一个身穿红衣的少女。 那少女红衣墨发,面容极其白皙,有着世间最娇艳的容颜。可偏偏,看起来还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稚嫩。 元夕眼带疑惑,她想起两个月前山城谷中那个妖娆的女人,又看着坐在巨人肩上的红衣少女,自语道:姜宛童 红衣少女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连忙催促道:蛮蛮,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喊我。哎呦,不管了,你快点,不然煮熟的鸭子就要飞了。 巨人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小心翼翼地脚步也快了些。它灵活地踩着桃树之间的空隙,庞大的身躯穿过密密桃林,像是避免杀生的修士一样躲开密码的蚁群,很快就奔向了元夕等人。 人未到,声先至。只听一声大喊,那少女清亮的声音穿透了桃林,冲着元夕说道:打劫,打劫! 正在吃鱼的苍瞳一下就笑了,她放下了筷子,与埋头吃饭的阿布一起抬头,朝向了来人。 哈,这小王八蛋,还敢劫到你祖宗头上了。 随着少女话音落下,巨人高大的身躯落在了五十丈外的桃林间。那巨人俯身,仗着高大的身躯凝视着坐在清溪边的元夕,磕磕绊绊道:打打打 劫字还没说完,傻乎乎的巨人看到了端坐在元夕身旁的苍瞳。它望着那张精致的银狼面具,一股寒气从脚底板涌上了心头。 名叫蛮蛮的巨人扭头,看着坐在自己肩头的少女,哭丧着一张脸说道:打打不过。 原本还在凶神恶煞盯着她们的阿布,一下就乐了。它歪着脑袋,吐出了自己的舌头,懒洋洋地瞧着举着少女的巨人。 苍瞳也跟着托着腮帮子,以漆黑的眼洞朝着她们,笑道:谁要打劫? 蛮蛮有些怕她,垂着脑袋十分惶恐。姜宛童极为明事理,一听蛮蛮打不过,立即认怂,摆上了一幅可爱动人的神情,对屏障中的元夕与苍瞳说道:没有没有,这位道君,您听错了,没人要打劫。 只我与伙伴在山中打转多日,未曾进食一粒米,此刻都饿得有些厉害。不知两位道君,可否匀些吃的给我们。 蛮蛮一听吃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元夕餐盘中十分完整的鳜鱼,露出了渴望的神情。 姜宛童素来能进能退,苍瞳知道这两只妖魔的秉性,笑了笑,说道:吃饭可以,但要给灵石。 蛮蛮一听,连忙从怀裏的纳戒中取出一大捧灵石,双手奉上,对着她二人一脸殷勤道:给! 它这副饿死鬼的模样,让坐在她肩上的姜宛童一拍额头,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此时的元夕,已经明白了她们的意图。旋即笑笑,摊开手掌让身旁一指,说道:请。 林中的风停息,苍瞳换了一张更大的餐桌,横贯了整个清溪。巨人蛮蛮与姜宛童坐在长桌一头,阿布坐在了另一头。 元夕重新架起了油锅,翻炒了酱料。吃饱喝足的苍瞳就站在她身旁,给她招来清溪中的肥美鳜鱼,洗净片好,再交由她翻炸。 蛮蛮胃口很大,一口一条鱼。阿布就坐在它对面,前肢趴在长桌上,幽蓝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它。 蛮蛮被它盯得惴惴不安,可美食当前,顾不了那么多,索性将脸埋入了餐盘大快朵颐了起来。 蛮蛮低着头吃饭,姜宛童就坐在它肩膀上,背对着蛮蛮,捧着餐盘看向了正在做饭的元夕,喋喋不休道:姐姐你这个鱼真好吃,我走遍十洲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鱼。 你怎么能做出这么好吃的鱼呢,我和蛮蛮在百裏之外都能闻到香气,所以一路跑着过来了。 她似乎很活泼,与山谷中那个嗜血的模样大相径庭。元夕笑笑,一边熟练的炸鱼,一边答道:谢谢你的夸赞。 姜宛童说道:应该的应该的,对了姐姐你叫什么,怎么称呼,哪裏人,多大了,什么门派的。 这问法与一开始遇到元夕的苍瞳相似,元夕轻轻瞥了一眼正在杀鱼的苍瞳,继而回复道:元夕,玄洲尹城人,二十岁,东山派的。 虽然东山派是她参加瀛洲千门盛会杜撰出来的,可元夕从那时候起便自称为东山派弟子。 姜宛童点点头,也不知听没听懂,继而自报家门道:我姓赢,叫赢勾,罗剎族的。 这个谎话精!阿布趴在桌面上,看着姜宛童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元夕很疑惑,问道:罗剎王赢勾?可你不是叫做姜宛童吗? 姜宛童的小脸一下就变了,她看着元夕,一时有些下不来臺。 ----------------------- 作者有话说:蛮蛮与姜宛童是认不出苍瞳的,但不妨碍蛮蛮直觉苍瞳很危险。 是的,背锅姜是这个活泼的性子,能屈能伸。但是谁也不能欺负蛮蛮,她会拼命的! 大概是傻大个和元气小恶魔的设定。 啊哈哈哈哈 第52章 十一章:奇境 世人皆知, 西海之畔,凤麟洲南,有个美艳无比的罗剎王, 但是甚少有人见过她的面容。十洲修士,大多数都只见过那位行走于世间惩恶扬善的罗剎高手姜宛童。 很显然,眼前这个漂亮的姐姐是见过行走十洲的那位姜宛童的。姜宛童大眼滴溜溜地转, 忽而面不改色地说道:你认错了,我不是她,我是她爸爸。 正在一旁片鱼的苍瞳闻言, 默默举起了留影石冲姜宛童说道:你这话我已刻录下来,会给罗剎王传送一份的。 姜宛童一听这还了得, 连忙道:别别别,我错了,我不该冒名顶替罗剎王!这位道君, 你行行好,大家同为妖魔,给彼此一条活路, 互相构建美好妖魔世界啊! 元夕有些诧异, 问道:你怎么知道苍瞳是妖魔的? 姜宛童笑眯眯,忙说道:因为她身上没点人味嘛!她用元气僞装出来的人族气息,可以骗过其他族类, 可骗不了我们罗剎。罗剎嗜血,她身上没有一点想让人吃上一口的味道。她说完之后, 殷勤地看向元夕, 夸赞道:姐姐你就不一样了,姐姐身上特别香,比这鳜鱼还香。当然, 姐姐你别怕,我不吃人。 苍瞳轻呵一声,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元夕笑笑,温柔地望着姜宛童,说道:所以你果然就是姜宛童? 姜宛童点点头,捧着餐盘解释道:我也不想顶着我阿爸的名字,是她说在外边打不过人就说她的名号。我阿爸在十洲行侠仗义,不能用自己名字。姐姐你不知道,流洲外的人都对我们喊打喊杀的。我阿爸要是用自己的名号行事,他们会惶惶不得终日,只以为道魔大战要开了。 元夕了然,她想,十洲道盟的高层,估计都知道出现在人前的姜宛童乃是赢勾。但是,为什么姜宛童要喊赢勾阿爸呢? 元夕虽然对这件事很疑惑,但却没有问出口。听完姜宛童的话,元夕点点头应了一声哦。 其实姜宛童对于赢勾的称谓,源于血统。赢勾作为罗剎一族的始祖,是靠着夜君心口的一滴血成为嗜血妖魔的。从此之后,作为罗剎始祖的赢勾,就有着靠着自己的心血将人族以及各族的追随者转变为不死罗剎的能力。 可在赢勾心中,罗剎已死,所以自她得到永生之后一直都是一个人孤单的活着。直到四百多年前,那个名叫蛮蛮的绝兽抱着一个人族少女跑出了崇吾山,将滔天洪水带到了流洲。 蛮蛮天天哭,本来它不哭去哪裏都会下雨,它一哭带来的就是更严重的灭世洪水。赢勾那时在流洲天禹城游玩,被这场洪水弄得十分烦躁。然后她找到了蛮蛮,以一滴血救下了它怀中快要咽气的少女。 第59章 于在归墟边缘徘徊过的姜宛童而言,给她再生的赢勾如父如母。赢勾给了她新生之后,也多次照拂她与蛮蛮,就姜宛童个人而言,她还挺尊敬赢勾的。 当然,赢勾顶替她的身份横行一事就得另当别论。 也亏得蛮蛮因为自身限制的原因,常年待在崇吾山。而姜宛童也对外界不感兴趣,陪着蛮蛮住在深山老林中,不然还不知道得有多少麻烦等着她呢。 虽说姜宛童常年居住在崇吾山中,可偶尔还是会出山前往十洲的。她最近的一次出山,就是前往玄洲正一门取了块避祸石。回程的时候,察觉到将离杜若二人一直在跟着她,这才绕了好大一个圈,从瀛洲匆忙回来。 结果一回到流洲,姜宛童就听到从瀛洲那边传过来的流言,可把她气坏了。索性她不爽那群在崇吾山西边挖矿的修士很久了,就派了一群妖魔去灵矿那裏折腾。 等到她带着蛮蛮出来玩的时候,崇吾山那群妖魔还在占着西边的灵矿,和流洲道盟的修士不依不饶地斗着呢。 蛮蛮身为绝兽,有天道限制,其中之一就是必须得待在崇吾山中,一旦迈出崇吾地界,天就会下雨。自四百多年前蛮蛮淹过天禹城后,它就不大喜欢去人族的城池。可一直待在崇吾山中也很闷,姜宛童也想能带着蛮蛮出去玩。再加上近来就是蛮蛮的八百岁生日,姜宛童才会去正一门中抢了块避祸石。 避祸石乃一块神石,是正一门三宝之一。于修士来说,最多是增加点气运的作用,可放在蛮蛮身上,则可以屏蔽天道对它们的细微限制。 在天道规则中,蛮蛮带来的雨水,就是祸。托了避祸石的福,蛮蛮也愿意出山了,一路上也没有湿漉漉的。只它怕生,不想去人族城市,从崇吾山出来小半个月,姜宛童与它一直在山裏跑。时日一长,她们身上的干粮都吃腻了,这不一闻到鱼香味,连忙奔了过来。 姜宛童夹了一块鱼肉,有些好奇地看向元夕,问道:姐姐来这西塞山,是为了什么啊? 姜宛童着实觉得稀奇,虽然在流洲有不少与妖魔打交道的人族修士,可和一个大妖魔如此亲近的大能还是很少见的。 要知道,几百年前妖王还没统一妖族之时,道魔一见面就是你死我活的。即便是妖王统一妖族后,道魔之间也颇为驽拔弓张。和妖魔搅在一起的修士,大多数没什么好下场。 比如前毕方王的妻子,一个人类女修,被之前的应龙一族杀了,他们生下来的半妖一直被人妖两族追杀。 再比如姜宛童那个前门派的后辈,一个和半妖搅在一起的小修士,被人族当做诱饵,杀了。 总而言之,人与妖魔在一起,是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更何况,这个姐姐身边的大妖魔,明显还是个没有身躯的只剩元灵的大魔。 当然,也正是因为元夕身边有个大魔,姜宛童才对她心生好感,愿意带着蛮蛮与她们待在一起。 元夕听她这么问,笑道:我们来此,是为了寻赤练草。 姜宛童一听,哎呀了一声,咬着筷子忙说道:姐姐,那可巧了,我和蛮蛮刚刚就在追它呢! 元夕一听,讶异中带笑,问道:你们刚刚,是在哪裏看到它的?可否告知我们呢? 姜宛童伸手一指,说道:就在那边,它躲在悬崖的石缝裏,不肯出来,还跑的飞快,可精可精了。我和蛮蛮饿了,这才跑了过来,不然非得将它拔出来不可。 元夕顺着她的手指指向的方向望去,目光穿过幽深桃林,看到了西塞山顶。于是元夕问道:它在山顶? 姜宛童立刻摇头,说道:不是,在山顶后面,一会我和蛮蛮带你们过去好了。 姜宛童的允诺是十分有效的,饭饱之后,苍瞳收拾好了餐具和桌子,又施了个焚火术,烧掉了她们吃剩的残渣,这才动身,朝着西塞山走去。 蛮蛮伸手,将姜宛童举起来,安放在肩头。阿布见此,连忙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身躯膨胀为三丈大小,将苍瞳与元夕驼到了背上。 待众人皆坐稳了,姜宛童扶着蛮蛮的后脑勺,对身旁的苍瞳元夕说道:你们朝西塞山顶先走,我和蛮蛮一会就跟上。 阿布闻言,后足一蹬,踢着小石头一跃而起,它在空中踩了几下,踏着流风朝前飞去。姜宛童见她们飞上天空了,这才拍了拍蛮蛮的脑袋,笑着对它道:蛮蛮,我们也走吧。 蛮蛮抬起右手,将她圈在臂膀裏,这才点了点头。旋即,一缕黑风从它右手逸散,像是蚕丝一般在她肩颈以上绕了几圈,严严实实地护住了姜宛童,做完这一切,它才在脚下御风,一跃腾空,在空中几个跳跃后,出了桃花林。一出桃花林,它就像是一股疾风,迅速在林间奔跑了起来。 疾风掀起了一股气流,将四周的草木掀开,径直冲向了西塞山顶。 没多时,蛮蛮举着姜宛童越过了西塞山顶,朝着险峻奇峰掠去,很快,她们就停在了峰顶的一处平地上。 元夕牵着苍瞳从阿布身上跳了下来,落地便仔细打量着这块峰顶平地。这块平地约莫有百丈宽,右边是葱葱郁郁的西塞山,左边是万丈深渊。 它像是一个大看臺,往左边看去,在深渊之后,则是一眼望不到的云海奇峰。浓郁的云像是一片浩瀚无涯的海,埋葬了深渊之下的一切,唯有冒尖的峰顶露了出来,好似一个个浮在海上的礁石。 元夕扫了一眼那边的险峻奇峰,垂眸望着脚下略带赤色的泥土,想了想将尾指青藤向下伸展。 结果青藤还未展开,就先听到了姜宛童那一声清亮的大喊:小赤练,小赤练,快出来,快出来!不然就拆你家了! 元夕一顿,正想说些什么,却见姜宛童扭头,冲她说道:姐姐,撑个元气屏障。 她话音刚落下,候在元夕身旁的苍瞳便撑起了一道元气屏障。姜宛童见此,拍了拍身下的蛮蛮,说道:蛮蛮,拆家! 蛮蛮旋即大吼一声,一拳锤向了地面。霎时间,尘土飞扬,地动山摇。 ----------------------- 作者有话说:蛮蛮就是之前提到过的流洲大佬,也就是比翼鸟,只有一只。 赢勾:我是你爸爸~养你这么大~ 姜宛童:请滚。 (背锅姜是真的活泼,因为蛮蛮喜欢听她说话。哎,我说了什么。) 第53章 蛮蛮长得孔武有力, 它那双硕大的拳头如巨石般砸在地面上,震起无数砂石。脚下踩着的地面不停颤抖,寻常人根本站不稳。就在这滚滚尘烟中, 眼尖的姜宛童忽然看到了不远处悬崖边缘石缝中露出的红色尾巴,当即喊道:它在那儿! 姜宛童话音刚落下,元夕指尖的青藤伸展, 朝着夹在石缝中的那一抹红掠去。青藤破空,那一抹瑟瑟发抖的红听到了动静,竟然如疾风一般窜出了石缝, 朝着万丈悬崖跳了出去。 哎哎哎,它跳崖了!姜宛童咋咋呼呼, 忙叫蛮蛮收手,说道:蛮蛮,别锤了, 快追上它! 言罢,蛮蛮迅速收手,举着姜宛童跟在赤练草身后, 一跃跳下了悬崖。身子一悬空, 姜宛童便伸手牢牢抱着蛮蛮的脖子。蛮蛮庞大的身躯迎风,化作了一只庞大的青鸟。它的左翼是青铜制成的机械翅膀,右翼则覆满了蓝色的羽毛。 元夕仰头, 看着蛮蛮化作青鸟背着姜宛童在她眼前掠过。阳光落在它柔软的羽毛上,照出了流水般动人的色彩。 青鸟在她眼前飞过, 继而俯冲, 冲破无数云层朝着那一抹不断坠落的红掠去。 十丈,百丈,只剎那间青鸟便冲下了近千丈的悬崖, 却始终与那株赤练草保持有一段距离。姜宛童趴在蛮蛮身上,看着百 丈开外自由坠落的赤练草迎风招展。赤练草有九片叶子,每一片叶子都如同赤练蛇一样红白相间,极其美艳。此刻它躺在风裏,不断地坠落,九片叶子伸展,看起来无比妖娆。 它大张的叶子,仿佛是张着嘴巴,对姜宛童无声嘲笑。 姜宛童气急,指挥着蛮蛮加快速度。可蛮蛮无论怎么快,都跟不上赤练草的速度。又百丈之后,姜宛童看见那赤练草跌在了一株从悬崖边伸出来探云的古松。 赤练草倒挂在古松上,见姜宛童俯冲而来,慢悠悠地伸展九片叶子,以叶子为足黏在古松上,顺着古松弯曲的枝干,倒着走进了一处悬崖缝隙中。 姜宛童见它藏匿进悬崖缝隙,着令蛮蛮立即追上它。可临近那棵古松上空五十丈后,天地元气骤然一空,蛮蛮另一只靠元气操纵的翅膀一瞬失灵。继而它失去平衡,歪着身躯朝着无尽悬崖坠落。 姜宛童吓得搂住蛮蛮的脖子哇哇尖叫,庞大的青鸟闻言翻身,以一只翅膀勉强翻身,将姜宛童拨到自己胸口,抱在怀中。 姜宛童趴在蛮蛮怀中,又害怕又着急道:蛮蛮找个能挂的地方啊,不然摔下去不成肉酱也要残了。 第60章 要死了要死了,这不要脸的赤练草,竟然把我往禁魔领域带,不要脸! 姜宛童嘴裏一直嘀咕这些话,蛮蛮抱着她咕咕咕的叫,似乎在安慰她。姜宛童趴在它怀裏,很没出息地大喊:救命啊,救命啊!草界败类小赤练,你就该被炖了啊!啊啊啊啊,我还这么年轻,我不想死啊! 我和蛮蛮的蛋还没孵出来,我不想死啊! 蛮蛮抱着她,不停地往下坠。风声在耳边呼啸,深邃的无边无际。就在此时,一个白影冲着她们俯冲而来,冷声道:蛮蛮,化作原形! 蛮蛮依言,化作了一只巴掌大的青鸟。姜宛童身下陡然一空,抱着小青鸟闭起眼霎时尖叫了起来。就在这时,一个白影掠风而过,一把揪住了姜宛童的衣领,将她提起来,朝着上空飞去。 坠落骤然停止,姜宛童讶异地睁开眼,仰头看到了一双洁白的羽翼。她望着那双翅膀,就好像看到了再生父母,感激涕零道:这位道君你可真是个大好人,我代表崇吾山一家老小真挚地感激你。 苍瞳拎着她,藏在面具底下的脸含着笑,说道:你要感激我,就来点实际的,给我家那位姐姐弄点灵石吧。 姜宛童特别识趣,仰视着苍瞳的面具,说道:一定一定,我崇吾山有座灵矿,你要多少灵石就有多少灵石! 苍瞳笑笑,拎着她一直往上飞,没一会就掠出悬崖,提着姜宛童就落在地面。她一松手,径直走向了元夕所在之地。 姜宛童一落地,双脚踏在结实的地面上,这才抱着小小的蛮蛮,抚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 元夕见她们二人无恙,也松了一口气,忙问道:下面情况如何?她说着,目光落在姜宛童怀裏那只小小的青鸟上,迟疑道:这是蛮蛮? 姜宛童舒了口气,忙说道:悬崖下方是禁魔领域,那赤练草逃到那裏去了。蛮蛮只有一只翅膀,我们在禁魔领域根本用不了术法,差点没摔死。幸而姐姐的道君出手相救,我们全家老小才有了活路。 禁魔领域是十洲最恐怖的地方之一。十洲有不少的禁魔领域,大的如炎洲南疆深处的冰原,小的就好似这个悬崖下方的一片领域。所谓的禁魔领域,大多都是指没有修士能用的天地元气之地,更有甚者还会影响妖魔体内元气使用,禁制依靠术法行事。 当然,对于妖魔本身的能力,比如无关紧要的化形,还有原本就有的双翼飞行能力,禁魔领域的限制是相对削弱的。 姜宛童与蛮蛮方才遇到的那一个,就是禁绝了所有术法施行,才会让她们束手无策。 姜宛童与元夕解释了下面的情况,又揉了揉怀裏那只巴掌大的青鸟的脑袋,说道:这就是蛮蛮啊,蛮蛮的本体。它怕我被欺负,所以幻化的形状都很大很大的。 她看了一会,扭头看向苍瞳,问道:苍瞳,我们下去追吗? 阿姐想去,我们就去。 苍瞳向来以元夕为中心,从来都是在等她的决定。元夕点点头,说道:那就麻烦你了。 话音落下,苍瞳上前,将她打横抱起。阿布化作一头小奶狗,跳入了元夕怀中。等自己这边安置好,苍瞳才对姜宛童说道:将身躯化小点,跳到我背上来。 姜宛童连忙点头,身躯化作了一个八岁小孩的模样,将蛮蛮放在肩头,连忙跳到了苍瞳背上。 苍瞳抱着元夕,顾不上姜宛童,便冲她叮嘱道:抓紧了,别掉下去。 姜宛童猛地点头,小手紧紧搂住了苍瞳的脖子。苍瞳见她抱好了,这才从悬崖边一跃而下。 疾风吹来,苍瞳的背上迎风展开了一双洁白的羽翼。苍瞳怀裏抱着两个,背上背着两个,迎风俯冲,破开了无数云层,朝悬崖底部的禁魔领域掠去。 没一会,压力骤增,苍瞳飞到了禁魔领域边缘。姜宛童趴在她背上,眼尖地看到了那株如虬龙般在云边盘旋的古松,忙说道:下面,下面,那棵松! 元夕知道苍瞳看不见,便解释道:五十三丈左右,悬崖边上有棵古松。 苍瞳闻言,沿着悬崖边俯冲而下,稳稳地站在了古松那处。她立在古松上,听到了从身前传来的呼啸风声,于是一边抱着元夕往前走,一边说道:前面应当有个石洞。 元夕闻言,抬头看向了面前的石壁。石壁嶙峋,偶有杂草从缝隙中生长,她仔细看了看,似乎看到了一个比较大的缝隙,方说道:前面是块石壁,听声音裏面应该是通风的,但我们得想办法破开。 此处乃是悬崖对岸,石壁背后,应该就是那片云海奇峰。元夕不敢断定,毕竟她们在这裏,连术法都用不了。 苍瞳闻言,在距离石壁还有一步时停了下来。她伸手,将元夕的脸按在自己怀裏,然后抬腿,一脚踹开了石壁。轰的一声,面前的石壁骤然粉碎,掀起无数尘烟。 石壁破后,一个深邃的洞出现在眼前。苍瞳施施然抱着她们走入了洞中,方才说道:好了。 趴在她背后的姜宛童看着被她一脚粉碎的石壁,目瞪口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裏虽然不能用术法,但是她们妖魔的身体原本就比修士要强横成千上百倍啊!区区一道石壁,怎么能拦住大妖魔。 这么一想,姜宛童从苍瞳背上连忙跳下来,就想要招呼蛮蛮幻化成庞大的身躯,将这裏搞个天翻地覆后把那株可恶的赤练草揪出来。 说干就干,姜宛童深吸一口气,欲要膨胀身躯,可不管怎么样,她都被禁锢在八岁的外形裏,毫无济事。 苍瞳听到她的动静,冷声道:别试了,这裏的禁制更厉害,固定了你在禁魔领域外的外形了。快跳上来,这个地方不太对劲,你别被吃了。 哦。姜宛童兴致蔫蔫,又重新跳到了苍瞳的背上,搂着她的脖子唉声道气。苍瞳抱着元夕,往漆黑的山洞走了几步,顺着风前行。 苍瞳原本就看不到,所以无所谓,可越往裏,山洞越暗,吓得姜宛童紧紧搂住了她。苍瞳根据背上那个孩子的反应判断亮度,对怀裏的元夕说道:阿姐,闭上眼睛,我带你走。 趴在元夕怀裏的阿布闻言,在黑暗中给了苍瞳一个白眼。 ----------------------- 作者有话说:一家五口,整整齐齐。 最近忙着处理家裏的事情呢,哎。 姜宛童其实和赢勾差不过,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第54章 苍瞳凭着直觉在黑暗中走了好一会, 仍旧没有走出这片禁魔领域。姜宛童趴在苍瞳背上,时间一久竟然勾着她的脖子睡着了。 洞裏真是太黑了,元夕被苍瞳横抱在怀裏, 脑袋靠着她的胸口,在轻微地晃动中仔细聆听苍瞳的脚步。脚步声略重,在空荡荡的洞xue中回响。元夕闭着眼, 忽然发觉,自己根本就听不到苍瞳的呼吸与心跳。 她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就算是大妖魔, 只要是活物都会有心跳的,而苍瞳却没有这两样东西。 元夕皱起眉头, 仿佛陷入了一个难题。 苍瞳察觉到她的情绪,于是开口问道:阿姐,怎么了? 元夕揪着她的衣袖, 轻声应道:我在想一个问题。 苍瞳问她:什么问题? 元夕如实答道:我在想,你为什么没有心跳。 苍瞳笑笑,反问道:阿姐为什么才问这个问题, 我以为你都不在意的。 元夕拧眉, 回答她:那是因为我看到了你的翅膀。你有翅膀,我才好奇你为什么没有心跳。 于是苍瞳回答道:有翅膀,是别人送的。没有心跳, 是因为这个身体的缘故。我比较特殊,所以没那么多讲究。 元夕点点头, 忽然想到了瀛洲海域上那个绯衣妖魔, 沉吟一番问道:就和海月一样吗? 苍瞳应了一声嗯,答道:但也不太一样。 所以果然不是什么毕方族的妖,而是个魔对吧。元夕确认了这一点, 有些好奇地伸手,戳了戳苍瞳的手臂,问道:这具身体,是用什么做的? 苍瞳应道:冰雕的。 元夕哦了一声,信了她的话。她想,修士可以用封魔陶偶让大魔实体化,那么一个妖魔有一具冰雕的躯体又有什么奇怪呢。 她正这么想着,苍瞳却忽然将她抱紧了。元夕回神,问道:怎么了?苍瞳停下了脚步,对她说道:前面有动静,听起来似乎是个很大的蚂蚁窝啊。她抱着元夕,提高了音量对背上睡熟的姜宛童喊道:小罗剎,别睡了,快醒醒! 蛮蛮一直很清醒,听到苍瞳这么说赶紧啄了啄姜宛童的小脑袋,把她啄醒了。姜宛童模模糊糊地醒来,就听苍瞳叮嘱道:小罗剎,抱紧了,我要跑了! 第61章 话音刚落下,苍瞳抱着怀裏的元夕,如一道疾风穿过了黑暗中的洞xue裏。姜宛童趴在她背上,吓得哇哇大叫。元夕听到声音,忙说道:苍瞳,这是怎么了?你慢些,姜宛童要摔了。 苍瞳跑得很快,边跑边说道:她摔不了。就姜宛童那惜命地紧紧揪住她衣领的模样,怎么也摔不了。 她奔跑在黑暗中,似乎毫无阻碍。很快苍瞳就跑出了一段距离,在一个拐身之后,元夕在重重的脚步声中,听到了一缕奇怪的沙沙声。 沙沙沙,仿佛是无数的长蛇拖动着滑腻的身躯爬过沙地,继而吐出了长长的信子。 姜宛童也听到了这个声音,紧紧抱着苍瞳瑟瑟发抖道:姐姐,是不是有蛇啊,是不是有蛇啊! 被元夕抱在怀裏的阿布,闻言又翻了个白眼。苍瞳眉头紧锁,迅疾如风,只叮嘱她道:别说话,抓紧了。 说完之后,她抱紧元夕,朝着沙沙之声出快速冲去。 没一会,有一缕光在前方石壁上莹莹闪烁。姜宛童趴在苍瞳肩头,看着前方那不断摇晃的光,恍恍惚惚地看到了些许模糊的巨大残影。 残影越来越清晰,姜宛童粗略看了一眼,只见前方那闪着光的石壁上,分分明明爬了一群大蜈蚣,差点没吓得尖叫出来。 粼粼灯火中,成千上万的蜈蚣密密麻麻地爬在石壁上,像是一支无比庞大的军队朝苍瞳等人涌来。 苍瞳的抱着元夕,背上还搭了一个姜宛童,脚下迅疾如风,如一道残影一般冲进了成千上万的蜈蚣群中。她如一道飓风,生生在密密麻麻的蜈蚣群中破开了一个口子,沿着一道粼粼灯火冲向了前方。 不也知道跑了有多久,前方的山洞隐隐出现了一丝亮光,姜宛童微眯着眼,趴在苍瞳的肩头大喊道:有光有光,跑出来了,我们跑出来了。 苍瞳猛地窜出了黑暗中的洞xue,抱着元夕重新回到了阳光下。就在此时,一直跟在她们身后的蜈蚣争先恐后地从她们身后的洞xue钻出来,剎那间爬满了洞xue前面的草地。 姜宛童趴在苍瞳肩头,还来不及感慨这阳光真刺眼呢,就被这群密密麻麻地蜈蚣吓得喘不上气来了。苍瞳听到了动静,转身就是一脚,将那些爬出来的蜈蚣接二连三地踹回了洞xue裏。不过三两下,她就抱着元夕收拾完了那群爬出来的蜈蚣,然后再一脚,将洞xue顶上的石头震落,严严实实地封上了洞口。 这连续几脚,可谓是一气呵成。姜宛童趴在她肩上,看得目瞪口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抬起小手拍了拍苍瞳的肩头,权当鼓掌。 苍瞳抖了抖肩膀,冲她说道:没有蜈蚣了,你们给我下来。姜宛童一听,连忙揣着蛮蛮搂住苍瞳的脖子,不撒手。 苍瞳抿唇,抱着怀裏的元夕继续往前走,说道:阿姐,能睁开眼了吗?元夕不是妖魔,并没有那么快的适应能力。她在洞xue中的黑暗待了许久,一时间冲出光亮之地,好一会才适应过来。 她窝在苍瞳怀裏,微眯着眼,视线聚拢又涣散,反复好几次,才看清了从茂密的枝叶中渗透下的阳光。 那是一抹红色的阳光。 如烈火般艳烈的枫叶遮天蔽日,将圣洁的日光染红。绯叶之下,高大笔直的枫树无边无际地朝前蔓延。苍瞳抱着她,行走在这片辽阔的枫林中。这片枫林很静,连风声都没有,寂静得就只剩下苍瞳踩着厚重落叶的沙沙声。 那些绯色的叶子在红日之下,透着嗜血的光芒,元夕看了好一会,没由来地觉得有些不安。于是她揪紧了苍瞳衣袖,皱着眉说道:苍瞳,小心些,这裏有些不对劲。 苍瞳抱着她,自顾自地往前走,忽然在空气裏闻到了一股腐朽的气息。她停下了脚步,调整好姿势,让怀裏的元夕更舒服些,接着说道:这裏的确不对劲。听着,小罗剎,一会跑起来,你可千万别回头。 于是苍瞳照例叮嘱道:抱紧了!话音落下,她便如一支离弦之箭扎进了枫林深处。只是一瞬间,一条巨大无比的巨蟒瞬间破开厚重的枫叶之海,从苍瞳方才停下的位置钻出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那在不断奔跑的弱小人类。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姜宛童好奇地回头,陡然对上了那条浑身染上枫黄巨蟒的冰冷竖瞳,吓得哇哇大叫:大蛇啊!大蛇啊! 封魔之地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蛇!没有天地元气怎么还能活那么久!不是说没有元气不能成妖嘛! 她大喊大叫,苍瞳也没让她闭嘴,反而一边跑一边饶有兴致说道:小孩子少见多怪,那么大的野蟒有什么稀奇,平日裏这么大块头的东西不就是你嘴裏的一块肉吗? 姜宛童扭头,见那大蛇灵活的趴在枫海之上,像是一道浪朝她们气势汹汹的蜿蜒而来,大喊道:它冲过来了,冲过来了! 那巨蟒足有三个成人捆起来那般粗,长约十丈,所经之处震得漫天红枫洒落。元夕窝在苍瞳怀裏,扭头看着不断洒下的枫雨,看清了与这边枫林化为一体的巨蟒。 她抬头,有些疑惑地看着苍瞳脸上的面具。虽然耳边塞满了姜宛童的大喊大叫,但却隐隐约约觉得,这巨蟒对她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威胁。 可是苍瞳为什么又要搞出那么大的阵仗呢? 元夕伸手,揉了揉怀裏的阿布,思来想去也不明白苍瞳为什么要这么做。直到苍瞳带着她们一行人冲出了辽阔无边的枫林,来到了一片苍翠的平原,这才停下了脚步。 夕阳渐落,苍瞳一人带四个,走入了一片茫茫草原。可走了许久,都没有见到可以驻扎之地,于是一直没有停下脚步。 姜宛童又是见了蜈蚣,又是遇上大蟒,可算是吓坏了。此刻到了平原,还是赖在苍瞳背上,死活不肯下来。她就怕一落地,会遇上什么危险。她现在是个用不了术法的妖魔,就算死不了,可要是伤了残了也很难看。 而苍瞳也担心这片未知之地还存在什么危险,就一直不肯将怀裏的元夕放下了。于是一行人,还是维持着从那片山顶跑下来的姿势,踏过茫茫草原。 夕阳在身前落下,繁星在身后亮起,逐渐照亮了整片夜空。元夕就窝在苍瞳怀裏,仰头望着那片轻微摇晃的辽阔星空,一种隐隐约约的熟悉感从心底升起。 这样的夜空,她似乎见过了很多很多次。 星辰缀满整个夜幕之时,她们的身前出现了一片绿色的荧光。大片的萤火虫出现在不远处的草地裏,引来了姜宛童的赞嘆。就在这时,苍瞳忽然开口道:小罗剎,快下来,前面没什么奇怪的东西了。 苍瞳说着,微微弯腰,将怀裏的元夕放下地,轻声说道:阿姐,前面就有水源,我们今晚就在此露宿吧。 ----------------------- 作者有话说:你们是不是忘了到底在追什么啊朋友! 第55章 元夕被她抱了一天, 此刻一落地倒是有些站不住,双腿踩在地面上,还不小心晃荡了一下。苍瞳连忙伸手, 在她腰后扶了一把,轻声道:阿姐小心些。 趴在苍瞳身上的姜宛童,见苍瞳肯把元夕放下来, 就连忙揣着怀裏的蛮蛮从她背上跳下来,一溜烟地朝前方跑去。 前方是一片广袤的芦苇荡,萤火虫就在其中星点闪烁。姜宛童那孩童般娇小的身躯跑过了草原, 很快就钻入了芦苇荡,消失不见。 密密麻麻的萤火虫大军被她破开了一道口子, 流水声隐约从芦苇荡后传来,紧接着,苍瞳听到噗通一声, 姜宛童跳入了河水,并且大声说道:姐姐,这裏有条河, 可干净了, 没有别的东西。 啊,听见了,听见了, 这孩子真的是太烦了。 苍瞳这么想着,就听见了元夕说道:苍瞳, 我们一起过去吧。她说着, 伸手牵住了苍瞳,拉着她一起走过啦漫漫芦苇荡。 夜风从广袤的原野深处出来,拨开了葱郁的芦苇荡。沙沙声中, 无数的萤火虫在芦苇丛中飞舞,亮的宛若繁星。元夕一手抱着阿布,一手牵着苍瞳,在星光的照耀下,沿着姜宛童闯荡之地,走到了芦苇荡的尽头。 尽头之处,是一块约十丈大小的草地,草地前方,有一条宽约两米的小河在星光之下缓缓流淌。姜宛童小小的身躯就坐在河岸边,将双腿浸入水中,懒洋洋地搅着水玩。她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连忙招呼元夕道:姐姐,你也过来坐啊,这裏的水可凉了。 这语气听起来可开心,全然没有之前在枫林中大喊大叫一派惊恐的模样。蛮蛮就立在姜宛童的肩头,小小的青鸟单足抓着姜宛童肩头的衣服,闻言扭头看向了元夕身边的苍瞳。 元夕还没回话,苍瞳倒是开口说道:我饿了,小罗剎,去找吃的。姜宛童闻言,立即起身,说道:得令。反正她是看出来了,在这位大妖魔面前,自己还是得乖乖听话。 第62章 倒是元夕看她如今躯体这般小,而且这片禁魔领域也不知道有多宽阔,存在多少危险,又是夜晚怕她走散了,遂开口说道:我也去吧,天色太黑了,我抱着阿布一起去。 苍瞳原本只是想吓吓姜宛童,听到元夕这么说,这才说道:禁魔领域不能使用术法,不代表纳戒裏的东西取不出来,姜宛童,你随身带的储物灵器中有吃的吗? 姜宛童一听,赶紧道:有!她说着,伸手摸了摸蛮蛮脖子那圈柔软的蓝羽,摸出了一枚纳戒,纳戒裏有干粮。 于是苍瞳就吩咐她,将干粮取出来,然后生个火。姜宛童得令,带着蛮蛮一起,扎入了芦苇荡,去搜索一些能当做燃料的芦苇。苍瞳知道元夕一定会跟着去,于是也没再多说话,自己就听着动静,跟在姜宛童身后,一起去搜罗燃料了。 三人在芦苇荡中拖了一大把芦苇过来,在河边湿软的草地上生了火。元夕与姜宛童就围在篝火旁,将纳戒裏取出来的干粮弄熟,又从河边取了些水煮了些茶。 苍瞳在篝火旁走来走去,从芦苇荡来回三趟后,在篝火堆的不远处铺上了一层厚厚的芦苇杆子。紧接着,苍瞳在自己的纳戒中取出了厚毯子,仔细地铺在了芦苇杆上。做完这一切,苍瞳这才朝着热源走去。 她走到元夕身边,坐了下来,嗅着食物的香气说道:今夜就暂且将就一下,谁在那裏吧。明日早起,我们再看看能不能找到那株赤练草,若是不行,我们就按原路返回。 元夕应了一声嗯,很是赞同苍瞳的说法。她取了一杯热水,递给了苍瞳,又给了她一块饼干,说道:你先吃点东西,我们明日再做打算。 苍瞳接了水,也不管烫不烫,一口气喝完了。然后揪着手裏那块饼干,不慌不忙地往嘴裏送。姜宛童听了她们二人的对话,却有不一样的意见,于是赶忙发言:别啊,姐姐的道君,此地如此广博,而且你也在我们也不会出什么事,不如我们在这地方多逛逛吧! 这样一个藏在悬崖之后的禁魔领域,能发现的人也就寥寥无几呢。姜宛童对于未知之地充满了好奇,想着来都来了,不多逛逛着实是有些说不太过去。对于她的提议,苍瞳略微思索了一下,沉吟了一番询问元夕道:那阿姐觉得如何? 其实元夕对于这未知之地,也挺感兴趣的。这是一个全新的地方,她在书上从来没有见到过,眼见苍瞳意动,就说道:我也觉得姜宛童说得很有道理。 姜宛童忙说道:哎呀姐姐,我们都那么熟了,总喊我全名多生分啊,不如姐姐就喊我童童吧!她话音刚落下,元夕身旁的苍瞳就散发了一股十分强烈的杀气。 元夕竟然十分奇异地在想,因为苍瞳也可以是瞳瞳啊,所以可不能这么称呼姜宛童。她略想了想,对姜宛童说道:我可以喊你姜姜吗?童童就算了,这称呼不适合。 元夕说了这句话后,姜宛童忽然感觉苍瞳周身弥漫的杀气骤然散去,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点头道:可以可以,姐姐想喊什么就喊什么。那就这样,姐姐的道君,我们就先不回去了,在这地方逛上几天吧。 苍瞳心情略好了些,冷淡地应了她一个字:行。虽然口气是很冷,但好歹杀气是散去了啊。解除了危险警报的姜宛童,坐在地上长舒了一口气。 几个人将干粮分了分,略微填饱肚子后,元夕走到了河水边,将手洗净之后,俯身捧了一把水,泼到了自己的脸上。 冰凉的河水淋到了脸上,带来了几分干净的清爽。元夕洗好脸,扭头看到姜宛童带着蛮蛮又从一旁跳下了河水中,特别欢快地玩着水。她那袭红色的纱裙,似乎是极为特殊的法宝,就算是浸在水中也丝毫没有沾上水的痕迹。 元夕有些好奇,看着星光之下的粼粼河水从姜宛童身侧流过,开口问道:姜姜,你身上这件法衣,是用什么做的?为何能够滴水不沾?据元夕所知,在没有元气护身的时候,甚少法衣能做到水火不侵。 姜宛童听到问话,抱着小蛮蛮,弯腰将它小心翼翼放入水中,语气轻快地回着元夕的话:就一件很普通的白色道袍,不过被我的血染红了,从此就成为了一见水火不侵的法衣。 血? 是啊。姜宛童点点头,说道:好像是四百多年前吧,一群修士来到崇吾山,要抓蛮蛮,我就和他们打了一架,流了很多血,差点死了。后来还是蛮蛮把他们赶跑了,还救了我。她说着,将手裏的小青鸟捧起来,然后高兴地说道:还是蛮蛮最厉害了! 虽然她厉害的蛮蛮,在禁魔领域只有巴掌大小,什么也做不了。 姜宛童说得轻描淡写,元夕未能察觉到四百多年前,那场打斗究竟有多惨烈。可是四百多年前的苍瞳,却亲眼见到了崇吾山战后惨烈的场景。 一直都笼罩着迷茫云雾的崇吾山,那一天下起了大暴雨。就在崇吾山的群山之巅,一个巨人抱着浑身是血的年轻女修,跪在山巅之上悲声哭嚎。 它的哭声撼动了天道,让整个流洲下起了一场名为悲伤的雨。重重雨幕之下的崇吾山,横七八竖地淌着一排又一派修士的身躯。 苍瞳那时刚在玄洲杀了四十九城的人,脑子稍稍清明了些,于是提着一柄巨斧,从崇吾山的山脚,听着巨人的哭声,一步一挪走到了崇吾山山巅。 她拖着巨斧,跨过地上那些残躯的身体,来到了巨人面前,冷声道:别哭了! 巨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垂眸又看了看怀中那个娇艳的少女,又大声哭了起来。苍瞳被它哭得头疼到不行,于是拎起斧头,往地上重重一砸,厉声道:我让你别哭了!你再哭她就要死了! 巨人被她吓得一抽泣,连忙抬头,水汪汪地眼眸直勾勾地盯着苍瞳,结结巴巴道:救救救救她它就只有这么一个伙伴,还请救救她。 那是的苍瞳浑身笼罩在黑沉沉的魔气中,强大如蛮蛮也看不透黑雾看清苍瞳的模样。但它直觉,眼前的妖魔并不会很坏。 苍瞳只会杀人,不会救人,于是她说道:她受了重伤,你去流洲天禹城,抓个人族修士给她治! 一听到人族,蛮蛮犹豫了起来。苍瞳看它畏缩懦弱的样子简直烦到不行,劈头盖脸地骂道:让你去你就去!你在这裏哭,她就会死了!她死了,你一样会哭得将整个流洲淹没! 眼前这个绝兽真的很懦弱,十年前苍瞳远远地见过它一次,那时它躲在崇吾山中湿哒哒的石洞裏,被一群筑基期不到的小妖欺负。一只元婴期的绝兽,面对小妖的欺负只会瑟瑟发抖,胆小到不行。 可是今天它渡劫,连外面猖狂的人族都敢杀了,难道还不敢从崇吾山迈出一步吗? 于是苍瞳就看到,这个为了掩饰自己胆小怯懦僞装成高大巨人的小青鸟,一把抹掉眼泪,抱着怀裏的少女,对她躬身行了一礼,纵身奔入了雨幕,冲向了天禹城。 苍瞳淋着雨,坐在崇吾山颠的尸体旁,托着下巴看着雨幕之中巨人逐渐远去的背影,又一次想起那一日自己朝着那轮夕阳奔跑到日落的情境。 如果那一天,她的奋不顾身,同样有用就好了。 那一日,流洲正一门修士围攻崇吾山,欲在蛮蛮渡劫时捕捉它,结果被姜宛童以一己之力,挡在了崇吾山颠。 姜宛童险些战死,蛮蛮冲出崇吾山,翻遍了整个天禹城,终于遇到了一个愿意施以援手的罗剎王。从此之后,十洲就多了一个嗜血的罗剎妖魔。 这或许,就是天道的另一种仁慈。可能对于姜宛童来说,做一个人族,远远没有身为妖魔来得好。做一个妖魔,她至少能与蛮蛮永生相伴。 苍瞳想到了这裏,漆黑的眼洞忽而朝向元夕,她感知着那一缕从灵魂深处透过来的熟悉气息,逐渐平息了心头泛起的那一丝酸意。 ----------------------- 作者有话说:太烦了,天天在面前秀恩爱真的太烦了! 第56章 夜已深, 星光越发灿烂。姜宛童抱着蛮蛮在玩水,两只妖魔虽然没有什么语言沟通,但还是玩得不亦乐乎。 她俩实在是太闹腾了, 苍瞳在篝火旁坐了一会,实在受不了才起 身,走到元夕身旁坐了下来。 元夕坐在河岸边, 除去鞋袜,将双足浸在了冰凉的河水中。她见苍瞳走过来坐下,冲她招呼道:苍瞳, 这水很凉爽,你也泡泡吧。 她话音刚落下, 原本蹲在篝火旁的阿布,如同利箭一般扎进了池水中。阿布溅起的水花洒在了苍瞳脸上,苍瞳抬手, 默默地抹了一把脸,对元夕应道:好。 她说完,脱掉了自己草鞋, 将赤裸的双足放入水中。苍瞳很白, 就如霜雪一样白。 第63章 她那双雪白的双足放入水中,在星空下隐隐约约散发着白色的光芒。元夕垂眸,看着她泡在水裏的双腿, 忽然想到元夕曾在洞xue中说过,她的身躯是用冰雕成的。如今看来, 兴许真的是冰雕的, 不然怎么会晶莹剔透成这样呢。 双足一入水,苍瞳觉得身心都轻快了起来。她将身躯往后倒,躺在了略带拾起的草地上, 仰头朝向漫天星空。 许是这个姿势特别惬意,元夕见状,也学着苍瞳这般,仰躺在草地上。她仰头,看着上方好似永恒不动的星河,伸展着腰肢。 苍瞳感觉到她近在身侧,伸出手握住了元夕的手,开口问道:阿姐,今夜如何? 满天繁星。元夕说道,想了想,和苍瞳这般描述道:夜幕之下,还有星星点点的萤火虫,铺满了河岸,美不胜收。 苍瞳闻言笑笑,说道:阿姐这话,让我想起了我的家乡。 我的家乡,也有一片茫茫原野,还有一条流向南海的河,以及这样美丽的夜晚。 故乡的原野,永远都只有春天。那裏的天气总是很好,朔月之时繁星满天,望月之时圆月璀璨。她们的母河静静地流淌在荒野之上,河岸两旁开着极为漂亮的复瓣水仙。 有风从原野深处吹来,泛着水蓝色光泽的水仙花就好像海浪一样,一阵一阵涌向远方。 苍瞳曾蹲在河畔旁,陪着身旁这个女子,看过无数个水仙花盛开的夜晚,那些花瓣的模样早已记在了她的灵魂深处。 元夕听着身旁人说的话,忽然有些好奇,问道:你的家乡,炎洲吗? 对啊,炎洲。苍瞳应道,语气有些开心,我的族人住在母河东岸,游猎放牧,一到夏日就会有许多牧羊的孩童跳入河中凫水,十分热闹。 元夕想象了一下这个场景,忽而问道:那你小的时候,也去过吗? 苍瞳摇摇头,笑道:没有。族中长老对我管教很严,不允许我做这么自由的事情。不过到了夜晚,部落燃起篝火之时,我就可以从家裏跑出来,爬到屋顶上看月亮。 那裏的每一个夜晚,都十分漂亮。有时繁星满空,有时皓月璀璨,我就躺在屋顶上看着,觉得天地间特别辽阔。 元夕听着苍瞳的描述,略有些向往,她少时几乎是独居于孤岛上,与满屋藏书相伴,很少去仰望那一轮月亮。 苍瞳的语气带着些许缅怀,继续说道:只要是看月亮的时候,族中的长老是不会制止我爬屋顶的。但如果那天无月,就得另当别论了。因为我们部族信奉月亮,祭祀的神灵是银月之君,也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夜君幕黎。 部落裏的所有子民,都自称为银月之子,所以会喜欢银光闪闪的东西。 元夕闻言一笑,道:所以你离开部族的时候,收到这么多银色的纳戒吗? 嗯。苍瞳点点头,说道:仔细想想,我离开家乡似乎很久了。 元夕听她这么说,沉吟了一会,问道:那,要不要抽空回去看看?据书上所记载,已经陷落的炎洲,有部分地方还是居住了些许少数民族的,苍瞳的部族应该就是其中之一吧。 苍瞳想了想,说道:不着急,等治好我的眼睛,我就能回去看看了。元夕躺在草地上,仰望着邢口,点点头道:你的眼睛一定能治好的。 她似乎漏了一件在意的事情,那就是一个妖魔的眼睛怎么会看不见呢。但事实如此,此刻的苍瞳,的确是一个瞎子。 苍瞳在河边躺了一会,这才将双腿从水裏抬起。她不沾溪水,离了水面就干干净净地换上了自己的草鞋。元夕见此,也不继续浸水了,就将双足从河裏挪上来。 她将双脚放在草地上,等着水晾干。苍瞳听到了动静,于是开口问道:阿姐要穿鞋袜吗? 元夕点点头,说道:等水干了就好。苍瞳闻言,忽然伸手,将元夕的双腿揽到了怀中。 元夕惊讶,唤道:苍瞳? 苍瞳却将她的双足抱在怀裏,放在膝盖上,扯过自己身上斗篷的一角,仔仔细细地将元夕脚上的水迹擦干,低声道:阿姐,好了。 明明说了是冰雕的身躯,可抚摸着元夕双脚的那双手却与人类的手掌一般炙热。元夕感觉到从柔软的布料中传过来的暖意,心弦微颤。 她略微有些不自然地放下脚,稍微有些慌忙地去取自己的鞋袜,再匆匆忙忙地穿好,扭头望着苍瞳眼神游移道:苍瞳,休息吧。 苍瞳听出来她语气中的一丝慌张,伸手一把拉住了元夕,将她抓到了身前,紧张道:阿姐,你怎么了? 元夕被她扯到面前,抬眸一看,猝不及防地看到了一张放大的面具,略微有些不适应地别过眼,轻颤道:我觉得有些奇怪。 哪裏奇怪?苍瞳不明所以,只紧紧抓着她不放。 元夕游移的眼神落在了她的面具上,星空之下,那张精致的银狼面具生动的就好像是苍瞳的脸,让元夕略有不安。她皱着眉头想了想,问道: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随随便便,就将别人的双足放在怀裏,难道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吗? 苍瞳略有些不明所以,反问道:什么奇怪?她想着以往躺在河岸边,自己用柔软的皮毛蹭掉元夕身上水珠的情景,并无任何不妥的地方。 她这反问实在是太理直气壮了,元夕耳尖微红,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说道:总而言之,苍瞳你以后还是不要这么做了。 苍瞳哦了一声,反问道:阿姐很讨厌吗?她想,以前这么做的时候,元夕并不会觉得讨厌啊。 元夕很真诚地回到道:并非如此,我只是觉得很奇怪。 不讨厌,只是奇怪。苍瞳点点头,说道:那就习惯好了,习惯的事情就不会奇怪了。 姜宛童就在她们身后玩水,听完了这段对话。她咂舌,心想这理直气壮的语气,果然不愧是大妖魔。她微微眯眼,打量着元夕身旁的苍瞳,心想,原来还不是姐姐的道君啊。 元夕的抗议无效,她在这方面向来有些笨拙,说不过苍瞳便只好由着她去了。两人就将此事暂时放下,一道躺在了铺在芦苇上的毯子上。 姜宛童见状,也不玩水了,抱着蛮蛮躺在了元夕身旁。苍瞳听到动静,伸手将元夕揽了过来,开口招呼了阿布,阿布,过来。阿布特别有眼色,一把跳到了元夕与姜宛童中间,将她们隔了开来。 姜宛童看着身旁躺着的雪白小狼,有些一言难尽。她摸了摸蛮蛮的脑袋,轻声嘀咕道:真小气。蛮蛮点头,啄了啄她的掌心,特别认同这个说法。 元夕听到了姜宛童的低声抱怨,仰头看了一样身旁之人那张银色的面具,心想自己可能真的要成为她的禁脔了。 元夕嘆了一口气后不再说话,她闭上了眼,进入了梦乡中。 很快,姜宛童也睡着了,这片空旷的荒野,只剩下夜风在微微吹着。夜风低低地拂过寂静的荒野,将芦苇荡中的萤火虫吹到了河边那几人的周身。 萤火虫密密麻麻地飞在她们的上空,交织成一个很大的樊笼,照亮了一整个漆黑的夜。 繁星在天上无声无息的闪耀,很快,太阳从东方升起,一缕明亮的曙光遮住了明亮的星光。星光逐渐暗淡,在缓慢透亮的白昼中慢慢消失不见,太阳最终出现在了芦苇荡的最东方的顶端。 阳光斜照在芦苇荡枝头,落在了元夕的身上。元夕感觉到了旭日君主的温暖,从香甜的梦乡中睁开了眼。 阿姐,晨安。那个向来就起的很早的苍瞳,在察觉到她细微的动作后,一下就开口说话。 元夕被她抱在怀裏,略微不适地起身,点点头应了声早。苍瞳听到她起来,也坐起身向她询问道:阿姐,用了早饭之后我们就出发,你说往哪裏走? 往哪裏走?元夕思考了一瞬,微微眯眼看向了在东方升起的旭日,轻声道:就朝着日出之地前行吧。 跟着光前行,兴许会有很好的收获。 ----------------------- 作者有话说:大佬你不懂爱! 第57章 十二章:异事 苍瞳牵着元夕, 沿着河流,一路向东进发。一行人约莫走了几天,才走出了这片原野。期间她们没有再遇上什么奇怪的东西, 倒是十分顺当,姜宛童似乎很喜欢这片自由的地方,还带着蛮蛮打了好几次猎。 除了荒野之后, 是一片高山。那窄小的河流逐渐彙集,成为一条小江冲破了高山的阻碍,向东流去。苍瞳她们仍旧跟着河流走, 划花了些时间走出了山林,来到了一处峡谷, 然后她们就看到了一道横贯在峡谷中间截断江水的大坝。 第64章 大坝截断江水,只开了一道闸口,流出了不到五分之一的水流。元夕一行人来到此处, 看到这道大坝觉得很奇怪,因为在这禁魔领域中,竟然出现了一个很明显的人为痕迹。 元夕望着那道大坝, 疑惑道:这裏出现了人族活动的痕迹, 难不成再往前走,就能走出这片禁魔领域了吗? 姜宛童深以为然,点点头说道:我觉得此处既然有人为痕迹, 说不定前方就是人族积聚之地。这片禁魔领域,说不定真的和流洲某处城镇相通呢。 众人达成了共识, 也就不去管此处为何要设立一道大坝, 径直朝着东方进发。 又过了一日,一行人来到了山林外围,陆陆续续地见到了一些设置在林间的陷阱。那些陷阱裏, 偶尔可见到白骨森森。 元夕见此,眉头紧皱。就连向来不太在乎人族的姜宛童,都轻声嘀咕道: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连个野兽也无,掉在坑裏全都是人族。难不成这设陷阱的都是禽兽,专门猎杀此地的人族嘛? 她这说法实在是太有意思了,一直趴在元夕怀裏的阿布,忍不住抬眸,给了姜宛童一个赞许的眼神。 她们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林间的陷阱,顺着明显的痕迹走到了山林外围,然后抬头,看到了一堵三丈高的荆棘之墙。 粗大的荆棘如同虬龙般向上盘旋,在山林外围蔓延,形成了一道坚固的阵法。苍翠的枝叶遮掩间,露出了密密麻麻粗壮狰狞的倒刺。偶有粉白的花朵开在了倒刺间,娇柔与粗厉交织,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美。 元夕牵着苍瞳的手,慢慢地挪到了那道荆棘之墙前方,伸手轻轻放在了一片翠绿的荆棘叶上。 细微的天地元气从叶上传来,令元夕精神一振。她收手,有些惊喜地说道:这裏兴许就是禁魔之地的边缘了,我方才在这墙上察觉到了天地元气。 苍瞳对元气的细微感知比在场诸人都要敏锐,她点点头,应道:那阿姐你觉得,这元气足够我们出去嘛? 元夕点点头,说道:这堵墙应该是座阵法维持的,我们可以破阵出去。 姜宛童身为妖魔,早就感知到前方涌动的轻微元气,忙说道:哪用那么麻烦,让姐姐的道君一掌开道就好了。说着又嘀咕道:也不知道谁这么闲,在禁魔领域边缘设了一道墙,真折腾人。嘀咕完了,又自顾自地说道:啊,墙的对面,该不会真的是一群禽兽吧! 她话实在是太多了,苍瞳闻言,扭头将漆黑的眼洞朝向她。姜宛童立马不说话了,于是苍瞳就将漆黑的眼洞朝向了姜宛童肩头那只小鸟。 姜宛童见状,连忙将蛮蛮捧在双手中,抱在怀裏别过身子道:那么点天地元气,可不够蛮蛮变幻形体的。而且这墙那么多倒刺,蛮蛮的羽毛这么漂亮,受伤了多不好啊! 这时候倒是护短起来了! 苍瞳冷声道:那你闭嘴!她说着,伸手将元夕拉到身后,从纳戒中取出一柄银色的巨斧,然后反手举起巨斧,朝着这堵荆棘之墙狠狠砍了过去。 一道银辉闪过,生生在这堵厚重的荆棘之墙上开了一道可供两人穿过的口子。有光从墙的另一边透过来,隐约展露了墙那边世界的轮廓。 苍瞳收了斧头,将手伸向了身旁的元夕,说道:阿姐,我们过去看看。 元夕点点头,一手抱着阿布,一手牵着苍瞳,穿过了这个约莫一丈长的通道。 姜宛童抱着蛮蛮,见状连忙跟了出去。一行人穿过了这个通道,视野骤然开阔了起来。 映入眼帘的,还是一片山林。只是与另一头的苍翠相比,墙外围的山林略显颓唐。 枝头的叶微黄,在细风中发着抖。颓唐的树下,是大片大片枯萎的野草,处处都透着一股萧索之意。 元夕感受着流淌于天地间的那一股微弱的天地元气,眉头微皱。 而抱着蛮蛮的姜宛童看了看眼前颓败的山林,又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荆棘之墙,说道:这一堵墙,相隔了一个春秋嘛? 苍瞳闻言,随口接道:谁知道呢,兴许不止一个春秋。她说完,拉着元夕上前,道:阿姐我们走吧,去看看前方到底有什么猫腻。 一行人穿过了如秋日般颓败的山林,向前走去。不过一刻钟,她们就隐约看见了属于人族的村庄。 姜宛童远远就看到了属于人族建造的精致房屋,说道:前面是人族的居所,哎呀可算是出来了! 她略有些高兴,抱着蛮蛮就往前走。可元夕却觉得很不正常,她站在山林裏,远远看去,竟然没有发现人类的影子。 于是元夕开口叮嘱道:姜姜,警惕些。 她说得如此严肃,胆小如姜宛童立马收了心思,和一个鹌鹑一般缩回了苍瞳的身后。 又往前有了几裏,她们几人忽然听到了喧嚣的人声。姜宛童双眼一亮,抱着蛮蛮沿着人声传来处,走在了最前方。 她们绕着村庄外围的山林走,循着声音来到了一个小土坡,终于在土坡的最顶端看到了人类的痕迹。 人,上百个人类青年男女站在了土坡下方一个宽阔的平地上。姜宛童一眼望去,略微有些惊讶,只见那上百个人族无一不是姿容美貌之人。 这上百个美人围在了一个木柴堆上,木柴堆裏支着一个大木架,木架之上绑着一个容貌秀丽的女子。 而就在木柴堆旁,有一个手执火把,脸上化了半面妆的男人,正神情激动地说些什么。 那语言极为晦涩,就连活了四百多年的姜宛童也听不懂。 男人高举火把,冲着四周的百姓大声吼着。百姓们群情激愤,随着他振臂高呼,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姜宛童听不懂,显得特别着急,但她也看出来了,她们是要烧了中间的那个女人。 姜宛童皱着眉头,看向了一旁的苍瞳,求助道:姐姐的道君,他们在说什么啊,为什么我都听不懂,这群美人要自相残杀嘛? 元夕也很好奇,伸手扯了扯苍瞳。苍瞳一个活了上千年的大妖魔,自然能听懂这晦涩的古语,于是说道:他们在说,烧死她! 她是烈日邪君的使者,给苍翠的大地带来了干旱,我们应该听从苍天的旨意,将她送回烈日之地。 那画了半面妆的男子大喊,转头对着被绑在木架上的女子大声吼道:邪恶的烈日使者,就在苍天的烈火中回归烈焰吧! 苍瞳的话语几乎是随着底下的百姓同步复述,元夕闻言,皱起了眉头。她说道:烈日邪君,指的是东皇? 这可真是个奇怪的地方,十洲中的主神,在这个地方好似成为了邪恶神灵。 苍瞳点点头,又听到那群人高呼道:烧死她,烧死她!让苍天将苍翠的大地重新恩赐给我们! 似乎是恩赐两个字触动到了那女子的心弦,被绑在木架上一直垂首的女子猛地抬头,对着底下众人大声嘶哑道:我们所有的一切,都不是恩赐! 这片山林背后,就有一片苍翠的森林,那裏就有水源!你们要是不信我,就永远向这个虚僞的上天祈祷吧! 水不是只有天下雨就有的,地下也会有水! 地裏的庄稼不是苍天恩赐的,是我们的亲手种出来的! 我们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用双手换来的,靠得更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天! 她深情激动,赤红着双眼朝着眼前的百姓嘶吼道:你们烧了我吧,如果还在等那个虚无缥缈的天降雨,你们就烧了我吧! 只要你们还在信奉它,你们中有些人的兄妹,有些人的儿女,就会和我一样,在这烈焰中化为灰烬! 这焚身的烈火,今天烧了我,终究有一天会烧掉你们的,就和我们的先辈一样! 她愤怒的神情激怒了在场所有的百姓,那些有着一张美人脸的男女老少纷纷高挥振臂,大声喊道:烧了她!烧了这邪恶的烈日使者,让苍天还给我们苍翠的大地。 那举着火把的男人了解了众人的愤慨,转身朝着木架上的女人狰狞道:让苍天看到我们的忠心! 这似乎是一句了不得的宣誓,在场诸人的脸色顿时变得安详了起来。他们围在火堆旁,收敛了所有的情绪,齐声说道:让苍天看到我们的忠心! 话音落下,男子高举火把,一举扔进了木堆中。就在这时,一个无比高大的巨人从一旁的土坡冲了过来,朝着广场上的主人直直冲去。 ----------------------- 作者有话说:我的妈我要背过气去了,我竟然写了一万二今天,敢信! 第58章 巨人脚步沉重, 一路奔跑过来,震得脚下的大地一直在颤抖。 站在广场上的美人们大惊失色,看着狂奔而来的巨人慌不择路地向四周散去, 不停惊呼道:怪物啊!有怪物啊! 第65章 他们的声音越惊恐,巨人的表情越狰狞。尘土飞扬间,坐在蛮蛮肩头的小小姜宛童拍着掌, 凶神恶煞地说道:蛮蛮,好好吓唬他们!一个都不能跑! 蛮蛮身材高大,巨手一拨, 那些四下逃散的百姓尽数被驱赶在一个角落裏。巨掌一拨,掀起一阵风, 将火堆堆砌的木材吹得七零八落。它如一座小山,朝方才举着火把的男人直奔而去。 男人苍白着脸,举起胸口挂着的牙片, 口中振振有词道:妖魔退散,妖魔退散! 蛮蛮根本听不出他在说些什么,直接一巴掌挥了过去, 将他掀翻在地。它朝着仓皇逃跑的众人一龇牙, 张口就是震天咆哮。众人头皮发麻之际,蛮蛮一掉头,粗大的双手将还在燃烧的火堆拍灭, 笨手笨脚地解开木架上的绳索,将被捆住的女人解下来。 它双手将女人的身体举高, 放在了另一边的肩头, 让她坐下。做完这一切,蛮蛮托着肩头的两个女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扑通一声, 尘土飞扬,剎那之间整个广场都安静了下来。众人战战兢兢,看着坐在地上的巨人,具不敢迈出一步。 就在这时,一袭白衣的苍瞳与元夕穿过尘烟来到了蛮蛮身边。元夕一手抱着阿布,一手牵着苍瞳,看向了蛮蛮肩头另一处的女子。 那女子面容姣好,与少女样貌的姜宛童或者是成熟妖娆的赢勾相比毫不逊色。她看了一眼那女子,又扫了一眼被蛮蛮驱赶到角落裏战战兢兢地百姓,却见那些形容畏惧之人也有一副极好的相貌,眉头轻轻皱起。 苍瞳,蛮蛮将人救下了。元夕这么说着,将目光落在了蛮蛮肩头的女子身上,问道:姑娘怎么称呼? 元夕一开口,不是十洲中的通用语,而是一种极其古老晦涩的语言。她听到自己口中说出来的话,也有些震惊了,当下抬眸,看向了身旁的苍瞳。 苍瞳牵着她。慢条斯理地说道:一种小术法,阿姐不必惊慌。 元夕听了这话,暂时平复了心情,又看到那略微狼狈的美人继续说道:此处是何地?他们为何要烧你? 那女子听到元夕说着自己这边的话,略有些惊讶,她细细思量了一下,说道:我叫剑兰,此处乃是美人国的花墙村,他们烧我是因为我想逃出那片荆棘墙去寻找水源。 名叫剑兰的女子回答了元夕的话,有些好奇的问道:你们是外乡人?从哪裏来的? 元夕回答道:我叫元夕,是从北海玄洲来的。 元夕的话一落下,四周众人议论纷纷了起来,不停地说些什么亡灵什么陷落一类的。倒是剑兰眼睛一亮,忙问道:这么说,你们是从墙那边过来的?墙那边,果然还有人,对吗? 元夕点点头,说道:当然还有人。 听她这么说,百姓中有一人匍匐在地,不停地祈祷道:苍天在上,请求天使降临,驱赶亡灵吧! 有第一个人开始,就有第二个人,接二连三的,角落裏跪倒了一大片。他们尽数匍匐在地,向天喃喃祷告。 窝在元夕怀裏的阿布翻了个白眼,元夕见状揉了揉她的脑袋,有些疑惑地看向了剑兰,问道:她们这是? 剑兰嘴角微勾,笑得十分嘲讽,说道:他们疯了,此地不宜说话,我等不如离开村庄再细细谈谈吧。很显然,剑兰是不想在与这群刁民有所瓜葛了。 元夕见此,点点头应了声好。她招呼了一声蛮蛮,几人再不管此地之事,带着剑兰离开了村庄。待一行人离开之后,匍匐在角落的众人才战战兢兢地起身,朝天发送了一支信号箭。 咻的一声,箭升入空中,元气向四周波荡。姜宛童察觉到了这一点,坐在蛮蛮肩头俯身对骑在阿布身上的元夕与苍瞳说道:姐姐的道君,这件事要管吗? 苍瞳懒洋洋地应道:不用管,就这点元气,只怕他们来还不够你塞牙缝的。姜宛童深觉有理,点点头继续听剑兰与元夕说此地的事情。 此地乃是美人国,据说千年之前祭祀时代夏王朝横行时期,先祖为避祸迁移到了此处。国境四方皆有一道长长的荆棘之墙阻断四周,禁止人进出。 剑兰说道此处,对元夕说道:那道墙千年之前就存在了,据说墙外都是妖魔猛兽。战火燃遍十洲,除了美人国,外面的人都死于灭世火焰,再没有活人。 元夕靠在苍瞳怀裏,点点头说道:难怪刚才他们听到我们从外乡来的如此惊讶。我有一事不解,为何他们会说东皇是烈日邪君呢? 剑兰皱眉,问道:东皇是何人? 元夕便解释道:东皇便是太阳。在我的家乡,主要是信奉象征太阳的晟君东皇与象征夜晚的夜君幕黎,其余诸神例如风神,雨师,云中君等则是辅神。但在你们这裏,却很不一样。 元夕听明白了,又问她:那他们为什么要将你称为烈日使者呢? 剑兰回答道:因为他们认为,是我将旱灾带来村庄的。剑兰坐在蛮蛮肩头,一五一十地将事情解释清楚:我们村庄靠近荆棘墙,全村上下都仰仗着一条名叫云河的大河过日子,可就在两个月前,大河逐渐干涸了,村庄断了水源。 剑兰说道这裏,继续说道:国中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每一年入夏时节,各地的河流都会暂时干涸,届时奉天教的天使就会来到各个村庄征求十三四岁的少年,作为童使跟随教主一起向天祈祷,祭祀求雨。可每一个童使,离开了村庄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而今年,我们村庄唯一的适龄少年就是我刚十三岁的妹妹。我舍不得我妹妹,就将她藏起来了。 并且根据我父亲之前的遗言,想要翻过那道荆棘之墙,逃离村庄去寻找水源,然后就被抓起来了。对了,我的父亲原先是朝廷官员,所以我是我们村庄唯一一个认识字的。这裏的百姓都认为水乃无根,是苍天赐予的。河流干涸,只要向天祈祷就好了。 但今年,因为我们村庄没办法交出童使,天使们不给我们村庄降雨,导致水一日比一日少。然后天使中有人说我是烈日使徒,将我焚烧祭天,苍天就会原谅我们给我们降雨了。 姜宛童听得目瞪口呆,这么邪乎的事情怎么净发生在这偏僻的角落裏,她坐在蛮蛮肩头上,毫不留情地呸道:这什么狗屁苍天,这简直就是在吃人好吗!她想到她们来时看到的那堵大坝,嘲讽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根本是由不得人的。再说了,你们村庄前头还真有条大河。 她说着说着,似乎是想明白了一样说道:不过那大河有坝,等等,你们国家的奉天教该不会就是什么邪教吧!每年给你们关闸还要人来吃啊! 她总结得实在是太到位了,末了还朝苍瞳问道:姐姐的道君,你是不是也觉得很有问题! 苍瞳接着她的话说道:你都觉得很有问题,那一定是有问题了。 这话听起来不太对,但又很对。姜宛童没琢磨出苍瞳的嘲讽,嘀嘀咕咕去了。元夕闻言,忽而问道:那些奉天教的天使,是真的能降雨吗? 剑兰点点头,说道:能,有时大有时小,但每次降雨过后,河流都慢慢有水了。 元夕点点头,又问道:你们国家的奉天教,是一直以来就有的,还是来历不久? 剑兰回答:我父亲有本手稿,曾调查过奉天教一事,它约莫起源于四百多年,而每年要求的童使,也逐渐增多来着,据说一开始,只要一名童使。 元夕心裏咯噔了一下,皱着眉道:此事暂且不提,你将你妹妹藏在哪裏了呢,我们先去将你妹妹救出来吧。 剑兰也十分担心妹妹,忙说道:劳烦诸位了。说着,指着一条路,引着众人前去。就在这时,天地元气中传来了一股异样的波荡。 元夕抬眸,看向了她们来时的天空,之间碧蓝天空之下,两个驱使着白鹤一袭白衣的年轻人朝他们直直飞来。 见她们停在原地,当前一人挥剑一斩,一道弧形闪电劈向了蛮蛮肩头的姜宛童,大呵道:妖孽,哪裏逃! 邪恶的烈日使徒,接受雷霆的审判吧! 话音落下,又是一记弧形闪电。姜宛童动也不动,生生吃下了这一招,没事人一样看着直冲而来的两个年轻人,嘴角挂着冷冷的嘲讽。 她想,嚯,可了不得,还真有修士在此作孽。 ----------------------- 作者有话说:姜宛童可懂事了,每次喊苍瞳都是姐姐的道君!多识趣啊! 第59章 当先的那位白衣人见姜宛童生生受下一击却若无其事, 当下脸色大变,不甘心地又朝姜宛童降下一道雷霆。 第66章 姜宛童坐在蛮蛮肩头,望着骑在那只肥硕大白鹤身上的修士嘲讽一笑道:你就这点本事, 我还以为能有多大能耐呢。不过只是一个炼气期的修士而已,哪怕这裏的天地元气再稀薄,也轮不到他们如此嚣张吧。 姜宛童这般想着, 一挥手就将周围的风元素凝成一只巨爪。巨爪凝视,直接一爪包裹着那两个修士,将他们擒到身前, 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两个小修士被此等惊变吓得不能动弹, 战战兢兢地问道: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虽然还是晦涩难懂的语言,可是托苍瞳的小术法,在场诸人都听明白他的话。姜宛童闻言, 咧嘴一笑,伸出可爱的小舌头舔了舔自己小虎牙,眸中泛着赤色道:是你祖宗! 她言罢, 扭头看向了一旁还在目瞪口呆地望着她们的剑兰, 说道:这就是你口中的天使?看起来也不咋地。 剑兰目中惊异,说道:难道诸位,也都会这些神奇的手段吗?墙外的人, 都会这样的手段吗? 元夕答道:在墙外面,有很多会这样手段的人。我们将这种人称为修士, 而不是什么天使。 剑兰一双美目泛着异彩, 连忙说道:那修士的意思是不是谁都可以学,这种手段谁都可以学?如果我们全部都能学,是不是就可以摆脱这种不公平的命运了? 元夕想了想, 说道: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学,但是如果学的人很多,会的人很多,你们或许就能摆脱这样的事情。这种情况,叫做制衡。 剑兰俯身,对元夕恭敬地问道:如果我可以学的话,您可以帮帮我吗?您可以,做我的老师吗? 她的眼中包含希冀,以及真诚的渴求,元夕点点头,应道:我愿意做你的老师。 言罢,一行人重新启程,元夕就修士一事,与剑兰一一解释。而另一边,苍瞳从阿布身上跳下来,拎起姜宛童刚捕捉到的修士御空而行,仔细地拷问他们。 一开始,这两人还保有侥幸的念头。可当苍瞳给他们塞了真言丸后,这两人开始断断续续地回话了。 苍瞳问道:你们这身修为是从哪裏来的? 他们齐声答道:是上天赐予的。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跟在苍瞳身旁的姜宛童闻言,翻了个白眼。 苍瞳倒是很有耐心,冷冷地问:苍天怎么赐予你们的?你们都是怎么挑选出来的?过程如何?她问得实在是很细,也就一一得到了自己的答案。 这两人都是美人国的王族成员,准确地说来,奉天教的天使都由王族成员来担任。他们继承父辈的职责,一代又一代地与奉天教教主维持着国教在王国的统治。 美人国并不大,人口不过百万人,约莫有一万名天使。几乎是两名天使管制一个村庄,这两个所谓的天使所管制的就是剑兰的村庄。 有一件很讽刺的事情,那就是他们虽然作为修士,却完全不明白自己就是在修炼。而是在每一年的祭祀之后,从祭坛上得到所谓的天赐法力,然后再练习术法。 至此,苍瞳已经明白这个千年前就避世于此的美人国如今是个什么状况了。她在心中嘲讽一笑,得到了完整的信息之后,就将那两个修士打晕,扔在了半路上。 元夕看着那两个躺在地上的修士,略有些担忧,道:将他二人放在此处,没关系吗? 苍瞳还没说话,姜宛童倒是先答了:有什么关系呢,这地方可没有比他们还要更厉害的东西了。 元夕想想也是,就继续与剑兰说起了修士的事情。她将十洲的修炼体系说完之后,就从纳戒中取出了一本《太一感应篇》交给了剑兰,说道:你先看看,能不能练。 她没有给剑兰测试灵根,实际上就算测试了灵根说不符合修炼要求的人,都最后也能靠着自己的毅力成为修士。 剑兰接过书,两眼冒光,惊喜地说道:谢谢老师。她说着,翻开了书本,却看到了一行行陌生的文字。 千年之前,十洲的文字并不统一,直到夏王朝一统十洲后,才统一了文字。因而,生活在与外界隔绝千年的剑兰,并不认识墙外的文字。 苍瞳深知这一点,施了个小术法,令书中文字的意思直接传入了剑兰的脑海中。一开卷,那浩海的修道世界就向剑兰展现了一丝曙光。 仿佛是一个置身黑暗已久的旅人,看到了一丝光那般,剑兰抱着书奋不顾身地向前追逐了起来。 元夕见状,略有些开心,也就不再打扰她。 她们沿着剑兰所说的方向一直往前,然后进入了一座茂密的山林间,重新看到了荆棘花墙。就在花墙与山林中间,有一片广袤的竹林,借着茂密竹林掩映的优势,剑兰在林间搭了一座小屋。 走到竹林前时,蛮蛮放下了剑兰,紧接着化作一只小青鸟跳到了姜宛童的肩上。到了如今,剑兰已经不会为身旁这几位人的奇特之处感到惊异了。 她一落地,暂时放下了元夕教授给她的知识,慌忙朝林中跑去。她一边跑,一边低声喊道:剑云,剑云 随着她的呼唤,一个身穿蓝衣的少女从竹林小屋跑了出来,一把扑进剑兰的怀裏,啜泣道:姐姐姐姐你怎么才来啊 小小的剑云独自一人在此地住了小半个月,日日担惊受怕,此刻好不容易见到了姐姐,一腔委屈尽数倾泻,姐姐我好怕,他们他们还会不会来抓我,我们安全了吗? 剑兰安慰她:安全了,从今以后,我们都安全了。 她安抚好了担惊受怕的妹妹,将元夕等人介绍给妹妹后,一行人进了小木屋。屋内简陋,只放了些许应急用品,并无很多东西,于是剑兰说道:老师,屋内着实简陋,没什么可以招待的。 元夕摇摇头,牵着苍瞳坐在了屋内的小床上,说道:一路走来,我们有些饿了,剑兰,这裏有什么吃的吗? 剑兰忙说道:有,弟子这去准备。 事到如今,剑兰已经将自己当成了元夕的弟子。对于这个偶然收下的弟子,元夕还是很上心的。她见剑兰起身,自己也动手帮着她一起处理食材。 再次期间,苍瞳施了术法,将这小竹屋放大,建成了一处精致的竹楼。竹楼有四个隔间,前面的空地用来搭建厨房,剎那间场地就宽阔了起来。 剑云见此,十分惊讶道:这个姐姐,你是神仙吗?你这么厉害,能打败那些邪恶的天使吗? 少女虽然已经十三岁了,可被家中人爱护得很好,骨子裏仍旧有一股孩子气。苍瞳闻言,坐在自己方才用术法织成的竹制摇椅上,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回应道:我不是什么神仙,我只是个人。很厉害吧,那么,你想学吗? 剑云点点头,应道:想。 苍瞳笑笑,凭着直觉伸手,揉了揉剑云的脑袋,说道:那就好好学吧。至此,苍瞳心中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待元夕与剑兰处理完食材之后,苍瞳与姜宛童等人已经各自有了摇椅在庭院中晒太阳。元夕见到变化如此之大的小竹屋,惊讶道:难不成,我们要在此处常住吗? 苍瞳应道:看起来是要常住一段时间了。 元夕问她:你准备怎么做?总不能直接出手吧?其实元夕也十分清楚,此地的怪异之处为何。 一个闭塞的偏僻之地,只要偶尔出现一个能打破规则之人,就会成为统治一方的王。而这个奉天教,就是美人国中统治一切的王。只要将奉天教连根拔起,此地的事情就会尽数解决。 可问题是,事实真的如此吗?她们可以拔掉这个王国地面上的奉天教,但真的能同时拔掉这裏的百姓心中的信仰吗? 美人国裏都是美人,可美丽的皮囊之下都是一颗丑陋不堪的心。用孩子的生命来庇佑自己的太平,以牺牲他人来成全自己,等元夕他们离去之后,又有人拿到了主动权,那么这片土地上的美人还是会重蹈覆辙的。 正是基于此,元夕十分不赞同苍瞳直接出手。 苍瞳笑笑,柔声说道:我当然不会。她言罢,漆黑的眼洞朝向了剑兰的方向,说道:小徒弟,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 剑兰沉吟了一瞬,应道:老师们可否将修炼之法广布国内,愿意相信的人,自然会去学。不愿意相信的,就随她去吧。 总有一些人,会和我一样觉得这上苍是靠不住的。 苍瞳点点头,扭头摸索到了元夕的手,轻笑道:你看,这不就是最好的解决之法吗?他们的事,就让他们来解决。 而作为外界助力的元夕与苍瞳,只是作为向漆黑世界投入星火的那个人。 第67章 元夕点点头,说道:我也觉得应当如此。对了,我们还得将那座大坝给炸开。毕竟,那座大坝,可不是普通人一下子就能够弄开的。 苍瞳点点头,言道:依你。 ----------------------- 作者有话说:元夕有弟子了! (总有一天,她会桃李满天下的!)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60章 制定好了策略, 一行人就在这片小竹林落了脚。在剑兰剑云两个姐妹正式给元夕行过拜师礼后,就由元夕教授她们修行。 竹楼四周在苍瞳的改造下,设置了一座幻阵, 元婴期以下的修士根本无法破阵。阵设好后,苍瞳就差遣姜宛童带着蛮蛮出去打探消息,自己就陪着元夕在这竹楼之中打探消息。 姜宛童带着蛮蛮向东出发, 御空而行,一路走过了不少城镇。她花了两天时间,从东走到西, 从南走到北,摸清了美人国的疆域结构与此地民俗, 就跑回来和苍瞳交代情报了。 姜宛童带着蛮蛮回来的时候,手裏还捏了几张画像。 身穿红衣的少女带着肩头停驻的小青鸟,成功飞入幻阵进入了竹楼。她一落地, 就坐在了院子裏那张竹椅上,掏出手裏的画像,啪得一声拍在了桌面上, 咬牙切齿道:该死的牲口, 竟然将你姑奶奶画的那么丑,我非得吃了你不可! 屋内的元夕听到了动静,匆匆走了出来, 忙问道:姜姜回来了,打探到了什么?这是元夕眼尖, 一下就看到了姜宛童拍在院子茶几上的画像, 走过去拿在手中说道:我们的画像?我们被王室通缉了? 只见那画像之上,赫然画着元夕几人。只是画师笔力不到位,虽形似可神却天差地远。姜宛童十分气恼, 愤愤道:可不是吗!画得很丑,这奉天教弟子一个都不行! 好了好了,你本身很漂亮这就足够了。元夕连忙安抚她,示意她坐下来,说道:你在外面都探听到了什么?来,慢慢说。她说着,还给姜宛童倒了一杯茶。 这时,苍瞳也从屋裏出来了。她准确地走到了自己那张竹制摇椅旁,摸索着坐了下来,歪头朝向姜宛童,问道:外头如何了? 姜宛童喝了一杯茶,招招手,示意追随而来的剑兰剑云与元夕一道坐下,等人齐了,方才开口道:我和蛮蛮走遍了国中东南西北,摸清了美人国的疆域。 元夕闻言,点点头,目光专注地望着她。 姜宛童被这么关注着,倍觉鼓励,于是缓缓道:这美人国,东西约三千裏,南北约两千一百裏。国境四周都被一道长长的荆棘之墙围着,唯有东面留了一道百裏缺口。 元夕问道:这是为何? 姜宛童答:盖因东面就是海岸线。国中有三条河水流过,尽数彙入东面的海域,那片海域灵气稀缺,我想就是西海。 国中以天照城为国都,周围分布着六城,国中过半的居民就在这七城中。 而这七城呢,有九成的奉天教徒在把守,你们姐妹二人要是一开始就像打这七城的主意,我看还是算了。 姜宛童说到这裏,看了看她姐妹二人,说道:我这两日,仔仔细细地观察了此国百姓,发觉他们对此地发生种种怪异不合理之事习以为常。你们若是强行告诉他们真相,指不定又被绑一次。 反正姐姐已经收了你们为弟子,你们不如抛下此地之事,随我们去外界闯荡吧。 姜宛童倒不是真不想管此地的事情,主要是她觉得这件事特别没意思。这裏的百姓说到底,不过是愚昧罢了。可是愚昧与贪婪,在这十洲不是处处可见吗? 剑兰闻言,摇了摇头,很是坚定地说道:他们习以为常,是因为我国的许多人,自出生开始都被灌输这这样的理念。 我们是被苍天庇佑的。我们脚下的土地,粮食,还有水,我们的父母亲,我们的儿女,包括我们自身,都是归属于苍天的。但是,这是不对的。 剑兰说道:土地与水,一切万物归属于自然。而我们,属于我们。如果我们属于苍天,为什么要在人世遭受磨砺,而不是在天国侍奉苍天呢?如果我们全部献给苍天,那我们应当全身心都在信赖它,为何还要有别的思考? 我们当中,也一定会有人思考,墙外面到底有什么。我相信,墙外面也会有我们先祖的痕迹。他们也曾逃出去,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在没有遇见你们之前,我也在思考,墙外面究竟有些什么。 而今,我遇到了你们,知晓了墙外的一切,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我们是自由的,我们不属于虚无缥缈的苍天。如果一定要归属什么,那我们就属于脚下这片踩着的结实大地吧! 剑兰笑笑,看着元夕说道:我是幸运的,能够遇见师傅,看到外面的世界。但我也相信,如果没有我,也还会有人遇见师傅然后做出一样的选择。 他们是我的族人,我的同类。我既然已经知道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也想告诉他们真相是什么。不管结果如何,至少我得去努力,才会问心无愧,道心澄澈。 这一切,都是为了我自身,我不想继续生活在这样的地方了。可如果我随着老师带着妹妹一起离开这裏,试图忘掉一切,但我的心还是会留在这个地方。 这随心的方式,略有些倾向于妖魔的作风。姜宛童闻言,挑眉说道:那你们就准备好,大干一场吧! 姜宛童言下之意,就是要帮忙了。但出于此地民粹的考虑,她也不好过多插手,就与元夕与苍瞳一般将主导权尽数交给了剑兰。 剑兰的悟性很高,在元夕的教导下,不过三日就迈入了修行门槛。在姜宛童的帮助下,她们姐妹二人也不需要修炼到极其强大的修为,只需要一颗诚心即可。 于是剑兰剑云双双迈入修炼大门之后,一行人走出了小竹楼。她们兵分两路,姜宛童和蛮蛮带着剑兰剑云两姐妹,到美人国某个正要举行祭祀的村庄掀起一阵血雨腥风。而元夕与苍瞳一起,则重新穿过荆棘花墙,找到上游的堤坝将其炸掉。 各处的村庄听到这个消息,恨不得从自己村庄献出新的童使以代替花墙村献祭,供奉苍天以祈求河水不再干涸。 仁慈的天使们采纳了这个建议,从别的村庄又应征了一个童使,在花墙村开启祭祀。 在祭祀的前一日,姜宛童等人又重新回到了花墙村。 正值星夜,漫天的繁星笼罩在这偏僻村庄。星夜之下,各家各户点燃了油灯,亮起微光一片。微光的尽头,是一片无垠的黑暗。黑暗过后,则是一处极为明亮的庙宇,庙宇的庭院中,则立着一株如虬龙般粗壮的歪脖子树。 星夜之下,与不远处低矮的白墙青瓦居民屋相对比,漆红围墙琉璃瓦的庙宇显得格外恢弘。 一袭绯衣的姜宛童维持着八岁样貌的孩童身形,藏在歪脖子树的枝叶中,探头去看。 只见点满油灯的恢弘庙宇间,立着两个身穿白衣的年轻人。他们跪在香炉前的蒲团间,正秉香叩首。 姜宛童抬眸,顺着他们跪拜的方向看到了一副壁画。壁画绘制着七彩祥云,七彩祥云之上,隐隐约约勾勒一个神明的上半身。她的脸藏在白色的云彩裏,俯视着众生,显得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纯白的双瞳,似乎在悲悯的望着一切,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森冷。 姜宛童皱起了眉头,这双眼瞳让她想起了十洲的神明雕像,也是纯白的双瞳,透着俯瞰人世的冰冷。 她扭头,看向了藏在身后一袭黑衣的剑兰剑云,低声问道: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苍天?那双纯白的双眸实在是太过去森冷了吧。 剑兰点点头,姜宛童见此,嘀咕道:奉天教的信徒还挺虔诚的嘛。正说着,就见到裏面两个正在叩拜的修士将香插到了香炉上,退回了蒲团开始三拜九叩。 她见不得人向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叩首,于是对剑兰等人说道:走,我们进去。她说着,顶着肩头的小青鸟,跳下了这棵歪脖子树,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这座庙宇。 落地的那一刻,姜宛童手中幻化出两个巨大的风旋涡,一举穿过了庙宇的大门,直直向庙中的两个年轻的修士袭去。 风旋涡击中了两个修士,两个人的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就在此时,壁画中那个俯瞰着众生的画像,好似忽然有了灵性一般,看向了姜宛童。 姜宛童眉一挑,两手一挥卷起风刃,朝着那双洁白的双瞳刺去。双瞳被风刃割破,一剎那间,那种被窥视的感觉骤然消失。姜宛童笑笑,说道:原来,有条大鱼在盯着啊。 第68章 ----------------------- 作者有话说:与其说剑兰是救人,不如说是自救。 其实在本文设定裏,之前就提过了,修炼是为了取得神格。而神灵,其实更像是一种规则。他们对于万物是没有情感的,应该就是他们按照自己的规则行事无爱无恨,不牵挂。 东皇就是其中极致的代表,从毕方的典故可以看出,人类算是它的信徒,但带来火种的却是夜君的比方鸟。 而比起东皇,夜君显然感性得多,因为她会和人做交易。她是神灵,也算魔鬼。 而东皇不一样,它就是,管你去死呢?反正太阳每天照常升起,万物死活与我何干。 当然,这两个主神有个共同点,那就是都不稀罕信仰。这裏的每一个神灵,都不靠信仰吃饭。如果信仰神灵就能成神的话,那修炼还有什么意义呢? 第61章 将此地的监禁彻底破坏掉的姜宛童, 顶着肩头的小青鸟,领着剑兰剑云姐妹二人进入了庙宇中。 身形幼小的姜宛童,大摇大摆地走到了那两个倒下的修士身旁, 伸腿踢了踢他们的身躯,对剑兰说道:你是说他们每次做法都会烧些符箓对吧?那就搜搜身,看看他们身上都有什么宝贝。 剑兰得令, 与妹妹两人将倒在地上的两个年轻人仔仔细细地搜刮了一遍。姜宛童见状挑眉,果真见到她们在这两人身上掏出了好几张符箓。 姜宛童取过符箓一看,挑眉道:吼, 金丹期以上的聚水符,可聚集方圆一裏的水汽, 持续一刻钟。这符的数量,还不算少。 她说着,一边将元气输入符箓之中破坏掉它的功能, 一边说道:这裏呢,交给我,你们去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两姐妹得令, 两人绕过正殿的侧门, 走向了后院。姜宛童见她们离去,伸腿踢了踢地上两个年轻人的脸蛋,自言自语道:算你们运气好。她说着, 将元气隔着靴子输送到了两个年轻人体内,然后晃晃悠悠地跟上了剑兰两人的脚步。 几人院子裏逛了一圈, 搜罗到了不少的法器, 全都靠着姜宛童一一破坏掉。做完这一切,几人几个跳跃,前往了明日要祭祀的地点, 在四周随手布置了隔绝天地元气的阵法。 姜宛童虽然极为好玩,但天性不坏,布置阵法的时候还细细的和两姐妹授课了。一行人布置好了一切之后,用了隐身符,趴在了一处恰好可以看得到祭坛的高坡上,静静等着黎明的到来。 一线曙光撕开了沉沉夜色,将光明缓慢地洒向了世间。很快,明亮的太阳从东边升起,缓缓升入空中,照亮了整个世界。 阳光照进了庙宇中,光明的足迹爬向了倒在地上的那两个年轻人。他们的上身陷入黑暗,双腿却被光明笼罩着,在如此的情形之下,从混沌之中悠悠醒转。一股精纯的元气在他们身上流转,涤荡了宿夜的疲惫。 两人察觉到体内明显的变化,精神为之一振。他们齐齐跪在地上,朝着毫无生气的壁画连连叩首,感谢苍天的厚爱。 叩谢苍天之后,两人沐浴焚香了一番,这才穿着祭祀用的白衣,神清气爽地前往花墙村的祭坛。 花墙村的祭坛设置在村郊外一裏的小河边,黎明的光线刚落在地面上时,村庄的人已经沐浴焚香了一番齐齐来到了祭坛前的空地上。 她们衣着整洁,形容光鲜,可看着渐渐干涸的小河却流露出了一丝哀愁的目光。 水,就快要没了。如果今天祭祀不成功,那么今年得不到灌溉的庄稼,就不能在秋天收获,一家人的口粮就要没了。他们辛苦努力得到的一切,因为一个不及时奉上的童使惹怒了苍天,就要被没收了。 他们肃立在阳光下,一张张标致的美人脸显得十分哀切。 天使来了,天使来了 人群中传来了躁动之声,守在祭坛前的众人齐齐转身,看向了来人。两个面容俊美的年轻人,驾驶着白鹤飘过上空,稳稳地落在了祭坛上。 白鹤收翅,年轻人跳到了祭坛,慈祥的目光看向了坛下众人,朗声道:诸位,邪神当道,令干旱肆虐人间。我们今日在此开坛祭祀,祈求苍天庇佑,击退邪神,让大地从此不再干涸! 奉天教的天使,在世人面前总有一张悲悯的面孔。他们侍奉之心虔诚,说完这句话之后,当即跪在地上,张开双臂迎接上苍,朗声道:望苍天聆听我的祈求,我愿将一切献于天帝! 愿将一切献与天帝!在场诸人纷纷跪在地上,仰首望天,振臂高呼。 极其简单的开场仪式过后,两个年轻人直起身,戴起了一张苍白的人脸面具。那面具看起来端庄典雅,却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荒唐诡异。 他们一同走到了祭坛上的香案前,拿到了一把香,转身朝向了祭坛下的百姓,朗声道:开坛,祭祀! 话音落下,两人手掌自那把香头拂过,剎那之间香焚,烟雾袅袅升起。他们转身,将燃烧的香插入了香炉中,齐齐跪倒在蒲团之上,朗声唱到:皇皇上天,照临下土。集地之灵,将甘风雨。各得其所,庶物群生。各得其所,靡今靡古 随着天使的念唱,祭坛前的美人齐齐俯身,匍匐在地,喃喃自语。 趴在高地上的姜宛童,远远望着着诡异又荒诞的一幕,讥讽道:拜什么天啊,还不如拜你祖宗我来得快呢。 她正说着,忽见念完唱词的两个天使站了起来,说道:上剑,驱魔! 说罢,两个年轻人戴着面具走向左右,一个吹埙的年轻人走上了祭坛。他脸上抹着苍白的粉,眼角抹着绯红的胭脂,麻木地走到了香炉前。 姜宛童有些好奇,看向了趴在一边的剑兰,问道:那是什么? 入了修炼门槛的剑兰,隔了那么遥远的距离,还是清晰地看见了年轻人脸上的胭脂,于是轻声道:那是村裏的祝人,专门负责在祭祀上吹奏的。因为声音辽阔不似人间,所以称为天使下凡的梵音。 正说着,那祝人将陶埙放在了唇边,一阵低低的埙声剎那间传向了四方。姜宛童听罢挑眉,说道:刻了传音法阵的陶埙,难怪可以传到那么远。 埙音一响,只见一个带着鲜红面具,身披白纱与人同高的稻草人被修士抛到了祭坛上。那稻草人脸上的面具十分狰狞,比最凄厉的妖魔海妖恐怖十倍,跪在祭坛下的众人纷纷被吓了一跳。 姜宛童咂舌,就听那左边的天使大喊一声道:别怕,看我挥剑驱魔。说着,取出了自己惯用的长剑,劈出一道弧形闪电,杀向了祭坛上的稻草人。 那稻草人身形一动,笨拙的在臺上逃窜,躲避左天使的攻击。苍凉的埙声中,那不断斩杀恶魔的天使显得无比光辉。 姜宛童嗤笑一声,对剑兰说道:这恶魔呢,就是个稻草人,我们看到贴在它身上的符箓,就是那天使操控它的手段。 她说着,指了指一旁满头大汗的右天使,道:瞧,学艺不精,就会如此吃力。 姜宛童手腕翻转,打了个响指道:看我玩个小把戏。她话音落下,那笨拙得与左天使玩耍的稻草人身形如风,像是一个旋转的陀螺沿着祭坛钻向了左天使。 它骤然大动,吓得左右天使惊慌失措。臺下众人吓得四窜,那右天使发觉自己失去了对稻草人的操控之后,慌忙说道:这恶魔如此凶狠,待我祝师兄一臂之力。 言罢,他也跟着提剑,与那陀螺一般追着他们一直跑的稻草人战到了一处。 稻草人身形很快,又有强风护体,挥舞着粗粝的稻草双手,不断地拍打着两人的面颊。众人只见到,一道缥缈狰狞的恶魔在臺上追着两个天使,将他们殴打得狼狈不堪。 远处的姜宛童,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操控的稻草人挥舞着双臂将两个天使的脸打成猪头,不由地捧腹哈哈大笑。 折腾完这两个天使之后,姜宛童这才收了手,撤掉了稻草人身上的元气操控。带着恶魔面具的稻草人在两个天使面前缓缓滑落,露出了他们狼狈的身形。 洁白的衣衫沾满了稻草,俊俏的小脸青紫一片。两人站在臺上,看到倒在地上的稻草人,心中一阵惊惧。二人对视了一眼,左天使提剑,走向了稻草人身旁,一剑狠狠刺向了它的胸膛,朗声道:恶魔已死,诸位,开始祈雨。 经过此番慌乱,两位天使越发坚定这花墙村存在着强大的恶魔,祈求苍天之心也越发强烈。臺下众人皆是如此,他们匍匐在地,虔诚叩首,不断地祈求上天庇佑。 姜宛童见到这一幕,有些不满的嘟起嘴,说道:没意思,真没意思。 就在这时顶着一张猪脸的天使们,正十分敬业地站在祭臺前,开始焚香祈雨。 繁琐又无趣的念辞过后,右天使掏出了符箓,虔诚朝天点燃,高声唤道:风来! 第69章 风不来,剎那之间,方圆十裏风声骤歇,一片静止。 那修士感觉不到风的涌动,皱起眉头,又烧了一张符箓道:云来! 云即刻散去,东皇的日辉毫无阻碍地笼罩在这小小的祭坛之上。 光辉之中,修士举手高声唤道:雨来! 今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看着就是不会下雨的好天气。于是姜宛童现身,立在高坡之上,看着祭坛上的修士嘲讽道:别喊了,今日此处,无风无云,雨也不会来! 她话音刚落下,蛮蛮从她 肩头跳下,幻化为十丈高的巨人,将她托举在肩头。天使扭头,但见那高大魁梧的巨人肩头上,端坐着一个十七八岁的清丽少女。 她一袭红衣,雪肤墨发,清丽无比。可修士却清楚地看到,那少女赤色的眼眸,不由地惊惧地退了半步,惊惶道:恶恶魔恶魔 身穿红衣的赤眸少女,就如同传说中烈日邪神那些堕落的使徒一样,美貌而恐怖。 ----------------------- 作者有话说:背锅姜多可爱啊,能萝能御,能打能聊,比赢勾好多了,是吧。 最近挺迷茫的,有时候没什么互动,忽然就觉得写作真的是一件很孤独的事情。 第62章 十三章:反抗 艳阳炙热, 一袭红衣的少女坐在巨人肩膀上,撑着下巴懒洋洋地打量着远处惊惶的百姓。 祭坛上那两个年轻的天使战战兢兢地举起剑,朝着姜宛童挥去。弧形闪电隔着遥远的距离径直没入了姜宛童体内, 毫发无伤。 蛮蛮巨目一瞪,身如闪电,托着姜宛童剎那间来到祭坛上。它粗壮的双手一抓, 牢牢地擒住了臺上的两个天使,将他们如弱鸡仔般提在手中。它提着两个修士,猛然转身, 死死地盯着臺下的四逃的百姓。 姜宛童坐在蛮蛮肩头,伸手搂着它硕大的脑袋, 亲昵地蹭着它的脸颊。她垂眸,俯视着四窜的百姓,赤眸鲜亮, 轻声道:我有说过,让你们走了吗? 话音落下,四周风动, 化为万千绳索捆住了臺下四散的百姓。蛮蛮甩手, 将那两个天使甩到了人群中。顷刻间,风绳拽着百姓朝着中心聚拢,与那两个天使绑在了一起。 众人靠在一起瑟瑟发抖, 皆垂眸,不敢直视姜宛童的面容。姜宛童揽着蛮蛮的后脑勺, 赤眸漾着艳丽的色泽, 垂眸望着臺下惊惧的众美人慢条斯理道:你们说我是恶魔?真有眼光。可我不是你们这裏的恶魔,而是十洲之中名为罗剎的妖魔。 那天使仰头凝视着她,大声道:你这邪恶的烈日使徒, 我奉天教的护法必会来审判你的! 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满脑子奉天教的事。姜宛童翻了个白眼,说道:你可死心吧,你们那个护法要来了,审判的绝对不会是我。 折腾劳什子的祭祀,都给我回去。死心吧,这裏是不会下雨的! 她说着,一挥手,将人尽数都带回了花墙村。两百多的村民被她尽数困在了花墙村中,一道禁制在花墙村外升起。姜宛童困住他们之后,也不再管他们,带着剑兰就守在村口,大摇大摆的烤起了东西。 花墙村的人十分惊惧,尝试想逃,却发现怎么也跑不出那道无形的屏障。她们看到了姜宛童身边的剑兰,认出了她们就是那天夺人的巨人,更加确认了剑兰就是个已经堕落的暗黑使徒。 她们又担心又害怕,可没有一点办法,竟然无一人回到家中,而是齐齐来到了村落的大道上齐齐跪着,向苍天祷告,希冀它能够降下天罚处置这些妖魔。 很快,就到了用午饭的时间,姜宛童一行人就在村口外架起了大锅,让剑兰忙活着做饭。姜宛童坐在蛮蛮肩头,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祷告的村民,皱着眉道:她们就在那裏跪着?也不准备吃饭了? 剑云恨透了这群要将她献出去的村民,气鼓鼓道:姐姐你就随他们去吧,苍天会填饱他们肚子的! 正说着这话时,一阵不寻常的气息从天空中涌来。姜宛童抬眸,看向了天空,却见一群呈人字形的白鹤驮着一群白衣青年飞来。 他们手中执剑,系着纯黑色的腰带,眉目威严,看起来气势汹汹。远远地,姜宛童就听一人高声道:邪恶的使徒,接受雷霆的制裁吧! 说着,数十道雷霆齐齐刮向了姜宛童。姜宛童扭头,看向了剑兰,疑惑地问道:他们是不是就学了这一招? 剑兰也很无语,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姜宛童拍拍手,天空中的云彩迅速向那人字形的白鹤队伍聚拢,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覆盖他们顶上。一时间,风起云涌,厚重的云层巨掌向前一挥,将那一列白鹤大队拍到了花墙村内。 砰砰砰,众人齐齐落地,被彻底困在了禁制之内。这时,在场的美人才知道,他们招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恶魔。 但这一切,都只是开始。 一连两天,来了好几波人到花墙村围剿恶魔,但全部都被姜宛童留了下来。此地奉天教徒的修为不过尔尔,就算全部被困在花墙村中也破不了姜宛童划下的禁制。但人一多,免不了就有诸多争端,这一日午后,被姜宛童困住的几十名奉天教徒,终于在无计可施之下,想到了献祭一事。 这一个黑夜裏,奉天教徒与花墙村的村长提议了此事。被献祭的人当然不会是这些高高在上的教徒,于是花墙村的村民为了生死大事争执了起来。 姜宛童早早就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于是让蛮蛮站起来,自己坐在了她高大的肩头上,在黑夜之中远远地观望着远处的一切。 剑兰剑云二人刚踏入修炼之途,自然不如姜宛童那般耳聪目明,可因为姜宛童所设禁制的阵法作用,她们姐妹也听到了来自村中的骚动。 黑暗之中,一袭红衣的姜宛童抱着巨人硕大的脑袋坐在她肩头上,遥望着远处那幕荒诞的戏剧。 她听到村民们的争执,看到他们彼此指责,争得面红耳赤,最后将寡弱妇孺推了出来。冷冽的夜风吹过姜宛童的长发,她凝视着前方争得面红耳赤的村民,想起了一件往事。 许多年前的流洲,远远没有如今太平。在某些偏僻之地,妖兽与人族共同生活,庇佑一方。姜宛童所在的村落,就是这么一个被强大的妖魔庇护着的村落。 她们居住在崇吾山以西,庇佑她们的妖兽是一直肥硕无比的□□,常年居住在漆黑的山洞中,被人谓之山神。 强大的妖兽庇佑此地人族免受其他的妖兽的侵袭,却要被庇佑的人族付出代价。而这代价,往往就是人族奉上自己的血肉供奉妖兽。 庇佑姜宛童村落的那只□□妖其实算得上是好的了,它并不想别的妖兽那么贪婪,一年只需要吃一个孩子。而那一年的春社,姜宛童就被村庄裏的人抬到山洞,献给了妖兽。 只因前一年的冬日,姜宛童失去了世间所有能庇护她的人。其实姜宛童并非是此地村落之人,她三岁的时候跟着母亲来到村庄,因为母亲是个医者,母女二人得以在此地生存。 她母亲医术高超,救过许多村民。可是医者不自医,她的母亲在她九岁之时病逝了。母亲去世之前,曾央求村民们帮忙照顾好她。一开始,他们的确是照做了。可到了春社祭祀时,他们商量着将她送到□□山神的肚子裏。 姜宛童再年幼,也知道那是死路一条。她大声质疑为什么是选了她,而不是今年该轮到的那户人家。村庄裏的人面有难色,说起了她母亲的好,恳求姜宛童救救她们。 原本要献祭的那户人家的闺女的母亲,流着泪请求姜宛童牺牲自己拯救她的闺女。姜宛童怒气勃发,质问道,如果是要救自己的女儿,为什么不自己去呢。山神从来没有要求祭品一定是个孩子,她知道的,也见过的,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伤了残了的年轻人,还有刚出生的孩子,什么都有。 她问道,如果不想你女儿去死,你为什么不去替她死。凭什么,她就要白白丢失自己的命。牺牲自己拯救他人,说得好听可那是被送入虎口的无可奈何啊。 小小的孩子撕破了他们脸上的虚僞,扒出来血淋淋的难堪真相。大人们恼羞成怒,将她结实地绑起来,抬到了山洞口。 姜宛童仍旧记得那一日从漆黑山洞弹出来的舌头,黏糊又湿冷。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死去之时,一柄剑光剖开了黑暗,将淋漓的鲜血洒在了她身上。 从那之后,她成为了一个正一门的修士。 她以为,自那一日起她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为报师恩所以刻苦修炼。只是她再也没想到,十四岁之时师门历练,自己又一次被抛弃了。 千裏传送符不过只剩两张,群妖围攻之下,她的老师带着她亲生的女儿离开了,将她孤零零地丢在了百妖之中。姜宛童看着她们消散的背影,绝望到麻木。她只好持剑,拼尽全力地杀出重围。 第70章 再有一次,再有一次能活下去,她永远都不会成为那个被牺牲的弱者。她这么想着,浑身沾满了鲜血,身躯逐渐支离破碎。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声清丽的哀鸣。四周的群妖跪拜,姜宛童仰头,看到了飞过天际的那一只庞大青鸟。 那湛蓝的羽翼划过苍穹,成为了姜宛童新生中最明亮的色彩。从此之后,她留在了崇吾山,成为了万妖朝拜的王。 思及此,姜宛童眼眸微眯,搂着蛮蛮硕大的头颅亲昵地蹭着它的脸,轻声道:蛮蛮,我想回家了。 她或许不应该出来的,明明是个妖魔却有一颗人心,这实在是太让人难过了。姜宛童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能触碰到的悲哀,那些小小的感伤会化作汹涌的潮水将她吞没。如果看不到人心如此算计,或许她还会觉得这世上就如同那青鸟的蓝色羽翼一般鲜亮美好。 然而世上许多事,都是光暗并存的。 蛮蛮察觉到姜宛童的情绪,抬起了自己的粗大的手,用粗壮的手指圈住了她的脑袋,轻轻摸了一下,沉闷地说道:回家 那我们就回家吧,然后待在崇吾山,永远都可以无忧无虑。 姜宛童笑笑,眯着眼蹭了蹭它的面颊,轻声道:还不能哦,等我们解决了这裏的事,我们就回家吧。 ----------------------- 作者有话说:我卡了一周多,终于写出来了! 姜姜其实心很软吧,明明是个妖魔却有着一颗人心。我特别喜欢她和蛮蛮,因为她们都是别人眼中的异类。然而,又有什么能算是正常的呢。 (在想蛮蛮要不要有个正常的人类躯体) 第63章 黯淡无星的黑夜之下, 面容俊秀的美人们将被献祭的村民结结实实地捆好,绑着他们跪在了祭坛下。在这些被献祭者的身后,各站了一位手握利剑的天使, 此时面容严肃,等候着主持献祭仪式的天使发号施令。 姜宛童坐在蛮蛮的肩头,遥望着在眼底发生的这一切, 扭头与下方的剑兰说道:不是说每年只需要献出一名童使吗?这个献祭又是怎么回事? 借助姜宛童的阵法,剑兰隐约听到了那边传来的动静,于是回答了姜宛童的问话:据我父亲的书上记载, 每年献出一名童使是固定的。至于献祭听说每隔五年,天使们都会将罪人或者狂热的信徒献祭给苍天, 让他们重回苍天的怀抱。而举行祭典的天使,则会得到苍天的恩泽。 姜宛童明了,也就是说, 这裏的人举行献祭的话,将会得到力量对吗?剑兰点头,应道:应该是如此。 姜宛童勾唇, 若不是不想看到有人在我面前杀人, 我还真想看看这裏的苍天是怎么赐予人类力量的。她这么说着,拍拍蛮蛮的后脑勺,蛮蛮, 吓唬吓唬他们!言罢,在剑兰剑云两姐妹身上加了几层元气屏障, 姜宛童便示意蛮蛮开始动手。 漆黑的夜裏, 身形硕大的巨人仰天大吼一声,举起硕大的双全朝地上一砸,发出了震天的颤动。 周围十裏之地摇晃了起来, 恶魔的咆哮响彻黑夜。集聚在广场的众人受到了惊吓,战战兢兢地抱在了一起。一股飓风从村庄深处袭来,紧紧拽住了主持祭礼那个天使的脚踝,将他倒吊在了天上。 奉天教信徒被这一变故吓得肝胆俱裂,四下逃窜。就在此时,黑夜中传来了恶魔的声音:你们的苍天,在赠与你们力量的时候,是要你们杀人的吗? 不是说它会一直庇佑你们吗?怎么你们提出要求的时候,却又要你们回报呢? 恶魔的声音不大,却在这样漆黑的夜裏传到了每一个耳边。自觉毫无生路的奉天教徒闻言大声反驳道:将欲取之,必先予之。每一个信奉苍天的教徒,都不能只会索取,我们想要活下去,就必然有人会牺牲!这就是苍天的公正! 姜宛童笑了,轻呵一声道:公正?你们献祭百姓,为自己寻求活路这就是所谓的公正?只有自愿的自我裁决才叫牺牲,你们这叫草菅人命! 他们就是自愿的,自愿的为我们的活路而牺牲。该死的恶魔你等着,今日我们失败了,但总有一天苍天会惩罚你的! 他们大吼着,异口同声群情激昂,仿佛姜宛童真的就是那个迫害他们不得不牺牲一部分人的魔鬼一样。可实际上姜宛童只是困住他们,也没对他们做什么霸凌迫害,更没杀人。 姜宛童懒得再和他们争执,只冷冷说道:如果你们信仰的苍天是存在的,那就快点来收拾我这个异教徒吧。至于你们就算你将整个村子裏的人都献出去,也破不了我的阵法,哪凉快哪待着去! 她说着,抬手掀起了一道飓风,将奉天教徒与普通百姓们分开,不让两者相互接触。而后拍拍手,向地上甩了一本修炼入门的道经,对那些百姓们说道: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苍天的恩泽,那些天使会的东西,墙外面的人都可以学。至于你们,爱学不学! 姜宛童口气十分森冷,将那本书甩在地上后,也就不管引起了什么骚动,从蛮蛮的肩头跳下来,靠在她怀裏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你们也睡吧,明天可有场大热闹。她这么说着,闭上了眼睛。剑兰剑云闻言,暂且放下了身后的喧嚣,也跟着养精蓄锐。 次日清晨,一线天光从平原上升起,落在了姜宛童的脸上。她睁开眼看向远方,一双赤眸鲜亮。 遥远的天边,一群奉天教徒骑鹤而来,如乌云般迅速笼罩了北方的天空。白鹤之下,是一支身披盔甲的军士,此刻骑着骏马,整齐利落地朝姜宛童气势汹汹地走来。 姜宛童微眯着眼,依靠在蛮蛮的胸口,低声道:蛮蛮,站高点,我们要准备揍人了。蛮蛮闻言睁开了眼睛,举起手臂将怀中的姜宛童托举到肩上,接着站了起来。 她硕大的双眼宛若铜铃一般,死死地盯着来人。一群白鹤大军领着军队停在了十裏之外,忽有一人向姜宛童密音道:墙外的道友,不若坐下一叙。好的,武斗输了就来文斗了。 姜宛童坐在蛮蛮肩头,半倚着她懒懒回应道:哦?叙些什么? 那人答道:吾乃奉天教南方祭司,名曰南青,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姜宛童歪着脑袋,说道:免贵姓姜,你这是来劝降的?姜宛童挺想知道这个奉天教有些什么玩意,因而耐着性子听了下去。 南青笑笑,一张中正肃然的脸端得祥和无比,非也非也,只是见姜道友如此了得,故而起了爱才之心,想邀请道友加入我奉天教。 哦?姜宛童挑眉,赤眸越发鲜亮,有些意思。 南青笑笑,与她说道:我们奉天教中,也曾有几位来自墙外的前辈。教中有手稿记载,墙外妖魔横行,生活不易。既如此,道友何不留在此处,与我们共同侍奉苍天呢? 你也看到了,这裏的百姓安居乐业,也无妖魔侵袭,姜道友依仗自己的一身本领,一定能成为我奉天教重要人物。信奉苍天,永驻青春,修为增高实乃常事。 如何,姜道友可愿免下兵戈,加入我们了? 南青向姜宛童发出了邀请,得到了姜宛童的一个冷笑。永驻青春,修为增高?青春能永驻多久?修为能增高到什么地步呢? 南青笑道:须知人类修士寿命有限,突破了元婴期之后,才能增加寿元。可最多,也不过是多上几百岁。哪怕是大乘期的修士,也不过只是短短几百年的寿命。而在这裏,就算是金丹期的修士,也能突破寿限,活到三百岁。 姜宛童挑眉,哦?你们增加寿命,靠的都是他们?她伸手一指,指向了花墙村的那群村民。 南青但笑不语,其中奥妙,姜道友入道便知。 姜宛童抬眸,轻呵一声道:我还真的没兴趣知道。虽然不知道你这身修为是怎么来的,苍天赐的也好,还是自身修炼来得好,但我想你是不明白修士两个字的。 她慢条斯理地从蛮蛮身上站了起来,说道:凡人终有一死,无论是几十年还是几百年,人族的寿命与世间相比总是短暂的。可如此短暂的一生,却有无数人为了追求本我竭尽全力去修炼。 在墙外面,有无数的修士终其一生只有练气修为。哪怕他们再努力,也突破不了自身极限,可就算如此,仍旧有无数人没有放弃修炼,转借外物,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他们想要看看道的模样,多会一点,就能多看一点。 姜宛童握住了拳头,眼眸一片血红,周身的妖魔气息疯狂涌动,墙外有句话叫做道在神之上。我想,你是没有听过的。似你们这般杀人祭祀向僞神祈祷的人,简直是在侮辱修炼二字! 第71章 让我看看你的苍天,能不能在我的拳头之下保护你吧! 姜宛童话音落下,从蛮蛮的肩头弹射出去,如一颗炙热的流星朝着十裏之外的人群冲去。她的赤眸在燃烧,在急速前进中锁定了南青的位置,剎那间近身朝着南青那张中正肃然的脸一拳砸了下去! 嘭的一声,一个身穿白衣带着笑脸面具的中年男人被绯衣妖魔狠狠地砸到了地上。尘烟飞起,底下的士兵如潮水般褪去。 南青从深坑中踉跄地站起来,拍了拍沾染了尘土的衣物,仰头看向了飞在上空的妖魔,重新在周围结了一层元气屏障,道:那就是没得谈了。 他说着,两手捏诀,周身风云变化,一只硕大的青铜鼎从姜宛童的头上倒扣而下,你也不过是一个元婴期的修士而已。 姜宛童仰头,看向了朝她飞来的青铜鼎,冷笑道:但你可能不知道,墙外的元婴有多厉害。 她说着,左拳一勾,化作了巨魔的拳头,狠狠地朝青铜鼎撞了过去。咔擦一声,青铜鼎裂,操纵法器的南青哗的喷出了一大口血! 姜宛童赤眸一暗,纵身而下,一脚踹向了脚下的南青,将他的身躯踢到了人群中,高声说道:后退百裏,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对万物毫无敬意之人,迟早会有报应的! 而他的报应,就要来了! 语毕,姜宛童森然一笑,露出了一颗尖尖的虎牙。顷刻之间,围在前方的奉天教徒慌不择路地离开了此地,四周清晨又重新恢复了寂静。 姜宛童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又扭头看看被她封禁中的花墙村,抿起唇瓣。 ----------------------- 作者有话说:只要写人我就不太行,说到底是知识贮备量不够,所以一到这种时候就很文盲了。 当你要表达什么的时候是需要言之有物的,而有些时候我的文盲限制了我。(呜呜呜,看来要多读书了。) 道在神之上。 略略略。 第64章 这一日, 前来围剿恶魔的奉天教徒仓皇后退百裏。奉天教的南方祭司败退,向高层传达了姜宛童的意思,不知是何缘故, 连续几日后再也没有人来到此处讨伐姜宛童。 美人国人心惶惶,奉天教徒在花墙村的百裏之外重新建起了一道城墙,将花墙村与美人国彻底隔绝开来。国中有流言蔓延, 说是恶魔入侵了花墙村,要花费一段时间将其驱逐,干涸才会从大地除去。 为了拔出这个恶魔, 国中准备了一场大祭,向苍天供奉一千名囚犯的生命, 让神力降临于教主身上,以求除魔。 美人国中紧罗密布祭祀的大事,而姜宛童则与剑兰在准备她的下一步计划。她并未撤掉花墙村的风墙守护, 反而又加了一座防护大阵,就带着剑云剑兰二人,一同前往了美人国的七城。 在她们离去之后的第二天, 一群奉天教徒高层带着火焰包围了花墙村。他们架起了火把与燃油, 不顾村内奉天教徒的祈求,意图将他们尽数灭杀。 他们这裏的所有人,都见过那个绯衣妖魔, 与她奚落奉天教南门祭祀的模样。因此为了确立墙内信仰的稳固,这些人选择了灭杀所有知情人。 烈火被风墙阻隔, 无论如何都无法侵入。在汹汹燃烧的火焰中, 那些低等的奉天教徒看到了姜宛童留在地上的那一卷无论如何都挖不出来的修炼功法,心中渐起波澜。 就在此时,一阵阵轰隆隆声由远及近, 从地底深处传来。仰望着风墙外肆虐着的烈火众人扭头,远远地看到了一道冲天的白浪冲破了坚固地荆棘花墙,铺满日渐干涸的河道,冲他们汹涌而来。 水水洪水! 从未见过洪水的百姓尖叫着,四下逃散。让大地干旱的烈火妖魔没有被消灭,可干涸的大地却迎来了洪水。 浪声轰隆,直直向前,冲垮了整个世界,朝着无尽远方驶去。花墙村的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份摧枯拉朽的气势,震惊到久久不能言语。 同一时间,天地间传来了一个浩瀚缥缈的声音,朗声道:上游大坝已毁,此后永不会干涸。诸君,国境四方各有一骨碑,记载着墙外之事与修炼之法,若是有兴趣者,便沿着这银辉大道来到你们的世界尽头吧! 那人话音落下,只见两道银辉在天空闪过。一道从东向西,将横流的河水一分为二,于河道中间劈出了一条通天大道。另一道由南向北,劈开了流云,在平坦的大地上深深砍出了一道沟壑。两道银辉在美人国王城中的祭坛交彙,形成了一个整齐的十字。 所有人都看到了奔流的洪水,与在天空中交彙的银辉,全都被这鬼斧神工的一手深深震撼了。以往奉天教的所有手段与之相比,都不配称作神迹。可是如今,呈现在他们眼中的,远比任何时候都像是神灵的手笔。 他们为之震撼,就又那人说道:来吧,来到世界的尽头,看看真相吧! 这道声音响彻了天地,宛若神祗。美人国人心动荡,皆以为是苍天显灵了,不顾一切地跳入了银辉之中,前往尽头去仰望她的神灵。 河水急速地灌满了美人国每一个干旱的地方,像是一道洪流,冲垮了奉天教牢牢掌控世间的权柄。 如此惊变震惊了奉天教上下的所有人,他们仰望着留在苍穹之下的十字银辉,震撼得久久不能言语。深知内情的人只以为又是一个偶然流落此地的修士,却不成想招来了一个绝对不能招惹的大能。 日光从无云的苍穹落下,直直地落在了这片辽阔的旷野。荒凉的旷野中,立着一株苍劲的歪脖子树。元夕站在树下,眺望着远处天空并未散去一道十字银辉,扭头看向了树下与阿布躺在一起的苍瞳,不解道:你不是不准备插手此事吗? 盛大的日光从茂密的枝叶落下,在苍瞳的面具上洒下斑驳光痕。苍瞳靠着阿布懒洋洋地闭着眼,答道:我只是觉得无趣了。 可是不是说好了要让剑兰她们自己来做的吗? 苍瞳笑道:让剑兰来?慢慢修炼,壮大势力,然后花上几十年都未必能做成此事。更何况,这裏有个力量她们绝对不能推翻的力量,还不如我来更快些。 苍瞳与元夕继续道:阿姐有读过几百年前文献吗? 元夕不知道她为什么提到这一点,应了句:读过。 苍瞳便告诉她:约莫四百多年前,妖魔横行世间。未能修炼的人族寻求道盟庇护,更偏远的一些地方,比如流洲山中等地,则是由强大的妖魔庇护一方。那时的妖魔,是吃人的,所以它们要求被庇佑的人族上供,也就是献上活人血肉。 在大多数妖魔眼裏,这些被庇佑的人族与被圈养的羔羊无异。苍瞳一边说着,一边从纳戒中取出自己的斧头,继续道:被圈养的两脚羊,一如猪圈中被人类饲养照料的猪猡,该任人宰割,你说是吗?这位道友! 话音落下,苍瞳纵身跃起,持斧挥向了西边的流云。 璀璨的银辉撕裂了苍穹,剎那之间窜入了流云之中,轰开了厚重的云层。云层消散,暴露了一团黑气。黑气从西方的天空蔓延,迅速笼罩了整个上空,遮挡住了所有的光明。 剎那之间,白昼换作了黑夜,天地霎时黯淡无光。 浓郁的黑暗充斥着四周,唯有一柄银斧散发着银辉,将眼前的一切照得蒙蒙亮。元夕跟在苍瞳身旁,迅速祭起了手中的青藤,牵着她警惕着周围。 周遭一切寂静,没有半点声响。忽而一阵风起,黑暗之中传来了细细索索的声音,仿若在窃窃私语。 好似无数个人在说道:这原本是我的羊圈,你不打招呼贸贸然进来,已经不合规矩,难不成还要动手吗? 羊吃草,人吃羊,我庇佑他们,他们供奉我乃是天经地义。 苍瞳简直要笑死了,只挑眉道:墙是你筑的?人是你救的?一个外来的偷窃者,还说什么天经地义。 可弱肉强食不是自然之理吗?我身为上位者,得到供奉又有什么错? 黑暗中的怪物语速越来越快,饶是元夕修为高深,也渐渐地听不出它在说些什么。脚下的黑暗在游动,元夕忽而觉得脚下一空,她与苍瞳两人就好像置身于一片黑色的海浪一般,被汹涌地推到了深渊深处。 苍瞳一手牵着她,一手举着银斧,在这个灰蒙蒙的世界穿行。她听到黑暗中的主人如此辩解,只冷笑道:羊吃草,人吃羊,弱肉强食当然是自然之理。可你撤了一块遮羞布,当你吃人的幌子,你这不是供奉,这是骗。 一个大修行者,行如此骗局,当真是耻辱! 苍瞳朗声道:你这样,还不如那些直接说给我人肉吃,不给我就将你们全吃掉的妖魔来得光彩! 第72章 我真觉得,你太恶心了。 苍瞳话音落下,转动着手中银斧,忽然毫无章法地劈向了四周的黑暗。皎洁的银辉裂开了四周粘稠的黑暗,剎那之间,碎裂的黑暗化作无数个光裸的黑影拖住了苍瞳前进的脚步,裹住了她与元夕的手脚,欲将她淹没于此地。 苍瞳一声冷笑:小把戏! 她说着,手中的巨斧剎那之间化作一柄巨刃,狠狠地朝着黑暗之处劈去。周遭的黑影登时凝滞,冻结在一处,于咔嚓一声中瞬间粉碎。 浓郁的黑影化作深沉的雾霭,随着一道风来四下消散。天地重新明朗,元夕抬头望着头顶的歪脖子树,又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前一直牵着她的苍瞳,疑惑道:刚刚那是? 这裏最大的杂鱼,应该是个渡劫期的修士。 苍瞳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元夕听得胆战心惊。元夕垂眸,却发现苍瞳的银斧上不知何时挂了一块东西。 她走到苍瞳面前,仔细端详着那块东西,眉头越州越深。那东西细腻白皙,赫然就是一块人皮。 元夕心头一跳,惊道:苍瞳这是 苍瞳答道:刚那杂鱼设了阵,将你我暂时困了一会,趁你我破阵之时想逃跑。我的法器扎中了它,得到了这块东西。 应该是一张十四岁少年的人皮,我想这东西,就是那杂鱼向美人国索要的东西。如今我们来了此地,它感应到了我,又打不过,遂跑了。 毕竟美人国的每一个人,都有一 张好看的皮囊。 元夕沉默地望着苍瞳斧头上那张人皮,小心翼翼地取下来,捧在掌心,轻声道:我们先将它葬了吧。 苍瞳点点头,与元夕一起将这张皮囊葬在了这棵歪脖子树下。苍瞳做完这一切,跳到了阿布的背上,与元夕说道:闹事的老东西跑了,我们且看看这美人国中之人会如何选择吧。 路,我已经为他们铺好了。要不要新世界,就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了。 ----------------------- 作者有话说:这是在欺骗别人的生命,并不是打你就打你的弱肉强食。(兴许 第65章 美人国乱了。 自天空划过十字银辉后, 一股风就在这平静得宛若死水的美人国掀起。东西分开的河流大道与南北留下的沟壑于王国广场交织,形成了冲天的银辉。百姓们驻足于银辉之前,畏惧又期盼地凝视着它。 奉天教为了稳住自己的权势, 迅速与王国军队集结,于那两条银辉道路筑了一道人墙,拦截想要前往世界尽头的人。 可他们的动作不够迅速, 仍旧有一部分人到达了墙外,看到了苍瞳立在那裏的巨大骨碑。辽阔的荆棘花墙中,一座十丈高的骨碑立于天地间, 高耸如云。有人瞻仰着,有人畏惧着, 有人伸了手触摸到骨碑,有关墙外的影像疯狂灌入了他们的脑海中。 有人半信半疑,心中的信仰开始动摇。有人难以接受, 仍旧龟缩在神灵保佑的幻想中。而有些人却率先一步,走到了墙外,看到了一个比他们村庄更加辽阔的世界。 世界看起来是如此辽阔, 神秘莫测, 又充满危险。 有一部分人收拾了行囊,来到了墙外,摸索着走到了尽头, 历经了许多危险。墙外有广袤的世界,也有吞噬人的大地, 凶猛的野兽, 吃人的大蛇。旅行归来者将墙外的世界描述给了墙内人,鼓动了一部分人,又被一部分人葬送了生命。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裏, 王国在两条大道上设立了封锁线。王国的矛盾自上而下尽数转变为了开墙还是禁墙,为了这一点,早已浅浅探索过墙外世界的奉天教徒坚决封锁墙壁。 可苍瞳之力远非他们能抗衡的,因此一直都毁不掉她的骨碑以及修复被她劈开的墙。 世界是美丽的,也是残酷的。 常年生活在温室中的美人们,害怕而期待地看向了这个全新的世界。奉天教的人始终在警惕着姜宛童的出现,可那道银辉之后,姜宛童便不知去向。于是他们大起胆子,将出墙的人抓了起来,当做邪恶的使徒惩罚。 他们堵住了说话的嘴巴,看清真相的眼睛,捂住了听到声音的耳朵。不许说,不许看,不许听,如同以往一般想让他们回到了又聋又哑又瞎的状态。 可他们却忘了,以往他们封禁的时候,百姓们都一无所知,心事困在墙裏的。可如今,百姓早就听到了风声,又如何装聋作哑呢? 镶嵌在心脏四周的墙早已坍塌,只要一点风吹草动,那颗不安的心都会蠢蠢欲动。 于是尽管有无数人被抓起来,甚至献上了生命,与阻挡不了那颗向往墙外世界的心。王国对民间的掌控力骤然下降,以剑兰为首的反抗派迅速集结,要求王国组成探索墙外世界的道路,与流洲联结。 而未知的恐惧,又让守旧的党派与他们抗衡,双方在银辉道路上起了争执,这一日,所有决定不再装聋作哑的人,为了自己涌向了大道旁,推翻了军队,顺着银辉庇佑的大道前往所谓的世界尽头。 无数的人涌向了河水分开的大道,密密麻麻地填满了这条洪流。一入大道,王国的士兵就伤害不了这些美人,只能无可奈何地看着他们一直逆着河水到墙外。 元夕就躲在云层裏,坐在阿布的背上,俯视着底下的一幕。密集地犹如蚁群的百姓没入了宽阔的洪流中,齐齐朝着一个方向前进。他们步履坚定,神情激动,眸中似有烈火在燃烧。 不知为何,元夕在这样的眼神中,读到了一种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感动。她坐在阿布背上,为了这些渺小伟大的选择而震撼。 苍瞳感受着她的情绪,轻笑一声道:说到底,人只有一个真名,那便是欲望。 元夕扭头,凝视着她的面具,抿唇道:何解? 苍瞳说道:这是我从别人那裏听来的。苍瞳说罢,伸手一指,指着底下投入洪流之中的百姓,继续道:你看,这些不顾一切冲破阻隔前往墙外探寻的人,是欲望。 而这些无论如何也要阻拦她们,维持墙内安稳寻求一时平安的人是欲望。 探寻是欲望,掠夺是欲望,保护是欲望,祈祷是欲望 只要有人在的地方不对,只要有生命在的地方,都交织着各种各样的欲望。例如妖魔,吃人和捕食都是欲望。 这个大千世界,是由欲望构筑而成的。因为有渴求,有欲望,所以奉天教才会成功地在他们心裏塑造一个有应必求的神灵。而奉天教也有欲求,始作俑者才会维持了几百年的统治。 可是现在,人们的欲求变了,已经不再对着那个有应必求的神灵了。所以信仰也就随着坍塌了,重新构筑了一个新的东西。 所以我才会说,人的真名叫做欲望。 或者说,人就是欲望。 这段话说得浅显易懂,元夕沉思了片刻,暂时没有想到说辞辩驳苍瞳。她点点头,应道:你说的很对,人或许就是欲望。那么苍瞳,你呢?你的欲望是什么? 苍瞳笑了笑,风轻云淡道:一开始是自由,后来是复仇,再后来是活着。 而现在,是你。 阿姐,你就是我如今唯一的欲望! 浩瀚的苍穹之下,日光从无云的天空坠落到苍瞳身上,在她周身镀上了一层光辉。元夕呆呆地看着她,一时间竟找不到适合的言语。 她看了好一会,轻笑了一声,垂眸应道:这算是什么说法?低头的剎那,元夕的脑中似乎有什么画面一闪而过。似乎有一个身穿白衣的女人,曾背对着苍穹迎着日光说了些什么。 长风拂过,衣随风动,将两人的衣袂打在了一处。苍瞳笑道:这是认真的说法。 元夕正要说些什么,远方的天空有元气急速涌动,她仰头,看到了一只庞大的青鸟载着红衣的少女直直冲来。 姐姐,姐姐的道君!姜宛童骑在蛮蛮身上,向远处的元夕苍瞳招手,大声呼喊道:找到了,找到了,就在西海深处的一座岛屿上! 姜宛童每次插话的时机都让人很难受,苍瞳嘆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身下的阿布,冷声道:阿布,跟上她! 阿布哼了一声,载着她二人调头,一跃跳上了上方的云层,几个跳跃后随风跟上了庞大的青鸟,随着它一起掠过天空,朝着无垠西海飞去。 青鸟振翅,带着巨大的银狼纵横白云间,过了几个时辰,落在了一座苍茫的岛屿上。 苍翠的岛屿上,立着一座精致的庄园。枝繁叶茂间,精致的雕楼画栋呈现出了一种十洲世界人族城池特有的雅致。 第73章 元夕随着姜宛童,跟着她一起走在这座庄园裏,听她絮絮叨叨道:我和蛮蛮偷偷去打了奉天教主一顿,什么也问不出来,那个人也没见过他们所谓的真神。后来为了稳固奉天教的地位,他们就去修了那座大坝,以驱逐干旱的名头施展术法,名为神迹,保持自己的超然地位。 饶是如此,他们每年还是会供奉上一百多名童男童女,将他们绑到海上,随海水运输。 而且每一年,这些孩童都会在他们眼裏,被汹涌的大海吸入腹中。 我就想这肯定有猫腻,就与蛮蛮两个人在海上搜寻了十多天,找到了这么个地方。 姜宛童这么解释,元夕以灵力探寻了四周,皱眉道:姜姜,这裏没有人了吗? 姜宛童说道:没有了,一个人都没有。我找到这裏的时候,这裏已经人去楼空了。 不过,我在这栋楼阁裏发现了一张人皮,一盘碎肉,一杯人血,还有一堆碎骨。 看起来,是个少年的尸骨。 元夕一怔,却听姜宛童继续道:这绝对是挑衅,对我等大妖魔赤裸裸的挑衅!再说人有什么好吃的,当个骗子还做这么恶心的事! 人与人之间都不能互相理解,更遑论是人与妖魔了。元夕心痛自己的迟来,于是咬紧了唇瓣。 苍瞳仔细地感知了四周,忽而开口道:不对,小罗剎,你还漏了一处地方。 什么?姜宛童皱眉不解,于是见苍瞳伸手一指,一道银辉从她指尖逸散,冲向了楼阁最深处。剎那之间,一道浅粉色的光辉冲天而起,光彩夺目。 无数符文在浅粉色的光柱中逸动,元夕抬眸看着那道阵法,皱眉道:这是传送阵法? 传送阵法,我怎么就没发现。姜宛童皱着眉,对自己的疏忽懊恼不已。 苍瞳解释道:是毁掉的传送阵法,渡劫期的手段,你要是能发现,那可真是了不得了。 渡劫期。姜宛童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靠在蛮蛮身上道,哎呦我的蛮蛮,还好咱们福大命大,不然碰上这玩意早死八百遍了。 姜宛童言罢,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啐一口道:呸,一个渡劫期的大能,竟然来此偏僻之地行骗,真不要脸! 这时候她倒是不在意自己是个元婴期的小可怜,对方是可以随意捏死她的渡劫期大能了。 ----------------------- 作者有话说:明天开始中午十二点存稿箱吧。 最近应该能多更新了。加油加油,冲呀背锅姜!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法师 20瓶;鱼服小怪 10瓶;木它傻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6章 听着苍瞳口中说出来的渡劫期, 倒是让元夕想起了那一日在荒原上遇到的那一片黑云了。她看着那道冲天的粉色光幕,仔细辨别着阵纹,与苍瞳说道:我们要去追吗? 苍瞳摇摇头, 追不了,它老早就跑了。泱泱十洲,辽阔无比, 总会有一个渡劫期大能的容身之处。 姜宛童不齿于这大能的行为,遂向苍瞳求教:姐姐的道君可知,这渡劫期的大能是哪一位吗? 据我所知, 十洲中能数的出来的渡劫期高手也就那几位。一个自然是我罗剎的王,赢勾。接下来是太一观的巫祝, 归元派的掌门等这些人我大多都见过,但没有一个对得上的。对了,十二年前失踪的那个毕方族妖王, 我也认识她,所以也不可能是她的手段。 姜宛童修为不高,却是十洲处于顶层的人物。尽管许多事情她一知半解, 但能够确保她不会招惹到不能惹的人就行了。而这些渡劫期的高手, 就是她不想招惹的存在。 苍瞳淡淡应道:十洲如此辽阔,你怎知藏了多少渡劫期高手。又不是每一个高手,都有一个行走天下的身份。 姜宛童点点头, 应道:这倒是,毕竟如今我也看不清道君的来历。 想知道?苍瞳戴着面具, 漆黑的眼洞朝向了姜宛童。姜宛童望着那两个黑漆漆的眼洞, 浑身一凛,连忙摇头,不, 我不想。 姜宛童能伸能屈,实乃妖魔中的典型。元夕见她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岔开了话题,苍瞳,我们过去看看那阵法如何吧? 苍瞳也正有此意,被元夕牵着走过重重楼阁,来到了最高那座塔楼最上层。在苍瞳的法术之下,那些残余的阵法能量像是粉末一样漂浮在地板上方。元夕走上前,仔细看着毫无异样的地板,辨认出了阵法图案。 她想了想,尾指青藤伸展,落在了地板上。青藤蔓延,沿着残余的阵法气息蜿蜒爬行,密密麻麻地铺满大半的阵法,最后形成一个圆,彻底复原了原本阵法的模样。 姜宛童在一旁看得目瞪口袋,直嘆道:这是这是渡劫期的阵法吧,姐姐你竟然能复刻,这也太厉害了吧。 元夕想了想,解释道:是苍瞳将残余的阵法显露出来了,我才能将它复刻。实际上,元夕记住的阵法特别多。而学习阵法的能力与修为并没有多大关系,但是阵法强弱却与修士自身息息相关。也就是说,同一个阵法,不同的修士运用起来,都会有不同的效果。 元夕在修为较量中或许不如别人,但在阵法造诣上,早已登峰造极。 姜宛童看着复刻出来的阵法,跃跃欲试:那我来看看,这鬼地方通向哪裏吧!她说着,取出一枚灵石,掌中元气运行,就预备激活阵法前往新的地方。 元夕见此截断了自己的青藤,青藤枯萎,化作干瘪瘪的线条在地上画出阵法的形状。姜宛童立即抛下灵石,将掌中元气注入阵法中。一道七彩光辉从灵石四周绽放,剎那间冲天而起,形成一道璀璨光柱。 就在此时,一个漆黑的巨爪从光柱中伸出,瞬间挥到姜宛童身前。那巨爪裹着浓郁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蛮蛮想也没想,化作庞大的青鸟将姜宛童裹在怀裏,以一边金属翅膀挡住巨爪攻势。 千钧一发之际,苍瞳一把将元夕拉到身后,撑起数道元气屏障。接着身形一闪,单手接住了巨爪,狠狠一握手,咔嚓一声,黑爪碎裂,无数灰烬随风散去。 巨大的元气波荡在这一手中尽数湮灭,空旷的苍穹下众人似乎听到了一句凄厉的咆哮。元夕脚边刚修复好的阵法寸寸迸裂,苍瞳连忙伸手抱住她,接着一手拎起蛮蛮,迅速后退百丈。 随后一声轰隆,高楼倾塌,在他们面前激荡尘烟无数。 果然有后手。苍瞳立在空中,看着不远处的一片狼藉,语气淡淡。姜宛童窝在蛮蛮怀裏,简直被吓死了。她刚刚真的以为自己要受伤了,那一掌拍下来,她的脸绝对不能看的! 这么一想,姜宛童气得要命,竟然还耍阴招!别让姑奶奶知道你是谁,否则你是渡劫期我都要削你!她成名四百年,还从未如此狼狈过啊! 苍瞳松开蛮蛮,青鸟两爪子抓着小妖魔,看起来也很不安。听到姜宛童这个语气,苍瞳想了想,说道:今天之前,你或许打不过它。不过下一次,你和蛮蛮遇到它,它绝对活不了。 姜宛童双眼一亮,真的? 我从不骗小孩。苍瞳这么说着,抱着怀裏的元夕与她商量:阿姐,这阵法也不能用了,我们是先回美人国再看看,还是直接画阵回去了? 最大的毒瘤都已经跑路了,没有外人插手,现在就是美人国自己的斗争了。元夕想了想,说道:我们回去吧,这裏的事,不是已经有定论了吗? 苍瞳觉得言之有理,姜宛童闲事也管够了,几个人商量了片刻,决定放弃画阵回去的念头,而是各自飞行,越过西海回到流洲。 在她们离去之前,元夕与苍瞳花了四万灵石,在美人国建立了四座小型永久的传送法阵。法阵有修为限制,只有筑基期以上的修士才能踏入法阵。传送法阵的另一端,就是她们来时的西塞山。那是一各永远都在开花的温暖之地,她由衷地希望,这群年轻人在踏入新世界的时候,遇到的是温暖的春日。 这件事,她只告诉了剑兰剑云,并且给她们留下了一堆书。除了十洲的风物志,还有西海的航海图还有各项技术,以及种种修炼法门,并且正式将剑兰剑云两姐妹收为弟子。 到了金丹期后,就来十洲找我吧。元夕是这么说的,走之前还给她们留下了两柄刻了他们名字的灵剑。并且告诉她们门派的名字,名曰东山。 至此,东山派就在这个偏远的美人国洒下了种子,并且逐渐壮大。 元夕她们离开美人国那一日,正是奉天教祭祀准备大祭的日子。那一天,奉天教徒重重把守,将犯人压上祭坛准备祭祀。 第74章 伺机而动的年轻人在剑兰的带领下,将燃油撒向了广场。战火一触即发,修士们各自争斗,百姓们为了新的光明,推翻了旧势力。不少王族倒戈,将奉天教徒尽数羁押,迫使美人国王废教,同意开墙的议案。 元夕与苍瞳坐在阿布的身上,看着脚下燃烧的火焰,折断的刀剑,洒落的鲜血,声嘶力竭的吶喊,听得剑兰举剑迎风,与守城的护卫争斗时高声吶喊:为了永远的自由! 于是无数人冲进了燃烧的烈火中,为了自己的未来努力奋斗。他们或许会死,或许会残疾,但再也不会不明不白地活下去。为了胜利,他们心甘情愿。 死亡的气息越发浓郁,处处都是百姓的哀嚎。苍瞳怕元夕会觉得难受,问道:我们还要插手吗?实际上,她们已经清除了很大一部分的高手。 元夕摇摇头,言道:这是光荣的牺牲。 是的,与他们自身而言,这就是光荣的牺牲。苍瞳忽然想到了千年前一个名将吟诵的诗句: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思及此,苍瞳一挥手,天空的云全都聚拢在美人国国都上空。云层厚重,遮住了所有东君的日辉,四周的气温开始急速下降。 一片雪白的花瓣自天空洋洋洒落,元夕仰头,看到了无数的花瓣从天空降下来。天空如此晦暗,大地战火纷飞,唯有这一抹洁白的雪色是如此的纯粹。 元夕伸手,接下了一瓣飘落的雪花,看清了它的模样。与那些精致的六角星雪花不同,掌心的这瓣雪花,像是一朵厚重的复瓣水仙。 这是什么?她凝视着掌中融化的复瓣水仙,有些疑惑。 复瓣水仙。苍瞳应道,感受着越发凄厉的风雪,与她解释:在我的故乡,水仙花是高洁之意。以高洁的水仙,敬这些抗争的英雄。 随着她话音落下,空中的雪浓厚一倍,急速降落,洒在了王宫的瓦檐上。它随风,沾在城墙上,颤巍巍地落在修士的发上,脸上,肩上,停在了剑尖。 没一会,天地间染上了一抹白色。洁白的复瓣水仙,掩盖了焦黑的城墙,染血的车辕,最后覆盖在躺在地上的百姓身上。 剑兰立在墙头,仰头看着漫天的雪,穿过浓郁的风雪看到了天边坐在阿布身上的元夕。元夕察觉到她的视线,忽而一笑,传音道:敬你们,不屈的战士! 阿布纵身一跃,跨过风雪朝着西海驶去。剑兰凝视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染血的唇角微弯,轻轻地说了声:谢谢。 剑兰想,总有一天,她会离开这裏,去寻找新的自我。但在此之前,先让她们的世界拥有一个崭新的开始吧! ----------------------- 作者有话说:美人国篇落幕了,让我们康康姜宛童的故事。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匿名 30瓶;jessie 20瓶;被遗忘了一百年的密码 10瓶;吊在一颗歪脖子树上 8瓶;木它傻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7章 十四章:蛮蛮 元夕与苍瞳几人在西海游荡了半个月, 一路挖了不少天材地宝,可始终未曾飞出西海到达流洲。 这一日,元夕等人在遭遇了海上风暴之后, 降落于一处海岛上。海岛处于风暴边缘,此刻在强风吹拂之下,岛上所有植被都疯狂的摇晃着身姿, 好似要折断了一样。 猎猎风声中,蛮蛮仗着犀利的眼神找到了一处位于高地的洞xue,载着姜宛童降落于此。就在她们落下来了那一刻, 洞xue中探出一张血盆大口,朝着姜宛童扑去。蛮蛮当即幻化为一只青鸟, 窜入洞xue中,锋利的爪子当即抓向了黑暗中。 两道蓝光闪过,一声轰隆中整个山洞动摇了起来。蛮蛮从洞xue飞出, 叼着一颗泛着金光的胆子张口吞下。骑在阿布背上的元夕恰好赶来,看到蛮蛮正在吞下这东西,连忙阻止:别吃 可她出声太晚, 蛮蛮咕噜一下就将这胆子吞下了。末了还转眸, 睁着眯成一条缝隙狭长双眼懵懂地看向元夕。元夕这一打岔,就连姜宛童也懵了,姐姐, 为什么不让蛮蛮吃啊。 元夕从阿布背上跳下来,尾指青藤激射, 剎那间沿着洞口攀着洞壁蔓延了整个洞xue, 照亮了一方黑暗。一具庞大的三彩森蚺躯体躺在洞xue内,它七寸之地淌着鲜血,此刻已然死透。 元夕看着被一击毙命的三彩森蚺, 冲姜宛童解释道:三彩森蚺的身体比较特殊,自身带有很强的迷幻剂与魅毒,历来是修士提炼媚药的好材料。没有去掉魅毒之前,是不能随便食用的。 姜宛童一听,连忙将化作青鸟的蛮蛮搂在怀中,一脸惊惶,蛮蛮,快吐出来,你没事吧! 蛮蛮身上一点异状都没有,元夕也仔细看了它一眼,说道:蛇胆魅毒是最重的,蛮蛮立即吃了却没有一点显露的地方,想来是无碍。妖魔的躯体比人类修士要强健许多,蛮蛮更是雄霸一方的绝兽,许是我多虑了。 听她这么说,姜宛童也松了一口气,看着躺在地上的三彩森蚺兴致冲冲:那就好,姐姐,我们今晚熬蛇羹吧!她说着,就要进洞xue,将那三彩森蚺拖出来处理。 一直站在元夕身旁的苍瞳忽然开口:站住她话音刚落,正走向洞xue的姜宛童猛地停住了脚步,等候她下一步指示。一股热浪从姜宛童身后袭来,霎时间化作一团火光投入了泛着绿光的洞xue中。 轰的一声,火光肆虐烧掉了洞xue裏所有的黑暗,烘干每一处阴冷潮湿之地,化作灰烬随风逝去。一盏盏明亮的火焰在洞壁四周的藤蔓上跳跃,原本阴冷的蛇洞处处温暖。 眼前的洞xue焕然一新,姜宛童双眼一亮,问道:我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苍瞳应了声嗯,姜宛童就抱着蛮蛮撒丫子般冲入了洞xue中。元夕紧随其后,没一会就与她收拾了洞xue,处理食材,在洞xue裏架起了一口大锅,熬起了蛇羹。 天色越发晦暗,洞xue外刮起了飓风,一场瓢泼大雨在黑暗中降临。苍瞳设置了数十道屏障,挡住了洞xue外的风雨。几人蹲在篝火旁,守着大锅吃蛇羹,一片融融之意。 森蚺巨大,内含的灵气也十分充足,元夕吃不了多少,苍瞳也不是口腹之欲很重的妖魔,于是那一大锅的蛇羹都给三只妖魔给瓜分了。 填饱肚子之后,姜宛童闲着无聊,就拉着元夕下棋。修士之间的下棋,与普通百姓的棋盘不一样。她们的棋盘只需要随手划线,规定区域,棋子只有一枚,可以使石头,也可以是树枝或者其他。 无论用什么手段,阵法或者是法术,都能加持在棋子身上,只要能将对方棋子毁掉,就算胜利。总而言之,就是一场修士之间的较量。 元夕善阵不善战,开局就在己方战场设置了一套连环阵法,将自己棋子隐藏在幕后。姜宛童操纵着棋子挥刀进攻,却屡屡陷阵,被元夕抓住空隙袭击。 这么搞了三四回,姜宛童的棋子也撑不住了,就在一剑之下骤然爆炸。棋子粉碎,姜宛童连忙摆手:不玩了不玩了,我破不了阵。 那我告诉你怎么破阵吧。元夕笑了笑,与她逐一解释自己方才布下的阵法。姜宛童颇有兴致,就与蛮蛮并肩而坐,接受元夕的指导。 她三人围在篝火旁,讨论着阵法内容。苍瞳无所事事,与阿布一起蹲在洞xue门口,朝着风雨飘摇的夜闭眼假寐。 阿布身躯庞大,将苍瞳圈在怀裏,一双蓝眸半闭似睡非睡。苍瞳枕着阿布柔软的身躯,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面具下的神情一片安详。 一道雷光闪过了苍瞳的面具,映得洞xue外的疯狂摇晃的树影十分鬼魅。淋漓的雨随风降落,砸在了地面上,冲刷出一道道溪流。外面的世界风雨飘摇,而守在洞xue中的人却是难得的安宁。 异变就是在这时骤生的。 一道雷声过后,蛮蛮小巧的身躯突然燃起了一丝火苗。火苗从它后颈烧起,在姜宛童反应过来之时,迅速烧遍了蛮蛮全身。 元夕反应迅速,祭起手中青藤朝蛮蛮裹去。可那火焰炙热,没一会就烧断了元夕的青藤。姜宛童连忙将蛮蛮扑在身下,试图灭掉它身上的火。就在这时,苍瞳来到元夕身后,打了个响指。 一股寒意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在她脚下冰霜开始蔓延,一个响指间迅速裹住了蛮蛮与姜宛童的身躯。剎那间,整个洞xue变成了一座冰窟。 埋在在冰下的蛮蛮身躯燃烧着幽蓝火焰,不断缩小又变大,最后化作一个两米高的人类躯体,擒住了姜宛童的手腕,将她压在身下。苍瞳做了一个三丈大小的冰霜牢笼,将蛮蛮与姜宛童困在裏面。 元夕透过透明的冰,看到了蛮蛮扣住了姜宛童,将她挟制在自己下方。两个人影交迭,一股幽蓝的火焰爬上了冰笼的洞壁,将映在墙上的人影渲染得极为缥缈。 第75章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苍瞳看到蛮蛮一手钳制这姜宛童,一手扒掉她身上的衣物,咬住了她的后颈。一丝轻吟从牢笼中洩出来,苍瞳连忙开起了隔绝声音的屏障。她惊讶地看向了一旁的苍瞳,却见她身上沾染了一样的幽蓝火焰,问道:这是 苍瞳拍了拍身上的火焰,轻描淡写道:是森蚺魅毒燃烧的火焰,这是条变异三彩森蚺,处理食材的时候没有将魅毒弄干净,蛮蛮与小罗剎吃的最多,所以影响最重。 她们在解毒。 苍瞳说着,伸手盖住了元夕的眼睛。一条缎带封住了元夕的眼睛,苍瞳带着她一起枕在阿布身上,淡淡道:阿姐,别看, 元夕脑子一片混沌,极为乖顺地靠在阿布身上。脑海中裏不断想起方才见到的画面了,沉吟了一会,问道:妖魔之间不同种类也可以这样的吗? 强大的妖魔可化作人身,所以结合起来是没有问题的。苍瞳知道她在问什么,一边煽掉自己身上不断冒出来的火焰,一边回答她,蛮蛮与姜宛童在一起几百年,极其亲密,这很正常。 这些事,元夕没有在书裏读过。她恍然想起刚才看到的一个侧影,疑惑道:我观蛮蛮的人形躯体,看起来是个女子,它难道是雌的? 也许是,我也不是很清楚。苍瞳身上很热,阿布吃了太多的蛇羹了,那毒全转到了她的身上。虽则无什么印象,可这些被人做过手段的魅毒还是让她有些不舒服。 身边人的温度过于炙热,烫得元夕混沌的脑子稍稍清明了些。她挪了挪位置,与苍瞳隔得更远些,犹豫着问道:苍瞳你还好吗? 我不碍事。 蒙在眼睛上的黑布设置了阵法,导致元夕眼前一片漆黑。她看不到身旁的人朕掀开上衣散热,想了想伸出尾指青藤,裹在了苍瞳身上。青藤的水汽在苍瞳身上蒸发,带走了热气。苍瞳整个人裹在了青藤裏,闭着眼睛说道:阿姐,我已经好多了。 嗯。元夕沉默,只用青藤裹着她替她散毒,不再说话。 在她们身后,蛮蛮红着眼被姜宛童推在了毯子上,压在了身下。身姿妙曼的少女骑在高大的女人身上,双眼染着熊熊烈火,居高临下道:你该听我的。 现在,我允许你冒犯我了。 在这句话落下之后,位置颠倒的两人拥抱在了一起。 相拥的影子刻在了冰冻的墙面上,没有一会,如夜莺般动听的声音,带着浓郁的春色,填满了这座狭窄的煽动。 苍瞳皱着眉头,不得已地又将这个阵法加固了一番,沉下心思,去将游荡在黑夜中的那个恶心的猪猡拽出来。 可黑 暗来得凶猛,离开得也极其迅速,搅了一通乱之后就不知所踪。苍瞳神情冷冽,剎那间挥掉了身上的火焰,想了想走到了已经睡下的元夕身边,跪在她身旁,将她手指托在掌中,一口咬住。 元夕的指尖冒出了一滴血,苍瞳取下了这滴血,弹到了罗剎的腹部。鲜血融进了罗剎的身躯,散发出淡淡的□□。苍瞳握着元夕已经愈合的手指,神情一片冷冽。 洞xue外的风雨仍旧飘摇,而宛若冰窟的石洞裏,却盛开了无数春光。 ----------------------- 作者有话说:惨也是大佬惨! 第68章 洞外风雨渐歇时, 天地也逐渐清朗。苍瞳挥手,塞满洞xue的冰块如云烟消散。陷入情火中的蛮蛮此刻也悠然醒转,不着一缕地跪在毯子上, 抱着枕在她腿上的姜宛童皱紧眉头。 蛮蛮的人形有两米多高,但从外形上看起来勉强是个女性。这个人类形体有个十分好看的外貌,只是眼睛是很典型的三白眼, 所以乍一看会觉得这个人十分凶恶。 蛮蛮施了个法术,替自己与姜宛童一起穿上衣服。随后伸手,将手落在了姜宛童滚烫的腹部上, 迟疑道:道道君她这是怎么了? 苍瞳面朝洞口,伸了个懒腰, 她怀孕了。 蛮蛮只以为苍瞳是在和她开玩笑,可谁也没想她说得是真的。 姜宛童怀孕了,就在那个暴风雨肆虐的夜晚过去半个月后, 被元夕诊断出来了。 自那夜过后,姜宛童食欲不振,神色萎靡, 显露出一副操劳过度的神色。蛮蛮看在眼裏急在心裏, 三不五时劳烦元夕给姜宛童查看一下身体。每当这时,向来寡言的苍瞳都会插上一句:她怀孕了。 饶是苍瞳是那么大只的一个妖魔,可她只要一说这句话, 就没有人信她。蛮蛮身为绝兽,近乎永生。而姜宛童作为罗剎, 也是世间难得长寿的妖魔。寿命越长的妖魔, 越是难有子嗣。而身为绝兽,与别的物种结合生育子嗣的,更是闻所未闻。 因此几人只当苍瞳在打趣, 听多了就自动忽略她那句话。可今日蛮蛮又央着元夕给姜宛童查看身体,元夕连续探查了几次之后,皱着眉头看向了苍瞳:似乎真的是怀孕了。 她话音落下,姜宛童与蛮蛮露出了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齐齐看向了苍瞳。苍瞳虽看不见,却能察觉到她们的目光,嗤笑一声:看我做什么,又不是我做的好事。 姜宛童脑子一片混沌,绞尽脑汁想了好一会,才开口:这这怎么可能,我和蛮蛮一直她说罢,看向蛮蛮,恍然大悟道:是不是那天晚上你幻形的问题?她语毕,又自言自语道:也不对啊,以前也一直没有啊。 蛮蛮化作了两米高的人形,搂着姜宛童仰头看着站在一旁的苍瞳,那凶神恶煞的模样总算没有那么呆滞了。她拧起眉头,思索道:是不是是不是道君做了什么? 蛮蛮虽然反应迟钝,却也不是个傻子,闻说姜宛童怀孕,直觉是苍瞳做了什么手脚。苍瞳难得有耐心,与她解释,我也没做什么,只不过那日天时地利人和,你们恰好撞上了。 怎么,你不高兴?苍瞳戴着面具,众人看不见她的神情,却从她难得轻柔的语气裏听出了些许欣慰:八百多年前,蛮蛮险些灭族,只余你一人。你们二人,都是接近永生的妖魔,想要有子嗣极其艰难。可如今姜宛童有孕,罗剎与蛮蛮的妖血都能流传下来。 强大的妖魔孕育子嗣时,往往会折损九成的灵力,以至于堕境。你与姜宛童所孕育的子嗣需要消耗的生机无比庞大,所以这才是初期,她就会如此疲惫。 苍瞳这么说着,从纳戒中掏出一个小鼎,递到了蛮蛮面前,此物内含的生机恰好足够孕育你们的子嗣,将西山那座灵矿抢回来交给我,我就给你怎么样? 这是元夕转眸,看起盛在小鼎中极其粘稠的金绿色流状体,惊讶道:帝流浆? 嗯,上千斤的帝流浆,我攒了几百年的老本,换你一座西山灵矿不亏吧。苍瞳晃着手裏那鼎帝流浆,语气淡淡。 姜宛童窝在蛮蛮怀裏眨眨眼,说道:实不相瞒,姐姐的道君,西山那座灵矿我们原本也不想要,早在几个月前也从那群烦死人的道盟修士那处收回来了。若是道君想要,送你也无妨。只是这帝流浆过于珍贵,恐怕不是一座西山灵矿能抵换之物。道君如此慷慨,我倒是有些惶恐了。 姜宛童虽是无法无天,可小心思也不少。苍瞳这么大方,倒是让她难得起了戒心。苍瞳啧了一声,将手裏的帝流浆抛了过去,淡淡道:小罗剎鬼心眼还挺多,你们有什么值得我谋划的。要是做什么找你们当同谋,也只会是拖后腿的份。行了,就当是我送你们的。 将孩子好好地生出来,也就不辜负这场造化了。 别想太多,就当是神明对你们的恩赐吧。 十洲之地,大多数人都已经不信奉神明,而由人堕魔者更是如此。由苍瞳嘴裏说出这句话,着实怪异得紧。 众人诧异,一时间竟愣住了。反倒是向来迟钝的蛮蛮搂着姜宛童俯身施了一礼,极为诚恳道:谢谢 苍瞳那张藏在面具下向来如雕刻般冷冽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笑容,稍纵即逝,谢我做什么,这是你们的缘。阿姐,你说对不对? 突然被点到名的元夕愣了一瞬,旋即点头,应道:嗯,是你们的缘。总而言之,恭喜二位了! 苍瞳亲口确认,元夕再三把脉,总算将姜宛童有孕一事给坐实了。哪怕如此,姜宛童还是没什么实感,她抚摸着平坦的肚子,自言自语道:蛮蛮和罗剎的孩子,生下来是人还是魔,还是一颗蛋啊? 姐姐,你知道吗? 第76章 姜宛童抬眸,望着元夕双眼亮晶晶。元夕看着她少女一般娇嫩的容颜,又看看将她抱在怀裏,身形高大一脸冷酷的蛮蛮,目光极为柔和,我也不知道,我在书裏没见过这种事。但我想,无论怎样,你们都会很高兴的不是吗? 蛮蛮用力的点头,表示十分赞同。姜宛童拍拍手,忽然想到一件事,哎呀蛮蛮,那我们还继续在外面晃荡吗?还是直接回去了? 既然姜宛童有孕,又正值妖力倾泻的阶段,想必是不适宜继续在外旅行了。考虑到这一点,几人结束了在西海的游历,让阿布迅速定位崇吾山,返回了崇吾山。 姜宛童极其好客,与元夕苍瞳待在一起这几个月,让她过得受益匪浅,因此她邀请二人前往崇吾山做客。 蛮蛮身为一方妖王,能动用的关系网远比流洲寻常妖魔要多。在询问了苍瞳要寻找的药材后,姜宛童作为崇吾山的主人拍着胸口,下了保证,说是一定会帮她们找到线索。 正因为如此,元夕与苍瞳就随着她二人来到了崇吾山了。 崇吾山位于流洲东部,藏于苍茫的山林深处,一路飞来烟雾弥漫,笼罩了整片森林。厚重的云层长达百丈,封锁了所有东君的光辉。元夕与苍瞳坐在阿布背上,穿过重重云层,终于看到了立在云海中的崇吾山。 高山巍巍,立于苍翠的山林间,四周白云缭绕,掩盖了嶙峋的山石与险峻的悬崖栈道。一座巍峨的宫殿矗立于山巅之上,瞧起来极其森冷。宫殿四周并无植被覆盖,看起来十分开阔空旷,一直延伸道悬崖边。悬崖边上立着一棵虬龙般的古松,便是这云海之上唯一的绿色。 阿布载着元夕与苍瞳,朝着那棵古松飞去,没一会就落在了山巅上。一跨过古松旁,眼前的景色骤然改变了。 原本光秃秃的山巅上出现了一大片梨花,一直向前蔓延,好似要淹没了远处的宫殿。梨花洁白,随风而落,与远处的云彩混在一起,竟有些辨别不清。 元夕从阿布背上下来,看着这一片飘落的梨花,扭头看向了被蛮蛮抱着的姜宛童,说道:姜姜,这阵是谁给你们设的? 这片梨花,就是掩盖了整座山巅的幻阵。元夕第一眼不是赏花,而是看阵,倒是在意料之中了。 姜宛童从蛮蛮怀裏跳下来,牵着蛮蛮说道:是我老父亲赢勾设的阵法,她担心又不长眼的人来欺负我们。见元夕还在观察阵法的排列,姜宛童嘆了一口气,忙道:哎呦我的好姐姐,我快饿死了,我们就先回去吃东西吧。 我家裏有个做饭特别好吃的奶奶,一定会让你也觉得好吃的。 姜宛童说着,就要去伸手拉住元夕。苍瞳听到了动静,快狠准地挡住了姜宛童的手,将元夕拽到了自己身后,淡淡道:走吧,小罗剎。 姜宛童只觉得自己的手敲到了一块铁墙,硬邦邦的十分难受。她轻声嘀咕了一句,小气然后跳到了蛮蛮另一侧,隔开了苍瞳,大声道:那我们就往前走吧。 好吃的!我回来了!、 她喊了一声,藏在林子裏的小妖魔们纷纷跑出来,奔走相告道:大人回来啦,大人回来啦 没一会,整个崇吾山都热闹了起来,大小妖魔带着自己搜罗的吃食,颠颠地往崇吾山颠赶去。元夕耳聪目明,自然注意到了这些小妖魔。她扭头,看向了一旁无忧无虑的姜宛童,继而莞尔一笑。 ----------------------- 作者有话说:感谢神明的恩赐吧姜姜!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源时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9章 整个崇吾山因着姜宛童的回归热闹了起来, 没一会,大大小小的妖魔拎着近来搜集的好物前来拜见崇吾山的主人。 蛮蛮身为一方妖王,只好留在大厅接见自己的下属。姜宛童得了空, 就拉着元夕与苍瞳往后院走。 这座伫立于崇吾山颠的宫殿,名曰浮云宫,始建于四百年前。宫殿用料大多取自西山灵矿的没有灵气的坚硬矿石, 因此整个宫殿宛若一座晶莹的冰宫。 元夕跟在姜宛童身后,仰头去看那些雕刻在透明晶矿石上的阵法纹路,发觉此处的阵法极其眼熟。她想了想, 搜寻了脑中的记忆,将此处的阵法与在海角黑域见过的阵法对上, 于是问道:姜姜,你这裏的阵法也是出自赢勾的手笔吗? 姜宛童点点头,扭头见她对这阵法颇为感兴趣, 就答道:的确是她的手笔,不过我曾记得她与我说过,这阵法也不是她折腾出来的, 而是从道盟那裏得到的阵法。 当初修建这座宫殿时, 赢勾曾给姜宛童留下一本阵法图谱,让她好好学。只可惜姜宛童实在是没有什么学习阵法的天赋,那本图谱都留在她的藏宝阁中落了灰, 她也没想起来要看一眼。 如今元夕这般随口一问,姜宛童倒是想起那本图谱来了, 这套阵法还有一套图谱, 姐姐要是想看的话那我就给你找找吧。 元夕双眼一亮,轻声应道:那就麻烦你了。 姜宛童摆摆手,毫不在意道:不麻烦不麻烦, 反正那阵法图放在我这裏也只是落灰,还不如给姐姐呢。 元夕跟在她身后,笑着应道:我观看一番,看完就还你了。 她们说着说着,就来到了浮云宫的后院。明亮的光线透过一大块光洁的冰晶照进了大殿,落在了一方长长的餐桌上。所有炎热的气息都被水晶所隔绝,可客人们一抬头,却仍旧能看到明亮的日光与随风游走的浮云。 在姜宛童的招呼下,元夕等人落了座。她与苍瞳阿布坐在同一排,姜宛童作为主人,自然是坐在了上首。 她们一落座,一道柔风托着一迭迭好吃的美食送到了餐桌上。元夕看着满目琳琅的美食,扭头看向了一旁的姜宛童。姜宛童笑弯了眼,对元夕说道:蹭了姐姐好几个月的饭菜,如今也到我请回姐姐的时候了。山野小菜,还请慢用。 这个山野小菜说得也太谦虚了。元夕扫了一眼满桌的珍馐,什么上了年岁的野禽,极富灵力的果蔬,还有各样美酒,当真是大开眼界。 她在海岛长大,甚少接触内陆的美食,如今一见倒是食指大动。当下也不客气,与姜宛童一道吃了起来。 苍瞳并不是什么重口欲之人,哪怕是向来都吃很多的阿布也只是浅尝辄止。这一桌的美食,还是等蛮蛮来了,才尽数消化。 蛮蛮化作了两米高的人类女性,只身体另一半的肢体都安装上了青铜法器作为义肢。许是不常说话,人类外形的蛮蛮看起来有些木讷。而那双天生的三白眼,则在木讷之余为她平添了些许阴狠。 酒足饭饱后,蛮蛮锁着眉,迟疑了一会道:我封山了。 她话音落下,引来姜宛童诧异的眼神。为什么?姜宛童惊讶道:你要封山多久? 到孩子出生为止。蛮蛮说得认真,为那张木讷的脸平添了几分杀气。 所谓封山,也就是指绝兽蛮蛮所管辖的区域,禁制任何人与妖魔出入。而蛮蛮的疆土还包含西边那座灵矿山脉,若是封山则必须将开凿灵石的那群人类修士驱逐出境,那么势必会得罪流洲道盟一干修士。 此前姜宛童虽是派遣妖魔驱赶灵矿的矿工,却并未真想将此地所有人族都赶出去。可蛮蛮这一次虽只有一句话,却让姜宛童听到了坚决。 姜宛童向来顺从蛮蛮的意思,也就不再多问。蛮蛮说完这话,扭头看向了一旁沉默的苍瞳,说道:封山也许只要一年,也许长达上百年。妖魔的孩子,出生极其艰难。 所以我想和和您讨个阵法。 蛮蛮这么一说,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苍瞳身上。苍瞳虽看不见,却能感受周围的异样注视。她抬手,两指夹着右边的鬓发缓缓滑下,轻笑一声:哦?你想要个什么阵法? 蛮蛮答道:一座更庞大的引灵阵,还有藏匿阵法。 妖魔的孩子要出生,除了需要充足的灵力,还必须保证母体的安全。自姜宛童有孕以来,向来不太关心外界的蛮蛮也搜罗了不少案例,意图保证姜宛童的安全。 生育一事,无论对于哪个种族来说都是损耗身体,生死攸关的大事。 蛮蛮甚至想过让姜宛童放弃这个孩子,可她知道姜宛童一定不会同意的。她们或许只能有这一个孩子,于长寿的妖魔来说这是一件天大的幸事了。 苍瞳摩挲着指尖的发丝,懒懒地靠在椅背上,空洞地看向屋顶随意道:我答应你,可你们又用什么来回报我呢? 第77章 流云从平铺在上方的水晶慢慢游走,散漫得毫无轨迹可言。 蛮蛮看着眼前的苍瞳,只觉得她十分琢磨不透。可毫无疑问的是,眼前的白衣人是个强大无比的妖魔。蛮蛮直觉,这世间能与此人抗衡的大能不过寥寥几人,也可能是一个都没有。 于是蛮蛮回答道:道君道君想要什么,除了姜姜,我都能给。 苍瞳坐正了身体,淡淡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你们很恩爱了。这样吧,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我也不要求你们做什么。你去准备一些阵法材料,五日之后,我给你布阵。 蛮蛮那张木讷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笑意,她与姜宛童对视了一眼,接着齐齐躬身,朝蛮蛮道了声谢。 如此一来,封山一事就此定下。 用过午饭之后,姜宛童带着元夕去翻赢勾留下的那套阵法图。蛮蛮下令,让一个金丹期以上能化作人形的妖魔前往西山灵矿,告知在境所有修士在五日内离开妖王蛮蛮的疆土。 五日之后,若还有人不离去,崇吾山上下所有妖魔皆会齐心,将所有人族驱逐出境。 消息一出,迅速传遍了流洲。不多时,道盟很快就反应过来,派人前来打探消息。蛮蛮谨慎,并未将封山的消息告知部下,只让他们驱逐人族。只待五日后,搜集够设阵的材料,直接封山。 蛮蛮预备直接将崇吾山隐匿于四周中,以确保姜宛童的安全。如此一来,崇吾山以外的地方,就需要设置封山屏障与巡逻卫队了。 蛮蛮还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她将崇吾山可用的大妖魔都列出来,好好计划了一番,弄出了一个巡山路线与名单,确保万无一失。 因此在姜宛童招待元夕等人时,她一直在为此事忙碌。 浮云宫的藏宝阁建立在后山的洞xue中,元夕跟在姜宛童身后,从浮云宫后院的白石小径朝着后山走去。一路走过,只见浮云缭绕在山道四周,露出了一条蜿蜒曲折的青石板山道。 山道的青石板上刻满了阵法符文,有白玉一般的树立在山道四周,在缭绕的白云间开出了一朵朵粉蓝相间的花朵。 元夕凑上前一看,只见那白玉般的树是灵矿雕刻成的。而那朵朵开放的花朵,则是染了颜色的片片灵石。举目远望,但见整座山道都闪烁着灵石的璀璨光芒,一直没入了云海深处。 元夕想,这又是一座阵法。看起来美不胜收,却危机四伏。 姜宛童走在前头,引着两人前往云海深处。她扭头一见元夕又在看阵法,于是笑着道:好看吧。 嗯。元夕颔首,认真道:好看的,这也是罗剎王的手笔吗?\ 当然啦。姜宛童边走边说,我与蛮蛮都不太讲究这些东西,是王说我们原先住的地方太冷清,就给我们建了一座浮云宫。 这片山道的白树上的花,都是极品灵石雕刻成的。沿路上去,一共有三万朵,与我们脚下这九百九十九块青石板组成了一座杀阵,用以庇护藏宝阁。寻常人若是要来到后山,轻易就被绞杀了。 姜宛童说得漫不经心,元夕却听出了罗剎王赢勾对于后裔的照拂。姜宛童这般说着,回头看向了元夕,笑着道:不过这座阵法,比起王的宫殿还是稍有逊色。 姐姐要是想看更多的阵法,下回有机会,我带你去王的宫殿吧。 嗯?那就不必了 不啊,王的宫殿可好看了。姜宛童这么说着,将那座凤麟洲的白骨殿细细描绘出来:和这座浮云宫构筑的材料差不多,王的宫殿也是由灵矿和灵石组成的。 灵矿作为建筑主体,构成了一个硕大白骨骷髅。宫殿就建在骷髅的头颅上,四周缀了万千夺灵石雕琢的繁花,在东君的日辉下绽放,简直美不胜收。 你若是见了一定会喜欢的。 元夕想了想,倒是真觉得这副场景略有些迷人了。于是她笑笑,说道:如果有机会的话,那我定要去见见了。 ----------------------- 啧啧啧,别秀恩爱了,再秀大佬要翻脸了。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寺 36瓶;35259328 22瓶;时家疯子 20瓶;云鹤舞清风、26709334、googor、被遗忘了一百年的密码 10瓶;源时 7瓶;有空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0章 一行几人沿着山道往上走, 没一会就来到了云海深处。嶙峋山峰间,云雾缭绕,一扇厚重的石门出现在了山道尽头。 那石门约有丈高, 通体漆黑,雕刻着极其繁琐的阵法纹路。无数灵气彙聚成了火焰一般的光芒,穿梭在琐碎的阵法纹路中, 形成了一道覆盖在漆黑石门上的元气屏障。那火焰瞧着并不炙热,可元夕却从元气波动上感知到,若是一般的金丹期随意破门, 恐怕就会被这些火焰轻易焚毁吞没。 元夕看了一会,也没有摸清这道阵法的门道。而这时姜宛童却施施然伸手, 将掌心随意地贴在了石门上。只剎那间,那橙红的火焰如烟散去,咔擦一声, 石门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接着缓缓朝两边打开。 轰隆声过后,一条剔透的水晶大道出现在石门背后。姜宛童领着两人走进了石门, 踏入之后, 石门轰然关闭,层层火焰又浮于门上。 石门背后,是一片宽阔无垠的空间。有片片洁白云朵漂浮于四周上空, 错落有致,令人只觉得宛若置于云端之上。 元夕垂眸, 但见脚下踩着的水晶石板映出了自己的模样, 光可鉴人。她看了看脚下的水晶,又抬眸看向了上空漂浮的云朵,感慨道:这可真奇妙, 我这是来到云中之国吗? 姜宛童领着她们往前走,闻言笑道:这可算不上什么云中之国,不过是些阵法罢了。我与蛮蛮都不喜欢那些放置宝物的柜子,所以就将这些阵法藏在了云后。 她这么说了之后,元夕就仔细看了浮在四周的云,目光穿过重重的元气屏障看到了安放在柔软云层中的东西。有裹在玉瓶中的丹药,放置在盒中的药材,还有数不清的灵剑法宝,稀奇古怪的小玩意等等。 姜宛童为魔四百多年,库藏自然不少。虽然天材地宝有许多,可元夕却没有半分意动。一行三人踏在水晶面上,踩着浮云的倒影走到了云层深处。 姜宛童见元夕看得认真,就热情地与她介绍这些宝物的由来。这裏的东西,大多是姜宛童从赢勾那处得来的。赢勾每次打着姜宛童的名号祸害十洲道盟时,都会给姜宛童与蛮蛮送上大堆的宝物,也不知是赔礼呢还只是单纯见到好东西就想给后辈。毫无疑问的是,赢勾对于姜宛童是极其偏爱的。 除去赢勾送的这些东西,还有崇吾山妖魔献上的宝物,剩余的就是姜宛童外出游历打劫得来的。姜宛童说了长长地一串话,总算是走到了收藏各种术法阵图的内层。 此地无风,可四周的浮云却极其散漫,漫无边际地飘荡在人顶上。元夕站在云下,仰头去看游荡的云朵,双目泛彩,姜姜,你与蛮蛮究竟是收藏了多少术法啊,这裏的藏书可真多。 藏在这群白云背后的,是一卷卷贵重的藏书。饶是元夕熟读三千道藏,可透过这片云彩,她还是看到了不少未曾见过的孤本。 姜宛童拍拍手,顶上的一朵云化作了一只白色的小鸟,穿梭于云间寻找元夕所需的阵图。她听得元夕这般说,应得极其随意,倒不是我与蛮蛮收的,这些大多是王赠与我们的复刻本。姐姐若是想看的话,带走便是。作为流洲霸主,多得是妖魔为蛮蛮效力。赢勾顾虑到这一点,就给了蛮蛮与姜宛童不少术法典籍充当家底,以便赏赐妖魔。 元夕听姜宛童这般说,只微微一笑道:带走就不必了,可否容我一观?姜宛童应得爽快:当然,姐姐想看什么就拿什么。这裏的典籍虽然珍贵,但姜宛童相信,此处再厉害的术法也决计没有元夕身边那位道君施展出来的手段高深。 元夕露了些笑,看向了苍瞳,征询道:苍瞳,我们能在崇吾山多逗留几日吗? 苍瞳道:当然,只要阿姐想,几日都可以。 就在此时,姜宛童那只小白鸟叼着一本阵法图飞了过来。姜宛童长眉一挑,笑道:找到了。她说着,张开手,那小鸟就叼着阵图朝她掌心飞去。啪嗒一声,阵图砸在姜宛童掌心,只见她轻轻一握,那小鸟又重新化作一缕白云,飞到了顶上。 姜宛童捏着阵图,递给了元夕:姐姐,这便是你要的那副阵法图了。 元夕接过阵图,道了声谢,旋即翻看起来。这阵图乃是以腾蛇皮所绘制的,可谓是水火不侵,摸上去极其冰凉丝滑。元夕兴致勃勃地翻开阵图,只见蓝光一闪,无数蝇头小字从阵图中逸散出来,在眼前不断地跳动闪烁,刺得人睁不开眼。 第78章 小字散乱排行,凑成了一个个精细的阵法纹路,出现在元夕眼底。元夕当下凝神,聚拢灵力,专注地解读这群如繁星那般闪烁的文字,瞬间入了定。 姜宛童就在一旁,见元夕一秒进入忘我之境,惊呼道:姐姐可真是个天纵奇才啊! 一旁的苍瞳察觉到元夕的变化,当下挥手,从纳戒中取出小榻与桌案,将元夕安置妥当。她让风将元夕托到榻上打坐看书,又设下了禁制,就与姜宛童说道:让她在此处多看几日书,没问题吧? 自然没问题。姜宛童点头,小心翼翼看了一眼苍瞳,问她:道君也要留在此处吗? 苍瞳点头,与姜宛童说道:我在此陪她几日,你让蛮蛮准备阵法所需材料,好了再来知会我。 姜宛童应下了,旋即离开了藏宝的云阁。苍瞳听得她的脚步声远去,远处的石门重开又闭合,这才挪了张椅子坐下,仰头朝向天空。 上空的白云在湛蓝色的水晶壁垒四周游走,宽阔的好像一望无际的天空。隔着几步距离,元夕捧着阵法图坐在榻上静静地看着。苍瞳面具上漆黑的眼洞朝向天空,继而扭头,对准了元夕。 元夕入了定,元气在她周身汹涌澎湃,在苍瞳看不见的视线裏,那些从阵法图中逸散出来的蝇头小字如同繁星,逐渐布满了整个空间。星星一样的文字扯着黑夜从阵法从跑出来,逐渐逸散,于是乎这片空旷的云阁染上了夜色,一片晴朗的天空化作了夜幕。 夜幕笼罩在上空,上有无数星辰闪耀,元夕松开了阵法图,睁开双眼,抬头仰望星空。浩瀚的夜空下,只余她一人茕茕孑立。她看着满布在遥远天空的遥远繁星,只觉得自身极其渺小。 这世间,其实就是一座阵法囚笼。一道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元夕扭头,看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的苍瞳。 苍瞳坐在椅子上,顶着一张面具仰望星空。幽蓝的星光落在她身上,将银色的斗篷与发色染上了一层冰蓝色,整个人都有一种说不出的神圣气息。 元夕抿唇,请教道:何解? 苍瞳笑道:阿姐精通阵法,就不用我再说些粗浅的阵法原理了吧。所谓阵法,就是以特定的阵符纹路加上天材地宝构筑成响应特殊术法的区域。比如囚笼阵,就是抽干阵法内的所有元气,在阵法边缘构筑一道极其厚的元气屏障。而聚灵阵,则是以强力的元气回路吸纳周围的元气,增强周围灵力。 元夕点头,轻声说了句是。 苍瞳就笑,反问她:当然,这只是一个小地方,可如果放在十洲之地,又是如何呢? 十洲之地元夕沉吟,苍瞳便接着说道:阿姐有没有想过,这十洲之地的元气从哪裏来?又从哪裏去呢? 元夕沉思了片刻,心中隐隐有些答案,却仍旧不太明朗。她想了想,只好答道:或许你是对的。这世间,说不定只是一个囚笼而已。不然怎么到了一个境界,会有修士一次次想撕裂苍穹,前往域外呢。 而那层苍穹,也许就是囚笼。 苍瞳轻笑了一声,忽然转了个话题,与她说道:这幅阵法图,阿姐看出了什么名堂了? 元夕摇摇头,说道:这张阵法图,十分繁琐庞大,与这天上繁星无异。我观看许久,只是找到了些许在海角黑域见过的阵法碎片,一时之间也不太懂得这是个什么阵法。苍瞳你知道这是什么阵法吗? 苍瞳应道:我应该是知道的,不过暂时不能告诉阿姐。既然阿姐一时半会也琢磨不透这张阵法图,那就日后再看吧。总有一天,阿姐会看懂的。 元夕点头,算是答应了她的建议。苍瞳就说道:那就暂且收了阵图,我们稍后再观,此刻不若瞧些别的吧。 元夕 应了声好,于是静下心神,重新进入了冥想。在她的识海深处,那些细碎的星光撕扯着黑暗,重新进入了阵法图中。 天空的乌云褪掉了灰色,重新恢复了洁白。四周一片干净的色彩,元夕深吸一口气,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她抬眸,目光落在了几步外的苍瞳身上,忽然被云层深处的一道光所吸引。 就在苍瞳身后,云层深处的地面上,忽然出现了一道光,一闪一闪地牵引着元夕的视线。元夕轻咦一声,道,苍瞳,那是什么?言罢,她有些控制不住地起身,朝着那光走去。 ----------------------- 作者有话说:我觉得再不更新,有个读者朋友能把刀架在我脖子上砍死我。 第71章 蓝天白云下, 澄净的水晶面上,有一缕白光在不断地跳跃闪烁。元夕踩着浮云的倒影,拖着自己的影子走到了发光之地。她垂眸, 在光滑的水晶面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有一缕光在她倒影的胸口闪烁,元夕紧锁眉头,看到了光芒的来源。 那是一根雪白的肋骨, 横在她倒影的胸口,散发着白茫茫的光。水晶倒映着上空的蓝色苍穹与游走的浮云,于是那截肋骨好似漂浮在空中, 也好似放在元夕的胸口。 元夕半跪在地上,伸手隔着水晶触摸着那根发光的骨头, 轻声道:苍瞳这裏有根骨头。有一根,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与众不同的骨头。 苍瞳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元夕垂眸, 手按在水晶上,语气略兴奋,我感觉到了丰沛的灵气, 仿佛它就是这整个阵法中枢。你说说, 这到底是什么大能的肋骨 她话还没说完,苍瞳已经来到她身后,伸手按在了她的肩上。滴答一声, 元夕垂眸,看到了一滴落在水晶地面的水。 她诧异地轻咦一声, 仰头去看苍瞳, 却发现她站在自己身侧微微抬首,朝向了远方。冰凉的水迹从脸上划过,元夕抬手, 轻颤着抚摸着自己面颊上的泪痕,眉头紧锁。 滴在地面上的那滴水,是从元夕眼眶流出来的泪。 胸腔中涌出了一股莫名的情绪,像是浪潮一样汹涌地袭向了元夕。这情绪,仿佛不是来源她自身的。元夕垂眸,再一次看向地面上那根肋骨时,却发现那束光已然消失不见。 倒映在水晶面上的,只有那一张她泪流满面的脸。元夕抬手,抹掉了脸上的泪痕,忽然觉得此时自己的倒影是如此的陌生。 元夕的眉头拧在了一处,向来静如湖水的道心掀起了一阵涟漪。她不明白这滴泪从何而来,也不明白那陌生的情绪为何涌现在自己心中。于是她跪在地上,以一双泪眼审视着陌生的自己。 我嗅到了眼泪的味道。苍瞳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没一会,那只大妖魔的手沿着面颊的曲线,抚摸到了元夕的眼角,低声道:阿姐,你哭了? 那不是我的眼泪。元夕这么应道,看着倒影中自己,皱紧了眉头,那根肋骨,似乎有影响人心的能力。元夕站起身,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脚下,接着道:可它现在不见了。 苍瞳收了手,磋磨着自己湿润的指尖,淡淡应道:这应该是一位超级大能的遗骨,拥有强大的灵性。 古时有不少阵修以大能遗骨做阵法,这实属常事。苍瞳深吸了一口气,我想你猜得不错,那应该就是这座云宫的阵法中枢了。 苍瞳这么说着,轻巧地转移了话题:阿姐还要继续看书吗? 元夕点点头,抹去自己多余的眼泪,与苍瞳一起行走于云端之下,审视一般挑选着自己尚未阅读过的书籍。挑挑拣拣看了一上午,元夕迅速地翻了一本又一本,靠着强大的神识记下了不少奇闻异事。 其中有一本记载了夏王朝的古籍,介绍了桀王的生平。 夏桀王是千年前那个夏王朝最后的一个王。千年之前,由夏王朝统治的中央洲陆,阶级划分十分鲜明,在当时仅有贵族子弟才有资格修炼。传说桀王原是先王与歌姬的子嗣,因着血统卑贱饱受欺凌,且不允许修炼道法。 可奈何他天资过高,只是旁听了一课,便一朝炼气,直入筑基,迈入了修真界。桀王前二十年过得十分坎坷,可二十年后大放异彩,力压自己的兄弟姐妹,获得王位。自桀王登基后,夏王朝便四处征战,靠着向天祈祷得来的力量,一统十洲。 在这本奇闻杂记裏,元夕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这么清晰地描述天是个什么东西。 它不是东皇与夜君那般的神灵,它也不是世间万物所代表的规则。它没有神格,却拥有比神灵更可怖的力量。元夕仔仔细细读了一遍,发现这本奇闻给天的定义十分的有趣,这个笔者说天是万千众生心底的力量。 是秩序,更是混沌。 它随万千生灵而生,由万千生灵缔结。 元夕读到这裏,不由得想问问苍瞳对这件事的看法。可碍于苍瞳不在身侧,她也就只能隐下心底的好奇,又将这本书看了一遍,这才继续翻开下一本。 第79章 元夕在这座藏宝的云宫一连看了五日书,这五日裏,闲来无事的苍瞳顺道给蛮蛮与姜宛童指导了一下术法。趁着蛮蛮的阵法材料还未收集完成,就又替蛮蛮梳理了一番阵法结构。 直到第六日的清晨,紫气东来时,苍瞳等到了晨辉最耀眼的时刻。苍瞳站在云端之上,将手中的一截应龙脊骨抛向北方。轰隆一声,应龙骨头砸向了崇吾山最西边。一道金光闪过,应龙骨埋入漆黑的泥土中,一座巨大的应龙石像手持长戟出现在最西边,面朝西方发出了震天咆哮。 金元夕看着西方出现的应龙石像,喃喃自语道。 紧接着,苍瞳又是随手一抛,将一截帝屋枝抛向了东方。木枝迅速生根发芽,剎那间布满了东方的一片山脉,剎那间一片片青叶赤木出现在崇吾山的东边。 这就是木,接着还有相柳皮引出来的水,一鼎朱砂代表的火,各自驻守在不同的方位。而在阵法中央,则包含了足够多的土,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土象巨人。由此,这座五象锁灵大阵,就这么成了。 无数的灵气从四周彙集而来,一时之间,崇吾山充斥着足够的灵气。那灵气是如此蓬勃,不断地冲击着元夕的元婴壁垒。就在苍瞳构造其余九十九座小杀阵时,元夕突然有所感悟,一不小心就跨过了一个小境界,似乎隐约能触碰到大乘期的壁垒。 这座大阵耗费了苍瞳两个时辰构造,阵成的那一瞬间,依靠崇吾山周围千裏的灵气尽数被抽干,引向了崇吾山中,尽数供给姜宛童腹中的妖魔之子。 崇吾山地界灵气异动,影响到周边的城镇。就在这一日,临近崇吾山的好几座人族城池,都收到了这座大阵的波及,城中灵气被抽干一空。 人族城池的灵气干枯影响到了修士的修炼,因此道盟修士迅速向驻守在此地的道盟门派反应,于是没有多久,一个实力接近大乘期的流洲道主出手了。 他从遥远的云海深处拨弄着风云,裹挟着雷电在崇吾山降下了暴雨。崇吾山众妖抬头,看着能摧毁城池一般的黑云沉甸甸地压下来,神色嘲讽。 众妖心想,在蛮蛮面前玩弄雷电,这不是自取其辱嘛。结果黑云还未到达崇吾山五象大阵的防御层时,就被蛮蛮一羽牵引到了别处。 青羽穿梭在黑云中,牵引着缠绕的雷霆,沿着术法启动的原始方向劈去。不过一个呼吸之间,那雷骤然降临到了离崇吾山最近的一座道府中。轰隆一声,雷电劈碎了道盟府邸过半的建筑。一个身穿青衫的道人腾空而起,立在云端,遥遥望着远处灵龙翻滚的崇吾山,呵斥道:绝兽蛮蛮,你这是要与我道盟开战吗?! 蛮蛮沉默着,慢吞吞地抬起了自己的手:想战,就来! 道主开口质问她掠夺人族灵气的缘由,可蛮蛮一抬手,又是一道闪电砸在他身上。几次三番后,狼狈不堪的道主不再出手,而是联系了周围其他的道主,意图联手镇压蛮蛮再谈条件。 他们讲此事上报给了流洲的九道长老,可得到了不许出手的回复。蛮蛮背后毕竟是罗剎王赢勾,一个活了上千年的老不死妖魔。她的名号虽然比不得银月妖王,可实际上当代的修士裏,以及过去的书籍中,均为提到赢勾的实力。 她有多强,还是个未解之谜。就在东皇祭即将到来的檔口,为了道盟着想,最好还是不要再流洲与妖族起冲突。 得到了这个一个指示,各气势汹汹的道主也冷静下来,再不去管崇吾山的锁灵大阵了。如此一来,半刻钟后,锁灵大阵成。 崇吾山九成的灵气都引渡到了蛮蛮的宫殿裏,配合这帝流浆一起孕育着妖魔之子。蛮蛮立在崇吾山的上空,等啊等,等了一天一夜,等到封山完成,都未等到来找茬的修士。于是她放心地回到了宫殿,向苍瞳说起了此事。 苍瞳微微一笑:他们可曾搬出妖盟契约,来控诉你的行径?要知道,就蛮蛮这般掠夺灵气的行为,搁在百年前早就被道盟投诉,请求妖王制裁了。 可如今妖王不在,这纸契约也就作废了。 蛮蛮摇摇头,应了她一句,未曾。苍瞳笑笑,与她说道:按照这个灵气强度,小罗剎腹中的妖魔之子约莫一年左右就可降生。 这一年裏,你哪裏都不用去,就守着她,并且提高自己的修为。 等着吧,一年之后,十洲疆域,必有大乱。 毕竟下一个东皇祭,就是又一个千年了啊。千年之期一到,那猪猡必定搅弄风云。 ----------------------- 作者有话说:我我我我,我终于完结了千裏,来更新这篇啦。 这年头写个奇幻文,真的是为爱发电了! 荒城之月 31瓶;ksjads 17瓶;閖释簆 10瓶;十月 9瓶;大大图、玖 5瓶;择漆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2章 十五章:秘藏 崇吾山一封, 流洲道盟损失了一处收益颇丰的灵矿,因此近日来流洲闹得沸沸扬扬。流洲道盟寻罗剎王赢勾商谈,欲高价买下西山灵矿。可人一到聚窟州, 就被赢勾打回来了。道盟没了法子,只好将这口气咽了下去。东皇祭还有一年就要到了,此时不宜与妖族有过多的冲突。 崇吾山才封没多久, 流洲又生异事。不久之后,一座秘藏出现在流洲东岸的苍莽山脉中。据人言,有一樵夫入山砍柴, 误入幽林深处,那裏处处都是奇珍异草, 神光湛湛。樵夫只匆匆望了一眼,就晕了过去。 待他醒来之后,一座散发着神光的山脉出现在他视野中。只是无论他怎么走, 都再也进不到那山中。樵夫觉得此事有异,遂连滚带爬地回到家中,将此事上报给当地道盟。至此, 道盟长老来探, 终于确认这是一座秘藏。 那至少是一座大乘期的大能留下的秘藏,应当是上千年前的大能。浮云宫裏,蛮蛮将下属探听到的消息说给苍瞳与元夕听:眼见东皇祭就要来了, 道盟各大门派为了让弟子获得更多的历机会练,得到晋升。 就就蛮蛮想了好一会, 都没想到合适的措辞。一旁的姜宛童连忙接话, 就为了秘藏大打出手,争了老半天,这才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每个门派挑选三十岁以下, 修为在金丹后期以上,元婴后期以下的年轻人,前往秘境历练。各凭本事,获得奇珍异宝。 对。在听完姜宛童的话之后,蛮蛮重重点头,就是这样的。 蛮蛮又说道:我们之前打探到,有赤练草在这个秘藏附近出现,因此两位不妨往往往秘境走一遭。 苍瞳心中有数,就与元夕说道:那就往秘境走一趟吧。她这么说着,面具上漆黑的空洞转向了元夕:东皇祭还有一年就要来了,阿姐也必须再增强自己的实力。如果能在东皇祭裏突破,成功迈入大乘期就好了。 元夕失笑:我以前看书,常人要到大乘期,至少要花费数十年的时间。怎么在你口中,听起来就那么的轻松。好像喝水一样,喝喝就能到了。 我现在只是元婴后期,一年就到大乘期,不可能的。 苍瞳语气有些严肃:阿姐自谦了。我信阿姐,一年后,你会步入大乘期,也必须步入大乘期。 苍瞳心想,如果元夕没有到大乘期,又怎么举起那柄剑呢。 她的语气那么笃定,一时之间却让元夕有些愣了。元夕笑笑,与她说道:那就出发吧。 元夕说了这话之后,就与姜宛童二人道别。苍瞳唤来了阿布,阿布化身一丈巨狼,载着她们二人乘着流云离开了浮云宫。 浮云宫的宫殿前,蛮蛮搂着姜宛童的肩膀,与五方灵像一起抬眸,注视着元夕与苍瞳离去。蛮蛮看着苍瞳的背影,见她银色的披风在日光下越来越冷,搂紧了怀裏的姜宛童,低低说道: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好像有什么危险逐渐临近了。蛮蛮这么说着的时候,眼神裏流露这浓浓的担忧。姜宛童抬眸,看向了蛮蛮,问她:你在担心她们?以她们的修为实力,可不需要我们操心。 蛮蛮摇摇头,说道:我并不担心元夕道君,我担心的是苍瞳前辈。 那个人身上,有一种排斥世间所有一切的气息。蛮蛮说道:我们生于自然,长于自然,哪怕是妖魔,也是能融于自然,被世间所包容的。 可她不一样,她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世界不接纳她,她也不接纳世界。蛮蛮说道:她就像是万物沉寂时的冬天,能够湮没一切。 她会给世界带来冬天。 蛮蛮很少说话,而说这么深奥的话,更是难得。姜宛童仔细想了想,这么说道:你在说她是夜君幕黎的使者,带来死亡与黑暗之人? 第80章 蛮蛮点点头。 姜宛童看了蛮蛮一眼,说道:那和我有什么区别?她说着,伸了个懒腰,牵着蛮蛮往裏走:别忘了,我们罗剎一族才是正儿八经的夜君使者。 这世界上所有的妖魔能幸存于世,都是夜君的恩典。 她既然活着,必然就有存活于世的理由。姜宛童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哪怕她将来要杀光人族,灭世啦,都有更大块头的人顶着。你在这裏瞎操什么心啊。 姜宛童一边说着,一边将蛮蛮拉了回去。蛮蛮忧心忡忡,回头看了一眼辽阔无垠的天际,发觉那两人早不见踪影。只好敛下了所有的念头,跟着姜宛童回去。 蛮蛮担忧的其实不是灭世,而是那个人最后会将自己尸骨垒成王座。但是这话不能和姜宛童说,说了,姜宛童心中也会担忧。 在告别了蛮蛮与姜宛童之后,苍瞳与元夕两人坐在阿布的背上,一路上东行。路上遇到了不少御剑飞行的修士,瞧着就是要去秘藏的。 只是有些人不长眼,见元夕貌美,阿布的实力不错,一些仗着门派实力强横的修士,就打起了歪主意。苍瞳不耐烦,出手连伤了三人后,惹来了不少麻烦。元夕一不想看这些碍眼之人,二不想苍瞳出手伤人,索性让阿布挑了条偏僻的苍莽林道飞行。 两人带着阿布在茫茫林野飞行时,元夕忽然就想到了初见之时,苍瞳说自己带着阿布避开人群行走在丛林裏的事情。思及此,元夕不由得笑出声。 苍瞳听她笑得莫名,于是一头雾水地问她:阿姐笑什么? 元夕就将这事细细的和苍瞳说了,末了还说道:可怜我涉世未深,就这么遭你哄骗了。如今细想来,苍瞳这么一个大妖魔,说谎的技巧实在是过于拙劣。 苍瞳听了之后,拧着眉头说道:我从未骗过阿姐。 没有骗过吗?许是和姜宛童待久了,元夕也受了她的感染,带着些调侃说道:你明明是个成人的模样,为何说自己九岁? 苍瞳应得坦然:我的确是九岁啊。我九岁就死了,然后再也没有长大过。九岁是我作为人时的年龄,所以我没有骗阿姐。 我也的确在东海玄洲生活了很长的时间,不过祖籍是炎洲人,这不能说是骗阿姐吧。 这似乎是苍瞳第一次正面说出自己的身份,作为一个妖魔。元夕有一瞬间似乎没有听清楚,只觉得脑袋一片发懵:你刚刚说你九岁 嗯,九岁就死了。苍瞳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情绪,伸手落在了她的发顶,轻轻问她:阿姐想知道我的事? 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一场战乱。苍瞳声音淡淡,说道:一场战乱,毁了我的部落。我所有的族人,全化作了妖魔,和我一样。不过他们还留在炎洲,而我却逃出来了。 元夕想起了苍瞳身上那些银色的纳戒,她原本以为苍瞳至少还存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家园。但是聪明如元夕,已经从炎洲两个字,猜到了那裏如今是怎样的一个地方。 炎洲有个地方,叫做南疆。那裏,封印着千百年前就存在的高级妖魔,拥有十洲最大的秘藏,是修士们向往又畏惧的地方。 为了镇压这些邪恶混乱的妖魔,十洲道盟每年都会派遣修士修筑阵法结界。只有在每二十年一次的东皇祭时,南疆结界才会开启,让所有的千门之子进入战场屠杀妖魔,获得传承,归来之后成为新的道盟领袖。 那裏,就是道盟的封禁之地。 元夕只觉得喉咙裏好像卡了一根刺一样,她沉寂了好一会,才继续问道:你的家乡,是不是在南疆战场。 苍瞳点点头,按着元夕的头颅,将她搂在怀裏,轻声说道:是,我说了我对阿姐是有所求的。阿姐,带我回家吧。 有一个疑问在元夕的心裏存在很久了,在听到苍瞳这句话之后,元夕决定开口: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偏偏是她,而不是其他的修士。 苍瞳回答她:因为你答应过我。在千年以前,在南疆所有的妖魔没有疯以前,你曾说过,终有一日银月之子会回到自己的故乡。 元夕犹豫:我的前世吗? 传说人有九世,只是每轮回一世就会忘记前世的东西。如果她们真的有渊源,那么很有可能是在前世。既然如此,是不是可以证明,传说是真的。而神,也存在于这个世间。 破碎虚空,证道成神,也是真的。 可苍瞳摇摇头,又一次给了否定的答案:不是不是前世,是你还在延续的今生。 所以,参加东皇祭,还有寻找药材恢复视力,都是为了回到故乡吗?元夕又问她,苍瞳承认:是,都是为了实现你当初许下的承诺。 元夕心想,自己明白了。这是事隔经年,前尘故人来讨债了。可元夕却觉得,这个债,她还得心甘情愿。她不再多问什么,只轻轻应了一声好。 ----------------------- 作者有话说:赶紧滴,写完吧!阿西吧!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stillyrain 73瓶;閖释簆 20瓶;荒城之月 10瓶;老王睡醒了吗 7瓶;枫桥 6瓶;404notfound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3章 此时的流洲东岸上空, 似麻雀一般密密麻麻地飘着一群御剑飞行的修士。 他们漂浮在霞光湛湛的神山前,按照各自的阵营三分,像是三足金鼎拱卫着神山遥遥相望。立在神山左边的, 是以太一观为首的道盟修士。立在神山右边的,则是归属于归元派的修士。而正对着神山的,恰恰是其他门派联合起来的第三方散修势力。 这三方人马中, 前两者都是大门派,站队方式也就显得十分规矩。而后者是散修,没那么多讲究, 飘在空中歪歪扭扭的,就好像是一条蜿蜒的长蛇。 元夕坐在苍瞳怀裏, 骑着阿布从散修的队伍掠过时,恰好看到了这条长蛇的全貌。 阿布飞得很快,嗖的一声就来到了三方势力都空出来的上空, 踩着流云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一脸倨傲。 这次带队的修士裏,有不少大能。阿布突入人群, 还立在所有人的上方, 顿时让有些人的脸色难堪起来。 有修士提剑遥遥指向苍瞳:大胆!来者何人,竟如此失礼!哪门哪派的,快报上门来。 苍鹰会在乎一只蝼蚁的叫唤吗?答案自然是不会。 因此苍瞳没有搭理她, 只握着元夕的手,和她轻声说道:约莫还有半个时辰, 秘藏的山门会开。届时阿姐入山, 在秘藏历练,争取突破大乘期。 苍瞳说着,还将自己的银戒取下, 往元夕手裏戴了一只戒指。偏生有人不识相,就在这檔口,一道刀风从左边劈向了苍瞳的满头银发。 刀风擦过苍瞳的发丝,还不如微风掀起的一丝涟漪。苍瞳却抬眸,将漆黑的眼瞳对准了归元派阵营裏的一个元婴初期的修士。 元夕见状扶额,轻声道:戒指我收,你别伤人。 苍瞳应了声好,缓缓地抬起自己的手,对着下方的归元派说道:我不过是站的高一点,你狗叫些什么? 你难道没有看见,比你站的还高的人,都不敢说话吗? 她说着,随手打了个响指。 一阵飓风袭来,修士脚下的剑骤然被风卷起。脚下一空,那修士就啊啊啊啊啊地朝着下方的山林坠去。 正当此时,一股风绳从归元派领头那人的袖子钻出,一瞬缠住了那修士的腰身,将他吊在了半空中。 领头之人,拽着那个修士,遥遥朝苍瞳一拱手,异常恭敬道:这位道友,还请手下留情。 苍瞳懒得和她说场面话,直接点出道:我要不手下留情,他现在可能连脑袋都没有了。 嚣张,简直太嚣张了。偏偏在场的各位,有大部分都摸不清她的来路,又见归元派的领头都对她这么恭敬,也只能暗自嘀咕,不好多说什么。 那些闲言碎语,苍瞳自然都听见了。只不过她懒得计较,冷哼一声,就卷着鬓角的一缕银发,无所事事地把玩。 元夕见她没有再闹腾的意思,也就放松下来,抚摸着阿布的脑袋,开始询问苍瞳一些有关秘藏的事宜。 元夕历练的机会一直很少,像是秘藏这种事情,更不要提了。她只在书裏见过这类冒险那般的秘藏,并没有亲身体体验过。加上还要寻找苍瞳需要的药草,故而难得紧张。 苍瞳便与她说:所有秘藏,与书中记载的功能不尽相同,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大能为了道统传承留下来的。 第81章 秘藏就像是一个小世界,通过阵法隐藏,或者出现在世间。有的有规律可寻,有的毫无迹象。但毫无疑问地,无论是什么秘藏,都与阵法有关。 你要是找赤练草,就得寻木火相近之地。要是想找到道统传承,就要找到阵法的枢纽了。 元夕若有所思,苍瞳就继续说道:阿姐,这万千世界皆是由阵构成的。与其说是阵,不若说是道与规则。 道 与规则? 苍瞳点头:对。所以在这个秘境裏,阿姐可以验证一下之前在姜宛童那处探索到的阵法心得。兴许,会大有收获。 她说到这裏,还笑了一下,实践出真知,届时阿姐就会明白我之前说的话了。 元夕听罢,很认真地点头,好,我会的。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又有两道流星,从西方的天空飞来。 人未到,声先至。远远地,元夕就听到一阵传音,元夕师叔! 元夕扭头,看向西方,却见将离御剑,载着杜若,如同一颗流星朝着她的方向飞来。一个呼吸之后,将离的剑停在三丈开外之地。将离拱手,朝元夕行礼,见过元夕师叔,苍瞳师叔,你们此来,也是为了秘藏吗? 杜若从将离身后探头,看着元夕笑吟吟道:流洲一别,有大半年未见师叔。如今一见,师叔的修为又精进了。 元夕回以微笑,你们也不差啊,如今已迈入元婴了吧。 师叔好眼力。杜若笑嘻嘻的,看看她,又看看苍瞳,才继续说道:此次入秘境,苍瞳师叔恐怕不能和元夕师叔一起进去吧? 那元夕师叔,要不要和我们组队,一道与太一观的修士进入秘境? 苍瞳接了话,不必了,她一人即可。元夕抬头,稍显诧异地看着苍瞳,实在不明白苍瞳为什么要拒绝她们。但她觉得自己一个人也比较自在,于是跟着点头,说道:多谢你的好意,我可以自己一人独探秘境。 杜若倒也不恼,仍旧维持着一张笑脸,也是,以师叔的实力,独探秘境自然更好。那我与将离就告辞了。 两人拱手,就要离去。苍瞳听到她们的动静,开口唤道:慢着。 御剑的将离莫名地就觉得她是在唤自己,很乖地回头看了她一眼。苍瞳从纳戒裏拿出一片羽毛,让它随风飘荡在将离身旁。 将离伸手,接住了这根羽毛,脑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她轻抚着掌心的赤羽,扭头看向苍瞳:这是 送你的,可抵挡大乘期致命一击的。苍瞳淡淡应道:秘境多危险,你们若是看见我阿姐,多帮忙。 可是 苍瞳冷声:没有可是,拿了东西就不要说话。秘境多危险,你们小心。 这话虽然听着硬邦邦的,但元夕莫名地就觉得苍瞳似乎在关心对方。她看见杜若与将离御剑而去,扭头看向苍瞳,和她说道:虽与她二人只见过几面,我发觉你对将离莫名有些在意。 苍瞳回答:阿姐,你以前是不会在意这些事情的。 元夕想了想,很诚恳地说道:但我今天有些在意。 元夕探寻的目光好似最灼热的火焰,似乎能烧穿苍瞳脸上的面具。苍瞳沉默着,好一会才在周围施展一个屏障,和元夕说道:她是我的弟子。 元夕诧异,嗯? 苍瞳补充道:曾经是。 元夕听罢,看看她,又看看下方的将离。将离与杜若已然与太一观的修士集合,此刻站在队伍前面,两人俨然是太一观年轻一代的首领。 而在空中,领着一群归元派修士,与她们遥遥相对的,则是一名身穿月牙白长袍,头戴金冠,额前点着一粒朱砂的年轻男子。男子手持一柄剑,剑柄烟云笼罩,看不清名字。可元夕却知道,剑柄上刻得必然是归一二字。 因为她见过这个年轻男人,在符玉令的排行榜上。 今日,十洲道盟最优秀的弟子都集聚于此,这也意味着,这裏有很大的一批人将要参加东皇祭。 可是元夕却没有什么感觉。 既没有面对竞争对手的压力,也没有即将进入秘境的欣喜。此刻在她识海深处升起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 这种情绪很微妙,微妙到元夕不由得多问一句话,那你的弟子,最后为什么会离开你? 苍瞳没有迟疑的情绪,她很快地就回答道:因为杜若。 杜若?元夕疑惑,转 头看向了下方的将离与杜若。她们二人和往常一般站在将离的剑上,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区别。 元夕暂时没有明白,这和杜若有什么关系。但既然苍瞳这般说了,她就选择相信苍瞳。于是元夕换了个问题,那为什么要送她护身的符箓,因为她们在阵中会遇到危险吗? 苍瞳点头:对。在秘藏中,很难不遇到危险。 元夕轻轻哦了一声,也就没有继续问什么。她开始沉默,为着识海深处升起的那一丝异样感觉,皱眉思索。 她想,她应该是在浮云宫呆的太久,连带着心都无法清净了。 很快,又是一刻钟过去了。天边陆续有新的人赶来,宛若流星一般坠入各大阵营裏。一直到晟君的日辉攀升到天空的正中央,直射的阳光,将人的躯体和身体重迭在一起。在光明和黑暗的阴影重迭的那一刻,一阵轰隆隆的声音,从神山深处传出来。 那一剎那,远处神山的光芒大发异彩,光芒落在流洲东岸的海面上。 苍瞳扭头,漆黑的眼洞看向了身后的海域。 元夕跟着她的视线,看向了后方苍茫的大海。只见一道七彩霞光像是飓风一样,将四周的海水劈开。海水倒灌天空,形成了两堵湛蓝的墙。 一条笔直宽阔的海底大道出现在远方的海平面上,像是笔直的深渊,通往了深邃的远方。元夕眺望,看不见通道的尽头,只觉得碧海无垠,满眼霞光。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快,快!秘藏的通道,在海裏,不在山中! 于是无数的修士御剑,仿佛万千流星,投入了苍茫的大海深处。 ----------------------- 作者有话说:我灰溜溜地来更新啦。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荒城之月 81瓶;ale 35瓶;契机 13瓶;jing、叶子 10瓶;爸爸 9瓶;不陌 5瓶;噼裏啪啦小毯子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4章 元夕站在苍瞳身边, 看着四周的修士,如同归海的水滴一般,争前恐后地坠入大海的怀抱。她转眸, 看向身旁的苍瞳,问:我也要下去了吗? 或许是戴着面具,元夕看不清苍瞳的脸, 但总觉得对方十分的冷。她轻哼了一声,似在讥笑这些为了秘藏奋不顾身的修士,好一会才说道:阿姐, 不急,再等等。 元夕的确不急, 她无意识地抚摸着尾指的小绿藤,淡淡说:那我便再等等。 这时,将离踩着飞剑, 载着杜若来到元夕身旁,恭敬地问了一句:元夕师叔还不动身吗? 元夕偏头看了她们一眼,脸上有些笑意:我在等等。 杜若和将离等人都有争夺灵宝的任务在身, 此时对视了一眼, 将离拱手说道:那我们就不打扰师叔了。 两位师叔,我等就先行一步了! 话音落下,将离御剑加速, 化作一道护体金光,仿若最闪亮的一颗星, 越过其他修士, 投入蔚蓝无垠的深海。 元夕目送着她们离开,扭头看向苍瞳:你对着自己以前的徒弟,也不说些什么吗? 苍瞳捋了一下鬓边垂下的银发, 语气平淡:说些什么?前尘已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元夕笑了一下:那你为何还有和我叮嘱那么多?元夕觉得,近日来的自己都有些不太一样,像是类似于这句意思的话,许多次她都止于唇齿。可是这次恰好合适,所以她没忍住问了出来。 苍瞳夹着鬓发的长指微顿,沉默片刻后回答:因为阿姐是不一样的。 不一样的,她当然知道自己是不一样的。可究竟是哪种不一样,元夕却无从得知。 是因为前尘的纠葛不一样,还是单纯的对她本人不一样?这些都是很繁琐的问题。元夕想,或者这个问题的答案,要比追寻大道还要令人头疼。 她决意不再想这件事,轻嘆一声和苍瞳说道:苍瞳,那我走了。 苍瞳点点头:那便祝阿姐一路顺风。 第82章 元夕最后看了她一眼,郑重承诺道:苍瞳,我会替你找到赤练草的。苍瞳点头,声音裏似乎有了笑意:我从来都知道,阿姐会找到的。 因为元夕,从不食言。 元夕笑了一下:你这么信我,那我是一定要得到了。话音落下,元夕御风而起,跟在无数流星身后,飞向秘境入口。 苍瞳站在原地,朝向元夕离去的方向,朗声说道:阿姐,我在境外等你。 元夕没有回话,但苍瞳知道,她必然会应下一声好。 元夕沿着海水倒灌行程的笔直大道飞行,很快就来到大道尽头。她轻轻地在那堵湛蓝的墙面前落下,仰头打量着这个秘境入口的一切。 那是一个庞大的圆形旋涡,透明的海水在其中不断翻滚,视线穿过这层海水壁垒,看到了秘境入口的景象。 隔着厚重的海水隔膜,元夕清晰地看清了秘境中残破的大理石建筑废墟。海草和珊瑚在废墟的石缝中茂密生长,庞大的鱼群以及丰富多姿的海洋生物,就在这些碧绿的海草和红珊瑚之间来回穿梭。 元夕的视线穿过那些数量庞多的鱼群,落在了废墟的中心。那裏,似乎是一个祭坛。原本应该耸立在祭坛四周的柱子已经坍塌,仅剩下一根耸立在祭坛的东方,孤零零地仿若定海神针。 那根柱子上面,刻满了图腾。元夕仔细一看,却发现怎么也看不透。 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个祭坛四周,没有任何一个活人的身影。方才进去的那些修士,未曾出现在这个祭坛周围。这只有两个可能:一是众人已经通过这个祭坛进入到别的地方,二是眼前所见的祭坛,并不在这个海水壁垒后面,二是在更加遥远的地方。 元夕笃定,缘由一定是后者。 她抬手,将自己的掌心缓缓地贴在翻涌的海水壁垒上,缓缓探了进去。 一股汹涌的天地灵气从壁垒后方传了过来,若是一般修士,定是认为这是秘境灵气浓郁的缘故。可元夕不一样,她闭上眼,将神识送到指尖,探测着内裏的情况。 神识在海水壁垒后面睁开眼,那一瞬间,元夕看到了幽暗深邃的深海。狂暴的元气带着汹涌的杀意朝她袭来,一瞬间包裹住元夕分散在指尖的灵识。元夕并没有退却,因为在元气扑过来时,只停在她手掌周身三尺外就尽数消散。 她毕竟已经是元婴巅峰,再狂暴的元气也无法摧毁她集中的一点神识。 确认过壁垒另一面唯有什么大障碍之后,元夕向前迈了一步,将整个身体融进海水壁垒裏,走进了秘境。 进入海水壁垒后,元夕第一眼看到的是剧烈的风暴。 风暴,到处都是风暴。在一片蓝的深邃的海水中,天地元气形成了无数个大大小小的风暴圈,像是旋涡一样在这个空间四处游荡。 每一个风暴圈裏,都藏着无数闪着荧光的海中妖兽。目光所到之处,无一不是荧光沾沾,这一刻,元夕觉得自己仿佛行走在璀璨的银河中。 元夕避开脚下的水草,穿过这些风暴群,朝着中心区域走去。 这只是外围的阵法,一般的筑基修士,只要抱团,都能勉强抵挡。而来到这个秘境的,大多数都是金丹以上的修为,应付这些风暴群也就更加从容。 不过元夕不想和这些风暴群起争斗,她踩着玄妙的步伐,按照自己之前所学的阵法解构这个风暴阵的全貌,小心避开了风暴群。 一路走来,相安无事。只是渐渐走到内圈时,元夕听到了厮杀声。 这些时候,风暴阵越发浓郁,天地元气被它们抢占了不少,修士们处于劣势之中,不免和一些大型的风暴旋涡撞上,卷入其中。 一些能力不济的修士,甚至会命丧于此。 元夕走得慢,在见到一些重伤的修士时,会用藤蔓给他们搭建一个防护阵,令他们不至于被风暴旋涡裏的妖兽吞噬。 她也不管认识不认识,见到伤员就救,保下了这些伤员的性命。 凡入秘境,多是为了争宝,大多数修士都自顾不暇,除了同门基本不会出手相救。像元夕这般信步闲庭,不分师门救治他人的修士,更是世所罕见。 元夕物欲不重,天资又超高,除了渡劫必要的灵石她也不要其他药物辅助。再加上身旁有个比秘藏还富有的大妖魔,就更加不愁渡劫的材料了。 这种种缘由,让她在这一路救了不少修为地下的散修。 这些散修都很识趣,虽见元夕修为高绝,被她救援后,却不敢轻易升起攀附之心。所以一路救人,元夕却没有被什么麻烦缠上来。 越往深处走,天地元气越发狂暴,甚至形成了带着雷电的罡风。一些会使用雷法的妖兽,藏在风暴之后,十分有灵智的朝孤身一人的修士出手,一袭不中便会退去。 在这个地方,元夕看到不少和妖兽颤抖的金丹初期修士。见到他们实在是打不过,就飞了个水刃,替他们解围。 许是解围多了,这些大型风暴,渐渐朝着元夕逼近,在她即将到达中心时,将她围的水洩不通。 以一己之力将所有风暴旋涡吸引过来的元夕,仰头看着漂浮在上空,无数闪烁着冷光的水母和章鱼,轻嘆一声,捏住了尾指的青藤。 她实在是不想与这些妖兽争斗,只是这么堵着,她也不太好走。 这么想着,在第一只带着电的庞大水母愤怒地将雷球喷射过来的剎那,元夕祭起了青藤。一瞬间,尾指青藤落地,化作一个巨大的圆形包围圈,将元夕包裹住。 无数的妖兽俯冲而来,朝着下方的青色小藤球扑去,就在这时,小球四周探出无数十丈长的青色藤蔓,将冲过来的荧光水母,一把抽回了旋涡中。 水母群中传出一声叽叽惨叫,俯冲而下的妖兽群出现一瞬凝滞。青藤举在空中,时刻应对着要冲过来的妖兽群。 双方出现了短暂的对峙,下一刻,妖兽们开始叽叽狂叫,周身闪电劈啪作响,化作一团汹涌的朝着元夕扑过去。 元夕轻嘆一声,只好分了些神识,操控着成百上千的青藤驱赶这些妖兽。 许是这个做法,在妖兽们看起来太嚣张了。原本包围着其他修士的风暴旋涡,在同伴的呼唤下,迅速赶到元夕身边,和其他风暴旋涡合并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雷团,将元夕整个都包裹住。 元夕凭借着强大的神识,困在这个雷团中央,仍旧坚定地朝着圆圈中心走去。 走了好一会,困着元夕的妖兽和雷团越积越多。庞大的妖兽群仍旧孜孜不倦地攻击着元夕,她们周身凝结起来的雷电,化作无数雷刃劈向元夕。 雷声轰鸣,大地颤抖着越来越厉害。 元夕借着雷团的屏障,毫无阻碍地穿过最厉害的罡风圈,隐约来到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一些早就到达圈中心的修士,守在一个残破的祭坛旁边,因为听到了雷鸣声。没一会,地面开始摇晃。有修士皱眉说:怎么回事? 他们齐齐抬头,看向了雷鸣的方向。漆黑的罡风圈中,传来了一阵阵雷鸣闪光,隐约有妖物在靠近。 太一们的修士握住剑柄,冷声说:有妖兽过来了 ----------------------- 作者有话说:或许这就是防御系大佬吧! 好的,写完叶粲我就开始写这本。上半年争取完结!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5章 黑沉沉的罡风圈外, 一团闪烁着青白之色的雷云滚雪球一般向罡风圈内的修士们逼近。 修士们提起剑,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他们望着满是雷光的云团朝他们滚滚而来,皱着眉头道:这些海中妖兽不是不能越过罡风圈吗?为何如此暴动? 这般成群结队, 这些妖兽疯了不成! 漆黑的罡风圈裏,密密麻麻的妖兽在黑沉沉的雷云中翻滚,以同样姿态朝着同一个方向进攻。 有人!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句:那雷云层中有人! 握着剑的修士们抬头, 隐约看到了雷龙翻滚的中心,出现了一名身穿白衣,身形窈窕的女子。就是她, 已一己之力引起所有妖兽的暴动。 修士们仰头,望着在所有妖兽冲击中巍然不动的女子, 目瞪口呆道:这是何等 何等的修为啊! 随着一声感嘆,那以雷云团为屏障的女子,便入离玄之箭一般迅速破开罡风圈, 朝着圈中的祭坛直直地冲过去。 铩! 无数妖兽紧随其后,跟着闪电的尾巴想要冲入罡风圈内,却在接近罡风边缘时, 仿佛撞到了一股无形屏障一般, 啪嗒一声贴在了边缘,直直地朝地上追去。 化作章鱼或者水母的妖兽密密麻麻地趴在罡风圈外,望着滚入祭坛中的雷云团怒目而视, 根根触须都愤怒的冲天而起,发出暴怒的嘶吼声。 第83章 吼! 在妖兽们不甘的怒吼中, 雷云团停驻在祭坛中, 逐渐散去漆黑的浓雾与青白的闪电,露出那个白衣的女人的真容。 她站在祭坛之上,手持一抹青藤, 白衣飘飘,遗世独立,宛若神祇。 在场的修士仰望着她如神女般的面容,一时皆有些恍惚。 此时,站在偏离人群的角落的将离和杜若见到落在祭坛之上的女人,对视了一眼,朝着祭坛上的女人喊道:元夕师叔!看这边! 话音落下,握着剑的太一门修士神色一震,露出了十分仰慕的神情。 是师叔啊。 是我派师叔啊,怪不得如此了得。 在无数升起的窃窃私语中,元夕扭头,看向了将离杜若处,眼神颇有些不解。 将离和杜若一个跃起,然后稳稳地落在了元夕面前:真巧,没想到最终还是和师叔走了同一个方向。看来,我们和师叔很有缘啊。 元夕点点头,觉得缘分还真是妙不可言。她将青藤收到尾指处,抬手抚摸着自己的尾指,轻轻问道:你们为何还停留在此处? 杜若苦笑了一下,颇有些无奈道:元夕叔叔你看看这阵法,便一目了然了。 站在祭坛中心的元夕依言,仰头仔细地扫了一眼这阵法,发出了一声轻咦:这阵法 这是一个很典型的传送阵法。元夕站立的地方,是由万年不化的玉石镶嵌而成祭坛,构成了一个典型的阴阳鱼图案。而在阴阳鱼的两个鱼眼中,好镌刻着传送阵法的固定坐标。 在祭坛的四周,伫立着九根由万年不腐的阴沉木雕刻而成的柱子,每一根柱子上都雕刻着象征天地的太阳与月亮。日月相交,与象征大道之数的九相结合,冥冥中构成了庇护一方的天地。 但凡是道盟布置的传送阵法,必然会与一个辅助性的庇护阵法相结合,以确保传送阵法不会被污染。 同样是经典的传送阵法,可与道盟所有的传送阵法不同的是,这个阵法并没有遵循神圣气息的守则。与之相反的是,这个传送阵法的开启,不能用灵石,而得用鲜血。 元夕绕着祭坛走了一周,仔细端详一番开口道:这个阵法,每次只能传送一人。传送时,必须得以一个生命的鲜血作为代价才能开启阵法。 这是要逼着在场的各位生死决斗。元夕抬头,不忍地看向将离与杜若:若是如此,这个秘藏的主人,着实残酷。 杜若点点头,面色凝重地和元夕说道:这是秘藏至少是千年前的大能留下的。千年前,十洲风起云涌,修真界以强者为尊,杀戮不止。若这裏真的有秘藏主人的衣钵,通过这种生死决斗的方式挑选继承人,那倒也不难理解。 只是杜若顿了顿,看着元夕轻轻道:修行不易,若是为了一份奇遇背叛自己的同盟与道,就算触摸到了顶峰,也一样无所进益。 元夕扫了眼祭坛下方握着剑的太一门弟子,还有不远处那些拿着武器眼神警惕的散修,瞬间就明白了杜若和将离不愿离去的缘由。 无论是牺牲这裏散修的命,又或者是太一门一些修为低下弟子的命,都不是杜若和将离的意愿。 若非到了绝境,谁会牺牲自己的朝夕相处的同门呢,更不用说一些无辜修士的生命了。 若此处的修士,都是为了秘藏不折手段之人,那么几百年来的东山律考核与道盟所为乎的规矩,又算什么? 元夕点点头,淡淡道:这的确有些棘手。 杜若附和道:确实如此,不过都来到此地了,也总不能空手而归,元夕师叔有什么法子可以解决这个阵法吗? 元夕绕着祭坛走了一圈,扭头看向杜若,轻笑道:将这庇护阵法毁了如何? 站在杜若身旁的将离愣住了:师叔,这庇护阵法一毁,这屏蔽罡风圈的屏障,就会撤去,到时候趴在外层的万千海妖,就会一拥而上 以她们目前的情况来说,还不得被那些海妖给撕碎了。 元夕笑笑:是有这个风险,但海妖们可以进来了不是吗? 杜若的目光一闪,略有些惊喜道:元夕师叔的意思是,用海妖代替开启阵法所需的鲜血,对吗? 真是个聪明的姑娘,元夕如是想。她抚摸着尾指的青藤,和杜若说道:我可以结成一个阵法,庇护着祭坛不受海妖的冲击,将你们一一送走之后,我再离开此地,如何? 末了,元夕还怕杜若等人不相信自己的实力,又补充一句道:我的阵法,可以抵挡大乘期的大能一炷香的时间。就算这裏海妖众多,将你们全部送走,也有余裕了。 杜若大喜,朝元夕拱手道:那便劳烦师叔了。 元夕笑笑,回答道:举手之劳,不必挂齿。 杜若当即召集门下弟子集聚与祭坛之上,准备阵法的事宜。 可此处并不只有太一门弟子,一些散修对视了一眼,有了不同的意见。 一个站在人群中的彪形大汉冷笑道:你太一门的小娃娃想要做圣人,可我不想。这修真界中,本就是弱肉强食。既然此地秘藏的主人设置了如此阵法,那就应该按照他的规矩行事。 尔等不想要秘藏,我这等庸人,还想要一份秘宝呢。 说完,他一声冷笑,驱动着周围的风幻化成一只巨爪,朝着角落裏一个消瘦的身影抓去:狗书生,咱两的恩怨今日就此了结吧!祭坛之上,不死不休! 正有此意!角落的书生展开折扇,扇子一挥化作无数柄风刀,挡住了大汉的巨爪。 铩! 剎那之间,大汉甩出一节长鞭,朝着书生的面门攻去。唰的一下,横亘在他二人中间的修士朝周围跃起,给他们空出了一条争斗的大道。 书生手腕一转,搅着风绳与大汉的长鞭战到了一处。 一边战,那大汉一边嚷嚷:哼!与其靠着太一门,还不如各凭本事。老子就先行一步了! 大汉的鞭子一鈎,拽着书生来到了祭坛之上,将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伴随着砰的一声,长鞭化作无数节飞镖,落雨一般朝着祭坛上一脸惊恐的书生扎去。 就在这时,一柄剑光闪过,化作千刀万刃横在树上面前,将他护住。随着密密麻麻的铛铛声,一柄剑穿过四溅的火花,来到大汉面前,直至他的额前命门,扼住了他的一切术法。 你!大汉瞪着大眼,看着不远处持剑而立的将离,怒目而视。 将离拔出长剑,对着底下虎视眈眈的散修朗声道:此处乃我太一门修士所占,那就得听我太一门的规矩。 我太一门禁止门下弟子互相残杀,诸位也不例外。今日,谁都休想以他人的性命,进入这个祭坛。否则,休怪我太一门不讲情面! 随着话音落下,属于元婴强者的气息自将离身上发出,声势浩大! 于此同时,所有太一门修士持剑,围绕在祭坛旁边,看着对面的散修,朗声道:谨遵大师姐号令! 太一门自上而下的同仇敌忾震慑到了一旁虎视眈眈的散修,骚乱总算停止。杜若看了眼身旁眼神坚定的将离,点点头,看着元夕说道:那么,接下来就劳烦师叔了。 元夕笑笑,抚摸着尾指青藤轻轻应道:好。 ----------------------- 作者有话说:我我我我,正式回来了。 接下来基本是日更到完结了! 历时一年,也是很不容易啊。(抹泪) 希望大家能做个前情回顾,嘻嘻。 第76章 在将离与其余太一门弟子的催促下, 在场的所有修士都来到了祭坛之上,聚集在一处。有了方才的那一出,哪怕是再嚣张的散修, 面对阵营庞大的太一门,也不敢多生事端。 元夕站在人群前头,扭头看了眼站在身后熙熙攘攘的人群, 转头对将离与杜若说道:我要开始布阵了。 将离握住了手中的剑,眼神坚毅道:我等给师叔护法。 元夕点点头,伸手抚摸着尾指的青藤, 轻轻摘下了一截藤枝。藤枝落地,在剎那之间随着注入的元气化作一人腰身粗壮的藤蔓, 朝着祭坛的柱子攀升而去。 唰唰唰! 粗大的藤蔓如同虬龙一般迅速缠绕在祭坛周围的九根柱子上,它们互相纠缠,迅速将祭坛上的众人圈在一起, 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囚笼。 提着剑的修士抬头,看着这遮天蔽日的绿色囚笼,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囚笼阵?还能有这么大的囚笼阵? 在众人的惊嘆中, 元夕从纳戒掏出一颗上品灵石, 将更为汹涌的元气注入阵中,沉声道:我要毁掉庇护阵了。 第84章 将离唰的一下拔出腰间长剑,专注地望着囚笼上方, 冷声道:太一门弟子,拔剑! 哗啦一声, 所有太一门的弟子猛地拔剑。 就在此时, 元夕单手一握,捏爆了手中灵石。嘭的一声,在粗壮青藤缠绕中被淹没的祭坛石柱, 被骤然强劲的青藤一瞬勒碎,在剎那之间化为石粉消散。 轰隆一声,庇护阵法霎时消散。贴在庇护圈外的罡风凝滞了一瞬,连带着张牙舞爪的海妖也无措地举着自己触手,呆愣起来。 可在下一秒,凝滞的罡风以千万倍的速度涌动,裹着狂妄的龙卷风和不断闪烁的雷电,朝着下方的绿色巨蛋疯狂扫去。 吼! 海妖们齐齐怒吼,以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绿色的囚笼扑去。万千道雷霆随之砸落,似乎要摧毁一切一般打向了这个停泊在深海之中的脆弱巨蛋。 雷霆闪烁,海妖怒吼,躲在暗沉绿光中的修士们握着剑,感受着地动山摇的恐怖气息,目光坚定。 它们来了,可以准备传送了。再一次捏碎一颗上品灵石后,元夕感受着扑在青藤之上疯狂撕咬的海妖,沉声吩咐道。 将离得到指令,随口念了一个太一门弟子的名字,让他做好传送准备。 随着话音落下,其余人都十分识趣的让开一个一米见方的位置,徒留那个等待传送的人站在上面。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元夕捏着灵石,闭上了眼睛。 在这个瞬间,她通过自己的青藤,看到了囚笼外围的景象。黑色的云团似乎一块厚重的铁板,夹杂着雷龙一寸寸逼近。云团之下,无数的海妖仿佛发了疯的蜜蜂一样,成团地包围着囚笼巨蛋,不要命的撕咬,拉扯,攻击。 外围的阵法被撕毁,又在强力的元气下瞬间修复。撕毁,修复,在无数海妖和风暴的攻击中,一颗颗上品灵石的支持下,元夕以庞大的精神力支撑着这个循环。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意念进入冥想,包裹着她们的绿色囚笼一瞬间爆发出璀璨的绿光,震退了所有趴在青藤之上的海妖。 璀璨的绿光中,一条绿色长鞭从光团中探出,朝着密密麻麻的海妖扫去,瞬间缠绕到了一只庞大的章鱼。 剎! 长鞭一甩,拽着那只章鱼进入绿色的光团中,下一刻,那只章鱼出现在了祭坛中央的上方。 站在祭坛中央的太一门剑修见状,立刻拔剑。剑光一闪,瞬间了解了这只海妖的性命。海妖的生命消散于祭坛之上,下一秒祭坛光华流转,在太一门修士注入了元气之后,瞬间将他传送到了祭坛之后的不知名之地。 杜若见此,朝元夕点点头:接下来全赖师叔了。 元夕自然知道此法可行,也不多说废话,一念化三,操控着绿色的青藤,拽着无数的海妖拖入阵中,作为开启阵法的材料,献祭给祭坛。 祭坛上的人数在逐渐减少,在最后一个散修离开之后,将离和杜若对视了一眼,和元夕说道:师叔与我们一同离开吧。 元夕点点头:也好。 她说着,操控着青藤拽入三只海妖,与将离杜若等人先后击杀海妖后,身形一闪,通过祭坛传送到了拎一个地方。 在元夕的身影消失在祭坛之上后,海妖们发出了一声怒吼,齐齐冲向了庞大的囚笼。 吼!囚笼骤然崩塌,海妖们成群地在青色的藤蔓间游荡,与黑色的风暴一起,彻底占领了这方被禁锢的领地。 黑暗之下,海妖纠缠着闪电,成群结队地爆发出狂妄的欢呼。 一阵急速的穿梭后,元夕的身形一闪,踉跄地落在了一个土色祭坛上。站直身体之后,元夕抚摸着尾指青藤,看向了远方。 举目远眺,一片金灿灿的荒漠出现在元夕眼前。抬头一看,只见荒漠尽头挂着一轮黄澄澄的太阳。元夕抬手,遮挡着晟君夺目的光辉,半眯起了眼。 看来,这个传送阵,并没有将她们定向传送啊。兴许是以海妖为阵法开启材料的缘故,才会出这样的差错吧。 元夕轻嘆一口气,心想其余的太一门弟子应该是传送到这个秘藏的各处了。 算了,不管了,既来之,则安之。 抱着这样的念头,元夕推算了一下赤练草所在的方位,从位置青藤上掐了一枚叶子,踏在叶子之上,乘着流云朝着西方掠去。 她乘着风,在天上飞了约莫半个时辰,目之所及仍旧是一片荒漠。除了西方那一轮鲜艳的太阳,处处皆是一片土黄之色。 连续绕过几个沙尘暴之后,元夕隐隐看到了前方出现了一方绿洲。她举目远眺,在看清绿洲所在之地后,催动着元气迅速地来到了绿洲上空。 确认了这是真实的绿洲,而非海市蜃楼之后,元夕慎重地挑了一颗棕榈树,轻巧地落在了上面。 她踩在树的顶端,看着被绿树和沙丘包围的那一汪深蓝色的湖水,凝眸不语。在这湖水深处,似乎藏了一个至宝,隐约发出了诱人的灵气。 元夕想了想,慎重地放出自己的神念,朝中央的湖水探去。 神念一入湖水,便察觉到了一股庞大的灵气。影影绰绰间,元夕似乎看到了在湖底深 处,有一个一口井大小的旋涡在不停地打旋。那一股灵气,就是从旋涡处释放出来的。 而在旋涡周围,隐约可以见到一些一些森森白骨,还有闪着寒光的利刃。 前人的尸骸?是命丧于此的探宝修士吗? 元夕想了想,怎么都觉得这汪湖水,透着一股怪异的气息。作为一个涉世未深的元婴巅峰,元夕抿唇,摘下了一尾青藤,小心地朝湖水投去。 青藤一入水,瞬间膨胀,交缠在一起化作了一个两米高的青藤树人,顶着一身绿光游到了湖底。 那个高大的绿巨人,灵活地避开了湖底的水藻以及发散着寒光的尸骸,小心翼翼来到了旋涡旁边,仰头打量着旋涡周围的环境。 旋涡的四周,是两座缠绕着水藻的假山,隐约发着冷冽的寒光。元夕看着那些寒光,了然地点头。于是她操纵着绿巨人,小心翼翼地朝着旋涡中央迈去。 直到那个绿巨人一步步迈入旋涡中,随着旋涡沉下底部时,元夕这才操纵着绿巨人庞大的身影,朝旋涡外边迈了一步。 吼!就在这时,异变骤生! 原本吐着灵气的旋涡,霎时合拢,一把将身躯庞大的绿巨人吞入旋涡的底部。剎那之间,一条绿色藤蔓从绿巨人背后骤然探出,疯狂甩出水面,带着淋漓的水花朝着树上的元夕甩去。 元夕一把拽住青藤,踩着棕榈树叶,一瞬腾空,扯着青藤朝着高空掠去。 轰隆一声,元夕脚下的棕榈树骤然陷落。脚下绿洲寸寸崩裂,就像是一颗高大的树被拔起时那样,它周围的土地不可避免地沦陷。 元夕用力地拽起青藤,像是钓起了一条大鱼一样,骤然将一只如同山岳大小的怪物从湖水中拔起。 哗啦一声,湖水骤然散开,一只咬着青藤,有着八只金黄巨爪的大螃蟹,被元夕从底下拽了出来。 在太阳的照耀下,元夕看着一道落在螃蟹漆黑背脊上的七彩虹光,沉默了一瞬,一甩青藤,猛地将这只山岳大小的螃蟹摔在了一旁的沙丘上。 轰隆一声,沙丘骤然被推平。那只螃蟹以背着地,四仰八叉地对着天空发出了一声怒吼。 吼! 又是一声狂怒,霎时间惊得地动山摇。 那只螃蟹转过头,愤恨地看了一眼立在半空的元夕,狠狠地咬住嘴裏的青藤,将元夕朝着它的方向就是一扯。 元夕立在半空,身形巍然不动。她拽着青藤,凝视着下方庞大的螃蟹,抿唇想了想,又是一拽青藤,缠绕住整只大螃蟹之后,又是重重一甩,将它砸在了无垠的沙漠上。 嗷! 一时之间,整个寂静的荒漠,响起了沙妖螃蟹无能狂怒的哀嚎。 ----------------------- 作者有话说:来自触手系大佬的吊打。 (青藤的设定就很妙。) 祝大家六一快乐!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7章 十六章:古城 再一次将那只山岳大小的螃蟹沙妖甩在沙丘上时, 元夕看着四脚朝天,摊在沙漠上伤痕累累,眼冒金星的沙妖, 收回了手中的青藤。 她踩着流云,来到小山一样的螃蟹上方,沉默地俯视着底下这具摊开的沙妖尸体。过了一会, 元夕手中青藤激射,化作一柄尖锐藤剑,直直地朝着螃蟹的腹部破空而去。 咔擦一声, 藤剑刺穿螃蟹的腹部,忽而化作一柄鈎子, 从螃蟹的腹部勾出了一柄长剑。 哗啦一声,元夕将长剑从螃蟹腹部拔出来。就在这一刻,原本躺在沙漠上如同山岳大小的螃蟹身体, 忽而化作一滩散沙,随风散落在沙丘上面。 第85章 幻形之术? 看着那一滩在阳光照映下金灿灿的沙子,元夕有些疑惑。 她手指微动, 将青藤收回, 青藤另一端被勾住的长剑在空中划了一道凌厉的弧度,甩在了元夕的手中。 元夕握住手中的长剑,在晟君的日辉下仔细地观察。在阳光的照耀下, 锈迹斑斑的长剑折射出零星黯淡的光影。在这光影中,传来了几许腐朽黯淡的气息。 几个呼吸之后, 元夕手中的长剑在太阳的炙烤之下, 蒸发出一缕灰色的烟。灰烟袅袅升起,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传入了脑海中: 黑沉沉的乌云之下,一个身穿红色鲜亮盔甲的男人拄着长剑站在城门前。他散着凌乱的长发, 低垂着头颅,身姿笔挺。无数的长枪长剑插入他的腹部,手臂,后背,将他捅成了筛子,捅成了刺猬。他的脸,在昏暗之中模糊不清。 男人四周的一切景物都虚幻,依稀可以看得到成片成片的握着剑的尸体。黑色的、红色的尸体交迭在一起,在他们中间寒光闪烁。 重重黑影握着长剑朝着男人逼近,瑟瑟风中,一段段疯狂的呓语穿了过来: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滴答滴答,鲜血顺着伤口滴落在地上的声音越发清晰,模糊的呓语变得更加疯狂: 杀了他他在亵渎苍天! 杀了他快杀了他他是亵渎者! 一段又一段的疯狂呓语攻击着元夕的神念,元夕凝眸,神念一聚驱散了进入脑海的这段记忆。 这段记忆一散,元夕手中的长剑也迅速溃散,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阳光下。 元夕望着手裏消失的长剑,自语道:是将要成魔最终却离开世间之人留下的执念?附在自己杀人的剑上? 那个男人是谁?看服饰应该是某个王朝的领袖?嗯或者说是王? 王?这说明这应当是一段千年前的故事了。毕竟那时候才有王朝。 他在和人交战?难不成是和夏朝的士兵吗? 亵渎苍天?那应该是夏朝当时供奉的神?如此推理,那么这个男人应该是夏朝一个人附属国的王?他们为何要开战?难道和夏朝当时盛行的人祭有关? 亵渎苍天的意思,是否可以解析为反抗神明呢?当然,也可能有别的解释。 无数的念头在元夕脑海中闪烁,许多的未解之谜让元夕难得起了好奇心。元夕最终收拢了神念,发出了一声嘆息:要是苍瞳在就好了。 她那么博学,活了那么悠久,看到这段画面说不定还能讲出一个有模有样的故事来。 思及此,元夕愣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浅笑。她想,好端端地,她想苍瞳干嘛? 兴许,可能就是好端端地才想她吧。 元夕发出了一声轻嘆,小心将手上沾染的长剑气息抹去,这才重新腾空,驾着流云朝着赤练草所在的方位飞去。 一路向西,元夕遇到了几个与方才相似的沙妖。或许是实力只在筑基期左右,这些螃蟹沙妖都惯用陷阱来引诱人。 当然,能到达此处的修士基本都是金丹以上,遇到这样的小妖魔也不成问题。只是为了同伴的安全着想,元夕还是顺手清理了这些路障。 与元夕遇到的第一个沙妖一样,这些沙妖其实都是由附在剑上的神念所幻化而成。他们拥有着同一个执念,就是要杀死那个身穿红甲黑发的男人。 元夕意识到,这片荒漠,可能是一个古战场。而随着深入,见到越来越多的沙妖,和扎在她们腹部的长剑时更加验证了这一点。 元夕不知道在这片荒漠上空飞了多久,飞着飞着,她在重重云层间,忽然感受到了一股狂暴狰狞的气息。 元夕猛地顿住脚步,将目光投向了云层深处。 她凝眸,看到了百裏之外,一大群有着硕大头颅,庞大黑色羽翼的黑鸟铺天盖地地朝她飞来。 黑翼掠空,剎那之间缩短了她们之间的距离。一股凌厉的风刃宛若箭雨疯狂地朝元夕甩去! 唰!元夕迅速撑开一个牢固的元气屏障,在屏障的四周,无数的风旋涡涌动,将来到元夕身边一丈外的风刃轻松绞断。 望着那些脑袋硕大,黑翼庞大的红眼巨鸟,元夕皱眉:枭? 就在这时,一大片黑压压的黑枭朝着元夕俯冲而来。元夕嘆气,心想自己在海上深受海妖欢迎也就算了,怎么上了岸也怎么容易招惹这些受执念影响幻化而来的半妖魔? 难不成吃了她就能一步到位,直接成神? 要是这样,怎么不见苍瞳对她下手呢? 元夕轻嘆一声,看着成群朝她涌来的黑色巨鸟,操纵着风,瞬间化作一股沙漠的飓风,像是一道庞大的利刃自上而下的朝着黑沉沉的鸟群卷去。 龙卷风骤起,像是旋转的陀螺一样,又像是能够将一切吞噬的旋涡深渊一般,将所有靠近的黑色巨鸟拽入风中,凌厉绞杀。 无数的沙尘涌入元夕的风旋涡中,构成一个越来越大的龙卷风。沙尘暴骤起,无数的沙子狂妄的在屏障外飞舞,一片黄色遮住了元夕的眼睛。 看不到前路,元夕沉下了心神,将自己的神念外放出去。神念茫茫,影影绰绰间,元夕似乎看到,一座高大的城池伫立在千裏之外的荒漠上。 血红色的夕阳余晖中,城池顶着一轮红日,似乎在这荒漠已伫立了千年之久。 元夕莫名地就想到了之前执念残留的记忆裏出现的那个男人,莫名就觉得这似乎就是那个让他令他死去的城池。 元夕驱逐着沙尘暴,汹涌地绞杀着这些没有实体的黑枭,在一炷香之后,终于来到了城池的十裏之外。 避免破坏那座城池,元夕散去了所有的沙尘暴,双脚站在了柔软的沙地上。 风暴彻底散去时,元夕若有所觉的抬头,看到了一个庞大的黑蝎。它有着山岳大小的身躯,此时正举着金灿灿的蝎刺,双目赤红地瞪着元夕。元夕瞥了眼它背上的七彩斑纹,越过它的背脊,看到了无数只黑蝎子统一举着蝎刺,凶狠地对着她。 元夕看着这些一望无际的黑蝎子,心想还真是大意了。 她原以为这些妖魔之气是刚才那些黑枭散发出来的,没成想竟然是一群沙妖。眼看着眼前的黑蝎子就要将自己大石块一样的蝎刺砸下,元夕嘆口起,起了一个诀。 轰隆隆隆 一个庞大的黄色巨人骤然从元夕站着的地方升起来,它托举着元夕将她放在肩头,然后抬起自己比蝎子还要庞大的脚掌,一脚踩了过去! 咔擦一声,第一只蝎子在它脚下粉碎,化作沙子彙聚在它身上。 紧接着,巨人托着元夕奔跑起来,几个呼吸之间,就来到了城池的一百米开外。它将元夕放在了黑蝎子不敢靠近的地方后,重新化作一堆沙子后回归到沙漠中。 距离城池一百米处的地方,似乎是一条分界线。在元夕踏入之后,所有的黑蝎子掉头,警惕又虎视眈眈地望着分界线另一端的元夕。 元夕踩着柔软的沙子,扭头看着不敢越界的黑蝎子,心裏有了明悟:看起来,这些黑蝎子果然很畏惧这个地方啊。 因为这裏,是它们要杀死的那个男人的城池吗? 元夕了然地点头,转身面向了城池。 在她的面前,青灰色的石头构筑了一道十丈高的城墙。城墙的边缘,处处都是已经凝固的血迹。似乎岁月并没有将这些残酷的真相风化,而是奇异地保存了下来,让后人再一次见到那时究竟发生了怎么样残酷的战斗。 元夕仔细地扫了一眼巍峨的城墙,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城墙中央的城门口。 用黑铁铸成的城门紧闭着,在夕阳下反射着暗沉沉的光。漆黑的城门上,满是暗红的鲜血,在这样的红光中隐约勾勒成了一幅鬼魅的画卷。 元夕向前走到城门口,抬头看着被鲜血涂抹的城门,下意识抬手,将自己的掌心按在了城门之上。 掌心贴住大门的那一刻,门裏忽然传来了吱呀的一声。吱呀吱呀这扇厚重的城门缓缓地向元夕打开,似乎在欢迎她去揭开尘封已久的记忆画卷。 望着缓缓洞开的城门,元夕凝眸,毫不犹豫地,向前迈了一步 ----------------------- 作者有话说:执念化作的妖魔一般因为没有灵魂,被认为是半妖魔 最近有点事在忙,我会努力完结的。 第78章 在她彻底踏入城门之后, 身后传来吱呀的一声,那扇尘封千年的城门又重重地闭上。 这似乎是一个讯号,在那一声吱呀之后, 元夕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阵阵的嬉笑声。那声音由远及近,仿若潮水一般朝她无边无际的漫来。元夕扭头,看向了这座荒漠古城的最深处。 第86章 原本森冷晦暗的古城, 不知何时鲜活了起来。伫立在高山之上的王宫开起了大片大片的蔷薇花,那花海裹着欢呼的浪潮朝着元夕一直用来。仿若一幅重新染色的画卷,正徐徐地朝着元夕铺陈而来, 世界也逐渐变得喧嚣。 几个呼吸之间,那鲜艳的色彩就浸染了城门口, 处处都是蔷薇花开的痕迹。在这火红鲜花的中间,逐渐幻化出虚幻的人影。 他们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穿着颜色鲜亮的绫罗绸缎,堪堪裹住了胸部与□□的紧要部位,裸露出自己白皙的手臂, 盈盈一握的腰身, 以及光洁白腻的小腿。 人影晃动之间,元夕听到了嘈杂的叫卖声。没一会,一条热闹非凡的长街就出现在元夕面前。 幻化出实体的年轻男女头上顶着各式各样的容器, 步履匆匆地走在街上,脸上都带着轻松写意的笑意。他们或是弯腰和商贩交谈, 或是与自己的友人热情的讨论, 眼裏似乎永远漾着一股永不消失的朝气。 小小的孩子们在街上来回追逐,欢快地窜过街道,留下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 一个孩子在朋友的追逐之下, 举着一朵蔷薇蹦蹦跳跳地朝元夕撞过来。在对方即将跌到的时候,元夕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对方的身子,可那孩子却如空气一般若无其事地撞过元夕的身体,只余下鲜艳的蔷薇花瓣擦过元夕的指尖。 元夕看着自己什么也没有感受到的指尖,转头看向身后蹦蹦跳跳地远去的小孩,拧起了眉头:幻境? 不这不是幻境。应该是这座古城,残余下来的记忆幻影。 元夕站直了身子,如同一个忠实的旁观者打量着周遭的一切。她凝望着这条喧闹的长街,缓慢地步入其中,试图寻找为何自己会看到这一切的缘由。 沿着蔷薇花开的大道一直往前走,一个在千年前异常和平的国度呈现在元夕眼前。 年轻貌美的男女依偎在蔷薇花架下互诉衷肠,在不远处,上了年纪的老人编织着蔷薇花冠,笑眯眯地交给了活泼欢快的少年少女。 与鲜花相互映衬的,是他们每个人脸上怡然自得的笑脸。 在这样欢快地氛围中,人群中传来了一声欢快的声音:王回来了 王与王后回来了 元夕闻声扭头,看向了城门处。 城门缓缓打开,一列身穿红色鲜花盔甲的士兵骑着白马缓缓迈入了城门。原本在长街穿梭的百姓们顶着头顶的器物自动站在长街两侧,扬起头颅,一同将目光投向了士兵列队后的马车上。 在那裏,身穿洁白蔷薇王袍的王,拉着他的王后,微笑地将目光落在他的臣民身上,欢笑着向他们挥手示意。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声:王上万年王上万年 在这样的欢呼裏,穿着洁白王袍的王打了个响指,在这一声之后,漫天的蔷薇花瓣纷扬洒落。 花雨之下,马车沿着蔷薇花开的大道一路驶向王宫。当马车来到元夕眼前时,元夕微微侧身,给这列护送着国王的列队让路。 与马车擦身而过时,元夕若有所觉地抬头,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眸。 马车之上,一个身穿红衣,长相精致的漂亮孩子趴在床边,直勾勾地看着元夕,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有声音从马车裏传了出来:瑛你在看什么? 趴在窗边的那个孩子回答道:我好像,看到春神了。 马车逐渐远去,连带着车上孩子们的话语都渐渐消散。元夕站在原地,垂眸看了一下自己,不由失笑。 春神?难道是看到自己了?可这明明是个幻境,那么这个小孩说的应当不是自己。 不是自己,那就是在说这一路的花雨吧。 还有春神?这是什么神祇?元夕想了想,发觉自己从未听过这样的神灵,旋即失笑摇头,跟在马车身后,朝着王宫走去。 一路往上,穿过重重花林与开满蔷薇的城墙,元夕来到了王宫深处。 她走在青石铺就的长廊上,悠闲地打量着王宫的优美的春景,就在此时,听到了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 瑛,快点瑛 元夕扭头,看到了一个身穿红衣,束着黑发的女孩,赤足奔跑在长廊上。欢笑之间,元夕看清了她的脸,与方才她在窗口看到的那张脸一模一样。 瑛? 不是那个小孩吗? 双胞胎? 元夕这么想着,忽然就看到刚才在马车上探出窗口的孩子,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女孩身后,嘴裏不断轻声地粘念着:姐姐姐姐你慢点姐姐你等等我 走在前头的女孩停下脚步,转过头无奈地看向瑛,嘆着气说:你怎么这么没用明明就是个男孩 真是的姐姐牵你吧女孩说着,朝身后的瑛伸出手,骄傲地仰起下巴,说道:过来,我牵着你走过去。 瑛点点头,两人的手牵在一起,与元夕擦身而过。 元夕了然,这是一对双胞胎姐弟。名叫瑛的那个孩子,是弟弟。 不知道是什么缘由,促使元夕跟在了这对双胞胎身后。她跟在他们身后,绕过长廊,转过繁花所在的地方,推开了一座宫殿的大门。 他们手拉着手,进到了宫殿的深处。元夕跟在她们身后,听他们手拉着手,朝着宫殿后方的花园深处欢快地呼唤:姐姐姐姐我们来看你了姐姐! 回应她们的是一道温柔的女声:知道你们来看我了。 伴随着声音落下,一个身穿粉白衣裙的女子举着一篮花,含着笑从花间徐徐地走了出来。 元夕仰头,看着那名女子,一时怔忪。 在元夕有限的阅历中,似乎从未见过如此貌美柔弱的女子。她给人的感觉,就和那日迈入元婴时,元夕所梦见的那个女人一般,柔弱动人,却自有一番难以言说的坚韧。 一个很美好的女子,元夕想。 见到女子从花间走出来,双胞胎手拉着手,一起朝她扑了过去。他们一左一右地抱住长姐的大腿,仰头巴巴看着她。 双胞胎中的姐姐显然嘴很甜,看着长姐弯着眼睛夸赞道:好几天不见姐姐,姐姐长得更加漂亮了! 长相和她一模一样的弟弟显然是她的小狗腿,闻言点头道:嗯嗯,姐姐漂亮! 那柔美的女子含笑,放下了手中的花篮,单手抱在怀裏。而后伸手,屈指在自己弟弟妹妹的额头上弹了一下:你们啊,惯会说好话。 来,说说,这次和父王母后出城,都见到了什么? 元夕看到女子捏了一个诀,于是有风托起她手中的花篮。她空出了手,牵着弟弟妹妹朝着宫殿走去。 双胞胎跟着长姐一同坐在了榻上,她们趴在了姐姐的腿上,兴致勃勃地说着这次外出的见闻。温柔的女子伸手,抚摸着两个孩子的脑袋,用白皙的指尖梳顺她们黑亮的长发,一派温馨。 元夕站在一旁,如同一个世外之人观看着她们温馨美满的生活。 这对双胞胎平日裏要么来找自己的长姐玩,要么就在宫殿各处欢快地追逐。大多数时候,都是身为姐姐的那个女孩带着弟弟在撒野。她腼腆的弟弟,永远都只会跟在她身后紧张的,期待的说着姐姐慢一点姐姐快下来姐姐我怕之类的话,就像是一条忠实的小尾巴。 元夕目睹着他们所有的温馨,直到有一天,这座被花海包围的城池,来了一队身穿黑甲的士兵,一切美丽的幻梦就此破碎。 那一天,双胞胎们趴在王座后面,看着身穿黑甲,腰挎佩剑,戴着纹着日月图腾的黑色面具的男人,站在王宫的长殿上,趾高气扬地对着国王说道:十年之期已到。 我们来取走你们应给的贡品。 召集你的臣民,将所有十四岁以上的少女都献出来,交给我们带走。 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偏头,将目光对着站在王座旁,柔美又坚韧的女子意味不明地笑道:我听说你的女儿已经十六岁了,是这个国家最美貌的女子,如此 请将她献给我们的王子吧。 话音落下,原本还兀自镇定的国王变了脸色:天使大人!之前缔结的契约,贵国说的是每十年只要一半我们国家的女儿,怎么这次 还有小女 回应国王的,是一声冷笑:花国的王,今时不同往日了。此时的帝国,正是需要你们贡献的时候。 还是说?你们想与帝国开战吗? 第87章 他语气中的威胁如此明显,一时之间,大殿一片静谧。 在国王愤怒的呼吸声中,为首的黑甲天使转眸,用漆黑的眼洞看向一旁的女子:公主,你觉得如何呢? 为了这个国家的臣民,年仅十六岁的少女垂眸,低低道:感谢帝国王子的垂怜,我愿成为王子的花。 从此,双胞胎们温馨和平的幸福生活,从此出现了一丝裂痕。 ----------------------- 作者有话说:希望在看的朋友多多留言,不然我总觉得这是个单机游戏呜呜呜呜。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9章 元夕通过那些黑甲士兵黑色面具上的图腾, 知晓他们是来自北海玄洲夏王朝的士兵。由此可见,这段记忆至少是发生在千年前的事情了。 千年之前,正是夏王朝四处征战, 频繁人祭的帝国时期。显而易见的,这对双胞胎所在的花国,便是通过献出国中部分年轻女性的方式, 在帝国的掠夺中获得短暂的和平。 花国的女性,大多都有木系灵根,可以通过国中普及的木系功法成为修士。而修炼木系功法的女性, 大多会修复和创生的功法,用以医治。更有甚者, 是其他修士的绝佳鼎炉。 双胞胎的姐姐,对于夏国的王子而言,就是这样的一个鼎炉。 这个聪慧坚韧的女子, 对于自己必然的命运表现得十分清楚。在那群黑甲带着满意离开之后,她转身,面对着自己满脸愁容的父母, 轻声嘆息道:父王, 母后自二十年前,花国与夏签订了如此丧心病狂的条约之后,必然会有这样的局面。 一如以地事夏的美人国一般, 最终丧权辱国,只好举国搬迁到不知名之地, 以茍全性命。 仿若抱薪救火, 生生不息。 花国的国王发出了一声嘆息,与身旁抹着泪的王后一同伸手,将女儿拥抱在怀中, 绝望地说道:父王何尝不知道是这样呢 十年之前,他也因为担忧着女儿即将面临的处境,想要做个励精图治的好君王,却最终在夏帝国的铁骑四处征战的洪流中,被吞噬掉了所有的雄心壮志。 它们这样的小国,在这样的洪流之中,迟早是要覆灭的。一如蜉蝣不可撼大树,蚂蚁不可推大象。面对终将覆灭的结局,他这样的君王,能庇佑自己的臣民茍全一时,那便是一时。 这是无可奈何之事,在场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那个聪慧的女孩搂着自己的母亲,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嘆息。 躲在王座背后的双胞胎一同跑了出来,哭喊着姐姐的名字,抱住了她的大腿,央求她不要离去。最终,无法回应小孩子稚嫩请求的大人们嘆息着将她们抱在怀裏,默默地流下泪水。 这是一个在面对强权无力反抗下的可怜人的缩影,也是不能反抗者的悲哀。 元夕静默地注视着一切,又想到那个战死在城门口身穿鲜花盔甲的男人,心中有了些许的明悟。 她看着这对双胞胎,仿佛已经窥视到了他们命运的一角。 几日后,身穿黑甲的夏国士兵领着一群花国的女儿走出了城门。这一日,所有花国百姓的脸上,都失去了笑容。他们看着坐在马车上一袭红衣的公主,还有跟在后面所有和花一样妍丽鲜艳的少女,眼裏充斥着不舍还有隐忍的愤怒。 他们的姐妹,她们的女儿,为了他们的虚假繁荣献祭出了自己。每一个十年,他们都要为这样的别离饱受痛苦。这样的痛苦是一个轮回,让人在麻木的愤怒中,找不到出路。 这一切的缘由,在于他们无法反抗。因为无法反抗,所以做了命运的奴隶。 至此,元夕看清了笼罩在这座满布鲜花的城池上空无法驱散的阴霾。 花国女儿的离开,也带走了城中和平的假象。那些原本在街头无忧无虑行走奔跑的孩子,不知从何时起,拿起了父辈藏起来的那些锈迹斑斑的刀剑,进入了修行。 年轻的少年为了自己失去的姐妹而悲痛,并且发愤图强,发誓要夺回自己的同胞姐妹。新的一轮思潮在花国涌起,以年轻人为首的少年贵族掀起革命的反抗浪潮。 但他们的声音,在整座流洲大陆都被夏国铁骑征服之下的阴霾中,犹如礁石对巨浪,轻易之间就被淹没了。 花国内部的旧贵族,仍旧保持着茍全于乱世的想法,可热血的年轻人却想要的更多。 为了在下一个十年中不再失去更多的姐妹,为了自己年轻的自由,他们在被旧贵族打压制止了一轮之后,他们在暗地裏结成了一个组织,用以反抗驻守在流洲的夏国铁骑。 很快,这个组织与流洲各地反抗夏国的组织联系在一起,结成了一个同盟。 在这几年裏,流洲各地风起云涌。夏国为了得到妖兽身上的瑰宝,让夏王的十三子作为统率,讨伐流洲的妖族。 为此,十三王子下召,让流洲境内所有进贡流洲的附庸国,都派遣出修士,作为马前卒讨伐当时的妖王。不仅如此,为了得到足够的战力,他还派遣使者前往云中国,交出他们国中的核心阵法,用以增幅战场上士兵们的战力。 云中国是流洲诸国中,最擅长使用阵法的一个国家。他们利用精妙的阵法,将自己的国家建立在空中,是名副其实的云中之国。 不仅如此,云中国中还有一个秘宝和世间最精妙的阵法。传闻中,那个阵法能大幅度聚拢所在之地的天地灵气,与己方刻着小阵法的成员共鸣,加持他们的术法。在这个大型阵法中,普通的士兵与筑基期修士都能成为强大的战力,且这样的增幅不会对人体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这几乎是云中国世世代代传承的密法,在夏国来到流洲此地时,即使有人打过这个阵法的主意,但也未曾有人与夏国这般行事嚣张。 所以当夏国的使者前往云中国时,不出意外地被打了出去。 据说,这个消息令十三王子勃然大怒,次日便发兵攻打云中国。从夏国控制住第一个流州国家到如今过半都是夏国属国的情况,夏国已经威慑流州三十年。 云中国的拒绝,无疑是对夏国的挑战,也 深知这样的挑战会有怎样的后果。 因此,当夏国的士兵前来云中国时,等到的却是云中国的埋伏。 云中国与其他反抗夏国的组织结成同盟,给气势汹汹的夏朝军队来了个迎头痛击。这一战,十三王子打败而过,险些失去性命。 不久之后,云中国又与妖族结成联盟,彻底和十三王子对上。 加上先前夏国的修士正前往炎洲开辟新的战场,因此流州的战力不足,十三王子一开始可谓是节节退败。 十三王子不得已,下诏征集附属各国的修士与他一同参战。这些修士,大多数是因为无法突破境界,最后从夏国那处得到祭天之法的邪道修士,他们虽然能力不足,但在战场上还是能充当一定的战力。 仅仅是这样,还是不够的,十三王子就将主意打在了各国王室的身上。 诏书来到花国时,花国的国王捏着诏书,颓然地坐在王座上嘆息了许久。 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加入夏国的战场。做下这个决定之后,王召来了自己仅剩的两个孩子,对对他们说道:父王要走了,花国的将来就交给你们了。 彼时已经十六岁的双胞胎,已经出落为花国最为漂亮的美人。 身穿红裙散着黑发的少女提着裙摆,上前一步神色焦急道:父王父王就要一定要助纣为虐嘛。如今云中国与妖族形势大好我们加入他们,一定能够为花国争取到光明的未来啊! 王座上的花国国王,像是在一夜之间就苍老了许多。他垂着脑袋摇摇头,嘆息一般地说道:没有用的,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没有用的。 夏国的强悍,绝非是因为他们的铁骑,而是因为他们的王。 那是一个,异常恐怖又强大的男人,我曾亲眼见过他以一人之力灭杀三位大乘期的修士。只要他以来,整个流州都会因此而覆灭。 国王转眸,看着自己的孩子,眼裏泛着目光:我的孩子,你得父亲是个没有用的人。可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就不想再让千千万万的花国百姓陷入绝路了。 就算是茍延残喘,我也要我的百姓活着。 这是一个懦弱而又勇敢的国王,他最后做了决定,做着夏国的马前卒,庇护自己的臣民。 殿下的少女看着自己固执的父亲,狠狠地咬住自己下唇,眼神流淌着坚毅。 次日,花国国王率军离开了花国。一个月后,夏国的黑甲士兵,只送回来了一具尸体。 他们的王,他们花国的王,在战场上作为诱饵,被夏国就这样无情地牺牲掉了。 第88章 那些冷酷无情的夏国人,面对花国公主的质问时,甚至将国王战死的缘由,归咎到他学艺不精身上。 王座旁的公主赤红着双眸,看着殿下的夏国使者目呲欲裂。在她身旁,她那个没用的弟弟,也摸着眼泪双眼通红地瞪着对方。 夏国的使者有底气,面对这样的眼神也丝毫没有害怕的感觉。他甚至挺直了腰杆,说了句冠冕堂皇的话:如今花国的军队没有领袖,所以十三王子希望瑛王子能尽快地登基,在此之后进入战场,接管军队。 啪! 回应这个士兵的,是一条破空而来的长鞭。噼啪声响中,长鞭似利刃,瞬间割破了使者的头颅。对方的脸上甚至还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脑袋就骨碌碌地滚到了地上 如注的鲜血好似喷泉一样从他碗大的伤口喷出,引起大殿上一片尖叫声。殿上所有的花国侍卫,都运着术法,绞杀站在中央的夏国士兵。场面一时,极度混乱。 混乱之中,公主红着眼睛,看向一旁瞪大了双眼异常惊恐的弟弟,沉声问:害怕吗? 大滴大滴的眼泪从王子眼中流出来,他不断地点着脑袋,发出了抽噎声。 公主没有和以前一样抱住他给予安慰,只是拉过他的手,与他一同看向殿上残酷的厮杀,沉着声说:现在已经不是害怕的时候了。 瑛,为了父王,为了我们,为了千万万万的花国百姓,我们要开始拿起手中的刀剑。 ----------------------- 作者有话说:让我看看今天都有什么小可爱会留言 第80章 花国的百姓在她们公主的带领下, 和流洲诸国以及妖族联手,背叛了夏国,发动了为自由而起的战争。 战乱持续了三年, 一直到云中国的国都被夏国攻陷。 夺取了云中国阵法的庞大帝国,一方面派遣军队继续前往炎洲完成大一统的战争,一方面则让夏国的十三王子带领军队, 平息叛乱。 诸国的联盟军节节败退,直到某一日妖族被迫递出臣服的投降书时,花国也收到了招降的诏书。 夏国的使者又一次出现在了王殿上时, 换上了一副殷勤的模样。身穿黑衣的使者弯腰,姿态恭敬地对着王座上身穿鲜花盔甲的女王说道:十三王子很喜欢您的姐姐自从您的姐姐去世后, 他就再也没有立过王妃 一直到在战场上见到您的风姿,为您心折不已,所以诚心求娶。只要您嫁给他, 他便册封您为王妃,不计较花国背叛帝国的罪。 不仅如此,他还会请求皇帝把花国的土地划做他的疆土, 庇佑您的臣民。 昔年稚嫩的公主, 如今身经百战的女王闻言,发出了一声嗤笑。她端坐在王座上,斜了黑衣使者一眼:你们的王子喜欢我?还要庇佑我的臣民? 敢问我是他第几个册封的王妃了? 十一?还是十二个? 使者的头颅一低再低:您是王, 与旁的女子不一样。 女王嘲讽:有什么不一样的?不过都是你们帝国人眼中的玩物罢了。 她捏着手中的长鞭,忍了又忍最终没有挥下去。她嗤笑一声, 有些厌恶地说道:滚吧, 我答应了你们王子的请求。希望他能遵守诺言,庇佑我的臣民。 黑衣使者大喜:十日之后,王子会来迎娶您。 黑衣使者带着一群夏国士兵离去, 原本死气沉沉的大殿在帝国的威慑离去后,重新热闹了起来。 国中的保守党派一脸欣喜,谄媚地赞扬:王的抉择无比英明。如今夏国统一流洲,所到之处,诸国臣服。花国原先背叛了帝国,战败之后,说不定会像云中国那样,所有的百姓都成为夏国的奴隶。 可如今不一样了。 他们喜气洋洋,仿若劫后余生,倍感庆幸:帝国的十三王子喜欢上我们的王,愿意庇佑我们,那日后在流洲我们花国必然有一席之地。 他们的言辞,就与他们的灵魂一般腐朽。因为献祭了自己的王,自己国家的女儿而得到短暂的庇佑,从而沾沾自喜。 激进愤怒的年轻人却为此感到耻辱:荒唐!战败已是耻辱,如今还要王上委曲求全,献祭自己保存我们吗? 身为花国的将士,我为无法保全家国感到耻辱。我就是死,死在战场上,也不要献出自己的王! 大殿上起了争执,开始吵得不可开交。因为王的决定,保守党派一改从前畏缩之态,朝着王座拱手,慷慨激昂:交战三年,花国早已无兵力阻挡帝国的脚步。而今帝国平息叛乱,一统十洲是迟早的事。王心系百姓,顾全大局,是花国的荣幸,绝不是什么耻辱。 将军们却气得面红耳赤:你荒唐!无耻之极!我花国既已宣战,便不会再退缩!哪怕打到只剩一兵一卒,我们也不会再臣服帝国!更不用说,献出自己的王! 为首的年轻将军拔出了腰间的剑,看着王座上的女王,神情异常激动:王啊!请收回成命吧!你的将军,你的士兵,还可以再战。我们宁远死在沙场上,也不要再出卖自己的姐妹和女儿,更加不会牺牲自己的自由了! 王啊!再战吧!我们还可以一战! 以那个年轻的将军为首,大殿上大多数的官员都齐齐俯身,一脸沉重地请求王收回成命:王!请您收回成命,允我们再战一场吧! 他们就是死,也不愿再一次一次重复那段屈辱的历史。 可这一次,带领他们反抗的女王却背叛了他们。她扫了眼大殿上宣誓忠心的臣子,声音冷冽:我意已决,无须多言,明日之后,花国还是花国,不会再有更多的牺牲。 她说完这番话,起身拂袖离去,只剩下满殿的大臣跪在地上,哀求地恳求她收回旨意。 元夕站在大殿中央,扫了眼大殿上哀求的大臣,不禁在心中感慨:除了少数的人,大多数的花国子民,就和象征着他们国家的蔷薇花一样,看似美丽,却带着坚韧的刺。 他们是这世间,真正顶天立地的,可以称之为人的人。 元夕嘆息了一声,转身跟上了女王的脚步,随着她穿过繁复的宫廊,来到了王宫深处。 彼时已是春日,蔷薇花开满了庭院,处处姹紫嫣红。女王穿着殷红华丽的长裙,走入花丛深处。 繁花的尽头,是一处小型的宫殿。女王穿过了宫门,迈过黑白分明的鹅卵石道,进入了寝殿中。 绕过屏风,女王来到了床榻前,将目光落在了躺在床榻上的女子身上。床榻上的那个女子,与女王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容。甚至于相较于女王如今较为柔弱的模样,床榻上的女人看起来更为英气。 女人似乎受了很重的伤,此刻穿着一袭雪白的中衣,躺在床上沉沉地闭着眼。 女王伸手,搭在了女人的手上,垂眸静静地看着女人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眼含泪光:姐姐请原谅我的怯懦,花国花国已经无力再战了。 已是盛春,今年宫墙外的蔷薇花都没有开放。春神已然弃我们而去,花国走到了陌路。 女王垂眸,声音逐渐低沉:对不起,姐姐,我还是成为了和父亲一样的人。她的眼中滴下了一滴泪,落在了女人的手背上:明日我会代替你,作为花国的王,嫁给十三王子 姐姐,就请你成为我成为你不争气的弟弟,带着花国继续走下去吧。 女王说完,低下了头颅,将自己额头贴在了女人的手背上,发出了长长的嘆息。 元夕就站在女王身后,恍然大悟。原来,这个女王并不是花国的女王,而是她的双胞胎弟弟,瑛。 在女王重伤被困于宫墙内之后,瑛接替了她的身份,甚至不惜更换性别,成为自己姐姐的影子,执掌花国。 元夕看着坐在床边的那个女人,这个漂亮又脆弱的女人,眼眸含着怜惜。或许一开始瑛并不是个女人,可如今他的气息,又的的确确是个女人。兴许在这三年的征战裏,他早已做好了一切的准备,决定身为双胞胎姐姐的影子而死去吧。 一个男人,甘愿化作女人,为了自己的国家,去成为另一个男人的禁脔。 元夕觉得这样的事,不能简单地用怯懦勇敢或者是英明愚蠢之类的字眼去评价。 瑛所作的决定,不过是弱小国家的无奈抉择。就如他的父亲,当年献出自己的长姐一样,别无选择。 瑛在床边坐了好一会,这才起身离去。他没有发现的是,就在他走后不久,床上的女人却睁开了眼。 第89章 瑛回到了自己的宫殿中,静坐在廊下,看着窗外火红的蔷薇花。期间不断有大臣来请示,明日大婚的事情。 本就是屈辱的事情,自然不用太隆重。瑛随口交代了几句,又召来了心腹小将,与他们说道:我走后,好好辅佐王子登基。她重伤未愈,还需要你们多分担些朝政。 如果夏国还是不放过我们,就带着她逃走吧。 炎洲归墟,或者是禁魔领域,只要不被夏国找到,躲躲藏藏也没关系。 你们都要,好好地,活下去。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修士的一生那么漫长,他们没有见过东海的日出,西海的归墟,流洲的花,炎洲的云,玄洲的繁华 他们本应该和其他人一般,走遍海内十洲,没必要死在故国 瑛这番话,仿佛是在交代遗言。小将们跪在书案前,皆是泣不成声。但最终,他们还是遵循着他的旨意,转身离去了。 交代完所有的事情后,已是夜深。瑛起身,换上了女王成婚时所用的白蔷薇礼服,换上了精致的妆容,又一次去了花丛深处的那个宫殿。 他再次坐在姐姐的床榻旁,拉着她的手低声说话:姐姐从小,就说我长得比你还像女孩子。我一直很高兴,自己总算有一处地方比你强,那就是你觉得我比你好看。 我很庆幸,我长得漂亮,这样成为女人也不会和姐姐差太多。 瑛的脸上挂上了笑,但旋即又变得低落起来:我明天就要走了,可能此生再也没办法见到姐姐了。如果可以,我多希望能和姐姐道个别啊 他的声音逐渐低落,就在这时,他的手被一股大力握住。瑛惊讶地抬头,看向了躺在床上的女人。 女人握着他的手,目光清明地看着他:瑛 你为什么,会这么天真? 一股尖锐的灵气从瑛的手腕直戳入他的心间,一直侵入他的识海。特殊的植物毒素在他脑海中满眼,几乎剎那间抽光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床上的女人慢慢地坐了起来,慌张地喊了一个字:姐姐!不! 不要!不要醒过来!让他代替她,去牺牲自己! 坐在床上的女王放出了自己所有的灵力,狠狠地压制住了瑛。她捏着瑛的手,垂眸看着他,目光极为深沉:你趁我重伤,让我一直昏迷,原来是要做这样的傻事吗? 她摇了摇头,有些恨铁不成钢:瑛,你太傻了。 女王伸手,将食指轻轻落在瑛的脖颈上,注入了灵力,让他彻底沉睡。在他昏过去之前,瑛模模糊糊地听到姐姐嘆息着说了一句:你不想我再拼命,不想花国亡 可是牺牲了你,这样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我说过,我再也不会让你们离开我了。 所以哪怕前方是死路,也拼尽全力去守卫自己的自由吧。 ----------------------- 作者有话说:嘻嘻季更的无耻作者出没中 第81章 瑛再一次醒来, 是第二天的早上。 他的身体被困在鲜花盔甲之中,动弹不得地倚靠在花车壁上。他极力睁开眼,眼珠子在有限的范围内转动了一圈, 看到了端坐在车厢内的姐姐。 身穿白色蔷薇婚服的女人,鲜妍得胜过春日裏的任何一朵花。就连那英气的眉目,都因为这粉白颜色的衬托, 变得柔和起来。 女人身上的锐利锋芒,被掩盖在这身看似柔软的衣服底下,尽数收敛。察觉到端坐在身侧的弟弟已经醒来, 女人转眸,将目光落在瑛的身上。 瑛瞪大了眼睛, 激烈的情绪从他的双眼透过来,完全动作不了的人,只余滚滚泪水洒落。 不要!不要去姐姐!让我去, 我才是那个做了决定之人,我应该去承担我所抉择产生的后果! 他的情绪那么明显,所有的心意在自己双胞胎姐姐面前暴露无遗。 接受到瑛传过来的强烈愿望, 端坐在花车中央的女王笑了一下, 目光十分凉薄:瑛,今日过后,十洲之内可能就没有花国了。 我派了一队护卫, 将国都那些没有一战之力的平民百姓,送到了一处禁魔领域。 在哪裏, 没有人能找到他们。他们完全可以身为普通人, 过上正常的生活。 瑛的眼裏满是震惊。 女王垂眸笑了一下,眼裏满是疯狂:帝国一统天下,绝对不会允许再有其他王国出现。花国, 迟早都要亡。 与其茍延残喘,不如让我带着所有人,堂堂正正地死在战场上。 瑛心头一凛,他望着姐姐眼裏的疯狂,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一直以来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她的姐姐,还是走上了这条路。如果不能骄傲自由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她宁可去死。即使是双胞胎,瑛也明白,姐姐和他不同。 她是如此的骄傲,如此的执拗,为了尊严和自由,可以牺牲一切。和他这种,只求茍延残喘,勉强续命的人,是全然不同的两类人。 可是他他不想姐姐那么活着。哪怕是茍延残喘,奔波度日,他也想姐姐活着。在他心裏,没有比活着更加重要的事情了。 因为活着,就有机会再相遇,就有机会再看一眼。他的长姐,他的母亲,他的父亲,全都死了,再也不能见上一面了。 可是他的双胞胎姐姐还活着所以不要不要求求你,不要做傻事。 求求你,请为了我活下去吧! 女王仿佛能看穿他的一切想法那般,朝他投来慈悲的一瞥:瑛,你是个傻子。如果我将你抛下,独自存活,那你又怎么能和我再相见呢? 女王伸手,将掌心覆盖在了瑛的手背上: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这一次,我们谁都活不了,所以我会带着你,一起进入归墟。 她说的那么坚定,在瑛的眼泪落尽之前,粼粼的马车声停住了。 花车来到了城门口,骤然停住。就在这时,候在车驾两旁身穿红色盔甲的侍卫挥舞着长戟,在空中切割着灵气,木之灵气在空中打旋,一朵朵红色的蔷薇花从闪烁着寒光的长戟刃上绽放,随着灵气旋涡升入空中,彙作一道道花海涌向了紧闭的城门。 灵气彙作的蔷薇花贴在城门上,彙作了一个高大的鲜花巨人,缓缓推开了城门。 轰隆一声,城门缓缓打开,逐渐露出了门外的景象。 三丈高的城门彻底向两边打开时,候在花车两端的侍卫们彻底看清了城门外的景象。 距离城门外一裏开外的地方,密密麻麻地列着列着一队身穿黑甲的骑兵。他们骑在马背上,紧握着手裏的刀刃,铠甲在盛大的日光下散发出冷冽的光。 花国的士兵见状,握紧了手裏的长戟,目光坚定又坦荡地注视着城门外队伍前方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身穿金色盔甲的男人,他骑在白马之上,拽着缰绳,戴着一张神色冷淡的金色面具,注视着花国城门。 在看到站在花国城门中的鲜花巨人时,男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他轻轻挥动着食指,于是有一股巨大的风急速地涌向了城门口的鲜花巨人。 剎那之间,风托举着巨人升上花国帝都的上空,巨大的风旋将鲜花巨人吹散,化作了一大团鲜花巨球。 风向就在这时骤然改变,它吹着鲜花巨球来到了帝国黑甲军的上空之后,在砰的一声中爆裂,化作漫天花雨洒落在帝国士兵坚硬的头盔上,闪着寒光的黑甲上,以及锋利的刀刃上。 身穿金色盔甲的男人伸出食指,轻轻接住了一片飘落的蔷薇花瓣,转眸看向了城门尽头的那辆华丽的花车,阴恻恻地笑了一下:这便是国王,给我的第一份礼物了? 他修为精深,话语裏夹杂着上位修真者的威慑,传到都城之中时,一些修为不济的花国修士支撑不住,顿时就是哇的一下喷出大口鲜血。 端坐在花车中的女王嘴角勾起了冷笑,没有在意他这个下马威,反而说道:十三王子觉得是,那便是吧。 十三王子端坐在马上,透过城门看向精致的花车:既然王已经准备好,那便随我一起回去,举行成婚仪式吧。 十三王子抬起手,对着身后的众将士说道:众将听令,迎接王妃回国! 诺! 夏国的士兵拽起缰绳,齐齐朝着城门口冲了过去。 几乎是剎那之间,距离城门口百米外的地方,升冲天升起了一道光墙。那光墙转瞬抽空了此地的灵气,铸成了一道道坚硬的灵气堡垒,护住了花国的国都。 第90章 无数繁花在光柱中起伏,化作万千利刃飞向了这支漆黑的帝国军伍。 花瓣夹着灵气化作了寒刃,切割向夏国的士兵。剎那之间,利刃切割开帝国士兵的匆匆架起的元气屏障,贴着夏国士兵漆黑的铠甲,擦得火花四溅。 百花阵!为首的十三王子撑起了坚固的屏障,直直冲向了花国周围的那道光柱,金光一闪,切入繁花深处:女王陛下,看起来,你并不是很想嫁给我啊! 端坐在花车裏的女王冷冷笑道:十三王子不也是没有想过要娶我吗?不然,何必带着这么大的一群帝国士兵前来呢? 话音落下,阵中百花齐齐冲向十三王子□□的白马,一瞬绞杀。 白马血肉纷飞之际,十三王子抽出腰间长剑,挡在身前,一剑横扫破开百花。站在花海之中冷眼俯瞰那座城楼之下的华丽花车,冷笑道:这就是号称流洲最厉害的护国阵法,百花阵?看来,也不过如此。 花王,今日我是人也要,你花国,我也要! 十三王子说完,提剑踏花,冲向了下方的华丽花车。 嗖的一下,他脚下的繁复花海张开一道旋涡口子,紧紧缠住了他的双脚,使得他动弹不得。层层花海化作绳索缠绕而上,将他整个人都裹在其中。万千利刃涌向他,一寸寸切入他的元气屏障,最后刺入的盔甲之中。 十三王子被裹住之时,花海骤然增大,带着利刃寒光的旋涡冲向了帝国士兵的队伍,疯狂杀戮。 就在这时,端坐在花车中的女王御剑而起,冲向了被阵法束缚住的十三王子:区区阵法,杀你,也绰绰有余了。 在女王拿起剑的那一刻,她身上的白色蔷薇婚服仿佛被火灼烧一般,显出了烈焰的色彩,变成了一条血色蔷薇长裙。 身穿血蔷薇长裙的女王,即将赴往她的死亡。她握着剑,最后扭头看向了自己的弟弟:瑛,你以为献出了你自己,就能阻止帝国的脚步吗? 献出一个美人,也不会改变花国灭亡的结局。 但我可以和你,一起死在这片土地上。 女王说完这句话,提剑杀入了阵中。在她离开之后,无数花国的士兵手握兵器,冲入繁花的阵中,杀向了禁锢他们自由的敌人。 瑛靠在花车墙壁上,眼睛极力往上看,看向了天空。 无数繁花在洒落,鲜花的香味裏夹杂着浓郁的血腥气息。灵气在肆虐,处处都是厮杀声。 他能感觉到自己姐姐的气息越发盛大,属于木系修士的气息仿佛盛春裏开的花一样,死死地压制住金系修士的气息。 即使什么也看不到,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姐姐在和十三王子缠斗。 这两股气息,就好像两个炙热的太阳一般,在天空持续争斗,不止不休,抢夺上风。 漫天厮杀中,瑛忽然感受到了一股炙热的金系灵气在爆发。那一瞬间,就好像天上忽然下起了刀雨一般,将盛春开放的繁华切割得支离破碎。 瑛心间一悸,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四肢能动了。 空气裏处处都是血腥味,属于木系的清香在消退一个可怖的念头在瑛的心间升起 他用尽全身的力量撞开了花车,破车而出的时候,天空忽然下起了花雨。 那些艳烈的,粉白的蔷薇花,染上了鲜血,正从空中飘扬洒落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花雨,一个红色的身影出现在他模糊的视线裏。在花雨的最中间,一个身穿红裙的女人,正缓缓地从高大的城墙落下 那是他的姐姐他唯一的 不! 瑛大喊了一声,泪流满面地冲向了正从城楼坠下的那个红色身影,不顾一切地往前跑去。 这时,一道金光从天而降,万千刀雨刺向了那个红色的身影。几乎是剎那之间,那个红色的影子化作了千万血雾,随着花瓣四处散去。 瑛脚下一软,瞪大了眼睛看着消失在自己面前的姐姐,眼泪瞬间澎涌而出。 身穿斑驳金甲的男人散着发,提着一柄剑立在了花国城墙的上方,看着随风散去的血雾,抬手缓慢地擦拭掉自己嘴角的血迹,略有些可惜道:不愧是流洲第一美人,比她姐姐还有烈上三分。 可惜了,本以为她可以作为我的炉鼎,助我再精进几分的。 十三王子做完评价,扫了一眼跪在城楼下满眼泪水的瑛,轻咦了一声:咦这个男人倒是不错 不过他说完,一剑挥向了城外的百花阵:还是先破开阵法再说吧。蝼蚁的垂死挣扎,看着倒也有趣。 他动作轻描淡写,仿佛身受重伤的人完全不是他一样,轻松写意地解决了无人主持的百花阵。 最后一剑落下时,十三王子说道:将花国的人,一个不留,全杀了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剩下的夏国士兵更加猛烈地攻向了残余的花国人。 瑛跪在地上,听着耳边传来的厮杀声,嗅着浓烈的血腥气味,仰头狠狠地看向了十三王子的背影。 他错了,大错特错。弱小之人,怎配与强者对话。所谓的联姻,不过是戏耍而已,不过是戏耍而已! 在十三王子转身的那一刻,瑛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抽出自己灵剑,对准他的脖颈,狠狠地砍了过去。 啊!我要,杀了你! 杀了你!杀了你! 无边的恶念和勇气在肆虐,就在这一刻,瑛在心中祈祷:不管是东皇还是夜君,听到他所祈求的古老诸神啊!请聆听他心底最后的祈愿,哪怕是夺走他的灵魂,也请赐予他能复仇的力量吧! 在这一刻,他愿永坠归墟。 似乎是上天的诸神,听到了他的祈祷。忽然之间,战场上风云变幻,白昼骤然被黑暗笼罩,一轮巨大的银月在瑛的背后升起。 瑛的身影映入月中,提剑劈向了十三王子。 你!在十三王子震惊的目光裏,那柄灵剑镀上了一层银月的光辉。月光仿佛最锋利的武器,瞬间将他的身体劈做了两半。 十三王子的□□被肢解成两半,淋漓的鲜血溅满了瑛的全身。他顶着满脸的血,仰头看向了身后硕大的月亮,忽然觉得浑身涌起了无尽的力量。 恍惚之间,他忽然听到神秘的低语:渴望自由的人类,你也要做我银月之君的信徒吗?那么此后,夜色是你的庇护,月光是你的武器,鲜血是你的食粮我赐予你新生赐予你在往后的岁月裏,在黑暗中永远不败! 随着神明的话音落下,瑛脸上的肌肤寸寸碎裂,露出了一张狰狞可怖的面容。 一个巨大的妖魔从瑛的身体裏钻了出来,他有着狰狞的面容,巨大的獠牙,粗犷的身体狰狞的妖魔沐浴在月光上,接受着新生的洗礼。 几乎是剎那之间,巨大的妖魔气息入潮水一般涌向了四面八方。 站在战场中央的元夕,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到风从她指尖吹过。她抬眸,看向了那个沐浴在月光下巨大又丑陋的妖魔,内心震撼无比。 血腥味在鼻尖蔓延,元夕站在战场上,看着四周尸横遍野,忽然升起了一个念头:她的身体,好像在这个千年前的世界,拥有了实体。 ----------------------- 作者有话说:哇!这章真的自己有爽到。 就中二又热血,嘻嘻 嘤嘤嘤,瑛,你是个男人了!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2章 十七章:小金 银月之下, 妖魔之气如海浪一般排山倒海的朝元夕涌来。 元夕独自一人立在满布血色的战场之上,仰头凝望着那个被月光笼罩的 高大妖魔,心神俱震。 浓郁的夜雾缭绕在妖魔周身, 在月光的银辉照耀之下,逐渐散去,露出妖魔狰狞的面目。 它身躯高大如山岳, 面目狰狞,满布沟壑,仿若被火毁掉的人脸一般丑陋不堪。 原本长满乌黑秀发的脑袋, 此刻长了两根如同鹿角一般的犄角,像是两根立在光秃秃土地上的枯树, 鬼魅又可怖。 那如同巨人一般的身躯,满布漆黑的鳞片,在月色下反射着暗哑的光。 在它的身后, 有一条比蛟龙还粗壮的尾巴,自脊骨延伸而出,粗壮有力地支撑着它的身体。 这妖魔, 似人非人, 身躯高大健美,面目却丑陋狰狞,实在可怖。 元夕凝望着着妖魔的躯体, 脑海中却想起那如花一般柔软的少年,又悲又怜。 是什么, 让这花一样的少年, 舍弃了美貌,化作了如此狰狞之物呢? 元夕心神松动了一瞬,就在这时, 夜雾渐散,高大的妖魔在银月之下,彻底显露了自己的本体。 第91章 它仰头望月,一声长啸之后,扭头朝元夕看了过来。 雾色弥漫,在这茫茫夜雾之中,妖魔的目光仿若雷霆一般,直直朝元夕射了过来。 元夕浑身一凛,在这一瞬间,只觉得自己的虚幻的身体,彻底暴露在了妖魔眼底。 怎么回事?这难道不是幻境吗? 难道说,这是一个 还没等元夕思考完全,立于月色下的妖魔忽然动了。 妖魔一甩粗壮的尾巴,将横在它周身的夏国士兵的身体掀飞,朝着元夕甩去。 劲风裹着血雾朝元夕直奔而来,元夕瞳孔一缩,祭起手中青藤,操纵着元气结藤成1墙,下意识地拦住着飞来的尸体与被摧毁的建筑物。 哗啦一声,尸体与建筑物撞击到元夕身前的墙,陡然一散,化作了血雾丝丝渗了进来。 元夕看到飘在身前的血雾,瞳孔一缩,迅速用元气护住自己周身窍xue,使得血雾无法渗入。 不对劲这地方,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就在这时,妖魔的第二道攻势来袭。 远处的妖魔忽而高高一跃,纵身朝元夕砸去。 元夕抬眸,望着远处背着月光纵身跳起的妖魔,迅速祭起青藤,朝后跃去。 砰! 妖魔重重地砸在了元夕先前站着的位置上,高大的身躯直接砸毁了元夕之前结的墙。 元夕踩着一枚青藤叶子,立于空中,望着脚下的妖魔,操纵着被妖魔砸毁的青藤,如同灵巧的蛇一般蔓延而上,迅速地缠住妖魔的躯体。 吼! 妖魔两手护在胸前,仰首对月大声嘶吼。这一吼之下,天上那轮如同圆盘一般硕大的银月碎裂,化作万千丝线,如雨一般冷冽降落。 夜空一下就暗了下来,只有万千丝线像是萤火虫一般闪着粼粼冷光。元夕直觉危险,连忙操纵元气,在周身加固一层元气屏障,随后又调动风元素,化作旋涡缠绕周身。 危险的银光雨还未接近元夕,就被风旋涡搅碎,发出一阵噼裏啪啦的响声。 银光雨猛地下坠,化作万千利刃,将本就狼藉的地面,切割成粉末。 那缠绕着妖魔高大身躯的青藤,散落在地上的士兵实体,建筑物等等一切,都在这阵银光雨之下,化作了粉末灰尘。 世界骤然暗了下来,只有地上散落着亮光。 跪在地面上的妖魔仰头,借着地面上的茫茫荧光,仰头望着立于空中的那团漆黑身影。 它忽地一拍地面,纵身而起,直奔立于空中的元夕。 周遭的天气元气躁动了起来,那散落在地面上的银光,如同散落的蒲公英一般,从四面八方飞过来,重新在妖魔手中凝聚,彙成了一柄硕大的弯刀。 妖魔手握弯刀,像是挥动着一弯银月那样,将利刃对准元夕的位置,横扫而去。 就在这时,元夕闪身,萦绕在周身的风旋涡化作难缠的绳索,一瞬激发,朝对面的妖魔直射而去。 风索困住了妖魔的手臂,生生止住了妖魔的攻势。 与此同时,元夕手上的青藤裹挟着无尽威势,与风一起朝妖魔的身躯缠去。 剎那之间,如同树那般粗壮的青藤沿着妖魔黑鳞密布的脚踝螺旋而上,直裹住妖魔的头顶,像是捆粽子一样将它结实地捆了起来。 元夕操纵着风,风往上折了一下,将妖魔手中的银月弯刀往上狠狠一打。 霎时间,风裹住了银月弯刀,用漩涡将弯刀搅碎,化作万千荧光散入了强劲的风裏。 随着万千荧光散落,周遭传来了一阵咔擦声。 元夕蹙眉,抬眸看向了身前的妖魔。 此时此刻,被她捆绑着的妖魔如同剥落的墙皮一般,骤然寸寸碎裂,显露出本来的模样。 沉重的夜幕与妖魔一起剥落,那蒙在天空上的黑色幕布裂开,一丝星光照了进来。 元夕抬眸,仰头望着逐渐扩大的星空,清晰地看见了一片一望无际的星海。 夹杂着黄沙的夜风拂过,带来了丝丝腥甜的气息。 幻象在褪去,元夕垂眸,看向了眼前的妖魔。 明亮的星光下,一只一丈大小的蜘蛛被青藤束缚着,吊挂在空中。 在蜘蛛的脚下,是一大片坍塌的石堡宫殿,在星光之下,默默伫立了千年万年。 硕大的蜘蛛仰面躺着,奄奄一息地露出吐露着蛛丝的肚皮。星光落在它身上,沿着它节肢上的七彩纹路游走,映出七彩眩目的光芒。 元夕看着蜘蛛身上的纹路,微微蹙眉:七彩幻蛛? 元夕拽着这蜘蛛,自言自语道:所以我方才所见的一切,皆是由这幻蛛营造出来的幻境吗? 据她所知,越是漂亮的毒物,其毒就越发的猛烈。 而这只蜘蛛,应该是元婴期以上的毒物,才会让她一进来城门,就陷入了幻境裏。 然后让她在幻境中麻痹自我,最后一击击杀。 元夕冷静分析了现状,忽然觉得一股刺痛从识海中传来。 她心神一凛,忙去查探自己的识海,在自己碧蓝无垠的识海中央,看到了一团茫茫绿雾。 那绿雾既宽广又深邃,仿佛能将她识海侵蚀了一般。 糟糕,中毒了。 在元夕意识到自己中毒时,被她捆在空中奄奄一息的蜘蛛,骤然开眼,一个打挺张着八条蜘蛛腿,撑开血盆大口朝元夕咬来。 毒雾在识海翻腾,刺激得元夕一片昏沉。 眼见着这元婴期的蜘蛛就要杀来,元夕强撑着昏沉的意识,将识海中的毒物强压进识海深处,而后化作一道绿色遁光,朝远处而去。 她一边遁去,一边抬手,狠狠一拽青藤,像是之前在沙漠绿洲甩螃蟹一般,将被她束缚住的蜘蛛,狠狠地朝地面掼去。 元夕强撑着身体,一连掼了七八下之后,才强拖着身体,御着风轻巧地落在了残破王庭的一个圆圆塔顶上。 星光之下,元夕单薄的身体立于风中,俯身看向那只已经被砸得晕头转向的大蜘蛛,淡淡开口:我不杀生。 你身为低阶妖兽,修行至元婴,也算不易。我暂且将你封印,待我走出此地,就把你送去道盟,且让道盟裁定你的去向。 这是一只非常厉害的七彩幻蛛,元夕并未在它身上嗅到很浓郁的血腥气味,估摸着也是第一次下手坑害道盟修士。 至于这大蜘蛛怎么修行,单看外面那一群不敢闯进来的黑蝎子,就知道平日裏这大蜘蛛靠猎杀什么为生了。 难怪那些黑蝎子在王城外不敢往前迈一步。 元夕话音落下,趴在地上晕头转向的蜘蛛嘴裏叽裏咕噜地发出了一串声音。 元夕听到这阵声音,歪了歪脑袋,看向地面上的蜘蛛。 躺在地上的硕大蜘蛛甩了甩脑袋,摇晃着像个不倒翁一般,前后摇摆着自己的身体,朝元夕的脑海裏传出了一道意念:呜呜呜好痛好痛好痛 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好痛好痛好痛 元夕听到识海中传来的那阵声音,静默了片刻,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比较好。 大蜘蛛似乎真的被她摔惨了,一个劲的喋喋不休:你好凶呜呜呜呜 我都用毒毒了你一下午,你怎么还不倒 你到底是不是人 你怎么比我还扛毒 呜呜呜呜没天理了,我不要当蜘蛛了 元夕听得大蜘蛛嘤嘤嘤了一大段,想到识海中还在翻腾的毒雾,静默了片刻才开口:是你先对我动的手,你想杀我。 而且这个毒很麻烦,一时半会还解不掉。 大蜘蛛沉默了片刻,好一会提高了音量反驳:我没想杀你! 我想杀你早就动手了! 我这是在考验你考验你考验你! 元夕蹙眉,不解问:考验? 对啊!大蜘蛛应得理直气壮,仰天甩着自己的八条蜘蛛腿,振振有词,传说中的宝藏埋藏处,不都有守护宝藏的神兽吗? 修士想要获得宝藏,都得经过神兽的考验! 大蜘蛛挣扎着蜘蛛腿,艰难地翻了个身,趴在残破王庭的正中央,应着星光仰头望着圆圆塔顶上的元夕,朗声说:恭喜你,勇敢的异乡人! 欢迎来到花国,欢迎来到花王的试炼之地,获取世界上最美貌之人留下的宝藏! 元夕沉默了片刻,捏着位置的青藤,好一会才开口:你 看起来实在是不太像个神兽了。 谁家神兽,会是这么一个看起来就很邪恶的大蜘蛛呢。 第92章 ----------------------- 作者有话说:啊,我回来日更了。这次真的是日更到完结。 前面的章节我也会一边更新一边修,谢谢大家多多支持。 第83章 大蜘蛛似乎也明白, 自己此刻的模样,实在算不得是一只合格的神兽。 它像是被束缚住的螃蟹一般,被元夕以青藤锁住躯体, 艰难地趴在了地上,看起来狼狈异常。 大蜘蛛动了动血盆大口旁的触须,向元夕传了一道神念:那还不是你帮我捆住了, 封锁了元气流动! 不然我也可以变成金光闪闪的神兽! 快把我放了快把我放了,我变成金光闪闪的神兽给你看! 大蜘蛛喋喋不休,对元夕捆住它的这种行为, 表达了强烈的不满。它这般聒噪,令元夕想到了阿布平日裏撒娇的模样, 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毒雾在元夕的识海深处翻滚,已隐隐有突破封锁,弥漫识海的迹象。 元夕盘腿坐在了王庭一角的圆圆塔顶上, 俯身遥望着被她结实捆住的大蜘蛛,轻声回了一句:不可。 大蜘蛛愣了一下,又前后摇摆着庞大的身躯, 学着不倒翁开始哭闹了起来: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啊, 你就放了我吧,你都把我打败了,我不会再对你做什么的啦! 你要相信我啊, 我可是神兽啊! 元夕抬手捏诀,对这只耍赖皮的妖魔不为所动:你太危险了, 为求自保, 我还是先把你封印了吧。 大蜘蛛傻眼了,变本加厉地哭诉了起来:啊,为什么啊, 我也没有伤到你。 都说了,你已经通过考验了,我不会再对你动手的! 这座王宫底下可是有宝藏的,你只要不封印我,我就可以带着你去找藏宝地啊! 无论大蜘蛛花言巧语地说些什么,元夕仍旧动作不停地勾勒着封印符箓。 大蜘蛛仰头,望着坐在塔顶上的元夕,只见她手上不断空书,一张明亮的封印符箓逐渐完整,不禁大声嚷嚷:别别别!你不要封印我! 我带你去找宝藏! 我带你去! 在大蜘蛛惊恐的叫唤之下,如同日光般明亮的符箓勾勒完整。 元夕强撑着身体一挥手,那明亮的符箓就如同山岳一般,朝着底下的大蜘蛛狠狠地盖了过去。 啊! 大蜘蛛尖叫一声,那张发光的符箓似有千钧之力一般,沉沉地压在了它如同山岳大小的身躯上,一下就压垮了它庞大的身躯。 在这符箓的元气作用之下,大蜘蛛的身躯不断地变小,变小 从一丈,缩成了三尺,一尺一缩再缩之后,化作了一颗拇指大小的蜘蛛,浑身冒着金灿灿的光芒,蔫巴巴地趴在了地上。 大蜘蛛如同拇指大小般的金球,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发着灿烂的光芒。 原先束缚着它的青藤,也化作青丝一般纤细坚韧,牢牢锁住了它。 彻底将这妖兽打回本体原型之后,元夕轻轻颤了一下尾指。咻的一下,捆着小金球的青丝迅速收回。 青丝拖拽着小金球,像是一道流光般划过夜空,轻巧地落在了元夕手上。 星空之下,元夕将金球般璀璨的蜘蛛捏在指尖,仔细端详了一番,才作出了结论:原来你真的是金灿灿。 被封印之后,暂时无法使用元气的小金球环抱着上端的四肢蛛腿,气鼓鼓地传出一道神念:不然呢,你以为呢! 我可是神兽!神兽!不要随便拿我和那些妖兽作对比! 元夕莞尔:好,你是神兽,我知道了。 她好脾气地托起蜘蛛,将它放在掌心,微微一笑:所以这位娇小的神兽大人,你知道你的毒应该怎么解吗? 小蜘蛛的一排眼珠子翻上了天,极为不悦地说:哈,你现在知道来求我了? 你刚刚可是把我封印了,封印了!我现在变得那么小都是你的错! 我变得那么小,你满意了吗?哼!明明人家超大只的,七彩斑斓的才最好看,你非要让我变回原来的样子! 你这么凶,又坏,我才不会告诉你! 元夕觉得,这小蜘蛛可能有点话痨。她权衡了一番,觉得小蜘蛛应该不会告诉她解毒的方式,遂了然道:好的,我明白了。 你不知道解毒的方法。 元夕下了断言,从纳戒中取出一枚封妖瓶,噗地一声掀开瓶口后,就把金灿灿的小蜘蛛往瓶子裏倒。 小蜘蛛见状不妙,连忙用八只腿扒着元夕的掌心,十分惊恐:你要做什么,你要做什么? 你这个坏人,你要做什么! 元夕抬手,将小蜘蛛对准了封妖瓶瓶口,一边慢腾腾地往下盖一边说:当然是封印你啊。 只是一个封印符箓,以你的实力迟早都会解开的。不把你放进封妖瓶裏,我不放心。 元夕说的轻描淡写,小蜘蛛浑身都冻住了。 它扒拉着元夕的手,惊恐地叫喊: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啊! 我和你做交易,做交易! 啊!你不要把我扔进去,我带你去找秘宝! 小蜘蛛一边大喊大叫,一边用自己后半段的蜘蛛腿疯狂地蹬着封妖瓶的瓶口,极力地把它推远,似乎生怕自己会被它吞进去一般。 元夕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她轻轻笑了一下,慢声细语说:可是我对秘宝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你的毒怎么解。 她也不是故意想折磨小蜘蛛,只是单纯地想知道解毒的方法罢了。 眼看着封妖瓶越来越近,极度不想被封印的小蜘蛛浑身打颤,连带着声音都有了哭腔:呜呜呜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又不会中自己的毒,我怎么可能会有解决办法啊! 你不要过来!我不想被封印,不想被关在瓶子裏! 呜呜呜呜早知道你这么凶,我就不招惹你! 在面对失去自由的可怖命运时,小蜘蛛感到了一阵深深的懊悔。早知道来的人是这么可怕的修士,它一开始就不应该阻拦对方,而是直接让她下第二层秘境试炼好了。 它委屈,实在是太委屈了,八百年来都没这么委屈过! 元夕在它颤抖的声音裏,听出了无限的懊悔。她顿了顿,又问了一句:你真的不知道? 小蜘蛛的神念直接哭了:谁知道啊!你见过哪个用毒的妖兽,会知道自己的天敌是谁吗? 解毒这种事,不都是你们修士自己去做的吗? 有没有天理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它才不要被封印啊! 元夕觉得小蜘蛛说的不无道理,她最终移开了瓶口,望着在她掌中瑟瑟发抖的小蜘蛛,淡淡说:你就这么不想被封印吗? 骇人的威胁离去之后,小蜘蛛整个都瘫在了元夕掌心上,扒着她的手委委屈屈说:谁要谁要被封印啊 瓶子裏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很吓人的好嘛。 元夕静默了片刻,好一会才开口提醒了一句:可你是一个喜暗生物。 小蜘蛛委屈地大声反驳:不是所有蜘蛛都喜暗的! 你没看到我金灿灿,金灿灿的吗? 元夕抿唇,好一会才说:好吧,这也能说得通。 或许是一个人在荒漠中枯燥地行走了许久,又或许是离开好友好几日了,元夕此刻并不讨厌小蜘蛛的聒噪。 她甚至觉得,这样喋喋不休的小蜘蛛,有点可爱。 就好像好像粘人的阿布一样。 元夕一手托着下巴,另一手托着掌心的小蜘蛛,目光极为柔和:既然你不想进封妖瓶,那么就得拿出相应的东西,来交换你的自由。 惊魂未定的小蜘蛛一听到这句话,迟疑地扭头,几双小眼睛眨巴眨巴地看向元夕:真的可以交换吗? 元夕点点头,笑了一下:嗯。 小蜘蛛的眼睛一下变得更加亮了:那我那我带你去拿地宫的秘藏? 元夕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我之前也说过了,我不要这种东西。 元夕抿唇,想了一会才开口问:嗯在我看过的所有典籍裏,并未曾见过你这般金灿灿的蜘蛛 你是渡劫之后,发生异变了吗? 第93章 小蜘蛛没想到她会问这个,眨了眨眼,好一会才回答:应该是哦 应该?元夕微微蹙眉,疑惑开口,那你本来是属于什么种类的蜘蛛?七彩幻蛛? 大概是吧小蜘蛛想了想,纤长的蜘蛛腿戳着下巴,好一会才开口,不过我能变幻成好多种形态呢,你说的七彩幻蛛,只是我觉得它能力好用,而且长相酷炫罢了。 元夕沉吟一番,才开口道:那你应该是只很了不得的蜘蛛。 看起来,元夕是不能从小蜘蛛身上,找到解毒的方法了。 不过万物相生相克,有危险的地方,一定暗藏生机。 一般来说,毒物存在的地方,也会有解药。 元夕垂眸,望着掌心的小蜘蛛说:接下来,我要入定一段时间,看看能不能锁住你的毒。 只要你乖乖听话,不尝试逃跑,等我出了秘境,我就放了你。 小蜘蛛点头如捣蒜:嗯嗯嗯,听您的! 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元夕莞尔,旋即将小蜘蛛放在掌心,打坐入定。 在神念浸入识海的那一刻,元夕在心中想,若是无法靠自身驱除毒雾,那她接下来,只能带着小蜘蛛深入王庭,去找寻解毒的药物了。 ----------------------- 作者有话说:写着写着发现,还挺好玩的,就写了这么一章,增添一下愉快的氛围。 不然总是元夕孤零零的一个人,也太难了。 现在觉得,这本可能是无cp比较好,就是感情线的话不会像以前一样那么粗的走剧情为主。 嘻嘻嘻请大家多多评论。 第84章 这只已至元婴的金蜘蛛, 显然是罕见的变异种。 绕是元夕熟知各类封印术与解毒方法,也对侵入识海中的毒束手无策。 入定之后,元夕将神念浸入识海中, 尝试驱除脑海中的毒物,可在她神念触碰到毒雾时,元夕又一次被拽入了幻象深渊。 元夕的神念漂浮在意识之海中间, 徘徊于深海底部与表浅海面之间。 许许多多光怪陆离的画面在元夕脑海一闪而过。 一时是她躺在冰棺之中,浸泡在深海裏,仰躺着眺望各色各样的海妖在她上方游动。 一时是她被关在瓶子裏, 望着漆黑的四周瑟瑟发抖。 又或者是她被人倒了出来,仰躺在那人掌心裏, 望着两张模糊不清的脸,耳边传来了飘渺虚幻的话语:瑛,你看 是金色的蜘蛛 模糊的幻象裏, 她依稀看到一个少女,将金色的小蜘蛛托在掌心裏,笑着说道:你一身金灿灿的那就叫小金吧。 做我的宠物, 以后我养你。 -------- 许许多多的幻视成为了一座记忆牢笼, 将元夕的神念困在裏面。越是挣扎,越是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随着元夕的神念被记忆的迷雾拖入识海深处,那一团被封印在识海之中的绿色毒雾, 渐渐扩大,隐隐从识海面上弥漫开来。 藏在深处的记忆蒙上了一层惑人的迷雾, 令浸入识海底部的神念越发沉沦于记忆牢笼中, 无法挣脱。 元夕在这般错乱的记忆之海中,始终维持着本我。 在她意识到神念被记忆乱象捕捉时,立时止住了神念下沉, 锁住了自己的心念,默念法诀,令自己心神澄澈。 一阵明明亮光似灯一半照亮了她的心神,也照亮了这片记忆深海。 渐渐地,明光上升,化作了一片光明的如同柔软的蛋清一般,将那团逐渐弥散的薄薄绿雾困在蛋壳之中。 元夕的心神从透亮的蛋清般的屏障跳出,那层蛋清屏障就如同清液一般将绿雾团团裹住。 仿若捏青团一般,由元夕神念构筑的屏障,重新将绿雾封锁,捏成了一个团子,置于自己意识之海的上方。 做完这一切之后,元夕从入定之中醒来,睁开了眼。 彼时,日出东方,晟君的晨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在残破王庭的圆塔之上,落在了这座于黄沙中矗立千年的古城裏。 倒塌的屋舍,坍圮的宫墙,满布蛛丝的长巷,宫廊与王庭 一切一切,都在显示着这座被人遗忘在沙漠中心的古城,是何等的孤寂。 元夕想到之前在小蜘蛛操控下看到的幻象,又在日光之中再一次眺望了这座城池。 黄沙满天之中,这座千年前人声鼎沸的繁花之城,如今只剩一片死气沉沉。 元夕掀开眼帘,扫了一眼缓缓升起的初阳,收回视线,垂眸看了一眼趴在自己掌心睡得正酣的小蜘蛛,伸出大拇指抚了抚小蜘蛛的蛛背,唤了一句:小金 睡得正香的小蜘蛛,在元夕轻柔的触碰之下,猛地打了一哆嗦。 小蜘蛛睁开眼,惊魂未定地张着八只腿,咋咋呼呼道:啊,怎么了怎么了! 元夕看着它这幅惊诧的模样,莞尔一笑:你睡得倒是香,就不怕我把你装进封妖瓶吗? 犹在睡梦中的小蜘蛛,听到元夕这么说之后,吓得打了一个抖,整个蜘蛛都清醒了。 它抖着腿趴在元夕掌心,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没什么底气地传了一道神念:你不是和我约定好了,不会把我装封妖瓶了吗? 你们人是这么不讲信用的吗? 元夕单手撑在下巴上,歪着脑袋想了想:大多数人是这样,容易出尔反尔。 小蜘蛛一下怔住了,它睁着自己那一排排大眼睛,愣了好一会才惊恐道:那那你这是这是又要把我塞进封妖瓶了? 小蜘蛛害怕地直打转,一边追着自己圆圆的屁股跑,一边慌张地传神念:你不能这么对我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只是给你下了毒啊 小蜘蛛猛地停住八只腿,仰头可怜巴巴地看向元夕:你不会解不了毒吧,所以你现在是生气地想要封印我了吗? 对了,就是这样子,因为解不了毒,所以迁怒于它了。 小蜘蛛想到这裏,有些气呼呼地瞪着元夕:你怎么能这样呢,恼羞成怒,就不遵守约定了! 你们人类真是恶劣,下作,比妖兽都不如! 小蜘蛛觉得自己很生气,特别生气。因为明明已经约定好了,元夕却突然变卦,这比让它进封妖瓶还要令蛛难过。 元夕见它这一副饱受欺瞒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弯着眉眼,以大拇指轻抚了小蜘蛛的背脊,轻轻笑了一下:逗你玩的。 看你睡得香,唤你起来罢了。 小蜘蛛望着她的笑容,呆了片刻,白眨眨眼,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真的? 元夕点点头:真的。 她沐浴在晨光下,托着金色的小蜘蛛站了起来,望着被白云般的蛛丝塞满的破旧王庭,轻声开口:且不说这个了 太阳出来了,我们一起下去找找有没有可以解你毒的办法吧。 元夕说着,操纵着凝滞的元气,调动着活跃的风,缭绕在周身后,纵身跃下塔顶。 她轻轻落在了王庭的外面的长廊上,踩着柔软厚实的蛛丝稳稳地站住了身子。 这厚重的蛛丝,如同柔软的白云一样,铺满了长廊。它挂在坍塌的廊柱上,挂在长廊下缘,遮挡了斜射进来的晨光。 元夕托着小蜘蛛,小心地行走在昏暗的长廊上,耐着性子问它:小金,这裏除了你之外,还有别的活物吗? 小蜘蛛一听这个称呼,立马发出了自己的抗议:小金? 你叫谁小金!这名字太普通了!我不承认! 不要仗着自己厉害,就随便给它乱取名字啊! 元夕莞尔,摸了摸它圆润后背,无视了它的抗议,笑着又说了一遍:除了你之外,这裏还有活物吗? 当然,活物除了妖兽之外,还包括花花草草之类的。 小金抱着上肢,气鼓鼓地回答:没有。 我在这裏守了几百年,除了外面那群粗鲁的蝎子,还有你之外,就再也没有见过活物了! 哦。元夕了然,一边托着它往前走,一边问,那你为什么会守在这裏? 满布柔软雪白蛛丝的长廊裏,一人一蛛小心地往前走。 小金沿着元夕的掌心,哒哒哒地爬到了她的手腕上,一直往她的手臂爬去,慢悠悠地回答:守着秘藏啊。 昨天不是都和你交代了吗,我是守护秘藏的神兽。 第94章 元夕一边往前走,一边仔细地查探四周的建筑。 这座破败王庭裸露在蛛丝外的建筑与浮雕,与她之前在幻境中看到的花国王庭几乎一致。 想来,此处就是那个千年前被灭亡的花国王庭了。 根据小金的话语推测,此处的秘藏是花王留下来的,那么又是谁把小金留在这裏看守秘藏呢? 那位花王吗? 还是在幻境裏见过的,祈祷夜君,献祭了自己的美貌化身妖魔复仇的瑛呢? 元夕脑海中闪过无数个问题,她尾指微颤,放出了自己的青藤,朝着王庭四处而去。 元夕操纵着青藤,在王庭的各个角落搜寻。她分出了些许心神,继续追问小金:那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裏守护秘境吗? 是谁把你放到这裏的? 元夕问得很细,让没什么脑子的小金冥思苦想了好一阵,过了好一会才略有些苦恼地开口:好像是 好像是 它越想越深,脑海裏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但却死活想不起对方的真实模样。 刺痛感从识海深处传来,小金抬着蜘蛛腿抱着自己的脑袋,十分痛苦:啊啊啊,我不记得了,不记得了 它抱着脑袋,痛苦了好一阵,才万分懊恼地开口:那个人那个人只告诉了我一句话 说让我在这裏等一个人,等一个能打败我的人。 在那个人打败我之后,让我带她去秘境,我就能获得真正的自由啦! 小金说到这裏,还狠狠地重复了一遍:没错,就是自由! 自由? 元夕将这两个字咬在舌尖,仔细品味了一番,略有些疑问地开口:那你现在不自由吗? 小金骨碌碌地爬到了元夕肩头,一屁股坐了下来:还好还好,我觉得挺自由的。 闲着没事就打开城门,抛出蛛丝,钓几只黑蝎子回来啃啃,它觉得挺自在的。 它一点也不想离开这裏,但是看到元夕时,还是按照那个人说的做了。 毕竟它是守护秘境的神兽啊! 元夕又套了几句话,并没有从小金口中得到有用的话。 恰好在这时,她的青藤也在王庭四周搜寻了一个遍,并未搜索到活物的气息。 元夕心念一动,操纵着青藤朝王庭更深处蔓延。 翠绿的青 藤朝远处无尽延生,抵达到了一出元气十分浓厚的地方,停滞在了一面厚重的石墙前。 元夕脚步微滞,借着渗入青藤的微弱神念,看清了石墙的面貌。 那是一面十丈高的石墙,墙身是千千万万颗的玫瑰花石镶嵌而成的。 大片大片的玫瑰花石堆砌在一起,形成了一面花墙,在阳光下反射着晶莹的光。 浓郁的天地元气从那面墙中渗透而出,如浪涛般朝四周激荡而去。 元夕心念一动,托着小金迈入蛛丝满布的王庭深处,朝着那面墙走去。 ----------------------- 作者有话说:我又来了,请多多评论。 第85章 元夕一袭白衫, 踏着雪白柔软的蛛丝,穿过曲折的宫廊,穿过荒芜的花园小径, 深入王庭,来到了那一面巨大的玫瑰石墙面前。 当元夕抵达石墙时,入眼所见, 则是大片大片粉色花瓣。 她站在石墙前,仰头望着开满石墙的玫瑰花瓣,望着它那晶莹透亮的花瓣, 在晟君日辉的照耀下,散发着璀璨明亮玫瑰金光, 无比炫目。 这光是如此耀目,反射到元夕眼底时,使得她微微眯起了眼。 趴在元夕肩头的小金, 在看到这面石墙时,激动地用后肢四足站立起来,十分高兴地说:就是这裏就是这裏 这裏是秘藏开启之地!我有印象! 有印象? 元夕侧眸, 扫了眼立在她肩头的小金, 幽幽开口:你有印象? 方才一路走过,我便发现越是接近这裏,蛛丝就越发稀少。 元夕在四周打量了一番, 微微蹙眉:我就在想,你之前是不是不能来到此处? 小金一听, 立马拍着前肢四足, 赞嘆道:赞美花王! 你可真是一个细致又聪明的修士! 在积极地拍完马屁之后,小金开始和元夕解释:在你到来之前,王庭四周是有一层结界的。 除非你通过试炼, 否则我不能踏足此地,亦不能走出王庭。 小金张着八条腿,哒哒哒地跑到元夕肩膀,笑嘻嘻地说:如今你我皆在此处,想来试炼已然通过,我们可以直接进入藏宝之地了。 元夕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金灿灿的石墙,琢磨了一会:藏宝之地? 她望着停留在艳丽的玫瑰石花瓣边缘,集聚与某一点骤然迸发的光芒,仔细地打量了片刻,才开口询问:所以现在,我们应该怎么进入这个藏宝之地? 元夕偏了偏脑袋,看向趴在自己肩头的小金,笑吟吟地问:直接破墙而入吗? 小金摊开上端的四条腿,无奈地开口:这我就不知道了。 我只负责把试炼者带到这裏,不负责直接把宝藏挖出来直接送给人啊! 小金说的理直气壮,仿佛之前哭着求饶,说要把秘藏拱手让人的蜘蛛,根本不是它一样。 元夕神情复杂地望着它,一言难尽地开口:所以你方才,什么都没办法交出来,还能这么笃定地说拿秘藏和我交换自由? 小金顿时心虚了起来,缩在元夕肩头,颇有些谄媚地开口:我这不是我只是说了,我带你去秘藏之地,又没说能 能 小金底气不足,声音也越发微弱了起来:能直接把秘藏拱手相送。 元夕莞尔,伸出直接摸了摸蜘蛛金灿灿的背壳,笑着说:想不到你这小不点涉世未深,还挺多花样的。 若是苍瞳在此处,这只那么喜欢耍小心眼的蜘蛛,指不定会被欺负成什么模样。 思及此,元夕弯唇,浅浅笑了一下。 她尾指轻颤,收回了手中青藤,带着趴在肩头的小蜘蛛,走向了石墙:走吧,我们过去看看,这石墙背后,到底有什么。 好。 一人一蜘蛛并肩来到了石墙面前,靠近的时候,磅礴的元气从石墙汹涌而出。 元夕仰头,望着眼前高大得似乎与天相接的石墙,自语道:这墙的背后,莫不是一片璀璨的灵石洞窟? 小金摇摇头:不知道可根据话本传说来看,一般来说,秘藏都会有灵石和药物! 啊,说不定还有能够解我在你身上的毒药呢! 话本上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修士在经历重重考验,遭遇种种磨难后,在历练的尽头,寻到了宝物,并且找到了解决一切问题的方法。 按照万物相生相克的定律,秘境之中肯定有小金毒雾的克星。既然不在王庭裏,那么就有可能就在秘宝所在地。 元夕深以为然,点了点头,将手按在了墙上:你说的对,那我就看看,怎么穿过这堵墙吧。 在元夕将掌心贴到石墙上时,接触到她体温的石墙,在一瞬间光芒大盛。 停留在玫瑰石花瓣尖上的光,在这剎那像是被火舌引燃一般,骤然炸开。璀璨的玫瑰金色光芒几乎是短短一时间,就把元夕单薄的身影湮没在光中。 磅礴的元气从石墙疯狂涌出,朝着元夕直扑而去。艳丽的粉色遮天蔽日,再也不见那一轮明亮的太阳。 元夕收回了手,迅速祭起青藤,环绕在自己周身,结成一圈淡绿色的防护墙,把自己和小金团团围住。 磅礴的元气如浪,激荡而出,与元夕的青藤墙擦身而过,裹挟着浩荡的声势吞没了身后的王庭。 宫墙在倒塌,殿宇被摧毁,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黄沙,消散在无边的元气浪中。 这波巨大的元气浪,化作了一阵龙卷风,以元夕为中心肆虐了一切。等到彻底平息之时,至于漫天的黄沙在空中飘荡。 在元气浪摧毁了一切之后,元夕收回了青藤,伫立在原地,在浓郁的黄风之中,打量着四周的一切。 原先在她身后的古老王城,在元气扫荡下,被彻底踏平,只余下一片黄沙。 漂亮的玫瑰石散落在无边无际的黄沙之上,化作了片片玫瑰色的沙子,在迷蒙的阳光下反射着一片璀璨的光芒。 那感觉就好像是在沙漠的地面上,铺了一层明亮的星星,漂亮至极。 元夕扫了一眼一望无垠的玫瑰星河,仰头看向被黄沙遮蔽的天空,喃喃道:看不到天空了呢。 第95章 此时此刻,浓郁的封杀遮蔽了晟君的日光,将原本蔚蓝的天空,彻底染成了一片橙黄之色。 四周的风沙浮动着,把周围酝酿成了一片梦幻的橘色,让人一时之间,分不清是在现实,还是在幻境之中。 元夕收回了视线,看向了趴在肩头的小金,笑吟吟地开口:这不会又是你制造的幻境吧? 趴在元夕肩头的小金,极度不适应这种风沙弥漫,尘土飞扬的环境。它呸呸了两声,不悦地辩解:我都让你封印了,根本动用不了元气,怎么还能制造幻境呢! 元夕淡淡一笑:谁知道呢 似你这般金灿灿的蜘蛛,说不定还有别的手段。 小金蹬着腿,强烈地表示了自己的不满:喂喂喂!我要是有别的手段,还会被你关在这裏吗? 一人一蛛正争辩着,忽然从脚下传来了一阵咔擦声。 元夕在察觉到脚下的异动时,足尖一点,带着肩头的小金一跃而起。 在她从沙地上跃起的一瞬间,一抹雪白的寒光从脚下的沙地破土而出。一个衣衫褴褛的雪白骷髅,手持一柄弯刀,顶着雪色刃光气势汹汹地刺向元夕。 元夕乘风立在空中,手中青藤激射,朝着骷髅手中的兵刃缠去。柔软的青藤触碰到锋利的兵刃时,雪白的骷髅如烟一般散去。 元夕捏着青藤,立在空中,望着骷髅消失的地方,微微蹙眉。她立在沙漠上空,在漫天黄沙中,垂眸看向脚下这一片金灿灿的沙漠。 沙漠在颤动,像是有千军万马即将从沙子底下爬出来一般,流沙朝着低处滑落 轰隆隆轰隆隆 没一会,元夕就看到了一只雪白的骷髅手从沙子中间探了出来,攀着地面,迅疾地探头而出 元夕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中青藤,不多时,一个个手握雪白弯刀的骷髅从沙子底下钻了出来。 放眼望去,一排又一排,密密地站满了这片荒漠,无边无际。 风沙之中,骷髅的雪白刀刃折射出冷冽的光芒,如万千雪光,映入元夕眼底。 元夕握住手中青藤,望着下方的骷髅大军,淡淡开口:难不成,这就是你说的秘藏了? 小金趴在了元夕肩膀上,惊恐地大喊:我说的秘藏,绝对不是这个啊! 啊啊这可真是麻烦了。 元夕嘆息着,霎时间,底下的雪白骷髅手握弯刀,齐齐抬头,空洞眼眶中的湛蓝幽火,一齐看向了元夕。 下一刻,脚下的骷髅横刀在前,一跃而起,朝着空中的元夕砍去! 于此同时,沙漠的另一处角落,杜若与将离在漫天黄沙中,与幽灵般的雪色骷髅激战。 风沙烈烈,黄沙翻滚,在一片橙黄色的幻象之中,将离为刃,杜若为盾,砍杀着如蝗虫般频繁出没的雪色骷髅。 将离手持长剑,立于空中,挡住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那群狡猾的雪白骷髅,如同沙漠中的老鼠一般,从四面八方的黄沙幻化而出,握着弯刀横向将离。 将离持剑击挡,当她的长剑挥向四周的骷髅时,原本又形体的骷髅却如烟一般散去,使得将离的灵力斩击落在了空处。 又一次挥空之后,将离横剑在前,等着那幻化的骷髅再次攻击。 她一边重复着斩击空气的动作,警惕四周的骷髅,一边扭头对身后推测的杜若开口:大小姐,找到阵眼了吗? 杜若整个人笼罩在元气屏障中,将心浸入冥想之中,推测阵眼所在,并未回答将离的话题。 将离扫了她一眼,见她没有回话,就继续挥剑,一边斩击着越来越多的雪骷髅,一边怒道:没完没了,没完没了 这都一天一夜了,为什么还是那么多 这些骷髅并无实质,杀伤力却十分高,稍不留神,就会被砍到。将离与其缠斗了许久,元气空耗,甚至还被伤了几次。 若是无法从这个幻阵走出去,想必在她们灵力耗尽时,就会被这些老鼠一般的骷髅,一拥而上,厮杀殆尽。 将离这么想着,稍不留神,一只骷髅逃出了她的剑网,挥舞着寒刃割破了元气屏障,朝着冥思中的杜若直接砍去。 将离大惊,神思一动,闪身到杜若面前,持剑挑开了骷髅的弯刀。 弯刀如流星般坠入沙漠,就在这时,将离身后的杜若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苍白着面容,口唤了一声:将离 将离回头,看向了杜若,一脸惊喜:大小姐,可是有破阵之法了? 杜若点点头,伸手指向东北方的某一处,颤声说:去那,阵眼就在那裏。 好! 将离并未多话,她驾着剑网,一边砍杀着从四面八方而来的骷髅幻影,一边伸手,将杜若的手搭在自己的肩头上,沉声道:大小姐上来,我背你过去。 杜若顺从地趴在了她的肩上,将离伸手将她一把背起来,带着她持剑掠向了北方。 ----------------------- 作者有话说:啊,卡了好几天的文,终于写出来这一章了。 啊啊啊啊啊啊! 好的,要碰头了! 第86章 滚滚黄沙间, 将离背着杜若,化作了一道金色遁光,朝着北方掠去。两人如同流星一般, 裹挟着元气屏障与冷冽剑光,破开缠人的骷髅幻影,急速进入了风沙旋涡之中。 十裏百裏千裏 随着两人越靠近阵眼, 那风沙越发强劲。 在阵眼的最中心,是一阵十分强劲的风暴旋涡。风元裹着土元,形成了相当猛烈的龙卷风, 在天气元气的催发之下,朝四周散去。 雪色骷髅在外围的劲风中出没, 密密麻麻地团在一起,绞杀着一切想要靠近风暴眼的人或事物。 在这么猛烈的风暴吞噬之下,将离勉励维持着元气屏障, 剑光化作三千,斩杀着四周意图靠近的雪色骷髅,远远遥望着那处风暴眼, 蹙起眉头。 在这么猛烈的风暴旋涡中, 四周的天地元气都被风暴眼所剥夺,修士在这么狂暴的元气轮流中,很容易因为无法抢夺足够的元气, 最终无法抵御伤害,继而陨落。 眼见着周围元气在风暴眼的掠夺下逐渐稀薄, 将离连忙从纳戒中取出一枚上品灵石, 一边汲取足够的灵力支撑自己斩杀那些没完没了的骷髅,一边扭头看向背上的杜若。 将离一心二用,看着肩上面色苍白的杜若, 焦急道:大小姐,此处风暴猛烈,元气紊乱,你还有余力支撑屏障吗? 杜若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勉力说:可。 她也从纳戒中取出一枚上品灵石,分神加固了元气屏障,趴在将离肩头颤声开口:我尚有余力。 你只管向前,趁早进入阵眼。只有破阵,才能彻底目下窘境。 将离亦明白,只有此法才能挣脱此时的困境。她点点头,对身后的杜若说:那我去了。 大小姐,你多护着自己。闯入风暴眼后,我只怕无暇护着你了。 杜若搂紧了她单薄的肩膀,轻轻笑了一下:阿离,放心,我能护得住自己。 话音落下,将离握着灵石,猛地加快了吸取灵力的速度,闪身破开层层迭迭的雪色骷髅,化作一道光进入了风旋外围。 在风暴眼之外,有一层十分危险的罡风屏障。巨大的吸力裹挟着灵气乱流,如同一面最坚固的墙一般,不断地朝将离与杜若压过来。 杜若撑开的元气屏障,在遭遇罡风的强压之后,裂出了一道缝隙。那些环绕在罡风之中的雪色骷髅,见状便探出自己的头颅,挥舞着利刃,戳着元气屏障的缝隙,一点一点敲开杜若的元气屏障,妄图钻进来。 杜若不得不分出更多的心神,去修复这些在强压之下碎裂的元气屏障。 可就像是以卵击石一般,越是往暴风眼深处而去,罡风越强,加持在杜若将离两人四周的元气屏障,被碾碎了好几层。 除了这麻烦的罡风与元气乱流,还不断有骷髅幻影来侵扰。这些骷髅是世上最狡猾的妖魔,它们藏身于风沙之中,与罡风不断配合着削弱将离与杜若的实力,趁着两人虚弱之际,猛然进攻,妄图夺取她们的生命。 两人皆是金丹后期的修为,面对这般的罡风与缠人的妖魔,着实是有点吃力。 再加上杜若此前就消耗了不少心神,此时越发难以为继。她不得不缩小元气屏障的范围,将所有转化来的元气,尽数注入元气屏障中,将其化作风一般缠绵又刚烈的元气旋涡,一边对抗罡风,一边阻拦骷髅的攻击。 风旋涡在罡风的冲击下减弱了不少,但也勉强能支撑两人飞到风暴眼边缘。 第96章 在这么相互扶持之下,两人往前飞行了百裏,穿入了罡风深处。 越往裏,风压越发强劲。 就在两人即将靠近罡风深处边缘时,风压骤然强劲,几乎是一瞬间,绞碎了杜若元气平常外围的旋涡。 那一剎那,本就勉力支撑的杜若,趴在将离身上,闷哼一声,吐出了一口血。 将离立时嗅到了血腥味。 她脸色大变,剑气微凝,扭头看向了杜若:大小姐! 杜若攀着她的肩膀,抬手轻轻推了一下她的脑袋,让她直视前方,语气坚定地说:别停,妖魔扑上来了。 是! 将离焦躁不安,全然不顾自己的功法运行,将灵石中的灵气尽数抽出,强行纳入身体,在经脉中转化为元气,提高自己的元气浓度,比之前更猛烈地抽出剑光,朝着趴在四周那一片密密麻麻的骷髅扫去。 三千剑光闪过,成片的雪色骷髅化作了青烟散去。 这一剑,也破开了周围的罡风。 厚重的罡风与狂暴的元气乱流凝滞了一瞬,紧接着蜂拥而上,变本加厉地绞上来,仿佛要把将离与杜若吞噬了一般。 将离负着身后的杜若,两人如同此前所做的那般,互相加持,加固了元气屏障,擦着激烈的罡风,带出大片的火花,如同陨落的流星一般,朝着风暴中心坠去。 剑光狂涌,切碎了片片罡风与骷髅幻影,破开风沙,朝着风暴眼而去。 近了越来越近了 就在两人靠近罡风边缘时,忽然前方的风暴眼中,有一阵绿光猛烈爆发。 就像是一瞬间点燃的烟火那般,清亮的绿光透过了厚重的罡风屏障,切碎了元气乱流与四周藏在沙影不断出没的骷髅,绽放出灼目的光芒。 将离手下不停,清扫着前方的骷髅幻影,抬头看向了前方。 趴在她肩上的杜若也跟着抬眸,目光透过澄黄色的罡风和不断黏上来的幻影,直直地看向了绿光中心。 只见一片诡谲的幻影中,一个白衣墨发的清丽女子,裹在绿色的元气屏障中,立于青藤之上。她操控着脚下的青藤,如同深海的章鱼海妖一般,张着密密麻麻的腿,不断地横扫四周的骷髅幻影,朝着暴风眼中心而去。 相隔那么远的距离,杜若凭借着自己的念力,勉强识别了女修的身份。 不是别人,正是助她进入此地的元夕。 杜若当即传音,唤了一句:元夕师叔! 狂暴的罡风裏,元夕靠着灵石支撑,操控着自己的青藤,甩开那些恼人的骷髅幻影,不断地往裏走。 小金趴在她肩上,与她一起藏身于元气屏障内,看着外面能把人撕碎的猛烈罡风以及不依不饶地扑上来的骷髅幻影,嘟囔了几句:我总觉得,我们现在这般,好似逆风渡舟。 元夕莞尔,轻笑了一声:想不到你久居沙漠,竟然还知道什么叫做渡舟吗? 哇,我当然知道啊,你不要小看我了!小金抱着自己的上肢,气哼哼了几句,别看我有好多事记不清了,但我可是看过好多东西的! 虽然我不知道这个阵法怎么解,也不知道毒怎么解,但我知道,我们现在这个样子就很像渡舟! 元夕颇有余力地操控着青藤,一边往裏深入,一边从容道:哦?怎么个像法? 小金沉吟了一番,用细长的蜘蛛腿戳了戳自己的脑袋,开口道:幻影与沙石为浪,罡风若狂风暴雨 你的青藤织成了船,你是舵手,也是水手这不是渡舟这是什么? 此情此景,分明就是撑舟渡海嘛。 再加上整个过程中,所磨损的皆是修行者的元气,便更加像是苦海渡舟了。 元夕深以为然,点了点头说: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她微微勾唇,轻笑了起来:你久困秘境,未曾在红尘中历练,却能根据所见有所思也难怪能成功入元婴。 你悟性这般高,若是在外,说不定能成为渡劫期的妖魔,掌一方水土。 小金被元夕这般夸奖,也不禁得意了起来。 它甩着自己的蜘蛛长腿,得意洋洋地说:一般一般啦~ 我怕麻烦,就算能出去,我也不会成为什么雄踞一方的妖魔的。你之前不是说外面有好多好吃的东西吗?我要是能出去,就跟着你一起去吃好吃的! 自遇到这群骷髅幻影,意识到这是一个历练阵法,并找到破阵之法后,一人一蛛,一边逆风而上,一边闲聊了许多。 元夕与小金说了许多外面的事情,小金也将自己记得的东西一股脑的告诉了元夕。 若不是身在秘境之中,外加识海中毒,只怕元夕早就给小金解开封印了。 听到小金这般说,元夕不禁笑了起来:这么说来,你之后不想在秘境呆了? 嗯以后可以回来看看!小金琢磨了一阵,才别别扭扭地传音道:不是你说的嘛,我资质天下无双,除了外面一定能突破 而且外面也很好,还有很多像你这样好的修士,愿意和我相处我出去,说不定能找到一个合得来的伙伴呢。 妖魔的寿命那么长,我总不能一辈子都给人看门吧! 小金决定了,要是元夕历练成功,获取秘藏宝物,它就和元夕一起出去。 元夕笑了起来,淡淡开口:那就出去吧。 等我解毒,找到了我要的药材之后,我就带你一起出去。 好! 两人有商有量,一起朝着罡风边缘逼近。 就在这时,一道传音,透过强劲的罡风,暴烈的沙尘,微弱地传了过来:元夕师叔! 元夕略有些讶异,她询声望去,目光穿过诡谲劲风,穿过扭曲的元气乱流,落在了百裏开外那两个苦苦支撑的两个少女身上。 小金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在她肩膀上不断打转,好奇地问:怎么了怎么了,你发现了什么了吗? 嗯。元夕点点头,对小金说,看到了两个熟人。 话音落下时,元夕清晰地看到罡风碾碎了杜若的元气屏障,凶猛地将两人卷入元气乱流中。 元夕见状,猛地调动青藤,化作一道绿光,朝着杜若两人直奔而去:她们遇到了些麻烦,我得分点神帮帮忙了。 小金识趣地抬起蜘蛛腿捂住自己的嘴巴,老实说:好的,那我闭嘴。 ----------------------- 作者有话说:看到有读者朋友不能理解为什么数据那么冷,刚开文的时候我也不能理解。 直到我写了好几本热文也奶不动东山的数据之后,我悟了 不是我写的不好看,是它真的冷到我都奶不动! 希望还在追更的朋友留个评,谢谢。 第87章 十八章:半妖 罡风强劲, 乱流凶猛,短短一瞬间就搅碎了杜若元气屏障外层的元气旋涡。风压如墙,如山岳般将杜若与将离两人迫入元气乱流中。 一时间, 潜伏在风暴沙尘中的骷髅幻影,尽数出动,似蝗虫一般, 团团裹住了两人。遮天蔽日,狰狞可怖。 将离背着杜若,操控着剑光, 横扫四周。骷髅如烟散去,但在下一刻又如浪潮一般卷土重来。 在骷髅的急速群攻之下, 将离渐渐有些吃力。兴许是察觉到将离的攻势不像之前那么从容,手持弯刀的骷髅幻影变本加厉地扑了上来。 它们手持利刃,如同啃噬堤坝的白蚁一般, 一点点撬开杜若的元气屏障,将利刃对准了裹在裏面的两人。 渐渐地,将离与杜若眼前的视野暗了下来。 剧烈的罡风与沙尘在远去, 只有雪白的骷髅, 夹杂着蓝色的幽火与冷冽剑光裹住了她们,似乎形成了一道隔绝一切的屏障。 只是这个屏障,会要人命。 就在将离元气不支, 剑气迟缓,那凶猛的骷髅越发猛烈地攻击着屏障。 眼见着厚实的屏障在这样的攻击之下, 显出道道裂痕。将离不得不强行提升自己汲取灵气的速度, 对趴在肩头的杜若说道:大小姐,你抓紧了。 我要一鼓作气地冲进去了! 她们与这些骷髅幻影痴缠许久,又处在元气乱流中, 要是不能及时脱身,只能是空耗灵力,最后死于幻影的围攻之下。 可是强行提升,静脉有可能会承受不住磅礴的灵力。一时倒还好,若是过于猛烈,绝对会重伤。 但如今杜若受伤,屏障也即将被攻陷,将离也只能试一试了。 她一手捏着灵石,一手持剑,强行调动着全身元气,口念剑诀:飞剑决浮云! 第97章 霎时间,将离手中利剑幻化为三千剑光,朝着屏障外飞去。一时间光芒大盛,横扫四周,挡在前方的骷髅与趴在元气屏障的幻影,尽数被驱逐。 千万剑影穿梭在前方,横扫不断幻化出来的骷髅,为两人开道。将离背着杜若,提升速度,不顾四周能将人碾碎的风压,一路强撑,朝着罡风边缘飞去。 如同挤入一扇又厚又重地即将合拢的山岳之门一般,两人夹在合拢的门缝之中,朝着门的另一端寸寸深入。 喀嚓喀嚓 裹在两人身上的元气屏障,片片碎裂。随着深入,风压骤升,如同深海之水吞没了风雨中的小舟一般,将两人彻底淹没,拖入深海之中碾碎。 砰的一声,裹在两人身上的元气屏障乍然碎裂。猛烈的罡风无孔不入,直接朝将离与杜若两人碾来。潜伏在风沙中的骷髅幻影剎那间凝实身躯,甩着寒刃,穿过将离围在身躯一丈外的剑网,直刺而来。 变故骤生,趴在将离背上的杜若噗的一声,猛地吐出一口血。 将离惊呼:大小姐! 话音落下,一个雪白的骷髅穿过密密麻麻的剑网,在杜若背后现身,手握弯刀横着切向杜若的后颈。 将离察觉到异动,猛然伸手,将背后的杜若勾到自己怀中,单手将她抱在了怀裏。于此同时,将离操控着剑光朝后,一剑刺向了骷髅的眉心。 锵! 剑光落在了骷髅的眉心上,如同一块琉璃击中冰一般,剎那间琉璃断裂,冰石炸开。那狰狞狡猾的雪白骷髅化作了粉末,灰飞烟灭。 将离拥着怀中的杜若抬眸,望向前方虎视眈眈的骷髅幻影,双目猩红。 她周身元气狂涌,如同破开的堤坝一般,汹涌倾泻,气势汹汹,惊得四周的罡风一瞬停滞。 潜伏在沙影之中的骷髅,在将离的威慑之下,停顿片刻。它们望着从将离身上逸散出来的磅礴气息,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 一种属于高阶上位的气息,从将离的周身弥漫。杜若的受伤,点燃了将离的愤怒。 灵魂深处的狂怒,染红了将离的双眸,那双向来清明的眼,此刻红光满布,隐隐似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即将挣脱躯壳,撕裂而出。 将离单手抱着怀中的杜若,指甲深陷入掌心皮肉之中,掐出了一道血痕。鲜血瞬间从掌心蔓延开来,濡湿剑柄,流向了雪白长剑。 原本正气凛然的本命长剑,在鲜血濡湿之下,变成了绯红之色,在昏暗之中发散着摄人的妖异光芒。 短短一瞬间,比罡风风压更恐怖的威压从剑身如浪一般朝四周推去。 一时间,剑光大盛。炙热红光似海浪拍打沙石一般,朝着周围密密麻麻的雪白骷髅推去。就在这些骷髅还来不及幻化成烟,消散于天地间时,便在这剑光的冲击之下,湮灭成灰。 暴戾彻底控制住了将离,她抱着怀中的杜若,单手握着书中殷红长剑,失控地朝四周横扫而去。 炽热光波宛若烈阳,以将离为中心,朝四周炸开,把凶猛的罡风,诡谲的骷髅幻影,蒸发得一干二净。 将离立于剑光中心,搂着怀裏的杜若持剑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扭曲的光线中,隐约似乎能看到有鲜红炙热的火焰,从将离手心裂开的伤口,蔓延而出。火焰沿着剑柄,迅速裹住了剑身,将妖异赤血长剑,烧成火焰缭绕的妖魔之剑。 火焰不但从将离的伤口逸出,还从将离满布血丝的双眸蔓延开来。那扭曲诡谲的火焰沿着眉宇往上,迅速烧上将离漆黑如墨的发 火焰在将离的发上燃烧,寸寸往下挪移,被火舌舔舐过的地方,皆失去了漆黑的颜色,露出了原本银白的发丝。 不多时,一个银发红眸的将离,浑身浴火,手持长剑,抱着杜若站在了炙热的火焰中心。 火焰形成了一个新的元素屏障,以千万钧的压力,碾碎周围的罡风,朝着风暴眼的中心不断坠去。 将离怀抱着杜若,一双赤红的眼眸,望着周围蠢蠢欲动的骷髅,如同一个最傲慢的妖魔君主审视着自己的领土,没有任何情绪。 罡风在扭曲,骷髅在逃散,炙热的火焰中,唯有如同君主的将离,傲然站立。 就在这时,一条泛着绿光的青藤,如同一尾鱼竿上的钓线一般,从遥远的北方甩了过来。 当青藤带着磅礴的元气,甩入炙热的火焰中时,残余的骷髅幻影纷纷惊散。 将离站在火焰中,抬眸望着朝她与杜若甩来的青藤,投去冷冷地一瞥。 但只是一瞥,还未等她拔剑,这青藤就如同最灵活的蛇一般,破空甩到她与杜若身上,仅仅地裹住了她。 当青藤的绿光接触到将离身上逸散的火焰时,那些不由自主逸散出来的火焰,竟然沿着先前的轨迹,迅速地回到了将离体内。 火焰一收敛,将离拥着杜若的身体,宛若被抽干 了魂灵的木偶一般,委顿了下来。 她手中的本命剑散去,与怀裏的杜若一同陷入昏迷,倒在了青藤的包裹中。 青藤的绿光急速结成了一个坚固的元气屏障,把将离杜若裹成了蝉蛹,再如同钓到鱼儿一般急速收线,冲破骷髅幻影的围堵,朝着元夕的方向快速倒去。 不多时,被元夕抛去西方的青藤,仿若收线的鱼竿一般,钓着将离与杜若甩到了元夕以青藤包裹而成的屏障中。 噗通一声,将离与杜若的身体齐齐倒在了柔软的青藤上。小金趴在元夕肩头,与她一起看向了倒在地上的将离与杜若。 在罡风之中,损耗了大量元气的两人,此刻宛若连体婴儿一般抱在一起,重伤昏迷。 元夕操纵着青藤,逆水行舟般朝罡风边缘驶去。她望着将离那满头银丝,与有别往常更加精致靓丽的容颜,微微蹙眉。 将离这是 看起来不太像个人,反而更像一个妖魔。 趴在元夕肩头的小金轻咦了一声,惊讶开口:这个人是个半妖? 半妖?元夕侧眸,疑惑地看向小金。 小金点点头,伸出长长的蜘蛛腿,指向满头银丝的将离:这个人身上,有丝丝妖魔的气息。当然,也有人类的味道。 我看她的发丝和肌肤,妖异不同于人,应当是妖魔与人类所生的孩子。 元夕听到这裏,隐约想起入秘境之前,苍瞳和她说过的话。说将离与她原本是师徒 若将离真的是半妖,那与苍瞳 元夕捏着手裏的青藤,脑海闪过种种疑问,抿唇思索片刻,才微微蹙眉说:妖魔与人,也能结合生子吗? 她熟读三千道藏,还是第一次听说有半妖的存在啊。 按理说,无论是妖兽,还是由人成魔的魔,与人的身体构造不一样,根本无法孕育子嗣。可是这将离,又是怎么出生的呢? 小金抱着蜘蛛腿,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好一会才开口:嗯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 我曾经看过一本书,说是元婴以上的修士,可以用自己的精血和妖魔孕育子嗣,但是需要双方献出大半的修为 如果不是有必要,很少会有修士做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 毕竟修炼不易,踏上修行之路的修士,又怎么会因为和一个妖魔在一起,损耗修为孕育一个子嗣呢。 元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再次转眸将自己的视线落在将离和杜若身上。 恰好在这时,倒在将离怀中的杜若,缓缓睁开了一双迷茫的眼。 四目相对,元夕微微一顿,才轻轻笑了一下:又见面了,杜若师侄。 她与这两人,还真是有缘吶。 ----------------------- 作者有话说:我又来了! 嘻嘻嘻嘻,请大家多多评论! 第88章 躺在将离怀中的杜若, 勉力睁开了双眼。模糊的视线裏,她极力仰头,看到了白衣翩跹的乌发女子。 在看清女子的面容时, 杜若骤然一惊,连忙强撑着身体起来,唤道:元夕师叔 只她重伤在身, 刚起来一半,又重重地跌在了将离怀裏。 元夕不由轻呼了一句:哎,小心些。 无妨师叔不必杜若勉力笑了一下, 示意元夕自己并无大碍。只是转眸看向身侧的将离,视线落在她满头银丝上时, 脸色大变。 杜若忙伸手,揽住身侧的将离,急切地唤:阿离阿离 她的头发为何她的头发成了银白色? 要知道, 修士在结成金丹之后,容貌也会被固定在结成金丹的那一瞬间,除非重伤堕境, 修士的外貌不会有多大的变化。 杜若心慌意乱, 顾不得自己的身体,连忙探出神识想要窥视将离的身体情况。 第98章 趴在元夕肩头的小金,见这人类小修士慌慌张张地模样, 忍不住传出了一道神念:什么啊,她这是 可她话还没有说完, 就被元夕截断了传音。 小金扭着身子, 不满地用一排眼睛瞪元夕:干嘛不让我说话! 那可是半妖哎,半妖!这么稀奇的事情,怎么还不让她大肆宣扬! 元夕望着半跪在地上, 用神念探查将离身体的杜若,轻声道:这种事,也应该是别人自己说出来。 一个半妖在太一观中修行,而与她一直在一起的杜若却对此毫不知情,这其中必然别有隐情。 元夕不是多管闲事之人,更何况这也不是需要她插手的事情,所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比较好。 杜若一心扑在将离身上,未曾听到小金那句传音。元夕见她并无其他反应,也就松了一口气。 杜若的神念在将离体内梭巡一圈,并未发现将离有经脉损伤之处。与之相反的是,将离体内还多出了一种,就连她都畏惧的炙热如火的元气。 这元气凶猛,与将离原先修炼的太一清气混在一起,使得将离的境界往上提了不少。 杜若猜测,这股元气恐怕就是令将离满头青丝变白发的罪魁祸首。 晓得将离并非是重伤堕境,杜若便松了一口气。只是心神一放松,本就损耗过重的杜若,当即软了身体,缓缓倒在将离身上。 恰好此时,因体内多出一股磅礴元气的将离,在体内纷杂的元气冲击之下,幽幽醒转。 她睁开迷茫的眼,望见倒在她身上的杜若,连忙伸手揽住了对方,慌张道:大小姐! 杜若听到她的声音,强撑着身体说:无妨阿离你醒了?身体怎么样? 将离连忙内视了一番,发觉自己体内只是多出一股元气之后,忙回道:我无事,大小姐。 她跪在青藤上,望着杜若苍白的小脸,关切又紧张地问:大小姐,你怎么样了?你的毒还能压制吗? 杜若的气息弱了起来,白着一张脸安慰对方:尚可。 将离听出了她的安慰之语,心头泛起怜惜。她不禁伸手将杜若柔弱无骨的手放在掌中:大小姐 都怪我,是我未能保护好你。 将离思绪翻涌,体内的元气也渐渐激荡了起来。 在这青藤围成的蛋船中,这既是主仆又是师姐妹的两人依偎在一起,仿若世上最亲密的爱侣一般,俨然忘记了站在一旁观望的元夕。 趴在元夕肩头的小金,见状朝元夕传了一道音:此时此刻,我怎么觉得你那么多余。 元夕偏头看了眼小金一眼,无奈地摇摇头:你少说一些吧。 她重新把目光落在杜若身上,好一会才开口:杜若师侄,你这是中了什么毒?可否与我说说? 如今三人皆在这风暴险境中相遇,自然是要互相交流一下进入秘境后发生的事情,以现有的信息推测出这个秘境试炼的主要目的。 杜若靠在将离身上,缓了片刻才开口:是蛛毒。 蛛毒?元夕狐疑地看了眼小金。 小金连忙摆着身体,疯狂传音:不是我,不是我,绝对不是我干的!我一直在王庭裏,怎么可能跑到千裏迢迢外的地方给她下毒! 它只是一只小小的元婴妖兽,还没有神通广大到这种地步啊! 小金的传音只给了元夕一人,其余两人并未能听到。可扶着杜若的将离,却眼尖地注意到了趴在元夕肩上的小金。 这只金灿灿的蜘蛛,在青藤间,映出了金绿色的光,像是一枚上好的宝石落在了元夕的白衣上,十分耀眼。 将离微微蹙眉,出声询问:敢问元夕师叔,趴在您肩头的那是 妖魔吗?为何却没有一点妖魔气息? 她神情严肃,吓得小金一个激灵,沿着元夕漂亮的肩颈线,攀上了她的乌发,一溜烟地消失在了她如云的黑发间。 小金一边逃,一边还不断地传出神念:啊啊啊她好凶,好凶! 元夕见它这幅胆小如鼠的模样,有些好笑。她分出一丝元气,若有似无地在小金壳上拍了拍,淡淡地回复了将离的话:我进入秘境之后,沿着荒漠一直飞,来到了一个座风化的城池 她将自己入秘境之后的所见所闻,一一说了,只隐瞒了自己识海中的毒。 将离若有所思地拧起了眉头,趴在将离怀中的杜若缓缓起身,强撑着身体打坐,颤声道:阿离,把我们入秘境后的事情,都与师叔说了。 我先试试能不能把这毒压下去。 杜若说完,将神念浸入识海,在这个得以喘息的瞬间,处理自己体内震荡的毒。 将离见她面色苍白闭着眼,俨然一副入定的模样,担忧地抿紧唇瓣。好一会,将离的视线才从杜若脸上依依不舍地离开,抬眸看向了元夕:那我与师叔说说我和大小姐的遭遇吧。 元夕也放缓了切入罡风外围的速度,点了点头:好,你说。 将离继续说了下去:进入秘境之后,我与大小姐还有几名观中弟子,进入了一片荒漠。 我们一行人,沿着荒漠西行,抵达了一片绿洲。那裏有不少宝藏,有位弟子获得了机缘,便留在那处进行突破。 之后我与大小姐一路往西行走,进入了一个哀风哭嚎的底下洞xue。洞xue中有不少士兵的骷髅,以及各类宝藏期间我们遭遇了一群蜘蛛妖兽,她们的首领至少是元婴初期的七彩幻蛛 元夕听到这裏,下意识地用元气摸了摸小金的背壳。小金在她的抚摸之下,不禁打了一个哆嗦 元夕沉吟片刻,插了一句:杜若身上的毒,便是此时中的? 将离摇摇头:不是我们杀了那七彩幻蛛之后,从洞窟出来,沿着满布毒蝎的黄沙之地往前行走,来到了一个风化的古老都城 元夕微微蹙眉,问:这都城,是不是以花为图腾?和我见过的那座城池差不多? 将离点点头:嗯,正是如此!我们在这座城池遇到了一只元婴期的蜘蛛妖魔,和它缠斗之时,大小姐神念防御被破,不小心中了能够侵蚀识海的毒 后来的经历,就与元夕差不多了。将离与杜若为了找到解毒的办法,一直深入,最后进入城池深处,发现了一座传送阵,被传送到了此地。 两人自阵法间出现时,骷髅手持弯刀,从阵中钻了出来,一瞬间切碎传送阵法,将她们拉入这个试炼之阵中。 据杜若推测,这应当是个试炼之阵。 元夕整理了一下从将离口中得到的信息,得出了大概结论:看起来,这秘境很有可能是这些花都的主人,为了寻找继承者而设立的试炼秘境了。 这个秘境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出现得想到偶然。按照寻常推理,那么理应就是一位大能,为能找到传承自己衣钵的继任者而建造的秘境。 将离对此也很赞同:大小姐也是这么觉得的! 元夕捏着手中青藤,若有所思道:看来通过这罡风,说不定就抵达了传承之地 而这毒 元夕思索了片刻,向小金传了一道音:你的兄弟姐妹很多吗?怎么遇到一个人,就被你的同类下了毒? 还是一模一样的毒。 小金抱着爪子,气呼呼地开口:我怎么知道! 老天啊,讲不讲道理,它连自己怎么会在王庭,为什么非得守着秘宝这件事都忘记裏,怎么还能记得在茫茫荒漠中,还有同类这件事呢? 元夕有些哭笑不得,她拽着手中的青藤,对一旁的将离说道:就快到罡风边缘了,你也调息一番,我带你们进入暴风眼即可。 我不善战,之后的历练,若是遇到了什么难缠的妖魔,皆要仰仗于你了。 元夕说完,手中银戒一闪,无数的灵石与丹丸朝将离抛去:接下来,你就与杜若一般安心调息吧。 将离接过元夕赠送的东西,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多谢师叔。 ----------------------- 作者有话说:我又来了! 嘻嘻嘻! 第89章 从元夕手中接过药物之后, 将离便与杜若一般,开始冥想疗伤、元夕见她二人皆已入定,便操纵着青藤朝着罡风边缘驶去。 越是接近罡风边缘, 阻力越强。一如逆水行舟时,横跨激流而上,陡然遇到旋涡一般, 艰难前行。 很快,元夕操控着青藤之舟来到了罡风边缘。在罡风与青藤相撞的那一刻,元气摩擦出灼目的白光, 一瞬迸发。 第99章 明亮的白光中,小舟在罡风的挤压下, 不断地变形,扭曲,最后像是被卷入江水旋涡之中的一片叶子一般, 消失在了罡风边缘的风暴眼处。 在小舟被吞入旋涡般的风暴眼时,那盘旋在风暴眼处的元气如同倒置的旋涡,又或者是激发的火山喷泉一般, 剎那向下喷涌。 强劲有力的元气裹挟着小舟, 逆着气旋方向,仿若一枚离弦之箭扎入风暴之眼中。灰色的风暴汹涌而下,电闪雷鸣间, 逆流而上的小舟以仿佛能穿越光线的极速朝上而去。 啊啊啊啊啊啊!下一瞬,攀在元夕肩头的小金如同吃了风的帆一般, 整个身体朝后吹起, 牢牢地用八只爪子抓住元夕的肩膀,放声尖叫,元夕!我要被吹飞了!吹飞了! 救命啊! 小金的意识在元夕的脑海中大喊大叫, 就在它即将被吹飞的那一刻,一缕藤丝从元夕肩头探出,朝它甩来,牢牢地绑住了它的身体,将它束在了元夕的肩头。 小金松了一口气:得救了。 就在这时,脚下一个元气旋浪冲上来,舟身骤然颠簸。元夕脚下一晃,身体一个踉跄,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即将摔倒时,缠绕在尾指的青藤激射而出,死死地连载了以青藤结成的舟身上,稳住了她的身体。 原本坐在地上打坐的将离与杜若,在陡然加速的情形下,由于惯性一同倒在了地上。 将离见状连忙扶住了怀中的杜若,手中剑光一闪,插入颠簸的舟身中,在摇晃之中仰头去看站在一旁的元夕:师叔,这是元气乱流,您的阵法还能维持吗? 旋涡之中,无数的电光与风暴化为旋转的刀刃朝小舟割来。仅仅是一瞬,守护在小舟周身的绿色屏障就像是被风刃削减了一般,变薄,变淡。似乎下一刻再有狂风袭来,就会如一颗暴露在阳光下的水泡一样,一吹即散。 元夕一边操纵着青藤牢牢地锁住舟身,一边从银戒中拿出一枚灵石,举在手中。下一刻,她手中灵石光芒大作,缠绕在周身的青藤更是一瞬暴涨,绿光大盛。 守护在舟身的屏障重新变的厚重,坚固。元夕举着灵石,逆着元气旋涡而上,神色坚毅:这青藤阵撑不了多久,我们要快些逃出旋涡,不然这小舟就要被搅碎了。 我们要快些了! 话音落下,脚下的青藤小舟化作一道遁光,宛若锐利剑光穿刺厚重的铅色旋涡一样,直冲而去。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急速行进间,攀在元夕肩头的小金,再一次如同迎风而起的风筝,被高高挂起,由一缕青藤牵着飞在了元夕的后方。 一吸一呼 十裏百裏 不过三吸之后,青藤小舟驶入了旋涡中心极为狭窄的地方。黑暗袭来,四周的闪电以及元气罡风,如同层层厚重的山壁不断地朝小舟迫来。 咔擦,咔擦 强压之下,护在小舟旁边的绿色元气屏障如同最上好的琉璃,在厚重的巨石之间被逐渐磨碎 杜若靠在将离怀中,仰头看向头顶如同巨龙翱翔的雷霆,眼眸沉静:元夕师叔,屏障要碎了。 它要来了! 话音落下,盘旋在上方的雷霆彙聚在一起,化作一条粗壮的巨龙,裹着无尽的白光,朝她们涌来。 只一瞬,刺目的白光淹没了她们,吞噬了整个世界。 无妨,不过是雷龙而已。就在雷龙即将触碰到小舟屏障时,数十枚灵石从银戒中飞出,一瞬炸裂。 灵石飞沫间,元夕尾指间又探出一枚青藤,飞触到小舟屏障之后,藤首幻形,化作一枚如山岳般巨大的猰貐头颅,张口迎上了垂直而上的龙首,嗷呜一口咬了上去。 嗷 雷龙在怒吼,它摇摆着龙尾,在旋涡之中摇摆着庞大的身躯,最后被绿色的猰貐头颅一口一口吞入了腹中。 被猰貐吞掉的雷龙沿着猰貐头颅涌入了绿色屏障,化作了无数游走的银色小蛇围绕在小舟的元气屏障中,与朝她们不断磨来的雷刃彼此消磨。 只短短的一个呼吸,就解决了一个堪比元婴巅峰的雷龙元气,靠在将离怀中的杜若不由得露出了敬佩的目光。 杜若扭头,看着操纵着青藤不断切割元气逆流而上的元夕,惊嘆说:我竟从未想过还有此解法,师叔好谋略。 元夕目视前方,语气平静地回话:猰貐喜好吞雷,只不过我身上恰好有一位猰貐王做成的法器,这才能布下阵法。 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杜若可不觉得这是什么运气好,能如此灵活变幻阵法,显然是通识道门阵法之人才能做到。 杜若笑笑,由衷道:师叔过于谦逊了。如师叔这般通晓阵法之人,只怕十洲之内,都找不出五人来。 杜若自嘆弗如。 眼前的元气旋涡越发缩紧,元夕仰头,望着一片青灰色的晦暗中,隐隐有一道属于晟君的暖色日光倾泻而下。 在一片紫色耀目的雷光中,这橘黄色的日光仿若一盏引人走向归处的灯,指引着一切的方向。 元夕迅速地操纵着小舟,化作光朝日光处掠去:找到出口了,大家抓紧了。 绿色的遁光冲入了胡乱切割的紫色雷霆,被罡风吹得忽上忽下,忽明忽暗。极速的呼啸声中,小舟化作一线光,猛地冲出了狭窄光明的洞口。 在这剎那,小舟如同停靠在港湾一般,停在了半空中。层层白云之间,晟君的日光透过绿色的元气屏障,洒落在小舟内的三人身上。 脚下的元气旋涡在关闭,那些凌乱嘈杂的混沌元气远离了她们的世界,只余下晟君的日光温暖。 终于逃出升天的小金松了一口气,软趴趴地攀在元夕肩头,哀嘆道:刚才可真是吓死我了,不过十个呼吸,我都觉得自己要被元气乱流搅死了! 啊,太阳好暖,我都要觉得自己半辈子没晒过太阳了。 小金感慨着,八只爪子攀着元夕的肩头,啪嗒啪嗒地爬到元夕的头顶,一屁股坐下后翻了个身,八只纤长的蜘蛛腿朝天而举,露出肚皮懒洋洋地晒太阳。 在它身下,元夕捏着尾指青藤,微微抬首望向不远处如山脉般蜿蜒起伏的厚重层云,微微蹙眉。 将离站在元夕身侧,搂着怀中的杜若,下意识地提起了剑,望着那一片厚重的白云,神色凝重地开口:师叔,有点不对劲。 元夕点点头:嗯,的确是有点不对劲那裏,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活过来了一样。 是什么东西? 元夕的目光落在浓厚的层云上,小心地探出了神识,可神识刚落在那片云上时,就像是触碰到一层厚重的隔膜,无论如何也无法渗透。 忽然有风从东方来,渐渐吹散了远处的云雾,在众人静默的凝望之下,白云散去,隐约露出了那巨物的轮廓。 云雾缭绕之间,依稀可见一排排精致的白色塔尖,红色的斑驳的城墙,从墙缝之间探出来的绿色青苔 这不是什么巨物,这是一座漂浮在云中,沉寂了千年之久的古老城池。 舟中三人一起仰头,望着眼前这座漂浮在云中的巍峨城池,眼中露出了几分惊诧之色。 云中城元夕捏着尾指的青藤,无意识地将这个名字念了一次,喃喃自语道:是那个传说中,建在白云之上的国都,唯一的城池云中城吗? 天下阵法登峰造极之处,云中之国的城池? 随着元夕的话语落下,那扇紧闭了千年的厚重城门,在一阵阵轰隆声中缓缓洞开 轰隆隆轰隆隆白墙之间,大门缓缓开启。一排闪烁着白银光泽的钢铁臺阶从门内涌出,沿着云端铺成而下,朝着元夕的小舟而来。 噌噌噌 当最后一阶白银臺阶接上元夕的小舟时,一道似人非人的声音从上方的巍峨城池中庄严响起:疲惫的世俗行者,孤独的避世隐者,欢迎来到云中之国 此世间,唯一的乐园。 ----------------------- 作者有话说:然后乐园变成了战火之地。 第90章 将离与杜若对视了一眼, 将目光落在了元夕身上,轻声问:元夕师叔,要去看看吗? 元夕抬眸, 目光落在了云端之上的巍峨城池,闪烁着微光,温和而笃定道:千年城门今朝开, 是我们的缘。 来都来了,自然要进去。 元夕掀起衣摆,抚开浓云, 从藤舟跃出,踏上了从白云城端流下来的银阶之上。杜若望了将离一眼, 牵起了她的手,目光笃定:走吧,我们也一起去。 第100章 三人一起登上了云梯, 一步步拾级而上。 身后的藤舟在流风中崩散,纷纷散落天际。每上一层臺阶,脚下的臺阶边蹭蹭往上收, 当三人来到斑驳的高大朱门前, 臺阶已经彻底收回云城。 流风从巍峨的城池底部升起,宛若从悬崖深处吹起的冷风,吹得三人的衣摆烈烈作响。 元夕往前迈了一步, 仰头望着城门上刻着的三个大字,眼裏闪烁着一丝喜悦的光, 喃喃道:云中城 杜若也跟着往前迈了一步, 将目光落在朱门之上,仔细地打量着这扇紧闭的斑驳城门,望着点缀在门上星星点点如星河般浩瀚的银色宝石, 赞嘆道:传闻千年之前,流洲有一国,名云中国。 该国国民不过上万,却极擅阵法。为求避世,又或者是为了能让举国飞升,于是倾尽举国之力,打造了一座能隐蔽在云中的城池。 传闻千年前,十洲阵师都想入云中城,获得上好的阵法秘典。 元夕嘆了一声,拨弄着尾指的青藤,看着城门上坑坑洼洼的术法痕迹,略有些动容道:是啊只可惜 只可惜当年夏帝国为了一统十洲,生生毁了这座云中城。 杜若听出了她的惋惜之意,轻笑一声,望着元夕洒脱道:元夕师叔,我在典籍上曾阅读过,这云中城的城门,就是一道星图阵法。 每个想加入云中城的阵师,首先解开的便是这城门阵法。 杜若弯着眉眼,朝元夕一拱手道:此番能不能进入云中城,就全靠小师叔了。 元夕抿唇,凝眸望向斑驳朱门上的星图阵法,小心地输入了一道灵气:我试试。 在灵气流入星图的那一刻,镶嵌在门上的银色宝石一瞬间迸发出灼人的光芒。银色的光辉宛若灵巧的流萤,不断地在门上跳跃。 元夕凝眸,专注地望着跳跃的银光,小心地操纵着灵气,将这些流光固定在自己合适的位置上。 不消片刻,所有的流光归位,齐齐落在自己应在的位置上,一瞬间星图光芒大作,一道缝隙从朱门中间裂开,灼目的光透过红色的门照了出来。 厚重的城门徐徐展开,白色的流云在眼前飞逝,远方的青山绿水漂浮在空中,飞鸟跃起,一片生机勃勃铺陈在眼前。 轻风送来了清香,三人望着眼前壮阔的景象,不由得为之一振。 地上的山水见多了,乍然见到山水漂浮在白云间,令人不由得为之一凛。元夕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一步,缓缓走入城门中,踏着流云飞向不远处的一座清翠的小岛上,踩着葱葱郁郁的地面,仰头望着顶上开得苍翠的橡树,惊嘆道:想不到都过去了千年之久,云中城的阵法还在运行 这城池中 说话间,远处的草丛在晟君的日光照耀下,闪烁了一缕银光。元夕蹙眉,几步走上前,拨开了草丛,看到了一个银色的金属傀儡执剑,捅向一个身穿黑甲的骷髅武士。 骷髅武士也抬起刀刃,狠狠地扎向银色金属傀儡的脑袋。 元夕望着这两具死后还在互相厮杀的尸骸,微微蹙眉:这是 这时将离与杜若飞到了她身边,望了眼草丛争斗的景观,声音有些低落:是云中城的傀儡战士与帝国的士兵 杜若将目光放远,扫过四周漂浮的绿色小岛,看到了所有小岛上都闪烁的银光,最后将目光放远,落在了更远处的漂浮在云端之上的亭臺楼阁,辉煌宫殿上,沉声道:帝国的士兵,还是杀上了云中城。 看起来,这座城池,千年之前,早就没有人了。 元夕的眼眸一下就黯淡了下去,有些惋惜道:是啊,早就没人了。 一旁的将离却没有那么多感慨,她扫了眼四周散落的尸骸,将目光投向远方的宫殿,提议道:这座秘境废了那么大功夫,将我们一一筛选送到这裏来,想必是一位大能留下的手笔。 我们不妨先进去看看,这位云中国的大能,究竟给我们留下了什么传承吧。 与其悲春伤秋,不如看看前辈们,究竟留下了什么东西流传于世才对。 元夕颔首,轻声应了一个字:好。 三人便飞跃峰峦起伏的小岛,纵身跃过遍地的青草与尸骸,来到了玉雕石刻地大殿前。 ----------------------- 作者有话说:可恶,我写完合欢宗能把这本填了吗?希望吧! 第91章 这是一座恢弘的殿宇, 白墙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在这座殿宇之后,是一株撑天而起的大树, 遮天蔽日,宛若盖住了半座空中之城。 元夕等人齐齐仰头,朝殿宇后的那株大树望去, 心有所感:这似乎是琼木,远处看不见,只有来到近前, 才能看见它的样貌。 杜若点点头,附和说:的确如此, 似乎有什么阵法遮掩了它的气息,这灵气着实是太浓郁了。 或许云中城的宝物,皆在这棵树下也说不定。 两人达成一致, 互相看了眼,杜若先开口:那就先靠师叔探路了。 好。 元夕从尾指处缠绕的青藤,摘下一片小叶, 长指夹着绿色不假思索地朝紧闭的大殿朱门溅射去。 唰的一下, 一道绿光闪过,那枚藤叶就紧紧地贴在门上。元夕沉下心神,将自己的神识落在那片叶子上。 莹莹绿光间, 藤叶长出密密麻麻的小根系,从赤红的朱门缝隙探入, 化作密密麻麻的绿色丝网布满门的背面。 砰! 狂暴的灵力输入,一瞬间阵法被毁, 紧闭的赤红在这一击之下被炸得四分五裂。 赤红的碎末像血,四下飞溅。一旁的将离迅速单手划出一个元气屏障,替身旁两人挡住了四分五裂的飞沫。 一片飞屑中,元夕抬眸,借着盛大的晟君日光看清眼前的情形。 只见古朴的赤红朱门被撕开,阳光疯狂地涌入昏暗的殿中。滂湃的灵力像是漏了的气囊一样,汹涌地从门内涌出,劈头盖脸地蒙住了她们三人。 元夕扭头,看向身旁的将离与杜若,温声道:走吧,我们入殿。 一行三人步入殿中,借着从大殿门口探入的阳光,看清殿中所有的情形。 这是一个宽宏的王国宫殿,殿中的九九八十一根雕刻着各种绝境生物的白玉灵柱,足以展现这个王国昔日的辉煌。 比这些石柱浮图更为显着的是,那一副雕刻在宫殿 墙上的壁画。 杜若眼尖,率先发现这幅壁画后,朝元夕招手:师叔,过来看看。 元夕转过身,朝她走去,问道:何事? 杜若伸手一指,指向眼前的壁画,说道:你瞧,这壁画上画的东西。 元夕朝那壁画看去,在那一连串的壁画中,隐约看到了这么一个故事: 在遥远的混沌时代,诸天蒙昧不开,晟君东皇与夜君幕离诞生其中。自她们诞生后,二天神依照混沌的意志,劈开混沌,将散落的混沌力量,化为三千世界。 但夜君幕离是个贪玩的神明,她在人间捉弄那些与她外表相似的人类。 为了给无忧无虑生活在各个世界中的人族制造磨难,她捏造了各种绝境妖兽,肆意驱逐人类。 东皇作为高高在上的冷漠神明,并不会插手人间事。因此在某日,人间的某位勇者,驾驭着青睐人类的毕方鸟,飞向苍穹之上。 她以一枚毕方鸟的羽毛,沾上东皇的神火,偷窃了驱逐妖兽的秘法,坠落了人间。 她与毕方鸟化作了熊熊燃烧的陨星,坠落在流洲之上,一夕之间,绿树成荫的流洲就在大火中成了荒漠。 大火中,毕方鸟与人族少女领悟到了驱逐妖兽的秘法,那只毕方鸟甚至能化作人形,在之后与少女相伴,游走各洲,传授功法,建立宗门,对抗妖族与黑暗。 可随着人类学会驱妖之术,人与妖的争斗越发激烈,人间陷入了连年灾祸。 驱逐的火,是利器,也是灾难。 万法出云中,哪怕是前往神明之地的方法,也在云中国这个避世不出的地方。 杜若很快就厘清了这幅壁画的信息,转过头看向元夕,满眼冒着精光:我知道为何当年夏国为什么要屠戮流洲,逼得避世不出的云中国出手了。 元夕也明白了过来,沉声接话:夏国那个皇帝,是在找出了飞升之外,可通往神明之境的路途。 随着元夕话音落下,整个壁画像是在一种无形的言灵中被激活一样,涌出一阵璀璨金光。 元夕下意识抬手,挡住了眼前的金光,但那只是一瞬的时间,她就被金光淹没,与杜若等人一同消失在壁画前。 第101章 ----------------------- 作者有话说:我又来了!揭棺而起! 有生之年我会完结的(握拳!)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2章 当金光散去, 一株参天古树出现在三人面前。 那是一株年逾万年的古树,树冠遮天,宛若一柄大伞, 挡住了所有晟君的日光。稀疏的光影从浓密的树冠投下来,洒在大树四周的祭坛上,落了一地的斑驳金光。 浓郁的香气从树冠中发散出来, 令人好似置身于处内的花园裏,目眩神迷。就在这样的香气裏,元夕与杜若抬头, 看向了古树树干的正中央。 树影斑驳,金光熠熠, 隐约可见一身穿红衣的女子挂在茂密的枝桠间。女子低垂着头颅,一头漆黑的长发如瀑垂下,流风拂过, 随着鲜红的衣摆飘飘荡荡,仿若一枚挂在林中降落未落的红叶。 元夕与杜若将离等人站在树下,望着这抹挂在巨树间的红叶, 具是一震。 元夕拧起了眉头, 自语道:这是,画中之境。 她话音刚落,那挂在树上随风飘摇的女子, 似乎晃动了一瞬,缓缓地抬起了头。 只听得唰的一声, 将离的利剑出鞘, 挡在元夕与杜若身前:小心,有古怪。 三人抬头,将视线一同落在了那红衣女子身上。 只见得微风之中, 那几乎是挂在树上的女子缓缓地抬起来头颅,露出一张清冷绝艳的脸,看向了三人当前的将离,目光迷茫。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面容娇艳,好似世间百花凑在一起都无法压过她的美貌。她像是坠入凡间的神祇,朝着世间投来迷蒙的一瞥。 冷漠,却又慈悲,这是神明的眼神。 视线对上的一瞬,场中三人瞳孔微缩,心生警惕地后退了一步。 这女子,活的? 仿佛是配合着她们所想一般,挂在树上的女子轻启红唇,在寂静的古树下,发出了一声幽幽嘆息:毕方,你来啦 毕方? 听到这个称呼,被将离挡在身后的元夕下意识地将目光落在面前的将离身上。她看了眼将离,不动神色地挪开了视线,落在那个挂在树上的女子身上,发现对方果然是是在看将离。 女子有着一双疏离淡漠的琥珀眼,可望向将离时,却像是在她冷漠的瞳孔深处点燃了一把火,显得炙热又欢喜。 元夕略一思索,朝着女子一拱手行了一礼:拜见前辈。 她这一声扰乱了古树下的寂静,女子闻言将视线落在她身上,微微有些迷茫:人类修士 她只是在元夕身上看了一会,恍然惊觉道:哦,原来如此,你们不是毕方和她的家人,是她的子嗣啊。 女子喃喃自语,挂在树上的身形如藤蔓一般往上拉升,唰的一下坐在了茂密的枝桠间。 女子斜坐在枝桠间,红色的大袖好似蝴蝶,在她身下铺陈开来,遮住了自己的下摆。长发如瀑铺散在肩头,她半撑着额头,露出一张瓷白的脸,幽幽地看向前方的将离:你是毕方的第几代子孙? 将离被她看得一愣,下意识辩解道:前辈,我不是 女子勾唇一笑,柔声道:看起来,你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毕竟你是个半妖,不清楚自己的来历也很稀疏平常。 半妖?! 将离扭头,看向一般的杜若,似乎对自己的身份有些难以接受。 要知道,就算流洲再开化,又有妖王苍瞳威慑十洲数百年,可人妖通婚这样的事,也是极少存在的。 更不要说半妖这样的事情了。 她难道是半妖吗? 那太一观的人,是以一个怎样的身份,将她揽收回观中的? 将离心神恍惚,隐隐有些握不住剑。 杜若先前就已有所感,此刻听到半妖二字从女子口中说出来,倒没有多大的感触。比起将离的半妖身份,她如今更好奇地是女子究竟是何人。 杜若拉住了将离的手,将她牢牢地握在自己的掌心裏,目光平静地望向枝桠上的女子:前辈既然能看出阿离的来历,想么想必是毕方一族的故人。敢问前辈,是云中国的何人? 云中国女人将这三个字压在舌尖,品味了一番。好半晌才喃喃自语:云中国是毕方的国度。 女子扭头,望着杜若三人,眼神清澈:你们能够来到此地,难道不知道我是谁吗? 杜若摇摇头,回答道:不知道。 她说得诚恳:我们并非云中国的子民,只是三个误入贵地的瀛洲修士,对前辈的身份一无所知,还请前辈告知。 瀛洲修士?女子顿了顿,又问,可是有夏的那个瀛洲? 夏?元夕略一思索,插入了话题,夏一千年前就已覆灭。就连前辈口中的毕方国,也早在千年前覆灭。 我观前辈许久,觉得您既不是修士,也不是妖魔,不知前辈是何身份?为何云中国覆灭上千年已久,这云中大殿的壁画中,却还能藏着您这样的人呢? 元夕不比杜若,问什么东西都是直来直往。 那女子听完元夕的话语,陷入了思索,喃喃道:原来,已过了千年嘛千年了啊 她声音低沉,配合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在这寂静之中,仿若穿越千古的呼唤,无比的悲凉。 毕方,原来这已是你所预见的万年之后。 ----------------------- 作者有话说:艰难产出。 第93章 万年之后? 杜若皱眉, 端详着女子的样貌,心裏隐隐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古书上记载,万年以前, 五洲四海妖魔妖魔横行。尤其是四绝兽,吞噬妖魔,蹂躏人类 说到这裏, 杜若停下了话语,静静地看着端坐在树上的女子, 问出了在场所有人都想问的话:前辈,这世上的修士,活得最长的, 也不过是昆仑山那位乌龟大仙满打满算,也才不过一千五百岁。 可我听前辈的语气,像是已经活了上挖年。所以前辈是人类修士, 还是妖魔? 妖魔?树上的女子听到这两个字, 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要是想这么称呼我,那你就这么称呼吧。 女子的语气淡淡,无悲无喜, 并不在意杜若的冒犯。 她如同杜若最敬爱的长辈,俯身垂眸静静地凝望着她:既然你这么好奇, 那我给你们说个故事。 在旁静默许久的元夕开口, 声音轻轻冷冷:前辈还请讲。 红衣女子嘆息一声,仰躺在树上,透过枝叶的缝隙看向湛蓝苍穹, 好似陷入了回忆,又好像在努力搜寻自己记忆:世人皆知火是由毕方一族盗取而来的,却不知道毕方去盗火那天,在它的背上还骑了一个人类少女 元夕杜若等人听到此处瞳孔一缩,更加谨慎地打量着此时正在说话的女人。 女人没有在意她们的目光,声音低沉,缓缓说了下去:这一切,都要从一个冬日的清晨说去。 少女本是一名部落孤儿,十岁那年清晨,她照常从自己的洞xue裏起来,看到了一只奄奄一息的毕方幼鸟 她很喜欢这只毕方鸟,因为她有着一双非常好看的翅膀。真美啊,展开翅膀在天空翱翔的时候,像是一片会飞的洁白的,轻盈的云。 女人的描述实在是太过生动,哪怕闭上眼,也觉得脑海裏会有画面在浮现。 杜若想象了一会,忍不住催促:然后呢? 女人轻笑了一声:还早呢,不要着急小朋友。 杜若: 被杜若打了个岔,女人也不介意,她略一思索,继续接上之前的话:然后她就把这只鸟养起来。 喂她吃喂她喝很快,整个部落都接受了毕方的存在。族人们都很喜欢这只温和的妖兽,一直很积极地抚育她,一直到 女人顿了顿,深呼吸一次,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才继续说:一直到,腾蛇毁掉了部落,将所有人都吞噬了。 那一天,血淌得到处都是,土地都被染成了湿润的红。所有的族人都死去了,只有毕方带着少女逃了出来 女孩和毕方快乐的时光结束了,剩下来就是复仇。仇恨的火焰在她们体内熊熊燃烧,为此,她们去触碰了禁忌 元夕听到这裏,大概将所有的线索都串了起来:所以,你和毕方去盗东君的火,点亮了五洲四海,从此人类都能修炼,抵抗妖兽? 第102章 女人没有感到自豪,反而语气变得非常悲观:是这样的。起初,她们只是用来驱赶妖兽。然后她们和妖兽争夺土地当土地足够大的时候,她们建立宗门,国家为了自己永无止境的欲望,自相残杀。 我和毕方已经厌倦了这样的事,才会建立一个所有人都能来逃避的云中之国。 元夕了然,望向女人,语气多了几分尖锐:那毕方前辈是怎么没有的?您为什么又在这裏? 女人嘆一口气,很是无奈:这就是另外的故事了。 元夕笑了一下,从容地衣摆,就地打坐:没事,我们有的是时间,您慢慢说。 她双腿交叉,端坐在干燥的地面上,挺直上半身,像是一株亭亭开放的荷花。 女人凝视着她,目光犀利地像是要穿透元夕的□□,将她的灵魂看透。 这是一个非常丰盈的灵魂,女人知道。光是从对方身上覆着的白光,就知道她有多珍贵,只要得到得到 没事,时间还早,她也可以,慢慢来。 女人停顿片刻,好一会才接上元夕的话说:我与毕方建立云中国的初衷,一般是出自自身处境的考虑,另一半则是接受到了神谕。 杜若蹙眉,万分不解:神谕? 女人点头:嗯。大家都知道五洲四海与东君的起源吧? 众人点头:知道的。 女人将典籍掰碎了喂过去:天地初开,本来只有阴阳。但夜君幕离趁着东君沉睡之际,创造了人类。 天?元夕蹙眉,集中了十二万分的精神:一千年前,夏朝所祭祀的天,是不是就是它? 女人点头:正是她。 ----------------------- 作者有话说:(我来啦!) 第94章 风吹过树梢, 树叶沙沙作响。 女人端坐在树上,眺望着远方,目光深邃得仿若穿透了成千上万年的时光, 落在了那段恒久的岁月上。 她轻轻开口,与元夕说道:这个天初诞生之际,仍旧是好的。 只是时日一长, 沾染了人族的爱恨嗔痴,七情六欲,竟生出邪念来。 天道被邪念浸染, 久而久之,它发现人类的愚昧灵魂可以增强它的力量, 它开始向人类索要祭品。 女人的话音落下,将离与杜若大骇:竟然是这样。 怪不得传闻夏朝只要向天祭祀,就可以得到力量! 元初却像是早已知道那般, 很是从容道:果然如此,只是不知后来发生了何事?还有那个神谕又是什么? 女人轻轻一笑,与元夕说道:天僞装神, 要人类祭祀未成年的童男童女, 增强它的力量。 它妄图取代东君的位置,于是在三千世界,四处追杀东君。 但是, 它的计划破灭了。 杜若显然为这个故事着迷,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它是怎么破灭的? 女人笑笑, 接着道:是夜君幕离的手笔。 夜君唤醒了东君, 双神归位,将天打败了。 只是它的本源来自于人类,除非人类灭绝, 否则天还是会卷土重来,继续要求百姓献祭。 东君本想将全部人类灭杀,但夜君不忍心,遂将天放逐到了一处无灵之地。 元初若有所思,接着它的话道:也就是我们这个地界? 女人打了个响指,笑着道:聪明。 这裏原本是一片蒙昧未开之地,可是毕方与我盗走了神火,让人类可以修炼之后,被封印的天又复苏了。 它以神权撺掇夏朝的君主厮杀,献祭战俘,积蓄力量,以期待有一天能冲破封印,飞回神殿。 话已至此,元初什么都明白了: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天道不允许修士飞升。 因为修士一旦飞升成功,就会被天夺舍,冲破牢笼离去。 女人颔首,点点头道:不错。 我得到的神谕就是,天即将利用夏朝的君主,辅佐她飞升成神,最后夺舍她。 于是命我创建云中之国,庇佑所有厌恶战争之人,在必要的时候,辅佐天命之子,将夏朝的君主灭杀。 女人顿了顿,接着道:一千多年前,夏朝因为一个圣人,迎来了终结。 而那个人,就是我们要等的命定之人。 杜若立即兴奋了起来:我知道,就是创建我们道盟的始祖对不对。 对! 元初若有所思道:所以一千多年前,那个人灭杀了夏朝的君主之后,就渡劫飞升了。 可是她也不能飞升啊。 她最后,死了吗? 女人颔首,回答了元初的话:嗯。 未免天夺去她的神格,冲破封印离开此届,她最后自刎,用自己的肋骨封印了天。 直到现在,她的封印还在道盟之中,镇压着无数的妖魔,庇佑天下。 将离一下就想到了道盟在各洲设下的镇妖之岛,一下就明白了。 元初抿唇,望着女人道:所以,我们现在面对的这个传承,其实就是那位道盟前辈的传承了? 女人点点头:嗯。 我留在此处,就是为了保存她的功法。 她朝元夕招招手:你过来一点。 绕是她说了许多,可元夕心中仍旧有些不信,她只往前迈了一小步。 女人轻笑一声:不用那么紧张,我只是要把她的功法传给你。 再过来一点。 她又招招手。 元夕望着她,好似旧日的亡灵在召唤一般。 她没有继续往前,而是望着女人道:我对这位前辈的传承不感兴趣。 听了许多,感谢前辈,就此别过。 她转身就要走,就在这时,女人一挥手,那磅礴的树根化作了无数条藤蔓朝元夕缠来:晚了! 杜若与将离面色大变:小师叔! 元夕抬手就是一掌:风刃! 风刃震开了藤蔓,一瞬窒住之后,又汹涌而来。 那面目慈祥的女人换了一副可怖的模样,近乎疯魔地大笑: 桀桀桀桀桀 好不容易来了一个这么好的容器,我岂能放过你! 纳命来! 第95章 霎时间, 天地狂风涌动,无数磅礴的树根,化作藤条缠上了元夕与杜若将离等三人。 元夕的双手双足被藤条锁住, 那藤条顿时化作章鱼的双足,生出吸盘,扎入元夕的血脉中。 元夕挣扎着, 想用灵力震开身上的藤蔓。 那女人在尖啸:哈哈哈哈哈 别枉费挣扎的,你们不过只是区区元婴期修士,是打不过我的! 还不如束手就擒, 化作我的养料,化作我的容器, 从了我吧! 刺耳的尖啸声中,那吸盘生出针刺,猛地扎入三人的血脉中。 杜若吃痛:啊 这吸盘有毒, 会封锁灵力,需要尽快尽快挣开 剧毒入体,杜若的声音都变得萎靡不振起来。 眼看将离就要被藤蔓吞没, 将离惊呼:大小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一瞬间, 她竟妖血沸腾,爆发出一阵金光,将四周的藤蔓震开, 猛地朝杜若扑去。 树上的女人大骇:毕方之血 哼,碍事之物, 一边去!树上的女人操控着疼猫, 朝着将离横腰扫去。 将离展开双翼,周身燃起了熊熊火焰,扑向那些缠绕杜若的藤蔓。火光见到藤蔓, 见势就涨,没一会就烧出了一片熊熊烈火。 树上的女人惊骇不已,连忙将剩下的藤蔓收回来。被困的杜若露出身体,将离毫不犹豫地扑过去,将她横抱在怀中,看向元夕方向:小师叔! 藤蔓之中,元夕驾起罡风,分割出一片小天地,勉励支撑自己:快走! 先带杜若走,我自然有脱困之法! 将离还在犹豫:可是 还未等她犹豫,树上那女人忽而十根藤条过来,猛地朝将离扫去:毕方,滚出我的空间! 噗! 将离在这一扫之下,竟然狂吐一口血,被狠狠地扫出了这方空间。 第103章 不过十息之间,这方空间只剩下了树上的女人与元夕。 女人咧嘴一笑,露出阴狠的表情:只剩下你我了,我倒要看你如何阻我! 给我破! 一声令下,藤蔓化作利剑,齐齐扎破元夕周身罡风,侵入她的肌肤。 噗 元夕吐出一口血,周身防御全然被破。就在这时,一根金色的藤蔓穿透空间而来,立在了她的额头上:桀桀桀桀桀 你的肉身,是我的了! 那金色藤蔓猛地扎入元夕的额头,侵入她的识海,掀起了轩然大波。 天空在崩裂,是海在翻涌,元夕的元神端坐在识海,望着天空忽然出现的那根金色巨藤,面色大变。 一千年一千年我终于要脱困了 赢勾!待我出去,我定要杀了你! 在那狂啸之中,金色巨藤从过年天空降落,朝元夕的元神缠来。 轰隆隆 巨藤降临,所到之处,劈开识海,山崩地裂。 识海元神一瞬间被巨藤缠住,霎时间动弹不得。 巨藤稍稍用力,捏住了元夕的元神,狂啸道:哈哈哈哈哈哈今日你给我肉身,来世定能投胎做个好人家 看我灭你! 话音落下,巨藤稍稍用力,想要捏碎元夕的元神。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银色巨斧,从元夕的识海最地层飞了过来,猛地朝巨藤砍去! 啊! 巨藤痛呼:谁,谁敢伤我! 它松开了元夕的神识,藤断出流淌出金色的液体,朝巨斧的方向看去。 却见翻滚的黑色识海之上,一个银发白瞳,面容宛若元夕的少女扛着巨斧,勾着唇角淡淡一笑:侵入人家的识海,还不认识主人。 该死! 话音落下,少女挥动手中的巨斧,猛地朝对方劈去:开天! 一道银色光芒径直劈开巨藤,在它的尖啸中劈开识海,化作剧烈的光芒,劈向了外面那一颗巨树! 轰! 霎时间,巨树被劈成了两半,原本被困住的元夕睁开了眼,看向了眼前的巨树。 只见巨树被劈成了两半,那个树上的女人在这一击之下,身躯被劈开两半,身体宛若被岩浆撕裂,隐隐像是被炸开。 见元夕醒来,女人捂住自己胸口,指着元夕,满眼都是不敢和愤恨:你你竟是 我我不服 轰! 她话还未说完,身体自然炸开,化作漫天的金光散落。 就在这时,元夕的识海深处响起了一道声音:这些都是最精纯的灵力,赶紧吸收它。 这片空间就要塌了,我们要出去了。 元夕按照她所言,连忙吸收这些灵力。她一面吸收,一面有些好奇地问:你是什么时候藏在我的识海深处的? 还有,为何你的样子和我一模一样,苍瞳。 第96章 四周的空间不断地在坍塌, 撕裂的巨树如同粉末一般簌簌而落。一切都在消逝,一切都在化为乌有。如同千年前的那场战役,磨灭了一切。 苍瞳没有回话, 只是拽着元夕不停地在这片破碎的空间裏不断地穿梭。 穿梭跳跃 元夕吸纳着周遭狂暴的灵力,直至灵力填满了她的识海,刺得她脑袋隐隐作痛。就这么逃着逃着, 她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好似漂浮在海底一般,脚底虚浮意识开始模糊,她忽而觉得眼前一黑, 整个人往前栽倒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也不知道昏迷了多久, 再次睁开眼时,白昼已经变为黑夜。 她躺在沙地上,仰头看向天空。风吹流云, 天上的星辰如同河底的鹅卵石一般,璀璨明亮。 元夕怔怔地看了好一会,耳畔传来了一阵水声, 她下意识地朝声音来源的地方看去, 却见星河之下,椰树林旁,一湾漆黑的湖水静默地流淌。 黑暗裏, 隐约看到一尾银色的鱼在湖水裏自由的漂游。星光落砸那抹银色上,熠熠生辉。 似乎察觉到元夕的视线, 那尾鱼哗啦一声从湖水下方跃出, 猛地一甩长发,在星夜下毫无顾忌地展露其窈窕的身段。 湖水从她银色的长发滴落,顺着发尾流淌到她玲珑的后腰, 最后滑至挺巧的臀部,隐入水中。 在这一刻,元夕终于反应过来,这哪裏是什么鱼,这分明是苍瞳。 元夕轻笑了起来。 水中的苍瞳扭头,用看不到的眼瞳瞥了她一眼:阿姐醒了? 醒了。元夕应道,有些好奇地问,我昏睡了多久? 苍瞳转身,朝岸上走来:约莫有两个时辰了吧。 此时此刻,她身上不挂一缕,转身面向元夕的时候,极为坦荡,看起来没有丝毫羞耻之心。 按理说,修道久了,以元夕心性,无论是何等光景都很难扰乱她的心。昔年在美人国,遇蛮蛮与姜宛童交合,她都能无动于衷。可此刻不知为何,面对苍瞳她却有了退避的想法。 她稍稍侧身,避开了与苍瞳正面交锋:那画中秘境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你为何会在我的识海裏? 这些事,苍瞳都没有说。 她实在是太神秘了,元夕隐约能猜到她的身份,但没有得到确定时,不敢妄下定论。 苍瞳踏着水,一步步走上岸。脚踩到沙地时,她从纳戒中拿出了清凉的绸缎,裹住了胸前与□□,系了一条银色的九分裤,踩着草鞋走到了元夕身旁,挨着她坐下。 水汽扑面而来,元夕下意识抬眸,应上了苍瞳那张颇具异域风情的脸:那秘境,其实是一个惩罚的牢笼。 苍瞳微微一笑,与元夕这般道。 元夕惊异开口:牢笼? 嗯。苍瞳点点头,伸手落在元夕耳畔,打了个响指。原本在元夕发间沉睡的小金打了个哈秋,一下就落在了苍瞳的指尖。 苍瞳托着小金,来到元夕面前,轻轻开口:这只蜘蛛,是赢勾养的小宠物,专门看管百花国秘境的。 苍瞳顿了顿,继续道:而赢勾,在变成僵魔之前,是百花国的王子,名叫瑛。 元夕顿时了然:修真界中流传关于赢勾的故事,其实都是真的?什么向夜君祈祷,报复仇人之类的。 苍瞳点点头:差不多。 元夕:那那个秘境的女人? 苍瞳勾唇轻笑:那个秘境裏的,不是女人,是夏国的十三王子。他此前作践了很多女子,赢勾为了报复他,就把他的身躯改成了女子,日夜受树藤鞭笞折磨。 其实不是鞭笞折磨,只是苍瞳为了不吓到元夕,换了个说法。 苍瞳嗤笑一声,淡淡道:不过他倒也坚毅,反倒利用树藤,向下扎根,遍布秘境,几乎绵延了流洲上万裏。 元夕听到这裏,不禁一阵胆寒。 几乎是第一时间,她就猜到了这个秘境的主要目的:所以是不是它营造了秘境的假象,吸引修士来吸取精血,夺舍他们本体的? 苍瞳给予了肯定的回答:嗯。 提到这裏,元夕心中拥有无数的疑惑,索性全部问了出来:你与师父让我来此地,是为了借我的身体,用你的神识将那秘境的十三王子斩杀? 是也不是。 不是的地方是? 苍瞳实话实说:这秘境赢勾还是安置了不少东西,光是斩杀那大妖后逸散的灵力就足够提升修为。 元夕明白了,主要还是为了让她历练。 元夕点点头,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还有一个问题,以前我不想问,但现在我想问问。 苍瞳似乎知道她要问什么,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她。 元夕抿唇,作出了自己的决断:苍瞳,你是银月君王吗? 苍瞳想了想:不算是。 元夕微微睁大了眼睛:不算? 苍瞳垂下眼眸,罕见地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她与元夕道:与你说一个故事吧 你说,我听。 元夕定定地看着苍瞳,周遭静默了好一会,似乎连空气都凝结的时候,苍瞳终于开口了:很久很久以前,在南疆还没有被封锁,在天还存在,在夏朝逐鹿天下的时代,有一个名叫银月的国度 他们遵守着与月亮的盟约,信奉夜君幕离,过着自由自在的游牧生活。这是一个很团结的部族,不会放弃每一个孩子。就算国王的孩子一生下来就是个瞎子,也会被尊为月君的女儿。 第104章 他们给她取了一个名字,叫做苍瞳。 可战火在某一天,还是降临了这个部族。狼烟四起,夏族人狂暴的杀戮,它们杀了男人,女人,拿去血祭。剩下的孩童丢进狩猎场,让狼群追逐。 讲到悲惨处,元夕没有接话,连带着呼吸声都刻意放轻了很多。 苍瞳语气仍旧是淡淡的:狼都饿疯了,追上一个,就把一个咬成 一片又一片。哀嚎声四起,她透过漆黑的双瞳,不断地向神明祈祷,让先祖,让父母,让她的兄弟姐妹,让她的族人给予她力量,将这些破坏她家园的杀戮殆尽。 苍瞳转眸,那双看不到的眼睛扫过元夕的脸:如同回应赢勾那般,夜君回应了她的祈求。那一刻,她死去的父母,兄弟姐妹,族人,全部彙聚在她身上。 群狼是她的伙伴,火焰是她的武器,她化作了燎原大火,焚尽了南洲。 这就是银月之王,它不是一个人,它是一个国家,一个部族的名字。 苍瞳抬手,指了指自己:而我,在二十年前飞升的时候,被它留了下来。 元夕不懂:为什么留下来? 苍瞳轻轻笑道:为了遇见你。 那些混沌的,即将失去自我,濒临死亡的时代,是元夕将她从一头奄奄一息的老狼救回来,让她从族人撕裂的怨恨裏超脱,重新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也是元夕,在她被恶念侵蚀,肆意杀戮时,一剑春风化雨将她从失控中唤醒,一而再再而三地救她于危难。 苍瞳伸手,小心翼翼地握她的手,将额头抵在她的掌背上,轻声开口:如果你感到不安,那一定是我哪裏没有做好。 如果你觉得我不可依靠,那一定是我不够忠诚。 我不求你能一直信任我,但我对你绝无半分二心。 苍瞳抬眸,望向元夕:此生惟愿你能登上大道,一路顺遂,除此之外,我再无所求。 她以献出神格,失去双眼为代价,才能勉强留在这个世界上,与夜君做交易,换来元夕散落天地的魂魄重新凝聚。 这一生,她不做满手血腥的大妖,更不要做赫赫威名的银月君王。 她要做元夕的小狗。 像千年前元夕被困在南疆时那样,能够依偎在一起,看日出日落,云淡云舒,看山花烂漫,红叶纷飞,大雪飘扬。 ----------------------- 作者有话说:虽然写过很多小狗文学,但这位是真的狗。 第97章 元夕是被冷醒的。 不是沙漠夜风的凉, 是浸透骨髓的冰。 像是有冰冷的液体漫过脚踝,顺着小腿往上爬,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将她整个人裹在其中。 她猛地睁开眼,却没看到熟悉的沙地与椰林,只见到昏暗的军帐顶, 粗麻布的纹路裏还沾着未洗干净的血污。 阿夕,闭上眼睛。 熟悉的女声在耳畔响起,元夕僵硬地转头, 看到帐角坐着一个穿红衣的女人。 女人长发松散地挽着,手裏捏着一根断裂的琴弦, 琴弦上还滴着鲜红的血。 一段陌生的记忆涌上脑海,她知道,那是她的母亲。 是她无数次在梦裏见到的, 用琴弦割断自己喉咙的女人。 这一次,梦境格外清晰。 她看到母亲的手指在琴弦上摩挲,指甲缝裏还嵌着军营裏劣质酒的酒渍。 她看到母亲眼底的决绝,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是对这军妓身份的彻底厌弃。 下一秒,琴弦划过白皙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 溅在元夕的衣襟上,滚烫又迅速冷却, 像极了母亲短暂又悲凉的一生。 不要 元夕想伸手阻止, 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血液漫过母亲的裙摆,漫过自己的脚背, 最后将整个军帐都染成暗红。 就在她被血腥味呛得快要窒息时,一道白光突然劈开帐顶,一个身影逆光走来。 是个白发白眸的人,周身裹着素白的衣袍,发梢还沾着外面的雪粒。 那人弯腰,伸手将元夕从血泊裏抱了出来,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易碎的瓷娃娃。 元夕趴在那人怀裏,闻到淡淡的冷香,像尔玛河畔的水仙,又像雪后的松枝。 以后,我就是你的师傅。白发人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要跟着我学。 小小的元夕缩在对方怀裏,手指紧紧攥着那人的衣袍,声音带着哭腔:学什么? 白发人低头,白眸裏映着元夕满是泪痕的脸,一字一句道:学普度众生。 话音落下,梦境骤然破碎。 元夕猛地坐起身,大口喘着气,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料。 可这场梦,和以往的碎片都不同。 母亲的脸、断裂的琴弦、白发人的白眸,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尤其是那句学普度众生,像刻在了识海裏,与苍瞳昨夜说的银月部族被灭我护你一世交织在一起,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前世? 那个白发白眸的人,是她的前世师傅? 可那双白眸,又和苍瞳摘下面具时的眼洞旁的肤色隐隐相似,让她忍不住怀疑:难道苍瞳的前世,就是这个师傅? 可若是师徒,苍瞳昨夜为何只字未提? 她只说元夕前世救过她,却没说过两人还有师徒之谊。 是忘了,还是故意隐瞒? 元夕抬手,摸了摸贴身的护神佩,玉佩的温度让她稍微安定了些。 她转头看向身旁,苍瞳正靠在阿布的背上假寐,银白发丝散落在肩颈,面具下的呼吸均匀。 阿布则懒洋洋地甩着尾巴,小金还缩在阿布的毛裏,发出轻微的鼾声。 一切都和昨夜一样,可元夕的心裏,却多了一层更深的疑虑。 苍瞳说的千年羁绊,到底藏了多少未说出口的过往? 梦裏的普度众生,又和苍瞳如今的守护有什么关联? 醒了?苍瞳不知何时睁开了眼,苍茫的白瞳对准元夕,脸色怎么这么差?做噩梦了? 元夕心头一紧,下意识地避开苍瞳的视线,伸手拂去肩上的沙粒:没什么,只是梦到些零碎的事。 她没说梦境的细节,不是故意隐瞒,是还没理清头绪。 若是苍瞳真的隐瞒了师徒过往,此刻戳破,只会让两人之间多一层隔阂;可若是她想多了,又怕显得自己多疑。 苍瞳没追问,只是抬手帮她拂去肩上的沙粒,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易碎的琉璃:蛮蛮传讯说,冰魄花在毕方一族的旧地附近,我们往西北走,顺路看看能不能找到杜若和将离。 先前从秘境撤离的时候,她们分散了。 此刻清理了妖魔,元夕灵力大涨,境界突破,正好可以去寻她们,进行下一步计划。 元夕抬眸,正好对上苍瞳的面具。 她忽然想问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好,听你的。 她不是不察觉苍瞳的别有目的,只是从瀛洲捕兽坑的相遇到流洲秘藏的并肩,苍瞳的每一次守护都真切得不像话。 为她挡雷劫,为她设护神阵,甚至为她与天的残魂硬碰硬。 若苍瞳的目的最终是为了护她,护十洲,那这点隐瞒,她愿意说服自己认可。 阿布这时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硕大的狼身晃了晃。 它背上的小金也醒了,顶着金灿灿的壳抱怨:你们聊完了没啊?我饿了!沙漠裏连只蝎子都没有,再不吃东西,我就要被饿死了! 苍瞳被小金的抱怨逗笑,起身道:走,先找水源,再寻些吃食。 元夕跟着起身,将护神佩贴身收好,指尖的疑虑渐渐被压下。 有些事,或许等时机到了,苍瞳自会告诉她;而现在,她更在意杜若和将离的安危。 将离暴露了半妖身份,又身受重伤,两人若是遇上那妖魔的余孽,怕是凶多吉少。 一行四人(加阿布和小金)朝着西北方出发,沙漠的晨光很烈,没走半个时辰,元夕就觉得口干舌燥。 苍瞳不知从哪摸出一个水囊,递到她手裏:这是灵泉水,能解渴还能补元气。 元夕接过水囊,刚喝了一口,就听到阿布突然发出低低的嘶吼,狼耳警惕地竖了起来,朝着前方的沙丘望去。 有妖气,还有人的气息。苍瞳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抬手召出银斧,元夕,你护着小金和阿布,我去看看。 元夕却拉住她的手腕:一起去。 沙丘下的空地上,杜若跪坐在沙粒裏,怀裏抱着一团燃烧的火焰,火焰中隐约能看到一只毕方鸟的轮廓。 第105章 羽毛是赤金色的,翅膀上有几处伤口正不断渗血,血色发黑,显然是中了剧毒;鸟喙微张,发出微弱的呜咽,每一次呼吸,都有火星从它的羽毛间落下,却连一点愈合的迹象都没有。 杜若的道袍上沾满了沙尘和血迹,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看到元夕和苍瞳时,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沙哑地喊道:元夕师叔!苍瞳师叔!求求你们,救救将离! 苍瞳率先跳下沙丘,走到杜若身边,指尖悬在毕方鸟的伤口上方,一股精纯的元气探入,却刚碰到伤口,就被一股黑色的妖气弹开。 是云中国的诅咒之力。苍瞳的声音凝重,这种诅咒专门克制妖族血脉,会不断侵蚀她的妖力,让伤口无法愈合,再拖下去,她的妖核都会被毒化。 杜若抱着毕方鸟的手更紧了,眼泪又掉了下来:我试过用太一观的解毒术,也试过用灵石吊住她的元气,可都没用! 她化回原型后,连神智都快不清了,只反复说着毕方旧地 毕方旧地?元夕蹲下身,看着毕方鸟虚弱的模样,想起将离爆发妖力时的银发红眸,将离的父亲是毕方族的妖魔,对吗? 毕方旧地,是不是有能解她毒的东西? 苍瞳点点头,漆黑的眼洞看向西北方:毕方一族曾居住在流洲西北的炎火山,那裏有上古留下的涅槃火,能净化一切妖毒,还能重塑毕方的血脉。 只是炎火山早在千年前就作为封印妖魔的圣地,后来又成了道盟的禁地,想进去,怕是不容易。 再不容易,我也要去!杜若抬起头,眼底满是坚定,将离为了护我,连半妖身份都暴露了,我不能让她死! 就算炎火山是禁地,就算要对上道盟的人,我也一定要带她去! 她伸手拍了拍杜若的肩膀:我们陪你一起去。 苍瞳也附和道:炎火山的封印我略知一二,或许能找到破解之法。 索性冰魄花也在那个方向,那就陪你们走一遭吧。 小金在元夕发间探出头,小声嘀咕:又是禁地又是妖魔的,你们就不能找个安全点的地方吗?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元夕没理会小金的抱怨,从纳戒裏取出一枚上品灵石,递到杜若手裏:先给将离输点元气,稳住她的妖核。 我们现在就出发,炎火山离这裏虽然很远,但以阿布的速度,最多三天就能到。 苍瞳闻言轻笑一声:用不了三天,以我的速度,明日就能到。 杜若接过灵石,感激地朝元夕点点头,立刻将灵石的元气渡给怀裏的毕方鸟。 毕方鸟似乎感受到了元气,微弱地叫了一声,赤金色的羽毛颤了颤,稍微安定了些。 苍瞳将银斧收起,弯腰抱起毕方鸟,小心地避开它的伤口:我来抱它,你和元夕坐阿布的背,能快些。 杜若连忙道谢,跟着元夕爬上阿布的背。 阿布载着两人,朝着炎火山的方向疾驰而去,苍瞳则提着毕方鸟,御风跟在一旁,小金在元夕发间缩成一团,只敢偶尔探出头,看看前方的路。 沙漠的风很烈,吹得人睁不开眼,可没人抱怨。 元夕望着前方苍瞳的背影,又看了看身旁杜若紧攥的拳头,忽然觉得,那些藏在苍瞳话语裏的隐瞒,那些未说出口的目的,或许都不重要了。 她们在沙漠奔走了一夜,晨光微熹时,远处终于出现了炎火山的轮廓。 那是一座终年燃烧的火山,山顶有赤红色的岩浆翻滚,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 而在火山脚下,隐约能看到一道古老的封印,闪烁着暗金色的光芒,像是在阻止任何人靠近。 到了。苍瞳停下脚步,将毕方鸟递给杜若,前面就是毕方旧地的封印,我们得先找到封印的阵眼,才能进去。 她皱了皱眉,刚想细探,就听到杜若惊呼一声:将离!将离的气息更弱了! 众人连忙围过去,只见毕方鸟的羽毛已经失去了光泽,伤口的黑毒正朝着它的妖核蔓延。 苍瞳的神色更沉了:没时间找阵眼了,我强行破阵,元夕,你护着杜若和将离,一旦封印破开,就立刻进去找涅槃火! 第98章 苍瞳单指尖凝着霜白灵力,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道横亘在山壁前的封印纹路被她的气息震得簌簌发抖,却始终不见裂痕。 她眉峰拧得更紧, 周身凛冽的气场几乎要将周遭空气冻住。 方才为护杜若已耗损不少灵力,可眼下这封印若不破,身后那片渐涨的热浪迟早要将她们吞噬。 让开。元夕的声音忽然从旁传来, 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上前一步,素白的手指在虚空裏快速结印,指尖落处竟有淡青色的阵法纹路随之浮现, 与山壁上的封印纹路隐隐相扣。 这封印是上古困灵阵的变种,你硬破只会激它反扑, 我来。 苍瞳回头时,正见元夕额间凝着一点青芒。 不等她再多说,元夕已将手按在封印上, 青芒顺着封印纹路游走,原本暗沉的封印竟在瞬间亮起,像是被唤醒的活物般剧烈震颤。 下一瞬, 咔嚓一声脆响, 封印应声而裂,一股滚烫的热浪猛地从裂口处喷涌而出,带着焦糊的气息扑面而来, 连空气都被烧得扭曲起来。 是毕方火!苍瞳低喝一声,目光瞬间扫向身后。 杜若把将离护在怀中裏, 脸色本就苍白如纸, 此刻被热浪一冲,嘴角当即溢出一丝血线,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毕方火绝非寻常火焰, 便是元婴期修士被沾到一点,也要被烧得灵力紊乱,更何况杜若还受了内伤。 元夕反应极快,几乎在烈火涌来的剎那,她袖中便窜出无数青藤,那些青藤带着湿润的草木气息,瞬间缠绕住杜若、将离,连带着苍瞳也一并裹了进去。 青藤飞速交织,眨眼间便凝成一颗半人高的青藤巨蛋,表层还泛着淡淡的灵光。 抓紧!元夕的声音从巨蛋内传来,话音未落,巨蛋便顺着裂口滚了进去,身后的烈火如潮水般紧随其后。 滚入山壁后的瞬间,耳边便响起刺耳的嘶吼声。 杜若透过青藤的缝隙向外看,只见无数身形似鸟,却生着人形躯干的妖魔正朝她们扑来。 那些妖魔浑身燃烧着毕方火,羽翼上的羽毛早已被烧得焦黑,唯有一双眼睛猩红如血,满是刻骨的恨意。 是堕落后的毕方族人。苍瞳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当年人族修士为夺涅槃火,血洗了毕方一族,只剩这些幸存者被怨气污染,成了如今的模样。 话音刚落,最先扑来的一只毕方妖便扇动羽翼,数十根燃烧着烈火的羽毛瞬间化作箭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射向青藤巨蛋。 噗噗噗几声,羽箭撞在巨蛋的灵光上,虽未穿透,却让青藤表层的灵光黯淡了几分。 元夕当即注入灵力,青藤才重新亮起。 可这只是开始。 紧接着,另一只毕方妖张口,一道粗如手臂的烈焰吐息便喷了过来,那火焰带着骇人的温度,竟将青藤巨蛋烤得微微发烫。 不等元夕调整,又有三只毕方妖同时跃起,它们周身浮现出环形的火焰,那火环飞速旋转着套向巨蛋,一旦触碰到灵光,便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像是要将灵光一点点熔掉。 还有火爪!小金的声音响起。 元夕抬眸,透过缝隙可见一只毕方妖的爪子裹着烈火,正狠狠抓向巨蛋侧面。 那爪子锋利无比,竟在青藤上抓出三道浅浅的痕迹,火星四溅。 小金立即幻化成庞大一只,填补了攻击空隙。 所有人都在忙于应对,更难缠的是后续的攻击。 有毕方妖喷出浓密的火雾,那火雾不仅阻碍视线,还带着腐蚀性,落在青藤上,竟让青藤的颜色变得暗沉。 还有的毕方妖用火焰凝成锁链,几道火链缠上巨蛋,猛地向外拖拽,巨蛋当即被拉得一顿,表层的灵光剧烈晃动。 空中的毕方妖则不断拍动羽翼,无数火星从空中坠落,如同一阵密集的火雨,砸在巨蛋上,每一下都让灵光震颤。 最可怕的是有几只毕方妖竟将自身化作火球,带着轰然巨响撞向巨蛋,那冲击力让巨蛋当场翻滚出去,元夕在裏面闷哼一声,显然是受了震荡。 青藤巨蛋内,灵力的消耗速度快得惊人。 元夕额头上布满冷汗,她维持着巨蛋的灵光,还要时不时修补被烧坏的青藤,灵力如流水般逝去。 第106章 苍瞳也在一旁注入灵力,可她之前耗损太多,此刻脸色也渐渐苍白。 杜若想帮忙,可她一调动灵力,胸口便传来剧痛,只能眼睁睁看着巨蛋的灵光越来越淡,外面的嘶吼声却越来越近。 前面有骨塔!就在元夕觉得灵力快要耗尽时,苍瞳忽然指向前方。 杜若抱着将离的妖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的山脉深处,矗立着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高塔,。 那塔约莫十层楼高,塔身布满了暗红色的法阵纹路,在烈火中泛着诡异的微光。 元夕精神一振,当即操控着青藤巨蛋加快速度,朝着骨塔滚去。 身后的毕方妖穷追不舍,火羽、火息不断落在巨蛋上,青藤的灵光已薄得几乎透明。 好在距离骨塔越来越近,当巨蛋终于滚到骨塔脚下时,元夕忽然盯着塔身,沉声道:阵眼在西北方第三层的白骨纹路处,苍瞳,用你的灵力破开! 苍瞳没有丝毫犹豫,她指尖凝出一道极细的冰蓝色灵力,那灵力如同一道闪电,精准地射向元夕所说的位置。 咔嚓一声,骨塔上的法阵纹路忽然亮起,西北方第三层的白骨竟缓缓错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入口。 入口处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青藤巨蛋瞬间被吸了进去。 身后的毕方妖嘶吼着想要跟进,却被骨塔外层的法阵弹了回去,只能在塔外疯狂打转。 进入骨塔的瞬间,周围的烈火与嘶吼声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诡异的寂静。 青藤巨蛋缓缓散开,几人终于得以站稳。 杜若抱着将离的妖身站定,抬头看向四周。 这裏竟是一座宽敞的王殿,地面由巨大的兽骨铺成,尽头则放着一座由白骨打造的王座,王座上,端坐着一具雪白的骨架。 那骨架通体莹白,没有一丝杂质,周身却燃烧着艳烈的火焰。 那火焰呈金红色,温度极高,却并不灼人,反而带着一种神圣而温暖的气息,正是她们此行要找的涅槃火。 杜若抱着将离的妖身正看得失神,忽然见苍瞳的手微微一动。 只见她掌心泛起微光,一只残破的羽翼缓缓飞了出来。 那羽翼通体赤红,虽有多处破损,却仍能看出当年的华美,正是毕方一族独有的羽翼。 羽翼飞出后,径直朝着王座上的骨架飞去。 当羽翼落在骨架的背部时,奇妙的一幕发生了:骨架背部的白骨竟缓缓与羽翼契合,眨眼间,一具完整的毕方鸟骨架便出现在王座上。 那骨架展开羽翼,周身的金红色火焰瞬间暴涨,竟将整个王殿都照得通红。 紧接着,骨架缓缓从王座上站了起来,骨骼与骨骼碰撞,发出咔咔的声响,却丝毫不显僵硬。 小心!小金立即伸出巨爪,挡在元夕身前。 元夕指尖凝着青藤,神色戒备着。 杜若也拥着将离的妖身,从储物取出了长剑。 唯有苍瞳,神色平静地看着那具毕方骨架,没有丝毫警惕。 那毕方骨架并未攻击,它展开羽翼,缓缓走到苍瞳面前,然后竟单膝跪地,做出了一个半跪礼的姿势。 苍瞳看着它,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骨,语气裏带着一丝复杂的嘆息:人给你带来了,你去吧。 毕方骨架似乎听懂了她的话,缓缓站起身,展开羽翼,朝着杜若的方向走去。 它的步伐沉稳,周身的金红色火焰明明灭灭,却始终没有伤到周围的人。 小金下意识地想拦,却被元夕轻轻拉住。 元夕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杜若身上。 此刻的杜若,正怔怔地看着那具毕方骨架,眼神裏满是茫然与熟悉,仿佛在哪裏见过。 当毕方骨架走到杜若面前时,涅槃火陡然大盛,落在了杜若怀中的毕方鸟上,如同火星溅到了干柴升起了燎原大火。 熊熊燃烧的火焰裏,它忽然缓缓打开了自己胸膛的肋骨。 那些雪白的肋骨向外展开,如同张开的怀抱,期待着杜若的回应? 就在这一瞬间,杜若的脑海裏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滔天的烈火中,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正朝她走来,那女子生着前骨架一模一样的羽翼,面容虽模糊不清,却让她觉得无比亲切。 女子走到她面前,也是这样张开双臂,等着她步入怀中。 阿离杜若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眶瞬间泛红。 毕方骨架似乎听到了她的话,张开的双翼合拢,将杜若整个人都拥入了火焰之中。 它用自己的肋骨,紧紧包裹住这个太一巫女的神圣身躯。 金红色的火焰瞬间包裹住两人,却没有灼烧杜若的肌肤,反而像一层温暖的屏障,将她紧紧护住。 在这一刻两人合而为一。 元夕偏头,看向苍瞳,疑惑地开口:将离也是你的旧友之一? 苍瞳微微一笑,走到她身旁,轻轻轻开口:阿姐听过银月妖王的传说,那就应该猜到,将离是谁了。 半妖的毕方? 还能是谁。 第99章 元夕当然听过毕方莫离的名字。 听说五百年前, 大妖毕方敖,与太一圣女互相恋慕。 她们隐居在东海之滨的桃花屿,不问仙门妖界纷争, 只守着一方小筑过活。 不料毕方敖的宿敌蛟龙,记恨昔日战败之仇,暗中寻到桃花屿, 掀起滔天巨浪与烈火厮杀。 那一战,海水被染成赤红,毕方敖为护圣女与腹中孩儿, 燃尽本命妖元战死。 只留下气息奄奄的圣女,靠着最后一丝灵力撑到孩儿降生。 可圣女生下那半妖婴孩后, 终究抵不过血崩之劫,撒手人寰。 元夕指尖微攥, 语气裏满是疑惑:我知道这些旧闻,可毕方莫离和杜若是什么关系? 苍瞳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团裹着金红涅槃火的光影上,火焰中两道身影渐渐相融, 暖意透过火光漫散开来。 她轻轻伸手牵住元夕的手腕, 掌心的冰凉与元夕的温热相触,语气沉静:我们边走边说吧。 这故事,要从莫离入世那年说起。 说罢, 苍瞳牵着元夕绕过白骨王座,沿着骨塔内壁的石阶往深处走。 石阶上刻着模糊的毕方族图腾, 壁缝裏渗出淡淡的灵光, 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颀长。 苍瞳的声音顺着石阶回响,慢而清晰:莫离是半妖,天生便夹在人族与妖族之间, 两边都不接纳。 元夕跟着她一路经过无数壁画,静静地听着她的叙述,时不时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倾听。 苍瞳软着声音,继续道:后来他们出事,我便寻到莫离,将她带在身边养大。 这孩子性子不像毕方族那般暴烈,反倒偏爱药理,练气时便总蹲在药圃裏捣鼓灵草。 元婴大成后,更是不肯留在我身边修行术法,执意要入世做个道医。 苍瞳顿了顿,语气裏添了几分唏嘘:彼时道盟与妖盟正打得不可开交,道盟修士仗着正道之名,四处搜捕妖族。 哪怕是寻常小妖或是半妖,也动辄以祸乱人间为由斩杀灭口,妖盟裏的激进派也不甘示弱,屠戮人类村镇报复。 莫离看不惯这般仇杀,便敛了毕方妖气,换了青衫,隐在人间小镇裏,做了个只救百姓,不问族类的医师。 直到那天,她去鹤龙山谷采药,捡到了一名修士。 那一天,小雨初歇,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洗不净的尘雾。 风卷着山谷裏的潮气,吹得崖边的藤蔓簌簌作响,崖壁上的青苔被雨水浸得发亮,稍不留意便会脚下打滑。 毕方莫离一袭青衫,背着竹编背篓,手裏紧紧拽着崖壁上垂落的老藤,一步步挪下鹤龙山谷。 前几日小镇裏爆发风寒,李阿婆的孙儿咳得厉害,她答应了今日采够药回去,给孩子们熬汤药。 为了避开山外搜捕妖族的道盟修士,她特意绕了远路走鹤龙山谷。 这山谷偏僻,鲜少有人往来,只有她知道这裏藏着不少奇珍灵草。 更重要的是,谷中灵气郁闭,能掩去她身上那半分毕方妖气,让她安心做个普通医师。 刚踩着湿软的腐叶落地,一股浓郁的血腥气便顺着风钻进鼻腔。 那气息混着人类修士的灵力血腥味,还有妖修特有的腥臊气,刺鼻得很。 她眉头微蹙,下意识地将背篓侧插着的药锄往手裏紧了紧。 这药锄看着寻常,锄柄是用毕方族的灵木所制,锄刃淬过她凝练的微末火灵力,用来挖这些灵药灵草,再合适不过。 她循着血腥味往山谷深处走,脚下的蕨类植物沾着雨水,蹭得裤脚湿漉漉的。 第107章 越往深处走,血腥味越重,直到绕过一丛丛生的荆棘,深潭旁的景象豁然映入眼帘。 潭水被染得浑浊泛红,岸边的巨石上,斜倚着一名身穿红衣的少女。 少女的红衣被血浸透大半,从肩头蔓延到腰腹,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却挺拔的身形。 她头微微垂着,长长的墨发被雨水打湿,黏在苍白的脸颊旁。 可即便气息奄奄,她的右手仍死死握着一柄断裂的长剑,剑刃上还挂着腾蛇的黑血。 想来是这少女与腾蛇缠斗,虽斩杀了妖物,自己也重伤垂危。 莫离站在原地顿了顿,心裏犯了难。 这乱世裏,修士与妖厮杀是常事,她本不该多管闲事。 若是这少女是道盟修士,醒来后察觉她的半妖身份,难免会起冲突;可若放任不管,少女伤势这般重,不 出一个时辰,定然会被山谷裏的妖兽拖走,或是流血而亡。 正犹豫间,少女似是察觉到动静,缓缓抬了抬头。 她的睫毛上还沾着雨珠,垂落的瞬间,露出一双极亮的琥珀色眼眸。 哪怕眼底蒙着失血的水雾,依旧透着一股不肯认输的锋芒,像一簇被暴雨浇过却依旧燃着火星的烈焰,猝不及防便撞进了莫离心底。 活了这么多年,莫离见惯了道盟修士的冷漠,妖修的暴戾,却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人。 明明已是强弩之末,眼神裏却还藏着光。 鬼使神差地,她迈开脚步朝少女走了过去,脚下的腐叶发出轻微的声响。姑娘? 她试探着唤了一声,声音放得极轻。 少女闻声,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想要抬手握剑,可手臂刚抬起便重重垂落,随即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莫离快步上前接住她,只觉她身形极轻,浑身却滚烫得吓人,腰间的伤口还在渗血,连带着莫离的青衫袖口都沾了温热的血。 莫离咬了咬牙,索性俯身将少女打横抱起。 这举动实在大胆,若是被其他妖修看见,只怕会惹来无穷无尽地追杀。 可看着怀中人苍白如纸的脸,她终究狠不下心。 她转身避开腾蛇妖尸,循着山谷的隐秘小径往清溪小镇走去。 怀裏的少女气息微弱,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她的颈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剑穗香。 莫离的家在清溪小镇尽头的竹林裏,是一间简陋的竹屋。 院裏开辟了一小块药圃,墙角堆着晒干的药草,屋檐下挂着一串串风干的野菊,常年飘着清苦的药香。 这是她入世三年寻到的安稳之地,镇上的人只知她是个医术尚可的莫医师,从没人问起她的来历,更没人察觉她的妖气。 她将少女安置在裏屋的竹榻上,转身去竈房烧了热水,又从背篓裏翻出金疮药,凝神草与千年冰莲的花瓣。 那冰莲是她去年在极北冰原寻到的,本是留着应急,此刻正好用来给少女镇住伤势,免得她体内的灵力紊乱。 她不敢用毕方的火灵力为少女疗伤,那妖力太过霸道,少女本就丹田受损,贸然灌输只会加重伤势。 她只能用最温和的手法,用温水小心翼翼地擦拭少女的伤口,剔除伤口裏的血污与碎布,再将磨好的金疮药与冰莲泥混合,细细敷在伤口上,最后用干净的纱布缠好。 少女的伤口很深,腰间那道几乎能看见骨头,显然是被锋利的长剑所伤,而肩头的爪痕带着淡淡的妖气,该是腾蛇留下的。 接下来的五日,莫离几乎寸步不离竹屋。 每日天不亮便去山谷采药,回来后先煎一碗凝神汤药,端到榻前喂少女喝下。 午后阳光正好时,便坐在竹榻旁磨药,顺便守着少女的气息。 夜裏则将药炉搬到裏屋,让药香萦绕在少女周身,助她恢复灵力。 这五日,雨一直没停,淅淅沥沥的雨声打在竹屋顶上,倒也添了几分宁静。 莫离偶尔会坐在窗边,看着榻上的少女,她的脸色渐渐有了些血色,呼吸也平稳了许多,只是眉头总紧紧蹙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嘴裏偶尔会含糊地念着玉符不能丢师兄叛徒。 直到第六日傍晚,连绵十天的雨突然停了。 夕阳穿透云层,洒下细碎的金辉,透过竹窗落在榻上,映得少女的红衣泛着柔和的光。 是被褥摩擦的声音,还有脚步踉跄的轻响。 她心裏一紧,立刻放下药碾子,快步朝裏屋走去。 刚到门口,便见红衣少女扶着门框,身子微微摇晃,脚下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摔倒。 莫离下意识地往前一步,伸手稳稳扶住了少女的胳膊,掌心触到她微凉的肌肤,指尖还能感受到她手臂上细微的肌肉紧绷。 少女猛地抬头看莫离,琥珀色的眼眸裏满是茫然,眼神扫过院裏的药圃、墙上挂着的药草,还有莫离手裏沾着的药粉,困惑更甚。 少女开口,声音还有些虚弱沙哑:这裏是哪裏?你又是谁? 莫离扶着她慢慢走到院中的竹椅上坐下,转身从竈房端来一杯温好的灵草茶,递到她手裏,语气温和:这裏是流州鹤龙城的清溪小镇,我叫莫离,是个医师。 五天前在鹤龙山谷捡到了你,当时你伤得很重,昏迷了这几日。 少女接过茶杯,指尖微微颤抖,低头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让她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丝血色。 她抬眼看向莫离,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疏离却礼貌的感激:在下杜若,多谢医师救命之恩。 杜若莫离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眼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这名字真好听,是山谷裏春天开的杜若花,清雅得很。 杜若闻言,愣了一下,随即也微微勾了勾唇角,只是那笑意很快便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郁。 她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目光落在远处的竹林尽头,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夕阳的光落在她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竟透着几分孤寂。 她转身从竈房端来一碗熬好的灵米粥,粥裏掺了少量的紫河车草,能补气血,又不会太过滋腻。 先把粥喝了吧,她将粥碗递到杜若面前,你的伤还没好,得好好补补,等身子利索了,若是愿意,再说说你的事也不迟。 杜若接过粥碗,指尖触及莫离掌心的温度,抬眼看向莫离,眼底的茫然渐渐褪去,多了几分暖意。 她低头舀了一勺粥,慢慢送进嘴裏,动作轻柔,倒像是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小姐,与她身上的剑伤和斩杀腾蛇的狠厉,判若两人。 竹院裏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竹叶的轻响,还有杜若喝粥的细微声响。 夕阳渐渐沉下西山,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缠在一同,落在铺满药草碎屑的地上,像一幅安静的画。 莫离站在一旁,看着杜若喝粥的模样,忽然觉得,这清溪小镇的宁静,或许能再久一点。 ----------------------- 作者有话说:[吃瓜] 第100章 清溪小镇的雨停了已有十余日, 竹林间的潮气渐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初夏的暖风,裹着竹香与药香, 漫过莫离那间简陋的竹屋。 杜若的伤势已好得五成。 这几日天朗气清时,她便会扶着竹柱在院裏练剑。 不是什么凌厉杀招,只是些基础的吐纳与挥剑式, 意在活络筋骨,稳住体内紊乱的灵力。 她手中没有趁手的兵器,莫离便寻了根粗细合宜的青竹, 削去枝桠,打磨得光滑称手, 权当她的佩剑。 只是练剑时,她总会时不时走神,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储物袋藏着的半块玉符,心头总悬着一块石头。 慢些,腰腹的伤还没愈, 发力太猛会扯裂伤口。 莫离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灵草汤从竈房出来, 见杜若旋身挥剑时腰间纱布微微渗出血迹,连忙放下汤碗上前按住她的手腕。 指尖的温热透过衣料传来,杜若动作一顿, 猛地回神,收剑时气息微促, 耳尖微微泛红:知道了, 莫医师。 这些日子,莫离待她太过温和,每日熬药、换药、准备清淡却补身的膳食, 连她夜裏因噩梦惊醒时,都能看见莫离守在竹榻旁,手裏还拿着未磨完的药粉。 这份安稳,是她自师门出事以来从未有过的,可她不敢贪恋。 师兄的狠厉,还有这半块玉符的秘密,都是埋在身边的隐患,她绝不能牵连这个无辜的医师。 莫离扶着她坐到竹椅上,细心拆开她腰间的纱布,果然见伤口裂开一道细缝,渗着新鲜的血迹。 她取来早已备好的金疮药与冰莲泥,指尖轻柔地涂抹上去,声音放得极轻:再过几日便能拆纱布了,别心急。看你近日总走神,是在担心什么吗? 第108章 杜若垂眸避开她的目光,指尖攥紧了衣摆,含糊道:没什么,只是想着伤好后,该去别处寻些药材。 她不敢说实话,只能找了个由头搪塞。 莫离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没有追问。 乱世之中,人人都有难言之隐,她自己不也藏着不敢外露的身份吗? 午后的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两人身上,竹院裏静得只剩风吹竹叶的轻响与莫离磨药的沙沙声。 杜若靠在竹椅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心神不宁,耳边总回荡着昏迷前师兄林衍那句冰冷的你逃不掉的,指尖的玉符仿佛烫得灼人。 这份短暂的宁静,终究被一阵凌厉的剑气破空声骤然撕碎。 杜若,我找得你好苦。 阴冷的声音从竹林外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杜若的身体瞬间僵住,猛地站起身,握紧手中的青竹剑,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是林衍!他还是找到这裏了! 莫离也立刻停下磨药的动作,起身走到杜若身侧,眉头紧蹙地看向竹林入口,掌心悄然握住了腰间藏着的灵木锄。 那锄柄是毕方灵木所制,锄刃淬过她凝而不发的火灵力,是她隐藏身份时仅有的自保手段。 一道青色身影踏着竹叶而来,衣袂翻飞间,长剑出鞘,剑尖直指杜若,正是她的大师兄林衍。 不久前,有腾蛇大妖在附近云城作乱。 杜若等一众弟子,跟随大师兄林衍除魔,深入妖魔巢xue之后,发现她们这群弟子都被当做祭品,献祭给了妖魔。 而出卖他们的人,正是林衍。 林衍此举,为的是从妖魔手中,得到一名分神期高手的迷藏。 幸而杜若隐瞒了自己已经升入金丹的修为,这才九死一生将妖魔斩于剑下,并在濒死前用最后一张万裏传送符,传送到此地。 昏迷前,杜若顺手搜刮了妖魔的储物戒。 发现了一块玉符。 这玉符,就是进入迷藏的钥匙。 当初这妖魔耍了个心眼,当时给林衍的玉符是假的。 如今真的落入杜若手中,林衍寻了大半年,还是找过来了。 此时此刻,林衍脸上再无往日的温厚,眼底满是阴鸷。 他的目光扫过杜若,又落在她身旁的莫离身上,露出一抹讥讽:师妹倒是命大,进入那老魔口中竟还未死。 把玉符交出来,师兄看在你我过往兄妹一场的份上,可以放过你和这个凡人。 林衍此人,残害同门,心狠手辣,不择手段。 拿到东西,他肯定灭口。 杜若只当他放屁。 师兄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杜若向前一步,将莫离稍稍挡在身后,竹剑横在身前,灵力运转间,腰间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必须尽快把林衍引走,绝不能让莫离卷进来。 林衍嗤笑一声,剑尖微微抬起,剑气逼人:少装糊涂,把东西交出来,我给你个痛快。 杜若心中一紧,知道他指的是玉符,却不敢明说,只能咬牙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要动手便随我来,别在这裏伤及无辜! 说罢,她提剑便朝竹林深处冲去。 可林衍怎会如她所愿,脚步一动便拦住了她的去路,长剑直刺而出,招式狠辣致命:想引我走?先把东西留下! 两人在竹院裏缠斗起来,剑气纵横间,院角的药圃被碾平了大半,墙上挂着的药草也落得满地都是。 杜若伤势未愈,灵力本就不足,又时刻担心莫离的安危,分心之下,数十回合后便渐渐落了下风,呼吸愈发急促,腰间的伤口彻底崩开,鲜血染红了红衣下摆。 杜若,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林衍抓住一个破绽,长剑直逼杜若咽喉,语气阴狠,再顽抗,我连你身边这个医师一起杀! 这话如惊雷般炸在杜若耳边,她猛地分神,林衍的剑尖已擦着她的颈侧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不要碰她!杜若嘶吼一声,几乎是拼尽全身灵力,转身挡在莫离面前,硬生生接了林衍这一剑。 噗嗤一声,长剑刺穿了杜若的后背,从前胸透出。鲜血喷涌而出,溅在莫离的青衫上,滚烫得惊人。 杜若!莫离惊呼出声,伸手稳稳接住倒下来的杜若,眼底的平静彻底碎裂。 杜若靠在莫离怀裏,气息奄奄,却还艰难地抬手指向林衍,声音微弱:莫离快逃别管我 林衍拔出长剑,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杜若,脸上露出得意的笑:不自量力。 他抬脚便要上前,想要从杜若身上搜出玉符,却突然被一股灼热的气息逼得停下脚步。 只见莫离抱着杜若,周身悄然泛起一层极淡的金红光晕,那光晕隐在她的衣袖间,不细看难以察觉,可随之而来的霸道热力,却让林衍莫名心悸。 莫离缓缓抬起头,眼底翻涌着怒火,手中不知何时多了那柄灵木锄,锄刃上竟缠着一丝极细的金红色火焰。 那火焰被她死死压制着,只敢露出分毫,却已足够让空气都变得燥热。 你你的灵力林衍皱紧眉头,只觉得这气息怪异又霸道,却猜不出究竟是什么来历,只当是某种罕见的火属性灵力,便壮着胆子挥剑朝莫离刺去,既然你要多管闲事,那就一起死! 莫离将杜若小心地放在地上,起身迎上。 灵木锄看似普通,可在她手中却变得极为凌厉,锄刃上的金红火丝一碰便燃,林衍的长剑数次与之相撞,竟被烫得泛起焦黑,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心裏愈发惊疑,这女医师的实力竟如此之强,绝非寻常散修。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咬牙催动灵力,长剑挽出层层剑花,朝莫离周身要害刺去。 莫离身形灵活闪避,锄刃横扫,金红火丝骤然暴涨,虽未显露毕方真身,却已是动用了本命妖火的底蕴。 不可能!林衍看着自己的剑刃被火丝灼烧得渐渐卷曲,难以置信地嘶吼。 莫离抓住他分神的瞬间,纵身跃起,灵木锄狠狠劈下,锄刃上的火焰直扑林衍面门。 林衍避无可避,被火焰扫中肩头,瞬间燃起熊熊烈火。 那火诡异至极,越是扑打燃得越旺,很快便蔓延全身。 他发出凄厉的惨叫,在地上翻滚数圈后,终究没了气息,周身的火焰也被莫离抬手收回,只余下一股焦糊味弥漫在竹院裏。 莫离踉跄着站稳脚步,掌心的金红光晕渐渐褪去,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强行压制真身动用妖火,对她的灵力与心神损耗极大。她顾不得自身不适, 立刻扑到杜若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声音裏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杜若,撑住,我这就给你疗伤! 她抱着杜若,快步走到未完全倒塌的竈房旁,从角落裏翻出仅剩的千年冰莲与凝神草。 熬药时,她刻意用寻常灵力催动药炉,将妖火的痕迹彻底掩盖 。看着药炉裏翻滚的药汁,莫离低头看向怀中断气般的杜若,眼底满是后怕。 幸好没暴露身份,也幸好,赶上了。 杜若迷迷糊糊间,似乎感觉到有人在轻轻为自己擦拭伤口,掌心的温度带着一丝熟悉的暖意,还有一缕像火焰燃烧般的气息。 她想睁开眼,却眼皮沉重,最终还是沉沉睡去,心底那点关于莫离灵力的疑惑,也被剧痛压进了深处。 夜色渐浓,竹林间的风带着凉意吹过,竹屋的残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萧瑟。 莫离守在药炉旁,一边留意着杜若的气息,一边暗自思忖。 她在此杀了人,寻常修士,或许辨别不出药气,可若是遇上分神期大能 唉,往后怕是再难安稳。 她必须尽快带杜若离开这裏,同时,绝不能让她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 第101章 竹院的焦糊味还未散尽,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莫离指尖凝起一丝微弱的灵力,悄无声息地抹去周围所有打斗痕迹。 无论是剑痕,妖火灼烧的焦土, 还是杜若溅落的血迹,都被她用灵术尽数搅碎,只余下一片看似自然的杂乱。 她俯身抱起昏迷的杜若, 动作轻得像怕碰碎易碎的瓷。 杜若后背的伤口虽已用千年冰莲汁暂止了血,可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要融进晨间的薄雾裏。 莫离将一件宽大的青布外袍裹在她身上, 遮住染血的红衣,又把装着药材与少量干粮的布囊斜挎在肩上, 脚步轻快却沉稳地钻进竹林深处。 只能凭着对地形的熟悉,专挑藤蔓丛生, 鲜有人至的山径走。 脚掌踏过湿润的腐叶,连一片落叶都未曾惊动。 第109章 行至正午,终于抵达流洲南部的临江渡口。 这裏船只零散, 多是往来于小洲屿间的货船, 最不易引人注意。 莫离用碎银向一位面容憨厚的老船夫买下一艘窄小的乌篷船。 她将船撑离渡口,驶入宽阔的江水,莫离才松了口气。 她拿出傀儡人, 让它操纵船只,自己则将杜若安置在船篷内铺着干草的小榻上, 又取出一枚凝神丹, 用温水化开,一点点喂进她口中。 船身随着江水轻轻摇晃,橹声咿呀, 江风带着水汽穿过船篷的缝隙,拂在莫离微蹙的眉头上。 她坐在榻边,指尖时不时探向杜若的脉搏,感受着那微弱却逐渐平稳的跳动,眼底的担忧才稍稍褪去。 她知道,林衍既敢孤身寻来,背后或许还有师门势力牵扯。 流洲已是险地,唯有去偏远却也更易藏人的南洲边缘,或是那些远离纷争的岛屿,才能暂避风头。 这般行了两日夜,第三日清晨,杜若终于在一阵轻微的颠簸中睁开了眼。 最先闯入视线的是乌篷船的竹编顶,透着细碎的晨光,耳边是江水拍击船身的声响,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水汽与熟悉的药香。 她动了动手指,只觉浑身酸软无力,后背的伤口更是传来一阵牵扯的钝痛,让她忍不住低哼了一声。 醒了? 身旁立刻传来莫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紧接着,莫离抬手温热的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阻止了她想要坐起的动作:你的伤还没有好,不要乱动,小心扯裂伤口。 杜若侧过头,看见莫离坐在榻边。 青衫上沾着些许江雾的潮气,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想来是这两日夜都未曾好好歇息。 她张了张嘴,嗓子干涩得发疼,莫离立刻会意,端过一旁温着的水,用小勺舀起,小心翼翼地喂到她唇边。 我们在哪裏? 咽下几口温水,杜若的声音才稍显清晰,目光扫过狭小的船篷,满是疑惑。 她记得自己最后是挡在莫离身前,被林衍一剑刺穿了身体,那般剧痛,她还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在前往南洲边缘的船上。莫离放下水碗,伸手替她掖了掖盖在身上的薄被,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郑重,那日我失手杀了你的师兄林衍。 他既已寻来,难保背后没有其他人追查,流洲不能再待,只能先带你逃去荒无人烟些的地方避避。 杜若闻言,瞳孔微微一缩。 她知道林衍心狠手辣,却没料到莫离竟会为了她动手杀人。 更没料到,看似只是寻常医师的莫离,竟有能斩杀金丹修士的实力。 可转念一想,若不是救了自己,莫离也不会惹来如此麻烦,心中顿时涌上一阵愧疚,轻声道:谢谢你救了我。 你是为了我才受的伤,救你本就是我该做的。 莫离摇摇头,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散乱的发丝,动作自然又温柔:不必谢我。 是我连累了你。杜若垂下眼睫,声音裏满是自责,若不是我带着玉符逃到流洲,若不是我引来了林衍,你本该在竹屋裏安稳度日,不必像现在这样,陪着我四处逃亡。 没有这回事。莫离打断她的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乱世之中,安稳本就是侥幸。 眼下最重要的是你的伤,先好好疗伤,其他的事,等安顿下来再说。 杜若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看着莫离眼底的坚定,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轻轻点了点头。 乌篷船在江面上又行了半月有余。 期间莫离每日都会为杜若换药,熬制疗伤的灵草汤,杜若的伤势也在这悉心照料下渐渐好转,从最初连起身都困难,到后来能靠着船舷,看江上的飞鸟与往来的船只。 这日午后,船终于驶入一片开阔的海域,远处隐约可见一座绿意盎然的岛屿。 傀儡人将船停在一处平缓的滩涂边,莫离对杜若道:前面就是东极岛了。 这岛偏僻,岛上多是东极族人,还有些退隐的修士,性子都和善,先在这儿住下,等你养好伤了再说其他。 杜若点点头,在莫离的搀扶下走下船。 踏上东极岛的那一刻,两人便被眼前的景象吸引。 岛上草木葱茏,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与草木的清香。 不远处的村落裏,穿着粗布衣裳的居民正忙着晾晒渔获,孩子们在田埂上追逐打闹,偶有须发皆白的老者坐在树下对弈,眉宇间满是闲适,竟丝毫没有乱世的喧嚣。 这裏真好。杜若望着眼前的景象,轻声感嘆道。 自师门出事以来,她所见的不是厮杀便是逃亡,这般安宁祥和的景象,已是许久未曾见过了。 莫离也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暖意:若是喜欢,我们便在这裏住下吧。 此后,两人便在东极岛安了家。 莫离在村落边缘的山坡上,用竹木搭建了一间简陋却整洁的茅屋,又在屋前开辟了一小块药圃,重新支起了莫记医馆的木牌。 岛上居民淳朴,得知莫离医术高明,无论是谁家有个头疼脑热,或是渔民出海时受了伤,都会来寻她诊治。 她从不计较诊金,有时是一把新鲜的蔬菜,有时是几条刚捕上来的海鱼,她都欣然收下。 杜若则在伤势好转后,主动帮着莫离打理药圃、整理药材。 闲暇时便坐在院子裏,看着远处的海面发呆,或是对着师门所在的方向,久久伫立。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是五六年。 在莫离日复一日的照料下,杜若后背的剑伤已彻底愈合,体内紊乱的灵力也渐渐平复,甚至比受伤前更显浑厚。 只是她性子依旧沉静,常常坐在院子裏那棵老榕树下,手裏拿着那半块玉符,眼底的神色复杂难辨。 有对过往的伤痛,有对未来的迷茫,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 莫离看在眼裏,心中早已明了。 杜若本就不是会甘心困在一座小岛上的人,她有自己的师门要寻,有自己的道要走,如今伤势已愈,离开只是早晚的事。 可朝夕相处了五六年,那份早已超越普通朋友的情谊,让莫离心中也泛起一丝不舍,每每话到嘴边,都又咽了回去。 直到这年深秋的一个傍晚,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莫离提着两条肥美的海鱼从外面回来,鱼鳃还在微微翕动,显然是刚从渔民手裏换来的诊金。 她走进院子,见杜若正坐在榕树下,望着远方出神,便扬了扬手中的鱼,笑着道:今日张大叔送来的诊金,说是刚从深海捕上来的石斑鱼,肉质极嫩,今晚烤了下酒如何? 杜若回过神,看向莫离手中的鱼,眼底泛起一丝笑意,点了点头:好。 莫离将鱼处理干净,在院子裏支起一个简易的烤架,又从屋中取出一小坛米酒。 炭火噼啪作响,鱼皮渐渐烤得金黄,油脂滴落进炭火裏,溅起细小的火星,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香气。 两人坐在烤架旁,各执一个粗瓷酒杯,杯中倒着琥珀色的米酒。 莫离咬了一口烤鱼,鲜嫩的鱼肉在口中化开,带着淡淡的海盐味,她却轻轻皱了皱眉,道:鱼是极好的,可惜这酒差了点意思。 杜若端着酒杯,闻言好奇地问:莫医师去过很多地方吗?我还以为你一直在流洲定居。 莫离手中的酒杯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的海平面,像是在回忆过往,轻声道:并非如此。 离开师门之后,便在十洲游历,不过短短百年,去过不少城市。 东洲的京都繁华,北洲的草原辽阔,西洲的雪山终年不化后来天下大乱,战火四起,才想着在流洲找个清静地方定居,没成想还是遇上了纷争。 她说着,便随口说起了游历途中的见闻。 东洲街头巷尾的糖画,入口即化;北洲牧民烤的羊肉,撒上野孜然,香得能让人流口水;西洲雪山上的雪莲蜜,用来泡水,清甜回甘能留半日。 她讲得细致,仿佛那些景象就在眼前。 杜若静静地听着,眼底满是羡慕。 她自小在师门长大,每日除了修炼便是接受任务,下山也多是为了除魔或寻药,从未有过这般悠闲游历的时光。 我以前除了在山中修炼,便是跟着师兄们出去执行任务,从来没有好好游玩过。她轻声说道,语气裏带着一丝遗憾。 莫离闻言,转头看向她,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轻声道:你现在就可以开始啊。 杜若一怔,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第110章 今天就可以开始。莫离放下酒杯,目光认真地落在她脸上,离开东极岛,去别的地方看看。 这世上有那么多你没去过的地方,有那么多你没见过的风景,不应该搁浅在这裏。 杜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看着莫离,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你赶我走? 我不是赶你走。莫离摇摇头,语气温柔却坚定,我只是想你自由。 你本就该像鹰一样,翱翔在广阔的天地间,而不是被困在这座小小的岛屿上。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舍,却还是继续道:总有一天,你想起我的时候,再回来找我就好。 夕阳渐渐沉入海面,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杜若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杯中的米酒晃出细小的涟漪。 她望着莫离温和的眉眼,心中五味杂陈。 有不舍,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丝被点醒后的清明。 她知道,莫离说得对,她不能一直躲在这裏,可真要离开这个陪了自己五六年,数次救自己于危难的人,心中又实在难以割舍。 良久,杜若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好。 莫离见她答应,眼底泛起一丝欣慰,伸手替她添满酒杯,笑道:来,再喝一杯。 明日我送你去渡口,船上的干粮与伤药,我都已备好。 杜若端起酒杯,与莫离的杯子轻轻一碰,米酒的清甜滑入喉中,却带着一丝淡淡的涩意。 她望着眼前的篝火,望着身边的莫离,心想这一走,不知何时能在相逢。 第102章 晨雾还未散尽时, 东极岛的渡口已没了杜若的身影。 莫离站在滩涂边,望着那艘载着故人的乌篷船渐渐融进江天相接处,指尖还残留着昨夜烤鱼时炭火的余温。 风卷着海腥味掠过, 她下意识抬手,却没再触到那个总爱站在身侧,安静听她讲游历见闻的人。 茅屋的木门吱呀一声合上, 屋内的陈设还维持着两人同住时的模样。 杜若曾用来整理药材的矮桌,桌角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刻痕 。 那是某年深秋,两人为了烘干雪莲蜜, 不小心打翻了陶罐,杜若用匕首刻下标记, 笑说下次再犯,罚你多烤一条石斑鱼。 莫离走过去,指尖轻轻抚过那道刻痕, 冰凉的木质感裏,仿佛还能摸到杜若当时带着笑意的指尖温度。 日子还是按部就班地过。 清晨去药圃除草,露水沾湿了青衫, 莫离弯腰时, 总会想起杜若初学辨识草药的模样。 那时杜若刚养好伤,拿着一株蒲公英问她这草毛茸茸的,也能入药?, 说着就想吹走白色的绒球,被她笑着拍掉手, 叮嘱药圃裏的花草, 可不能当玩意儿。 如今药圃裏的蒲公英又开了,白色的绒球在风裏轻轻晃,却再没人会伸手去碰, 只留她一个人,对着满园草药,轻声念出那些早已刻在心裏的药性。 正午的阳光最烈时,她会在榕树下支起小桌,泡一壶雪莲蜜茶。 茶盏是两个一样的粗瓷杯,当初杜若说这样才像一起喝茶,如今另一个杯子倒扣在桌上,杯底落了薄薄一层灰。 莫离端着自己的杯子,望着远处的海面发呆,耳边总像有杜若的声音传来。 有时是抱怨今日的鱼烤得太咸了,有时是轻声问莫医师,你说外面的世界,真的有北洲那么辽阔的草原吗?。 她转头去看,身后只有老榕树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 傍晚收诊回来,渔民送来的新鲜海鱼还在竹篮裏蹦跳。 莫离提着鱼走进厨房,习惯性地拿出两把刀。一把用来刮鳞,一把用来开膛。 这是杜若以前总抢着做的活,说莫医师你负责烤,我负责处理,分工明确。 可如今刀握在手裏,看着鱼鳃裏不断溢出的血水,她忽然没了力气。 最后那鱼还是放进了陶罐,煮成了清汤,没有放杜若爱吃的姜片,也没有撒她喜欢的野葱花,尝一口,寡淡得像这二十多年裏,每一个没有故人在侧的黄昏。 她也曾试着像从前那样,四处游历。 去了西洲的雪山,看到终年不化的积雪时,想起杜若曾说若有机会,真想看看雪山上的雪莲是什么样子;去了东洲的京都,街头巷尾的糖画摊前,孩童围着摊主欢呼,她站在人群外,手裏捏着一枚铜钱,却再没买过那入口即化的糖画。 从前总想着,等杜若伤好了,带她来尝,如今糖画还在,想分享的人却不在了。 二十多年的时光,像东极岛的潮水,来了又去,却没冲散杜若留在她生命裏的影子。 她渐渐明白,有些陪伴不是走了就会消失的。 而是会变成吃饭时多摆的一副碗筷,喝茶时倒扣的一个杯子,是药圃裏永远留着的那片蒲公英,是每一次抬头看海时,都会想起的那句这裏真好。 终于在一个深秋的清晨,莫离锁上了茅屋的门,将莫记医馆的木牌收进布囊。 她想,或许走得远些,能让那些绕着心头的影子,淡上几分。 乘船行至瀛洲时,正赶上岛上的市集。 沿街的酒旗招展,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与东极岛的宁静截然不同。 莫离循着人流往前走,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喧闹,抬头望去,只见一处高臺上挂着红绸,臺下挤满了人,竟是有人在抛绣球招亲。 她本想绕开,却被身后的人群推搡着,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几步。 绣球来啦!高臺上的丫鬟一声喊,只见一个绣着并蒂莲的红绣球从空中落下,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莫离的怀裏。 她一怔,下意识想把绣球扔回去,却被周围的人按住了胳膊。 恭喜这位姑娘!接住绣球啦!人群裏响起起哄声,几个穿着喜服的家丁立刻围上来,架着她就往高臺上走。 莫离皱着眉,语气冷静:诸位误会了,我并非男子,更无意求亲。 女子又如何?一个清脆的女声从高臺上传来,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莫离抬头,只见高臺上站着一位身着锦裙的女子,发髻上插着金步摇,眉眼间却透着一股熟悉的灵动。 不等她细想,那女子已走下臺阶,走到她面前,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本小姐一诺千金,绣球既已抛出,别说是女人,就算是猪是狗,我也嫁。 莫离的呼吸骤然一滞。 她看着眼前女子的眼睛,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眸子,眨眼时的弧度,分明就是她念了二十多年的模样。 她猛地扭头,看向身后的高臺,又转回来盯着眼前的人,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姑娘 怎么?莫医师不认识我了?锦裙女子抬手,摘下了头上的金步摇,露出一头乌黑的长发,眉眼间的笑意更深了。 不是杜若,又是谁? 莫离脸上的惊讶几乎要溢出来,手裏的绣球咚地掉在地上。 她上前一步,又停下,仿佛怕眼前的人是幻觉:你你怎么会在这裏? 杜若笑着弯腰,捡起地上的绣球,塞回她怀裏:这裏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穿过喧闹的前院,两人走进一间雅致的后院。 杜若倒了杯茶,推到莫离面前,水汽氤氲裏,她的眉眼比二十多年前更显干练,却依旧带着从前的鲜活。 我离开东极岛后,四处寻访,后来拜入了太一门下。她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这次来瀛洲,是为了除魔。 最近岛上出了个妖魔,专挑新婚之夜掳走新娘子,我和师姐商量了半天,才想出抛绣球这个法子,引它出来。 莫离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所以,你是故意把绣球抛给我的? 哼哼,谁让你当初赶我走的时候那么决绝。杜若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眼底满是促狭,我离开后,给你传过三封书信,告诉你我拜入太一门的事,还问你要不要来瀛洲看看,结果你一封都没回我。 书信?莫离猛地抬头,脸上满是惊讶,我从未收到过你的信。 她想起二十多年裏,东极岛的邮差每次来,都只给她带来一些药材商的单据,从未有过署名杜若的信件。 杜若脸上的促狭也淡了些,随即失笑:看来是中间出了差错。 罢了,反正现在见到你了,之前的事就算了,我原谅你了。 第111章 她说着,又端起茶杯,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二十多年的牵挂,在见到莫离的那一刻,所有的埋怨都变成了还好你在这裏。 就在这时,后院的木门被推开,一个身着青衫的女子走了进来。 她束着简单的发髻,腰间挂着一柄长剑,步履干练,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 莫离抬眼望去,目光落在对方的青衫上时,忽然愣了。 那青衫的料子、领口的剪裁,竟和自己身上的这件有几分相似。 更奇的是,女子束发的玉簪,样式也与她一直戴着的那支相差无几。 佩兰师姐。杜若立刻起身,语气恭敬。 张佩兰点点头,目光落在莫离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又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熟悉感:这位是 莫离也站起身,微微颔首行礼,声音平静:在下莫离,一介闲散医修。 她看着张佩兰的眼睛,总觉得对方身上的装扮,相似得让她有些不悦。 张佩兰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青衫和玉簪上停顿了片刻,才转头看向杜若,语气带着几分好奇:这就是你常说的,那位在东极岛救过你的好友? 杜若点点头:嗯嗯嗯。 杜若转过头,笑着跟张佩兰介绍:佩兰师姐,这就是我的好友,莫离莫医师。 她笑笑,看向莫离对她说道:这是我的小师姐,张佩兰。 莫离又行了一礼:见过张道友。 张佩兰颔首,目光落在杜若脸上,柔和了几分:降魔阵已经布下,你的绣球招亲弄得怎么样了? 有合适的人吗?如果没有,不如还是你我 有了有了杜若连忙走到莫离身上,挽着她的手臂。笑吟吟道,莫医师就是我找来的新郎官,师姐你看怎么样? 张佩兰的目光落在莫离身上,将她打量了几分:这位医师是女子吧。 女主之间那妖魔会信吗? 杜若拍着胸脯,振声道:师姐你就放心吧。 要论易容僞装之术,莫医师称第二,天下无人敢说第一。 别说区区新郎官了,就是僞装成咱们师父,她也不在话下。 第103章 夜色如墨, 泼洒在瀛洲的富商宅院。 红绸高挂,灯笼摇曳,将庭院照得一片暖意融融, 空气中还残留着婚宴的酒香与喜饼的甜腻。 宾客散尽后,只剩刻意营造的新婚静谧,暗藏着三人心照不宣的警惕。 莫离一身大红喜服, 墨发高束,易容术勾勒出的英气让她瞧着像位温润新郎。 她立在新房门槛边,指尖摩挲着袖口暗藏的银针, 目光掠过院中暗处。 张佩兰正隐于槐树后,周身灵力与降魔阵相融, 气息收敛得毫无痕迹。 杜若端坐屋内,凤冠霞帔衬得眉眼明艳,红盖头下的眸子却紧盯着窗缝, 握着剑柄的手指泛白。 听到脚步声,她低笑出声:莫新郎倒是沉稳,就不怕妖魔今晚不来? 莫离推门而入, 压低声音撤去部分易容, 眼底藏着顾虑:张道友说此妖气息波动不过元婴后期,可我总觉得心神不宁。 她刻意收敛了九成灵力,只留金丹期的修为外放。 当年流洲杀林衍已惹麻烦, 太一门势力庞大,她不愿暴露分神期的真实实力, 免得引来更多追查。 师姐的感知不会错的。杜若取下凤冠, 语气笃定,等它入了新房,我们三人前后夹击, 定能一举拿下。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刮起一阵阴风,灯笼剧烈摇晃,烛火噗地熄灭,屋内温度骤降,一股腥臭气息钻进门缝,带着远超元婴期的恐怖威压。 不好!槐树后传来张佩兰的惊喝,她身形疾掠而出,双手结印催动降魔阵,金光瞬间铺满庭院,是分神期!它之前一直在隐藏修为! 轰隆一声巨响,屋顶被硬生生破开大洞,碎石瓦片倾泻而下。 一道黑影裹挟着滔天水汽俯冲而来,人身蛟尾的妖魔现出身形,青灰色鳞片泛着冷光,猩红双眼扫过屋内,粗嘎的声音满是暴戾:小小元婴修士,也敢设局骗我?当我分神期的修为是摆设吗! 张佩兰的降魔阵金光撞上妖魔周身的黑水,竟被瞬间击溃。 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显然阵法反噬受伤。 你们快走! 她挥剑阻拦,长剑绽放的灵光却被妖魔随手一挥的蛟尾打散。 莫离心头一紧,此刻出手便能救下杜若,可一旦暴露分神期实力,不仅会引起太一门的深究,还可能被当年林衍师门的残余势力察觉。 她正犹豫间,妖魔已看穿她的迟疑,桀桀冷笑:装模作样的小子,既然敢设局,便一起受死! 蛟尾带着磅礴妖力横扫而来,莫离来不及多想,纵身将杜若推开,自己却被妖力波及,撞在墙上喷出一口鲜血。 杜若刚稳住身形,见妖魔利爪抓向莫离,当即挥剑刺向妖魔眼睛,怒吼道:放开她! 不知死活!妖魔被彻底激怒,侧身避开长剑,另一只利爪抓住杜若的衣领,同时伸出藤蔓般的水草缠住莫离的手腕,两个小娃娃,都给我陪葬去! 张佩兰拼尽全力挥剑砍向妖魔,却被它用黑水屏障挡开,只能眼睁睁看着妖魔裹挟着两人,冲破屋顶缺口,朝着城外寒江的方向遁去。 杜若!莫离! 她嘶吼着追赶,可分神期妖魔的遁速太快,转眼便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漫天水汽与浓烈的腥臭。 冰冷的江水瞬间淹没口鼻,带着刺骨的寒意钻进四肢百骸。 莫离被水草死死缠住手腕,灵力被妖力压制,只能勉强屏住呼吸。 她侧头望去,杜若就在身旁,同样被水草捆绑,脸色因呛水而涨得通红,却仍挣扎着想要靠近她。 妖魔带着两人沉入江底又骤然升起,将她们拖拽到一片宽阔水域。 它抬手一挥,一根粗壮的浮木缓缓浮出水面,水草如活物般涌动,竟直接将两人一上一下绑在了这根浮木之上。 莫离被缚在上方,脚尖堪堪能触到下方杜若的肩头。 杜若则被固定在浮木下半段,大半个身子浸在江水中,仅留头颅露出水面。 分神期的力量,不是你们能抗衡的。妖魔悬浮在水面上,猩红的眼睛透着戏谑,这寒江水中藏有我修炼多年的寒毒,浸在下方的人,半个时辰内经脉便会被冻裂,一个时辰必死无疑。 它指尖把玩着一缕黑水,语气阴恻:倒是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这浮木两段,构成一个生死阵法。 谁能脱离江面,就有机会挣脱阵法。不过代价是,浮木另一端会彻底坠入寒江,另一人生死。 你们谁死谁活,全靠各人本事了。 话音刚落,妖魔便催动妖力,一股更凛冽的寒气顺着江水蔓延开来。 杜若浸在水中的肌肤瞬间泛起青白色,刺骨的寒意顺着血管往心脏钻,像是有无数根冰针在啃噬经脉,疼得她牙关紧咬,额角渗出冷汗,脸色苍白如纸。 杜若!莫离看得心头剧紧,当即催动仅存的灵力翻转浮木。 妖力反噬让她胸口一阵闷痛,喉头涌上腥甜,却依旧咬牙坚持,你撑住,我这就换你上来! 别杜若艰难地抬起头,目光落在莫离苍白的脸上,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你灵力不如我深厚,寒气入体更危险,我能撑住。 话音未落,她猛地咳嗽起来,嘴角竟溢出一丝冰碴,显然寒毒已开始侵入内腑。 莫离瞳孔骤缩,哪裏还顾得上她的劝阻,灵力运转到极致,猛地将浮木一翻。 听话!上去!莫离低吼着,坠入了冰冷的江水裏,将水裏杜若翻上岸。 杜若挣扎着不肯,两人用灵力狭窄的浮木上拉扯,都想把安全的上方位置让给对方。 江水不断拍打在浮木上,溅起的水花带着寒毒,落在皮肤上便是一片刺痛的红斑。 你再这样,我就杜若话未说完,便被一阵剧烈的寒意席卷,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莫离眼疾手快,再次翻转浮木,将自己坠入寒江中。 寒毒瞬间如潮水般涌来,莫离只觉四肢百骸都被冻住了,丹田内的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 她咬着牙抬头,看向上方的杜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没事,你你别乱动。 杜若趴在浮木上,看着下方浸泡在水中的莫离,眼眶瞬间泛红。 第112章 她清楚地看到莫离的发丝已结起细小的冰碴,脸色比刚才的自己还要难看,却依旧强撑着看向她。 莫离!你上来!杜若嘶声喊道,当即就要挣开水草,我不准你待在下面! 别闹。莫离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颤音,寒毒顺着经脉游走,让她浑身剧痛,我修为比你深,能多撑些时候等会儿等会儿我撑不住了,你再换我。 可不过半柱香的时间,莫离的意识便开始模糊,嘴唇冻得发紫,身体忍不住颤抖。 杜若再也无法忍受,猛地催动灵力挣开水草,俯身一把抓住莫离的手臂,拼尽全力将她往上拉:跟我上来!我们一起撑! 莫离想拒绝,却连开口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杜若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拖到浮木上方,自己则坠入水中。 冰冷的寒毒瞬间包裹了她,比刚才更甚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黑,却在看到莫离缓过一口气后,露出了一丝安心的笑容。 两人就这般挣扎着不断轮换,每次交换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痛苦,却没有一人有过半分迟疑。 浮木在江面上沉沉浮浮,承载着两份彼此牵挂的心意,浓得化不开的情意顺着水波蔓延开来,刺得那妖魔双眼愈发猩红。 好!好得很!妖魔被这两人的情深义重彻底激怒,猩红的眼睛裏满是暴戾,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们这么想死在一起,那我便成全你们! 它猛地抬手,周身黑水暴涨,化作一柄巨大的妖刃,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浮木劈去。 妖刃划破夜空,带着刺耳的呼啸,眼看就要将两人连同浮木一起劈成两半。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璀璨的银芒突然从天际坠落,如同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瞬间便抵达江面之上。 那银芒化作一道修长的身影,周身萦绕着磅礴的灵力,竟直接张开嘴,对着那劈来的妖刃与身后的妖魔一口吞了下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妖物惊恐的惨叫转瞬即逝。 莫离缓过一口气,看清那道身影的模样后,瞳孔骤缩,满脸惊骇地脱口而出:师父! 苍瞳缓缓转过身,一身素白劲装,银发随意束在脑后,那双标志性的银色眼眸扫过莫离,带着几分明显的疑惑:你怎么在这裏? 她指尖微动,两道柔和的灵力便飘向莫离与杜若,缠绕在她们手腕上的水草瞬间化为飞灰,侵入体内的寒毒也被灵力包裹着缓缓逼出。 莫离只觉浑身一暖,原本冻僵的身体瞬间恢复了知觉。 她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纵身扑向苍瞳,紧紧抓住她的手臂,语气裏满是雀跃与思念:师父,好久没见你了,徒儿好想你! 此刻的莫离,眉眼弯弯,眼神裏满是依赖与乖巧,与平日裏那个沉稳果决,甚至带着几分疏离的模样判若两人。 杜若站在一旁,心下咯噔一下,看着这样的莫离,竟生出了几分陌生感。 她定了定神,缓步走到两人身边,对着苍瞳拱手行礼:晚辈杜若,见过前辈。 苍瞳的目光落在杜若身上,淡淡扫了一眼,语气平静地问道:你是太一门的弟子? 是。杜若恭敬应答。 苍瞳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目光重新转向江面,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张佩兰带着几位太一门的弟子踏水而来。 看到浮木旁安然无恙的杜若与莫离,她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长长松了口气,快步走上前来。 见到苍瞳周身不凡的气度,又想到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幕,张佩兰连忙带着弟子们拱手道谢:多谢前辈出手相救,诛杀此妖,救了我等性命。 其他弟子也纷纷附和,满脸感激与敬畏。 苍瞳却缓缓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此事还未了结。 话音刚落,原本还算平静的寒江突然风起云涌,乌云瞬间遮蔽了夜空,江面上掀起数丈高的巨浪,呼啸的风声中夹杂着沉闷的咆哮。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江面中央的水流剧烈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一个满身布满骷髅头的怪物从漩涡中缓缓升起。 那怪物身形庞大,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片,每一块鳞片上都镶嵌着一颗惨白的骷髅头,空洞的眼窝中燃烧着幽绿的鬼火。 它甫一出现,便对着夜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何人敢扰我清修! 巨浪滔天,恐怖的威压席卷开来,张佩兰与几位太一门弟子脸色骤变,纷纷后退半步,满脸惊骇地看向苍瞳:前辈,这这是什么怪物? 苍瞳眼神一凛,缓缓开口解释:这是寒江河伯,靠吸食人类祭祀的精血与魂魄催生而成的怪物。 刚才那只掳走你们的小妖怪,不过是它豢养的伥鬼罢了。 话音未落,苍瞳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柄巨大的斧头,斧身寒光凛冽,周身萦绕着凌厉的灵力。 她脚尖一点江面,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纵身跃起,对着那寒江河伯怒喝一声:老妖怪,受死吧! 斧头带着劈山裂海的气势,朝着寒江河伯的头颅狠狠劈去。 第104章 寒江之上, 巨浪尚未平息,寒江河伯庞大的身躯还在江水中抽搐,苍瞳已收斧而立。 她周身萦绕的凛冽灵力未曾完全散去, 素白劲装沾染的妖血顺着衣摆滴落,砸在水面上泛起细小的涟漪。 可那双银眸依旧冷冽如霜,仿佛刚才抬手间劈杀百年河伯的举动, 不过是碾死一只蝼蚁。 河伯的尸身重重坠入江底,激起的水花转瞬平息,连带着那片翻涌的漩涡也瞬间消散。 江面竟快得惊人地恢复了平静, 只剩淡淡的血腥味在夜风裏弥漫。 众人僵立在原地,半晌无人言语。 太一门弟子们瞠目结舌, 方才还凶威赫赫,能召唤冤魂骷髅的河伯,在这位前辈手下竟连一合之敌都算不上? 那惊天动地的一斧, 劈开江水,斩断妖躯的威势,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眼底, 只剩下满心的震撼与敬畏。 张佩兰的反应尤为剧烈, 她紧握长剑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后背竟惊出一层冷汗。 起初只当苍瞳是某位隐世高人,可方才那一斧蕴含的力量, 绝非寻常修士所能拥有。 那股带着蛮荒与暴戾的威压,明明是妖魔才有的气息, 却又精纯得令人胆寒。 惊艳之余,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顺着脊椎攀升,让她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苍瞳对周遭的目光毫不在意,目光扫过众人, 最终落在莫离身上。 当瞥见她身上尚未换下的大红喜服时,眉头微挑,语气直白得没有半分铺垫:你成婚了? 莫离闻言一怔,连忙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喜服,脸颊微红,连忙摆手:没有,师父,这只是为了诱捕那伥鬼穿的戏服。 苍瞳轻轻点头,目光掠过她的周身,银眸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审视,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的修为退了。方才那只分神期的伥鬼,竟也能将你伤成这样。 一句话戳中要害,莫离的头瞬间低了下去,满脸惭愧。 当年为了躲避两族纷争,她强行压制修为。 又因师门旧事心绪不宁,这些年修为不仅没有精进,反而隐隐倒退,方才面对那蛟尾妖物时的狼狈,便是最好的证明。 是弟子懈怠了。 算不上懈怠,是心境乱了。 苍瞳收回目光,转身朝着岸边走去。 她的步伐从容,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我本是去南边办事,索性顺路。你跟我走,就当是重新修行,稳固境界。 莫离心头一紧,脚步下意识顿住。 她抬头看向身旁的杜若,眼底满是为难。 重逢的喜悦还未消散,两人刚经历过生死,如今就要再次分离,她实在有些不舍。 苍瞳察觉到她的迟疑,脚步微停,缓缓扭头看她,银眸中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淡淡问了一句:你走不走? 那语气算不上严厉,却带着一种天生的威慑力,让莫离不敢有半分犹豫。 她咬了咬牙,对着杜若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连忙应声:走!弟子跟师父走! 说完便快步跟上苍瞳的脚步。 杜若看着莫离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一急,几乎没有思索便追了上去,对着苍瞳的背影深深拱手,语气恳切:前辈,求您也带上我吧!晚辈修为尚浅,也想跟着前辈请教一二,磨砺自身。 苍瞳脚步未停,只是侧过脸,用余光扫了她一眼。 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看穿人心,杜若只觉得浑身一僵,却依旧倔强地挺直了脊背,没有丝毫退缩。 第113章 片刻后,苍瞳收回目光,吐出一个字:走。 简单的一个字,却让杜若瞬间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连忙跟上两人的步伐。 三人的身影渐渐远去,踏着月光朝着城外的山林方向行去,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张佩兰依旧站在原地,望着平静无波的江面,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苍瞳那一斧劈落的画面。 惊天动地的威势,举重若轻的姿态,还有那双标志性的银色眼眸,以及那柄巨大的斧头 一个尘封在江湖传说中的名号,突然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这个念头一出,张佩兰只觉得浑身冰凉,连指尖都开始颤抖。 银月之君,那是百年前便闻名三界的大妖魔,实力深不可测,传闻她曾一己之力屠灭过三个修仙小派,性情乖戾,喜怒无常。 后来不知为何销声匿迹,江湖上只留下她的传说,无人知晓其踪迹。 若真是她那莫离竟然是这位大妖魔的弟子? 而自己方才,竟还敢对这位存在拱手行礼,甚至请求她出手相助? 想到这裏,张佩兰的心脏狂跳不止,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难以言喻的震撼。 她低头看向江面,仿佛还能看到那道劈裂江河的斧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此事,绝不能轻易外传,否则,恐怕会掀起整个瀛洲乃至周边洲域的轩然大波。 身旁的太一门弟子见她神色变幻不定,大气不敢出,只能小心翼翼地侍立在旁。 夜色渐浓,寒江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得众人浑身发冷,却远不及张佩兰心中的惊涛骇浪来得汹涌。 前方的路途渐渐隐入迷雾之中,苍瞳脚步未停,径直踏入雾中。莫离和杜若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 雾气微凉,却无法阻隔苍瞳留下的气息,莫离感受着体内缓缓流转的灵力,心中暗定:无论前路如何,有杜若相伴,有师父指引,她总得找回自己丢失的修为,不再做那个需要旁人庇护的弱者。 杜若紧紧跟在莫离身后,掌心微微出汗。 她不怕前路艰险,只怕自己能力不足,无法再像这次一样,坚定地陪在莫离身边。 她悄悄握紧拳头,目光落在苍瞳的背影上,心中默默念道:若能得到这位大能的指点,哪怕再苦再难,她也能坚持。 苍瞳似是察觉到了两人的心思,脚步微顿,淡淡道:前方有一处灵泉,暂且休整,莫离,我教你一套吐纳法,可助你稳固境界。 莫离闻言一怔,随即眼中泛起光亮,连忙躬身道谢:多谢前辈。 杜若也跟着露出欣喜的笑容,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有苍瞳的指点,莫离姐姐的修为定能很快恢复。 灵泉藏在迷雾深处,泉水澄澈见底,泛着淡淡的莹光,周遭草木都带着沁人的灵气。 苍瞳寻了块平整的青石坐下,示意莫离近前:凝神静气,跟着我的口诀运转灵力,记住气息要沉于丹田,而非滞于经脉。 她声音清冽,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莫离屏气凝神,依着口诀催动体内灵力。 起初气息还些微浮躁,苍瞳指尖轻弹,一缕清光落在她眉心,那股浮躁瞬间消散,灵力竟顺着口诀指引,平稳地流转起来。 无需刻意强求速度,重在稳固。 苍瞳淡淡提点,目光扫过一旁屏息观察的杜若,又补了句:你也可旁听,虽这套吐纳法对你未必最适配,但能养气凝神。 杜若惊喜不已,连忙躬身道谢,随即也在莫离身旁盘膝坐下,认真记诵口诀,指尖跟着默默比划。 约莫一个时辰后,苍瞳抬手止住两人:暂且到这裏,久坐易滞。 她望向林间:去打只山鸡来,今日暂且用凡火烤肉。 这话让莫离微怔,随即反应过来,应了声是便起身往林中走去。 杜若连忙跟上:莫离姐姐,我帮你! 两人并肩踏入树林,留下苍瞳独自坐在泉边,目光淡淡追随着她们的身影。 林中草木繁茂,莫离修为虽有倒退,但底子尚在,很快便发现了一只五彩山鸡。 她屏住呼吸,随手拾起一块石子,精准掷出,正中山鸡翅膀。 杜若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山鸡按住,眼中满是雀跃:莫离姐姐好厉害! 莫离被她夸得脸颊微红,接过山鸡处理干净,又寻了些干燥的枯枝。 回到灵泉边时,苍瞳依旧静坐着,仿佛从未动过。 杜若主动生火,莫离则用树枝串起山鸡,在火上慢慢翻动。 火焰跳动,将两人的脸庞映得暖意融融,杜若不时伸手帮着添柴,偶尔抬头看向莫离,眼神明亮又带着几分羞涩。 苍瞳静静看着这一幕,待山鸡烤得金黄流油,忽然开口,语气依 旧淡漠无波,却带着不容回避的直白:莫离,你喜欢这女子吗? 杜若也惊得猛地抬头,目光直直落在莫离身上,耳根瞬间染上绯色,手足无措地低下了头,连添柴的动作都停住了。 不等莫离想出如何回应,苍瞳的第二句话已轻飘飘落下,却像一块巨石砸在两人心头:她知道你是妖魔吗? 轰的一声,莫离只觉脑中一片空白,心惊肉跳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隐藏了这么多年的身份,竟被苍瞳如此轻易地戳破,更要命的是,还当着杜若的面。 杜若更是目瞪口呆,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怔怔地望着莫离。 妖魔? 莫离姐姐是妖魔? 她脑海中瞬间一片凌乱,过往那些与莫离相处的温暖片段,此刻竟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阴影。 她那么多年心心念念,无比信赖的人,竟然是传说中会残害人类的妖魔? 可 可莫离姐姐明明帮过那么多村民,也曾一次次护着自己,妖魔也会帮助人类吗? 无数个疑问在她心头交织,让她浑身都有些发僵。 林间的柴火依旧噼啪作响,却再也暖不透两人此刻的窘迫与惊惶。 苍瞳看着莫离惨白的脸色,又扫过杜若茫然无措的神情,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掀动了更惊涛骇浪的信息:我并非人类,乃是大妖。 这话让本就混乱的杜若更是如遭雷击,她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苍瞳却似毫不在意们的反应,继续说道:不过我活了千年,习得的道术不在少数。 你若不怕与妖为伍,不嫌麻烦,我倒是可以指点你一二,助你恢复修为,甚至更上一层。 话音落下,灵泉边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莫离望着苍瞳淡漠的侧脸,又看向身旁脸色同样苍白的杜若,心中又慌又乱。 苍瞳揭穿了她的身份,杜若会怕她,会离她而去吗? 第105章 灵泉边的寂静像化不开的浓雾, 将三人裹在其中。 柴火渐渐弱了下去,火星偶尔噼啪跳起,映得杜若苍白的侧脸忽明忽暗。 她攥着衣角的手指泛白, 指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脑海中翻涌的思绪乱如麻线。 师父说过妖魔皆凶残,可莫离姐姐为她挡过落石, 为她熬过冬夜的姜汤,为那些流离失所的凡人寻过生路。 山门说过道门皆正道,可大师兄曾私吞赈灾的丹药, 三师叔为夺法器暗害过同门修士。 这些画面交织着撞进心头,让她原本根深蒂固的正邪观, 彻底裂出了一道缝隙。 莫离看着她茫然无措的模样,心一点点沉下去,喉间发紧, 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杜若,我我确实是妖。可我从来没有害过人,从来没有 她急切地想去拉杜若的手, 又怕惊扰了她, 指尖伸到半空,终究还是怯懦地缩了回去,眼眶泛红:当年南疆霍乱, 我家人也被恶妖所杀,是师父救了我, 教我向善。 我遇见你时, 已在这尘世中独行了许久,我 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羁绊。 我从未想过,会因为害怕失去, 而不断地隐瞒。 她说得语无伦次,每一个字都带着惶急与不安,像是怕极了眼前人转身离去。 杜若抬眸看她,撞进那双盛满了慌乱与恳求的眼眸裏。 那裏面的真挚与纯粹,是她相处多年再熟悉不过的模样。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在东极岛,她们偶然遇妖袭,莫离为了护她,硬生生挨了妖兽一爪,背上的伤口血肉模糊,却还笑着说我没事,你别怕。 那样的人,怎么会是传说中食人害命的妖魔? 她缓缓松开了攥紧的衣角,目光转向一旁静坐的苍瞳。 银衣女子依旧神色淡漠,墨蓝色的瞳孔在渐暗的天光中泛着清冷的光,仿佛眼前这场关乎正邪与信任的纠葛,与她毫无干系。 第114章 你说你是大妖,杜若的声音还有些发颤,却比刚才沉稳了许多,那你会吃我吗? 苍瞳抬眸看她,目光平静无波,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不吃人。 简单的五个字,像是一阵清风,吹散了杜若心头最后一丝阴霾。 她重新看向莫离,青衫女子还在忐忑地望着她,眼裏的泪水几乎要滚落下来。 杜若忽然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裏有释然,也有笃定。 既然如此,她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那我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莫离猛地愣住了,泪水瞬间滑落,却不是因为悲伤,而是极致的惊喜与不敢置信。 她怔怔地看着杜若,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进骨子裏。 师父总说,妖是恶的,人是善的。杜若轻声说道,目光扫过林间飘落的枯叶,像是在对莫离说,又像是在自语,可我见过作恶的修士,也见过向善的妖。原来不是所有的妖都是坏的,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好的。 她站起身,走到莫离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自然而亲昵,一如往昔:莫离姐姐,不管你是人是妖,你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莫离再也忍不住,伸手紧紧抱住了她,哽咽道:杜若谢谢你 苍瞳看着相拥的两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淡漠,只是缓缓开口:既然想通了,便收拾一下,明日启程吧。前路漫长,多的是风浪。 杜若点头应下,心中已然做了决定。 她要跟着莫离,跟着苍瞳,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一条不问人妖,只问本心的路。 此后的五年,她们真的走过了万水千山。 苍瞳的行事依旧我行我素,所到之处,但凡遇到食人害命的妖物,她从不会手下留情,剑光所至,妖魂俱灭。 若是碰到那些仗着修为欺压凡人,掠夺资源的修士,她也从不手软。 管你是名门正派还是散修野道,只要恶行昭彰,便难逃一死。 她杀过南疆作恶多端的巨魔,斩过北域吸食人血的妖尊,也除过太一门,青云宗等名门正派中的败类。 久而久之,修真界人人闻其名而色变,正道修士恨她杀了同门,邪道妖魔怕她索命,无数人将她列为头号仇敌,悬赏她头颅的榜单贴满了各大城镇的告示栏。 这五年裏,杜若的修为在苍瞳的指点下日渐精进。 她融合了道门心法与苍瞳所授的妖道吐纳之术,走出了一条独特的修行之路。 而她与莫离的感情,也在日复一日的相伴中,愈发深厚绵长。 莫离依旧温柔体贴,会在杜若修炼遇阻时默默陪伴,会在她疲惫时煮好温热的汤药,会在她看到凡人苦难而心绪不平时,轻轻安抚她的后背。 杜若也渐渐习惯了身边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习惯了她的陪伴,习惯了她的温柔,习惯了看向她时,眼底不自觉流露的笑意。 她总会想起那年在灵泉边,苍瞳忽然问她你是不是喜欢这个女子时,自己脸颊发烫,心跳如鼓的模样。 从那时起,她便常常忍不住好奇,莫离对她的心意,是否也和自己一样,早已超越了姐妹之情。 这个疑问,像一颗埋在心底的种子,在岁月的浇灌下,渐渐生根发芽,却始终未曾开花结果。 直到那一日,她们行至东洲海岸,远远便看到了一艘停泊在港口的画舫。 船头站着的女子,一身太一门的青色道袍,风姿依旧,正是杜若当年的师姐,张佩兰。 时隔五年重逢,杜若很开心。 跟着张佩兰在城中游玩了大半个月。 期间,师姐妹二人,无比亲热,看得莫离的一颗心酸胀不已。 也是,她师姐是人,是同类,自然能光明正大陪在她身边。 如今她和她师父,正在被妖魔和正道两边通缉。 这样的身份 和她们多待一分钟,就是多一份危险。 要不 让杜若回师门吧。 这个念头一升起,莫离就显出无尽的颓唐。 幸好离别的时间,很快到来。 这日清晨,杜若将张佩兰送到了渡口? 张佩兰的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快步走上前,拉住杜若的手:小若,跟我回太一门吧。师父她很想你。 师父 杜若还是很敬重自己这位师父的。 只是这五年 她沉默了许久,看着张佩兰期盼的眼神,又看向身旁神色紧张的莫离,终究缓缓点了点头:好,我也该回去了。 也是时候,为这段不清不楚的情感,做个了断了。 莫离的心猛地一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她望着杜若,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这一走,我们还能见面吗? 杜若的目光落在莫离苍白的脸上,心中一阵刺痛。 她知道,自己一旦回到太一门,便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与身为妖的莫离同行。 苍瞳是银月妖王,仇敌遍地,莫离跟着她,本就危机四伏,若是再与自己这个太一门弟子牵扯不清,只会更危险。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理由。 杜若狠了狠心,移开目光,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最好是不见了。 莫离的身子猛地一僵,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怔怔地看着她。 因为你是大妖,杜若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和我在一起,会很危险。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割在莫离心上,也割在她自己心上。 莫离沉默了许久,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好吧。 没有过多的挽留,没有不舍的纠缠,只有一句轻飘飘的好吧,却藏着无尽的失落与绝望。 杜若跟着张佩兰转身登上画舫,没有回头。 她怕自己一回头,便会忍不住改变主意,怕自己会冲回去,再也不离开莫离身边。 船桨划动,水波荡漾,画舫缓缓驶离港口,将那个穿着浅绿衣裙的身影,远远抛在了身后。 杜若靠在船舷上,望着越来越小的身影,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滴进冰冷的海水裏。 而岸边的莫离,望着远去的画舫,直到它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海平面尽头,才缓缓蹲下身子,将脸埋进膝盖裏,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接下来的日子,莫离像是丢了魂一般,无精打采,整日沉默寡言,连修炼都提不起兴致。 往日裏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与茫然,不管苍瞳说什么,她都只是敷衍地应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这日,两人行至一座山巅,苍瞳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忽然开口,语气依旧淡漠:你去找那个人类女子吧。 莫离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师父,您您说什么? 我说,去找她。苍瞳转过头,墨蓝色的瞳孔裏映着山巅的霞光,人生不过短短数百年,以她的天赋,最多修到元婴,也不过八百年寿命。于你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于她而言,却是一生。 她顿了顿,声音柔和了些许:喜欢便去追,错过了,便是永恒。找到之后,带她来见我,我为你们证婚。 莫离怔怔地看着苍瞳,眼眶瞬间红了。 她从未想过,向来淡漠疏离的苍瞳,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巨大的惊喜砸在心头,让她几乎要晕厥过去。 她反应过来后,立刻对着苍瞳深深行了一礼,声音哽咽却充满力量:多谢师父! 话音未落,她便化作一道青芒,朝着东洲海岸的方向疾驰而去,速度快得惊人,像是怕慢了一步,便会错失此生。 苍瞳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淡漠,转身隐入了云海之中。 莫离追星赶月,日夜兼程,终于在三日后,追上了那艘驶向太一门方向的远洋航船。 彼时,正是月圆之夜。 一轮皎洁的明月悬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清辉洒满海面,波光粼粼,像是铺了一层碎银。 杜若独自站在甲板上,凭栏远眺,望着那轮圆月,眼底满是思念与落寞。 她想起了从前的无数个月夜,莫离总会陪在她身边,指着月亮给她讲妖族的传说,语气温柔,眼神明亮。 如今,只剩她一人,睹月思人。 第115章 杜若心中一动,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月光之下,一道青色的身影踏月而来,衣袂翻飞,长发飘逸,宛如月下仙子,缓缓落在甲板上。 那熟悉的眉眼,熟悉的笑容,熟悉的身影,正是她日思夜想的人。 莫离站在月光裏,望着凭栏而立的杜若,眼中盛满了思念与深情,还有一丝忐忑与期盼。 她深吸一口气,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朝着杜若的方向,高声喊道: 声音穿过海风,清晰地传入杜若耳中,带着无尽的缱绻与坚定。 杜若浑身一震,怔怔地看着她,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莫离一步步走向她,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再次高声喊道,声音响彻在静谧的月夜与翻腾的海浪之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我来寻你成亲!: 第106章 月色如练, 倾泻在昆仑墟之巅的云海之上。 莫离牵着杜若的手,一步步踏上那片悬浮于云端的石臺,指尖微微发颤, 眼底却盛满了坚定。 苍瞳一袭银衣立于石臺中央,墨蓝色的瞳孔映着漫天星河,神色依旧淡漠, 却比往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师父。莫离深吸一口气,拉着杜若微微躬身,声音带着难掩的郑重, 我与杜若,愿结为道侣, 相伴一生,恳请师父为我们证婚。 杜若抬眸,望了一眼身旁的莫离, 又看向苍瞳,脸颊微红,却也坚定地颔首:恳请苍瞳大人成全。 苍瞳的目光扫过两人相握的手, 那双手紧紧交缠, 仿佛无论历经多少风雨,都不会放开。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 回荡在云海之间:天地为鉴,星河为证。 你二人跨越人妖界限, 心意相通, 今日我便为你二人证婚。 从今往后,祸福相依,生死与共, 不离不弃,可记否? 记!莫离与杜若异口同声,眼中满是动容。 苍瞳微微颔首,抬手一挥,两道柔和的灵光落在两人肩头,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 既已立誓,便是此生道侣。她顿了顿,墨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锐利,另外,有一事告知你二人。 我已与修罗之王赢勾订下二十年之约,二十年后,昆仑墟巅决战,胜者称妖王,统御妖界。 莫离与杜若皆是一惊。 赢勾之名,她们早有耳闻,乃是妖界的霸主,凶残狠戾,实力深不可测。 师父,这 莫离忍不住开口,语气中满是担忧。 无需多言。苍瞳打断她,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是妖界的宿命,亦是我的宿命。你们只需安好度日便好。 她说完,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终融入云海之中,只留下一句缥缈的声音:珍重。 莫离与杜若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却也知晓苍瞳的性子,只得将牵挂藏于心底,携手转身,朝着山下走去。 她们要寻一处净土,远离世俗纷争,过只属于彼此的日子。 数月后,两人寻到了一处隐匿于苍莽群山深处的山谷。 谷中清泉潺潺,草木繁盛,远离尘嚣,正是隐居的绝佳之地。 她们亲手搭建了青瓦木檐的小院,种下几株桃树,开辟了一方药圃,从此过上了不理世俗的安稳生活。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数十年的时光悄然流逝。 庭院中的桃树已亭亭如盖,每年春日便繁花满枝,落英缤纷。 杜若褪去了少女时期的活泼,眉眼温婉,增添了几分为人妻子的味道。 莫离的长发依旧乌黑,只是看向杜若的眼神,愈发温柔缱绻。 这一年暮春,杜若的小腹渐渐隆起,带来了新的期盼。 她坐在竹编软榻上,指尖轻轻抚过小腹,脸上满是柔和的笑意。 莫离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为她剥着鲜果,眼中满是欢喜与珍视。 莫离,你说我们的孩子,会像你多一点,还是像我多一点?杜若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憧憬。 莫离放下手中的果子,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像你便好,温柔恬静。若像我,是只小鸟,也很好。 可这份欢喜没过多久,便被一层阴霾笼罩。 杜若人本是道门修士,体质偏清寒,而莫离是毕方妖,血脉中带着妖力的阴柔,两人的孩儿在腹中竟隐隐有灵力相冲之兆,让杜若日渐虚弱。 两人愁眉不展,私下给苍瞳去了信。 不日之后,苍瞳果然前来了。 她给杜若探过脉象,沉吟半晌道:毕方一族故地在极西炎山,深处藏有涅槃火,至阳至纯,能调和阴阳灵力,护住胎儿生机。 只是路途遥远,炎山外围有异兽盘踞,需得好生应对。 说到这裏,苍瞳看了眼莫离,开口道:按理说,取毕方火你一人前去足矣只是如今我刚与赢勾结束一战,受了点伤。 如今仇家在暗处蠢蠢欲动,你若自己一人出去,恐会遇到袭击。 我还是暗中陪你走一趟吧。 莫离立即拱手,躬身道:多谢师父。 莫离决定随苍瞳前往,杜若虽满心牵挂,却也知这是唯一的法子,只能强压下担忧,留在家中等候。 临行前夜,杜若为莫离整理行囊,忍不住叮嘱:你此去一路艰险,定要多加小心。 还有,苍瞳大人前些时日与赢勾一战,她的仇家定然还在四处搜寻,你在外也需留意,莫要暴露行踪。 莫离心中一紧,握紧她的手:我晓得。 你在家也务必小心,这枚玉佩你戴着,是我用本命妖力炼化的,能护你周全。 我最多一月,必归来陪你。她从颈间取下一枚青绿色的玉佩,系在杜若颈间,玉佩触手温润,隐隐有灵力流转。 第二日天还未亮,苍瞳便落在院中的老槐树上,银色的长发在晨雾中闪着微光。 她抬手,为这座小筑,布下重重阵法,这才满意收手。 莫离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杜若,替她掖好被角,才转身跟着苍瞳,化作一道青芒,消失在天际。 杜若醒来时,院中已空无一人,只有桌上温着的米粥还冒着热气,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字迹娟秀:粥已温,按时服食,勿念。 她捧着纸条,指尖微微发颤,眼眶却不由自主地红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杜若每日除了打理庭院、静坐调息,便是对着莫离离去的方向发呆。 山间的时光宁静而悠长,桃花谢了,槐花开了,空气中满是清甜的香气,她腹中的孩儿也渐渐安稳了些,偶尔会轻轻踢动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思念。 她以为这样的平静会一直持续到莫离归来,却未曾想,苍瞳的仇家终究还是寻了来。 那是一个阴沉的午后,乌云沉甸甸地压在山头,狂风卷着枯叶,在院中打着旋儿。 杜若正坐在窗边缝补莫离的旧衣,忽然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刺骨的杀气,穿透了庭院的静谧。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摸向颈间的玉佩,缓缓站起身。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院中阵法,竟然被齐齐撕裂。 院门上的木栓便咔嚓一声断裂,几道黑衣身影破院而入,个个面罩遮脸,只露出一双双阴鸷的眼睛,如同饿狼般死死盯着她。 是接近大乘期的高手! 意识到这点,杜若顿时胆寒。 你就是杜若?莫离的妻子,苍瞳那妖女的徒媳?为首的黑衣人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恨意,手中的长剑泛着冷冽的寒光。 杜若强作镇定,将手护在小腹前,沉声道:你们是谁?为何闯入我家? 我们是谁?黑衣人冷笑一声,声音裏满是怨毒,你只要记得,那苍瞳老魔,是我们的仇人便是! 快说,苍瞳藏在何处? 杜若的心猛地一沉。 当年确实有不少正道门派,确实因勾结邪修被苍瞳惩戒,没想到时隔这么久,他们依旧死咬不放。 我不认识什么苍瞳。她冷声回应,也从未见过她!。 你不认识?那为何这裏有她的妖力波动! 为首的黑衣人显然不信,厉声喝道:休要狡辩!你是她徒媳,怎会不知她的藏身之地?今日你若不说,便休怪我们对你腹中孽种不客气! 这话戳中了杜若的软肋,她眼神一厉,体内灵力缓缓运转起来:我再说一遍,我不知道!这裏是我的家,容不得你们撒野,速速离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为首的黑衣人眼中闪过狠厉,挥手示意,给我拿下她!我就不信撬不开她的嘴! 第116章 话音未落,两道黑影便如鬼魅般扑了上来,长剑直刺杜若要害。 杜若身形灵巧地侧身避开,同时抬手打出一道灵力,正中其中一人的肩头。 那人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眼中满是惊愕。 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修为竟如此不弱。 一起上!为首的黑衣人低喝一声,几人立刻围成一圈,长剑齐出,招式狠辣,招招直指杜若的破绽。 他们显然是有备而来,功法阴毒,且配合默契,一时间,庭院中剑气纵横,杀气弥漫。 杜若心中清楚,自己怀有身孕,久战不利,必须速战速决。 她凝聚灵力于掌心,祭出师尊亲传的青冥剑,剑身泛着淡淡的青光,迎着黑衣人的长剑斩去。 铛的一声脆响,火花四溅,为首的黑衣人被震得手臂发麻,心中更是惊骇不已。 可黑衣人毕竟人多势众,且毫无顾忌,其中一人见正面难以取胜,竟暗中祭出一枚淬毒的飞镖,直直射向杜若的小腹。 杜若眼角余光瞥见,心中一惊,急忙侧身躲闪,却还是慢了半步,飞镖擦着她的腰侧划过,带出一道血痕。 剧痛瞬间传来,杜若闷哼一声,灵力顿时紊乱了几分。 为首的黑衣人抓住机会,长剑猛地刺向她的肩头,噗嗤一声,锋利的剑锋穿透了皮肉,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衫。 阿离!杜若下意识地喊出莫离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很快被坚定取代。 她咬着牙,拔出肩头的长剑,反手刺向身后的黑衣人,硬生生逼退了围攻的众人。 说不说?为首的黑衣人步步紧逼,长剑直指她的咽喉,语气狰狞,只要你说出苍瞳的下落,我们便放你和你腹中的孩子一条生路。 杜若咳出一口鲜血,眼神却依旧清亮,带着不屈的锋芒:你们自诩名门正派,干的都是勾结邪修的勾当,本就该死! 我便是死,也绝不会吐露半个字,让你们去伤害她! 好!好一个宁死不屈!为首的黑衣人被彻底激怒,眼中闪过疯狂的杀意,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先废了你,再慢慢逼问! 数柄长剑同时向她刺来,剑光如霜,笼罩了她的周身。 杜若紧紧护着小腹,将仅剩的灵力全部凝聚在青冥剑上,迎着长剑斩去。 可腹部的坠胀感越来越强烈,灵力也渐渐不支,她的动作越来越迟缓,只能勉强避开要害。 又是一剑刺穿了她的左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砸在青石板上,绽开一朵朵凄厉的血花。 杜若的身子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直了脊梁,如同寒风中不屈的翠竹。 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为了莫离,为了腹中的孩子,她必须撑到莫离回来。 杀了她!为首的黑衣人见她依旧不肯屈服,厉声喝道。 一柄长剑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刺她的胸口。杜若闭上眼,心中默念着莫离的名字,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 她仿佛看到了昆仑墟巅的证婚,看到了庭院中纷飞的桃花,看到了莫离温柔的笑容,看到了孩子降生后的模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撕裂天地的怒吼声从山谷外传来,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震得整个庭院都在颤抖。 那声音裏的痛苦与愤怒,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杜若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是莫离! 院门外,一道青芒划破天际,瞬间落在庭院中。 莫离回来了。 可此刻的她,早已没了往日的温柔模样。 她刚踏入院门,便看到了那惨烈的一幕。 杜若浑身是血,衣衫破碎不堪,肩头、左臂、腰侧都插着长剑,腹部也染满了鲜血,她握着青冥剑,身形摇摇欲坠,却依旧死死地护着小腹,与黑衣人对峙。 那一刻,莫离只觉得天地都崩塌了。 她眼中的血色瞬间褪去,只剩下极致的惨白,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一股狂暴的戾气从她体内喷涌而出,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黑色的妖雾缭绕而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阿若她颤抖着唤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紧接着,令人惊骇的一幕发生了。 莫离乌黑的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雪白,如同盛雪的琼枝,垂落在肩头。 她的眼眸褪去了往日的温柔,化作一片猩红的妖异,瞳孔中浮现出毕方的虚影,尖牙与利爪悄然显露,周身的妖力狂暴到了极致,连周遭的山石草木都在簌簌发抖。 一声怒吼,不再是人语,而是带着毕方一族盛怒时独有的暴戾与嗜血,震得黑衣人心胆俱裂。 为首的黑衣人脸色大变,他怎么也没想到,莫离的妖力竟如此恐怖。 他强作镇定,挥声道:一起上!她妖力爆发,定然持久不了! 可话音未落,莫离的身影便已化作一道银色的残影,瞬间出现在他身前。 她的利爪带着凌厉的妖风,狠狠抓向他的脖颈,速度快得让人根本无法反应。 咔嚓一声脆响,为首的黑衣人的头颅便被生生拧断,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莫离雪白的发丝上,红得刺眼。 其余的黑衣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便想逃跑。可莫离怎么会给他们机会? 她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身影在庭院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 利爪撕裂皮肉的声音,骨骼断裂的声音,与黑衣人的哀嚎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绝望的悲歌。 她没有用任何招式,只用最原始,最暴戾的方式,将所有伤害过杜若的人,一个个虐杀殆尽。 银色的妖雾沾染了鲜血,变得愈发浓稠,她雪白的发丝上,浅绿的衣裙上,都沾满了淋漓的鲜血,整个人如同从血池中走出,带着毁天灭地的绝望与疯狂。 不过片刻,庭院中便只剩下满地的尸骸与血泊,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莫离缓缓转过身,猩红的眼眸落在杜若身上时,才渐渐褪去了几分暴戾,只剩下极致的心疼与惶恐。 她快步走到杜若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在怀裏,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一件稀世珍宝。 阿若阿若 她声音颤抖,一遍遍地唤着她的名字,指尖抚过她身上的伤口,泪水混合着鲜血,从眼角滑落,滴在杜若的脸上。 杜若靠在她怀裏,意识已经渐渐模糊,她费力地睁开眼,看着莫离雪白的发丝,看着她猩红的眼眸,虚弱地笑了笑:莫离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莫离紧紧抱着她,声音哽咽,对不起,阿若,我来 晚了,让你受苦了 不晚杜若抬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指尖却在半空中无力地垂下,孩子我们的孩子 孩子没事,会没事的。莫离将她抱得更紧,泪水汹涌而出,阿若,你坚持住,我有涅槃火,一定能救你和孩子的 可杜若已经听不到了。 她的头轻轻歪在莫离的肩头,眼眸缓缓闭上,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庭院中,狂风依旧,乌云越压越低,仿佛要将整个山谷吞噬。 莫离抱着浑身是血的杜若,跪在满地尸骸与血泊之中,雪白的发丝在风中狂舞,猩红的眼眸空洞而绝望。 她一遍遍唤着杜若的名字,声音嘶哑破碎,却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襟,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也染红了那株还未成熟的桃树。 春日的清芬被浓重的血腥味取代,曾经宁静美好的庭院,如今只剩下无边的悲怆与死寂。 第107章 狂风卷着血腥气, 在山谷庭院中肆虐不休。乌云低垂,似要将这方破碎的天地彻底压垮。 莫离抱着杜若逐渐冰凉的身体,跪在满地尸骸与血泊之中, 雪白的发丝凌乱地垂落,沾染着暗红的血珠,猩红的眼眸早已褪去所有暴戾,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 她就那样呆呆地抱着,指尖一遍遍抚过杜若冰冷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她的沉睡。 她口中喃喃着破碎的名字, 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阿若阿若你醒醒我错了我不该离开你 泪水混合着鲜血,从她眼角滑落, 滴在杜若毫无血色的唇上,却再也唤不回一丝回应。 庭院中那株桃树的枝桠被狂风折断,青涩的小桃滚落满地, 沾染了淋漓的血迹,如同这场戛然而止的期盼。 第117章 就在这时,一道银芒划破阴沉的天幕, 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 瞬间落在庭院之中。 苍瞳一袭银衣猎猎作响,墨蓝色的瞳孔在看到眼前的景象时,骤然紧缩, 周身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她见过无数生死,历经千百年风雨, 早已练就古井无波的心性。 可此刻, 当看到莫离怀中气息全无的杜若,看到满地狼藉与莫离死寂的模样,她的心脏竟狠狠一缩, 瞳孔巨震,再也维持不住往日的淡漠。 莫离!苍瞳厉声大喝,声音清冽如惊雷,穿透了漫天狂风,将涅槃火灌入她的身体!快! 那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在莫离耳边,让她死寂的心神猛地一颤。 她僵硬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眸中终于有了一丝焦距,看向苍瞳,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涅槃火有用吗?阿若她已经没气了 少废话!苍瞳快步上前,墨蓝色的眼眸中满是不容置疑的急切,涅槃火至阳至纯,能续魂还生!她刚断气不久,魂魄未散,快用涅槃火护住她的生机! 莫离浑身一震,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猛地低头,看向怀中的杜若,颤抖着抬手,掌心顿时燃起一团温暖的金色火焰。 那正是她从毕方一族故地寻来的涅槃火,本是为了护住腹中孩儿,如今却成了挽救杜若性命的唯一希望。 她不敢有丝毫迟疑,小心翼翼地将掌心的涅槃火贴近杜若的胸口,同时催动体内仅剩的妖力,引导着那团金色火焰缓缓灌入杜若的身体。 涅槃火入体的瞬间,杜若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冰冷的身体渐渐有了一丝暖意。 不够力量不够莫离眼中闪过绝望,泪水再次涌出。 苍瞳凝视着杜若微微隆起的小腹,眼神一沉,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涅槃火能引动生命本源之力她腹中的孩儿尚有生机,若将孩儿的生机借予她,或可让她归魂。 莫离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血色尽褪。 借予?那意味着孩子没了? 她看着杜若毫无生气的脸庞,又下意识地看向她的小腹,心中如同被千万根针狠狠扎着,痛得无法呼吸。 一边是她挚爱之人的性命,一边是她们尚未出世的孩子,无论选择哪一个,都是剜心之痛。 莫离!没时间了!苍瞳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催促,再晚,便是真神也难救! 莫离闭上眼,一行清泪滑落。 她知道,杜若不能死。 她已经失去过一次,再也承受不起第二次失去的痛苦。 她颤抖着加大了妖力的输出,引导着涅槃火深入杜若腹中,温柔地包裹住那团微弱的生机。 金色的火焰在杜若体内流转,如同一条温暖的溪流,缓缓牵引着腹中孩儿的生机,一点点剥离,再一点点输送到杜若的四肢百骸。 那过程缓慢而煎熬,莫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团微弱生机的消散,每一丝消散,都像一把刀在她心上割过。 庭院中的狂风渐渐停歇,乌云依旧低垂,却仿佛被涅槃火的暖意驱散了几分阴霾。 金色的光晕笼罩着杜若的身体,她苍白的脸颊渐渐恢复了血色,原本停止跳动的心脏,缓缓恢复了微弱的搏动。 不知过了多久,当腹中最后一丝生机彻底融入杜若体内时,杜若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即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眸,此刻重新有了光彩,如同蒙尘的明珠被擦拭干净。 她茫然地看着头顶的天空,又缓缓转动目光,落在了抱着她的莫离身上,虚弱地唤了一声:莫离 阿若!你醒了!你终于醒了!莫离喜极而泣,紧紧抱住她,却又怕弄伤她,动作轻柔得如同呵护易碎的珍宝。 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喜悦与悲痛:对不起对不起 杜若靠在她怀裏,意识渐渐清晰。 她能感受到身体裏流淌的暖意,却也能清晰地察觉到,腹中那熟悉的悸动消失了,空荡荡的,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失落。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小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悲痛,泪水也缓缓滑落。 孩子没了。 孩子杜若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自责与哀伤。 对不起阿若莫离紧紧抱着她,声音颤抖,是我不好是我没能护住你们 苍瞳站在一旁,看着相拥而泣的两人,墨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声轻轻的嘆息。 她转身看向满地的尸骸,抬手一挥,几道灵力射出,将那些尸骸与血迹清理干净,庭院中只剩下淡淡的血腥气与涅槃火的余温。 杜若在莫离的怀中哭了许久,才渐渐平复了情绪。她能感受到身体的虚弱,体内的灵力如同退潮般消散大半,原本稳固的修为境界,竟跌落了大半,只剩下稀薄的灵力在体内流转。 我的修为杜若蹙眉,内视自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苍瞳缓缓开口:涅槃火借孩儿生机续你魂魄,虽让你归魂还生,却也损伤了你的修行根基,修为下跌是必然。若想恢复,需得重新修炼。 杜若轻轻点头,眼中没有太多失落。修为没了可以再练,孩子没了虽痛彻心扉,可她还活着,还能陪着莫离,这便足够了。 她抬手擦去眼泪,看向莫离,露出一抹带着泪痕的浅笑:没关系,我们还在就好。 莫离紧紧回握住她的手,重重点头,眼底满是珍视与坚定:嗯,我们还在。以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那场血色劫难之后,莫离与杜若依旧隐居在山谷之中。 只是庭院裏的桃树每年花开依旧,却再也无人期盼枝头结果。 莫离日夜陪伴在杜若身边,为她寻来天材地宝,助她重修功法。 杜若心性坚韧,纵然修为尽失,也从未有过丝毫懈怠,每日静坐调息,打磨根基。 苍瞳偶尔会来探望,带来外界的消息。 她与赢勾的十年之约早已兑现,那场决战惊天动地,最终苍瞳胜出,成为了统御妖界的妖王,只是她依旧不喜纷争,将妖界事务托付给心腹,自己则时常游离于三界之间。 杜若的修行之路虽缓慢,却异常扎实。她融合了道门心法与妖道吐纳之术,又得苍瞳指点,渐渐走出了一条更适合自己的道路。 只是她终究是人,寿元有限,纵然修为日渐精深,也难以抵挡岁月的侵蚀。 三百年的时光,在妖的生命裏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在人的生命中,却已是完整的一生。 这一日,山谷中的桃花开得正盛,漫天落英缤纷。杜若躺在竹编软榻上,发丝早已染满霜白,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却依旧眉眼温婉。 莫离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乌黑的长发不知何时也染上了几缕银丝,眼中满是温柔与不舍。 莫离杜若的声音很轻,带着岁月的沙哑,我要走了 莫离紧紧握住她的手,眼眶泛红,却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我知道。别怕,我都安排好了。 杜若轻轻点头,眼中满是信任:嗯,我信你。她抬手,想要抚摸莫离的脸颊,指尖却在半空中渐渐失去了力气,缓缓垂下。 眼眸轻轻闭上,嘴角残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如同三百年前那场劫难后醒来时那般,安详而满足。 莫离抱着她渐渐冰冷的身体,没有哭泣,只是静静地坐着,仿佛要将她最后的模样,深深烙印在心底。 大半年后,莫离找到了苍瞳。 那是在流州的荒漠裏。 滚滚黄沙间,苍瞳依旧一袭银衣,墨蓝色的瞳孔平静无波,仿佛早已知晓她的来意。 她走了?苍瞳开口,声音清冽。 嗯。莫离点头,神色平静,眼中却藏着深深的眷恋,我已经安排好了,她转世去了东洲一个世代都是巫女的道门世家,那家人心地善良,会好好待她。 苍瞳微微颔首:这很好。 莫离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苍瞳,神色郑重:师父,我有一事相求。 你说。苍瞳看着她。 恳请师父将我的妖族血脉剥夺,洗掉我的所有记忆,让我重新化作婴孩,送到她身边,陪伴她长大。 莫离的声音坚定,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 苍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请求:为何要如此? 第118章 你若想陪她,大可直接去她身边将她养大。以你的寿命,抚养一个凡人孩童,并非难事。 莫离轻轻笑了笑,笑容裏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苦涩:那样不公平。 不公平?苍瞳挑眉,不解地看着她。 嗯。 莫离点头,目光望向远方云海,仿佛看到了杜若转世后的模样:如果我带着前世的记忆陪在她身边,而她什么都不记得,我定会忍不住强迫她与我相爱。 无论她是什么身份,无论她是否愿意,我都会想方设法得到她。 可那样的爱,对她而言,太过沉重,也太过不公。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温柔而深情:当我们都没有记忆,只剩下近水楼臺的身份时,我们便有了无数的选择。 我爱她,所以我希望她的人生是自由的。 她可以选择爱我,也可以选择不爱我,甚至可以选择任何人。哪怕,这一世我们不会在一起,我也希望她能活得自在随心。 苍瞳沉默了。 她活了千百年,见惯了尔虞我诈,也见惯了偏执的爱恋,从未有人像莫离这样,爱到愿意放手,愿意舍弃一切,只为给对方一个自由的人生。 她依旧无法完全理解这份深情,却也被这份纯粹与决绝打动。 好。良久,苍瞳缓缓开口,墨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动容,我答应你。 话音未落,苍瞳抬手,一道柔和的银芒笼罩住莫离。 莫离只觉得浑身一轻,体内流淌了千百年的妖族血脉渐渐消散,坚硬的妖骨被缓缓抽出,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 紧接着,脑海中那些与杜若有关的记忆,那些欢喜与悲痛,那些相守与离别,如同潮水般褪去,渐渐变得模糊,最终彻底消失。 她的身形渐渐缩小,从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子,化作了一个襁褓中的婴孩,闭着眼睛,安然沉睡,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如同一张白纸。 苍瞳看着怀中的婴孩,眼中闪过一丝柔和,轻声道:从今往后,你便叫将离吧。 她抬手一挥,婴孩的身影便消失在宫殿中,被送往了东洲那户道门世家,成为了守护转世杜若的贴身侍卫。 苍瞳缓缓说完杜若与将离的前世纠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兜兜转转,她们还是在一起了。 元夕轻轻点头,眼中满是感慨:是啊缘分真奇妙。 嗯,真奇妙。苍瞳附和着,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岁月的阻隔,看到了那对相伴长大的身影。 两人并肩走到了骨塔的尽头,苍瞳抬手,脚下的石板层层打开,露出了通往深处的阶梯。 她与元夕并肩走了进去,一路向下,最终来到了骨塔的最深处。 那裏矗立着一座古老的祭坛,祭坛由黑曜石打造而成,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0 符文中央,一根莹白如雪的白骨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浩瀚而圣洁的神灵之力。 光芒柔和,却带着不容亵渎的威严,将整个祭坛笼罩在一片圣洁的光晕之中。 元夕看着那根白骨,眼中满是惊讶,下意识地问道:这是? 苍瞳缓缓转过身,墨蓝色的瞳孔中映着白骨的光芒,声音带着一丝悠远:阿姐还记得千年前,十洲出现过一个,将道经刻满大地的圣人吗? 元夕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敬畏:我当然知道。 那位圣人慈悲为怀,以道经教化世人,镇压邪祟,是十洲敬仰的存在。 这便是圣人的一截白骨。苍瞳抬手,指向那根莹白的白骨,圣人飞升当日,将自身骸骨分置各地,用以镇压三界邪祟。 这一根,便藏于此地,守护毕方一族惨死的生灵。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了几分:如今,千年之期已到,镇压之责已了,这白骨也该物归原主了。 话音未落,苍瞳周身涌起磅礴的灵力,化作一道道金色的符文,朝着祭坛上的封印飞去。 咔嚓一声轻响,古老的封印应声而破。 苍瞳抬手一招,那根莹白的白骨便缓缓飘了过来,落在她的掌心。 白骨入手温润,浩瀚的神灵之力顺着掌心涌入她的体内,让她浑身一震。 就在白骨离开祭坛的瞬间,骨塔深处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咆哮,声音中充满了暴戾与怨毒,仿佛有无数被镇压的妖魔即将冲破束缚,席卷三界。 整个骨塔都在剧烈颤抖,碎石簌簌落下。 元夕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握紧了手中的青藤。 苍瞳却神色淡然,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她随手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的灵物,那灵物上刻满了镇压符文,散发着浓郁的阴寒之气。 她轻轻一抛,灵物便落在了祭坛中央,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化作一道巨大的符文,死死压住了祭坛的阵眼。 震天的咆哮声顿时减弱了许多,渐渐变得沉闷,最终消散在骨塔深处。 苍瞳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手,转过身,将掌心那根莹白的白骨递到元夕面前,墨蓝色的瞳孔中带着一丝浅笑:阿姐要看看吗? ----------------------- 作者有话说:她们相爱了很多年,才会容易这么释怀。 换成苍瞳:我才不要什么都不记得! 只有我一个人记得我也要强求! 第108章 元夕的指尖刚触到那截莹白的圣人白骨, 一股浩瀚如星海的温和灵力便顺着指缝涌来。 不似寻常修士灵力那般带着凛冽的压迫感,反倒像江南初春的细雨,悄无声息地漫过四肢百骸, 最终在识海深处彙成一汪澄澈的灵泉。 画面裏是千年前的东洲道观,青瓦木檐下, 一个身穿素白剑袍的少女正盘膝打坐,膝头摊开的道经上落着几片银杏叶,她指尖掐着剑诀, 眉宇间满是少年人的澄澈。 可没待这宁静多留片刻,道观外便传来急促的钟鸣, 少女提剑而出,混在浩荡的道门队伍裏,朝着流洲的方向疾驰而去。 战火在流洲的平原上蔓延, 元夕看见少女站在残破的城楼上,望着下方被铁链捆绑的百姓。 他们衣衫褴褛,脸上满是恐惧, 而城墙下的空地上, 上百头恶狼正被权贵子弟驱使着,追逐着一个踉跄的孩童,笑声与哭喊声混杂在一起, 刺得人耳膜生疼。 那少女的手紧紧攥着剑柄,指节泛白。 当晚, 她趁着夜色潜入关押百姓的营地, 用剑斩断铁链,将藏在袖中的干粮塞给孩子们,低声道:往南走, 那裏有妖魔护着的村落,能活。 可天亮后,她放走百姓的事还是被发现了。 道观的长老们坐在高臺上,斥责她勾结妖魔,违背正道,最终判了她流放南疆的刑罚。 南疆的瘴气浓得化不开,少女拄着断裂的剑,在密林中艰难行走,忽然听到一阵微弱的呜咽。 她拨开齐腰的杂草,看到一头奄奄一息的老狼趴在草地裏,一条腿被凶兽咬得血肉模糊。 浑浊的狼眼望着她,却没有半分凶戾,反倒带着一丝哀求。 少女蹲下身,从怀中掏出最后一点伤药,小心翼翼地敷在狼的伤口上,轻声道:别怕,我带你走。 画面到这裏骤然破碎,元夕猛地睁开眼,掌心的圣人白骨依旧温润,却似有千斤重。 她抬眸看向苍瞳,眼底满是震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好像看到了你。 苍瞳站在一旁,墨蓝色的瞳孔映着白骨的微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伸手将白骨从元夕掌心取回,指尖轻轻摩挲着骨头上细密的纹路:看到了便看到了,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 我们走吧,该回大殿了。 两人沿着石阶往回走,刚踏入白骨大殿,便看到将离已经变回了人形。 银白的发丝重新化作墨色,额间的毕方火纹也隐匿不见,只余下眼底一丝淡淡的金红,证明着她半妖的身份。 杜若正站在她身前,两人相拥在一起,杜若的手轻轻拍着将离的背,低声安慰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将离猛地回头,看到苍瞳的瞬间,她下意识便要躬身行礼。 动作刚做了一半,却被苍瞳抬手止住。 前尘以往,不必再提。苍瞳的声音平淡无波,墨蓝色的瞳孔扫过将离,你不再是你,我也不是我。那些世俗的名分,就算了吧。 将离的身体僵了僵,指尖攥紧了衣摆,好半晌才艰难地应了一声:是。 杜若见状,连忙打圆场:苍瞳前辈,我们还有一事想与您和元夕师叔说。 第119章 她看向元夕,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太一门的封魔大典,三日后便要在东洲举行。 这是最后一洲的封魔仪式,也是获取东皇祭入场资格的关键,我和将离得回太一门准备,不知二位是否愿意同行? 元夕刚想摇头。 她已经取得前往东皇祭的资格,如今只想好好巩固修为,好好准备参加祭典。 可话到嘴边,天际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鸟鸣。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只青羽青鸟正朝着骨塔的方向飞来,鸟喙间还衔着一枚泛着灵光的玉符。 青鸟落在元夕肩头,将玉符轻轻放在她掌心。 元夕捏碎玉符,师父云中子的声音便传了出来,带:阿夕,速去东洲太一门,门内有一惊世阵法,你且好好学学。 玉符的灵光散去,元夕望着掌心的碎屑,沉吟片刻后抬眸看向苍瞳:看来,我们得去一趟太一门了。 苍瞳微微颔首,墨蓝色的瞳孔中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淡淡道:也好。 正好看看太一门这些年,是否还守着当年的道。 一行四人离开骨塔时,炎火山的晨雾已经散去,朝阳将赤红的山体染成金红。 阿布早已在山脚下等候,小金缩在阿布的毛裏,还在抱怨昨夜没睡好。 将离和杜若坐在阿布的背上,元夕与苍瞳则御着风,跟在一旁,朝着东洲的方向疾驰而去。 看个月后,太一门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东洲的太一门不愧是十洲顶尖的道门,山门矗立在云雾缭绕的山巅,朱红的大门上刻着繁复的云纹,门两侧的石狮子口中衔着宝珠,泛着淡淡的灵光。 山脚下的石板路上,往来的修士络绎不绝,大多是为了参加封魔大典而来,其中不乏穿着归元派,青云宗服饰的弟子。 刚到山门,便看到一个身穿紫色道袍的女子正站在石阶顶端等候。 她发髻上插着一支刻有一字的玉簪,眉眼间带着几分威严,正是杜若的师父,太一门现任巫祝。 师父!杜若快步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欣喜。 巫祝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杜若,落在了苍瞳身上。 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转瞬便移开,落在元夕身上时,语气缓和了许多:你就是云中子的弟子吧? 早就听她说过,说她收了个精通阵法的好徒弟,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元夕连忙拱手行礼:晚辈元夕,见过巫祝前辈。 苍瞳站在一旁,神色淡漠,仿佛没察觉到巫祝方才的审视,只漫不经心地望着山门内的飞檐斗拱。 巫祝也没有过多纠缠,转头对杜若和将离道:你们先带元夕道友和苍瞳道友在山门裏逛逛,熟悉熟悉环境。 封魔大典还有两日才开始,正好让你元夕师叔看看我们太一门的风貌。 杜若应了声是,便领着几人往裏走。 太一门的山门极大,青石铺就的道路两旁栽满了千年古松,松树下偶尔能看到打坐的弟子,还有些前来参加大典的外门修士正三三两两地交谈,气氛热闹却不嘈杂。 那贼小子是谁,怎么有点眼熟。小金忽然从阿布的毛裏探出头,指着不远处的一个身影。 元夕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身穿月牙白长袍的年轻男子正站在松树下,他头戴金冠,额前点着一粒朱砂,正是归元派的端木一。 此前在流洲秘藏中,两人曾有过一面之缘。 端木一也看到了她们快步走上前来,目光先是落在杜若身上,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关切:杜若师妹,许久不见,你还好吗? 前段时间听说好多人在流洲秘藏中受了伤,我还担心了好一阵。 他的目光太过灼热,杜若下意识往将离身后退了半步,语气带着礼貌的疏离:多谢端木师兄关心,我已无大碍。 我们还有事,就先失陪了。 说完,她拉着将离,快步朝着另一条小路走去,元夕和苍瞳紧随其后。 走了一段路,元夕才轻声问:那个端木一,好像对你格外上心。 杜若的脚步顿了顿,看了一眼身旁的将离,才漫不经心地开口:不过是个讨厌鬼,以前在秘境裏总缠着我,还想抢我找到的玉符,没什么重要的。 元夕看着她略显僵硬的侧脸,心中却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方才端木一的目光裏,除了关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而杜若的回避,也不像是单纯的讨厌,反倒带着几分刻意的隐瞒。 可她也没有多问,每个人都有不愿提及的过往,强行追问反倒不妥。 当晚,巫祝为元夕和苍瞳安排了一间临湖的竹院。 月色如水,洒在平静的湖面上,泛起粼粼的波光。 苍瞳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仰头望着天上的圆月,银白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从东洲开始,已经有四座镇压妖魔的法阵被破了。 被压制的妖魔逐渐活跃起来,天的邪念也在趁机滋生。 空气中泛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不似妖魔的戾气,反倒像腐烂的草木混着血腥的味道,令人隐隐作呕。 有风吹来,带着远方的信息,焦急地催促着什么。 苍瞳沉着脸,指尖微微蜷缩,倾听着风的声音。 过了片刻,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低低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狠戾:别催。 我比你更着急。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肋骨处,那裏的衣衫下,隐约能摸到几根新增的凸起。 东皇祭就快到了,不放出我的半身,你休想破掉主阵,拿到她的头颅。 那道藏在风裏的声音又在催促,带着一丝阴狠,你也不想你的计划,功亏一篑吧? 知道了。 苍瞳不耐地回复着。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狠戾已被平静取代。 她望着湖面上自己的倒影,低声呢喃:阿姐一千年了。 我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再见你。 第109章 第二日, 元夕与苍瞳,前往藏经阁寻找要学的阵法。 太一门的藏经阁矗立于山巅云雾间,远远望去如一根通天的玉柱。 九千层阁楼层层迭迭, 每层檐角都挂着刻有阵纹的铜铃,风一吹便发出清越的声响。 这实则是守护阁楼的醒阵铃。 若有外人强行闯入,铜铃便会引动层间阵法, 将闯入者困于幻境之中。 元夕与苍瞳站在阁前,仰头望着这比云中子的观星臺还要巍峨的建筑,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怀中的圣人白骨。 今日苍瞳将白骨给她保管时, 随口说了一句:此骨与藏经阁阵法有共鸣,或许能帮你找到经书。 九千层, 每层对应一种上古阵法。 从基础的木系迷阵到顶层的时间流速阵,没有对应的破解之法,连第一层都进不去。 苍瞳抬手拂过阁门旁的石狮子, 指尖触到石狮眼中的宝珠,宝珠瞬间亮起一道淡蓝光纹,映出两人的身影, 苍瞳轻笑道:太一门倒是把守旧做到了极致, 千年前的阵法还在用。 元夕顺着她的动作看去,只见石狮子周身的云纹缓缓流动,竟与她在云中国学的阵法有几分相似。 她试着将一缕灵力注入宝珠, 蓝光纹骤然变亮,阁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一股带着墨香与灵气的风扑面而来, 卷着几片干枯的银杏叶落在她肩头。 这叶子竟也是阵纹的一部分, 叶脉间藏着引灵符,若不慎捏碎,便会触发阁内的落叶杀阵。 看来你师父早给你留了门路。 苍瞳跟着她踏入阁内, 第一层的景象豁然展开: 无数书架沿着环形墙壁排列,架上的典籍泛着淡淡的灵光,而地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地脉纹。 每走一步都需踩着纹络节点,否则便会被地脉牵引的灵力弹回。 元夕对照着记忆中云中国阵图的逻辑,很快找到了节点规律,脚步轻快地朝着第二层入口走去。 苍瞳则跟在她身后,目光却扫过书架深处:那裏藏着一道极淡的黑气,与骨塔深处残留的天的气息如出一辙。 两人一找便是三日。 第一层是木系典籍,第二层是水系阵法,直到第三百层,才出现与封印相关的卷宗。 元夕指尖划过泛黄的书页,上面记载着太一门历代封魔阵法的改良,却始终不见云中子提及的惊世阵法。 第120章 苍瞳偶尔会帮她翻找,更多时候则是靠着书架闭目养神,神识却悄悄离体,顺着藏经阁的地脉往下探。 她知道封魔秘境在阁底万丈之下,可每一次神识触到地层深处的禁制,都会被一股冰冷的力量弹回。 那力量带着神灵的气息,是当年封印天时留下的屏障,唯有渡劫期的神识才能短暂穿透。 再往上走,每层的时间流速会变快。第 七 百层的入口处,苍瞳忽然开口,指了指檐角铜铃的频率:你听,铜铃每刻钟响十二次,这裏的一日,抵外界三日。 千门盛会还有大半月就决赛,我们得抓紧。 元夕点点头,将圣人白骨取出来放在掌心。 白骨在第七百层的灵光中微微发烫,骨头上的纹路与书架上某本典籍的封皮纹路产生了共鸣。 那是一本封面泛着金红光泽的古籍,封面上没有书名,只有一个形似归墟的古篆。 她伸手去取,指尖刚触到书页,整层书架突然剧烈晃动。 无数典籍从架上飞出,书页哗啦啦展开,化作漫天飞舞的墨字,如蝌蚪般绕着元夕旋转。 小心!是书灵阵! 苍瞳瞬间挡在元夕身前,银斧凭空出现在手中,斧刃劈出一道寒光,却被墨字避开。 这些字不是攻击,而是在寻找契合者。 只见最前头的几个墨字三千大世界率先落在元夕的道袍上,随后一大世界有三千中世界混沌元初世界等字样纷纷落下。 它们顺着衣纹凝结成完整的书页,最终在元夕掌心彙成一本薄如蝉翼的金书。 书架的晃动渐渐平息。 元夕展开金书,指尖划过冰凉的书页,瞳孔骤然收缩:这这竟是能焚尽罪恶,也能逆转超度的大阵! 书中记载的十大混沌阵眼,与她在云中城见过的星图阵,花国的百花阵隐隐呼应。 师父让我学这个做什么? 元夕抬头看向苍瞳,语气裏满是疑惑。 苍瞳的目光落在金书封面的古篆上,指尖微微颤抖。 当年元夕为了超度被天蛊惑而死的众生,不惜散去神格逆转阵法,将亡魂送往夜君掌管的彼岸。 这才导致神格破碎,元神散落十洲背。 多学学,没坏事。 苍瞳垂眸掩去眼底的涩意,伸手拂过元夕手中的金书:这阵法能护你,也能护十洲。 等你学会了,或许就明白你师父的用意了。 元夕虽仍有疑惑,却还是静下心来研读。 金书中的阵理远比她之前学过的任何阵法都深奥,光是理解十大混沌阵眼的坐标对应,就耗去了她五日时光。 期间苍瞳的神识试过三次深入地层,前两次都被夜君的禁制挡回。 直到第七日清晨,千门盛会即将落幕时,她的神识终于穿透禁制,落入万丈之下的混沌之地。 那是一处不见天日的石殿,殿中悬浮着八扇漆黑的石门,每扇门上都刻着不同的封印纹。 有夏国的人祭纹,有云中国的困灵纹,最深处那扇门后,隐隐传来骨骼碰撞的声响。 苍瞳的神识穿过石门,终于看到了石殿中央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太一门紫色道袍的女人,身形与太一门巫祝有几分相似,却浑身缠绕着浓郁的黑雾。 一根莹白的脊骨从她头顶贯穿至腰腹,三对泛着金光的肋骨如牢笼般合抱在她周身。 正是元夕当初散功时,用来封印天三分之一力量的圣骨锁魔阵。 白狼,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 观主缓缓抬起头,黑雾缭绕的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你找了上万次,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苍瞳的神识凝成人形,指尖攥紧了虚拟的银斧,声音冷得像冰:我会放你走。 她目光落在那根贯穿观主的脊骨上,那是她姐姐的骨头:前提是,把阿姐的骨头还给我。 话音落下,苍瞳抬手对着观主周身的圣骨一召。 那根脊骨与三对肋骨瞬间脱离观主的躯体,化作流光飞入她的神识手中。 失去圣骨镇压的观主发出一阵扭曲的狂笑,黑雾从她七窍中喷涌而出,石殿的八扇石门同时炸裂:我自由了终于自由了! 黑雾如潮水般涌出石殿,顺着地层裂缝往上蔓延。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便冲破了藏经阁的地脉,漫上太一门的山巅。 此时的太一门广场上,千门盛会正举行最后的授资格仪式。 巫祝手持金光闪闪的东皇祭令牌,正要递给将离,一道白色身影突然冲了出来。 正是归元派的端木一。 他指着将离,语气义正辞严:东皇祭乃斩妖除魔的圣典,岂能让一个半妖参加?太一门这是要堕入邪道吗! 将离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银白的发丝隐隐泛出金红,杜若立刻挡在她身前:端木师兄,将离早已通过封魔试炼,凭什么不能参加? 凭她是半妖!端木一抬手召出长剑,剑刃直指将离,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斩了这妖邪! 就在长剑即将刺到将离身前时,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原本晴朗的天幕被黑雾迅速笼罩,无数扭曲的鬼脸在雾中浮现,凄厉的咆哮声穿透云层,落在每个人耳边。 广场上的修士们纷纷抬头,脸上露出惊恐之色。 那黑雾中带着的邪戾气息,比他们以往见过的任何妖魔都要恐怖。 魔魔头突破封印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广场瞬间陷入混乱。 黑雾中伸出无数漆黑的触手,朝着最近的修士抓去,被触碰到的人瞬间浑身发黑,灵力紊乱地爆体而亡。 鲜血溅落在洁白的玉阶上,与黑雾交织成诡异的画面。 巫祝脸色大变,抬手召出太一门的镇门法器太一镜,金光从镜中射出,却只能暂时挡住黑雾的蔓延:所有人结阵!保护弟子! 将离与杜若背靠背站在一起,将离周身燃起金红的毕方火,灼烧着靠近的黑雾。 天地异变,惊扰了在塔中的元夕。 元夕抱着金书从藏经阁冲出,看到黑雾袭来瞬间,指尖凝出青藤,迅速在藏经阁四周布下樊笼阵,暂时护住了几个年轻修士。 与此同时,苍瞳神识回笼,睁开了眼。 她紧随其后,银斧在她手中泛起凛冽的寒光,一斧劈出,将一道扑向元夕的触手斩成飞灰。 黑雾中传来观主扭曲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太一门:都去死吧用你们的血肉,滋养我的身躯! 哈哈哈哈哈哈 一千年,整整一千年啊,它终于迎来了再次突破封印的希望。 它真的一点也等不及了。 从前灵魂缠绕的感觉,让苍瞳在此刻,读懂了这邪魔的蠢蠢欲动。 苍瞳握住手中银斧,在这混乱之中,也察觉到无尽的畅快。 一千年,她也整整等了一千年。 阿姐,你终于要真正回来了。 第110章 天解脱之后, 率先向太一门发难。 可太一门高手济济,人才众多,又有山门大阵加持, 它轻易奈何不得。 与巫祝交手数个回合后,天暂退,一化多身, 前往十洲,冲破那些未曾解开的封印,准备取回自己散落在各地的力量。 苍穹裂帛之声, 先于异象传遍十洲。 并非天雷滚动,也非山崩地裂, 那是一种穿透神魂的嗡鸣。 从九天之上蔓延而下,掠过东洲林海、西洲戈壁、北洲冰原、中洲沃土,唯独南疆瘴气如无形屏障, 将异动死死阻隔。 更让人心悸的是,嗡鸣过后,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妖魔之气。瞬间席卷十洲, 笼罩了每一座城池, 每一处山门。 是妖族!妖族大举来袭了! 东洲万法宗山门,掌门望着天际翻涌的妖气,脸色骤变, 当即下令启动护山大阵:传我命令,所有弟子备战!通知周边门派, 联手抵御妖族入侵! 西洲神剑门内, 执法长老手持长剑,怒喝出声:当年妖族之乱未平,今日竟敢再次犯境!召集所有弟子, 随我迎敌! 北洲冰原派、中洲浩然书院等道门,皆以为是妖族撕破盟约,大举来犯。 一时间,十洲道门人心惶惶,各门派紧急调兵遣将,甚至有人提议联系修罗族,暂时放下恩怨,共抗妖族。 然而,就在各门派严阵以待,准备迎击妖族之时,东洲之巅的太一门,率先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巨响。 第121章 太一门山门由千年玄铁铸就,门后镌刻着上古符文,本是东洲最坚固的屏障,此刻却在那股无形力量的撕扯下,符文黯淡,玄铁开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下一刻,山门轰然倒塌,无数身形狰狞、散发着滔天怨气的妖魔,从山门后的地底冲了出来,如潮水般朝着山下的城镇掠去。 所过之处,房屋坍塌,惨叫连连。 不是妖族!这些是被镇压的妖魔! 最先赶到太一门支援的万法宗弟子,看清妖魔的模样后,吓得魂飞魄散。 这些妖魔身形扭曲,身上残留着人类的轮廓,却长着利爪獠牙,眼中满是对人类的刻骨仇恨,与妖族的形态,气息截然不同。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十洲道门。 各门派高层皆是震惊不已,他们从未想过,东洲第一仙门太一门的底下,竟然镇压着如此多的妖魔。 太一门到底在搞什么鬼?为何要镇压这些妖魔? 这些妖魔气息诡异,不似天生异种,倒像是被邪术改造过的生灵! 但很快,他们发现,不仅是太一门,但凡是人迹罕见的大宗山门底下,都藏着无数妖魔。 十洲境内,怎会有如此多的妖魔被镇压?太一门是不是藏了什么秘密? 质疑声、愤怒声此起彼伏。 而太一门的废墟之上,巫祝身披绣着星辰日月的法袍,手持青铜法杖,脸色苍白如纸。 她身后跟着七位幸存的太一门高层,皆是气息萎靡。 她看着十洲亮起的求助烽烟,知道此事再也瞒不住了。 很快,巫祝在临时搭建的道盟大殿内,召集了所有道门高层。 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巫祝身上,等待着她的解释。 诸位,巫祝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大家方才所见的妖魔,并非妖族,也非天生异种,而是千年之前,被天摧残的人类。 什么?! 巫祝的话音刚落,殿内便炸开了锅。 巫祝前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人类怎么会变成如此狰狞的妖魔? 中洲浩然书院的院长抚着胡须,眼中满是疑惑。 千年之前,天降临十洲,带来了一场浩劫。 巫祝缓缓说道,语气沉重:她以邪术摧残人类,吸取人类的怨气、生机,将无数无辜百姓炼化为妖魔,让十洲生灵涂炭,尸横遍野。 当年,是我太一门的少门主,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才将天封印起来。 同时也将这些由人类变成的妖魔,分散镇压在十洲各地的禁魔领域之下。 太一门底下,便是最核心的封印节点之一。 十洲的封印,对于其他道门来说,一直都是秘密。巫祝的目光扫过众人,唯有太一门巫祝,代代相传,知晓这个惊天秘密。 我们坚守此地千年,便是为了守护这处封印,防止妖魔再次出世,防止天再次为祸十洲。 可为何从未有人告诉过我们?西洲神剑门的掌门怒拍桌子,他的宗门在此次浩劫中损失惨重,如果我们早知道有这些封印,早知道有这些妖魔,也不会如此被动! 并非我们有意隐瞒。巫祝嘆了口气,当年先辈们定下规矩,不将此事告知其他道门,是怕消息洩露,引来别有用心之人,破坏封印。 而且,这些妖魔本是人类,知晓真相后,恐怕会引起更大的恐慌,甚至有人会对这些妖魔心生怜悯,动摇守护封印的决心。 众人沉默了,他们终于明白,为何十洲会突然出现如此多的妖魔,为何这些妖魔对人类有着如此刻骨的仇恨。 这些妖魔,本就是他们的同类,是被天摧残的无辜百姓。 想到这裏,所有人的心中都充满了沉重与愤怒。 那天呢?她为何会突然破印而出? 北洲冰原派的长老问道。 天的力量,远比我们想象中强大。巫祝说道,千年的封印,不仅没有减弱她的力量,反而让她积蓄了更强的力量。 今日,她终于挣脱了部分束缚,率先破了太一门的核心封印,然后前往十洲各地,解开封印节点,将所有妖魔放出。 如今,十洲群魔乱舞,而天已经带着所有妖魔,围住了南洲疆域,重新集结成老巢。 殿内的气氛更加压抑了,所有人都意识到,事态已经严重到了极点。 这些由人类变成的妖魔,数量庞大,怨气冲天,破坏力极强。 而天更是千年浩劫的根源,实力深不可测,十洲已经到了存亡之际。 诸位,此事关乎十洲存亡,今日召集大家,便是要商议对策。巫祝说道。 她的话音刚落,殿内便再次炸开了锅。 还商议什么!那孽障毁我山门,杀我弟子,还将无数无辜百姓炼化为妖魔,此仇不共戴天! 我提议,立刻组织降魔队,集结十洲所有力量,杀向南洲,诛杀此獠! 神剑门掌门眼中布满了血丝,语气激动。 李掌门说得对!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就算那天再强,我们齐心协力,未必不能将其斩杀!冰原派长老附和道。 不妥!浩然书院的院长摇了摇头,那天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太一门七大高层联手都只能将其短暂击退。 我们现在组织降魔队,无异于以卵击石,只会让更多的弟子白白牺牲。 而且,这些妖魔本是人类,我们出手诛杀,让他们魂飞魄散,不得再次转生,心中难免有愧。 张院长此言差矣!百草谷的谷主反驳道,这些妖魔虽然本是人类,但如今已经被邪术改造,失去了人性,只知杀戮。 若不将它们斩杀,只会有更多的无辜百姓死于非命!我们不能因为它们曾经是人类,就放任它们为祸十洲! 那也不能贸然出击! 为什么不能?! 殿内的争执越来越激烈,各大门派的高层分成了两派。一派主张立刻出兵,诛杀天和妖魔,为死去的弟子和百姓报仇。 另一派则主张保守防御,积蓄力量,同时想办法唤醒妖魔的人性,避免更大的损失。 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甚至有人拔剑相向,场面一度失控。 巫祝坐在上首,眉头紧锁。 她看着殿内争吵不休的众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就在这时,巫祝站了起来。 诸位,赢勾的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大殿,此事事关重大,单单以我道盟的力量,很难与对方抗衡,不若与修罗一族联手。 话音落下,众人议论纷纷。 什么? 修罗一族? 请妖族诛杀妖魔?这不是让她来看笑话嘛! 反对声此起彼伏,巫祝抬抬手,示意诸位稍安勿躁。 她开口言道:修罗一族,曾受夜君之恩,得以在十洲立足。 虽然修罗族与我们道盟素来不同道,甚至有过冲突,但她们总归是十洲的子民,十洲若亡,修罗族也难逃厄运。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大敌当前,个人恩怨、种族之别,都应该抛在脑后。唯有团结一致,才能对抗那天,才能保住十洲。 那些妖魔虽然本是人类,但如今已经沦为杀戮的工具,我们不能心慈手软,但若有机会唤醒它们的人性,也不能轻易放弃。当务之急,是找到对抗天的办法。 巫祝的话让殿内的争执声小了一些,众人都陷入了沉思。 巫祝见状用青铜法杖在地面上敲了三下,发出沉闷的声响,殿内的争执声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重地说道:更何况,寻常的术法和兵器,根本无法伤害到天,更别说灭杀她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再次将她封印。 再次封印?可所有的封印都被她毁了!浩然书院的院长问道。 并非所有。巫祝说道,南疆的封印还在,而且,当年先辈们留下的封印之法,就在南洲。 如今天在南洲集结,正好给了我们机会,只要我们能找到封印之法,就能再次将她封印。 那我们还等什么?立刻派人去南洲寻找封印之法啊!百草谷谷主说道。 第122章 没那么简单。巫祝嘆了口气,南洲被无数妖魔围困,我们想要进入南洲,难度极大。 而且南洲本身就有一层屏障,非元婴以上不得进入,我们依靠的,只有天赋极佳的孩子。 而且同等修为裏,妖族比人族更加健壮,此刻的确需要借助妖族的力量。 巫祝的话说服了道盟众人,由她领头,道盟燃烧了传送符,邀请赢勾参与诛魔之事。 与此同时,元夕与苍瞳离开太一门山门,前往山下城镇,诛杀残魔。 此番浩劫,妖魔无数,与她在百花国、毕方圣地看到的妖魔气息极为相似。 元夕不由得想起了苍瞳,想起了那根曾落在手中的圣人白骨。 一个念头在元夕的心中升起:苍瞳会不会和这些妖魔的出现,和这场浩劫有关? 她与苍瞳赶到山下城镇时,这裏已经沦为一片废墟,无数妖魔在城镇中肆虐。 元夕来不及多想,立刻投身到战斗之中,与苍瞳一起,驱逐妖魔,拯救百姓。 青藤在元夕手中化作利刃,斩杀着一只又一只妖魔。 苍瞳则凭借一柄斧头,将靠近的妖魔击飞出去。 两人配合默契,经过一番这都,终于救下了最后一个蜷缩在角落裏的孩童。 元夕将孩童交给前来接应的幸存者,然后转身看向苍瞳。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眼中却充满了疑惑和担忧,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怀疑。 苍瞳,元夕的声音有些沙哑,为什么这些妖魔会突然出现?为何一夜之间,十洲成了人间炼狱? 苍瞳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苍白的瞳孔没有任何温度 元夕看着她,心中的怀疑越来越深,她上前一步,抓住苍瞳的手臂,语气急切地问道:苍瞳,此事究竟与你有没有关联?你老实告诉我! 苍瞳抬起头,看着元夕,眼中带着一丝委屈和恳求,她轻声说道:啊姐,你信我吗? 这不是信不信的事情!元夕的语气有些激动,她松开苍瞳的手臂,后退了一步,你看看外面,多少百姓死于妖魔之手,多少家庭支离破碎。 我在百花国秘境看过的那只妖魔,以及毕方一族圣地裏那些镇压的妖魔残余,与如今肆虐十洲的妖魔气息一模一样! 苍瞳,你到底隐瞒了我什么? 会死很多人的。元夕的声音低沉下来,脸上露出了悲悯之色。 她看着远方被妖魔侵占的城镇,眼中充满了痛苦:我不想看到十洲变成人间地狱,我不想看到更多的人死去。 苍瞳看着元夕,神色淡淡的,她轻声说道:我知道,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会死很多人,从她做出决定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了。 可是,她别无选择。 她的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吶喊:这些人都是你救下的,为了你去死,也是理所当然。 只要你能活过来,就算让十洲生灵涂炭,我也心甘情愿。 元夕看着苍瞳淡淡的神色,心中的矛盾越来越深。 她一直以为,苍瞳是善良的,是珍惜人类性命的,可现在,苍瞳的神色,让她感到无比的陌生。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苍瞳,一个活了千年的大妖,怎么会真的在意人类的死活呢? 元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看着苍瞳,语气诚恳地说道:苍瞳,告诉我,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你到底在计划什么? 苍瞳看着元夕,沉默了许久,然后轻声问道:啊姐,你知道怎么治疗脓疮吗? 元夕愣了一下,不明白苍瞳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她点了点头,说道:知道。 需要将脓毒挤出来,消去腐肉,然后敷上草药,才能将伤口治好。 是啊。苍瞳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十洲就像是一个生了脓疮的人,那些封印、那些妖魔,就是脓毒和腐肉。 想要治好十洲,就必须将这些脓毒和腐肉彻底清除,哪怕过程会很痛苦,哪怕会付出很大的代价。 非得要这样做吗?元夕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一定要牺牲这么多人吗? 我别无选择。苍瞳的声音坚定,没有一丝犹豫,啊姐,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没有回头路可走。 元夕看着苍瞳,第一次觉得她如此的陌生。她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深深看了一眼苍瞳,然后转过身,捏紧了手中的青藤,朝着远方走去。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她只知道,她不能接受苍瞳的做法,她不能看着更多的人死去。 苍瞳看着元夕离去的背影,神情闪过一丝痛苦。 她知道,从她选择与天合作,选择与虎谋皮的那一刻起,她就会失去元夕的信任,就会与元夕走向对立面。 可是,她别无选择。 啊姐,你不要恨我。苍瞳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哽咽,算了,你恨我也好,至少这样,你还能记住我。 只要你能活过来,我什么都愿意。 苍瞳望着元夕离去的方向,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夕阳西下,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然后转身,朝着南洲的方向飞去。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她不能停下脚步。 第111章 突如其来的妖魔霍乱, 让整个十洲都乱了。 幸好这千年来,无论是道盟还是妖族,都有充足地清除妖魔的经验。 两大阵营强强联手, 迅速结成除魔小队,星夜驰援各地霍乱之地。 剑光与妖火交织,在废墟之上铺开一场场惨烈的清剿。 而另一面, 道盟与妖族的高层达成共识,组织金丹以上、元婴以下的精英弟子,计划送入南疆。 那裏藏着当年封印天的古法, 也是如今唯一能终结浩劫的希望。 可如今的南疆,早已被天布下的重重妖瘴包围。 无数强化后的妖魔昼夜巡逻, 想要突破封锁,无异于闯龙潭虎xue。 为此,太一门巫祝亲自登门, 求见修罗王赢勾。 巫祝找到赢勾时,她正端坐在幽冥城的白骨王座上。 骨椅由万千妖魔头骨堆砌而成,眼窝中跳动着幽绿鬼火。 听闻巫祝的请求, 赢勾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扶手, 声音淡漠如冰:乱就乱呗。 你们人类本就心思龌龊,勾心斗角,千年前的霍乱根源便是如此, 如今不过是自食恶果。 巫祝周身的道袍无风自动,却始终维持着平静:人族的确有过过错, 可修罗王别忘了, 若不是天当年搅乱十洲,你也不必受瘴气侵蚀,沦为靠嗜血维生的妖魔。 赢勾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骨刃凭空出现在掌心,寒芒凛冽:我得夜君荫庇,休要污蔑我的生存之源。 十洲已乱,覆巢之下无完卵。巫祝不为所动,语气恳切,南疆的通路唯有你能打开,一旦天彻底掌控封印古法,无论是人族、妖族,还是修罗族,都将沦为她的养料。 赢勾沉默良久,骨刃上的寒芒渐渐收敛:行,我就帮你这么一回。 赢勾亲率修罗族精锐随行,巫祝则护送着挑选出的精英弟子,沿着破碎的海域通道。 队伍沿途杀戮不断,妖魔如潮水般涌来,却都被联军舰队的锋芒碾碎。 元夕作为千门之子中的佼佼者,与将离,杜若自发结成小队,走在飞行小队前列,充当清剿先锋。 十洲的传送阵法早已不复往日平整,沿途的城镇多成废墟,断壁残垣间时不时传来妖魔的嘶吼与幸存者的呜咽。 道盟与妖族的联军舰队在海中如一条长龙,金丹以上的修士结成外层防线,灵力交织成盾,抵御着四面八方的妖袭。 元婴长老坐镇中军,掌控全局,随时准备驰援各处。 而元夕三人的小队,如一把锋利的尖刀,在前头清剿沿途袭扰的妖魔,为大部队扫清障碍。 元夕的青藤此刻已练就得收发随心,指尖一动便化作万千利刃,既精准斩杀妖魔的要害,又能以灵气温和地护住其眉心未散的残魂。 她始终记得这些妖魔本是人类,不愿让它们魂飞魄散。 将离的毕方火则专烧邪力不毁躯体,金红色的火焰掠过之处,妖魔身上的黑气滋滋作响,瞬间被净化大半。 杜若手持太一镜碎片,每一次灵光闪烁,都能驱散一片区域的妖气,让被迷惑的低阶妖魔恢复片刻清明。 第123章 三人配合默契,一路斩妖除魔,竟未让小队折损一人。 师叔,前面就是黑风海峡。 将离忽然勒住脚步,毕方火在掌心跳动,警惕地望向海峡口翻滚的黑雾:掌门刚传讯,妖族已经在海峡外与天的先锋交手,让我们尽快穿过山谷,与大部队彙合。 杜若点点头,将太一镜碎片举到眼前,灵光穿透黑雾,映出谷内的大致情形:裏面妖魔数量极多,而且气息比之前遇到的更凶戾,像是被抽干了理智,只余下纯粹的杀戮本能。 元夕凝眸望去,黑雾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身影。 它们眉心本应残留的人类灵光,几乎被浓郁的黑气完全吞噬。 她心头一紧,忽然想起苍瞳之前说的脓疮论。 这些妖魔本是无辜百姓,如今却成了这般模样,难道苍瞳放走它们,是因为自己前世也与这些异类有着某种牵连? 正思忖间,一阵强烈的倦意袭来,如同无形的潮水将她淹没。 仍是那座青瓦道观,晨雾缭绕,阶前的银杏叶上沾着晶莹的露珠。 白发老师手持道经,声音沉稳如钟:道法自然,当以仁为心,以律为行。 年少的自己身着素袍,指尖掐着剑诀,眼底满是对大道的纯粹向往。 可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多久,急促的钟鸣突然划破晨雾,老师面色凝重地召集众弟子:夏王祭天,需以三千俘虏为引,随我等前往流洲护法。 流洲的平原上,俘虏们被粗重的铁链捆绑,衣衫褴褛,肌肤上满是鞭痕。 孩童的哭声与权贵子弟的哄笑交织在一起,刺耳至极。 群狼被刻意饿了数日,此刻被驱赶着追逐最年幼的俘虏,那孩子摔倒在地,眼中满是绝望的泪水。 年少的自己攥紧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心底的仁念终究压过了师门规矩。 趁着夜色,她潜入营地,长剑斩断铁链,将怀中仅有的干粮塞给俘虏:往南走,南疆有瘴气屏障,能躲一时。 事情终究败露,她被押到长老们面前,道袍被撕扯得不成样子,脸上满是泥污与伤痕。 勾结妖魔,违背正道! 长老们的斥责如冰锥般扎进心底,最终判了流放南疆的刑罚。 那是十洲最凶险的地方,也是唯一不属于东皇的领地。 瘴气弥漫,毒虫猛兽横行,鲜少有人能活着出来。 南疆的瘴气浓得化不开,几乎能凝结成水滴,吸入一口便觉五脏六腑都在灼烧。 她拄着断裂的长剑,在密林中艰难跋涉,伤口发炎溃烂,灵力也在瘴气侵蚀下日渐枯竭。 就在意识即将模糊之际,一阵微弱的呜咽传来。 她拨开齐腰的毒草,只见一只皮毛灰败的老狼蜷缩在草堆裏,后腿被妖兽咬得血肉模糊。 浑浊的狼眼望着她,没有半分凶戾,只有纯粹的哀求。 她蹲下身,掏出最后一点伤药,小心翼翼地敷在狼的伤口上,声音沙哑却温和:别怕,我带你走。 五十年光阴弹指而过,南疆的瘴气意外滋养了她的修为,而那只老狼竟通晓夜君道法,倾囊相授。 离别那日,南疆的雾很淡,老狼望着她,眼中满是复杂:你要去做什么? 她握紧新铸的长剑,眼底是化不开的决绝:杀一个人。 一个不幸的源泉。 元夕一路往东,她释放在矿脉中劳作的俘虏,焚烧夏王的军营,所到之处,被压迫者纷纷响应。 星星之火终成燎原之势,当她杀到夏王王都时,天降大雨。 血水与雨水混在一起,漫过青石板路,彙 成一条条猩红的溪流。 无数大乘期修士挡在王宫前,剑指她的眉心,怒斥声震耳欲聋:魔头!你蛊惑众生,以下犯上,可知罪? 她拄剑而立,浑身浴血,道袍被染成暗红,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让让。 修士们怒喝着攻来,剑光如雨,铺天盖地。 她挥剑反击,每一剑都带着雷霆之势,不避不闪,硬生生在密集的剑网中杀出一条血路。 王都在一时之间,血流成河,尸骸遍地。 她踏着血路,一步步走向王宫深处,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终结浩劫的决绝 师叔!师叔你醒醒! 急促的呼唤将元夕从血色梦境中拽回,她猛地睁开眼,掌心的青藤因失控而暴涨,如同疯长的藤蔓,险些缠住身旁的杜若。 冷汗浸透了她的道袍,顺着脊背滑落,心脏狂跳不止。 梦裏的血腥味、雨声、厮杀声仿佛还在耳畔回荡,那股深入骨髓的决绝与戾气,让她浑身发冷。 师叔,你刚才突然定在原地,眼神吓人得很。 将离担忧地看着她,毕方火在她周身萦绕,驱散了几只趁机靠近的妖魔: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元夕摇摇头,指尖微微颤抖,失控的青藤缓缓收回。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还能看到梦裏那沾满鲜血的长剑,心头的疑惑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苍瞳她历来待自己很好。 她甚至觉得,只要自己想,苍瞳都愿意为她去死。 可这样一个人,为什么在明知她厌恶战争,还是放走了那些妖魔,引起大乱? 她说十洲是生了脓疮的人,要清除腐肉。 如果如果他前世是个杀人如麻的魔头? 是不是一切都可以理解了? 元夕垂眸,看着自己的手,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巨响,黑风峡谷的黑雾被一道炽热的红芒劈开,如同天幕裂开一道缺口。 赢勾桀骜的笑声穿透云层,带着睥睨天下的狂傲:一群废物妖魔,也敢挡本王的路! 巫祝的声音紧随其后,透过灵力传遍整个队伍:所有弟子加快速度!赢勾前辈已破峡谷防线,南疆界就在前方! 元夕回神,用力地握住了拳头,站在玉舟上说:好了,我们走吧。 ----------------------- 作者有话说:[熊猫头] 第112章 赢勾的骨刃劈开最后一层妖瘴时, 南疆的风裹挟着浓郁的腐臭扑面而来。 那是尸骸腐烂的腥甜,泥浆发酵的酸腐,还有怨灵凝聚千年的戾气。 混杂在一起, 钻入鼻腔,呛得人胸口发闷。 红芒褪去,眼前并未出现预想中的南疆沃土, 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血色沼泽。 黑红色的泥浆黏稠如膏,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 每一个气泡破裂,都溢出一缕灰蒙蒙的怨气, 泛着诡异的幽光。 泥浆之下,密密麻麻的残肢断骸隐约可见: 有孩童纤细的尺骨, 仍保持着蜷缩的姿态。 有妇女抱着婴孩的骸骨,指骨死死扣着怀中的小骨架,至死未曾松开。 还有士兵的遗骸, 胸骨被利器洞穿,枯瘦的手骨依旧紧握着锈蚀的兵器,刃口还挂着破碎的布条与发黑的血肉。 脚踩下去, 泥浆黏腻湿滑, 瞬间陷下去半截,带着刺骨的凉意,仿佛有无数只冰冷的手要从底下拽人下沉。 沼泽上空, 灰蒙蒙的雾气如潮水般涌动,呜咽声从雾中传来。 时而像妇人的低泣, 时而像孩童的哭喊, 时而像士兵的怒吼,缠缠绕绕,钻入识海。 金丹修士们下意识祭出灵力屏障, 淡蓝色的光罩笼罩周身,可这雾气竟能穿透屏障,化作细密的黑丝,钻进修士们的眉心。 一时间,队伍中有人面露恐惧,有人满眼愤怒,有人神情绝望。 那些被压抑在心底的负面情绪,被怨气彻底勾起,几乎要将人拖入崩溃边缘。 这是怨气之沼,千年前夏王屠戮流洲遗民的古战场。 巫祝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青铜法杖在地面一点,泛出淡淡的金光,勉强驱散周遭三尺内的雾气:当年夏王为献祭天,在此坑杀上百万遗民,老弱妇孺无一幸免。 他们的怨气不散,与沼泽融为一体,竟然被那天搬到这裏,当做第一道屏障,当真是好手段。 她冷笑一声,对赢勾道:你我联手破障,护住弟子过去。 好! 两人联手,朝沼泽劈去。 谁知灵力落下,这沼泽竟然如海中怒涛,翻滚着朝沼泽边远的弟子们袭来。 恰好元夕站在沼泽边缘,指尖的青藤蔫蔫垂下,连带着周身的灵力都变得滞涩。 她望着沼泽中若隐若现的残肢,心头猛地一抽。 那孩童的骸骨,让她想起梦境中被群狼追逐的俘虏。 那妇女的姿态,让她想起自己那位用琴弦自尽的母亲。 第124章 此前的疑虑再次翻涌:她前世是杀人如麻的魔头,若自己本就与邪同源,那此刻面对这些怨灵,她该如何自处? 金丹雷劫时的场景突然清晰地闪过脑海:天雷滚滚,紫电撕裂天幕,她的金丹在雷光中几乎碎裂。 渡劫失败的瞬间,她分明感受到一股来自天际的恶意,冰冷、纯粹,仿佛天生要将她抹杀。 难道真如她猜想,天要灭她,只因她本身就是妖魔? 道心在这一刻剧烈动摇,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坚持的不杀生、渡众生,是不是只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笑话。 就在这时,怒涛朝她涌来。 师叔,小心! 将离的惊呼猛地拉回她的神思。 只见沼泽中突然升起无数怨灵,它们身形缥缈,却带着实质般的怨气。 最前头的是一位年轻妇女,她的衣裙破烂不堪,沾满暗红的血污。 她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空洞的眼眶中淌着血泪,怀中紧紧抱着一个早已冰冷的婴孩怨灵。 婴孩的小手无力地垂着,喉咙裏发出微弱的呜咽。 她朝着联军扑来,嘶哑地嘶吼:我的儿!还我儿命来! 紧随其后的是无数士兵怨灵。 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胸口破开一个大洞,露出漆黑的空洞。 他们握着锈蚀的兵器,嘶吼着挥砍,兵器划过空气,带着尖锐的破风声,兵器上挂着的破碎血肉与布条随风飘动。 更有年幼的孩童怨灵,不过三尺来高,穿着破烂的肚兜,哭喊着爹娘,小手抓向修士的衣襟,指甲划过之处,留下淡淡的黑痕。 那是怨气侵蚀的痕迹,触碰到皮肤便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经脉往识海钻。 面对这样的怒涛,弟子们纷纷祭起武器,开始斩杀。 她们完全被淹没了,场外的赢勾与巫祝分身乏术,竟然无法解救半分。 怨灵无穷无尽,杀了一批,沼泽中便立刻冒出一批,仿佛永远杀不完。 它们的嘶吼声彙聚成洪流,震得人耳膜生疼,字字句句都带着不甘与怨恨:为何不救我们! 夏王残暴,天道不公! 我们不甘!我们要复仇! 联军的修士们渐渐慌了神。 有性情急躁的修士拔剑斩杀,剑光闪过,怨灵被斩散成无数黑气。 可不过一呼一吸间,黑气便重新凝聚,怨气反而更盛,嘶吼着扑得更凶。 有擅长净化术的修士掐诀念咒,金色的净化光雨落下,却被怨灵的戾气强行反噬,光雨溃散,修士们嘴角溢出鲜血,脸色瞬间苍白。 杜若举着太一镜碎片,灵光苦苦支撑着一道防护屏障,挡住身前的怨灵。 可镜光越来越黯淡,她额头上布满冷汗,呼吸都变得急促: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怨灵太多,杀不尽也渡不完! 再耗下去,我们都会被怨气侵蚀识海! 元夕被怨灵裹挟在中间,耳边全是不甘的哀嚎,眼前闪过王都血流成河的梦境。 那时的自己,浑身浴血,握着剑踏着尸骸前行,被世人称作魔头。 又闪过苍瞳那句十洲是生了脓疮的人,要清除腐肉。 她握紧青藤,想挥剑斩杀,却看到那抱着婴孩的怨灵眼中的绝望,与当年被她放走的俘虏何其相似。 想转身躲避,却想起自己身为千门之子,肩上扛着的不仅是自己的道,还有无数幸存者的希望。 杀与渡的抉择如两座大山,压得她几乎窒息,灵力在体内乱窜,竟隐隐有走火入魔的征兆。 而此刻,南疆阵法边缘的阴影中,苍瞳与一团漆黑的虚影相对而立。 那虚影正是天的半身一。 它周身萦绕着狂暴的邪力,如同一团翻滚的墨汁,声音尖锐刺耳,带着难以遏制的急躁:赢勾已破开妖瘴,元夕为何还在沼泽停滞? 我已恢复一半修为,不能再等。多等一刻,夜君察觉的风险就多一分! 苍瞳银衣猎猎,墨蓝色的瞳孔平静无波,仿佛周遭的狂暴与她无关:你急什么。 南疆是夜君的领地,当年他在此布下结界,专门压制你的邪力。 她抬手,指尖泛着淡淡的银芒,沼泽中的怨灵怨气竟随之剧烈波动:你贸然闯入,刚恢复的力量会被她瞬间察觉并抹杀。 你想再等一千年,重新凝聚半身,再次被封印吗? 一的虚影剧烈翻滚,黑雾四下扩散,显然被说中了痛处,咆哮道:我当然不想。 可元夕何时才能突破心境?她再停滞不前,联军都会折损在这沼泽。 等她接纳自己的全部。 苍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目光穿透重重雾气,落在沼泽中央的元夕身上:她既为圣人,心怀悲悯;也为杀戮之剑,藏着决绝。 唯有坦然接纳杀戮的决绝,才能破开怨灵的戾气;唯有守住圣人的悲悯,才能渡化这十万冤魂。 她指尖微微一动,沼泽中的怨灵突然变得更加狂暴,无数黑气从泥浆中涌出,彙入怨灵体内。 我已调动千年怨气,推她一把。 等她心境突破大乘,能聚拢所有魂魄时,我便将我的神躯短暂借你,助你进入南疆取另一半魂魄,飞升成神。 这是我们的约定,不是吗? 苍瞳想要被天缠绕的圣人白骨,以及被天侵蚀的元夕魂魄,而天想要她的神躯飞升前往大千世界,只能等。 一的虚影渐渐平静下来,黑雾收缩,带着不甘与迫切的期待。 它隐入阴影之中,只留下一句冰冷的低语:我等不了太久。 沼泽中央,元夕已被怨灵逼至绝境。 无数黑气缠绕在她周身,钻入经脉,识海阵阵刺痛,眼前的怨灵化作无数张扭曲的脸,嘶吼着要她偿命。 就在她即将撑不住,几乎要调动灵力强行斩杀怨灵时,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幅清晰无比的画面: 雷霆之下,旷野之上,乌云压顶,一头苍狼仰天长啸。 它的身躯庞大而孤寂,银白的皮毛被雨水打湿,沾满泥泞,却依旧挺拔如峰。 它对着漫天游离的怨灵嘶吼,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把身躯给你们,把生命给你们来替你们复仇。 复仇二字如惊雷炸响在识海,元夕猛地瞪大双眼,道心深处的迷雾骤然散去。 她一直纠结于杀或渡,却忘了怨灵最核心的不是杀戮的欲望,而是不甘的执念。 他们不甘被无辜屠戮,不甘天道不公,不甘魂灵无依。 她不需要替它们复仇,也不需要强行抹杀它们的怨气,而是要护住它们的魂核,给它们一个安息的归宿,让它们的执念得以安放。 元夕突然闭上双眼,掌心的青藤瞬间暴涨,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她体内的灵力不再凝聚成刃,而是尽数散开,化作细密的青芒,如蛛网般覆盖整个沼泽地。 她口中默念混沌元初阵的口诀,眉心的元神碎片微微发光。 一股温和却磅礴的力量从体内涌出,顺着青芒流淌,如溪流彙入大海:我不能替你们复仇,逆转过往,但我能护你们魂灵不散,不受侵蚀。 我不能让你们重活一世,但如果我将来能成神,必定渡你们往生安息,不再受怨气折磨。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空中突然降下一阵淡金色的灵力雨。 雨滴晶莹剔透,带着混沌元初阵的温和力量,落在怨灵身上,没有丝毫灼烧感,只有温柔的包裹。 怨灵的嘶吼渐渐减弱,它们身上的戾气被灵力雨冲刷,黑气一点点消散,露出原本的模样。 妇女怀中的婴孩怨灵不再冰冷,小脸上的痛苦渐渐褪去。 士兵怨灵手中的兵器渐渐消散,空洞的胸口不再淌着黑气。 孩童怨灵的哭声变成了低低的呜咽,眼中的恐惧渐渐被平静取代。 青藤如温柔的手臂,缠绕住每一缕怨灵,小心翼翼地护住它们的魂核,不让一丝怨气侵蚀,也不让外力破坏。 无数怨灵被青藤牵引着,朝着元夕聚拢而来。 它们不再狂暴,只是静静地漂浮着,眼中的绝望渐渐被释然取代。 那位抱着婴孩的妇女怨灵,甚至对着元夕微微躬身,像是在道谢。 元夕缓缓抬手,青藤带着怨灵的魂核,如溪流彙入大海,尽数涌入她的掌心。 她的掌心泛着淡金色的光芒,形成一个小小的结界,将上百万怨灵的魂核轻轻包裹,没有丝毫压迫,只有安宁与温暖。 第125章 那些魂核在结界中微微闪烁,如同无数颗小星星,安静而祥和。 青藤在沼泽中铺成一条宽阔的通路,藤叶翠绿,泛着淡淡的灵光,隔绝了底下的泥浆与怨气。 元夕睁开眼,眼底的迷茫彻底散去,只剩下坚定与平和。 她转头对杜若和将离道:走吧,我们过去。 杜若和将离连忙跟上,联军的幸存修士们也纷纷踏上青藤通路,小心翼翼地朝着沼泽彼岸走去。 脚下的青藤稳固而柔软,带着草木的清香,驱散了周身的腐臭与寒意。 身后的血色泥浆渐渐平静,不再冒泡,那些残肢断骸也被青藤轻轻覆盖,仿佛盖上了一层薄被,终于得以安息。 当众人全部踏上彼岸的土地,回头望去,原本怨气冲天的沼泽竟变得死寂。 黑红色的泥浆渐渐褪去血色,恢复了正常的褐色,漫天的雾气也消散无踪,只剩下一片空旷的沼泽地。 平静得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怨灵围攻,只是一场幻觉。 杜若看着元夕空荡荡的掌心,又看了看平静的沼泽,惊得合不拢嘴,声音都带着颤抖:师师叔,那些怨灵呢? 它们怎么就消失了?刚才还那么多,那么凶 元夕缓缓摊开手掌,只见掌心泛着淡淡的金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其中闪烁,如同漫天萤火虫,微弱却温暖,带着生命最后的余温。她 微微一笑,声音轻柔却坚定:它们没消失,它们的神识在这裏,我用新学的阵法护住了她们的魂核。 时机一到,我会为它们举行往生仪式,送它们安然离去。 什么? 杜若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伸手想要触碰,却被掌心的金光轻轻弹开。 她脸上满是惊嘆与好奇:你竟然能收拢怨灵的魂核?这是什么术法?太神奇了!师叔,我也要学! 这种术法既能护住魂灵,又能驱散怨气,比单纯的净化术厉害太多了。 将离也满眼惊嘆,掌心的毕方火轻轻跳动,却不再有灼热之意,反而带着一丝温和的暖意:以往的净化术,都是强行抹杀怨灵的戾气,却会损伤魂核,让它们魂飞魄散。 而你这术法,是真正的渡化,既安放了执念,又保全了魂灵,这才是道法的真谛。 元夕看着掌心的光点,感受着其中微弱的执念,心中的道心彻底稳固。 她不在纠结自己的过往,重要的是当下的选择。 纵使她以前是魔头也罢,可今生,她的道是春风化雨,泽恩万物。 渡化而非毁灭,接纳而非排斥。 无论是人是妖,是圣是魔,都有其存在的意义,都值得被温柔以待。。 而远处的阴影中,苍瞳用灵视感受到元夕眉心越发明亮的元神碎片,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第一步,成了。 第113章 穿过怨灵之沼, 南疆的瘴气越发浓郁,空气中的腐臭被一种奇异的甜香取代。 那是珍贵灵草的气息,混合着千年古木的沉香, 诱得人下意识加快脚步。 前方的密林渐渐稀疏,一座隐在瘴气中的巨大石门映入眼帘。 石门上刻满繁复的上古符文,符文中央嵌着一块暗金色的晶石, 正是夏王朝藏匿封印古法的地宫入口。 巫祝大骇:万宝之殿?! 她抬手,青铜法杖的光芒与石门晶石相呼应,符文缓缓流转:这大殿之内, 据说藏着夏王朝搜刮来的稀世珍宝,却也布下了心魔幻境。不成想, 竟然被挪来此处。 她的目光扫过联军中的低阶修士,神色凝重:这幻境只针对金丹、元婴修士,对我等老东西毫无影响。 当真是要有准备。 赢勾嗤笑一声, 骨刃在掌心一转,红芒掠过石门却未引发任何异动:看来天打的主意,从来不是我们这些老家伙, 而是这群能踏入南疆、夺取封印之法的年轻人。 她斜睨着那些面露紧张的修士, 语气带着几分讥讽:破不了幻境,便没资格进南疆,更没资格参与封魔。 这是他们的道, 我们插手不得。 巫祝轻嘆一声,眼中满是无奈:修罗王说得对。 这是天设下的筛选, 也是他们必须独自跨过的坎。我们能做的, 唯有看着。 话音落下,石门轰然洞开,一股无形的吸力从地宫涌出, 将联军中的低阶修士尽数卷入。 元夕、将离与杜若也未能例外。 赢勾与巫祝站在门外,眼睁睁看着年轻人消失在地宫深处,却始终未曾迈步。 她们心中清楚,此刻的干预,不是保护,而是断了这些人证道的可能。 元夕三人踏入地宫的瞬间,周遭的景象骤然变幻。 瘴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金碧辉煌的大殿,殿内摆满了奇珍异宝。 流光溢彩的灵石堆成小山,散发着浓郁灵气的丹药装在玉瓶中,还有无数柄泛着灵光的法器悬挂在墙壁上,甚至有几柄一看便是上古神器,气息磅礴。 而大殿中央,一道虚影缓缓凝聚,竟是元夕自己的模样。 虚影身着十洲主宰的金袍,头戴玉冠,周身萦绕着至高无上的威压,声音温和却带着诱惑:元夕,只要你愿意,这十洲的一切都能归你所有。 你可以制定规则,让人间不再有战乱,让妖魔不再作乱,让苍瞳恢复完整神格,让将离彻底化为人形,让所有你在意的人都得偿所愿。 元夕瞳孔微缩,眼前的景象太过诱人。 她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将离与杜若。 将离的毕方真身虽强,却始终因半妖身份被人排挤。 上一世,杜若为了护将离,更是数次身陷险境,眼底藏着让将离摆脱半妖身份的执念。 若是能成为十洲主宰,这些难题似乎都能迎刃而解。 师叔,你看! 将离的声音带着惊喜,元夕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大殿一侧的水镜中,映出将离彻底化为人形的模样。 墨发披肩,眉眼温婉,再也没有毕方火纹,也没有银白的发丝,正与杜若并肩站在桃花树下,笑容灿烂。 水镜旁,一道虚影轻声道:只要你点头,将离就能永远是人形,再也不会被人称作妖。 杜若她死死盯着水镜中的画面,指尖微微颤抖。 上一世,她听过太多人妖殊途的论调,她最大的心愿,便是让将离摆脱半妖的枷锁,能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 虚影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继续诱惑:不仅如此,你还能获得无穷的力量,足以护她一世安稳,再也不用怕任何人的刁难。 杜若的眼神渐渐迷离,脚步下意识朝着水镜走去,周身的灵力都变得紊乱。 将离察觉到不对,伸手想去拉她,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阿若! 将离急得大喊,毕方火在掌心燃烧,却无法靠近杜若分毫。 元夕纹丝不动,可虚影继续诱惑:你还能让苍瞳摆脱银月部族的诅咒,让她恢复完整的神格,不再受天的邪念困扰。 你还能渡化所有怨灵,让十洲生灵都敬仰你、爱戴你,成为真正的圣人。 眼前的景象不断变换,元夕看到自己坐在十洲主宰的王座上,苍瞳站在身旁,神格完整,恢复神采的瞳孔中满是温柔。 将离与杜若相依相偎,再也没有偏见与纷争。 十洲生灵安居乐业,再也没有战乱与妖魔作乱。 这一切,正是她一直期盼的画面。 只要点头,这一切都能实现。 虚影的声音如同蛊惑的魔咒,在耳边不断回响。 元夕的指尖微微抬起,心中的贪欲被无限放大,几乎要脱口而出我愿意。 就在这时,手腕上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是她之前为了防止众人走散,用青藤将自己与将离、杜若的手腕捆在了一起。 青藤上传来将离焦急的灵力波动,还有杜若迷离中带着挣扎的气息。 元夕猛地回过神,看着水镜中杜若渐渐靠近的身影,看着将离焦急却无助的模样,心中的幻境瞬间出现裂痕。 她想起怨灵之沼中,那些怨灵的不甘与执念。 想起苍瞳为了守护她,约莫等了千年。 想起将离虽为半妖,却从未伤害过人,反而一次次为了保护杜若,保护无辜百姓挺身而出。 成为十洲主宰,强行改变一切,真的是她们想要的吗? 将离真的愿意彻底舍弃毕方血脉,只为成为人吗? 杜若想要的,真的是让将离改变,还是让她能坦然接纳自己的一切? 第126章 杜若,别过去。 元夕猛地催动灵力,青藤瞬间收紧,将杜若的手腕牢牢捆住,也将自己从幻境的边缘拉了回来。 她对着杜若大喊,声音穿透幻境的迷雾:你想想,将离之所以是将离,正是因为她既是人,也是毕方。 她的血脉不是枷锁,是她的力量,是她的一部分。 你想要的是让她摆脱歧视,而不是让她舍弃自己! 将离也反应过来,毕方火暴涨,不再是温和的暖意,而是带着决绝的力量,灼烧着幻境的屏障:阿若,我不在乎是不是人。我在乎的是你!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半妖又如何,毕方又如何! 杜若的身体猛地一僵,水镜中的画面开始扭曲。 她看着水镜中那个完美的人形将离,又想起现实中那个会为了保护她而燃烧血脉,会因为她的安危而焦急万分的将离,心中的执念渐渐松动。 是啊,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让将离改变,而是让她能被世人接纳,能与自己坦然相伴。 幻境中的完美,恰恰剥夺了将离最珍贵的本质。 我不要这样的完美!杜若猛地闭上眼,抬手斩断自己心中的执念,太一镜碎片爆发出强烈的灵光,瞬间冲破了幻境的束缚。 她睁开眼,眼底的迷离散去,只剩下清明与坚定:将离,无论你是人是妖,我都与你站在一起! 随着杜若的醒悟,元夕掌心的青藤也爆发出翠绿的光芒,将三人周身的幻境彻底撕裂。 大殿中的奇珍异宝、虚影与水镜瞬间消散,露出了地宫的真实模样。 简陋的石殿,墙壁上刻满太一门的修行心法 而其他联军修士,有的还沉浸在幻境中,有的则已被幻境反噬,嘴角溢出鲜血,脸色苍白。 赢勾与巫祝站在石门处,始终未曾踏入,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切。 赢勾见元夕三人破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还算有点定力,没丢年轻人的脸。 元夕松了口气,青藤缓缓松开三人的手腕。 就在幻境破碎的剎那,一股磅礴的灵力从四面八方涌入她的体内,丹田中的元婴竟开始飞速旋转,识海也随之扩张。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境界正在飞速攀升,之前因道心动摇而停滞的瓶颈,此刻竟如同纸糊一般,一触即破。 这是 元夕心中又惊又喜,她能感觉到,只要有充足的灵力支撑,自己随时可以突破元婴,踏入分神境,甚至有望冲击炼虚境。 这便是通过试炼的馈赠,不仅是心境的提升,更是修为的跃迁。 恭喜师叔!将离最先察觉到元夕的变化,眼中满是欣喜,你的境界要突破了。 杜若也连忙点头,语气激动:师叔,你现在的气息好强!比之前浑厚了不止一倍! 元夕微微一笑,压下心中的激动。她看着石臺上的木盒,又看向身旁相视而笑的将离与杜若,心中豁然开朗: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杜若好奇地问。 明白平衡的真谛。 元夕抬手,青藤轻轻拂过石臺上的木盒:善恶无绝对,有阴必有阳。 将离的半妖身份,有她的困扰,却也给了她独一无二的力量。 她感受着体内奔腾的灵力,进入了沉思:而凡人愚昧,会因为邪念滋生出妖魔。却也会因为良善,出现奉献的精神。 阴阳守恒,混沌反转。而这,正是突破境界的关键。 将离与杜若闻言,都陷入了沉思。 元夕握紧手中的青藤,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她不明白苍瞳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或许,放出这些妖魔,可能也是为了拯救她们。 如果不这么做的话,这些因为天而死去,变化成妖魔的人,岂不是永远没有再次转生的机会吗? 所谓不破不立,正是如此。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想,她应该能理解苍瞳了。 ----------------------- 作者有话说:[熊猫头] 第114章 穿过贪欲之殿, 再过恐惧之林,联军的脚步愈发坚定。 元夕的境界始终在元婴巅峰,可她的神识, 已经在炼虚境巅峰,距离大乘境仅差临门一脚。 周身的青藤带着蓬勃的生机,所过之处, 连南疆的瘴气都要退避三分。 将离与杜若也在试炼中有所领悟,前者彻底接纳了自己的半妖身份,毕方火愈发精纯。 后者心境蜕变, 太一镜碎片的灵光也强盛了不少。 余下的联军修士,虽有部分道心受损, 但经此一路磨砺,眼中的怯懦早已被决绝取代。 他们跟在元夕身后,朝着南疆外围的入口法阵进发, 每一步都踏得沉稳。 他们知道,前方便是最终的考验,是与天的正面交锋。 三日后, 南疆外围的入口法阵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座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法阵, 由无数上古符文构成。 符文流转着淡金色的光芒,与天际的瘴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 法阵下方, 是万丈悬崖,悬崖下云雾缭绕, 隐约能感受到一股混沌的气息, 那便是南疆界的方向。 终于到了。 巫祝停下脚步,青铜法杖在地面一点,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这便是进入南疆界的唯一入口, 也是天必定会设伏的地方。 话音刚落,天际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笑声。 笑声中带着无上的威压,让联军修士们忍不住浑身一颤。 不愧是道盟的巫祝,果然没让本座失望。 一道漆黑的虚影从瘴气中缓缓凝聚,正是天的半身一。 她周身萦绕着狂暴的邪力,目光扫过联军众人,满是不屑:一群蝼蚁,也敢妄图闯入南疆,再次封印我?今日,便让你们尽数葬身于此! 随着天的话音落下,悬崖四周的瘴气骤然翻滚。 无数妖魔从瘴气中冲出,有身形庞大的巨蟒,有背生双翼的夜叉,还有手持兵器的妖将,密密麻麻,将联军团团围住。 妖魔的嘶吼声震耳欲聋,邪力彙聚成乌云,遮蔽了天空,让整个天地都陷入一片黑暗。 果然有埋伏!赢勾冷哼一声,骨刃在掌心一转,红芒暴涨,道盟的老东西们,该你们出手了! 话音落下,道盟的高层修士们纷纷上前。 他们大多是化神境乃至炼虚境的强者,周身灵力磅礴,与妖魔对峙。 为了十洲,为了后辈,今日便与这些妖魔拼了! 一位白发老道大喊一声,率先祭出法宝,朝着妖魔冲去。 杀!道盟高层们紧随其后,与妖魔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剑光、 法术、妖力交织在一起,轰鸣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鲜血飞溅,残肢断臂散落一地,有妖魔的,也有道盟修士的。 元夕看着眼前惨烈的景象,心中一阵刺痛。 她知道,道盟高层们是在用自己的性命,为他们这些青年精英队争取时间。 将离,杜若,你们跟我走。元夕咬牙,青藤暴涨,将身边的几位青年修士护住,我们的目标是进入南疆界,启动封印阵法,绝不能让前辈们的牺牲白费。 好! 将离与杜若齐声应道,毕方火与太一镜碎片的灵光交织,为元夕开路。 然而,天显然不会让他们轻易靠近法阵。 她身影一晃,便挡在了元夕等人面前,邪力化作无数黑丝,朝着元夕袭来:本座说过,蝼蚁休想闯入南疆! 你的对手是我! 赢勾及时赶到,骨刃劈出一道红色的刀气,与天的邪力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巨响。 她冷嘲:本座倒要看看,你这残缺的半身,有多少能耐! 赢勾与天瞬间缠斗在一起,两人的力量太过强大,周围的空间都在扭曲。 红芒与黑气交织,轰鸣声不断,每一次碰撞,都有无数灵力余波扩散开来,将靠近的妖魔与修士震飞。 巫祝前辈,快开启法阵。 元夕对着巫祝大喊,青藤死死挡住天散逸的邪力:前辈们快撑不住了。 巫祝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玉佩,那是道盟的信物,也是开启南疆法阵的钥匙。 玉佩入手温热,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巫祝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玉佩上,精血与玉佩融合,金光暴涨。 第127章 以道盟信物为引,借十洲灵气为力,启。 巫祝双手结印,口中默念咒语,青铜法杖高高举起,朝着悬浮在空中的法阵指去。 玉佩化作一道金光,射入法阵之中。 法阵上的符文瞬间变得明亮起来,淡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将整个天地都照亮了。 然而,开启法阵的代价也是巨大的,巫祝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角溢出鲜血,显然是受到了强烈的反噬。 天看到法阵即将开启,眼中闪过一丝焦急,想要挣脱赢勾的纠缠,却被赢勾死死缠住。 想走?没那么容易! 赢勾冷哼一声,骨刃上的红芒愈发强盛,攻势也变得更加凌厉。 随着巫祝的咒语不断念出,法阵终于彻底开启。 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从法阵中射出,直冲云霄,将天际的乌云驱散。 光柱中,隐约能看到一道虚幻的门,门后便是南疆界。 同时,一股古老而神圣的气息从法阵中散发出来,天地间的灵气开始疯狂彙聚。 东皇祭,正式开启。 南疆界。 元夕抬头望去,透过虚幻的门,她看到了南疆界的景象。 那原本应该是一片混沌的地方,此刻却出现了无数绝美的古国遗迹。 古老的宫殿悬浮在半空中,宫殿的墙壁上刻满了上古符文,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蜿蜒的河流如同银色的丝带,流淌在遗迹之间,河水清澈见底,倒映着宫殿的身影。 远处的山峰高耸入云,山峰上长满了奇花异草,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整个南疆界,就像是一幅绝美的画卷,与外界的惨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南疆南疆!我的半身! 天看到南疆界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激动,嘶吼道:本座的半身就在裏面! 本座终于要恢复完整了! 巫祝强撑着反噬的痛苦,对着元夕等人喊道:孩子们,去。 进入南疆界,找到最后的封印阵法,重新启动十洲阵法。 十洲的希望,就寄托在你们身上了。 前辈! 元夕看着巫祝苍白的脸色,眼中满是担忧。 别管我,快走! 巫祝大喊一声,再次喷出一口精血,将法阵的光柱变得更加稳固:赢勾前辈会拦住他的。 元夕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 她对着巫祝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对着身后的青年精英队喊道:大家跟我走,进入南疆界。 话音落下,元夕率先朝着法阵中的虚幻门冲去。 将离与杜若紧随其后,其他青年修士也纷纷跟上。 他们如同饺子一般,一个个跳入金色光柱之中,穿过虚幻的门,落入了南疆界。 进入南疆界的瞬间,一股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让元夕等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这裏的灵气太过丰沛,比外界浓郁了数十倍,甚至数百倍。 空气中弥漫着灵草的清香,脚下是柔软的草地,草地上长满了各种奇珍异草,有的灵草甚至已经生长了上千年,散发着浓郁的灵光。 好浓郁的灵气。杜若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惊嘆,在这裏修炼,肯定能事半功倍! 将离也点点头,毕方火在掌心轻轻跳动,显然也很喜欢这裏的环境。 元夕感受着周围丰沛的灵气,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灵力正在疯狂地吸收着周围的灵气,丹田中的元婴旋转得越来越快,识海也在不断扩张。 她知道,自己突破炼大乘期的机会,终于来了。 只要在这裏吸收足够的灵气,她便能一路顺利突破到大乘,实力也会得到质的提升。 不过,元夕并没有立刻开始修炼。 她从怀中取出一张古朴的地图,那是巫祝交给她的,上面标记着最后的封印阵法的位置。 大家先休整片刻,吸收一些灵气,恢复体力。元夕对着众人说道,休整完毕后,我们便出发,寻找最后的封印阵法,重新启动十洲阵法。 好!众人齐声应道,纷纷找了个地方坐下,开始吸收周围的灵气。 而此刻,南疆界外的法阵旁,天看到元夕等人全部进入了南疆界,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它迅速逃离了战场,对着苍瞳说道:苍瞳,你的事情已经完成了。 元夕已经进入了南疆界,接下来,该让我进去了。 苍瞳站在阴影中,银衣猎猎,墨蓝色的瞳孔平静无波。 她看着天,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别急,我答应你的事情,自然会做到。 话音落下,苍瞳抬手,指尖泛着淡淡的银芒,口中默念咒语。 随着苍瞳的咒语念出,她的眉心射出一道银色的光芒,光芒落入悬崖下的云雾之中。 云雾骤然翻滚,一声震耳欲聋的狼嚎从云雾中传来,紧接着,一头巨大的苍狼从云雾中缓缓升起。 那苍狼身形庞大,银白的皮毛如同月光般皎洁,眼神锐利如刀,周身散发着神圣而强大的气息,正是苍瞳的神躯,阿布。 神躯,这就是你的神躯。 天看到阿布,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激动,大笑道:太好了!有了这具神躯,本座不仅能找到半身,还能彻底恢复完整,飞升成神。 苍瞳看着阿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恢复平静:进去吧。 天的虚影化作一道黑气,朝着阿布冲去,瞬间便钻入了阿布的体内。 阿布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疯狂,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愈发狂暴。 哈哈哈!本座终于有了神躯。 阿布开口,发出了天的声音,她仰头大笑,声音震得天地都在颤抖,东皇,等着本座! 本座会找到半身,恢复完整,然后将你和大千世界,都踩在脚下。 话音落下,阿布纵身一跃,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穿过开启的法阵,坠入了南疆界的大地之中。 她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南疆界的遗迹之中,显然是去寻找她的半身了。 苍瞳看着阿布消失的方向,袖子一振,跟了上去。 阿姐,我来了。 第115章 南疆界, 是一个很特殊的地界。 传闻夏王朝,在天的操纵之下,向十洲发动战争, 生灵涂炭。 它一路横推,唯有在柳州,遇到了阻隔。 在百花国, 赢勾向夜君祈祷,成为了她的信徒,勉强撑开了一个庇护自己族人的地界。 她以神灵之力,封锁了南疆,让夏王朝子民, 不得进入。 一旦进入,必定会被此地的妖魔绞杀。 如此过了百年,太一道门的门主, 与当时的南疆之主达成契约, 允许道盟每隔六十年,可以放一批年轻修士进来历练。 因此,每一个进来的修士, 修为最高不过元婴巅峰。 也不是没有高级修饰,僞装想进来, 但根本无法骗过夜君的法眼, 就被雷劫劈死了。 如此一来,南疆界成了最抢手的修炼圣地。 南疆界的风,带着灵草的馥郁与古老土地的厚重。 当风拂过元夕的发梢时, 她正踩着一片铺满苔藓的断壁,眺望远方云雾缭绕的山峦。 自踏入这片被夜君封印百年的秘境,已过了整整十日。 他们马不停蹄地朝着地图中央的银月国旧址进发,沿途所见,足以颠覆十洲修士对界域的认知。 这裏是名副其实的万族之国。 没有统一的地貌与文明,却像一幅被时光打碎后重新拼接的长卷,每一处都藏着惊喜与苍凉。 前几日,他们还穿行在高耸入云的巨木神域,树干粗壮得需数十人合抱。 枝叶交错间遮天蔽日,背生双翼的羽族修士幻影在林间穿梭,空灵的歌谣随着风飘向远方,落在肩头时竟带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昨日,又踏入了一片被风沙半掩的石魔古城。 巨大的石像沉默矗立在断壁残垣间,石像面容依稀可见非人的棱角。 周身黯淡的符文虽历经千年,却仍能感受到当年石魔族以大地为骨,灵石为心的磅礴气势。 师叔,你看这枚石核! 一名青年修士从废墟中拾起一块拳头大的黑色晶石。 晶石入手温热,隐隐透着大地之力:太一道门的古籍说,石魔族擅长炼制上古法器,这石核怕是能用来锤炼肉身。 元夕接过石核,指尖灵力探入,果然感受到一股厚重纯粹的力量。 第128章 她笑着将石核还回去:南疆界的每一寸土地都藏着机缘,但我们此行目的明确,不可过多耽搁。 她抬手指向地图上标记的方向,神识悄然铺开:银月国旧址就在前方百裏处,那裏的阵法波动越来越清晰,想来便是最后的封印核心所在。 众人纷纷颔首,将沿途的机缘暂时收起,加快了脚步。 傍晚时分,他们抵达了一条蜿蜒的河畔。 河水清澈见底,河底的鹅卵石在夕阳下泛着微光,河畔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 粉的、黄的、紫的,交织成一片绚烂的花海。夜幕降临后, 萤火虫从花丛中苏醒,提着微弱的灯笼在林间飞舞,月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美得像一幅不真实的画卷。 元夕坐在河畔的一块青石上,将青藤轻轻放入水中。 灵草的生机与河水的灵气交织,化作淡淡的光晕在水面扩散。 她望着漫天繁星,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在美人国的那个夜晚。 也是这样的月色,这样的萤火虫,苍瞳坐在她身边,轻声歌唱: 犹记得明月皎洁的夜晚 银月之子在思念着尔玛河畔逝去的过往。 那时水仙盛开灿烂, 你从此离开故乡。 而今圣洁的花朵铺满河岸, 你是否归还 元夕轻声复述着歌谣,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河畔的草叶,眼中满是疑惑与落寞。 她想起苍瞳为她挡下攻击时的决绝,想起苍瞳赠送法袍时的温柔,想起苍瞳在万宝幻境中出现的虚影。 这样一个连提及故乡都会眼含思念的人,怎么会帮助天那样的妖魔,让十洲陷入浩劫? 苍瞳啊苍瞳,元夕望着月光下的河水,轻声呢喃,你到底有什么苦衷?如今,你又在哪裏? 不远处,将离与杜若坐在篝火旁,看着元夕的背影,眼中满是担忧。 将离的毕方火收敛成一团暖光,照亮了她眉间的愁绪:杜若,你说苍瞳前辈去哪裏了? 杜若握着太一镜碎片,镜光微闪,映出元夕落寞的身影,她嘆了口气:师父她不,前辈的事情太过复杂我们不要插手 将离点点头,不再说话,只是将篝火烧得更亮了些,希望能为元夕驱散些许孤寂。 而此刻,百裏之外的银月国旧址,却是另一番景象。 月色下,古老的宫殿早已沦为断壁残垣,高大的石柱倒塌在地上,长满了苔藓。 曾经辉煌的王庭只剩下半扇残破的宫门,门楣上银月二字的符文早已黯淡,却仍透着一丝神圣与苍凉。 苍瞳身着银衣,站在内海旁,月光洒在她的身上,让她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 她的身边,站着一头身形庞大的银白苍狼,正是被天的半身一占据了神躯的阿布。 苍狼银白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眼中满是阴狠与急切。 内海的水面平静无波,月光洒在上面,粼粼波光如同碎银。 谁也想不到,这片看似普通的海面之下,竟藏着最后的封印阵法。 最后的阵法,就在这裏? 一的声音从苍狼口中传出,带着一丝不确定。 她抬起狼爪,试探性地朝着海面伸出。 指尖的邪力刚触碰到水面,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没有引发任何异动。 苍瞳看着她畏畏缩缩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怎么,怕了?这不过是夜君设下的基础屏障,连陷阱都算不上。 一冷哼一声,收回狼爪,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夜君的手段深不可测,小心驶得万年船。 你以为我像你一样,做事不计后果? 她顿了顿,语气凝重:这阵法的核心力量与夜君同源,以我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强行破开。 那就等元夕来呗。苍瞳的声音很坦然,她的神识已达炼虚巅峰,又身负混沌青藤,与上古阵法有着天然的共鸣。 只有她,能在不破坏阵法的前提下,找到核心,帮你取出半身残魂。 苍狼凝着眉,神色凝重。 苍瞳的目光望向元夕等人前来的方向,语气平淡:她们的脚程没有那么快,怕是还要几日才能抵达。 几日?我可等不了那么久。 一的眼中闪过一丝焦躁,周身的邪力微微波动:我能感受到,我的半身残魂正在逐渐苏醒。 若不能尽快融合,一旦被夜君的力量再次压制,后果不堪设想! 苍瞳看着她焦急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她缓缓抬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柄巨大的斧头。 你想干什么? 一警惕地看着她,眼中满是疑惑。 既然等不及,那就催她们快点来。 苍瞳的声音落下,手臂猛地发力,银月斧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内海面。 轰隆! 一声巨响如同惊雷炸响,响彻整个南疆界,一道耀眼的银色斧光划破夜空,照亮了半边天。 斧光落在海面上,激起巨大的浪花,内海的水面剧烈翻滚,隐藏在水下的阵法瞬间被触动。 无数金色的符文从水中浮现,在空中交织成一道巨大的光网,散发着古老而神圣的气息。 百裏之外的河畔,元夕正沉浸在对苍瞳的思念中,突如其来的巨响与耀眼的斧光,瞬间将她惊醒。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斧光传来的方向,神识瞬间铺开,穿透百裏距离,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 那是苍瞳的气息,是银月斧的力量。 苍瞳! 元夕的眼中满是震惊与激动,她毫不犹豫地站起身。 体内的灵力疯狂运转,青藤暴涨,缠绕在周身,化作一道翠绿的流光:我去找她。你们在这裏等候,保护好自己。 话音落下,元夕的身影便消失在夜色中,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师叔!将离与杜若大喊一声,想要跟上,却被元夕留下的青藤拦住。 青藤上散发着淡淡的生机之力,形成一道屏障,将他们护在其中。 你们留在这裏,不可擅自离开! 元夕的声音从远方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很快就会回来! 将离与杜若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碎掉青藤屏障,厉声道:一起走! 将离点点头,毕方火在掌心熊熊燃烧,眼中满是决绝:跟上。 众人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而此刻,银月国旧址的内海旁,苍瞳看着渐渐平息的海面,收回了银月斧。 她看向远方不断靠近的绿影,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她来了。 第116章 翠绿流光划破夜色, 元夕落在银月国旧址的内海旁时,周遭只剩下月色与海风的寂静。 方才那道震彻天地的斧光与惊雷般的巨响,仿佛从未出现过。 海面平静无波, 粼粼月光依旧如碎银般洒在水面,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未曾残留。 苍瞳? 元夕神识瞬间铺开,将整个银月国旧址乃至百裏范围尽数笼罩, 却连半道熟悉的气息都未捕捉到。 她眉头紧锁,指尖混沌青藤悄然蔓延,触探着内海的水面。 一股古老而磅礴的阵法之力传来, 与巫祝地图上标记的封印核心气息完美契合。 这裏的确是最后的阵法,十洲法阵的重启关键, 镇压天半身的核心,都在此处。 可苍瞳为何会出现在这裏? 南疆界有夜君的封印,修为超过元婴巅峰者便会引动雷劫。 苍瞳的实力远超于此, 她是如何瞒过夜君的法眼进入的? 是强行压制了修为,还是另有隐情? 无数疑问在元夕心头盘旋,让她的心情愈发凝重。 师叔! 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将离与杜若率领着青年修士们赶到。 众人看着月色下平静的内海, 眼中满是激动与急切:这裏就是最后的封印阵法吗? 元夕点头,收回思绪,语气凝重:没错, 内海之下便是阵法核心。 重启十洲法阵、彻底镇压天,都要靠它。 只是方才我感受到了妖魔的气息, 大家小心。 众人闻言, 纷纷收敛气息,神色变得警惕起来。 杜若握着太一镜碎片,镜光微闪, 扫视着内海四周:师叔,不管妖魔藏在哪裏,破阵要紧。 第129章 天的半身被镇压在此,若不尽快重启阵法,恐生变故。 说得对。 将离也点头附和,毕方火在掌心熊熊燃烧:我们所有人将灵力灌注给师叔,助您破阵。 其他青年修士也纷纷颔首,眼中满是决绝。 他们知道,这是关乎十洲存亡的关键时刻,容不得半点犹豫。 元夕深吸一口气,走到内海旁,盘膝而坐。 混沌青藤从她掌心涌出,缓缓沉入水中,与阵法之力产生微弱的共鸣。 多谢各位。她抬头看向众人,眼中满是坚定,待我引动阵法,你们便将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我体内。 切记,需循序渐进,不可急于求成,否则不仅无法破阵,还可能引发阵法反噬。 明白! 众人齐声应道,纷纷盘膝坐下,将灵力凝聚在掌心,对准元夕的方向。 元夕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体内,引导着混沌青藤的生机之力,缓缓触动内海下的阵法核心。 随着生机之力的注入,平静的海面渐渐泛起涟漪。 无数金色的符文从水中浮现,在空中交织成一道巨大的光网,散发着古老而神圣的气息。 开始! 元夕大喝一声,睁开双眼,眼中灵光暴涨。 众人立刻将凝聚好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元夕体内。 磅礴的灵力如同奔腾的江河,涌入元夕的经脉,再通过混沌青藤,传递到阵法核心之中。 光网上的符文越来越亮,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银月国旧址,连夜空的星辰都黯然失色。 内海的水面开始剧烈翻滚,巨大的浪花冲天而起,又重重落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阵法核心被彻底激活,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海底传来,将周围的灵气疯狂吸入。 元夕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渐渐变得苍白,她咬紧牙关,不断引导着众人的灵力,冲击着阵法的屏障。 轰隆! 一声巨响传来,光网猛地收缩,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直冲海底。 内海的水面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劈开,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了一条通往海底的通道。 通道尽头,一座庞大无比的海底宫殿赫然出现。 宫殿的墙壁由巨大的白玉砌成,上面刻满了上古符文,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宫殿的顶端镶嵌着无数夜明珠,将整个宫殿照亮得如同白昼。 破阵成功了! 众人欢呼起来,脸上满是激动。 元夕缓缓收起灵力,站起身,看着海底宫殿,凝起眉头。 她刚要迈步进入,却见青年修士们早已按捺不住,纷纷化作一道道流光,朝着宫殿内冲去。 裏面或许有危险,大家小心! 元夕大喊一声,也立刻跟了上去。 而此刻,银月国旧址的断壁残垣后,苍瞳与占据阿布身躯的一正隐匿着气息,看着海底宫殿的方向。 她们进去了,你不去看看吗? 苍瞳转头看向一,语气平淡。 一冷哼一声,眼中满是警惕:谁知道那是不是夜君设下的陷阱? 本座可没那么蠢,以身犯险。 苍瞳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你不去,那我就去了。 话音落下,她化作一道银色流光,朝着海底宫殿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一看着苍瞳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苍瞳,很快你就会知道,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海底宫殿内,奇珍异宝随处可见。 墙壁上挂着价值连城的字画,地面上散落着无数灵石与法器,青年修士们看得眼花缭乱,纷纷上前抢夺。 大家别乱!元夕大喊一声,却根本无人理会。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独自朝着宫殿深处走去。 她知道,重启十洲法阵的核心机关,绝不会在这些显眼的地方。 宫殿深处,通道纵横交错,如同迷宫一般。 元夕凭借着强大的神识,避开了沿途的陷阱。 一路过关斩将,斩杀了数头守护宫殿的上古妖兽,终于抵达了宫殿最深处的大殿。 大殿中央,一口巨大的冰棺悬浮在半空中,冰棺周围环绕着无数金色的符文,散发着强大的封印之力。 冰棺上方,一枚散发着七彩光芒的晶石悬浮着,正是阵法的核心机关。 找到了! 元夕心中大喜,眼中满是激动。 只要触动这枚核心机关,十洲法阵便能重新启动,天也将被彻底镇压,十洲的浩劫也将就此终结。 她快步上前,伸出手,朝着核心机关触碰而去。 小心! 一声大喝传来,一道银色的斧光从她身后劈来,带着磅礴的力量,险些击中核心机关。 元夕大惊,立刻侧身避开,斧光劈在大殿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元夕猛地转头,只见苍瞳手持银月斧,已经站在了冰棺旁。 银色的面具遮住了她所有的脸,只露出一双苍白的瞳孔,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苍瞳!元夕握紧了手中的青藤,眼中满是警惕与疑惑,你到底想干什么? 苍瞳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悬浮的冰棺。 随着她的动作,冰棺缓缓转动,最终竖了起来,冰棺的正面朝向元夕。 冰棺的冰层渐渐变得透明,露出了裏面的人影。 当看到冰棺中人的脸时,元夕彻底愣住了,眼中满是震惊,瞳孔骤然收缩:这这是 冰棺中的人,竟然与她长得一模一样。 那张脸,无论是五官,轮廓,还是眉宇间的气质,都与她毫无二致。 阿姐,不要那么惊讶。苍瞳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冰棺裏的人,也是你。 是我的前世? 千年前,你是守护十洲的圣人,飞升之后拥有强大的神格。 苍瞳缓缓开口,诉说着尘封的往事:那时,天想要夺取你的神格,离开此界,让无数生灵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你为了拯救天下苍生,为了不让天的阴谋得逞,毅然捏碎了自己的神格。 用自己的血肉渡化了被天残害的苍生,最终陨落于此。 元夕听得目瞪口呆,她以为自己是个大魔头,不曾想竟然就是那个圣人。 好像是她也不奇怪。 千年来,我一直都在寻找让你复活的方法,想要让你重新复活。 我做了那么多,甚至不惜与天合作,都是为了今天,为了让你重新成神。 你与天合作,就是为了这个?元夕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没错。苍瞳点点头,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堆散发着金色光芒的白骨,正是她从阵法中获得的圣人白骨,这些都是你前世的骨头,蕴含着强大的神圣之力。 只要将它们融入你前世的身体,再引导你的灵魂回归,排出所有的妖魔杂质,你就能重新复活,恢复神格。 话音落下,苍瞳将圣人白骨缓缓推向冰棺。 白骨接触到冰棺的瞬间,便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流光,融入了元夕前世的身体之中。 随着圣人白骨的融入,元夕前世的身体渐渐焕发出光泽。 原本苍白的皮肤变得红润起来,周身也开始散发着淡淡的神辉。 当最后一块圣人白骨融入身体后,苍瞳深吸一口气。 她眼中满是期待与激动,大喝一声:阿姐,回来吧! 随着苍瞳的话音落下,元夕突然感觉自己的灵魂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冰棺中的身体传来,想要将她的灵魂从今生的身体中剥离,吸入前世的身体之中。 不! 元夕大惊,想要抵抗,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灵魂。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意识正在渐渐模糊,仿佛快要失去自我。 就在这时,苍瞳身后的冰棺中,元夕前世的身体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没有丝毫的神采,只有一片漆黑,如同深渊一般,散发着浓郁的邪力。 元夕瞳孔地震,大喊一声:苍瞳,小心! 但已经太晚了。 冰棺中的身体突然伸出手,以极快的速度抓住了苍瞳的肩膀。 另一只手直接穿透了苍瞳的胸膛,捏碎了她的心脏。 第130章 噗! 苍瞳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冰棺中的身体,眼中满是疑惑与绝望:为为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 冰棺中的身体发出一阵邪魔般的大笑,声音正是天的半身一。 放走她的元神? 苍瞳啊苍瞳,这么天真的事情,你也会信? 是你!苍瞳的眼中满是愤怒与不甘,你竟然竟然早就吞噬了阿姐前世的灵魂,占据了她的身体。 没错。一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与残忍,千年前的元夕用身体将我封印,我便趁机吞噬了她的残魂,占据了她的身体。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等待机会,等待有人能帮我破开封印,帮我恢复力量。 她顿了顿,看着苍瞳,眼中满是讥讽:你以为你与我合作,是在利用我? 殊不知,从一开始,你就是我计划中的一颗棋子。若不是你执意要拿回圣人白骨,帮元夕复活,我还真不一定能摆脱夜君的封印。 你你这个骗子! 苍瞳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灵魂开始被一股无形的火焰燃烧: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做鬼?你连做鬼的机会都没有! 一冷笑一声,手中的力量再次加大,苍瞳的灵魂瞬间被火焰彻底吞噬。 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空气中。 不 ! 元夕看着苍瞳消失的身影,眼中满是痛苦与愤怒,她疯狂地朝着一冲去,手中青藤暴涨:我要杀了你! 哈哈哈哈来吧,我所有的元灵。 一大笑一声,身体突然化作一团浓郁的黑雾,从元夕前世的身体中脱身而出,朝着元夕的身体涌去。 从始至终,她需要的都不是苍瞳的半神之躯。 那玩意被夜君动过手脚,指不定有什么陷阱。 她要的,是元夕今生新鲜的□□,是元夕体内那个重新凝聚的神格! 黑雾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便将元夕的身体包裹住。 元夕想要抵抗,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雾不断涌入自己的体内。 一的声音带着疯狂的咆哮:东皇,夜君,我来了! 第117章 一的元灵如蚀骨黑潮, 疯狂涌入元夕脑海,每一缕都带着撕裂神魂的锐痛,仿佛要将她的意识搅成碎末。 早在苍瞳与一的刻意引导下, 元夕的神识便已臻至炼虚期巅峰。 这股本该护持自身的强大力量,此刻反倒成了一眼中最诱人的养料。 只要彻底融合这缕神识,她便能吞噬元夕的灵魂, 觉醒其千年前的春之神格。 不仅能恢复完整,更能突破桎梏,成为凌驾十洲之上的存在。 给我融! 一的嘶吼在元夕识海炸响, 震得她七窍发麻。 无数黑丝般的元灵缠绕住元夕的神魂,如同贪婪的藤蔓, 疯狂汲取着她的神识之力,试图将其彻底同化。 可就在元夕的意识即将被吞噬殆尽之际,异变陡生。 天地间的灵力仿佛受到无形感召, 从十洲的山川湖海,城镇村落彙聚而来,化作一道道璀璨夺目的光流, 如同奔腾的江河, 疯狂涌入元夕体内。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 周身的混沌青藤骤然暴涨,枝叶交错间瞬间蔓延至整个海底宫殿, 将宫殿的穹顶与墙壁牢牢缠绕。 灵力的狂暴程度远超想象,以元夕为中心, 一个巨大的灵力漩涡骤然形成。 漩涡的吸力越来越强, 宫殿的白玉墙壁开始龟裂,无数价值连城的奇珍异宝被卷入漩涡之中,瞬间化为齑粉。 连宫殿深处的上古妖兽骸骨, 也被这股吸力撕碎,融入狂暴的灵力之中。 好强的灵力! 宫殿外的青年修士们根本无法抵御这股威压,纷纷被漩涡的吸力掀飞。 她们东倒西歪地趴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无比。 将离与杜若相互扶持,将自身灵力催动到极致,毕方火与太一镜的灵光交织成一道金色屏障,勉强护住自己与身边几位修为较弱的修士。 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灵力漩涡不断扩大,从南疆界蔓延而出,朝着十洲各地席卷而去。 十洲大地,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狂风骤起,乌云密布,天地间的灵气变得极其狂暴。 寻常百姓躲在屋内瑟瑟发抖,房屋的瓦片被狂风掀起,树木被拦腰折断。 修士们纷纷祭出法宝,结成防御大阵,试图抵御灵力的冲击。 可在这股连接天地的狂暴力量面前,他们的防御如同纸糊一般,轻易便被撕裂,无数修士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而在南疆外围的法阵旁,赢勾望着远方那道连接天地的巨大灵力漩涡,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凝重,随即化为不容置疑的坚定。 漩涡中央,一道庞大的神影渐渐凝聚。 神影的轮廓模糊不清,却散发着让天地都为之颤抖的威压,连周遭的空间都开始扭曲。 开始了赢勾轻声呢喃,声音中带着一丝千年未有的释然。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妖族大军,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开启十洲防御阵法,护住所有城镇。 不许遗漏任何一个百姓,任何一只妖兽! 是! 修罗王,您这是巫祝震惊地看着她,眼中满是疑惑与不解,你是什么时候在十洲布下的防御阵法。 赢勾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是我们妖族的秘密。 也是千年前,夜君与我们定下的约定。今日,便是约定兑现之时。 这些年,无论是苍瞳,还是蛮蛮与姜宛童,又或者是她,行走十洲时,都在暗中布置防御大阵。 为的就是今天。 话音落下,十洲各地的大妖们纷纷行动起来,沉寂千年的妖魔势力,在这一刻尽数涌现。 东洲封魔之域,厚重的石门轰然洞开,无数身形魁梧的石魔,气息阴冷的影魔从域中走出。 为首的石魔领主手持千斤巨锤,一声怒吼震彻东洲大地,随即大手一挥,石魔们纷纷结印,金色的防御阵法在东洲各大城镇上空升起。 美人国境内,原本隐匿在花海中的花妖们纷纷现身。 她们身着五彩华服,手中挥舞着花瓣,无数娇艳的花朵从地面绽放,交织成一道巨大的花之屏障,将美人国的城镇与百姓护在其中。 流州百花国,赢勾的故土,无数花魔,树妖从森林中涌出。 树妖们扎根大地,枝干交错形成绿色穹顶,花魔们释放出浓郁的花香,不仅能安抚人心,更能增强阵法的防御之力。 毕方圣地,烈焰冲天而起,无数毕方鸟的魂灵从圣地中飞出。 它们振翅高飞,周身的火焰化作金色符文,与其他毕方鸟的火焰交织,形成一道炽热的火焰屏障,将流州的城镇牢牢护住; 除此之外,北洲的冰原巨兽,西洲的风沙妖、中州的玄兽们,也纷纷从各自的栖息地现身。 它们摒弃过往的纷争,齐心协力,一道道防御阵法相互连接。 从蛮蛮所在的岛屿开始,如同蛛网般蔓延到十洲的每一个角落,形成了一道横跨十洲的巨大防护网。 狂暴的灵力撞在防护网上,激起层层涟漪,却始终无法突破阵法的阻隔,百姓与妖兽们的安全终于得到了保障。 显然,这一切早已准备就绪,是一场谋划了千年的惊天布局。 灵力漩涡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元夕的意识在一的吞噬与灵力的冲击下,渐渐变得模糊。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自己被人拉了一把。 一股熟悉的温暖力量涌入体内,瞬间驱散了些许剧痛,让她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那一刻,她仿佛与苍瞳的灵魂交织在一起,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过。 万雷之下,渡劫飞升尔玛河畔,歌声阵阵 紧接着,元夕感觉自己的灵魂一轻。 苍瞳的灵魂则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身体,与此同时,她的灵魂一沉,坠入了一个冰凉而强大的躯体之中。 元夕猛地睁开双眼,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身处苍瞳的身体裏。 第131章 这具身体中蕴含着磅礴的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源源不断地朝着她的四肢百骸涌来,让她的实力瞬间暴涨,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愈发凌厉。 而在她面前,原本的海底宫殿早已被灵力漩涡摧毁,化为一片狼藉的废墟。 废墟中央,一道高达万丈的巨神身影矗立着。 巨神的面容狰狞可怖,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邪力,黑色的雾气不断从她身上散发出来,侵蚀着周围的土地。 这道巨神身影,正是占据了元夕身体的一。 为什么会是魔神神格! 一看着头顶的大字,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疯狂地嘶吼道:不应该是春神吗? 千年前,元夕明明是春之神! 我明明夺取的是元夕的身体,为什么会觉醒魔神神格! 因为,你夺舍的,是我的身体啊! 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在一的神识中炸响,带着浓浓的嘲讽与不屑:狗东西!喜不喜欢夜君和我给你的这份大礼! 是你!苍瞳! 一终于反应过来,眼中满是愤怒与绝望。 她猛地转头,看向站在废墟旁的元夕(苍瞳的身体),嘶吼道:你们算计我,你们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苍瞳的声音在她的身体裏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不屑:不然呢?你以为凭你这点能耐,真能夺取东皇的神格? 你不过是我和夜君计划中的一颗棋子,魔神之何,可是天地难容。 这一次,你必死无疑。 受死吧,魔头! 话音落下,巨神突然动了起来。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一只巨大的手掌猛地朝着自己的脖子掐去。 另一只手掌则疯狂地捶打自己的胸膛,巨大的力量让大地都在剧烈颤抖,废墟不断扩大,无数碎石被震得飞起。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只见那道万丈巨神如同疯魔一般,自己跟自己搏斗起来。 黑色的邪力与金色的神辉交织在一起,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 他们根本无法理解,为什么强大的巨神会突然自相残杀。 元夕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满是震惊。 她终于明白了苍瞳的全盘计划:早在苍瞳成神的时候,夜君便为她设置了三具神躯,无论是苍瞳自己的身体,还是婴儿时期的元夕,亦或是元夕千年前的尸体,都是承载神格的容器。 但只有苍瞳的神格,是被天地排斥的魔神神格。 一一直以为自己夺取的是元夕的春神神格,却没想到,苍瞳早已和元夕交换了身体。 而她夺舍的,是拥有苍瞳神魂的完整魔神神格。 魔神神格的力量虽然强大,却会引来整个天地的排斥。 就像当初,在封魔岛上,封印红衣魔头一样。 苍瞳用自己的神灵和神格,作为陶罐囚禁了天。 她不仅是单单的囚禁,而是快速地用自己的神格气息,侵染对方。 只要它有一丝元灵,触摸到了魔神的神格,就会被天地判定为魔神。 到时候,东君与夜君降下的规则,会彻底将她绞杀。 也就是说,只要它进入了这个身体,苍瞳的计划就成功了。 现在,天的确成神了,但她的路也走到了尽头。 意识到这点,天都快疯了。 它疯狂挣扎,想从这具身体逃窜。 苍瞳用自己的神识化作枷锁,封锁了自己每一个毛孔,阻止了她的逃窜。 就在这时,苍瞳的声音在元夕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急切:姐姐,破碎阵法核心,将她们全部放出来! 只有她们,才能彻底消灭一! 放谁? 放什么? 元夕心中满是疑惑,但她还是选择相信苍瞳。 她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中的银月斧,这柄通体银白的斧头,此刻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散发着磅礴的神圣之力。 元夕转头看向身后,只见废墟之中,一枚散发着七彩光芒的彩虹核心悬浮着。 核心周围环绕着无数金色的符文,正是之前镇压天半身的阵法核心。 元夕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注入银月斧中,斧头的光芒越来越亮,斧刃上的上古符文也开始闪烁。 她手臂猛地发力,银月斧带着呼啸的风声,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狠狠砸向彩虹核心。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彩虹核心瞬间破碎,化作无数七彩的光点,如同漫天繁星,散落在南疆界的每一个角落。 紧接着,南疆大地开始剧烈颤抖,无数荧光从地下浮现,这些荧光彙聚成一道道模糊的身影,正是千年来被天害死的所有妖魔。 这些妖魔的数量庞大,如同密密麻麻的蚂蚁,它们的眼中充满了对天的仇恨,嘶吼着,疯狂地朝着那道万丈巨神涌去。 它们爬上巨神的身体,疯狂地啃噬着巨神的躯体,黑色的邪力不断消散,巨神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不!不要! 一的惨叫声响彻天地,充满了痛苦与绝望:我是天!我是三千大世界的主宰! 你们这些卑微的妖魔,竟敢伤害我! 可无论她如何嘶吼,妖魔们都没有停下攻击,它们如同潮水般不断涌来,将巨神的身体层层包裹。 天想要逃离,可人间的每一处,都覆盖防御阵法,涵盖东皇的灵力。 它溢散的元灵触碰到阵法,立即湮灭。 巨神的身体越来越小,邪力越来越弱,最终只剩下一具残破的骨架。 赢勾,动手! 苍瞳的声音再次响起,传遍了十洲各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南疆外围,赢勾听到苍瞳的命令,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她抬手,掌心凝聚起磅礴的力量。 这股力量彙聚了十洲妖魔的信仰之力,以及她自身千年的修为,甚至还融入了夜君的部分神力。 赢勾猛地一拳轰出,一道巨大的拳影如同山岳般,朝着南疆界的废墟砸去。 轰隆! 拳影重重地落在巨神的残骸上,将最后的骨架彻底击碎,化为漫天粉末,散落在南疆大地之上。 粉末散去,天地间的邪力渐渐消散,狂暴的灵力也恢复了平静,十洲的纷争,终于在此刻停止。 废墟之中,一道微弱的灵魂身影渐渐浮现,正是苍瞳的灵魂。 她的身影极其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元夕跌跌撞撞地朝着她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 当看到苍瞳的脸时,元夕的眼中满是震惊。 那是一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连眉宇间的气质都毫无二致。 苍瞳看着元夕,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眼中满是释然:姐姐,我和夜君的契约完成了,你也回来了。 千年来的等待,终于没有白费。 她的身体渐渐变得更加透明,灵魂的光芒也越来越微弱:我该走了。 等到冬天,大雪漫天的时候,希望我们能相逢。 话音落下,月光洒落在苍瞳的身上,形成一道巨大的银色光柱。 苍瞳的身形在光柱中,一寸一寸缩小,从一个成年女子变成了一个九岁的小女孩。 随后,小女孩的身影再次变化,从人变成了一头银白的小狼。 小狼对着元夕叫了一声,声音中满是不舍。 最终,小狼化作漫天灰烬,随着风散去,与月光融为一体,消失在天地之间。 元夕伸出手,想要抓住些什么,却只抓住了一把冰冷的灰烬。 她看着手中的灰烬,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砸在废墟的土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想起了苍瞳为她做的一切,想起了苍瞳的温柔与决绝,想起了苍瞳在银月国旧址对她说的话,想起了苍瞳最后那温柔的笑容。 千年来,苍瞳为了让她复活,过的匆匆忙忙,一刻也不得停。 唯一放慢脚步的日子,只有那些互相陪伴的短暂岁月。 傻子 元夕哽咽着,声音带着浓浓的悲伤,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 她轻声低喃,泪水滚滚而落:不值得根本不值得啊 她一开始只是轻轻啜泣,后来再也忍不住,捂住脸,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中,满是悲伤与绝望,传遍了整个南疆界。 连天地都仿佛为之动容,天空中飘起了细密的雨丝,如同天地的眼泪。 第118章 全文完 第132章 十洲大地的动荡, 落幕得比所有人预想中都要迅捷。 天的半身一自始至终被苍瞳与夜君的千年谋划裹挟。 她满心满眼皆是夺取神格,重塑完整身躯而后飞升。 此次霍乱十洲,不过是她达成目的的手段, 而非最终所求。 正因这份极致的功利,她并未像千年前那般肆意屠戮。 十洲百姓与修士的伤亡,较之于往世, 竟少了大半。 那些踏入南疆历练的修士,更是全程处于茫然之中。 他们只记得闯入秘境后一路追寻阵法核心,却猝不及防撞上那道连接天地的庞大神影, 尚未反应过来便被灵力漩涡掀飞。 待勉强稳住身形,又目睹了荒诞的一幕。 那尊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巨神, 竟如同疯魔般自相残杀,巨手掐颈、铁拳捶胸,黑色邪力与金色神辉在其周身炸开。 未等他们理清头绪, 无数荧光彙聚的妖魔便如潮水般涌去。 短短数息便将巨神啃噬殆尽,只余下漫天消散的粉末与空气中残留的邪力。 一场关乎十洲存亡的终极之战,在他们眼中, 竟成了不明神影自相残杀, 最终被萤火虫般的妖物吞噬的奇闻。 众人带着满脑子的疑问深入南疆,又带着满行囊的灵草,法宝与未解之谜离开。 回到各自宗门后, 虽对南疆的经历语焉不详,却也成了十洲修士圈中流传许久的谈资。 困扰十洲千年的妖魔之患, 就此烟消云散。 天地间的灵力恢复了往日的平和。 山川湖海重焕生机, 城镇村落炊烟再起,百姓们走出家门,耕田织布, 经商贸易。 久违的和平如同暖阳,洒遍十洲的每一寸土地。 唯有一点异样,自南疆之战结束后,十洲便陷入了漫长的雨季。 并非倾盆而下的瓢泼大雨,而是细密缠绵的毛毛细雨。 春雨霏霏,如丝如雾,沾湿了屋檐,滋润了土壤,让枯槁的草木抽出新芽,也悄然带走了战争留下的伤痕与阴霾。 雨丝落在脸上,带着微凉的触感,像是天地在无声地哭泣。 又像是在温柔地抚慰,连带着人心底的伤痛,也在这连绵的雨水中,渐渐变得柔软。 离开南疆后,元夕并未留在十洲的繁华城镇,而是独自一人回到了她与师父云中子居住的东海岛屿。 这座岛屿远离尘嚣,常年被云雾缭绕,岛上的草木因元夕周身的生机之力愈发葱郁。 只是往日裏的热闹,却因元夕的惆怅,添了几分寂寥。 元夕每日都会坐在海边的礁石上,手中捏着那枚苍瞳曾佩戴多年的银色面具。 面具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银月国旧址的月光,美人国的萤火虫,以及苍瞳最后化作灰烬时,那温柔而释然的笑容。 她时常对着镜子发呆,看着镜中的自己,想象不苍瞳真正的模样。 在想什么? 云中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手中提着一壶热茶,缓步走到元夕身边,将茶杯递到她手中。 元夕接过茶杯,温热的茶水驱散了些许凉意。 她望着手中的银色面具,轻声道:师父,我在想,苍瞳真正的样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直到苍瞳魂飞魄散,她才猛然惊觉,自己从未见过苍瞳摘下面具的模样。 无论是在美人国的花海中,还是在银月国的废墟裏,苍瞳始终戴着那枚银色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没有情绪的眼眸。 云中子嘆了口气,目光望向远方的海平面,眼中满是悲悯:那孩子,其实很可怜。 元夕猛地转头,眼中满是疑惑:师父,您可以和我说说吗? 云中子缓缓开口,将一段尘封的往事娓娓道来:苍瞳本是银月国的神子,生来便双目失明,却拥有极其强大的天赋。 可惜,夏王朝战乱四起,银月国首当其冲,不到九岁的她,便死在了夏王朝的铁骑之下。 身体被妖魔吞噬,灵魂也被邪力侵染,成了人人畏惧的大魔。 元夕的手微微颤抖,捏紧了手中的面露。 后来,为了帮你渡化众生,她自愿成为封印天的容器。 云中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怅然:她这一生,从未为自己活过一天,幼时遭逢战乱,少年成魔,成年后又为了他人耗尽心血。 如今魂归天地,于她而言,或许真的是一种解脱。 这算什么解脱? 元夕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 云中子拍了拍她的肩膀,眼中满是劝慰:傻孩子,世间万物,皆有定数。 你好好修炼,待日后飞升神界,或许便能知晓一切,也或许,能与她再续前缘。 元夕沉默着,将手中的面具紧紧攥在掌心。 她知道,师父的话或许是对的,但她心中的伤痛,却难以轻易平复。 自那以后,元夕便离开了东海岛屿,开始游历十洲。 她凭借着自身的力量,帮助百姓解决困难,驱散残留的邪力,培育灵草救治病患,在十洲各地留下了无数善举。 百姓们不知道她的身份,只知道有一位身着白衣,手持银月斧的女修士,如同春日的暖阳,温暖着每一个角落。 时间如同白驹过隙,转眼间,六十年过去了。 这六十年裏,十洲始终处于和平之中,百姓安居乐业,修士们潜心修炼。 曾经的战乱与伤痛,渐渐被岁月抚平。 元夕的修为也日益精进,距离飞升只差一步之遥,只是她心中对苍瞳的思念,从未有过片刻消减。 这一日,元夕游历到了北洲的林野。 北洲常年被冰雪覆盖,冬日的林野更是白雪皑皑,寒风刺骨。 元夕穿行在林间,突然听到一阵微弱的呜咽声。 她循着声音走去,在一棵巨大的松树底下,发现了一只濒死的母狼。 母狼的身上布满了伤痕,气息微弱,却依旧用身体护着身下的幼崽 。元夕心中一软,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疗伤灵草,碾碎后喂给母狼。 在灵草的作用下,母狼的气息渐渐平稳了一些,它看了元夕一眼,眼中满是感激,随后便缓缓闭上了眼睛,没了气息。 元夕嘆了口气,正要将母狼的尸体掩埋,却突然发现母狼身下,竟藏着一只小小的白狼幼子。 白狼幼子浑身雪白,如同初落的雪花,闭着眼睛,发出微弱的呜咽声,模样格外惹人怜爱。 元夕小心翼翼地将白狼幼子抱起,指尖触碰到它柔软的皮毛,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她看着怀中的白狼幼子,眼中满是期待与忐忑:苍瞳,这会是你吗? 就在她喃喃自语之际,身后的雪地裏,传来了一阵簌簌的踏雪声。 元夕猛地转头,只见风雪弥漫的林原中,一道高挑的身影正侧骑在一头通体雪白的巨狼身上,缓缓朝着她走来。 巨狼的脚步轻盈,踏在雪地上,只留下浅浅的脚印,风雪似乎都为她让路。 元夕站起身,穿过树枝的遮掩,目光渐渐落在那道身影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她裸露的脚踝。 脚踝上系着一串银色的铃铛,随着巨狼的步伐,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紧接着,是她蜜色的肌肤,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耀眼。 她身着一袭银色的异域长裙,裙摆上绣着精致的月光纹路。 窈窕丰腴的上身勾勒出优美的曲线,满头银丝如同瀑布般垂落,随风飘动。 当元夕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时,彻底愣住了。 那是一张极具异域风情的脸,眉如远山,眼若星辰,墨蓝色的眼眸中带着熟悉的温柔与笑意, 女人鼻梁高挺,唇色如樱,肌肤白皙如玉,神圣而美丽。 这张脸,与元夕记忆中的任何模样都不同,却让她感到无比的亲切。 苍瞳? 元夕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苍瞳对着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温暖而明媚。 她骑着巨狼,缓缓来到元夕身边,伸出手,拉住了元夕的手:阿姐,上来。 元夕的手被她握住,熟悉的温暖力量涌入体内,让她的眼眶瞬间湿润。 她点了点头,翻身上了巨狼的后背,坐在苍瞳的身后,双手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苍瞳轻轻拍了拍巨狼的头,巨狼便转身,朝着林野深处走去。 元夕周身的混沌青藤悄然蔓延,缠绕住了巨狼的尾巴。 青藤的生机之力涌入巨狼体内,原本雪白的尾巴上,竟渐渐冒出了点点绿意。 苍瞳骑着巨狼,带着元夕穿行在白雪森森的林野中。 第133章 她的脚步落下之处,冰雪渐渐融化,青藤从雪地中钻出,如同嫩草般疯狂生长,绽放出娇艳的花朵。 寒风渐渐变得温暖,雪花也变成了细密的春雨,滋润着大地。 随着青藤的蔓延,元夕体内的神格突然开始松动,一股磅礴的生机之力从她体内涌出,与天地间的灵力交织在一起。 她的气息不断攀升,周身的光芒越来越亮,原本只差一步的飞升瓶颈,在此刻彻底破碎。 那一刻,元夕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神格终于完整。 天地间的灵力变得愈发浓郁,春雨淅淅沥沥,滋润着北洲的林野,也滋润着十洲的每一寸土地。 冰雪消融,草木发芽,百花绽放,整个世界都焕发出勃勃生机。 苍瞳回过头,看着元夕,眼中满是温柔:阿姐,恭喜你,终于成为了真正的春之神。 元夕看着她,眼中满是笑意与泪水:苍瞳,你终于回来了。 我从未离开过。苍瞳轻声道,我是冬天,你是春天。 寒冬过后,春日必来。 这是天地间的法则,也是我们之间的约定。 巨狼带着她们,继续穿行在林野中。 苍瞳在前,元夕在后,她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春雨之中。 从今往后,冬天永远会在春天面前,领着她走过大千世界。 四节有序,天地分明。 ----------------------- 作者有话说:很久很久以前,开这本文的初衷,就是为了写最后一个场景。 而今,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熊猫头] 恭喜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