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从刷满黛玉好感开始》 第1章 世伯林如海 大垣承烈十八年,三月初,气候渐暖。扬州,吴县林如海府邸。 邓泽琛看著眼前这个有些瘦削的中年男子,身著暗黄色锦衣,上头绣著一些银色类似鱼骨的对称图案。 也许是接连遭遇丧妻丧子之痛,让林如海的眉间笼罩著一层淡淡的忧鬱和挥之不去的疲惫。 “我並非什么好心的圣人,资助你读书也只是受你叔父所託。 你叔父与我是同年,只可惜他没能入朝为官,当年我也亏欠他许多…… 如今他既然將你託付给我,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面对这个故人之后,林如海显得十分和顏悦色。 “多谢世伯!” 邓泽琛闻言连忙起身,恭敬行礼。 林如海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压下心中的愁绪,摆了摆手: “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专心应对过几天的县试就好。” 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林如海定睛看著眼前坚毅的少年又说: “我有一女,不日即將前送往京城送到她外祖母膝下教养,你若是有心,到时替我看顾一二最好。” 早有预料的邓泽琛恭敬回答: “世伯大恩无以为报!林姑娘若有所需,定当全力以赴。” 林如海听著邓泽琛斩钉截铁的回答,神色不似作偽心中也宽慰了几分。 “我林家三代单传,人丁稀薄,支脉也没几个出息的后辈可以指望。 我瞧你也是个用功的,我替你修书一封,你县试以后就去京城的首善书院念书吧。 我女聪敏却终究身处內宅,有你在外帮衬一二也好。” “是,有劳世伯操心了,小侄谨记。” 直到这一刻,邓泽琛才觉得心中大石落地,安心了不少。 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已经一年了,这一年大部分时间邓泽琛都在埋头苦学適应原主的身份。 在这个过程中邓泽琛发现自己可以让意识进入一处名为“太虚幻境”的地方。 由此邓泽琛猜测自己身处红楼世界,可一直缺乏实质证据。 直到前几日得知了一直资助自己读书的竟然是林如海才肯定了这个猜测。 在接触到林如海之前,太虚幻境因为和外界的流速不一样,邓泽琛只能將其作为一个自习室使用,爭分夺秒地读书维持原身人设。 也许是因为终於接触到了红楼中的关键人物,太虚幻境这才解锁了新的用处。 根据指引首次通过太虚幻境进入了林黛玉的梦境。 只是林黛玉似乎並不能看清自己的模样。 邓泽琛因此大著胆子和林黛玉来了一场坦诚的深入交流… 大垣战事频发,天灾连连。 作为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目前只有踏上科举之路才算是有了活路,即將到来的县试不容有失! …… 林如海点点头,外面进来一个老嬤嬤: “老爷,这是姑娘特意嘱咐呈上来的点心。 姑娘特意交代了,希望老爷注意身体。 中午的时候老爷就没有吃多少,眼下先吃些点心垫垫。 等到了晚上用饭的时候这也请这位……公子留下来一同用饭。” 林如海听了,眼角眉梢的愁苦一下子褪去了许多,笑著让老嬤嬤放下点心就下去了,將其中一盘点心推给了邓泽琛: “小女黛玉一向是由我和拙荆当作男子养大的,我公务繁忙不常在家,家中都是由她一人打理,见笑了。” 邓泽琛忙伸手接过了林如海递过来盛著点心的盘子: “哪里哪里,世伯钟鼎之家,书香之族,家中的姑娘也是了不得的人物!” 二人就著茶水吃了几块点心,不时说几句话。 “爹。” 林黛玉內著一件月白色粗布小袄,外罩一件灰白色褂子,下身一条纯黑色棉布裙。 裙腰是同色棉布製成,打了一个平实的结。 全身没有任何装饰,极为朴素。 明明是两种完全相反的顏色,穿在林黛玉身上却有一种融洽的美感。 “玉儿,可准备妥当了,是爹没照顾好你……” 林黛玉面色沉静,只是眼眶稍显红肿,昭示著她也没有表现出来那般平静。 听了林如海的话,林黛玉点点头安慰林如海: “爹爹放心,女儿都准备好了,不会给外祖母家里添麻烦。 爹也不必掛心,在外也要多注意身体。” 林如海听了林黛玉懂事的话心中更是难过,却不想在女儿面前表现出来,只好转而答道: “这是为父故交之后,你可以喊一声世兄。 將来若是有缘你可在京中遇著什么难处可以寻他帮忙。” 林黛玉闻言对著邓泽琛行了一礼后就不再多言,退至林如海身旁。 邓泽琛也回了一礼,收回目光。 林如海见邓泽琛守礼知进退,对於邓泽琛又满意了几分。 林黛玉来了后熟稔地坐到一旁,开始泡茶,看样子不是第一次了。 邓泽琛对於现实中第一次见到林黛玉的真容只有一句感想: “她这身打扮,是三分孝,七分皂,一身清俏,也只有林黛玉才能穿出这种感觉了。” 一定要在县试中取得好成绩,为科举之路开一个好头! 要知道现在形势严峻,有些和自己同龄的少年都被拉走服劳役去了。 这种情形下只是服苦役还有几分活路,万一去了前线就只有思路一条。 邓泽琛思索中垂放在大腿衣摆上的右手不自觉摩挲著自己衣服的布料,林黛玉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眼神一凝却没有说话。 林如海又仔细询问了邓泽琛叔父苏寧的一些事,邓泽琛一一答了。 在这一问一答中时间过得很快,邓泽琛在林府用了晚饭后回到自己的住处。 回到住处后邓泽琛简单收拾了下就躺到床铺上,进入了太虚幻境。 整个太虚幻境中都笼罩著一层雾气,让邓泽琛始终无法看清更远处的场景。 邓泽琛在宫殿中探索了一番,一无所获,只好回宫殿。 邓泽琛的眼前出现了一个选项框: 【你和林黛玉已建立初步情感连结,好感度:10/100 主动召唤机会次数1/1(可使用) 使用/取消】 看过这突然出现的简单信息后,邓泽琛选择了『使用』,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这是哪里?” 迷雾褪去,林黛玉出现在了邓泽琛眼前,还是白日所见的那副打扮。 上一次邓泽琛是通过指引被动地进入了林黛玉梦境,这一次主动召唤她来了太虚幻境不知道会有什么不同。 第2章 夜谈 邓泽琛故作高深,维持著上次的人设: “此乃太虚幻境,我受人所託前来为你排忧解难。” 林黛玉闻言蹙眉,也不知这第二次见面后同样的说辞她信了几分。 “何人所託?既是为我排忧解难为何现在才来?” “自然是念著你、对你不放心的至亲之人。 万事皆有定理,我来见你一面也需要颇费些功夫。” 林黛玉听了觉得好受许多,蹙起的眉头鬆开,半真半假答: “难为娘还记得我了,管我做什么呢? 我就是鬱郁死了又怎的? 人横竖都是要死的,不如让我快些死了,正好早日去和娘作伴。” 听闻此话,邓泽琛只觉得喉头髮紧。 从前在书中看见林妹妹化身林懟懟冲他人说这话自己只是乐在其中,现在身处其中成了当事人才知道有多不容易。 不过还好,黛玉给自己脑补了一个身份,邓泽琛顺著开口: “胡说什么!你这话说的轻巧,可有想过你的父亲? 你父亲先后没了你弟弟和妻子,要是你也走在他前面,叫他如何自处? 以后再不许说这种话了!” 林黛玉听了这疾言厉色的话当即露出几分羞惭之色,只好闷声应下。 手上的手帕被搅成一团,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女孩低著头。 邓泽琛察觉到林黛玉的变化,轻舒一口气。 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许是出发的时间渐渐逼近,林黛玉显得更加茫然不安。 虽然疑惑母亲为什么不亲自託梦前来,却也试著说出了自己的不安: “我现在又该怎么办呢?爹要去扬州赴任了,说我年少失恃担心我將来的婚事,要送我去外祖那里。 爹的身体也不好,我又不能陪在爹的身边,经此一別何日才能再见?” 言毕泪珠又接连不断地从眼眶涌出。 邓泽琛从前在各种文学作品中和影视中见到的总是才华横溢,灵秀通透,偶尔对自己心爱之人使些小性的林妹妹。 这样將自己的所有依赖直接袒露无遗的林黛玉是之前从未见过的。 “你为什么不想去呢?那是你外祖家,去了也不会亏待你。 只是教养一段时日,將来总会接你回家的。 你也知道你爹公务繁忙,总把你一个人放在家里他也放心不下。” 邓泽琛一边说著,一边仔细看著黛玉的脸色。 “那怎么能一样?外祖家再亲近也不过是亲戚罢了。 我去了也只是寄人篱下,处处看人眼色。 又怎么比得过在家中万事自己做主来的自在?” 此刻哭过的林黛玉鼻尖微红,更显得楚楚可怜。 也许是终於有了倾诉的对象,林黛玉终於一股脑把心中的不安全数说出: “何况我一人在京城无依无靠,遇到了什么事连个说真心话的人也没有。 父亲远在扬州,即便可以通信,我又怎么好拿我自己遇到的一些小事去烦恼他? 父亲在外头听了別人说的失恃的话,心中不快又怕我跟著难过不愿同我多说,想也知道那些人还说了更多不堪的话。 言语如刀,我一介孤女又该如何应对?” 听到这里,邓泽琛斩钉截铁地打断了黛玉的情绪: “你记住,你才不是什么『孤女』,你是探花之女、钟鼎书香之族的千金! 你母家一门两国公,父家三世列侯! 你自个也是极好的女儿家。 这样的你自然配得上最好的,那些庸碌的俗人配不上你才会暗自贬低你。 那是他们下作的手段,不是你的错。” 听了邓泽琛的话,林黛玉若有所思地点头,渐渐地止了眼泪。 邓泽琛看见林黛玉听进了自己说的话,既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也是为了趁热打铁,继续说: “你在京城怎么会无依无靠呢?你既然去了,你父亲肯定会有相应的安排。 到时候叫你父亲在京城添置一座宅院,你在荣国府不开心了就出去住住,给你父亲写信。 今日去家中拜访的那个后生,我瞧著也是个老成稳重的。 你若是以后有什么急事儘管去寻他,他是个念恩的人,定然不会不管你。” 大垣眼下虽然战事频发,天灾不断。但家底够厚,一直以来民风开放,倒是没有前朝那么严苛的男女大防,这么说也不显得突兀。 “我知道了。” 说到这里,邓泽琛垂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轻轻捻起了一层布料揉搓著。 林黛玉看著眼前面容模糊不清的人,这个小动作让她又想到了白日见过的邓泽琛。 虽然只有白日的一面之缘,可林黛玉却总觉得这人和邓泽琛有些相似。 尤其是眼下这个不自觉揉搓衣物的习惯。 林黛玉没有过多纠结,“你和今日来访的那邓泽琛是什么关係?” 一边说著林黛玉还一边好奇地看向邓泽琛此刻仍在动作的手指。 邓泽琛闻言手指一顿,又觉得突然停下会显得突兀,只好一边放慢速度,一边在心中想著如何回答。 可邓泽琛刚刚开口说了半句话,“哦,那自然是因为……” 耳边却传来了嘈杂的说话声。 眼前太虚幻境渐渐淡去,最后消失不见。 而另一头的雪雁看见林黛玉在梦中一会低低啜泣,一会脸上又露出忧愁之色,口中喃喃说著些听不懂的囈语,轻轻把黛玉从梦中晃醒了。 林黛玉醒来后微微怔住,失望之心溢於言表。 而王嬤嬤已经去叫了府里的大夫,生怕自己姑娘被魘住,嚇出了什么毛病。 雪雁见林黛玉终於醒来,不放心地询问: “姑娘梦见什么了?” 嘴上问著,手里还用一张丝帕仔细擦著林黛玉额头和鬢角的细汗。 林黛玉骤然离开太虚幻境,发现自己回到熟悉的闺房,还有些愣神。 半晌之后才答: “没什么……” 再次睁眼,邓泽琛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自己休息的那个逼仄小屋。 而身旁的冯子墨看见邓泽琛醒来后也鬆了一口气。 一个年纪颇大的大夫打扮的人看邓泽琛恢復了神智,起身收拾起了自己的药箱,头也不抬地说: “没什么大碍,不过是思虑过重导致的惊厥。 我这里开一副定神安眠的药吃了就好,你们谁付这齣诊费和药钱?” 什么?要我的钱? 邓泽琛一下子从铺上弹起来,冯子墨担忧自己的状况才叫来的大夫,无论如何也不应该由他付钱。 邓泽琛看向那个收拾好东西等著收钱的大夫: “我大好了,不用吃药,出诊费是多少?” 第3章 名师黛玉的独家辅导 “夜间急诊,120文。” 大夫也看出来二人没什么钱,並不劝邓泽琛在自己这里抓药。 邓泽琛肉疼地翻出来一吊钱,又数出了20文散钱递给大夫。 幸好平日里读书的一应开销有林如海资助,自己閒暇之余做点小活加上倒卖一些没用完的文房用具攒了1两多银子。 倒也不是没想过效仿前辈做文抄公捞银子,只可惜从现在读的书来看,那些名流千古的诗词歌赋在这个世界已经流传开来。 只是作者不同罢了。 1两白银约等於1000文铜钱,这一下就去了120文,让本就贫穷没有收入的邓泽琛再一次深刻意识到无钱寸步难行。 大夫拿了钱就自己离开了,冯子墨看著突然醒来的邓泽琛现下仍旧在为了失去的银钱心痛,试探开口: “你当真无事了吗?县试在即,可別因为这种事耽误了自己的前途。” “我真没事儿,就是这段时间用功读书太过耗费心神,今天突然放鬆了一下才这样。” 面对著仍有狐疑之色的冯子墨,邓泽琛再三保证自己身体无恙。 眼下还有3天就要县试了,若是有什么不对劲的一定第一时间请大夫,绝不会因为心疼诊费和药钱就这么硬挺著。 送別了看自己一下午没出门来察看情况的冯子墨,邓泽琛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疏忽了,往日住在这里基本没人来,没想到现下这同窗情谊倒是显出来了。 还有三天就是县试,当务之急是再多温习一下自己的功课,一定要在接下来的县试中取得好成绩才便於展开后续计划。 翻著手里的书,一个念头划过脑海: 在《红楼梦》中林黛玉师承二甲进士贾雨村,其本人也颇有才气,而且林如海又身处高位,对於这次县试的主考官也有一定的了解。 要是能得到林黛玉或者林如海的指导岂不更能增添几分把握? 邓泽琛先去把房门扣上,避免他人闯入。 再次进入太虚幻境。 没有急著去正殿,这太虚幻境在遇到林黛玉解锁好感度前由於时间流速不同只能当作自习室用。 现下又多出了一个召唤功能,只是不知道今后要达成什么条件才能召唤別的人物…… 重新回到正殿的邓泽琛看著眼前联通了林黛玉梦境的通道,决定先进入其中,解决眼前的县试再说。 邓泽琛的身影出现在林黛玉梦中,林黛玉见了眼前一亮。 看样子这確实不是梦,想到此处林黛玉多了几分矜持。 隨后莲步轻移朝著邓泽琛的方向慢慢走来,行至跟前却迫不及待地开口: “我还有许多话想要问你,幸好你又来了。” 邓泽琛念头一动,身旁就出现了一张小桌和两个圆凳。 “不急,来日方长,以后我们有的是机会。” 林黛玉有些惊嘆,邓泽琛故作淡然地招呼林黛玉坐下,两人又聊了会儿家常后邓泽琛才迈入主题: “我看你父亲也请了一个进士给你授课,最近恰好是县试,你那先生在这方面对你有无要求?” 林黛玉闻言露出几分思索的神色,“先生平日里大多教授四书的內容,兼及一些诗词启蒙。 因我不能去科举,虽也讲了一些科举八股,但却没有更深入地讲解了。 最近爹爹在家里,常常过问我的课业。 前几日兴头来了倒是让我做了几篇县试的义题和策问。” 哼,贾雨村来林家给林黛玉启蒙虽然不会混日子,但更多的是看重林如海身上的政治资源。 要不是林黛玉自身聪慧过人,怕是教学更不上心。 邓泽琛心中暗自腹誹,面上却没有显露出来,只是接著往下问: “哦?那你父亲怎么说的?” “爹说这次的主考官知县原本在京中任职,但得罪了人差点被下狱。 可有贵人爱重他的品行,所以將他下放到这里为知县,希望將来可以起復重用。 他是个心繫天下注重德行的人,不喜那些满口华丽辞藻只顾读书作诗的所谓才子。 所以这次县试若是要在他的手上取得好成绩要从实务入手,切忌泛泛而谈。” 邓泽琛压下激动的心情,这种官场內幕消息只有官场中人才能得知。 若是没有相应的消息渠道,到了县试场上摸不准主考官的喜好犯了忌讳就只能自认倒霉。 “那若你是这知县,你会选什么作为这次县试的题?” 林黛玉陷入思索之中,仿佛回到了被林如海考校课业的时候。 但不过片刻就胸有成竹地回答: “四书的內容太过广泛,但只要熟读理解了就不是什么大问题。 大约会出些剿匪的题吧,这里的山匪是个顽疾,所有人都觉得是个烫手山芋,长久以来也没人去管,知县想要在这方面有所作为必定会集思广益。” 似乎想到了什么,林黛玉又补充了一句: “本地的乡绅势力盘根错节又连成一片,要是没有理清其中关节,別说知县了,就是知府知州下令也难有成效……” 说到此处,林黛玉停了下来,看了一眼邓泽琛。 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对县试好奇,但仍旧將自己所知的一切没有保留地全数告知。 隨后又说起了前往荣国府的事宜: “爹前几日就在安排我去外祖家的事宜了,我把你的事情同爹说了以后,爹给了我几张京城的地契和一些银钱。 让我放宽心些,倒是和你说的有几分共通之处。” 邓泽琛听了只好顺著林黛玉的话接: “听你爹的安排就好。” 林黛玉又点点头,邓泽琛念头一动,桌上多出了一套纸笔。 邓泽琛將纸笔推到林黛玉身前: “我看你说的头头是道想必心中早有了主意,就以你刚刚说的流民山匪和乡绅士族为题做了八股策论给我。 我把它们带给你母亲,你母亲见你一切如旧也放心些。” 林黛玉接过纸笔,酝酿片刻后下笔行云流水。 不知是太虚幻境中时间的概念模糊还是怎样,邓泽琛感觉时间並没有过去多久。 林黛玉就自己设题,自己解答完了。 邓泽琛看了之后不由得感嘆,这才气即便是学孰中排名第一的学子也比不上了。 其文笔空灵奇警,寓意构思精巧。 不愧是在大观园一眾官家才女中依靠三首菊花诗夺魁的存在。 林黛玉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眼前的场景逐渐模糊。 只看见对方似乎正在对自己说些什么,但声音也隨之渐渐远去,听不清了。 邓泽琛看著渐渐消失的林黛玉,还想著套出更多信息却也无可奈何。 只能对著空无一人的宫殿大力拍桌,焦急地大喊: “继续啊!” 第4章 押题全中 无论邓泽琛多不甘心,林黛玉的身形都已经消失在了太虚幻境之中。 宫殿內顿时只剩下邓泽琛一人,放下手中写满林黛玉字跡的纸张后邓泽琛环顾四周,並没有发现什么变化。 一时间邓泽琛也摸不清规律,上一次自己骤然脱离是因为冯子墨见自己沉睡不醒请了大夫將自己唤醒。 不知道林黛玉骤然消失的情况是否和自己一致。 算了,先把到手的东西消化完再说。 当即沉下心,坐在桌前將黛玉留下的关於县试的手稿仔细默读,確认自己已经完全记忆理解后才恋恋不捨地放下。 只可惜太虚幻境中的东西没办法带出去,就是不知道此刻林黛玉的手稿留在这里是否会一直保留。 一边揣测一边朝著宫殿外走去,准备照例去其它地方检查一下。 邓泽琛从进入太虚幻境后就进行了无数次检查,从没有发现其她人的踪跡,这次林黛玉的出现是否带来了某些新的改变? 可惜什么新的变化都没有。 不多时邓泽琛就站在了玉石牌坊面前,当邓泽琛面对著这玉石牌坊想著自己要脱离太虚幻境之时,太虚幻境的场景迅速淡去,邓泽琛回到了熟悉的住处。 邓泽琛在太虚幻境和现实之中尝试著往返了几次,没办法再次通过太虚幻境进入林黛玉的梦境。 这太虚幻境虽然玄妙,但眼下更要紧的事是將林黛玉所写的关於县试押题內容复述抄写下来多多模仿练习,过了县试后有的是时间仔细琢磨太虚幻境。 邓泽琛將在太虚幻境中记下来的內容全数整理完毕抄写在纸张上后又默读了许久確定自己已经牢牢记住,又把这写满了考题的纸张焚毁殆尽,这才就著夜色沉沉睡去。 转眼之间就过了2天,邓泽琛自觉已经將其中內容都消化完毕,心下大定。 时间只剩一天,也就不再继续温书学习,转而开始调整状態备考。 一定要以最好的状態迎接接下来这五天的县试。 月落日升,一眾学子带著各自的物品早早地按序侯在了试院之外。 按號入座进入各自的位子之后,邓泽琛摆上笔墨纸砚,这才开始细细察看这首日的题目: 四书义题:子曰:苟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 诗经经义题:邇之事父,远之事君。 试贴诗题: 赋得“留取丹心照汗青”,得“青”字,五言六韵。 第一天的县试题目考校的果然是四书五经的基础,只要熟悉经典就没什么问题,可惜作诗这种事自己没什么才气,邓泽琛只求中规中矩不要太难看就好,思量之后邓泽琛作了腹稿后才在草稿纸上开始作答: 【圣人论弭盗之本,在澄其源而清其上也。 夫盗生於欲,而欲莫甚於上。子之不欲,则民自归於廉耻……】 场內除了来回巡视的监考官,只剩下诸位考生奋笔疾书的“沙沙”声和翻动纸张的细微声响。 一夜过后邓泽琛自觉答得不错,心下放鬆了许多,看到今日的策问题差点大笑出声,无它,因为这题目正好处於林黛玉的押题范围之內! 策问题: 当今流民流徙,聚而为盗。剿之则力有不逮,抚之则旋抚旋叛。 何以使民有恆產,安居乐业,以弭盗於未荫? 这下邓泽琛连腹稿也没有打,直接提笔就在草稿纸上作答: 【窃惟今日之盗,非生而为盗也,不得已而为盗也。 其故有二: 一曰天灾频仍,二曰人祸相踵。天灾如旱蝗连连,颗粒无收; 人祸则……昔管仲曰“仓稟实而知礼节”,孟子谓“有恆產者有恆心。” 若使四策得行,则民皆乐业,自爱其身家,隨驱之为盗,必不肯往亦。 如此,则盗不弭而自息,乱不靖而自平。】 在其余考生都还在冥思苦想之际,邓泽琛已经在草稿上完成了大半內容,这般自信姿態惹来考场眾人纷纷侧目。 巡视的监考官见了皱眉大喝: “自己答自己的!休得四处张望!” 邓泽琛全然不受影响,专心將自己的答案誊抄到案卷之上,忙完了又仔仔细细检查了数遍,確认了没有任何错处遗漏才完全放鬆下来。 主位上的主考官李知县在高台之上总览全局,自然注意到了邓泽琛,对於邓泽琛多了几分好奇。 又是一夜好眠,不同於其余忐忑憔悴的学子,邓泽琛经歷了两天的考试依旧神采奕奕,拿到了第三日的答卷比起昨日更是乐不可支: 论题:论“乡绅於地方之责”。 李知县確实是个务实派,出的题都是和民生切实相关的,黛玉啊黛玉,你才是我的科举金手指! 押的题竟然几乎全中! 这下好了,此次县试包过的,说不准还能去爭一爭这县案首! 邓泽琛美滋滋地提笔在草稿纸上作答: 【士君生於乡野,则一乡之风俗系焉,其责岂不重乎? 盖绅所以佐官而为治也,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此士大夫之通义也……】 这第三天的考试已经有半数的人被淘汰了,因此在场中下笔如神的邓泽琛自然而然又一次引起了李知县的关注。 李知县抬手招来下属询问: “这孩子是谁家的?师从何人?”说完以后遥遥指向正埋头奋笔疾书的邓泽琛。 下属仰首朝著李知县指向的考生望去,低声作答: “他自幼无父母照看,由叔父养大。在这一片也是出了名的用功,听说叔父一年前也失踪了,得了林大人的资助方能继续求学。” 李知县闻言微微点头,轻抚著鬍鬚不再多言。 终场的判语题让邓泽琛想起了已经很久远的记忆,这个题型果然很像案例分析: 请擬“冒籍应试”一案之判词。 为期五天的县试终於结束了,邓泽琛和所剩不多的学子离开试院,各自回去等消息了。 回到自己居所的路上,邓泽琛忍不住轻哼起来,心情非常好。 原本只想著考个看得过眼的成绩,没想到黛玉押题竟然这么准,这下肯定可以名列前茅! 不愧是诗冠群芳,灵心慧性的林黛玉! 纵使邓泽琛针对此次县试已经做了充足准备,但一切结束后依旧感觉十分疲倦,回到自己的住处后骤然鬆懈下来就沉沉睡去了。 而此时的林黛玉心事重重,这几日总是梦见同一个身影同自己交谈。 他究竟是妖是仙? 他的话平日里没人同自己说过,乍一听有些离经叛道,但细想之后林黛玉又觉得十分有理。 怀著这样纠结的心思,林黛玉在软榻上翻来覆去,直至深夜仍未睡去。 今天晚上他还会入梦吗? 第5章 得案首 林黛玉从睡梦中醒来,正看见雪雁的小圆脸凑到自己面前,像是发现了什么稀罕事一样对著林黛玉讶异地说: “姑娘,你梦见什么好吃的了?怎么睡著了还笑得这么开心?” 王嬤嬤把洗漱的一应物品放在桌案上,教训雪雁: “你当谁都和你一样贪吃?还不快扶姑娘起来?” “哦。”雪雁嘟囔一声,小心將林黛玉从床上扶起来。 王嬤嬤见了林黛玉倒是欣慰不少,自从小少爷夭折后夫人也跟著重病一疾而终。 老爷悲痛万分新增了不少白髮,眼看著林黛玉也跟著日渐清减下来。 夫人灵期已过,姑娘却始终不许下人摘掉那些做白事时留下的白色布匹,说是希望夫人见了能入梦一场,母女也好藉此说说话。 老爷对此也不忍多加苛责,因此就隨著姑娘去了,只能强顏欢笑在姑娘面前故作坚强。 可前几天姑娘像是终於想开了一般,人也有了几分生气。 终於將府里这些东西收拾了,王嬤嬤今天早上见林黛玉醒来后气色更好了几分,终於鬆了一口气。 放下了就好,就怕一直念著越陷越深,把身体也熬垮了。 林黛玉接过雪雁递过来用温水浸湿的毛巾,一边擦手一边说: “外头的县试是不是结束了?叫个人去看著,得了结果来告诉我。” “是,姑娘。” 邓泽琛狼吞虎咽往嘴里扒拉吃的,看得一旁的冯子墨咋舌: “你是真能吃啊!怎么感觉县试回来了你的胃口更好了?许多同窗回来后茶饭不思,到了饭点都是草草对付几口了事,你倒好,胃口不减反增吃的更多了。” 邓泽琛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心不在焉地回答: “就因为他们吃得少,平日里又只顾著读书不活动筋骨,所以这次县试结束才会有许多人因为身体不好被抬走,出来就大病一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我们现在正是长身体吃的多的时候,不趁著现在这个年纪多吃些长个,以后就没机会长个子了。” “这就是你每日早晚蹦蹦跳跳做那什么体操的缘故?”冯子墨想起了邓泽琛平日里的举动,顺势发问。 邓泽琛三下五除二吃完了自己的那份吃食,又看向冯子墨,在冯子墨如往常一样把它推给自己后愉快地回答: “是啊,很有效,你同我一起吧。” “不必了,我这般风流倜儻的人物靠这张脸已经绰绰有余,你快些吃吧,吃完了我们先去发榜那里占个好位置。” 邓泽琛此刻顾不上说话,只能点点头表示同意。 “哼,两个泥腿子竟也在这里做起了白日梦。”路过的石尘斜睨著二人出言嘲讽。 冯子墨听了一捋袖子就要上前和石尘交流下拳法,却被放下了碗筷的邓泽琛拽住: “可不是吗?我们这泥腿子哪里比得上石公子,毕竟作为一个外室子一朝入了宗祠。哪怕是只灰扑扑的家雀儿也算得上攀高枝了。” 周围的人闻言发出阵阵鬨笑,石尘听了这话那双显得异常刻薄狭小的眼睛都被气大了几分。 邓泽琛不想自己和好友在这个关头因为这种人耽误了正事,说完以后就直接拉著笑得直不起腰的冯子墨离开了现场。 …… 此时府衙內一片热火朝天,李知县拿著邓泽琛的县试案卷,环视一圈后下了定论: “若无异议,这便是此次的县试案首了!虽诗才欠佳,但也称得上优秀。 经义题答案义理纯粹、章法严谨。 策问论题的答案见识明通、可行可法,判语题也有理有据、引经据典。综合来看,当为楷模!” “附议!” “附议!” 其余考官对於二三四名或许还有爭议,但这一份为案首却已达成共识。 原因无它,不仅仅是因为答卷人完美切中了李知县的喜好,它本身的水平也远远超出了其余考生。 案首定下来以后,其余名次也在李知县的主导下迅速確定了下来。 李知县叫来人將本次中选的名单和案首文章誊抄完毕后张贴在了外面,心中盘算著找个时间將获得案首的那个学子叫来,打算同他仔细探討一下。 也不知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教出了这样的学生,这学生要是自己的该多好。 隨著榜单张贴完毕,等候已久的学子们炸开了锅,当即乱成了一团。 要不是有维持秩序的官兵在场,肯定会发生极其严重的踩踏事件。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童生跪地痛哭,口中顛来倒去地说: “我中了!几十年了啊!我终於也中榜了!爹!娘!你们怎么就不再多等等我!儿子中了啊!” 话音刚落,这老童生竟然因为过於激动晕厥了过去,惊得旁边的人连同官兵手忙脚乱地把他抬到一边。 早就候在一旁的大夫见怪不怪地施救,有条不紊在他指尖、人中扎了几针,见他悠悠转醒后又去诊治下一个因为落榜掌摑自己把自己气晕的年轻考生。 二人都摇摇晃晃地各自离去了,饶是邓泽琛早有准备,见了这种场面也有些瞠目结舌,还是低估了中榜的难度和读书人对它的执念啊! 冯子墨眼神极佳,从下往上一个个看过去终於在第四名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当下大喜,仍旧仔细看著,却看见邓泽琛的名字稳稳立在了一眾学子之首。 “中了!我们都中了!我是第四,你是县试案首!” 邓泽琛听了冯子墨的话,直接將视线跳到了榜首的位置,果然见到了自己的名字。当下也是有些激动: “是啊,我们都中了!真是太好了!” 今后的生活暂时有了著落,心情更好,直到此时,邓泽琛才终於有了几分这个年纪应该有的少年意气。 一旁看榜的学子们从邓泽琛二人的话中听出了这二人都是高中之人,一开始还因为邓泽琛的年纪有所不忿。 可看了张贴在一旁的案首文章后心服口服,当下也接二连三向著二人道喜: “恭喜恭喜!” “恭喜高中!祝君前途无量!” 冯子墨一一回礼,口中说著同喜同喜,眼角眉梢都由於激动染上了淡淡的红色。 邓泽琛也跟著向眾人回礼,却只回了一句: “诸君同喜。” 邓泽琛中了县案首的消息像是插了翅膀一样迅速飞向此地各处,许多人家面对这个陌生的名字產生了同样的疑问: “这人是谁?怎么从前从没听说过?” 人群中的石尘看著那个压在自己头上的名字,咬牙暗恨,脸色阴沉的要滴出水来。 冯子墨和邓泽琛以及路上遇到的几名同窗结伴而行回到了学塾,中榜的学子喜悦之情溢於言表,落榜的难掩鬱郁之色,到了学孰后就各自离开了。 邓泽琛刚到分配给自己小屋门口,就看见张先生早早等在那里。 见邓泽琛来了后先是祝贺邓泽琛高中案首,告知邓泽琛后面的府试如果不是暴打考官或者交白卷闹事那么通过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顺利成为童生,在科举之路上开了个好头,好日子都在以后! 说完这些后脸上露出几分踌躇之色,似乎正因为接下来要说出口的消息为难。 在邓泽琛疑惑的目光中,索性一咬牙递给了邓泽琛一张纸条,语调柔和道: “昨日学塾收到了你叔父的信笺,送信的人还带了口信,让我转告你不要去寻他。” 第6章 簪花宴 邓泽琛接过纸条后展开,上面的內容十分简洁,一眼就看完了: “缘分已尽,勿寻勿扰!”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但邓泽琛目睹这八个字的时候耳边似乎听见了叔父的声音,是他的风格。 夺得县试案首的喜悦被冲淡了几分,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生活了一年多,举目无亲的邓泽琛身边仅有一个叔父。 即便他总是板著一张脸,但也没少过他吃喝用度,对於邓泽琛来说,依旧是宛如家人的存在。 当邓泽琛想要把自己夺得县试案首的喜悦分享给这个唯一的家人的时候却发现对方已经离开了,无论是喜悦还是落寞都像是骤然失去了承载的容器,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变成了茫然让邓泽琛拿著纸条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张先生看著这个本应意气风发的少年此刻却有些无措,也跟著嘆了一口气,拍了拍邓泽琛的肩膀,柔声劝道: “你也別多想了,苏先生虽然平日里不苟言笑,但对你还是上心的。也许是遇到什么要紧的事才走的匆忙,说不定等解决了就回来了呢?” 邓泽琛把纸条收好,心中虽然並不赞成张先生的说辞,却也没有拂了对方的好意: “我知道了,多谢先生的关心。” 张先生看见邓泽琛並没有钻牛角尖,也是放鬆了一些,转而说起了另一个消息: “这次学塾里过了县试的有7人,冯子墨和石尘都在前五,我们给你们准备了些贺礼。” 说到此处,张先生顿了顿,环视一圈压低声音说: “我也是看著你长大的,知道你这孩子不容易,自掏腰包给你制了两件新衣裳,一会儿赶紧换好了就去知县那儿参加簪花宴吧。” 邓泽琛弯腰恭敬行了一个学生礼,送別了张先生。 学塾里出了个县案首,过县试者也不少,原本由於教书先生年纪大了导致半死不活的学塾又因此被盘活了。 估计过几天就能收到许多希望来这里教学的书信,想到这里,张先生满意地抚了抚自己花白的鬍鬚。 邓泽琛並不知道学塾和自己的命运因为自己获得案首而一起改变了,回屋换上了已经备好的宝蓝色新衣。 跟著张先生去寻了其余中榜的童生一同往李知县准备的簪花宴去了。 在考场中还没发现,当邓泽琛和一眾学子站至李知县跟前的时候,李知县才发现邓泽琛的个子真是比同龄人高出一截。 根据资料看,邓泽琛今年刚满13,身高竟然和一旁18、20的童生一样了。 虽然不是什么叫人眼前一亮的英俊后生,但却正好合了李知县的眼缘。 看著就皮实,能干很多活的那种,不是只会读死书的文弱书生。 想挖过来自己用。 李知县將象徵案首的大红绢花插进邓泽琛的髮髻,又將一段红绸斜披在他的肩头。 邓泽琛受礼完毕后退到一旁,心潮澎湃: “自今日起,我就正式踏上科举之路,可称童生了。” 其余的学官根据唱名为剩下的童生逐一簪上稍小的红花,在场所有人的脸上都喜气洋洋的。 礼毕,鲜艷的红色將宴会上的气氛推至高潮,杯盏相触清脆的响声、少年们因为饮酒和兴奋导致泛红的双颊都註定了这是一个难眠的夜晚…… 簪花宴举办得很简单,在场的童生和学官交谈一番后就散场了。 李知县派人把邓泽琛留下,在书房中李知县询问邓泽琛是否愿意拜自己为师,得知邓泽琛有林如海的引荐即將去京城求学也不再多劝。 “那书院我也曾听说过,十几年前也是极好的,但如今倒是不一定適合你了。 我这里也写一封信给你吧,你可以两边儿都去看看,適合哪边就去哪边。 我的恩师在朝中虽然没有官身,但门下却也出了很多举人。” 说到最后一个字,声音拐了个弯地上扬,显得十分自豪。 “多谢李大人!”邓泽琛十分感激,没有注意到李知县游移的目光。 “咳……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李知县在书案后铺开信纸快速写了一封信,抖了抖確认墨跡干透以后用信封封好。 又在上面写上了地址交给了邓泽琛,邓泽琛珍而重之地收入怀中。 等到邓泽琛离开的时候,路上已经基本没什么人了。 別人不知道,邓泽琛回到自己的住处后翻来覆去也难以入眠,又起身把自己路上要用的行囊清点了四五遍。 索性不睡了,又一次进入了太虚幻境。 太虚幻境的幻境依旧没什么变化,前几天都在忙著县试,眼下得空了才有空一一梳理这太虚幻境中的一些规律和疑点。 除了奖励获得的主动召唤机会,其余时间要是想通过太虚幻境见到林黛玉只能通过太虚幻境联通的梦境通道进入林黛玉的梦境。 而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林黛玉似乎都无法看清自己的真实面貌。 就是不知道这个好感度到达了多少才算成功,有没有奖励…… 看样子得加快攻略速度了。 不过自从黛玉来过太虚幻境之后邓泽琛就发现自己对於太虚幻境的掌控力变强了,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念头一动就可以直接生成物品。 不像以前那么费劲。 其中虽然有些疑点现在无法確认,但太虚幻境能否生成现代物品是当下就可以验证的。 邓泽琛摒除杂念,开始回忆自己曾经最熟悉的电子產品——手机。 片刻之后太虚幻境中出现了一阵“咕咕咕”的声音,邓泽琛的手中传来了一种奇怪的触感,低头看去,手上多出了一只巴掌大小的袖珍小鸡。 邓泽琛嘴角抽搐了几下,心念一动,袖珍小鸡消失不见,但那“咕咕咕”的声音似乎还迴荡在宫殿中…… 邓泽琛不死心地又尝试了一会,始终未能如愿再现自己熟悉的那些现代產品,最终只好作罢。 “算了,就算再现出来了也带不出去。已经给林府递了信,明日上门拜见的时候,得找个机会给林黛玉和林如海打个预防针,也好对荣国府的人有个防备。” 嗯……绝对没有说小话给贾宝玉上眼药的意思。 打定主意以后邓泽琛又在太虚幻境中待了一会,却发现此时已经没有进入林黛玉梦境的机会了。 而那个主动召唤的技能仍旧无法使用,不知是需要达成什么条件还是没有冷却完毕。 另一头的林黛玉身著中衣躺在榻上,脑海中回想著白日里得到的消息迟迟未能入睡: 那人竟然当真是个读书种子! 年仅13竟然就夺得了县试案首成为童生,父亲得知了消息也十分高兴,直言此子前途不可限量。 第7章 上眼药 次日一早,邓泽琛將自己捯飭乾净后被引进了林府。 带路的管家林向满脸堆笑,恭敬地將邓泽琛带到了会客厅后就退下了。 不多时,林如海的身影也出现在了会客厅中,看著这个年仅13就获得县试案首的后辈,林如海那时常被忧愁笼罩的脸上也多了几分喜色: “后生可畏啊,你叔父当年也是少年天才,你倒是比他更出彩。” “世伯谬讚了,小侄只是走运罢了。” 林如海听了並不赞成: “你这个年纪能在我们扬州吴县取得县试案首可不是简简单单的『走运』可以解释的,年轻人还是要有些锐气才好,一味谦让可就显得自傲矫情了。” 邓泽琛也跟著笑了笑,借坡下驴: “世伯说的是。” “既然县试结果已出,那你和小女明日一早就出发前往京城吧。 一应用品我已备好,路上你还得多费费心,替我照看下小女。” 邓泽琛连声应是:“世伯言重了,林姑娘的事就是小侄的事。” 林如海轻轻点头,正欲开口,却看见一人正进入会客厅,眼前一亮。 邓泽琛顺著林如海视线看去,只见一个身著白底长裙,上面缀著许多红梅的倩影缓缓而来。 看起来倒是比上次见过的多了几分生气。 林黛玉对於会客厅的邓泽琛並不意外,微微附身行礼后行至林如海身侧,邓泽琛也跟著回礼並先一步打了声招呼: “见过林姑娘。” “见过邓……世兄。” 其声泠泠如泉,不带一丝浊气。 林如海示意林黛玉坐到一边,继续开口: “玉儿,明日你同泽琛一同出发前往京城,他比你年长一岁,处事精干。遇上什么事了可以多问问他。” 林黛玉略带好奇地看了邓泽琛一眼,“女儿晓得了。” “世伯说笑了,不过是多听得一些老人谈天说地,知道了些家长里短的琐事后照猫画虎,怎敢称精干?” 林如海听了这个说法多了几分好奇,“哦?我倒是好奇,什么家长里短能让你这个年纪就比旁人多开一窍?” “世伯说笑了。说来也简单,有一次我听得一个姓冯的大户人家,子嗣单薄,冯家的夫人年近40了才得一独子。 家中人对他宠溺非常,养成了一个天真爱撒泼耍痴的性子。 平日里有什么想要的都给他捧到跟前,自己想要什么没能得到就打砸东西惹得父母长辈心疼都忙不迭的去哄。 最后倒变成了谁不顺著他就是谁的不是了。 看似不諳世事,实则最会看人脸色,事后要是有什么错处也全是他人的错,自己倒是一身清白继续装无辜。 且这冯公子向来喜欢和一些漂亮女子玩闹,见著一个好看的女子就说什么『这妹妹我见过的。』 家中长辈听了不以为耻,反倒觉得那冯公子天真可爱,完全不在乎另一方女子是何反应。” 邓泽琛说到此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林黛玉,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看著林如海补充: “听说这姓冯的人家祖上还是当大官的呢!小侄听了就告诫自己,今后若是发现这种人定要敬而远之。” 林黛玉半是不解,半是惊讶,“高门大户的公子也有这样混不吝的?家中长辈竟没有一个管教的吗?” “玉儿,各家有各家的家风,並不因门户而统一。 比如我们林家,虽几世列侯,但也不兴奢靡之风,家中关係也简单和睦。 可那些和我们相近的门户大多比我们家复杂的多,数量眾多的旁支不谈,大多都有一二侍妾和几个庶子庶女。 人一多了,对后辈的教育就没那么用心。 可人少了呢,又难免娇惯,自己吃过的苦捨不得自己孩子再吃一遍,难免养成一个无法无天的骄横性子。” 察觉到林黛玉的不解,林如海適时拿林家举例替林黛玉解答了心中疑惑。 一旁的邓泽琛见了这一幕,心中暗忖: “怪不得林黛玉接待外客,林府中人都是见怪不怪的模样。原来林如海是这么教女儿的,看样子林黛玉的性格固然是先天使然,也少不得这后天的教育。” 林黛玉若有所思,“原是这般吗?” 邓泽琛看著林黛玉似乎把自己说的故事听进去了,暗下决定: 回头有机会了一定要儘快通过太虚幻境把贾宝玉摔玉这个行为再多上点眼药! 否则初来乍到面对陌生的环境,贾宝玉这一手还指不定给林黛玉带来多大心理压力呢。 心中这样想著,邓泽琛嘴上也不忘了恭维林如海: “世伯果真见多识广!” 林如海也跟著笑起来,下頜的鬍鬚微微发颤, “少拿我打趣,你既说到这里,我倒是要问问你,怎么教养自己的后辈才是真的对他好? 是锦衣玉食地供著做个富贵窝供他享乐好,还是圣贤书大道理地训著好?” 林黛玉听了林如海的话也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看向邓泽琛。 邓泽琛思量片刻后回答: “依小侄拙见,真正希望一个人好定然是要给予他足够的信任与支持。 只要不走上歧路或者钻了牛角尖,就无需过多干涉。 要鼓励他自己多去外面行走,自己亲眼看过,切身体会过世间百態才好。 如此一来他自己也会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毕竟適合你的路不一定也適合他,强求不一定有好的效果。 锦衣玉食地当宝一样供著固然吃喝不缺,但说到底也是把他圈养在了自己划定的圈里。 若是他有心闯荡一番岂不可惜了? 而圣贤书大道理虽然称不上错,但养孩子毕竟不像用固定的形制製作器皿,一味用这些规矩规训出来的总归是少了些个性。 他也不一定真把这些道理规矩听进去了,兴许只是在装样子討你欢心。” “哈哈哈!你这话说的倒是有几分苏跡的影子,他也是这么教你的?” 林如海听了邓泽琛这一番说辞,似乎是想起了自己的那个故人。 邓泽琛看见林如海的反应也放鬆了些,“叔父教我颇多,这话也是小侄平日里自己瞎琢磨的一些浑话,让世伯见笑了。” 林黛玉听了邓泽琛这一番话,也跟著询问: “那作为一个小辈,应该如何分辨他人对你是真情还是假意呢?这其中可有什么诀窍?” 第8章 结伴而行 “一个人对你好不好不是看她怎么说,要看她怎么做。 比如有的长辈总是看起来很慈爱,一口一个心肝宝贝的叫著。 但是把孩子圈养在自己身边,从不用心教养,只顾著自己快活,享受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 至於儿孙有没有前程,自己有什么想法是一概不管的。” 林黛玉听了微微睁大双眼,“竟还有这样的事?”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林姑娘家中和睦,父母如珠似宝地疼著,不知道这种事也正常。” 林如海也颇为赞同,“泽琛说得对,不说別的,真正对你好就应该像我和你娘一样。教你读书、治家、明是非、辨对错,叫你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而不是把你养成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姑娘。” 林黛玉点点头不再言语,脸上带了些羞赧之色。 三人相谈甚欢,林如海还留邓泽琛在林府用了午饭。 乘坐林府的马车回到学塾的时候,邓泽琛却发现学塾门口闹哄哄的人群挤作一团。 邓泽琛从马车下来,人群中有一个眼尖的人见了连声大喊: “是他,他就是这次的县案首,我在簪花宴上见过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人群迅速朝著邓泽琛涌来,把他围了个严严实实。 “邓公子,我是王员外家的管家,我们老爷有请,请您务必赏光!” “我们张老爷早就备好宴,就等著邓公子了!” 若是一些无关的人,邓泽琛就直接推拒离开了,可人群中还有几个看自己孤身一人平日给了不少生活上帮助的邻里长辈。 眾人吵吵嚷嚷,有几个还往邓泽琛的怀里塞著请帖,过了好一会儿人群才渐渐平息。 “承蒙诸位父老乡亲厚爱!晚辈实在惭愧,只可惜家中长辈已经替我打点好了去外头求学。 今后若是有机会,定当上门答谢!” 听了邓泽琛的话,眾人虽然觉得可惜,却也没有过多强求,结了个善缘就慢慢散了。 应对完这一群人后邓泽琛才又回到了自己的住所,现下自己彻底孤单一人,又要前往另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要不是遇到了林如海,利用太虚幻境为科举之路开了一个好头,有了一个奋斗的目標,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但幸好自己对於红楼这个世界还有几分了解,大可以到了京城再徐徐图之。 累了一天,邓泽琛几乎是一粘著床铺就陷入了沉睡。 天刚蒙蒙亮,王嬤嬤把还在熟睡的雪雁唤醒,二人轻手轻脚地先一步收拾好了路上用的物品。 需要带走的东西是早就备好的,王嬤嬤和雪雁又清点了一番確认没有遗漏,这才去叫仍在睡梦中的林黛玉。 雪雁有服侍林黛玉洗漱完毕后就退出房间去做出发前的准备了,王嬤嬤看著精神颇佳的林黛玉,笑著问: “姑娘近来精神越发好了,睡得也沉,可是又做了什么美梦?” 林黛玉没有隱瞒,將梦中的对话一一道来,王嬤嬤听了以后对林黛玉又多了几分心疼。 老爷不久前才叮嘱,说姑娘心中不安又不愿言明使得他担心,什么事都憋在自己心里。 最后竟是臆想了死去的夫人遣人来规劝自己,但好在最后仍旧是想通了,没有出什么大的岔子。 大夫借调养的机会仔细诊了脉,说是只要姑娘想通后开心就好,平日里多和人说说话,以后就慢慢好了。 老爷这才放下心,王嬤嬤听了也就不再多想。 林黛玉再说到类似的话,只是静静听著,时不时应和两句,不做反驳。 这次去京城老爷准备了三条船,一条船专门放给荣国府的礼品和单独给姑娘傍身的財物。 一条船给邓泽琛和护卫小廝乘坐,剩的那一条船才是林黛玉主僕乘坐的。 一切都已准备完毕,林黛玉乘坐马车到了码头。 林黛玉和林如海告別,“爹一定要保重身体!等女儿在京城落脚后给爹写信。” 林如海听了林黛玉的话眼眶也微微发红,轻轻应了一声:“好……爹等你的信。” 隨后林黛玉在雪雁和王嬤嬤的搀扶下登了船。 邓泽琛接过林如海的引荐信,拜別林如海以后也登了船。 看著两岸景色渐渐远去,直到完全看不清岸边的人,林黛玉才依依不捨回到了船舱。 另一条船上的邓泽琛倒不似林黛玉一般不舍,此时站在甲板上,欣赏著水面的风景。 邓泽琛看著林黛玉的身影回到了船舱,这才转移视线看向远方。 河上起了风,脚下的甲板晃动著,让邓泽琛觉得有些不適应。 隨后独自回到船舱休息,琢磨著挣钱的方式。 林如海虽然答应了继续资助自己在京城求学,承担了大半所需的银钱,但多余的是没有的。 邓泽琛有別的打算和需要用钱的地方,光靠著林如海肯定不够。 別的穿越者都会些绝活,依靠著製冰、冶炼之类的製造之术往往能赚得盆满钵满,这方面邓泽琛对它们的了解仅仅是看过的短视频而已。 否定了通用的穿越者攻略后,邓泽琛感慨: “在哪里都得为了钱发愁啊!” 邓泽琛又不是什么记忆超群的人,可以效仿那些文抄公將一些名著典籍默出售卖,当下也只能断了这个心思。 但好在生活有了著落。 时间过得极快,船只披星戴月地前行,很快靠岸到了途中的一个补给的县城。 在顛簸的船上坐了好几天,邓泽琛决定下船跟著补给採买的人去县城里走走。 当脚底踏上坚实的土地,邓泽琛这才觉得自己的双腿又有了力气,不像在船上的时候那样软绵绵使不上劲。 邓泽琛长舒一口气,算是对“脚踏实地”这个词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而另一边的林黛玉也在王嬤嬤的劝解中下了船,打算跟著去散散心,二人就这么遇上了。 邓泽琛虽然在太虚幻境中已经见过了林黛玉好几次,但林黛玉再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之时,邓泽琛还是会为气质清冷的林黛玉呼吸一窒。 什么叫清冷女神啊? 当林黛玉的那双似喜非喜的含情目轻轻飘过来之时,邓泽琛心中有了明確的答案。 第9章 香菱 林黛玉今天穿著一件浅水绿交领綾衫,袖口用银线绣了竹叶,外罩是月白色,上头绣著梅花。 下裳是淡霞色罗裙,走起路来裙幅轻逸如烟。 由於担心吹风著凉,还披了一件赭青色暗纹披风,头上只简简单单插著一支白玉簪。 而邓泽琛今天穿的已经是他最好的衣服了,也就是那件张先生给的宝蓝色新衣,仍旧和林黛玉没得比。 林黛玉见著邓泽琛只是略微怔愣,隨即从容向邓泽琛发出邀请: “世兄也是出来散心,不如结伴同行?” “恭敬不如从命。” 林黛玉听了只是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二人就在几个僕从的护送中离开码头,往县城去了。 虽说结伴而行,但在邓泽琛的刻意为之下两人之间始终隔著一段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能听见对方的声音,又不会显得过分亲昵。 对此於邓泽琛的举动,林黛玉当然察觉到了,暗忖: “知分寸,懂礼数,这人高马大的倒是看不出来是个贴心细致的性子。” 由於条件限制,邓泽琛从没有离开过吴县,当下到了这上沙县只觉得样样都新鲜。 上沙县地理位置优越,此处百姓大多生活富庶,街上的商贩也多了起来。 而一旁的林黛玉也被各种小玩意儿吸引了目光,让一旁的雪雁掏出钱袋子就准备开始买买买。 眼看著脸上笑出花来的摊主要用1两银子將一个木梳卖给林黛玉,而雪雁也毫不犹豫地开始掏钱,邓泽琛当机立断叫停了这种挥霍的行为: “等等!老人家你不要欺负我们姑娘,这木梳哪里值得一两银子?用的也不是什么名贵木头,20文加上这个木头小羊一起给我们,否则我们就去別处买了。” 雪雁掏钱的动作停下了,看向林黛玉,得到林黛玉的首肯后不再行动。 摊主脸上的笑容还没消失,却也僵硬了起来,有些心虚似的囁嚅著: “这……小本生意赚不了几个钱……公子多少再加点儿吧……” 邓泽琛冷哼一声,转身就要带著林黛玉离开,那摊主眼看邓泽琛不是个好糊弄的,忙不迭地叫道: “好吧好吧!成交,姑娘请拿去吧。” 林黛玉露出惊喜的神色,示意雪雁付钱。等木梳和木头小羊到手后林黛玉又兴致缺缺地把木梳拿给雪雁,示意雪雁收好,自己拿著木羊把玩。 好傢伙,居然更喜欢赠品吗? 一行人就这么走走停停,遇到喜欢的东西林黛玉和雪雁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邓泽琛,邓泽琛成功接收信號,施展砍价神功,以极低的价格將其拿下。 这么一趟走下来隨行的僕从手里、身上都掛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 两手空空的邓泽琛都觉得有些累了,而书中身娇体弱走两步就喘的林黛玉居然还没喊累? 购物是女人的红牛吗?这么带劲! 但幸好这购物之旅没有持续更长时间,因为王嬤嬤找来了,说是採买的人已经回去了,请林黛玉上船准备出发。 眾人听了全都不约而同地鬆了一口气,终於结束了! 於是所有人调转方向准备回码头,可走到一半的时候却看见前面有一群人熙熙攘攘地挤成一团堵住了路,林黛玉指了一个下人去察看情况,其余人留在原地等待。 那下人很快就回来了,口齿清晰地快速说明情况: “回姑娘的话,前面是个人牙子在叫卖丫头,因为要价颇高所以看热闹的多,没几个付钱的。 那丫头虽然年纪还小,但生得粉妆玉琢,乖觉可喜。 尤其是眉心那点米粒大小的胭脂记,尤为独特。” 邓泽琛听了这描述,脑海中瞬间跳出一个名字: 香菱?! 不会这么巧就遇到了香菱吧? 林黛玉听了略微皱眉,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买卖丫头怎么不在牙行,而是在这旅店门口叫卖?” 心中有了答案的邓泽琛直接开口: “除非他不是正经官牙,是个人贩子。” “是个可怜人,我们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救下她,也是做了件好事。” 林黛玉听了邓泽琛的推测没有犹豫,当机立断做出了决定。 一行人拨开的人群,林黛玉也是第一次如此直白地目睹人贩子叫卖的现场。 看著楚楚可怜几乎將脑袋缩进胸口里的女孩和满脸横肉唾沫横飞正在喊价的人贩子,更觉得这女孩可怜。 以林黛玉为首的一群人十分显眼,这人贩子一眼就看出了林黛玉非富即贵,提高了叫卖的声量: “六十两!只要六十两就能把这身带吉兆的丫头带走了啊!” 林黛玉刚刚一顿买买买,加起来不超过2两白银,而牙行中一般姿色上佳的丫头价格也不会超过30两。 这人贩子倒是心黑,要价竟然翻了一倍。 林黛玉管家之时也经手过下人的买卖,自然也清楚其中猫腻。 当下又是可怜这女孩,又是对人贩子下作贪心的行为不齿,决定要买走这女孩助她脱离苦海。 邓泽琛看向这女孩的时候呼吸略微一窒,细看之下果然和林黛玉有两分相似,就是不知道有几分像秦可卿。 看著女孩眉心的胭脂记,邓泽琛心中的把握又多了几分,先一步开口: “这妹妹我见过的。 你是她什么人,怎么能替她父母做主卖了她?” 林黛玉听了邓泽琛这开头一句话心头一跳,惊疑不定地看向邓泽琛。 “这人素日里看著是个稳重的,怎么这当口说这种话?” 而人贩子脸上的横肉一抖,色厉內荏地回答: “公子说笑了,我们是本地人,她是我侄女,父母早已去世,卖身的事情她自己也同意了的。” 说完用那双凶厉的三角小眼暗暗瞪了女孩一眼,暗含警告。 女孩颤抖了一下,不敢多说话。 只有一双蓄满泪水的眼睛目不转睛看向邓泽琛,燃起了希冀的光。 邓泽琛看出了人贩子的心虚,慢条斯理地继续说: “你倒是带著她跑得远,可怜甄老爷丟了女儿发疯似的寻找,闹得家破人亡!你若不是人贩子,敢不敢同我去府衙对峙!” 人贩子听著邓泽琛直接道出了香菱父亲的姓氏,仍旧强撑著否认。 当下就大力拽了香菱一个趔趄,打算直接离开: “没听说过什么真老爷贾老爷的,她是我侄女,我们姓张,你不买就別在这捣乱!” 吃瓜人群一片譁然,看得更起劲了,林黛玉看邓泽琛说中了真相,指挥护卫把人贩子团团围住: “拦住他,扭送到衙门里去。” 下人们迅速上前,將人贩子和香菱分开,用好心的吃瓜群眾提供的绳子把人贩子绑了,一大群人就这么浩浩荡荡朝著衙门涌去。 走进衙门之时,门口正在打哈欠的守卫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这么多人造反来了?!” 第10章 系统,加点 得知被绑得严严实实的这个人可能是人贩子,守卫连忙跑进去把县令请了出来。 对於这好心人送上门的功劳政绩,县令自然显得无比热络。 那人贩子被押到堂下,连打带嚇,一刻钟不到就全部交代乾净了。 原来这人贩子不止拐走了香菱一个孩子,最近又拐来了一对年仅3岁的龙凤胎,眼下正急著给这一对龙凤胎找卖家。 这才想著儘快把香菱脱手,在歇脚的旅店门口被抓了个正著。 一切真相大白,人贩子被押入大牢等候发落。 吃瓜群眾连连喝彩,对於今天看到的这场大戏十分满足,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打算回去以后把今天看的热闹讲给亲朋好友听。 县令得知原委后也乐得有人接手后续事宜,尤其在知晓林黛玉是巡盐御史林如海之女后更是客客气气把一行人送走了。 又差遣了几个衙役去那人贩子交代的落脚点解救被拐的两个孩子。 在回码头的路上,林黛玉轻声细语地询问香菱: “你叫什么名字,还记得家在何处吗?我可以遣人送你回去。” 香菱摇摇头,低低回答: “不记得了,他们都只叫我小花。” 面对林黛玉询问的目光,邓泽琛只好回答: “我当时是诈他的,实际上我既没有见过这丫头,也不知道这丫头家住哪里。 只是隨口胡编了一个姓氏,猜测长得这么俊秀的丫头家中定然是如珠似宝地疼著,谁知道那人这么心虚一下就乱了阵脚。” 邓泽琛虽然看过红楼梦,但关於香菱的身世就只记得对方是甄士隱之女,原名甄英莲。 最后落在薛蟠手里的结局也不太好 多余的是一点印象也没有了,更不用说原本家住何方这种详尽的信息。 “唉,那该怎么办?” 林黛玉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香菱,假如香菱是自己掏钱买下来的,那自然可以直接替香菱做出安排。 可香菱是邓泽琛解救下来的,邓泽琛不发话林黛玉也不好越俎代庖。 香菱看两人都不说话了,生怕自己被拋下,又落到哪个人贩子手里,急忙开口: “请公子姑娘留下我吧,端茶倒水洗衣做饭我都能做的! 只要公子姑娘给我一口吃的,一个睡觉的地方就可以了……” “放心吧,我既然把你带出来就不会放著不管,只是在想该如何安排你。 我眼下也没有確定落脚的地方,带著你多有不便。” 林黛玉確定了邓泽琛没有將香菱弃之不顾的想法,试探著开口: “不如先跟著我吧,等你那里安顿好了再把她接过去。 我这里无非是多个人吃饭穿衣罢了,我离家之际爹给了一些钱財傍身。多养一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是“亿些”还是“一些”? 但既然林黛玉这么说了,邓泽琛也不好拒绝,勉为其难答应她吧。 谁让她是林妹妹呢? “多谢公子!多谢姑娘!” 香菱看两人都是和善的性子,想到自己再也不用被打骂、担惊受怕,不停对二人道谢。 林黛玉又是一番安慰,等香菱止住了哭泣,才又说: “你既然脱离苦海,也该起一个新名字,正好寓意著你重获新生。你自己有什么想法吗?” 香菱抹著眼泪,摇摇头说自己没读过书不知起什么名字,和林黛玉一起看向邓泽琛。 “就叫香菱吧。” 邓泽琛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好名字,下意识直接回答了书中的称呼。 林黛玉听了后轻轻点头,顺著解释: “看你气质清雅,取一个『香』字,『菱』是一种漂泊无根的水生植物。 倒是符合你的境遇,先暂且这么叫著吧,等以后寻著你的根了再改名。 最好是找著你的生身父母,那便是直接用回本名就好。” “是,姑娘。” 王嬤嬤看了看天色,终於等到了三人结束话题,赶忙开口: “小祖宗!我们快些走吧,已经在外面耽误了许久,船上的人要等得著急了。” 林黛玉应下以后,一行人提著大包小包,朝著码头加快了步伐。 邓泽琛上了来时的船,香菱跟著林黛玉去了另一艘。 確认所有人都到到齐以后,已经在码头停靠了小半天的船舶再次缓缓驶出,朝著京城的方向开去。 邓泽琛回到休息的船舱,迫不及待地进入了太虚幻境。 又接触到了一位金釵,不知道有没有解锁任务。 太虚幻境的宫殿中果然出现了新的任务: 【你已和甄英莲建立情感连结,好感度:50/100. 已获得奖励:体质+1 解锁技能:叩问芳心(可帮你快速確认对方內心的真实欲望,更好地完成攻略。) 註:每人只能使用一次,好感度达到50方可使用。 是否使用:是/否】 看过说明以后,邓泽琛果断选择了是。 一瞬间邓泽琛的耳边响起了无数的说话声: “我想回家……” “爹,娘,你们在哪里?” “莲儿又饿肚子了,那个人说我不听话,这是惩罚……” “我快要不记得你们的样子了……” “我要记不清自己的名字了……那个人说我叫小花,是他的侄女……” “我不记得自己的家在哪里了。” …… 声音如潮水一般褪去,邓泽琛神色有些复杂。 读过《红楼梦》以后只觉得香菱可怜,原本一个好好的千金姑娘被人贩子拐走,从此顛沛流离和父母再无相见之日。 沦落到给別的姑娘为奴为婢,落到薛蟠手里竟然被活活虐待死了。 临死之际的痛呼让人听了实在心碎。 当这么一个可怜的女孩活生生出现在邓泽琛眼前,邓泽琛实在无法將她看作一个简单的书中角色。 既然当下遇见了,一定要彻底改变她的命运! 奖励什么的根本不重要。 纯粹是我心善见不得女孩子受苦罢了。 对了,一会儿出去实验下这新增的一点体质给自己带来了什么样的身体变化吧。 虽然平日里也有在刻意锻炼身体,但原主一心读书,底子不是很好。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勤学苦练又怎么比得过系统直接加点? 第11章 这妹妹我见过的 和黛玉不一样,初次接触,香菱的好感度就直接达到了50。 也许这个好感度的增加和人物性格和经歷有很大的关係,香菱这种吃了不少苦的女孩骤然得到善意会更加珍惜。 就是不知道林黛玉的好感度要达到多少才能发放奖励…… 另一条船上的林黛玉回想著白天发生的一切,怎么也无法入睡,尤其是想到邓泽琛说的那句“这个妹妹我见过的”。 明明前几日他才说这话是那种混不吝的世家公子说的,今日为了解救香菱自己又说了这话。 林黛玉在榻上翻来覆去,很快就惊动了雪雁,雪雁揉著惺忪的睡眼问林黛玉: “姑娘怎么了?可是口渴了?” 船舱中黑漆漆的一片,林黛玉看不清雪雁的睡脸,但听声音也知道雪雁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背过身回答: “无事,许是今天走的路多了,腿脚有些酸胀,一会就好了。你去睡吧。” “哦,那我给姑娘锤锤……”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雪雁摸索著到了榻尾,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锤著林黛玉的小腿。 力道越来越轻,频率越来越低,脑袋一下一下跟小鸡啄米似的点著,眼看已经困得无法自控了。 林黛玉觉得有些好笑,略显强硬地將雪雁赶去睡觉了。 “行了,你自己去睡吧,別一会儿在我腿上睡著了直接压在我腿上,明儿更是动不了。” “哦,那姑娘有事记得叫我……” 经过这么一打岔,林黛玉虽然心中还是颇有疑虑,但却放鬆了不少,说不定只是个巧合呢? 林黛玉用这种猜测劝慰了自己,心中暗想: “那邓泽琛说这种话肯定是没有什么坏心思的,能得一县案首的人必然才智过人。 他又是父亲看好的人,若是真有什么问题娘肯定会告知於我。 何况当时的那种场景,他说这种话也是为了替香菱,我这般无端猜测,把他同那种花言巧语的孟浪之人联想在一起倒是显得我狭隘了……” 想到这里,林黛玉小小地唾弃了自己一番,终於將这个想法拋之脑后了。 直到此刻,林黛玉才感觉到白日里走动颇多带来的疲惫席捲而上,在轻轻摇晃的船舱中渐渐睡去…… 船上的时间大部分时候都极其单调,但香菱初次乘船倒是对什么都好奇,在和林黛玉相处了之后发现林黛玉大部分时候都挺好说话。 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时常同雪雁打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两人很快就玩到了一起,因此林黛玉这艘船上常常传来少女们的嬉笑声。 而另一边的邓泽琛在黑暗中瞪大了双眼,看著眼前那个正不断跳动的好感进度条,一时间摸不著头脑: 【林黛玉好感度15/100】 【林黛玉好感度20/100】 【林黛玉好感度15/100】 【林黛玉好感度10/100】 在跳跃几次以后,这个数字最终稳定在了20不再变化,与此同时一条新的信息也划过邓泽琛的眼角: 【已获得奖励:记忆力+1】 字幕渐渐淡去消失不见,邓泽琛感到一抹凉意从头顶注入,流向自己的全身。 整个人的思绪都跟著清明了不少。 借著月光翻身下船,扫视一圈后邓泽琛的目光停在了床榻边的木箱上,里面是自己的一些书籍和旧衣。 抱著试一试的態度,邓泽琛双手用力环抱住木箱,略一运气就將它举过了头顶。 这箱子自己之前虽然也能举起来,但远没有此刻这么轻鬆。 上船的时候这箱子还是在自己和林府一个小廝的帮助下抬上船的呢。 鬆开一只手,邓泽琛发现即使只用右手也能稳稳將木箱托在头顶,看样子体质的增加也加强了力气! 想到刚刚还获得了增加记忆力的奖励,邓泽琛把箱子放下翻出一本书来,点燃了灯开始阅读。 只是读了3遍,刚刚读过的內容就已经牢牢记在了自己的脑中! 不愧是系统出品的加点啊,有了这个提升今后的科举又多了几分把握! …… 一夜无梦,晨光破晓,邓泽琛早早打理完自己就在甲板上等著了。 远远看去,码头上人头攒动,不知哪些是荣国府派来接林黛玉的人。 当三条船依次驶入码头,停靠完毕后林黛玉在雪雁和香菱的搀扶下先一步下了船,一旁等候的人群中很快就出来几个人上前交谈。 林黛玉点点头跟著其中一个人上了他们准备的马车,邓泽琛也拿出林如海交付的给荣国府的书信递给正在指挥搬运船上財物的荣国府下人。 而跟著林黛玉来京城的护卫和小廝听了林黛玉的吩咐先一步去了林家在京城的旧宅。 一行人很快都上了马车,朝著荣国府而去。 坐人的马车后头光是运输財物的车就占满了6、7辆,邓泽琛放下车帘后再次感嘆: 林家是真的有钱! 林如海是真疼他闺女啊! 到达荣国府后,邓泽琛跟在林黛玉身后从小门进入其中,下人先一步將书信交给贾母看过,又去把书信交给贾政了。 看过林如海书信的贾母见到这个年轻的读书人並没有过多关注。 邓泽琛规规矩矩行礼后退至一边,坐到了荣国府给他安排的位置上。 看见穿戴素雅的林黛玉后,贾母眼眶迅速红了,颤抖著搂过林黛玉,哭喊著心肝儿肉之类的话。 林黛玉听了也有所触动,二人互相安慰平静下来后贾母再次开口: “我这些儿女,所疼者独有你母,今日一旦先舍我而去,连面也不能一见,今日见了你,我怎不伤心!” 林黛玉听了也真挚地回答: “母亲从前也常常对我说外祖母素日最偏疼她,常常念著外祖母……” 贾母听了又拉著林黛玉嘘寒问暖,不多时只听见下人来报: “宝二爷来了!” 一个打扮极其华丽贵气的年轻公子进入门中,头戴束髮嵌宝紫金冠,齐眉勒著二龙抢珠金抹额……邓泽琛仔细看著贾宝玉的打扮,果然和书中写的一样精致花哨。 贾宝玉进门后朝贾母行礼后一眼就看到了一旁的林黛玉,双眼被直接焊死在了林黛玉身上,再也看不见其她人,只顾痴痴地看著林黛玉。 林黛玉察觉到了这犹如实质的目光,想到了在林府的时候邓泽琛提到过的紈絝公子,心中有些不喜。 眼见林黛玉一言不发,贾宝玉目不转睛地盯著林黛玉,口中喃喃: “这妹妹我见过的……” 第12章 摔玉 林黛玉听了后脸上露出不悦之色,不自觉地將手从贾母处缩回。 同样是男子,说的也是同样的话,怎么这荣国府教养的公子完全比不上邓世兄! 想到了林如海曾经说过的话,林黛玉慍怒涌上心头。 在场眾人看见了林黛玉脸色都察觉到了对方的不快,贾宝玉仍是一副著了魔的样子,视线片刻不曾离开。 而上首的贾母分明是看的最清楚的,为了自己心中的打算却对林黛玉的不满视而不见。 林黛玉刚刚对於贾母嘘寒问暖的问候而產生的孺慕之情也渐渐消失,心中恍然大悟: “是啊,这不正是母亲说过的嘴上对你好的长辈和满口怪话的孟浪公子吗?可笑我还以为又有了真心疼我的长辈……” 贾母衝著贾宝玉招手,贾宝玉这才恋恋不捨收回目光,和往常一样依偎到了贾母的怀里。 贾母也自然而然地搂住贾宝玉,像是哄小孩儿一样逗著贾宝玉。 邓泽琛读红楼梦的时候不觉得,正面近距离眼睁睁目睹一个十几岁的男孩依旧和长辈如此亲昵地撒娇只觉得大为惊嘆。 贾母怀里搂著贾宝玉,这才又分出精力去捉林黛玉的小手,以为林黛玉是初来乍到拘谨才有此表现,並不放在心上。 一个从小就被养在深宅的弱女子,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气性? 宝玉又没说什么冒犯的话,两个小辈亲亲热热的才好。 若是凑到一块儿,都养在自己身边就更好了…… 都是长得极標致的人,看著也赏心悦目。 林黛玉眼见贾母对於贾宝玉的言行举止没有半分制止,反而相当纵容,语气有些冷,但极为克制: “表兄说笑了,扬州和京城相距甚远,我这是第一次来,表兄又怎么会见过我呢?” 那贾宝玉似乎全没听出林黛玉的不悦,还笑著说: “虽然我们没有见过,但我看著妹妹的脸就觉得很熟悉面善、心中似乎认识了一般。现如今不过是久別重逢,没什么不可以的。” 贾母听了也跟著笑: “好啊!好!如果是这样,那你们就更能和睦相处了。” 初次见面,林黛玉也不好因为这点事直接顶撞自己初见的外祖母,便不再多言。 而贾宝玉却走到林黛玉身边紧挨著黛玉坐下,又近距离仔细看了黛玉一会儿,继续问: “妹妹读过什么书?” 林黛玉倏然起身,环视一周后轻轻巧巧绕到了邓泽琛附近,邓泽琛起身將位子让了出来。 贾母脸色微微一沉,却很快恢復成慈祥的模样。 林黛玉看贾宝玉终於不再方便追过来,又轻飘飘坐下,这才慢悠悠回答: “不怎么会读书,只是平日里跟著先生认几个字,看些杂书打发时间罢了,比不得表哥这种读正经书的读书人。” 贾宝玉眼见神仙似的妹妹对自己避之不及,当下感到十分伤心,却又无可奈何。 手却不自觉地抚上了胸口的通灵宝玉,冰凉的触感让贾宝玉又有了主意…… “妹妹身上有玉没有?” 三春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抓紧了手帕。 其中那个眉眼俊美,神采飞扬的少女更是不自觉站直了身子。 又要来了。 邓泽琛看著这三个打扮相似的少女若有所思,看样子这就是三春了。 对於贾宝玉的问题,林黛玉不明就里,但还是耐著性子回答了: “我没有。那玉应该是个稀罕物件,哪里是人人都有的?” 宝玉听了情绪骤然激动起来,扯下自己的玉,狠狠摔到地上,骂著: “什么稀罕物!竟然连人的高低都不分!还说是什么通灵宝玉!我才不要这劳什子!” 贾府的人瞬间乱作一团,爭先恐后地去捡玉,贾母连忙抱住贾宝玉哄著…… 林黛玉被贾宝玉这突如其来的一遭嚇了一跳,看著贾府里的人手忙脚乱地哄著贾宝玉、又忙不迭地把通灵宝玉擦了又擦,细细检查有无破损,试图劝宝玉把这通灵宝玉戴回去。 心下瞭然: “世上竟真有这般巧合的事情,没想到这表哥的性子竟然和世兄口中的冯公子如出一辙,真是难以置信。” 而那边被眾人哄著的贾宝玉悄悄观察著林黛玉,看见林黛玉不仅不为所动,对於自己刚刚的行为还隱隱露出几分不屑。 心中暗道不好,这是弄巧成拙了,还没想好怎么办,这才注意到了这屋里还有一个陌生的男子。 年龄看著不大,穿的也不怎么样,应该不是什么大户人家。 想到刚来的天仙似的妹妹对自己避之不及却下意识寻求他的庇护,贾宝玉对他多了几分敌意。 贾宝玉在心中揣测他和林黛玉的关係,顺著贾府里的人下了台阶不再胡闹,而是第一次询问邓泽琛: “这位是林妹妹的下人吗?怎么不先下去,还留在这里作甚?” 邓泽琛二人还没说话,林黛玉先一步开口: “表兄说笑了,这位都是父亲引荐来京城读书的。是我们那儿的县案首,表兄这话传出去了怕是会给父亲带来麻烦,还请慎言!” 贾宝玉被林黛玉这话呛了后訥訥不语,邓泽琛深知贾宝玉的德性,跟著补刀: “姑娘言重了,贾公子这般年纪,这般家世想必是早早就通过了院试的秀才,看我们年纪小才以己度人开个玩笑罢了。” “我岂会同那些禄蠹一般去蝇营狗苟考什么秀才!” 此话一出,林黛玉脸色更是十分不好看,读书人若是禄蠹,那自己的探花父亲成什么了? 贾母听了后也察觉到邓泽琛和林黛玉一唱一和打了个配合针对了贾宝玉,看著委屈的贾宝玉又是一阵心疼。 有些责怪林黛玉胳臂肘往外拐伙同外人一同打击自己的亲兄弟,当即决定替贾宝玉撑腰找回场子。 可还没来得及开口,贾政的声音就突然响起: “哼!不学无术的逆子!看看別人比你还小的年纪都已经是童生了,你还跟个没断奶的孩子一样成日待在姊妹祖母旁边嬉笑打闹! 现下竟然还在口出狂言! 滚下去温书,一会我来检查功课,若是不过关看我怎么教训你!” 在外人面前贾母也不好为了回护贾宝玉驳了自己儿子这个当家人的面子,只好看著贾宝玉灰溜溜地下去了。 贾宝玉面如死灰,不知道父亲来了多久了,自己的胡话和摔玉的行径父亲知晓了多少,这下完了。 一旁的茗烟小声同贾宝玉解释: “二爷摔了玉,所有人都乱了,我看见二老爷来了进来说却没人听清……” 听了茗烟的话,贾宝玉顿觉吾命休矣,那岂不是把自己后来的禄蠹之言都听完了? 第13章 敌意 贾政最大的遗憾就是未能科举入仕,这话要是被完完整整听去了贾宝玉那还能在贾政那里討得好? 在场眾人目睹贾宝玉跟耗子见了猫似的出了门,又看著面含怒气的贾政,都不敢先开口说话触霉头。 贾母觉得宝贝孙子受了天大的委屈,儿子也不知道帮衬,反而在外人面前狠狠落了贾宝玉的面子,也没个好脸色,藉口累了先一步离开。 贾政恭敬地送走了贾母,又严厉叮嘱下人好好服侍老太太。 安排完了这些后才腾出手来接待林黛玉一行人,林黛玉见贾政训斥了贾宝玉,觉得贾政还算是个明事理的人,自己又是晚辈不好抓著此事不放,对贾政行了晚辈礼: “多谢二舅舅。” 贾政和善地让林黛玉起身,又交代王夫人给林黛玉安排住所。 王夫人由於不清楚贾母如今对林黛玉的打算,就暂时將林黛玉安排在了一个距离贾母不远不近的小院。 贾宝玉闹出的这场风波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揭过了,安排好了以后林黛玉就跟著王夫人去了刚安排好的小院。 临走之际有些不舍地看了邓泽琛一眼,二人虽然相处不过短短几日,但在林黛玉心里邓泽琛已经是十分可靠妥帖的人了。 尤其是在贾宝玉的对比下,林黛玉对於邓泽琛更是不知不觉多了几分不自知的依赖。 女眷们陆续告退,贾政这才开始同二人说话: “犬子无状,让你见笑了。你的情况如海也同我说了,一会儿我叫府里的马车送你去府学报到,请勿推辞。” 贾政在这方面无可指摘,邓泽琛向贾政道谢: “不敢,有劳大人费心了。” 贾政看著眼前这个13的县案首,又想到了贾宝玉还成日廝混在脂粉堆里,只能暗自嘆息。 “能在扬州吴县的县试取得这个成绩,如海还真是找著了个好苗子啊!” 邓泽琛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惭愧之色: “幸运而已,只会读些死书,当不得什么青年才俊。” 贾政隱约露出几分嚮往,讚嘆: “真是后生可畏啊!你才13就得了县案首,这可不是简简单单的幸运可以做到的,犬子若是有你十分之一我也不必如此操心了。” 对於贾政的夸讚邓泽琛连说不敢当,两人车軲轆似的又说了一会客套话。 贾政这才叫来下人送走了邓泽琛。 邓泽琛不知道的是,贾政在二人离开后仍旧坐在位子上久久沉思: “这后生给我的感觉总觉得有几分熟悉,可看他长相,分明是从未见过的……奇也怪也……” 贾政手里的茶盏早已凉透,可他却浑然不觉,依旧用茶盖一下一下刮著杯麵…… 马车里只有邓泽琛一人,因此放鬆了不少,京城確实比吴县和途径的地方都要繁华许多。 有了系统加点,科举之路也开了个好头,邓泽琛对於將来的生活也多了几分嚮往。 书院很快就到了,荣国府的马夫向邓泽琛告退后就驾车离去了,捲起一阵尘土。 邓泽琛找出林如海的引荐信交给了书院的人,其中很快出来了一个蓄著鬍鬚的中年男子。 他走路的步子似乎经过一把无形的尺子丈量,每一步的大小都几乎完全一致。 由於走路的速度颇快,青布长衫的下摆被他带起的风鼓动得向后翻涌,可当他行至跟前站定后又像一尊石塑,看不出任何波动了。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可邓泽琛在看见他的第一眼时,就从他那里感知到了一种毫无来由的敌视,即便他有意隱藏,可那双狭长的双眼看向邓泽琛时还是露出了几分端倪。 “你就是邓泽琛。” 十分肯定的语气,没有试探,没有疑问。 “你走吧,我们这里不收你。” 言语中竟然是不可置喙的拒绝之意,邓泽琛更是觉得莫名其妙,自己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这人为什么初次见面就这么明显地针对自己? “为什么?我是被林大人引荐而来的学子,我们是初次见面,先生何故如此为难我?” 他只是冷哼一声,一副不愿同邓泽琛多说的模样,忽而又想到了什么,露出一种有些恶劣的微笑俯视著邓泽琛回答: “不为什么,只是我看你不顺眼而已。別说是林如海书信引荐的,就算他此刻亲自上门这事儿也没得商量。 你大可去向他告状,就说是我何岳不许你入学,看他能不能为你做主。” 眼见邓泽琛没什么反应,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不怀好意地补充: “哦对了,你要是不甘心也可以去找林如海告状,说不准他会替你討个公道找我发难呢?” 自己没能顺利入学,邓泽琛却並不慌张,因为自己还有一封李知县给的拜师信。 何况有了太虚幻境兜底,自己中了县试案首就已经是个“准秀才”了,今后大有可为。 天下之大,何必囿於一处? 因此只是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平静地回答: “不需要,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邓泽琛现下也不打算纠缠,径直转身离开了。 留在原地的何岳看著邓泽琛离开的背影,没有看到自己想像中的彷徨无措或者愤愤不平,当即咬紧了后牙,恨声道: “又是一个可恶的小杂种,和那混蛋如出一辙的令人生厌!” 离开书院的邓泽琛没有停留,向路人打听好方向以后就朝著李知县信封上的地址找去,这是唯一的退路了,希望一切顺利! 只是安顿下来后还是要写一封信寄回去告知林如海这里的情况才行。 还好这个地址距离书院並不是特別远,只花了两刻钟左右邓泽琛就找到了信封上的地址。 这是一个不大的宅院,门口並没有值守的人,邓泽琛只好自己动手去叩了叩褐色大门的门环。 反覆了几次这个动作后大门“吱呀”一声大开了。出来了一个把袖子高高挽起扎紧的年轻人。 看样子刚刚是在干活儿,年轻人见了邓泽琛,发现並不认识对方,礼貌地询问: “请问你找谁?” 第14章 拜师 知晓邓泽琛的来意后年轻人脸上露出喜色,对邓泽琛笑道: “你倒是运气好,李师一年到头也就这段时间是在家里的。先进来坐会儿吧,我去叫李师。” “多谢!” 邓泽琛跟在年轻人后面到了一处明亮简洁的厅堂,堂前的匾额上写著三个大字: “停燕堂”。 年轻人引著邓泽琛在厅堂坐下后,急匆匆离开了,说是去寻他老师。 没等多久邓泽琛就见到了这次的拜师对象: 面前的老人鬚髮全白,可脸上却並没有许多老人都有的老年斑,甚至连皱纹也很少,肤色反而比很多中年人还要健康,呈现小麦色。 深褐色的双眼陷在白色的眉毛之下,却锐利如箭。是个看起来十分严厉的老先生。 邓泽琛將李知县所写的书信交给了老人,老人接过以后看也不看就隨意放到了一边,开口询问: “你叫什么名字?” 邓泽琛对老人行了一个学生对师长的礼后恭敬回答: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学生姓邓,名泽琛。” 老人听了后略一点头,锐利的双眼这才从他面色移开,针对邓泽琛的名字作出了点评: “嗯……泽指水聚集之处,有恩泽、润泽之意,琛指珍宝。你父母是谁,既將你视为被恩泽滋养的珍宝为何不见他们和你一同前来?” 邓泽琛听了老人的话头一次对自己的名字產生了一种陌生感,即使这个名字和自己之前的一样。 对於原主的父母邓泽琛一无所知。 而把他养大的苏先生对於他的態度实在称不上友好,此刻骤然得知自己竟然也是父母的珍宝,顿时感觉自己才刚刚得到某种宝物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已经失去了它。 “学生父母缘浅,自幼经师长养大,无缘侍奉双亲。” 老人抚须的手停下,转而垂下甩了甩袖子后背到身后,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开口: “自今日起,你就是我的关门弟子了。入我门下不需交纳束脩,也无需晨昏定省、隨侍左右。唯有三点必须遵从: 一.不过院试不可对外自称我门下弟子。 二.我门中弟子乡试之前的教导歷来由我的大弟子杜风代为授课,乡试之后无论中榜与否都需自备银钱同我外出游学。 三.正式踏入官场之前不准打著我的名字在外招摇行事。 以上三条如有违逆,直接逐出我门,你可答应?” 邓泽琛自是无有不从,毕竟失去了进入府学的门路,身上也確实快要没钱了,能拜个老师先学著就好。 反正有掛在身,只要眼下先站稳脚跟就好。 “蒙先生不齐,收录门墙,此恩如同再造。门规森严,弟子绝不敢违。” 直到此时,严厉的老人才缓和了几分: “好,我姓李,名介然。你平日里叫我李师就好,我门下现在还未出师的共有七名弟子,算上你一共八个。你大师兄算日子这两天就该回来了,家里现在只有你六师兄郭闻韶看家。至於你其他的师兄,都还在外头,我给他们留了课业,没做完是回不来的,有关他们的事情你自己感兴趣可以问你六师兄。” “是,学生知道了。” 李介然看上去心情不错,扬声冲外面喊: “闻韶!过来见见你小师弟!” 外面很快就传来了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来人正是之前给邓泽琛开门的年轻人,原来他就是六师兄郭闻韶。 “啊?李师,你这就收徒了吗?当时我拜师的时候你不是说让我去日行三千阶去采露水给你煎茶一个月才是入门的最低级的考验吗?” 邓泽琛听了也是一惊,和郭闻韶一同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李介然。李介然脸色半分未改,理所应当地回答: “你是老师还是我是老师?我做事要你教?让你晒的书你晒完了吗?带著你小师弟一块儿去,等你们大师兄回来了带你师弟去认人。我还有事,今天不回来了。” 也不等师兄弟二人有什么反应,李介然说完就走,转眼就不见人了。只留下两个年轻人在停燕堂,邓泽琛率先回神,看著仍有些呆滯的郭闻韶试探著说: “师兄,不是还要晒书吗?我们现在去?” “哦对,还有好多书要晒呢,走吧,我带你去。” 邓泽琛一边跟在郭闻韶身后,一边学著郭闻韶把自己的衣袖高高捲起,扎了个结避免滑落,方便一会儿干活。 来到一处空旷的院落,饶是邓泽琛有所准备,还是被眼前巨量的藏书震惊了。 只见整个院子的角落里堆满了大捆小捆的各种书籍,新旧都有,即使是最少的一堆摞起来也有邓泽琛胸口高了,而目前已经铺开晾晒的书籍只有总量的十分之一左右。 “这得忙到什么时候?!” 郭闻韶挠了挠头,扫了一眼院中的书籍,用一种回答今天吃什么的隨意口气回答: “啊?不用多久,我一个人的话半个时辰就能全部铺开晒完,只是收起来要费些功夫,不过有你帮忙的话应该不超过一个时辰吧。” “师兄,我年纪小,读书少,但请你不要拿这种事骗我。你看看这里的书!光是这一对堆,摞起来比我们两个人都高了!” 听了邓泽琛的话,郭闻韶奇怪地看著他,似乎不理解这个师父刚刚收的小弟子为什么说这种奇怪的话,但还是回答了这个他觉得奇怪的问题: “我骗你做什么?你不信就在一旁歇著,我自己来,你看著就好。等到晒得差不多了你和我把他们收起来就行。” 郭闻韶一边说著一边示意邓泽琛到游廊下等著,自己一个人走向了那堆已经拆开晒了一半的书。 只见郭闻韶脚尖一挑,一摞书就高高飞起,邓泽琛也没看清郭闻韶手上的动作是什么样的,那一摞书在落下的过程中就被郭闻韶捏住书脊,用恰到好处的力道抖散,隨后精准地扔到了已经摊开排列好正在晒的书籍行列中。 那一本本飞出去的书像是长了眼一般一本跟著一本排列开来,不过片刻功夫,郭闻韶脚边的书就已经全部被摊牌排列整齐。 臥槽!大家都是读书人,你怎么还会武? 邓泽琛掛上微笑,把袖子解开放下扽了扽,双手交叉向著郭闻韶鞠躬,口中赞到: “不愧是师兄!刚刚是师弟不懂事了,可以教教师弟吗?” 情绪价值拉满,郭闻韶很吃这一套,哈哈一笑就答应了自己这个新来的小师弟的小小要求。 开始使用同样的方式將剩下的书排列整齐,当所有的书都被展开铺在了院子中时,时间果然如同郭闻韶说的没到半个时辰。 “走吧,我叫了柳泉居的人送午饭来,现在应该快到了,先去吃饭吧。” 第15章 师徒 邓泽琛跟著郭闻韶又回到了停燕堂,帮著郭闻韶把饭菜摆好以后师兄弟二人就这么一边吃一边聊了起来。 郭闻韶將一碟看著十分清淡的青菜移到了邓泽琛的面前,示意邓泽琛品尝: “来,尝尝这个上汤白菜。別看它看起来不起眼,它的高汤是用老母鸡、火腿、皮蛋熬製的,吃起来清爽不腻,是『柳泉居』的招牌菜。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一道菜,可惜家里的厨子做不出这个味儿。” “多谢师兄!” 邓泽琛吃了一口,果然味道鲜醇清澈,既有蔬菜的清甜,又有高汤的底蕴。 这是邓泽琛来到这里吃过最好的一顿,就连当时林如海家中的那顿饭也比不上,真不愧是京城。 “果然不错。” 郭闻韶眼前一亮,能和自己吃到一个锅里的一定是好人! 两个年轻人风捲残云地吃光了一桌子的菜,都还有些意犹未尽,郭闻韶喝光了碗里的最后一口汤,擦了擦嘴对邓泽琛说: “泽琛啊,和师兄说说,李师是怎么这么轻易就答应收你为徒的?” 对此邓泽琛也觉得十分疑惑,因为李知县写的那封信他没有拆开看过,当时李知县把信交给他的时候只说是京城里十分有名的大儒。 也曾经教导过李知县,只是李知县犯了错,被撵出了师门。 但据李知县所说,这前师徒之间还是有几分情分在的。 可李介然並没有看那封信就直接收他了做了关门弟子了…… “我也不知道,找到这里是因为我们吴县新上任的李知县写了一封书信,叫我来此拜访一二。” 郭闻韶听了以后似乎心中有了答案,不再追问。 邓泽琛眼看郭闻韶分明是知晓原因的样子,却骤然闭口不谈,好奇地问: “师兄知晓原由?可否解惑?” “不可说,我也不是十分肯定,大师兄过两天也要回来了,他肯定知道,你到时候问他去吧。” 郭闻韶连连摆手,把皮球踢给了邓泽琛那个素未谋面的大师兄。 吃了饭郭闻韶又带著邓泽琛去了住的地方,邓泽琛把自己不多的东西放进去后看著这个房间,十分满意。 崭新的桌案,笔墨纸砚一应俱全,什么都准备好了,房间的大小也比自己从前的那个大很多。 院中的书还不能收,邓泽琛无事可做,想到早上见到的郭闻韶那轻盈的身法,心中无比嚮往。 那时郭闻韶也答应了教导他,邓泽琛在李宅转了一圈后找到了在晒太阳的郭闻韶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师兄,你晒书的那是什么功夫,我可以今天就开始学吗?” 郭闻韶躺在长椅上,听了邓泽琛的话把脸上的书拿了下来,看向邓泽琛懒懒地回: “那个啊,不著急,现在不是刚吃完东西吗,你千里迢迢过来现在也累了,今天先休息休息,明天我教你吧。” 说完也不给邓泽琛说不累的机会,又把那本书盖回了脸上,声音闷闷地从书底下传来: “这是大师兄教的,我只学了他的几分皮毛,这身法在他那里可以空手停雀,踏草无痕。我没下多少功夫在上面,就自己改良了一下方便晒书而已。” 短短两句话,使得邓泽琛对那个还没见面的大师兄更好奇了。 老师李介然把文化课扔给他,郭闻韶这神奇的功法也来源於他。 但郭闻韶也並非等閒之辈,谁家好人为了晒个书就专门改良一种功夫啊! “呼……呼……” 郭闻韶的胸口缓缓起伏,就这么睡著了。 邓泽琛无奈只好作罢。 “这里的都是人才啊!” 短短一日之內,变故颇多,但幸好还是在京城安顿下来了。 虽然目前仅仅只是一个童生,但作为案首已经可以视作有功名在身。 如此一来就不必一直提心弔胆担心哪天突然被拉走充了壮丁。 眼下还有些时间,邓泽琛回到给自己安排的房间整理带过来的一些隨身物品。 当邓泽琛和郭闻韶把院子里的书全部收起放到书房归置整齐后,日光渐渐染上红色,透过门窗在屋里的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斜影,天要黑了。 刚刚收拾的时候邓泽琛就发现这里的藏书极为丰富,“师兄,这里的藏书我可以看吗?” 郭闻韶把袖子解开让它自然垂落下来,闻言头也不抬: “可以啊,你拿走了什么书自己去门口那个册子上面记录一下书名,以及归还时间就好。” “多谢师兄指点。” 郭闻韶不在意地摆摆手,自行离去了。 邓泽琛送走了郭闻韶,又按照自己记忆中的方式去取了几本自己早就看好的书,在门口登记以后也跟著离开了。 邓泽琛拿的这几本书大多都是这个世界的史书,毕竟来的时候並没有完全接收原主的记忆。 眼下有了机会自然应该好好恶补一下这个朝代的知识,顺便也可以更细致地检测一下记忆力+1以后的效果。 但是在这之前,应该先写一封信將书院遇到的事情儘快告知林如海。 再次回到自己的房间,邓泽琛將笔墨纸砚铺好,开始给林如海写信。 忙完以后邓泽琛才开始翻阅借过来的史书,油灯燃烧过程总偶尔“噼啪”作响。 房间里时不时夹杂著邓泽琛翻阅书籍时的声音,直至明月高悬,邓泽琛才放下了手里的书。 这个朝代大概可以类比自己记忆中的明朝,不同的是农民起义成功后当家做主了。 不幸的是起义军首领伤重在位不足半年就去世了,幸运的是即位的首领儿子是个知人善用体恤民情的皇帝。 在位期间迅速驱逐韃虏,对外將关外来的游牧强盗都赶出了关外,对內减轻徭役降低赋税让天下百姓得以休养生息。 眼下是第三任皇帝了,年號承烈意味继承先皇勇烈。 “看样子这个记忆力+1的效果就体现在无论什么內容只要默读三遍就能熟记於心上面了,就是不知道没有复习的情况下这个记忆能保留多久……” 但不论如何,这个系统加点带来的提升是十分显著的,当下香菱的进度最快,先尝试著完全攻略香菱吧。 打定主意后新的难题又接踵而至: 现在自己都还是住在老师的家里,带个陌生女孩过来也不太方便。 何况这李宅里根本就没有別的丫头! 还是得想办法儘快赚钱去外面租赁一个宅子才方便,果然怎么打算都绕不开搞钱啊。 思量许久之后,邓泽琛终於有了主意。 第16章 师门传统 邓泽琛再次睁开双眼已经是卯时了,天色渐明。 按照惯例读了会儿书后邓泽琛去了院中做了一套广播体操,几套动作下来身上微微发热。 这个动静惊动了隔壁房间的郭闻韶,郭闻韶拉开房门,一脸没睡醒的模样,看了几秒邓泽琛的动作后又关门回去了,很明显是回去补觉的。 邓泽琛在房间里自学完了自己安排好的內容后想到昨天拜师,李师似乎说了师门传统是自备银钱出去游学。 虽然还没到时候,但赚钱这种事肯定要趁早开始准备,不能等到要花钱了才开始著急。 这个朝代虽然不是自己熟知的任何一个时代,但后世已经广为流传的诗词歌赋在这里也已经出现了,只是署名並不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些人。 反覆思考后,邓泽琛发现自己目前唯一可以变现的本事就是考试经验和曾经看过的各种现代小说了。 毕竟出自考公大省,从小考试不说名列前茅,但也有一套完整的流程和成熟的经验。 参加县试的时候邓泽琛就发现了,並不是所有参与县试的学子都准备充分。 其中有些人很明显出身不显又无人指点,有没带御寒衣物的、有没带耐储存的吃食导致无法坚持到底的,还有没带油布遇到下雨天导致考卷脏污失去资格的…… 但这些都还只是外界因素,稍微用心打听就能得知並且避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更多落榜的原因是时间掌握失误,在首场四书的义题和经义花费时间过多,导致后续题目没时间做完或者没时间润色导致头重脚轻…… 这种种原因加起来就导致了很多考生数年准备付之东流,只能等待下一次机会。 邓泽琛准备根据自己的经验,把参与科举的流程和注意事项,以及主考官对於考试的影响整理出来撰写一本《科考宝典》,针对下沉市场应该还是能有不错的收穫。 但是得先找个时间先去书肆看看有没有类似的书,否则都是白忙活一场。 现在的时间应该已经辰时了,邓泽琛带上2吊钱准备出门去买点朝食,再按照计划去书肆打听一下有没有类似的书籍。 京城的书肆开得还挺早,就是招待的伙计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尤其是邓泽琛並不像什么消费大户。 那伙计只是口头接待了一下邓泽琛,得到邓泽琛想要先自己看看后就拿著鸡毛掸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架子上扫著灰,不再理会邓泽琛了。 邓泽琛转悠了一圈后发现相比吴县,京城这里一家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书肆价格要翻了至少3倍左右,这个事实对邓泽琛的钱袋子產生了极大的威慑。 也进一步加强了邓泽琛一定要儘快想办法搞钱的决心。 回到书肆门口,邓泽琛询问一直在干活却始终没挪过位置的伙计: “小哥打扰了,请问这里有没有和科考相关的书籍。不是四书五经那一类的,是有关於科考流程和细则的那种。” 伙计手中的鸡毛掸子停下,只思考了不到一瞬就给出了答案: “没有,就没听过这种书。倒是有那种高中之后的举人写的一些自省类的和考场经歷的书,但是很少,也没什么人会买来看,喏,在最里面那个架子的左下角。12文你可以在这里试阅半个时辰,65文一本。” 不了解市场就没有发言权,邓泽琛咬咬牙数出了12文,去拜读了伙计推荐的书。 半个时辰后邓泽琛心情复杂地从书肆出来了。 好消息:目前还没人和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並且先行一步撰书发售。 坏消息:花了12文看了几个马屁精的自传。 等邓泽琛提著两份朝食回到李宅后郭闻韶终於起床了,对於邓泽琛带回来的朝食他也不客气,就像昨天邓泽琛对於郭闻韶的招待也没客气一样。 两人坐在一起吃著温热的朝食。 邓泽琛把自己想要撰写“科考宝典”的想法告诉了郭闻韶: “师兄,昨日我听李师说今后我需要自备银钱出去游学。但我实在囊中羞涩,需要儘早打算。我打算根据我的科考经验和一些心得撰写一套『科考宝典』送到书肆售卖,师兄觉得如何。” 吃完了正在剔牙的郭闻韶动作一顿,看向邓泽琛: “你要写书赚钱?可以先给我看看,我大哥在京城有几家还不错的书肆,可行的话我帮你直接拿到我大哥的书肆去卖。我给你去谈,至少三七分,你是我师弟,拿七成我大哥不会不同意的。等著分钱就行。” 邓泽琛眼中一亮,这不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吗?! “多谢师兄!过几日我就把『科考宝典』的第一卷交给师兄。” “嗯,小事,是得趁早赚钱做好打算。毕竟从你拜入李师门下,住进李宅的那一刻开始李师就开始给你算钱了。今后外出游学也是一笔大开销。” 邓泽琛感觉到有些不妙。 “李师不是说入门不需要束脩吗?我在这里吃住花费的会很多吗?” 郭闻韶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有些同情地看著邓泽琛: “束脩是不要,但你在这里用的文房四宝都不便宜,还有在这里的住宿费。至於算下来多少我不清楚,因为我是家里直接替我把钱交给李师的。但我听说了一件事你可以参考下,李师现在已经外放为官的一个弟子,七八年前中了二甲进士,到现在还没有还清在李师这里欠的钱。” 说到这里郭闻韶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自己的猜测: “我和其他师兄閒谈的时候聊过这个,李师他给每一个弟子帐单都不一样,有的在这里住了半个月收了40两,有的才待了五六天就要了60两。当月没有还清后面就越拖越高,我们都推测这个金额是李师乱记的,就是为了等自己的弟子入朝为官后可以名正言顺上门要钱或者让他们办事……” 这什么封建王朝资本主义高利贷! 没有人管吗?怪不得他没有官身,是怕有了官身被政敌拿捏住这个把柄搞死吧! 邓泽琛悲愤交加,恨自己没有及时看清李师的诡计就这么落入了陷阱。 也许是为了安慰邓泽琛,也许是因为邓泽琛现在看起来要被气死了,郭闻韶又说了一个他觉得的好消息: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你要是还不上也没事,一直拖著李师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就算让你办一些事也不会是一些诛九族或者进天牢的事。 今后要是看见了什么有天分的年轻人可以推荐他来李师这里,如果入门的话李师会直接把你的债务减半,只要进来两个你就不用还债啦!” “什么?!拉人进来可以免债?” 不,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高利贷了,这是传销! 没想到啊没想到,李知县那种看起来严肃古板的人也会骗人! 可恶啊,怎么到这里还有学贷要还! 木已成舟,邓泽琛强顏欢笑: “这师门传统还真是有趣。” 第17章 反击 不儘快赚到银子,邓泽琛始终觉得头顶悬著一柄剑。 期间郭闻韶提出教邓泽琛练武,邓泽琛权衡之后还是拒绝了。 眼下要趁著这债务还轻的时候儘快还清,在京城租赁一个合適的宅子先搬出去,否则將来面对李师提出的要求始终会有些理亏。 钱好还,人情是最不好还的。 郭闻韶没有勉强,只是默默承包了邓泽琛的一日三餐並且表示这不算在李师的债务里。 可以等邓泽琛以后手头宽裕了再慢慢还,不需要任何利息,他不著急。 邓泽琛知道郭闻韶看出了自己没有什么钱,不如说这一点是邓泽琛从未掩盖的。 没钱还打肿脸充胖子才是没事找罪受呢。 在太虚幻境的加持下,邓泽琛只用了三天时间就完成了科考宝典的第一卷,將第一卷交给了郭闻韶以后,邓泽琛在等答覆中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这几天实在是太累了,累到都没有时间和心力通过太虚幻境去找林黛玉了。 当邓泽琛睡了一个好觉后醒来发现郭闻韶已经从书肆回来了,一起回来的还有郭闻韶大哥先行交付的80两银票。 “大哥说你这书不错,虽然有家世的人用不上,但参加科举的也不是人人出自高门大族。还是有很多人会需要这种书的,只要你后续的內容保持现在的水准应该会有很多人买。” 郭闻韶也替邓泽琛感到十分开心,邓泽琛闻言也轻鬆了不少,再次诚挚地向这个对自己照顾有加的师兄道谢: “还要多谢师兄的照拂,否则师弟人生地不熟地在这京城实在寸步难行!” “嗨,跟师兄客气什么。哦对了,我大哥还让我转告你,说你要是以后能在科举上取得不错的排名,到时候公布了身份这书的售价还能再高一些。” 邓泽琛闻言却並没有过多的想法,別人不知道,但自己十分清楚自己这个县案首的水分有多大。 在黛玉押题和太虚幻境的加持下基本等同於透题把答案背熟了去考试,这要是没有取得好成绩实在说不过去。 手上有了钱,邓泽琛就可以在京城相看宅院了。 果然这世上最能给人安全感的东西就是权力和財富,眼下仅仅是有了一点小钱落袋就觉安心不少。 明日儘快去租赁一处小院吧,到时候把香菱先接出来。 这任务是目前最有希望完成的。 有了自己的院子,和冯子墨也有个方便说话的地方。 谢过郭闻韶以后师兄弟二人就分开各自忙活去了,邓泽琛白日里补了觉,现在精神头还不错。 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就进入了太虚幻境,再一次回到熟悉的大殿,邓泽琛发现连结林黛玉梦境的通道打开了。 也许是到了睡觉的时候,林黛玉的头髮已经被解开,只有发尾上点缀的两三颗红艷的珊瑚珠还没来得及摘下。 此刻正坐在床沿边出神 仅仅几日不见,林黛玉的脸色却带著几分萎靡。 邓泽琛看著林黛玉就知道荣国府后来肯定还发生了什么事,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知道的书中的桥段。 先一步开口: “怎么了?到你外祖家过得过得不开心?” 林黛玉没有承认,即便邓泽琛很確定初入荣国府时林黛玉略显强势的言辞会改变贾母眾人对她的態度,但也没有直接点破。 “外祖家……和我想像的很不一样……” 看过红楼梦处於读者视角的邓泽琛自然知道寧荣二府有多荒唐,可嘴上还要佯装不知,“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 “没有人欺负我,我一想到父亲为我万般打算,母亲又將如何应对外头的情况细细教导於我。可是当我真正面对曾经听说过的那些人和事的时候,还是做了些失礼的事情,顶撞了外祖母……” 邓泽琛一乐,林妹妹你还是太有礼貌了啊! 就你说的那种话算什么失礼,攻击力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不论是精神上还是物理上的。 以后条件允许高低得帮著林黛玉把身体素质提升上去,不说倒拔垂杨柳也要能把柳条折下来抽人。 林黛玉倒拔垂杨柳? 林黛玉折柳鞭宝玉! 邓泽琛压下心中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好奇,“怎么会?你一向是最守礼的,就算真的性急一两次,也肯定是被哪些不怀好意的人惹急了。” “我哪有这般好?” “可是你就是很好啊!真正失礼的人是不会意识到自己失礼了的,而你当时意识到了可能会失礼还是做了的话。那肯定是因为遇到了更失礼的人,或者受了极大的委屈才不得不反击。” 林黛玉听了又是感动又是害羞,这样直白的夸讚已经许久没有听过了。 林黛玉顿时感觉喝下了一杯温茶,这暖意顺著心口涌向身体各处,驱散了这几日的冷意。 林黛玉觉得心中好受了不少,也不再和邓泽琛爭辩自己到底好不好,终於开始说起了在荣国府的事: “那日世兄和我一同和我到了荣国府拜见长辈,表哥言辞不妥我不过是帮著世兄说了两句公道话。谁知表哥就说什么读书考取功名的都是禄蠹,惹了二舅舅一顿打。” 哈哈,打得好!只可惜没能亲眼看见。 “但舅妈和老太太都护著,二舅舅打了几下不得不作罢。后来他常常到我的院子来,我不想同他多说,他却巴巴儿地贴上来,还要给我取什么字!说是叫顰顰。” 说到这儿,林黛玉似乎又被勾起了怒气,原本白皙的小脸又浮上了一丝红色。 “实在荒唐!女儿家的字哪里轮得到他取,除了父亲师长或是家族中其他男性尊长,唯一能替你取字的外男只有你的丈夫!” 林黛玉十分赞同,跟著用力点了点头,“是啊,我当时就是这么说的,还让雪雁把他赶了出去。后来老太太说是给我表哥天性纯真不懂这些叫我不要因此冷了他,给我房里拨了个丫头作为补偿,不用我发月利。” “那你怎么想的?这丫头你收没收?” 第18章 大师兄 “收啊,为什么不收。我不仅收了,还去把她的卖身契要了过来,告诉她进了我的门以后就是我的人。雪雁年纪小拦不住,她要是也拦不住要擅自进来的人就不用在府里待著了。” 林黛玉说到这里,脸上颇为自得,邓泽琛看著双眼亮晶晶的林黛玉开口就是夸: “嗯!做得好,下次要是再遇到这种事可以再『失礼』些也没关係,总之不是你理亏。回头把事情的经过写信告诉你父亲,剩下的让长辈处理。” “嗯!” 邓泽琛看著林黛玉由於点头的力度过大而导致发尾上缀著的珊瑚珠不停来回摇晃,显出几分俏皮。 下意识地伸手轻轻將林黛玉的秀髮小心拨到了肩后。 对此林黛玉只是微微一怔,就什么反应也没有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邓泽琛见好就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要是让林黛玉感到不快掉了好感度就得不偿失了。 “表哥倒是好说,我们是同辈,实在不想应付了我可以不见他。但老太太总把我们凑一块儿,唉……” 似乎想到了老太太诸多撮合的举动,林黛玉露出几分苦恼的神色: “都说男女七岁不同席,我虚岁12,我那表哥今年都17了!可后来老太太竟还要我和他一块儿住在暖阁里!我自然没有同意,幸亏那凤姐姐是个明事理又能干的,打圆场哄了老太太让我住到了荣禧堂后头东北方向的一处幽静的小院。” 王熙凤你干得好哇! 话头起来了,林黛玉也开始大胆说起了荣国府其它情况: “而且这荣国府的规矩倒是奇怪,袭爵的大舅舅却住了偏院。二舅舅反而住在荣禧堂旁边的正院。那偏院前头就是马棚,听说外面的人都管大舅舅叫『马棚將军』。而且府里的其他人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邓泽琛对於贾赦的印象就是一个混吃等死色慾滔天的败家子,还看上了自己母亲身边的丫鬟闹出了笑话。 贾政看起来很忙,也不知道忙了什么,府里依旧乱糟糟的。 至於这荣禧堂为什么分给次子贾政,邓泽琛从前也没有细想过。 “这些事你听说了就过一遍耳朵,也別和別人说,不会影响到你就別放在心上。” 二人又说了一会儿閒话,在这个过程中邓泽琛发现林黛玉的好感度一直在上下波动著。 一会儿从22涨到了25,但眨眼的功夫又掉到了20。 始终让人摸不清其中变化的规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月落日升,一夜过去了。 由於养成了生物钟,卯时一到邓泽琛就醒了。 看著眼前林黛玉的好感度最终定格在了24%,这就是一晚上的成果了。 现在无人授课,邓泽琛按照郭闻韶说的去放书的房间取了要自学的书回到自己房间学习,总不能浪费了住这里的时间。 那都是钱啊! 人忙起来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原本想著晚一点就去外面带吃的回来,刚出房门就看见一个身材頎长的陌生年轻人走进了院子。 那年轻人脸上没有任何长途跋涉的倦怠之色,眼神沉静,鼻樑挺直。 有一双笑唇,即便什么表情都没做也自带了三分笑意。 皂色的衣角上面有著星星点点的泥印子,看样子是冒雨赶路留下的痕跡。 两人看见突然出现在自己视线中的对方都是一愣,不约而同地同时开口: “你是谁?” “你是谁?” 邓泽琛先反应过来,这年轻人应该就是李师和郭闻韶说过的过几日归家的大师兄了,於是率先回答: “我前几日刚拜入李师门下,今后还要有劳大师兄费心了。” 年轻人快步上前,两眼放光地看著邓泽琛,嘴上敷衍的应了两声,手上动作极快地捏了一遍邓泽琛的肩膀和脊骨。 对方用的力气並不大,加上速度极快,结束之后才满意地看著邓泽琛,“嗯,不错,你的根骨比六师弟结实些。要不要和我学武?” 邓泽琛求之不得,谁会嫌自己手上底牌多呢? “心嚮往之!请大师兄教我!” “好,我刚回来身上都是灰,先去梳洗一番。午后再来找我,我检查下你的基础。我们每日读书的时间安排是卯时晨读背诵,辰时到午时检查和学习,未时到申时完成当日布置的作业並接受检查,酉时以后视情况补课。以后按照课表的时间来找我吧。” 虽然对这个魔鬼课时有些有些发怵,但得邓泽琛还是决定要表现一下,“是!师兄可用了朝食?师弟给师兄带一份回来。” 年轻人摇了摇头表示拒绝,朝著廊下最里面的房间走去,走到一半的时候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转身,“忘了介绍自己了,我姓杜,单名一个风。字振羽,你可以直接叫我大师兄,私底下也可以喊我一声振羽兄。” 大师兄都告诉你他的字了,为了表示亲近当然喊振羽兄啊! “师弟愚钝,今后还需要振羽兄多费心教导了!” 振羽兄摆了摆手,“哈哈,没有的事,我看你聪明的很,快去吃早饭吧!” 邓泽琛心情很不错,给自己打包了两份朝食,又额外给郭闻韶准备了一份,提著东西就往李宅走去。 穿过一条巷子的时候,邓泽琛对面跑来一个慌慌张张的少女,躲闪不及之下两人撞了个满怀。 “哗啦”一声,邓泽琛手里提著的汤汤水水撒了一地,衣摆上还零星溅了几点油花。看著一口没吃的早饭全糟蹋了,邓泽琛一大早的好心情顿时消失,抓著那个撞过来的少女就要她赔钱。 眼前的少女容貌自然比不上黛玉香菱,只能说得上清秀,只一双圆眼十分水灵。 此刻眼也不眨地看著邓泽琛,知晓是自己闯了祸,雾气和慌乱的神色一同涌出,却仍旧结结巴巴道歉: “公子,实在对不住,我可以赔钱的,请公子先放我回家,莫要让我落到了后面的歹人手里。” 邓泽琛抓著少女的手紧了紧,少女挣了下没挣脱,脸上露出一抹绝望。 远处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听声音正是朝著巷子里来的。 第19章 二进荣国府 面对眼前的情况,只过了不到半秒,邓泽琛当机立断拉著少女往巷子的另一头快速离开。 发现街上没有什么躲避的地方,听著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邓泽琛把少女推进另一条巷子,隨后整个人压上去把少女遮住。 邓泽琛本来就长得高大,有意遮掩之下用这个壁咚的姿势把少女严严实实挡在了巷子里,从外面看只能看见一个高大的少年正在和一个女子亲热。 狭窄的空间內,邓泽琛听见两个人的心臟砰砰直跳,但好在那群人的脚步只是略微停顿了一下就“呼啦啦”地朝著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危机解除,邓泽琛一只手按住迫不及待想要出来的少女,另一只手理了理衣襟,探出半个身子观察四周。 確定没有其他人了以后才任由少女离开暗巷,许是邓泽琛刚刚施以援手,少女十分感激。 想到刚刚慌乱之下弄洒了邓泽琛的东西,而对方不仅没要赔偿,还帮助自己躲开了追兵,少女觉得很不好意思。 他真是个好人…… 眼底划过一串新的字幕: 【你已和瑞珠建立情感连结,好感度10/100.】 虽然已经通过系统得知了对方的真实身份,但邓泽琛只当不知: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躲著那群人?” “我……我叫蕊儿!那是群恶僕,看上了我家……我,下了套哄骗我爹把我卖给了他们,被我提前发现,这才跑了出来。” 看著吞吞吐吐的少女,邓泽琛没有揭穿对方的谎言,只是挥挥手示意她离开。 少女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很快离开了,而邓泽琛悄悄地跟在她身后,看著她七拐八弯进了北街的一处破旧小院后没有再出来。 邓泽琛记下了位置,又重新买了吃的返回李宅。 郭闻韶吃著邓泽琛带回来的早饭,疑惑地问: “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邓泽琛咽下嘴里的食物,隱瞒真相撒了个谎: “哦,我早上起得迟了些,又遇上回来的大师兄。我们聊了会耽误了些时间。” 郭闻韶一惊,声量提高了几分: “大师兄回来了?!他早上就回来了?” 邓泽琛不明白郭闻韶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解释了早上遇到大师兄的事情: “对啊,我早上刚准备出门就遇到了他,他还夸我根骨结实要教我武功呢,让我下午去找他。” 郭闻韶听了脸上的血色都褪去了几分,生无可恋,“完了,那不是知道我早上没有练早功?” “啊?没练早功是什么很严重的事吗?我看大师兄人挺好,应该不会过於苛责吧。” 郭闻韶只是苦笑著摇摇头,“你刚来,还不明白大师兄的可怕之处,等以后你就知道了……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郭闻韶踉踉蹌蹌地离开了,留下一个满肚子问题的邓泽琛。 吃完了东西,邓泽琛看还有些时间,决定出门儘快找一个合適的院子租下来,方便推进香菱的任务,也是为了不让自己住在李宅的债务继续增加。 花费26两白银,邓泽琛在北街和南街的交界处租到了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院子,在房牙的见证下一次付清了一年的房租。 这个院子挺一般,但是所处的位置很不错,不管是去李宅还是荣国府都很方便,这也是邓泽琛最看重的一点。 简单收拾了一下院子,看著时间差不多了,邓泽琛就回到了李宅。 杜风考校了一番邓泽琛的功课和基础,给邓泽琛列了一张书单,嘱咐邓泽琛接下来一个月看完,“嗯,基础很不错,但是你得这个县案首运气成分很大。文风恰好合了主考官的眼缘,这种运气下一次不一定还有。” 对於得到县案首的原因,邓泽琛自然十分清楚,杜风三言两语就点出了不足还给出了精进方向令邓泽琛十分高兴,这个水平很明显比起之前的教书先生高出了许多。 “好了,就先到这里吧!你可以回去休息,也可以留下来看我教你六师兄练功,明天按时到这里做早课。” 虽然邓泽琛对於武学十分嚮往,毕竟哪个男儿没有一个飞檐走壁的武侠梦? 即使成年了还是会幻想修仙之后飞天遁地。 但是相比之下,完成攻略香菱的攻略更快见效。 而且练武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有所成就,可是任务完成了就能获得奖励,而邓泽琛关於完成任务也有了想法…… “大师兄,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好,那你去忙吧。不光是学问上的,你在別的地方遇到什么问题或者要帮忙我也可以直接来找我。” “是!多谢大师兄。” 再次站到荣国府门前,邓泽琛这次来就是为了把香菱先接走,顺便將自己租赁的院子的位置告诉林黛玉,便於今后往来。 邓泽琛將自己的来意告知门房,那门房懒洋洋地换了个姿势靠在门上,態度十分懒散,斜睨著邓泽琛: “我知道林姑娘,那香什么,没听过。” 邓泽琛掛著一个假笑掏出准备好的半吊钱,递给了门房,再次著重强调了自己要找的人: “我找林姑娘旁边的香菱,劳烦小哥通传一声。” 那懒散的门房一把抓起铜钱塞进怀里,笑得牙花子全部露出来,“找香菱是吧,等著,我这就去叫!” “多谢小哥了。” 可恶,原本以为这钱能省下来的。 在金钱的加持下,很快有人打开荣国府角门带著邓泽琛进入其中。 到了接待外客的大厅中时,邓泽琛一眼就看见了林黛玉已经带著香菱等在那里了,雪雁和香菱这两个小丫头正低声说话,旁边还有一个贾宝玉。 那贾宝玉正缠著林黛玉二人喋喋不休地说著什么,像是根本看不懂林黛玉脸上的不耐烦。 除此之外就只有两个邓泽琛不认识的嬤嬤在一旁陪同。 林黛玉看见邓泽琛来了,迎上前,“你这么快就安顿好了吗?可还顺利?” 和初见时不同,这一次见到的林黛玉比当初多了几分自信,在今天这身水绿色绸衫和白绣竹长裙更的加持下,更显得她飘然欲仙,不似凡人。 贾宝玉眼巴巴地纠缠许久林黛玉爱答不理,反而去主动和邓泽琛搭话,想到下人说这俗人禄蠹此次前来是要把香菱带走,心中著急,脱口而出: “香菱这么可爱的妹妹怎么就到了你手里?这还了得?” 第20章 风雨欲来 直到这时邓泽琛才注意到贾宝玉走路还有些一瘸一拐,显然是上次贾政打的,虽然只打了几下就被拦住,但看样还是捱了几下狠的。 邓泽琛看著贾宝玉想要阻拦却又犹犹豫豫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再想到书中贾宝玉撩拨了金釧被王夫人发现就直接溜之大吉,半点担当都没有,后来金釧死了依旧没心没肺,还有脸去玉釧跟前晃悠。 再看贾宝玉这张大脸顿觉一阵噁心,口中阴阳怪气: “不在我这里,在你那里就能得了好吗?难道这世间的女子都要在你身边才能过得快活?多大的年纪了还能被自己亲爹按著打,打完了还不知害臊出来丟人。我要是你,都没脸见人了。” 贾母午睡还没有醒,没有一个长辈在场给贾宝玉撑腰,贾宝玉在邓泽琛这儿得了好一通奚落,而一边的林黛玉不仅不帮著自己,看她的神色反而隱隱有几分赞同的意思 当下又急又气,憋得脸都红了,“你……你……好无礼的人!” 即使是吵架也要势均力敌才有意思,跟一个结巴吵架贏了也没什么成就感。 邓泽琛不再搭理贾宝玉,转而去寻了香菱说话: “我在外面租赁了一个院子,你今天就和我一起走吧。平日里我忙著读书,你在家里想做什么都行,回头我把放钱的地方告诉你,你看家里缺什么,要用到什么可自行添置。” 香菱这段时间跟著林黛玉,发现对方確实没有把自己当丫鬟奴婢,反而教自己写诗念书,心中安定了许多,也不似当初那样战战兢兢了。 听了邓泽琛的话,在场的几人神色各异。 而香菱更是难以置,想到自己从小被拐走,在打骂中长大早已对过往的事情忘得一乾二净了,原以为最好的结果不过是到了一户大户人家为奴为婢,没想到还能有一个家。 即便对於邓泽琛说的话尚有疑虑,仍旧十分高兴。 毕竟林黛玉和邓泽琛一同助她脱离苦海,且和林姑娘这样心肠好的神仙人物相交的也一定是神仙似的好人。 “是,多谢邓大哥了。” 林黛玉也为香菱感到高兴,但想到邓泽琛读书尚且需要林如海资助,哪里来的閒钱去租赁院子? 但眼下也不想多问,只打算问出地址在哪再做打算,“你在哪里租赁的院子?” “在南北二街的交界处那里,回头香菱安顿好了,她要是想你了就让她自己来找你去玩吧。” 贾宝玉听了极为不悦,尤其是看见林黛玉並未拒绝反而颇为嚮往后更是不妙,“外面哪有这府里好?那小门小院的破落地儿哪里是林妹妹这等仙女去得的?” 此话一出,不仅是邓泽琛和林黛玉几人都齐齐拉下脸来,连一旁荣国府的嬤嬤也有些听不下去的模样,心中暗叫不好: “哪有直接当面骂人家里是破落户的?何况这读书人跟林姑娘交好,这话说出口不是叫林姑娘为难吗?” 其中一个嬤嬤悄悄上前拽了下贾宝玉,但贾宝玉对这提醒视而不见,只顾著对邓泽琛怒目而视。 邓泽琛听了贾宝玉这话倒没有其他人预料中的那样发怒,反而笑了出来。 “这府里再好你做的了主?这世上只有你荣国府是好的,別的地方都是破落户? 你不过只是投胎的运气好了些,落在了这富贵窝里,离了这富贵窝谁还把你这文不成武不就的当回事?” 说到这里邓泽琛顿了顿,借著身高优势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上下审视了贾宝玉,口中还发出了“嘖嘖”声,又继续说: “我那宅院虽小,但却是凭我自己的本事挣来的,万事由我做主。而且我现下只是比不过你荣国府,不是比不过你贾宝玉,你且看著,不出六七年,你连和我站在一起平辈论处的机会都没有!” 贾宝玉听了邓泽琛如此直白地奚落自己是一无是处的紈絝子弟,想到之前自己说的禄蠹之言挨的打,手不由自主地摸上还有些隱隱作痛的后臀。 “你这……” 邓泽琛没有耐心再听贾宝玉说话,只和林黛玉告別后就带著香菱离开了荣国府。 两人走在街上,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心里都各自在想著事。 邓泽琛想著那天瑞珠是遇到了什么事情,现在秦可卿的剧情有没有什么变化,既然都遇见了总是要试著去爭一下任务奖励的…… 而落后小半个身位亦步亦趋跟著邓泽琛的香菱看著前面那个挺拔的背影,又想起了林黛玉和她说过的关於邓泽琛的一些事: “邓大哥这个年纪就得了县案首,已经是个准秀才了。林姑娘也说了邓大哥善机变,读书也十分勤勉,將来一定大有可为,他这样前途无量的读书人还会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吗……” “边境急报!闪开!都闪开!边境急报!”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邓泽琛立即停下避让,香菱来不及回神直直撞上了邓泽琛的后背。 背上捆著旗子的传令兵骑著战马疾驰而过,尘土飞扬久久没有落地。 看著刚刚撞到自己背上的香菱,邓泽琛探身歪头去看捂著脸的香菱,心里有些担心: “不会撞坏了吧?应该不至於,我虽然瘦,但多少有点肉的……” “没撞坏吧?” 香菱久久不愿把手放下,又是觉得自己鼻子酸痛,又是觉得脸上火热,好像发热了一样。 “好硬……他看著这么高大,是树干子变的吗?” 察觉到邓泽琛探寻的目光,香菱更不好意思了,缓慢放下捂住鼻子和大半个脸颊的双手,闷闷回答: “没……没事,是我走路不专心……” “哦,没事就好,我们走吧,快到家了。” 邓泽琛假装没有看见香菱的异常。 两人抵达邓泽琛租赁的小院以后,邓泽琛把租赁的契书交给了香菱,又递过去一个匣子: “这里是这个院子的契书,你收好。这个匣子里基本是我所有的银子了,一共54两,我自己身上留了点备用的。你管著这钱,看家里缺什么自己添置。” 香菱看著邓泽琛手中的契书和那个装著银子的匣子,有些不知所措,一时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都给我了,邓大哥用什么,而且……我怎么能管这个呢?没名没份的……” 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快听不见了。 邓泽琛把契书也放进匣子里,直接把匣子强硬地塞进了香菱的怀里,“给你你就拿著,是看你心细叫你帮我管家的。眼下虽然钱少了些,但我每个月都会有进帐,日子以后就越来越好了。” 香菱捧著这装著银子和地契的匣子,觉得十分烫手。 这温度似乎透过匣子和衣服直接烫到了心里去,烫得她心热乎乎的,这温度又顺著眼眶流下来,滴在匣子上。 邓泽琛看著突然哭红了眼睛的香菱,也跟著手足无措了起来。 怎么回事?拿钱给妹子花妹子怎么哭了? 女人的情绪真是一阵风一阵雨的,邓泽琛心叫不好: “难道从前某书上看的教程不对?不是说钱才是最大的底气吗?我还想著拿钱给和房契给了香菱能让她安心些,按照初始度50的好感说不定这一次直接就能拉爆呢?这发展不对啊!” 第21章 「我喜欢吃你的豆腐」 “方才是我思虑不周了。我给你这些並不是要你承担什么责任,只是想让你知道——从今日起,你有家了,是你自己的家。” 眼看香菱的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落,邓泽琛又是找东西给她擦眼泪,又是绞尽脑汁哄她。 要了命了,两辈子没哄过女孩子,对林妹妹都没这么哄过…… 真是万幸,林妹妹没有当著我的面哭成这个样子,不然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哭了一阵,香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渐渐地停下来,用还带著鼻音的哭腔说: “我不是……是邓大哥对我太好了,我不知怎么办才好。 邓大哥和林姑娘对我一样好,你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我有些不適应……生怕它们都是一场梦……梦醒了,我又是孤零零,担惊受怕的一个人。” 邓泽琛看香菱终於不哭了,也放下心,打趣: “怎么会?我白得了一个管家的妹妹,高兴还来不及呢。 我大多数时间都用来读书了,正需要一个像你这么机灵的妹妹帮我打理家里的事情呢。” 说到这里,邓泽琛朝著香菱挑了挑眉,露出一个自认为不怀好意的坏笑: “你要是得空了,能在我每日回来后给我弄几个热菜让我吃口热乎饭就更好了,我饭量很大的,把我餵饱可不容易。” 香菱看著邓泽琛的笑容,只觉得天空都晴朗了几分,当即信誓旦旦地保证: “邓大哥放心,我一定会把家里打点好,让邓大哥回来就能舒舒服服的。” “嗯?这么有信心?要不要雇几个粗使丫头或者婆子回来帮忙?” 香菱回忆了下在荣国府时跟在林黛玉身边的所见所闻,心中粗略计算了一下摇摇头: “先不用了,这里就我们两个人,这院子也不大,我一个人就能照看好。眼下银钱就这么多,还是先用在要紧的地方。” 邓泽琛看香菱已经完全调整过来了,也隨意了些: “好,那就先按著你说的办吧。 这里我租下来的时候简单看了下,觉得没什么缺的了,我带你再看看,还缺什么要紧的我们赶紧记下来先去买回来。” 由於担心香菱后面长时间一个人待在家里心里多想,邓泽琛又补充: “哦,我明日开始就会很忙,基本都在外面读书,可能大部分时候家里都只有你一个人。 你要是感到害怕或者无聊了可以去找林姑娘,或者去请林姑娘来这里玩。” 对此香菱並没有什么牴触,毕竟一个有上进心的男子才是家中最重要的支柱。 “邓大哥也不要累著了,要注意身体。” 邓泽琛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又带著香菱在家里走了一圈,熟悉了家中布局,二人看过之后互相补充列了一张单子,相伴出门去添置东西了。 …… 荣国府荣禧堂,贾政把手里的茶盏用力摔出,顾及贾母的人在旁,到底还是没有把茶盏砸到贾宝玉身上。 “你这个孽障!香菱又不是我们家的人,人家来带走香菱你有什么立场拦著?” 看著下首被嚇得浑身发颤脸色发白的贾宝玉,贾政险些被呕出一口血来。 自己在朝中官职不高,全仰仗祖荫才得了个官,今天听说边境分兵围剿,我朝派出两倍的兵力却被敌人打得大败而归。 四个大將战死两个,剩的两个中,一个败逃不知所踪,另一个丟兵弃甲逃回大营。 现在和主帅龟缩在城中,眼睁睁看著蛮子把辽东劫掠一空,陛下大怒,一批一批的官员被抓。 自己在外面忙著跑动打听消息,心中胆寒,生怕牵连到自己家里人,回来一看发现家里没一个能顶上的后辈。 这唯一的儿子还在因为一个別人的丫头和外人爭斗! 贾政按住隱隱作痛的太阳穴,疲惫地说: “滚回去好好读书,从明日起我每周来考校一次功课,若是还像之前那样和姊妹打闹不学无术我就当没生你这个儿子!打死了事!” 贾宝玉被嚇得腿一软,竟然直接跪了下去。 匆忙赶来的王夫人一来就看见一地的茶盏碎片,和嚇得丟了魂似的贾宝玉,大哭: “我的儿!我苦命的儿啊!你怎么就遇上了这么一个爹,逼死了你大哥又要来逼死你?” 王夫人一边哭著,一边小心避开地上的茶盏碎片,也软绵绵瘫倒在地,搂过还在发愣的贾宝玉继续哭喊: “你大哥走的早,你要是也被你逼得和你大哥一同去了,我也不在这世上独活,和你一起死了。我们母子三人在下面也不孤单!” 贾政看著哭闹的王夫人和呆愣愣的贾宝玉,听见王夫人又提到自己英年早逝的大儿子贾珠,更觉悲从中来: “夫人说的什么话?宝玉也是我的孩子,我这是为了他能成才才管教他。 你看和黛玉一同来的那个孩子,13就中了县案首,宝玉不说也得个案首回来,怎么也该考个功名了。” 王夫人擦了擦眼睛,愤愤不平: “我们这样的人家,就算不去参加科举考那什么功名又怎么样?將来宝玉还怕没得官做吗! 那个读书的將来就算考了功名又能有多大的官做?老爷何苦因为一个外人就要逼死自家孩子?” 贾政按著太阳穴的手更用力了,这府里不光是没一个顶事的后辈,连明白人也是没几个的! 金榜题名和仰仗祖荫给的官能一样吗? 即便是起点低了些,但最后科举成绩好些的读书人在朝中的分量也不比自己差! 何况林如海膝下无子,要是宝玉爭气些,他在朝中的那些文脉力量肯定能帮著宝玉更上一层楼,何愁不能光耀门楣? 宝玉再这么不成器,即便是有这姻亲关係在,林如海怕是只会慢慢偏向他人,根据黛玉的表现看,指不定那邓泽琛將来就承了林如海在朝中的文脉了! “算了,我和你说不通,你们都下去吧,我今天累了一天,想休息了。” 王夫人听了抹著眼泪,拉著宛如丟了魂一样的宝玉离开荣禧堂。 贾政看著二人离开,只得发出一声长嘆: 唉…… 香菱发现邓泽琛第二日真的早早就出了门,直到酉时才回来,有的时候亥时才归家。 这样的日子过了好几个月,香菱才逐渐习惯后放下心来,开始卡著时间备好饭菜等著归来的邓泽琛。 香菱接过邓泽琛吃的乾乾净净的饭碗,又把饭桶里的最后一碗饭盛出来递给邓泽琛,有些担忧地看著邓泽琛: “邓大哥,读书也要注意身体啊,不然累得病倒了多遭罪?” 邓泽琛把盘子里仅剩的菜全部拨拢到自己饭碗里,拌了一下后边吃边说: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再说了,家里不是还有你吗?下次这豆腐再多做点,我喜欢吃你做的豆腐。” 香菱的脸上浮起红霞,不知想到了什么。 第22章 香菱的新变化 邓泽琛看著眼底的划过的字幕,不动声色地吃完饭,回到自己房间后再次进入太虚幻境。 【甄英莲好感度90/100】 看著这突飞猛进的好感条,邓泽琛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嘆: “真好哄啊,这好感度上去了就没掉过。” 只是这次好感度的增加並没有给邓泽琛带来奖励,也不知道奖励的判定標准是什么。 看著眼前渐渐出现的梦境通道,邓泽琛又想到了之前仅有一面之缘的瑞珠,后来瑞珠再也没去过那个小院,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不过眼前就有一个验证的方法,打定主意后邓泽琛的身形隱没在了通道中。 林黛玉在荣国府內住了也有段日子了,平日吃穿用度无一不精,但府中有些人的行事实在让她难以苟同。 只是那些事没闹到她面前,只好做个睁眼瞎佯装不知罢了。 但还是加紧了自己院中下人的管束,免得横生事端。 再看世兄的家中,人口简单,但精神样貌完全不同,香菱那丫头去了几个月竟然把脸上养出了几分肥肉! 刚一过来的邓泽琛见到的就是时而蹙眉微嘆,时而展顏淡笑的林黛玉。 “这又是遇见什么事了?” 再次见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林黛玉並没有隱瞒: “倒也没什么特別为难的事,只是起了些別的心思……” “从何说起?” “我只是在想,爹送我来此教养是否做错了?我明白爹对我是十成十的爱护之心,只是这外祖家和我们心中所想的有很大不同,不知爹是否知晓。” 说到这里,林黛玉顿了顿,像是鼓足勇气一般补充了一句: “平心而论,我並不觉得仅靠一个誥命真的能教出爹和我认同的好女儿。” 邓泽琛听了心中暗自猜想: 怎么回事?这不会是想搬走了吧?原著有这么一遭吗? “你父亲送你来这里,主要看重的就是你外祖母身上的誥命,你年幼失恃有了这一层身份撑腰,今后婚嫁自然没人敢拿这个说事。 至於別的,你可以直接写信告知,你们父女之间多沟通些总没坏事。” 林黛玉原本正在犹疑是否要因为这种小事就去打扰父亲,当下被点破也豁然开朗。 是啊,这世上自己最亲的人也只剩下父亲了,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呢? 邓泽琛看著林黛玉神色变化,这段时间的相处也让他知道自己的话被听进去了。 想到自己来此的另外一个目的,决定抓紧时间儘快確定: “除了这些,府里最近可有什么別的喜事?” 林黛玉思索片刻后答: “喜事?未曾听说。” “一件也没有吗?比如哪个少爷姑娘的婚配之事也没有?” “没有,我就住在管事的凤姐姐旁边,荣国府肯定没有。寧国府要是有什么大喜的事情凤姐姐肯定知道,但近来也没见她为这类事情忙碌。” 看样子秦可卿的故事果然发生了些变化,这个时间线居然还没有嫁入寧国府。 关於秦可卿的家庭,邓泽琛也没太多印象,只知道她有个叫秦钟的弟弟和贾宝玉关係亲密,而她爹秦业的存在感並不高。 线索太少,人又不在身边,瑞珠也不知去向,此刻从林黛玉的答覆中得到了佐证,之后再徐徐图之吧。 转而邓泽琛又想到现在林黛玉有了这样的想法,不知作何安慰,也只好以一个外人的身份宽慰道: “你也別成日將自己关在屋里,要是心绪烦闷了多出去走走。有什么喜事也可以去凑凑热闹嘛。” 林黛玉听了这话,第一反应是找个时间去世兄那儿,每次去那儿总是觉得心头鬆快了不少。 【林黛玉好感度25/100】 【林黛玉好感度28/100】 【林黛玉好感度23/100】 …… 看著眼前不断滚动的字幕,邓泽琛心中瞭然: “得,又开始犹豫了,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係?我刚刚的目的没有太明显吧……” 等到邓泽琛脱离林黛玉的梦境回到太虚幻境中后,林黛玉的好感度才堪堪停在了26。 即使是放在旮旯给木里,像林黛玉这样好感度跳跃如此频繁的角色也没有几个了。 不过这次好在从林黛玉那儿也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答案,眼下只好先把秦可卿放一边了。 邓泽琛熟练地在太虚幻境中幻化出桌椅,开始完成白天大师兄布置下来的作业。 等到疲倦再次袭来的时候,邓泽琛退出太虚幻境,在即將睡去的时候听见外面传来打更人的报更声。 “看样子现在是子时,还能睡,四五个小时后就要起床了。” 一夜无梦。 邓泽琛醒来后活动著身体,自己只是大约休息了五个小时,但比从前睡6、7个小时效果还好。 也不像前几天那样肌肉酸痛了。 这效果就不知道是体质加成带来的还是从半个月前大师兄安排的药浴带来的了。 香菱端出准备好的早饭,去院子里叫正在蹦蹦跳跳的邓泽琛,其实他已经不记得完整的广播体操了。 虽然听邓泽琛说过早上起来晨练活动一下身体,对身体有好处,但邓泽琛的这套动作属实有点太奇怪了。 因此香菱拒绝了邓泽琛发来的晨练邀请,表示: “邓大哥就饶了我吧,我可没你那么好的身体。” 两人坐在一张桌子上面吃东西,邓泽琛前两天就听说了香菱给林黛玉写了请帖邀请林黛玉上门做客,此时又提了起来: “林姑娘是不是今天要来这做客?” 香菱小口小口喝著粥,听了邓泽琛的话动作只是一顿,“嗯,是今天来。” 说完以后又接著吃自己的,再也没有刚开始那副拘谨的模样。 “那行,家里的钱现在也渐渐多了,你们想吃什么玩什么就直接出去买,不用省著。” “谢谢邓大哥。” “我们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林姑娘也是我的朋友,招待好我们的朋友不是应该的吗?” 香菱也不再推脱,答应了一定会好好招待林黛玉。 而邓泽琛想到前几日在街上偶遇了好友冯子墨,二人约了今天见面。 “对了,我前几日偶遇了一个旧友,今天和他出去聚聚,晚些回来。你们姐妹就在家里玩吧。” 香菱想著又能见到林黛玉,心中十分高兴,应声表示自己知晓后脚步轻快地带著二人用过的碗筷去了厨房。 看著香菱离开的身影,邓泽琛也受到了感染。 “她倒是越来越活泼了。” 没想到在这京城还能遇见故人,邓泽琛心中也多了几分期待。 第23章 莫欺少年穷 到了李宅,郭闻韶正苦著脸被杜风训: “这么久了你怎么才长进这么点儿?你小师弟都已经后发先至,快要赶上你了!” “大师兄!你是知道我的,我原也没想著要做个多有用的栋樑之材,有的吃喝,不碍著旁人就好。我练成这样已经足够了,家里还有我大哥顶著呢!” 杜风闻言也是无可奈何,郭闻韶天赋极佳,就是性子太懒散了,练功总是差不多就满足了。 常人一月练成的,他六七日就能练成,多出来的时间都拿去睡觉,死也不肯主动多学几分。 两人说话间都看见了邓泽琛,杜风终於停下了训斥,带著二人去了书房,准备今日的早课。 郭闻韶和邓泽琛跟在大师兄杜风身后,悄悄拉著邓泽琛咬耳朵: “你真的每天在家自己练早功?一点也没偷懒?凭什么大师兄允许你在自己家里练,不准我回家练!” 邓泽琛看向郭闻韶,惊讶於郭闻韶为什么能问出这种问题: “为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真放你回去了没人盯著你会自觉练吗?大师兄不盯著,你哪天不是日上三竿了才起来?” “你要是和泽琛一样用功,我自然不会像现在一样天天紧盯著你。” 杜风在长桌后面坐下,一边低头把要用的书翻出来放好,一边头也不抬地接话。 郭闻韶听了不敢多言,装作不知道是在说自己,也跟著低头忙起来。 早上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杜风放下了手里的书,宣布午休时间到了,让二人先去休息,下午再来。 邓泽琛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向杜风请假: “大师兄,我今天有点事要处理,下午想告假半天。” “可以,去吧,记得明天把功课带来给我看看。” 邓泽琛离开李宅,坐在早就预定好的柳泉居包厢中,喝了两口小二送上来的茶,等著冯子墨赴约。 柳泉居的饭菜確实非常不错,邓泽琛財务自由以后也时常来这里打牙祭。 半盏茶后,包厢的门打开,时隔数月,邓泽琛和冯子墨这两个同乡好友终於再一次见面了。 邓泽琛看著冯子墨那双原本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此时眼下多了一层淡淡的乌青,使得那股风流气都带了几分颓丧,看样子是长期熬夜导致的。 冯子墨看向似乎又长高了一截而且气色颇佳的邓泽琛,有些庆幸: “幸亏你当日没能入了府学,否则今日就多了两个倒霉鬼了,这府学真不是人待的!” 邓泽琛听了没有急於说话,而是先拉著冯子墨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叫小二开始上菜。 等小二离开后,邓泽琛这才看向冯子墨询问: “怎么回事,仔细说说吧,之前的信里我不是看你说府学的先生都很有学问吗?” 冯子墨把喝完的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 “先生確实是极好的!但也只有学问极好罢了。” 邓泽琛听了冯子墨的话,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由於不清楚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好自己动手又给他倒了一杯茶,示意他慢点说。 冯子墨“咕咚咕咚”把茶水喝了,復又开口: “我刚到府学,勉强跟得上先生的教学。后面找著方法了以后在一次会文中我的文章得了先生的几句好话,从此以后我就没得安生日子了。” 说到这里冯子墨摇了摇头,声音显得有些沙哑: “有酒吗?我想喝酒了。” 邓泽琛叫来小二上了一壶酒,冯子墨看见酒,当下竟然是什么都不管不顾了一把抓过来就往喉咙里灌。 酒水洒出,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邓泽琛把酒壶抢过来放下,一拍桌子呵道: “你什么意思!我在这儿请你吃饭你把我扔一边了自己喝独酒?不拿我当兄弟了?” 冯子墨似乎恢復了几分清明,不住拱手作揖討饶: “是哥哥错了,我们一块儿喝,我同你慢慢说。” 邓泽琛听了以后这才拿过酒杯,二人开始对饮。 “那学府里的许多都是官家子弟,自视甚高,本来这也不关我什么事。他们自己抱成一团去玩自己的,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我也乐得清静,只管自己做学问,將来金榜题名自有我一番天地。” 冯子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不知道是酒劲上来了还是想到接下来要说的更气愤的事,脖颈上的红色渐渐染到了耳后。 邓泽琛只好继续给他倒酒,劝著他吃点菜,別把自己喝晕头了一会不好回去。 “当日收我入门的那个何先生,看了我的文章不过说了几句好话,那些人就像找著一个公敌一样。原本一个个的小团体这时候倒是团结起来了,都在拿我找乐子。 我在学问上出了点什么错,所有人就拿这个取乐,当著我的面说。 多大的人了还来这一套,我原也不放心上,可后来他们调笑的点就变了! 其中有一个最混帐的,听说是襄阳侯次子,叫聂柏。 竟公然用摺扇指著我的脸说什么『你有这张脸何必还在这吃苦读什么圣贤书,去风流院子里走一圈多的是高官望族疼爱,將来要什么没有? 別说將来了,你若是愿意低个头,小爷现在也是可以疼你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也许是觉得太过屈辱,仅仅是回忆就让冯子墨的双眼充血。 连喝了好几杯酒以后,冯子墨气喘吁吁地继续说起了府学的先生: “我听了这话当场就和那人打了一架,一旁的人看我们打的凶,没人敢上来拉,倒是有人去叫了先生来。 先生来了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俩都关了禁闭,停了我们的课,还说再有下次统统都赶出去。 不仅如此,何先生还按著我们的头逼我们握手言和保证再无下次,否则就一直关著,到了府试也不放出来。” 邓泽琛听了冯子墨说的这些,连吃了几口凉菜,乾巴巴地嚼著转移注意力,把凉菜咽下去了才问: “那你现在出来了,是答应了先生的条件吗?怎么没在你给我写的信里提过这个事?” “我只能答应,家里为了让我在京城读书能顺利些。堂哥娶媳妇的钱全部给我捎来了,我母亲一把年纪还在给別人浆洗衣服换钱,我唯一的姐姐把她嫁人的6两银子都给了我。” 酒喝完了,那些苦楚再也没办法通过外来的因素压制,齐齐涌出来,几乎要把冯子墨整个人溺毙。 “你怎么一点也不和我提,我有路子,也赚了些钱,你知道的,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冯子墨摇了摇头,看著邓泽琛的眼神里有痛苦,也有感激,但是更多的是不甘心。 “不是钱,我家里全力供养我一个人,就指望著我有出息,可以改换门庭。这里的先生教书真的很好,也是我所能接触到的最好的地方了。我不能因为我自己的一点委屈就葬送我们全家人的未来!” 冯子墨站起身,撑著桌子,眼中的火焰几乎快要焚尽一切,他咬著牙,斩钉截铁地说: “我一定要金榜题名! 我一定要手握大权! 我一定要改换门庭! 我要记住今日的耻辱,將来把这份耻辱千倍!万倍!统统偿还给他们!” 第24章 盗版? 这是一个极混乱的夜晚,邓泽琛看著冯子墨一时豪情万丈,一时呜咽哭泣,一时乱骂著什么。 好容易才等冯子墨耗尽了力气,邓泽琛才扶著冯子墨回了自己家里。 香菱看见邓泽琛带回来一个烂醉如泥的男人也是一惊,忙前忙后地煮了醒酒汤,又烧了热水给两个人用。 邓泽琛看著已经熟睡过去的冯子墨,也不由得嘆息: “你也不容易,只可惜李师不收徒弟了。否则到这里来虽然多花点钱,但好歹没那么多糟心事。” …… 林黛玉今日和王嬤嬤带著雪雁去了邓家,此刻刚刚回到荣国府洗漱完躺下,手里拿著一卷书看,但半个字也没看进去,脑子里都是听香菱说的那些话: “是啊!邓大哥对我可好了,他答应了將来有机会一定帮我找到我家里人。还把钱都放我这里,让我自己安排。” 雪雁十分吃惊,手中吃了一半的点心都滚落到了地上也顾不得管: “啊?不是家中的正经夫人才能执掌中馈吗?你们还没成亲他就把钱都给你了?” “你胡说什么呢?” “雪雁!別乱说!” 被林黛玉和香菱二人共同呵止住后,雪雁就不再开口,只顾著自己吃东西了。 “家里没別的人了,邓大哥基本都在外面读书,每天天快黑了才回来。我做什么他吃什么,也不要我服侍……”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脑海中的回忆越来越清晰,林黛玉觉得很奇怪,自己和邓泽琛明明也没有相处多久,却总是不愿意错过香菱口中任何关於邓泽琛的事情。 时至今日,林黛玉依然能很清楚地回忆出当日在上沙县和邓泽琛在街上的每一个细节。 又想到自己住在荣国府,府里也没什么规矩,下人之间吃拿卡要偷懒耍滑也就算了,总之不归自己管。 可主子们也不像个主子,都是只顾著自己开心的…… 怎么也想不明白,索性写了一封信,將此处所见全数告知林如海。 桌案上,林黛玉的罥烟眉渐渐隱没在了烛火中。 天蒙蒙亮的时候,邓泽琛已经按照每天的习惯完成了今日的早功。 客房的房门被打开,冯子墨穿戴整齐从里屋走出,看见邓泽琛,有些不好意思: “泽琛,昨天我喝多了,给你添麻烦了。” “是啊,所以打算赔多少钱给我?”邓泽琛当然也知道冯子墨是什么意思,只是不想顺著冯子墨的话说。 冯子墨听了邓泽琛这话心头也鬆快不少,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若有所成,定黄金万两相报!” 邓泽琛扔了一个包袱给冯子墨,冯子墨接过以后还没来得及看就听见邓泽琛的声音: “收著吧,算兄弟我借你的,等你熬过眼前这个槛了再来还我,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要急著用钱的地方。” 冯子墨闻言手紧紧抓住包袱,骨节因为用力都有些泛白,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朝著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邓泽琛行了一个礼: “子墨铭记於心,定不忘今日之恩!” 这一次邓泽琛没有像从前一样打岔,不让他行礼肯定会更难受,助人为乐也要考虑当事人的性格,否则只能弄巧成拙。 “好了好了,完事儿了我们去吃东西吧,吃完了就各忙各的去,我这儿可不养閒人。” 几人简单用完早饭,就各自离去了,目送冯子墨往府学的方向走去,邓泽琛又像往常一样去了李宅,开始了今日的学习。 书房內,杜风用硃笔批阅了郭闻韶和邓泽琛的课业后做出了点评: “泽琛又进步了,你的功课我一向是不担心的,循序渐进就好。” 而对待郭闻韶,杜风完全没有一丁点对待邓泽琛的和风细雨,冷著脸: “你今天留下来,改到我满意了才能走。” 邓泽琛无视了郭闻韶求助的眼神,自顾自地继续写自己的文章,按照杜风的意见做出修改。 等到晚间散学的时候,邓泽琛正要收拾东西回家,却被郭闻韶拉住了: “欸,小师弟你等等,我有话和你说。” “我可帮不了你,大师兄说让你留下我也没办法。” 郭闻韶闻言急声说:“不是这个,是你放在我大哥书肆那里售卖的科考宝典!你后来不是又写了第二卷拿去卖吗?这书在考生之间颇受欢迎,但惹来了一些不怀好意的人。” 邓泽琛停下了动作,若有所思: “同行相妒是常有的事,他们做了什么?” “有些书肆在我们这里买了第二卷回去,用最差的纸墨印刷了一批出来卖,价格比我们家的便宜一半多,现在我们家书肆里存的第二卷已经堆积了很多,有些卖不动了。” 果然哪个时代都有盗版。 邓泽琛也颇为头疼,只好询问郭闻韶: “你大哥是专门做这个生意的,他有什么办法吗?” “我大哥说,你现下身上只有一个县案首的名头在身上,在京城又无甚根基,怕是不好凭此造势,还有可能惹来更大的麻烦。 问你可否写一些其它的书拿去卖?要当下人们都爱看的那种,最好是够新,够快。” 这段时间邓泽琛有了閒钱,除了学习也常常去书肆购买这个时代的各种书籍回来看。 坏消息:根本不能做文抄公,因为你想写的那些膾炙人口的诗词佳作早就流传於世了。 好消息:明代最出名的小说家冯梦龙的作品还没有出现过,而自己恰好由於喜爱冯梦龙增补改编的《平妖传》,对他其余的作品都十分熟悉,可以尝试著复述出来。 毕竟这可是经过时代检验的作品,由《平妖传》改编的动画《天书奇谭》在自己童年里也是家喻户晓的精品。 打定主意以后,邓泽琛看著郭闻韶,气定神閒: “我幼年时听老人说过一些奇闻軼事,也可以稍作改变写出来。但要是写出来又遇到有人仿造怎么办?针对这个你大哥有什么办法吗?” 郭闻韶挠了挠头: “这生意上的事情我也不懂,我大哥近日都在书肆里忙,你去问问他吧,我今天是不能和你一块儿去了。” 对於郭家的书肆,邓泽琛也十分熟悉了,当即应下: “好,多谢师兄,师弟有事就先走了。” 郭闻韶点点头,又回到了桌案前咬著笔修改自己的课业。 邓泽琛离开李宅后,按照自己记忆里曾走过无数遍的路去了郭家的书肆,果然看见郭家大哥郭闻謨正在其中忙碌。 第25章 吃绝户前的试探 郭闻謨见了邓泽琛,脸上浮现喜色,双眼一亮,忙不迭將邓泽琛请进內堂接待。 二人经过这几个月的合作,已是十分熟稔,郭闻謨猜到了邓泽琛的来意,也没有过多寒暄,开门见山: “情况闻韶应该和你说了,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这里有一神怪斗法和民间传说结合的神魔小说,內容很长,应该可以满足你的要求,只是我很好奇,要是这个也被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抄去了我们又该怎么办?” 郭闻謨听到邓泽琛说有新书可售,大喜过望,毕竟只《科考宝典》一书就让书肆赚了不少银子。 可面对邓泽琛的询问时又面露难色,无奈: “对此我们確实没有什么好办法,开书肆的只要发现別人那里有什么书赚到钱了,不多时就跟上来仿製,即使报了官也收效甚微。” 邓泽琛沉吟片刻,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有一个主意,大哥看看是否可行。” 郭闻謨听了,迫不及待让邓泽琛速速道来,邓泽琛点点头,缓缓说出: “我们还是按照之前的模式,先发出第一卷。但是这第一卷要用些好的纸张,然后在其中某处印上我们的专属印记做一个防偽標记。这一批的定价要比寻常定价高出一半或者以上,等第二卷出来后凭藉第一卷可以半价购买,或者少些银两。 其中计算还需要郭大哥你费心,等到《平妖传》写完后。持有整套《平妖传》的买家可以优先购买我的新作前一两卷,这样我们就能始终占据先手优势。 郭大哥意下如何?” 郭闻謨此时看著邓泽琛的眼神就跟黄鼠狼见了鸡一样,炙热地让邓泽琛心中都有些发慌。 听完邓泽琛的计策,郭闻謨当即起身,来回踱步,口中不断说著: “妙!实在是妙!就照你说的办!你这《平妖传》的第一卷什么时候能写出来?” “我儘快吧,毕竟想要依靠这个方式赚银子,肯定要保证质量过硬,否则谁会掏钱?” “行!你先去准备这第一卷的內容,我这里也去再购置一批雪浪纸回来备著。 对了,既然要长期发展,定一个发书的名號吧,我也好为你造势。今后你只要用这个名號发书,就能占得便利。” 邓泽琛听了,思考片刻后回答: “我这故事都是从一个老先生那里听来的,就叫『子犹先生』吧。” 邓泽琛在书肆和郭闻謨確定好了交稿日期,又进一步確定了发行的细节,再次抬头时天已经黑透了 “瞧我,一聊起事情来就忘了时间,泽琛还没有用饭吧?我做东,我们一块儿去吃一顿?” 邓泽琛笑了笑,拒绝了郭闻謨的邀请: “谢郭大哥好意,但家中还有人在等我回去。我今儿在外头耽搁了这么多时间还没有同家里人报备,眼下可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郭闻謨露出了一个瞭然的笑容,打趣: “哦~我懂的,那你赶紧回去吧。” 你懂什么了! 邓泽琛虽然不清楚郭闻謨的想法,但可以肯定的是,郭闻謨想的和自己想的绝对不一样,可这种事单拎出来解释又显得欲盖弥彰了。 “天色不早了,我先走一步。如果后面还出现其它情况,也请拜託闻韶师兄告知於我。” 郭闻謨起身送著邓泽琛出了书肆,边走边答应了邓泽琛。 踩著夜色回到家里,香菱正坐在正院门口,双手手肘放在膝盖上撑著,手心托著小巧的下巴,眼也不转地盯著大门的方向。 邓泽琛一推门,就看见香菱一个人蹲坐在门口等著自己,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下次要是晚了就不用等我了,你先用了饭就去睡。我自己会把饭热了吃,饿不著的。” 香菱摇摇头,固执地回答: “不,我要等邓大哥回来了一起吃,这是一早就说好的,如何能改?除非你提前说了不用我等,反正我在家里也没得什么事情做,总是要让你回来了就能吃上热饭的。”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邓泽琛也发现了,香菱实在是个聪明又固执的女孩,尤其是自己认定了的事,谁也改不了。 当即也不再同香菱爭论,只是招呼香菱一同去用饭: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下次一定早点同你说,没有事情耽搁我会按时回家,不会叫你久等担心的!” “嗯!我去盛饭!今天我做了你爱吃的豆腐。” 邓泽琛揭开了饭菜上的罩子,果然还微微冒著热气,看桌上的水印似乎已经热过几遍了。 吃过饭以后邓泽琛又帮著香菱把碗筷收拾了,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扣好门閂。 再次进入太虚幻境,邓泽琛先是召出纸笔,將《平妖传》第一卷的大概剧情默写下来。 核心剧情大概就是九天玄女下山,遇到修道的通臂白猿传授剑术。 增增减减修修补补后总算是写了个大概,反覆阅读了两遍確定记熟了,准备在外面找个时间写出来。 忙完以后才不紧不慢地进入梦境通道,这段时间黛玉多梦啊,也不知又发生了什么。 林黛玉出现在邓泽琛眼前,脸上掛著十分明显的愁绪,原本白皙的脸显得更加苍白,几乎没有什么血色了。 “这是怎么了?” 上次见面不是气色好了很多吗?谁又惹她了? 想起白天的时候,林黛玉向著王夫人提出要求被不著痕跡的驳回,当下是又气又苦,只恨自己身边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父母长辈替自己撑腰。 思及此处,林黛玉看向邓泽琛的眼带了几分湿意: “我察觉到荣国府的银钱出入不均,进的少,出的多。就同过来找我玩闹的宝玉表哥说了,希望他重视一二。 可他全然不放在心上,说再如何也总是少不了我们的吃穿嚼用。 来荣国府这么久了,我总算找到几次出门的机会,去看了父亲给我的几个铺子和庄子。庄子倒是还好,都是林家老人打理,虽然没什么大的银钱入帐,但也没亏到哪去。” 后面的话似乎又勾起了林黛玉的愤懣,胸脯都被气得快速起伏,深吸了几口气后又接著说: “可有几个铺子是母亲的嫁妆,如今又留给了我。父亲常年不在京中,又因著把我託付给了外祖母照看。所以把这几个铺子交给了荣国府和林家的老人一同打理。 我去问了才知道,那几个铺子这么久了每月竟然只有十几两银子入帐!那都是母亲的嫁妆,如今传给了我,而且每个所处的地段都是极好的,怎么会只有这点银子? 我去问那铺子里管事的,他们把这事推来推去,总说不是自己管的,至於赚多少钱自己是一概不知,都在主子那里。 我又去问了王夫人,结果她同我说: 『你也是个官家小姐,何必沾手这些铜臭事?多学些女红和做女儿家的道理,今后进了夫家才会討婆母丈夫喜欢。』” 邓泽琛听了火冒三丈,好哇,林如海给了现银作为生活费还不够,每个月都还有分红。 这分红看样子是全被荣国府吃了去,被苦主察觉一二了还要厚著脸皮以长辈教训晚辈的口气暗损! 这不就是吃绝户前的试探吗? 第26章 唱白脸 “实在可恨!你怎么想的?” 林黛玉摇了摇头,很明显因为此事苦恼一段时间了,但又觉得自己不能一直像个不諳世事的幼女一般事事依靠他人,否则母亲如何能放心? 考虑一二后,林黛玉又小声开口: “我已经將此事尽数写信告诉爹了,爹的信估计过两天就能到。我打算看了爹的回信再做打算,我一个晚辈无缘无故的,又借住在他人家中,不好贸然行动。” 邓泽琛决定添一把火,让林黛玉的胆子再放大一些: “不用那么麻烦,你爹肯定也是疼你的。你找个机会去摸清楚铺子的情况,把那些铺子要紧位置的人都换成你看重的人。 有人问起来,你就说不想家中长辈因为这种琐事操劳,下面的人欺上瞒下中饱私囊,你自己做主收拾了这帮蛀虫。 也好有些閒钱为家中添置东西,说这些都是你爹的吩咐。做完了这些,你再去把你做了的这些事写信告知你父亲。 又说你手里没钱了,在府里赏了下人都放不开,你父亲肯定都明白,只会心疼你,不会拆你的台。” 林黛玉听了眸光微动,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一样: “我一个人去办这些事怕是要多费些功夫……” 邓泽琛听了黛玉的话,只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 “既然如此,你找几个你信得过的人陪你一同去就是了,也能壮壮场面,当初和你一同入京的那个孩子就不错。” 有更多的接触机会才能进一步发展嘛。 心中的想法被点破,林黛玉却还是装成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应下了: “明白了,明日我就去发帖和他说明此事。” 邓泽琛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拖长了语调: “哦~我还没说是哪个孩子呢,你就知道找谁了?看样子是心中早就有了打算,就等著我给你递这个台阶呢。” 林黛玉也是一愣,显然心中有事,一时间没能注意到这话里的暗坑,著了道。 当即迅速抬起双手捂著脸,把身子扭向了另一边,不愿再叫他人看见自己现在的脸色。 邓泽琛满意地看著恢復了些活力的林黛玉,又上去哄了许久,二人在太虚幻境中和往常一样聊了些家常。 当林黛玉的身形从太虚幻境散去时,鸡鸣声响起,眼下已经丑时了。 邓泽琛在床上翻了个身,放空思绪沉沉睡去。 另一头的黛玉从梦中醒来,轻手轻脚翻出了一个匣子,从中取出一张地契看了起来。 这是张南北交界处的地契,细看之下,分明就是邓泽琛那处隔壁的宅子! 林黛玉轻抚地契,说不清是什么心情,只是听香菱说邓泽琛买下了那宅子,还记在了香菱的名下。 回来后也不知当时是怎么想的,拿了些暂时用不上的閒钱就去把邓泽琛隔壁的宅子买了,还小心翼翼叮嘱著不让附近的人知道。 …… 又是忙碌的一天,邓泽琛结束了一天的学习,提前从李宅回家,特意询问了香菱: “今日收到什么信件帖子没有?” 香菱放下手中浆洗到一半的衣裳,疑惑地问: “没有,邓大哥是和谁约好了吗?” 邓泽琛不想编造理由解释自己如何未卜先知知道林黛玉来信的事情,只是糊弄了两句就转移了话题: “也没什么,天又转冷了,请几个粗使下人回来吧。一个小丫头天天干这些粗活怎么好,到时候手都冻裂了。” “好,我这几天就去看。”香菱並没有推拒邓泽琛的提议,毕竟家里的钱都在她手里,有多少家底她一清二楚,请几个粗使下人確实也花不了多少钱。 有人接手了这些活计她也能腾出更多时间去侍候邓泽琛…… 邓泽琛见香菱答应了没有多言,隨即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开始凭藉腹稿默写《平妖传》第一卷。 转眼又过了三日,都已经等得邓泽琛在太虚幻境的加持下將第一卷完成並交给郭闻謨以后,邓泽琛依旧没有收到林黛玉的来信。 就在邓泽琛按捺不住准备今夜入太虚幻境一问究竟的时候,林黛玉的信终於到了。 信的內容很简单,就是请邓泽琛先去信中的位置,等林黛玉到了以后以林如海后辈的身份在一旁配合行事。 到时候一些女儿家不便说的粗话就由我代劳了。 邓泽琛抖了抖信,暗笑: “合著这是要我当白脸呢。看样子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在林黛玉那里的位置又进了一步,不再是陌生人或者熟悉些的人,是可称得上信任的朋友了。” 邓泽琛把信收好放进怀里,和香菱叮嘱几句以后朝著信上的地址赶去。 “白脸就白脸吧,反正我又不是什么真正的小白脸。” 看著眼前人来人往的铺子,邓泽琛心中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荣国府的人肯定贪了这里面的银子!林如海还没死呢,就在这明里暗里试探林黛玉,实在可恶! 虽然今天没有下雪,但寒风吹过依旧会让人打一个哆嗦。 明明来的是一群人,首先闯入邓泽琛眼帘的依然是林黛玉: 她脚上穿著红色镶金边的羊皮小靴,外面披著一件大红羽纱的鹤氅,身上穿著的是有白狐狸皮做领的袄子。 束在腰上的腰带纹样精巧,青金底色上隱隱绰绰印著日光,显得流光溢彩。头上戴著和鹤氅配套的雪帽,更衬托得她宛若画中人。 “叫泽琛世兄久等了。” 在京中住了快一年,林如海从林黛玉的信中得知邓泽琛並没有通过自己引荐的渠道进入学院,也因此没有得到他寄放在学院的银钱资助。 却对林黛玉的態度没有任何变化,林如海颇有些过意不去,也和邓泽琛有了书信往来。 其中好几次说了將邓泽琛当作子侄看待,又替邓泽琛给自己的同僚写信介绍,让邓泽琛也借著林如海进入了更高的圈子,在外人眼中几乎算得上林家的门生了。 “走吧,怎么来了这么多人,都是给你壮胆的?” 林黛玉现在和邓泽琛熟悉了不少,对於邓泽琛的玩笑话只是嗔怪地看了一眼,但还是解释了几句: “除了你认识的雪雁和我同你说过的紫鹃。这几位都是父亲给我的人,都是从庄子上调过来的,我准备让他们接手铺子。” 邓泽琛听了点点头,也不再多言,一群人就这么浩浩荡荡走进了铺子。 铺子里的客人看见突然多出来的一群人,原本有些担心遇上了来找事的殃及池鱼,可一看见领头的两个人又觉得她们谈吐不凡,想必是大户人家。 看热闹的心思瞬间占据高位,手上拿著书,却竖起了耳朵细细留意了起来。 铺子里的掌柜看见进来的一群人,为首的是前段时间来过的林黛玉,暗忖: “一个未出阁的小丫头,即便是大小姐的独女又怎么样,我可是荣国府的老人,算起来也算是她的长辈了。” 第27章 小白脸 这头,林黛玉扫视了一圈店铺后,发现还有许多客人在场,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可能会影响到铺子今后的生意,找到掌柜后就领著人径直走去。 那张掌柜看著一群人冷著脸竟直接冲自己来了,虽然感觉有些不妙,却仍旧强撑著,打太极: “林姑娘又来了?看上什么物件儘管挑了带走,府里太太肯定不会说什么的,还请林姑娘高抬贵手,別为难我们这些下面的小嘍囉了。” 林黛玉听了並没有顺著接话,脸上带了几分浅笑: “我知道张掌柜是老人了,劳苦功高,父亲给我写了信,要我好生感谢一下你呢!隨我进来吧。” 说完以后,也不管张掌柜是什么反应,就带著雪雁和紫鹃进了里间。 那张掌柜无法,只好隨即跟进去,邓泽琛落后一步跟在张掌柜的后面。 进了里间后,张掌柜就看见林黛玉已经在主位上落座,淡淡的脸上看不出情绪,一言不发。 邓泽琛此时跨过张掌柜,声音淬带著几分冷意,凉凉地先甩出一句: “掌柜的倒是架子大,別说这铺子里的东西了,整个铺子都是林姑娘的。你有什么资格在这摆架子?还说什么林姑娘儘管挑了东西带走?” 虽然碍於林黛玉的身份,张掌柜並不敢明著和林黛玉唱反调,但自己好歹一把年纪了,被这么个小辈当著人前詰问还是有些掛不住脸: “这位公子是?” 林黛玉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这是我父亲的门生,姓邓。 父亲说了,在京中有些事可以交给他办。” 门生?能代替林老爷处理这种事务,想来是个颇得信任的后辈了,只是以前怎么从没听说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怕不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 张掌柜虽然心中有许多疑惑,可看对方明显来者不善,只好按下不动,先应对当前的发难。 “公子说笑了,我当然知道这铺子是林姑娘的。 只是林姑娘和老爷久不在京中,这铺子一直都是荣国府的太太们代为打理的。现下林姑娘虽然到了京城,但毕竟年幼……” 邓泽琛没有等张掌柜说完,有些粗暴地打断了他: “够了!你既然也承认了这铺子是林姑娘的,那就全由林姑娘说了算! 我受恩师所託来这可不是跟你瞎扯的,快些把帐本拿出来,別耽误我们的时间!” 这快半年的时间里,邓泽琛每日勤学苦练,本来就是长个子的年纪,营养跟上后长得飞快。 面对有些佝僂的张掌柜,邓泽琛微微俯身,看起来像是一只恶隼,仿佛眼前人是自己的猎物。 张掌柜看向林黛玉,林黛玉这才恍然大悟一样,劝说邓泽琛: “泽琛世兄,张掌柜也是荣国府的老人了,做事肯定有一套章程在,这个事也急不得,总得给他些时间不是?” 邓泽琛看向“劝说”自己的林黛玉,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口气回答: “你就是年纪太小,让人觉著好糊弄,这些人才不拿你当回事!谁才是这的主人?要看什么、问什么那都是理所应当的!” 说到这里,邓泽琛又看向张掌柜,意有所指,“有些人就是自在惯了,分不清主次,胆子才越来越大!” “怎么会呢?张掌柜劳苦功高,其中定有他自己的道理。” “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倒是要听听他能有什么道理,要是给不出一个我满意的『道理』,別怪我不讲情面!” 张掌柜这时哪里还能不明白?这两人分明是一唱一和地来算帐来了! 邓泽琛看到张掌柜眼神游移不定,决定加大力度: “你有什么理由,快快如实交代!要是说不出来,我直接把你绑了送官。有的是人能治你这种中饱私囊、欺上瞒下的蛀虫!” 下面的张掌柜听了,额上的汗珠顿时滑落下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口中结结巴巴: “小人……小人怎么敢瞒著林姑娘,这铺子里的帐……帐册確实都在府里的太太那里……” 邓泽琛一拍桌子,嚇得张掌柜又是一抖: “放屁!太太早已仙去,哪里的太太能看这铺子里的帐本?还不说实话,来人啊,把他给我绑了!” 两个长得人高马大的隨行护卫应声而出,上前就要把张掌柜拿下,林黛玉这才出来打圆场: “世兄莫急!先问清楚,別冤枉了老人,等张掌柜说清楚再行处置。” 张掌柜见林黛玉替自己说话,也顾不得是真是假,连连求饶,“是真的!帐本前天才被太太……就是府里二老爷的夫人叫人取走了。如今真不在这里了!” “她要你就给她吗?谁才是这铺子的主家?谁才是主人?” 张掌柜弱弱地应了,“林姑娘才是主人……” 邓泽琛仍在兢兢业业扮演著一个不分青红皂白找事的人: “好!既然你承认了,那办事不力该罚,给我绑了送官!” 眼看差不多了,林黛玉终於出来,制止了邓泽琛,宣布决定: “算了,张掌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罢了他掌柜的差事就好,一把年纪了也是极为不易。 林桥,以后你在这里做掌柜可要多用点心,別犯了和张掌柜一样的错。” “哪里能这么轻易地饶了他?我看就该狠狠教训一番,杀鸡儆猴。” “好了,就这么办吧,张掌柜,你带林桥去认一下铺子里的伙计,把剩下的事情处理好了,领20两银子养老去吧。 你之前同我说铺子一个月只有不到20两银子的进项,我做主添补一些,给你凑个整。”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张掌柜哪里不懂,这就是林黛玉一行人的真正目的,还把自己前几天糊弄的说辞拿过来堵现在自个儿的嘴。 可不从又能怎么办呢?算了,还是拿了银子乖乖走人,儘快去知会王夫人也就算是尽心了,大人物斗法波及到了自己这个小鬼。 “是,多谢林姑娘。” 林桥听了有些兴奋,自己正是大好的年纪,终於有机会离开那个庄子,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一展拳脚: “是!” “嗯,都去忙吧,铺子里的客人如果有受到惊嚇的,记得给些礼物赔罪,別让人家看了笑话去。” 等到所有人都一一安排了后,里间就只剩下林黛玉和邓泽琛以及年纪尚小的雪雁,连紫鹃也被分了事情出去忙了。 林黛玉虚掩著嘴,轻笑一声: “泽琛世兄好厉害的本事,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若不是我们事前说好了,连我都要被你嚇著。” 第28章 靠山 “啊?什么唱戏?谁唱戏了?” 雪雁不明所以,小脑袋在邓泽琛和林黛玉之间来回看,这两人说啥呢? 怎么就扯到唱戏去了,自己一直在这儿啊,也没看见什么戏子啊? 看她这个样子林黛玉和邓泽琛都笑了出来,林黛玉更是手指轻轻推了一下雪雁的脑袋,笑骂: “懒丫头,吃了那么多好东西,怎么还没长出个机灵的脑子?” 雪雁揉了揉刚刚被林黛玉点过的地方,依旧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却也没有再多问了,准备回去再问紫鹃。 紫鹃姐姐就不会这么调笑她! “哪里是我唱戏的本事好,这不都是照著你安排的戏本走的吗?我看还得是你本事大。” 越发熟悉了以后,邓泽琛发现,林黛玉其实是个很会开玩笑的人。 “这算什么戏本子?若是这样的本子,要100本我也有呢。” 邓泽琛佯装惊讶,做出略显浮夸的模样,“果真?那可否请女公子写个一两本,我抄了拿去卖点钱花。” “你又拿我玩笑!” “怎么会,我所言句句真心啊!你不信可以去我家里问问香菱,我们家里的米缸快要空了,就指著这个换钱呢。” “我不同你说话了,你惯会说这些逗我。” 说完,林黛玉当真一言不发,任凭邓泽琛如何逗弄也不开口了。 邓泽琛担心逗过了头,也没有继续下去,好在这种安静的氛围没有持续多久,紫鹃就回来了: “姑娘,都已安排妥当了。” “好,我们走吧,还有几处要处理的,” 张掌柜目送著一群人离开,叫了自己在店铺当值的侄子过来耳语了一番。 那伙计得了指示,出门就朝著寧荣街去,可进了荣国府,还没到王夫人跟前,急急忙忙的模样恰好引起了王熙凤的注意,叫了平儿把他领到自己跟前。 王熙凤不紧不慢喝了口茶,只是嚇唬了一番,那伙计就把铺子里发生的一切都抖落了出来。 平儿给了伙计一块碎银子,嘱咐他接著去稟告,只是不要让王夫人知道王熙凤也得知了此事。 那人连连应是,美滋滋地揣著银子出去。 王熙凤放下手里的茶杯,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平儿说话: “这林姑娘的做派,倒是越来越像我那早逝的姑妈了,太太刚进门的时候和姑妈似乎有些齟齬?” 平儿很明显听清了,却没有马上开口。这种事,哪里是自己一个下人可以置喙的。 但还好,王熙凤也没有真想从自己口中得到什么答案的意思,王熙凤抬手扶了扶抹额: “平儿,我又有些头疼了,来帮我揉一揉吧。 府里的事情多,但这种没有直接找上我们的,自然轮不著操心。总归是一家人,也不至於打得头破血流不是?” 平儿专心地给王熙凤按摩,闻言十分赞成: “是啊,奶奶平日里忙的茶都喝不上一口,自然不是什么事都顾得上的。” “嗯……” 那一头王夫人得了铺子里的消息,面不改色地听著伙计说完始末,招招手,让丫鬟给了一块赏银打发了伙计。 王夫人素日里喜怒不展现人前,屏退所有下人以后脸上才露出些许端倪: “吃府里的,用府里的,手上倒抓得紧,真是和她娘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王夫人手中的佛珠波动速度快了几分,几息后慢了下来,她心中盘算著什么。 “这样的事情竟然带著一个外人处理,不知道老爷是否知晓,老太太那边还想著撮合两个玉儿。我先把这消息漏个风,老爷知晓了再做打算……” …… 另一头,林黛玉一行人忙了一上午,把带来的人都安插到合適的位置上了。 眼看事情已经全部忙完,雪雁才蹬了蹬腿,小声嘟囔著: “姑娘,我们忙完了吧?什么时候可以去吃饭呀,我饿了许久了。” 林黛玉闻言有些不好意思,这馋猫怎么当著世兄的面还是这样?岂不又让世兄多了一个取笑的地方? 好在邓泽琛唱了半天的白脸戏份,眼下有些口乾舌燥,跟著提议: “我也有些饿了,前面不远处就是『柳泉居』,那儿的饭菜不错,我们去那里用饭吧,我请客。” 雪雁听了轻呼一声:“谢谢邓公子!” 紫鹃看著林黛玉有些羞恼,忙上前拽了雪雁一下,发现雪雁没有领会到自己的意思还在和自己较劲一阵无奈,乾脆把雪雁拉到自己身边看著。 林黛玉发现身边人里还有个懂得看脸色的,总不能自己底下的人只有饭桶吧,这才多了几分欣慰: “今天麻烦了邓世兄这么久,怎么好让邓世兄破费呢?还是我来请吧。” 邓泽琛自然知道林黛玉的想法,何况刚才林黛玉的神色变化自己都看在眼里,就不再推辞。 几人进了柳泉居,在店小二的引领和林黛玉的“钞能力”作用下,一行人到了柳泉居顶楼內最好的包厢。 邓泽琛点了一道上汤白菜和几个招牌菜,又依著林黛玉几人的意见添了几个菜,等著伙计上菜的间隙,和林黛玉一边喝茶一边閒聊: “林姑娘今日的事情已经和林大人商榷了吗?这是林大人的主意还是林姑娘自己的主意?” 林黛玉尝了一口茶水,觉得有些涩口就放下不肯再尝: “父亲当然知道,但是具体怎么做,是我自个决定的。” 那看样子就是把情况告诉了林如海,然后自己拿了主意,看样子林黛玉清晰认识到自己的依靠所在后,果然变得强势了不少。 邓泽琛点点头,不再多问。 林黛玉反而兴致颇佳,转而询问起了邓泽琛一个他意想不到的问题: “世兄可看过最近风靡一时的《平妖传》?我听店里的掌柜说这个话本子卖的极好,还同我商量著要不要也在店里卖呢。” 邓泽琛骤然听见自己熟悉的名字,心下一惊,但马上就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 不知为何,邓泽琛第一反应是,不让林黛玉知晓自己就是《平妖传》的幕后作者! “略有听闻,倒是没有看过,左右不过是些民间趣事罢了。” 倒是林黛玉似乎真的对《平妖传》產生了好奇: “真的吗?那可惜了,我还想著要是世兄有的话可以借我一阅呢。 听说卖这书的书肆有意控制著数量,第一卷的內容又確实精彩,现在供不应求,我想买都没买著。” 眼看林黛玉是真的对《平妖传》感兴趣,邓泽琛想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决定回头去找郭闻謨要一两本送给林黛玉。 “这有何难?虽然我没有,但我见过同窗看它,等我回去了替你討一本回来看看。” 第29章 不速之客 林黛玉原本只是有些好奇,她隨口提出的事情而已,邓泽琛十分认真地接下就要替自己解决,此刻对邓泽琛的好感又多几分。 菜很快就上了,几人不再多说,各自吃著自己的菜。 雪雁刚吃到第一口的时候双眼一亮,腮帮子鼓得高高地嚼个不停。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一墙之隔的隔壁包厢內,却是另一幅场面。 包厢里的桌子上摆满各式珍饈,桌边只坐著一个身著橙红锦缎的人在独自慢慢享用著,身旁有两个长相姣好的侍女正在布菜,可她却看也没看那些菜,左手捧著书脊,右手又轻轻翻过一页,看的津津有味。 那书的封皮上赫然正写著“平妖传”。 等到她恋恋不捨地將《平妖传》放到一边,她这才对著其中一个正在布菜的侍女问: “查到这《平妖传》是谁写的了吗?可否同意与我们合作?” “还没有,但查清了这书售价颇高的缘由。” “说来听听。” 那侍女停下手中的动作,恭敬站在一边,將查到的情况一一稟明: “这幕后之人似乎没有背靠什么势力,且与此前《科考宝典》的作者是同一人。但惹来了一些人的红眼,此举既是为了防范仿製的同行,也是为了抢占先机。” 那人听了侍女的话,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隨意平放在桌上的手无意识地动了起来。青葱的指尖轻敲著桌面,发出“篤篤”的声音。 “有点意思,儘快去查出幕后之人,带来见我。 同他说与我合作五五分成,我可以为他保驾护航,他只需专心把后面的內容写完坐等著分钱就行。不会再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找事。” “是。” 她已经看完了《平妖传》第一卷的內容,恨不得马上就能看到第二卷、第三卷,口中轻声呢喃: “子犹先生……这人讲故事的方式倒是令人怀念。” 几日后。 《平妖传》第二卷大卖,书肆还没有推出第三卷的预热消息,就有一群人已经眼巴巴守著了。 邓泽琛点了点自己靠著书攒下来的银子,即使是把现在住著的这宅子买下来也是绰绰有余的,盘算了一下后,邓泽琛就揣著银子出了门。 来到京城已经很长时间了,邓泽琛每日在李宅读书习武,身上也长了些肌肉。 少年人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如今再去看他,已经看不出来当初那个瘦长少年的影子了。 这天难得能休息,邓泽琛早早地做好了打算,用了早饭就出门去找提前约好的中人,同原屋主一起带著契约去了官府。 依著章程缴纳了税契后,邓泽琛换来的就是一张房契,然而房契上面写著的名字是香菱。 …… 邓泽琛回去后就將这份房契交给香菱,一开始香菱並不知晓这是什么。 当她看清手上拿的房契,且房契上写的正是自己的名字时,情绪还未做出任何反应,泪水已经夺眶而出。 这一次邓泽琛早有防备,递出准备好的手帕,香菱接了过去却没有用,反而紧紧捏在手心。 胡乱地用袖子和手背一味地抹著眼泪,泪水怎么也抹不尽,她口中断断续续: “为……什么,邓大哥……为什么对我这么……这么好?” 说起来邓泽琛也並没有什么特別的想法,只是觉得红楼里的香菱命途多舛,下场实在可怜。 而眼下要找到她的家人,又遥遥无期。 他先买个房子,给香菱一个家,叫她明白: “香菱不是无根浮萍。” “我就是觉得我们差不多,都没有一个自己的家。但我始终是个男子,且还有自己的本事和门路赚钱,以后要买什么有的是机会。 你在家中为我操持,我们非亲非故你却对我这么仔细著,我总觉得过意不去,总想著先给你一个抓得住的依靠……” 香菱还没听完邓泽琛的话就扑上去,紧紧环住他的腰,两人距离如此之近,近到邓泽琛都能清晰地闻到香菱发梢上的桂花香了。 邓泽琛抬手抚上香菱清瘦的背,轻轻拍了两下以示安慰。 “哦对了,你放心,我最近又挣了不少,没有花费多少功夫的。 你放心收著吧,不然我怎么好意思再这么理直气壮地叫你给我做饭?” 香菱听了,终於破涕为笑,鬆开环住邓泽琛的手,用那张邓泽琛递给她的手帕擦了擦脸: “走吧,去吃饭,今天我做了你爱吃的豆腐。” “嗯!” 饭后,邓泽琛又回到自个儿屋里奋笔疾书,准备儘快將第三卷的內容写完,好交给郭闻謨。 第三卷完稿,现下才申时,邓泽琛带著墨跡將將干透的《平妖传》第三卷直接出了门,赚钱不积极那还有什么事情能积极? 可刚到了书肆门口,邓泽琛却发现有些不对劲,现在虽然不是一日之中生意最旺的时候,但往常这时书肆门口也不至於空无一人。 邓泽琛没有贸然进门,而是佯装路过,在经过书肆时视线故作不经意地扫过,里面有四五个佩刀的护卫,其中一个护卫正严肃地和郭闻謨交谈著什么。 郭闻謨余光中看见了邓泽琛的身影,瞳孔一缩,却没有声张,仍旧镇定地同那个领头人说话。 那个领头人却也不是个好糊弄的,迅速捕捉到了方才郭闻謨脸上一闪而过的变化。 看样子来者不善,既然还没有暴露,先走为上。 邓泽琛抬腿就跑,身后立即传来一个声若洪钟的大喊: “就是他!抓回来!” 剎那间几个轻盈的脚步声迅速逼近,经过这段时间的勤学苦练,邓泽琛判断出追上来的三个人都是身手俱佳的练家子。 要动手吗? 追上来的三个人身著一样的制式黑衣,腰间都佩戴著皮革鞣製的刀鞘,刀柄略微弯曲。 邓泽琛没跑多远就被堵住,三个人渐渐把他围拢,其中一人下意识地手已摸上了刀柄,却只是虚握了一下又鬆开了。 “对方有顾忌,有机会!” 邓泽琛看著对面几人並不打算动刀子,不论对方有什么目的,这都是自己活命的机会。 那个想要拔刀又放弃的男人眼角有一个並不明显的伤疤,此刻正严肃地盯著邓泽琛,瓮声瓮气: “我们主子要见你,和我们走一趟吧。” “你家主子是谁?他要见我我就要去么?你们就是这么请人的吗?” “哪那么多废话!跟我走就是了。”刀疤眼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悦,竟是直接伸手朝著邓泽琛抓去。 第30章 大人物 邓泽琛侧身一闪,抬起左手將手肘用力一顶,刀疤眼的手腕就被撞开,趁对方大意吃痛的剎那顺势扣住对方手臂关节,右手猛地用力击出一拳攻在刀疤眼的腹部。 刀疤眼痛得蜷缩起来,整个人像虾米似的弓身倒在地上。 另外两人明显没想到邓泽琛反击地如此迅速猛烈,邓泽琛抓住二人愣神的机会从中间空出来的地方钻出去,一口气跑出去好远。 “坏事了!” “追啊!” 邓泽琛已经跑出了一段距离,却听见身后传来二人略显著急的声音: “请等一下!我们並无歹意!” 听是听见了,但邓泽琛並没有打算停下,有什么话你去和官府说吧! 邓泽琛刚刚甩脱了那两个人,还没跑到官府,就被一个眼熟的人拦住了,拦住他的是那个领头人。 邓泽琛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又加快了速度,准备趁著对方还没准备好先发制人。 可当邓泽琛蓄力一脚踹上对方的时候只觉得自己是一脚踹上了土墙,震得邓泽琛右腿发麻。 而那个领头人只是撇了一眼自己胸口的脚印,不在意地拍了两下才开口: “我们没有恶意,是我家主人有请。你打不过我的,这一脚算我给我兄弟赔罪,跟我走,別逼我动手伤了你。” 邓泽琛马上收起了攻击的动作,装乖顺从回答: “好的,大哥。” 领头人满意点头,就要上前带著邓泽琛回到书肆。 邓泽琛看著领头人和自己距离越来越近且对方明显放鬆的一瞬间,不讲武德地再次出手了。 眨眼挥出两拳分別打在对方胸口和最柔软的腹部,没有任何作用,反而让邓泽琛觉得自己的拳头像砸在地板上一样。 那领头人满意的神色还没有褪去,表情就这么僵在脸上。邓泽琛也有些尷尬,化拳为掌拍了拍刚刚自己打过的地方,煞有介事地说: “我看大哥这里有些灰没拍乾净,替大哥拍一拍,嘿嘿。” 领头人的脸上流露出几分震惊: “这人真是读书人吗?好无耻的年轻人!” 许是察觉到了领头人的心中所想,此刻邓泽琛倒反客为主了。 “我们走吧,不是说你家主人要见我,还愣著做什么?” 领头人压下自己心头的思绪,点了点头跟上去,这回邓泽琛在前他在后,防著这小子省的再耍什么花招。 二人亦步亦趋沉默著回到了书肆,郭闻謨此刻正焦急地在门口张望著,看见二人都全须全尾回来了也是鬆了一口气。 进入书肆时郭闻謨拽住了邓泽琛,低声叮嘱: “那人来头很大,你当心些!” 邓泽琛微微点头,旁边跟隨的领头人看见了他们的小动作,並没有说什么,引著邓泽琛往內室走去。 这间房邓泽琛曾来过许多次了,对於他而言並不陌生。 內室中。 里面有三个女子,坐在主位上的女子气度华贵,长相明艷大气,自带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贵气。 她的身上穿著价值不菲的云锦,衣上暗纹由山崖海水的图案製成,隨著邓泽琛注视的角度不同,他竟觉著这花纹呈现出了不同的色彩! 能穿得起这样高品质衣服的人,来头自然不小。 女子身侧有两个面容相似的侍女,穿著统一的制式服饰。 皆是由锦缎製成,上面针脚细密,还有金线妆点。初看之时不显奢华,但去过荣国府又常常和林黛玉打交道的邓泽琛发现,这二人的穿著布料比荣国府中的三春竟还要好上几分。 她们头上戴著形制相似的髮簪,那髮簪清透温润,邓泽琛曾听某位懂行的老者说过,和玻璃越像的玉石越值钱。 这髮簪即便放在现代都称得上价值连城,她究竟是什么大人物,连身边人的用度也这般珍贵? 主位上的女子垂眼看著手下和邓泽琛进了內室,原本放在身侧不断轻敲著桌面的指尖一顿,视线划过邓泽琛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敲著桌面。 “宋河,你在门口守著,別放任何人进来。” 宋河领命退去,內室一时间只剩下她敲击桌面发出的“篤篤”声。 邓泽琛目不斜视,坦坦荡荡地看向这个来头很大的女子。 女子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这人看自己的眼神如此的坦荡?她的视线久久地停留在邓泽琛的脸上,隨后发出一声清浅的笑声。 而一旁其中一个侍女,见邓泽琛一直目不斜视地盯著自家主子竟没有移开的意思,心中不悦,厉声呵斥了一声: “放肆!” 女子见状抬手制止了出声的侍女,第一次开口询问:“你不怕我?” 邓泽琛摇摇头: “不怕,此乃天子脚下,光天化日之下你总不能直接把我杀了。 何况怕也没有用,我怕了你就能放我走吗?既然把我找来,肯定是我身上有你看中的东西,只要你有需要我也能做到的话,我们自然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 说到此处,邓泽琛露出一个可称得上灿烂的笑容: “你这样的大人物如果真对我有什么歹意,有的是法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將我带到你面前。 既然没有这么做,看来我们已经具备合作的基本条件了,搭上你,是我赚了。” 听闻此言,女子笑得更开心了,“不错,不愧是能写出风靡京城《平妖传》的子犹先生。” 邓泽琛並没有否认,刚一进屋他就看见了桌上的《平妖传》第二卷,心中对於来人的目的也有了几分猜测。 自己这书怕是惹来了更大的势力啊。 “我很喜欢这话本,故而找到了这里。你这东家倒是仗义,没有一口答应我许下的好处,只说要先和你商量,过几天再来答覆我。 在这天底下,不付出任何代价就能拒绝我的人屈指可数,你会是其中一人吗?” 果然,就是衝著《平妖传》来的,邓泽琛神色不变,不卑不亢地回答: “那要看你给出的条件是什么了。” “很好,我也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的。从此刻开始,你的作品都掛在我名下的书肆售卖,我给你五分利。 你只管安心写书,其余杂事不用你操心,没有人敢和我对著干。” 这条件比起郭闻謨给的条件稍差了几分,但听这意思是不需要担心盗版了,这言之凿凿的语气,难道是朝廷的人? “太少了。” “你可知道这条件已经是许多人跪著求我,我也不一定答应的?” “我不知道,那和我没关係,但是一个好故事的价值只有读者知道,我看你也是个好书之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我觉得我的故事值得更高的价,你觉得呢?” 也许是大人物的好奇,也许是她真的喜欢这个故事,沉吟片刻后女子最终还是做出了妥协: “可以,再多让你两成,这是最后的底价。但你发布之前要把最新的內容先给我看。” 答应得这么爽快? “我还有一个条件。” 她有些不悦的皱眉,声音也带了几分冷意: “你有些太得寸进尺了。” 第31章 合作 “这个条件才是必须的,为了它我可以不要那多出的两分利。” 女子眉梢轻佻,露出几分好奇,房间內刚刚的冷意好像只是错觉。 “哦?说来听听。” “我希望除了你名下的书肆,我现在合作的书肆也要照旧合作。 东家对我有提携之恩,我不能刚搭上新东家就拋弃自己的恩人。” 听到邓泽琛的理由,女子不知是在嘲笑他的天真,还是讚赏他的赤诚,亦或是別的原因,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 “可以,不用你让两分利。《平妖传》之后的事情要全部听我这边的统一安排。” 这已经是尽力后最好的结果了,邓泽琛也见好就收: “多谢,我们什么时候定个契书?” 左边的侍女得了女子的首肯后,隨即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契书,只略作修改,递给了邓泽琛。 邓泽琛接过看了又看,没有犹豫,就在此处同这个神秘的大人物签订了契书。 眼看著侍女把那份契书收好,邓泽琛又从怀里掏出了《平妖传》的第三卷,交给那个侍女。 女子见著了这最新內容,眼底浮现一抹喜色,但最后仍旧强压了下去,不咸不淡地开口: “我知道了,后面的事情我会安排。你的分润我会转交给你的老东家,你继续专心撰写后续內容就好。” 邓泽琛这时已经看出了对方想要隱藏的心思,但並没有揭穿,和这种来歷不明又身份不详的大人物还是保持些距离为好。 “我会的。” 此刻女子才把自己的视线从第三卷上拨出来,看向邓泽琛: “你从何处来?怎么从前没在京城听说过你?” “小地方来的小人物,不值一提,往后还要指望你多罩著了。” 女子听出了邓泽琛的避重就轻,没有强求: “我姓孙,今后你有什么急事,持著这牌子隨便去找一家门口掛著三竹字样的铺子,自有人领你来见我。” 对话截止到姓氏就没有继续说下去,邓泽琛也没有多问。 旁边的侍女很有眼力见地递上一块鎏金腰牌,邓泽琛接过,看见上面只有“三竹”二字。 腰牌四周篆刻著云纹,显得十分大气。 摩挲著沉甸甸的腰牌,邓泽琛在心中给她起了一个“孙三竹”的名字。 孙三竹目的达成以后,就带著一群人匆匆离去了,直到邓泽琛和郭闻謨共同送这尊大佛出门时,才发现除了之前带刀的几个护卫外,队伍里还多了两个身著黑色劲装的精瘦男子。 这二人之前是没有见过的,应该是隱藏在暗处的护卫,不知此刻为何又出现在了明面上。 一行人很快消失在了邓泽琛的视线中,孙三竹登上了一辆奢华的马车,对著隨侍的侍女说: “去查他的来歷,父母是谁,为何到京城来。” “是。” 说罢孙三竹闭上双眼,回想著同邓泽琛见面后的种种,他比自己想像的要年轻太多了。 更让她在意的,是邓泽琛那双眼睛,宛如灵鹿,倒是想起了一个故人,勾起了许多旧事。 只可惜长得不像她,只有这双眼睛有几分神似。 …… 送走了这尊大佛,邓泽琛觉得心头一松: “你知道这人具体来歷吗?” 旁边的郭闻謨给自己倒了杯早已凉透的冷茶,给邓泽琛也倒了一杯,“咕咚咕咚”灌进去后才开口: “我哪知道,今天她突然带著人找上门来了,我还在庆幸你不在场呢。谁知她运气倒是好,正巧赶上你过来了。” “还好,目前她应该没什么歹意,现在的结果也称不上坏。” “你们在里面谈了什么?” 邓泽琛掏出那块写著三竹的鎏金腰牌,递给郭闻謨: “她要接手《平妖传》后续的发行,我爭取过了,我们之间的合作可以继续,只不过要统一归她管理。” 郭闻謨听了有些感动: “唉,也不必做到这份上,要是得罪了她就得不偿失了。 在京城能穿得起云锦的不过双手之数,哪一个我们都惹不起。” “那也没办法了。” 郭闻謨也嘆了一口气,这才低头察看手中的腰牌。 当他看见金灿灿的腰牌上“三竹”那两个字的时候,郭闻謨瞳孔一缩,“刷”的一声站起身来。 郭闻謨站起身的动作太大甚至带倒了桌边的茶杯,但好在其中並没有茶水。 茶杯“咕嚕嚕”在地上滚了一圈,碰到桌腿后停了下来。 邓泽琛看著郭闻謨竟是这个反应,他也有些好奇,郭闻謨应是已通过腰牌上“三竹”二字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你知道她什么来头了?” “竟然是她!没想到『三竹』字號的幕后老板竟是个女子!” 邓泽琛在京城住了大半年,倒是也听过这个名字,只是了解不多: “这老板很富有吗?” “岂止是富有!京城中近乎一半的商铺都是三竹字號的產业! 古董、书画、胭脂铺、酒楼……” 郭闻謨跟报菜名似的又报了一连串的商铺名,邓泽琛常去的柳泉居也囊括其中。 “那果然不能只用富有来形容了。” 郭闻謨压低声音,重新坐下凑近了邓泽琛,低声补充: “据我所知,三竹还插手了盐铁生意!听说同上面有著许多关係!” 郭闻謨说著,右手竖起一根食指,指了指天上。 邓泽琛此刻才有些后怕,能染指盐铁的人非富即贵,无论是哪位大人,目前捏死他都跟捏死只蚂蚁一样容易。 在京城还能把生意做得这样大,谁知道她是官家的,还是皇家的。 郭闻謨拍了拍邓泽琛的肩膀,郑重其事,“以后我们就是亲兄弟了!” 搭上了这条线,今后的生意又多了条门路,大恩不言谢,郭闻謨把这份情牢牢记在了心里。 郭闻謨是个老成持重的,少有这么情绪外发的时候,邓泽琛听了他的话又起了些打趣的心思: “真的吗?那是我和你亲一些,还是和闻韶师兄亲一些?” 郭闻謨那张端正的脸庞露出了为难之色,足足犹豫了五六秒钟才回答: “大家以后都是亲兄弟了,我年长些,忝居大哥,以后你就是那小子的二哥了! 有什么用得上他的你儘管去使唤!別和兄弟们客气。” 邓泽琛面色古怪,“那这辈分岂不是乱了?他叫我二哥,我叫他师兄?” “嘿,各论各的,不打紧不打紧。” 郭闻謨挠著头,露出几分傻气,脸上哪里还有半点生意人的精明气。 “算了,先不提这个,《平妖传》第三卷的手稿我交给三竹了。 要是你这里拿到了第三卷的册子,记得给我留一份,再给我留一本第二卷的。 我要拿去送人,以后出了新的都给我留一份。” 郭闻謨点点头,“没问题。” “行,没什么要紧事我就先去了,我还有些私事要回去处理。” 郭闻謨招来一个伙计,取了一本《平妖传》第二卷精装版,包好了递给邓泽琛,又把邓泽琛送出了书肆才独自返回。 …… 一个人走在街上的邓泽琛看著眼底不断刷新的字幕,暗忖: “林妹妹又咋了?我这白脸唱的还行吧,怎么这好感度还是一上一下地,在这儿蹦极呢?” 第32章 宝黛说亲 【林黛玉好感度37/100】 【林黛玉好感度42/100】 【林黛玉好感度39/100】 【林黛玉好感度49/100】 邓泽琛看著眼前这个字幕快速更迭著,一会儿掉到30出头,一会儿衝上49,但始终没有突破50。 其中变化让他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只能先带著东西回家再行打算。 “得找个机会再去荣国府拜访拜访了,好感度既然已经快达到50/100的进度,那就加把劲儿把这个坎迈过去,也方便使用技能。” 在心中打定主意后,邓泽琛加快了脚步往家中走去。 …… 此时的荣国府中,王夫人正和贾母说著话: “宝玉近来读书颇为用功,比起从前长进了不少,府里的先生前几日还在夸他呢。” 贾母听得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乐呵呵地: “宝玉那孩子是个聪明的,只要肯用心,读书於他哪里是什么难事?” 王熙凤一边给贾母捏著肩,一边附和: “老太太现在就这么高兴,將来宝兄弟给府里考个状元回来,怕不是要高兴的晕过去了?” 贾母佯装不悦,眼底的笑意却加深: “你这死丫头,在这拿我寻开心呢?” “老太太恕罪,我说的可都是掏心窝子的话呀!” 王夫人看著气氛颇佳,试探著说: “宝玉现在读书勤勉了许多,可老爷却还是因著一些小事教训他,嚇得这孩子成日里战战兢兢的。 若只是单单为了教育他,我也不说什么了,总不能因著一个外人就总是对著自己的亲儿子横眉冷对吧。 长此以往,我担心宝玉和自己的亲爹离了心……” 贾母听了有些纳闷: “这又是怎么回事?” 王夫人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会儿贾母的脸色,斟酌一番后开口: “是之前同黛玉一齐来府里拜见过的那个后生,他读书也有些天分,13岁就得了个县案首。 老爷听说他和姑老爷一直有著书信往来,姑老爷对他很是看重,就连在给老爷的信中也常常提起。 也不知老爷他们在书信中说了些什么,使得老爷时时念叨那个后生,对宝玉就越是严苛了。” 贾母和王熙凤听了都面露惊色,心中所想却截然不同。 贾母嘴角一撇,语气中露出几分不屑: “哼,如海当真是糊涂了,对一个外人那么上心,玉儿在府上住了这么久,也不见他给宝玉写过信,外人哪里比得上自家人?” 王熙凤没有接话,暗自心惊: “林姑娘素日里就和那邓泽琛有些往来,看样子姑父对这后生也十分看重。 如此一来,若是將来两家有机会结亲,姑父膝下无子,林家几代累积下来的文脉岂不是全数由邓泽琛继承? 就是不知道林姑娘是不是真有这个心意在,若是有……那老太太的心思怕是要落空了。” 王夫人听了贾母的话,发现贾母对於邓泽琛也颇为不喜,半是玩笑,半是试探: “我看林姑娘和那后生也走得很近呢,一月之中总是要去他家中一两次的。 次次都说是放心不下香菱那丫头,可去的终究是个外男的家中。 林姑娘本就是个標致人儿,又年纪渐长,若是让旁的什么人瞧见了…… 知道老太太心疼这个外孙女但也不能任由她胡闹,还是要提点下才好!” 贾母闻言脸色一变,王熙凤察觉不对,赶紧打圆场: “哎呦!年轻人总喜欢热闹,我看林姑娘在府里也常常和三个丫头玩耍,就是宝玉得了空也凑在一处玩。 香菱和那后生是与林姑娘一块儿从扬州来的,亲近些也是人之常情。 姑父既然让那后生陪著林姑娘一块儿来京城,想来也是信得过他。 依我看吶,没必要因著这件事大惊小怪的。” 贾母的脸色好看了些,但依旧绷著一张脸: “那也不能依著玉儿这么胡来!也快到了说亲的年纪了,和一个外男不清不楚的像什么话!” 王夫人察觉到了王熙凤话中的维护之意,抬头瞪了王熙凤一眼。 王熙凤知道王夫人的心思,她只当没看见专心给贾母捏肩。 而贾母对二人的小动作一无所知,接著说: “我瞧著两个玉儿就挺般配的,若是能在一块儿可就是亲上加亲了。” 王熙凤捏肩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出声。 王夫人却有些著急了,林黛玉那种爱使小性子的小女儿怎么能配宝玉! 宝玉要娶也得娶一个行事大度,上能侍奉婆母,下能照顾丈夫的媳妇才好。 平日里宝玉总是一得空了就眼巴巴地朝林黛玉贴上去,今后叫外人知道了岂不是看不起宝玉? “他们年纪都还小,过两年再相看吧,当务之急还是要让宝玉多读些书,也去考个功名才好。” 贾母並不赞成王夫人的话,“我看这年纪正好,珠儿成亲的时候可比宝玉小多了,不是也没耽误读书吗?” 听到贾母提及了自己早逝的大儿子王夫人一时有些愣神。 那边的贾母又继续说: “玉儿现在在做什么,把她叫过来,我们说说话。我也看看她心里怎么想的,我瞧著宝玉挺喜欢玉儿的。 若是两个玉儿都有这意思,我便做主给他们定个亲,给府里添添喜事!” 王熙凤闻言觉得有些不妥: “老太太,这是不是太著急了,要不还是先给姑父去一封信探探口风吧?”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这个外祖母还做不得玉儿的主了?” 听到贾母这理所应当的语气,王熙凤不敢再对著来,只好停了话头。 一旁的鸳鸯听了贾母的吩咐,出门去寻了林黛玉。 而王夫人虽然有些不甘心,但看著贾母態度这般坚决,王熙凤拦著竟也碰了一鼻子灰,低下头不再说话。 鸳鸯进门就说是长辈来请,林黛玉虽然没有从鸳鸯口中探出是什么事情,还是唤来紫鹃给自己又梳妆了一番,穿戴整齐,免得一会儿失了礼数。 不多时,林黛玉就带著雪雁和紫鹃到了贾母跟前,鸳鸯向贾母稟告后又去了贾母身边伺候。 敏锐的林黛玉一进屋就察觉到了屋里的气氛不太对劲,王熙凤的眼中也带著几分忐忑。 贾母看著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的林黛玉,心中讚嘆: “就是要这样標致的可人儿才能配得上宝玉! 都说女大十八变,可仅仅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林黛玉的气度又出尘了几分。” 贾母瞧著林黛玉与女儿贾敏那神似的样貌心里更加欢喜了,林黛玉那通身的书卷气更是给她增添了不同於其他女子的风采。 “玉儿,我瞧著你也快到了说亲的年纪了,宝玉是个好孩子,你们两个玉儿都是我的心肝儿肉,若是都能长久伴在我身边,我这把老骨头也算是了却了一大心事。” 第33章 做什么饼 林黛玉这般玲瓏剔透的人怎会听不出贾母的言下之意? 自打她入荣国府以来,贾母常常以老人思孙心切的由头,对她和贾宝玉进行种种撮合之举,现在直接点明了为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老祖宗说笑了,我和二哥哥这不是天天陪在老祖宗身边的吗?” 对於贾母话中別的事情一概不提只当不懂。 王夫人一下明白了林黛玉的心思,心中大为恼火。 自己果然还是喜欢不起来这丫头,脾气和她娘一模一样! 我的宝玉哪里不好,岂容你在这里对他挑三拣四? 但老太太素日里除了宝玉,在府內几个姑娘之中就属林黛玉十分受宠,不敢在这个当口衝出来下老太太的兴致,王熙凤都偃旗息鼓了自己去惹那不自在做什么。 何况是老太太动了这个心思,林黛玉若是拒绝了老太太自然会厌她,横竖用不著自己出手。 贾母却不满意林黛玉这个回答: “我瞧著平日里你同宝玉玩闹十分开心,宝玉又是个会疼人的。 你们都是懂事听话的好孩子,知根知底的,以后成亲了在一块儿也和和美美的。” 林黛玉十分诧异,她在荣国府住下以后大多时候都是和迎春、探春姐妹几个玩耍。 对於贾宝玉,少有单独相处的时刻…… 倒是贾宝玉,一群姑娘们玩闹他却总是凑上来,她也不好扰了一眾人的兴致。 若是有个笑脸,那定然不是衝著贾宝玉,老祖宗怎么会这么想? 可眼下这个话题已经避无可避,只能先把父母之命搬出来: “我年纪还小,只拿二哥哥当作亲哥哥看,不曾想过成亲那么远的事情,何况此等大事定然要父亲知晓了才能做主。” 这是林黛玉第二次拒绝了,贾母有些想不通。 明明是一同吃住长大的情分,玉儿怎么对宝玉如此抗拒? 王熙凤倒是完全领会了林黛玉话中的回绝之意,面对屋里有些僵硬的气氛,再一次做起了和事佬: “哎呦,老祖宗也是著急,叫我看吶,好女不怕晚,也別急著担心黛玉的事情。 孩子们的事情让与孩子们自己先去爭一爭,宝玉若是也有那个心思,只管让宝玉去把黛玉哄好了再说。 到时候老祖宗再亲自来办这个喜事,岂不两全其美了?” 王夫人听了这话有些不高兴,宝玉衔玉而生,岂是普通男子? 一般的女子还配不上呢? 何况现在宝玉与往日不同,读起书每日至少两个时辰,將来考了功名在身,又有荣国府的家世,多的是好女儿相配。 王熙凤这话的意思是让宝玉去倒贴著林黛玉討她欢心了,这像什么话? 可面对贾母,王夫人也不敢將自己心中这点事捅出来,只好委婉地说: “宝玉近来忙著读书,孩子们的年纪也確实小了些,这亲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眼看著屋子里除了自己,其余三人竟然都不愿意顺从这门亲事,贾母也只能暂且作罢: “唉……这倒显得我这个老婆子糊涂不中用了……不明白孩子们的心意,乱点鸳鸯谱。” 屋子里的几个人再因为这件事闹出不愉快就不妙了,王熙凤打蛇隨棍上希望儘快结束这个话题: “怎么会?谁不知道老祖宗是最疼这些孩子的,太太说的也对,宝玉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好好读书考功名,別的事可以慢慢打算。 人都在府里也跑不了不是?” 一旁的林黛玉听著,听了王熙凤最后一句话心中豁然开朗: “是啊,我若不同意此事又一直住在荣国府里像什么样子? 在外人眼中,我在这里住的越久,和贾宝玉的情分越重,到时可真是扯也扯不清了。 若是有机会,还是得儘快搬出去才好。” 贾母挥了挥手,面上露出几分疲態: “好好好,你们都大了,有自己的道理和打算,我这个老婆子不和你们爭,都去忙吧,我要歇会儿。” 鸳鸯搀扶著贾母下去休息了,林黛玉也向王夫人和王熙凤见了礼,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离开荣国府的念头一旦生出,就像在林黛玉的心中扎了根,她联想到贾母的打算…… 决定將自己的想法和荣国府內的事情写信一一告知父亲。 说做就干,林黛玉下笔飞快,將荣国府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以及外祖母说亲要宝黛定亲这事儿全都写在信上。 並在信中写明她不愿嫁给贾宝玉也不想再继续住在荣国府了。 写到后面的时候林黛玉又有些迷茫,要她嫁给贾宝玉是千般不愿万般不想的。 可女儿家总是要嫁人的,不嫁给贾宝玉,自己又要嫁给谁? 林黛玉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身量頎长,眼神明亮。也许是私下有锻炼过的缘故,他身上不仅没有一般读书人的文弱气,反倒带了几分瀟洒快意。 样貌称不上顶尖,但也可以说有虎豹之姿,鹿羊之態。 通身的气质实在出眾,现在年岁虽小,却也能隱隱看出,此子將来定是个十分不凡的俊杰。 他读书用功,这么年轻的县案首放在才子辈出的扬州也有一席之地…… 林黛玉猛然发现自己在想到嫁给谁时,心中第一个出现的人竟然是邓泽琛,脖颈的红晕渐渐攀上脸颊。 把手中的毛笔扔到一边,林黛玉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小脸。 少女的心事此刻乱作一团: “想什么呢!那人满脑子都是科举和赚钱,你有这个心他也不一定有这个意! 別乱想,別瞎想。” 都怪他,平日里说起话来不知分寸! 先把给爹的信写完再说…… 平復了一会儿心情后,林黛玉才把注意力又挪回了信笺之上,却发现信笺上沾了几个墨点! 只得另外拿了一张,从头写过。 一边写著,还一边低声咬牙嗔怪: “这也怪他!做什么平白无故来扰我心神!” 一旁磨墨的雪雁听不真切,以为林黛玉累了想吃东西了,扬起小脸高兴地问: “姑娘说什么?要做什么饼?” 林黛玉手一抖,刚起了个头的信笺又被墨珠污了一片。 深吸一口气,將毛笔放在一边,伸手用力去捏雪雁的脸,没好气地说: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不用你在这儿帮忙了,越帮越乱。 去你紫鹃姐姐那儿吧,今儿让厨房做一盘子芝麻烧饼来。 你给我全吃了,吃不完看我怎么教训你。” 雪雁不明所以,但听见林黛玉说了晚上有芝麻烧饼吃,高高兴兴地出去找紫鹃了。 与此同时,另一头的邓泽琛刚到家门口。 “这林黛玉到底遇著什么事情了!和我有啥关係啊!” 第34章 提亲? 可惜现在还没有到就寢的时间,邓泽琛一时间也无从得知林黛玉的情况。 只好先把这个事情放一边,去烧了热水,准备洗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 毕竟白日里打斗跑动,出了一身汗。 屋內,邓泽琛把自己整个人都浸没在了木桶中,蒸腾的热气打湿了他乌黑的长髮。 闭上双眼,邓泽琛双手搭在了木桶边缘,背靠著木桶,静静享受著这一刻的寧静。 日积月累的锻炼让他的胸腹被一层薄薄的肌肉覆盖,並不夸张却蕴含著巨大的力量。 只是终究比不上习武数十载的成年男子,这才在面对那个叫宋河的男人时吃了个小亏。 感觉到水温渐渐降低,邓泽琛站起身,水珠顺著他身上的肌肉滑落。 拿过备在一旁的毛巾,三两下將自己擦乾以后套上了褻衣,就这么披著长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夜色渐渐深了,希望今夜所有人都有个好梦。 邓泽琛进入太虚幻境,果然看见了林黛玉的梦境通道已经打开了。 邓泽琛步入其中后,林黛玉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的出现,但她兴致缺缺,呆呆地坐在花园中的圆桌旁。 眼神放空,不知是在想什么,但肯定不是在赏花。 邓泽琛看见林黛玉这模样,暗道不好: “不妙啊,这是深夜抑鬱了。” 林黛玉眼见他走到了自己身边,也没有像往常一样主动说起自己遇到的事情。 毕竟他也不能凭空给自己变一个人出来不是? “这是怎么了?谁惹的你,你告诉我,我召些小鬼来嚇死他们替你出气。” 林黛玉微微侧头,带著几分湿意的眸子隨之也转向邓泽琛,看著这个不知样貌的人影: “都说鬼嚇人,但我觉得这世间有些人做的事比鬼还叫人害怕。” 愿意开口就好,还有的治! “你说说看,我替你分析分析。” 林黛玉一五一十地將白天贾母及眾人的试探和打算告诉了邓泽琛,却下意识隱去了自己的想法。 邓泽琛听了心思急转: 不对啊,薛宝釵还没出来呢,贾母怎么会这时候就急著给贾宝玉和林黛玉定亲呢? 原著虽然也能隱隱看出贾母有这个打算,但远没有现在这么急切,难道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变故? 看样子林黛玉不能在荣国府一直待下去了,原本还以为时间足够充足,没想到剧情线已经崩到这一步了。 “我已经写了信给爹送去,此刻实在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我自然是不愿嫁给表哥的,可爹远在千里之外,我又寄人篱下。 人言可畏,仅凭『失恃』二字就將我牢牢圈在原地动弹不得。” 林如海是真心疼爱林黛玉的,而原著的只言片语也能看出来已逝的贾敏对於贾宝玉这个混世魔王观感並不好。 受到亡妻的影响,林如海应该也不会同意这门亲事,那目前唯一的难题就是失去母亲后无人教养导致的流言了。 还有些时间,要儘快做出行动了。 “你先別急,船到桥头自然直,若是自己乱了方寸旁人怎么也帮不了你。” 林黛玉点点头,“我知道,在收到爹的回信之前我不会自乱阵脚的。”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念头出现在邓泽琛的脑海中。 若是仅仅因为失恃二字,那只要娶林黛玉的人不在乎,这一切就会不攻自破了。 向林黛玉提亲? 既可以藉此接走林黛玉,另一个难题也迎刃而解了。 最关键的是,可以彻底扭转原著林黛玉原本的结局。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邓泽琛先是感觉心跳加快,眼前的画面迅速放大,耳边也隱隱出现了耳鸣声。 整个世界一剎那仿佛只能听见自己扑腾的心跳声。 但渐渐冷静下来以后,邓泽琛认为不妥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邓泽琛总觉得,林黛玉的归宿不应该如此草率。 何况他家的门第同林府差距实在过大,眼下充其量也就是有了点小钱。 和林府几世列侯相比,他这点钱连九牛一毛都称不上。 林如海应该也不会点头的…… 除非可以有身份更高的人来破局,或者自己在殿试名列前茅,才有了几分提亲的资格。 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那么多时间。 面对眼下的情况,邓泽琛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好主意。 林黛玉明显也十分心神不寧: “我此前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一天,因为娘说我家的门第已经足够显赫了。 我嫁人只需要考虑对方是不是良人,我喜不喜欢就好,背后有他们撑腰,总不会让我受了委屈……” 也许是因为林黛玉心神激盪,梦境不稳,四周的幻境摇晃了一会儿后竟然轰然破碎了。 花园的梦境场景散去,邓泽琛又回到了太虚幻境。 想到了林黛玉最后说的话,邓泽琛心中憋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加上白日里交手的强敌,让略微放鬆了些的他又一次绷紧了神经。 “还是我太过弱小了,所以面对危机的时候显得如此无力。” 一味的感慨是没有用的,邓泽琛当即强压下了自己杂乱的心绪,开始借著太虚幻境的时速学习。 另一头的林黛玉在黑暗中骤然惊醒,一行清泪悄悄滑落,浸湿了枕头。 但整个房间却没有半点声音。 …… 夜色已深,王夫人想起白天林黛玉三番五次拒绝贾母定亲的说辞,一直没睡著。 心头邪火乍起,恨得牙痒痒。 王夫人刚嫁进荣国府就被贾敏压著,好不容易熬到了贾敏外嫁自己翻了身有了几年舒坦日子。 贾敏的女儿竟然又来勾走了宝玉和老太太的心。 连贾政也因著林如海对林黛玉颇为纵容,明明早就知晓了林黛玉时常出门却全当不知。 前几天林黛玉把荣国府代管的铺子都接了过去,贾政也一言不发,还说只是物归原主让自己別操那么多心! 贾敏也就算了,她是老太太唯一的女儿偏疼一些也正常。 可林黛玉终究只是个外孙女,怎么反倒能让自己身边一眾要紧的人都围著她转、被她牵著鼻子走? “贾敏果然克我!她女儿也克我!” 但幸好贾敏已经死了…… 想到已逝的贾敏,一个恶毒的主意浮现出来。 既然林黛玉自幼失恃,被送到我们府里教养,又和宝玉有一同吃住的情谊。 老太太想让他们成亲,为什么不让所有人都知道林黛玉和宝玉一起长大,再把她失恃的事情传出去。 外头的人听了,哪个好人家还会来娶她。 我倒是要看看她还怎么清高! 到时候收进宝玉房里不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吗? 这样一来既不会耽误宝玉今后娶个贤良的妻子,也能全了老太太的心思。 两全其美的事情。 似乎是被自己这个绝佳的想法取悦了,王夫人这才满足地舒出一口气,渐渐睡去了。 第35章 流言初现 “你近来是怎么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拖欠了你该得的分润呢。” 郭闻謨把印刷出来的《平妖传》第四卷连同三百多两银票从桌上一同推过去,看著邓泽琛略显沉重的脸色,试图通过询问得知原因。 过了几天后,邓泽琛发现自己能接触到的有可能施以援手的大人物只有一个孙三竹。 邓泽琛可拿不准她是否会出手相助,现下林黛玉还没有收到林如海的回信,只好先按兵不动。 凡事皆有代价,对於孙三竹他了解太少。 即便初次见面她看起来还挺好说话的,但谁知道她会不会又提出什么自己眼下承担不起的要求。 关於林黛玉的事情毕竟事关女儿家的名声,邓泽琛也不好大剌剌直接去说给郭闻謨听。 只好强顏欢笑: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近来课业繁重了些。” 郭闻謨看得出来这並不是实话,也没有多问。 有些事情人家不愿意说就不要刨根问底了,若是不能帮上忙还容易坏事。 “唉,要是我家小弟能跟你一样在读书上多用点心就好啦。 你也別把自己逼太急了,距离府试不是还有一年吗?慢慢来就好。” “我明白的。” 郭闻謨把邓泽琛送出书肆,正准备返回的时候又听见了邓泽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刚刚忘记说了,明日是我的生辰,可否请郭大哥赏脸一聚?” “你怎的不早说,都这个点了,我也没多少时间给你备一份好的生辰礼!” 邓泽琛看著转身急切追上来的郭闻謨,有些不好意思。 確实应该提前几天说的,但是心里压著一块巨石,再加上异常忙碌直接忘记了。 郭闻謨看邓泽琛这样子,心中也有了几分猜测,拍了拍邓泽琛的肩膀: “別多想,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你的生辰我是一定要去的,到时候別怪哥哥送的礼太轻了就好。” “怎么会,那我就在家中略备薄宴恭候郭大哥了。” “好,我一定到场。” 此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邓泽琛又是踩著天黑前的最后一丝光亮回到了家中。 而荣国府中还是一片灯火通明的景象,贾母又找了个由头,把一家子人都聚在一块儿吃茶打牌。 林黛玉自从几天前確定了贾母的意图后就绝意不单独见贾宝玉了,若是万不得已一定要见也会拉著探春姐妹一起去。 一来二去的,贾探春倒是隱隱察觉到了几分林黛玉对於贾宝玉的牴触,只是不知是什么原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她暗暗地观察著情况。 贾宝玉也得知了贾母想要做主將林黛玉配给自己的事情,一时间喜不自胜,这几天可谓是春风得意。 恨不得明天就和林黛玉成亲住到一个屋子里去。 眼下即便是和林黛玉隔著半张桌子,也不停地找话茬同林黛玉搭话。 林黛玉脸上一直都是淡淡的模样,心中烦闷不已。 “他怎么这么缠人,有这时间怎么不去多读些书? 一帮夫人小姐在这里玩闹打发时间他硬凑过来干什么? 到底把书都读到哪里去了。半点也不知道避讳一二。” 旁边的王夫人看见了宝贝儿子一直热脸贴冷屁股似的凑上去討巧,也是气不打一出来。 只是当著这么多人面上又不好发作,只好死死憋著。 林黛玉心不在焉地扔出一张牌,心中盘算香菱送过来的消息: “明日就是世兄的生辰了,听说只是在家中摆了一桌,请了几个相熟的好友。 倒是办得简单,生辰礼我早早地就给他备好了,也不见他来请我……” 贾探春扫了一眼林黛玉扔出来的牌,跟著出了一张,“林姐姐可是身体不適?” 林黛玉把牌扣在桌上,素手轻轻扶著自己的头: “是有些胸闷气短,感觉有点头晕。” “怕不是累著了,我送林姐姐回去休息吧,这里有她们陪著老祖宗呢。” 贾探春一边说著一边起身,去和贾母低声耳语了几句。 得到了贾母点头后,贾探春走到林黛玉身边,扶著林黛玉起身就要离开。 那边的贾宝玉见状,著急喊了一声: “我也一道去送林妹妹回去休息!” 贾探春没有答应,“你在这儿陪著老祖宗就好,都走了像什么样子。” “二哥哥放心,我休息会儿就好,不要因为我打扰了老祖宗的兴致。” 林黛玉也跟著劝阻贾宝玉。 眼看两个妹妹都不愿意自己相送,贾宝玉只好闷闷坐下,不再言语。 离开了略显闷热的屋子,贾探春依旧紧紧扶著林黛玉,扫了一眼周围確定除了身后的紫鹃和侍书再无他人,才凑近了开口: “你最近和宝玉是怎么了? 別说什么都没有,我可是看出来了,你从前待他只是客气,现在可是说一声冷淡都谈不上了。” 林黛玉一时间不知如何说出,虽然在荣国府和这几个姊妹往来尚且称得上融洽,但比起自己,终究是贾宝玉同她们更亲近些。 贾探春看著林黛玉欲言又止的模样,先一步制止: “罢了,你不愿直说肯定也有自己的打算,我也不想难为你。 只希望不论如何,不要影响了我们姐妹之间的情谊才好。 宝玉有时是糊涂了些,但人没什么坏心思,近来读书也开始用心了。 希望林姐姐也不要过於苛责他。” 林黛玉听了只觉得心头一松,当即答应了: “我们永远都是好姐妹,我自然不会因著旁的人迁怒於你。 至於二哥哥……我同他之间实在是……唉……” 贾探春从林黛玉这里得了个確切的答案,也不再多问,只是联想到老祖宗的种种行为有了一个猜测。 “那就好,你院子到了,好好休息吧,要是有什么想说的了儘管隨时来寻我。” “好。” 林黛玉看著贾探春渐渐走远,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而贾探春刚刚离开林黛玉居住的小院,就听见假山后面两个丫头的声音: “你说,宝二爷会娶住在府里的那位林姑娘吗?” “不知道,但那林姑娘我瞧著是个小气的人,从小又没有母亲教养没个规矩。 怕是在外面也不好嫁人,不如嫁给宝二爷呢。” “说的也是,府里宝二爷最得宠,又惯著林姑娘。林姑娘在外面肯定也找不著比宝二爷更好的夫婿了。” “可不是嘛,这都住在一块儿了,今后也不好嫁人呀!还能有什么好人家愿意娶她?” 贾探春闻言大怒,厉呵出声: “哪个院里不懂事的死丫头片子!在这里嚼起主子的是非来了? 宝二爷和林姑娘是你们能隨意评论的?” 两个粗使丫头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嚇了一跳,跪倒在地不停磕头求饶。 贾探春余怒未消: “侍书!让她们互相扇巴掌,你看著她们扇,一人各扇二十下长长记性! 再敢有下次,我定要告诉太太统统打发了出去!” 第36章 两情相悦 今日就是邓泽琛年满15的生辰了,香菱一大早就起来忙个不停。 最终由邓泽琛拍板决定,两人去柳泉居买了两桌席面回来,毕竟一个小姑娘忙活两大桌菜实在有些困难。 新买来的粗使丫头性子木訥,在这种场合上也帮不了什么大忙。 但好在她陪著香菱去买些酒水茶点和零嘴没什么问题。 两个小丫头此时正忙著在外面买东西,家里只有邓泽琛一个人。 这两天林黛玉的好感度最终稳定在了49,没有再出现上下波动的情况了。 思来想去,邓泽琛昨日还是拿著腰牌去找了一趟孙三竹,希望能得到帮助。 只可惜没见著面,倒是见到了孙三竹身边的双胞胎侍女中的一个。 她答应了会转达邓泽琛希望见面的口信,但不保证孙三竹会来和邓泽琛见面。 眼下的情况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希望孙三竹的靠山够硬,或者她就是比荣国府还要硬的靠山。 邓泽琛生辰也请了大师兄杜风前来吃席,杜风觉得邓泽琛读书有些过於刻苦了,大手一挥给了一整天假期让他好好休息。 可邓泽琛没有半分停下来休息的意思,还是一如既往地早起,练完早功后又开始了《平妖传》的撰写。 忙碌了一天的邓泽琛几乎是下意识地、极其缓慢地扭动了一下脖子,颈椎骨节间发出一串细微却清晰的“咔…咔…”声响。 再看时间果然已经快到傍晚了,这才收拾好桌面的手稿,一边活动著身体一边推开房门向外走去。 正在院子中来回忙著布置的香菱见状眼中闪过一抹亮光,朝著不断拉伸关节的邓泽琛奔去。 “邓大哥!你忙完啦!” 邓泽琛看著由於不断走动导致额角冒出了一层薄汗的香菱,有些汗顏,一天下来只顾著忙自己的,倒是连累一个小丫头在这儿替他忙前忙后: “嗯,辛苦你了,香菱真是越来越勤快了。” 在渐渐柔和下来的日光中,香菱看向愈发挺拔的邓泽琛,目光中也多了几分繾綣: “哪里说得上什么辛苦不辛苦的,不过是一些小事情。 邓大哥才是辛苦的那一个,每日天不亮就起来读书,太阳落山了才回来。 还要赚钱养家,我才是占便宜的那个。” “都是为了让家中变得更好,我们的付出一样重要,切勿妄自菲薄。” 香菱还没有说话,门口却传来了一个女人调笑的声音: “哟,我们来的倒不是时候。 有没有打扰你们的兴致?” 香菱和邓泽琛听见来人的声音,齐齐转身看向说话的人。 没想到第一个来的竟然是孙三竹! 香菱是第一次见到孙三竹,又见邓泽琛看见孙三竹时脸上露出的喜色,心中不由得多了一分失落。 “好漂亮的女子,穿著打扮也是不俗。 看样子邓大哥和她早早就认识了,他俩的关係很好吗? 怎么从没听邓大哥提起过她……” 孙三竹今日赴会只带了宋河和一个隨侍的丫头,其余的人並不在身边,也许是隱藏在了暗处。 邓泽琛自然十分高兴,只要孙三竹来了,那就说明自己要求的事情还有几分盼头。 当即扬起一张笑脸,把孙三竹主僕几人迎进了门。 香菱也去准备了热茶,端了一盘点心后就退了出去將空间留给了他们。 “生辰快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孙三竹向邓泽琛道贺,示意一旁的丫头拿出了一个紫檀木的小匣子。 邓泽琛双手接过,“多谢孙掌柜赏脸,有劳你费心了。” “打开看看?” 邓泽琛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块儿温润的乳白色玉环,上面雕刻了一只麒麟和几株植物。 “这个平安扣可有些年头了,是我年满十六岁生辰时友人所赠,与你投缘,今日转赠与你了。” “承蒙厚爱!我一定会好好珍藏的。” 邓泽琛將木匣盖好,小心地收了起来,这才开始说起了心中早就打算好的事情: “我有一好友,是个女子。 我家长辈和她父亲有些交情,此前我得了她父亲的照顾。 她母亲去得早,她父亲担心她年幼失恃影响到她的婚嫁,送她来了京城放在外祖母膝下教养。 她外祖母近来想要为她说一门亲事,可她並不情愿。 我和她一同入京,眼下她遭遇了这种难处,我只恨自己是个男子帮不上忙。 请孙掌柜帮衬一二,若是有什么看得上我的地方,我一定尽己所能!” 孙三竹听了面带异色,心中暗自想: “这小子怎么回事,两次同我討价还价还都是为的別人?” 邓泽琛看孙三竹默不作声,咬了咬牙开始加码: “如果孙掌柜有法子助我好友渡过眼下的难关,今后邓某所有的话本都由孙掌柜做主! 这里是《平妖传》第五卷初稿,我可以加快供稿的速度。” 孙三竹慢悠悠接过了第五卷手稿,粗略翻看了一二又重新合上。 上面的字跡稍显凌乱,就是不知道是这几天加急赶写导致的,还是心中装著事受了影响。 “我可以帮你,但你要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能帮忙就好! “多谢,只要我知道的,定当知无不言。” “你这好友是女子,可我不信男女之间会只存在什么友人之间的情谊。 你看上她了?还是说她看上你了?” 对此邓泽琛十分坦荡: “我对她自然是有些男女之情的,但是不知她心中所想。 我不会因此强求她也必须要有和我一样的情感,在此之前我会先把自己当作她的友人,她的依靠。 若是將来她也对我有了男女之情,那两情相悦自然是好事。 如若不是,我现在擅自挑明此事就不仅仅是挟恩图报,也会弄的双方都难堪。” 熟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要不是孙三竹十分確定自己记忆中的挚友从没有生养过孩子,怕是要把邓泽琛认成了她的孩子。 她们如此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沉默半晌后,孙三竹才提出了第二个问题: “我年长你十余岁,经歷的世事让我看问题可能多一分沉淀,或许能帮你少走点弯路。 你將来的成就肯定比一般的读书人高许多,那时你的身边会出现更多优秀的女子。 也许你会拥有许多財富,权力。 你口中的友人將来若是说她钟情於你,你怎么敢肯定她钟意的是你这个人? 而不是你带去的荣华富贵?” “为什么一定要分得这么清楚呢? 钱和权都是我的,它们也是组成我的一部分,喜欢它们不也是喜欢我的一部分吗?” 说到这里,邓泽琛发自真心地笑了笑: “而且,我可以肯定,她不是看重钱权的人。” 孙三竹看著眼前这个甚少露出真心笑容的年轻人,觉得自己的心往下坠了坠,一种空落落的感觉涌出: “果然还是没那么像,她不会说这种话。” 第37章 掉马甲 “你的诚意我收到了,希望你將来不要后悔才好。” 手稿被收起,孙三竹应下了这件事。 压在邓泽琛心头的巨石骤然消失,他整个人都感觉轻飘飘的。 “你只管等著吧,不出三日就能看见结果了。” 邓泽琛並不知道孙三竹的背景,但是看她轻描淡写地就篤定这件困扰了他许久的事会被解决,对她也多出了几分好奇: 孙三竹似笑非笑,“你真想知道?” 思虑再三后,邓泽琛还是决定问个究竟: “还是请你先和我通个气吧,否则我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 孙三竹那纤长匀称的柔荑翻转,关节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邓泽琛迅速起身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接过茶杯,孙三竹並没有直接喝,只是捏在手上又继续说: “要解决这件事也简单,我这里有两种办法,看你选择哪一种。 一.我可以想办法让她收到一道圣旨,直接给你们赐婚。 只有你不在意这件事,那外头的那些事当个笑话听听就好。 二.这几天正好是宫女外放的日子,我可以给她调一个曾侍奉过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的教养嬤嬤。 以后对外也可以说她得了皇家教养,毕竟宫中的公主也少不了这些嬤嬤教养。 有了这层关係,到时候她即便是搬出去一个人住也没有谁的胆子会大到竟敢嚼皇家的舌头。” 邓泽琛听完,不假思索: “我选第二个。” 孙三竹这才慢悠悠喝了一口茶,也许是觉得这茶叶难喝,皱了皱眉毛又把它放回了桌上: “知道你会选第二个。” “嘿,不愧是孙掌柜!” “好了,我还有事,没空在这里听你贫嘴,就不留下吃饭了。” 说完直接起身,看样子这就是马上要离开了。 邓泽琛也没有过多挽留,只是落后半步跟著,一路送到了门口。 可到了门口,邓泽琛一行人才发现又多了一辆马车,紫鹃正伸手扶著林黛玉下车。 林黛玉另一只脚还没踩到地上,听见动静抬头一看就看见一个穿著华贵气度非凡的女人和邓泽琛有说有笑地朝著门外走来。 有些失神差点踩空了,幸亏一旁的紫鹃眼疾手快扶住了。 “就送到这里吧。” 邓泽琛再一次行礼,目送著孙三竹离开。 孙三竹经过林黛玉的时候还微微一笑,衝著林黛玉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林黛玉虽然不明所以,但想到邓泽琛是和这女人一同出来的,也回了一礼。 送走了孙三竹,邓泽琛迎上林黛玉: “你也来了,近来可好?” 林黛玉脸上看不出情绪,绷著一张脸,熟络地往院子里走去。 “是谁又惹她了!” 邓泽琛只好跟上,林黛玉余光看见自己身边亦步亦趋的男子心中莫名出现的不快这下又莫名地消失了: “怎么,旁的女子来得,我就来不得吗?” “怎么会,林姑娘想来自然是什么时候都欢迎的。” “那別的姑娘也是什么时候来你都欢迎吗?” 听到这里,邓泽琛才回过味来,坏水又『咕嘟咕嘟』地冒了出来: “你和她可不一样。” 话说一半,邓泽琛故作正经地停下,看著林黛玉的反应。 林黛玉想起这几天等待父亲回信的忐忑,以及在荣国府提心弔胆的日子。 眼下听了这话,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酸楚: “是,那女子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人。 早知邓世兄有了这种打算,我今日何苦上赶著过来?” 坏了! 邓泽琛刚刚从孙三竹那儿得了解决困境的办法,一时间有些得意,忘了这几天林黛玉在荣国府的日子应该是不好过的。 当即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赶紧找补: “你方才见的那女子是我老板!我同她之间只有纯粹的利益关係! 她今天来就是为了拿到《平妖传》第五卷的手稿,我们之间再没有別的来往了!” 林黛玉被邓泽琛这扇巴掌的动作嚇了一跳,隨后就听见了后面连珠炮一样的解释。 迅速抓住了重点: “好哇,你又看我笑话。原来你就是那『子犹先生』,之前还在我面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给我送书!” 此话一出,邓泽琛感觉自己的胃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此刻正被不紧不慢地反覆揉搓。 让人难受得紧,怎么偏偏忘了这茬? 林黛玉看著有些不知所措的邓泽琛,心中也觉得不妥: “说到底,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名分。 我有什么资格在这里使性子让他这么哄著我呢? 何况无论是来京城的路上,还是来了京城以后只要我开口了他总是对我照顾有加。 眼下倒是显得我不知好歹得寸进尺了。” 林黛玉不再抓著那个话题不放,又拿出自己备好的礼物: “生辰快乐,我刚刚是玩闹的。” 邓泽琛手忙脚乱地拿过来,就要打开,却被林黛玉制止了: “晚些时候再打开吧,你就让我一直站在这儿?” “怎么会呢?来这边,香菱和我说了你可能会来,我单独给你准备了一张席面。 方便你和香菱几个人玩,免得有外人在场你不自在。” 邓泽琛把那个小小的布包收到怀里,带著林黛玉去了另一个房间。 在路上的时候,两个人都感觉有些不自在。 后头的紫鹃不是第一次来邓家了,但眼前所见倒是让紫鹃对於林黛玉之前拒绝了贾母的定亲多了个猜测。 “黛玉姐姐!” 香菱惊喜的声音传来,林黛玉脸上也掛上了笑: “誒!” 姊妹两个就这么手挽著手高高兴兴聊著就去了房间里面,邓泽琛摸了摸怀里的布包,还是按下了当场拆开的想法。 转而离开,去了院子里,眼下时间也差不多了,师兄们和子墨也该到了。 …… 郭闻韶还没进门就看见坐在躺椅上摇晃的邓泽琛,像是见了什么稀奇的事情一样: “哎呦!我还当你只知道读书练武呢! 你这模样倒是少见。” 邓泽琛起身把师兄们迎进来: “劳逸结合嘛,这也耽误不了多少功夫。” “有理,我也要多多劳逸结合!” 杜风听了郭闻韶的话,眉头不受控制地跳了两下,给了郭闻韶一个爆栗: “小师弟是劳逸结合,到了你那儿怕是只剩下安逸了!” 郭闻謨觉得自家小弟的话有些丟脸,拉著邓泽琛加快了脚步。 一边走著一边交给了邓泽琛一个仅比巴掌大了一圈的盒子: “这是哥哥给你的生辰礼,希望你不要嫌弃。” “郭大哥说笑了,礼不分轻重,都是一份心意。” “哈哈哈!说得好,今儿我们多喝几杯!” 再晚些时候,冯子墨也入了席,几个男人吵吵闹闹地喝酒吃菜。 第38章 各怀心事 “大师兄,敬你一杯,多谢你这一年多以来的照顾!” 邓泽琛將手中的酒水一饮而尽,杜风也乾脆利落地喝完了自己那杯酒。 一来二去,座位上的几人眼神都开始有些涣散了。 桌上神志稍显清明的只有寿星邓泽琛和有意控制的郭闻謨。 冯子墨摇摇晃晃站起来,告罪一声去了茅房。 这时候邓泽琛才看见天要擦黑了,想起来林黛玉还在另一边,也跟著离开准备先送林黛玉回荣国府。 即便是孙三竹已经答应了解决此事,在真的解决这件事之前还是不要给荣国府的人留下太明显的话头。 到了另一个房间却发现其中空无一人,心有所感的邓泽琛大步朝著门口走去。 只看见一辆渐渐远去的马车,香菱送別了林黛玉正欲返回家中。 看著眼前喝醉了酒满心满眼都是林姑娘的邓大哥,她慌忙垂下眼睛,只觉得口中像是吃了一颗酸涩的野果。 又酸又涩的都要快传到脑门儿上了,可林姑娘也是个对自己极好的人…… “邓大哥怎么出来了?” 在桌上喝了不少酒,此刻的邓泽琛觉得脚好像踩在棉花上一样,听了香菱的话反应了半晌才道: “啊?我来看看林姑娘,她这是回去了?” 香菱咬了咬唇,胸口深吸一口气后憋著劲儿上前扶住了邓泽琛的手: “林姑娘刚走,我们先回去吧,外面风大。 我看你吃了酒有些醉了。” 说来也巧,此刻正巧吹过一阵凉风,捲起隔壁院子中的树叶忽上忽下,最终落到了眼前的地面上。 这风迎面吹来,正好吹散了几分邓泽琛的醉意。 邓泽琛不在意地摆摆手,“我不用扶,我没醉。你自个儿玩去吧,多吃点好吃的去,不用管我们了。” 说完又自顾自回去了,心中还在暗暗得意: 应酬的时候白的都喝过不少了,这点黄酒算什么,怎么可能就醉了? 可別小看我! 香菱哭笑不得,也只好隨他去了。 快到房间的时候,邓泽琛恰好遇见了回来的冯子墨。 冯子墨看见了邓泽琛,又上来神神秘秘地说: “我知道你当初为什么被那书院的人拒之门外了!” 邓泽琛听著房间里其他人的谈笑声,想著这毕竟是自己的私事,索性就拉著冯子墨一起坐在了门外廊下的栏杆上。 “你知道为什么?说说看。” 虽然喝了些酒导致冯子墨的思维有些混乱,但好在此刻只是说话慢了些,並不影响二人的交流。 “你还记得我们在吴县一起读书时那个叫石尘的同窗吗?” 邓泽琛稍微回忆了下,先是想起一双阴狠狭长的眼睛,后来才慢慢把这个名字和记忆中的人对上了號。 “记得。” “我前几天听说了一件事,缮国公的夫人死了。 原本这和我没什么关係,我也没放在心上,可谁知道石尘就是那缮国公石光珠的外室子! 缮国公至今无子,得知隨便放在外面养的石尘竟然以第二名的成绩过了县试。 就直接把石尘接回了家,还要给石尘上族谱。 那国公夫人一直不同意,就这么僵著,缮国公倒是对这个眼下唯一的儿子十分看重。” 听到这里邓泽琛那点微醺的感觉瞬间散去,“你的意思是,是石尘借著缮国公的势从中作梗?” 冯子墨点了点头,有些歉疚地说: “我特意去打听过了,书院的何岳先生早年受了缮国公石光珠的恩。 如果石尘提前得知了你要去书院读书的消息,確实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將你拒之门外。 抱歉啊泽琛,今日本来是你生辰,我不应该这时候同你讲这些话的。” 邓泽琛严肃地摇头否定了冯子墨的歉意: “你有什么错?我还要谢谢你费心为我去打听消息。 否则还不知要被瞒在鼓里多久,將来也许会造成更大的坏事。” “嗯……我们確实要多多留意防范,不过眼下石尘应该无暇一直针对我们。 因为缮国公夫人离世,石尘无法参加明年的府试。 缮国公夫人的娘家颇有势力,得知了缮国公和夫人之间的爭斗都是因为石尘。 那边直接发了话要石尘去莲花寺替那缮国公夫人吃素祈福三年,以尽孝心。 缮国公答应了他们的要求,这对我们倒是个好消息。” 邓泽琛没想到事情是这么个发展,但总觉得那个书院的何岳针对自己固然有石尘的授意,却不一定是全部的原因。 想起当时何岳看自己的眼神,那股直白的恨意和厌恶並不像是为他人办事时应该有的眼神。 这背后一定还有什么是现在自己还不知道的內情。 “好了,回去吃饭吧。我会多留心防备的,多谢你的提醒。” 两人就这么勾肩搭背返回了房间。 郭闻謨此时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杜风说话: “小弟顽劣,平日里辛苦你多费心了。” 杜风面色看不出异常,只是又喝了一杯酒: “嗯,顽劣,我多费心。” “他性子有些懒散,请你严加管教,该打就打,不要惯著他。” “嗯,懒散,我该打他。” 郭闻謨和杜风明显都觉得对方的话没什么问题,如果忽略此刻郭闻謨正朝著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郭闻韶敬酒的动作,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操心自家熊孩子的普通长辈罢了。 而杜风除了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前方,当真是没有任何异常。 冯子墨和邓泽琛重新入席,邓泽琛坐在杜风和郭闻韶的中间。 看著一杯接一杯將酒饮下肚的杜风,邓泽琛抬手在杜风眼前晃了两下,试探著说: “你小师弟家境贫寒,你准备现在给他点零花钱。” 杜风喝酒的动作一顿,放下酒杯似乎在思考什么,邓泽琛屏住呼吸,只听见杜风坚定地回答: “嗯,贫寒,我给他钱。” 好了,確定了,这一桌子都醉得不轻。 大师兄原来只是面上看著清醒而已。 看著把酒杯放在桌上后在自己身上到处乱掏的大师兄,邓泽琛连忙制止了杜风的动作。 杜风的手上还捏著两片金叶子,有些疑惑地看著邓泽琛: “你做什么?小师弟穷,我要拿钱给他花。” 邓泽琛觉得十分好笑,平日里杜风总是一副板正的长兄模样,此刻喝醉了反差极大。 太可惜了,没有办法录像! “你小师弟不要钱,把你视作他的榜样,也想像你一样做个文武双全的人才,你准备倾囊相授將自己压箱底的绝学全部教给他。” 听到这话,杜风的眼神暗了暗,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高兴的事情: “我和师弟们都不一样,没这个资格。” 第39章 缠人 邓泽琛听了不明所以,想要问个清楚,可杜风这时候倒像是酒劲上来了,一头栽倒在桌上。 一个字也说不了了。 招呼郭家的人接走了郭闻謨两兄弟,邓泽琛这才腾出手来安顿好杜风和冯子墨。 等到忙完以后已是丑时了,虽然心中对於杜风最后的话十分好奇,可眼下也只能先放在一边抓紧休息,免得影响了第二天的课业。 林黛玉在荣国府被贾母说亲的事情,让他再一次深刻地认知到了自己此时的渺小。 若是想要扭转林黛玉的结局,一刻也放鬆不得。 何况现在还有一个对自己虎视眈眈的石尘,他不能將自己的前程放在这种人的良心上面。 必须要钱权两手抓,爬得越高越有话语权。 要么找准机会先下手为强一击毙命永绝后患,要么爬到一个他们得罪不起的位置,没有其它选择。 窗外的墨色,终於被日光熬尽了最后一抹寒意,今天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林黛玉细细看著等待已久的林如海的回信。 信中內容除了关心林黛玉的身体以及吃穿用度外,林如海表明了一切以她的喜好为重。 若是她真的不想嫁入荣国府也不必过於忧心,都交给当爹的来交涉。 並且信中还说他近来的差事干得不错,顺利的话也许明年可以回京述职,到时候父女俩见面了再仔细打算。 看到这里,林黛玉才觉得心中轻快了许多。 林黛玉拿出一个木盒,將林如海的来信放在里面,其中已经装著许多信笺。 刚一抬头就看见了端著托盘进来的紫鹃,紫鹃平日里温和可亲的面色此刻带上了几分怒气,见著林黛玉,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林黛玉一看就知道有事: “怎么了?这是谁气著你了?” 紫鹃似乎有些为难,踌躇著开口: “姑娘,府里有些嚼舌根的,我已经教训过他们了,请姑娘不要因为这些事情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林黛玉刚刚从林如海那儿得到了坚定的支持,再加上邓泽琛一直以来在现实中和梦境里潜移默化的影响,倒是比从前豁达了许多。 “说吧,我不是那钻牛角尖的人,嘴长在別人的身上,我还能管著他们说什么吗?” “有些下人说……姑娘没了生母教养,又和宝二爷走得近……將来和宝二爷成了亲也是姑娘的福气。” 下人们说的当然难听更多,但既然林黛玉问了,紫鹃还是儘可能把听到的话保留重点说了出来。 林黛玉水光瀲灩的妙目中蒙上了几分阴霾和冷意,一番思索后心中也有了些猜测: 下人们都是上行下效,这话既然都传到自己院子里了,那肯定是上头的人刻意纵容或是授意的结果。 就是不知道是哪个主子…… 舅母?老祖宗?还是凤姐姐? 老祖宗確有这个打算,想到自从住进荣国府以后老祖宗对自己的宠爱,真是老祖宗使了这种手段…… 不够纯粹的真心总是比绝对的爱恨更让人难以处理。 但这些想法一闪而逝,既得了父亲林如海的支持,林黛玉决定开诚布公地和老祖宗相谈此事。 等父亲到了京城就搬走吧,就像邓世兄常说的: “自己过自己的日子,管旁人说什么?” 紫鹃小心翼翼的看著林黛玉,却发现林黛玉並没有自己想像中那样委屈或者愤怒,也跟著放心了不少。 林黛玉让紫鹃替自己整理妆容: “別愣著了,我们收拾收拾,去找老祖宗。府里传出了这种话总是要让她老人家知道的。” “是,姑娘。” 紫鹃刚帮著林黛玉套上了一身淡青色的坎肩,就听见门外传来了贾宝玉的声音: “林妹妹!林妹妹开开门!” 主僕二人手上的动作都是一停,林黛玉此刻听了贾宝玉的声音就觉得聒噪不已。 而紫鹃刚刚从下人口中听到了贾宝玉和林黛玉的流言也觉得此刻贾宝玉的行为十分不妥。 得到了林黛玉的眼神示意,紫鹃出门去请贾宝玉离开: “二爷有什么急事?我们姑娘现在身体有些不適正在休息,请二爷小声些。” 贾宝玉看来开门的又是紫鹃,只好暂时放弃直接进门的行为: “林妹妹怎的病了这么久不见好?可是病的很严重? 让我见见林妹妹吧,我懂得几分药理也可以为林妹妹缓解一二。 再不济我也能去请了大夫来给林妹妹仔细瞧瞧,总不能一直这么拖著。” “不必劳烦二爷了,姑娘只是体弱,近来天气冷了些有些不適应,此刻已经吃了药睡下了。” “吃的什么药?可否让我看看药方?我许久没见著林妹妹出来走动了,怕不是吃的方子有问题?” 此言一出,饶是脾气极好的紫鹃也觉得贾宝玉缠人的过分。 不是说宝二爷近来读书十分用功? 怎么眼下又是这副模样? 房间里的林黛玉此时正等著紫鹃打发走贾宝玉,將门外两人的话听得清清楚楚,联想到府里的流言此刻对贾宝玉也多了几分怒气。 这贾宝玉对於府里的事情当真是一无所知? 这个档口还不管不顾地贴上来,真是非蠢即坏。 “二爷不要为难奴婢了,就算是为了我们姑娘著想,这个时候也该避嫌才是。” 贾宝玉的气势矮了下去,囁嚅著说: “我来此正是为著解释这件事来的,请你让林妹妹放心,我去和母亲说。 母亲一定会处置那些乱说话的下人,一定不会叫林妹妹白白受了委屈。” 房里的林黛玉听见紫鹃应付贾宝玉离开的声音鬆了口气,等到紫鹃回到房里,又在房里待了半刻钟才在紫鹃的陪同下往贾母的院子走去。 一路上主僕二人沉默不语,林黛玉这才发现自己的思维陷入了误区: “我为何要確定这话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不论来源是哪里,归根结底总是荣国府的主子。 下人们只不过是直白地將主子们的心中所想传了出来,源头不改那这种事始终无法杜绝。 老祖宗若是能解决此事最好,如若不能,经此一事也算是给我提了个醒。 只要老祖宗还存著为我和表哥说亲的心思,那么类似的事情只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 到了那时候住在荣国府和去外面住著又有什么区別?” 怀著复杂的心思,林黛玉和紫鹃也到了贾母的院子。 第40章 粉饰太平 “岂有此理!给我把凤丫头和二媳妇叫过来!” 看著鸳鸯快步离去后,贾母才怜爱地拉著林黛玉坐到自己身边。 林黛玉一言不发地,眼眶微微泛红,却是一副强忍委屈隱而不发的懂事模样。 贾母看了有些心疼:“玉儿不要担心,这件事我定然替你做主!” “老祖宗对我向来疼爱有加,只是黛玉福薄,倒是连累了老祖宗为我操心……” 其实贾母心里明白,这件事不止是荣国府管教不严,要趁早在府里关起门来將流言完全掐灭了才好,否则传出去了只会叫外人看荣国府的笑话。 林黛玉被林如海送到这里教养却受了这样的委屈,只怕会让父女俩生出別的想法。 鸳鸯也明白这件事的厉害程度,半点不敢耽搁,很快就带著惴惴不安的王夫人和看不出异常的王熙凤到了荣禧堂。 王熙凤见到了贾母正握著林黛玉的手柔声安慰,联想近来府中的一些风声,这下也明白了这次被叫来的缘由。 在贾母没有点明之前,王熙凤还是要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哟!林姑娘倒是越大越黏人了,这么多人还在这里和老祖宗撒娇呢。” 贾母这才看向王熙凤,脸上和蔼的神色一下褪去: “你是怎么管家的?府上的下人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什么胡话都敢乱说,主子之间的事情也是他们可以开玩笑的?” 贾母此话一出,在场的几人反应各不相同。 儘管此前有所猜想,但现在听了贾母的这般说辞,林黛玉心里一沉: “下人固然不该说这些话,可这件事本身就是十分荒谬的错事!怎可以用一句玩笑话就掩盖了去。” 而王熙凤还是装成一脸搞不清楚情况的模样,收起了笑: “老祖宗別动气,下人不懂规矩,自然有我们来教训。 只是总得让我知道是哪里坏了规矩不是?” 见有人接了话,贾母言简意賅: “还不是府里的一些下人,见了两个玉儿玩闹,竟然胆大包天在主子背后议论此事! 竟还敢拿我的敏儿说事,都传到玉儿跟前了!” 王夫人听了贾母的话对林黛玉的不满更增多了几分,暗恨林黛玉,竟然把这件事闹到了老太太跟前。 王熙凤听了贾母的话,那双丹凤三角眼都瞪圆了一些: “是哪个不懂规矩的在乱嚼舌头?我去拔了他的舌头!” 王夫人眼角微不可察地跳了两下,在上首的贾母没有错过王夫人这个细微的变化。 似乎是察觉到了贾母视线,王夫人也跟著说: “老太太別动气,府里的事情有我们看著,这件事我们一定会处理好的。” 贾母听了王夫人的话,结合王夫人从进门起就不太对劲的神色,心中明了,这件事怕是和她脱不了干係。 但贾母最终也没有点破下她的脸面,只是说: “我看你近来也累著了,这件事就交给凤丫头去办吧,你专心照顾著宝玉就好。” “谢老太太关心。”王夫人什么也没有说,低头答应了。 直到这时候,贾母才露出几分疲態: “行了,就先这样吧,你们都回去各忙各的去吧。” 几人先后退出了荣禧堂,各自装著心事离开。 …… 由於昨夜喝了许多酒,杜风直到巳时才揉著头起床。 他看到院中正在练功的邓泽琛,也没有出声打扰,忍著宿醉带来的头疼静静看著。 邓泽琛穿著一身单衣,身上出了一层汗,被风一吹就紧紧贴在了皮肤上,勾勒出了形状分明的肌肉。 完成了最后一套动作,邓泽琛用手背拭去额头的汗珠,这才看见不知何时出现的杜风,向著杜风打招呼: “大师兄早啊!” 杜风拿出一本拳谱递过去,应了一声: “这也不早了。昨日夜里喝得有点多,倒是忘了把生辰礼给你。” 邓泽琛终於有了几分少年人的雀跃,喜不自胜地接过,“谢谢大师兄!” 杜风眼神欣慰,点点头: “嗯,我看你的基本功已经很扎实了,就练这套拳法吧,於你有益。 此乃我杜家家传,今日传给你,碰到不明白的儘管来找我。” 听到是不传之秘,邓泽琛疑惑更甚: “师兄……,泽琛不敢,既是家传怎能给我学了去?” 杜风的脸上闪过一抹苦涩,微微髮捲的头髮被风一吹,无端让他多了几分忧鬱。 “既传给了你,你就好好学,学好了也不算埋没它。” 虽然察觉到了这其中肯定有著什么故事,但结合杜风昨晚喝醉以后说的话和现在的情况来看,显然现在还不是刨根问底的好时候。 “多谢大师兄传我拳谱!” 邓泽琛收好拳谱后一揖到底,诚恳地朝著杜风道谢。 “今日休息,不用去李宅了,我还有事就先回去。” “是。” 送別杜风后。 攥著拳谱、摸著书皮的褶皱,很久没人再像大师兄对他这么好了。 林如海资助他既是全了旧友情分,也是害怕女儿將来无人可用,隨手布下一子。 香菱无家可归,如此细心照顾他只是报答。 而林姑娘,有心向明月,明月能否许我一抹辉光。 邓泽琛心里想著,一定要报答大师兄的恩情。 翻开拳谱,看过之后才发现这拳谱果然很適合自己,加上此前任务加点带来的超越一般人的力量,完全掌握这拳谱之后邓泽琛再遇见宋河这一类的高手,也有了至少六成的胜算! 想到这个,邓泽琛没有浪费时间,当即按著拳谱一招一式地练习了起来。 度过最开始比较生疏的几套动作后,邓泽琛的动作渐渐流畅起来。 闪转腾挪间,时不时带起一阵劲风,与此同时,邓泽琛觉得自己的身上开始发烫。 根据大师兄所说,这种情况是正常的,每天不间断的锻炼加上药浴调理,一旦有所突破就会让全身气血流转的速度加快,从而造成这种浑身发烫的情况。 等到这股热意在练习中渐渐消退后,功力就可以更上一层楼。 想到这些,邓泽琛更是將自己的心神全部沉浸其中,整个人进入了一种心流的状態。 一招一式不断变化著,其中细节在邓泽琛的脑海中清晰可见。 在这一次又一次的练习中,邓泽琛可以十分明显地察觉到自己的不足,当即加以改善。 直到热意完全褪去,肌肉也渐渐出现酸胀的感觉,邓泽琛这才停下了动作。 一看时间,已经过了正午了。 而旁边不知等待了多久的香菱,这才跑过来,递上了一条擦汗的汗巾。 香菱看著全身被汗水打湿的邓泽琛,接过汗巾胡乱擦了擦脸上、脖颈上的汗水后就將汗巾搭在肩膀上。 接著又撩起半块衣角,双手一拧,汗水就这么滴滴答答落在地砖上。 香菱眼看著邓泽琛还要去拧另一边,湿透的衣衫下隱隱露出了半截精瘦的小腹,忙不迭转身离开。 边走还边喊著: “饭已经好了!冯公子在等你呢,我先走了!” 结束了手上动作的邓泽琛,不明所以,“你走那么快干什么!不一块儿吃吗?” 香菱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只飘来一句: “我吃过了……” 第41章 秦可卿 “泽琛,我实在是觉得对不住你。 昨日本来是你的生辰,我喝多了,说了不少扫兴的话。 我原本是打算等你生辰过了,再找个机会好好同你把这事说清楚的……” “誒!打住!我就当你喝醉了记不清我和你说的话了,否则岂不是显得我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你能来提醒我,我对你只有感谢,怎么会怪你? 再说这种话我可真怪罪你了!” 冯子墨欲言又止,却终究没有在这件事上继续和邓泽琛爭执,转而顺著问了下去: “从前便知道那石尘不是个好的,现下既已確定了你被拒之事背后有他在捣乱,你准备如何处理此事?” 邓泽琛脸色也沉了下来: “有仇不报非君子,他既然敢在背后捣鬼,那我一定是要打回去的。” “也算我一个。”似乎看出了邓泽琛脸上的不赞成,冯子墨抬手制止了邓泽琛的劝说,又继续说: “那聂柏和石尘是一丘之貉,我在书院时也没少受他们针对。 眼下没了石尘,只剩一个聂柏我尚可招架,若是將来石尘回来变本加厉了,我的处境怕是更加艰难。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希望你不要避开我独自应对。” 邓泽琛虽然拿不准何岳究竟和自己有什么旧怨,但是邓泽琛原本的想法是摸清石尘的具体位置之后,寻个机会,直接让他销號。 毕竟对於这种身处高位还对自己抱有敌意的土著,邓泽琛是不会拿他当同类看的,何况之前的县试他排名第二,明显是个有成长性、极具威胁的反派角色。 不趁著他还没完全成长之前掐死,等他发育完了又是一件麻烦事。 可要是把冯子墨也牵扯进来,那就会不可避免地暴露他的底牌。 经过了这么久的相处,即便邓泽琛已经把冯子墨当成了好友,但他还是不想过多暴露自己。 “不是我要刻意避著你,你和我的行事方式差距太大。 这件事我有自己的打算,你插手不仅帮不到什么忙,还会让我束手束脚的。” 再三考虑后,邓泽琛以一种自认为十分婉转的方式,拒绝了冯子墨的加入。 冯子墨神色一暗,也没有强求。 毕竟邓泽琛说的都是实话,明明两人进京的时间都差不多,但一年多下来,邓泽琛不仅学业日渐精进,还赚了不少银子。 足以得见邓泽琛成长的速度远胜於他,但冯子墨也决定不能就这么袖手旁观。 既然邓泽琛不需要自己的助力,准备独自应对石尘,那么他也不能坐以待毙也要试著自己去摆平聂柏。 总不能眼睁睁看著自己和好友的差距越拉越大…… 两人在心中各自打定了主意,气氛有些僵硬。 桌上的饭菜吃到嘴里,味同嚼蜡,冯子墨匆匆吃了饭就告辞离去了。 而邓泽琛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继续读书,不敢浪费半分时间。 日头偏转,温度渐渐降了下来,邓泽琛放下毛笔揉搓著自己的手腕。 邓泽琛对於目前的进度十分满意,从林黛玉那里获得了1点记忆力加成,对於府试的考试范围他已经將可能用得上的典籍全部背了下来。 距离府试大约还有一年,接下来的时间里邓泽琛决定好好精进一下自己作诗、写文章的能力。 按照目前的进度,邓泽琛可以肯定,这次府试自己即使没有林黛玉的帮助也能取得不错的成绩。 看著眼前的好感进度条,邓泽琛觉得有点可惜,林黛玉的好感度怎么就卡在49这里了? 哪怕再多一点也好啊,这样就可以使用【叩问芳心】的技能了。 压下心中的不甘,邓泽琛仔细看著眼前的面板: 【香菱好感度90/100】 【林黛玉好感度49/100】 【瑞珠好感度10/100】 【已掌握技能:叩问我心。】 个人素质:在常人基础上提升 【体质+1】 【记忆力+1】 除去只有一面之缘的瑞珠,香菱的好感度自从到达90之后就不再增加,似乎达到了某种瓶颈。 在此期间,无论邓泽琛对香菱做了什么,这个好感度始终卡在90这里,没有任何变化。 邓泽琛没少因为这卡在90的好感度去找香菱深入交流,实在是费了不少心思。 时不时还会去买些小女孩喜欢的小玩意儿送给她,香菱也欢天喜地地收了,可这个好感度它愣是不涨啊! 而林黛玉…… 算了,林妹妹的心思你別猜测,这好感度別掉下去他就谢天谢地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打断了邓泽琛的思绪: “邓大哥,门外有个不认识的男子来找你。” 自己这两点一线的日子和外人交流甚少,谁会上门来找? 心里虽然狐疑,但也没耽误手上的动作,三两步出了房间: “知道是什么事情吗?” 香菱摇摇头,想起门外那人的模样和说话时冰冷的语气,有些害怕: “他没告诉我,只让我来叫你,说是什么……三竹有事要你办。 他还说,这是帮你平事的代价,要你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 听到是孙三竹派来的人,邓泽琛反而略微放鬆了些。 人情债难偿,若是顺利完成孙三竹的事,能还清了人情也好,即便在偿还人情债这件事上和孙三竹没能达成一致,也能展现自己的能力在以后的合作中多些筹码。 等见到了香菱口中的传话人,邓泽琛才明白香菱为什么会害怕他了。 来人身形瘦长,双手长度快要超过膝盖,手背青筋暴起,虽然看不清手心细节,但经过杜风的教导邓泽琛也能判断对方的手上功夫十分了得。 自从邓泽琛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邓泽琛就有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冰冷的声音响起: “主子叫你去办一件事,这件事主子不方便出手或借势给你。” “什么事,著急吗?” “很急,加上今天,你只有三天时间。要你去找一个女子替她解决一些麻烦,这张纸条上写有她现在藏身的地方。” 他骨节分明又显得有些粗糙的手指夹著一张纸条,递到邓泽琛眼前。 邓泽琛接过后没有第一时间查看,继续询问: “去找他麻烦的人是什么来头,我要做到什么程度? 你们手里的人並不少,为什么偏偏要我来处理这件事?” “一个小官,任职营缮司郎中,怎么处理都隨便你。 主子让我转告你,当初私印你的书他也从中得了一分利,只不过是最下面的小虾米罢了,你可拿去做文章。 別的事情主子不管,只要你把那个女子保下来就好。 至於之后怎么做,你可以自己拿主意。” “好吧,我会去的,那女子姓甚名谁?遇上了什么麻烦?” “她姓秦,名可卿。” 这个名字宛如白日惊雷,炸响在邓泽琛的耳边。 “秦可卿?” 第42章 重生? “是她,主子说了,希望你可別让她失望。” 在確定了邓泽琛已经接手这件事以后,这个有些阴沉的长臂男人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 邓泽琛这才打开了手里的纸条。 上面三两句话就写明了秦可卿的信息,以及秦可卿现在藏身避祸的地方。 看到地址时,邓泽琛面露诧异: 这不就是当初跟踪瑞珠时,她最后去的那个宅子吗? 守了一阵倒是没见过別的人进去,难道秦可卿真的会躲在那里? 虽心有疑虑,但邓泽琛仍旧换上了一身便於行动的深色便装,现在就去那宅子一探究竟。 谁知道还没出门就遇见了忧心忡忡的香菱,香菱看邓泽琛要出门,有些担忧: “今日不是休息吗,邓大哥这是要出门?” 邓泽琛觉得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太过危险,没有必要让香菱知道,免得徒增烦恼: “嗯,有点急事要去办,今天晚上不回来了,可能还得在外面耽搁几天。 若是师兄来家中寻我,你就说我外出去办事了,几天后再回。 在家里好好看家別乱跑,等我回来。” 香菱听了眼眸微微垂下,轻声应道: “邓大哥路上小心,我在家里等著邓大哥回家。” “好。” 说罢邓泽琛大步离开,朝著纸条上的地址赶去。 而留在原地的香菱目送邓泽琛离开后,心里却多了些別的想法: “我一看就知道,那人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邓大哥从来不会夜不归宿,他一来就把邓大哥带坏了! 回头得请两个护院了,不然下次又遇见什么我拦不住的歹人,可如何是好。” 另一头的邓泽琛朝著记忆里的路线快速前进,两刻钟后,终於到达了秦可卿的藏匿之地。 这院墙快有两人高,一般人无法越过去,可见为了找这么一处宅子秦可卿没少费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邓泽琛確定此刻四下无人,运气纵身一跃,翻过了院墙。 幸好此前坚持一日不断的锻炼,邓泽琛的身法和脚上功夫也得到了长足进步,虽然还比不上郭闻韶,但翻个墙还是轻轻鬆鬆的。 这个院子比邓泽琛买下来送给香菱的宅子还要多出一进,但格局倒是相差不大,借著渐渐明朗的月光,邓泽琛压著脚步声,开始在院中寻找秦可卿的身影。 最终在最里面的房间,听见了一个压低的、极为克制的呜咽声。 摇曳的烛火在一片墨色中异常明显,邓泽琛飞身上了房顶,轻轻揭开一片瓦,小心朝里面看去: 由於角度问题,邓泽琛看不清那哭泣女子的正脸,只见她身形曼妙,风姿绰约。 她手里正攥著一张手帕擦拭著眼角,上面已经沾了不少泪珠。 一旁出声劝慰的其中一个少女,正是邓泽琛曾经见过的瑞珠,那旁边的少女应该就是宝珠了。 “现在你们相信我的话了?我原也以为那只是场梦,可谁知爹竟然当真应了寧国府的亲事,要把我嫁给寧国府的贾瑞。” 瑞珠心乱如麻,姑娘向来是个稳重乖顺的,可此前却因著一个梦,突然神色惶惶。 拉著她们说了不少骇人听闻的事,更是將自己攒下的所有银钱拿给她们,说要去外面租个宅子藏起来避祸。 瑞珠拗不过姑娘,只好听姑娘说的,暗里悄悄把主僕三人所有值钱的玩意儿藏到这个宅子里。 那一次差点就被老爷派去跟踪她的人找到,要不是遇到一个好心人仗义出手,这宅子恐怕早就被发现了。 “可我们一直在这里躲著也不是办法,换来的银钱都租了这宅子,日后的吃喝用度怎么办呢?” 说这话的少女是宝珠。 秦可卿也颇为苦恼,咬了咬牙说: “先清点一下还有多少钱財,可供我们用多久? 既然知晓了我在梦中所见的一切確有其事,那无论如何,也要先避开那寧国府的火坑才是! 后面的事情等风波过去了再说,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宝珠瑞珠二人对视一眼没別的法子,也只好同意了。 在屋顶上听得清清楚楚的邓泽琛神色一凛: “这什么情况?秦可卿莫不是个重生的? 那关於红楼的故事线她又知晓多少? 孙三竹又为什么要让我插手其中,她们之间有什么交易吗?” 屋里的主僕三人惶惶不安,夜色过半了,也没有去休息的打算。 而邓泽琛在屋顶用同一个姿势趴了许久,手脚都有些僵硬了,强忍著这种轻微的不適继续等待著,希望能听到更多的信息。 如果秦可卿在剧情发展前就知晓了自己嫁进寧国府的后果,那么在一切尚未发生之前违逆父母逃出来,也情有可原。 不知还有几个时辰才会天亮,从孙三竹给的消息来看,秦业极有可能已经知道了这个地方,只是现在还没找过来。 只是邓泽琛如果贸然现身,不知道能否取信於她。 打更的更夫走过巷尾,又等了许久,天边开始蒙蒙亮了。 借著地利,邓泽琛先一步发现了一伙儿人正朝宅子走来,为了避免被发现,邓泽琛放回瓦片,无声地滑下房檐,顺著后墙离开了宅院。 “秦老爷,就是这里了。” 秦业看著紧闭的大门,点点头: “好,动作快些,儘快把姑娘带回家。 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独自住在外面,像什么话!” 那人听了立刻去拍门,无人应答,又见里面许久没有动静,眼神示意之下出来一个獐头鼠目的男子,直接撬锁! 不多时,紧闭的大门就被打开了,一群人瞬间涌入院子。 邓泽琛很快听见了院內传来一阵混乱的爭执声,其中几下微弱的声响,似乎是扇巴掌的声音。 很快绕回正门的邓泽琛看见秦可卿主僕三人被那群人围在中间,裹挟著正朝外面走来。 秦可卿的髮丝有些凌乱,除此之外倒是没什么大碍,而瑞珠宝珠的脸上却多了一个红彤彤的巴掌印,看样子是吃了些苦头。 正当秦业黑著一张老脸,带这群人要越过邓泽琛离开的时候,邓泽琛伸手拦住了秦业等人。 秦业本就存著气无处发泄,看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毛头小子,刚压下心头的火气此时又冒了出来: “哪里来的小子,快快走开,別挡路!” 瑞珠看见邓泽琛先是一愣,认出来后心底生出了几分希冀,期盼这个仅有一面之缘陌生人能再次出手相助。 “你不认得我?我可是认得你啊,受人所託专门来找你的。 说你私自印了他的书以此牟利,叫我来討个说法!” 这话说的模稜两可,但秦业心底跟明镜似的,这是苦主找上门来了啊! 不过秦业並不清楚邓泽琛的来歷,原因无它,他也只是领命办事。並不知道都还有什么人,拿的只是那些大人物指缝里漏出来的渣滓。 何况他们私印的也不止一家,谁知道找上门来的是哪个? 而且这种事就是闹到官府去,也无非是罚点钱,除非背后的靠山比他们的更大,不然谁都奈何不了他们。 到了那一步就看谁的背后靠山更大了。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让开!” 第43章 债主 “来人!把他给我赶走!別耽误了我的正事!” 两个满脸横肉的凶仆闻言,上前就要动手,邓泽琛不闪不避,给了他们一人一脚。 这当胸两脚,已经是邓泽琛刻意收敛了气力的结果,却仍旧踹得二人在地上起不来身。 秦业脸色更不好看了,原本是想趁著人少,强行带走秦可卿免得横生事端。 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看样子还不是个好打发的,也不知背后有什么靠山,出手如此囂张。 穷文富武,眼前这人年纪轻轻就能轻鬆击倒两个正直壮年的男人。恐怕没那么容易打发…… 秦业摸不清邓泽琛的底细,只好耐著性子: “公子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请公子行个方便,小老儿有要事处理。 等忙完了眼前的要紧事,我再找时间与你坐下详谈,可好?” 邓泽琛明显地看出对方的急切,这秦业是不想把事情闹大惹人注意又想急著走? 那就好办了,邓泽琛刻意抬高音量: “究竟是谁在咄咄逼人? 分明是你断人財路在先,动手打人在后。 现在竟还反咬一口污衊於我! 我也不想同你多说!和我去官府评评理去!” 听到去官府,秦业像是吃了苍蝇一样。 原本这事儿他就不占理,背后那些大人物只管派活拿钱,自己拿的只是他们指缝里露出来的一点点而已。 事情如果被闹到明面上,他们绝不会为他出手。 为了有足够的钱送儿子秦钟去读书,也为了偿还这么多年家中的旧债。秦业东拼西凑仍是不足,还去借了银子,谁知道那竟然是寧国府给他下的套! 他眼下还还不起这笔债,寧国府那边又点明只要秦可卿嫁进去,债务便一笔勾销。 这女儿他悉心地教养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该回报自己了…… “公子何必苦苦相逼?” 后头的瑞珠,把先前遇见过邓泽琛,以及对方曾仗义出手的事悄悄地告诉了秦可卿。 秦可卿眼波流转,似乎也同瑞珠一样,期盼邓泽琛能助她逃离火坑。 而邓泽琛对秦业的哀求充耳不闻,反而更加確定了秦业的急迫和不想闹大此事的心思。 刚才注意到了瑞珠看向自己的眼神,邓泽琛明白,瑞珠已经认出他了。 接下来能否藉此一鼓作气离开,就要看她们能不能领会自己的言下之意了: “行了行了!你不要在这里叫! 我本来也没打算今日就来找你,我是来找你身后的那个姑娘。 她找我借了一千二百两白银,立下字据说一定会还,她还不了便以身还债,今日可是最后的期限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脸色齐齐一变,都看向了秦可卿。 秦业气得说不出话来,只剩一双昏黄的褐色双眼死死盯著秦可卿,似乎在向秦可卿求证是否属实。 秦可卿起初也是一愣,但想到瑞珠说过的话,这也许是她唯一能脱身的机会,总不会比嫁进寧国府更糟。 至少这男子看著,是个年轻的,而且听瑞珠所说,想来心地不坏…… “我……我没银子了……”秦可卿状似羞愧地低下头。 实际上低著头的秦可卿眼神镇静,哪有半分欠钱不还,即將被带走以身还债的样子。 秦业看见秦可卿这反应,相信了邓泽琛的说辞,指著秦可卿: “你!你是要气死我不成?你做这等丟人的事有没有考虑你弟弟!” 秦可卿依旧一言不发,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了秦可卿的回答,邓泽琛心里微微一松,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就好。 当即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转变了態度: “原是一家人啊!那就好办了,这样吧,我把她带走,事主那里回头我帮你摆平。 她欠的钱也不用你还了,我是个厚道人,回头再给你个一百六十八两的红封。 你拿了这钱,两件事就算了了,如何?” 纵然秦业不想答应,但无论哪件事都不方便闹到官府那边去。 得罪了眼前的人是小,何况眼下並不清楚对方的来歷,更重要的是万一把寧国府也咬出来了就是大祸临头。 邓泽琛看著秦业默不作声的样子,收敛笑意,推开人群,拽著秦可卿就往外走。 一边走还一边说: “既如此,你隨我去官府走一遭吧。” 秦业连忙制止了邓泽琛,他已经答应了寧国府的人两天后就把秦可卿嫁过去,现在却出了这一档子事,眼看是没办法通过嫁女儿来还债了。 即便是加上这人给的一百六十八两,还要將家中財物变卖大半,才能勉强还了寧国府的银钱。 只是这样一来,秦钟念书的事情是一点也没著落了…… 若是能再多给些银钱就好了。 邓泽琛看出了秦业的纠结。 “她欠了我的钱,你要么把钱还我领人走,要么我们就拿著字据去堂上辩个对错。 在这里拉拉扯扯莫不是讹诈我?” 秦业看邓泽琛言之凿凿,没有半分心虚的模样,只好陪著笑: “她是我老来女,你就这么带走她我自然捨不得……” 秦业脸上的褶皱都因为这个硬逼出来的笑挤在了一起,嘴上说著捨不得,可话里的意思分明是他给的不够多。 “你是觉得我的红封给的少了?” “公子若是真心心爱小女,那以后就是一家人……” 邓泽琛打断秦业的话: “是我给了你好脸让你觉得我很好说话吗?” 打断秦业还没有开口的话,邓泽琛继续逼问: “你怕不是忘了,我是债主,不是来你家提亲的? 你要是拿不出钱来还债,就不要挡著我,否则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凭你请来的这几个人,还拦不住我。” 说完直接拉著秦可卿就往外走,果然再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 走出人群,邓泽琛又回头看著还在原地的两个丫头: “愣著干什么?” 瑞珠率先回过神来,拉著宝珠跟在邓泽琛身后,就这么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留在原地的秦业神色晦暗不明,但也没有仗著人多强行阻拦,毕竟这些人也不是自己的。 邓泽琛带著秦可卿三人离开后並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找了一家客栈先住下。 毕竟是答应了孙三竹才掺和这件事的,总不能真的直接把人领回自己家里去。 回头告诉孙三竹,让她来处理后面的事情吧。 秦可卿看著忙前忙后的邓泽琛还觉得有些不真实,似乎並不敢相信这么容易就脱了身。 邓泽琛將客栈小二送过来的吃食放在桌上: “来吃些东西吧,先在这里住下。我还有事要离开一会儿,你们不要乱跑。” 第44章 给容嬤嬤养老 “姑娘,我就说他是个好人!上次也是多亏了他助我,我才没有被抓住顺利脱身的。” 此话一出,原本一只脚都踏出门槛的邓泽琛又返回到房间里。 开始重新考虑是把秦可卿三人留在这里还是带回家,原因无它,眼前刚刚刷新出来三条好感提示: 【瑞珠好感度26/100】 【宝珠好感度7/100】 【秦可卿好感度3/100】 这三人搬出来就升了对他的好感度,那林黛玉的好感度忽上忽下的,难道是因为住在荣国府的缘故? 眼下既然有机会加点,何不如先將秦可卿主僕三人安置在家中? 秦可卿有些羞恼,瑞珠平日里是个挺伶俐的丫头,怎么今天咋咋呼呼的。 算了,也许是被爹带来的那伙人给嚇著了吧…… 邓泽琛想著要如何开口劝说秦可卿三人跟自己回家才比较合適,不会显得自己另有所图,像个心怀不轨之人。 “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秦可卿神色暗淡,虽然此刻算是逃离了寧国府的火坑,但隨即而来的是一种更大的茫然无措。 离了秦家,自己一介女子想要独自立足於世又谈何容易呢? 虽也听说过一些女子隨著商队走南闯北经商赚钱的趣闻,南疆更是出了好些领兵御敌的女將军。 可她们无一不是得了家中大力支持,或者夫家鼎力相助的。 瑞珠和宝珠也察觉到了秦可卿的不安,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秦可卿看向邓泽琛,在爹找上门来的时候並没有將注意力放在邓泽琛身上,此刻压力卸去大半才有心思细细察看这人的模样。 眼神澄澈,身穿一身干练的深色衣服,年纪不大却有许多成年男子都没有的稳重。 希望我和瑞珠没有看走眼吧,秦可卿这才鼓足勇气开口: “多谢公子仗义相助,我等全听公子安排。” 邓泽琛倒是没想到这么顺利,但不用多费口舌心思自然是好事。 又看了看天色,发现现在的时间赶去李宅还能赶上早课,当即不再犹豫: “那好,你们先在此处休息,养好精神,我晚些时候过来接你们。 房费我已经付了,要吃什么唤小二给你们送进来即可,切记不要离开客栈” 秦可卿看著邓泽琛交代完后脚步匆匆地离开了,镇定自若地让瑞珠和宝珠二人一同用饭: “来吃些东西吧,以后去了別人家里就不要把我当主子了。 免得惹恼了主人家,吃了东西快些休息,把精神头养好。” 三人沉默地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瑞珠和宝珠觉得十分彆扭。 秦可卿只吃了几口就停筷,去了窗边愣愣地看著外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到太阳已经完全透过云层照亮京城鳞次櫛比的房屋时,宝珠和瑞珠实在熬不住已经相互靠在一起沉沉睡去了。 只剩下秦可卿依旧看著窗户外面,这时街上出现的队伍却让秦可卿脸色大变。 看出了队伍中马车的来歷,秦可卿宛如触电一般將自己缩了回去。 直到过了一刻钟后,秦可卿剧烈跳动的心臟才渐渐平缓下来: “荣国府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 荣国府的马车最终停在了宫门外,身著超品誥命服制的贾母带著林黛玉跟著引路的太监往宫內走去。 贾母和林黛玉眼下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前往荣国府传旨的大太监从始至终都是一副笑得看不见眼睛的模样。 言谈之中倒是提前透出了此行並非坏事,这才让贾母放下心来。 林黛玉初次进宫,小心跟在贾母身后,不动声色地暗自观察著身边所见。 祖孙二人很快到了皇后居住的坤寧宫,林黛玉隨著贾母一拜到底,终於见到了这个世上最尊贵的女子。 一张鹅蛋脸上的五官舒展大气,更为突出的是她此时灿若星辰的双眼,眼下臥蚕让她在笑脸待人时多出三分俏皮,全无已为人妻的妇人姿態。 雍容华贵的皇后叫人给贾母赐了座: “来人,给史太君搬个椅子来,別累著老人家了。” “谢皇后娘娘。” 林黛玉扶著贾母坐下,才发现皇后的身旁还站著一个略显丰腴的年长妇人。 妇人身著红褐色的圆领袍,瞳孔乌黑髮亮,也许是常年带笑的缘故眼角已经有了许多细纹。 一张圆脸更是让人觉得十分亲切。 等贾母坐下以后,皇后这才略显好奇地开口: “这就是林家的女儿黛玉?生得一副好模样,倒是不负其父探花美名。” 林黛玉脸上发热,“娘娘过誉了。” 贾母看见皇后这般做派,心中更加確定了此次进宫不是坏事,只是看样子这好处似乎要落到玉儿头上? 皇后微微点头,点明了这次召见她们的原因: “你不要怕,这次叫你来也没別的事。 你爹在扬州立了功,皇上想先赏他些东西他也不要,只说放不下你这个自幼失恃的女儿。 我今日叫你来,就是为了了却你爹的这桩心事。” 贾母和林黛玉听了心头都是一跳,此时此刻两人的想法居然凑到了一块儿: “不会是要赐婚吧?” 皇后看著下面的一老一小,也知道她们想岔了。 “这是容嬤嬤,侍奉过太后,又陪了我许多年。 她膝下无子,我总不能一直让她留在宫里操劳。 黛玉,你可愿意为她养老?” 事情的发展实在出乎意料,林黛玉一时间也没有转过弯来,只知道皇后的话绝对不容拒绝: “自然是愿意的。” 明白了不是赐婚后,贾母和林黛玉都放鬆了些。 可这个侍奉过太后和皇后的嬤嬤怎么会无故被放到一个臣子家中养老? 贾母联想到府里的流言,隱隱有了一个不太好的猜测: “莫不是林如海知道了府里的事情,特意去求了圣上? 如此一来谁还敢拿玉儿失恃乱说? 有了皇家嬤嬤教养,传到外头往大了说就是一个蔑视皇家的罪名!” 容嬤嬤带著皇后的封赏跟著林黛玉上了同一辆马车,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回了荣国府。 刚一回府,在府中等待许久的王夫人、王熙凤等人就迎上前来。 看见回来的人中多了一个不认识的人也没有立刻询问,只是客气地將容嬤嬤一同迎入府中。 贾母那日发话让王熙凤去彻查、处理府中流言之事,已经过了几天。 猜想可能正是因为引起了林如海的不快,这才导致了皇后安排林黛玉给容嬤嬤养老。 当下顾不得许多,先让林黛玉带著容嬤嬤回到院子休息,自己把王熙凤叫到跟前询问此事: “府里那些嚼舌根的人你处理完没有? 查到是谁先把话头传出来了吗?” 第45章 亡羊补牢 说起此事,王熙凤脸上掛的笑僵了僵: “为首的那两个我已经打发出去了,今后再不会有这种话传出来。” 贾母虽然年事已高,並不怎么管事,但有心过问此事,当即听出了王熙凤此话背后怕是牵连不小。 平日里一直有些浑浊的双眼此刻好似射出两道精光,右手不轻不重地拍在桌上逼问: “把话说清楚,究竟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又是怎么打发的?” 王熙凤眼看糊弄不过去了,再想到今天一早贾母就带著林黛玉入宫拜见了皇后娘娘。 回来以后还带了个不知身份的妇人,眼下贾母又在厉声逼问此事,只好把心一横: “这话是从绣鸞、绣凤那边传出来的,两个丫头年纪小不懂事。 我已经將此事告诉了太太,太太说是这两个丫头年纪小说错了话。 原不是这个意思,结果传著传著就变了意思。 太太已经罚了她们,我也不好直接插手处理太太房里的丫头……” 王熙凤一口气说完,由於牵扯到了王夫人,眼下大气也不敢喘,悄悄看著贾母的反应。 贾母听完以后脸上先是带了诧异,隨后心中明了。 此时房里只有王熙凤和贾母,连个丫头也没有,贾母没有顾忌: “早知她是个糊涂的! 谁曾想竟做出这等混帐事! 让这种閒话在府里传开,玉儿受了委屈还叫如海知道了。 若不是顾念著情分,今天隨我们回来的就不是一个教养嬤嬤了!” 贾母这话出口,王熙凤也是大惊失色: “这话怎么会叫外面晓得?老祖宗今天入宫是因为这件事?” 贾母的胸口由於愤怒剧烈地上下起伏著,此刻正闭目平復心神,並没有马上回答王熙凤的话。 王熙凤也是后怕不已,荣国府並没有一个靠得住的男人能撑起门楣。 这个时候关係最近且靠得住的有且只有林如海和叔叔王子腾勉强能仰仗一二,可林如海要是知道了自己的独女在府里受了这等委屈还会帮衬荣国府吗? 不落井下石已经算是念情分的厚道人了! 这边王熙凤心中七上八下胡乱想著这件事可能带来的一连串后果,那边贾母的盛怒终於下降了些许: “这件事已经不是家里可以关起门来处理的小事了,不知这话有没有传到外面去。 去把政儿和他媳妇一起叫过来,让政儿处理后面的事情。 该让下面的人闭嘴就闭嘴,该去给如海解释的也要解释清楚。 总不能因著这件事让我们两家闹得生分了。” 眼看这件事跟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大,王熙凤也庆幸后面的事情自己不用插手得罪人。 忙不迭应声而去。 等叫来了一无所知的贾政和惴惴不安的王夫人,王熙凤没有一点留下来的想法,匆忙离开了荣禧堂。 走之前还特意將荣禧堂的丫鬟、小廝都叫到了外院。 贾母將王熙凤的种种行为看在眼里,心底终於多了一两分欣慰: “幸好这府里还有个能办事的明白人。” 贾政看著眼前的阵仗,以及贾母的脸色,心中知道怕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直接问了: “发生了何事?” 贾母听了儿子的话,这才恨铁不成钢地看向王夫人: “什么事?这就要问问你的好媳妇了! 平日里糊涂也就罢了,今天竟然把这糊涂事闹到外头去了!” 王夫人一听到这话,悬著的心终於是死了。 王夫人看贾母这个態度,知道这件事怕是不可能轻拿轻放,被嚇得面如土色跪坐在地上。 贾政一看自己媳妇这般作態,也知道贾母所言非虚,而且看样子惹的祸事还不小,寒声呵斥: “你闯了什么祸?快些从实说来!” 此时的王夫人心中除了行事败露的惶恐,更多的则是对林黛玉的憎恨: “我早就知道那贾敏母女两个生来就是克我的! 不就是些閒话吗?至於闹到老太太跟前?” 心里想的是一回事,但王夫人知道这话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因而话到了嘴边又是另一种说辞: “不过是我院里的两个小丫头说话没有分寸,叫一些好事的人听了去。 添油加醋才传了些閒话,又不是我刻意为之……” 贾母眼见王夫人承认了这件事,但话里还是避重就轻,不由得气不打一处来 也不想同王夫人多说什么,只对著贾政说: “府里近来在传玉儿丧母没有教养,今后没有好人家求娶。 正好配给宝玉,既成全了宝玉的心思,也免了一番功夫。 还说玉儿就是因为没有母亲管教才行事小气,容不得人。 若是只有此事也就罢了,偏偏还叫千里之外的如海知道了! 眼下尚且不知道他是从何处知晓,只知道他求到了陛下那里。 皇后娘娘因著这个特意派了一个侍奉过太后和皇后的教养嬤嬤给玉儿,说是让玉儿给那个嬤嬤养老。 今后再有人拿这个说事,那就是藐视皇家,要治罪的! 更多的你自去问你的好媳妇吧!” 贾政听到平日里吃斋念佛的王夫人竟然惹出了这种事端,眼看著得罪了林如海,还在陛下跟前因为此事落下了个不好的印象。 当即眼前一黑,被气得都有些站不稳了。 缓过神来以后对著王夫人就是狠狠的一巴掌: “瞧你干的好事!” 贾母此时並没有心思看自己的儿子收拾儿媳妇,打断了贾政: “事已至此,你再打她又有什么用? 你快快去封信给如海,將此事仔仔细细的解释清楚,该怎么赔礼道歉儘快去做。 別让林家因为这件事同我们彻底疏远了,玉儿那边我去开导她。 我毕竟是她的祖母,她在府里我又最是疼她。 想来她也不至於因著这点小事迁怒於我,到时候我把她哄好了,再让她去和如海解释解释,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总不能就因为这个和我们闹僵,到底是血浓於水的一家人。” 贾母的话让贾政有了主心骨一般: “都听母亲的。” 隨后贾母又看向还在地上捂著脸的王夫人,嘆了一口气: “你好好在自己院子里礼佛吧,近来就不要出来走动了。” 王夫人有些不甘心,却也知道这个档口容不得她討价还价,低眉顺眼地认了: “是。” 而此时林黛玉院中的容嬤嬤听了林黛玉的话,也有些惊嘆於眼前这个小姑娘的果决: “姑娘决定好了?” 林黛玉点点头,將自己心中早就想好的决定告知容嬤嬤,发现容嬤嬤並未反对,对於搬出荣国府后的生活,生出了许多嚮往。 第46章 黛玉点兵 容嬤嬤虽然是侍奉过太后和皇后的老人了,但相处下来林黛玉发现容嬤嬤其实是个很好说话的长辈。 比如此刻,林黛玉终於从容嬤嬤口中知晓了皇后为何让她给容嬤嬤养老: “陛下看重林大人,林大人又一直掛念著你。 听说了你在府里受了委屈,求到了陛下那里去,希望陛下关照一二,能让你过得自在些。 你有什么打算都可以同我先说清楚,別的不敢说,但至少可以借我的经验替你排除些不该走的弯路。” 林黛玉此刻只觉心中熨烫,將自己近来在府中听见的流言和自己心中的打算全数告知: “虽然自打我入京以来,外祖母待我极好。 可我总觉得这好是有条件的,於外祖母而言这好处的条件就是我要听话、懂事。 最好是和我那表哥贾宝玉一般常伴在外祖母左右,外祖母也一向喜欢小辈们陪在身边说笑。 我在家中时,爹娘待我好又是完全不一样的。 爹会给我请来极有才的教书先生,娘会手把手教我管理家中事宜。 而在这荣国府住著,虽然吃穿用度无一不精,但我总觉得自己像是一个供人取乐的精致物件。” 说到这些的林黛玉也许是因为想起了疼爱自己的爹娘,也许是近来听见的流言生出的委屈终於有了倾诉的对象,眼眶鼻尖都微微泛红,但到底没有哭出来,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又继续: “何况这府里的下人都察觉到了老祖宗的心思,流言甚囂尘上。 我……不愿意就这么嫁给表哥……我想出去住。” 容嬤嬤初次见到林黛玉时就觉得十分亲近,听了林黛玉的话只觉得她早慧又言之有物,比起一般养在深闺的女儿家更灵动机敏。 寻常的女儿家遇到这种事只怕是慌了神,稀里糊涂就按照大人的安排匆匆嫁人了。 哪里还会想这么多?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既然不想住在这里就不住吧。 都是女子,皇后叫我来就是为了堵住外人的嘴,你想搬就直接搬。 其它事情大可放心,往后再没有人敢拿你的生母说事了。” 此时林黛玉只觉自己像是一个落水的人终於踩到了厚实的土地,那种漂泊无依担惊受怕和身上的寒冷正在渐渐褪去。 感到解脱的林黛玉回想往日种种,只像是终於结束了一场让她心悸的噩梦。 在自己搬出荣国府的决定得到了容嬤嬤篤定的支持后,林黛玉的脑海中划过了几个宅子。 都是来京城之前林如海交给她的房契,不仅有京城的,还有两处庄子在京城外面。 其中一个庄子带了汤泉和一个很大的梅园,风景甚美。 林黛玉虽然从未去过,但听庄子的老人说过,那汤泉对身体极好…… 可想著想著,林黛玉最终却想到了自己不知何故买下的那处並不大的小院。 那处位於邓泽琛隔壁的小院。 林黛玉想到这个小院之时,竟再也没想著搬去其它的宅子了。 一想到將来可以搬去那里,日日和香菱见面,林黛玉少有地兴奋起来。 还有世兄……他和我成了邻居不知是何反应? 林黛玉在確定了主意搬出荣国府后,叫来了紫鹃和雪雁两个丫头。 看著这两个在荣国府陪伴自己最多的两个丫头,雪雁不必多说肯定是要带走的。 只是紫鹃毕竟是荣国府的人,虽然卖身契在自己手上,但总得问清楚了。 “雪雁,你去收拾收拾自己的东西,清点一下我们带进来的东西,哪些是我们要带走的。 等我去和老祖宗说明了以后,我们就搬出荣国府去外面住。” 雪雁圆润了不少的小脸上显得十分震惊: “搬出去住?什么时候?姑娘为什么要搬出去住呢?” “你现在先別问这么多,我有我自己的打算,你只管去做就是。 若是你想留在荣国府,我也可以同老祖宗说一声,多你一个人,荣国府还是养得起的。” 雪雁听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那怎么行,我自然是要跟著小姐一块儿的。” “那你还不快去?” 紫鹃看著林黛玉安排好了雪雁,並不知道林黛玉会如何安置自己,向来稳重的紫鹃此刻竟也有了几分雪雁素日以来的傻气。 看著雪雁离开后,林黛玉这才开始安排紫鹃: “紫鹃,你是在荣国府长大的,在我身边也有一年多时间了。 我知道你待我是真心的,但我是一定会搬出荣国府的,你呢? 你要是想跟著我走,我可以带著你。 只是你要想清楚了,若是跟著我,以后就是我的人了,和荣国府没有关係。” 紫鹃的家里人虽然都在荣国府,可说到底都是下人,又在不同的院子,除了逢年过节主子开恩也极少有在一块儿的时候。 隨著年岁渐长,感情也渐渐淡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跟著林黛玉这段时间,紫鹃也看出了林家的家风和荣国府是大不一样的。 不说別的,就说林黛玉自己管理的小院,下人们的行事作风都已经和荣国府的区分开来,完全不像是一个府里的人。 少有的跟著林黛玉外出的时候,紫鹃也看出来了林黛玉是个心里有主意的人,而荣国府的人实在是…… 紫鹃想了许多,最终紧抿的唇鬆开: “我想一直服侍姑娘,请姑娘带我一起走吧!” 紫鹃这话倒是有些出乎意料,毕竟她可是十分清楚,紫鹃的家里人都在荣国府。 “你可想清楚了?” 话已出口,紫鹃也没有犹豫,坚定回答:“我想明白了。” 林黛玉点了点头,把在旁边一言不发但目睹全程的容嬤嬤介绍给了紫鹃: “这是宫里出来的容嬤嬤,我瞧你是个机灵持重的,多跟著容嬤嬤学。 容嬤嬤可是我们的贵人,你要是能得她的真传,对你也是大有益处。” 容嬤嬤看见林黛玉有条不紊地安排手里人,处理紫鹃这个半路来的丫头的手段也让她放心了许多。 果然是个聪慧的,如此一来也用不著我操心太多,只要做好我的分內之事就好。 紫鹃恭敬地朝著容嬤嬤拜下: “紫鹃见过嬤嬤,请嬤嬤教我。” 容嬤嬤脸上掛著她標誌性的和蔼笑容,扶起了紫鹃: “都是姑娘身边的人,何必这么客气,你若是想学,我一定尽心教你。” 安排好了雪雁和紫鹃后,林黛玉又叫来了奶娘王嬤嬤,將要搬出荣国府的决定告知於她。 王嬤嬤什么也没问,跟著下去收拾了。 隨后林黛玉又跟点兵一样,迅速处理了院子里的下人。 自己的人交代去收拾东西准备搬家的事情,荣国府的人给了一笔赏银后先留在房中不要走动,说是另有安排。 得了赏银,加上林黛玉平日里赏罚分明。 院子里的人都静悄悄地开始条理清晰地忙碌起来。 林黛玉並没有刻意隱瞒,隔壁院子的王熙凤也察觉到了。 第47章 王熙凤的猜测 自从王熙凤查到了府中流言来源是王夫人院中的绣鸞绣凤,王熙凤就明白这是个烫手山芋。 如实稟告了贾母,还不知道贾母会如何处置此事,还极有可能因此得罪死了王夫人。 王熙凤只好隱晦地提醒王夫人,希望王夫人赶紧处理此事,自行向贾母请罪。 可今儿贾母带著林黛玉从宫中回来,一切都变了。 眼下心腹来报林黛玉正清点东西,王熙凤觉得十分苦恼: “平儿,你打听清楚了吗?” “这种事我哪里敢乱说话,林姑娘回来后不久就叫自己的人去收拾东西,还发了赏银给院中荣国府的下人叫他们在屋子里休息,只不让他们乱走动。” 王熙凤再次从平儿那里確认了消息,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猜测: “林姑娘这是要做什么? 难道真会因为这件事搬出荣国府? 平时看著是个柔弱姑娘,怎么这次行事如此强硬?” 平儿起初得知林黛玉正叫自己的人在院子里清点东西,马上察觉到了不对,立刻告知了王熙凤。 这时候听见王熙凤说的话也有些难以置信: “林姑娘绝不会无故如此行事,定然还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是啊,变故恐怕就是今天早上跟著老祖宗和林姑娘一同回府的那个妇人了。 我瞧著老祖宗一回来脸色就不对,对那老妇人也十分客气。 而那妇人也是跟著林姑娘回去的,她们去了一趟皇宫就带回来这么个人,这妇人的身份怕是不简单吶。” 王熙凤一边说,一边回忆起容嬤嬤进入荣国府以后的每个细节。 却因为缺少信息始终没有得出最终结论,但她十分肯定林姑娘骤然强硬的態度肯定与那妇人有关。 “算了,这事情我们不好插手。 林姑娘既然有她自己的打算,我们就別管那么多了。 夫人纵容自己院子里的小丫头传播这种流言,林姑父知道了怕又是一场风雨。 我们把自己手底下的人管好了,別牵连到我们才好。” 而此时荣禧堂中的审判终於暂时结束,王夫人被带到自己院子里的佛堂中看管了起来。 贾母贾政母子此时异常头疼,却不得不硬著头皮继续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贾政这才得空询问贾母: “母亲今日入宫见到了皇后娘娘,可能看出皇后娘娘有没有因著此事怪罪府里?” 贾母想起了端庄可亲的皇后,又想到了此刻已经跟著林黛玉的容嬤嬤,一时间也摸不清楚陛下和皇后对荣国府的態度。 “皇后娘娘倒是没有提起荣国府,但那容嬤嬤却是个不能怠慢的。 她侍奉过太后和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现在又让玉儿给她养老。 有了容嬤嬤的教养,说大一些,恐怕玉儿跟一些郡主县主也相差无几了。 虽然皇后娘娘没有明说,但是派了这么个人物到府里来,本身就带著几分敲打的意思。” 听到这些,贾政全然不顾隱隱发麻的手掌,还觉得刚刚给王夫人的那一巴掌轻了。 “儿子先回去给如海写信了,再备些礼物一同送去,黛玉那边就有劳母亲费心了。” 贾母点点头,示意贾政儘快去办。 贾母想到自己这么大一把年纪了,还要操心这些小辈的事情。 除了对王夫人的怒气外,对林黛玉也多了几分怨气。 可这件事不管怎么说,都是荣国府不占理,贾母只好把鸳鸯叫来: “你去看看玉儿在做什么,若是没有什么要紧事就请玉儿和今日回府的容嬤嬤来荣禧堂一趟。 说老人家想念外孙女了,要和玉儿说说话。” “是,我这就去瞧瞧林姑娘。” 等到鸳鸯也离开了,贾母才觉得有些口乾舌燥,端起一杯茶喝了几口,顶好的茶此时已经分不出是什么味儿了。 鸳鸯一路上不敢耽搁,遇见玩得好的丫头也没停下打招呼,急匆匆到了林黛玉的小院。 一到院子里,鸳鸯就发现了不对劲。 平日秩序井然的小院此刻略显凌乱,偶尔有一两个下人走过,脸上的神情都十分严肃。 敏锐的鸳鸯发现,此时还在院子里活动的下人都是林姑娘自己带来的。 而荣国府分过来的人竟然一个也没瞧见,幸好快到主院的时候总算是看见了一个荣国府的熟人。 “紫鹃!紫鹃,你们这是在忙什么呢?怎的把这些杂物都摆在外面?” 紫鹃示意其他人继续,自己才抽空回了鸳鸯的话: “姑娘这时候正在屋里和新来的容嬤嬤说话呢,你有什么要问的自己去问吧。” 鸳鸯见紫鹃並不直接回答,也没有勉强,径直就要往屋里去,却又被紫鹃拦住了: “你先等等,我去和姑娘说一声。” 越来越不对劲了,鸳鸯明白自己来的目的,也只能等在屋外。 但好在並没有等多久,紫鹃就出来领著鸳鸯进了屋。 “林姑娘,老太太说想你了,你若是没歇著想同你说说话。” 林黛玉並没有刻意隱瞒在院子里发生的事情,此时又见到鸳鸯来叫自己,以为贾母已经得知了自己的行为和目的。 “老祖宗要见我这个小的,我自然不敢推辞,请鸳鸯姐姐带路吧。” 明明顺利请到了林黛玉,但是鸳鸯却並没有半分完成任务的轻鬆,只是面上也不好表现出来。 只得闷声引著林黛玉往荣禧堂去了。 贾母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亡女更出尘的外孙女,竟然有些晃神: “你来啦,坐到我身边来。” 虽然已经决定搬出荣国府,但想起自从进入了荣国府,贾母对林黛玉这个外孙女確实比对自己的亲孙女还好,林黛玉也不忍在这个节骨眼拒绝贾母这点要求。 “是,老祖宗。” 听到了林黛玉的称呼,贾母才回过神来,拉著林黛玉略显冰凉的手说: “玉儿莫烦,我已经处置了乱说话的人,今后再不会有人敢乱嚼舌头了。” 林黛玉听见贾母此言,却没有半分动摇,反而趁势对贾母说出了自己要搬出荣国府的决定: “老祖宗何必因著我坏了府里的和气? 我毕竟只是个外来的,府里难免会有些看不惯我的人。 我想去外头的庄子里住,就当散散心了,而且大夫说庄子里的汤泉对我的身体大有裨益。 爹的信里也说了,大约过个一年多就要回京述职。 我想在外头住著也好散散心,把身体调理好一些,免得叫爹操心。” 贾母听到林黛玉的话,心头一紧。 第48章 贾母对今后的打算 “玉儿,何至於此,这是怨祖母没有护好你?” 贾母颤巍巍地抓紧林黛玉的手,仿佛自己一鬆开,林黛玉马上就会离她而去。 到底是亲人,林黛玉见贾母如此作態,心中也有些不忍: “老祖宗言重了,自打入了府,老祖宗对我的好我都瞧在眼里。 只是我身体实在不好,平日吃的药、用的东西都精贵,日子长了难免有人介怀,影响府里和睦。 我出府別居,只图个清静,等身子调理得更好些,定会登门拜见老祖宗,到那时候还望老祖宗不要恼我。” 这是有嫌隙了,林黛玉去意坚决,再不情愿却也不能继续逼迫。 好在现在的林黛玉还念著她的好,多多走动,总不至於生疏。 新的算盘飞快打了起来: “不过是个小孩,过不了多久就都忘了,我再说些软话哄一哄她,说不定就回来了。” 轻柔地鬆开林黛玉的手,贾母扮上慈祥模样,和站在一旁缄默的容嬤嬤说起话来: “我的玉儿年岁尚小,今后还需嬤嬤费心照顾,倘若玉儿在府外遇著事情,还请嬤嬤差人来府上告知於我。” 容嬤嬤笑了笑: “史老太君有心了,林姑娘是个聪慧的孩子,倒是我还要指望著她呢。” 林黛玉搬出荣国府一事已成定局,无可挽回的情况下,贾母准备从其他地方入手加深和林黛玉之间的联繫: “你和迎春、探春那三个丫头玩的好,孤身一人在府外住著难免孤单。 回头我叫三个丫头去寻你,你可別將她们拦在外头了。” 对於府上的三位姑娘,林黛玉並无恶感,真来了姊妹几个也可以聚在一处玩耍。 只是……贾宝玉別跟著一道来才好。 任凭心中如何感想的,林黛玉面对贾母,仍旧乖顺地回答: “都是姊妹,我巴不得她们常常寻我呢。” 希望老祖宗能明白这话,不要叫贾宝玉跟著去,毕竟姊妹是不一样的。 贾母满意地点点头,没有拒绝就好…… 等到贾母终於放林黛玉离开荣禧堂,林黛玉走在回去的路上,也轻舒一口气。 “辛苦嬤嬤陪我面见老祖宗,我还要去找凤姐姐一趟。 府內一应大小事宜,皆是她打理著,我们搬出荣国府少不得要同她说一声。” 容嬤嬤笑了,眼角的褶皱愈发明显了,语气也柔和许多。 “姑娘客气了,为姑娘分忧本就是我分內之事,何况眼下我还没有做什么呢,当不得辛苦二字。” 林姑娘倒是个有主见又尊重人的孩子,看样子皇后娘娘著实给自己安排了个好去处。 嘴上说著话,林黛玉带著容嬤嬤朝著王熙凤住的小院走去。 距离越近,便越是觉得这天气都跟著明朗了几分。 一进院子,正巧遇见了端著托盘也要往里去的平儿,平儿也看见了林黛玉,迅速迎上来: “林姑娘好。” “平儿姐姐,我是来找凤姐姐的,她眼下可有空?” 王熙凤此刻正在核算荣国府下人们的月例,当然称不上有空,可林姑娘来了,就另当別论了。 “二奶奶刚睡醒呢,请姑娘稍等片刻。” “有劳平儿姐姐了。” 平儿行礼后,走路带风地朝屋內走去,几句话的功夫就又转身出来將林黛玉带了进去。 王熙凤一见著林黛玉,脸上就笑开了花,几步行至跟前,亲热地拉著林黛玉就坐到了炕上。 视线不著痕跡地扫过容嬤嬤,认出了这是跟著贾母和林黛玉一同回来的人。 “林姑娘,怎的有空来找我? 往日只见你和探春那几个丫头玩耍,今儿总算是想起我来啦?” “凤姐姐別拿我寻开心了,你是个大忙人,我怎么好来打扰你呢。 这次来是有要紧事找你。” 王熙凤的脸上露出不解,歪头凑近了些看著林黛玉询问: “哦?什么要紧事?” “我要和容嬤嬤搬出府,已经同老祖宗说过,老祖宗已应允了我。 这位是容嬤嬤,是皇后娘娘信任的,如今我为她养老。” 王熙凤总算是得知了容嬤嬤的身份和来歷,电光火石间明了了皇后的用意。 以及为什么贾母自从回来后就脸色始终不太好看,尤其是王夫人,从荣禧堂出来后就直接被带到了佛堂看管起来。 府里的流言没有传到外面,却传到了陛下那里。 只是不知道派容嬤嬤到林黛玉身边,是林如海的主意?还是陛下让皇后给的恩典。 但无论是哪个,王夫人今后怕是都不太好过了啊…… “怎么这么突然?是不是太著急了些,在外头的住处找好了没有?” 林黛玉摇摇头: “我毕竟不是府里的正经主子,下面有些閒话是捂不住的。 不如眼不见心不烦,搬出去得个清静也好。 凤姐姐不必担心,爹早就为我打算好了,等我安顿好以后请凤姐姐上门做客,到时候凤姐姐可不要推辞。” 王熙凤明白多说无用,何况老祖宗都没能改变的事情,自己何必不自量力瞎操心? 林黛玉搬出去了最著急的另有其人,怎么也轮不到自己。 “我知道你听了那些浑话,受了委屈,也不好劝你什么。 那不是站著说话不腰疼吗? 我已经把那些说浑话的下人都处置了,你去外面住一住也好,在外头住著总没有这么多烦心事。 府里人多嘴杂,难免碰上些不懂事的。 等我得了空一定去寻你,到时候我可得好好使唤你招待我。” 林黛玉听见王熙凤不仅没有劝说自己留下,反而十分理解自己的处境,没有让自己委曲求全,心底也觉得轻鬆了些。 “凤姐姐儘管来使唤我,我巴不得呢。” 王熙凤听了笑得眉眼弯弯,缓过神以后指尖轻点林黛玉额头: “好啊,那我可就等著你了。 到时候你別嫌我烦就好!” “怎么会呢?” 二人又说笑了一番,林黛玉这才起身告辞。 王熙凤將林黛玉送出了小院,站在原地,看著林黛玉和容嬤嬤二人走远了才折返回去。 等到林黛玉已经让下人把东西都收拾完以后,太阳已经完全落下,林黛玉要搬出荣国府的消息渐渐传开。 贾探春得知了这个消息时神色不明,联想到贾母带著林黛玉从宫里回来后,就叫了贾政和王夫人去荣禧堂。 隨后王夫人就被圈在佛堂,再想到此前府中流言初现之时,贾探春去和王夫人稟明却没得到任何处理。 事实已经不言而喻。 虽然时间已经不早了,但贾探春权衡一番,还是决定去找林黛玉。 第49章 赏梅 “林姐姐在外头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们得了老祖宗的首肯一定去找林姐姐。” 林黛玉没有保留,因此贾探春也得知了林黛玉搬出荣国府的决定。 贾探春也对王夫人的作为感到不齿,但为人子女也不能说什么。 尤其是此时並不確定林黛玉是否知道王夫人就是幕后之人,担心多说多错也只能急匆匆告辞了。 送走了贾探春,林黛玉这才体会到忙碌了一天后的疲惫。 这一天实在发生了太多事,先是入宫拜见了皇后娘娘。 回来后和容嬤嬤商量后確定了搬家的决定,后来虽然在贾母那里耽搁了些功夫,但还是如愿以偿了。 此时躺在床上,心中终於多了些对未来的嚮往和喜悦。 心情甚佳的林黛玉眉眼染上几分笑意,缓缓进入梦乡。 而另一边的邓家,香菱看著比平常归来更迟的邓泽琛身后还跟著三个长相姣好的女子,顿时觉得自己的担心十分多余。 说什么有事要忙,这就是忙回来的事情? 邓泽琛完全没有察觉到香菱心中所想,开始给香菱介绍: “香菱,这是秦可卿、瑞珠、宝珠。 事出紧急,先暂时住在我们家中,还要麻烦你多费心了。” 香菱觉得为首一人十分面善,初次见面就不由自主於她更亲近了几分: “我看这位姐姐年岁比我大,以后我叫你秦姐姐可好?” 秦可卿矜持地点头,初来乍到也不清楚眼前的少女和邓泽琛是什么关係,忙回: “不过空长几岁,倒是占了这个便宜,以后就打扰香菱妹妹了。” 邓泽琛看她们这初次见面相处得还不错,天色也不早了: “好了,都別在这里站著了,先去休息吧,有什么话以后多的是机会说。 香菱,你给她们去找两个空屋让她们先住下。” 香菱虽然一肚子问题,但听了邓泽琛的话也没多问,领著秦可卿三人去了空閒的房间。 邓泽琛目送三人远去,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原本打算和往常一样准备在太虚幻境中先把今天的功课做完的,结果一进去就发现许久没有出现的梦境通道又打开了。 想了想林黛玉最近可能经歷的事情,邓泽琛觉得情有可原。 毕竟找了孙三竹帮忙这件事只有自己知道,林黛玉那边是半点也不知情的,因为这件事担心再正常不过了。 邓泽琛在心中想著一会要如何安慰林黛玉,慢慢走进了梦境通道。 乍一进入其中,邓泽琛就被眼前的场景嚇了一跳。 这里似乎是一个梅园,天上下著大雪,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在地上,积起了厚厚的一层。 整个世界都是由纯白的雪景和星星点点的红梅构成,唯一的建筑就是一座亭子,而林黛玉此时正坐在亭中赏梅。 邓泽琛踩著鬆软的积雪走进了亭子,林黛玉再次看见这个梦中人,显得比往常都要热情许多: “你来啦。” 怎么回事?林黛玉是这个性格吗?我怕不是走错了地方? 邓泽琛看著面露喜色的林黛玉,试探: “最近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同我商量?” 林黛玉不作他想,“事情我已经决定好了,我打算找个时间搬出荣国府。” “怎么突然就要搬走,你外祖母同意?” “我已经同外祖母说过了,她也同意了此事。” 邓泽琛也是惊讶,贾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吗?难道还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皇后娘娘让我给容嬤嬤养老,有了容嬤嬤在身边,加上荣国府流言四起。 我再住在荣国府就不合適了,所以我决定先搬出荣国府。” “容嬤嬤是什么人?” 林黛玉总觉得这梦中人有些奇怪,有时候好像无所不知,可对於自己的一些事又好像一无所知。 但仍旧解释起了容嬤嬤的来歷: “容嬤嬤侍奉过皇后娘娘和太后,是宫里很有资歷的老人了。 按照皇后娘娘的意思,有容嬤嬤在一旁提点,今后也不会有外人拿我失恃说事。” 孙三竹办事这么快? 邓泽琛这才恍然大悟,“皇后娘娘不愧为一国之母,行事如此周到。” “皇后娘娘是很好的人,容嬤嬤也是……” “那你打算搬到何处?” “爹在京城还有几处宅子,宅子里有一两个老人看顾,隨时都可以搬过去。 若是想要清静,也可以搬到京城外面的庄子里去。 庄子要宽敞不少,就是不似京中方便。 我后来也拿了手里的閒钱在京中买了一处小院……一个人住正好。” 什么叫拿点閒钱就买了个小院? 林黛玉这小富婆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虽然早就知道林家不缺钱,但是又一次直面这个事实还是让邓泽琛羡慕不已。 “你心里有主意就好,对了,荣国府的人可查清了流言是自何处起? 有没有处置罪魁祸首?” 提到这个,林黛玉神色稍暗。 “也许是查到了吧,但都是避重就轻没有告诉我到底是谁。 只赶走了两个丫头了事。 不过想也知道,左不过就是府里的哪个主子,说出来又有什么用? 还能因为我一个外人打杀或者赶出去吗? 我今后不在府里了,这些事都和我没有关係。” 邓泽琛结合红楼的的故事把可能的角色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发现能做出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而且有动机的事情的人似乎只有王夫人了。 毕竟王熙凤是个精明的女人,就算促成了贾宝玉和林黛玉的婚事对王熙凤也没什么好处,没有必要做这种事。 而贾母虽然沉迷享乐,也十分想要宝黛成婚伴在自己左右,但是不至於用这种败坏荣国府名声的手段。 赵姨娘这个女人又蠢又坏,倒是有可能做这个事情,只可惜没那本事,毕竟就算林黛玉不嫁给贾宝玉也不至於嫁给她二字贾环。 邢夫人、李紈之流更是既没有动机也没有能力。 只有王夫人,要是如她所愿借著这个事情搞坏了林黛玉的名声,逼得林黛玉不得不嫁给贾宝玉。 说不准还能因为这件事让林黛玉做小,贾宝玉另娶一个正妻。 若是成了,贾母等人最后即使知道了事情真相也顶多训斥两句,不可能有更多的惩罚了。 毕竟这个结果皆大欢喜,贾宝玉娶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林妹妹,贾母得了两个玉儿,荣国府得了林黛玉的嫁妆还不用掏彩礼。 除了林黛玉本人,每个人都得了莫大的好处。 邓泽琛看著情绪稍显低落的林黛玉,觉得自己刚刚说错了话连忙转移话题: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搬?” 第50章 晴雯的理解 “就这两天吧,外祖母已经应允,久留的话,怕是又会生出什么意料之外的变故。” 对於林黛玉如此迅速的行动,邓泽琛十分赞同: “也好,儘快远离是非之地,总是没有错的。” 雪还在下,只是在这林黛玉的梦境之中却感觉不到什么寒意。 二人一时间相顾无言,就这么静静地看著,这纷纷扬扬落下的雪花和雪中鲜艷的红梅。 半晌之后,邓泽琛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他很少有这么悠閒的时候。 刚睁眼发现自己到了这处陌生世界的时候,邓泽琛就因为和原主差距过大,被同窗师长察觉到了端倪。 但好在他们自动脑补了,他是因为双亲早亡、至亲失踪而导致大病一场才性格大变的,没有一直关注他。 为了更好地適应这个世界,也是为了考功名能避免服劳役,邓泽琛只得昼夜苦读。 幸好在太虚幻境的加持之下,他好歹是赶上了同龄人的平均水平,面对师长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复杂目光,邓泽琛毫无感觉。 毕竟他从前也不是什么光芒万丈的少年天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 天边隱隱露出一抹光亮,邓泽琛醒来就准备进行每日惯例的锻炼,就听见厨房传来了有人压低声音的爭执声。 循声走到厨房,才发现是正在准备早饭的香菱,和明显没睡好却强撑著起了个大早的秦可卿。 香菱一边把秦可卿手里的锅抢走,一边说: “你快些回去休息吧,我们家里没这么多规矩。 你是客人,我怎么好让你受累一大早就起来干活呢?邓大哥知道了肯定要怪我的。” 秦可卿听了后面的话才有些不情愿地鬆手,“我……我只是也想帮些忙,白吃白住的,实在羞愤。” “我明白你的心思,但帮忙也得先养好身子不是? 等你把身子养好了再帮忙吧,你看看你的脸,快要和这张麵饼一样白了。” 秦可卿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狐疑: “我的脸色有这么难看吗?” 那边香菱已经忙完了,把锅盖盖上以后又开始准备小菜,还没忘了抽空回答: “是啊,一看就是没睡好。你快回去休息吧,我和邓大哥是已经习惯了的,他早上练完功了就出去读书去了。 我们一块儿吃了早饭,就各忙各的去,在我们家里不用这么拘谨。” 眼看著自己確实帮不上什么忙,秦可卿只好放弃,但仍旧有些好奇: “他日日如此吗?” “嗯……偶尔会休息一两天吧,但休息的时候也常常在外面跑著,很晚才回来。 毕竟家里的一应开支都是邓大哥一个人撑著,我能做的只有把家里的事情管好,让邓大哥少操些心,回来可以吃一口热饭而已。” 后面的话邓泽琛没有再听,转身离开。 万一两个人聊完了出来正好撞上发现他在偷听,就有些尷尬了。 邓泽琛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一如既往快速吃完早饭,就即刻去了李宅开始了一天的学习。 这边邓泽琛正在按照杜风的指点修改自己的文章,那边荣国府的贾宝玉正急的跳脚。 “在府里住的好好的,怎的突然就要搬走?” 贾宝玉被茗烟拉著,外面的褂子都有些被扯歪了,却一点也顾不上。 李贵比贾宝玉还先知道林黛玉要搬出荣国府的消息,但一点也不敢透露给贾宝玉,生怕贾宝玉又犯浑,自己倒惹来老爷的板子。 毕竟老爷打在贾宝玉身上的板子只是痛一段时间,但打在他们这些下人身上的板子,可是实打实会要了他们的命的。 可架不住院子里人多嘴杂,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心眼的,这么快就让贾宝玉知道了这消息。 要是这当口没能拦住贾宝玉,又让他出去闹出什么事情来了,那这段时间贾宝玉读书装乖积攒下来的这点印象,怕是又会一口气给败没了。 李贵只好硬著头皮劝说: “宝二爷別急,林姑娘搬走可是件大事。 若是没有老太太、太太的允许,怎么可能叫她自己做主? 宝二爷若是什么都不知道就上去强留,只怕会適得其反,又惹得林姑娘不高兴了。 还是先去问问太太吧,听听太太那里怎么说。” 自己一个下人,劝得住一时却劝不住一世,先把这小祖宗哄到太太院里,要是连太太都劝不住,自己这些下人的罪过也没有那么大了。 贾宝玉听了李贵的话渐渐冷静了下来,怔愣楞点头: “是了是了,你说的对,我去找母亲。 母亲必然什么都知道,母亲肯定会帮我的。” 袭人眼看贾宝玉被劝住了,当下就鬆了一口气,看向李贵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感激。 晴雯和袭人一齐为贾宝玉重新整理衣服和髮髻,看著贾宝玉匆匆去寻王夫人的背影,晴雯撇了撇嘴: “让我说,林姑娘走了才好,眼不见心不烦。 这府里的话都传成什么样子了? 若说的是我,横竖要找出是哪个天杀的在嚼舌根,去扒了他的皮。 现在搬走了倒是直接落个清净!不用再看见这些腌臢玩意儿!” 袭人嚇了一跳,忙拽了拽晴雯的衣服,把晴雯拉进了屋子。 “这话是能乱说的吗?叫有心人听见了有你好果子吃!” 晴雯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被袭人拉进了屋子,一进了屋子,更没有收敛的意思: “我说错了吗?哪怕是林姑娘和二爷在这儿,我也是这么个说法!” 袭人对于晴雯也是无可奈何,遂不再爭辩。 而林黛玉那边,本来已经传信给了有汤泉的庄子,让庄子里的老人把庄子打扫乾净,她们明日就搬进去。 但最后又改了主意,决定还是搬进邓泽琛旁边的那处院子。 毕竟那一处地段也还不错。 更关键的是在京城里也方便时时去铺子里察看情况,避免手底下人和之前一样欺上瞒下。 还能时时见著香菱,几个姊妹去做客也不费事…… 决定好之后林黛玉提笔写了一封简讯,叫来小廝送了出去。 犹豫一二后,林黛玉还是决定先告知邓泽琛,若是他明日能过来帮忙搬家是再好不过了。 刚刚把信封好,还没来得及叫来送信的人,院子里就传来了贾宝玉的声音: “林妹妹!林妹妹是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再回来?” 第51章 会面 林黛玉听见了贾宝玉的声音,想著明日就要离开了,好聚好散免得再生事端。 於是决定带著容嬤嬤和紫鹃,去见一见贾宝玉,看看贾宝玉这次来是为了什么。 见到林黛玉,原本显得有些萎靡不振的贾宝玉又振奋了起来。 他就知道,林妹妹不是母亲说的那种人,林妹妹分明对自己也是有情的! “我听下人说,林妹妹要出去散心? 去何处散心?何时才能回来?” 林黛玉十分不解: “你听谁说的我要去散心?” 贾宝玉听了这话脸上更是露出狂喜之色,看样子林黛玉要搬走的事情只是讹传罢了! 当下以一副过来人为了林黛玉好的口吻回答: “是谁惹得林妹妹不高兴了,大可以同我说,我去替妹妹出气! 何苦为难自己去外头吃苦受累?外头哪有家里好?” 林黛玉明白了贾宝玉是误会了什么,但也没有心思解释: “我没有不高兴,但我终究是个外人,一直住在这里也不合適。 我和容嬤嬤搬到外头住也自在些,要是想老祖宗了也可以隨时回来。” 眼看著贾宝玉还要说什么,林黛玉打断了他: “而且这是你的家,不是我的家,我们终究还是不一样的,表哥快些回去吧。” 说完以后林黛玉也不打算等贾宝玉的回答,留贾宝玉在原地自己离开了。 等贾宝玉想要追上去时,又被紫鹃和容嬤嬤拦住: 容嬤嬤的脸上依旧掛著亲切的笑容,说出来的话却带著些敲打的意思: “哥儿是荣国府的主子,自然应该比老奴更懂得规矩。 明白什么是男女有防、人言可畏,虽说你们是至亲兄妹感情甚篤,但到底年纪大了也该注意些。 想来也不愿见姑娘因这些无心之失,惹来非议吧?” 贾宝玉来林黛玉院子之前就从王夫人那里得知了眼前容嬤嬤的身份,自然也知道眼前这个嬤嬤的分量。 何况对方的话並无过错,贾宝玉被这么一拦也不知如何应对反驳,只得看著林黛玉离开。 天色渐渐黑了,香菱这才收到了林黛玉派人送来的信件。 看过之后才得知隔壁院子的主人竟然是林黛玉,而且林黛玉明日就要搬进去! 惊喜的香菱蹦蹦跳跳地去找了刚刚回家的邓泽琛,將信件给了他,早就有所预料的邓泽琛看过以后心中也是一惊: “怎么这么巧?林黛玉拿閒钱买的院子竟然就在我们家隔壁?” 香菱想到以后能和林黛玉当邻居天天串门,十分欣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邓大哥明日可要早些去帮忙,也好让林姐姐快些搬过来。” “你们感情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香菱眨了眨眼睛,“哪有你们两个的感情好?林姐姐叫你,你还能说一声不去吗?” 邓泽琛將信件还给香菱,状似无奈地嘆了一口气: “说的也是,林姑娘有令,莫敢不从啊!” 香菱听了这话,也没有马上回答,把信件收好后走远了几步才说: “我记著了,这话我要等明儿林姐姐来了告诉她!说你背著她说她的坏话!” 说完就“噔噔蹬”跑远了,只留给邓泽琛一个俏皮的背影。 “我是这个意思吗?净在这儿瞎传话,林黛玉这好感度上下滑动高低有你一份功劳!” 次日一早,邓泽琛早早地去告了假,这才按照约定的时间等在了荣国府外,不多时里面就陆陆续续有人抬著东西出来了。 林黛玉带来的人都认识邓泽琛,再加上早早地打好了招呼,这些下人就按照邓泽琛的指挥把东西在板车上堆放整齐。 一眼看去,邓泽琛发现初入荣国府的时候林黛玉带来的东西装满了6、7辆板车。 而此时四辆板车就已经可以把东西全部装完,甚至还有空余。 可能少了的那些东西是林如海特意准备的孝敬给贾母的吧…… 东西很快就装完了,林黛玉这才从角门出来,身旁还跟著依依不捨的三春。 惜春年纪最小,对於林黛玉为什么搬出荣国府也不甚了解,只知道自己少了个玩耍的姊妹。 “林姐姐可別忘了我,要常常回来玩啊……” “我怎么会忘了惜春妹妹?放心吧,到时候我不仅会回来找你,我还去求了老祖宗带你去外头玩呢。” “嗯!” 而迎春和探春对於林黛玉搬出荣国府的缘由心中都有些猜测,不一样的是探春亲眼见过事情经过还动手处置过。 当下反而做不到像惜春那样坦荡,迎春又是个有些木訥的性子。 两个年纪稍大的这个时候反而不知道怎么和林黛玉告別了,林黛玉也有所察觉: “二姐姐和三妹妹也是,到时候我们姊妹几个还可以一起玩闹。” 迎春和探春都明白林黛玉的言下之意: 我知道你们和府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无关,我们之间还是和之前一样! 探春已经从府里近日来的变动猜出了王夫人的所作所为,看向林黛玉的眼神带了几分歉意,却不能直接说出口。 邓泽琛远远地看著她们交谈,最后林黛玉带著一个之前没有见过的嬤嬤上了马车。 “这就是容嬤嬤?看起来不像是会扎人的那个。” 一行人带著东西就这么离开了寧荣街。 香菱提前知道了林黛玉要搬到隔壁的决定,根据林黛玉信中所说早早地安排了人去把院子清理出来。 秦可卿三人见香菱和邓泽琛一大早就忙碌了起来,得知缘由后也跟著香菱忙前忙后。 林黛玉的马车先一步抵达了目的地,一下马车就看见了香菱和秦可卿三人。 “林姐姐!你这么快就来啦!” 香菱见到林黛玉十分高兴,迎上前去兴奋地打著招呼。 林黛玉矜持地点点头,回应了香菱: “辛苦你了。”隨后看向一旁的美貌女子:“这几位是……” 香菱见状立刻介绍起来: “她们都是邓大哥带回家的可怜人,这段时间先住在我们家里。” 秦可卿主动行了一个平辈礼,算是打了招呼:“我姓秦,名可卿。” 瑞珠和宝珠也跟著介绍了自己。 林黛玉也回了礼,几人就算是认识了,但看著眼前身材姣好容貌姝丽的女子,林黛玉还是觉得有些奇怪,暗自纳闷: “世兄怎么又救回来几个可怜人,香菱也是这么被捡回家的吧……” 这时候门口传来一声响亮的喷嚏声,隨后是邓泽琛招呼的声音: “阿嚏!就是这里了!劳烦各位兄弟了,忙完了我请大伙儿去喝酒!” 第52章 容嬤嬤的试探 “林姐姐,这边就先交给邓大哥他们吧。你去我那里,我们可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了。” 林黛玉点点头答应了,跟著香菱离开。 邓泽琛揉了揉有些发痒的鼻子,有些纳闷儿: “不会是感冒了吧?我这体质还能感冒?” 但好在刚刚除了打了个喷嚏以外没有其它问题,邓泽琛也就不放在心上,指挥著眾人將东西搬进房间。 而另一边,香菱將特意买回来的点心果脯一股脑地摆在林黛玉面前,热情款待: “林姐姐你尝尝这个,这个点心可好吃了,我特意买的。” 林黛玉从善如流地咬下一口,也跟著露出了一抹浅笑: “果然不错,你费心了。” 秦可卿三人和林黛玉不熟,回来以后找了理由离去了,此时房间里只剩下林黛玉、王嬤嬤、香菱三人。 林黛玉带来的其他隨从都在忙著搬家的事情,香菱听了林黛玉的夸讚,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显得眉间的那点胭脂记更是明艷。 香菱没有忽略跟著林黛玉的容嬤嬤,“这位嬤嬤从前怎的没见过?也尝尝这点心吧。” 容嬤嬤將自己的视线从香菱眉间移开,接下了香菱递过来的点心: “多谢了,老婆子年纪大了,吃不了多少你们年轻人喜欢的零嘴,还请勿怪。” 香菱连连摆手: “怎么会,嬤嬤太客气了,別怪我招待不周就好。” 林黛玉適时介绍起了容嬤嬤: “这是容嬤嬤,从前在宫里侍奉过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的。” 香菱一听到皇后娘娘的名头,手足无措地站起身来,一时不知道该行礼还是做別的。 容嬤嬤见状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起身拉住了香菱的手,轻拍两下,示意她不要紧张: “姑娘莫急,我只是个年纪大些的老婆子罢了,皇后娘娘心善。 知道我膝下无儿无女,又觉得我和林姑娘有缘,这才让我到林姑娘身边做个伴。” 容嬤嬤和蔼地语气和笑容迅速安抚了香菱,让香菱渐渐放鬆下来。 三人又继续有说有笑地聊了起来,容嬤嬤见多识广,隨便说几个故事就让两个丫头听得津津有味。 借著这个机会,容嬤嬤也轻鬆套出了香菱的来歷: “如此说来,那邓公子倒是和你有缘,又是个好心人,这才將你从拐子手里解救出来。” “嗯!邓大哥是对我最好的人了!” 林黛玉听了佯装不悦: “哦?那之前说我是对你最好的人,这话看来是哄骗我的了?没良心的丫头变得真快!” 香菱明白林黛玉不是真的生气,但也略微解释了一番: “林姐姐自然也对我极好,教我识字、学诗。 你们都对我极好,只是好的地方不一样,林姐姐不要拿这个事取笑我了。” 林黛玉没有马上说话,容嬤嬤反而有些好奇: “邓公子对你又是怎么好的?” 香菱眼神渐渐放空,回想起了初次来到这里,那晚邓泽琛交给她的银子,以及后来送给她的房契,相处下来的点点滴滴…… 那一刻心底的温暖跨越了时间,直到此时也没有褪去半分。 “邓大哥不仅给我银钱傍身,还买了这个宅子送我。 平日里时时给我带些有趣的小玩意儿,始终对我以礼相待,从不勉强我什么……” 容嬤嬤听了心中诧异,倒是个捨得的人,就是不知道是真心以待,还是另有所图了。 脸上也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 “听起来这邓公子出手倒是大方,平日里以何为生?” 香菱收回思绪,“邓大哥平日里很忙,天刚亮就出去读书了,每日都要等到太阳落山了才回来,好像是替別人写书挣的银子。” “日日如此?” “少有休息的时候。” 容嬤嬤听到这里才真正高看了他几分,原以为是个惯会哄女子开心的浪子,若是如此可要叮嘱林黛玉留心了。 这个时候紫鹃带著雪雁进来了,紫鹃恭恭敬敬地向林黛玉稟告: “姑娘,院子已经大概收拾完了。 特意先收拾出几个房间给姑娘和眾人休息,剩下的还要姑娘回去看过再做安排。” 雪雁也跟著林黛玉来过这里好几次了,跟香菱也是熟人,不过此刻一看见桌上的点心零嘴,眼睛就跟焊在上面一样,一时间也顾不得和香菱打招呼了。 林黛玉听到紫鹃的话先是满意地点点头,紫鹃越来越可靠了,转而看见一旁盯著自己桌上点心的雪雁,有些无奈: “好,那我们先回去了,刚过来还有的忙,就不多留了。” 香菱注意到了雪雁的眼神,暗笑一声,找出一个食盒来,递给了雪雁: “你们刚搬过来,灶房怕是还没开过火。 我这里定了些饭菜,里面还有些別的点心,拿去吃吧。” 雪雁眼巴巴地看了一眼林黛玉,没有马上去接,林黛玉也没有客气: “又让你费心了,等我们那里安顿好了我再来谢你。 雪雁,接著吧,也不怕你眼珠子落到里头去。” “好!”雪雁欢天喜地的接过,將食盒紧紧抱在怀里,美滋滋跟在林黛玉身后,还没忘了和香菱道谢:“谢谢香菱姐姐!” …… 由於紫鹃今天也忙了一天,林黛玉早早让她先下去休息了,此时林黛玉房间里只剩下了容嬤嬤。 林黛玉坐在黄铜镜前,容嬤嬤有条不紊地替林黛玉取下髮饰,状似无意地提到: “姑娘对於香菱口中的邓公子,似乎颇为信赖。” 林黛玉听到这话,微怔片刻后答: “他叔父和我爹是故交,虽然爹答应了引荐他去首善书院读书,但他没有去成。 即便如此,自从一起来了京城后他也帮了我许多,没有半分推諉,他……確实是个可靠的人。” 容嬤嬤的手轻轻拂过林黛玉乌黑的秀髮,低声询问: “姑娘拿他当什么人?可靠的兄长?信赖的友人?” 自然是可靠的友人! 但不知为何,林黛玉却並没有如自己想像中的斩钉截铁地给出答案。 容嬤嬤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语气中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嘆息: “姑娘若是对他有心,也只怕是不容易。 林大人眼下正得陛下看重,而邓公子却仍是一介白身。 仅是林大人这一关,怕就不好过。 更何况我瞧著他是个多情的人,这类男子对谁都好,对谁都一个样,姑娘知道他对你是什么心思吗?” 第53章 三春来客 “谁说我对他有心了,嬤嬤不要拿我开玩笑了! 那个人脑子里就只有读书,哪里还装了別的? 时间已经很晚了,嬤嬤也快些去休息吧。” 林黛玉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去拿桌上那只已经由於把玩的时间太长而显得无比光滑的木雕小羊,绷著一张小脸去了榻上。 容嬤嬤就这么看著林黛玉闷闷地钻进了被窝,面朝里躺下不再动了。 这才吹灭了房里的灯,离开了房间。 “果然还是个孩子……” 邓泽琛最近觉得很奇怪,按理来说林黛玉搬出了荣国府住到隔壁,那么见面应该是比从前更方便才是。 但眼下都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了,邓泽琛却一次也没有见到林黛玉。 香菱常常过去串门倒是玩的开心,听香菱说林黛玉有时也会过来这边玩闹,但总是没多久又回去了。 而邓泽琛一次也没有和林黛玉碰面过,像是在刻意避著他一样。 但好在林黛玉的好感度依旧保持在49,没有下降。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秦可卿三人的好感度也发生了变化: 【瑞珠32/100】 【宝珠21/100】 【秦可卿16/100】 也许是由於初次见面的场景和时间不同,瑞珠的好感度比另外两人都高出一截来。 对比的人多了,邓泽琛也有了一个推测,林黛玉是特殊的,因为目前为止邓泽琛只能联通了和林黛玉的梦境。 而且也只有林黛玉一个人的好感度会上下滑动,其她人都没有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除此之外似乎要等好感度达到50了才会获得属性点的奖励,就是不知道好感度拉满以后能获得什么,毕竟作为进度最快的香菱此时好感度也卡在了90。 但好在一切都在缓慢地朝著好的方向慢慢发展,对於眼下的情况邓泽琛还是比较满意的。 只可惜虽然摸清了石尘的具体位置,但是那个地方有许多香客出入。 在邓泽琛看不见的地方还不知道有没有高手在暗中保护。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造成不必要的麻烦,邓泽琛也只能探明了位置以后时时留心,以求有机会了一击必中。 夜色渐浓,沉寂已久的荣国府此时也热闹了起来。 就连被勒令在自己院子里潜心礼佛的王夫人此时也被放了出来,此时一大家子人正全部聚在荣禧堂听贾母说话: “探春,你最是机灵,明日去你们姊妹几个去了玉儿那里拜访的时候一定要好好瞧瞧她。 若是在外头散够了心也劝劝她回家来住,若是不愿意也叫她多来府里走动走动。” 贾探春乖顺地应下,不再多言,却在心中暗自腹誹: “林姐姐不是前几天才来过吗?我瞧著她在外头过得倒是挺好的,何苦回来。” 王熙凤近来身体不適,此时並不在荣禧堂中,否则这次出门本该由她领队。 而王夫人也由於王熙凤身体不適又重新掌管了家里的大小事务,只是那件事做的实在荒唐,眼下贾母还是不怎么待见她。 要不是王子腾升任了九省统制,王熙凤被放出来管家的事情也不会这么顺利。 后来贾政也受到了林如海的回信,信中言语之间倒是看不出什么变化,对於林黛玉带著皇后娘娘指派的容嬤嬤搬出荣国府一事也只说是小女儿的任性,希望荣国府多多包涵。 而且林黛玉也搬出了荣国府,在没有確定林如海已经彻底和荣国府交恶的情况下,贾府还圈著王夫人只怕是又要得罪王子腾。 贾宝玉自从林黛玉离开后又恢復成了从前的模样,读书的事情才稍有起色就不肯用功了。 任凭贾政如何责骂也不知悔改,今天和这个妹妹打闹,明天去吃那个俏丫鬟嘴上的胭脂。 此刻听著贾母提到了林黛玉,混沌的眸子渐渐亮了起来: “探春妹妹明天要去林妹妹那里?” 贾母看见贾宝玉听见了林黛玉的消息又打起了精神,也有些高兴: “是啊,你林妹妹邀请几个姊妹去她那里做客呢。” 王夫人脸上虽然带著和平日里一样平和的笑,但已经开始感到了不妙。 天知道她一得知林黛玉回来看贾母的时候废了多大的劲才把贾宝玉按在了院子里,又把消息遮得严严实实才没让贾宝玉听见。 贾宝玉得知了这个消息果然也叫著要一同前去: “我也要一起去!我都许久没有见著林妹妹了!” 贾探春早已摸清楚了林黛玉对贾宝玉的態度,自然明白贾宝玉要是闹著一同去怕是又会碰一鼻子灰。 贾母不一定会责怪林黛玉,但难免不会迁怒她们这些和贾宝玉同行的人。 但贾母听见自己的宝贝孙子开口了,自然无有不应: “好,好,一同去就一同去。你们也有段时间没见面了,该多见见亲热亲热。” 虽然贾母已经答应了贾宝玉,但贾探春咬了咬唇,还是决定爭取一下: “二哥哥不是正忙著读书吗?我们几个女儿家玩闹也不是什么正事,莫要耽误了二哥哥的正事才好。” 提到读书这件事,贾母也有些犹豫起来,贾宝玉看出来贾母的犹豫,顾不得许多: “读书是件长久功夫,也不差这一两日的,老祖宗就让我去吧!” 贾母哪里禁得住自己的心肝肉这种哀求,“那就一块儿去吧。” 王夫人不知道贾探春的真实想法,还当她是真心为了贾宝玉好,也劝说起来: “宝玉还是在家里好好读书吧,她们姐妹几个玩你去凑什么热闹。” “老祖宗!我回来一定加倍用功读书,这次就让我先去见见林妹妹吧。” 原本贾母就没有拒绝贾宝玉的哀求,此时王夫人出来劝说,贾母更是不拿王夫人的话当一回事了: “我说可以去就可以去,你要是想当家作主了还是先等我去地底下了再说!” 这话说的就很严重了,王夫人慌忙起身: “我不是这个意思……” 屋內眾人噤若寒蝉,贾母冷哼一声盖棺定论: “那就这么办,明日去了记得把我从私库挑出来的那条白狐斗篷和那套玛瑙头面一块带过去。 我累了,都散了吧。” 而贾探春知晓贾母的决定无法改变,只能先一步叫人偷偷去告知了林黛玉这个消息。 次日贾宝玉兴奋地起了个大早,叫袭人挑了好几身衣服都不满意,耽搁了许久才穿著一身华服兴高采烈地和姐妹几个出了门。 第54章 刻意迴避的真相 到了约定的时间,三春以及贾宝玉终於在京城外见到了等候已久的林黛玉。 林黛玉也是头一次邀请姐妹几个外出同游,想到一会儿就可以一同在庄子里赏梅,累了就歇一会,吃些庄子里產的特色佳肴,便觉得十分高兴。 只是这份好心情才见到贾宝玉之时瞬间冷下来许多。 贾宝玉看见林黛玉只觉得她更让人移不开眼了,痴痴地喊著: “林妹妹,我们终於又见面了……”林黛玉稍显冷淡地应了一声,躲到了容嬤嬤身后不再看他。 追上来的贾探春暗叫不好,眼下贾宝玉怕是又要发了痴病,只盼著別惹出来什么事才好。 “林姐姐近来可好?二哥哥许久未见到林姐姐了,还希望林姐姐不要怪罪他。” 林黛玉自然已经提前受到了贾探春的消息,得知了贾宝玉今日要一同上门,和容嬤嬤商量以后早早地做出了准备。 面对贾探春之时也知晓她的难处,面对贾宝玉的要求只怕是有心无力只能听之任之。 “怎么会?来者是客,我们快些进去吧,这里头的梅花开得极好,你们一定会喜欢的。” 贾探春见林黛玉面色如常,除了刚开始的时候躲避了贾宝玉外並没有其他动作,也略微放了心。 “林姐姐!”年纪最小的惜春没有那么多心思,只有见到了林黛玉的欢喜。 几人进入庄子,贾宝玉看著林黛玉跟几个姐妹说说笑笑,心痒难耐。 一次次试图加入其中,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每次他说完以后眾人都会沉默片刻。 好似原本烧得很旺的炉火被浇了一盆水,温度骤然下降。 而且容嬤嬤总是有意无意地將他和林黛玉隔开,让他无法接近。 但这种奇怪的气氛並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一个贾宝玉已经许久没见但又十分討厌的人出现了。 林黛玉看见邓泽琛时,心底的石头才终於放下。 终於来了…… “贾公子也来了?” 邓泽琛一早就从林黛玉那里得知了贾宝玉今天也要过来的消息,也理解林黛玉现在不太想见到贾宝玉的心情。 十分乾脆地答应了容嬤嬤提出的建议,等贾宝玉来了以后就帮著林黛玉把贾宝玉支到一边去。 贾宝玉虽然看见邓泽琛有些不耐烦,但想到林黛玉此时正在一边看著,加上之前硬来也从没討到好,反而在林黛玉那里落下了不好的印象,也只能耐著性子,尽力让自己笑起来自然些: “老祖宗掛念林妹妹,我和林妹妹原本就是一家人,自然要多来看看。” “是一家人那可真是太好了,那一定对林姑娘十分了解,可否帮我个忙? 下面的人拿不准几个姑娘的喜好,生怕在吃食上扫了姑娘们的兴,贾公子不如去指点一二?” 邓泽琛十分热情地迎上去,仿佛遇到了大麻烦,而贾宝玉就是唯一能解决这个大麻烦的救星。 这一切自然已经和林黛玉通过气了,没有给贾宝玉拒绝的机会,林黛玉配合著说: “我不常在这里,若是二哥哥能帮这个忙真是再好不过了。” 林黛玉言辞恳切,这让原本想要直接拒绝的贾宝玉迟疑了几分,要是拒绝了会不会因为扫兴惹来林妹妹的不高兴? 一向温柔和煦的贾迎春不知是看出了林黛玉的真实意图,还是不想见到林黛玉和贾宝玉的关係继续恶化,也跟著劝说: “是啊,你一向细心,有你帮忙肯定没问题。” 贾宝玉最终还是被劝走了,一步三回头地跟著邓泽琛离开。 等到二人彻底离开后,林黛玉明显更放鬆了: “来,走这边,这边的梅花你们肯定没见过。” “果真如此?那可得好好瞧瞧了。” 几人说说笑笑地一路往庄子里走去,到了一出已经提前清理过的小亭子,其中已经备好了热茶。 林黛玉招呼几人坐下,贾探春双手捧著茶杯小心啜饮。 “林姐姐在外头如何了?老祖宗还特意叮嘱过呢,要是遇著了什么事情一定要先告诉家里。” “我一切都好,等过几日再去看老祖宗。” 贾迎春的视线转移到了林黛玉身上,过了好一会儿才不確定地说: “你看起来倒是比之前精神多了。” 林黛玉的手不自觉拂上脸颊,没有马上作答。 而一旁的贾惜春也许是刚刚走路累到了,此时只顾著喝茶吃点心,没有在意她们在说什么。 四人又喝了一杯茶,林黛玉这时才问: “二哥哥怎么跟著你们一块儿来了?上次去府里的时候我还听说二舅舅管教他读书十分严厉呢。” 三姐妹对视一眼,一时间竟然谁也没有直接开口,最后还是贾探春回答了这个问题: “近来……许是读书累著了,加上母亲说姨妈要来家里住些日子。 所以暂时顾不上许多事……” 明白了,那就是因为家里最近忙的事情多,对於贾宝玉的管教一时间放鬆了。 林黛玉心下瞭然,不再多问。 而另一边的贾宝玉面对有些闷热的厨房,早就开始不耐烦了: “你问的我都告诉你了,你叫下面的人按著我说的去准备就好,为什么还一定要我留在这个地方?” 眼看著时间渐渐流逝,在这里多待一刻钟,和林黛玉共处的时间就少一刻钟。 而邓泽琛始终一副不紧不慢的態度,让贾宝玉心中更加焦躁。 听到贾宝玉的话,邓泽琛先是转向他,后才將视线从厨子的身上挪开: “嗯……確实已经交代清楚了。” 贾宝玉闻言大喜,口中嘟囔著什么就离开了厨房,却又被跟上来的邓泽琛叫住了: “贾公子何必著急,我们也许久未见了。 她们一帮女子游园赏花,我们两个男子也去找个地儿喝酒,各玩各的。” 邓泽琛不光嘴上拦著贾宝玉去找林黛玉,脚上的动作也不停,一晃身就拦在了贾宝玉离开的必经之路上。 贾宝玉眼见离去不得,心中烦闷,不想和邓泽琛多说,只埋著头往另一头走。 想要避开邓泽琛的阻拦,再寻机会找到林黛玉几人。 只可惜不认识这庄子里的路,走来走去也只是绕圈子罢了。 邓泽琛也明白贾宝玉的意图,始终紧紧跟著贾宝玉,在贾宝玉暴走一顿后速度渐渐慢下来了才缓缓开口: “你究竟是不知道林姑娘搬出荣国府的缘由,还是不敢深究?” 第55章 迁怒 贾宝玉的脚步顿住,心中一直不愿意面对的那个猜测,此时又被人挑起。 这段时间以来贾宝玉不是没有猜测过府中的流言从何而起,甚至还去四处打听过。 虽然没有得到確切的答案,但是从王熙凤的插科打諢以及贾探春避之不及的態度中也猜到了一两分事情的真相。 再加上王夫人在此事之后突然无故被圈在自己院子里礼佛,即使贾宝玉再不愿面对也不得不承认,王夫人极有可能默许甚至主导了这次流言的发生。 贾宝玉不愿意也不敢面对这个事实,彻底不愿意去读书了,终日沉溺於温柔乡中。 藉此麻痹自己,去逃避现实。 可眼下这件已经被自己压到心底的旧事又被提起,贾宝玉显得有些中气不足: “我就算不知道又如何?我和林妹妹始终是一家人,等她在外头气消了自然会回去的。” “回去?是回去受气,还是回去被荣国府上那些没上没下的下人暗嘲说笑?” 此时贾宝玉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即使额上绑著一条大红色、用金线装点的亮色抹额也无法掩盖。 “我们家里的事情何时轮到你一个外人在这里说三道四? 府里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那也是我们的家事,自然要按照家里的规矩由我们自家人处置。” 邓泽琛点点头,抬手向著东方拱了拱手,颇为赞同: “你说的对,那都是你们的家事,自然应该让你们自己处理。 但很明显你们家里处理的不好呀,你们要是有本事把它处理好,怎么还会传到皇后娘娘那边去? 皇后娘娘又何必派出自己的心腹嬤嬤来给林姑娘撑腰?” 此话一出,贾宝玉顿时失去了所有力量和反驳的底气,还能说皇后娘娘有错不成? …… 由於庄子在京城郊外,回去也需要些时间。 眼下虽然时间还早,贾探春却已经向林黛玉辞行了: “林姐姐,今天打扰你了,我们出来的时候和老祖宗说好了要早些回去的,还请林姐姐见谅。” “说的什么话?不让老祖宗担心是应该的,路上一定要小心。” 隨后林黛玉又派人去把贾宝玉寻来,一行人又坐著马车晃晃悠悠地返回了京城。 贾探春看见贾宝玉跟丟了魂似的,接连叫了几声,贾宝玉却充耳不闻。 只是自顾自地登上自己的马车,贾探春也没有办法,只好回去以后再问清楚怎么回事了。 刚回到荣国府不久,连衣服也没换就被带到了荣禧堂。 贾母和王夫人看见贾宝玉这失魂落魄的样子,眉头皱起,贾母把贾宝玉拉近怀里柔声哄著: “我的心肝儿!这是怎么了,不是念叨了许久要去看林妹妹吗? 怎么回来就成这副模样了?” 听到了贾母的声音,贾宝玉才仿佛魂魄归位,竟然用力把头埋进了贾母的怀里哭了起来。 三春对视一眼,都觉不妙,贾宝玉跟著她们出去一趟,回来先是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又一言不发直接哭。 贾母和王夫人岂不是会责怪她们没有照顾好贾宝玉? 王夫人看见贾宝玉泣不成声,上前一下下心疼地拍著贾宝玉的背,询问贾宝玉究竟发生了什么。 贾宝玉已经比贾母还高一个头了,此时却宛如稚子一般哭闹,带得贾母也控制不住身形,一晃一晃的好像要摔倒一样。 三春只觉度日如年,一个字也不敢说,像罚站似的站定在原地。 那边贾宝玉终於哭完了,一抽一抽地说: “林妹妹为什么要搬走? 是不是在家里受了委屈才走的? 她是不是因为受了委屈才冷落我,和我避嫌不愿和我说话的? 我要林妹妹回来!” 王夫人和贾母此时的脸色一样的黑,贾母下意识就想先把迎春姐妹几个支走,免得听见什么不好的话: “你们几个是干什么的! 出去了不知道护著自家兄弟些吗? 什么胡话都让別人在宝玉面前乱说,都回去,把《女诫》抄五十遍!” 贾迎春和贾探春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的委屈和愤懣,却也明白贾母一遇著贾宝玉的事情,总是没什么道理可讲。 当下也不敢爭辩什么,只是拉著惜春行礼后默默退下了。 贾宝玉这时却看见了她们脸上的委屈,连忙拉著贾母求情: “不管她们的事情!老祖宗不要罚她们……” 这时候三人已经离开了荣禧堂,贾母不置可否: “你知道护著她们,她们出去了却不知道护著你,让让她们涨涨记性才好!” 王夫人並不在乎三春,更关心自己的宝贝儿子究竟在林黛玉那里听说了什么: “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回来就哭成这样?” 看见王夫人,邓泽琛的话又一次迴响在贾宝玉的耳边,贾宝玉囁嚅著说: “府里之前的流言娘知道吗?林妹妹是不是因为这个才走的?” 王夫人感觉自己脑海中的某一根弦似乎“啪”地一下断掉了,听著自己宝贝儿子的话强装镇定: “你是不是在外面听了什么人的胡话? 黛玉年纪大了,在府中多有不便,在外头住也自在些。” 贾母並不想让贾宝玉深究这件事,稍显强硬地打断了这个话题: “好了!都不要说了,姑娘家家的总是图新鲜,过段时间就好了。 宝玉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別瞎想了。” 王夫人闻言也明白了贾母是想维护自己在贾宝玉心中的形象,借坡下驴带著贾宝玉离开了荣禧堂。 直至带著贾宝玉到了他的院门口,王夫人还是追问了一句: “究竟是谁和你提起了这些事? 家里的事情,外人怎么会知道,你不要听外面的人乱说。” 贾宝玉眼神发直,却还是答了:“就是那个来过府上的邓泽琛啊,爹天天都在夸他,连林妹妹也和他更亲近了……” 王夫人得到了答案,示意李贵护著贾宝玉回屋。 等到王夫人回到自己的住处,挥退了房里所有的下人,脑海里那个年轻人的模样渐渐清晰起来。 再也忍不住,將桌面上的所有东西一扫而空,全部拂落在地。 想到林黛玉对贾宝玉避之不及的冷淡模样,贾母对林黛玉的维护,贾宝玉在邓泽琛那里吃的亏,以及贾政对於邓泽琛的欣赏。 王夫人不敢对黛玉做什么,將所有的恨意与怨毒全数加在了邓泽琛身上。 这种不讲道理的怨恨愈演愈烈,几乎无法控制。 第56章 王熙凤的退让 可前车之鑑近在眼前,要不是王子腾刚刚升任了九省统制,这件事绝对没办法就被这么简单地轻轻揭过。 王夫人从贾政的口中也听说了林如海对邓泽琛的信任和看重,几乎已经將他当作自己的子侄了。 如果这一次出手再被抓住,不仅仅是一桩丑闻,恐怕还会惹来兄长王子腾的厌烦。 思来想去之后仍是咽不下这口气,觉得堵得慌的王夫人添油加醋给王子腾写了一封信,希望王子腾能出手替她出了这口恶气。 另一边心情同样不好的王熙凤喝完了平儿递过来的药,漱了口闭上眼睛躺下,忍著头疼询问: “府里近来发生了什么事?太太那边有什么动作没有?” 平儿把碗放到托盘上,回想了一下近来府中发生的事情,將今天贾宝玉告状、贾迎春三姐妹被罚抄书的事情告诉了王熙凤: “除了那些惯会踩高捧低的下人,太太把宝二爷送回去以后在自己房里发了大火。 但之后就没什么动静了,还得再等等才知道。” 自从王熙凤得知叔叔王子腾升了官,就明白王夫人不会被关太久了,难道真要因为这件事同时得罪林家和王家吗? 在这个当口王熙凤的头疼病又犯了,自己之前的作为怕是已经让王夫人暗中记恨上了。 但幸好王熙凤在这件事中的角色並不是王夫人眼里的主谋,退让一步,示弱几分让王夫人出了那口气,看在都是王家人的份上也许就揭过了。 说到底二人终究都是王家人,要想过得好也少不了娘家人支持。 一些小打小闹也就罢了,若是真斗起来不过是两败俱伤,谁也討不到好。 因此王熙凤索性借著生病的这个由头不再独自管家,王夫人果然重新握起掌家权,她在暗处使手段刁难了王熙凤一番也就没有更多动作了。 王熙凤仍在闭著眼睛,素手揉著自己的额头,对平儿嘱咐: “多留意著太太,有什么消息了一定要马上告诉我。” 平儿称是以后轻手轻脚退出了房间,王熙凤觉得自己的口腔中一阵一阵地涌出苦味,不知是刚喝的药还是这段时间受的窝囊气。 “唉……” 杜风放下两个师弟交上来的文章,强忍著动手的衝动,最后衝著郭闻韶发出一声嘆息。 郭闻韶头也不敢抬,听到杜风的嘆息声嚇得浑身一抖,一个字也不敢说。 “泽琛的长进很大,通过这次的府试已经板上钉钉了,先去换身衣服,热热身,一会儿我来检查你的拳法。” 邓泽琛听了杜风的话也是心头一振,“是!辛苦大师兄了!” 关上房门离开之际,邓泽琛还隱隱听见了杜风竭力克制的说话声: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这里你明明上次都做对了……” 將这已经和自己无关的声音拋在身后,邓泽琛轻车熟路地去换上一身劲装,来到了他们平日练武的地方。 听说这里最开始的时候只是一个普通的院子,为了方便之前的师兄弟们训练才改成了现在的样子。 原本空荡荡的院子中竖起了三四个布满磨损痕跡的木人桩,还有十来个从轻到重的石锁,排列得整整齐齐。 靠墙的地方还有一片沙地,上面竖著大小不一的梅花桩。 邓泽琛在木人桩之前站定,看著木人桩上面那些浅浅的痕跡,没有过多思考,就这么凭藉著肌肉记忆开始动了起来。 那本拳谱早已经烂熟於心,当下施展出来更是令人眼花繚乱。 动作大开大合,展臂挥拳之间偶尔传来了破空声。 不多时,院子里就响起了邓泽琛击打在木人桩上密集而沉闷的“砰砰”声,听著这个声音,邓泽琛发觉自己的动作越来越慢,但每一次的出招却越来越精准。 等到邓泽琛觉得身上已经发热开始出汗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杜风的声音: “好……很好,我果然没有看错,这套拳法確实適合你。” 邓泽琛听见杜风说的话,骤然从那种状態中脱离出来,最后一拳没收住力道,加上有些分心,动作有些变形。 “啪!”的一声,他竟然一拳在这个木人桩上砸出一个小坑。 也不知道这木人桩的材质是什么,这一拳下去竟然没有直接砸断,只是留下了一个十分清晰的拳印,这个拳印在木人桩上那些浅浅的痕跡中尤为显眼。 郭闻韶是和杜风一块儿来的,看见邓泽琛这一拳,眼睛突然睁大: “师……师弟啊,你吃啥了力气涨得这么快? 这木人桩我入门之前就在了,还是头一次看见有人在上面留下这么明显的印记。” 刚刚那一下威力不小,但毕竟是打在了木头上,此时邓泽琛的拳头隱隱作痛,听见了郭闻韶的声音,邓泽琛故作淡然地把拳头藏在了身后:“没办法,天生的吧。” 郭闻韶信以为真,“哎?看样子那是真没办法了。” 趁著没人注意到,邓泽琛藏在身后的拳头悄悄鬆了松,又活动了一下手腕,幸好没伤著骨头,这一点点刺痛並不会影响什么。 杜风上前仔细查看这木人桩,手指拂过那个拳印,余光看见了邓泽琛的小动作,笑了笑。 “好了,別浪费时间,闻韶去梅花桩上面站桩热身。 老规矩,要是能坚持到一炷香不被我抓到就给你放一天假,一炷香之內被我抓到的话,练功时间加倍!” 郭闻韶难以置信,说出来的最后一个字更是破了音: “怎么时间又变长了!上次明明只需要坚持半炷香的!” 杜风收起笑容,绷著一张脸:“再耽搁时间,就罚你站一炷香,只给半天假。” 郭闻韶抬手在自己的嘴巴上轻轻拍了下,这下一个字也不敢说了。 隨即郭闻韶脚尖一点,整个人似离弦之箭,径直射向了沙地上最高的那处梅花桩,面色凝重地开始为即將到来的考核做准备。 邓泽琛平时和郭闻韶也有过切磋,只不过双方都不太满意。 因为邓泽琛摸不到郭闻韶的人,郭闻韶接不住邓泽琛的拳头。 最后往往是两人在一块儿大眼瞪小眼,根本奈何不了对方,总结下来就是练了个寂寞。 但是两人都达成了共识:大师兄强的可怕。 因为大师兄打邓泽琛跟壮年男子打刚学会走路的小孩一样轻鬆,抓郭闻韶跟老鹰抓小鸡一样隨意。 看起来他没用上什么真功夫,但就是可以轻易碾压你。 第57章 【秦可卿好感度51/100】 距离府试的时间越来越近,这段时间杜风已经不让邓泽琛每日都去李宅读书了。 按照杜风的说法就是: “既然通过府试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那就没必要时时刻刻去逼著自己强求那一个圆满,否则只会適得其反。 不如趁著这段时间干点別的,毕竟你年纪还小,科举很重要,但重要的事情有很多,不要把所有的心力都压在上面。” 邓泽琛每日大部分时间都在读书,眼下突然閒下来竟然不知道该去干什么了。 通过《平妖传》已经攒下了快两万两银子,即使奢侈些也能过很久的好日子…… 太懈怠了! 身上还没有一个正式的功名,在这称不上太平的世道,终究谈不上万无一失。 武功也没有达到什么绝世高手的水平,万一又遇见了什么大人物的打手还是只能坐以待毙。 更关键的是,过了这么久一直没找到机会收拾石尘! 眼看三年守孝期快满了,石尘居然真的老老实实在永祚寺吃斋念佛,替已逝的缮国公夫人守灵,在守灵期间甚至一次也没有离开过永祚寺。 永祚寺是京城极为出名的大寺庙,其中不仅有官府的人守卫,据说还有皇家的人在里面带髮修行。 因此也不乏高手在暗处看护,石尘要是一直待在里面不出来,以邓泽琛现在的功夫还真拿他没办法。 邓泽琛浅浅地唾弃了一下甘於现状的自己,决定再去练几套拳放鬆一下。 毕竟读书人能够以理服人最好,当別人不愿意给你以理服人的机会时,你最好有以力服人的本事。 关於邓泽琛这段时间不用日日早出晚归去读书这件事,一开始家里的人还有些不適应,但过了几天就习惯了。 此时邓泽琛在院子里练拳,香菱和秦可卿两人挤在一处躲在院子后面,探出小半个身子,目不转睛地盯著正在练拳的邓泽琛。 “可卿姐姐,你压到我头髮了!” 秦可卿面露歉意,稍稍挪了下身子,“抱歉。” 但香菱完全没去看秦可卿,解放了自己的头髮后又专心看了起来。 这近三年来的锻炼和充足的营养,使得邓泽琛看上去不再是当初那个瘦得跟竹竿似的少年,匀称的肌肉,加上比常人更高一截的身高,让邓泽琛比同龄人更具压迫感。 那边邓泽琛的动作越来越快,每一次动作,都会带起一阵劲风。 也不知过了多久,邓泽琛觉得身上已经出了一层汗,这才停下了动作。 邓泽琛一停,香菱和秦可卿就齐齐快速將自己的脑袋缩了回去。 二人屏住呼吸,仔细听著院子里的动静。 直到听见开门关门的声音,香菱拍了拍胸口:“好险,差点就给他发现了。” “是啊,还好我们反应快。” 说完又是相视一笑,躡手躡脚地离开了。 对於这个突然出现、又助自己脱离险境的陌生人,秦可卿一开始是有些戒备的。 但瑞珠一直在旁边念叨著『他是个好人,给她们住处,也从不要求她们做什么不好的事,家里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长久接触下来,秦可卿也发现邓泽琛確实是个正人君子,完全没有做出任何逾越之举。 渐渐放心以后秦可卿对於自己在这里白吃白住又產生了不安,可没多久就偶然从香菱那里得知了,这处宅子竟然是香菱名下的財產。 原来邓泽琛也是被香菱养著的吗? 这个猜测有些过於奇怪,反而让秦可卿获得了一种诡异的寧静,便和瑞珠宝珠二人在家里做些刺绣换点小钱。 几人积攒了一些银钱后交给香菱,说是生活费,可香菱並没有接受。 秦可卿只好惴惴不安地將银子交给邓泽琛,邓泽琛那时仅仅迟疑片刻后就收下了银子,还对秦可卿说: “我明白你的心意,但你三人辛苦许久也只能赚这点银子。 我没有瞧不上你的意思,只是希望你们不要因为用这种方式赚钱而伤了眼睛,不然就得不偿失了。 眼下家里的银子还很宽裕,我可以借你一些,你拿这个钱去置办点东西,做点小生意如何?” 望著邓泽琛真挚的眼睛,秦可卿发现自己第一次挣脱了那个阴冷潮湿的噩梦,重新站在了阳光下,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秦可卿忘记了当时自己是怎么说的,只顾著落荒而逃,回到房间里久久无法平静。 但事后邓泽琛也没有再主动来提起这件事,反而是香菱拿著钱来找她了,说是不能干看著邓大哥一个人操心赚钱。 香菱也想尽一份自己的力,这一次秦可卿答应了香菱,二人也因为这件事迅速熟络起来。 …… 邓泽琛胡乱擦洗完身体后调出面板,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秦可卿的好感度几乎每天都会增加一点。 刚刚更是一次性增加了3点,突破了50大关。 【秦可卿好感度51/100】 【魅力+1】 魅力?魅力有什么用! 加武力啊! 难道將来还能靠著魅力去魅惑敌人吗? 但可惜,这个奖励的属性点並不会因为自己的意愿而改变,邓泽琛能做的也只有吐槽两句后默默接受了。 吐槽完以后看著是否使用『叩问芳心』的选项,邓泽琛选择了是。 熟悉而嘈杂的声音,再次淹没了邓泽琛,邓泽琛觉得自己的脑海被一瞬间涌入的信息衝击了。 適应之后,邓泽琛从这些杂乱的声音中听见了秦可卿的声音: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让我遇见这种荒唐事!” “我的丈夫……他为什么只是看著?他是我的夫啊!” “婆婆知道了……她一定是知道了……我也不想,可为什么婆婆什么都知道了却也当作看不见?为什么只怪我?” “我不想在这里了,但离了这里我又能去哪?哪里又容得下我?公公不会放我走的……” “在这世间我竟无人可依吗?” “只有一个法子可以离开这里了……” 声音褪去,邓泽琛按了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秦可卿的声音早已消失,但那声音中包含的不甘和绝望,却久久不散。 这技能的效果之前有这么强吗?还是因人而异? 不过这红楼中的女子似乎都没几个有好下场的,香菱被拐,从千金小姐变成他人奴婢。 秦可卿被自己的公公看上,违背人伦,最后自縊。 她想要的又是什么? 一个可靠的夫君吗? 第58章 求证 情天情海幻情身,情既相逢必主淫。 漫言不肖皆荣出,造衅开端实在寧。 初次读到这段判词时邓泽琛就觉得很可惜,秦可卿这么一个温柔平和的人,却遇到了一个完全靠不住的丈夫贾蓉,面对自己荒淫的亲爹,却一个字也不敢说。 作为贾母眼里重孙媳中第一得意之人,她肯定是有能力的。 这样一个女人,真正想要的真的仅仅会是一个可靠的夫君吗? 邓泽琛把秦可卿带回家中安顿好以后,第一时间就去找了孙三竹,却並没有见到人。 直到现在孙三竹一次也没有露过面,要不是每个月依旧雷打不动地差人送来分润,邓泽琛都怀疑这人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关於邓泽琛对秦可卿的安排,孙三竹许久之后才派了宋河过来传信: “眼下我有要紧事需处理,脱不开身,希望你好好照顾她,等我腾出手后必有重谢。” 也正是因为来了这封信,邓泽琛才放心地將秦可卿留下。 毕竟孙三竹的身份很不简单,她又点明了让自己关照秦可卿,要是因为没处理好秦可卿的事情得罪了孙三竹,断了財路是小,只怕会惹来更大的祸事。 这次府试需要回到老家,邓泽琛早早和冯子墨约好了,二人一同返乡。 对於这个老家,邓泽琛並没有太多感情,毕竟满打满算也就一年多的记忆。 而且这一年多的记忆中有大半都是在破旧的小屋中度过的,比起老家,更让邓泽琛在意的是那个抚养原主长大又突然失踪的叔父。 记忆中的叔父是个不苟言笑、十分严厉的中年男子,两人在一起过的日子,只能说是凑合活著。 叔父在读书这件事上的態度异常严苛,幸亏原主也算个神童,在这种高压下依旧达到了叔父的要求。 关於叔父的失踪,邓泽琛庆幸因此减少了露馅的风险,毕竟要是原主叔父还在,怕是用不了半天就会被察觉出他的不对劲。 眼下要重返故地,隨著年龄的增加,邓泽琛里里外外的变化很大,这时候面对叔父,邓泽琛也多了更多的底气。 虽然根据叔父的留言,此行十有八九应该是遇不上的。 此时隔壁的林黛玉脸色黑的能滴出水来,她虽然因为多愁善感,常常因著旁人的话语暗自神伤。 但少有如此愤怒的时候,將手中看过的信纸重重拍在桌上,很难想像飘然若仙的林黛玉竟也能拍桌子发出这样的动静。 房里的容嬤嬤和紫鹃听见这拍桌的声音都是一愣,对视一眼,发现双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容嬤嬤的眼神示意下,紫鹃上前询问: “姑娘怎么了?什么事值得你发这样大的火?” 听到紫鹃关切的话,林黛玉渐渐平静下来,但还是因为信中內容气愤不已,尤其是想到了自己在荣国府时所受的委屈,强忍著怒火和不解回道: “舅母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我和表哥的流言就权当她爱子心切才做了糊涂事,爹在信中也说了只此一次,算是了了母亲和荣国府的情分,不再追究。 可邓世兄和她有什么仇?什么怨! 舅母竟然想派人去行凶,直取邓世兄的性命!” 紫鹃虽然是荣国府出来的人,但自从决定跟著林黛玉,出府后便主动和荣国府断了联繫。 此刻骤然听见旧主买凶杀人的消息,先是下意识生出迴避之心,但又瞬间反应过来自己此刻的身份。 將这个消息在脑中转了几圈后,紫鹃不得不承认,这还真是王夫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容嬤嬤作为和荣国府牵连最少的人,此刻也是屋里眾人中最冷静的那个: “姑娘莫急,这信是谁送来的? 信中內容是否可靠?这件事可马虎不得,一定要確认清楚。” 听了容嬤嬤的话,林黛玉也明白此事的重要性,倘若舅母真的买凶杀人,那邓泽琛此次化险为夷后得知真相肯定是要和荣国府不死不休的。 “送信的是个乞儿,他说是一个叫平平的姐姐派他来的。” “姑娘知道这平平是谁吗?” 林黛玉皱眉,荣国府的人她大致都还记得,但並没有哪个是叫平平的…… 这时候反而是紫鹃率先反应过来: “莫不是平儿姐姐?” 林黛玉也觉得这个推测有些道理,毕竟凤姐姐管家,肯定能比旁人早些知道更多消息,而平儿又是凤姐姐的心腹丫头。 她们都是办事心细的人,如果真是凤姐姐想要悄悄传递消息,用这种方式倒是也能勉强说得通。 “姑娘可看清楚了?信中是怎么说的?” 林黛玉冷哼一声,“错不了,信中说舅母记恨邓世兄,花了大价钱请了『万金堂』的人,要趁著邓世兄回乡参加府试的途中取他性命。叫我们小心,提前做好防备。” 容嬤嬤接过林黛玉递过来的信,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確认了信中的內容绝对没有第二种说法。 “姑娘准备如何处理此事?” 林黛玉沉默,片刻后立即做出了决断: “我要现在去一趟荣国府,见见凤姐姐。若当真如此……” 说到这里,林黛玉轻咬了下嘴唇,“先告诉邓世兄,叫他做好防备,出发的时候招些功夫好的护卫同行,再给爹写一封信。” 事態紧急,一刻钟不到林黛玉就坐上了去荣国府的马车。 一路强压著心中的不耐和怨怒,林黛玉儘量让自己表现出一切如常的模样,先去拜见了贾母,最后去了王熙凤那里。 此时王熙凤的院里不同於记忆中人来人往的样子,稍显冷清。 见到王熙凤的时候,平儿正在收拾药碗,见到林黛玉来访,王熙凤主僕二人对视一眼就明白了林黛玉的来意。 平儿先一步退出了房间,把附近的下人都招走了。 见到脸上带著疲態的王熙凤,林黛玉也顾不得许多: “凤姐姐可知道『万金堂』?” “略有耳闻,听说是一群只要肯给钱,什么都愿意做的江湖中人。” 確认林黛玉已经收到了消息,王熙凤心如擂鼓,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近来似乎接了活儿,要去取了哪个可怜读书人的性命呢。” 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信中內容,但林黛玉依旧从王熙凤这里確认了答案。 “凤姐姐如何看待此事,又为何来告诉我?” 第59章 管你这那的,我直接问 王熙凤听到这个问题,心几乎快要跳出了嗓子眼。 连带著刚刚喝下去的药都要吐出来,忙端起了一边的水杯,“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我们都是一家人,我自然不想眼睁睁看著这个家被拆的四分五裂。 何况我家璉二爷又是个不成器的,只希望林姑老爷能提携一二,让他有些正事可以做。” 终於將心底的话说出口了,並没有她想像的那么困难。 希望是一家人的话是真的,不想看著家里四分五裂倒是没几分真心。 只有希望林如海能提携贾璉,是真的不能再真的肺腑之言。 照理说贾璉这个长子长孙才应该是荣国府的顶樑柱,虽说他读书不行,但也已经算是这府里年轻一辈中少有的、能办事的男人了。 可老太太偏偏异常看重贾宝玉,说句不好听的,贾宝玉就是个不成器的紈絝子弟,哪里能真指望他什么? 想起那个只有几面之缘的年轻人,即使不看林如海对他的看重,他將来也绝对不止於此。 何况林姑娘对他似乎也有些情愫……二人是越走越近。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贾宝玉和林黛玉之间是没指望了。 现在该做的就是放弃这种想法,全力修復和林家的关係。 可眼下太太因为一时之气看样子是要下死手了,就算真的事成了,將来如果事发也会成为扎在府里和林家肉里的一根刺。 想到这段时间自己不管家以后暗地里遇到的冷落,贾璉明明作为理应继承一切的长孙,却终日无所事事,只能当一个给府里办事的閒人。 王熙凤终於顺从了自己內心的直觉,把这个消息透给了林黛玉。 既然老太太眼里只有贾宝玉这一个孙子,那她提前给自己和自己的男人找一条別的路又有何错! 难不成真要给贾宝玉办一辈子的事? 仰人鼻息的日子可不好过,现在既有了机会自然要博一把。 要是能借著这件事搭上林家,能给自己的男人攒点人情也是好的,若是邓泽琛將来起势了,多少也会念著点这次的好。 林姑娘是聪明人,只要这次没有把自己漏出去,那么以后多的是机会。 林黛玉严肃地点了点头,起身告辞: “凤姐姐的心意我明白了,这件事我会如实告诉爹和……不会再有旁人知晓,还希望凤姐姐保重身体。” 成了!王熙凤快速跳动的心跳渐渐慢下来,此刻只觉得背后出了一层冷汗,但心中却是畅快的。 离开荣国府,林黛玉坐在回家的马车上,既然確定了消息属实,那是一定要告诉邓泽琛的。 想到这段时间的刻意迴避,林黛玉轻嘆了一口气: “罢了,还能一辈子不往来吗? 说到底都是我一个人在胡思乱想,因著一些莫须有的事情冷落了人家。 他也没做过什么对不住我的事情……” 说服了自己以后,林黛玉在心中想著要如何自然地把这个消息告诉邓泽琛,毕竟因为她单方面的原因迴避了人家这么久,再次见面难免有些不自在。 再次见到邓泽琛,双方都是一愣。 邓泽琛想的是: “林黛玉怎么突然来了?不是一直避著我吗,这是来面对面算帐吗? 不对啊,我又没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怕什么算帐。” 林黛玉则是单纯的惊了一下: “听香菱说,他无论盛夏酷暑还是三九严寒,读书练武都是没有断过的,怎的一点也没晒黑? 看起来反而比从前更白了,这练的莫不是什么养生练气的功夫? 这副相貌也越发出彩了,怪不得香菱和那秦姑娘都说他的好……” 最后还是林黛玉想到了来这里的正事,率先开口: “你何时出发回乡去参加府试?” 虽然不理解林黛玉为什么问起了这件事,但算了算日子,邓泽琛还是答了: “约莫七八天后吧,怎么了?” “你多请些身手好的护卫一同隨行吧,路上怕是……不太平。” 林黛玉有些难以启齿,这叫什么事!自己家舅母要买凶杀人,他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责怪我? 虽然没有直说,但是林黛玉也没有刻意隱瞒,邓泽琛从林黛玉的表情里看出了內有隱情: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事情?是有人要对我不利?” 一番挣扎后,林黛玉还是鬆开了紧抿的嘴: “是……我舅母,不知是因为什么事情记恨上了你,要趁著你回乡的时候找人……取你性命……” 又是王夫人?这疯婆子留不得了。上次是担心林黛玉因为流言前脚搬出荣国府,后脚王夫人就出事了恐会惹来非议。 这才放她一马,眼下又抓著自己乱咬,再不打死只怕会惹出更多事来。 邓泽琛眼底闪过杀意,一旁的林黛玉小心翼翼看著邓泽琛神色变化,却发现他听见消息后並没有如自己一般怒火中烧,反而十分平静。 以为邓泽琛是没有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林黛玉反而有些著急: “你一定要留心,多请些厉害的人同行,知道吗?” 邓泽琛听出了林黛玉的焦急,她在亲舅母和自己一个外人之间选择了自己,这让邓泽琛也有些感动。 “我明白了,多谢你特意来告知我这个消息,我会多加小心的。” 来这里的目的达成了,林黛玉又不知道说什么,竟然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要离开,可才一转身就被邓泽琛拉住了手腕。 林黛玉发现那只手的手心温度很高,也许是怕力气大捏疼了她,並没有抓实,只是虚虚握著。 为了方便说事,林黛玉进来之前特意將紫鹃和王嬤嬤都留在了外面,此时邓泽琛这略显逾越的行为倒是没人制止了。 林黛玉停下脚步,轻轻挣了一下,邓泽琛就鬆开了手。 邓泽琛没有別的想法,只是觉得机会难得,要趁这个机会问清楚林黛玉为什么要避著自己: “你为什么一直不见我,明明我们两家只有一墙之隔。 香菱说你常来家里,只是不巧我每次都不在家。 我不相信有这么多巧合,是我又做了什么让你不快的事情吗?” 女人和男人的思维模式差距太大了,我管你这那的,我直接问。 林黛玉十分为难,这让她怎么说? 说我听了容嬤嬤的话,不好意思见你? 说我一见到你就心乱如麻? 说你家里这么多貌美女子,我却不知道你对她们是何心意? 心中想了许多,话到嘴边却是: “你成日忙著自己的事情,哪里还记得我? 横竖有那么多贴心人陪著你,也不缺我一个。我送你的生辰礼也不知道扔哪去了吧?” 第60章 我会等你 邓泽琛听了一头雾水,这都什么跟什么? 不过,只要愿意沟通就好。 虽然摸不清状况,但是邓泽琛还是按照林黛玉问的一一答了: “我確实每天都在忙著自己的事情,但绝不是心里没有你,是你不见我,不是我没去找你。” 话一出口,邓泽琛才意识到这话对於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有些过於直白了,但话已说出口,索性一口气都说了,也省得两个人在那里瞎猜。 【林黛玉好感50/100】 邓泽琛看见这突然弹出的信息,心跳开始加快。 “其次我眼下光是忙著府试的事情就已经焦头烂额了,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人贴不贴心? 旁人怎么做怎么想又哪里是我能管的? 你要是因著这个事恼我,我可真是冤枉!” 【林黛玉好感度57/100】 【林黛玉好感度52/100】 【林黛玉好感度54/100】 林黛玉轻轻扭头,看向了其他地方,就是不愿意面对此刻目光灼灼的邓泽琛。 邓泽琛看见许久没有產生的好感度眼下正渐渐攀升,心跳得厉害,分不清是因为即將到手的属性点奖励,还是別的什么东西。 只觉得除了心跳加快,身上也渐渐发热,热意几乎已经快要攀上脖颈。 大脑一片空白,那种炽热的感觉瞬间涌出天灵盖。 房间里越来越热,邓泽琛觉得自己的手心都开始出汗。 手脚开始微微发抖,但还是尽力克制住了没有表现出来。 发现林黛玉不愿意看自己,邓泽琛三两步绕道书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小巧的匣子。 以一种近乎虔诚的態度將匣子捧到了林黛玉跟前,逼得林黛玉不得不將视线放在匣子上面。 邓泽琛左手托住匣子,让它和林黛玉的视线齐平,方便林黛玉看清,右手轻轻打开。 林黛玉看见匣子中的东西瞳孔微微一缩,说不出话来。 隨著匣子被打开,从其中传来了一股幸甜、穿透力极强的香味。 里面是林黛玉亲手製作的一个香囊,针脚精致细密,即便不看上面的花纹也能看得出相当用心。 香囊的主人也许经常拿出来把玩,细看之下已经有些磨损的痕跡,但依旧保存得很好。 “我不是个细心的人,在外面活动起来总担心弄坏了它,这才將它放在家里妥善保存著。” 【林黛玉好感度60/100】 【林黛玉好感度62/100】 林黛玉依旧一言不发,但此刻不断增加的好感度说明了她心情不差。 “你闻到这股香味了吗?知道我往里面放了什么吗?” 林黛玉嘴唇动了动,可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只是摇了摇头。 邓泽琛也没有一定要林黛玉猜的意思,直接揭晓了答案:“里面是丁香和少许冰片。” 在林黛玉的注视中,邓泽琛小心翼翼地取出香囊,似乎自言自语地呢喃: “深栽小斋后,庶近幽人占。” 房间里很安静,这句话宛如初夏时的一阵凉风,缓缓地飘进了林黛玉的心里。 邓泽琛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看著林黛玉的反应。 此时邓泽琛已经比林黛玉高出了至少两个头,林黛玉略略垂眸,看不清神色,只是耳郭上却渐渐染上了红色。 【林黛玉好感度74/100】 【林黛玉好感度69/100】 【林黛玉好感度73/100】 …… 许是终於做好了心理建设,林黛玉这才抬起头来,认真地看著邓泽琛: “你既然都明白,为什么不主动些,早些同我……同我爹说清楚?” 邓泽琛双眼微微一瞪,脸上露出疑惑,主动? 我还不够主动? 而且为什么我要主动去找你爹,我找他说什么? 他能给我属性点吗? 这疑惑落在林黛玉眼里,她瞬间就明白,邓泽琛还是和自己想岔了。 羞恼之余,林黛玉咬咬牙,用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语气继续说: “我爹明年就要回京述职了,你我年龄相当,难不成还要一直这么下去? 这种事情你要我去说吗? 自古以来这种事还没听过是让女子去提的。 我知你看重科举,但我又不是什么不懂事的,还能耽误你吗?” 这话一出,邓泽琛就是再迟钝也明白了,当下也有点结巴: “啊……这……这么快?” 这不对啊! 香菱好感度到了90也没看出来她有这心思,你这刚到73的好感度就触发了终极剧情了吗? 林黛玉脸上的表情僵住,最后一点点消失,声音也带上了些冷意和失落: “你……不愿意?是我误会了么?” 【林黛玉好感度72/100】 【林黛玉好感度71/100】 好感度开始下降,可邓泽琛此时却顾不上这个,“我不是这个意思。” 踌躇片刻后,邓泽琛终於说出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我眼下只是一介白身,可林家却是几代列侯,林世伯眼下圣眷正浓。 此时的我,怕是配不上你……” 林黛玉打断了后面的话:“我不在乎那些,这些死物哪里比得上一个知你心意的身边人?” “但是我在乎,你先听我说。”邓泽琛看出来林黛玉还想说些什么。 “我知道,在你眼里我们都已经到了可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但我不这么想。 因为我觉得你眼下有这个想法,只是因为见的人还太少,所以遇到一个有些好感的人就认为这人是你的命定之人。” 邓泽琛想到《红楼梦》里的林黛玉,她就是因为一直被养在荣国府,能见到的適龄男子只有一个贾宝玉。 又因为环境的影响,这才以为非对方不可,最后耗干了自己的一切。 “我希望我能再爬得高些,至少不是一直在下面仰望的那个人。” 【林黛玉好感度73/100】 “我希望自己能用一个更体面些的身份来娶你,我不希望你就这么糊里糊涂地选了一个不討厌的人。” 【林黛玉好感度77/100】 林黛玉此刻也冷静了下来,明白了邓泽琛的心意后,只觉得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始终落不到实处。 这些话是她从前没有想过的,毕竟爹娘在成亲之前也没有什么往来,但是成亲后二人恩爱有加。 而且娘去世后爹的头髮几乎一夜之间白了一半,可过后无论旁人如何劝说却始终没有续弦的打算。 因此,林黛玉才觉得和邓泽琛成亲也不错,至少也能和爹娘一样。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我的想法不会变,那些都不重要。 我愿意等你,等你觉得自己站得足够高,等你觉得自己足够体面。 只要你现在告诉我,我们对彼此的心意是一样的,我就会等你。” 【林黛玉好感度81/100】 【已获得奖励:记忆力+2】 第61章 请你等我 红楼:从刷满黛玉好感开始 作者:佚名 第61章 请你等我 邓泽琛將手上的东西珍而重之地放在桌上,双手用力地蹭了几下衣袍。 这个冒著傻气又少年气十足的动作似乎取悦了林黛玉,林黛玉言笑晏晏地看著邓泽琛,等著邓泽琛的回答。 邓泽琛好像也觉得自己现在的行为有点傻,可面对这种情况有几个人能不傻的? “请林姑娘等我。” 这个时候的天气明明十分凉爽,但两人都觉得屋子里的温度越来越高。 也许是屋中闷热吧,两个人的脸都被憋红了。 相比之下,林黛玉要比邓泽琛放鬆得多,眼也不眨地看著面前这个只说了一句话,就已经紧张得不知手脚应该怎么放的人。 邓泽琛自然也察觉到了林黛玉的目光,此刻只觉得那目光像是浴霸中的暖光灯一样灼人。 给他汗都烤出来了! 最终还是邓泽琛甘拜下风,“时……时候不早了,我先送林姑娘回去吧……” 林黛玉没想到邓泽琛会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不过確定了他的心意后倒是没有因为这话患得患失。 反而起了些捉弄邓泽琛的心思,眉毛轻挑,故意做出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男子果然变得快,这就要赶我走了?” 也没给邓泽琛什么反应的时间,转身就走,身后的邓泽琛先是一愣,下意识地追了出去。 “我没有要赶你走啊,但是天色確实不早了……” 其实林黛玉走得並不快,倒像是故意等著邓泽琛追上来似的。 等到邓泽琛追上来之后才发现,林黛玉的表情確实不像生气的样子,这才明白自己又被捉弄了。 两人就这么一言不发地走著,室外的温度確实比室內低了些。 遇到风一吹,邓泽琛感觉到刚刚屋子里那种诡异的温度正在缓缓降低,耳根后面的红色也褪了下去。 院子门口的容嬤嬤看见两人一前一后地出来,迎上前去: “姑娘,邓公子。” 邓泽琛知道容嬤嬤的身份,是侍奉过太后和皇后的老资歷了,面对她的时候还是要讲礼些才好。 当即也是颇为恭敬地回了一礼。 林黛玉最后还是多说了一句: “世兄可要把我说的话记清楚了,早做打算比较好,我们就先回去,不必送了。” 说完就带著容嬤嬤离开,將邓泽琛留在了原地。 跟著林黛玉的容嬤嬤回头看了一眼邓泽琛,又悄悄看了一下看起来並没有任何异常的林黛玉。 两人明明是一起出来的,但刚刚说话的时候都在迴避对方的视线。 看起来一切正常,但到底阅人无数,容嬤嬤还是敏锐地看出了两人之间有些古怪的气氛。 不过眼下正在外面,也不好多问。 等到林黛玉和容嬤嬤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了视线之中,邓泽琛看著已经快要落山的太阳。 想起了王夫人的所作所为,眯了咪眼睛。 今晚的月亮被厚厚的乌云盖住,虽然没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但也差不了多少了。 邓泽琛换上了一身便於行动的黑衣,耐心地数著时间。 要么不出手,要么出手就要一击毙中。 等到整个京城的绝大部分人家都吹灭了烛火进入梦乡的时候,邓泽琛这才离开了居所。 一路掩盖身形,径直朝著荣国府而去。 在夜色中,荣国府的大门宛如一只蛰伏的野兽,但邓泽琛没有多想,確定了不会惊扰到荣国府守卫以后翻身进入其中。 毫不费力地避过两队打著灯笼的巡夜护卫,邓泽琛转了一圈终於找到了王夫人的院子。 但此时院子的主屋竟然还亮著灯,『这个点还没睡?』 邓泽琛心中好奇,但手上的动作却不停,悄无声息地將自己掛在了窗边的房梁下面。 確认自己隱藏在阴影中以后,邓泽琛伸手戳破了窗户上方的一角,借著窗洞看向屋里。 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两个人,恰好这两个人邓泽琛都认识。 正是王夫人和贾政。 自从跟著杜风习武后,也许是那药浴的效果极佳,邓泽琛发现自己的五感敏锐了不少,將屋內二人的说话声听得清清楚楚。 “你如此行事,舅兄可知道?” 即便看不清正脸,邓泽琛还是听出了王夫人的色厉內荏: “我做什么了?值得你深夜来这里教训我?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连兄长也觉得不该做的事情!” 贾政深吸一口气,脸色铁青,但还是强压著脾气: “你非要我把你做的丑事都说得明明白白吗? 之前你在府里放出流言,把黛玉逼走了,此事暂且不提。 可那后生又怎么得罪你了?你们见面的次数总共不超过三次! 他又做了什么值得你去买凶杀人?” 王夫人面对贾政的詰问,不知有什么底气,此刻反而异常从容: “我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一个深闺妇人哪里有本事去买凶杀人? 你要是真的確定我做了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大可以去报官抓我,何必在这里说些我听不懂的话嚇唬我?” 听到这话,贾政的眼中渗出了些阴狠的神色,只可惜王夫人似乎没看出来,还在喋喋不休: “我们夫妻多年,你却听信他人谗言,深更半夜来这里责问我。 作为父亲,你对宝玉动輒打骂,从来没个好脸,反倒对著一个外人和顏悦色,到底谁才是你的亲儿子? 作为丈夫,你却从未对我说过什么软话,反而日日去那姓赵的房里,若她有我这个家世,你要娶的岂不是她? 你別忘了,你来我家提亲时说的话!” 贾政眼底的阴狠渐渐化为杀意,可脸上的表情反而和缓下来,似乎真的因为王夫人的话升起了愧疚之心。 “夫人何出此言?是我的不是,我向夫人赔罪了。” 一边说著,一边还向著王夫人作了一个揖。 看到贾政这般作態,王夫人更加得意,“哼!你知错就好,我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只要你此后改了就好。” 这两人此时看起来倒像是一对相濡以沫的恩爱夫妻,只见贾政俯下身,在王夫人耳边说了什么话。 王夫人將头埋在贾政的怀里,轻轻锤了贾政两下,贾政搂著王夫人往床榻倒去。 邓泽琛掛在梁下被这零前摇发生的一幕震惊到了,收回了目光,仍旧能听见王夫人口里不住的咿呀连声。 好想扎聋自己的耳朵。 第62章 天意弄人 红楼:从刷满黛玉好感开始 作者:佚名 第62章 天意弄人 在鸡鸣声前,邓泽琛终於悄然离开了荣国府。 回去的路上,想到目睹了荣国府发生的一切,邓泽琛只觉得有一股寒意自下而上爬上了自己的脊骨。 没有惊动任何人,回到了房间以后邓泽琛就独自坐在桌前发呆。 直到天色彻底放明,这一夜才终於过去了。 想到王夫人买凶杀人的事情,即便眼下邓泽琛的功夫已经小有所成,也不敢托大。 邓泽琛思来想去之后决定去一趟李宅,毕竟大师兄武学造诣深不可测,向他寻求帮助是此时最好的选择。 虽然一晚上没有休息,但是邓泽琛此时的精神依旧极为亢奋,迅速换了身衣服就往李宅去了。 杜风看见邓泽琛天刚亮没多久就来了李宅,便知道他肯定是心中有事,毕竟这个小师弟虽然有些过分勤勉了,但也是能听得进去话的。 既然答应了自己先把读书的事情放一放,就不会贸然改变主意。 “大师兄,你知道万金堂吗?” 听到这个名字,杜风皱了皱眉:“你在哪里听说的?” 自从拜入李师门下,读书习武都是由大师兄杜风教导。 邓泽琛可以感觉到,大师兄对自己可以说是毫无保留,因此邓泽琛对於杜风也是颇为信任。 “我不知怎的得罪了人,那人家中有些势力和钱財,听说是找了『万金堂』的人要对我不利。 我在京城虽然也待了快三年了,但对於这些事知之甚少,这才来找大师兄。” 听闻前因后果,杜风脸上冷得像是掛了霜,可最后又放鬆了下来,脸色有些古怪。 “你確定要对你不利的人是『万金堂』的人?” 这消息是林黛玉告知的,邓泽琛觉得可信度还是不低。 即使不能百分百確定是哪里雇来的凶徒,但也肯定有这么一批人在暗中伺机而动。 “应该错不了。” 杜风听到邓泽琛这么说,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安慰的语气说: “如果真是『万金堂』的人,那你倒是不用担心了。” “为什么?” “因为你口中『万金堂』的堂主也是你师兄,只是……因为些变故无缘科举,这才性情大变。 即便早早完成了师父给他安排的游学课业也不愿意回来,为了多赚些金子四处游歷。 也因此成立了『万金堂』,网罗了一批江湖好手替他办事。” 邓泽琛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却一时之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 许是看出了邓泽琛的沉默,杜风又好脾气地继续解释: “你刚成为师父的关门弟子没多久,师父就已经把这个消息都传给了你的师兄们。 放心吧,『万金堂』接单子会事先查清楚对方的身份,你那师兄肯定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只是想见见你而已。” “那位师兄是个什么样的人?” 听到邓泽琛的问题,杜风的思绪似乎回到了很久之前,半晌之后才带著些许遗憾回答: “他是你五师兄,姓霍,单名一个衍。 他原本是我们这一辈天资最为出彩之人,师父对他也十分看重,甚至破例从小带在身边。 只可惜……天意弄人,发现自己在科举上彻底没了希望以后,性情大变流连於江湖,不怎么回京城了。” 邓泽琛十分好奇,这样一个人究竟是遇到了什么才会有这么大的转变? “五师兄他怎么了?” “他伤了脸。” 通过这短短的一句话,邓泽琛就完全理解了。 先不说毁容以后如何面对其他人异样的目光,面容有损不得参加科举。 这对於一个苦读多年的天之骄子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换成自己也很难接受。 邓泽琛和杜风都有些惋惜,杜风又说: “先不说这个了,小五肯定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 也许会趁著这次机会特意来见你,你见了他也不必害怕。 他从前是个极瀟洒的人,即使性情大变,但对自己人还是很好的。” 邓泽琛从惋惜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看见邓泽琛这个样子,杜风就知道这小师弟还是不放心,打趣著说: “你若是不放心,我陪你走一趟如何,正好我也要出去办点事,和你同行也就是绕点路罢了。 不是我自夸,这天下能在我手底下討到便宜的,绝对不超过两只手。” 邓泽琛眼睛一亮,忙不迭地答应了,生怕慢一步大师兄就改变了主意: “若是有大师兄一路同行,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在这里先谢过大师兄了!” “臭小子还真是不客气!行,我答应了,你先回去吧。” 从李宅出来,邓泽琛总算是感觉到悬在自己头顶上的利剑被移开了。 即使是面对著这有些阴沉似乎要下雨的天气,心情也很不错,虽然不是阳光正好,但也占了个微风不燥。 在京城里閒逛了一圈,又买了些小玩意儿,打算回去送给香菱和秦可卿她们。 不为別的,要是能花这点小钱就能把好感刷上去的话,何乐而不为呢? 邓泽琛怀著有枣没枣打一桿的想法,將礼物交给了香菱,却发现香菱似乎有话要对自己说。 “怎么了?” “邓大哥不知道么?荣国府的太太好像出事了,今天早上荣国府的人才到隔壁去接了林姑娘呢。 林姑娘正说寻个时间带我去庄子的汤泉里玩呢,荣国府的人就急急忙忙来了,和林姑娘说了两句话就急匆匆把林姑娘接走了。” 邓泽琛对这个消息並不意外,不如说他就是现场的第一目击者。 “別多想,旁人的事和我们有什么关係?” 香菱点点头,但是看见邓泽琛並没有想聊这件事的意思也只好作罢。 傍晚的时候,林黛玉依旧没有回家,倒是紫鹃冒著雨先回来了。 香菱得知以后按捺不住好奇,去找了紫鹃询问荣国府究竟发生了什么。 紫鹃回来的时候虽然打了伞,但头髮上还是沾了点雨水,此时正解开了头髮仔细擦著。 “太太不知为何,突然得了风痱,寻了好几个大夫去看诊,大夫们都说怕是治不好了。” 香菱也觉得这个消息十分突然,“是哪个太太?” “二太太,就是府里贾宝玉的母亲。” 香菱在荣国府也住过一段时间,脑海中出现一个虽然说话十分和气,但总让她有些害怕的妇人。 “好好的人怎么会突然得了这个病呢?” “是啊,谁也没想到太太会生了这么严重的病。 老太太也十分伤心,姑娘不好这个时候把老人家扔在一边,这才陪在老人身边,聊表孝心。” 第63章 討饭屋 红楼:从刷满黛玉好感开始 作者:佚名 第63章 討饭屋 眼见紫鹃还有事要忙,香菱也不好一直留在別人家里打扰。 回到自己家中后,她又有些惆悵,邓泽琛要回乡参加府试这件事早早就同她说过了。 虽然只是出一趟远门,但自从在这里安家以后,两人还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久。 心里想著事,再回过神的时候香菱就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邓泽琛的门口,看著紧闭的房门,屋內烛火轻轻晃动。 香菱只觉得刚刚的想法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不自觉屏住了呼吸,就要趁著没人发现的时候悄悄离开。 可这时候房门突然打开了,邓泽琛一开门就看见了满腹心事的香菱,有些不解: “你在这儿做什么?找我怎么不直接进去?” 正准备离开的香菱乍一听见邓泽琛的话,又鼓起了勇气: “邓大哥在路上要用的东西备好了吗?还缺什么东西的话一定要告诉我,我在家中閒著也是无事,能替邓大哥做些事也是好的。” 邓泽琛有点搞不清楚这个小丫头在想什么,挠了挠头,“东西不是前几天就备好了吗?” “邓大哥这次要去多长时间?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不好说具体的时间,但一个月之內肯定会回来的。” 香菱咬了咬牙,也不敢抬头看邓泽琛,手上搅著手帕支支吾吾道: “邓大哥一路上辛苦,何不……带上我一同前往? 路上也有个人替你浆洗衣裳,端茶送水……” 邓泽琛无法理解香菱为什么想跟著一块走这一趟,这时候交通又不发达,去那么远又是乘船又是骑马的,一趟下来屁股都得顛成三瓣。 骑马骑久了大腿內侧全是水泡,磨破了生疼。 带著一个女孩子出门,为了照顾她少不得还得雇一辆马车,速度慢了不说,花费的时间更久。 当即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我这趟出门路途遥远,你一个女孩子跟著我在外面风吹日晒的,哪里受得了这个苦? 在家里好好歇著就好,等我回来了给你带礼物。” 香菱听了邓泽琛这不容置疑的回绝,心中虽然知道邓泽琛是为了她好,但依旧有些失落: “我是个福薄的人,也不知上辈子是积了多大的功德才遇到邓大哥。 邓大哥对我这般好,只怕和我父母相比也差不多了。 我就是想著,能多为邓大哥做点事也是好的。” 邓泽琛听到后面,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自以为明白了香菱的心思: “我懂了!你是想你爹娘了是吧! 可惜你一点也不记得和自己身世有关的事情了,否则我倒是还能替你寻一下你的家人此时身在何处,也好助你一家团圆。” 说到这里,邓泽琛也有些汗顏,到了京城之后要紧的事情太多,忙著赚银子、读书、练武什么的。 竟然把这事忘得一乾二净了! 虽然自己不记得香菱老家是哪里的,但贾雨村肯定知道啊! 在《红楼梦》中林如海为贾雨村引荐打点,贾雨村也因此被重新起用。 此时林如海还没死,应该是能联繫上贾雨村的,贾雨村肯定记得香菱老家在哪里。 有林如海出面,贾雨村应该很乐意帮这个忙。 邓泽琛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拍了拍胸口,信誓旦旦地保证: “你放心吧,这次我就去帮你打听你的身世,一定让你一家团聚!” 香菱:“……”,看著邓泽琛瞭然的神情还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也没有再提一同出行这件事。 我虽然也想找到自己的父母,但这次来找你不是因为这个事啊!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邓泽琛看见香菱沉默不语的模样,以为她是想起了自己的伤心事,还十分体贴地將她送了回去。 確认香菱回房以后,邓泽琛这才带了点碎银子,遛弯似的出了门。 在街上买了些很容易填饱肚子的大饼后,看见小贩摊子上面的飴糖,也掏钱买了一些。 怀里抱著大包小包的吃食,邓泽琛来到了东城一处很难照进阳光的破巷子里。 巷子最里面有一处破旧的小院,里面住的都是些京城的乞儿和流民。 这个院子似乎是从前的几个富商联手修建的,就是为了给附近这些乞丐流民一处棲身之所。 它有个简单粗暴的名字:討饭屋。 十几年前还没这么破败,总会有些大户人家来这里散粥,让这些可怜人有口饭吃。 只是近几年已经没有人做这种事了,也就渐渐破败了。 邓泽琛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发吃的,倒也不是纯好心。 只是因为去永祚寺探查情况的时候,发现外面时时也会有些乞丐去乞討,邓泽琛发现这些乞丐晚上都会聚集到这里。 因此尝试著找了几个看起来机灵的帮他盯著永祚寺,要是发现石尘离开了永祚寺就来通知他。 毕竟总不能因为一个石尘整天什么也不干吧。 其中一个叫虎子的乞儿最是机灵、口条清晰,永祚寺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第一时间去通知邓泽琛。 也是通过虎子,邓泽琛才完全確定了石尘进入永祚寺的时间,並且確定了他从没离开过的事情。 邓泽琛將手里的大饼散给討饭屋里的人后,又单独给了虎子一包大饼和一袋飴糖。 虎子右手畸形,长度只有左手的一半,並且手指和手掌完全长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团不规则的血肉肿瘤。 此时虎子把大饼放在地上,左手小心翼翼地拆开一块飴糖,轻轻捏著送入口中。 幸福地眯起了眼睛,腮帮子被飴糖撑起,他的喉结快速上下滑动著,享受地吞咽著他生命中少有的甜。 邓泽琛蹲在他身边,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看著他。 虎子有些不好意思,吃完飴糖后用脏兮兮的左手把剩下的飴糖揣进怀里,这才说起了永祚寺的情况: “这两天永祚寺来来往往的多了许多人,我看著像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僕人护卫之类的。 昨天一帮穿著一模一样甲冑的兵爷去接了那个寺里的贵人,排场可大了! 把那些香客和我们都拦在外头,我隔得远,看不清那贵人长什么模样。 但是你放心,肯定不是你说的那个人,你说的那个人还在里头。 我认识一个小沙弥,他说那个人给他母亲守灵的时间要满了,他家里人后天才来接他。” 石尘终於要离开那个乌龟壳子了吗? “很好,辛苦你了,这几天还是需要你帮我多留意著永祚寺那边的情况。 我要出一趟远门,等我回来了给你找个好去处,以后不用在这討饭屋捱日子了。” 虎子感到难以置信,却不敢多问什么,生怕惹了邓泽琛不高兴。 即便邓泽琛每次出现都会带上吃的,说话也很客气,但是虎子一点也不敢赌。 邓泽琛脸上没什么表情,说话的语气却和缓了些: “吃吧,我等你吃饱了再走。” 第64章 夜袭 红楼:从刷满黛玉好感开始 作者:佚名 第64章 夜袭 虽然已经提前得知了消息,但是邓泽琛依旧做了偽装去永祚寺踩了点。 永祚寺作为京城最大的寺庙,每日香客络绎不绝。 求財、求子、求功名、求前程的人跪倒了一片,在烟雾繚绕的大殿中不断磕头,嘴上喃喃自语朝著殿中神佛尽情诉说著自己的欲望。 但这殿中的香客都是普通百姓,也只有一个眯著眼打哈欠的胖和尚在懒洋洋地应对他们。 更多的是头上还有青皮,没有受戒的小沙弥在低头忙碌著。 这些普通百姓可能终其一生都无法进入內殿,那里面都是些愿意结善缘的有钱有权的人,进入內殿的基础要求就是至少献上500两的香火钱。 里头的大和尚个个养得胖头胖耳,吃得油头满面,看起来倒是比外面的百姓过得还要舒坦许多。 完全看不出一点清修之地的样子,里面干杂活的一些小沙弥进进出出脚步匆忙,虽然要乾的杂活很多。 但是一个个心里都憋著一口气,希望自己將来有一天也能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邓泽琛担心打草惊蛇,所以按照最低规格老老实实给了一笔香火钱,这才进了內殿。 进去后才发现內殿深处甚至还有独立的静室,而石尘就在其中一间静室之中。 眼下终於等到了机会,邓泽琛用浆糊糊了半张脸,扮作了一个被火烧毁容了的人,静静坐在永祚寺之外的一个茶摊里。 今天就是石尘被接回家去的日子,也是绝佳的动手机会。 香客逐渐减少,天也慢慢暗了下去,虽然太阳还没有完全下山,但这一天已经快要结束了。 永祚寺门口终於来了一辆马车,下来一个家僕打扮的中年人,一个眼睛被肥肉挤成一条线的和尚,很快就出现在了永祚寺门口。 二人低声交谈了一番,胖和尚便挥手招来了一个小沙弥进去了,那中年人则是等在门外,时不时和胖和尚说两句话。 邓泽琛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但是胖和尚对於那个家僕极尽諂媚,脸上的笑容就像是焊死在了脸上。 不多时,一个小沙弥就带著一个邓泽琛熟悉的人出来了。 看样子这永祚寺的伙食不怎么样,石尘瘦得好像一阵风就能吹断。 但看起来精神头倒是不错,两只眼睛几乎冒著精光,贪婪地扫过眼前的一切。 看到中年人,石尘只是微微点头,就迈步朝著马车走去。 邓泽琛留下茶钱,也跟在马车后面离开了永祚寺。 那个中年人驾著马车摇摇晃晃地走在路上,速度慢得发指。 邓泽琛耐心地跟在后面,永祚寺距离缮国公府有很长一段距离,这个速度怕是要天黑透了才能到。 自从下定决心要除掉石尘,永祚寺到缮国公府有几条路邓泽琛都摸得清清楚楚。 此时的马车正走向邓泽琛早已看好的一处绝佳的动手地,那条街上唯一的一户人家六七天前才搬走,整条巷子里这时候一户人家也没有。 街上的人越来越少,整个世界都渐渐安静了下来。 马车终於驶进了一条稍微窄一些的小巷中,邓泽琛的目光死死盯著近在眼前的马车。 “咚!”的一声,马车停了下来。 坐在里面的石尘面露不悦,狭长的双眼此刻闪过不耐烦的神色,但还是忍了下来,克制了心中的烦躁以后开口询问: “张伯,怎么突然停了。” 没有任何声音回答石尘,外面渐渐暗淡下来的日光將张伯的影子照在了马车帘子上。 这影子一动不动,好像仍旧正在专心赶车。 石尘的眼皮跳了跳,心底涌起一抹不安,又耐著性子询问了一遍:“怎么不继续走了?”,一边说著还一边上手揭开帘子。 帘子刚揭开一半,张伯的身子就软软地倒进了马车里,正好摔进石尘的怀里。 石尘的手猛地缩回来,想要將压在自己身上的张伯推到一边,却摸到了还未凉透的鲜血。 浓烈的血腥味迅速在逼仄的车厢中散开,石尘连滚带爬地缩进车厢里面,看著鲜血不停地从张伯的头顶涌出来。 鲜血慢慢流向车厢深处,很快就让石尘避无可避。 张伯的眼睛已经完全充血,他活著的时候眼睛从来没睁这么圆过。 石尘哪里见过这般可怖的场景,嚇得牙关不住打颤,结结巴巴喊: “不……不知是哪位好汉,要钱可以直……直说! 我乃缮……缮国公唯一嫡子! 这里是天子脚下,你伤了我只会惹来一身麻烦!”说到后面石尘似乎多了些底气,也不结巴了。 可依旧没有任何声音回答他,周围安静得可怕,石尘几乎可以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但等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发生。 正当石尘以为对方被自己说的话嚇走鬆了一口气的时候,一股巨力猛然从侧面击穿了马车车厢! 宛如铁钳的一只手狠狠扣住了石尘的肩膀,锁住了他的半个身子直接將他拽出马车! 一阵天旋地转后,石尘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顾不得好像已经断掉的右手,石尘调整姿势,看向对自己动手的人。 但是石尘刚有动作,脑袋就被一只脚狠狠踩到地上。 鼻尖传来淡淡的土腥气和令人作呕的臭味,石尘双手撑地起身想要挣脱这只脚。 可脸都因为用力憋红了也没能成功,只能屈辱地在地上喘著粗气。 意识到和对方不可逾越的武力差距后,石尘咽了咽口水,儘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一些: “好汉不要衝动,你想要什么儘管开口,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会答应你!” 邓泽琛脚下微微用力,將石尘的头踩得更深了一些,嘴里发出一声轻嗤: “呵……” 听见对方终於有了回应,石尘大喜,但转瞬之间就认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 眼前的屈辱,从前的旧怨一齐涌上心头,石尘像一个疯子一样喊出声: “是你!又是你! 我知道你是谁了!邓泽琛! 我不会放过你的,等我回去了我一定要让我我爹剥了你的皮!” “你觉得你还能回去吗?” 石尘仿佛一只被卡住脖子的鸡崽,一下子泄了力。 確认石尘已经完全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以后,邓泽琛饶有兴致地问: “我倒是好奇,你对我哪来那么大的恨意? 我们以前最大的矛盾就是读书的时候吵过架吧,值得你这么针对我?” 第65章 我懒得跟你讲道理 红楼:从刷满黛玉好感开始 作者:佚名 第65章 我懒得跟你讲道理 都说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但也有一种人是死到临头仍旧死性不改的。 很明显石尘是后者,此时知道了自己横竖是个死,反而不愿意服软了。 只是咬牙默默用力,试图挣脱邓泽琛的桎梏。 邓泽琛鬆开了脚,石尘双手用力马上直起身来,但一阵剧痛传来,石尘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瘫靠在墙上。 石尘颤抖著手去碰了碰自己已经折向了另一个方向的右腿,这条腿断了。 但是心中对邓泽琛的恨意和他的骄傲支撑著他,不允许自己在邓泽琛面前鬼哭狼嚎,竟然硬生生地忍住了这断腿之痛。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那么邓泽琛此时肯定已经被石尘的目光千刀万剐了。 “说话,你对我哪来那么大的恨意?老老实实说了我给你个痛快。” 石尘的脸上挤出了一个狰狞的笑:“我为什么恨你?是啊,你当然不会明白…… 你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泥腿子,凭什么可以那么没心没肺地专心读书! 我呢!我的父亲明明有权有势!却始终不愿认我! 要不是他那宝贝的嫡亲儿子没了,他一辈子都不会接我回家! 但是你叔父分明连自己的日子都过不好,却依旧愿意节衣缩食地养著你,供你读书! 他甚至不是你的亲生父亲!” 邓泽琛感觉十分荒谬。 “你有病吧?” 完全无视石尘要吃了自己的眼神,邓泽琛又说: “你过你的日子,我过我的日子,和你有什么关係?” 石尘的双眼中布满血丝,恨声道: “你这样的人,就该一辈子在泥里打滚,永远也別想出头! 你凭什么得那县案首,我爹看了你的文章,將我这个亲儿子贬得一无是处! 要是没有你,县案首就是我的!” 讲到这里,石尘好像有些脱力,又大口大口喘了起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等到缓过来后才继续说: “我原本想著,你得了县案首又怎么样? 没有家世依仗,你怎么可能比得上我? 我们的人生,从我来到京城认祖归宗以后就已经走上截然不同的两条道了。 但你居然也来了京城! 哈哈哈……还是林大人引荐你来首善书院读书的…… 林大人也在书院读过书,书院中出了好些举人,你要是能从这里出去,將来入朝为官的路就会比旁人好走的多。 林大人还真是用心良苦,为了你一个外人竟然考虑了这么多……” 邓泽琛听不下去了,这人就是红眼病晚期,没得治了。 “我懒得跟你讲道理,你不配听。” “嘎啦”一声,直接抬手扭断了石尘的脖子。 石尘的身体彻底瘫软了下去,死不瞑目地看著已经完全黑下去的天空。 邓泽琛想了想,又在胸口左右各补了几下,確定石尘完全死透以后才离开了巷子。 绕了一圈后邓泽琛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把身上的外衣都脱了下来,焚烧殆尽后才回了家。 回到家里,邓泽琛一边烧著热水,一边復盘著这次的行动。 確认了並没有任何遗漏和暴露的可能才放鬆下来,蹲在烧火口前面,看著眼前不断跳跃著的火焰。 没一会儿,水开了,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邓泽琛把水提到了自己的房间里,试好水温后三下五除二地將自己脱得光溜溜,泡进了木桶里。 享受著毛孔被热水包裹著的感觉,初次杀人的颤慄慢慢褪去,肌肉也渐渐放鬆下来。 一边泡澡,邓泽琛一边调出了现在的面板。 首先是个人属性的加成: 【体质:+1】【记忆力+3】【魅力+1】 目前还没有看出魅力加成的效果,但是体质和记忆力的加成早就让邓泽琛享受到了其中的好处。 体质方面除了比寻常成年人还要大许多的力量外,更多体现在恢復上面。 按照大师兄杜风说的,他比寻常人更能吸收药浴中的药性,而且每次练完功以后也能很快从疲惫中恢復过来。 记忆力刚刚获得了两点加成,现在邓泽琛已经完全达到了过目不忘的效果。 要是这都过不了一个府试,那可真对不起这系统加成和曾经十六年的教育了。 何况自从决定走科举这条路,邓泽琛自认没有懈怠过一天。 其次是目前几个人的好感度: 【香菱好感度:90/100】 【林黛玉好感度:81/100(叩问芳心可使用1/1)】 【秦可卿好感度:51/100】 【瑞珠好感度:36/100】 【宝珠好感度:27/100】 看著香菱依旧没有任何变化的好感度,邓泽琛完全没有头绪,只好先放在一边。 目光看向秦可卿三人的进度条,邓泽琛满意地点点头。 看样子自己没事就带点小玩意给她们是对的,这时候的女孩子还是好哄。 说话温柔些,给点钱送点礼物好感度就能慢慢增加。 而且也不会因为一些奇怪的想法闹出不愉快的事情,反而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 都是勤快的女孩子,自己换下来的脏衣服绝对不会超过半天就被洗的乾乾净净。 回来了就有热乎可口的饭菜,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奔头了! 林黛玉的好感度已经达到了使用『叩问芳心』的要求,邓泽琛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是”。 “弟弟出生了,太好了,我们家里又多了一个人!” “弟弟生病了,家里又多了个吃药的。” “弟弟没了,爹一直在安慰娘,家里还有他和我……” “娘也突然病逝了,爹將自己关在书房,三天后才出来,爹的头髮白了一半……” “爹一定要送我去荣国府,说离了扬州他才能放心……” “我不想走,但我更不想爹为我一直操心……” “世间之大,竟好像没有一处是我的容身之地。” 邓泽琛睁开眼,林黛玉的声音似乎仍旧縈绕在房间里。 所以林黛玉想要什么? 一个幸福的家吗? 还是爹娘和弟弟的陪伴? 邓泽琛想到前几天林黛玉对自己说的话,心中更偏向於前者: “从现在的发展来看,林黛玉应该是不会愿意嫁给贾宝玉了的。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在科举上取得好成绩,儘快完成和她的约定。 林如海那边也得提醒一下,最好能改变《红楼梦》中林如海的结局。” 这时候自己这边的发展可以称得上一切顺利,剩下的就是远在扬州的林如海了。 就是不知道林如海的死亡,究竟是自然现象,还是另有隱情? 第66章 近水楼台先得月 红楼:从刷满黛玉好感开始 作者:佚名 第66章 近水楼台先得月 邓泽琛身上掛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袱,看著香菱和秦可卿几个人还在忙前忙后,这架势恨不得把家直接绑在他身上搬走。 “停一下!听我说!” 还在使劲往箱笼里塞衣服的香菱愣住,另外几人也被邓泽琛的声音吸引了目光。 邓泽琛把身上的东西一件件扒了下来,“我不是出去逃难!参加完府试我就回来了,没必要带这么多东西。” 虽然秦可卿也觉得出门用不了这么多东西,但是看见其她人都在忙著把东西塞进邓泽琛的行李中,也不知不觉加入其中。 眼下邓泽琛出口拒绝了,秦可卿第一个反应过来,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默默地放下了手里的大氅。 只有香菱还有些不甘心: “邓大哥还是多带些厚衣裳吧,万一染上了风寒可就不妙了。” 邓泽琛听了后眼角狠狠抽了一下: “不是说了一个月以內一定会回来吗?带那么多衣裳就是一天一套也穿不完啊。” 看见香菱手上拿著的狐帽,邓泽琛连忙制止: “別放这个,这都什么天气了,这帽子戴不了!” “可是……” 邓泽琛实在有些招架不住,“別可是了,听我的!就这么办!”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几声清朗的笑声,院子里的眾人看向门口,眼前都是一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来人唇红齿白,剑眉星目,手里只提著一个简简单单的箱笼,都显出了別样的风采。 邓泽琛看见冯子墨,只觉得自己的救星来了: “你收拾好了?那我们快走吧!” 冯子墨笑了笑,“这么著急做什么,我瞧著你家里这几个姑娘很是掛念你,你不得多留一会儿?” 邓泽琛背起自己准备好的行李,长腿一跨,迈过了香菱她们收拾的一大堆东西,推著冯子墨就要往外走。 “你可真是不仗义,不帮我也就罢了,还在这里看起我的笑话来了!” 后面的秦可卿看著勾肩搭背的两人,有些出神: “冯公子长相俊美我是知道的,但今日才发现,邓大哥和他站在一块儿竟也不逊色了。” 这种比较不仅仅是相貌上的,还有他们通身的气质。 冯子墨属於那种很典型的儒生,除了长相俊朗外,书生气十分明显,交谈中也温润可亲,很容易让人產生亲近感。 但邓泽琛也许是由於习武的缘故,身量頎长,举手投足间更多几分侠气。 也许是年岁渐长,面上的稚气慢慢褪去,五官也深邃了些,是很英气的长相。 按理说这种英气的面容是没有冯子墨那么討喜的,可邓泽琛的一双鹿眼淡化了他长相中自带的侵略性,让人不由自主就卸下防备。 想到了邓泽琛练武的画面,秦可卿的思绪飘远。 肌肉分明的胸腹,风吹过时练功服紧紧贴在身上,更是块块分明。 宽肩窄腰,双腿修长笔直,看起来很有劲…… 邓泽琛带著冯子墨越走越远,香菱直勾勾看著二人的背影,等到二人消失不见后呆呆地收回目光。 看著乱七八糟放在地上的东西,香菱压下心中的失落,开始收拾。 一回头却发现秦可卿仍旧失神地看著外面,以为她和自己一样捨不得邓泽琛。 “秦姐姐?邓大哥说他没多久就回来了,我们先把东西收起来吧。” 秦可卿却好像没听清一般: “啊?” 宝珠和秦可卿一同长大,却是猜到了一些秦可卿的心思: “姑娘,香菱说邓公子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让我们先把这些东西收起来。” “唔,应该的,应该的……” 四个女子沉默地收拾了起来,將东西一一物归原位。 等到忙完以后,宝珠才跟著秦可卿进了她的房间,试探著问: “姑娘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啊。” 秦可卿表面上看著面色如常,但二人十几年来同吃同住,细微的一些小动作自然也是瞒不过对方的。 此时的秦可卿虽然语气没什么变化,但说话时快速眨了两次眼,视线悄悄移向了左边,儘管很快就恢復了正常,但宝珠还是注意到了。 “姑娘怎么看邓公子?” “他是个守礼又上进的好人,將来肯定前程无量。” 眼见秦可卿避重就轻,宝珠不再直接追问: “是啊,就是不知道这样的青年才俊,將来会娶一个什么样的姑娘。” 秦可卿:…… 宝珠假装没有看见秦可卿的沉默,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瞧我这记性,怎么就忘了隔壁的林姑娘呢? 我看他们两个很是般配,邓公子每次听说了林姑娘的什么事情都很在意,林姑娘在邓公子面前也和在我们面前不一样呢。” 秦可卿听了宝珠的话,只觉得自己那颗热滚滚的心,坠入了冰凉刺骨的湖水里。 “是啊,他们是极般配的,郎才女貌……” 宝珠看著秦可卿情绪瞬间低落的反应,觉得自己有些过火了。 “姑娘不要多想,我没有说姑娘比不上林姑娘的意思。 只希望姑娘若是真有这个心思,大可以向邓公子表明心意,也好过你一个人在这里暗自神伤。 邓公子眼下虽只是个童生,但將来的成就肯定不止於此,姑娘要抓紧机会了,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秦可卿心中不知在想什么,面对宝珠的话只是抿紧了嘴,不再回应。 …… 另一边,邓泽琛和冯子墨终於到了码头,杜风早早地到了,看见二人挥了挥手。 邓泽琛看见杜风,带著冯子墨朝著杜风的位置走去,三人一同登上了前往扬州的船。 上船没多久,冯子墨的脸就越来越白,终於撑不住了: “泽琛,杜兄,实在抱歉,我还是有点头晕噁心……先回去了。” 杜风闻言叫住了冯子墨: “我对人体穴位略有些了解,不妨让我试试?” 冯子墨燃起希望,苍白的脸上挤出笑意,点了点头。 杜风也不再多言,拉过了冯子墨的右手,將衣袖推上去,找准內关穴开始按压起来。 一旁的邓泽琛饶有兴致地看著,只看见冯子墨的脸上慢慢有了些血色。 “果然有效,就是有些酸、麻,多谢杜兄了。” 杜风看冯子墨缓过来了些,也收回了动作,点点头回答: “嗯,但是这个只能治標不治本,你记住这个穴位先回去休息吧,要是又觉得头晕噁心了也可以自己按一下。” 冯子墨千恩万谢地走了,杜风和邓泽琛二人站在甲板上看向远方。 刚要说些什么,邓泽琛却被眼前突然出现的消息打断了: 【秦可卿好感度:57/100】 啥情况? 第67章 一些往事 红楼:从刷满黛玉好感开始 作者:佚名 第67章 一些往事 可惜现在秦可卿並不在身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好暂时作罢。 反正人在家里也跑不了,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回去再问。 何况这好感度增加了也是好事。 对於这次府试的结果,邓泽琛並不担心。 现在他更在意的是大师兄口中那个还没有见面的五师兄霍衍,除此之外还有別的那些素未谋面的师兄们。 “大师兄,其他的师兄们都是什么样的人?” 杜风摸了摸下巴,沉思片刻后回答: “真要说起来,都是有趣的人。” “有趣?” 邓泽琛十分不解,这是个什么形容? 杜风:“是啊,都是有趣的人。李师虽然看起来收徒弟的门槛低,但实际上都是看他老人家心情。 若是你身上有什么是他看重的,即便你是块外人眼中的朽木,他也要硬生生把你雕出一朵花儿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反过来说,你就算是天纵奇才,但没能入了他的眼,他是绝对不会收你入门的。” 是吗,没看出来这传销窝点的老大还挺有个性。 这话邓泽琛自然不敢说出来,只是藏在了自己的心里。 似乎想到了什么,杜风声量微微提高: “对了,你恐怕不知道,师父从前还收过一个女徒弟呢!” 这倒是引起了邓泽琛的兴趣,虽然这个朝代的男女大防並没有那么严重,但对男女的要求终究还是不同的。 先帝时期武力昌盛,把周围的韃子收拾得服服帖帖,可大垣也损失了不少人口,因而朝廷大力鼓励女子从事生產活动或者再嫁生子。 就是为了缓解人口压力和增加產出。 邓泽琛在哪本游记里看见过,说在南边有一个土司。 他死了以后没有留下孩子,他那几个兄弟之间產生了很严重的內斗,有一伙土匪趁虚而入差点攻破他们的村寨。 这时候那土司的妻子站了出来,收拢残兵组织了反击,击退了土匪。 经过这场战斗,土司的妻子也得到了村寨绝大多数人的认可,就以土司妻子的身份接管了村寨和剩下的士兵。 当地的安抚使认为这不合礼法,上报给朝廷要处置她,先帝却驳回了安抚使的摺子,並且下旨嘉奖了她。 后来她选了一批年龄合適的子侄带在身边培养,自己年纪大了以后挑了一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侄子,继承了丈夫的土司之位。 最后她养大的那些子侄对她都很孝顺,將她当作自己的亲生母亲看,她寿终正寢后在当地一度传为佳话。 “说起来,你和师父收的那女徒弟还是一个姓呢!” “她也姓邓吗?” 杜风点点头。 “是啊,可惜我只知道她姓邓,文章做的极好,別的也不清楚。 师父也不和我们提起他从前的弟子们,还把她那些文章全部收起来了。 这点消息我也是偶然得知的。” “师父能教出这么厉害的徒弟,为何不见师父入朝为官?”邓泽琛顿了顿,用一种玩笑的语气继续说: “师父要是入朝为官了,那肯定是个大官,以后我可有个大靠山了。” 杜风转了半边身子,懒洋洋地靠在船舷上面,“师父说现在朝廷里的都是一群庸庸碌碌的蠢货,和蠢货共事累的很。” “不愧是师父!” “你这马屁拍错地方了,我不会替你转达给师父的。” 邓泽琛严肃地纠正杜风:“我这都是肺腑之言!” 杜风撇了撇嘴,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和邓泽琛纠缠。 船上的日子很无聊,又没什么娱乐方式,邓泽琛每日只能借著简陋的环境做一些基础锻炼,最后去甲板上看风景。 只有冯子墨,每天吐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 到后面杜风也没了办法,只能下了点重手,让冯子墨可以儘可能多睡些时候,也好过一直吐著走完这一路。 四天时间一晃而过,正当邓泽琛以为今天就这么过去的时候,变故发生了。 外面突然传来了人群的喧闹声,邓泽琛凝神听著,只能听见一些零星的惊呼: “快!武器……叫人……水鬼!” 遇上水匪了? 邓泽琛眉毛一拧,顿觉不妙,在船上就是瓮中之鱉,当了缩头乌龟只会被逐个击破。 於是邓泽琛当机立断离开了房间,先去和杜风会合。 刚出去没多久就看见杜风已经往这边来了,看样子也是来寻他的。 杜风还是那副从容的模样,“莫慌,我先出去看看情况。” 邓泽琛习武也算是小有所成,即便对上了七八个壮年男子也有信心可以获胜,当即表示要和杜风一起行动。 “大师兄,我们一起!” 杜风並未反对,两个人就这么逆著逃回房间的人群往甲板上去了。 二人到了甲板上才发现,船上的护卫已经被缴了武器,捆得严严实实,而他们乘坐的这艘船旁边则多了另一艘陌生的船,两条船之间搭著仅供一人通行的木板。 船上已经多了许多手持长刀、光著膀子的精壮汉子,正是那艘船上来的。 毫无疑问,这群人就是袭击了这条船的水匪。 其中一个看著像是领头的水匪见到邓泽琛和杜风,给了小弟们一个眼神,七八个水匪拿刀的拿刀,持棍的持棍。 向著二人渐渐包围过来,邓泽琛看了看杜风。 杜风依旧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毫无畏惧之色。 邓泽琛观察了一下这几个过来的人的走路姿势,心中也有了结论: “不是什么高手,不过是粗通些拳脚罢了。” 反正有杜风在一旁压阵,邓泽琛更是没了顾忌,双腿猛然发力冲向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人! 那人被邓泽琛的速度嚇了一跳,举起手中长棍就要朝著邓泽琛打去。 邓泽琛早已看穿他的动作,轻鬆避开了这迎面一击。 趁著对方还来不及收回长棍的时候伸手捉住了它,略一用力,就连人带棍拽了过来! 那人被这股力量扯了一个踉蹌,邓泽琛另一只手出拳,直接將那人砸飞出去。 其他人见状也是一惊,纷纷朝著邓泽琛攻来。 邓泽琛收回拳头,双手持棍用出一招舞花棍,將距离自己最近的两个人直接逼退了。 眼见打破了这群水匪的包围圈,邓泽琛找准机会一个横扫,直接將这两个被自己逼退的人打翻在地! 但手中的木棍却不堪重负,直接断成了两截。 邓泽琛索性把手里剩下的半截朝著其中一个意图偷袭自己的水匪掷去,正好砸在了他的脸上,这一下似乎砸断了他的鼻子。 他哀嚎著捂住脸,指缝中流出血来。 剩下的水匪见邓泽琛这几个照面的功夫就打伤了一半人,不禁有些胆怯,其中一个咽了咽口水,却也不敢擅自退下。 邓泽琛正打算乘胜追击,解决掉剩下的人,却听见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这几招倒是有点眼熟……是从哪里学的?” 邓泽琛心下大骇,被高手近身了! 第68章 说话的艺术 红楼:从刷满黛玉好感开始 作者:佚名 第68章 说话的艺术 邓泽琛当即头也不回,手肘用力衝著身后狠狠撞去。 这一击明明击中了对方,可是力道却被化解了,整个人都被带到另一个方向。 眼看要摔在地上,邓泽琛收回攻击、单手撑地顺势一个侧翻,和那人拉开了距离。 这时候邓泽琛才看清这个高手的模样。 他身著一身青衣,本应是个神清骨秀的男子,却自上而下被什么武器斜著划出了两道伤疤。 这两道伤疤从额头贯通到了下頜,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眼睛,又长又深。 即使现在已经癒合了,却仍旧触目惊心。 不知是因为邓泽琛的目光太过赤裸,还是邓泽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青衣男子眉头皱起,脸上那两道狰狞的伤疤都跟著动了起来,显得更可怖了。 “我在和你说话你却一直盯著我的脸,好没礼数。” 邓泽琛对於青衣男子的身份已有了几分猜测,“我大师兄教的。” 这人眉头鬆开,原本敌对的气氛都鬆了下来: “那看样子我没有找错人,杜振羽还真是捨得,竟然把这套拳法传给了你。” 听见他直接点破了大师兄的字,邓泽琛虽然进一步肯定了自己的猜想,但还是试探著叫了一声: “霍六师兄?” 霍衍冷淡地回答:“我不是郭闻韶那傻小子,收收你的疑心病。” 来人果然是霍衍,那个大师兄口中伤了脸,无缘科举的人。 邓泽琛朝著大师兄的方向看去,却发现那里早就没了人影,只好收回目光。 霍衍行事冷硬,交代手底下的人放开船上的那些护卫,回到自家的船上去。 那些水匪好像身后有恶犬在追咬,不到半刻钟就撤了回去。 船上的护卫们也没受什么伤,明摆著打不过霍衍这群人的情况下只好忍气吞声,对霍衍堂而皇之留在船上这件事视而不见。 而霍衍还有些不满: “早就和你们说了我是来找人的,你说你们动什么刀子,这弄得大家都不愉快。” 护卫脸上齐齐露出了便秘的表情,好不讲道理的人! 哪有人找人是直接招呼也不打就往船上爬的? 光喊一声找人我们就能放你们上来吗?水匪也是这么找人的! 这也能怪我们? 其中一个脾气火爆的护卫额角青筋直跳,一脚迈出就要破口大骂,却被身边的人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其他人拦腰的拦腰,捂嘴的捂嘴,生怕他得罪了那个煞星。 毕竟杀人伤人易,但是在另一方並不配合且激烈反抗下,还能单纯制服却一点都不伤人就很难了。 刚刚这人独自出手就轻而易举制住了他们,还没有让他们伤筋动骨,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说明他们不是眼前这人的对手。 邓泽琛看见护卫们虽然没有继续动作,但肉眼可见地不满霍衍的所作所为。 想到自己还要乘坐这艘船到扬州,掏出了一袋银子走上前: “兄弟们对不住!我师兄寻人心切,这点钱给兄弟们赔罪了! 请兄弟们多担待担待,等我下了船另有重谢!” 靠前的护卫接过了银子以后,一眾护卫的脸上这才好看了些,各归其位陆续离开了甲板。 霍衍静静地看著邓泽琛,自家这小师弟不算差但不够火候,等到甲板上只剩下邓泽琛和他以后才开口: “我知道你,师父来找过我,所以看见堂里有人买你的命才跟著走了这一趟。” “那师兄怎么还让手下围攻我?” 霍衍移开了目光,沉默片刻还是回答了: “我忘了告诉他们你是自己人,他们以为我是想亲自动手。” 邓泽琛:“……”,眼看著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无话可说的地步,邓泽琛另起话头: “师兄知道是什么人要买我的命吗?” “不知道,这个不归我管。” 霍衍回答的很乾脆,乾脆的让邓泽琛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什么人啊! 他是怎么做到每次都让別人无话可说的! “那霍师兄这次来,除了看我还有什么事吗?” 可能是察觉到了邓泽琛的情绪產生了变化,这次霍衍的回答比之前真诚了些: “我不是来看你的,顺路而已。” 这真诚的回答再次完美堵死了邓泽琛的回答路径,以为自己已经够直白了,比之霍师兄简直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想到自己可能打不过这个师兄,邓泽琛只好咬咬牙认怂。 “那霍师兄看也看了,还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可能是霍衍太久没有用这种方式这么和人说话了,语气有些不自然: “我叫两个人和你一起走,等你返回京城了他们再离开。” 说完也不等邓泽琛是什么反应,把邓泽琛留在原地,自己回了另一条船。 没多久,船上出来两个年轻人。 其中一个约莫十七八岁,年纪和邓泽琛相仿,相貌普普通通,看起来人山人海的。 另一个年长些,身材魁梧,看著是个沉稳可靠的人。 两人行至跟前,拱了拱手,瀟瀟洒洒行了个见面礼,各自简单介绍了自己。 十七八岁那个说:“鄙人方晓,受堂主令来护送你走这一趟,善毒。” 另一个人瓮声瓮气道:“我是方晚,没啥特殊的本事,就是皮厚些,和方晓一样。” 邓泽琛也跟著回了一礼,也介绍了下自己: “我姓邓,名泽琛,请二位多多关照了。” 顿了顿,看著眼前虽然姓氏相同,说话方式、样貌完全不同的二人又好奇地问: “看两位兄弟都姓方,是一家人吗?” 方晚点头回答:“对,我比方晓大六岁,是他哥哥。” 邓泽琛瞭然: “还真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啊,你们若是不说,我还真看不出来。” 方晓隨即大笑:“哈哈哈,我二人確实不是亲兄弟,只是性子合得来,所以当了结拜兄弟,我们的名字还是堂主取的呢。” 原来不是亲兄弟啊,怪不得找不到一点相似的地方。 船上顛簸的幅度突然变大,邓泽琛这才发现旁边的那条船已经收回了搭在两条船之间的木板,正在驶离这里。 这就走了? 邓泽琛想起突然消失的大师兄,询问了方氏兄弟: “你们可看见一个身穿灰衣的年轻人,头髮有点卷,年纪看起来比我大三四岁的样子?” 方晓:“我知道,他在堂主那边,堂主叫我们过来的时候他正和堂主说话呢。” 通过这种方式得知了大师兄的去向,邓泽琛却並不意外。 只是原本他以为杜风至少要等船靠岸了才会走,没想到这么快两人就分开了。 不知道杜风是去办的什么事。 第69章 休整 红楼:从刷满黛玉好感开始 作者:佚名 第69章 休整 这次府试的地址在扬州江都县,从京城出发坐船大约需要半个月。 霍衍那天造访带来的影响渐渐消失,尤其是对於船客而言,他们本来就第一时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加之船上並没有伤亡,此时倒是显得懒洋洋的。 而冯子墨终於渐渐適应了坐船,精神头也恢復了些。 冯子墨发现杜风已经离开后露出些惘然的神色: “杜兄真是来去匆匆,我还没有好生谢过他。” “怕什么?等到府试过后回到京城,有的是机会。” 明日就要抵达江都县了,虽说距离府试还有七八天的时间,但这期间需要准备的也不少。 首先是要確认自己的籍贯,这一点不难,二人都是身世清白的良家子。 只需按照章程准备好县试通过的考引、户籍证明以及亲供就好。 最难的是结保这一关,府试需要四名本地童生以及一位本县在学的廩生作保。 两人都是吴县中人,甚至称不上是什么富贵人家,按照惯例这一步是由家中族老出面打点处理的,二人肯定是无福消受了。 邓泽琛这些年一直和林如海保持著书信往来,林如海得知此事后主动提出了替二人解决这最大的难题,这个问题也迎刃而解了。 这次来到扬州,邓泽琛还带上了林黛玉给林如海的家书以及林黛玉准备的一些礼物和补品。 邓泽琛自己也准备了些雅致的东西,准备上门拜访的时候一併送给林如海。 到了林如海这个位置,寻常的金银珠宝只会显得庸俗,所以在林黛玉的建议下搜罗了数本古籍孤本,这已经是此时邓泽琛最能拿得出手的了。 倒是冯子墨,看著邓泽琛忙前忙后,而自己由於囊中羞涩帮不上什么忙觉得很不好意思,此时距离江都县越近,心中越是忐忑。 “泽琛,林大人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去拜见的时候要注意什么?” “是个很好说话的文人,即便现在已经身处要职,但对於后辈依旧很有耐心,没什么官架子。” 冯子墨由於上船后一直没睡好,此时眼底一片乌青,听到邓泽琛的话不自觉咽了咽口水,不放心地问: “你莫不是安慰我?” “我唬你有什么好处?你儘管放宽心吧,我当时参加县试之前,第一次去拜见林世伯的时候他就將什么都安排得妥妥噹噹了。 虽然我勉强称得上是他的故交之子,但以前我叔父从未提起过他,当时我们初次见面他也毫不推諉。 不仅给了足够的银子让我可以放心参加县试,还引荐了我去京城读书,事后对我也没什么要求。 所以你儘管放心,不要自己嚇自己。” “你叔父和林大人到底有什么交情,林大人竟然对你一个素未谋面的后生这么上心?” 邓泽琛翻书的手顿了顿,“我不知道,林大人只说叔父和他是同年,但是我叔父从没提起过他自己的事情。” 冯子墨察觉到邓泽琛的情绪有些不对,也不再多问,反而说起了自己的事情: “我去京城读书,是家里人去求了从前的一个世交。 听我娘说,那人当初和我爹十分要好,但后来不知怎么就分道扬鑣了。 我爹死了以后我们两家就没有了往来,那次去求他本来也不抱什么希望的,可他还是答应了送我去京城读书。 后来我也想去上门当面感谢,但他不愿意见我,还说以后都不要去找他了,我们两家的情分也就到此为止。” 邓泽琛兴致缺缺地把书扔到一边,手垫在脑后,就这么躺了下去。 “这世上本也没有什么事情是永远不会变的,何况你爹去世,他和你家就更没什么往来的连结了。 既然他这么说了,你就按照他说的办就好,若是心中实在过意不去,等將来你金榜题名有所建树后再登门拜访。 那时候说不定又是另一番模样。” 冯子墨静静地听著邓泽琛的话,觉得十分有道理,还想要说些什么,却看见邓泽琛一条腿屈起,另一条腿搭在上面翘了个二郎腿。 此时已经闭上了眼睛开始假寐,那条腿愜意地晃动著,看起来主人的心情不错。 冯子墨见状也闭上了嘴不再说话,耳边“哗啦啦”的水声以另一种方式说明了这条船此时正全速前进著。 …… 次日一早,当邓泽琛和冯子墨带著方氏兄弟下船后,四个人都是不约而同地呼出一口气。 邓泽琛扭动脖子,活动著有些僵硬的四肢,发出“嘎啦嘎啦”的声音。 “总算是到了!” 再次踩在坚实的土地上,冯子墨差点泪流满面,语气中充满了解脱。 邓泽琛笑了笑,也跟著说: “是啊,终於到了,我们先去找个客栈住下。 吃些东西好好休息下,把自己收拾得乾净些,再去拜见世伯,免得一路风尘僕僕失了礼数。” “是极是极!我们快些去吧,在船上我真是吃鱼快吃吐了。” 邓泽琛:“你可不是吃鱼吃吐的,你是一上船就吐个不停,鱼听了都觉得冤枉死了。” 听到邓泽琛的话,冯子墨更是觉得不好意思,也不说话了。 背著自己的箱笼只管闷声往前走,邓泽琛三人也跟了上去。 虽然邓泽琛和冯子墨已经留出了多余的时间,但江都县此时依旧有些人满为患。 明明是早上,好多客栈却已经住满了。 一行人只好一家家问过去,皇天不负有心人,终於找到一家还有空房的客栈。 要了四个上房后,几人把自己的东西都一股脑扔了进去。 四个人点了一大桌子好菜,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一开始几人还是旗鼓相当的架势,可很快冯子墨就先停下了,方氏兄弟也接著止住了动作。 桌上只剩下了一个邓泽琛依旧在风捲残云地扫荡著,三人看著邓泽琛手边已经垒起来了七八个碗,不觉有些瞠目结舌。 “泽琛,你这饭量真是越来越大了。” 邓泽琛顾不上说话,只是闷头吃饭。 等到桌上的饭菜全部被一扫而空后,三人以为这就要离开了,却发现邓泽琛又抬手招来了店小二: “这个、这个、还有这两个,再来一份。” 小儿笑得快要看不清眼睛了,“誒!您稍等!” 这要的都是硬菜,財神爷啊! 隨后手脚麻利地把桌上的空盘子都收走了。 这时候邓泽琛却听见邻桌传来一个少年压低声音的惊呼: “哥!你看那人!比你还吃的多,你们怕不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第70章 再见林如海 红楼:从刷满黛玉好感开始 作者:佚名 第70章 再见林如海 那桌上正在喝酒的一个男人被呛了一下,一巴掌拍在那少年的头上。 发出了“啪”的一声,那少年也自知失言,捂著头不再说话。 男人有些歉意地举起酒碗示意: “不好意思,我弟弟年纪小不会说话,小哥勿怪。” 邓泽琛並不在意,等到小二把后面点的菜端上来以后又自己吃了起来。 邓泽琛很早之前就发现了,自己的饭量比很多同龄人要大得多,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让他无论是身高还是力气也比这个年纪的人高出一截。 饭量大咋了,又不是吃不起。 等到所有人酒足饭饱收拾好自己后,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连著半个多月都跟睡吊床一样,此时躺在牢靠的木床上,几人都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邓泽琛和冯子墨就带著给林如海准备的礼物,打听好了方向后往林府去了。 到了林府外面,邓泽琛觉得在林府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给了方氏兄弟一些碎银子,请他们在外面喝茶。 而邓泽琛带著冯子墨去找了林府门口的门房,门房见二人皆是气度不凡的学子,客气地说: “二位公子请耐心等候片刻,我这就去里头传话。” 二人无有不应,等待的过程中冯子墨又紧张了起来。 “泽琛,你快帮我看看,我身上可还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没有了,你就放心吧,世伯又不会把你吃了,別这么紧张。” 冯子墨手上动作不停,一会儿抖抖自己衣摆上並不存在的灰尘,一会儿掸掸自己的衣袖。 邓泽琛明白他现在的心情,索性任他去了,反正一会儿见著人他肯定不会这样。 过了一会儿,门房带著一个有些佝僂的中年人出来了。 邓泽琛看著这中年人有些眼熟,直到他走到跟前才认出来,率先开口: “有劳林伯了,我记得三年前我初到府上也是你老人家引我去见的世伯。” 林伯笑了起来,显得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些: “我老啦,不中用了,倒是邓公子,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我差点儿没认出来。” “林伯真是好记性,我就来过一次,隔了这么久你还记得我。” 林伯摆摆手,看向冯子墨: “这位是?” “晚辈姓冯,名子墨。得林大人相助,不胜感激,今日来此当面拜谢。” 两人跟在林身后进入了林府,三人很快到了一处雅致的小院,其中种植著几簇青竹,除此之外再没有別的植株装点了,却並没有什么冷清萧索的感觉。 院內有三五个僕从正在忙碌,见了林伯停下了手里动作上来见礼,得了招呼又散开各自忙碌去了,显得十分井然有序。 管家站在门外,隔著雕花的木门恭敬地稟告:“老爷,他们到了。” 说话间腰身又往下压了几厘。 门內由远及近传来一阵脚步声,木製的房门很快就打开了。 里头走出来一个有些瘦削的儒雅男人,身著一身暗黄色锦衣,上头绣著一些银色类似鱼骨的对称图案,从昏黄的屋內走到阳光之下熠熠生辉,像是突然活过来一般。 他看上去十分文弱,面容清癯,很明显就能看出来年轻时俊美的模样。 时间对於他似乎格外优待了几分,除了头上的白髮外,並没有显出更多老態。 多年沉浸官场,让他比一般的读书人更多几分端正威严,露出一股久居高位的气度。 林如海看见邓泽琛,有些恍然: “泽琛已经长得这么大了,进来说话吧。” “不过是徒长些个子,让世伯见笑了。” 林如海转身朝著屋內走去,邓泽琛和冯子墨跟在后面进了屋。 屋里的摆设很低调,但邓泽琛后来也见了些好东西,此时他能认出来的就有桌上那已经使用了一部分的墨锭。 这是徽墨,其中加入了麝香和金箔,大多用於收藏。 书桌上的宣德纸和湖州紫毫,都是十分奢侈贵重的文房清玩,在这里却只是林如海日常所用。 林如海坐在主位之上,邓泽琛將林黛玉的家书和她特意准备的补品礼物交给林如海。 林如海接过家书,將礼物放到手边的桌案上,手指拂过信封,脸上露出来温柔的神色。 “玉儿在京城可好?” “一切都好,还入了皇后娘娘的眼,皇后娘娘差了身边的嬤嬤去看护她。 世伯放心,今后再也没人敢说林姑娘的不是了。” 听到邓泽琛的话,林如海心中乱作一团,想到自己现在所行之事,无端端生出些退意来。 又想到了从前和亡妻的恩爱时光,此刻恨不得拋下一切,飞到京城去守著自己的女儿。 看她长大,送她嫁人。 可理智告诉他,现在所行之事虽然有些凶险,但也是父女俩的倚靠。 最终只能作罢,將这些冒出来的想法重新埋入心底。 邓泽琛並不知道林如海的这些想法,又拿出了自己特意搜罗来的孤本: “世伯对小侄恩同再造,这次府试也多亏了世伯寻来作保的廩生。 这里是小侄和我这好友的一点心意,请世伯不要嫌弃。” 冯子墨听了十分感动,因为他准备的只是些特產和文房用品,无论是价值还是心意,肯定远远比不上邓泽琛自己准备的古籍。 可眼下邓泽琛將二人的礼物一併呈上,无疑是抬高了他那些东西的价值。 林如海接过邓泽琛双手呈上的古籍,满意地扶了扶自己的鬍鬚。 越看邓泽琛越顺眼。 当初邓泽琛年纪尚小,看起来只是个行事老成些的小孩子,若不是后来得了个县案首,林如海是不会把邓泽琛放在心上的。 可这短短三年时间,已经长得比许多高门大户的子弟还要出类拔萃了。 林如海也看过邓泽琛的文章,这次府试只要发挥稳定,肯定可以名列前茅。 “好,好啊,真是后生可畏。”说罢又看向冯子墨:“你也是吴县中人?” 冯子墨连忙起身作答:“是,晚辈和泽琛是同乡,承蒙长辈关照也去了京城读书。” “既是同乡,又一块儿读书科举,希望能看见你们两个一起金榜题名。 將来成了同年,要互相帮衬著才好啊!” 两人又恭敬地应下,林如海看著两个少年人,似乎想起了什么: “泽琛年岁几何?” 邓泽琛算了算日子,“府试过后再过五六个月光景就满16了。” “也到了及冠的年纪了,你叔父给你取字没有?” 第71章 侏儒的刺杀 红楼:从刷满黛玉好感开始 作者:佚名 第71章 侏儒的刺杀 邓泽琛怔愣片刻: “尚未。” 林如海突然笑出了声,整个人眉宇间的愁绪剎那间消散了不少: “等你年满十六的时候我大约也在京中,届时我为你及冠可好?” 邓泽琛直到这时候才回过神来,对於林如海提出要给他及冠取字这件事也有些意外。 毕竟能给他取字的除了父亲、叔伯之类的有血缘关係的长辈,就只有老师了。 虽然邓泽琛叫林如海世伯,林如海对他的態度也一直称得上友善,但是如果由林如海给他及冠取字,在外人眼中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意味著,林如海本人真正地把邓泽琛当成了自己的子侄看待,旁人眼中邓泽琛也会和林如海密不可分。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对邓泽琛本人则是百利无一害。 “承蒙世伯垂爱,小侄不胜欢欣,何幸如之!” 这话邓泽琛倒是带了几分真心,毕竟林如海是林黛玉的亲生父亲,若是將来要向林黛玉提亲,那先一步和林如海搞好关係肯定没错。 林如海本想多留他们一会,好说说话,也多问问林黛玉在京城的情况。 林伯带来的消息却打消了林如海这个想法。 似乎想到了什么不高兴的事情,林如海轻轻皱眉。 而冯子墨和邓泽琛都看出了林如海的变化,虽然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但是也能看出来林如海这是有事要忙了。 二人当即提出要先回去准备府试的事情: “世伯公务繁忙,小侄就不打扰了。还请世伯多多保重,不要伤了身子,否则岂不是让林姑娘担心?” 林黛玉此时最大的依靠就是林如海,而邓泽琛又还没有成长起来,无论是出於什么心理,自然都是希望林如海能好好的。 “泽琛说的是,请林大人多保重身体。” 林如海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好,我確实有事,就先不留你们了,我等著你们高中的好消息。” 看著眼前这两个年轻人,林如海又说:“我已经交代了林管家去处理给你们作保的事情,你们专心去考试就好,不要分心。” “多谢林大人。” “谢谢世伯。” 邓泽琛二人再次行礼后就一同离开了林府,林伯一直送他们出了府才回去。 “林大人很看重你。”没有疑问,冯子墨用陈述的语气,十分篤定地说。 “也许是看在我叔父的面子上吧,兴许林姑娘也替我说了些好话呢?”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话,和方氏兄弟会合后,往客栈走去。 等到二人回到客栈准备好了县试考引、结保文书、亲供以后,又去了一趟扬州府衙礼房。 扬州文运昌盛,因此和冯子墨一般年纪的考生確实不少,已经很少见到吴县那种满头华发的童生了。 此时礼房之外人头攒动,等到二人终於缴纳完考务费领取了自己的新考引后,已经快到傍晚了。 这时候人群中传来一声呼號:“我怎么这么倒霉,居然抽中了粪號!” 在场所有人登时肃然起敬,怜悯地看向了那个抽中粪號的学子。 府试持续的时间长达五天,头两天还好,等到后面时间久了粪號中的学子只怕是要被醃入味儿了,身体差些的说不定会被熏晕过去。 邓泽琛和冯子墨再次看了看自己考引上面的號舍编號,鬆了一口气,还好距离粪號足够远。 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邓泽琛不想多留: “我们走吧,事情都已经办完了,留在这儿也没什么用。” 不知道为什么,邓泽琛一直有一种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住的感觉。 这里人太多了,甚至找不出那种暗中窥伺的来源。 直到四人已经彻底离开了扬州府衙礼房的范围,邓泽琛依旧能感觉到这种隱藏在暗处的恶意。 方氏兄弟也察觉到不对劲,警惕了起来。 只有一无所知的冯子墨还在四处张望,念叨著参加完府试以后买些东西回吴县,去拜访旧友恩师,看望家人。 “泽琛,你意下如何?” 邓泽琛的肌肉紧绷,高度戒备著,但还是回应了: “可,还有时间,我们走一趟吴县以后再出发也不迟。” 邓泽琛话音刚落,一个穿的破破烂烂的小孩子手里捧著一个有缺口的碗,伸到了邓泽琛面前。 低著头,看不清样貌,沙哑著声音:“行行好……我好几天没吃饭了……” 冯子墨看著眼前这个和自己侄子差不多大的小孩,面露同情,但还不等他慷慨解囊就被邓泽琛拦住了。 方晚摸出两个铜板放进了他的碗里,他却衝著邓泽琛连连作揖道谢。 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邓泽琛拉著冯子墨退后一步。 就在这一刻,一抹寒光从碗底刺出! 精准、狠辣地直刺向邓泽琛的咽喉。 冯子墨还没看清楚那乞儿的动作,只看见邓泽琛快如闪电地探出一只手捉住了他的手腕,拦截了这次攻击。 方晚迅速接手,收走了他那支打磨得寒光凛凛的匕首,隨即卸掉了他的胳膊。 方晓给了方晚一个眼神,方晚拎著已经丧失反抗能力的乞儿去了旁边的无人小巷。 方晓则小心拿著那把匕首查看著,很快给出了结论:“有毒,见血封喉的猛药,目標很明確,奔著你来的。” 冯子墨大惊,“怎么回事?我们快去报官!” 邓泽琛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方晚就是抓著那人去报官的,眼下府试最重要,我们先回去再说。” 还想再说些什么的冯子墨看邓泽琛態度坚定,也没有多说什么。 剩下的三人加快了脚步朝著客栈走去。 方晓也觉得有些恼怒,他和方晚本来就是被堂主派来保护邓泽琛的。 遇到危险的时候却没有看出歹人的目的,要不是邓泽琛自己反应快,现在他们两兄弟怕是只能带著邓泽琛的尸体回去请罪了。 不过邓泽琛眼下確实没有什么心思,比起责怪他们保护不力,他此刻更在乎的是究竟还有谁会对他下手? 方晚很快就回来了,方晓没有去房间里叫邓泽琛,打算先问清楚: “问出来了吗,是哪条道上的?” 方晚点点头: “不入流的江湖亡命徒罢了,是个侏儒,借著这层便利倒是让他得手了几次,这才把胆子养肥了,来动我们万金堂的人。” 方晓:“处理乾净了没有?” “我办事你放心。” “这几天我们得提高警惕,可別把堂主交代的事情办砸了。 把万金堂的印记掛出去,这样还敢下手的查起来也方便,能剩下不少功夫。” 第72章 祸水东引 红楼:从刷满黛玉好感开始 作者:佚名 第72章 祸水东引 自从解决掉那行刺的乞儿以后,接下来的这几天倒是相安无事。 从方晚口中,邓泽琛得知了那行凶之人的消息。 “你说那侏儒啊?那人就是个被官府通缉的亡命徒罢了,不是什么硬骨头。 我略使些手段,他就什么都说了。 说自己是收了京城那边那个……什么国公的儿子的银子,才对你出手的。” 邓泽琛面色古怪,“缮国公?” 方晚这才恍然大悟:“对!就是那什么缮国公!” 看样子动手解决石尘果然没错,只可惜下手迟了些,否则他也没机会做这些事。 不过幸好,以后他也没机会了。 “想要对我不利的只有那个侏儒吗?缮国公那儿子应该不会这么小气吧?” 方晓微微一笑,“自然不只,但是有胆子和我们万金堂的人对著干的人不多。” “你们亮了身份?” 方晓点点头,却並不愿多说什么,受命来此保护邓泽琛是一回事,但却並不意味著什么都要告诉他。 邓泽琛也看出了方晓对自己如何亮明身份这件事避而不谈,没有继续问下去。 明日寅时就要开始入场准备府试了,这最后一天自然是要好好休息,这些东西肯定要先放一边。 刚到丑时,邓泽琛和冯子墨就已经收拾妥当,提著自己的考篮等在了贡院辕门外。 这里已是人山人海了,但大家都是读书人,尤其在这么要紧的当口,也没有显得特別喧闹。 邓泽琛和冯子墨分別找到了自己对应县的队伍排队,等待衙役的检查。 邓泽琛从容地接受完衙役的搜身以后,又將自己的考篮递给了给自己搜身的衙役,衙役查的很仔细,將自己带来果腹的大饼和糕点都掰开查过才放行。 凭藉考印上面的號码,邓泽琛找到了自己的號舍。 这是一个宽约一米,深一米五、高两米左右的小隔间,里面除了桌椅外再无他物。 邓泽琛將自己的考篮放在一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开始闭目养神,接下来是一场长达数日的持久战。 眼下时间还很早,要等所有考生入场以后贡院大门、號舍才会全部上锁,直到交卷以后才会开启。 等到天边渐渐露出了一抹鱼肚白,邓泽琛看见衙役举著题牌在巷道中巡迴展示,上面是这次府试的题目。 展开自己的答卷,邓泽琛开始作答。 和上一次县试不同,这次邓泽琛並无任何侥倖之意,毕竟数年苦读增加的不仅是他的学识,还有自信。 数日以后,傍晚时分,这次的府试结束了。 邓泽琛將自己的答卷交上去,领取了自己的出门凭证,等待著贡院开锁离场。 等待的过程中,邓泽琛环视一圈,却並没有发现冯子墨。 “兴许是还在答卷吧。” 贡院之外,考生们的亲朋好友早已望眼欲穿,看见有人出来都是齐齐扭头,发现不是自己等的人又移开了目光。 方氏兄弟看见邓泽琛出来,大步向前,性格开朗些的方晓率先问: “邓兄感觉如何?” 如果邓泽琛在府试之前还有些忐忑,那当自己已经亲身经歷了府试以后,这种忐忑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感觉甚好,大师兄诚不欺我。” “哈哈,那我们兄弟可就要厚著脸皮向邓兄討杯喜酒吃吃,也沾沾邓兄的文气了!” 邓泽琛心情很好,“好说好说,等到结果出来了,我做东让你们喝个够!” 三人就这么融入了在外等候的人群中,但好在並没有等多久,就看见了冯子墨的身影。 冯子墨看见了人群中的邓泽琛,径直朝著邓泽琛去了。 行至跟前,冯子墨微微颤抖的双腿猛然一软,踉蹌了几步就要跪在邓泽琛面前。 邓泽琛反应极快,扶住了冯子墨,打趣道: “这还不是过年呢,何必行此大礼?” 冯子墨借力站直了身体,苦笑著回答: “我现在才觉得你当年说的是对的,科举还是得有个好身体,在里面坐了几天,一出来我就发现自己腿软了,还差点给你行了跪拜大礼。” “看你这反应,想来这次应该答的不错?” “中规中矩吧,通过应该不难,不过名次应该不会很高。” “此处人多,我们回去再说。” 三人回到客栈后邓泽琛又叫小二上了些清淡的吃食,毕竟在里面这几天吃的东西很简单,只能起到一个维持体力的效果。 如果直接大鱼大肉容易腹泻,这个时候腹泻很容易造成脱水和其它更严重的毛病。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等待此次府试的结果了,次日一早,冯子墨就来敲响了邓泽琛的房门。 邓泽琛结束锻炼,去开了门,只听见冯子墨说: “我们难得回来,我想回吴县去看看家人,拜访一下同窗旧友,你要和我一起吗?” 说实话,邓泽琛对於吴县也没什么感情,何况叔父也不在那边。 不过邓泽琛记得,从前在学塾的时候,那里的先生非常关照他,眼下閒著也是閒著,去一趟吴县往返也不超过一天,不会耽误什么事。 “也可以,你会骑马吗?要是会骑马的话我去租两匹马回来,行动也方便。” 冯子墨点头:“君子六艺,书院都学过,只是我骑的可能不太好。” “无妨,再怎么样也比坐马车快,那我们就骑马去吧。” 说干就干,邓泽琛叫了方氏兄弟又去外面租了几匹马,四人翻身上马朝著吴县的方向去了。 冯子墨果然不擅长骑马,为了照顾他,三人有意放慢了些速度。 几人经过一片树林的时候,邓泽琛却听见前面传来了兵器交接的声音,方氏兄弟紧隨其后也发现了不对劲,纵马来到邓泽琛身边。 冯子墨看见三人停下了动作,正欲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看见前面有三四个手持利刃的蒙面人追著一个女子朝著这里奔来。 想到前几天那个意图行凶的侏儒,冯子墨不敢大意,也靠著三人过去。 邓泽琛虽然不知道眼前是什么情况,却也不想掺和进这种事情里面,一言不发地等在一边。 要不是眼前只有这一条路,邓泽琛肯定直接骑马离开了。 那个被追杀的女子腰侧似乎受了伤,一只手捂住伤口,只管往前面跑,看见邓泽琛一行人眼珠一转竟是大喊出声: “我把他们引过来了!快些动手把他们一网打尽!” 第73章 双生子? 红楼:从刷满黛玉好感开始 作者:佚名 第73章 双生子? 后面紧追不放的几个人眼里露出凶光,似乎没想到这女人还有帮手。 那个女人跑得很快,即便伤口正汩汩往外不停流著血,却一点也没耽误她的行动。 而且她打定了主意要赖上邓泽琛,径直奔著邓泽琛来了。 邓泽琛那边听见这女人叫喊就准备调转马头原路退走,你们几条腿哪里追得上我们骑马的? 可等这女人跑近了,邓泽琛看清她的脸,瞳仁一缩,最后却停下了动作,任由她躲在了自己一行人身后。 这时候冯子墨也看见了女人的长相,失声喊道: “秦姑娘?!你怎会在此处?” 这女人像是秦可卿的双生子一般,可二者的气质截然不同。 肖似秦可卿的这女人听见冯子墨的声音,明显也怔愣了一瞬,却是认下了这个身份: “先別问那么多了,和我一起把他们收拾了再说!” 这对话在那几个蒙面人的眼中无疑坐实了她们的关係,追的最近的一个人提刀就朝著邓泽琛的马腿狠狠砍下! 邓泽琛猛地一拉韁绳,胯下的马儿前蹄高高扬起,避开了这一刀。 这马尔颇有灵性,下落的时候顺著邓泽琛的心意狠狠踢在了这率先出手的蒙面人胸口。 那人被这重重一击踢翻在地,再起不能,手中长刀脱手摔倒了一边。 方氏兄弟虽然不清楚这伙人是哪里来的,又为什么如此行事,但既然邓泽琛出手了要保下这女子,他们也跟著出手了。 方晓抬手扔出几道寒光,直直刺向三人面门。 那三人身上也有些真本事,使用手中武器格挡开了这次攻击。 同伴的死丝毫没有动摇他们,他们铁了心要杀死那个女人,也没有对方氏兄弟和邓泽琛发起反击,直接杀向了那女人。 邓泽琛和方氏兄弟虽然都会骑马,但却没什么在马上作战的功夫,索性直接下马对敌。 方氏兄弟一人拦住了一个蒙面人,邓泽琛也和剩下的一人交起手来。 方晚的招式势大力沉,三拳两脚下去就把对方打得节节败退,得胜只是时间问题。 而方晓的功夫却要灵动许多,手持一柄短匕和那人游斗起来,一寸短一寸险,好几次都差点被砍伤,因此和方晓交手的那人渐渐大意,被方晓抓住机会洒出一把毒粉,登时结果了性命。 相比起来邓泽琛这边就顺利得多,杜风常常给他餵招,邓泽琛此时只觉得眼前的人动作慢了太多。 再次躲开了袭向腰侧的一击后,邓泽琛找准机会迎面一拳,打的对方鼻子口里喷出血来。 紧隨其后的就是邓泽琛狂风骤雨般的拳头,直接將这人打的血肉模糊。 等到三人陆陆续续解决了这些蒙面人后,却发现那个女人早就没了身影。 冯子墨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跳,却也知道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容易添乱,因此刚才爆发衝突的时候儘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躲在一边。 “泽琛,那女人片刻未停,往那边去了!” 可也正因如此,那个女人趁著三人缠斗的时候逃之夭夭也只能干瞪眼,此刻能做的也就是给邓泽琛指明方向了。 “要追吗?”方晓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明显不是很想这么做。 而邓泽琛也是惊疑不定,一边好奇那女人为什么和秦可卿如此相似想要去探个究竟,一边又担心贸然追上去遇到危险。 “算了,我们不知道她的底细,贸然追上去怕是会遇到什么其他不怀好意的人。” 方晚听出了邓泽琛此话背后的不甘,开口: “那就任她去吧,等我们回头联繫下此处万金堂的其他人,打听下那女人的来歷再做打算。” “好,辛苦你们了。” 三人几句话就敲定了此时的解决方案,又重新上马,离开了这片树林。 由於路上遇到了这档子事,四人都有些沉默,只是尽力加快了速度,朝著吴县赶去。 等到了吴县后,冯子墨牵著马走在邓泽琛身边,犹豫片刻后还是开口了: “泽琛,秦姑娘究竟是什么人?那个女子和她是什么关係,怎会如此相像?” 邓泽琛对此也十分疑惑,“非我瞒你,但我確实不知道秦姑娘的身份,我也是受人所託接了她回家。至於那女人,我更是从没见过。” “那可真是怪了,世间竟有如此相像之人?亲姐妹也不过如此了。” 这个猜测邓泽琛也想到过,但《红楼梦》中关於秦可卿的信息实在太少。 对於秦可卿的印象,只有早逝,得贾母喜爱,以及寧国府那淫乱的关係和她自縊而亡。 难道这个世界的秦可卿真有个姐妹在外面吗? 邓泽琛打定主意回去后一定要好好问清楚,眼下没办法找到那个女人,回去了还没办法问秦可卿吗? “算了,別想这个了,现在既然已经到了吴县,你先回去看看吧,我去学塾等你。” “好,那就一会儿再会!” 冯子墨脱离了队伍,朝著另一边走去,邓泽琛带著方氏兄弟朝著学塾走去。 吴县不必江都县繁华,此时街上的人更是比邓泽琛离开之前还要少。 毕竟朝廷一直在打败仗,外面的韃子一直在不断蚕食著大垣的边境,百姓们完全不敢在外面乱晃。 承烈帝想要继承先帝勇烈,却始终没能成功,继任以来劳民伤財,没打过一场胜仗。 心里想著事,没多久邓泽琛就到了学塾之外。 將马匹留在外面以后,邓泽琛再次进入了这个现在已经有些陌生的地方。 学塾多了很多陌生人,邓泽琛下意识朝著自己曾经居住的小屋走去,走到一半终於遇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张先生看起来老了很多,看见邓泽琛的时候微微一愣,鬍鬚颤抖,嘴巴开合著想要说些什么。 邓泽琛也是加快了脚步,走到张先生跟前,认真地行了一个学生礼: “张先生,我回来了。” 张先生看著这个已经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学生,有些激动和感慨: “好……回来了……都是大人了啊。” 邓泽琛扶住了张先生,两个人继续朝里面走去,按照张先生说的到了一个空房间。 扶著张先生坐下以后,邓泽琛郑重地拿出准备好的一个小包,里面是一些碎银子和几块金锭。 “学生当年有幸得长辈支持,去了京城读书,走的匆忙没有好生感谢张先生。 张先生从前对学生的好,学生都记在心里,这是学生的一点心意,请张先生一定要收下。” 第74章 调任?前路未明 红楼:从刷满黛玉好感开始 作者:佚名 第74章 调任?前路未明 张先生听见邓泽琛的话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好收下了。 “你当年一举夺得县案首,可是让我们这些老傢伙都跟著沾了光啊。 学塾难以为继,谢先生一直十分苦恼,放不下这里的孩子们。 那些孩子都跟你一样,家境虽然不好,但十分上进。 幸好你后来得了县案首,后来几个乡绅出钱的出钱,出力的出力,这学塾反而越来越大了。” 邓泽琛没有想到当初还有这回事,也为学塾感到高兴: “这是好事啊,谢先生现在何处?” 张先生眼中的光闪了闪,“那老东西去年走了,是喜丧。走之前还提起了你呢,说自己也是教出过年仅13的县案首的人,再也不是什么一事无成的穷秀才了。” 邓泽琛觉得胸口被堵住了,他一直很忙,忙著读书、忙著赚银子、忙著练武。 等到好不容易慢下来缓了一口气,却发现有些人已经永远留在了他回不去的地方。 “你不要做出这副样子,人总是要死的,我们这把年纪多活一年都是赚的。 要是我和你一样,怕不是立刻就被嚇死了。” “张先生教训的是,学生要学的还有很多。” 张先生很高兴,苍老的身躯中焕发出一种別样的生命力,又拉著邓泽琛继续逛起了学塾。 “学塾现在有钱啦,孩子们的桌案都是新的。 哦,你看那边,那里是才盖起来的新房子,专门提供给上进聪慧又囊中羞涩的孩子,要是又出个像你一样的,整个吴县的孩子可都要送到这里来读书了!” 在这个过程中邓泽琛很少说话,大多数时候只是倾听,时不时点点头。 偶尔遇到零星路过的学子,张先生就会炫耀似地大声说: “这是你们的前辈,我们吴县头一个13岁的县案首!” 听到这话的学子们看向邓泽琛的目光更多了几分炽热,有些胆大的还会藉机上前询问功课。 要不是邓泽琛已经今非昔比,恐怕招架不来。 一开始的时候邓泽琛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到了后面也渐渐放鬆了。 没办法,人太优秀了总是会被长辈拉出去炫耀的。 张先生又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不知过了多久,冯子墨也来了,来的时候邓泽琛正在给两个年纪尚小的孩子讲解他们的课业,张先生笑眯眯在一边看著。 看见人群后的张先生,冯子墨也上去恭敬地行了学生礼: “拜见张先生。” 张先生年纪很大了,眼神已经不好了,能一眼认出邓泽琛除了因为他夺得了县案首以外,更多的原因是邓泽琛在学塾的日子里张先生一直都很关注他,对他很熟悉。 可面对冯子墨时,张先生微微眯起眼睛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是……冯子墨?” 冯子墨也笑了起来,“我还当张先生只会记得泽琛这个得意门生,早就把我忘了呢。” 看见冯子墨过来的邓泽琛心中一喜,“子墨,快来,我讲了好久嗓子都干了,你来给他们瞧瞧。” 那些学生们对於冯子墨虽然也很好奇,但又碍於不知身份,只是声若蚊蝇地打了招呼。 此时得知了冯子墨和邓泽琛都是学塾出去的,而冯子墨也没有表现出推拒的意思,就大著胆子上去问了。 比起邓泽琛,他们更亲近冯子墨这种让人如沐春风的读书人。 毕竟站在邓泽琛身边压力实在很大。 张先生並没有制止什么,反而颇为满意,毕竟自己的学生们看起来依旧感情很好,將来若是能一同入朝为官,相互扶持总能走的更远。 等到送走了这群学生,冯子墨才腾出手来。 冯子墨將自己准备的礼物送给张先生后,三人又一块儿说了些往日的趣事。 只是邓泽琛並没有接收原主的全部记忆,担心露馅,只好打著哈哈装糊涂说自己不记得了。 渐渐地说到了现在,得知谢先生已经去世,冯子墨也有些语塞。 好在张先生看出来后三言两语又夸起了冯子墨,说他刚刚讲的很好。 “你倒是会躲懒,看见我来了就把人都丟给我了,幸好他们挑,让我也当了一回先生。” “能者为师,子墨教他们也是绰绰有余的,正好让我歇歇。” 张先生打断了两个正在斗嘴的学生: “好了,难得回来一趟,留下来多住几天,我也叫些老朋友过来见见你们。” “这个……恐怕要让张先生失望了,我们回来参加府试,还要回去等结果,晚上要连夜回去,不能久留。” 张先生倒是洒脱,也没有什么挽留的意思: “好吧,那你们忙完了这边的事情就快些出发回去吧,太晚了看不清路不安全。” 邓泽琛想到李知县当初的引荐之恩,机会难得,想要趁著这次机会一併去拜见李知县。 “那学生先告辞了,请张先生保重身体,学生下次再来看张先生。” “去吧,去吧……” …… 牵著马走在街上,邓泽琛对冯子墨说: “当初李知县对我有引荐之恩,我能拜入老师门下也是多亏了他,我还想去拜见一下他。” 冯子墨摸了摸马儿的鬃毛,回答: “那你来的不巧,我听家里人说李知县去年就已经不在此处了,似乎去別的地儿了。” 邓泽琛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毕竟按理说还没到官员调任的时间。 “可知道李知县的去处吗?” “我家里都是土里刨食的,哪里会知道这些官场上的事情? 李知县在吴县很得百姓爱戴,走的时候许多百姓都去送了,也正因如此,我家里才知道李知县已经不在吴县的事情。” 事已至此,邓泽琛又不知道李知县的去向,只好打消了这个想法。 四人又骑著马离开了吴县,朝著江都县疾驰而去。 冯子墨这次回家,將自己身上的大半財物都交给了家里人,看著脸上渐渐爬满皱纹的母亲,冯子墨下定决心等自己有了举人身份好过些以后就想法子將家里人接到京城。 母亲为一家子操劳半生,总要让他儘儘孝心。 而且侄子的年纪也不小了,却还没有开蒙,毕竟举全家之力才勉强供了他读书,哪里还有余力供养第二个读书人。 对於家人,他实在亏欠良多。 因此,在书院中受了何等委屈,吃了多少苦也只能咬牙撑著,希望有一天能给家里改换门庭。 能带著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毕竟邓泽琛能帮的只是让他手头不那么拮据,最后还是得靠自己才行。 第75章 噫!我中了! 红楼:从刷满黛玉好感开始 作者:佚名 第75章 噫!我中了! 邓泽琛看著坐立难安的冯子墨,有些好笑。 今天就是发布长案的日子,邓泽琛还好,即便为了等消息一夜没睡也面色如常。 可冯子墨一会儿喝口茶,被滚烫的茶水烫得不停咂巴嘴。 一会儿又开始在屋里踱步,如果不是同手同脚的话倒是看不出什么异常。 “你消停些吧,事情已成定局,你在这里急也没用。” 冯子墨摇头,眼神放空,並没有回答邓泽琛,依旧在做著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 在冯子墨第四十七次从椅子上起身后,时间终於差不多了。 “快走,放榜了,我们赶紧去看看!” “行,走吧,我看你的心早就飞出去了,真难为你耐著性子在这里等这么久了。” 冯子墨这个时候理智回笼,才发觉自己刚才的种种行为有多可笑。 “快走快走,休得废话。” 比起县试放榜的时候,府试的人少了些,但疯狂程度不减反增。 邓泽琛眼睁睁看著一个比自己年长七八岁的年轻人,看见自己中榜以后一切正常的接受旁人的祝贺,然后退出人群,没多久就僵硬得栽倒在地上。 竟是一声不吭地晕厥过去了,要不是他倒地的那一声,怕是都没人发现。 县试的人是明著疯,院试的人是暗著疯。 两个人艰难地挤到榜下,开始寻找自己的名字。 冯子墨没什么信心,从下往上一个个看过去,隨著时间推移呼吸渐渐加重,一边为自己有可能取得个好成绩高兴,一边又担心自己落榜。 而邓泽琛心中已经有了准备,直接从最上面往下看,刚一开始就看见了自己的名字位列榜首。 饶是邓泽琛早有所感,也不禁有些激动: “噫!好!我中了!” 府案首! 若是之后的院试邓泽琛也能取得案首,那他就会成为整个大垣歷史上最年轻的小三元! 冯子墨也在榜单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虽然不是前几名,但也在比较靠前的位置。 刚刚听见邓泽琛在旁边说他中了,也没问成绩如何,总之排名是在靠前的位置,也学著邓泽琛说: “噫!我也中了!” 邓泽琛听见冯子墨学自己说话,下意识接了下一句: “该死的!你中了什么!” 冯子墨也不可能明白邓泽琛说这句话的用意,以为真是在问他中了什么,“我排第九,你呢?” 邓泽琛笑而不语,修长的手指指向最高处。 冯子墨顺著邓泽琛的手指看过去,果然在榜首看见了邓泽琛的名字。 確认没有眼花以后,冯子墨表现得比邓泽琛激动得多: “你又得了案首!你才还没满17吧,要是下次院试你再得一个案首,那就是我们大垣最年轻的小三元了! 哈哈哈!我兄弟要是最年轻的小三元!” “你瞎喊什么?这都还没过院试呢,也不怕我要是没过丟脸。” 冯子墨摇摇头,眼中迸发出摄人的神采: “不可能,你已经连中两元,只要你正常去参加院试,不可能过不了。” 眼看周围的学子都渐渐把目光移过来,邓泽琛一把拉过还要说些什么的冯子墨就往外走。 一边走还一边应和:“是是是,我一定会过的,先回去再说,在外面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 两个刚刚顺利通过府试的年轻人满面红光回到了客栈,多日紧绷的心神骤然鬆开,推杯换盏之间尽显得意。 …… 林如海那日见了邓泽琛甚为欢喜,一是因为隨著这孩子渐渐长大有了几分他叔父的影子,爱屋及乌,加之对苏寧怀有愧疚之心,便想著弥补几分。 二是因为邓泽琛虽然没能顺利通过他的引荐进入首善书院读书却半点不提,仍旧按照自己隨口一提的话对女儿林黛玉的求助尽心尽力。 桩桩件件的事情让林如海对这个后生更加满意了,这才兴致所致提出为邓泽琛及冠。 然而这份好心情並没有持续多久,当林如海看完林黛玉托邓泽琛带过来的家书后更是消失得乾乾净净。 这臭小子对他的宝贝女儿说了什么? 什么叫『世兄品行高洁,对女儿帮助良多,女儿也心悦於他』? 林如海不是没想过把林黛玉嫁进荣国府,毕竟都是一家人,总不至於亏待了林黛玉。 可后来林黛玉来信说了王夫人以流言相逼,林如海心疼女儿又不齿荣国府所为,也就顺了林黛玉的心思。 如今看来这都不是最主要的原因,那个臭小子怕是早早地就把他的宝贝女儿的心哄走了! 可再看到信中后面的內容,林如海的怒火又变本加厉地转移到了王夫人身上。 原本是看在夫人的面子上才对这毒妇的所作所为轻拿轻放,可这毒妇竟能做出买凶杀人的事来! 荣国府到底知不知道此事? 林如海面沉如水,最终下了决断: “不管荣国府是否知晓那毒妇所作所为,罢了,不管知不知道都不重要。 家中既然有这號人,其他人说到底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荣国府果然不是什么好地方,当初別无选择才將黛玉託付给他们,如今看来黛玉早早脱身倒是一件幸事。 日后回京还需儘快和荣国府做个了断才是!” 时隔几日,林如海想到邓泽琛之时一开始有些牙痒痒,但今日得知了邓泽琛再得案首的消息就渐渐冷静了下来。 林如海开始认真考虑女儿的心意: 这孩子家中虽然没有什么背景,但天资聪颖,行事进退有度,若是入朝为官成就也不会太差。 最重要的是黛玉对他有情…… 我膝下无子,林家几代人积累下来的文脉落到他身上,足以填平他家世的不足。 加上他已连中两元,如果再得了院试案首就是我朝最小的小三元。 后面要是再爭气些,殿试中在陛下面前过个脸。 凭藉这些,將来一朝入仕怕是直接一飞冲天。 至於连中六元,林如海都不敢想,毕竟別说大垣了,哪怕是文运鼎盛的前朝也没出过一个连中六元的文曲星。 罢了罢了,女儿也渐渐大了,总不能留在身边一辈子。 从他入京以后的表现来看,也是个知恩图报心地良善的人。 黛玉既说他品行高洁,那至少人品肯定过得去。 到最后,林如海也慢慢说服了自己,又恢復成了那个儒雅端方的巡盐御史。 可这份从容在听见林伯的话后又悄悄裂开了一条缝: “老爷,邓公子说要回京了,来这里辞行。” 第76章 林如海的抉择 红楼:从刷满黛玉好感开始 作者:佚名 第76章 林如海的抉择 邓泽琛觉得有些奇怪,明明上次见面林如海对自己还是一副和蔼可亲的长辈模样。 怎么就隔了几天,態度变化这么大的? 林黛玉这性子是遗传林如海的吧! 林如海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態度有些不妥,毕竟只是个小辈,又不欠他们家什么的。 隨后握拳在自己嘴边假装咳嗽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起了正事: “这是我给小女的家书,你回去的时候一併带上。” 邓泽琛接过来,妥善收好。 林如海乾咳了两声: “咳……你心中可有心仪的女子?” 邓泽琛的动作一僵,好像明白了什么,合著林如海这是岳父看女婿啊。 肯定是林黛玉的信中提及了此事…… “不敢欺瞒世伯,小侄確有一心仪女子。” 既然林如海已经知道了,邓泽琛也没有一点想要否认、隱瞒的意思。 不就是谈婚论嫁嘛,对象还是林妹妹,这有什么可挑的! 我和林黛玉两情相悦! 林如海看见邓泽琛坦坦荡荡地认下,眼皮又抽了抽,最后尽力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 “哦?是什么样的女儿家?” “与我而言,她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 容貌一等一的好,才情更是出类拔萃,比许多男子还要优秀。 更重要的是,她是个真性情的人,喜恶从不遮掩,悲欢皆出本心,叫我很是钦佩。” 林如海自是觉得林黛玉是个极好的姑娘,可这么多直白的讚美从另一个人口中说出时还是让他有些意外。 最后林如海收起了掩饰,严肃地询问: “这女子是谁?” “姓林,名黛玉。” 林如海猛地一拍桌子,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恼怒: “哼!你胆子倒是大!竟就这么认下了,不怕我把你打出去吗?” 邓泽琛丝毫不惧: “大仗走,小仗受,世伯若是真动手了,小侄也受著。 我既然確有这个心意,就不会不认。 瞒得了一时,瞒得了一世吗? 无论是否认还是隱瞒,都是委屈了林姑娘。” 林如海听到邓泽琛的话,心底又多了几分满意,但嘴上仍是咄咄逼人: “难道如今跟你在一块儿就不委屈吗? 我林家几代列侯,你邓家只有你叔父一个没有入仕的举人。 何况你如今一介白身,拿什么来娶我的女儿?” 这些事情邓泽琛早早地就考虑到了,自从和林黛玉表明心意后就料到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当即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世伯所言极是,所以在我没有金榜题名时绝不会对林姑娘有半分逾越之举。” 林如海心头一跳,他不是这个意思啊! 本来想著说点话嚇嚇他,只要邓泽琛露怯服软答应会一辈子好好照顾林黛玉,接下来就能顺理成章告知自己的打算。 也好借著自己的身份敲打下自己这个未来女婿,让女儿以后在夫家过得更如意些。 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要是在这期间邓泽琛变心了,要怎么面对女儿才好…… 可是话已出口,林如海也只好硬著头皮接话: “哦?那之后呢?” “自然是金榜题名之后,攒出一份厚厚的聘礼,良辰吉日、三书六礼、八抬大轿一样都不能少。” 直到这时候,林如海才彻底放鬆下来,还好没有直接把人嚇走了。 “好,那我就等著你金榜题名前来提亲了。” 邓泽琛也微微一松,这关算是过了,若说一点都不紧张自然是假的,可这么顺利还是让邓泽琛有些意外。 林如海在嫁女儿这件事上这么好说话? 还是我的魅力加成发力了? 效果这么好? 虽然心中想了很多,但是邓泽琛並没有表现出来: “理应如此,小侄定会挑灯夜读,早日上门提亲!” 林如海看著眼前的年轻人,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又迅速抚平。 “哼,你最好说到做到。 这里还有些我给玉儿准备的银票,你一块儿带回去给她。 告诉她要用什么只管去买,家里有钱,在外面別委屈了自己。 还有些东西在林管家那里,走的时候一併带上。” “是。”邓泽琛收起林如海给的银票,又想起了什么: “小侄想和世伯打听一个人。” “是谁?何事找他?” “我和林姑娘初入京城的路上,解救了一被拐的可怜女孩,名唤香菱。 我们將她解救出来以后发现她许多事情都记不清了,只记得家附近有个什么葫芦庙。 听林姑娘说,为她开蒙的先生似乎就提到过什么葫芦庙。 小侄想同这位先生打听下情况,能找到些线索也是好的。” 林如海眉间微皱,沉吟片刻: “说来也巧,那先生也姓贾,倒是常常给我写信。 我修书一封给他送去,讲明事情原委之后叫他传信给你,再有什么不清楚的你直接向他打听就好。” “多谢世伯!”邓泽琛想起在《红楼梦》中林如海骤然离世后的一串连锁反应,加上林如海对他的种种关照,也多了些真心:“还请世伯一切以身体为重,林姑娘听说世伯回京的消息,高兴了许久。” 林如海闻言,心中柔软的地方被击中,有些后悔自己近来行事冒进徒增了许多没必要的风险。 …… 等到邓泽琛已经离开林府好久了,林如海才回过神来,暗忖: “贾家虽然一门两国公,但妇人当家,所行之事难免上不得台面,且府中后继乏力,並无一个有出息的后辈。 而邓泽琛年纪虽小,却行事有度、身怀一颗仁善之心,且是个上进聪明的孩子。 既然已经算是认下了这桩婚事,还是要趁早和贾家,尤其是荣国府划清界限才是。 否则將来等到邓泽琛站到了高处,林家还是和对他起了杀心的荣国府不清不楚怕是两头都不討好。 更重要的是,我这边的事情也快收网了,陛下不会愿意看到我和四王八公牵连太深……” 要趁早行动了。 林如海展开信纸,开始给贾政写信。 已经在船上的邓泽琛这时候才有了些实感,得到了府试案首实在是个意外之喜。 如此一来,距离他的目標就更进一步了。 香菱那边的事情也有了进展,只要能联繫上贾雨村,替香菱找到家里人的希望又大了许多。 看著香菱一直卡在90的好感度,邓泽琛心里有一种预感: 也许这就是让好感度更进一步的契机! 毕竟相处多年,该做的都做了。 而且从【叩问芳心】的技能效果来看,香菱对於自己家人还是有很大执念的。 如果能趁著这次机会让香菱的好感度达到一百,不知道能获得什么奖励。 第77章 重返京城 红楼:从刷满黛玉好感开始 作者:佚名 第77章 重返京城 返回京城的这段路,冯子墨在船上的反应没有来时那么激烈了。 不是因为习惯了,而是方晓的功劳。 “方晓兄!你真是救了我的命啊!这药丸究竟是怎么製成的,竟有如此奇效?” 方晓看见冯子墨上船时沉重的步伐,还打趣冯子墨这不像上船,像是上刑场。 得知了冯子墨晕船极其严重后双眼一亮,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说吃了它可以治这毛病。 冯子墨服下以后晕船的症状果然消失得一乾二净,对方晓感激涕零。 方晓见冯子墨如此真诚地道谢,不著痕跡避开了冯子墨的视线: “小……小事一桩,这药丸是我自己琢磨著制的,对你有用就好。 你若真心道谢,让我每日替你把脉检查,记录下你的身体反应就当是感谢我了。” “这有何难?你儘管检查!” 邓泽琛看见方晓的反应,眼神古怪,这话听著怎么有点不对劲,方晓不会是拿冯子墨来试药了吧? 可相处下来,邓泽琛发现方氏兄弟行事磊落,身上也没什么江湖浪客的匪气,想来也不会真的伤害到冯子墨的身体,也就由他们去了。 方晚看起来是个粗獷汉子,反而是两兄弟当中细心的那个。 看出了邓泽琛的怀疑,等到方晓拉著冯子墨去检查身体后开口: “邓兄莫要担心,我弟弟手下有数,不会真的伤了冯兄弟的。 只是堂里的人都知道我弟弟乐於此道,並且喜欢偷偷拿他们试药,所以对他多有防备,他许久没有遇到冯兄弟这般……赤诚的人,有些技痒。” 果然是拿冯子墨试药了! “虽然你说他下手有分寸,但我还是觉得应该告诉子墨一声。” 方晚並不在意,“邓兄隨意。” 等到邓泽琛再次见到冯子墨的时候,將方晓拿他试药的事情说了出来: “你早上吃了那药,身上可有什么不適?” 没了晕车的症状以后,冯子墨又恢復成了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不適?哪有什么不適,我好得很! 等等,硬要说的话,今天倒是格外容易口渴,每隔两刻钟就得喝半壶水。” “这事你同方晓说了么,方晓给你的那药……有些副作用,你身上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要趁早告诉他才是。” 说话间,冯子墨端起两人桌上的水壶,“咕嘟咕嘟”灌了好多水下肚。 “我当你要和我说什么大事呢,就这? 是药三分毒,这药丸能救我於水火,这点代价算什么?” 邓泽琛抱拳,脸上露出敬佩的神色: “不愧是你!佩服佩服!” 后来在船上的日子,冯子墨和方晓关係越来越好,大有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 方晓更是恨不得拉著冯子墨做结拜兄弟,认他当二哥。 最终方晚制止了方晓,“我们是江湖人,冯兄是读书人,你把他搅合进来对他不是什么好事。” 冯子墨倒是不在意这些事,对於结拜也有些跃跃欲试,这段时间听著方晓讲的那些江湖趣事恨不得自己也去江湖上走一圈。 而方晓则像是被兜头浇下一盆冷水,拒绝了冯子墨: “是我考虑不周了,结拜的事情还是算了吧。 若是知己,何必强求这些虚礼?” 幸好冯子墨和方晓都是洒脱的人,没多久就很快把这件事拋在脑后了。 而邓泽琛从不参与他们的事情,除了初登船的那两天给自己放了个假清空大脑放鬆了一下。 后面的日子绝大多数时候都在自己房里忙著记录自己还记得的小说,准备回京以后继续读书、赚钱、练武三手抓。 只有船只靠岸补给时才会下去走走,买些当地的特產或者小玩意儿,回去了好送给家里人。 等到邓泽琛终於踩到了京城的土地之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半月了。 分別在即,邓泽琛並没有什么感觉,毕竟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眼下最该担心的是自己出发的时候说最多一个月就回家,可足足迟了半个月,要怎么应对家里的香菱? 还有林黛玉,不知道是因为彻底扭曲了她原本的故事线,还是林黛玉的性格也发生了改变。 邓泽琛发现太虚幻境已经许久没有连通林黛玉的梦境了,也不知道这段时间林黛玉在京中过得如何。 方晚依旧宛如初见时的模样,和邓泽琛一样看不出什么即將分离时的难过。 相比之下方晓和冯子墨的表现就要激烈得多,倒真的像是要生离死別的亲兄弟一般。 “子墨,你收好这个,这是我在『万金堂』中的信物,如果有什么要紧事可以拿著这个去我告诉你的地方留信。 我收到了消息一定第一时间来找你!” 冯子墨收好方晓递给他的那块通体漆黑、只有半块手掌大小的令牌。 珍重地收到自己怀里,贴身放好。 “我会的,你们回去的路上也要小心。” 邓泽琛觉得两人的表现有些夸张: “你们在这唱戏呢? 只是分开而已,又不是生离死別,若是实在掛念要么写信,要么约个地方聚聚不就好了? 这般作態倒像是此生再无缘相见似的。” 听到邓泽琛的话,冯子墨和方晓有些难为情,方晚也觉得自己弟弟的表现有点夸张,此时靠在城门口的墙上,宽大的右手捂住自己的脸。 等到方氏兄弟拿著自己的行李又拱了拱手准备离去的时候,邓泽琛掏出一小包金子扔了过去。 “接著!这一路上你们尽心尽力地护著我,我也明白你们的不容易。 晚上我和子墨都睡下了你们还在值夜吧,我身上也没什么好东西,这点钱你们一定要收下。 否则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將来也不好意思去『万金堂』找你们办事了。” 方氏兄弟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惊愕之色。 方晚正想开口拒绝,表示都是堂主的安排,邓泽琛却像是早有所料,打断了他: “停停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是我的一点私心。 你们堂主和我是师兄弟,但亲兄弟也要明算帐不是? 要是我养成了厚著脸皮找师兄给我办事,半分好处都不给的坏习惯,將来师兄和我生分了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万金堂的行情是什么,就先给这些吧,多的我也没有了,你们嫌弃的话我也没办法。” 邓泽琛一边说著,还一边抖了抖自己的腰包,示意其中空空如也。 方氏兄弟看邓泽琛態度坚决,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收下了那包金子。 冯子墨和邓泽琛目送二人离开后,这才进了城门。 第78章 汤泉的妙用 林黛玉得知了王夫人突然重病,碍於情面不得不跟著荣国府的人前去探望。 等到了荣国府后才知道王夫人罹患风痱,面对白髮苍苍的贾母虽然心中有些不愿,但想到两家情分加上贾母往日待自己確实很好,也就安静地陪在贾母身边住了几天以尽孝心。 期间林黛玉也探望过几次臥病在床的王夫人,发现王夫人已经瘫痪在床完全不能言语了。 王夫人全身上下只有眼珠在眼中不停打转,每每看见有人靠近总会露出惊恐的神色来。 嘴里“咿咿呀呀”哀嚎著,涎水顺著大张的嘴角流下,浸透了枕巾。 看著王夫人如此悽惨的模样,林黛玉原本有些同情,但想到王夫人放出流言在先,买凶杀人在后。 心中那点怜悯就渐渐消散了,只觉得善恶有报,这才让王夫人下半生以如此屈辱的方式存活於世间。 等到林黛玉终於从荣国府脱身以后,才得知了邓泽琛已经启程去了扬州参加府试。 虽然前几天早就得知了此事,但是当这一天来临时自己却被困在了荣国府,没能送他一程,难免有些遗憾。 可是林黛玉没想到的是邓泽琛这一去就是一个半月,这段时间也让最开始的遗憾慢慢发生了变化,最后成了一抹淡淡的思念。 隔壁院子里没有了邓泽琛,林黛玉甚至觉得那个原本熟悉的院子都变了模样,看起来陌生了许多。 今日天气正好,林黛玉便邀了香菱几个人去她的庄子品尝鹿肉。 庄子里的人说有一猎户送来一头鹿,林黛玉便借著这个机会顺道散散心。 “林姐姐!”香菱看见林黛玉已经等在了马车旁,蹦蹦跳跳迎上前。 今日香菱上身著一件淡粉色竖领半褂,下身穿藕色荷纹马面裙,观之清丽可人。 而秦可卿穿著要明艷许多,橙黄色的窄袖竖领对襟短衫上绣著牡丹花,下面穿的是一条墨绿色的长裙。 和香菱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看上去韵味十足。 在日积月累的调养下,林黛玉虽然体魄强健了些,但比起寻常女子还是稍显孱弱,穿的也要厚一些。 白底的圆领半袖披袄上错落有致地绣著一些红玫瑰花纹,替林黛玉增添了不少亮色。 面对香菱热情的招呼声,林黛玉终於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的第一个真心笑容。 “你也是个大姑娘了,怎么还跟从前一样,冒冒失失的。” 香菱並没有回话,只是嘿嘿笑了两声就撒娇似地挽住了林黛玉,站在一边。 相比之下,秦可卿和林黛玉之间就没有那么熟稔: “林姑娘,有劳你费心了。” “我可没费多少心,左右閒著也是无事,正好今日一同去尝个鲜。” 三个人有说有笑上了同一辆马车,朝著城外去了。 正好和刚刚入了京城城门没走多远的邓泽琛擦肩而过,林黛玉轻蹙眉头,有些不確定: “你们刚刚有没有听见世兄说话的声音?” 此言一出,马车里刚刚还在不停说话的香菱顿时闭上了嘴巴,开始认真听外面的动静。 但片刻之后才说话: “没有啊,林姐姐你听错了吧。” 林黛玉没有说话,刚刚是听错了吗? 香菱看见林黛玉严肃的模样,露出瞭然的神色: “哦~我知道了,一定是林姐姐太久没见到邓大哥了,思念成疾病,都產生幻觉了。” 林黛玉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好哇,你胆子肥了,都敢拿我开玩笑了。” “哪里是我胆子肥,是与不是,林姐姐自己心里知道。” 秦可卿安静地看著两人斗嘴,脸上掛著恬静的笑,脑海中也渐渐浮现出了邓泽琛的模样。 不知他此行是否顺利,府试的结果如何。 “我错了我错了,林姐姐饶了我吧! 说好的最多一个月,结果第二个月都过了一半了还不回来。 这才惹得林姐姐迁怒於我,都是他的错,邓大哥回来了林姐姐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林黛玉听见香菱的话,手下动作更狠,一边不停挠著香菱的咯吱窝,一边伸手去捏香菱的腮帮子。 “你还说!看我今儿怎么收拾你!” 在打闹中,马车渐渐到了庄子。 三个女子依次从马车上下来,香菱由於刚刚被林黛玉收拾了,衣衫有些凌乱,正低头整理著。 而林黛玉也微微喘著气,脸上的气色看起来倒是红润了些。 只有秦可卿,依旧是上车时的模样。 这次出门没什么要紧事,林黛玉就让紫鹃跟著容嬤嬤继续去学管家理事了,身边只有一个雪雁。 雪雁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此时虽然扶著林黛玉,但心思早就飘到庄子里去了。 庄子外面早早等候的一个妇人看见林黛玉,脸上堆起笑迎上前来: “姑娘可算是来啦!鹿肉都料理好了,就等著姑娘呢。” 面对外人,林黛玉又成了那副冷淡守礼的模样。 “嗯,你们都辛苦了,通知下去,今儿事了庄子里所有人都去林茂那里领两吊钱。” 妇人听了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热情地领著林黛玉一行人往庄子里去了。 得到林黛玉的首肯后,妇人为了照顾初次来此的秦可卿,还介绍起了庄子的布局以及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的风景最別致。 “我们这庄子除了养些家畜,种了许多果蔬粮食以外,还有一处汤泉呢,老爷和夫人从前来庄子的时候总是会留些时间去汤泉。 听大夫说这汤泉对身体大有裨益,自那以后这汤泉就被围起来专供老爷、夫人享用了。” 一旁的林黛玉分明早就知晓这些往事,毕竟来了京城不久林如海在信中就提起过这件事,叮嘱她若是有兴致可以多去汤泉耍耍,可以缓解她手脚发寒的症状。 只是林黛玉对汤泉没什么兴趣,可此时听见妇人再次提起此事,还提到了自己爹娘也一同来过汤泉。 不知为何联想到了自己和邓泽琛,將来成亲以后…… 想著想著,林黛玉只觉得自己胸中那颗心又开始乱跳起来。 雪雁和香菱用好奇的目光四处张望著,觉得什么都很新鲜,並没有注意到林黛玉的变化。 而秦可卿不知想到了什么,也有些耳热。 此时刚刚回到家中的邓泽琛看著刚刚刷出来的一条信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黛玉好感度:80/100】 【林黛玉好感度:82/100】 【林黛玉好感度:83/100】 …… 怎么回事?走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第79章 月中擒玉兔 虽然心有疑虑,但是好歹是增加了,总不是什么坏事。 留在家里的宝珠看见了回来的邓泽琛,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也顾不得捡起来: “老爷回来了!” 邓泽琛嘴角抽了抽,对於这个称呼他实在有些难以接受,可是纠正过很多次以后宝珠和瑞珠这两个丫头在激动的时候还是改不了。 “都说了別叫我老爷,都把我叫老了,要么跟著香菱一块儿叫我邓大哥,要么跟著你们姑娘叫。” “香菱和姑娘若是再晚些走就好了,看见邓……公子回来了一定很高兴。” 邓泽琛把自己带回来的行李放在一边,“她们上哪去了?” 宝珠俯身將掉在地上的一堆乱七八糟的刺绣半成品捡起来,收好后放在桌上。 “林姑娘说庄子里收了一头鹿,请了她们去呢。” “你怎么不跟著一块儿去?” 宝珠拨弄著桌上的东西,头也不抬: “我不爱凑那些热闹,就想在家里做些小玩意儿,图个清静。” 邓泽琛也没有多说什么,提著自己的东西回了房间,连日舟车劳顿,此时回到了自己熟悉的环境骤然放鬆下来。 连衣服也没脱,一挨著床就睡死了过去。 一觉醒来后已经是半夜了,也不知道香菱她们有没有回家。 邓泽琛睡饱之后才觉得自己总算是魂魄归位了,刚到家的时候总感觉肉身回到了家里,魂魄在后面追。 眼下精神头不错,邓泽琛在家里閒逛起来。 刚买下这个院子的时候,十来个房间只有邓泽琛和香菱两个人,而现在加上秦可卿三人以及后来买回来的粗使丫头和门房。 家里的人越来越多,有三分之二的房间已经住了人。 因此家里也热闹了不少,不像从前那么冷清。 香菱年纪比较小镇不住,管家的任务就顺理成章落到了秦可卿手上。 秦可卿颇有些手段,家里人各司其职,从没出过什么岔子。 当邓泽琛溜达到了后门的时候,突然听见了秦可卿压低的声音: “我说过了,我根本不认识你们说的那些人! 我生在京城,长在京城,长这么大从来没离开过,你怎么可能在別的地方看见过我? 以后要是再来纠缠我,我就直接报官了。” 秦可卿明显不想让家里人发现,这才刻意压低了声音。 对方似乎和秦可卿有什么交集? 邓泽琛收敛了自己的动作,悄无声息地靠近,想要在暗处看清对方究竟是什么人。 那人听了秦可卿的话,一言不发,倒是显得秦可卿是在自言自语一样。 等到邓泽琛藏身暗处准备一探究竟时,秦可卿却已经扣好门閂,转身回来了。 秦可卿看起来心事重重,眉宇间笼罩著一层阴影。 暗处的邓泽琛目送秦可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神色晦暗不明。 秦可卿在《红楼梦》中原本就是被秦业抱养回来的孩子,对於她的身世眾说纷紜。 其中比较主流的说法是秦可卿是某个捲入政治斗爭大人物的孩子。 而孙三竹既然点名道姓让自己把秦可卿带回来,对於秦可卿应该也有些了解,否则不至於贸然插手別人的家事。 只可惜后来邓泽琛再也没办法联繫上孙三竹,毕竟一直以来都是孙三竹主动来找他。 而那次孙三竹派人来传信摆脱自己照顾好秦可卿后更是没有了任何消息,只有每个月雷打不动送过来的银子还证明著他们的合作关係。 作为局外人的时候可以当个故事看了就算了,但现在既然已经成了局內人,这明摆著有问题的情况怎么能视而不见? 那人究竟是什么目的? 在吴县遇到的那个被追杀,和秦可卿长相酷似的女人是什么关係? 秦可卿知不知道这些事? 桩桩件件都需要从秦可卿那里获得答案。 秦可卿的房间燃起了一盏灯,范围不大,在黑夜中却格外明显。 那点微弱的光源轻轻晃动著,將秦可卿的身影映在了门窗上。 邓泽琛站在门前,抬手拍了两下门。 那个摇曳的曼妙身影陡然一惊,有些僵硬地看向门口。 “是谁?”秦可卿有些不安地声音响起。 “我。” 屋內没有再传来说话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过后,门开了。 昏暗的黄色烛火在秦可卿身后亮起,照亮了屋中的一小块区域,给秦可卿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暖色。 而明亮的月光悬掛在两人头顶,一片莹白色的月辉洒在两人的身上,秦可卿半开房门,就这么静静站在那里。 秦可卿看著眼前这个身姿挺拔、越发英武的少年,分別一个半月的时间让她心中被压制已久的情意越发汹涌起来。 可当真正面对邓泽琛时,她还是露出了些许怯意: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吗?” 邓泽琛一言不发,推开了另一半门,进入其中后反手將门关上了。 看见邓泽琛推门进来,秦可卿在最初的慌乱之后,心跳虽然越来越快,却並没有任何制止的动作。 甚至往屋里再退了退,让邓泽琛能够更快进屋。 此情此景,又让秦可卿想起了邓泽琛出发那日宝珠对她说的话: “姑娘要抓紧机会,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如果是这个人的话,她是很情愿的…… 此时秦可卿身上只穿著一层褻衣,修长洁白的脖颈露在外面。 即使是如此宽鬆的衣物也难以掩盖她傲然的身姿,反而使得她多了一种另类的朦朧美感。 秦可卿察觉到邓泽琛的炙热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脖子上面,不自然地扭了扭身子,如此动作使得屋內气氛更加旖旎。 邓泽琛也不再克制,左手探出圈过秦可卿的腰身,右手虚虚地按在她那光滑细腻的脖颈上,稍一用力秦可卿整个人就靠在了他的怀里。 秦可卿感觉到了邓泽琛掌心炽热的温度,不由得微微发颤。 就这么低著头靠在邓泽琛的胸口,听著自己和他的心跳越来越近。 邓泽琛的语气听不出任何异常,只是右手稍稍用力: “你今晚在后门是在同谁说话?” 秦可卿没有半分察觉:“前几日家门口来了个討饭的可怜妇人,我瞧她可怜给了些吃食。她就缠著我不放,说教眾找了我许久,要带我回去,我根本不认识她说的那些人。” 邓泽琛缓缓鬆开了秦可卿的脖子,右手自然地搭在了她的肩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温香软玉在怀,两个人纠缠著倒向榻上。 鸡鸣声响起,邓泽琛和秦可卿依旧紧紧搂在一起。 邓泽琛抬手拂开秦可卿额间汗湿的发,轻声询问: “你当真没有什么別的兄弟姐妹了?” 第80章 功名尺 一宿过去,秦可卿已是精疲力竭,眼皮子直打架了。 秦可卿听见邓泽琛的话,虽然觉得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哑著声音答了: “我不知道,我爹就抱了我一个回去,关於我自己的身世,我爹向来不愿多谈。 问的多了就会斥责我,说什么『养你一个还不够吗?我哪来那么多银子』。 后来倒是有个弟弟,只是我们並非亲生姐弟……” 秦可卿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近乎耳语。 邓泽琛等到秦可卿的呼吸渐渐均匀,確定秦可卿已经彻底沉睡,躡手躡脚套上皱巴巴的衣服,离开了房间。 刚一关好门,扭头就看见揉著眼睛的宝珠。 两个人都是动作一停,宝珠看见邓泽琛大清早从秦可卿的房间里出来,瞪大了双眼。 隨即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连招呼也不敢打,转身“噔噔蹬”地跑走了。 邓泽琛见状也没有多留,迅速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熟门熟路地烧好热水,把自己清理一新后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等到换好了乾净衣服的邓泽琛坐在饭桌前的时候,只有香菱一个人。 看见许久不见的邓泽琛,香菱先是一喜,却又想起了什么,强行抚平了嘴角,绷著一张脸。 邓泽琛一看就知道这丫头在想什么,“是我考虑不周了,没想到路上耽误了这么久,我给你带了些小玩意儿,你一会儿去瞧瞧喜不喜欢。” 香菱眨了眨眼,还是不说话,气鼓鼓地给邓泽琛盛了一大碗饭,还用力往下按了按,大有要用这碗饭把邓泽琛撑死的意思。 邓泽琛笑了笑,两个人坐下开始吃饭。 等到邓泽琛开始盛第三碗饭的时候,香菱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宝珠姐姐过来说秦姐姐病了,她要和瑞珠姐姐一块儿去照料,一会儿我们去看看秦姐姐吧。 若是病得重了,还是得请个大夫来看看才好。” 邓泽琛听见香菱的话,手里的饭碗差点倒扣进饭桶里,但最终反应极快地捞了回来。 “是吗?那是得去看看,不过照顾人这方面宝珠和瑞珠比较有经验,若是请大夫还是得先问问她们两个才好。” 香菱並没有发现邓泽琛的动作,深以为然: “嗯!”又想起来邓泽琛去了这么久,而且看样子心情很好的样子,想来结果不错。“看样子邓大哥此行是如愿以偿了?” “正常发挥罢了,不过一个区区府案首而已。” 饶是香菱对於科举不甚了解,也明白这是得了头名,真心实意地为邓泽琛高兴起来。 “邓大哥真厉害!” 邓泽琛左手扶碗,右手举起筷子点了点,仰头煞有介事地说: “我知道,你低调些。” 香菱再也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 邓泽琛又和香菱確认了林黛玉昨日是一同回来的,並没有留在庄子里,决定一会儿找个合適的机会上门,把林如海的家书交给林黛玉。 …… 林黛玉接过林如海的信以后也没有避著邓泽琛,当即拆开了信封细细看了起来。 雪雁给邓泽琛倒了一杯茶以后又退回了林黛玉身边,看起来倒是褪去了许多稚气,有了几分少女的灵动。 等到林黛玉终於看完了信,再看向邓泽琛的时候,眼中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心中乱作一团: 这信该不该给他看呢? 给他看了他会不会以为我是在借著家世逼他? 看了以后我又该说什么才好? 还是不给他看,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还是和平日一样慢慢来就好。 他会不会以为我看轻了他,他会不会看轻我? 这人究竟还和爹说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过了好一会儿,林黛玉都没有开口说话,眼神中也带了些哀怨的神色。 邓泽琛只觉得今天林黛玉这里的茶不似往日那般清冽回甘,咽下茶水后嘴里只有一种淡淡的涩味。 就连雪雁也察觉到了林黛玉的变化,试探著询问: “姑娘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適?” 林黛玉摇摇头,“你先下去吧,我要和世兄说点私事。”接下来说的事情不方便叫雪雁知道,林黛玉支走了雪雁。 雪雁退出去以后,房间里只剩下了林黛玉和邓泽琛二人,此时更是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也能听清了。 邓泽琛明白林黛玉是个多疑敏感的性子,这般作態分明是心中有事。 索性直接问了: “林姑娘有什么话,直说吧。 我是个愚钝的人,许多事情还是明著说清楚的好。” 林黛玉更发愁了,“你究竟同我爹聊了什么?” 邓泽琛这下完全確定了,看样子林黛玉是看过了林如海的信,得知了林如海和他许下的承诺。 就是不知道林如海是如何同林黛玉说明此事的,不过既然当事人都在这里了,邓泽琛觉得只要自己解释清楚后就不是什么大问题。 “我后来仔细想过了,女子的年华何等宝贵,总不能叫你一直等著我,还是要有个確切的时间才好。 所以世伯问起了我们的事情,我向他表明了对你的心意。 但是我也明白,即便你不在乎,我们的家世实在是过於悬殊,这一点是短期內无法改变的。 我只有站得更高些,展现出更多筹码才能获得世伯的认可。 所以我向世伯保证了,一定要攒出一份厚实的聘礼,等我金榜题名后,选好良辰吉日,备好三书六礼,用八抬大轿娶你入门。” 林黛玉听见邓泽琛的承诺,知道邓泽琛正是因为重视自己才如此行事,心中甜蜜欣喜之余又难免惴惴不安。 哪个读书人没有一个金榜题名的志向? 天下才子如同过江之鯽,可最终真正能走到那一步的万中无一。 林黛玉將手里的帕子搅成一团,缓缓开口: “你仔细听著,金榜题名是你的志向,若你只是为了自己我就不说这个了。 可我绝不是那等望著你风光带著我风光,给我挣什么誥命的俗人。 若论门槛家世,我早该对著京城的其他人说亲去了。 我认的是你这个人,你是贩夫走卒,我就在市井间和你操持柴米油盐;你是王公贵族,我就在我们的家里头替你打理家事。 功名是天下人的尺,量不到我这里来。” “就算不等到金榜题名后,我也想至少有个举人的身份再来提亲。 即便你不在乎,我也会在乎,我在乎自己还不够好,我在乎旁人因著此事取笑你。” 第81章 状元笔记 林黛玉听见邓泽琛鬆了口,又坦荡地承认了自己的私心,顿时觉得自己刚刚说的话有些小家子气了。 可在面对邓泽琛的时候,往往又会比平日里生出更多无理取闹的心思: “所以你是承认自己要金榜题名后才来提亲是为了自己了?” 在应对林黛玉的过程中,邓泽琛一直是时时留意,却发现林黛玉的好感度没有任何变化。 而从之前的经验来看,林黛玉和秦可卿她们又不一样,林黛玉若是对自己有什么不满这好感度会直接掉的。 但既然已经说到这里,也没见林黛玉的好感度有什么变化,那至少可以说明一点: 对於邓泽琛的说法,林黛玉不说接受,至少也是不牴触的。 邓泽琛清了清嗓子: “既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林姑娘。” 林黛玉对於这模稜两可的回答看似並不买帐,“油嘴滑舌!” 【林黛玉好感度84/100】 邓泽琛看著说完这句话以后突然划过眼前的弹幕,脸上不自觉地带了些笑意。 口是心非啊! 林黛玉看见邓泽琛听了自己的话不仅没恼,反而露出笑脸,不觉有些赧然。 但倔强地不愿意表现出来,只是打量著邓泽琛: “负心多是读书人,也不晓得你这个读书人是不是那种负心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邓泽琛想也不想,举起右手做发誓状: “天地可鑑,我对林姑娘一片真心。 断断不会辜负林姑娘,若是有违今日之事,叫我天打……” 林黛玉花容失色,顾不得许多就將手中丝帕掷出,轻飘飘的丝帕后劲不足没能扔到邓泽琛身上。 邓泽琛下意识伸手接住,这张丝帕恰好打断了邓泽琛接下来的话。 看见邓泽琛没有继续说下去,已经起身探来的林黛玉先是鬆了一口气,再又併拢食指中指点在邓泽琛唇上。 这个亲密的动作让两个人都是一愣,红霞飞快攀上林黛玉的脸。 林黛玉像是被邓泽琛烫到了一样,缩回了手,慢慢坐下。 而邓泽琛只觉得刚刚一抹清凉在自己的唇上一触即收,还没有更多感觉,林黛玉就已经收回了手。 “你说有就有,没有就没有,起什么誓呢。” 丝帕还被邓泽琛呆呆地攥在手里,林黛玉两手放在膝上想要抓些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抓到。 【林黛玉好感度87/100】 【林黛玉好感度88/100】 直到听见林黛玉的话,又见了好感度往上涨了两点,邓泽琛才完全確认林黛玉確实没有真的动怒,甚至还十分满意。 “好,不说,总之林姑娘明白我的心意就好。” “谁明白你的心意了,还不快回去读你的书去。 不然將来没考上个状元,怕不是要怨我了?” 邓泽琛哪里不明白林黛玉这话里的玩笑之意,也收敛了几分笑意,站起身来衝著林黛玉拱了拱手: “是,得林姑娘令,不敢不从, 回去后定会悬樑刺股,挑灯夜读。” 说完后趁著林黛玉又羞又恼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才听见林黛玉的声音: “回来!你这人怎么拿了別的东西就走?” 邓泽琛这才惊觉自己手中还拿著林黛玉扔过来的丝帕,忙不迭还了回去。 林黛玉又说: “爹从前科举用过的书都交给我一併带进了京城,你既铁了心要读出个名堂就拿去看吧。” 邓泽琛大喜,林探花的科举笔记? 好东西啊! “多谢林姑娘。” 林黛玉矜持地点点头,並没有回应邓泽琛,只是叫了雪雁进来。 “雪雁,你点两个人去库房,把爹从前科举用过的书都找出来交给世兄。” “是,姑娘。” 等到邓泽琛再次离开林黛玉家里时,怀里已经抱著一个有半人高的箱子了。 林家的下人们原本想要搭把手,见状也收回了这个想法。 目送邓泽琛离去的背影窃窃私语: “真没看出来,邓公子这种读书人竟还有把子力气。” “可不是吗。” 路过的紫鹃听见了,冷冷警告: “背后议论人家像什么话,再有下次就自己去领罚。” “我们错了,紫鹃姑娘莫要动气。” …… 家中的香菱看著邓泽琛回来带了这么一个大傢伙也是一惊,手忙脚乱地就要上前帮忙,却被邓泽琛制止了。 “欸欸欸,你个小丫头能有多大力气,我自己可以的,放心吧。” “邓大哥怎么不叫门房帮你抬进来?” “嗨,我自个还方便些,用不著他们了。 都是我自个的东西,我自己抬到我屋里就是了。” 听见邓泽琛的话,香菱也不好多说什么,看著邓泽琛举重若轻地扛著一个大木箱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找了块空的地方將木箱放下,邓泽琛又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这才去洗了手,准备仔细看看林探花的科举笔记。 大师兄外出未归,师父又一年到头见不到个人,在大师兄回来之前邓泽琛只能自己读书了。 林黛玉给的正是时候! 毕竟林如海作为探花,他的科举经验肯定稳稳超出绝大多数学塾先生了。 而大师兄归期未定,总不能一直乾等著,能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往前走,何乐而不为呢? 邓泽琛翻开一本《礼记》,除了已经十分熟悉的內容外,书上还有林如海读书时的批註。 一页页看过去,邓泽琛还发现了几张林如海所写的文章夹在其中,观之受益匪浅。 不知不觉,邓泽琛已经完全沉浸於其中了。 自从累计获得了三点记忆力的加成,邓泽琛就算是获得了一项过目不忘的技能。 这个技能在读书上简直是大杀器,给邓泽琛省下了不少力气。 但科举並非只考学子是否背熟了那些圣贤书,写文章的能力也尤为重要。 这一点只能靠多看多写来提升了,眼下有了林如海的模范文章,自然要好好学习。 秦可卿知道邓泽琛读书十分用功,因此当邓泽琛在自己屋里的时候从来不去打扰,这个规矩是家里所有人都知道並且遵守的。 可眼看著邓泽琛自从午时进了房间就再也没有出来,眼下又到了饭点,邓泽琛依旧没有动静。 便试探著询问香菱: “邓公子在屋里已经半日没有动静了,可要去叫他出来用饭?” 和邓泽琛相处更久的香菱明白邓泽琛怕又是读书忘了时辰,点点头回答: “我去吧,邓大哥怕又是忘了时辰。” 宝珠和瑞珠在另一桌吃完饭已经离开了,此时饭桌前只有邓泽琛、香菱、秦可卿三人。 香菱饭量小,很快就吃饱了,看著同样快要用完饭的秦可卿並无半分病態,狐疑道: “秦姐姐不是病了么?生的什么病,早上还下不来床,这时候看上去倒是大好了?” 邓泽琛听见香菱的话,想到昨夜两个人的一夜荒唐,剧烈咳嗽起来。 第82章 各有各的打算 “咳咳咳!” 香菱听见邓泽琛的咳嗽声连忙倒了一杯水递过来,而那边的秦可卿慌乱地將自己的碗筷放下。 嘟囔了一句话以后快步离开了,香菱看著匆匆离去的秦可卿还喊了一声: “秦姐姐当心身体啊!” 秦可卿一听,更是加快了脚步迅速消失了。 喝了一口水感觉气顺了不少的邓泽琛难得有些心虚,但幸好现在另一个当事人不在,和香菱说话也自在些。 “你秦姐姐比你年长些,自己的身体自己有数,放心吧。” 香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说起了另一件事: “邓大哥倒是走得巧了,你刚走了没两天,京城里多了许多佩刀的官差四处查案呢! 说是城里混进来了一个下手残忍的凶徒,好像哪个国公爷的公子被害了。 本来发现凶案的那天国公就去陛下那边哭诉,想要排查那一天进出城门的人,陛下没答应。 后来虽然派了很多官差细细地查验,可什么也没查到,” 邓泽琛脸上露出惊色,仿佛石尘的死真和他一点关係也没有似的。 “凶徒?什么样的凶徒胆敢在天子脚下行凶?”邓泽琛也很好奇,香菱又是怎么接触到这些消息的,总不能是那些官差告诉她的吧? “你又是如何知晓这些事的?” 香菱手肘撑在桌上,双手托腮,“林姐姐告诉我的。” 看著邓泽琛点头示意自己在听,但是又重新捧起了饭碗开始吃饭,香菱也乐得和邓泽琛以这种方式交流,小嘴叭叭说个不停: “那荣国府的太太不是得了风痱么,林姑娘被请到府里去陪了府里老太太。 荣国府里不就有荣国公吗,想来这国公的消息荣国府知道也很正常,林姑娘约莫也是从荣国府听来的。 回来以后我去寻林姐姐的时候,林姐姐就告诉我了,还叮嘱我那几天別出门呢。” “原来如此,那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香菱摇摇头,“也不能说算了,听林姐姐说是在刑部那边留了卷宗,预备著以后慢慢查。” 说到这里香菱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叫她疑惑的事情,“不过林姐姐说,这只是场面话,刑部的卷宗那么多,从没有查清的一天,如此行事不过是做点场面活罢了。” 邓泽琛往嘴里扒著饭,心里也放心了不少。 这里又不是现代,没有人证物证,更没有监控啥的,要查起来谈何容易? “好了,我吃饱了。这段时间我都不用去李宅了,就在家里读书。 家里要是有什么事情记得第一时间来告诉我,明白么?” “好!” …… 接下来的时间邓泽琛基本属於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状態。 除了每月固定找个时间去提供手稿顺便买些文房用品,基本上不出门。 在邓泽琛拜入李介然门下之前,李家基本上就只有一个郭闻韶守在那里。 后来听说是为了照顾他这个最后入门的关门弟子,师父才召回了大师兄,而郭闻韶也通过了乡试被师父带著出去游学了。 不过大师兄杜风一向是个细心周到的人,也许是猜到了邓泽琛的心思,特意留了信给他。 信中好歹说明了一个大概的归期。 自从王夫人得了风痱后,王熙凤就渐渐好了起来,没了王夫人的压制,现在荣国府的一应事宜都渐渐交到了王熙凤手里。 王夫人久病不愈,虽然大夫说患了风痱的人如果无法开口说话几乎是治不好的,但是荣国府颇有家业,每日依旧用了许多补药治著。 为了给久病在床的王夫人祈福,贾政要求贾宝玉前往永祚寺替王夫人烧香祈福。 贾母有些不放心:“他一个孩子懂什么,还是要叫个能干的一块儿去才行。” 贾政並不赞同:“宝玉已是及冠之年,哪里还是什么孩子?”、 在面对宝玉的事情上,贾母一向十分强硬:“不行,我还是不放心。” 隨后看向一旁的王熙凤,对王熙凤说:“凤丫头,你和宝玉一块儿去,只有你跟著我才能放心。” “老祖宗放心,我一定会看顾好宝玉的。” 王熙凤虽然不情愿,但贾母都发话了又怎么好拒绝? 心里虽然明白,但是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本就叫她忙得焦头烂额了,回到自己的住处多少有些恼怒。 房里的贾璉见了嘻笑著凑上去: “娘子这又是怎的了?谁惹得你,你告诉我,我去替你出气!” 嘴上说著话,贾璉的手也不老实地搂过王熙凤想要亲密一番。 王熙凤冷冷甩出一记眼刀,“啪”的一声把贾璉的手拍了下去。 “平儿,叫其他人下去。” 等到平儿把其他人都支走了以后,贾璉看见王熙凤严肃的模样也终於正经了起来。 “林姑父那边有消息了?” 上次王熙凤向林黛玉透露了王夫人买凶杀人的消息之后得到了林如海的回信,信中內容先是感谢王熙凤对林黛玉的照顾。 又提到苏州新上任的税课司主官和他交情匪浅,那税课司主官手底下还缺几个副官,若是贾璉不嫌弃可以去试试。 贾璉和王熙凤得知后欣喜若狂,虽然没办法直接去做那正九品的税课司大使,但也是个差事。 要知道苏州也是繁华之地,能在这样的地方负责徵收市税,可是蝎子粑粑——独一份的实权肥差了。 贾璉和王熙凤没有半分犹豫,当日就写了回信加急送给了林如海。 想到今天刚刚收到的回信,王熙凤也振奋起来: “嗯,林姑父那边已经打点好了,你只管去就是。” 贾璉乐不可支,捧起王熙凤就亲了一口。 “娘子!没了你我可怎么活!” 王熙凤却並没有贾璉那般激动,贾璉毕竟是个风流的性子,苏州繁华,美人如云,贾璉到了那儿怕不是直接成了一匹脱韁野马? “你到了那边若是敢处处沾花惹草,仔细你的皮!” 贾璉也知道王熙凤在担心什么,只好连连保证去了以后一定专心做事,绝不乱来。 既然荣国府没有人为他们打算,那他们为自己打算又有什么错? 这件事的缘由自然是不可能叫荣国府知道的,只是先糊弄著府里人说贾璉找了个门路先去试试看。 先不说刻意隱瞒之下,荣国府能否知道此事,就算將来知道了也已经木已成舟无法更改了。 等到贾璉在那边站稳脚跟,这差事还能硬搬到其他人身上吗? 第83章 再见孙三竹 等到邓泽琛已经快要把林如海那箱子书全部背下来的时候,终於收到了孙三竹的消息。 “好了,你先回去吧。” 门房应了下来,退出了房间。 邓泽琛展开孙三竹派人送来的纸条,上面写著: “今日未时,永祚寺甲等三號房一聚。” 邓泽琛挑了挑眉,这永祚寺是有什么好的? 怎么这些人都喜欢去永祚寺? 不过也好,这次出门正好顺路把虎子接回来,在家里给他安排个差事。 整个京城中若是能有人把自己和石尘的死联繫起来,那就只有一个虎子了。 毕竟虎子虽然没见过他的真面目,但身形和声音到底无法完全偽装。 既然虎子是个机灵的人,在京城那帮乞儿里也混得开,索性收到自己手下,说不定將来还有用得上的地方。 对於这种不打算杀掉的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盯著终究放心些。 “永祚寺?” “是啊,我听別人说这寺里的菩萨可灵了呢!”雪雁见林黛玉似乎有些兴趣,继续劝说: “而且在这寺里求的姻缘特別准!姑娘,我们去瞧瞧吧。” 谁知林黛玉听到后面顿时失了兴致:“算了,姻缘如何说到底还是得看那人自己的心意,菩萨又怎么懂得凡人那些弯弯绕绕。” 雪雁没想到林黛玉会说这种话: “啊?可是姑娘你从前不是这么说的……” 林黛玉上下扫视著雪雁,“你怎的想起姻缘来了?莫不是想要嫁人了?” 雪雁顿时急了,一股脑地把前因后果都倒了出来: “我才没有!只是和家里其他姐姐閒聊的时候听见她们说永祚寺的素斋很好吃……” 林黛玉无奈地扶了扶额,嘆息: “我就知道……若是换个人和我说我肯定不信,但是你这么说,我倒是十分相信你。” 雪雁做说这种话,做这种事简直太合理了! “那我们去吗?而且除了素斋,听说这几天有个得道高僧正在永祚寺讲经说法呢!” 林黛玉那日从邓泽琛口中得到了確切答案后心情一直都很不错,点头答应了。 “那就去看看吧,正好近来也没什么要忙的,出去走走也好。” “我这就去叫人准备马车!” “去吧,记得准备些碎银子当香火钱。” 雪雁达成了目的,兴高采烈下去准备东西了。 林黛玉和容嬤嬤看著雪雁连蹦带跳地离开,相视一笑。 “雪雁就是这个性子,叫嬤嬤看笑话了。” 容嬤嬤虽然在宫中熬了大半辈子,却意外地不是个沉闷性子的人。 “姑娘说笑了,雪雁年纪尚小,活泼些倒也正常,有这么个活宝陪在姑娘身边,姑娘心情也能鬆快些。” “嬤嬤倒是比我还惯著雪雁,我还以为嬤嬤会更喜欢紫鹃那丫头呢。” 容嬤嬤提起紫鹃的时候更多时候是一种对於出色后辈的欣慰: “紫鹃是个机灵贴心的孩子,我自然也是喜欢的。 可我在那个位置,什么样的机灵、聪明人没见过? 姑娘有意栽培,我自然是愿意毫无保留地教她,也好叫姑娘省心些。 反而是雪雁,更像是寻常人家的儿女,我膝下无子,见了那孩子难免包容几分。” 林黛玉轻笑:“如此说来,这倒是雪雁那丫头的福气了,要是容嬤嬤不嫌弃,不如收了雪雁做乾女儿?” 这话一出,容嬤嬤先是怔愣片刻,隨后很快反应过来: “能平白捡个这么大的女儿,我自然是再高兴不过的。 可我瞧著雪雁似乎有些怕我,每次单独见了我都不敢多说几句话,闷闷地打个招呼就跑了,她怕是不愿意的。” 林黛玉不置可否: “那嬤嬤就更得收下这个乾女儿了,雪雁总不能一直这么没心没肺的。 有嬤嬤带著她,也省得將来被什么人轻而易举地骗了去。” 容嬤嬤还想说些什么,就听见雪雁的声音由远及近: “姑娘!东西和马车都备好了,我们这就出发吧! 现在去了还来得及吃上中午那顿素斋呢。” 林黛玉听见雪雁的声音,状似无奈地看了看容嬤嬤,眼神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你看,我说什么来著? 容嬤嬤也跟著笑了笑,点点头: “那就听姑娘的。” 主僕三个上了马车,朝著永祚寺去了。 而另一边的邓泽琛收到孙三竹的纸条后就直接出发了,两人正好错开。 等到邓泽琛在笑的眼睛都看不见的胖和尚的带领下进入甲等厢房后,林黛玉几人才刚刚到永祚寺大门外。 王熙凤这个时间也带著贾宝玉到了永祚寺,看见林黛玉也来了永祚寺都是一喜。 王熙凤是因为林如海替贾璉谋了个肥差正想好生感谢林黛玉却没有机会,因为林黛玉已经有些日子没去荣国府了,此次遇见了正好有机会说说话。 贾宝玉则是自打从邓泽琛那儿知道林黛玉搬出荣国府的缘由始末后一直想去找林黛玉,却自知理亏,再说不出什么要林黛玉搬回去的话。 而且林黛玉搬走了以后他独自前往从来没能进门,每次都被挡在外边,憋屈之余也是毫无办法。 本来去找林黛玉这事就不敢叫荣国府知晓,即便吃了闭门羹碰一鼻子灰也只好装作无事发生。 此时见了林黛玉,贾宝玉有些痴了:“林妹妹……” 林黛玉礼貌性地回应了一下,就去和王熙凤说起话来: “凤姐姐也来了?” “太太总也不好,我和宝玉来这里求一盏长明灯,希望菩萨保佑,能叫太太快些好起来。” 王熙凤提起得了风痱的王夫人,用手帕使劲在眼睛上揉了揉,再移开的时候眼睛就是微微发红的模样了。 看起来倒是真心为了王夫人难过似的。 倒是作为亲儿子的贾宝玉,见了林黛玉以后整个人的心思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看起来还没有王熙凤伤心。 “既然这么巧遇到了,我们就一块儿进去吧。” 即便心中对於王夫人的行为十分不齿,但是在外面遇到了,林黛玉也没有过多地表现出来。 …… 此时永祚寺內殿,邓泽琛看著人群前方的那个孙三竹口中的得道高僧。 天庭饱满,眉毛的顏色极深,双眼明亮。 耳垂丰润饱满,比起旁人长了很多。 男生女相,皮肤白皙,生的一副好皮囊。 现在正用一种不急不缓的声音讲著佛经,邓泽琛停了只觉得无数飞蚊环绕在耳畔,被搅得心烦意乱,又回到了甲等三號房。 孙三竹看著邓泽琛真就是出去看了一眼就回来了,露出了个浅浅的笑,放下了手中喝了一半的香茶。 “这可是有名的净尘法师,你不多听听他讲的佛法?” 第84章 风浪越大 邓泽琛听到这话,想也不想直接开口: “我不信佛,何况云端之上的漫天神佛又怎么可能看得清在泥里打滚的百姓?” “你怎么知道神佛看不清?” 此刻她倒是对这说法有了些兴趣,毕竟大垣开国以来就推崇佛道。 大垣子民少有不信佛的,就算有,也不会像邓泽琛一样。 “神佛若是看得清凡人们的苦难,那对这些苦难视而不见、任由凡人们自生自灭的神佛有何可拜? 反过来说,神佛若是看不清凡人,没办法给予凡人任何帮助,那这种神佛又有什么值得我拜的? 有这功夫不如多去读点书,多赚点钱,让自己的日子过好点才是正经大事。” 孙三竹听了笑出声:“呵呵呵……你果然是个有趣的人,也只有你这种有趣的人才能写出那么多精彩的故事。” “你叫我来这儿不会就是为了让我听那什么净尘大师讲经吧?” “当然不是,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孙三竹翻转手腕,轻轻叩了叩桌面,一旁的侍女上前也给邓泽琛奉上了一杯冒著热气的茶。 “你带回去那姑娘如今可还好?” 提起秦可卿,邓泽琛正要喝茶的动作一顿,“尚好,你既掛念著她又为什么隔了这么久才来?” “我现在不方便和她接触,有很多人盯著我,我们贸然接触会给她惹来祸事。 你先替我照顾好她,半年之內你就知道了。” 那能咋地,都睡到一张床上去了,还能说不管就不管了吗。 孙三竹看著沉默品茶的邓泽琛,语气严肃了几分: “京城要起风了,风浪越大,你这个小虾米越是应该先老老实实沉下去躲起来。 免得被一些大鱼一口吞掉了,明白么?” “你呢?你是那种黄色的大鱼吗? 也想著把我一口吞掉吗?” 大垣王朝的皇室正是姓孙,这孙三竹虽然从未告知自己的来歷,但对於自己的身份也並没有刻意隱瞒。 若是有意隱瞒,就连“孙”这个姓氏也不该露出来让他知道。 既然没有掩饰这一点,或许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绝对自信,明白自己在她面前翻不出花来。 或许是根本不在意,知不知道都无法影响到她。 在京城中,姓孙,名下產业遍布京城却无人染指,出行之时一直都有高手护卫。 本人气度不凡,就连身边的丫头护卫用的也都是好东西。 不是皇室中人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孙三竹似乎被邓泽琛这个比喻取悦到了: “我是你说的那种皇色的鱼,大不大的话你以后就知道了。 你还算是个合我眼缘的人,所以我愿意多提醒你两句。 放心吧,你这小虾米现在还太小了,我就算吃了也没感觉,还是先养养再说。” 说话间,视线悠悠地扫过邓泽琛,只是一两年没见,倒是长高长壮了许多。 邓泽琛被这审视的目光包围,身上起了层鸡皮疙瘩,加上孙三竹的话,不由得伸手搓了搓自己的臂膀。 “你放心吧,我是个听劝的人,绝对不会浮出来找死的。” 听到他的话,孙三竹的眼睛弯了弯,满意地点点头。 孙三竹这几年动用手底下的人已经將邓泽琛的来歷查了个仔细,越是往下面查,她就越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情。 自幼父母双亡,由叔父抚养长大,叔父叫苏寧,隨母姓。 虽然对於苏寧这个名字並没有任何印象,但是当年缠著邓渠那个小白脸就叫苏痕。 手底下人呈上来的信中说,苏寧是黔州人,大约17年前才独自一人带著尚在襁褓中的邓泽琛到了扬州定居。 而苏痕和苏寧都是黔州人,黔州多瘴气,山高林密。 土司势力强大,朝廷並不能完全掌控,一时间很难查清他们是不是一家人…… 初见时不觉得,可后来邓泽琛年岁渐长,五官身形也有了些邓渠和苏痕的影子。 如果邓渠和苏痕当年在外面真的有一个孩子,那这个孩子很有可能就是眼前的这个人。 孙三竹想到那个倔强、不服管教的故友可能还有血脉留於世间,而命运又让他们相遇,心绪难平之下即便明白这並不是什么好时机却还是提前来见他了。 等到此间事了,腾出手来了一定要把他叔父苏寧找到,问清他父母的事情。 “好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你可以回去了。” 而邓泽琛想到吴县那个和秦可卿长相酷似的女人,觉得不能完全依赖万金堂去查。 既然孙三竹看上去对秦可卿颇为在意,不如將这件事告知她,说不定能儘快查到那个女人的消息。 “我在吴县的时候见过一女子,和秦可卿有七、八分相似,当时她正在被几个蒙面人追杀。 看见我了把追兵引到我这里,藉此脱身了。” 邓泽琛的话让孙三竹面色骤变,刚刚的閒適慵容转瞬间就消失了。 “什么时候的事?你看清楚了?” “就是四月初左右,在扬州吴县外官道旁边的一处乡道上。 当时她受了伤,我本来不想多管閒事,可她走近了我还以为秦可卿背著我偷偷跟了上来。 也正因如此我才遂了她的意,替她拦下了后面的追兵。 等我解决那些追兵后才发现她早就跑了。” “我知道了,这件事很重要,我会派人去吴县调查的。 以后要是还有关於她们的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別耽误了。” 邓泽琛眉间轻皱,又接著说: “大约半个月前吧,秦可卿说有一妇人似乎把她认成了別人,屡次上门要她跟著那妇人一起走,说是有很多人在找她。” 孙三竹闻言脸色黑的能滴出水来,示意邓泽琛先回去,她来处理此事。 “我会处理,你先回去吧,这段时间记得看好她,別叫她独自出门。” 等到邓泽琛离开了厢房,孙三竹才冷笑一声: “竟然还敢到京城来,看样子当初斩草除根做的还不够彻底。 现在竟然又死灰復燃了……” 宋河也觉得不妙: “主子,我去,一定把京城这些暗地里的老鼠虫豸都杀乾净。” “去吧,给你一个月时间,记得留几个舌头。 別叫这伙人影响到我们的大事。 我倒是要看看现在的清水教教主是谁,敢把爪子伸到京城来。” 宋河领命就要退下,又听见孙三竹的声音: “你选几个身手好的,守在邓家附近,別叫他们知道了。” 第85章 薛宝釵的消息 “世兄?你怎么也在此处?” 林黛玉看著王熙凤交了六七两银子给寺里的和尚作为供奉长明灯的油钱,一行人离去时,没看见传说中讲经的高僧,却看见邓泽琛从內殿出来。 “去参加府试之前,我来这儿拜了菩萨,今天到这里来还愿。” 真正的缘由自然不方便在外面说,邓泽琛索性找了个藉口。 林黛玉瞭然,“原是如此……” 看见林黛玉主动和邓泽琛打招呼,二者之间的关係似乎更亲近了几分。 王熙凤又想到林黛玉面对贾宝玉时的態度,看样子林黛玉並非真是个冷情的人,只是人不同罢了。 而且从林如海的回信中王熙凤也得知了邓泽琛此次府试取得了案首的好成绩,看样子当初的选择没有错。 这么年轻就连中两元,自己上进不说,还得了林如海青眼。 將来怕不是真能娶了林黛玉,有林如海的扶持,仕途的起点就要比一般人顺遂许多。 “这倒是巧了,今儿果然是个黄道吉日,出门不仅遇见了林姑娘,还遇见了邓公子。” 王熙凤显得很热情,红光满面,脸上再没有半分林黛玉当初去荣国府时的疲惫。 邓泽琛也知道王熙凤当初传消息给林黛玉的事情,明白王熙凤此举是为了通过林黛玉討好林如海。 说不定还设计了荣国府內部的爭斗,並非是真心为了帮衬自己,但无论怎么说也是实打实地承了这个人情。 对於王熙凤,邓泽琛也客气了很多: “世嫂说笑了,不知道世嫂此次来这永祚寺所为何事? 难道也是来听那净尘法师讲经的吗?” 王熙凤的脸上適时流露出了些许哀伤: “唉,是为了家里太太,这里的菩萨佛祖灵验,这才和宝玉来这里为太太点一盏长明灯,希望能保佑太太早些好起来。” “宝玉兄弟真是孝顺,菩萨听见了一定会成全宝玉兄弟的孝心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邓泽琛心中却是十分不屑。 这哪里是求神拜佛有用的? 要是真有用,那贾政早该暴毙了。 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自己的枕边人上一秒还在浓情蜜意,下一刻就能痛下杀手? 邓泽琛想起那日夜探荣国府,看见贾政背著王夫人在水中下药,哄著王夫人喝下去。 等到药效发作以后,贾政还能面不改色地整理衣冠,似乎真的只是倒了一杯普普通通的水而已。 確认王夫人手脚完全不能自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才閒庭信步地离开。 好像动手的不是他一样。 说不准在外人面前还要一直表现出悲痛、震惊的模样呢! 一边的贾宝玉看著另外三个人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有些不高兴了。 “长明灯也点了,我们去別处看看吧,都杵在这里干什么?” 王熙凤不想自己回去后和上次的三春姐妹一样被贾母责罚,也是应了: “说的是,我们去里面看看。 这香火钱都给了,难得来一趟,去听听法师讲经也好。” 邓泽琛本来不想去的,但是林黛玉却发出了邀请: “世兄一起吧,听完了我们也在这里试试这永祚寺远近闻名的素斋,倒是好正好一块儿回去。” “好吧,那就去听听。” 那贾宝玉本来想著到了人少的內殿能有更多机会可以和林黛玉多说几句话,可邓泽琛这个討厌的人也在。 说又说不过他,何况上次王夫人的事情被点破,贾宝玉面对他时难免有些心虚 当即有些沉不住气,气鼓鼓地率先朝里面走去,將三个人甩在了后面。 王熙凤向著林黛玉二人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的笑,也追了上去。 邓泽琛则是和林黛玉不紧不慢地缀在了后面。 “你听过那净尘法师讲经?” “没有,听著只想睡觉。” 林黛玉莞尔一笑,用一张手帕掩住了自己的嘴。 “那你还花那个冤枉钱进来,我记得你可不是这么大方的人。” 那当然是因为我没花钱,不然一定要找孙三竹报销。 在哪碰面不好,一定要来这里说。 “此言差矣,要知道这还愿也是有讲究的。 我既然得了府试案首,那还愿的时候就得多奉献一点香火钱,否则岂不是贬低了这个府案首?” “世兄就这么当著菩萨佛祖的面錙銖必较,不怕菩萨不喜,下次不愿保佑你了?” “那我换一个菩萨拜,那么多菩萨罗汉,总有一个灵的。 若是这里的不灵,我就去换个寺庙。 寺庙要是不行,我就去道观拜。” 林黛玉又被逗笑了,整个人都显得灵动起来了。 笑完以后,林黛玉又说起了从王熙凤那里听见的事情: “听凤姐姐说,舅妈的妹妹有个女儿,名唤薛宝釵,此时正借住在府里。 说是去选公主、郡主的伴读,已经通过初次遴选了。 那个薛姐姐据说气质端雅,很得府里人喜欢。” 邓泽琛附和:“听起来是个行事周全妥帖的人,怪不得能通过初次遴选。” 薛宝釵终於出场了,是因为香菱被提前救走了吗? 所以薛蟠没有打死人,薛宝釵也没有受到影响? “你好像很欣赏这类女子?” 林黛玉看著邓泽琛附和自己,有些好奇地问。 “哪里的话,我是欣赏周全妥帖的『人』!”说到人字的时候还加重了声音,让林黛玉听得更清楚。 林黛玉也没有追著不放:“管你是真欣赏还是假喜欢,横竖又碍不著我的事。” 这话倒是让邓泽琛明白了林黛玉並没有真的生气或者吃醋,只是閒聊罢了。 两个人就这么慢悠悠地来到了净尘讲经的地方,走在前面的贾宝玉和王熙凤已经到了。 此时正站在人群中默默听著,只是二者的反应截然不同。 王熙凤听见净尘讲的什么行善者可以使自己弥留之时的明光时间延长,能更好地获得解脱。 若是作恶太多,明光於他们而言就是曇花一现,转瞬即逝,经歷许多痛苦。 脸上露出了些许挣扎和后怕的神色,咬著自己的嘴唇,似乎在下定什么决心。 而贾宝玉则是两眼放光地看著上首的净尘,一副恨不得要上去和净尘坐而论道的模样。 邓泽琛见了贾宝玉这般作態,又看了看麵皮白皙,男生女相的净尘大师。 联想到贾宝玉这傢伙本就是个男女通吃的货色,神情有些古怪。 你不会连和尚也不放过吧! 第86章 无差別攻击 可惜最后净尘结束讲经了就被一群永祚寺的大和尚簇拥著离开了,贾宝玉的失落溢於言表。 王熙凤和贾宝玉到永祚寺本就是为了替王夫人请长明灯,留下来听完了净尘讲经已是额外的行程了。 贾宝玉眼看没有机会再和净尘接触,又插不进林黛玉和邓泽琛两个人的话题,跟著王熙凤离开了。 等到荣国府的人都离开后,林黛玉顿时感觉轻鬆了不少。 “走吧,我们去试试这里的斋饭。” 林黛玉自然並无异议,两个人就跟隨寺里僧人的引导去了一处厢房。 不多时,两个小沙弥捧著托盘进来了。 托盘上面是一大碗杂粮粥,黄的、红的穀物飘在上面,闻起来倒是挺香。 除此之外就是一些下饭的咸菜,还有几个棕色的类似窝窝头的东西。 邓泽琛看见就这么点东西不禁挑了挑眉,这哪够吃的? 林黛玉捏著筷子每样尝了点,最后把自己那份推给了雪雁: “喏,你心心念念的永祚寺素斋,我的这份也给你,吃吧。” 雪雁大喜,笑得眼睛都眯起了一条缝: “谢谢姑娘!” 隨即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杂粮粥,脸上的笑容就这么僵住了。 似乎不敢相信这就是传说中十分美味的永祚寺素斋,又不死心地吃了几口小菜。 雪雁艰难地咽下已经吃进嘴里的食物后,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林黛玉把雪雁的表情变化完完全全看在眼里,忍俊不禁: “好吃么?好吃你就多吃点儿,別饿著。” 雪雁听到林黛玉的话,整张脸都快要皱到一起了: “姑娘……” 邓泽琛看见林黛玉和雪雁的互动,嘀咕了一句: “有那么难吃吗?” 自己也尝了几口,难吃不至於,只能说寡淡无味。 本著不能浪费的习惯,邓泽琛宛如秋风扫落叶般將面前的饭菜一扫而空。 “算了,將就垫垫,吃不下就別勉强了。 我们去柳泉居吃午饭,我做东。” …… 另一边王熙凤和贾宝玉已经回到了荣国府,此时都在荣禧堂中。 贾母看见闷闷不乐的贾宝玉,担忧地询问: “这是怎的了?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就成了这副模样?” 王熙凤看见贾宝玉这个样子就知道不妙,虽然拿不准贾宝玉又是因著什么犯了痴病,但是贾母的心永远是无条件偏到贾宝玉这里的。 上次迎春、探春、惜春三个姊妹和贾宝玉一同去林黛玉那儿,贾母看见贾宝玉受了委屈,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说三个姊妹没有照顾好贾宝玉。 还因为此事责罚了她们,虽说后来在贾宝玉的不断哀求下免了责罚,但到底让他们之间生分了不少。 贾母听说了这件事,又不顾王熙凤的劝阻,摆出了长辈架子强硬要求三春姊妹和贾宝玉和好如初。 碍於贾母,她们也只好应下,但心底却是对贾宝玉生出了怨气。 此时宛如场景再现,王熙凤连忙打著哈哈: “今儿去永祚寺替太太请长明灯一切顺利,说来也巧了,不仅遇见了林姑娘,还碰上了一个叫净尘的高僧。 那净尘和尚佛经讲得极好,宝玉说不定是听了净尘讲经得了什么缘法呢!” 王熙凤的话似乎触及到了贾宝玉的什么关键词,贾宝玉猛然抬头: “是了,那禪师如孤峰白鹤,不涉尘囂,若是有幸能同这等人物往来,此生无憾了……” 贾宝玉的回答並没有否认,倒是让王熙凤鬆了一口气,只要不会怪到自己身上就好。 贾母听见贾宝玉的话有些不乐意了,自己的宝贝孙子怎么和一个和尚搅合到一起了? 就算是得道高僧又怎么样? 好好的一个爷们儿別叫那和尚带坏了去! “宝玉!你年纪也不小了,別成日里想著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混在一起。 你珠大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有兰儿了,你也该好好想想自己的终身大事,可不能一直这么糊涂。” 贾宝玉听见贾母说起终身大事,心中又浮现出了林黛玉那裊裊婷婷的身影。 “老祖宗,我只想要林妹妹……” 林黛玉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来荣国府了,贾母对这个原本疼爱的外孙女也有些不满。 多大点事?一家人还要记仇吗? 难不成还要一直耍性子? 王熙凤察觉到贾母的脸色有些不好,当即就想开溜: “老祖宗,我还有些帐本没看,府里下人都还等著发这个月的例银呢。” “你先去忙吧。”贾母同意了王熙凤先行一步,又对贾宝玉说:“你也先回去,我和你爹好好说说这件事。” 王熙凤一得到贾母的同意就快步离开了荣禧堂,剩下一个贾宝玉朝著自己的院子慢腾腾地挪过去。 等回到院子里以后,丫头们一股脑凑上来,倒茶的倒茶,端水的端水,將贾宝玉伺候得无微不至。 贾宝玉也张开双手任由她们伺候,等到收拾妥当了就直接往床上一倒。 回想著永祚寺里净尘的惊鸿一瞥,打定主意要再去寻他。 又想到了林黛玉和邓泽琛之间的相处,心里像是扎进了一根刺,又痛又痒。 林妹妹从未对自己说过那些话! 他凭什么? 就凭他会读书,长得高? 不过又是一个执著於功名利益的禄蠹罢了。 贾宝玉越想越气,翻了个身,將自己脸朝下埋进了被褥中。 袭人见了,又是一顿劝慰,却始终不见成效。 贾宝玉听了袭人的话反而用力锤了几下床铺,嚇了袭人一跳,不敢再说什么。 晴雯看见贾宝玉如此作態,“你劝他做什么,横竖不可能就这么把自己憋死。” 袭人劝完这个又来拉那个,就盼著晴雯別再火上浇油了。 “你別拉我,我说错什么了? 二爷又不是小孩子了,闷不闷的自个知道,憋不住了自然会想办法透气。 你没发现你越劝他,他越是埋得用力吗? 到时候真憋出了什么毛病,我看就是你害的。” 袭人俏脸一白,“你胡说什么呢,我不过是担心宝二爷。” 晴雯別过脸不去看她,又扬声道: “行行行!就你能干,就你贴心,就你关心宝二爷,我们都是吃乾饭的蠢货。” 被子里的贾宝玉见两个大丫头就这么吵起来了,也不好再行此幼稚行径,连忙起身。 “你们都別爭了!” 这时候门外传来一个清脆动听的声音: “这么热闹,在聊什么呢?” 第87章 不一样的薛宝釵 红楼:从刷满黛玉好感开始 作者:佚名 第87章 不一样的薛宝釵 声音由远及近,进来一个雍容丰美,气度端凝的妙龄女子。 正是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脸若银盆,眼如水杏的薛宝釵,不同於林黛玉的风流灵秀,给人一种温厚持重的亲切感。 袭人被晴雯呛了一通,却也没忘了礼数,第一个反应过来,上前接待薛宝釵。 而晴雯见贾宝玉不再將自己埋进被褥中,又不想留下和袭人一同看著贾宝玉和薛宝釵说笑,不声不响地离开了。 薛宝釵脸上带著得体的微笑,又一次询问了相同的问题: “宝玉这是怎么了?你们在说什么事,这么热闹,也说来让我听听。” 袭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向贾宝玉。 贾宝玉愤愤地坐下,和薛宝釵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今儿去永祚寺给太太点长明灯,可巧遇见了我同你说过的林妹妹,我不过是想多同她说几句话,她却总不理我。” “女儿家总是会矜持些的,何况我听你说那林姑娘家里是书香门第,相比起来读书人更讲究这些。你若是不管不顾上去缠著人家,人家不骂你就算好的了。” 薛宝釵不以为意,相处下来她也知道了贾宝玉是个什么性子。 说好听点是天性纯真不懂人情世故,说难听点就是个在脂粉堆里打滚,只顾自己的紈絝。 这种性子怎么会和他口中的林姑娘合得来? 换做她是那林姑娘,指不定接触了多少年少有为的青年才俊,怎么可能还和贾宝玉玩到一块。 不过是碍於两家情面,维持著表面功夫罢了。 只是这么简单的道理贾宝玉似乎看不明白。 家中兄长撑不起门面,能守住这点家业已是十分艰难。 而薛蟠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窍,成日里只知道斗鸡走狗的玩闹,她只能寄希望於这次的选侍。 有了这层身份,无论是將来婚嫁,还是稳住现在的薛家都是极大的保障。 但在此之前,还是需要和贾家搞好关係,毕竟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里面。 也正因如此,在面对贾宝玉这个整个荣国府的心头肉的时候,薛宝釵总是显得格外体贴。 眼见贾宝玉似乎听进去了,薛宝釵又继续说: “你也別想太多,说不定林姑娘只是在外面不好意思呢?” 贾宝玉露出些不甘心: “若真如你所说,林妹妹也该不和邓泽琛说话! 凭什么对我避之不及,对他就不用,我看她两个倒是相谈甚欢!” “这人又是谁?怎么从没听你说过? 他和林姑娘又是什么关係?” 贾宝玉像是一个被吹的鼓鼓的气球骤然泄了气,支支吾吾起来: “不过……不过是会读点书,许是姑老爷看重他,这才叫林妹妹多看他两眼罢了……” 薛宝釵一见贾宝玉提到这邓泽琛气势顿时泄去大半,又知他素来不爱读书,能这么说的话,那邓泽琛恐怕不只是会读点书这么简单。 “你瞧,你姑老爷自己就是探花,自然喜欢会读书的后生,你那林妹妹想必也是如此。 你不如也收收心,多把心思放在读书上面,说不得林姑娘也因此多看你几分呢。” 贾宝玉的脸顿时垮了下去,“好好的一个清净洁白女儿,也学得沽名钓誉,入了国贼禄鬼之流!” 这话说的极重,袭人不安地看向薛宝釵。 薛宝釵脸上始终掛著淡淡的笑,不曾有任何变化,一时间也看不出她是否因此恼怒。 “宝玉今儿火气太大,我那儿有些清热降火的花茶,这就回去给你取来,彆气坏了身子。” 说罢离开了宝玉房间。 而贾宝玉看薛宝釵不仅没有因为他的话生气,反而还要去给他拿清热降火的花茶,顿时又有些后悔自己口不择言说了重话。 薛宝釵带著鶯儿离开了贾宝玉的院子,路上鶯儿还有些愤愤不平: “宝二爷实在有些过分,姑娘不过是劝他读点书,他居然对姑娘说这种话!” 薛宝釵没有评价鶯儿的话: “主子的事情也是你能乱说的? 何况还是在別人家里,这种话我不希望还有下次。” 鶯儿也陡然意识到不妙,连忙闭紧了嘴巴,不敢再提。 薛宝釵自然完全没把贾宝玉的话放在心上,不过是一个生在富贵窝里的公子哥罢了。 倒是那邓泽琛,能得到已是巡盐御史的林如海青眼,又和林黛玉有往来。 还被贾宝玉这种荣国府的富家公子视为大敌,想来不是个简单人物。 就是不知家世如何? 如果家世好,读书好,那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对象…… 只可惜没什么机会接触一二,若是能当面见一见就更好了。 …… “我也没见过她啊,这是怎么回事?” 邓泽琛看著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信息: 【薛宝釵好感度7/100】 这个时候邓泽琛已经回到了自己家里,正在埋头读书,这突然刷新的信息一闪而过的时候他还没反应过来。 隨后调出了自己的面板: 【香菱好感度90/100】这个一直都没变化,等收到贾雨村的消息再说。 【林黛玉好感度88/100】確认关係后一直都在稳步提升,是正常范围內的变化。 【秦可卿好感度63/100】自从那天晚上以后又增加了些,也是正常的。 瑞珠和宝珠的就先不提,此时邓泽琛的目光完全被新出现的一个进度条吸引了: 【薛宝釵好感度7/100】 这玩意儿到底是怎么判定的? 到目前为止自己明明没有和薛宝釵有任何接触! 只不过是听林黛玉提起过这个人而已,甚至林黛玉也只是听王熙凤说的。 哪怕是王熙凤的名字出现在这儿都不稀奇,为什么偏偏是薛宝釵? 邓泽琛再也按捺不住,把手里的书放下,立刻进了太虚幻境。 太虚幻境依旧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副空荡荡的模样,云雾繚绕,隔远了根本看不清。 也无法像当初和林黛玉初次建立情感连结那样召唤薛宝釵过来。 邓泽琛眉毛都拧在了一起,暗忖: “孙三竹特意强调京城有大事要发生,眼下也不方便像之前那样去夜探荣国府了。 只是薛宝釵既然已经通过了公主、郡主伴读的初次选拔,那她的故事可能会有些意想不到的改变。 先等等看吧……” 第88章 我还能回来吗? 红楼:从刷满黛玉好感开始 作者:佚名 第88章 我还能回来吗? 在孙三竹的提醒下,邓泽琛原本简单的生活变得更加单调了,此时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转眼间又过去了一个多月,秦可卿到底比其她人多了许多经验,又不是什么普通女子。 即使几乎不出门,她也看出了京城中隱藏在暗处的一些变化。 她此时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京城里的官兵怎么越来越多了,哪怕是上次缉拿那杀人凶徒也没有这么大阵仗。” 瑞珠眯起眼睛自己看了看手上刚刚修好的一张丝帕,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剪掉多余的线头: “谁知道呢,那些当官的总有一套章程,只要不找咱们就好。” “是啊,姑娘別想那么多。”宝珠一边搓著手里的彩线,一边头也不抬地接话。 秦可卿蹙著眉,最终决定还是把京城的这种变化告诉邓泽琛。 “你们继续,我去去就回。” 心里装著事,秦可卿脚下生风,却在即將走到邓泽琛房间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乾瘦的少年。 那少年身材瘦小,右手畸形萎缩,只有左手的一半,將右手多余的袖子打了个结扎住,正是那討饭屋的虎子。 虎子后来被邓泽琛接出討饭屋,在家里做些跑腿的活儿。 虽然身有残疾,但说话做事都很机灵,很快就被香菱等人接纳,承担了採买的活计。 此时发现自己差点撞到家里的姑娘,十分慌张,“对不住对不住,是我不长眼,秦姑娘伤著没有?” 秦可卿很快镇定下来,道了声无碍安抚了虎子,又径直敲开了邓泽琛的房门。 虎子目送秦可卿进入其中,也鬆了一口气。 娘嘞,邓老爷家里的姑娘长得都跟神仙似的,特別是这秦姑娘,更是个神仙般的人物。 只是秦姑娘管著这里的下人和家中琐事,难免叫人敬畏。 幸好秦姑娘不计较,否则要是被赶出去了哪还有这么好的活计? 邓泽琛放下手里的毛笔,缓缓活动著手腕: “怎么了?” 秦可卿明白读书对於他的重要性,没有什么要紧事是不会在这个时间来敲门打扰的。 “京城里好像又出了什么大事,你要是出门……办什么……事情的话,一定要小心行事,当心惹来事端。” 秦可卿明白邓泽琛肯定不是什么简单的读书人,初次相见就能独自一人轻而易举地击退那些壮汉。 后来又从討饭屋里领回来一个乞儿,討饭屋那种地方什么样的人都有。 哪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会平白无故地去討饭屋? 只希望这个被带回来的虎子真的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乞儿。 邓泽琛眉梢一挑,倒是有些惊讶: “出了什么大事?和我有什么关係?” 通过孙三竹的提醒,邓泽琛自然是知道京城最近的变化和自己没有关係,但秦可卿竟然也察觉到了吗? 不过为什么还要单独来提醒自己?难道在她眼里自己是什么容易被官府捉拿归案的要犯么? 秦可卿看邓泽琛的神色不似作偽,“总之,你心中有数就好,这段时间太晚了最好別出门。” 即便得到了回答,秦可卿仍旧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想到初次见面就是深夜,谁知道他是不是经常在深夜出去办事。 邓泽琛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那日过后更是食髓知味,二人后来又交了几次。 因此秦可卿胆子也渐渐大了许多,有些话也愿意直接同邓泽琛当面说了。 两人说著话越凑越近,秦可卿只觉得他滚烫的呼吸喷洒在颈后耳边惹起了一阵颤慄。 不过现在还是大白天,两人都有些收敛,毕竟白日宣淫不是什么好事。 等到秦可卿离开房间时,只是髮丝略显凌乱罢了。 回来也有段时间了,虽然还没有收到贾雨村的回信,但只要林如海提了这件事,贾雨村肯定会用心去办,还是要先仔细问问香菱的想法才好。 邓泽琛直接去了厨房,家里的饭食都是由香菱亲手做的,两个粗使丫头给她打打下手。 久而久之香菱倒是真心实意地喜欢上了做饭,成日泡在里面琢磨些新菜式。 香菱看见邓泽琛,放下了手里那块方方正正的白色物品。 “邓大哥!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邓泽琛俯身看了看案板上面那个还在冒著热气的糕点,“这做的什么,怎么从没见你做过?” “听雪雁说过一种叫云片糕的点心,说是吃了可以学业有成、步步高升。 我看邓大哥读书这么辛苦,特意去学了来,希望邓大哥也能早日学业有成。 今儿是头一次做,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是吗,那我可是有口福了。”说著就要伸手去拿,却被香菱制止了。 “誒,先等等,还没做好呢。” 香菱又用刀將那白色的糕点切成了一片一片的薄片,用碟子盛了,这才递到邓泽琛面前。 邓泽琛小心捏起一片云片糕,指尖传来淡淡的热意。 送入口中后先是一种浓烈的米香,口感柔韧又有弹性,甜味並不明显。 “怎么样?”香菱眼也不眨地看著,迫不及待地问:“味道怎么样?” “很好吃,甜而不腻,入口即化。”邓泽琛说著还示意香菱也尝尝。 香菱也吃了一块儿,咀嚼两下后不满地说:“邓大哥又在哄我,分明是糖放少了,什么甜而不腻。” 说著就要端走那碟云片糕,邓泽琛修长的五指罩在了碟子上。 “没哄你,我確实爱吃,放这里吧,我一会端回屋里吃。” 香菱这才作罢,邓泽琛收回手说起了正事: “若是有机会,你想回去和你家人过日子吗?” “啊……”香菱呆呆地用手捂住了嘴,不知道说什么。 “我可能找到了你家人的线索了,若你的家人也在寻你,你愿意去和你的家人团聚吗?” 邓泽琛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香菱的心上,震得香菱几乎忘记了呼吸。 香菱眼眶迅速红了起来,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邓……邓大哥……是不要我了? 房契我都好好收著的,邓大哥可以隨时取回。” 邓泽琛嘆了口气,柔声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给你的就是你的,我怎么会取回来? 只是想著你年幼遭难,父母怕是急死了,能叫你们一家团聚,我也为你感到开心。 毕竟我从出生起就没见过我自己的父母,希望你不要和我一样遗憾。” 香菱这才冷静了些:“那,若是我后面想回来,还能和邓大哥一块儿吗?” 第89章 意外之喜 红楼:从刷满黛玉好感开始 作者:佚名 第89章 意外之喜 “当然,只要你愿意,这儿也是你永远的家。” 邓泽琛伸手摸了摸香菱的头,认真回答。 而香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紧紧搂住邓泽琛的腰,发出了低低的啜泣。 【香菱好感度95/100】 看样子这个选择没有错,也许等到香菱真的一家团圆了,这个好感度也就满了吧。 邓泽琛抬起手,动作轻柔地一下下拍著香菱的背,用这种方式安慰著她。 而门外的秦可卿將香菱和邓泽琛的话从头到尾听了个清清楚楚。 在这里住了这么久,秦可卿也从香菱口中知道了她的身世。 也正因如此才彻底放下了对邓泽琛的防备,毕竟能对一个陌生女子施以援手又不图任何回报的能是什么坏人呢? 何况无论是对香菱,还是自己,他都给予了极大的尊重。 別说普通人家了,就算是那些高门望族,对待自己的亲女儿或者亲生姐妹,能好生养著,给些银钱就不错了。 在成婚之前又怎么会给她们置办產业? 即便是成婚后给的,也不一定是完全给她们的。 可邓泽琛不仅给了香菱房契,知道自己心中不安还愿意掏钱给她们置办铺子。 也正是通过这个铺子,她们每月才零零散散有了进项。 她和瑞珠、宝珠的刺绣才不必拿到別人家铺子里去压低了价格卖。 桩桩件件加起来,都说明了邓泽琛確实是个少有的正人君子。 这样的人自然是值得託付终身的。 秦可卿听见邓泽琛似乎要出来了,连忙压低了脚步匆匆离去。 【秦可卿好感度68/100】 邓泽琛看著突然出现的字幕,听见门外刻意隱藏的脚步,也明白了那人的身份。 “这倒是意外之喜了。” …… 当初由於自己的介入,贾雨村並没有陪同林黛玉一同入京进入荣国府。 贾雨村虽然也搭上了林如海,但和贾家的联繫就没有《红楼梦》中那么紧密了。 此时还没有收到贾雨村的消息,反而先收到了林如海的回信。 信中除了一些长辈的关怀外,还提到按时间算差不多半个多月就能抵达京城了。 去扬州参加府试的时候就听林如海说会在自己十七岁生辰的这段时间回京述职,还要给自己办冠礼。 后来林如海发现邓泽琛勾走了他的掌上明珠,对他的態度欣赏之余更多了几分恼火。 没想到一码归一码,林如海依旧愿意替邓泽琛举办这个冠礼,並且提前送来了消息,告知他大概一月后到达京城,正好赶在邓泽琛生辰之前。 《红楼梦》中提到林如海偶感风寒,病重如山,隨后就病逝了,根本没有回过京城。 看样子隨著林黛玉的改变,林如海的剧情也跟著彻底改变了。 林黛玉得知林如海即將回京,也高兴得不得了。 “紫鹃,你带著林盛去一趟这个地方,把平日里要用的东西先备好。 看看哪些物件要换的也儘快换了,我们这两天就搬进去。” 这处五进的宅院是林家尚在京中的时候先帝赏赐的宅邸,虽然不大,却意义非凡。 紫鹃心中一凛,將那处五进的宅子清理出来? 难道是林老爷要回来了? 除此之外,紫鹃想不到还有谁值得林黛玉这么做。 “是。” 紫鹃很快就带著人离开了这处小院。 林黛玉沉浸在即將父女团圆的喜悦中,还不忘了向容嬤嬤分享这个好消息。 “容嬤嬤,爹要来了,我已经三年多没见过他了。” 容嬤嬤也为林黛玉高兴,毕竟皇后能把她派给林黛玉,就是因为林黛玉在京中孤苦无依。 若是林如海来了,林黛玉便又是多了一个依靠,不至於再受那些委屈了。 “那姑娘可得好好调养自己的身体,將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林大人看了才会高兴。” 听到“白白胖胖”这个词,林黛玉脑海中突然出现了雪雁那丫头。 而自己变得和雪雁一样…… 林黛玉迅速將这个念头从脑海中赶走,“看样子容嬤嬤很喜欢雪雁,这个乾女儿认得不亏。” 提起雪雁,容嬤嬤的表情也柔和了许多: “雪雁是个好孩子。” 林黛玉这边派人紧锣密鼓地筹备著,並没有刻意隱瞒什么,这个动静自然被有心留意的荣国府知晓了。 贾政面带愁容,“这丫头难不成真埋怨我们了?” 最近贾母总是感觉神思倦怠,一日之中许多时间都糊里糊涂地昏睡著,直到这两日才好些了。 听见贾政的话,她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哪个丫头?” “罢罢罢,说到底也確实是我们亏欠了她。” 连妹夫也不怎么愿意回信给我了,对於妹夫的消息我竟是一点儿也不知道。 等妹夫回来了,我再备一份厚礼,只希望我们两家別因此生疏了才好。” 说到这里,贾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是说你妹夫要回来了?” “虽没有妹夫的確切答覆,但是那丫头近来一直在清理林家在京中的宅子,加上同僚所说,应该错不了。” 贾政虽然语气淡淡还带著犹豫,但说出来的话却十分篤定。 这下贾母算是明白贾政的意思了: “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隔夜仇? 一个姑娘家家的哪里能操持明白这些事,別叫外头的人看了笑话。” 贾政:“可是……” 贾母不管不顾接著说:“既然你妹夫要回来了,你总是要去帮帮忙才好,免得落人口舌。” 顿了顿,又想起了许久未曾上门的林黛玉: “还有玉儿,你这个当舅舅的也多关心关心她。 她娘没了,爹又常常不在身边,我们就是她最亲近的人了。” 贾政听了贾母的话,深以为然,“老太太说的是,儿子这就去办。” 贾母满意地点点头,大儿子成日躲在自己院里醉生梦死,一点儿也指望不上,幸好二儿子是个懂事明礼的。 林家这处宅子临巷,门口的石狮子虽然经歷了风吹日晒,却並没有什么风蚀的痕跡,想来有人时时看护。 两扇和荣国府相比有些朴素的红漆门上有一对被摩挲得鋥亮的铜环,可以想像到从前门庭若市的光景。 此时这处已经沉寂已久的宅院多了许多人进出,更换家具添置日常用品,令它重新焕发了生机。 贾政来了以后表明了身份,林家留在这里的老人不敢怠慢,一边给贾政奉上好茶,一边去请了林黛玉。 林黛玉听说贾政亲自来了,半分不敢耽搁,迎了出来。 第90章 风起云涌 红楼:从刷满黛玉好感开始 作者:佚名 第90章 风起云涌 “舅舅。”林黛玉见著贾政以后並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依旧是那副懂事守礼的晚辈模样。 贾政本就有意修復和林家的关係,当即和顏悦色地和林黛玉说起家常来。 期间林黛玉对於贾政的话是有问必答,做足了乖顺懂事的样子。 贾政悬著的心也慢慢放下,说起了这次来的目的: “我听说妹夫要回京了?” 林黛玉也没有隱瞒的意思: “爹已经在路上了,他的意思是等到了京城收拾好住处,再一同去拜见老祖宗,免得老人家操心” 贾政捋了捋自己的鬍鬚,脸上带著关切的神色,倒真像个疼爱外甥女的好舅舅。 “既如此,又何必这么麻烦,你还是去府里住著,你那院子一直给你留著的。 这里我替你看著,也免了你劳心费神,叫妹夫看了心疼。” 林黛玉脸上露出迟疑之色,“这……”旁边的容嬤嬤適时开口: “姑娘倒没怎么在这里操心,这里一直都是邓公子忙前忙后的。” 贾政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了那个年轻人的身影,这个消息没来由地叫他觉得心中有些不安。 林家几代列侯,积累颇深,只是人丁单薄,到了这一代竟然只剩下一个女儿。 原本送到府上给老太太教养可以说是天赐良机,宝玉和黛玉两个孩子若是有了青梅竹马的情谊,將来结了亲就是亲上加亲的事情。 以后林家的一切都会落到贾家的口袋里。 只是宝玉不爭气,成日在姊妹堆里打滚却连个林黛玉也哄不好。 只恨那蠢妇,心眼小,手段更是低劣,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偏偏叫人抓住了尾巴…… 一步错,步步错,竟將林家越推越远了。 眼下林如海圣眷正浓,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林如海这一趟回京是来受功领赏的。 现在多的是人想要和林家套近乎,而贾家原本得天独厚的优势竟然一点点被磨没了。 原本林如海看重邓泽琛,贾政还没有重视,只当林如海是关照一个上进的后辈。 可现在看来怕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那孩子倒是个能干的,可说到底还只是个孩子,难免有疏漏之处。 我们才是一家人,总是麻烦一个外人也不好。” “舅舅说的也有道理。”林黛玉並没有反驳贾政,贾政听了心中一喜还想再说,又听见林黛玉继续说: “但是邓世兄一直说爹对他有再造之恩,难得有机会,想趁著这个机会略尽些心意。” 贾政虽然有些不甘,但到底是鬆口了: “倒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既如此,就隨他去吧。” “有劳舅舅费心了。” 等到林黛玉和容嬤嬤送走了贾政,林黛玉才鬆了一口气: “幸好邓世兄来这里帮忙了。” 容嬤嬤笑了笑,“姑娘不必如此,若是姑娘不愿,我自有別的法子替你挡了。” 林黛玉看向由晴转阴的天空,喃喃低语: “最近天气倒是变得有点快。” 此时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灰色,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拢。 风越来越大,片刻功夫下起了瓢泼大雨。 林黛玉的身后传来了鞋底踩在被雨水打湿的青石砖上发出的“啪嗒”声,还有密集的雨珠“噼里啪啦”打在伞面上的声音。 “林姑娘,下雨了,快些进屋吧。” 邓泽琛撑著一把油纸伞,朝著林黛玉的方向倾斜过去,自己的半边身子渐渐被打湿了。 林黛玉见状蹙眉,伸手把伞柄扶了扶,让两个人都能被罩住,口中嗔怪: “怎么不多拿两把伞?” “东西多,有些乱了,只找到这一把,我看已经开始下雨了,又听雪雁说你去送客了怕你淋雨受寒,就先过来了。” 两个人共同撑著一把油纸伞慢慢进了屋,將突如其来的狂风骤雨悉数都拦在门外。 …… 金碧辉煌的大殿中传来一阵压低的咳嗽声,“咳……咳咳……”身穿明黄色龙袍的皇帝再也压制不住,手中的笔滑落到奏章之上溅起一片墨跡。 一旁的戴权大惊失色: “陛下!” 皇帝不在意地摆摆手,示意戴权不要叫喊出声。 皇帝十分年轻,脸上却没有半点年轻人应有的气色,一层青灰色的死气攀上了皇帝的脸。 “下雨了?” 戴权抹了抹眼泪,嗓音有些嘶哑: “回陛下,已经下了半刻钟了。” 皇帝听了,嘴角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下雨好啊,这么大的雨,把什么都洗得乾乾净净的才好……” 戴权听得清清楚楚,却一个字也不敢说。 只是把头深深地埋下去,恨不得消失在这里。 皇帝也没有指望有谁接他的话,重新捡起毛笔,又在奏章上面写了起来。 一边写著,一边用极轻的声音说: “朕召回的人都到哪了?” 戴权的头埋得更低了。 “回陛下,林大人和杨大人都已经在路上了,估计三四天就能到京城。 晋王距离京城已不足百里,明日即可进京。” 皇帝发出一声轻笑,有些玩味: “哦?晋王倒是来得快,他离得最远,反而是最快到的,他带了多少人?” “共十二名护卫一路隨行。” 皇帝的眼底蒙上了一层阴影,看不出喜怒,只是又重复了一遍: “共十二名护卫?” 戴权只觉得一条巨大的蜈蚣从下往上顺著自己的脊椎爬了上来,冰凉的外壳和密集的虫腿扎到肉里,没什么痛感,直教人心里发毛。 “是……是的,晋王此行只带了十二人。” 说完这句话,戴权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好,好哇,不愧是朕的好儿子,不愧是英明神武的晋王!” 戴权“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皇帝说完这句话以后就没了下文,但幸好这种窒息的感觉並没有持续太久。 “起来吧,跪著怎么做事? 吩咐下去,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別出什么岔子。” “奴婢领旨。” 戴权缓缓起身,一直弓著身子退出了大殿,直到走出一段距离后才直起身来。 风一吹过,却发现背后早已湿透了。 林如海一介文人,为了早日返回京城多挤点时间出来,披星戴月地赶路,终於在三日后提前抵达了京城。 等进了京城的门,他一身骨头几乎快要散架了。 但是一想到马上就可以见到三年未见的宝贝女儿,林如海又觉得这身老骨头捆了捆还能再坚持坚持。 再次站在记忆中老宅的门前,林如海脸上的笑容在看见有说有笑正从老宅中出来的两个人时僵住了。 第91章 正门相迎 红楼:从刷满黛玉好感开始 作者:佚名 第91章 正门相迎 邓泽琛远远地就看见了林如海,转而和身侧的林黛玉说: “世伯回来了。” 林黛玉瞳仁颤了颤,也看向了林如海。 林黛玉的脚步渐渐加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著上前,等到了林如海跟前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 父女两个此时眼眶都有些泛红,林黛玉捂住了嘴。 而林如海张了张嘴准备说什么,可最后也没有说出来,下巴上颤抖的鬍鬚说明他的心情並不平静。 “爹……” 林如海被林黛玉这一生呼喊叫得心都软成了一片,连连应著,“誒!”说话间两只手扶在林黛玉身侧,上上下下將林黛玉看了个仔细。 “长高了,成大姑娘了还哭鼻子呢。” “爹这一路可还顺利?” 林如海半分不提一路上赶路的辛苦,“都好,都好。我们先进去再说,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父女两个一边说著,一边往屋里走去,邓泽琛觉得他们应该有很多话要说。 邓泽琛双手合抱,举至胸前,身体微微前倾: “天色已晚,家中尚有琐事,改日再谢。” 听见邓泽琛的话,林如海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显得有些冷淡: “好,你先去吧。” 邓泽琛得到了林如海的首肯,也不再多留,径直离去了。 林黛玉也隱隱猜到了林如海態度冷淡的原因,难免有些脸热,却也不好意思在这个时候说什么。 父女两个走到了大厅,坐下没多久就有下人呈上了热茶和点心。 林如海端起茶杯,用茶盖撇了撇茶叶和茶沫后才浅浅地喝了一口。 热茶下肚,四肢百骸都渐渐生出了热意,抚慰著舟车劳顿带来的疲惫。 “等到明日我先去见了陛下,先把要紧事办完。 后日就去荣国府,有些事情总是要辩个明白,做个了断才好。” 林黛玉自然知道林如海说的是什么事情,“爹一路上辛苦了,应该多歇歇才是,何必这么著急?” 林如海將手里的茶盏放下,摇摇头: “不著急点不行,我恐怕不能在京城久留。 还要留时间出来给泽辰办个冠礼,也要多陪陪你。 自己的女儿在外头受了委屈,这事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茶盏不轻不重地叩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 无论林黛玉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如何懂事成熟,说到底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此时有了亲近的人撑腰,已经有些模糊的委屈又涌了上来。 “爹……” 林如海听著女儿这一声委屈的“爹”,只觉得自己的心都碎成了几瓣。 不禁庆幸,幸亏没有走那条鱼死网破的路,否则將来她又能依靠谁呢? 她受了委屈又能和谁说? 谁能给她撑腰? “你就在家里等爹的消息,爹一个人去就好了。” 林黛玉闷闷地应下:“嗯。” 父女两个一直聊到了申时,下面的人说准备好了饭食才作罢。 “爹,你尝尝这个鸡汤。”林黛玉一边说著一边动手给林如海盛了小半碗冒著热气的鸡汤。 鸡汤金黄透亮,清香浓郁,不知还放了什么药材,有一股淡淡的药香。 林如海接过以后喝了一口,“果然不错,香气醇厚內敛,口感顺滑回甘。” “爹喜欢喝就好,邓世兄自从知道爹要回来了,四处寻了许多温补的食材送来。 这个鸡汤就是用邓世兄特意送来的乌鸡燉的。” 听到林黛玉的话,林如海口中的鸡汤突然变得滚烫,一股脑全滑进了喉咙。 “他倒是花了不少心思。” 林黛玉深以为然: “是啊,这段时间邓世兄在家里忙前忙后一声累也没喊过。 后院现在还养著六七只养了一年的老母鸡和几只乌鸡呢。” 林如海看著林黛玉这个反应,只觉得这顿饭都渐渐失了味道。 你这是被外面的小子迷住了啊! “好好吃饭,食不言寢不语。” 林黛玉也明白林如海並非真的动怒,也就放下心来。 …… 天色將明,林如海穿戴整齐,坐上了前往荣国府的马车。 荣国府自然早就收到了林如海的拜帖,贾政自知理亏早早出门来迎。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贾赦竟然也离开了院子,和贾政一同等在外面。 贾政看著这个醉生梦死,荒唐度日的兄长,虽然也有些意外,却並没有多说什么。 林如海此次拜访不仅仅是以荣国府的嫡长女婿的身份,更是以朝廷命官的身份来访,因此荣国府开了正门。 並不像林黛玉之前入府一样开西角门,毕竟接林黛玉只是家礼,接林如海还需要顾全官场之礼。 林如海一下马车,贾政就亲热地迎上来: “多年未见,如海风采依旧啊!” 林如海拱了拱手:“只是个老傢伙罢了,哪里还有什么风采。” 此前林如海觉得贾政谦恭厚道,大有祖父遗风,因此与他往来甚好。 但后来王夫人先是言语中伤林黛玉在前,买凶杀人在后,让林如海不得不重新审视起了贾政。 无论心中是怎么想的,但表面看来倒是一片和谐。 三个人朝著荣国府深处走去,贾赦虽然出来迎接,却没说过什么话。 林如海见了贾赦几乎快要认不出来了,眼前这个身形有些佝僂、一副被酒色掏空的模样,哪里还有当年的半分影子。 贾赦虽然年长贾政八九岁,但怎么也不该是这个样子。 鬚髮已染上了白色,眼睛浑浊不堪像是刚从宿醉中醒来,走起路来脚步虚浮,一个不留神就要摔倒再也起不来似的。 “大哥看上去有些不適,不如先请个大夫来看看?” 贾赦那死寂的眼珠动了动,看向了林如海,“无碍,我只是来瞧瞧你,既然看过了,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也不等林如海和贾政有什么反应,转身离开了。 对於贾赦,林如海的了解大多来自妻子贾敏。 贾敏曾经说过,在家中时和长兄贾赦颇为亲近,贾赦从前也是意气风发立志要报效朝廷的好儿郎。 只是后来妻子、长子接连去世,在外头又遭了打击,因此一蹶不振。 对於这些林如海並没有多少了解,毕竟他一开始就没见过贾敏口中的贾赦。 林如海和贾政到了荣禧堂,以晚辈的身份拜见了贾母。 贾母自然也从贾政口中得知了林如海是皇帝陛下那里炙手可热的红人,虽然心中想著儘快与林家修復关係,但也没有一味地用身份强压。 “如海来了,快坐,玉儿怎的没有一起来?” 第92章 捅破 红楼:从刷满黛玉好感开始 作者:佚名 第92章 捅破 林如海却並没有按照贾母说的坐下,客气地问候完贾母以后提起了此行的目的。 “史老太君不必说这些场面话了,我这次来只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 贾政听见了这称呼的转变,感到不妙。 “你们都下去,没有我的吩咐都不准进来,我要和如海商量些事情。” 林如海看出了贾政不想把此事闹大,虽然没有什么动作,但脸色已经冷了几分,没有了刚见面时候的和煦。 贾母不知道林如海要说什么,只以为他是来为自己的女儿討个说法,不想把这家中丑事摆到明面上,还在装糊涂: “玉儿怎的了?” 林如海也不管贾母是真不知道还是佯装不知,三言两语点破了王夫人的所作所为: “二內嫂纵容下人放出流言,中伤我女,此乃其一。 但我每每想起我妻,心中哀慟,念及你们都是她血脉相连的亲人,此事便也轻拿轻放了。 可泽琛只是一个小辈,我竟不知他哪里得罪了二內嫂,竟然让二內嫂恨之入骨买凶杀人慾置之於死地!此乃其二! 其一乃家事,黛玉和我都不追究也就轻轻揭过了,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 此次前来,就是为了把这件事说个清楚,二內嫂究竟为何如此行事? 还希望史老太君能替我解惑。” 一开始贾母还稳坐高台,毕竟只有林黛玉的事情都还好说,也没出什么大的岔子。 可是听到林如海后面的话,贾母眼神震动,难以置信: “不可能!她一个深闺妇人哪里能做出这种事情?” 林如海见贾母神色不似作偽,也多了几分怀疑: “难道史老太君不知道这件事?” 贾政只觉得一块儿尖锐的石头直直从头顶坠下,砸得他眼冒金星,这事到底还是暴露了。 当初收到林如海的信得知了邓泽琛毫髮无伤地参加了府试还得了案首,信中言谈之间就隱隱露著质问之意。 说是路上遇见了凶徒,幸得护卫拼死相救才免了这劫。 当时贾政还抱著侥倖的心思,义愤填膺地表示一定將此事彻查到底,只是从这以后再没收到林如海的回信了。 但眼下明显不是盘算这件事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要先糊弄过去。 “如海莫急,贱內得了风痱…… 现在口不能言,只能臥病在床,你说的买凶杀人一事可有什么凭证?” “兹事体大,我自然是有了確切的线索才会这么说,否则岂不是伤了两家情分? 但这件事若是说不清楚,以后我们两家还是各走各的好。 对於一个小辈都能下此狠手,將来又该如何行事?” 林如海此言虽然说的客气,但细想之下都能明白,如果没能给他一个满意的说法,林、贾两家怕是要就此陌路了。 那头贾母还没有从王夫人买凶杀人的消息中缓过来,又听见林如海的话,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你……你说的什么话! 玉儿是敏儿的独女,我们才是一家人,你要因著一个外人和我们生分了?” 饶是贾政知道贾母这是急糊涂了才口不择言,但也觉得十分头痛。 “如海肯定不是那个意思,老太太不要多想!” 但林如海听见贾母的话,又燃起了怒火。 “你们也知道黛玉是敏儿的独女,怎么能任由下人编排她? 我原也以为看在这层身份上,黛玉在这里能过得好些,不成想在外头没受的委屈都在这儿受了。 若不是看在我妻的份上,光凭著这件事,我就是拼了不要头顶这个乌纱帽,也要找陛下討个公道!” 贾政看场面越发不可控制,又想到这些事万一都捅到陛下那里去了,只觉得头皮发麻。 “老太太,我来和如海说,都是一家人,说清楚就好了。” 一边说著,一边就要带著贾政去自己的书房,免得贾母把这件事越搅越乱。 而那边的贾母还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喃喃著: “怎么会呢?她怎么会有胆子做这种事……” 贾政顾不得许多,带著林如海离开了荣禧堂。 等到换了一个更私密的地方后,贾政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復而严肃地对林如海说: “如海,你说她买凶杀人的事我確实不知。 现在她这个样子我又没办法直接问她,但是你放心,我一定会查清楚!” 林如海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只是拱了拱手: “怎么处置这件事是贵府的事情,我哪里能管? 但能对一无辜稚子下手,难免叫人心惊。 我胆子小,以后还是少些往来吧。 免得將来不知哪里得罪了府上,也惹来一些亡命徒。” 贾政一直偽装得很好的脸皮在听见“对无辜稚子下手”的时候轻轻抽动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隨即又很快调整了过来,这点变化林如海自然看在眼里,只当贾政是知情人被点破了心神不寧。 贾政语气发苦: “如海何必说这种气话?” “话我已经说明白了,我那边还有许多杂事,就不多留了。” 贾政见林如海没有顺著自己的话往下说,反而直接要走。 可贾政知道这些事於情於理荣国府都站不住脚,眼下林如海愿意登门把这些事点出来,已经是念了旧情的结果。 “我送送你。” 林如海一挥袖,声音冷淡: “不必,二內兄还是先把自己府上的事情顾好吧,这府里的路我还是认得的。” 贾政全当没听见,还是將林如海送出了荣国府,只是一路上两个人都没了话说。 等送走了林如海以后,贾政脸色阴沉地像是要滴出水来。 无知蠢妇! 惹出一堆事情还要別人来收拾烂摊子。 贾政闭了闭眼,想到了另一个人——如今已是九省统制的王子腾。 王子腾得知自己的亲妹妹罹患风痱后,先是表达了痛心,然后差人送了许多银钱药材。 嘱託贾政好生照顾,若是遇到什么事情了一定要找他这个做哥哥的。 贾政自然无有不应,眼下既然林如海把这些事都翻到明面上来了,自然应该去试探一下王子腾的想法。 理清思绪给王子腾写了一封信后,贾政这才有空把心思放到邓泽琛身上: “那后生纵使有些读书天分,也不至於此,林如海何必为了他和荣国府闹得这么僵? 是因为林黛玉被流言中伤在前,两件事一併清算找的由头? 还是林如海看重他,有意栽培?” 虽然两种猜测都有些糟糕,但一想到林如海可能打算栽培邓泽琛, 林家几代积累的文脉也许都会落到这个颇有天份又读书上进的后生身上,贾政只觉得一阵烦躁。 心中居然开始埋怨起了王夫人,要做怎地不做得彻底些? 第93章 冠礼,取字 红楼:从刷满黛玉好感开始 作者:佚名 第93章 冠礼,取字 林如海回京,一些耳目灵通的人家早早得知了这个消息。 因此拜帖似雪花一般从各户人家飞向了林府,但林如海並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林如海只是礼貌地一一拒绝了,除了面见陛下,就只去过荣国府。 眾人联想到贾、林两家的关係,也不作他想,转而向荣国府发了帖子。 这倒是让这个已经渐渐淡出眾人视野的一门两国公的贾家再次出现在了眾人的话题中。 荣国府也明白这些人並不是真的来找自己的,不想暴露和林家的齟齬,只能有口难言打著哈哈装糊涂。 而林府在林如海回京3日后,终於有了动静。 林如海昔日的同科进士如今大都在翰林院或者六部为官,他们率先收到了林如海的请帖。 此外还有一些和林家交好的清贵人家,以及虽然没有入朝为官,但是在文坛中颇有建树的一些文人。 请帖的內容很简单: 故友子侄邓泽琛,行冠礼於竹林精舍。 此子天资聪颖,温厚良善,弟甚慰焉。 愿借诸年丈冰镜,照此良玉。 特备薄酒数坛扫径以待。 如蒙不弃,煮酒论心,亦快事也。 总结下来就是,我有一个很看重的子侄,他到了及冠之年,我带给你们见见。 收到请帖的眾人虽然並不知道这个邓泽琛是谁,但都备了见面礼,陆陆续续地去了林府。 荣国府的人自然也收到了一份请帖,贾宝玉听闻是给邓泽琛办的冠礼,死活不愿意去。 此举气得贾政牙痒痒,最后还是贾璉站出来打圆场: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算了算了,他不喜欢这个场面就不要勉强了,我去吧。” 而在荣国府静待候选结果的薛宝釵也打听到了这个消息,叫来了薛蟠: “哥哥也同璉二爷一块去,记得带上我备好的礼。” 薛蟠不解:“人家又没请我们,我跟著去做什么?” “连我都听说了,那林如海就是如今朝中最炙手可热的人。 他为那邓泽琛办冠礼,邀请的会是普通人吗? 哥哥即便搭不上人家,有机会凑进去多认识些正经人也好。” 薛宝釵虽然心中不耐,但到底將此事掰开揉碎了和薛蟠解释清楚了。 “好吧,虽然我不懂,但是妹妹既然说了,那我就去一趟。” 面对薛蟠提出的同行请求,贾政先是婉拒,但薛蟠完全没听懂,还乐呵呵地道谢。 贾璉看了也乐呵,心中暗道:“真是个薛大傻子。” 贾政见状只好也捎上了薛蟠。 等到贾政带著贾璉和薛蟠到了林府后,发现已经有几人先到了。 这几人在朝中的官职都比贾政高了几个品级,此时贾政上去同他们攀谈,他们看在林如海的面子上也都客气地应著。 人陆陆续续地到齐了,这时候林如海容光焕发领著邓泽琛在眾人面前亮相: “这孩子就是邓泽琛,今年17,眼下虽然只通过了县试和府试,但都得了案首,是个不错的读书种子!” 邓泽琛大大方方向眼前的人们行礼,举止风流瀟洒,比一般读书人更多几分俊逸。 在场眾人见状都吃了一惊,连得二元? 接下来的院试若是再夺案首,那不就是小三元了? 大垣开国以来还没有过小三元呢,这可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读书种子”就能概括的。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者看著邓泽琛,眼底是掩盖不住的欢喜: “如海啊,你是在哪挖出这么个读书种子的? 怎的不送到我那里去,难道我还当不得他的先生吗?” 说话的人正是如今首善书院的院长——章秉烛。 听到章秉烛的话,林如海和邓泽琛都有些诧异,难道章秉烛不知道邓泽琛被拒的事情吗? 不过眼下並不是说这个的好时候,邓泽琛主动引走了话题: “承蒙老先生厚爱,但学生已经拜了师父了。” 另一个长相儒雅的青衫中年人笑了笑,有些好奇: “哦?章院长桃李满天下,朝中少说有三分之一的人都是他的门生,你竟还愿意认別的师父?”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岂能见利思迁?” 那青衫中年人发出了畅快的笑声,声音浑厚,和他儒雅的长相与气质截然不同: “哈哈哈!好,好孩子,是我说错话了。” 而那章秉烛却眉毛竖起,一副怒目圆睁的模样: “谁?我倒是要看看在京城谁还比我更能胜任你的先生。” 林如海看见章秉烛那两条灵活的眉毛就知道,章秉烛並没有真的动怒。 毕竟他就喜欢借著这个嚇唬人,初次见到肯定会被嚇一跳,当初念书的时候林如海就已经领会到了。 “师父说我没有通过院试不能在外面自称是他的弟子。” 眾人皆是一惊,好大的口气! 而章秉烛听见这个古怪狂傲的规矩,眼神动了动,明显还想再追问什么,却又没有开口。 眼睛上面的眉毛此时像是死了的毛毛虫一样,耷拉在眼皮上面显得没精打采的。 邓泽琛看著章秉烛的神色变化,心中暗道:“难道章院长认得师父?” …… 眾人看著邓泽琛结束醮礼以后,不论心中是如何想的,但面上都表现得十分喜庆。 贾政神情复杂,今日过后,在外人眼中,邓泽琛几乎已经彻底和林家绑在了一起,称得上半个林家人了。 难不成林如海真打算將林黛玉许给他,这才如此煞费苦心替他造势? 不,不可能…… 三加已毕,醴酒已行,林如海起身,行至跪於席上的邓泽琛面前,声音清朗: “泽琛,今尔弱冠,今昭告尔字,曰显允。” 邓泽琛叩首再拜,礼成。 取字这件事,都是由自家父亲、师长或者德高望重的先辈来取。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这个举动都代表了取字的人和被取字的人关係亲厚,非同一般。 冠礼结束后,章秉烛率先开口了: “虽然老夫和你没有缘分做师徒了,但我瞧你顺眼,这枚玉佩就给你当见面礼了。” 说罢递给了邓泽琛一块食指长度大小的椭圆形玉佩,色泽温润,看得出主人时时拿出来把玩。 林如海神色微动,迟疑著开口: “院长,泽琛还小,这个礼太重了……” 章秉烛那两条眉毛又扭了起来,不似之前那般直挺挺竖著,扭动片刻后成了两个波浪號。 倒是给这老人添了几分童趣。 “我做事要你管? 又不是给你的,你在这里客气什么?” 第94章 別客气,都记我帐上! 红楼:从刷满黛玉好感开始 作者:佚名 第94章 別客气,都记我帐上! 说罢像是赌气般地把玉佩使劲往邓泽琛怀里塞了塞,见邓泽琛没有直接收下还在看林如海,又扭头狠狠瞪了林如海一眼。 林如海失笑,示意邓泽琛收下。 “多谢院长。” “行啦行啦,我最討厌这些繁文縟节,收下就行了。 你若是有心,可以多去首善书院看看我,年纪大了就喜欢热热闹闹的年轻人。” 邓泽琛小心地收好玉佩,话语间也多了几分少年气: “那我就不客气了,到时候院长可別嫌我烦把我赶出去。” 章秉烛笑了,眉毛也跟著抖个不停。 其余眾人也接连送上了自己准备好的贺礼,邓泽琛一一道谢。 林如海说是只准备了薄酒数坛,但桌上瓜果、酒菜样样不缺,不光精致好看,而且色香味俱全。 只是在场眾人並没有几个是真的把心思放在这些吃食上面。 除了薛蟠,这些文人说的话他听起来总是一知半解,索性坐在了桌边喝酒吃菜,乐得自在。 贾璉倒是在这群人中混得如鱼得水,毕竟长相颇佳说话又有趣。 其他人大都三三两两凑在一块儿喝酒閒聊,而贾政自然也没有错过这个机会,寻了机会加入其中。 但是其中不乏有敏感的人察觉到了林府和荣国府的不对劲。 比如按照林如海和贾政的关係,这次举行冠礼的正宾应该由贾政担任。 毕竟找一个品行端方、德高望重的亲近之人担任正宾既可以体现对邓泽琛的重视,也能表达对担任正宾之人的信任。 但这个正宾最后却是由章秉烛担任的,倒不是说章秉烛不够资格,只是多少有些出人意料了。 最关键是这些眼光毒辣的人看出了贾政对林如海表现得很亲热,而林如海虽然也是笑脸相迎,但多少露出了几分客气。 当然了,在这个档口並没有人不识趣地把这件事点破。 林如海领著邓泽琛向他们挨个敬酒。 “这是你范世叔,任翰林院编修。” 邓泽琛恭敬行礼,“范世叔好。” 这个留著长须的青衫中年人微笑著点点头,看上去脾气很好。 林如海见状笑著说: “你別看他留著这么长的鬍子,其实他是我们当中年纪最小的。 也不知从哪听来的,说是留了鬍子看上去更稳重,你以后可別跟他学。” 姓范的中年人横了林如海一眼: “不懂別乱说,好好一个孩子都被你带歪了。” “他是你周世伯,任都察院御史。” …… 等到邓泽琛把在场的人都认齐了,林如海对邓泽琛说: “行了,现在也差不多了,我看他们有的也带来了几个和你年纪差不多的,別陪著我们这些老傢伙了,去找他们吧。” “多谢林世伯。”邓泽琛十分认真地朝林如海道谢。 今天这场冠礼林如海可谓是煞费苦心,邓泽琛也因此初步接触到了不少平日里接触不到的朝中大臣,自然明白林如海对自己的心意。 林如海不在意地摆摆手,朝著自己那几个好友走去。 而薛蟠那一桌此时已经聚集了不少年轻人,此时正有说有笑地喝酒聊天。 对於薛蟠,邓泽琛的想法很简单,既然一切尚未发生,那总不能拿未来的法来审判现在並未犯罪的人。 机会难得,自然是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才好,不要贸然给自己树立太多敌人。 “显允来啦!”贾璉看见邓泽琛走近,率先喊出了声。 都是同辈人,何况荣国府和林家之间的关係摆在那里,贾璉喊了邓泽琛的表字以示亲近也说得过去。 “贾兄。” 离得近了,薛蟠更觉得邓泽琛不同於往日里来往的那些人。 身量頎长,长相英武却並不会叫人不敢接近,整个人的气质十分清爽颯然。 没有半分富家子弟身上那种脂粉气,让薛蟠耳目一新。 薛蟠敢肯定,邓泽琛那一双平和温润的眼睛起到了关键性作用。 邓泽琛简单拱了拱手,贾璉看见邓泽琛的眼神看向一边的薛蟠,当即介绍起来。 “这位是薛蟠,我姨妈家里的表弟,比你年长几岁。 金陵薛家的人,是个直爽性子,显允莫要拘束。” 邓泽琛的脸上掛起一个恍然大悟的笑,“原来是薛大哥,久仰久仰!” 薛蟠果然是个五大三粗的性子,一开口就让在场眾人都不知如何接话。 “嗨!我见著显允兄弟就觉得一见如故,好像上辈子真是亲兄弟似的! 我年长些,你既然叫了我一声大哥,我定不会亏待你。 等我们找个时间,哥哥带你去喝酒,要什么样的漂亮姑娘隨便点,记我帐上!” 四周的声音像是被突然按下了静音键,桌上热闹的氛围凝滯了一瞬。 这人在说什么! 这话是能当著这么多读书人隨便说的吗? 家里长辈都还在场呢,就直接说要去逛窑子喝花酒了? 贾璉乾笑了两声,最先反应过来: “哈……哈哈!薛兄弟今儿高兴喝多了,都开始说胡话了。 誒,卫兄,你方才不是说近来箭术又有长进吗? 你家离这里不远,给我们露一手唄。” 卫若兰先是一怔,也明白了贾璉的意思。 可不能再任由这个薛蟠胡说了,不如先带著他离开长辈们的视线。 到时候他是说胡话也好,还是真的带著人去逛窑子都无所谓了。 “正是如此,显允兄可愿赏脸同去?” “卫兄相邀,岂能扫兴?容我先去和世伯说明。” 卫若兰连连点头,“正是这个理,我们也去和家里人说明情况。” 於是一伙儿年轻人呼啦啦散开,各自去找了自己的父亲叔伯。 这些大人带著自己家晚辈来,本来就有让他们这些小辈提前结交培养感情的意思。 都欣然应允了,得了家中同意,七八个年轻人聚在一块儿一起朝著卫家去了。 薛蟠一路上都拉著邓泽琛说个不停,简直热情得有些过分。 不知是真的格外看邓泽琛顺眼,还是因为记住了妹妹薛宝釵的话。 “显允兄弟是哪里人?” “苏州吴县人。” “我看你小小年纪读书就这般厉害,读书累了的时候做什么消遣?” “读书於我而言是我的立身之本,哪里谈得上累。” 薛蟠似乎有些不能理解,哪里会有人读书不累的。 不说远的,就说荣国府的那个贾宝玉,每日被逼著读了一个时辰的书就嚷嚷著眼花腰疼,府里老太太心疼也不勉强他。 他比邓泽琛还大几岁,却连县试也没去考过。 於是薛蟠以为邓泽琛是不好意思喊累,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我是说真的,你別跟我客气,哥哥回头带你去找姑娘好好放鬆下。 我们年纪都差不多,我都明白的。 不要怕花钱,哥哥有钱,全包了! 若是你家中长辈怪下来,你都推我身上!” 第95章 赌约 红楼:从刷满黛玉好感开始 作者:佚名 第95章 赌约 邓泽琛嘴角抽了抽,有些无奈。 你明白什么了啊! 心中对於薛蟠口中的喝花酒、漂亮姑娘的事情確实没什么兴趣。 毕竟家里有香菱、秦可卿,都是一等一的美人。 邓泽琛並不觉得青楼女子会比秦可卿更漂亮,何况秦可卿还是个格外包容他的女子。 因此口中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薛大哥好意小弟心领了,但小弟一心读书,只盼著早日考取功名。 这些事小弟没有兴趣。” 薛蟠被拒绝了也没什么不高兴的意思,只是点点头回答: “好吧,那你今后若是有什么用得上哥哥的儘管开口。 反正我是个閒人,能帮你些忙也是好的。” “那就先多谢薛大哥了!” 对於这个,邓泽琛倒是没有拒绝。 毕竟別的不说,薛蟠確实是个有钱的,若是能合作,说不定能做些別的生意赚银子。 更关键的是,说不定还能藉此接触到薛宝釵…… 虽然现在薛宝釵的故事也发生了改变,但既然薛宝釵的好感进度条也出现了。 什么尝试都不做,邓泽琛有点不甘心啊。 其余几个年轻人家中管教甚严,去喝花酒是断断不敢的,但是听到薛蟠说起,难免好奇,一个个都竖著耳朵悄悄听。 但两个人聊到最后,也没说到什么自己猜测中的那种话题。 尤其是邓泽琛不假思索地拒绝了此事,言明自己一心科举,让他们更是感到惭愧。 怪不得人家能在这个年纪连中二元呢! 不光有天份,还比他们勤勉! 他不得案首谁得? 贾璉这下確定了这薛蟠是真心和邓泽琛结交的,他这人虽然有些傻气,但也不是对谁都这么大方的。 即便是自己,也没有初次见面就要大包大揽请他去喝花酒的。 卫若兰是卫家独子,卫家对他相当看重,文、武两手抓。 卫若兰也相当爭气,无论是读书还是习武都让卫家十分满意。 卫家以军功在朝中站稳了脚跟,只是后面的卫家子弟沉迷於富贵乡中,成日躺在长辈的功劳簿上过著奢靡的生活。 很快就把家底败掉了大半,但幸好卫若兰的父亲读书有些天分,中了二甲进士,给不断下滑的卫家狠狠踩了一脚剎车。 后来卫若兰確定了自己要走科举之路,只保留了练箭的习惯,將重心渐渐转移到了读书上面。 卫若兰很享受这个过程,拉弓、搭箭、瞄准、以及利箭飞出划破风的声音: “咻”,闪著寒光的箭头狠狠扎进了靶子,正中靶心,箭羽还在微微颤动。 “好箭法!” “漂亮!” “不愧是卫兄!” 这一群年轻人仍旧怀有很纯粹的赤子之心,见到卫若兰这一手出类拔萃的箭术都鼓起掌来。 邓泽琛也用力地鼓著掌,即便他没有一点射箭的经验,也能看出卫若兰不凡的箭术。 “卫兄果然厉害!连射十箭,竟然都中了,七支箭都正中靶心!” 卫若兰被他们直白热情的夸讚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双手紧紧握著弓。 “过誉了,不过是日復一日的笨功夫而已,哪里值得你们这么夸?” 贾璉否认了卫若兰的说辞,正色答: “卫兄不要谦虚,若是没有天份,哪怕练一辈子也不一定能像卫兄一样箭无虚发。” 旁边的几个人也跟著应和,卫若兰感觉更不好意思了,將手中的弓递给了最近的一个年轻人: “真不是我谦虚,就这个距离,只要勤加练习,不出一月就能上靶了。 有些天赋过人的,初次学射,只要掌握了技巧,当日就能上靶。 进步只会更快,不信你试试?” 那个年轻人面露好奇,接过了卫若兰手里的弓。 “当真如此,我来试试。” 卫若兰又递过一支箭,耐心地指导他。 年轻人明显是个四体不勤的读书人,脸都憋红了也没能拉开那张弓。 最后只能訕笑著放下手里的弓箭: “卫兄,你这弓太硬了,能否给我换一个?” “是我疏忽了,这是我平日里用的硬弓,要一石的力才能拉开,我给你换一张软弓吧。” 卫若兰从架子上重新挑了一张弓递过去,那人接过以后掂了掂,明显感觉轻了不少。 他再次按照卫若兰的指导张弓搭箭,一箭射出,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他不信邪地又射了两箭,胳膊都有些发酸了,却一箭未中。 “我来我来,让我试试。” 另一个长得壮些的年轻人挽了挽袖子,上前也射了几箭,好歹有一发上靶了。 最后就连贾璉也上手射了两箭,你还別说,看上去倒真是有模有样的。 贾璉最后自信满满地收弓,昂著头像是个打贏了胜仗的將军。 如果上靶了就更好了。 邓泽琛知道贾璉是在有意热场子。 “贾兄这箭术,当真是大有可为啊!” 其余人听了都哈哈笑了起来,可不是大有可为吗? 只能射两下,还飞得那么歪,进步空间大著呢。 贾璉撇撇嘴,一脸不服气的模样: “你行?你行你来试试?” 邓泽琛接过弓,伸出手指拉了拉弓弦,“试试就试试,我若是射得比你好又当如何?” “你待如何?” 邓泽琛鬆开弓弦,“一会儿的酒水你包了。” “没问题!你若是还不如我呢?” “酒水和席面我都包了。” “大家都听见了啊!这可不是我逼他的,他自己说的!” 其他人嬉笑著回应: “听见了听见了,快开始吧。” “是啊,都是他自己说的。” 邓泽琛笑了笑,作为最后一个上手的,他早就把卫若兰说的那些要点都铭记於心,眼下只欠实践了。 他抬起手,轻而易举地就拉开了这张软弓。 “卫兄,给我换成你那张弓吧,这张弓太轻了,有些『飘』。” 卫若兰眼中闪过异样的光彩,將那张一石的硬弓递了过去。 邓泽琛再次毫不费力地拉开了这张除了卫若兰无人能拉开的硬弓,却皱起了眉头: “还有更硬一点的吗?” 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看向邓泽琛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卫若兰沉吟片刻,取下了一张漆黑的稍大一號的硬弓: “这是两石的硬弓,邓兄可以试试,千万不要勉强,免得伤到自己。” 邓泽琛点点头,接过这张更沉几分的两石硬弓。 他学著之前卫若兰的动作,按照卫若兰说的要领瞄准了靶子。 邓泽琛缓缓拉开了这张两石的硬弓,卫若兰的脸色都变了。 他如今才17,竟然能开两石的弓! 这本事就算去了军中也是各方都抢著要的好苗子! 一箭射出,擦著靶子飞过去了。 眾人这才鬆了口气,对嘛!哪有这种天生就文武双全的人? 邓泽琛並不气馁,还有一次机会呢。 再次张弓搭箭,这次邓泽琛瞄准的时间更久,引得旁观者都屏住了呼吸。 箭矢挟著风声呼啸而过,狠狠地刺入了靶心! 力道之大,半根箭身都直接没入了红心。 第96章 同类的选择 红楼:从刷满黛玉好感开始 作者:佚名 第96章 同类的选择 那靶子晃了一下,最后“啪”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整个院子鸦雀无声。 眾人此刻心中的想法都大同小异: 老天爷还真是不讲理的! 给了邓泽琛一颗读书脑袋也就罢了,犹嫌不够,竟还给了他这等箭术天分! 邓泽琛放下手里的弓,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 看样子这弓箭也不难嘛,回头可以好好练一练,技多不压身。 就是现在的家有点小了,得换个大点的宅子才行…… 邓泽琛扬了扬手里漆黑的硬弓,衝著贾璉说: “怎么样?这么多人都看见了,贾兄不会赖帐吧。” 贾璉被邓泽琛的声音从震惊中拉了回来,有些呆滯地点点头: “不耍赖,怎么会耍赖呢?” 薛蟠倒是显得比邓泽琛还高兴: “好兄弟,你爹娘是怎么生的你? 怎么读书好,射箭也好?” “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纯粹的天赋吧。 唉,我也没办法,这就是老天爷赏饭吃,强求不来的。” 眾人不约而同地捏了捏拳,这话別人说没问题,你自己说出来怎么这么欠扁! 贾璉:“好了,別显摆了,我们喝酒去!” 於是一群年轻人又浩浩荡荡离开了卫府,而卫若兰不知不觉落到了最后面。 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来,邓泽琛那一箭不光正中靶心,而且力道极大。 更关键的是,他这是初次射箭! 其他人可能只是看热闹,他从小练箭,自然更能看出邓泽琛的潜力。 毫不夸张地说,他自己要是能有这个天分,去了军中,加上家中的底蕴,完全可以凭此扶摇直上。 之所以最后没有选择练武从军,很大程度上是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练了这么多年,可能是比军中普通弓手强些,但只靠这个还不够。 最后怕是只能靠著家中的关係谋个不上不下的閒职,不如走父亲的路,还能爬得高些。 卫若兰看著前面邓泽琛的背影,只有羡慕。 毕竟差距大到一定程度了是很难生出什么嫉妒心的。 眼下朝中虽然一直在战事上吃亏,但是积累多年,加上先帝留下的班底,国力仍在。 將来邓泽琛这种文武双全的人才肯定能比纯粹的武將或者读书人爬得快、走得远。 …… 及冠后邓泽琛的生活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仍旧把自己关在家里读书习武,非必要不出门。 眨眼间就过去了半个月,邓泽琛难得离开了家门。 林如海回来后皇帝果然给了不少赏赐,后面更是直接將林如海升为湖北巡抚。 一下子由正七品的巡盐御史升为了从二品的湖北巡抚。 之前品级虽然低些,但是作为皇帝的特派员实权很大。 如今不仅手里有实权,品级也很高,是真正的封疆大吏,再往上就直接入阁拜相了! 於情於理,作为晚辈邓泽琛都应该主动上门道贺。 毕竟封赏的圣旨已经下来了,再过一段时间林如海就要前往湖北赴任离开京城了。 邓泽琛的心情很好,毕竟林如海爬的越高林黛玉就过得越好。 而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林如海不仅是林黛玉的靠山,也是他的靠山。 这靠山自然是越大越好! 和邓泽琛截然相反,此时荣国府中,贾政看过王子腾的信后,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了书房。 他的手无意识地將王子腾的信揉成了一团,良久之后脸上的阴霾骤然散去。 像是发现了另一个同类,愉悦悄悄爬上心头。 所以人家能一路爬到九省统制,眼看著还能再往上升升。 贾政啊贾政,你什么时候能毫不犹豫地做出他这种选择? 贾政揭开香炉的盖子,慢条斯理地將信投了进去。 静静地看著显得有些温吞的火舌將它彻底吞噬,眼底有一簇细小的火焰在轻轻跃动著。 最后这封信只在香炉里面留下一抹黑灰。 信很长,除了一些场面话以外,王子腾只强调了一件事: 林如海管著陛下的钱袋子,將来只会更上一层楼,要不惜一切代价修復和林家的关係。 要抹除林如海心里的芥蒂。 就算最后两家並没有和好如初,也一定要彻底杜绝和林家交恶的可能。 贾政想到了自己的妻子王夫人,她如今这幅模样还能做什么来弥补? 要做到哪一步才够? 那天收到林如海的请帖,贾政还有些高兴,以为林如海还是愿意给两家一个机会的。 因此贾政特意备了厚礼,可是等见到了林如海,贾政才发现並非如此。 请他这个荣国府的人来,更多是为了表明一个態度: 眼前这个及冠之年的年轻人我林如海同样看重他,所以那件事必须给一个交代。 因此在冠礼上林如海虽然仍旧对他笑脸相迎,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只是必要的礼节罢了。 这哪里是和自家人说话的语气態度? 贾政心中五味杂陈,假装没有看懂其他人眼中的玩味,照常和他们攀谈。 好在在场的都是体面人,贾政愿意闭上眼睛装瞎子,也没有人一定要上手扒开他的眼皮强迫他什么。 贾政眼睁睁看著林如海为邓泽琛取字,带著他一个个去认识林如海那些同僚和好友。 那模样倒真像是一个父亲带著自己的儿子。 每次想到邓泽琛,贾政总是不由自主拿他和自己的儿子贾宝玉对比。 越是对比,贾政就越是惋惜。 若是珠儿还活著,何至於此? 这样的后生怎么没投到荣国府里? 贾宝玉虚长几岁,也不知道书都读到哪里去了,竟还没有去参加县试。 別人都已经连得二元了! 若是贾宝玉爭气些,哪里还有这么多事? 想到贾宝玉和邓泽琛的差距越来越大,加上贾宝玉上次死活不愿意一同去林府,贾政越来越气,差了下人去把贾宝玉叫来。 贾宝玉来的时候显得有些慌张,头都快要埋到胸口里面去了。 贾政紧皱著眉头,冷冷道: “抬起头来,畏畏缩缩像什么样子!” 贾宝玉浑身一抖,颤巍巍抬起头来,瑟缩著看向贾政。 贾政看著贾宝玉唇角的一抹红,瞬间明白了贾宝玉为何如此作態。 气到一定程度以后,贾政反而没有要对贾宝玉发火的心思了。 他甚至还笑了一下,“你年纪也不小了,成日混在姊妹中间也不像话,该考虑下成家的事情了。” 贾宝玉听到贾政的话,又看著面带笑容的贾政,眼神一亮,心中燃起了希望: “莫非是林妹妹答应了?” 第97章 亲情 红楼:从刷满黛玉好感开始 作者:佚名 第97章 亲情 贾政心知林黛玉在和邓泽琛有了更多接触后不一定还能和宝玉更进一步,毕竟就连林如海本人也表现出了对邓泽琛的欣赏和看重。 宝玉既然年纪不小,而薛家又已经隱隱有了以王家为首的姿態,替王家笼络钱財。 事到如今,不得不考虑元春的话了。 何况贾政虽然没有仔细过问府中俗事,但也知晓荣国府已经不比当年了。 若是这时候能得到薛家的支持,至少可以解决燃眉之急。 “你薛家姨妈家的姐姐,性情沉稳,品格端方,又明理懂事常劝你上进。” “可……”贾宝玉囁嚅著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在面对贾政陡然严厉起来的眼神时又退缩了。 “何况咱们这样的人家,娶妻要娶贤,至於你心中那些风花雪月,於持家无益,於功名更是无用!” 贾政越是说到后面,语气越是严肃,尤其是提到於持家无益,於功名无用的时候更是字字用力。 贾宝玉只觉一柄巨锤重重砸在心口,让他脸色一白。 “你享了祖宗基业,就要担起家族的期望! 不能只顾著吟风弄月,谈情说爱。 我们会儘快把你的婚事说定,成了婚也是大人了,断不可再做小儿行径。 还是要像……你珠大哥一样考个功名在身才是正事。” 提起自己英年早逝的长子,贾政的心中抽痛了一下,却並未在贾宝玉面前露出什么端倪。 此时贾宝玉心有不甘,却又不敢直接忤逆贾政。 心中乱作一团,一会儿想起神仙似的林妹妹,一会儿又想起薛宝釵的仕途经济之言。 后来只觉得呼吸都开始费劲了,连如何离开贾政书房回到自己房间都忘了。 …… 薛宝釵听了哥哥薛蟠讲述的事情经过,又气又羞,他当谁都和他一样钟情流连於那种烟花之地吗? “唉……人家是读书人,哥哥怎么能劝人家去……去那种地方?” 薛蟠听到妹妹的话,眼睛微微瞪大了些: “可我瞧著这个年纪的爷们儿没有不喜这个的,这才想著也同他一起去耍耍。” 这话甚至还带了些委屈,似乎在埋怨薛宝釵不懂得体谅他的苦心。 薛宝釵嘆了一口气,“哎,幸亏人家知道你没什么坏心思,又是个大度的人,没有计较这件事,否则怕是没交上朋友,反而得罪了人。” 薛蟠挺起胸脯,用力地拍了两下: “你放心吧,哥哥心里有数,我们已经是好兄弟了! 他还约我下次去他家做客,要请我喝酒呢!”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薛宝釵还是在心里默默回了一句: “这就是傻人有傻福吗?人家肯定是觉得你这个直性子没坏心思才这么说的。” 薛宝釵轻轻按了按自己的额头,叮嘱: “也好,至少还能往来补救一二。 他请你去你可別空手去,下次去的时候同我说一声。 把我们带来的雪浪纸和那几条云烟墨送给人家,我到时候看看还带些什么比较合適。” “知道了。”薛蟠有些不理解自家妹妹为什么对邓泽琛这么上心,傻笑两声又问: “妹妹怎的对他如此上心? 莫不是看上了人家?” 薛宝釵心头一跳,连声否认: “哥哥別乱说,叫外人听见了指不定传成了什么样子。 不过是结个善缘罢了,他年纪轻轻就得了林大人青眼,自己又是个有才的,將来肯定是个厉害人物。 我才刚刚通过初选,即使要说亲也不是这个时候。 若我有幸真合了哪个公主的眼,將来说亲的门第也高些。” 薛蟠听了妹妹的话不禁有些惭愧,都是自己不够爭气,才叫妹妹一个女儿家如此操心。 “是哥哥没用,哥哥要是爭气些,你也不必这么辛苦了。” 薛宝釵听见这话,心中也有些感动,到底是亲兄妹。 “哥哥如今晓得了,现在改也不晚。 少去些烟花之地,来了京城就要抓住机会,多去结交些有真才实学的公子少爷。 不要成日里和这府里那些无所事事的閒人喝酒打牌,別人拿你当冤大头呢!” 薛蟠訕訕笑著,自己这个妹妹从小就是个有主意又聪明的。 既然被点出来了也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何况妹妹总不会害他。 “我晓得了,都听妹妹的,以后我再不和他们胡闹了。” 薛姨妈此时推门进来,见到薛蟠和薛宝釵正在说话,一双儿女感情甚篤叫她心情好了些。 而薛宝釵原本还想对薛蟠说什么,看见似乎有心事的薛姨妈,开口询问: “妈这是怎么了?” 薛姨妈强撑起一个笑: “也没什么,只是老太太突然转了性,向我打听你的婚事,看样子是想撮合你和宝玉。” 薛宝釵皱了皱眉,这贾宝玉虽然是整个荣国府的心尖尖,但未免有些…… 太不上进了。 “妈怎么说的?” “我想著你应该不大情愿,就说捨不得你,还想让你在我身边多留几年。 而且你又还在选侍,总不能因为这个耽误了你,所以周旋一番后老太太倒也不提了。” 薛宝釵这才把悬著的心往肚子里放了放,若非万不得已,她实在不想就这么草率地將自己的未来绑定在这么一个不知进取的人身上。 然而实际上事情並没有薛姨妈说的那么轻鬆。 在薛姨妈表露了拒绝之意后,贾母肉眼可见地不高兴了,竟然连连追问她打算把女儿留多久。 最后还端起了长辈的架子,叫她不要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慾耽搁了女儿的终身大事。 还说贾宝玉是个体贴纯良的孩子,又是个会疼人的,定然不会让薛宝釵吃亏。 薛姨妈嘴上应付著贾母,但心中並不赞同。 哪个纯良体贴的爷们儿还未娶妻房里就有那么多漂亮丫头? 哪怕是薛蟠,房里也断断不会有十来个丫头! 可无论心中是如何不忿,薛姨妈都没有把它表现出来。 毕竟眼下还住在荣国府中,而且薛宝釵选侍的结果还没出来,总不能这时候说错了话就把退路都给断了。 但是这些事情薛姨妈都没有对薛宝釵说,她並不想因为这个叫薛宝釵分心,影响了选侍的事情。 她的女儿有想爭的东西,做娘的自然不能拖后腿,要全力支持才是。 第98章 风浪已至 红楼:从刷满黛玉好感开始 作者:佚名 第98章 风浪已至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僵硬,林黛玉知道自己的决定不一定能得到林如海的支持,但是她还是想要爭取一下。 邓泽琛心知自己这时候说话就是活靶子,而且他也確实没有立场说什么。 毕竟支持林黛玉可能会让林如海反感,而支持林如海有可能闹得里外不是人。 於是邓泽琛就扮演了一个无情的乾饭机器,整个房间里除了碗筷碰撞的声音再无其它。 当爹的终究没办法真的对女儿心硬,最后还是林如海先一步做出了妥协。 “唉……”这一声嘆息像是打破了房间里的某种禁言令,林如海看著这个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儿: “你既然执意如此,那就留在京城吧。” 最后横竖也是要回来的,既然林黛玉自己有主意,这件事也不必强求。 林黛玉没想到林如海这么轻易就同意了自己这个十分任性的要求,一时间还有些呆愣。 “怎的?不是你说想留在京城照看庄子,学著打理铺子吗?” “是……谢谢爹……”林黛玉的眸中泛起了水光。 林如海的眼底儘是柔光,半是不舍,半是感慨: “女大不中留啊!” 隨即看向一旁低头吃饭的邓泽琛,对待女儿的慈爱转瞬褪去。 “臭小子,好好读书,帮我照顾好黛玉。 若是叫她受了半分委屈,我虽一介文臣,也有的是法子收拾你!” 虽然林黛玉说起自己想要留在京城,半句没提过这个臭小子,但是林如海哪里会真的相信。 “世伯放心吧,我一定不会叫你失望的。” 听到邓泽琛的保证,林如海还没说什么呢,红霞就飞快地攀上林黛玉的脸。 “爹,世兄,我吃好了,府里还有些事情……” “去吧去吧,费心的活儿交给林管家就好,他年纪大了不方便跟著我奔波,就留在京城跟著你了。” 林黛玉的耳根虽然已经红透了,但还是规规矩矩地应下,然后对林如海行了礼才离开房间。 等到林黛玉离开了以后,林如海才把注意力完全放在邓泽琛身上。 感受到林如海的视线,早就吃饱的邓泽琛放下碗筷,正襟危坐。 对於邓泽琛,林如海还是比较满意的,因此这个时候倒也没有一直冷著脸。 “你是个上进的好孩子,这读书的劲头和你叔父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更关键的是,黛玉的一颗心都吊在了你身上。 我就这么一个孩子,对於她,我只希望她幸福就好。 什么家世、功名、荣华富贵我林家都不在乎,只希望你也能真心待我的女儿。” “世伯,我对林姑娘也是真心的,今后断不会叫她流一滴泪。” 林如海点点头,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却看见林管家跌跌撞撞闯了进来。 林管家虽然年纪稍大,但也是个十分硬朗的人,从没有这么失態过。 此时林管家白著一张脸,嘴唇不住地颤抖。 林如海皱了皱眉,“什么事情慌慌张张的?” 林管家看了看一边的邓泽琛,最后咬了咬牙,顾不得尊卑,凑到林如海耳边低语了几句。 林如海的眉头已经完全拧在了一起,听到最后更是眼神震动。 等到听完林管家的话,林如海“唰”地一下站起身来,身前碗里的半碗鸡汤尽数洒在了身上。 但无论是林如海还是林管家都顾不上这个,林如海十分著急: “什么时候的事情?谁传来的消息?” “那人带著范大人的信物,只叫老爷快快进宫。” 林如海听了不作他想,拔腿就走,但刚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叮嘱邓泽琛: “你快些回家去,这段时间不要在外面乱跑,听见没有?” 邓泽琛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著林如海如此作態,也明白事情非同小可。 “是,多谢世伯掛念,我这就回家去了,世伯路上也要小心。” 林如海见邓泽琛答应了下来,只是略略点头就匆忙离去了。 邓泽琛看著林如海快步离开的背影,心中虽然也很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但还是紧跟著离开了林府。 听人劝吃饱饭,何况林如海现在没有任何理由害他。 走在路上的时候,邓泽琛突然想起了前段时间在永祚寺和孙三竹的那次会面。 当时邓泽琛就觉得孙三竹对自己的態度转变有些大,却搞不清缘由。 那个时候孙三竹就说过,京城快要起风了,让他这个小虾米沉下去躲起来免得被大鱼吞掉。 加上今天林如海的反应,只怕这风浪真的大得可怕。 林管家虽然没有当著自己的面说明情况,但是却提到了“范大人、进宫”等字眼。 说明这风浪中心极有可能是从宫里传出来的…… 从古至今,从宫里传出来的能把所有人都搅和进去的大风浪只有一个——政变! 难道是要换皇帝了? 邓泽琛想到这里瞳仁微微缩了一下,如果真的是皇位更替,那孙三竹这个女人的势力恐怕比自己想的还要大的多。 毕竟她就算是皇室中人,能精准地提前得知其中內幕並信誓旦旦地提醒自己就说明她绝对不是一般的皇室宗亲。 毕竟就连公主或者一些皇子都不一定能在皇位更迭中保全自己。 而孙三竹不仅提前知道了消息,还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似乎无论这风浪多大都无法撼动她。 脑子里不停地闪过各种消息,邓泽琛的脚步越来越快,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家附近。 离家越近,他反而越来越冷静了。 毕竟自己现在什么也做不了,那些大人物也不会管他这个小人物。 想那么多也没用,这种级別的博弈现在他还没有资格参与。 眼看著距离家门只有一条街的路程了,邓泽琛却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之前这附近有这么多摆摊的吗? 邓泽琛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暗暗观察起来。 虽然都穿著粗布麻衣或蹲或坐在摊位后面,但居然都是一些身材壮硕的青年人。 而且他们明明是做生意的,却对路上的行人冷淡至极,既不揽客,也不吆喝。 偶尔有路人看了东西就走,他们也没有任何懊恼或者挽回的行为,似乎一点也不在乎赚不赚钱。 已经能看见家门了,邓泽琛心中愈发不安。 在距离家门不过几步远的地方,迎面走来一个带著斗笠,挑著扁担的壮汉。 那壮汉是从巷子的另一头走过来的,看见邓泽琛的时候迟疑片刻又继续往前走。 他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壮汉胳膊上的肌肉隆起,但头里面不知道装的是什么,沉的把扁担都压成了一个弓形。 扁担隨著他走路的频率发出有节奏的“嘎吱”声。 而这么沉重的扁担压在身上,对他却丝毫没有影响,似乎那仅仅是某种装饰。 第99章 时局初定 红楼:从刷满黛玉好感开始 作者:佚名 第99章 时局初定 邓泽琛开门进屋的时候那壮汉就站在原地,似乎是要等他进去了再走。 这个人壮汉很明显有问题,扁担里的东西重得不像话,可他下盘极稳,走起路来上半身一点都没有晃过。 不过邓泽琛也没管那么多,都到家里了,把门关上过自己的日子,管他是什么人。 隨著大门缓缓合拢,那个人彻底看不见了。 可邓泽琛並没有走远,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门后,因为门外的脚步声和“嘎吱”声此时都一同消失了! 那个人在门外停了下来。 但好在没多久,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伴隨著“嘎吱嘎吱”的声音越走越远,直到听不见了。 邓泽琛站在门口过了好一会儿,確定了再没有任何动静,这才向著屋內走去了。 香菱正在大厅中跟著秦可卿学著理帐,看见邓泽琛回来了两个人都是一喜。 “邓大哥!” 相比起活泼的香菱,秦可卿要显得稳重许多。 “邓公子。” 邓泽琛点点头,“这几日外面可能有些不太平,如果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就別出去了。” 秦可卿没有多问,因为她也隱隱察觉到了不对劲。 之前家门口也不是没有见过挑担或者做生意的,但是近来这类人越来越多,且都是些肌肉虬结的青壮人士。 秦可卿微微頷首:“我知道了,除了外出採买一些必要的米麵粮油我会让他们都待在家里。” 而香菱满是不解: “为什么?出什么大事了?” 邓泽琛自己对於这件事也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状態,一时半会儿哪里能解释清楚。 別说不清楚了,就是知道也不能拿出来到处说,只好搪塞: “我也不知,这也是林世伯告诉我的,我们听话照做就是了。” 听到是林如海说的,香菱肃然起敬。 林姑娘都那么厉害了,林如海作为林姑娘的亲爹肯定更厉害! 她可是听雪雁说了,林如海是朝中的大官,肯定知道许多他们这些平民百姓不知道的事情。 邓泽琛看著香菱瞪著大眼睛乖乖点头应下,没忍住揉了一下她的头。 “嗯,看样子家里伙食不错,没有一开始的那种营养不良的样子了。” 香菱先是因为这种稍显亲密的动作有些不好意思,在听到邓泽琛的话以后又被转移了注意力: “什么叫营养不良?” “额……就是吃的东西不好,导致个子长不高,头髮也黄黄的,跟个黄毛丫头一样。” “吃的东西少不长个我是知道的,原来头髮黄也是因为这个吗?” “除了一些天生黄髮的人,大多数人在身体健康的情况下头髮肯定是乌黑髮亮的好。” 听到邓泽琛的话,香菱秦可卿都不由自主地看向对方的头髮,果然如同邓泽琛说的那样,乌黑顺滑,犹如锦缎。 “而且,吃的东西没营养还不止不长个呢。” 香菱和秦可卿不解地看过来,邓泽琛却没有回答。 只是意味深长地先是看了看秦可卿,视线从上往下,在某处停留一瞬后又滑到一边。 秦可卿已经歷了人事,哪里不明白,有些气恼地瞪了他一眼,拉著香菱又回去了。 “秦姐姐,怎么了?” 被拽著的香菱还有些不明所以,询问未果后又转头朝著邓泽琛求助。 邓泽琛哈哈笑了两声: “你好好跟著你秦姐姐学吧,记得好好吃饭。最好照著你秦姐姐吃,我先回去了。” 转身离开后,邓泽琛找到了正抓著头髮学认字的虎子。 虎子看见邓泽琛,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恭恭敬敬喊了一声: “老爷。” 已经对这个称呼脱敏的邓泽琛没有再试图纠正,说起了正事: “你这段时间有没有从你的那帮小兄弟那里听说什么消息?” 虎子思索了片刻: “前段时间秦姑娘说家附近有些不对劲的人,叫我多盯著点。 所以我没怎么出去,就在家里守著,我已经有好多天没去那边了。 我原想著找到什么切实的证据再告诉老爷,还没发现秦姑娘说的那些人,老爷就来问了。” “既然如此,这段时间就先別出门了。 这几天我也会一直待在家里,发现什么可疑的人或事直接来告诉我。” “是,老爷。” 这边至少表面上还是一片风平浪静,而皇宫之中则是连这表面上的和平都摇摇欲坠了。 皇后將自己年仅四岁的儿子牢牢护在怀里,似乎眼前的不是人,是择人而噬的野兽。 “母后,我也是你养大的孩子,难道在你眼中,我是那种会残害手足的畜生吗?” 晋王看著神色戒备的皇后,似乎有些受伤,说出来的话还带了几分委屈。 “你若只是我养大的孩子,我自然是信你的。”皇后的声音顿了顿,又颤声说: “但不管是什么人,只要是沾了权力,坐上了龙椅就会离人越来越远!” 这几天精神高度紧绷的皇后已经快疯了,尤其在第一个发现皇帝七窍流血死於寢宫之后更是六神无主。 她发现已经和外面断了联繫,顿时惶惶不安,只能第一时间將幼子带到身边,同吃同睡,半刻不敢分神。 眼下已经是第三日了,她仍旧没能等到任何外面的消息。 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已经一个眼熟的都没有了。 背后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將她们母子死死圈在了这个华丽的囚笼中,虽然看起来还没有对她们不利,但阴影却时刻笼罩在她们母子的头顶。 “母后,我没有孩子,所以?我打算立弟弟为皇太弟。” 晋王神色平静,丝毫没有因为皇后的话受到影响。 隨后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脸上露出一抹讥讽: “哦,我以后也不会有孩子了。” 皇后难以置信,说出来的话不自觉带了些心疼: “你还这么年轻,为什么说这种话?” 晋王听到皇后的话,语气柔和了些: “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我知道自己不是母后亲生的,但是我一直把母后当成自己的亲生母亲。 虽然……弟弟出生以后,我也嫉妒过他,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他,更没有想过要害你。” 皇后听到晋王的话,紧绷的神经稍微鬆了松,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这时候,宫殿外面传来了一个女声: “皇后莫慌,晋王是个好孩子,绝对不会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第100章 晋王登基,加尊號、立太子 晋王和皇后听见这个声音反应各不相同,皇后像是看见了什么救星,恨不得立刻躲到她身边求得庇佑。 而晋王则收起了自己所有的情绪,对著来人恭敬喊道: “姑母。” 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让皇后找到了主心骨,第一次主动放开了自己怀里的小儿子。 小皇子骤然离开母亲温暖的怀抱,小脸上满是懵懂的模样,却不哭不闹,就这么被皇后牵著乖乖地站在地上。 女人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皇后稍安勿躁,解释了自己的来意: “陛下求仙问道不是一两日了,这两年身体更是每况愈下,听信谗言吃了不少『仙丹』。 晋王当初劝諫也被贬得远远的,经此一事,谁还敢再劝?” 皇后露出些瞭然的神色,却还是不太放心: “那陛下的事情……” “母后放心,陛下的事情有我和姑母在。 眼下边境不稳,此举是为了避免有心人拿弟弟做文章才如此行事。” 皇后得知宫內的事情有大长公主参与,这才彻底放鬆了下来,別的不敢说,但是这个大长公主在宗亲內威望甚高又爱惜皇室血脉。 有大长公主在,就不必担心自己小儿子有什么性命之忧了。 至於陛下的死因究竟是什么,她也没能力去深究,只要没有波及到她们母子就好。 毕竟棋盘上的棋子如果没本事还硬要乱跳,只会被一些不怀好意的人利用。 …… 林如海站在文官中靠前的位置,静静地注视著已经登基的新帝。 这位早年颇有贤名的亲王在被陛下赶到远远的边境以后像是变了一个人,再也没有从前温润如玉的模样。 和手底下將士们同吃同住、爬冰臥雪的经歷把他淬炼得冷硬如铁。 晋王已经脱离他们的视线太久,如今没有人能確定他到底变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而新帝登基以后的第一条旨意更是出乎所有人意料,既没有如同大多数人猜测的那样迅速提拔自己的亲信,也没有打压驾崩先帝时期的那些重臣。 登基的晋王自己没有子嗣,所以他下旨封了年幼的六皇子为皇太弟! 这道旨意一出,群臣沸腾,先帝直到驾崩也没有立储,就骤然离世了。 而新帝刚登基就直接立储也让这些大臣目瞪口呆,要知道新帝如今才不过二十啊! 即便眼下没有自己的亲生孩子,也不至於如此著急,毕竟他还很年轻。 在这个重磅炸弹投出之后,新帝的下一道圣旨的反响也让这些大臣摸不著头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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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的女儿果然长大了,这都能反过来教爹做事了。” “这哪里就算我教爹做事了……” “呵呵……”林如海轻笑两声,喝了一口林黛玉泡的茶,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起来。 刚刚的那一点点惆悵顿时消散,是啊,又不是去什么刀山火海。 新帝看样子是个宽厚的人,等到他在那边稳定好局势以后再做打算也不迟。 反正现在黛玉身边有了侍奉过太后和皇后的资深嬤嬤,在哪里都不会有人再敢说閒话了。 想到容嬤嬤,林如海又难免想到已经驾崩的先帝。 先帝无论是为了了却他的后顾之忧让他放心卖命,还是真的体恤臣子,都是实打实地解决了林如海的这个难题。 林如海的语气也带了些伤感: “眼下是国丧,让府里的人都注意些吧。” 林黛玉眼神一凝,自然也明白这事非同小可。 虽然林府的人一向规矩,但这个当口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第101章 喜事和白事 等到身处宫外的邓泽琛得知皇帝驾崩、新帝登基的消息时,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从消息传出的那一天起,整个京城都变得安静了许多。 毕竟国丧期间,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寻欢作乐那才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因此邓泽琛在听到薛蟠上门拜访的时候也是嘴角一抽: “这薛蟠现在来找我不会真是来约我去喝花酒吧?” 虽然心中腹誹,但到底不好就这么把人晾在外面,所以邓泽琛还是叫虎子去把人带了进来。 一见到薛蟠,邓泽琛就更好奇了,因为薛蟠很明显不是真的来找他喝花酒逛窑子的。 前几天见他还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今日一见却潦草了许多,下巴上还多出了些青黑的胡茬。 嘴角起了一个泡,就是不知道是物理意义上的上火还是生理意义上的上火。 薛蟠一见到邓泽琛,就跟竹筒倒豆子一样喋喋不休地说起话来: “邓兄弟!哥哥这两天真是急死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邓泽琛给他倒了一杯清水,一边递过去一边询问: “怎么了,你慢些说?” 薛蟠接过水以后也没空喝,直接放在了一边的桌子上,由於著急没有控制好力道还洒出来不少: “我有一个妹妹,我们兄妹这次来京城是住在荣国府的。 我妹妹去参与了选侍,原本已经通过了初选,但……”说到这里,薛蟠似乎在忌讳什么不敢开口。 邓泽琛却明白了几分,看样子这薛蟠倒不是真的没脑子。 他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说出口容易惹麻烦,索性不说。 “我明白了,因为国丧,选侍肯定中止了是吧。” 薛蟠用力点头,肯定了邓泽琛的说法: “是啊!如此一来,我妹妹可算是功亏一簣了!” 即便没了香菱的事情,薛宝釵也没办法按照她自己选择的路走下去吗? 但就算选侍失败了,薛宝釵不还好好住在荣国府的吗,薛蟠这么著急又是因为什么? 邓泽琛:“就算是选侍这件事没了著落,令妹能通过初选,想必也是钟灵毓秀的姑娘,薛大哥又何必这么著急?” 薛蟠似乎想到了什么让他很火大的事情,没控制住自己的脾气。 右手握拳砸在身侧的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那杯水本来就放在桌边,直接被这一下震到了地上。 杯子碎成了碎片,里面的水溅了一地,薛蟠见状露出了歉意的目光: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实在抱歉,我一著急……” 邓泽琛不在意地摆摆手,示意薛蟠继续说下去。 薛蟠咬了咬牙,“你应该知道荣国府有个衔玉而生的宝二爷吧?” “有过几面之缘。” “那贾宝玉如今正是说亲的年纪,荣国府想要我妹妹和他成亲!” 邓泽琛挑了挑眉,有些不相信: “荣国府也是大户人家,眼下又是国丧,怎会如此行事,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薛蟠听到邓泽琛的话,愣了愣神,看上去有些呆: “是啊,我怎么把这事忘了! 一定是因为光顾著生气,人都糊涂了。” “而且就算是和荣国府结亲也没什么吧,我记得你们和荣国府也有姻亲关係,成亲了岂不是亲上加亲?” “若是八抬大轿进门,我倒也没什么说的。 可是荣国府的太太得了那什么……什么痱……” 邓泽琛適时接话:“风痱。” “对!就是风痱!府里的老太太就说宝玉年纪也不小了,不如早点成亲,冲冲喜,说不定太太就好了。 要我妹妹和宝玉快些拜堂成亲,跟抢著投胎似的,生怕晚了一步就不是人了。 说什么一顶轿子先抬进去,两个人拜了堂再说,今后一定好好弥补。 你说说,这像话吗!我还从没听过成婚的礼节还能成婚后再补的!” 说到这里,薛蟠又气上心头,眼里都充了血。 “他们拿我妹妹当什么了!怎么可以这么隨隨便便就打发了?” 由於和香菱朝夕相处,和薛蟠初次接触时邓泽琛其实是有些牴触的。 但相处下来发现薛蟠確实是个“呆霸王”的性子,也没有真的做出什么混帐事,就渐渐放下了偏见。 此时眼见著薛蟠因为薛宝釵的事情嘴角都急出了泡,不免有些感慨。 “这確实很奇怪,即便是真的有心结亲,也没必要这么著急,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没和我说?” 薛蟠颇为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头,闷闷地回答: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著急,我妹妹怕我知道了闹出事来一直没让我知道。 要不是昨天我凑巧听见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知道这个消息呢。” “听你说来,令妹也是个有主意的人,你先冷静冷静,回去和你妹妹好好商量商量才是。 你当哥哥的如果都是毛毛躁躁的,令妹怎么放心让你处理这件事?” “都是我没用……” 邓泽琛打断了薛蟠的自怨自艾,“你先不要说这些丧气话,听我说。” 等到薛蟠抬头看向他以后,邓泽琛才开口: “眼下正处国丧,你们若是有心推脱可以先拿这个当藉口挡挡。 而且你可以多和令妹好好沟通一下,看看她是怎么想的。 我毕竟只是个外人,也帮不了什么忙。 但既然薛大哥拿我当朋友来找我了,只要薛大哥拿了主意,力所能及的范围內我能帮忙定然不会拒绝。”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遇到这件事了第一个想著的就是你……” 此时薛蟠的一个小廝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爷!不好了!不好了!” 薛蟠怒目圆睁,就要起身踹他,被邓泽琛拉住了还有些余怒未消: “混帐东西说什么胡话?你爷爷好著呢! 有屁快放!別耽误我说事!” “太太没了!姑娘叫我来寻你回去!” “哪个太太,没了就没了,关我鸟事? 没看见我忙著吗?什么事都来找我,养著你们是做什么的?” 薛蟠听了小廝的话,可这话像是直接从他耳朵里飞出去了一样,没有在脑海中留下任何痕跡。 邓泽琛皱起眉头:“哪个太太?你说清楚些。” 小廝急得嘴上都起了皮:“荣国府二老爷的太太!刚没的!” 王夫人死了? 第102章 报应 这时候薛蟠才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小廝都快急哭了,“爷先跟我回去再说吧!” “薛大哥先回去吧,令妹的事情你可以暂时放心了。 国丧在前,长辈在后,於公於私现在都不是什么成亲的好时候,记得多和令妹商量。” 薛蟠这个急性子,听了这话脸上即刻露出一抹喜色,拔腿就走。 看得邓泽琛有些无奈,“薛大哥,还是难过些好,免得叫人瞧见了徒增口舌。” “哦……哦哦!还是邓兄弟想的周到!嘿嘿。” 薛蟠的脸皮抽了抽,硬生生把笑意都憋回去了,挤眉弄眼一番,看上去才有了些沉痛的神色。 邓泽琛:“……” 挺好的,至少没有笑出声来了。 送走薛蟠后,邓泽琛才有空细细思考王夫人的死讯。 那天晚上,王夫人被贾政下了药以后像一滩烂肉堆在床上,只能用愤怒和惊恐的眼睛死死瞪著贾政。 贾政动手以后冷冷地看著王夫人,看著王夫人经歷了窒息、抽搐,最终动弹不得、口不能言的全过程。 那眼神不像是看一个人,就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而邓泽琛在暗处目睹一切后也觉得脊背发凉,夫妻多年,贾政是半分旧情也没有。 看著生不如死、终日活在惊惧之中的王夫人,邓泽琛觉得这种惩罚方式比自己的好多了。 而且用不著自己动手,还看了一场大戏。 可今天听见了王夫人的死讯以后,邓泽琛又產生了新的疑问: “如果说当时用这种手段处置了王夫人是因为王夫人背后的王家,那么今天王夫人的死会是意外吗? 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不是意外的话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出事,这对荣国府有什么好处?” 邓泽琛越想越入神,香菱都进屋了才发现: “邓大哥?” “嗯?” 香菱想起刚刚那个离开的人,不知为何打了个寒颤。 邓泽琛看见香菱的模样,思绪抽离: “怎么了?” 香菱咬了咬唇,“我也不知道,就是看见刚刚那个人就有些害怕。” 邓泽琛听见香菱的话,温和地说: “既然如此,以后他有事的话我就去外面找个地方和他说吧。 你也是大姑娘了,家里有陌生男子出入確实不方便。” “不用的,这太麻烦了,下次有客人来我提前回屋里就好了。”香菱十分感动,又有些愧疚,觉得自己被邓泽琛惯坏了。 “没关係,在外面我们还自在些,他也是个爱热闹的,在家里难免有些束手束脚。” 香菱眸光微动,“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上次说一个月以內回来……” 邓泽琛闭上了嘴,很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咳咳……你还有別的事情吗?我今天的课业还没做完,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没有了,邓大哥你去吧,读书要紧。” 邓泽琛半分没有耽搁,起身离开了,直到回到自己房间才感觉到自己身后那道哀怨的视线渐渐消失。 关好房门以后,邓泽琛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 “哪壶不开提哪壶!” 邓泽琛打开自己的面板,眼前薛宝釵的进度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薛宝釵好感度7/100】 它的出现和薛宝釵目前经歷的那些事都让邓泽琛摸不著头脑,按照《红楼梦》中的剧情,薛宝釵不是一直想嫁给贾宝玉吗? “金玉良缘”的说法传得荣国府上下人尽皆知,怎么现在看来薛宝釵又是一副不愿意嫁的样子? “比林黛玉更难弄懂的女人出现了。” 邓泽琛心里嘆息。 如果没有这个好感进度条也就罢了,邓泽琛大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按部就班处理自己的事情。 可这玩意儿明晃晃掛在这里,现在偏偏又接触不到薛宝釵。 不接触怎么提升进度? 目前除了林黛玉,还没有任何一个人联通了太虚幻境的梦境。 而就算是林黛玉,邓泽琛也很长很长时间没能通过太虚幻境和林黛玉交谈了…… “薛宝釵倒是无所谓,但是提升好感度带来的属性点是实打实的啊! 可惜我没什么立场去荣国府弔唁,不然这就是个现成的机会了。” …… 此时荣国府內一片哭声,贾宝玉作为嫡子,身披重孝跪在灵前。 哭得几乎晕死过去,在场的女眷一个个也泪如雨下,不住地用手帕擦著眼泪。 纸钱和香烛的味道縈绕在荣国府中,来往的下人们一个个都低著头,步履匆匆。 贾政也是面容哀慟,谁看了都要说一声夫妻情深。 然而贾政的心里却是另一番想法: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那药分明不致死! 即使是这样,林如海也不肯鬆口吗……” 接下来的计划因为王夫人的死被全盘打乱,这让贾政十分恼火,但是又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 这无疑让贾政憋屈至极,脸色更难看了。 照理说,以王夫人在荣国府的地位,去世后的丧礼不应该如此简单。 但偏偏遇上了国丧,荣国府不仅要低调行事,还不能大肆操办。 弔唁的人也来得很少,即便有几个关係亲厚的,来了也只能吃些粗茶淡饭以免衝撞了驾崩的陛下。 如此种种,让这场葬礼异常寒酸。 此时在角落里偷懒的几个婆子正议论纷纷: “太太素日吃斋念佛,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没了?难道是做了什么坏事惹来的报应?” “可不是嘛!先是得了风痱这遭罪的毛病,死了也没个体面。” “唉……我看著太太也遭罪,说不定去了也是好事……” …… 灵前的贾宝玉突然喷出一口血来,直直地栽倒在地,嚇得所有人都乱作一团。 贾母虽然对王夫人颇有微词,但好好一个人突然没了,那股气也消了不少。 可贾母等人眼见贾宝玉上心过度呕血晕厥,也是急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就要晕过去。 灵堂里面一下子又倒了两个,看在这群下人眼里,更是篤定了这荣国府的人怕是做了什么孽的报应。 此时王熙凤又一次撑起了场面: “都慌什么! 鸳鸯赶紧叫几个壮实的婆子把老太太扶进去休息,再赶紧去把大夫请来给老太太和宝玉瞧瞧。 袭人、晴雯,你们也带著宝玉回去休息,按照大夫说的做,缺什么用什么直接来找我。 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来告诉我,记住了吗?” 贾政不理这些俗物,默认了王熙凤的安排,下人们得了安排,像是有了主心骨一样各自散去了。 第103章 舌头 面对王夫人的突然逝世,荣国府在经歷了初始的混乱以后,就迅速在王熙凤的指挥下恢復了井然有序的模样。 虽然碍於国丧,王夫人的葬礼办得十分简陋,但最后还是没出什么大的岔子。 薛姨妈因为亲姐姐王夫人的骤然离世,伤心了一段时间后又打起精神开始为女儿薛宝釵打算起来。 母女两个关起房门商量起了后面的事情: “唉,好端端地怎么就遇到了这样的事?你好不容易才过了初选,这下如何是好?” 薛姨妈愁眉苦脸,这段时间她的压力也不小,在荣国府的高压下硬著头皮拖延时间。 原想著不论如何,先等到薛宝釵过了选侍再做打算。 可皇帝驾崩,选侍取消,彻底绝了这条路。 相比之下,薛宝釵虽然心中同样忧虑,却淡然了许多: “天无绝人之路,虽说选侍这条路断了,但如今的情况……尚且还有转圜的余地。” 荣国府的太太没了,作为儿子,贾宝玉是肯定要守孝的,这无疑给了薛宝釵一些缓衝的时间。 薛姨妈听了女儿的话,自然也明白其中的意思,心中又是难过又是迷茫: “没了这次选侍的机会,你又该怎么办? 你如今年岁也不小了,耽搁久了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只要还在京城,总是比金陵好些的。 先熬过了这段时间再看吧,到时候叫哥哥去外面活动活动再做打算。” 薛姨妈嘆了口气: “唉,也只能先这样了。 你哥哥向来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混不吝,那些总管和伙计又欺负他年轻不諳世事,趁机拐骗起来,京城的几处生意也逐渐败落下来了。 等我们把这些理顺了,也能给你多添些筹码。” “我看哥哥这段时间已是长进了不少,妈也不要太担心。 哥哥现在已经不怎么和府里那些閒散子弟玩闹了。” 薛姨妈近来无法分出心神去盯著薛蟠,听到薛宝釵的话只当她是在安慰自己: “只要他不要一直去外面鬼混就好。” …… 在已经確认了家附近多了许多身份不明的人暗中盯梢以后,邓泽琛几次试探却始终没有抓到什么確切的证据。 眼下正值国丧,想到孙三竹的提醒,邓泽琛只好和他们维持著这种表面上的平衡。 直到今天晚上,这个男人摸黑潜入了进来,被邓泽琛发现。 两人当即交起手来,如今的邓泽琛已经今非昔比,当初杜风给的拳法早已练得圆满。 在巨力加持下,邓泽琛全程压著这个不速之客打,两人只过了十来招,邓泽琛就打断了这个男人的两根肋骨。 在確认他已经没了反抗之力以后,邓泽琛把他捆得严严实实扔在地上。 “说吧,半夜潜进我家里做什么。” 男人一言不发,因为受伤胸腔剧烈起伏著,呼吸声显得十分沉重。 邓泽琛见状也没有多说什么,蹲下身,捏住男人的肩关节微微用力,隨著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吧”声 他的关节就被邓泽琛硬生生掰得脱臼了,巨大的疼痛从肩关节传遍全身,他不由得浑身一震,却依旧一个字也不说。 邓泽琛看著沉默的男人,又如法炮製地把他的另一边肩关节给弄脱臼了。 可即便如此,他非但没有说出邓泽琛想要的信息,反而朝著邓泽琛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 邓泽琛並没有什么恼怒的神色,找出一块骯脏的抹布,粗暴地塞进他的嘴里: “你要是想说了就眨眼睛,毕竟我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只要你一喊停,我马上就停下。” 这一招还是邓泽琛从杜风那里学的,刚开始习武的时候邓泽琛难免受伤,有几次练得狠了也把自己弄脱臼了。 杜风当时为了让他长记性,在给他復位的时候故意捏著麻穴给他正骨,让他吃了不少苦头。 復位的过程是又酸又麻,还伴隨著剧烈的疼痛,脱臼的关节只感觉有无数蚂蚁在一边爬一边咬。 来了两次以后邓泽琛总算是学乖了,再也没有出现自己加练导致脱臼后被杜风治疗的情况。 邓泽琛学著杜风的手法,找准穴位按住,又是一声“咔吧”的脆响,男人脱臼的右肩被復位了。 嘴里咬著抹布的男人喉咙里溢出了痛哼,脸上挑衅的笑还没来得及消失,额头就渐渐冒出了汗珠。 用同样的方式把他的左肩也復位后,男人再也撑不住了,不停地眨眼。 “哟,不打算撑著了?” 邓泽琛正准备卸掉他刚接好的右肩再来一轮的时候,他就已经受不了开始求饶了。 把抹布从他嘴里扯出来以后,男人一边大口大口喘著粗气,一边断断续续地开口: “我……我不是来找你的……你家里那个姑娘,是我们教主要找的人……我只是奉命行事来查探情况……” 邓泽琛还想再问,一道黑影又悄无声息地落进了院子里,邓泽琛警铃大作,立刻戒备起来。 等看清了来人,邓泽琛心头微动: “怎么是你?” 来人正是一直跟在孙三竹身边的护卫宋河,宋河扫了一眼被捆在一边的男人,眼底露出杀意: “主子知道会有人盯上你们,特意让我们在附近守著。 这伙人一直找不到机会,孤注一掷,派出许多好手把我们的人牵制住,这才让他寻了机会潜进来。” 宋河的话解答了邓泽琛的许多疑惑,“所以说我家附近那些做亏本生意的人就是你们派来的?” 宋河点点头,“不错,都是我们的人。” 听了宋河的话,邓泽琛对於秦可卿的身份更好奇了,秦可卿究竟是什么来歷? 孙三竹既然这么在意秦可卿,为什么不早点出手把她保护起来? 根据目前孙三竹展现出来的势力,应该不难做到才是。 “我要带走他。”宋河抬手指向了那个男人。 男人看见突然出现的宋河,即使已经痛得浑身脱力,依旧死死盯著宋河,恨不得从宋河身上咬下来一块肉。 可惜受制於人,什么都做不到,在认清这个现实以后,眼底闪过一抹决然。 宋河看见了男人的眼神变化,暴起出手,一脚踹在男人的脸上,把他的脸踢向了一边。 隨即蹲下身伸手扼住了他的咽喉,伸手从他的嘴里抠出了一小片黑色的东西。 仔细检查了一番后还不够放心,卸掉了他的下巴。 宋河捏著从他嘴里抠出来的毒药在邓泽琛面前晃了晃,语重心长地说: “看见没有,你还是太嫩了。 最好还是交给我们处理,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眼下不清楚他们在京城里还有多少残党,就算他们威胁不到你,你总有鬆懈的时候。 这舌头在我们的手里才能发挥出最好的效果,到时候把他们连根拔起,你才能放心过日子不是吗?” 第104章 身世揭秘 邓泽琛沉默半晌: “我要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你如果告诉我,我就让你把他带走。” 这人虽然是被自己制住的,但宋河明显对於他更有威慑力。 即便自己从他嘴里拷问出了什么消息,也无从验证真假,不如趁著这个机会从宋河那里打听消息。 眼下人还没被带走,两相佐证之下也可以提升些可信度。 听见邓泽琛的话,宋河有些迟疑,但是想到了孙三竹对他交代的话,捡了些能说的告知於他: “他们是清水教的教眾,里面什么三教九流、乱七八糟的人都有,就是一群疯子,还妄图顛覆大垣。” 邓泽琛对这个避重就轻的答案有些不满,“然后呢,和我们有什么关係?半夜潜进来有什么目的?” “这个我是真的不清楚,这段时间我们抓到的都是一些小虾米,也没撬出来什么有用的消息。” “既然如此,那就在这里审吧,问清楚了再走。” 说完也不等宋河有什么反应,邓泽琛已经上手把男人拖进了自己的屋里。 宋河有心阻止,但想到自家主子对於邓泽琛的重视,又不好来硬的把人抢走。 只好眼睁睁看著邓泽琛把人拖走,自己暗自嘆了一口气跟在后面。 邓泽琛把男人的下巴接上,“说吧,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后面还有什么行动?” 这人在自尽失败后已经泄了气,再也没了寻死的心思。 “你如果从实招来,我可以做主留你一命。”宋河看出了他的动摇,拋出了一个诱饵。 听见宋河的保证,他咽了咽口水,满脸颓然地说: “我们的圣女已经失踪了四个多月了,上次好不容易在扬州吴县找到了些线索,可是后来又不知所踪,直到最近才有人在京城发现了圣女的踪跡。 所以教主才派了我们先来打探虚实,谁知道还没摸清楚情况,我们的人就被你们围剿得七零八落了。 別的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这次行动已经几乎出动了我们剩下的所有人了。” 邓泽琛心中一跳,“圣女?所以你们都是为了她来的?” 那个人艰难地点点头,也不知道是因为伤势还是因为做了叛徒。 “你想知道的他也告诉你了,兵贵神速,人我就先带走了。” 虽然还没有得到所有的答案,但是邓泽琛也明白宋河说的有道理,便同意了宋河把人带走。 等到宋河像是拎个小鸡仔似地把人带走以后,不安的感觉又一次笼罩在了邓泽琛心头。 邓泽琛想起了那个在吴县见到的和秦可卿极为相似的女人,真正的圣女恐怕是她,而不是家里的秦可卿。 秦可卿和这个所谓的圣女究竟是什么关係? 她又为什么会在吴县遭到那群人的追杀? 之后的几天里,邓泽琛发现家附近那些一本正经做亏本生意的人减少了一些。 紧接著,邓泽琛再次收到了孙三竹的邀请。 眼下虽然还有很多事要忙,但是昨日终於收到了南边的消息,手底下的人终於找到了邓泽琛的叔父苏寧。 孙三竹思虑再三后把手里的事情都推到了一边,今天还是迫不及待地把邓泽琛约了出来。 从苏寧口中,孙三竹终於得知了自己预料之中的答案。 邓泽琛竟然真的是邓渠的孩子! 但是苏寧像是早就知道孙三竹有什么打算一般,还让她手底下的人给她传了话: “我原本不想让他读书,可是他偏偏有这个天分。 我若是一厢情愿地替他做主,將来到了下面怕是没有脸面去见他父亲。 那孩子的父母都是为了你死的,难道你还要把他也带上他父母的老路吗?” 提起邓泽琛的父母,孙三竹觉得异常心痛。 苏寧的话更是让她犹豫了起来,是啊,她本就亏欠他们一家人许多,又何必再把他搅进来呢? 这些道理她虽然心中都明白,但情感上她总是想要多见见这个孩子。 邓泽琛被孙三竹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有些不自然地问: “咳咳……那个清水教的人都解决了吗? 我看你好像把我家附近的人都撤走了许多。” 孙三竹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差不多,剩下的不足为虑,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必担心。” 邓泽琛发现孙三竹今天虽然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但是却意外地很好说话,趁机问起了秦可卿的事: “上一次没说清楚,我之前在吴县遇到的那个和秦可卿长得很像的女人是谁? 她们之间是什么关係?秦可卿究竟是什么来歷?” 若是之前,孙三竹不会这么轻易就透露秦可卿的身世。 但是现在最大的威胁已经不在了,即便是秦可卿的身份泄露出去了,孙三竹也有把握可以保下她。 所以面对邓泽琛的询问,孙三竹没有过多犹豫就告诉了他答案: “简单来说,她们都是我侄女,是同胞姐妹。 我们家业比较大,爭家业的时候闹得有点凶。 她们的爹在爭家业的过程中没了,家里那些叔伯也不想放过她们,所以我只能悄悄把她们藏在外面养著。 想著时局稳定了再把她们接回来,毕竟盯著我的人也有点多,要是光明正大把她们带在身边怕是会害了她们。 可惜中间出了点乱子,姐姐流落到了外面。 我一直都在找她,这两年才查到些消息,一直在找机会把姐姐也接回来。” 听了孙三竹的话,邓泽琛陷入了沉默。 毕竟上次在永祚寺的时候,孙三竹几乎已经是默认了自己的皇室身份了。 那你们这爭家业的过程可不仅仅是“有点凶”,歷来皇子们爭夺皇位都是你死我活的,秦可卿能被保下来也不容易。 不过秦可卿居然还有个双胞胎姐姐吗? 就是不知道那个当姐姐的知不知道有这么个妹妹了。 心里想著事,邓泽琛问出了现在他最关心的问题: “那……她既然是你侄女,住在我家里恐怕不合適吧,你要把她接走吗?” 孙三竹想了想,並没有直接回答: “可以倒是可以,但还是先问问她自己的意思吧。 毕竟按照她现在的情况,我也不可能让她认祖归宗了。 只要她能过得称心如意些,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她自己若是想要跟著我,你就给我传个消息。 若是不想,就算了吧,等我眼下的事情忙完了我再去找她。” 第105章 做选择和被选择的区別 说的也是,若是少不更事还好,但既然已经长大成人有了自己的想法,旁人还打著为你好的旗號对你的人生指手画脚,应该没几个人会高兴。 即使这是封建时代,邓泽琛也觉得能给人选择就不要替人做选择更好。 “你就没別的想问我了吗?” 邓泽琛回神,看向笑得意味深长的孙三竹。 “比如?” 孙三竹两只眼睛弯了弯,不加掩饰地透露出心底的愉悦: “比如我到底是什么人? 比如我前段时间去忙了什么? 我现在心情很好,说不定你趁著这个机会向我提出什么要求我就直接满足你了呢。” “既然如此,请东家多分我几成利吧。” 孙三竹眼角抽了抽,强忍著一巴掌拍死他的衝动道: “哦?就这个吗?你攒那么多银子干什么,一个读书人满身铜臭味也不怕別人笑话你。” 孙三竹没有一口回绝,让邓泽琛看见了希望,故意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 “我这不是年纪也不小了嘛,总得提前攒点娶媳妇的钱不是? 读书人怎么了?读书人就不花银子吗? 笔墨纸砚、柴米油盐哪样不要钱? 我靠自己的本事挣的银子谁有资格笑话我,难不成只有像那些话本子里的穷书生一样花千金小姐的银子才算风雅?” 邓泽琛越是说到后面越是理直气壮,丝毫不怕被笑话。 孙三竹被邓泽琛这市井气十足的话逗得更开心了,笑得花枝乱颤。 “哈哈……这话倒真不像读书人说的了,但是我喜欢。” 孙三竹一边用手绢捂嘴轻笑,一边回答,显得仪態万千。 “行吧,既然如此,今后我就只取一成利了。 就当是你帮了我的忙,我给你的报酬。” 看见孙三竹答应了,邓泽琛也十分高兴,嘴甜道: “东家大气!祝东家八方来財!財源广进!” 听到邓泽琛的话,原本笑容满面的孙三竹脸上笑僵了僵,微不可查地闪过几丝落寞又很快收起,再次恢復了那副雍容端庄的模样。 “好了,別在这贫嘴,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你也回去吧。 有什么事情儘管来寻我,別自己一个人担著。”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到时候您別嫌我烦人就行。” 邓泽琛假装没有看见孙三竹那转瞬即逝的表情变化,嬉皮笑脸地道谢,得到允许后就离开了房间。 他哪里不知道孙三竹的言下之意,但有些事说破了和没说破完全是两种概念。 眼下没有说破还能装糊涂,但说破了就连装糊涂的机会都没有了。 要是孙三竹打明牌了,就是在放出站队信號。 到时候给的好处越多,牵扯就越深,在自己还没有足够强大之前只能任人摆布。 虽然现在她表现得很好说话,但是谁知道將来又是什么样子? 不如就维持著眼前简单的利益往来,借坡下驴给对方一个还人情的机会,免得两边都记掛著这件事横生波折。 孙三竹看著邓泽琛离开的背影,透过他的一言一行看见了另一个只存在於记忆中的人。 “哪里是不像?分明是太像了才叫我不敢认。” 等到邓泽琛走远以后,孙三竹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宋河。” 宋河应声而出,恭敬地单膝跪在孙三竹面前: “主子。” “城里都处理乾净没有?” 宋河沉声答: “活捉的那条舌头吐了很多消息,抓的抓,杀的杀,城里已经被细细篦了一遍。 蛰伏多年的清水教眾已经十不存一,漏出来的都已经被处理乾净了。 尤其是邓家附近,属下以人头担保,那里绝对不可能有漏网之鱼。” 孙三竹没有任何动作,依旧端坐在位子上,眼神冰冷地看著半跪在地上的宋河: “你的脑袋留在肩膀上的时候最好多发挥点作用,否则还是趁早挪个地儿,別耽误了我的事。 重新挑一批身手更好的去护著他们,不要让他们发现影响到他们的生活。” 宋河冷汗都下来了,双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但好在还有差事可以做,尚有挽回的余地,“谢主子。” 宋河没有等到孙三竹的回应,只听见了她起身离开的声音。 门一关上,宋河顿时泄了力,肌肉放鬆以后不由自主咽了咽口水。 当天夜里宋河发现不对劲就第一时间赶了回去,正好遇见邓泽琛抓住了一个活口正在审问。 宋河鬆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明白这事到底还是出了紕漏,回去少不了一顿罚。 於是这几天宋河几乎是把那舌头剥下了一层皮,挖出消息后將京城几乎清理乾净了,这才算是戴罪立功。 “好歹是保住了命……” …… 邓泽琛回到家里以后径直去找了秦可卿,斟酌片刻后试探著询问: “若是有机会和你的家人团聚,你愿意吗?” 秦可卿听了顿时愣住,隨后微微颤抖起来,不知是激动还是不安。 “我……我的家人?你要把我送走?” 说到最后两个字,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却死死咬住自己的唇瓣,没有真的让泪珠掉下来,当真是我见犹怜。 邓泽琛轻嘆一口气,这屋里没有別的人,两个人那夜过后亲密了许多。 他一只手握住秦可卿丰润白皙的手,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指腹擦过那已经被咬出牙印的唇,放缓语气: “不是要把你送走,只是閒聊罢了。 你也知道香菱是什么情况,我一直在为她寻找家人。 又难免想到你,这才想著问问你是怎么想的,你若是也想和家人团聚,我自然愿意助你一臂之力。” 秦可卿一开始还想著把手抽回去,但邓泽琛握得紧紧的,一时间难以如愿。 加上他温声细语的安慰,渐渐安下心来隨他去了。 “我觉得现在就挺好的,也不用去强求什么。” 秦可卿实在是怕了,好不容易脱离了那个噩梦的源头,她不想再强求什么了,维持现状就好。 要知道刚刚住进这里的时候她还时常从噩梦中惊醒。 梦中的寧国府像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巨蟒,在夜深人静独自一人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將她缠绕,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那冰凉黏腻的触感,她光是现在回忆起来就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冷颤。 邓泽琛察觉到秦可卿的不对劲,略一用力就把她整个人都拽进了自己怀里,一边低头把玩著那只柔弱无骨的玉手一边问: “怎么了?我就是隨便问问,你要是不愿意,以后我就不提这个了。” 一阵天旋地转后秦可卿听见了耳边的声音,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脖子上,让她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却是从那种冰冷的梦魘中脱离出来了。 秦可卿看清现在二人的姿势以后,不自觉地扭了扭身子,发现挣脱不得后就放弃了,转而调整了坐姿让自己坐的舒服些。 第106章 长房往事 【秦可卿好感度71/100】 邓泽琛从房间里出来,饜足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襟。 眼下时间还早得很,邓泽琛却已经神清气爽地出了门。 国丧期间很多娱乐活动都被禁止了,但一些大型酒楼仍旧照常接待著客人。 你只要不大摆宴席,请一群鶯鶯燕燕寻欢作乐倒也没人会抓著你不放。 总不能因为你吃了顿好的就抓进牢里吧。 熟门熟路地来到柳泉居,邓泽琛进入了一个早就被预定好的厢房。 其中有一个人已经等候多时了,见到邓泽琛推门而入,喜上眉梢,忙不迭起身相迎。 那人身材俊俏,举止风流,若不是身上带了些紈絝子弟的浪荡气,恐怕还能更出彩三分。 正是荣国府长房长孙,贾璉。 贾璉给邓泽琛倒了一杯酒,开门见山: “我知道姑父看重你,明日我就要离开京城了,还请显允替我向姑父转达谢意。 说姑父大恩,贾璉铭记於心,將来若有所需,我上刀山下火海也去办。” 邓泽琛接过酒水,却没有喝,放在一边好奇道: “你怎的不自己去说?” 贾璉露出一个苦笑,自己喝了半杯酒: “显允有所不知,因著二太太做的那事,姑父对荣国府心生芥蒂。 我们悄悄地向林姑娘报了信,姑父看得起我,又是个厚道人,这才替我寻了个差事,叫我不用当个閒人成日里糊涂度日。 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我们是万万不敢叫府里知道的,所以我只能如此行事了。” “你是说王夫人买凶杀我那件事?” 原本遮遮掩掩的丑事被邓泽琛直白地揭开,贾璉的脸上臊得慌,却不得不应对: “二太太也不知是著了什么魔,如此荒唐行事害了两家情分。 我作为晚辈虽然不应该背地里评价长辈的事情,但这件事实在是不该做…… 幸而显允吉人自有天相,化解了这次的劫难。” 邓泽琛这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贾璉看见邓泽琛喝了他倒的酒也鬆了口气。 虽然这件事他们没有站在荣国府那边,但面对苦主到底气弱三分。 明白了贾璉的来意以后,邓泽琛道: “冤有头债有主,我知道是谁害了我,自然不会迁怒於璉二哥。 何况还得多亏了璉二哥和凤姐姐提前报信,才叫我早早有了准备捡回一命。 璉二哥不必客气,这件事我还得谢谢璉二哥呢!” 邓泽琛知道王熙凤做出这个选择十有八九是看在林如海的面子上,但他却是实打实地因此受惠了。 也不吝说些客套话,一边说著话一边还给自己和贾璉的杯子里倒上了酒水。 贾璉看出来邓泽琛確实没有一桿子打死荣国府所有人的意思,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显允客气了,真是叫我惭愧。” 隨即一饮而尽,邓泽琛笑了笑,也喝乾净了自己那杯酒。 几杯酒下肚,加上了却了一件心中大事,贾璉放鬆之余眼神也渐渐迷离了起来。 他似乎心中不快,一杯接著一杯地喝著酒。 邓泽琛吃了几口菜,发现贾璉一口菜没动光顾著喝酒,肚子里明显装著事,好奇问道: “璉二哥这是遇到什么事了?若是不嫌弃,可以同我说说。 某虽不才,倒也可以做个听眾替璉二哥排解排解。” 贾璉听到邓泽琛的话,停下了倒酒的动作,扯了扯嘴角却没能如愿挤出笑,只得放弃,没头没脑地说: “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只顾著自己醉生梦死,半点不管儿子的爹呢?” 邓泽琛猜到了贾璉说的是贾赦,却不明白其中缘由。 “璉二哥怕是不知,我亲缘浅薄,出生起就没见过自己的父母,这方面怕是给不了璉二哥什么建议。” 这句话让贾璉都清醒了三分,脸上露出歉意: “抱歉……我不是故意提起你的伤心事,只是心中烦闷,控制不住说了些牢骚话。” “不知者无过,何况我早就放下了,璉二哥不用放在心上。” 贾璉点点头,闷闷地继续说: “他一直如此,我本来也渐渐习惯了,可他偏偏又像是突然想起来有我这么个儿子了。 我接下了姑父给我找的差事要出门,这件事是瞒不过府里的,府里只是不知道这差事是姑父替我寻来的。 我就说这是我自己閒不住,想找点正经事做,走动了一番討来的差事。 老太太知道了,却说我既然有门路,应该先紧著自家兄弟。 宝玉年岁大了不能一直閒著,要么让宝玉去做,要么带著宝玉去。 这哪里行?可见我不答应,老太太一个『孝』字压下来,我真是半点法子也没有。” 邓泽琛:“……”好霸道不讲理的老虔婆! 贾璉看见邓泽琛没有说话,但是表情骂的很脏,被逗笑了,又继续说: “正当我束手无策的时候,你猜怎么著?” “难道是你爹……” 贾璉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大腿,那声音邓泽琛听了都觉得肉疼,但贾璉浑然不觉: “是了!那日他见我们闹得凶,不知怎的,破天荒没有喝酒,出来替我说话了! 我媳妇儿被老太太逼得只掉眼泪,卖乖撒泼都没用,动静闹得太大,连他都知道了。 他来了以后叫我和我媳妇出去,说他去和老太太说。 我们出去以后也不知道他们关起门来说了什么,只知道老太太的脸色很难看,但最后还是鬆了口任我去了。 你说奇不奇怪?我从小到大他明明都没抱过我,更別说这些事了。” 邓泽琛陷入了沉思,关於贾赦的剧情他只记得是个色慾包天的老色胚,看上了自己老母亲的大丫鬟去討要碰了一鼻子灰。 如今听到贾璉口中的贾赦,邓泽琛更是拿不准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 贾璉看见沉默不语的邓泽琛,也不在意,反而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 “你不知道,其实我曾经有一个哥哥。” “啊?那怎么……” 贾璉垂眸看著身前的酒杯,喃喃道: “我也是听老太太说的,我那个哥哥听说是叫贾瑚。 他是我父亲的嫡长子,我父亲很喜欢他,成日抱在怀里,从不假手於人。 那时候我娘也在,哥哥和我不一样,是怀著爹娘的期望降生长大的。 可后来……听说我即將出生的时候,哥哥溺亡在了荷花池里。 爹去的时候只看见哥哥面朝下沉在池子里的模样,我娘听说了这个消息以后悲痛至极,我因此早產了。 再后来,我娘也血崩没了。” 这段话信息量太大,邓泽琛一边在脑海中处理这段信息,一边询问: “可是这一切都和你无关,你爹因此迁怒於你?” 贾璉似乎並不想面对这件事,但还是闭上双眼回答了。 “我出生这一天,我爹先是失去了寄予厚望的长子,又紧跟著失去了自己心爱的妻子。 所以他恨我,所以他从不抱我,所以他从不正眼看我。” 第107章 迫不及待 再次睁眼,贾璉眼中满是不解和痛苦: “可为什么?这是我的错吗? 这些事情是我能决定的吗? 那一天我也没了娘啊!” “当然不是你的错!” 邓泽琛斩钉截铁地回答,没有一丝犹豫,贾璉看向邓泽琛,感激地笑了笑: “多谢显允,这对我很重要,因为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不是我的错。” 听到这个话,邓泽琛才觉得这些往事或许已经压在贾璉心头太久了。 所以才会和他这个外人和盘托出。 “我以为我爹恨我,所以我强迫自己习惯了没有他,但他为什么又偏偏替我出头?” “我只是个外人,並不知道你爹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根据我的猜测,你爹或许不是简单的恨你。” 贾璉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看著邓泽琛,等待著邓泽琛的后续之言。 邓泽琛斟酌一二后,缓缓开口: “或许最开始他是恨过你的,但是你毕竟是他唯一的亲生儿子了。 最开始的那阵气性过去以后他肯定也明白稚子无辜,毕竟这些事確实不是你的错。 对你爹来说,你或许是你娘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念想了。 也许隨著时间的推移,你爹对你的那点恨早就没了。 但是你已经长大了,他错过太多又不知道如何待你。 索性彻底撒手不管,反正你看上去不需要他也能过得很好。 对於你,他应该是愧疚更多的,所以在你最需要他撑腰的时候他才会第一时间出现。 他不是不看你,是不敢让你知道他在看你。” 贾璉听过以后,久久地愣住了。 这些话他向来无人可说,无人敢说,也无人同他说。 如今一股脑说出来竟然得到这么个答案,一瞬间悲喜交加。 伏在桌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酒水撒了一地。 邓泽琛安静地等著贾璉哭,没有发出任何动静或者去劝慰什么。 毕竟男人和女人不同,男人都好面子,去哄了只会让他更难堪。 更何况他也不会哄男人啊! 等到贾璉哭完了以后,邓泽琛这才假装看够了风景转过头来。 贾璉眼眶通红,发泄一通后这时候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訕訕道: “让显允看笑话了。” “什么笑话?”邓泽琛似乎真的什么也不明白,视线扫过贾璉的衣襟,发现上面不知是眼泪还是酒水湿了一片,打趣说: “哦~你放心吧,我不会把你喝酒撒身上这件事说出去的。” 贾璉低头看了看自己胸襟上被打湿的那片痕跡,也觉得不好意思,笑了起来: “那就多谢显允了。” “行了行了,別说这个,喝酒!” 邓泽琛连连摆手,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贾璉摸了摸自己的脸,两个人端起酒杯又喝了起来。 …… 此间事了,邓泽琛又恢復了自己念书习武的日常,如此过了几天,到了林如海离京的日子。 是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邓泽琛准备了一些路上用得上的实用物品,准备去送林如海一程顺便把准备好的东西送给他。 虽然按照林如海如今的地位应该不缺这些东西了,但是作为晚辈,於情於理都不应该什么都不做。 林如海带著隨行的僕人,看著一路送到京城郊外的邓泽琛和林黛玉,心底多了些慰藉。 “好了,別往前送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別,都回去吧。” 邓泽琛把东西交给林如海的僕人,林如海没有拒绝。 隨后邓泽琛整了整自己的衣袍,对著林如海一揖到底: “世伯一路保重!” 林如海眼神微动,伸手扶起了邓泽琛。 “好!好孩子,读书虽然重要,也要將息身体。” “谢世伯关心,小侄谨记。” 林如海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了自己的女儿,目光瞬间柔和下来: “玉儿,你要多用些饭。要用什么,喜欢什么儘管去买,別想著替爹省钱,啊?” 说到最后一个字,尾音在空中打了几个转,很难想像这是林如海发出的声音。 面对分离,林黛玉和林如海父女两个都十分不舍。 此时两个人都红著眼睛,一副要掉眼泪的样子。 但最终还是当爹的更坚强些,“好了,又不是不能见了,回去吧,外面风大。” 林黛玉点点头,声音带了些哭腔,但到底没哭出来: “我知道了,爹也要注意身体,等爹到地方了我再给爹写信。” “好,好,爹等著你的信。” 林如海似乎担心再这么说下去更捨不得走脱,转身的动作带了些决绝的味道。 走出一段距离后,林如海背著身朝著两人挥了挥手,示意她们赶紧回去。 林黛玉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噼里啪啦”砸在地上。 邓泽琛递上一方手帕,林黛玉泪眼朦朧地仰头看著眼前的少年,心里一横,扑在了他怀里。 “反正我们也算是定亲了,爹也认了他,这不算逾越……” 林黛玉一边任由眼泪打湿他的衣衫,一边暗自想到。 邓泽琛的肌肉瞬间僵硬起来,面对因为哭泣不停颤抖的林黛玉,缓缓抬起胳膊,生硬地拍著她单薄的脊背。 京城郊外这时候没有人,一边的容嬤嬤犹豫了一下,最终也没有说什么。 林如海坐在轿子里面,终究还是放不下,想著远远地再看一眼自己的女儿,最后一眼,不会耽误什么事的。 乍一掀开轿厢侧面的帘子伸头望去,只见远处的亭子里两个年岁相仿、气质不凡的少男少女正抱在一起。 那少女似乎哭得很厉害,少男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还是一下接一下地拍著她的背安慰著她。 林如海气上心头,没忍住一拳头砸在轿子上,发出“砰!”的一声。 “老爷?” 面对下人的询问,林如海咬咬牙,放下了帘子,忍住了拳头上的疼痛,装作一切正常的样子淡然回答: “无事,继续走吧。” “是。” 这一刻,临別的伤感和不舍瞬间褪去不少,林如海满脑子都是想著再见到邓泽琛要怎么收拾他才好。 “这臭小子!半刻也等不得了吗? 既然这么迫不及待,又为什么要说金榜题名再来提亲?” 第108章 前朝余孽 林如海想到刚刚看见的画面,简直气得牙痒痒,但是现在手上的事情又耽搁不得,只好作罢。 另一边的两人並没有抱太久就分开了,林黛玉慢慢止住了泪水,目送著林如海那顶轿子渐渐消失在视野中。 “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林黛玉点了点头,却仍旧望著远处,紫鹃听见以后很有眼力见地去准备返程的轿子了。 轿夫们此时正蹲在路边休息,听了紫鹃的话利索地起身开始忙碌起来。 等到林黛玉坐上了轿子,邓泽琛刚准备翻身上马,就看见远处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好像是另一个人骑著马正朝著这里疾驰而来,也许是进城的行人吧。 邓泽琛骑上马,慢悠悠走在路上,不多时就听见了急促的马蹄声。 这时候邓泽琛却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师弟?” 马蹄声渐渐放缓,那人驱马来到邓泽琛身侧。 “大师兄!你回来了?” 来人正是外出办事的杜风,和第一次见面归来之时的状態对比,此时的杜风整个人倒是显得有些不修边幅了。 平日里他虽然头髮微卷,却也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条红色绸带束在头上。 而现在杜风那一头捲髮捲曲得更严重了,十分隨意地用那条红色绸带在脑后捆在一起,旁边还有许多零散的碎发垂下,捆不捆好像也没什么区別。 下巴上青灰色的胡茬都冒了出来,人也瘦了一圈,倒是那双眼睛,精光更甚。 杜风看见邓泽琛打量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在外面风餐露宿,看上去確实有些落魄。” 邓泽琛从杜风的回答中听出来他心情不错,好奇地问: “师兄这次出门是去做什么了?那天怎么走得这么突然,要不是五师兄的人说你去了他们船上,我还以为师兄你寧愿游上岸也不愿意和我同行呢。” 杜风紧了紧手里的韁绳,“哪有的事,你五师兄总是避著我们,机会难得,我就先去他船上堵他,免得他又跑了。” “原来如此。”邓泽琛点点头,又继续说: “看样子,师兄此行是一切顺利了?” 这话似乎令杜风想起了什么愉快的事情,他不由自主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 “算是吧。”杜风一只手握住韁绳,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册子伸到邓泽琛眼前晃了晃又接著说: “南边的一个剑道大家预感到自己大限將至,举办了一场比武盛会,喏,这就是头奖。” “这是?” “那位剑术大家的自创剑谱。 我这次还遇见了几个很有趣的人,等有机会了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杜风一边说著,一边小心翼翼將那本剑谱又收了起来。 “这等绝学不是一般都会留著传给自己徒弟或者孩子吗?” “他是个漂泊了一辈子的江湖人,没有成家哪来的孩子? 徒弟倒是有几个,却天赋平平,没有一个能接下他的衣钵。 他又不想自己的毕生心血就此失传,这才以比武为由將这剑谱传给了我这个有缘人。” 师兄弟两个一边天南地北地閒谈,一边往京城去。 不知不觉就说到了出城的缘由,邓泽琛解释了一番后有些遗憾地说: “师兄若是早些时候回来就好了,正好还能参加世伯给我办的及冠礼。” 杜风听闻,也觉得实在可惜: “確实不巧,我们居然一个也没在京中,但你放心,你將来成婚了提早告诉我,我一定备上厚礼去喝喜酒,绝对不会再错过了。” “那我就先在这里谢谢大师兄了。” 说完以后,邓泽琛又想到了那个和秦可卿极其相似的女人,以及半夜潜入家中的清水教徒。 “大师兄似乎对江湖上的事很了解?” “略知一二吧,肯定没有你五师兄消息灵敏,怎么了?” “大师兄知道『清水教』吗?” 原本閒散放鬆的杜风一听见这个名字,一下子变了脸色,左右环顾一圈后发现四下无人才压低了声音问: “你在哪儿听说的?这是前朝的国教,若是被朝廷的人发现你和他们有了牵扯可是麻烦得紧,严重了少不得一场牢狱之灾。” 邓泽琛没想到这个清水教竟然是前朝余孽,又不想將秦可卿的事情和盘托出,半真半假捡了些能说的说了出来: “说来只是个巧合,我这次回去参加府试,在吴县遇到几个清水教的凶徒追杀一女子。 我本不想管这閒事,但那女子却故意说我是同伙,把我搅合了进去。 等我把那几个凶徒解决以后,她早就不知所踪了。” “尾巴都处理乾净没有?”杜风皱著眉,显然没想到邓泽琛去参加府试还遇见了这种事。 “除了那个女子,没有旁人知道了。 当时还有五师兄的人在,他们处理的后续事宜。” “那就好,你五师兄知道其中轻重,会帮你收拾乾净的,你也別到处打听免得惹祸上身。” “我明白了,多谢师兄。” 杜风满意地点点头,毕竟小师弟年纪虽然小一些,但是一向听话懂事。 而邓泽琛虽然嘴上应了,心中却是另一种想法: “正经算起来,也就向孙三竹打听了一次,幸好没惹出什么其它的事情。” 进了城以后,一行人就自然而然地各自散开了。 眼下时间还早,邓泽琛索性又去看了几处宅子,想要换一处大点的宅院。 一是方便单独腾出个更宽敞的地方练弓或者习武,二是家里的人比一开始多了许多,原来的宅子十个房间都快住满了。 眼下手头宽裕了,也没必要省这点钱。 多少人勤勤恳恳一辈子,不就希望有一个完全属於自己的窝吗? 送给香菱的那处宅子花了一百二十两银子左右,买个稍微大点的应该差不了太多。 “你说什么?这宅子要四百两?” 邓泽琛指著眼前这处两进的四合院,难以置信。 那个领著邓泽琛看宅子的中年人依旧是满脸堆笑,似乎经常见到邓泽琛这样的反应,笑呵呵答: “这宅子地段好,而且院子也大,正好满足公子的要求呀,” 这两进的宅院有二十多个房间,比之前的多了一倍,院子也確实宽敞,但是价格竟然多了不止一倍。 倒不是掏不出这笔银子,但是一口气掏出来多少有点心痛。 “还有別的么?我多看看再说。” 第109章 打算 邓泽琛突然觉得自己那个小窝也没什么不好,不图別的,地方小热闹。 “公子慢走,若是有意儘管来寻我。” “好,多谢你了。” 不论心中是怎么想的,至少邓泽琛明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而在邓泽琛没有看见的角落里,宋河已经將一切都尽收眼底。 等到邓泽琛走远以后,宋河亮明了身份,那房牙子十分敬畏,按照宋河的要求仔仔细细地將邓泽琛的要求和看宅子的过程都悉数告知了。 宋河听闻,当即决定將此事报给孙三竹。 自从那夜失职以后,纵使没有丟了脑袋,却也被打发到这里成为了保护邓家的暗桩。 虽然兄弟们敬重他,但宋河自己心里也憋著一口气,想著做出成绩,早日摆脱现在的处境。 而眼下,宋河觉得这大概算得一个机会,值得赌一把。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扔给房牙子一锭银子后,宋河叮嘱他闭紧嘴巴一个字也不准说漏: “赏你的,今天的事情不要叫他知道,明白了吗?” 那房牙子双手捧著沉甸甸的银锭,笑容也真诚了许多,忙不迭答应了: “是是是,小的都明白。” 等到宋河走了以后,那房牙子又把银锭掏出来摸了又摸,“不愧是三竹的人,出手就是阔气!” 孙三竹把手里看了一半的帐册放到一边,一只手撑著额头,闭上眼睛,懒懒地说: “哦?他在看宅子?” 宋河低头,恭敬答道: “是的,听那房牙子说看了四五套,许是囊中羞涩,说要回去考虑考虑。” 旁边的侍女在得到允许后,开始轻柔地为孙三竹按摩起来。 孙三竹听到宋河的话,发出一声慵懒的笑: “呵……財迷,在我这里赚了那么多银子,这银子肯定是能拿出来的。 当初没那么多银子的时候一套宅子说送就送,如今银子比当初多了倒是捨不得给自己买了。” 宋河悄悄地鬆了一口气,“看样子这趟是来对了,主子果然不是一般的重视那傢伙!” 她没有再同宋河说什么话,转而看似没头没脑地问了另一个捧著算盘的侍女: “我记得我那儿好像还有一处三进的宅子一直空著,是因为什么来著?” 那侍女停下飞快拨弄算盘的动作,不假思索地回答: “回主子,那宅子是圣祖爷斩了一个贪污军餉的监军后收回来的,后来送给了您处置。 当时卖给了一个富商,结果那富商搬进去不过一年就说宅子闹鬼,最后我们以不到原来三成的价格又买了回来。 现在一直都没什么人问,已经空置许久了。” 孙三竹抬手,身后按摩的侍女立即会意,静静地退到一边垂手而立。 听完侍女的讲述,孙三竹眼中流露出厌恶和不屑: “什么闹鬼,不过是自己做的亏心事太多,连自家人都看不下去才闹出的事情罢了。” “主子说的是。”那个手持算盘的侍女不卑不亢地回答了一声,又恢復了手上的动作。 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了那侍女飞快拨弄算盘时噼里啪啦的声音,孙三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才说: “既如此,就把这宅子送给他吧。”孙三竹看向宋河,又补充了一句: “你去办这件事,请他带著……那孩子过来一趟,我要当面问他一些事情。” 宋河拱了拱手,沉声应道: “是!” …… 自从杜风回到京城,邓泽琛又恢復了每日去李宅学习的日子。 由於郭闻韶仍旧未归,所以邓泽琛享受了名家一对一辅导,每日早出晚归,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进步中,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就连想要换个大宅子的心也淡了不少,房子嘛,能住就行! 要求那么多干什么? 但是当那张三进大宅子的房契摆在邓泽琛的面前时,邓泽琛还是狠狠心动了。 可一想到这宅子是孙三竹送的,他又迟疑了起来: “无功不受禄,还是请你收回去吧。” 宋河来之前就做足了功课,请教了许多同僚假设了各种情况,生怕这件事被办砸了。 所以面对邓泽琛的推拒,宋河面不改色,说出了提前排练的台词: “我们主子的人情很贵重,只有加上这套宅子才勉强够格,请你不要推辞。” 话语间带了两份恰到好处的倨傲,却並不让人觉得討厌。 邓泽琛很难说这是因为宅子价值一万两还是別的原因,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宋河看见邓泽琛不说话了,暗自庆幸这种反应也被同僚们预料到了,再接再厉: “不过一处宅子罢了,邓兄弟只管收下。 何况邓兄弟无所谓,但秦姑娘终究不同,邓兄弟还是要多为秦姑娘考虑考虑才是。” 房契被静静地放在桌面上,邓泽琛並没有把它退回去,算是收下了。 宋河见邓泽琛没有拒绝,表情都放鬆了不少,当即决定回去了请那些出主意的同僚们喝酒好好感谢他们一番。 要是自己毫无准备地来了,被弄得手忙脚乱是小事,事情又办砸了才是大事。 “主子请邓兄弟明日带著秦姑娘去一趟,说有些事情要问你们。 明日我们会差人来接,还请邓兄弟告知秦姑娘,做好准备才是。” 邓泽琛点头应下:“好,那就有劳宋兄了。” “分內之事。” 宋河拱了拱手,眼见目的已经达到,也没有多留,匆匆离开了,想来是回去稟告孙三竹了。 邓泽琛將宋河一路送到门外,这才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將那张房契取出,抖了抖细细看过,感慨: “真是『豪』无人性啊,至少价值一万两的宅子说送就送,嘖嘖嘖…… 果然是个好位置,整个京城中除了皇宫、亲王府以及那些什么国公府,怕是少有比这还好的位置了,去哪里都方便。” 感慨过后,邓泽琛踩著月色轻轻敲响了秦可卿的房门。 这事儿还是得先和她通个气比较好。 秦可卿听见邓泽琛的声音以后,胡乱套上了一件衣服就开了门把邓泽琛迎了进去。 自从那天晚上以后,她才明白,男人和男人之间亦有不同。 但今夜不同以往,秦可卿在听了邓泽琛的话以后僵住了身子,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第110章 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是一个人 “一定要去吗?” “去见见吧,总归是你的家人。” 秦可卿缩在床上的角落里,手指无意识地將身下的褥子攥得皱巴巴的。 似乎是邓泽琛一如既往的態度给了她一些勇气,她这才用有些哀怨的语气说: “这么多年了,我从不知道我在这世上还有血亲,听你所说,她有权有势,为何不早些寻我。” 说完,秦可卿难以控制地想起了自己那个原本已经淡忘,可近来又重新甦醒的噩梦。 它实在太过真实,真实到她似乎真的以如此不堪的模样度过了短暂的一生。 在那个绝望的时刻,她也想过自己的家人,谁都可以,希望身边能有一个替她撑腰的人。 希望能有一个强大的人可以帮助她脱离苦海,可最终却什么也没能等来。 那个时候,她所谓的家人又在哪里? 她所谓的家人知道她面临的一切吗? 秦可卿没有勇气面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即便是现在也一样。 邓泽琛看见秦可卿的反应,柔声劝慰: “不过是去认个脸,又不是把你扔给她就不管了。 家里一直都有你的位置,我们是一家人,不是吗?” 【秦可卿好感度73/100】 秦可卿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但是邓泽琛从划过的字幕里確认她听见了自己说的话。 “你可以一直陪著我吗?” “当然,只要你需要,我当然会陪著你一起去。” 听见邓泽琛的话,秦可卿明显放鬆了许多,但又不知怎的,狠狠地瞪了邓泽琛一眼。 邓泽琛有点摸不著头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见秦可卿拉过褥子把自己裹了起来,整个人面对著墙壁,只留给邓泽琛一个气鼓鼓的背影。 “时间不早了,我们明天还要出去呢,快些睡觉去吧。” 秦可卿的脑袋也蒙在被子里,声音蔫巴巴地从下面传出来。 相处了这么久,邓泽琛也明白了,有时候面对女人还是要脸皮厚些才好。 当即把靴子蹬到床下,熄了灯凑上去低声询问: “我说错什么话了?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是一个人。 又没娘带,又没爹教的,这些事我都不懂,你若是也不教我,叫我怎么办才好?” 说到最后几个字,邓泽琛的语气还带了点可怜巴巴的味道。 原本秦可卿察觉到背后贴上来一个人就一直朝里面缩去,整个人都贴在了冰冷的墙上。 听到邓泽琛的话,秦可卿不由得心软了许多。 她早就从香菱和林黛玉那里得知了邓泽琛的身世,又是惊讶又是心疼。 无父无母,从小被叔父拉扯长大,叔父手头也不富裕。 相比起来,她实在是幸运许多。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能走到如今这一步,一定付出了许多许多。 想到这些,秦可卿抵抗的姿態瞬间卸去,说的话也恢復成平日里那副温柔可亲的模样: “我哪有不教你,你別胡说。” 搂著她的邓泽琛第一时间察觉到怀里的娇躯软了下来,瞬间掀开她蒙住头的被子將她掰到自己这一边。 秦可卿原本还在想著如何安慰邓泽琛,猝不及防已经被他整个人翻转过去。 借著窗外若隱若现的月光,他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简直像一匹饿狼,哪有半分低落的模样? 意识到上了当的秦可卿刚刚升起一分恼怒,却转瞬间又消散了。 “別闹了,快点睡觉,这都什么时候了?” 邓泽琛笑得眯起了眼睛,“好,不闹了,这就睡。” 隨后三下五除二把自己的外衣扒下来扔到一边,整个人像泥鰍一样滑进了被子里。 …… 次日一早,两个人先后起床,秦可卿经过昨夜那么一闹,整个人已经彻底放鬆下来了。 秦可卿坐进宋河安排好的马车,邓泽琛则跟著宋河坐在前头当起了车夫。 在车厢中的秦可卿听见邓泽琛和宋河偶尔传进来的说话声,突然觉得只要有他在,哪里都去得。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在了一处奢华的府邸之外。 邓泽琛站在大门口,习惯性地抬头望去,却发现那块通体鎏金的门匾上一个字也没有。 门匾流光溢彩,四周有繁复的祥纹瑞兽图案,邓泽琛以为自己被这金灿灿的门匾晃花了眼睛才没看见字,用力地眨了两下眼睛。 確实一个字都没有,如果非要形容这块牌匾,邓泽琛只能说看起来很值钱。 那边秦可卿也已经下了马车,看见邓泽琛正仰著头,也投去了好奇的目光,隨即就露出了和邓泽琛一样的表情。 从里面出来迎接的侍女见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朝著邓泽琛微微福身后又十分恭敬地朝著秦可卿行了一个全礼,开口: “姑娘来了?请隨我来,已经在等您了。” 秦可卿第一时间敏锐地察觉到了侍女的区別对待,看向邓泽琛的眼神好像在说: “你为什么不说清楚,这是一句有钱有势能说了算的人家吗?” 邓泽琛假装没看懂,秦可卿只好朝著她说: “有劳引路了。” “姑娘折煞奴婢了。”那侍女的身子压得更低了。 两人一前一后跟隨著侍女进入府邸,之间其中丹楼绣幌、青阁文窗令人目不暇接,富贵逼人的同时竟並未显出半分俗气。 在已经去过荣国府、见过贾家一门两国公的邓泽琛眼中,眼前所见的荣华也比不上。 侍女引著两个人到了一处幽静雅致的院子,叩响了那扇雕花木门。 “主子,人到了。” 里头传来一个清脆动听的少女的声音: “主子说带她们进来!” 那侍女这才轻轻推开了那扇木门,向二人做了一个请进的动作。 到了这一刻,秦可卿才显出些无措不安,求助地看向邓泽琛。 邓泽琛朝著秦可卿点头,嘴唇无声地动了几下。 秦可卿这才深吸一口气,缓缓进入其中。 等到邓泽琛也跟著进去以后,那个侍女这才把门关上,守在了外面。 房间內只有孙三竹和一个侍女,这侍女应该就是刚刚说话的人,和引路的那个长得一模一样。 秦可卿有些好奇地多看了两眼,孙三竹从秦可卿进门的那一刻就定定地看著她。 既像是在看一个晚辈,又像是在透过秦可卿看別的人。 察觉到秦可卿的目光,孙三竹眼角轻轻一弯,温柔开口: “她们是双生姐妹,从小就在我身边一起长大。 你若是好奇,我可以把门外的姐姐也叫进来,让她们姐妹两个站一块儿给你瞧个仔细。” 第111章 血亲 秦可卿自然没有忽视这个坐在主位上的女人,举止优雅端方,长相明艷大气,不论在任何场合都是人群的焦点。 此时听了她的话,不免有些脸热: “不……不用了……” 孙三竹这才转向邓泽琛,“我们女子间要说些私房话,你也要听么?” 邓泽琛没有回答,看向了秦可卿,秦可卿並没有从眼前的女人身上感觉到任何敌意,便示意自己可以独自一人应对这个场面。 隨后孙三竹便叫来了门外的侍女,带著邓泽琛去了另一边的偏房等待休息。 虽说是偏房,但其中也有许多物件是邓泽琛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很贵的。 邓泽琛一进屋,屁股就像是焊在了椅子上再也没动过,原因无它,生怕磕了碰了啥赔不起。 坐了没多久,一个长相清秀、面容稚嫩的小丫头就端著一个盘子走了进来。 她將盘子里造型精致的点心摆上桌,又给邓泽琛倒了一杯热茶。 “公子请用茶。” 声音虽然还有些稚嫩,但干起活儿来一板一眼挑不出半分错处,一看便知是经过严格调教的丫头。 “多谢。” 邓泽琛道了一声谢,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 那小丫头微微福身,站到了一边不再说话。 另一边的房间里此时也只剩下了秦可卿和孙三竹两人,秦可卿稍微有些紧张,不知应该说些什么。 但好在孙三竹並没有让这种沉默的气氛持续多久,喟嘆一声: “算起来,你应该叫我一声姑母。” 秦可卿垂眸,看不清神色,却还是从善如流地低低喊了一声: “姑母。” 孙三竹听到这一声弱弱的『姑母』,之前那种贵气又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淡了不少,更像一个长辈了: “这么多年了,我一直都在找机会寻你回来。 但是我这个位置盯著我的人实在是太多,只能任由你在外面长大。 你怨我吗?” 秦可卿有片刻的愣神,最后回答: “我不知道。” 她就算怨,也怨不到当姑母的头上去。 要是连父母都没有把她带在身边的意思,她又怎么能以此苛求他人? 何况她的前半生也过得並不糟糕,即便是后来的哀怨,也是出於一种溺水之人想要拼命抓住身边一切可以抓住的救命稻草的不甘罢了。 如果这也能称得上是怨的话,那她確实没有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你既然来了,我也不想隱瞒你什么,你的爹娘早已不在人世。 这处府邸也是你爹留下的,你若是想回来,这地方的一切就是你的。 我是你的亲姑母,你要是愿意和我一同生活,我也会把你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养。” 乍一听见自己父母已不在人世的消息,秦可卿原以为自己会十分哀慟。 然而她並没有自己想像中的那般难过,一只手抚上胸口,只觉得那里空落落的。 明明心中还没有察觉到悲伤的情绪,但是身体却已经做出了反应,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孙三竹嘆气,拉过秦可卿,一边给她拭泪一边轻拍著她的背,这是秦可卿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母爱。 等到秦可卿哭过一场后,原本想要感谢孙三竹的话张嘴却变成了: “终归是少了些缘分,我怕是无缘享这锦绣富贵。” 孙三竹似乎早有预料,“我明白了,那就如你所愿吧。” 秦可卿没想到她这么轻易就答应了,只好说:“多谢姑母……” “那小子待你如何?他若是欺负你,你大可以告诉我,我替你来收拾他。” “邓大哥带我是极好的。” 秦可卿不假思索地回答,说完了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但孙三竹却並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挖,反而提起了另一件事: “你也看见了,我身边有一对双生姐妹。 她们不仅长相几乎相同,甚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於她们的联繫。 比如一个病了,另一个即使不在同一个地方也会得病。” 秦可卿听了只觉十分神奇,“竟有此等奇事?” 谁知孙三竹接下来的话就瞬间拐到了另一个方向: “这世上的某个地方,应该也有一个人和你有这般联繫。” 秦可卿脸上的惊嘆在明白了孙三竹的言下之意后凝固,隨即缓缓消失,声音也颤抖了起来: “姑母的意思是……我也有一个同胞姐妹?” “是的,当时京城太乱了,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后,我却发现你姐姐不见了。 这么多年,我从没有放弃过找她,直到最近才有了些线索。” 短短的时间內,秦可卿得知了太多消息,此时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 “那她在哪儿?我们可以一块儿生活……” “只是有了些线索,你放心,我一定会让我们一家团聚的。” …… 等到秦可卿和邓泽琛重新回到家中的时候,秦可卿依旧被这接二连三的消息惊得没有回过神来。 宝珠瑞珠见了有些担心,“姑娘这是怎么了?怎么出趟门就跟丟了魂儿似的?” 秦可卿摇摇头,不愿多说,一言不发地朝著自己的房间去了。 而邓泽琛拦住了不放心想要跟过去的瑞珠,劝说: “她没事,只是想一个人静静,別去打扰她,等她想通了自然就出来了。” 两个丫头还想说些什么,就看见秦可卿已经把门关上了,也只好作罢。 邓泽琛已经决定搬到新家去,之前不知道还好,现在隱约猜出了秦可卿的身份,顿时觉得这小宅子確实有些委屈她了。 估计孙三竹特意送个三进的大宅子也有这方面的考量,他只是沾了个光。 宝珠和瑞珠不必多说是要跟著秦可卿一块儿的,因此邓泽琛就只去找了香菱。 香菱那边对於秦可卿的事情一无所知,只当是邓泽琛手里银子够了想换个大宅子,面对邓泽琛的询问没有过多思考就给出了答案: “我想继续跟著邓大哥! 邓大哥都走了,我一个人住在这里有什么意思? 而且我答应了要给邓大哥准备饭菜的,这几年好不容易才把这手艺练出来了……” “那我可真是有口福了,既然如此,你也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吧,到时候咱们一块儿走。” 对於香菱的回答,邓泽琛早有所料。 “对了,到时候这宅子閒著也是閒著,不如租出去。 你也可以靠这个赚点零花钱,买些你自己喜欢的小玩意儿。” 第112章 双喜临门 在確定好要搬家以后,所有人都开始忙了起来。 即便是秦可卿,在缓过来以后也迅速接受了这个决定。 不同於初次搬进来那时候,在这里住了三年,东西也渐渐多了起来。 香菱这也捨不得,那也捨不得,最后能带走的全部带走了。 相比之下邓泽琛的东西就要简单许多,总共就三口箱子,其中两口都是各种书籍。 虎子由於办事机灵,已经隱隱成为了家里的管家,平日跑腿传话的活儿大多都是他来做。 无论是秦可卿还是香菱,都不太方便一直在外面拋头露面和外人交涉。 此时虎子去外面租了几个板车,又雇了两个拉车的壮汉,加上家里原本就有的两个门房,一趟下来正好把东西全都搬走。 到了新家以后,所有人都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但这个三进的宅子比之前的要大太多。 所以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全部收拾乾净,因此只收拾了要住人的几个房间,准备等住下来了以后再慢慢清理。 邓泽琛如愿拥有了一个大院子,迫不及待地在里面布置了一个练箭的靶场,又仿造李宅的练武场,在里面竖起了两个木桩,增加了几对石锁。 过了足足两个多月,邓泽琛的独家辅导终於隨著郭闻韶的归来而结束了。 许久未见,郭闻韶显得萎靡了许多,此时整个人的骨头都像是被抽走了似的,软绵绵地趴在桌案上。 “你是不知道,我这段时间过的都是什么日子。”说出来的话也显得有气无力。 “我听大师兄说你乡试不是顺利过了吗?” 郭闻韶头也不抬,“不是这个,我家里人在我读书上面花费了这么多精力,我若是还没过,高低得被扒下去一层皮。” 邓泽琛停笔,將写满字跡的纸放到一边,好整以暇地问: “別卖关子了,直接说吧。” “我大嫂生了个儿子,全家都高兴坏了,我这侄儿生的巧,居然正好在官府派人去报喜的时候出来了!” 说到这里,郭闻韶单手撑住自己的下巴,似乎也有些惊讶。 “听说我大嫂生產並不顺利,我大哥说保大,大嫂却寧死不从,抓著稳婆声嘶力竭地喊著保孩子。 我大哥在外面都急疯了,就差给我大嫂跪下了。 这个时候官府派人来报喜,说我乡试过了,后面跟著凑热闹的乡亲们一拥而上將我家的旧门窗打烂,按照习俗,这个时候我家里人应该在家门竖起旗杆,寓意改换门庭。 但那时候哪里还有人想得起这件事?都担心我大嫂挺不过来,一尸两命。 我那侄儿就是这个时候出生的,哭得特別响。 我大哥一听,脸一下子全白了,稳婆一出来,他就抓著人家问为什么不保大。 听到稳婆说的母子平安才泄了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发誓,我这辈子都没见过我大哥哭成那副样子。” 邓泽琛觉得好奇: “听你这么说,这是好事啊? 你过了乡试,你大哥大嫂喜得一子,你怎么是这副模样?” 郭闻韶听了,撑住自己下巴的手握拳,重重锤在桌上: “这当然是好事!而且是双喜临门的好事! 但我大哥差点没了媳妇,那日以后便寸步不离地守在我大嫂身边。 生意也不做了,铺子里的事情也不管了,眼里只有老婆孩子! 我爹娘心疼他,说要歷练歷练我,所以这段时间我大哥的缺都是我顶著的。 他倒是老婆孩子热炕头了,我呢?我一个一问三不知的糊涂虫哪里做得来那些事?” 邓泽琛不好评论別人的家事,此刻又把视线挪回墨跡已经干得差不多的纸上。 郭闻韶倒是不介意邓泽琛的態度,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我原以为撑过这段时间就好了,谁知道这都两个月了,我大哥还是没有要接手的意思。 现在他倒是乐得自在,在家里陪媳妇带孩子,哪里还记得我这个弟弟? 我还问他呢,说我接手以来家里的生意亏了不少,再这么下去怕是要赔得更多了。 你猜他怎么说?” “你大哥怎么说的?” 郭闻韶冷笑一声,咬牙切齿: “我大哥说,『反正你现在也是个举人了,家里接下来也该换你撑著才对,就算没了我也垮不掉。何况你要是真有本事把家业都败光了,大不了全家一块儿吃咸菜喝稀粥。』 你听听!这说的什么话! 我大哥他寧愿看著我把生意做坏也不接手!” “没看出来啊,郭大哥那么稳重的一个人还能说这种话?” 相比起这个,邓泽琛更好奇另一件事: “不过我听师父说过,乡试以后都要自备银钱同他出去游学,你若是接下了家业,还怎么去?” 听到邓泽琛提起游学的事情,郭闻韶更是愤愤不平,唾沫星子都飞出去了: “说起这个我更来气了,我原以为这家里的生意我最多就管一小段时间而已。 等著师父的消息来了,我就带著行李银子和师父一同出去游学,正好躲躲清净。” 郭闻韶磨了磨牙,用一种又气又不甘心的语气说: “你猜怎么著?我那满心满眼都被媳妇儿子填满的好大哥还特意给我师父写了信,说家里暂时离不得我! 我师父知道情况以后当即就同意了我大哥的建议,让我留在家里帮忙,过了这两年再说。 还说什么『圣贤不止在书上,道理不止在口上』,叫我好好在家里帮忙,用心感悟这段经歷,过两年他再来接我。” 邓泽琛算了算时间,突然眼前一亮: “那到时候我们岂不是可以一同跟著师父去游学了?” 郭闻韶的眼神有些难以置信,似乎遭遇了什么严重的背叛: “我和你说了这么多?你不觉得我大哥和师父很过分吗? 你居然只想到我们將来正好可以一同去游学?” “咳……过分!太过分了!我自然是站在师兄你这边的!” 郭闻韶失望地看了邓泽琛一眼,起身准备离开,“你太让我失望了,这个仇我记下了。” 邓泽琛连忙探出身去拽住了郭闻韶的衣摆,按照郭闻韶的身手,本可以轻鬆避开,却任由邓泽琛抓住了他的衣摆。 冷著一张脸,似乎在等他给一个解释。 “是我说错话了,师兄莫气,我做东,请师兄去吃酒?” 第113章 汉人 郭闻韶確实没有真的生气,听到邓泽琛的话也就冷著脸继续收拾东西去了。 这次回来主要目的就是收拾一些放在李宅的东西,等到收拾好了,再把京城的几个铺子里的事情处理下就要立刻动身回家。 虽然错过了郭闻謨孩子的满月酒,但是想到初来乍到郭家对自己的诸多照顾,邓泽琛还是去了首饰店,加钱给孩子打了一把长命锁作为赠礼。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就到了杜风和邓泽琛一同为郭闻韶送行的日子。 杜风拍了拍郭闻韶的肩膀。 “去吧,山高路远,我特意叫了你霍师兄手底下的几个好手一路护送。在路上遇到了什么可疑的人或事,要多听听他们的意见。” “知道了,谢谢大师兄。” 邓泽琛从怀里掏出已经用一个精致的红木盒装好的长命锁,递给了郭闻韶。 郭闻韶没有推脱或者客气,接过以后就直接打开了,纳闷道: “我都多大年纪了,送我长命锁干嘛?” 杜风和邓泽琛闻言都是眼皮一跳,邓泽琛还没说话,杜风直接一巴掌拍了过去: “哪是给你的?这是泽琛给你侄子的!” 郭闻韶被杜风这不轻不重的巴掌拍了一下,闷声答了: “哦……那多谢小师弟了。” 邓泽琛拱了拱手,“六师兄客气了,一路平安!” 三人不再多言,杜风和邓泽琛目送郭闻韶翻身上马,追著大部队去了。 这件事就像一个小插曲,在邓泽琛平静无波的生活中带来了些许波澜后又最终归於平静。 在日復一日的读书习武中,已经到了十一月了。 吹来了风都带了些凉意,只不过邓泽琛已经今时不同往日,日积月累的锻炼让他拥有了一副好体魄,这样的天气即使只穿单衣也並无不適。 顺利通过了杜风的考验以后,邓泽琛只觉得浑身肌肉酸痛,还出了一身的汗。 “不错,比闻韶上进多了,再练个三年五载也能摸到江湖一流高手的门槛了。” 杜风十分满意,话语中是不加掩饰的讚赏。 和略显狼狈的邓泽琛相比,杜风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脸不红气不喘,完全看不出和人交过手的模样。 邓泽琛可以很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进步,现在他有自信可以一只手轻鬆制服一开始的自己。 但即便如此,在和杜风的对练中,邓泽琛依旧摸不到他的底。 按年纪算,杜风只比邓泽琛年长八岁,但无论是读书还是习武,都已经远远超过了这个年纪的其他人。 这不禁让邓泽琛好奇了起来: “大师兄是怎么练出来的这身本事?” “你问的是哪个?” “嗯……先说功夫吧。” 杜风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思绪回到很久之前,声音中带了些怀念: “大约是我7、8岁的时候吧,我被歹人追杀,不慎坠崖。 侥倖捡回一条命,被一老者所救。 因为他酷爱喝酒,便让我喊他酒鬼张。 他说我是练武奇才,將毕生所学都传授与我,我在他那里学了三年。 三年后他喝多了酒,把自己喝死了,我埋葬了他,再次出山以后便少有敌手了。” 邓泽琛:“……” 年少遭难,掉下悬崖,习得神功开启传奇的一生,这什么主角模板! “后来我按照酒鬼张说的,一边寻人,一边挨个挑战他提到过的那些前辈。 將他们逐一打败后,他们又把自己的看家本事都传给了我。 直到后来被师父收入门下,读书倒是师父教的。” 邓泽琛听完了杜风的话,终於知晓了杜风外出的缘由,不禁好奇: “寻人?这么多年了还没有寻到吗?” 杜风摇头,倒是没有什么失落的感觉: “没有,那是酒鬼张的徒弟。听酒鬼张说,他姓苏,单名一个痕,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 所以这么多年江湖上哪里举行了什么盛会我就打著酒鬼张的名头去哪里,却连半个影子也没有寻到。 霍衍仕途断绝混跡於江湖,我也托他去寻了,始终不见成效。” “如此说来,那酒鬼张分明很在乎这个徒弟,怎么不自己去寻?” 杜风拧著眉毛,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当初我也问了,那酒鬼张只顾著喝酒,问的急了直接把酒罈子往我身上扔叫我滚出去。 后来我也不再问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唉,那也確实没办法了……”邓泽琛也跟著嘆了一口气,转而问起了自己真正想问的: “师兄既然文武双全,为何不去参加科举,入朝为官?” 杜风没想到话题陡然转向了另一个方向,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邓泽城没有错过杜风的情绪变化,“我就是隨口一问,不过是閒聊罢了,师兄若是不方便就当我刚刚说错话了。” 半晌后杜风才嘆了一口气,“非我不愿,实乃不能。” 杜风吸了一口气,鬢角垂下的几缕微卷的头髮微微晃动著。 “我不是汉人,不能通过科举入朝为官。” 一阵风吹过,邓泽琛搓了搓自己的胳膊,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觉得自己不应该提起此事。 杜风的指尖挑起了自己的头髮,解释起了自己的身世: “我是关外逃进来的,我的阿妈是一个被掳走的汉人女奴,她死前最后的愿望就是回到故土。 所以我逃了,带著我阿妈的一部分遗骨。 可我把她带回了她心心念念的故乡,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自己的归处在哪里了。 在关外,我身上留著一部分汉人的血,他们把我当做奴隶。 初入中原,明眼人一看我的头髮,听我说话就知道我是关外的胡人。 两边都没有我的容身之所,即便后来我的口音中已经完全听不出任何异常,我也不敢说自己是汉人。” 初见面时,邓泽琛只觉得杜风眉目深邃,眼下再看確实能看出几分端倪。 杜风的眉骨比一般人要挺拔许多,眼窝深邃,下頜线条十分清晰。 瞳孔的顏色也比一般人暗淡些,眼尾微微上扬,不笑的时候带著一种不羈的野性。 “大师兄在大垣长大,吃大垣的米,喝大垣的水,说大垣的官话,如何不是汉人?” 第114章 团圆 杜风没有想过会听到这个回答,眼神震动,嘴唇哆嗦两下,艰难生涩地吐出几句话: “不……不一样的,若当真如此,我也不会到现在这个年纪依旧一事无成了。 就像草原的王帐之中不会真的给汉人一个位置,大垣的朝廷也不会坐看外邦胡人坐大。 能像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邓泽琛看著杜风略显暗淡的神色,只觉得这时候不管什么话都显出一种站著说话不腰疼的味道。 毕竟没有人能真正对你的痛苦感同身受,大多都只是一种看你不开心才说的礼貌性宽慰罢了。 平心而论,刚刚他说的那些话难免有冠冕堂皇的嫌疑,毕竟对象是朝夕相处的良师益友。 若是换成一个长相迥异、肤色完全不同的陌生人,邓泽琛决计不会是这套说辞。 到了那时候,恐怕说出来的话就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了。 “但不管怎么说,我很高兴。 很高兴有你这个小师弟,很高兴你对我说的这番话。” 杜风很快又恢復了往日的模样,刚刚的颓丧一扫而空,还反过来向邓泽琛道谢。 “师兄言重了。” “其实类似的话,你霍师兄也对我说过。”杜风不在意地摆摆手,又提起了那个因为破相而仕途断绝的五师兄霍衍。 “不过他说的和你有些不同,问的也要尖锐些。 他问我,『若是大垣有难,你帮是不帮?』 我当时並未过多考虑就直接答了,大垣有难,我自当效死。 他却仍不满意,又问我敌人若是我那些草原上的同族呢?” 说到这里的时候,那份回忆似乎又一次给杜风带来了些不一样的感触,加上此刻心境已有不同,连声音也带了些笑意: “我当时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师父就一戒尺拍在他头上,呵斥了他,不许他再问。 说我可以自行做出选择,但是他作为师弟却不能这么逼我选择。 其实当时即便师父不说话,我也有了答案,我的回答不会变。” …… 时间隔了许久,邓泽琛终於等来了关於香菱家人的消息。 根据贾雨村信上所说,香菱爹娘住的那条巷子起了大火,几乎烧没了一条街。 所幸並未危及香菱的父母,所以甄士隱夫妻带著一些剩下的家財去了香菱母亲娘家。 封肃人品不佳,即便收了甄士隱余下所有家財也没给自家女儿女婿什么好脸色。 就连街坊邻里也知道封肃对落魄的女婿颇为冷淡,常常奚落,让接连遭遇女儿被拐、家宅被焚的甄士隱心灰意冷。 没过多久甄士隱就不知所踪了,只留下封氏独自一人在封家,时时做些针线活度日。 关於甄士隱的去向眾说纷紜,封家的人说是死了,但住在封家附近的邻居却说见到甄士隱跟著一个疯疯癲癲的跛脚道人出家去了。 信的最后,贾雨村还提到他给封氏送去了不少银两,以报当年甄士隱资助之恩。 若是邓泽琛有意助她们一家团聚,他愿意略尽薄力,成全这桩善事。 邓泽琛想了想,还是没有马上写回信,而是打算先去问过香菱再说。 到时候香菱想回去母女团圆也好,还是把封氏接到京城也罢,都不算什么难事。 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他也很好奇补足香菱最后一点好感度的奖励是什么。 香菱自从搬进来就忙个不停,但是看见邓泽琛特意来寻,立即放下了手里所有的事情专心应对他。 经过这两年的精养,香菱早就不是当初那个略显瘦弱的黄毛丫头了。 个子因为抽条长高了许多,头髮也因为营养充足显得乌黑而富有光泽,像是上好的绸缎。 原本那个清丽可人的少女此刻已经展现出了些精华灵秀的气质来,更添几分纯净温和。 “邓大哥?” 香菱见邓泽琛不说话,轻轻歪了下头,有些疑惑地喊了一声。 邓泽琛把要说的话在肚子里过了一遍,这才缓缓开口: “我寻到你家人的消息了,你父母一直在找你,只是未能如愿,如今你母亲还在家里等你,你想回去吗?” 因为现在还没有甄士隱的消息,所以他只捡了一个確定的好消息,免得让香菱此刻徒增烦恼。 至於將来,若是香菱愿意母女团聚,那么有了封氏相伴也要好过许多。 若是不愿,那就更没必要说了。 香菱没想到邓泽琛今天来说的是这个消息,手里捏著的册子掉在地上也顾不得去捡,整个人呆呆地看著他。 邓泽琛俯身捡起那本册子,简单翻了两下,发现是一本诗集,旁边还有不少手写的批註,笔跡有些眼熟。 香菱这才回过神来,手足无措地接过邓泽琛递过去的书册,小心放在一边的桌子上。 “这是林姐姐给我的……” 邓泽琛点点头,继续说起了正事: “你若是想回去,我可以雇几个可靠的人送你回去,助你和家人团圆。” 香菱眼中波光瀲灩,手指用力地搅著自己的衣服,有些语无伦次: “我……我不知道……爹娘他们还好吗?有其他孩子吗?” “你爹娘当初一直在寻你,如今年纪大了寻不动了才停下,你娘就你一个孩子。” 香菱似乎透过邓泽琛简短的几句话“看见”了一对夫妻痛失爱女后心急如焚的模样,脑海中一个模糊的画面此刻骤然变得清晰许多: 那时的她似乎穿著大红色的小袄,蹦蹦躂噠朝著前面跑去,身后是一个温柔的妇人声音: “慢些!別摔著了!” 她却头也不回,跑到一处假山后,探出半个身子,对著花园中那个已经面目模糊的中年人脆生生喊出一声:“爹爹!” 花园中似乎还有许多鲜艷好看的花,但她都记不清楚了。 只记得那个中年人隔著假山脱口而出的应答,尾音像是在空中打了几个圈。 只记得他在看见她以后蹲下身张开手臂要抱起她的那双温暖的手,只记得那个妇人掛念她的声音。 时间隔得太久了,她已经完全不记得他们的模样了。 香菱再也无法克制,捂住自己的脸低声呜咽抽泣起来。 淡忘多年的委屈和恐惧在这个时候一同奔涌而出。 第115章 道谢的好日子 “好,既然如此,我会给你请几个护卫同行。 家里的房间一直给你留著,你將来若是想回来,只管写信告诉我。” 香菱此刻渐渐冷静下来,鼻尖仍旧微微发红: “邓大哥,我……我真是这辈子都不知道怎么还你的恩了……” “我们是家人,哪有什么还不还恩的。 你这几天先別忙活那些事了,把自己要用的东西备好,若是还缺什么儘管同我说。” 邓泽琛心里盘算著儘快去找万金堂的人,雇几个机灵点的人护送香菱回家。 香菱听到邓泽琛的话,点头应下以后好像又想起了什么要紧的事: “还有林姐姐,我想去同她告別,可以吗?” “当然可以,林姑娘肯定也会为你感到高兴的。” 除了邓泽琛,就数林黛玉对她最好,不仅耐心教她读书学诗,还常常带著她去庄子上玩耍。 如果就此不告而別,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由於林黛玉已经搬到了林府,香菱再串门就没有从前那么方便了,只好先写了一封信,將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告知,让虎子趁著还没天黑儘快送去林府。 很快家里的其他人都得知了这个消息,反应各不相同。 秦可卿自己也是自幼没了父母教养,只觉得香菱能够和父母重逢十分可贵。 对於邓泽琛一直费心费力替香菱寻找家人的举措更加高看了几分,非亲非故还能做到这一步实在难得。 宝珠和瑞珠虽然从小就作为丫头在秦可卿身边长大,但却十分清楚自己和香菱的不同。 香菱原本有疼爱她的家人,只是遇到歹人才导致了骨肉分离,不像自己是被卖给別人做丫头的。 但不管怎么说,她们最后都是真心实意地为这个命途多舛的丫头高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夜深人静之时,邓泽琛正在太虚幻境中埋头苦学,却被眼前一闪而过的字幕打断了思绪: 【林黛玉好感度91/100】 隨之而来的就是已经快要两年没有联通的梦境通道了,这个通道上一次出现还是林黛玉搬出荣国府的时候。 仔细想来,似乎这个通道每次打开,都是在林黛玉心绪震盪或者极为无助的时候。 可眼下林黛玉那边可以称得上一切顺利,总不能还是因为这个原因,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没发现的规律吗? 虽然心中疑惑,但是邓泽琛的脚下动作却没有停,大步走进其中。 和上次的雪景红梅不同,这次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金黄与翠绿交织的竹林。 中间有一处石制的圆桌和两三个圆凳,林黛玉正坐在桌边拿著一本书认真地看著。 此时她身穿一件浅紫色竖领长袄,显得脖颈修长,眉目恬淡。 兴许是读到了什么关键地方,时而蹙眉,时而轻扬嘴角。 她直到邓泽琛走近才突然听到脚步声,似乎被嚇了一跳,手里的书掉在了桌上。 林黛玉看著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瞬间意识到自己身处梦中,那个看不清面貌的人又来了。 但猛地抬头看向他时,却是大惊失色! 怎么是他? 和之前几次不同,此时那人脸上的雾似乎被突然揭开,五官清晰地呈现在林黛玉眼前。 分明就是邓世兄的模样! 从前的怀疑再次冒出,初次在林府见面之时林黛玉就发现这梦中人和邓世兄都有著揉搓衣服的小动作。 即便后来邓世兄那些小动作改了不少,但一个人说话的方式一时间却是改不了的。 她当时便起了疑心,只是无从查证,后来又被许多事耽搁了才没有继续深究。 只是这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世间竟有如此奇事? 两个毫不相干的人竟然能入同一场梦? 他为什么从不袒露身份? 邓泽琛看著眼睛瞪得溜圆的林黛玉,他从没见过林黛玉这副表情,也有些好奇,“怎么了?” 林黛玉眨了眨眼,又仔细打量著眼前的人,並没有点破。 “没什么,你怎么来了?莫非又是我娘叫你来的?” 邓泽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怎么又说起了贾敏? 林黛玉看见邓泽琛的反应,心中隱约察觉到一件事,他怕是一开始就扯了谎! 什么受人所託前来为她排忧解难? 过来消遣她还差不多! 即便林黛玉脸上还带著笑,並没有怒色,但邓泽琛眼皮狠狠跳了几下。 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 这片刻功夫,邓泽琛猛然想起了初次入梦之时为了降低林黛玉的戒备而编造的说辞。 当时由於林黛玉仍旧沉浸在至亲离世的悲痛中,所以林黛玉的梦中都是哭声震天的灵堂。 既是为了取信於她,也是为了帮助她早日走出悲痛,这才声称是受贾敏所託。 林黛玉信以为真,也愿意同他说些心里话了,到后来他就只能一直维持著这个谎言。 邓泽琛心思急转,故作淡然地答: “关心你的自然不止一个,一有了机会他们总是要叫我来看看你的。” 林黛玉听了他的话,目光灼灼地抬头望著他,继续问: “哦?还有哪些人关心我?怎的不自己来,次次就派你来? 你今天一定要说清楚了,我好为他们多上几只香,多谢谢他们。” 邓泽琛只觉得额头上都要冒出汗来了,一时间有些后悔找了这么个理由。 由於此刻林黛玉可以清晰地看见邓泽琛的脸色变化,心知他又在绞尽脑汁糊弄自己,冷哼一声: “哼,倒也不必想著法儿地唬我。” 说罢起身就要走,却被邓泽琛抓住了手腕止住了动作。 不过这里到底不是以他为主导的太虚幻境,在林黛玉明確地流露出想要离开的想法以后,梦境轰然坍塌。 邓泽琛只觉得手心一空,再睁眼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一边揉著微微刺痛的太阳穴,一边纳闷: “这是什么情况?” …… 等到出发那日,香菱依依不捨地同眾人告別,最后一步三回头地登上了马车。 林黛玉得知了香菱出发的日子,也早早地带了东西来送。 林黛玉此时和邓泽琛並肩而立,一同目送著香菱坐的那辆马车渐渐远去。 原本他们是想送到城外的,但是香菱说什么也不同意,眾人也只好妥协,就在邓家门口送了一程。 秦可卿眼见林黛玉和邓泽琛二人有话要说,便带著其他人各自忙去了。 林黛玉见四下无人,似笋如葱的手里不知何时捏著几支香,伸到邓泽琛眼前。 “我出门的时候看过了,今儿是个道谢的好日子。” 第116章 【林黛玉好感度97/100】 邓泽琛看著林黛玉举到眼前的几支香,加上那带著笑意又十分耳熟的话,头皮瞬间炸开,强装镇定: “今天確实是个黄道吉日,呵呵……” 虽然嘴上接著林黛玉的话,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异常,但是他心中已经隱隱有了几分猜测: “她莫不是猜出了那个梦中人是我? 我昨夜也没做什么会露馅的事情吧。 她看不清我,又是凭藉什么猜出来的? 还是说太虚幻境又產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变化吗?” 林黛玉见他不认,还在装糊涂,也不恼,脸上依旧是似笑非笑的模样,转而看向了正门大开的宅院: “如此看来,子犹先生確实赚了不少银子,都能置办下这么大的宅子了。” “不过是运气好罢了,林姑娘里面请。” 林黛玉也不说话,手腕一转,將那几支香收了起来,翩然而入。 两人一前一后漫无目的地走著,邓泽琛不知道林黛玉猜到了多少,心中异常忐忑。 此时倒是巴不得林黛玉闹一场,这样不温不火的態度实在让他心焦。 话虽如此,但目前为止好感度却並没有任何变化,而且她既然愿意过来,就说明此事还有平稳落地的可能。 不知不觉两个人就走到了邓泽琛住的主院,相比起其它地方,主院居住的痕跡更多一些。 和一般的大户人家不同,院子里並没有什么奇石假山,也没有各种珍贵花卉。 最值钱的应该就是墙边的一排武器架,上面掛著两三把长弓和一柄寒光凛凛的大刀。 长弓表面十分光滑,看得出来时常使用。 旁边还立著一个怪模怪样的木桩,林黛玉也知道邓泽琛身上有些拳脚功夫,推测这就是他日常练功所用。 远处的靶子上还插著几支羽箭,许是射箭之人力道惊人,箭矢已经穿透了靶子。 林黛玉转身,目光从院子那边挪开,意味不明地看著邓泽琛: “世兄勤勉,读书练武都不曾放下。 读书是为了有朝一日金榜题名出人头地,练武是为了什么呢? 难道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所以早早做好准备免得被打的时候毫无还手之力?” “林姑娘说笑了,不过是些强身健体的手段罢了。” “世兄说笑了,这等本事怎是一句强身健体就能说完的?” 邓泽琛总觉得林黛玉这话还有別的意思,却拿不准她的心思,两人之间一时相顾无言。 林黛玉等了片刻,没听见邓泽琛的回答,抿了抿嘴,凉凉地说: “横竖你这儿有其他妹妹们,比我会聊天比我会撒娇还会哄世兄高兴。 这般看来,世兄如今不愿同我多说什么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邓泽琛深吸一口气,憋得心慌: “我的心意你心知肚明,若是有哪里做得不对了,叫你不高兴了,你直接告诉我就好,何必说这些话?” 林黛玉看他面带焦急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也歇了继续逗弄试探的心思,开门见山地问: “我们初次见面,以及后来你对我说的话,帮我做的事,是否出自真心?” 这个问题邓泽琛没有过多犹豫,“自然都是出自我的真心。” “为何如此?我们非亲非故,你后来入京读书也没有走我爹给的路子。 难道这世上当真有神鬼之事?你是受了……我娘所託吗?” 一开始的问题想必困扰林黛玉许久了,如今问出口让她鬆快不少。 但最后的一句话却让邓泽琛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她肯定是確定了他就是一开始的梦中人。 邓泽琛沉默片刻后回答: “我也不知道这世上有没有神或者鬼,但我身上確实发生了些不寻常的事情。 我看过一本奇书,书中许多女子的结局实在令人扼腕嘆息,而我最放不下的就是一个叫林黛玉的姑娘。” 说到这里的时候邓泽琛眼也不眨地看著林黛玉的眼睛,停顿片刻后又继续说: “我见她笑,见她哭,见她终日鬱郁不安。 那时我心中就打定了主意,若是有机会,我一定不让她再经歷这些事,落到那样一个境地。 我有了本事,绝不让她再有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的时候。” 邓泽琛並没有將书中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林黛玉,只是以一个模糊的方式带出了自己的目的。 已经化为泡影的不幸没有必要再一次具现出来。 林黛玉的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却並没有像从前一样流眼泪。 她把头別到一边,低低地问: “既是好意,又为何不如实说来?” 邓泽琛笑了笑,“我也想啊,但那时候的林姑娘怕是不会信我,我又怎么敢冒险?” “换做是我,要是遇到一个从没见过的人对我说这些话,我一定会当这人疯了,半个字也不会信的。” 【林黛玉好感度97/100】 看著眼前弹出的消息,邓泽琛呼吸一窒。 刷满好感度的关键之处果然在於彻底扭转角色的命运! 林黛玉听了邓泽琛的话,原本还有些不服气,但是仔细想了想又觉得有道理。 別说当时了,就算是现在,换个人来同她说这些话她也不会信。 过来之前她是又惊又喜,还带著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慍怒,但是在真正见到他的时候这些情绪又都消失了,只想从他那里討个答案。 眼下听了邓泽琛的话,只觉得这实在是他们之间的缘分,心中高兴却也不想表现得太明显。 “你方才说那书中有许多女子的结局都叫你扼腕嘆息,还有哪些人? 你这些关心,是独我一份的,还是其她人都有的?” 邓泽琛立刻绷住脸,严肃地回答: “时间隔得太久了,我早已记不清了,独独还记得那个叫林黛玉的姑娘。 你是知道我的,我家里人口也简单,哪来那么多女子让我关心? 別说没有了,就算真的有,我的心也装不下那么多人呀!” 这鏗鏘有力的回答让林黛玉弯了弯嘴角,却又迅速抚平。 “你瞧,又开始哄我了,我要是信了,怕是要哭断肠去了。” “我哪里是哄你?我说的这些话句句都是肺腑之言啊!” 林黛玉被逗笑了,心中彻底放下了此事。 第117章 会面 此事过后,两人之间的情谊更进一步。 加上林如海又十分郑重地替邓泽琛举办了冠礼,两个年轻人也越走越近,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即便林黛玉不常来,秦可卿也十分清楚林黛玉在邓泽琛心中的分量。 对於林黛玉,秦可卿生不出什么嫉妒的心思。 只是羡慕她家中和睦,父母疼爱,和心上人两情相悦。 孙三竹明白了秦可卿的心意,也並不强求,只是隔一段时间就把人接走。 两个人说说话,聊聊她最近过的如何,有没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 秦可卿回来之前孙三竹总是硬要送些精致首饰或者银钱给她,后来更是送了七八处京城中地段极好的铺子给她,每月光是坐著收银子就是很大一笔帐目,身家倒是因此迅速超过了邓泽琛。 虽然她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的身份,但是能在京城隨意处置这么多產业的人肯定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而自己的家世肯定也並不简单,只是她一直在刻意迴避,从不去问。 生怕主动询问得知了什么消息会打破现在的平静生活。 孙三竹自然也明白了秦可卿的想法,成全了她。 邓泽琛对此尚不知情,每日里仍旧有条不紊地完成自己的课业和锻炼。 对於邓泽琛,孙三竹原本只打算把他当做一个颇有才能的人,给些好处维持关係,便於將来笼络。 但是確定了他的身世以后,孙三竹便迟疑了许多。 一方面觉得十分亏欠他,想要儘可能弥补一些,但又碍於苏寧的话不敢直接挑破这层关係。 毕竟邓泽琛现在还未步入朝堂,年岁还小,担心因此让他走了歪路或者提前被捲入某些爭斗中。 但另一方面又觉得他的父母都是惊才绝艷的人,作为他们的孩子自然不会是什么平庸之辈。 这两个念头著实困扰了她许久,最后孙三竹还是决定顺其自然,也不去刻意隱瞒什么了。 直到今天从秦可卿口中再次得知了林黛玉的消息,她突然对这个被邓泽琛信誓旦旦保证不是看重名利的女子產生了浓烈的好奇。 她向来少有瞻前顾后的时候,当即决定去见见林黛玉究竟是不是真的如邓泽琛所说那般。 …… 林黛玉留在京城,已经完全接管了林家在京城的一些產业。 在容嬤嬤和林家老人的帮助下,按照贾敏曾经教的那样把它们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个过程中林黛玉得到了一种久违的安寧和满足。 而今天,林桥带来的消息让她微微一愣。 “知道对面是什么人吗?” 林桥抹了一把额头上冒出的细汗,口齿清晰地將自己知道的一股脑说了出来: “他们自称是『三竹』的人,说是我们的铺子风水好,想要买下来,多少钱都可以。 为首的人並未露面,但是出来交涉的人衣著、谈吐皆是不俗,不像一般人。 若仅仅如此,我断断不敢来打搅姑娘,可怪就怪在他们不止去了一个铺子。 我来之前特意去打听过了,三竹的人今天早上看过了我们所有的铺子,说是要买下来。 现在各个铺子里都有他们的人,我不敢耽搁,这才来告诉姑娘。” 林黛玉蹙眉,对於京城她也算有些了解了,就是不知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总不能真是因为什么风水好吧? 不过天子脚下,京城重地,对方总不可能光天化日之下强买强卖。 “走吧,我们去店里看看再做打算。” 紫鹃先一步得知林桥过来的缘由,猜到林黛玉极有可能出门,因此早早地备好了出门的马车。 几人没有半分耽搁,由林桥带路直奔铺子。 一路上林黛玉想到了许多事,很久之前母亲的教导,到了京城住进荣国府以后见到的那些荒唐事。 和邓泽琛相互配合处置这些欺上瞒下的掌柜的画面仍旧历歷在目…… 想著想著,林黛玉觉得放鬆了不少,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就是。 另一头林桥离开铺子去请了林黛玉,留在店里的是另一个和林桥年岁相仿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之所以被林桥留下,是因为他察言观色,接人待物极其妥帖。 极会说好话哄客人开心,不管是多难缠的客人,他都能將对方哄得高高兴兴,因此得了一个“林甜嘴”的绰號。 而此时这林甜嘴在面对孙三竹一行人,只觉得对方的压迫感极重,完全没办法发挥自己的长处。 那为首的女子对铺子里的东西兴趣並不大,扫视一圈后就收回了目光,很明显没看上什么。 林甜嘴觉得这样的人物绝不是自己能得罪的,担心说错话惹来祸事,毕恭毕敬將对方请进了里面的隔间休息。 因为她的存在,铺子里的客人瞬间减少了许多。 毕竟门口守著两个一看就不好惹的护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闹事的,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来凑热闹? 从头到尾那个为首的矜贵女人都不曾说什么,仿佛这些都不值得她在意。 她身边的那个丫头笑容得体,声音清脆好听。 “你们也別在门口守著了,好端端的生意都被搅和了,到里面来看著就是。” 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按住腰间佩刀,沉声应下,也跟著那个女人进去了。 直到这时,林甜嘴才终於鬆了一口气,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他能干涉的了。 毕竟在哪儿都只是个做工的,只要做好自己的分內之事,不求立功,只求无过就好。 林桥很快就架著马车到了铺子外面,等到林黛玉几人下车后又让伙计把马车停到铺子后头,自己则是领著林黛玉一边往铺子里去,一边询问著店里的伙计的情况。 林甜嘴一看见林桥带著林黛玉往这边走来,立刻快步上前说明了情况: “掌柜的,那人的护卫带著刀,我看不少客人都受了惊嚇,所以自作主张请了她们去隔间休息,受惊的客人我也安抚好了。” 林桥嘴角一翘,对於他的做法十分满意。 “好小子!我果然没看错你,此间事了一定给你涨工钱!” 等到林黛玉带著紫鹃和容嬤嬤进了隔间,三人都是一愣。 林黛玉是个淡然的性子,心中惊嘆却並未表现太多。 而容嬤嬤就是纯粹的惊讶了,作为皇后宫里的老人,对於眼前的女子,她实在再熟悉不过。 第118章 襄王有梦,神女有心 孙筠玥自然也知道容嬤嬤认出了她,却並不在意。 林黛玉今日外穿一件嫩绿色昭君袄,领口围著一圈白色绒毛。 里面是一件淡粉色交领袄,领子上绣著些银色祥纹,下身是一件藕粉色马面裙。 这一身清新淡雅的打扮给林黛玉这个略显清冷的美人注入了一种別样的生命力,叫人挪不开眼。 而座位上的孙筠玥的穿著则显得十分明艷贵气,上半身是一件亮黄色圆领对襟披袄,绣著栩栩如生的牡丹花。 衣领、袖口、衣摆都缝著厚厚的兔毛,下身则是一件玫红色的马面裙。 两个人都是世间少有的绝色女子,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孙筠玥看著林黛玉,越看越觉得亲切,原因无它,因为林黛玉和秦可卿颇有几分相似。 要不是已经完全查清了林黛玉的身世,孙筠玥都要疑心眼前的少女的来歷了。 旁边侍奉的侍女敏锐察觉到了孙筠玥对林黛玉的好感,正要开口,却被孙筠玥拦下了。 “你就是这铺子的主人?” 一进屋,就看见了座位上那个眼熟的高贵女子。 林黛玉的记性很好,立刻想起了曾经在邓泽琛家中见过她,那是邓泽琛正在送她出门,二人看起来十分熟络。 “正是,这铺子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我无意转卖,还请您另做打算。” 孙筠玥本就不是真的来买铺子的,听了林黛玉的话也不强求。 “既然如此,我也不做那夺人所爱的事。 姑娘可知道『子犹先生』?他的书都是掛在我的书肆下面的,我和他也有些交情。” 林黛玉听见孙筠玥提起了邓泽琛,心中微微一动。 虽然放鬆了些,但並没有完全放下戒备,只是矜持地点点头: “自是听说过的,他写的话本很受欢迎。” 孙筠玥想起了邓泽琛那个財迷曾经信誓旦旦说他的心上人並不看重名利,今日见著了正主,顿时起了考校的心思。 既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也是出於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关心。 “你这孩子不用在我面前装糊涂,我知道你们之间是什么关係。” 邓泽琛当初说他们之间只有银钱方面的往来,怎么如今听来,似乎並没有这么简单? 若是关係一般,她又怎么会知晓这些事? 孙筠玥看见林黛玉垂眸抿唇的模样,又状似无意地感慨: “我原以为你二人是两情相悦,看来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啊。 当初他见你流言缠身,特意来求了我,说是只要我愿意帮忙,叫他做什么都愿意。 我是个心软的人,禁不住他苦苦哀求就答应了他,没想到却是这么个结果。 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背地里悄悄地帮忙,还不愿让人家知道。 说什么没確定自己的心意之前,这是挟恩图报。到头来什么也没捞著,你说他傻不傻?” 林黛玉何等聪慧,眼前的人衣著谈吐皆是不凡,若她所言非虚,那邓泽琛定是付出了一些代价才换来她的出手。 毕竟能做到这一步的大人物眼里见惯了好东西,一般的东西入不了他们的眼。 林黛玉听了这话只觉得心跳越来越快,不自觉抓住了自己的衣襟。 她心里对於这套说辞已经相信了大半,却依旧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不愿意落了下风。 孙筠玥看见林黛玉这个反应,声音中带了一些笑意,目光却看向林黛玉身后的容嬤嬤。 “有两年没见了,容嬤嬤身体可还好?” 容嬤嬤立刻跪下,行了一个全礼: “谢大长公主掛念,老婆子一切都好。” 孙筠玥轻轻抬了抬手,示意容嬤嬤起身,“在外面不必这么客气,起来说话吧。” “是。”等到容嬤嬤起身后,孙筠玥带笑的眼睛又落到了林黛玉身上。 “那就好,我看林姑娘也是个好孩子,在她身边肯定比在宫里轻鬆多了吧?” 林黛玉只觉得周围的声音都模糊了一瞬,甚至没有听清容嬤嬤的回答。 原来她就是如今的禄成大长公主! 怪不得……怪不得能做到这一步。 “如今你可信我了?” 林黛玉按照容嬤嬤教的,给孙筠玥行了一礼,身后的紫鹃也有样学样,只是动作比不得林黛玉標准。 毕竟当初学这个也只是兴起打发时间的,谁知道真有能用上的一天。 “臣女愚钝,让大长公主见笑了。” “那小子中意的女子又怎么会愚钝?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你觉得他是不是个傻小子?” 此时林黛玉只觉得心中一团乱麻,既有为邓泽琛不图回报的纯粹善意的感动,也有对他的担心。 他究竟答应了大长公主什么? 大长公主如今的位置已经是无比尊崇,只希望他不要因此被提前圈进了这些大人物的爭斗之中才好。 心中想了许多,但面上却没有显露多少,面对孙筠玥的询问,林黛玉认真回答: “他不傻,他是个极好的人。 我们也不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 应该是神女有心,襄王有梦,偏又要装得陌路相逢才是。” 孙筠玥听见林黛玉的话,脸上的笑容加深,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 但正当林黛玉也跟著放鬆下来的时候,孙筠玥却收起了笑,声音多了几分探究: “你如今也知道我是谁了,该知道我这个位置只要一张口,有的是人抢著替我办事。 我看那小子有几分才干,关键是也合我的眼缘。 我要他去替我办几件事,虽然有些凶险,但是成了的话少不了他的好处,你可愿同去?” 林黛玉神色坚定,“我们都认定了对方,自然应该携手共进。” 听见林黛玉的话,孙筠玥脸上看不出喜怒,正待再问的时候,又听见林黛玉说: “只是我想问个清楚,他当初用的什么求您帮忙? 他如今连个举人也不是,怕是帮不了您什么太大的忙。 如果要他去做什么凶险的事就是您帮忙的代价,那我寧愿您不帮他,省得他办砸了您的事,惹您不高兴。” 孙筠玥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林黛玉会说这样的话。 心中虽然高兴,但却刻意板著一张脸: “你这话的意思是只要我不让他不涉险,把容嬤嬤带走也可以?” 第119章 一朝天子一朝臣 “你这话的意思是只要我不让他涉险,把容嬤嬤带走也可以?” 林黛玉忍住了回头的动作,诚恳地看著孙筠玥: “我自然是希望他一直都平平安安的,至於容嬤嬤…… 嬤嬤就像我的家人一样,教了我许多,只要嬤嬤过得好,在哪里都可以。 大长公主您位高权重,手下无数能人异士,肯定不缺替您办事的人。” 林黛玉知道贵人的赏识十分重要,但是她並不想因此让邓泽琛陷入危险。 至於容嬤嬤…… 不过是些旁人的閒话罢了,当做没听见就好。 日子是自己过的,管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说什么? 此时房间里几乎落针可闻,林黛玉也有些懊恼自己刚刚说话有些著急。 怕是惹了孙筠玥不快,心中正琢磨著怎么挽回,就听见孙筠玥的笑声: “呵呵呵……好!好孩子!你上前来。” 孙筠玥的態度变化太快,林黛玉还有些没回过神,呆呆走到孙筠玥身前。 “那小子倒是好福气,让他找著了你这么个妙人儿。” 孙筠玥拉著林黛玉的手,仔细端详著林黛玉的脸,讚嘆: “我也见过许多聪慧灵秀的女子了,像你这般的还真是少有。” 林黛玉虽然搞不懂孙筠玥为什么变脸这么快,但是听见对方的夸讚,还是红了脸,显得很不好意思。 但又碍於对方的身份,不敢抽回手来,只是浑身僵硬地站在那里。 孙筠玥是真的很高兴,毕竟她这个时候不方便直接介入太多,以免提前引来麻烦。 但心中又难免牵掛,总想著做些什么才好…… 一时间仿佛又回到了操心自己那混球儿子的时候。 林黛玉不动声色地暗中观察著孙筠玥,走近了才发现她的眼角已经有了些细纹。 孙筠玥的手掌比她要温暖许多,让她平静了许多。 “我和他父母有些交情,不会害他。 今天和你见面的事情你也別和他说,他心思重,眼下又是读书的时候,別叫他知道了分心。 容嬤嬤知道在哪里能找到我,一会儿我给你留个牌子,若是有什么事儘管来寻我,明白了吗?” 林黛玉乖乖点头,对方的身份摆在那里,她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是值得对方算计的。 孙筠玥满意地点点头,另一边的侍女迅速將早就准备好的,一块半个巴掌大的鎏金腰牌递了过来。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孙筠玥將腰牌塞进了林黛玉的手里,最后又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这才起身准备离开。 “好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林黛玉立刻跟上,一路將孙筠玥送出了门,直到看著她登上马车,林黛玉还有些不真实。 但是手里沉甸甸的腰牌却告诉她,这並不是梦。 …… 李宅之中,杜风自从那日和邓泽琛討论过什么是汉人以后,心中有了些別的感悟。 每日指导邓泽琛的课业虽然依旧十分尽心,但是却显得沉闷了不少。 这个变化被邓泽琛看在眼里,因此今天的课业都结束后,邓泽琛拦住了要离开的杜风: “大师兄最近这是怎么了?” 杜风骤然间被拦住,又听见邓泽琛的话,眉目之间难得流露出了一些迷茫的神色: “泽琛,我从前只觉得自己走在一条死路上面。 虽然我已经知道了这条路的结果,但是却並没有什么別的想法。 只想著先走完再说,反正也没有別的路可以走了。 可那天和你聊过以后,我却不想再继续走在这条死路上面了。 我想去別的地方看看,但举目望去,却又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才好。” 听到杜风的话,邓泽琛也觉得有些难办。 毕竟换成是他的话,有这身功夫在身上,估计只会草草考个功名免了苦役先去江湖上走一圈再说。 等什么时候玩够了,再做打算。 可杜风明显和他不是一类人,杜风身上虽然留著胡人的血,但接受的都是中原的圣贤道理。 身有侠气,总想著报效朝廷。 邓泽琛不能理解这种心態,但也尊敬这类人。 毕竟若是人人都像他一样有了本事却只顾自己寻欢作乐,那哪会有一个太平世间给他们享乐? 那天回去以后,邓泽琛还以读书请教为由去问了章秉烛。 却是从章秉烛的回答中推出了適合杜风的另一条路: “大师兄有没有想过从军? 虽然……因为身份的问题不可能爬得多高,但是以大师兄的本事,当个偏將肯定没问题。” 大垣的偏將说是个將军,但却属於虚衔,並无实权,也根本没办法继续往上升,手底下一个兵也没有。 只能算是装备精良的先锋军,多是由归降大垣的外族担任。 做的都是些暗中查探,率先试探敌军虚实的危险任务,唯一的好处就是军餉非常高。 可若是成了主將亲信,就能带领主將的亲兵或者私军作战。 从开国之初,偏將就是大垣笼络外族降兵的一种手段,到了后来,这个位置形同虚设。 大多被卖给了一些渐渐败落的世家子,完全背弃了设立它的目的。 但新帝登基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整顿边军,首先被拿来开刀的就是这个被大量世家子占据的偏將职位。 毕竟陛下登基之前实打实地在边境熬了许多年,对於军中的一些沉疴旧疾十分清楚。 先处理这些没本事又站著位置的偏將不会招来太大的反抗,又能腾出一些位置来给有能力的人,提升军队的战斗力。 许多眼光毒辣的老傢伙已经看出来了这只是个开始,陛下后面肯定还有更大的动作。 只是目前的这一步並没有动摇军中勛贵的利益,不过只是偏將而已,翻不出什么浪来。 老牌勛贵们也乐得给陛下卖个好,十分配合。 杜风听了邓泽琛的话,轻皱眉头,语气有些迟疑: “可是我听说,这偏將已经十几年都没真正落到外族手里了。” “从前是这样的,但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很多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大师兄若是信得过我,我就去仔细帮大师兄打探下。” 杜风没有立刻答应,因为他自己也没下定决心,不仅仅是因为他不是汉人,还因为他还没有完成酒鬼张的遗愿。 此时若是投身军伍,再要找人就难了。 “你让我先好好想想……” 第120章 全新气象 那日过后,师兄弟两个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个话题,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陛下登基已经快半年了,就连邓泽琛这个局外人也察觉到了陛下和先帝的不同。 陛下身强力壮,精力充沛,又在军中磨礪过,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 最直观的体现就是京城门口和街上偶尔出现的官兵,他们的精神面貌已经完全不同了。 这些人从前都是一副懒散的模样,要是没有腰间的佩刀和那身官服,威慑力可能还比不上一些江湖上押鏢的鏢师。 但是现在你很难再看见这样的人出现在官兵中了。 除此之外就是城门口的告示,告示也彻底换成了另一种风格。 不像之前那样通篇“之乎者也”洋洋洒洒写下一大堆,有用的那几句话就这么被拆散了藏在里面,即便是有些识字的老百姓也很难理解其中的含义。 现在的告示行文异常简单,格式通常是x日x时xx议,要百姓们xxx之类的內容。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一目了然。 內容简明扼要,只要有一个识字的把它念出来,哪怕是没读过书的人也能轻易理解。 林如海到了湖北以后也常常写信到京中,除了给林黛玉的,每次都不会少了邓泽琛的那一封。 给林黛玉的都是些父女之间的家常话,父女二人互相关心对方的身体。 而给邓泽琛的信则是什么都有,除了偶尔过问他的功课外,还渐渐地说起了自己的一些打算和官场上的事。 儼然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半个儿子,从这一封又一封的信件中,邓泽琛对於朝堂也有了大致的了解。 先帝是个刚愎自用的性子,一辈子都在防著手里有兵权的那些人。 边境大將的位置没有一个能坐稳半年的,也正因如此,边境被不断蚕食。 好几场大战都是惨败,要不是大垣底子够厚,还真不够折腾。 而如今的陛下虽然是个下手极狠的人,但在面临大臣们的反对时,大多数时候並不会一味坚持己见,会適当做出一些退步。 也因此,朝中那些老臣和勛贵们的心思又渐渐活络了起来。 在一次次的试探中想要在陛下那里占据更多主导权,和陛下后来提拔的一些新秀隱隱形成了对抗。 而身处要位的林如海也不可避免地卷了进去。 原因无它,因为这个位置实在是太重要了! 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负责催征漕粮、管理赋税、兴修水利,还有监察地方的职责,这个监察权甚至可以辖制藩王。 身为先帝心腹的林如海在陛下这里依旧得到了重用,自然引来了各方的拉拢。 林如海在几方势力和陛下之间斡旋,虽然心中已经有了偏向,但始终没有做出最后的决定。 邓泽琛並不觉得自己在这方面能比得上林如海这个身居高位多年的官场大能,只是想到书中林如海的结局,心中隱隱不安。 他只能在回信上提醒林如海保重身体,毕竟什么荣华富贵都比不上好好活著。 之前的巡盐御史虽然官职低,但是权力极大,其中又牵扯了多家利益,林如海在书中的结局也止步於此。 至於究竟是病逝,还是隱匿在暗处的政治爭斗所致,就不得而知了。 当林如海进京以后,邓泽琛以为林如海的结局已经改写,摆脱了书中的结局。 但后来的一切发生的太快,好好的皇帝突然就死了。 林如海虽然依旧按照先帝的旨意升了巡抚,但心態已经完全不同了。 从前林如海很清楚自己在为谁做事,敌人是谁,但一朝巨变,敌友难分。 有些人迅速投到陛下那边,而有些人却和从前的政敌搅在了一起。 至於林如海心中到底是什么打算,邓泽琛就不得而知了,毕竟信中有些话也不方便明说。 …… 冬去春来,隨著气候渐暖,蛰伏了一个冬天的生命又悄然破土而出。 陛下在新的一年宣布了新的年號:宸定。 意为宸威所至,天下皆定。 “宸”在这个世界依旧是代指北极星,是帝王的象徵。 联想到陛下的军伍经歷,邓泽琛很难不联想到陛下想要御驾亲征再振大垣雄风。 但这些距离邓泽琛都还有些遥远,相比起来还是八月的院试更为要紧。 这次通过院试已经十拿十稳了,毕竟连中二元的人要是都过不了院试,那把他刷下来的考官就是在打前面人的脸。 邓泽琛很难想像自己有什么理由会不通过这次的院试。 只是都走到了这一步,邓泽琛难免有些贪心,想要去搏一搏那个小三元。 距离院试还有2个多月的时间,邓泽琛反而比之前更忙了。 隨著出发的时间越来越近,邓泽琛这才抽身出来准备院试的事情。 想到上次府试遭遇的追杀,虽然最后被完美化解了,僱佣他们的幕后凶手也绝不可能有下一次出手的机会,但是邓泽琛还是觉得小心一点准没错。 花钱提前从万金堂僱佣了方氏兄弟还不够,还想著把杜风一起叫上。 “振羽兄独自在家也是閒著没事,不如和我出去玩一圈,一路上的开销都有我,定叫你玩得尽兴!” 杜风瞥了一眼笑的很阳光的邓泽琛,嘴角抽了抽: “有事振羽兄,无事大师兄。你觉得我会信你的话? 你胆子怎么这么小?按照你如今的身手,只要不是想不开故意去那些名门大派里面砸场子,惹出来一些老傢伙,也没几个能奈何得了你。”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虽然我不是什么惹事的性子,但万一我就这么倒霉呢?” 杜风:“……” 他这是跟谁学的? 邓泽琛看见杜风不说话了,厚著脸皮趁热打铁劝说: “振羽兄就陪我走一趟吧,这次我们可以多在外面走走,到时候我也帮你去找找你说的那个人。” 说不定我就有这个缘分,找到他了呢?岂不是也了却你一桩心事?” 这话就没那么纯粹了,邓泽琛虽然打算多出些钱替杜风寻人,却也不抱什么希望。 谁知道杜风却真的答应了: “好吧,那我就和你走一趟。 反正闻韶也不在京中,我在哪教你都是一样的。” 第121章 院试 找好了保鏢,邓泽琛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 而冯子墨听闻此行有方氏兄弟陪同,先是一喜,隨后又显得有些担忧: “这次难道又……” 话没说完,冯子墨似乎觉得有些不吉利,只是看著邓泽琛不说话。 邓泽琛一边往箱笼里塞东西,一边將自己的打算告诉他: “只是有备无患罢了,听说最近外面乱得很。 万一倒霉恰好碰上了也不至於全无准备。” 冯子墨这才鬆了一口气,开始期待起了故友重逢的画面。 在京城里,冯子墨除了读书,还会抽时间去做些替人写信之类的活计,赚些润笔费。 加上自己素来节俭,倒是也攒下了些银子。 “这次我们一同前往泰州考试,我的路费你不用帮我垫付了。” 邓泽琛眉毛一挑,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打趣问道: “这是发財了?什么路子?也带我一个!” 冯子墨哪里听不出他玩笑的语气,“少拿我开涮,不过是些辛苦钱罢了,哪里比得上你?” “你可別因为不好意思欠我人情耽误了科举这种大事,我都说了不急著还钱,我还等著你的利钱呢。” 冯子墨笑了笑,並没有自己想像中的难为情。 也许是因为目前的科举之路尚且称得上顺遂,又在京城见识了许多人和事,对於將来的事情也生出了些胆气来,不再像从前那样惝恍迷离了。 冯子墨打算等自己取得了举人身份以后,在京城中站稳了脚跟就把家中人都接过来。 毕竟按照大垣律令,成了举人不仅可以免除赋税劳役,每月还能领到朝廷的一些银两。 “没有耽误正事,你放心吧。 我肯定不会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的,当初说的话我都记著的。” 邓泽琛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也不再多说什么。 上次远行林黛玉被荣国府的事情绊住了脚,没能及时相送。 这一次提前得知了邓泽琛的出发时间,林黛玉表现得比他还要紧张些。 平日里看起来略显冷淡的人此刻罕见地有些无措,明明在来之前就想好了许多要说的话,可真的面对面时,这些话却又突然全都消失了。 “祝世兄称心如意,一举夺魁。” “多谢林姑娘。” 因为邓泽琛早就说了这次出去要在外面办点事,可能要迟些时候才能回来,所以这次分离让眾人都有些依依不捨。 然而送君千里终须一別,最后她们也只能站在门口看著邓泽琛几人愈行愈远的背影。 有了上次冯子墨无私的献身经验,方晓研製的药丸总算是有了成效。 这次吃的药丸没有上次那些奇奇怪怪的副作用,只是极为嗜睡,因此冯子墨在船上的日子大多数时候都在梦里。 一路这么睡到了终点,精神头倒是好了不少。 在杜风的陪同下,一行人平安无事地抵达了泰州。 秀才是士大夫阶层的第二等,比不上举人进士金贵,但也初步拥有了一些特权,和平头百姓渐渐区分开来。 不仅可以免除徭役,还拥有了见县令不跪、官员不可隨意对秀才动用刑法的特权。 要是院试取得的成绩极佳,达到了一等廩生每年还能从官府中领到一些银两和生活物资。 对於一些家境不好的人来说,这算是摆脱了贫困线,达到了吃穿不愁的地步,也有了阶级跃升的可能。 毕竟朝廷也不希望有才之士困於柴米之间,这点保障还是愿意提供的。 就像现代的一些硕士、博士的高端人才也会有一些生活津贴,不会真的让他们落到吃不起饭的程度。 何况成了廩生,还能替一些童生作保,这又是一笔十分体面的额外收入。 也正是因为中了秀才有这么多好处,泰州又是文人聚集的地方,每年院试都是十分热闹的光景。 考试的人多,录取率百中无一,能在泰州府中考中秀才的,绝对没有一个是浪得虚名。 说来也巧,这次朝廷排下来的学政也姓林,却是和林如海完全不一样的文人。 身材高大,体態威武,乍一看倒不像个科举入仕的文官,反而像是有些功夫在身的儒將。 那一双豹眼精光四射,叫一些心中有鬼的人看了腿脚发软不敢再看。 林学政到了贡院以后带著考官们进去就直接锁了大门,开始出考题以后就不许任何人进出,吃食和衣物之类的全部由两个林学政抽调的两个衙役负责。 当天就放了消息出来,若是外面的官差发现这俩衙役有任何不对,无需上报当场杖毙,所有家人以舞弊罪同处。 两个衙役原以为是被林学政看重了还有些飘飘然,听了林学政的话瞬间蔫了下去,那叫一个战战兢兢。 两个衙役为了自己和全家人的小命,异常谨慎,谁走近点都觉得是要害自己。 林学政这一番动作不仅没有任何隱瞒,反而大张旗鼓让所有学子都看得明明白白,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別想著在这里耍小聪明!否则让我知道了没你什么好下场! 因此考生们入了贡院以后都异常老实,即便不幸被分配到了臭號也只是哭著一张脸,哼都不敢哼一声。 生怕因此被林学政盯上了杀鸡儆猴。 进了贡院以后还有衙役核实考生的相貌,防止有人替考。 不仅如此,衙役还仔细检查了考生的头髮,考生被带到检查的房间,全身都脱光了,確保没有任何异常才放人进去。 邓泽琛找到了自己的號舍,是一个大概只有一平米的小隔间。 中间摆著一张长桌和一个高低不平的凳子,站在號舍前,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 邓泽琛挥袖试图驱散霉味,效果並不好,但他也渐渐適应了。 坐到凳子上以后发现凳子还有点晃,邓泽琛只好用自己的衣服垫在上面,免得答卷的时候乱晃污了卷面。 这么多读书人中,才子神童不计其数,要在这县、府、院三次考试中都顺利夺魁,仅仅只靠才华,只能说是大海捞针,难上加难。 前两次夺魁是占了运气和强大的外部支援,但不管怎么说,既然已经得了县、府案首,这最后一个院案首不拼一把怎么也说不过去。 何况自从决定走这条路,他没有一天是没有努力的。 年復一年,盛寒酷暑,未尝少懈。 正在这时,贡院內突然一阵骚动,眾人都好奇地望了过去。 第122章 作弊,杀鸡儆猴 只见林学政一声令下,几个面色凝重的高大衙役用夹棍压著一个面如土色的考生到了空地中央。 那考生被衙役重重摔在地上,木枷锁住了他的头和双手,万分狼狈。 林学政缓缓从高台上下来,那个考生浑身抖若筛糠,嘴唇颤抖著想要说些什么,但已是神魂俱颤,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一个衙役端起一个托盘,上面有一节小小的竹筒,正是从这考生身体里搜出来的。 林学政斜蔑了他一眼,露出了噁心的神色,声音中带著不加掩饰的厌恶: “证据在此!你还有何话可说?” 林学政的声音洪亮,考生们都听得清清楚楚,一些胆子小的考生即便不是当事人,也被这声音嚇得一激灵。 而那考生脸色发白,在阳光之下,离得近的一些考生清晰地看见他衣衫下面渐渐出现一滩水渍。 对於这个作弊的考生,林学政没有任何怜悯同情。 “豕有廉隅,食槽不污;尔衣冠楚楚,行同禽犊! 辱没先人门楣,玷污斯文净土,魍魎见之亦掩面! 来人!去其衣冠,褫夺功名!” 说罢拂袖而去,几个高大壮实的衙役把他死死压在地上,手脚麻利地扒掉了他的衣服,只让他穿著一身褻衣。 这考生眨眼之间就从功名在身的学子沦为一个披头散髮的罪人。 直到此刻,那考生才仿佛回过神来,像一头即將被宰杀的牲畜一般剧烈挣扎起来。 “大人饶了我吧!我是一时间猪油蒙了心才做了这种糊涂事! 求大人饶我一回!不要剥夺我的功名! 十几年寒窗苦读,我不能……呜呜呜……” 话没说完,一旁的衙役得到林学政的示意就已经扯出一块破布堵住了他的嘴,把这涕泪横流的考生拖了下去。 隨著这人被拖走,贡院中安静得可怕,考生们生怕牵连到自己。 考生们静若寒蝉,都明白之所以在大庭广眾之下这么高调地处置这人,就是为了杀鸡儆猴。 而邓泽琛感慨之余也不由得想: “这作保的银子也並不是毫无风险,要是担保的是这么个作弊的傢伙,肯定会受到牵连。” 那边林学政又嫌不够,故意拉长了声音慢条斯理地说: “这里谁不是十年寒窗读出来的?十年寒窗是最不值得提的! 別怪本官没有提醒你们,万不可像此人一般,害人害己!” 在场的考生们难免心有戚戚。 是啊,这人自己作弊肯定是没好下场的,那些为他作保的又能逃得了? 这不是害人害己是什么? 出了这档子事,原本就安静压抑的贡院此刻更是除了考生们翻动试卷时的声音什么多余的动静也没有了。 邓泽琛看著试卷题目,思索片刻后就打好了腹稿。 下笔的动作没有半分停顿,文无加点,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一刻钟左右的功夫,一篇字跡工整、斐然成章的文章就出现在了桌面上。 此举无疑惹来了考官和旁边考生的注意,毕竟大多数考生都还在抓耳挠腮思考在何处下笔更好。 而他已经完成了第一道题,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察觉到林学政的目光,邓泽琛坦坦荡荡抬头和他对视。 却发现那刚才铁面无私的林学政此刻正向著他微微頷首,眼中还有些……欣慰? 邓泽琛不明所以,但眼下还在考试,也没空细想,回以一个淡然的笑容以后就继续埋头写自己的卷子了。 林学政不是没有察觉到考生们畏惧自己的情绪,毕竟如此铁面无私实在很难让他们亲近。 而邓泽琛则是十分感激,抓的太好了! 万一这个作弊的傢伙运气好,或者是个作弊行家,抢了他的案首怎么办? 因为这个原因,邓泽琛看向林学政的目光之中带了些许感激。 林学政心中有些欣慰: “这里还是有明白人的!我这是为了谁?作弊的能是什么好人吗?” 时间在这样的环境下转瞬即逝,时间一到,收卷人立刻板著脸上来收走了试卷。 有些没写完的考生苦苦哀求,却又想到那个像死狗一样被拖走的考生,也不敢多加纠缠,依依不捨地任由考官收走了卷子。 邓泽琛心中无比平静,焦虑、紧张、激动的情绪此刻好似沉入了一片平静的湖泊之中,连半分涟漪也没有。 这场院试他自以为已经超常发挥了,成了最好,就算没能夺得魁首也没什么遗憾的。 毕竟不是所有的事情在你拼尽全力后就一定会得到一个好结果的,只是你努力过了,至少能得一个问心无愧。 不会在將来一遍又一遍长吁短嘆“若是当初如何如何……” “多谢。” 邓泽琛交完了卷子,把自己的衣服又叠好放在考篮里面,若即若离地吊在人流后面离开了贡院。 杜风百无聊赖地靠在墙上,指尖一根树枝在不断上下翻飞,而杜风看也不看,眼睛从一个又一个从贡院中冒出来的考生上滑过,寻找著那个自己熟悉的身影。 而方氏兄弟也站在一起,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话。 杜风知道邓泽琛的习惯,他向来不愿意挤在人群里,自然也不会在人最多的第一波人潮中。 先出来不久的冯子墨也知道这一点,他和杜风简单打了招呼就站在一起等著。 …… “小师弟,这边。” 匯合以后,冯子墨和邓泽琛异口同声道: “你考的如何?” “你考的如何?” 隨后都是一愣,笑了出来。 “行了行了,有什么话回去再说,你们两个身上都是一股霉味儿,我闻著都有些餿了……” 说话间,杜风的鼻子还皱了皱,似乎真的被熏到了。 冯子墨皱眉,朝自己挥了挥袖子,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没闻到。 正想反驳,却看见方晓不著痕跡后撤几步。 “方晓兄……” 方晓挠了挠头,“是有点儿霉味,回去洗洗再说吧,免得叫你们的名次沾了晦气。” “有理!” 几人回到了住处,邓泽琛和冯子墨叫了热水把自己洗得乾乾净净。 两人又吃了些好消化的食物,顿时觉得神清气爽,重新活了过来。 这次院试的正场结束之后,等待了两日二人又去参加了覆试。 也许是因为上次处置了那个作弊的考生,这次的覆试没有发生任何意料之外的波折。 第123章 三种官员 这次覆试过后,邓泽琛和冯子墨两人回到住处都將自己的文章大致默了出来,互相查看。 冯子墨看过以后不由得感慨: “都是吃的一样的粮食,怎么就你长进的速度这么快呢? 从前尚有追赶的余地,今日一看,我差的越来越远了……” “不过是运气好,考的碰巧是我有准备的,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冯子墨摇了摇头,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见杜风勾了勾手,又將自己手里的文章递了过去。 杜风一边低头认真看著自家师弟的文章,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了有节奏感的“叩叩”声。 在得到冯子墨同意后,邓泽琛又將冯子墨的文章也递到了杜风面前。 杜风来者不拒,看完了邓泽琛的又继续看冯子墨的。 良久,杜风开口点评: “泽琛答的不错,只看是否能夺头名了。 这次的科举难度提升了不少,再加上考官杀鸡儆猴,我估计不少考生会受到影响。 子墨你也不必担心,你这文章通过这次的院试也是绰绰有余的。” 杜风没说的是,矮个里面拔高个,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有了这么一遭能正常发挥的又会多加几成概率,两个人通过院试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 秀才功名对这两个年轻人来说宛如探囊取物,即便这次过不了,下次肯定也是必过的。 只是举人……按照冯子墨如今的水平,可能还得多磨个两年才稳妥。 又过了將近十日,终於到了发榜的日子。 邓泽琛和冯子墨正想挤出人群去看榜,却被杜风拦住了。 面对两个年轻人不解的目光,杜风笑了笑,解释道: “先等等,此次的考题难度比较大,再加上抓到了舞弊的人,肯定有不少考生受到了影响。 眼下都憋著一口气,说不定看榜的时候就会闹出什么事来,这榜单横竖跑不了,晚些再看也来得及。” 邓泽琛想了想,觉得杜风说的有道理,反正结果又不会变,何必急於一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冯子墨虽然心中有些著急,却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横生波折,小心一点也没错。 几人当即放弃了朝人堆里面挤进去的想法,在街上找了个茶铺坐下,一边喝茶一边看著榜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泰州文人才子眾多,都是心高气傲的读书人。 其中不乏家世显赫之人,看见平日里自己瞧不上的对头上榜,而自己却名落孙山,愤懣不已。 自古文无第一,有几个落榜文人觉得不服气,当场就擼起袖子干了起来。 眼看著人群乱作一团,故意找事的扭打在一起,而大多数人都只想著赶紧远离是非之地。 可是越急越乱,一个拉一个摔在一起,就这么发生了骚乱。 邓泽琛看见贡院门口果然如同杜风所说,有考生不忿闹出事来,也是庆幸不已。 很快贡院中就出来几个手持杀威棒的衙役,沉声呵斥,平定了这场骚乱。 几个带头挑食的学子暗自对了一个眼神,不约而同地闹起事来。 闹事的理由是此次考题太难,林学政不顾及学子顏面,对那个舞弊的学子下手太重搅乱了他们答卷的心思…… 茶摊的位置並不远,加上几个闹事的学子为了获得支持声量极大,邓泽琛几人听得清清楚楚。 这几个学子的说法很快得到了一些响应,更是让他们多了些底气。 他们之所以敢如此行事,不外乎法不责眾四个字。 想的就是你能处置一个作弊的读书人,还能一口气处置我们这么多人吗? 而且这些挑事的人群中有几个还是当地世家,在本地颇有些势力。 骚动越来越大,很快林学政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贡院外面。 林学政一出现,闹事的学子们突然像是被扼住了脖颈的鸡,瞬间安静下来。 倒不是因为林学政长相多嚇人,而是林学政身后跟著一队身穿甲冑、腰佩长刀的士兵! 黑色的甲冑反射著寒光,士兵们脸带煞气,瞬间震慑住了在场这些闹事的读书人。 即便有些距离,邓泽琛也瞬间看出来这队士兵的不同。 步伐一致,令行禁止,一看就不是城里的普通士卒,肯定是沾了血的。 林学政本就高大,此时站在贡院门口的台阶之上更是压迫感十足,仰著下巴懒懒地扫过下面的学子,隨即冷笑一声: “抓起来。” 在场的学子明显没想到林学政行事如此刚硬,他们可都是身有功名的读书人,不是那种可以隨意拿捏的平头百姓! 为首的十几个考生很快都被士兵按住,挣扎中衣衫凌乱,却像一只只被猛虎踩断了翅膀的大鹅一样伏在地上,动弹不得。 其中率先挑事说林学政出题太难、处罚太重的那个学生冷汗涔涔,不由得有些后悔收钱揽下了这个差事。 林学政从容地走到这个学子身前,声音没什么情绪: “田禾,农户之子,家境贫寒,读书全靠老母浆洗衣物,妻子卖豆腐支撑。 一月前却突然发了一笔横財,不仅给家里置换了一套大宅子,还逼走了自己的糟糠之妻,收了两个年轻貌美的小妾。 你的母亲痛骂你一番后带著几件衣服去找了被你逼走的糟糠之妻,而你对她们不管不顾,只顾著自己享受。” 田禾听了林学政的话,手脚发软,顾不得其他学子们鄙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脑海中乱作一团: “他怎么知道?他知道我收钱了?不……不会的……” 林学政微微弯腰,放低了声音在田禾耳边说了什么,田禾脸上的血色霎时间褪得乾乾净净。 隨后林学政直接下令,那十几个学子被当场脱去衣裤,夺取功名。 在光天化日之下遭遇了屈辱至极的杖刑。 在场所有文人再一次对林学政的强硬所摄,连呼吸的声音都被刻意压制了。 其余没有参与的学生心中一阵后怕,没过就没过吧,下次还有机会再考。 总比眾目睽睽之下被褫夺功名,十几年心血付诸一炬的好。 冯子墨也不由得咋舌: “林学政是什么来歷?行事如此大胆不怕被报復吗?” 杜风若有所思,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官员如此行事无外乎三种,第一种就是什么都分不清、看不明的蠢人,最容易被人当枪使。 第二种是为了求个好名声什么都不顾的,只要能青史留名哪怕是皇帝也敢骂。 第三种就是靠山硬的不行,完全不用顾忌这些,自然有人替他们撑腰的。” 邓泽琛听了杜风的话,觉得十分有道理,又接著问: “那这林学政属於第二种还是第三种?” 第124章 夺魁,小三元 冯子墨感到十分好奇: “你就这么確定林学政是第二种或者第三种么?” 邓泽琛反问:“难不成你觉得他是那第一种?” 此话一出,冯子墨也不再说话了,几人都看向了杜风。 杜风目不转睛地看著前面被打的痛哭流涕的学子们,若有所思,隨即缓缓开口: “他是第三种,那些穿甲佩刀的士卒可不是一般的兵卒,这个制式的鎧甲我四五年前在边境见过。 那时候他们还是……”杜风的声音压低了些:“晋王殿下的护卫军。” 说到这里,在场的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晋王不就是当今陛下么? 陛下能把自己的禁军拨给这个林学政调遣,这林学政的靠山能不稳吗? 而且这林学政如此大张旗鼓,说不准就是敲山震虎,带著陛下的任务来的。 世家大族是跋扈了些,但不都是蠢的,闹了这么一出肯定有明白人能察觉到其中的关窍。 邓泽琛心中腹誹:“这大垣朝廷的皇帝怕不是对性林的有什么偏好?” “走吧,我们也去看看,那边人都散得差不多了。” 冯子墨一直盯著贡院门口,眼见著人越来越少,用手肘推了推身边的邓泽琛。 “走吧。” 邓泽琛主动付了茶水钱,一行人几乎没遇到什么阻拦就到了榜下。 心里知道自己此次考得不错,邓泽琛非常自信地从上往下看,果然在榜首的位置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说不清此刻心中到底是什么想法,整个世界霎时间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自己心如擂鼓的心跳声。 初来乍到时的心惊胆战,后来的日子里更是一天也不敢懈怠。 一切的一切终於在今天获得了阶段性胜利,有了这个小三元的名头,接下来的路会顺遂很多。 正当邓泽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时,耳边却传来了一声初具人形的嚎叫: “啊!” 邓泽琛侧了侧身子,让自己不至於正面接受冯子墨的魔音衝击,顺著他颤抖的指尖看去。 终於在榜单中间发现了冯子墨的名字,邓泽琛看著由於激动而眼含热泪的冯子墨,发现自己的反应似乎有些太平淡了。 冯子墨跪在地上,又哭又笑,口中的话也顛来倒去: “娘……儿子是秀才了……姐姐……你不要怕,我將来会做官,我会撑起这个家……” 没有人知道他这口气憋了多久,也没人能真正理解他担了多大的压力。 但幸好,得了个秀才以后他家里多少是有了点盼头了。 方晓虽然是江湖中人,但也是穷苦人家出身,见了冯子墨此般作態也想起了自己,不免有些唏嘘。 等到冯子墨將心中鬱气全数释放,回过神来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胡乱地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脸,又恢復成了往日的模样。 发现邓泽琛夺得魁首,表现得比本人还高兴: “你竟然又夺了魁首!”他抓著邓泽琛的胳膊,眼中的光彩越来越盛“你是小三元了!哈哈!你是小三元了!” 由於激动,冯子墨的笑声有点破音,显得有点滑稽。 邓泽琛反而彻底平静了下来: “是小三元又如何?不过一个开始罢了。” 听了邓泽琛的话,冯子墨神情复杂,他有些得意忘形了,这样的心性如何走得长远? 怪不得人家能中小三元呢! 敲敲打打的声音出现在了他们所住的客栈之外,一个客栈中出了两个秀才公。 其中一个还是年方十八的小三元! 大垣不是没有这么年轻的秀才,但是这么年轻的小三元还是头一个! 即便是和前朝那些文曲星相比,这个年纪的小三元也分量十足。 这样的喜事让客栈掌柜笑得眼睛都不见了,他准备立即赶工去打一块新的牌匾回来。 若是能趁著两个秀才公还在求得一副墨宝最好,即便不成也要藉此把名头打出去! 有了这一遭,將来那些来考试的学子肯定会把这里视为首选! 以后住过这个客栈的都能沾沾文气,逢考必中。 邓泽琛给了报喜的人一份赏银,那人一接受更是高兴,好话源源不断地往外冒。 看见邓泽琛给了赏银,冯子墨也有样学样给了一份,虽然分量少些,但也是一份心意。 那个报喜的也是个有眼色的,见冯子墨年纪不大,又和小三元交好,便觉得结个善缘也好。 按照惯例,中了秀才虽然还没有什么琼林宴、鹿鸣宴啥的,也得去拜见一下林学政认认脸。 算是认了座师和学生的师生关係,对秀才而言,座师算是他们的第一个大腿,稳稳保住肯定是有好处的。 而对於林学政而言,有这层关係在,將来若是某个学生考出来了,那也是一条人脉。 同中一榜的秀才们之间也能借这个机会互相结交,“三同”是文官关係网的重要组成部分。 对所有人而言,这都是有好处的。 只是这林学政看样子走的是孤臣的路子,放榜次日就带著那队杀气腾腾的士卒出城办事去了,至今未归。 “那我们就顺路再走一程,到了吴县再说吧。” 面对冯子墨说的回老家看看家人,邓泽城並没有犹豫太久,直接答应了下来。 冯子墨考完了还要回京城的首善书院继续读书,此次院试他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诸多不足,决心回去以后潜心钻研、弥补自己的不足。 而邓泽琛则答应了杜风在外面帮他找人,虽然两个人都没抱什么希望,但是难得出一趟远门,多走走也不会耽搁什么,又不是不读书了。 吴县距离泰州只有两日不到的路程,加上冯子墨归乡心切,几人很快就到了地方。 两人先是去了曾经读书的地方,准备拜见一下张先生,却发现张先生前两个月已经病故了。 他年纪大了,一场普普通通的风寒就带走了这个嘴硬心善的古板老头。 在乡亲的带领下,二人来到了张先生的坟前,恭恭敬敬地给张先生磕了头,给那个土堆捧起了一堆新土。 邓泽琛一边挥著锄头清理坟堆旁边冒出来的杂草,一边低声说: “张先生,你本来就没我高,这下躺到下面去就显得更矮了。” 第125章 秀才宴 邓泽琛觉得自己的喉头有些发紧,手心不断冒出了汗水,似乎又回到了当初吃不饱饭的时候。 那时候张先生总是说自己吃不了多少,把自己的吃食想方设法倒进他的碗里。 哪有人天天都吃不了多少还次次准备那么多吃食的? 但是人饿肚子的时候是没有力气挺直骨头的,邓泽琛即便心知肚明也佯装不知,一口一口把那些饭食都塞进自己嘴里。 那个时候他无数次在想,你为什么饭量这么大? 你少吃点不行吗?別人都看著呢! 但很明显不行,这样的窘迫直到后来赚够了银子才渐渐消失。 “不过没关係,你以后都不用担心我了,好好歇著吧。 我如今不仅能赚许多银子吃饱饭,还中了小三元! 你儿子已经同意了,回头我就出银子把你这坟头重新修一修,把这事儿添在你的碑上,以后谁来了看见都得拜拜你。 你孙子的病也好了,不用担心,我每个月都会叫人送银子回来,一定让他衣食无忧地长大。” 邓泽琛一边絮絮叨叨说著话,一边把手里的锄头都舞出了残影。 吴县已经没什么他熟悉的人了,如果没什么意外,將来他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冯子墨家中得知他中了秀才,特意给他办了秀才宴,请了邓泽琛坐首桌。 宴会的菜色都十分普通,不过来吃席的也都是邻里乡亲,吃得十分高兴。 许多人还带了自己的孩子,说是要沾沾秀才公的文气,將来也好去考秀才。 在得知了邓泽琛是小三元以后,土里刨食的村民们並不明白其中的含义。 一个背著背篓四处卖货的货郎走街串巷接触的人多了,知道的比村民多些,故意吊人胃口: “你们晓得不,小三元那可是比进士还难考! 知道啥叫进士吗?” 村民们都放下手里的碗筷,望著这个卖关子的货郎,催促: “什么叫进士?哎呀,你快些说!” 货郎环顾四周,见所有人都眼巴巴望著他,心里得意得紧: “我们知县老爷就是进士!小三元比知县老爷还厉害呢!” “哇!” “哦哦哦!” “那他还这么年轻,將来做的官岂不是比知县还大?” 村民们有的惊呼,有的震惊完了又继续往嘴里扒饭,毕竟在他们眼里,知县就已经是很大的官了。 再大的官也不一定能管他们一口吃的,不如趁著这个机会多吃点。 而一些胆子大的村民听了货郎的话,连忙把自己孩子抱下桌,用粗糙的袖子给孩子擦了擦嘴。 尽力把孩子捯飭得乾净些,抱到邓泽琛面前,半是期待半是忐忑: “秀才公好!请秀才公摸摸我这孩子,给他沾沾福气,將来也做个有出息的读书人!” 邓泽琛哭笑不得,伸出手掌摸了摸那懵懂小孩儿的头顶。 旁边其他带孩子的人见了,也有样学样,带著自己的孩子来请邓泽琛“赐福”。 一个还不够,邓泽琛摸完了以后又把孩子抱到冯子墨那里,还要冯子墨也摸摸头。 两人虽然心中好笑,却还是满足了这些村民的朴素愿望。 秀才宴快要结束的时候,几个衣著打扮明显是富贵人家的中年人送上了一个个用红布包裹著的布包。 说是给冯子墨的赠礼,冯子墨已经猜到了里面是什么,並没有拒绝,微笑地点点头,和那几人寒暄起来。 饭过三巡,吃完了席的村民一个个散去,冯子墨的家人也都各自去忙了。 冯子墨打开了一个布包,其中赫然是白花花的银子。 他数了数,分出了一半推给了邓泽琛: “泽琛,这些是利息,你先收下吧,剩下的等將来我再给你。” 邓泽琛伸手拿起了一块银锭,是上好的雪花银。 吴县虽然不是什么大县,但其中也有些富户乡绅,这些有钱人看冯子墨年纪轻轻就中了秀才,自然不吝於资助一二。 如果能靠这不到百两的银子结个缘分,说不准將来就是一个天大的人情。 看样子冯子墨中了秀才,家中也算是熬出头了。 当初冯子墨的姐姐嫁人也只得了六两银子,如今这六两银子连这些富户赠礼的零头都不到。 “那我就不客气了。” 邓泽琛明白读书人都有自己的骄傲,便没有推辞,坦坦荡荡地收下了。 至於为什么没人给他送? 那些富户別的不说,眼光毒辣得很,邓泽琛如今身上穿的用的,都不是什么便宜货了。 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个缺钱的主,送这点银子怕不是结缘分,是结仇。 何况他们都是得知了冯家出了秀才才来祝贺的,事前哪里知道还有另一个更年轻的小三元? 若是知道了,肯定会另外备上大礼,好好结交一番。 不过来都来了,这小三元看上去还很好说话的样子,一个姓夏的富商脸上堆著笑,和邓泽琛攀谈起来: “邓公子也是吴县人士?” 邓泽琛礼貌地笑了笑,喝了半杯酒。 “是吴县人,但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家中也没什么人,所以不能再办一场秀才宴请你了。” 那姓夏的富商摆了摆自己肥胖的大手,笑得更灿烂了: “邓公子说笑了,若是不嫌弃的话,不如我出钱也多摆几桌,也好热闹热闹?” “多谢夏老爷,但我不打算在这里久留。” 夏老爷有些失望,却並未表现出来,眼珠一转提起了另一件事: “我瞧邓公子年少英才,不知是否婚配?” 这是说亲来了? 邓泽琛眉头一挑,“我已有心上人了。” “哦……哈哈哈!应该的应该的,邓公子一表人才,又是文曲星下凡,肯定早有所属了……” “您过誉了。” 等到太阳快下山了,吃席的人已经走完了,邓泽琛几个人被冯子墨留在冯家过夜。 夜深人静,冯子墨十分高兴,喝了不少酒,拉著方晓和邓泽琛不让他们去睡。 冯子墨的母亲杨氏很不好意思,拉不动自己醉酒的儿子,又怕惹了他们不高兴,有些忐忑。 邓泽琛柔声劝说:“伯母去睡吧,这里交给我们就好。” 杨氏粗糙开裂的手掌在衣服上蹭了蹭,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 “誒!誒!麻烦你们了。” 说完以后才关上门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冯子墨嘴里还在嘟囔著什么,方晓被烦得没招儿了,掰开他的嘴,往里面塞了一颗药丸。 邓泽琛心头一跳: “你给他吃的什么?” 第126章 苦尽甘来 “你给他吃的什么?” “不要慌,醒酒药而已。” 邓泽琛眼看著冯子墨喉咙一动,嘴里发出“咕嚕”一声,已经把那药丸咽下去了,也不好再说什么。 过了大概半刻钟,冯子墨突然剧烈地乾呕起来。 方晓似乎早有预料,长腿一伸,將杨氏准备好的陶罐勾了过来,塞到了冯子墨的嘴边。 冯子墨扶著陶罐吐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昏天黑地。 吐完以后,他的眼神瞬间清明了不少,似乎想起来自己做了什么,有些尷尬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冰凉的茶水灌了下去。 根据冯子墨断断续续的讲述,他家就是这个时代最常见的农户家庭。 又穷又苦,靠著祖辈留下的几亩薄田度日。 而这些是远远不够承担家中几口人的吃穿用度的,因此冯子墨的娘亲杨氏除了伺候地里的庄稼,还得和他爹一同去扬州府找別的活计补贴家用。 父母每次离家都是十天半个月见不著人影,冯子墨的生活起居都是由他姐姐照看。 等到冯子墨再大些了,展露了读书的天分,他爹娘商量了一晚上,一家人从此勒紧了裤腰带供他读书。 从那一天开始,一家人吃稀的,只有冯子墨吃乾的。 只要冯子墨开始看书,家里养的两只专门下蛋给他补身体的鸡都不敢叫一声,发出半点动静。 冯家所有的人就这么硬熬著,熬到冯子墨过了县试,才喘了一口气,他爹就活生生累死了。 他爹一死,家里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杨氏一个妇道人家挑起了整个家里的重担,白日里种田,夜里还要替別人洗衣服赚钱。 原本他姐姐早就和自己的心上人订婚了,两人之间也称得上恩爱,但是家中顶樑柱倒了以后是半分嫁妆也拿不出来。 即便是丈夫不计较这个,他姐姐在婆家也不太好过。 冯子墨的声音有些哽咽: “姐……姐姐出嫁的时候,就带了自己那件旧衣裳。 所有的聘礼都留给了家里,换成银子供我读书。 为著这个,她在夫家挨了不少白眼…… 家里出了我这个读书的蚂蟥,我生怕哪一天我娘或者我姐姐也像我爹一样被我活活吸乾骨血。” 这个话题太过沉重,沉重到任何安慰的话都在它面前失去了力量。 而这些话他不知道在自己心里憋了多久,如今倒是一口气全部说了出来。 冯家可不是什么寒门,只有败落的贵族才能称之为寒门。 他就是个普通的农户之子,几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户里出了这么一个读书种子,举全家之力供养成才,其中艰辛又岂是几句话可以说完的? 生存上的贫苦可以咬牙坚持,但是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麻烦不是靠著意志力就能解决的。 特別是有些麻烦明摆著就是冲你而来的时候,你退无可退也只能硬著头皮去面对。 京城繁华,有权有钱的大户人家身边就连丫头小廝都是长相较好的。 一开始冯子墨並不明白其中关窍,只是一次偶然间结束夜读回房的路上撞破了聂柏的好事。 那两人白日里在书院中是少爷和小廝,晚上却在书院无人的角落中行此荒唐事。 那天过后,聂柏依旧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只是身边的熟悉的小廝不见了。 从此以聂柏为首的那群世家子弟像是找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他在书院中的日子更不好过了。 要不是容貌有损无缘仕途,他都想直接舍了这张麵皮同那群人鱼死网破了。 只是改变来得太快,就在府试的前一个月左右,那伙人突然就消停了。 为首的聂柏家中似乎也出了什么事,从首善书院退学离开。 聂柏一走,剩下的人顿时作鸟兽散,让他得以专心读书。 冯子墨又往喉咙里倒进半杯凉茶,眼神愈发明亮,声音也渐渐有力: “但是幸好,幸好我考中了,没有拖得太久,一切都好起来了。” “一切都会更好的!” 邓泽琛肯定了冯子墨的话,一个秀才如今足以让冯家翻身了。 虽然一个秀才於科举而言只是个起点,但是已然达成了家人最低的期许。 直到此刻,冯子墨才终於开始放鬆下来。 在此之前,他觉得自己快要被家人的希望压死了,但是想到家里人为他做的一切,他甚至连死这个想法都不敢有。 身处这样的环境,能够咬牙坚持下来,心智之坚定,实在是常人难及。 平心而论,换成自己,邓泽琛不確定自己能够走到这一步。 说不定无法承受这种巨大的压力就直接放弃了读书,另谋生路了。 毕竟自己一个人拼命赌上一切和一群人为你拼命赌上他们的一切带来的压力截然不同。 …… 帮著杜风找人这件事邓泽琛並不看好,但是既然答应了还是得做点努力。 所以掏了不少银子给方氏兄弟,拜託他们拿著银子去江湖上各个消息灵通的组织打听消息。 类似的尝试杜风早就已经做过了,因此心中並不带什么希望,所以杜风主动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么多年了都没找到这个人,总不能因为他一直耽误你。 我们就一路走陆路回京吧,路上哪里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们就去看看情况,能不能找到全看天意了。” 从冯家离开后,两人打听著消息去了湖州。 湖州和泰州相邻,听说最近江湖上不太平,似乎有一伙来路不明的高手带著许多价值连城的宝贝躲进了山里。 附近的山匪闻声而动,却始终没能找到那伙人的任何线索。 这个消息越传越远,最后竟然將湖州附近的许多亡命之徒都吸引了过去。 泰州是个繁华富庶的地方,而湖州相比之下就要逊色许多。 虽然不至於流民遍地,但百姓大多行色匆匆,没有在外溜达閒逛的意思。 而街上做生意的人更是比泰州少了许多,只有零星几个摊子上摆著一些生活中常见的东西。 湖州有个罗汉山,最初为何叫这个名字已经无从得知了。 山里有个很大的寺庙,只是由於前朝灭佛渐渐废弃了。 但是近来它得名的原因是因为一伙山匪,匪首是个光头,这伙山匪占据了那个废弃的寺庙。 其他人也有样学样给自己剃了头,凑了个十八的数,自称十八罗汉。 初此之外还有一些附近过不下去的百姓和过来投奔的亡命凶徒。 而那伙身怀巨宝的高手据说就是躲进了这个山里再也没出来,最后传出来的消息是他们躲进了那个寺庙里。 进了城,两人找了个客栈休息,准备略作修整以后带上足够的乾粮再出发。 “这样不行啊,你去换身行头,穿成这样去土匪窝不是明摆著告诉人家来抢你吗?” 第127章 江湖经验、木棍 这次出远门他只带了三套衣物换洗,材质都差不多,都是在京城的时候就买好的。 听了杜风的话只好先找到成衣铺,花了14文左右买了一身棕灰色的粗布麻衣回来换上。 人靠衣装马靠鞍,换了这身普通的粗衣以后,邓泽琛整个人的气质看上去无害了许多,没有那么锋芒毕露了。 杜风上下打量著邓泽琛,点头评价: “嗯……就先这样吧。” 邓泽琛喊住正要离开的店小二,儘可能让自己的语气自然点。 “誒!兄弟,我听人说这里有个罗汉山,山上有个寺庙特別灵,想去那里拜拜。” 那店小二听了神色一凛,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並不愿回答: “您说笑了,我从没听说过这山里有什么特別灵验的寺庙。” 听了店小二的话,邓泽琛笑眯眯地从自己身上摸出了一小块儿碎银子塞进他手里,一边塞还一边说: “是吗?你再好好想想。” 那店小二攥紧了手心冰凉的碎银子,咬了咬牙低声说: “我也不知您从哪儿听说的那个寺,不过我斗胆劝您一句,那儿现在已经成了一个土匪窝了,去不得!” 说话间他还左右看了看,確定没有其他人听见自己的话才继续说。 “那山里如今乱得很吶!前几天有好多拿刀耍剑的人一批批进去,就没见著几个出来的! 您听我一句劝,就算是有天大的要紧事也先放放,现在千万別进山!” 杜风听到店小二的话若有所思,而邓泽琛则是笑容不减地打发走了他。 等到店小二揣著银子离开后,杜风才缓缓开口: “总感觉有些蹊蹺,按理来说就算真的有什么人身怀巨宝进了山,这消息也不会一下子传得这么快。 从前我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情,到了最后往往都是有心人刻意为之。 或是为了搅混水好趁机摸鱼,或是为了某些事造势。” 邓泽琛这方面没什么经验,“那我们还要去吗?” “去看看,你需要更多的实战经验,只对著木人桩练不成真正的一流高手。 何况还有我在,到时候要是情况不妙你儘管先跑,我给你挡著。” 话都说到这里了,邓泽琛更是没什么话可说了。 此行本来就是以一种大海捞针的心態寻人,这个不去,那个也不去,那不如一开始就不答应。 两个人带了些乾粮,轻装简行,打听好方向就朝著罗汉山去了。 出了城才发现,距离罗汉山越近,遇到的人就越多。 那个店小二果然没有乱说,確实有许多形形色色的江湖人都朝著罗汉山去了。 他们大多都是独自一人,少有结伴而行的,见了旁人便远远地避开了。 其中有一个人让邓泽琛印象极为深刻: 这人把韁绳系在轡头上面,懒洋洋骑在马上,那匹毛色乌黑髮亮的骏马颇有灵性,隨著主人的心意稳稳地朝前走著。 他反穿著一身青灰色的外袍,衣襟敞开著。 左手拎著一只开了口的酒葫芦,时不时仰头喝上一口,右手时时刻刻扶著腰间斜插著的一柄弯刀。 年纪看上去不到三十,漆黑浓密的眉毛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这人也看见了他们两个,却並未像其他人一样远远地避开,反而任由那匹马儿“踢踏踢踏”地將他带到二人身后。 邓泽琛二人不约而同地提了提韁绳,把路让开了些好让他先走。 见状,他扬了扬自己的酒葫芦: “多谢,我身上就这壶酒值些钱,喝一口?” 声音沙哑却口齿清晰,不见半分醉意,然而他一靠近,那扑面而来的酒香又证明了他喝的是酒不是水。 邓泽琛自然不会喝这来路不明的人的酒水,隨意拱了拱手婉拒了: “不必了,我们並没有什么要紧事,你这马儿看样子有些著急,你们先走吧。” 他的胸腔中陡然爆发出了一阵浑厚的笑声: “哈哈哈哈!它確实有些著急,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罢一夹马腹,胯下的黑马步子迅速加快,经过二人身边带起了一阵风,只留给二人一个稳如泰山的背影后消失不见。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牵过那条韁绳,却一点也不担心自己被晃下来。 这人像是一个分界线,自他离去以后,他们再也没有遇到其他人了。 前往那个寺庙的路早已经被杂草掩盖,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 但由於最近走的人多了,竟然又硬生生地踏出来了一条十分显眼的山间小径。 山路越走越陡,身下的马儿不断发出嘶鸣越走越慢,最后两人只好把马找个地方拴好,准备下山的时候再来找。 弃马步行以后,两人的速度反而提升了不少。 两人的体力都很好,一口气从黄昏时分走到明月高悬,速度也不见慢。 期间邓泽琛早就分不清方向了,而杜风却时不时停下来观察路上一些被踩倒折断的灌木树枝,最后迅速做出判断。 杜风看著一声不吭埋头赶路的邓泽琛,“感觉怎么样?若是不习惯的话,这次事了了我们还是坐船回去吧,我明白你的好意,你用不著这么勉强自己。” “我感觉还好啊,师兄经常遇到这种事吗?” “不一定,有时候比现在辛苦,但是走的地方多了也就习惯了。” 邓泽琛確实没什么感觉,苦读多年,这样的体验让他觉得很新奇。 此时不仅不觉得疲累,反而饶有兴致地举起自己捡到的木棍抽打著身边的蕨类植物。 何况他那个年代出生的男孩子有几个敢说自己没有一个侠客梦? 別说小时候了,就算工作成年了,要是能在山上捡到一根笔直的木棍也是要拿在手里挥舞一通,仿佛手上的是一柄绝世宝剑。 小的时候有这么根木棍,方圆百里的油菜花都得遭殃。 大了有这么根木棍,说不准还得带回家把玩。 杜风看著邓泽琛这有些孩子气的举动,好笑之余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见前面传来了一声惨叫。 “不!呃啊!” 隨后便是几声刀剑刺入血肉的声音,那人再没了声响。 两人迅速压低了自己的声音,朝著惨叫传来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摸过去。 第128章 养刀门人,再见林学政 一个四十五六岁的中年人面带笑容地从尸体上將自己的弯刀拔出来,顺势往下一甩,一串血珠就被甩到了地面上。 他的长相併不是那种杀人不眨眼的恶人模样,只是面色蜡黄,神色倦怠,光从表面上看绝不像什么高手。 此时他正仔仔细细地把手里沾了血的刀用那尸体的衣服擦得乾乾净净,直到光可鑑人才收刀入鞘。 “还有谁不服的?” 火堆旁还零零散散围了十来个人,此时神色各异。 除了惊惧之色,还有些人虽然面带不忿,却似乎顾忌著什么並没有说话。 那人见了,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说起了自己的打算: “既然如此,那就当大伙儿给我王久这个面子,一会儿都听我安排,我们先把那寺里的人都收拾了再分好处……” “嗝……” 王久原本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一个人的酒嗝打断了。 邓泽琛定睛一看,竟然是白日里遇到的那个反穿衣的怪人。 王久有些恼怒,气势汹汹走到他面前,抓著他的领子就把他提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对王某有意见?” 也没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只听见王久一声闷哼,鬆开了手退后几步忌惮地看著他。 他拍了拍刚刚被王久抓过的衣领,似乎十分嫌弃,但是邓泽琛觉得他那沾满酒水的领子也没有乾净到哪里去。 “我对你没意见,但是我对你说的话有意见。” 王久摸不清他的底细和手段,没把握像刚才那样轻易地解决他,只好耐著性子问: “兄弟是如何打算的?” 原本有些懒散的人听到王久的话登时变了一副模样。 “我改变主意了,现在我对你这个人有很大意见。” 那王久眼神一冷,率先发难就要抽刀砍去,他却提前预判了对方的动作。 掌心向下狠狠一拍,直接打断了王久的动作,不仅把王久刚刚抬起来的右手拍了下去,力道之大竟然直接拍断了掛刀的扣带。 王久反应极快,立刻放弃了用刀,手肘朝著他的脖颈攻去! 两人转瞬间已经连拆了几招,打到了火堆旁边。 王久抽出自己的弯刀再一次发起了攻击,却见到他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 他並没有立刻拔出自己的刀回击,而是將一根还燃烧著火焰的柴火举到自己面前。 围观的人都是不明所以,但很快他们就知道了答案。 只见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鼓起,紧接著一团巨大的火焰从他口中喷出,彻底將王久吞没! 这团火焰来得快,去得更快,眾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就听见那王久的痛呼声划破夜色。 火焰如同跗骨之蛆一般附著在王久的身上,王久一边忍著疼拍打著自己身上著火的地方,一边举起刀在身前胡乱挥舞著,试图藉此抵挡可能到来的攻击。 这一次邓泽琛看清楚了,只见他手中寒光一闪,王久已然人头落地。 拔刀、收刀的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像是同一个动作。 那边没了头的身体似乎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了几步,这才略显茫然地扑倒在地。 火堆散去,只有零星的火苗还在跳跃著,照亮了一小片地方。 所有人顿时鸦雀无声,月光洒在这片血腥之地显得更冷了。 “我的打算很简单,各凭本事吧。 你们要单打独斗也好,要成群结队也罢,別拉上我。” 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这一次没有一个人敢接他的话,他也並不在意。 又举起葫芦想要喝酒,却发现酒葫芦已经空了,只能咂巴两下,最后把空空如也的酒葫芦扔到了一边,独自一人离去了。 他走了以后,剩下的人也散开,却大多朝著同一个方向去了。 邓泽琛和杜风坠在最后面,想到刚刚那人杂耍似的招数和无比迅捷的一刀,按捺不住问了起来: “那人使的是什么招数,像杂耍似的。” 过了半晌也没等来杜风的答覆,邓泽琛扭头看向杜风。 “师兄?” 杜风这时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不好说啊。” 两人脚下动作不停,声音压得很低,只能勉强听清楚。 “那吐火的本事我也没见过,確实像是街头卖艺的,但是一般人卖艺人哪有这样的本事? 不过他那使刀的本事我倒是见过,像养刀门的手段。” “养刀门?” 杜风轻轻点头,三言两语將自己知道的关於养刀门的消息都说了出来。 “听说这个养刀门的创始人最初是军伍中人,退下来以后游歷江湖创建了养刀门。 最开始是收养了许多同袍的遗孤,后来又养了许多无父无母的孤儿。 这群孩子被养大了以后大多做些押鏢、护卫的活计,在江湖上名声很好。 只是七八年前突然销声匿跡了,今天我也是第二次见到养刀门的人。” “只做些押鏢、护卫的活计,名声也很好,怎么会突然销声匿跡呢?” “不知道,这么多年倒也不是没人去找过他们,可最后都是一无所获。”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的路渐渐平整了起来。 似乎是接近目的地了,脚底的路渐渐变成了青石路,好走了许多。 原本的大门已经腐朽坍塌,却又被不上心地修过,修缮的材质完全不同,但好歹能看出昔日恢弘的模样。 此时大门口有两个人正在和一群江湖人对峙,这群江湖人很明显是在顾忌什么,始终没有真的出手,却又不愿就此离去,因此和这两人僵持到现在。 待看清了那守在门口的两人,邓泽琛微微变了脸色。 这两人分明就是放榜那日林学政身后的黑甲士卒! 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占据了这破寺的是群光头土匪吗? 林学政是否也在其中? 他们在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在认出这二人的来歷后,邓泽琛脑海中一瞬间出现了无数问题。 “师兄……” 刚起了个头,却被杜风抬手打断了,寺中传来了一片喧闹声,一群人很快推开了半掩著的寺门跑了出来。 为首的一个人一边跑著一边叫嚷: “哎!大人误会了,我就是路过,我真不知道这地方有人啊!” 竟然是那个养刀门的人,他不知从哪里先一步溜了进去,此时被一群人撵了出来。 一边跑著还在一边大声叫喊求饶,哪里有半分高手风采。 林学政身著一身灰衣,脸色苍白,胸口染血,走路似乎都很费劲。 此时正被一个黑甲士卒小心翼翼搀扶著,艰难往外走。 林学政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不断叫嚷著的那人身上,由於受伤,声音有些中气不足: “你站住,给本官看看你的刀,本官恕你无罪。” 第129章 刺客和帮手 而他却头也不回,几个起落间就已经消失在了眾人的视线中。 旁边的那些江湖人听到林学政的话,哪怕再傻的人也看出来他们的来歷了。 不少人心中暗骂,哪个混蛋放出来的消息说这里有宝贝的? 真要是得罪了穿官服的,任你有多大本事也翻不过天去! 自古民不与官斗,何况这个当官的还有身穿甲冑的护卫,怎么看都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当即就有几个机灵的悄悄溜走了,这个举动就像开了一个口子,剩下的人也一个接一个离开了这里。 林学政並不在意这些来去匆匆的江湖人,仍旧看著他离开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才收回目光,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走吧……咳咳咳……先回去,接应的人明天就到了……” 扶著林学政的人却半分不敢放鬆,这次他们领了陛下的秘旨来保护林学政,装备齐全,还特意批了五十套甲冑和强弩。 竟然还是被钻了空子,要不是林学政自己穿了贴身软甲,这次陛下交代的事情怕是没一件能办成了。 想到那群阴招迭出的蛀虫,护卫恨得牙痒痒,等这次的罪证坐实了,他一定要把这群蛀虫都砍了! 暗处的邓泽琛和杜风看著那群江湖人接二连三地离开,而杜风从刚才开始就神色凝重,不知在想什么。 还不待邓泽琛开口询问,杜风就直接开口了: “有人来了,人数大约是二十个以上,步伐轻盈,都是训练有素的好手。” 邓泽琛看向四周,目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而林学政等人已经准备转身回寺了。 那群黑甲士卒似乎经歷了多番大战,看上去十分疲惫,身上的甲冑也不是初见的那般乾净。 森林似乎突然“活”了过来,从四面八方都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扶著林学政的护卫脸色骤变,立即大喊出声: “敌袭!保护林大人!”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隨后直接背著林学政將他送到了一处塌了一半的墙角后面,其余护卫也迅速反应过来,將林学政滴水不漏地围住。 这个选择是十分明智的,因为下一刻四周就接连响起了弩箭的破空声。 躲在这个角落只需要应对正面的攻击,若是刚刚不顾一切继续往寺里撤退此刻只怕是已经被射成了筛子。 接连不断的弩箭朝著他们激射而去,但是由於他们都穿著甲冑,除了有三四个被射中脖子的,其他人倒是没什么大碍。 “要帮忙吗?”杜风看著被弩箭逼到角落中防守的林学政一行人,询问邓泽琛。 “师兄有几成把握?” 杜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四处张望了片刻。 “九成吧,剩下的一成取决於你,若是你被他们捉住成了人质,我可能要多费点功夫。” 邓泽琛:……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直接上吧!” 林学政既然能让陛下派出带甲护卫保护,肯定十分看重他,说不准此刻就是领了陛下的什么差事。 读书科举到了最后不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入朝为官吗? 眼下有个现成的露脸机会怎么能不抓住? 杜风听到邓泽琛的话,伸手抓起了地上的一个石头,五指合拢用力一捏,那石头就碎成了几块。 邓泽琛见了不自觉咽了咽口水,看样子平时杜风那不是放水,而是放海了。 对练的时候要是用这个力道,他哪里还能这么活蹦乱跳的! 只见杜风直起身,不带半分犹豫,接连將那几块碎石朝著不同的方向飞出。 速度之快,力道之猛,丝毫不亚於那些射向林学政的箭矢。 黑暗中接二连三地响起重物倒地的声音,想来是刺客被击倒时发出的动静。 这些刺客虽然没有预料到身后的袭击,但反应过来以后就瞬间变动了位置,分成了两拨人。 一拨人继续围攻林学政,另一波人已经朝著邓泽琛和杜风的方向压了过来。 “嘖。” 杜风似乎有些不耐烦,拍了拍手心的灰,叮嘱道: “你躲好,別被他们抓住了。” 邓泽琛连连点头,立刻將自己藏在了阴影之中。 而杜风却宛如一阵风一样,飘向了那几个已经逼近的黑衣人。 拳掌並用,那几个黑衣人完全不是杜风的对手,几乎都是一接触就被直接放倒,生死不知。 確认了这里安全以后,邓泽琛才去查探黑衣人的尸体。 除了一柄刀一把弩和剩下的几支弩箭以外,並没有发现其它东西。 邓泽琛是第一次见到弩,来了兴致,搜罗一番后带著七八支弩箭也朝著杜风的方向跟去了。 在这些黑衣刺客眼中,刺杀林学政才是重中之重,因此即便分成了两拨人,围攻林学政的那些人身手也明显好出一大截。 此时黑衣刺客已经射完了弩箭,亮出长刀和黑甲护卫们近身缠斗起来。 黑甲护卫们有甲冑优势,刺客使用刀剑很难破防,但他们明显是有备而来。 其中五个身材高壮的黑衣刺客取出了身后背著的蒜头锤,狠狠地砸在阻拦他们的黑甲护卫身上。 这样的重击带来的是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本就疲惫不堪的护卫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正当他们绝望之际,又是一声破空声传来,一支弩箭狠狠地钉在一个手持蒜头锤的黑衣刺客的大腿上。 那刺客遭此重击,瞬间栽倒在地,隨即就被正在交手的黑甲护卫补刀丟了性命。 两方人马手上动作不停,却还是分心看了一眼用弩的人。 只看见一个年轻人正骂骂咧咧地朝著弩机里面塞弩箭: “这玩意儿怎么这么难用?我还以为是连发的呢!” 一边说著一边对著黑衣刺客又射出一箭,这一箭的准头明显好了不少,正中一个刺客的胸膛。 黑甲护卫们虽然不清楚这年轻人的来歷和目的,但都是精神一震,迅速抓住了机会开始反击。 杜风答应了邓泽琛要帮忙,但是眼下的场面已经被控制住了,黑甲护卫们已经重新占据了优势。 他就守在邓泽琛身边,时不时指点著邓泽琛使用弩机的手法,儼然把这当成了一场教学。 期间也不是没有刺客想要上来解决这个放冷箭的,但无一例外,都被杜风乾脆利落地解决了。 在两麵包夹之下,刺客们被一个个解决。 而林学政也借著月色看清了年轻人的长相,他对这个年轻人印象很深。 “怎么是你?你在这儿做什么?” 第130章 藏经楼 “怎么是你?你在这儿做什么?” 黑甲护卫眼看最大的危机已经被解除了,还是派出几个人去林中查探。 邓泽琛则是面不改色地说: “回去的路上听说这里有个罗汉山,山上的寺庙特別灵验,这才特意来看看。 没想到这么巧,竟然碰到了林大人。” 对於邓泽琛的理由,林学政並未完全相信。 但是他並没有一直抓著这件事不放,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 “你练过弓箭?” 即便使用弩机的要求比弓箭要低一些,但此时夜色正浓,他还能射中移动中的目標就不像个从没摸过弓箭的了。 这一点邓泽琛倒是不隱瞒,既然决定了要抓住机会露个脸,那么適当展露些自己的实力才是正確的做法。 “不过瞎练一气罢了,让老师见笑了。” 中了秀才以后,他就是林学政的门生,叫一声老师是合乎情理的事情。 “你这准头要是也算瞎练的话,那许多精於弓箭的人怕都是脸上臊得慌。” 此时那几个去林子里查探情况的黑甲护卫回来了,经过二人身边时大都面色惊异地悄悄观察著他们。 其中一人凑近了低声对林学政说了些什么话,林学政听了也是面露异色。 那些黑衣刺客都是大户人家从小培养的死士,大字不识一个,还被毒哑了嗓子,但都是身手上佳。 而此时却都被人一击毙命,甚至半点反抗的痕跡都没有。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出手之人的武功超过他们太多,就像一个成年人打一个路都走不稳的小孩子。 刺客们连半分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就被轻鬆解决。 林学政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扫了一个来回,最后停在了从头到尾沉默不语的杜风身上。 “眼下夜色已深,山中辨不清方向,不如和我们一同在这寺庙里歇一晚,明日天亮了再一同离开也安全些。” 林学政对於邓泽琛的话虽然没有尽信,但是也开口希望二人留下。 毕竟在此之前他就已经將邓泽琛这个小三元的来歷调查得清清楚楚了,是个家世清白的孩子。 这次又帮忙除了这些刺客,至少目前看来有功无过。 何况此次替陛下暗中查探盐矿之事已经有了结果,证据和密折已经分路加急送往京城。 联繫好的援兵天亮就到,待援兵一到,就到了最后的收网时间了。 那些刺客正是因为背后之人已经被逼上了绝路才狗急跳墙,昏招迭出。 “那就打扰老师了。” 此时虽然已经夜色过半了,但是距离天明还有些时候。 他们也確实需要一个过夜的地方,邓泽琛便应下了林学政的邀请。 “今夜休息別睡得太死。” 无人注意之时杜风悄悄地叮嘱著邓泽琛。 邓泽琛点点头示意自己记住了,眼睛却一刻也没停下,不断观察著这处荒废已久的寺院。 一路走来,他发现寺院中许多地方虽然有些破败,却並没有看见什么蛛网灰尘。 看起来倒不像是无人居住的地方。 可林学政一行人如果是突然在此落脚,又怎么会有心思將此处打理得乾乾净净? 很快,这个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刚一进入法堂,邓泽琛就闻到了空气中扑面而来的浓烈血腥味。 顺势看去,只见地上摆著一具具尸体。 其中有几具尸体的头顶正是光禿禿的,若是穿上僧袍,说是和尚也不稀奇。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其中一个黑甲护卫开口解释道: “这群人原本是占据了这个寺庙的山匪,我们碰上以后就顺手將他们剿灭了。” 那黑甲护卫似乎也对这两个突然出现的帮手十分好奇,不由得多说了几句。 “嘿,这群山匪也不知在此作恶多久了,竟然一直无人管制,那藏经楼里可装著不少他们掳掠而来的宝贝。” 另一个黑甲护卫也插话道:“可不是嘛,不过那藏经楼確实是个好地方,易守难攻,这两天我们都在这儿歇脚。” 说话间,邓泽琛两人就跟著他们到了他们说的藏经楼。 整个寺院就数这藏经楼的保存最为完好,除了外表有些腐朽外並没有任何破损的地方。 这藏经楼应该就是这群土匪藏东西的地方,其中不仅放著不少兵器,角落里还有著几口大箱子。 说来讽刺,这原本被用来放置经文和得道高僧舍利子的地方,最后却成了土匪们的藏宝地。 那黑甲护卫扶著脸色苍白、时不时咳嗽的林学政坐到了一张椅子上。 坐下以后,林学政闭上眼缓了一会,这才对著邓泽琛重新开口: “老实说吧,你到这儿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邓泽琛看了杜风一眼,见他並未反对,於是简单说明了自己的来由。 “我们本来是出来找人的,偶然间听说这附近有江湖高手带著宝贝躲进山里,就想著来碰碰运气。 一路上確实见到了不少形形色色的江湖人,但遇到老师確实是个意外。” 这话说的十分诚恳,林学政听了以后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找人?找的什么人?” “唉,此事说来话长。我们也是受人所託,只知道他最爱凑热闹。 因此便想著在回京的路上,哪个地方有热闹,我们就去哪个地方碰碰运气。 能不能找到全凭天意罢了。” 林学政听了这话面带疑虑,但也不再追问。 只是轻轻捋了捋自己的鬍鬚,开口道: “既然如此,你们这次又帮了我一个大忙。 回头將那人的信息告知於我,等到此间事了,我派人来替你们寻,想来总比你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来得快。” 杜风闻言也是脸上一喜,这么多年了,那人一直消息全无。 眼下又多了一条新的路子,找到他的希望又大了几分,他怎么能不高兴? “那就多谢老师了。” “多谢林学政!” 邓泽琛向著林学政行了一个学生礼,而杜风则是拱了拱手,真挚地道谢。 林学政摆了摆手,並不在意,看著面前的两个年轻人,想起了黑甲护卫在他耳边说的话。 直接开口问道:“那林中的刺客是你们谁下的手?” 虽然並未指名道姓,但是目光却已经牢牢锁定在了杜风的身上。 第131章 生性木訥 还没等邓泽琛说话,杜风就已经坦坦荡荡地承认了。 “是我,不过是有心算无心罢了。” 林学政面露异色,看向杜风的眼神不由得炽热了几分。 这年轻人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岁,却已经有了如此身手。 若是在军中定为一员悍將,他跟著陛下在军中打转了多年,最是喜欢这样身手出眾的年轻人。 小三元虽好,但是他们从前在这群文官手里明里暗里吃了不少亏。 相比之下,他自己会更为亲近这个年轻人一些。 “既然有如此身手,如今在何处当值?” 杜风听到林学政的话,怔愣片刻后才答: “一介閒人而已,平日里不过帮我师父做些杂活罢了。” 林学政听懂了杜风的言下之意,眼中精光更盛,恨不得立刻把杜风打包带走。 这样的人才怎么能做个閒人? 这样的年纪至少还能在军中效力三十年! 陛下已经开始著手清理军中蛀虫,准备粮草,不出三年,定会带领他们一雪前耻,將那群蛮子赶回草原! 想到这些林学政不禁心头一片火热,恨不得立刻將杜风招入自己麾下。 但是面上却並没有显露出来,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模样。 “哦?那你是何方人士?可有意投入军中,报效朝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杜风略微迟疑一瞬,“我……” “老师!你的伤口好像又流血了,不要紧吧?” 邓泽琛看出了杜风的迟疑,率先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杜风本来就相当在意自己的身世,眼下人多嘴杂,就算要说也不是这个时候。 林学政狐疑地盯著邓泽琛,虽心有疑虑,却也没有强求。 旁边的黑甲护卫见状,立即上前替他检查伤口。 在发现伤口並无大碍后,他又小心翼翼地重新包扎了一番。 忙活了这一通,许多人都累了,但一想到现在的处境,为首的黑甲护卫让剩余的十七八个护卫分作两队。 让他们轮流值夜,也可以挤出一些休息的时间调整状態。 林学政明显也是十分疲惫,昏昏沉沉的睡去了。 一夜无话。 邓泽琛和杜风坐在藏经楼门口的石阶上,看著夜色逐渐褪去,一抹亮色划破黑夜。 天要亮了。 经过一夜的休整,林学政的脸色好看了许多,苍白的脸色上面也多了些血色。 此时一半的护卫还在休息,另一半在林学政的示意下分散到了藏经楼附近的各处警戒。 只剩下一个黑甲护卫不远不近地跟著他,確保只要发现任何异常就能第一时间保护他。 林学政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跟上来,自己走到了邓泽琛和杜风的身边坐下。 “继续说吧,这回可別拿我的伤口说事。” 杜风似乎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面对林学政直白的询问,认命般说出了自己的身世: “我无父无母,很小的时候就从草原逃进了关內。 一路上多亏了那些好心人,才不至於叫我饿死。 直到后来遇到了师父,教我读书习武,明白是非,才算是有了一处棲身之所。” 林学政脸色猛然一变,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杜风竟然是草原那边逃出来的蛮人之后。 多年来在边境与草原蛮子的廝杀中,无数袍泽战死沙场。 他们这些活下来的,哪一个不是跟草原蛮子有著血海深仇? 他只觉一颗心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瞬间凉了下去。 “老师你误会了,我大师兄母亲也是汉人,只是被那可恶的蛮子掳去,这才……” 说到这里,邓泽琛的语气也沉痛了些: “大师兄他过得也很苦,那群蛮子根本就不拿他当人看! 他从小就在我们中原长大,吃的是我们汉人的米粮,学的是我们中原的圣贤道理。 这么多年了,他一直都想著为朝廷效力,替母报仇,只是碍於身份才未能如愿。” 林学政的脸上瞬间涌起一片愧疚,他真该死啊! 竟然如此苛责一个孩子! 他能有什么错?他又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 一旁的杜风已经完全呆住了,他记得当初自己不是这么说的啊。 但是话已出口,他总不能拆台,只能闭紧嘴巴,认下了这个说法。 而杜风沉默不语的表现在林学政看来,就是被他的怀疑所辜负的黯然神伤。 林学政的语气不由得柔和了许多: “原来如此,这么多年,真是苦了你了。” 杜风別过头去,有些心虚。 说实话,他也並没有多苦,除了最开始从关外逃进来的那一两年外,他过的还挺不错的。 尤其是跟著酒鬼张学了功夫以后,吃的最大的苦头也不过是熬练筋骨。 细想起来,这辈子最苦的时候竟然还是在草原上。 那时候才真是吃不饱,穿不暖,还得到处去捡牛粪,除了时不时挨鞭子外,还得给那些王子和贵族找乐子。 到了中原就不一样了,即便是一路要饭,能吃到的东西也比草原上要多。 偶尔还能遇见一些大户人家散粥,领一些他们用不上的旧衣。 这日子过得,属实比在草原上好太多了。 也是在那个时候,他突然理解了为什么草原上那群人总是野心勃勃的想要攻入中原,占领这片肥沃的土地。 杜风的沉默在林学政的眼中又是另一副模样,像是受尽了委屈还要故作镇定的懂事孩子。 “这样吧,我在军中也算是说得上话,你若有意,我可以举荐你去军中。 若是通过考核,可以先做个偏將。 陛下是个爱才的人,绝对不会埋没了你。” 杜风没想到自己的身世问题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解决了,一时之间还觉得自己仿佛在梦中。 而另一边的邓泽琛则是不停地在给他使眼色,眼皮都快抽筋了。 邓泽琛生怕杜风为了找那个人钻牛角尖,错过了这大好的机会。 毕竟邓泽琛知道杜风自己也有从军的想法,当机立断,先一步替他答应了下来。 “那学生就先在这里谢过老师了! 我师兄性子有些木訥,这是高兴坏了。 你说是吧,师兄?” 一边说著还一边用手肘顶了顶他的胳膊。 见状,杜风憋在嘴里的那句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只好应道: “是……我生性木訥,还请林大人勿怪。” 第132章 纵火,土匪&绿林好汉 在邓泽琛的高频率肘击下,杜风不光没有反驳他,还顺著他的意思承认了自己木訥的“事实”。 林学政自然將他们之间的一些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但並不在意,这毕竟都是大垣的人才啊! 邓泽琛科举入仕,他管不了太多,自然有別的人操心。 但杜风若是走了他的路子从军,还是得仔细了解下才好。 “我听他叫你师兄,你们可是师出同门?” “正是,家师李介然,京城人士。” 林学政挑了挑眉,总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可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只好作罢。 不过既然初步確定了他们还是同门师兄弟的关係,林学政又放心了几分。 毕竟邓泽琛能够顺利通过县试、府试、院试,本身就已经通过了相当严格的身份考核。 杜风能够和这个小三元师出同门,某种情况下已经能够说明他们所言非虚,值得信任。 不论是谁,若是能够培养出一个这个年纪的小三元,肯定都会对他寄予厚望,绝不会让他担上勾结外族的风险。 林学政身负重任,却在这最后的档口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心中难免有些鬱郁。 眼看援兵將至,心中也放鬆了不少。此时倒像是找到个说话的人,捡了些无关紧要的说了出来: “断脊之犬,犹能反噬,这一下可不轻。” 说罢露出一抹苦笑,这笑似乎扯到了胸前的伤口,让林学政一阵呲牙咧嘴。 邓泽琛並不知道林学政具体在做什么,但是他既然能得到陛下的心腹护卫保护,且这些护卫还身穿鎧甲,说没有陛下的意思,他是万万不信的。 要知道在大垣私藏甲冑也是个诛九族的死罪。 林学政缓了缓,低下头去双手捂脸搓了搓自己那张被夜风吹得发凉的麵皮,又嗤笑一声: “但是再凶也就是个败家之犬罢了,一旦咬了人,哪里还会给它什么活路? 不过你们若是將来入朝为官,真到了要打狗的这一天,还是不要自己动手,用棍子的好。 君子不立於危墙之下,可万万莫要学我,让人看了笑话。” “多谢老师,学生记住了。” 而杜风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並没有回答。 “估计辰时接应我的人就到了,你们两个到时候就隨我一同回去吧。 等我把剩下的这点事理一理,也好替你们寻人。” “多谢林大人。” “麻烦老师了。” “嗯。”林学政应了一声,似乎在心中做出了什么决定,又说道: “你们这次出手相助算是被我牵连了进来,不如就跟著我把这件事做完,我也好替你们请功。” 这一次倒是杜风率先开口应了下来: “林大人言重了,我还要感谢林大人替我寻人,如果有用得上的地方,请林大人儘管开口。” 林学政是个豪爽的性子,哈哈笑了两声,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见杜风神色凝重地起了身。 “有桐油的味道。” 林学政脸色大变,立即喊道:“快!去把东西都搬出来,所有人立刻离开藏经楼,到开阔的地方去!” 黑甲护卫训练有素,有四五个离得近的立即上来护著林学政就要离开此处,其余护卫也迅速反应过来。 一拨人衝进藏经楼去抬箱子,另一拨人將林学政护住往外面撤。 藏经楼位於整个寺庙的最深处,由於保存完好自然而然地被他们选为了棲身之地。 此时从藏经楼往外看,只见四处都燃起了火光。 天王殿,大雄宝殿和法堂都已经被熊熊烈火烧得噼啪作响。 残破的佛像露出灰扑扑的泥胎,静静的看著这昔日的庞然大物,在烈火中逐渐化为灰烬。 眾人半分也不敢耽搁,迅速撤出了寺庙。 邓泽琛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这场大火若是有人蓄意为之,怎会让他们如此顺利地逃出来? 一路上甚至没有遇到任何的阻碍或者截杀,顺利地有些过分了。 正在这时,三个被安排在外边巡夜的黑甲护卫牵著五个不超过十岁的孩子走了过来。 这五个孩子双手被捆在身后,绑得严严实实,这些孩子全都用一种带著恨意的眼神看著他们。 其中一个黑甲护卫上前稟告情况: “大人,放火的抓到了,就是他们!” 林学政面沉如水,却强压著性子问道: “你们是谁家的孩子,何故纵火?” 那五个孩子只是死死地盯著他,一言不发。 其中一个最年长的扭了扭自己的胳膊,发现无力挣脱,恨恨地答: “我大爹说了,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 算你命大,没叫这把火烧死。要拿我们下狱还是砍头都……都隨你的便!” 似乎直到现在他才有了些害怕,发现自己说话有些结巴后,停下来吸了一口气又继续强撑著说: “我如果皱一下眉头就不算好汉!” 林学政听了他的话都被气笑了: “哪里来的毛头小子?充什么好汉? 你老子就是这儿的土匪?” 那孩子听了林学政的话,显得有些不高兴,拧著眉头纠正: “不是土匪,是绿林好汉。” 林学政冷笑一声,质问: “绿林好汉?打家劫舍算什么好汉?欺压百姓算什么好汉? 真要有几分血性,怎么不上战场去杀敌? 將手中的屠刀对准手无寸铁的老百姓,算个什么东西?” 那几个孩子似乎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此时抿著嘴巴不愿意说话。 心中却不由得想起了那些在大刀下瑟瑟发抖,哀声求饶最后却被抢光钱財抹了脖子扔在后山的人。 “没错,我就是你们口中当官的。但我从未將手中屠刀对准过手无寸铁的百姓,也从没做过什么对不起百姓的事。 即便是见了阎王爷,我也是问心无愧。 你大爹呢?他见了阎王爷,可敢为自己辨上几分?” 其他的孩子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了些许茫然和害怕的神色。 他们虽然没读过书,但也知道人死了就归阎王爷管,这一辈子做的善事、恶事都是要在阎王爷那儿算的清清楚楚的。 “別听那狗官胡说! 你们忘了他们当初是怎么欺负我们的吗? 要不是他们,我们怎么会从村里逃出来,躲到这深山老林? 没有大爹他们,我们早就被饿死了! 这狗官害死了大爹他们,我们为大爹他们报仇,天经地义!” 第133章 收网 林学政懒得同这几个被土匪养大的孩子爭辩些什么。 挥了挥手示意黑甲护卫把他们带下去。 “先把他们捆起来扔到一边,等接应的人来了交给他们。 到时候丟到牢里去,审完了以后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听他们说话也到了明辨是非的年纪了,还能配合行动纵火杀人,不可当做一般的黄口小儿从轻发落。” “是!” 那两个黑甲护卫抱拳应下,也是暗暗的鬆了一口气。 他们虽然也杀了许多人,但那都是沙场之上的廝杀。 若是林学政真的下令让他们处决这几个孩子,他们虽然不会违抗命令,却难免会有些手软。 等到这把火渐渐熄灭以后,这所寺庙中唯一还算完好的藏经楼也只剩下了一堆空架子。 太阳已经完全出来了,许是这把火的缘故,邓泽琛觉得身上暖和了不少。 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听起来人数不少。 直到確认了来人的身份,林学政整个人才彻底放鬆下来。 大局已定,那群人再也翻不出什么浪来,到了算总帐的时候了。 陛下调了將近六十个黑甲卫保护他的安全,替他办事。 到了如今竟然只剩下了四十多个! 他留了一半的人在身边,剩下的一半兵分几路走官道往京城送消息去了。 想来用不了多久,陛下那边就会拿到证据了。 邓泽琛没想到林学政口中的援兵竟然是字面意义上的援“兵”。 虽然看起来不如黑甲护卫装备精良,但也十分训练有素。 和上山完全不同,下山的时候有这群援兵开路,陡峭的山路都好走了不少。 邓泽琛在之前的地方找到自己藏起来的马,正准备骑著马跟大部队一起走的时候却被林学政叫住了: “你们两个过来,跟我一同坐马车,我还有些话要同你们说。” 既然已经决定掺和这件事了,邓泽琛也没有犹豫,弯腰钻进了马车里。 林学政很满意这两个年轻人,做事爽利不矫情。 关键是都十分年轻,大有可为啊! 不像自己,最多还能在这个位置干个八九年,就得退下去了。 “我既然答应了替你们寻人,自然不会推脱。你们跟我回去以后,將那人的长相和所有信息都细细说清楚,有了消息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们。” 杜风十分感激,连声应下。 林学政又看向邓泽琛,问道: “你可学过《直指算法统宗》?” 林学政並不抱什么希望,毕竟术算之术在大部分读书人的眼中都是旁门左道。 很少有读书人会精於此道,毕竟若是科举入仕,自然可以聘请师爷处理这些问题,用不著他们自己动手。 可邓泽琛既然已经搅进了这件事,他总想著能找些事儿让他做,到时候也好让他在陛下那边提前露个脸。 邓泽琛听到这个名字,思索一阵后才回答:“略有涉猎。” 这直指算法统宗是这个时代的数学启蒙书和自学手册。 他从前在书肆时见过这本书,翻阅过后发现其中竟然有类似加减乘除的口诀。 这让他感到十分亲切,也买了回去,仔细阅读之后受益良多。 不仅如此,想到將来还得做生意赚银子,为了避免被下面的人欺上瞒下当冤大头,邓泽琛还去买了《算学宝鑑》仔细研究。 怎么说也是念过大学的人,有一定的线性代数基础,学起来事半功倍,感觉生锈的脑子都活络了不少。 林学政听到邓泽琛的回答,反倒是眼前一亮,又继续追问: “你对於《九章》了解多少?” 邓泽琛虽然不明白林学政为什么问这些,但是也隱约猜到了可能是需要自己算些什么。 “学生愚钝,只是看过而已。” “好,好啊!既然如此,等回去以后你就帮我看些帐本。 你放心,若是做的好了,肯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邓泽琛:“学生自当尽力。” 虽然他手上已经有了谢家私採盐矿的证据,但是他不相信仅仅一个谢家能吃下这么大的盐矿。 幸好他还抢下来了许多帐本,要是能趁著这次机会深挖,一定能挖出不少蛀虫! 邓泽琛和杜风很快就跟著林学政回到了泰州,住进了林学政家中。 但林学政没有立刻让他们做什么,因为此时林府已经乱作一团。 仅仅是邓泽琛知道的,林学政就先后经歷了暖床丫头行刺、书房起火、养生汤被下毒等事件。 虽然並没有伤及性命,但实在是让林学政烦不胜烦,整个人都焦躁了许多。 直到第三天,林学政才腾出手来,带著邓泽琛进入了他的密室。 密室十分隱蔽,由於终年不见阳光显得有些阴冷,但是其中点了许多蜡烛,倒也並没有那么昏暗。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们二人的吃住都是在这密室中进行的。 除了用饭和睡觉,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眼前堆积如山的帐本上。 林学政异常兴奋,原本他只把邓泽琛当做一个查帐的助手,但是这位小三元实在是令他喜出望外。 邓泽琛於术算一道上给林学政的惊喜甚至大过於他以十八岁的年纪取得了小三元。 邓泽琛往往能够抽丝剥茧,从这堆杂乱的帐本之中,发现许多旁人没有注意到的细节和蛛丝马跡。 再通过这些细节倒退出原本真实的帐本,速度之快,结果之精准令他瞠目结舌。 林学政恨不得立刻飞鸽传书,將邓泽琛的消息传给陛下,也叫他开心开心。 而林学政的这些心思邓泽琛眼下並不知道,他现在满脑子都已经被这些帐本塞满了。 於他而言,最大的挑战就是他的阅读速度了。 在邓泽琛的帮助下,林学政很快就得到了真实的帐本。 林学政拿著真实的帐本再次去审问谢家家主,打一棍子给颗糖,威逼利诱之下又牵扯出了不少人。 与此同时,林学政也终於收到了陛下的消息,开始了最后的行动。 一时之间,整个泰州都风声鹤唳,许多人被抓进了大牢。 那些心存侥倖的人也十分疑惑,怎么动作如此之快,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 从前没听说林学政精於数算啊,他们的布置並没有起到拖延的效果,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第134章 清算 林学政办事雷厉风行,一开始行动就如狂风骤雨一般,泰州数一数二的世家谢家已经被连根拔起,再无转圜的余地。 而背后的方家、高家和崔家立即断尾求生,將自己撇得乾乾净净。 只要林学政稍微顺藤摸瓜查到了一丁点和他们相关的事,他们就把事先准备好的替死鬼推出去挡灾。 几番动作下来上伤筋动骨,奈何铁证如山,他们完全无法在这件事上发起有效反击。 在林学政开始动作之前,谁也没想到这次陛下居然会如此狠决,更没有想到陛下对林学政如此信任。 不仅允许他通过密疏直接向陛下匯报,所有內容无需经过通政司,还赐予了他持符调兵的紧急权力。 而林学政手里明明握著这么多大杀器,却直到用出来的时候才叫他们知道。 私採盐矿这件事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先帝也从未採取如此酷烈的手段。面对油盐不进的林学政,他们只好改变了策略。 从最开始的示弱、暗杀变成了泼脏水,想要搞臭林学政的名声,最好是能藉此儘快把他送走。 就这一两天的功夫,泰州的老百姓们突然发现刚刚主持过院试的林学政竟然是个无恶不作的大贪官! 先是两个身穿粗布麻衣的农村妇人坐在林学政府门前嚎啕大哭,说自己十几年寒窗苦读的儿子因为不愿意给林学政送礼被褫夺了功名,还被当眾仗打。 她的儿子此时已然成了一个半身不遂的废人,余生再无指望。 这两个妇人来得突然,趁著林学政带人在外面办事不在府中,大喊冤。藉此吸引了不少百姓的注意,隨后更是发狠,直接撞死在了林学政的门口。 林学政得知消息之后立即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不慌不乱地把手上的事情处理完才动身回府。 谁知在回府的路上也不太平,刚刚过了內城大门,又碰到一妙龄女子拦车。 那女子哭得淒悽惨惨,却仍旧口齿清晰的向围观百姓哭诉林学政强抢民女不成,派人去害死了她一家老小。 林学政脸色黑得快要滴出水来,面对这明晃晃的陷害也只能先收敛了这女子尸身,准备带回去再做打算。 但是这只是一个开始。 在后来的几天里,更是传出了许多林学政强取豪夺他人家传至宝,无故查抄他人家產,强买百姓土地的消息。 罪行可谓是“罄竹难书”,惹得百姓群情激愤,恨不得將他扒皮拆骨才好。 泰州的百姓生活相比其他地方要富足许多,面对这种恶事和贪官污吏也多了几分反抗的勇气。 林学政为了保护邓泽琛和杜风,特意叮嘱他二人待在府中,哪也別去。 因此邓泽琛每天见到的就是林学政垮著脸,带著一帮人杀气腾腾的出去,回来又带著一身怨气和憋屈。 邓泽琛觉得林学政一个人的怨气都快要化为实质了。 “老师,你还撑得住吗?” 林学政:…… 撑不撑得住都必须撑住!到了这一步,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对方並不会因为你服软就放过你,只会趁著你鬆懈发起更凶猛的反击。 但是不管百姓们是什么反应,林学政丝毫没有半分手软,那些该抓的、能抓的都已经抓得乾乾净净了。 如此过了大概半个多月,林学政终於等来了陛下的圣旨。 林学政瞬间像是年轻了二十岁,红光满面,走路都带著得意。按照圣旨该抄家的抄家,该砍头的砍头。 泰州法场上的血都没有干过,无数老百姓眼里的大人物都头戴木枷被送上了断头台。 圣旨的到来,彻底宣判了他们的死刑,那些詆毁陷害林学政的流言也渐渐平息。 一些脑子比较灵光的百姓也回过味儿来,林学政得罪了这么多大人物,哪里落得了好?那些喊冤,说林学政为官不仁,鱼肉百姓,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一些百姓纷纷回去劝说自己的亲朋好友,万万不可再往林学政头上扔臭鸡蛋、烂菜叶了。 万一真的惹恼了林学政,也被送上了断头台,到那时候真是哭也来不及了。 隨著圣旨到来的还有两位巡查御史,他们是特意来为林学政所行之事盖棺定论,做个收尾的。 因此,泰州的百姓们才终於得知了一部分真相: 原来林大人是个好官! 他杀的、抓的那些都是贪官和士族豪强,那些欺男霸女、强占良田的坏事分明都是他们自己做过的。 怪不得能说的这么活灵活现呢! 百姓们都是朴素的,所以他们的这份朴素才会常常被利用。百姓们在意识到林学政被他们误解以后,又有些惭愧。 更不用提林学政后来还大开府衙之门,审理了无数冤假错案,更是让他们的脸上臊得慌。 这样的林大人怎么会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呢? 而另一头林学政却有些后悔,他这地界出了个小三元对他来说可算是个了不得的政绩。 如果没有他,陛下虽然也会留意到邓泽琛这个年轻人,但是肯定不会多想什么,可能只会耐心等著,等到这株“人才”长成的那一天再为他所用。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邓泽琛实在给了他太多惊喜,林学政可以肯定,即便没有他这一出,邓泽琛將来肯定也会爬得比他更高,走的更远。 可是他高兴得过了头,將邓泽琛和杜风这两个人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写在密折中,一起送往了京城。 杜风还好说,等到时机差不多了,直接送入军中即可,此事在陛下那边过了明面倒是好事。 但是邓泽琛不一样,再如何天纵奇才也只是个刚刚中了秀才的年轻人。秉性未定,若是提前让他捲入了什么爭斗,因此折了才是可惜。 但是密折已经发出,不可能再追回来。林学政只好抱著忐忑的心理又补了一封密折替他请功,略显生硬地说了些补救的话,希望多少能挽回一些。 而这些邓泽琛通通都不知道,在確定这里的事情已经彻底了结以后,师兄弟二人又重新踏上回京城的路。 “老师保重身体,学生这就告辞了。” 林学政有意挽留,毕竟邓泽琛確实帮了不小的忙,而他还没来得及做出感谢。 若是没有邓泽琛,他还不知道要走多少弯路,耽搁多少时间。 “这次委屈你了,陛下叫我做的这事牵扯眾多,不便大张旗鼓地为你请功。” 第135章 直接拿下 邓泽琛十分诚恳,摇头轻轻拒绝了: “老师言重了,学生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哪里当得起什么功劳?” 他这话倒是真心的,毕竟他现在还没有真正的踏入朝堂,这功劳现在兑换了就会十分浪费。 最好是欠著,只要能在陛下那边露个脸就好,让陛下先提前对他有个好印象。 知道他是个能办好事儿的,这样相比於其他学子,天然就多了些优势。 林学政闻言,轻笑两声: “好,好啊,你既有如此心性,那我便放心了。 京城路远,一路上要多加小心,到了京城记得给我写信报个平安。” “是,多谢老师掛念,学生一定谨记。” 林学政满意地看著邓泽琛挺拔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勾起,暗自感嘆: “京城好啊,过了今年我也该回京城了。” 虽然林学政已经答应了帮助杜风找人,但是邓泽琛他们依旧按照原定的计划,一路慢悠悠骑著马往京城去了。 但是这一路上倒是再没遇见过別的稀奇事,称得上是风平浪静。 杜风早就习以为常,並不放在心上,这么多年他跑过这么多地方,很难有什么事是能够真正让他感到惊奇的。 邓泽琛连著骑了小半个月马,一开始还觉得兴致勃勃,看什么都新鲜。到了后面骑马把大腿磨破了,再加上一路上风餐露宿,整个人狼狈了不少。 再也没了什么看风景的兴致,每次骑在马上的时候,只盼著能儘快到下一个客栈。 可以有热水用,有热饭吃,不用再被蚊子咬,还能有床睡。 这样的日子过了快一个月,他们终於到了保定府。保定府属於军机重地,距离京城最多只有两日路程。 邓泽琛在客栈里看著水面中自己的倒影,心中暗忖: “那些小说、电视里的情节果然都是假的,哪怕是我这副皮相,在外头风里来雨里去,七八天不打理自己看上去也只是个邋遢汉子。” 一边暗暗吐槽,一边就著热水把自己清理乾净,邓泽琛顿时觉得身上鬆快了不少。 换了身乾净衣服后就直接摔在床上准备好好休息一晚,刚一闭眼就听见了床下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床下有人! 邓泽琛猛地睁开双眼,不动声色地拿起防身的小刀,他握紧小刀,小心翼翼的朝著床下看去。 两人四目相对,邓泽琛眼神一凛,拔刀便刺,那人反应也快,当即朝里一缩,险之又险地避过了这一刺。 眼看邓泽琛已经抽身退开,准备大喊出声,那人有些著急,开口阻止:“小哥莫喊,我並无歹意!” 声音清冽如泉,利落又悦耳,音色却是相当温婉,只听声音也是个美人。 邓泽琛只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一时之间没有想起来,浑然不管,立刻放声大喊: “大师兄,快来!” 床底的女子听见邓泽琛毫不犹豫的叫人,秀眉微蹙,觉得有些恼火,乾脆利落的从床底钻了出来。 声音中带了些不满,嗔怪道:“都叫你別喊了,我不是歹人,你不记得我了吗?” 借著屋內的烛光,邓泽琛这才看清了这女子的长相。她竟然就是当初在吴县遇到的那个被追杀的女子! 当时他本不想掺和这件事,但这女子长相和秦可卿异常相似,宛如双生子一般,只是片刻愣神就著了道。 被迫捲入了那场追杀之中,这女子却是借著这个机会趁机逃之夭夭。 这女子看邓泽琛的神色变化,也知道他认出了自己,不免放鬆了几分,正欲开口说些什么,房门却被砰的一下踹开了。 来人正是听到邓泽琛声音的杜风,他还以为邓泽琛是遇到了什么危险的事情,谁知一开门却见一妙龄女子和自己的小师弟四目相对。 且邓泽琛还衣衫不整,不免有些尷尬,轻轻关上了房门,询问: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杜风说话间也看向那女子,也是想到了秦可卿,却也看出来那女子和秦可卿虽然长相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 比起秦可卿温柔可亲的模样,眼前的女子多了两分英气,看起来更明媚开朗些。 “大师兄,快快助我擒住她,这女人躲在我床底肯定不安好心!” 杜风不动声色守在门口,挡住了她的退路:“好,你去吧,我替你压阵。” 那女子难以置信,似乎没有想到邓泽琛如此油盐不进,不解风情。分明已经认出了她,却还要把她拿下,竟然还叫了帮手! 邓泽琛心中大定,立刻就要上前绑了这女子。 且不说初见之时,她就利用自己摆脱追兵,单单是她和清水教余孽纠缠不清的身份就让他十分忌惮。 我可是要科举入仕的正经读书人,怎么能和你这个前朝余孽有什么往来! 那女子眼看邓泽琛就要动手,也不愿束手就擒,两人就这么在一间小小的房子里动起手来。 邓泽琛势大力沉,毫不留情,不出十招就轻鬆制服了她。 直接拿下,不愧是我! 她反抗无果,轻咬著嘴唇,恨恨地盯著邓泽琛,像是要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邓泽琛全不在意,直到这时才有了些和他交流的心思: “说吧,藏在我床底,想干什么?有什么目的?” 她瞪邓泽琛一眼,別过头去,鼻子喷出一口气,闷闷地说: “我都说了我並无歹意,你先叫他出去,我只同你一个人说。” 邓泽琛不为所动,没什么感情地说:“要么你现在说,要么我就把你送到官府去,你同官府的人去说。” 她听到邓泽琛的话,心中又是害怕,又是恼怒,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身躯微微发抖。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如此胆小?我都被你绑成这样了,你还怕什么? 该怕的应该是我才对。” 杜风上前,快如闪电般出手在她侧腹轻击了两下,这两下似乎击中了她什么穴位,使她瞬间瘫软在地,脸色煞白。 连腰也挺不起来,只能软软地瘫在地上,眼眶泛红,轻喘连连。 “好了,这样一来,你既不用担心她还有什么后手,也不影响你问话,你们聊吧,我在外边等你。” 邓泽琛眼神一亮,这个好啊,回去他也要学! 那边被捆在地上的女子本就没什么反抗的余地,经此一遭,说话也费力。 完全没想到这两个男人一个比一个狠心。 “好了,如你所愿,我大师兄他也出去了,有什么话你最好快说。” 第136章 白霜儿 她听到邓泽琛的话,似乎有些不甘心,在地上拱了拱,想要靠上半身的力量坐起来,却最终未能如愿,只能趴在那儿哼哼了两声。 邓泽琛完全不为所动:“赶紧的,別想拖延时间,有什么话快说。” 她嘶声道:“我对你真的绝无半分歹意,你上次替我解围,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说著说著,似乎是觉得委屈极了,眼眶中蓄起一层薄薄的眼泪。如此作態,加上她长相姣好,实在是很容易令人心软。 邓泽琛发出一声嗤笑,並不理她,像看戏一般,饶有兴致地看著她表演。 单单看著还不过癮,邓泽琛直接坐到桌边吃起了店小二之前送来的一碟小菜。 那女人已经使尽了浑身解数,不仅没有討到半分好处,还被人像绑螃蟹一般绑在这里动弹不得,此时也只得认栽,认命般开口道: “小哥想知道什么?” “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里?接近我又有什么目的?” 她的声音懨懨的,倒是一一答了。 “我姓白,白霜儿。我来找你,只是想感谢你上一次替我解围,並无其他目的。” 邓泽琛並不相信白霜儿的话,初次见面,她就借著自己摆脱后面的追兵,完全不顾及他的死活。 说是换了一个其他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此刻坟头草怕是已经两丈高了,哪里还有机会在这里听她说话? 想到这些,邓泽琛对白霜儿的態度自然不好,语气十分的冷漠。 “瞎扯,若是感谢,为何不堂堂正正的上门?” 白霜儿似乎早就料到邓泽琛不会轻易接受这个理由,又连忙解释: “上次並不是有意利用你,实在是有十分要紧的事,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不在那里了。 今天只是个巧合,我在城门口看到你进门就想去寻你,但是……”说到这里,白霜儿似乎有什么顾忌,迟疑了片刻。 “总之,我有不得已的苦衷,还需掩盖行踪,这才行此下策。” “这就是你钻別人床底的理由?” 这一点白霜儿实在无法反驳,谁叫她技不如人,还被人抓了个正著呢?只好抿紧了嘴不说话,眼神有些哀怨地盯著邓泽琛。 “你犯了什么事儿?上次那些人为什么要追著你不放?” 白霜儿鼻翼微微鼓动,似乎有些生气: “我才没有犯事!他们清水教的人都是一群疯子,我怎么会知道疯子是怎么想的。” 邓泽琛听到白霜儿的话,挑了挑眉,“怎么,你不是清水教的?” 白霜儿像是被邓泽琛的话冒犯到了,因为生气脸憋得更红了。 “我怎么可能是清水教的?你去江湖上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清水教的那群叛徒见了我们白莲教,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要不是上次我落单了,哪里轮得到他们逞威风?” 白莲教?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邓泽琛却是想到了电影中那个装神弄鬼的邪教形象。 尤其是那句“神功护体,刀枪不入”,让邓泽琛印象深刻。此时一个活生生的人自称自己是白莲教的,让邓泽琛感受到了一种巨大的荒谬感。 “你们白莲教和你说的那个清水教到底是什么关係?你既然说清水教的人见了你们白莲教的避之不及,他们又怎么敢追著你不放?” 白霜儿似乎没想到邓泽琛会问这么仔细,脸上也露出些迷茫和懵懂。 “我只知道清水教从前本来和我们是一家,后来不知偷了什么东西,出去自立门户了。 可他们对我动手……我……我不能说。” 白霜儿態度骤然一变,说到关键处却闭口不答了。 邓泽琛把带鞘的匕首扣在桌上,手指拨弄著它在桌上转圈。听到白霜儿最后的话,手中动作一停,拔出刀来,一步步向著她走去。 白霜儿看著邓泽琛沉著脸,一步步朝她逼近,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却依旧不打算继续说下去。 邓泽琛蹲在白霜儿身边,手中尖锐的匕首缓缓抵上她的腰侧,声音冰冷地嚇人: “我最討厌你这种说话说一半的。看样子是我太好说话了,才让你產生了些误会。” 刀尖落下,白霜儿腰间被绳索捆住绷紧的衣衫,突然朝著两边裂开,露出了她那晶莹如玉的肌肤。 白霜儿此刻连发抖也不敢了,闭紧自己的双眼,一副死也不开口的模样。 一道红线滑落,鲜血丝丝沁出,白霜儿心里怕的要死,却用力咬著牙,连吭也不想吭一声。 而邓泽琛却止住了自己的动作,看著那条横亘在她腰上的伤疤,丑陋的伤疤在这白皙的皮肤上分外显眼。 这应该就是当初在吴县初见时留下的。 白霜儿察觉到邓泽琛停下了动作,悄悄睁开双眼观察著他,却看见邓泽琛盯著自己腰侧的伤疤,不自觉地动了动。 此时看邓泽琛沉默不语,摸不清他在想什么,心中又燃起些希望,急急地说: “我能说的都告诉你了,知道太多只会害了你。你大好的前途,何必刨根问底惹这些不该惹的麻烦。” 邓泽琛听到白霜儿的话,並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心中想著该如何处置她。 此地离京城太近,那孙三竹明显相当在意和秦可卿十分相似的女人,很难讲孙三竹会不会得知这里的消息。 处置不当,很有可能给自己带来麻烦。 邓泽琛看著白霜儿那一张与秦可卿十分相似的脸,决定先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再做打算。 “你是哪里人?你父母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在外面乱跑?” 白霜儿轻轻眨了两下眼睛,似乎没想到邓泽琛轻易就揭过了这个话题。 “啊?我没见过父母,我是被长老们带大的。听长老们说,我父母当初遭了难,全家就我一个活了下来。” 这么说白霜儿並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也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同胞姐妹? 邓泽琛眼也不眨地看著白霜儿,考虑著她话中的真假。 初次见面的经歷,让他很难相信这个女人,但他又不可能真的在这里动手杀了她。 要直接带回京城送给孙三竹吗?交给孙三竹处置,会不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別的麻烦? 第137章 俗气 罢了,直接带回去吧,反正离京城也不远。白霜儿如果真的和秦可卿有什么关係,那自己怎么处置她都不合適。 “你既然说你是为了感谢我才来的,那你打算怎么报答我的救命之恩?” 邓泽琛收起匕首,声音也放鬆了不少,仿佛刚刚拿著刀威胁人家的不是他。 白霜儿也没想到邓泽琛变脸这么快,愣了一下才回答: “感谢?” “是啊,难道你的小命就只值得一句口头感谢吗?不得来点实际的?” 白霜儿足足呆滯了三五秒,才点头: “……嗯…没错……” 邓泽琛脸上骤然露出一副虚假而灿烂的笑容。 “嗨呀,早说嘛,你瞧这事整的。” 直到此时,白霜儿才彻底回过神来,听见邓泽琛后面的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叫早说?我不是一开始就说了吗?那你倒是听啊! 这什么人吶! “那你是打算给多少银子?白姑娘这样的绝色佳人肯定价值千金。” “我没带银子。” “是我俗气了,若是有什么孤本古籍或者其他宝贝也是可以的。” “……这些东西我也没有。” 邓泽琛眉毛拧在一起,心中有些难以置信: “那你来这里打算怎么报答我?不会真打算口头感谢两句就完了吧?” 白霜儿觉得自己一定是脑子有病才会主动上门,被这个满脑子金银俗物的傢伙如此羞辱。 但她又有些不甘心,她偷听过长老们说话,也见识过他的身手,邓泽琛应该不是这种人才对呀。 一个能夺得小三元的人怎么会是如此肤浅之人? 要不是偶然间得知她还有一个妹妹正在他家中,她又何必如此? “喂喂喂,我正跟你说话呢。” 白霜儿思绪被邓泽琛不耐烦的声音打断。 “你若是喜欢这些东西,不如就先放我离开,再告诉我你家住哪,等我回去了,一定派人给你送去。” “那还是算了吧,谁知道你知道我家住哪以后给我送来的是什么。你今天在我手里又吃了这么大的亏,万一回去气不过,报復我怎么办?” 白霜儿听到邓泽琛的话,顿时有些心虚,因为她確实想过脱困以后给他个教训。 “算了,我也不和你掰扯。我也不指望你怎么报答我,等天亮以后我就直接把你送到官府去,有什么话你跟他们说去吧。” 白霜儿脸色骤变,似乎没有想到邓泽琛变脸如此之快,明明刚刚还相谈甚欢,现在就翻脸不认人,要拿了自己送官。 “你这人怎么这样?我不是都同你解释清楚了吗?” “是啊,你是说了,但我可没说,你说了我就信了。” 邓泽琛说的理直气壮,似乎无理取闹的是自己一样。 说罢也不耽搁,迅速起身离开了房间,把白霜儿一个人孤零零地扔在了这里。 “大师兄,这女的身份不简单,我打算把她带到京城,直接送到官府去。” “何必这么麻烦?直接送到保定府的衙门不也一样吗?” 邓泽琛压低了声音,“不行,这女人和清水教有牵扯。还是送到京城去,我在京城中也认识些可靠的人,交给他们处理比较合適。” “行吧,那就听你的。” 听到邓泽琛的话,杜风也不再坚持。 邓泽琛点头,又继续说:“大师兄早些休息,我们明天早点出发,免得夜长梦多。” “好,你夜里也当心些,有什么情况及时叫我。” “多谢师兄。” 白霜儿眼巴巴地看著邓泽琛出去,心乱如麻,想著要如何才能脱身,这要是被送到京城,那可就插翅难飞了。 白莲教虽然不如清水教那么臭名昭著,却也是见不得光的,真要落到朝廷的手里肯定没什么好下场。 原本看邓泽琛当初仗义出手,以为他是个好说话的,认出自己以后一切都水到渠成,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是这个性子。 眼下自己受制於人,只能希望长老们儘快发现情况不对,派人来救她了。 正这么想著,又见邓泽琛推门进来了。 “好了,就这样吧,早些休息,明天要赶路呢。” 邓泽琛说完就朝著床上走去,看样子是打算休息了。 白霜儿更是难以置信,被砍头的还能有断头饭吃呢!把我捆成这个样子你让我怎么休息? “我呢?你不管我吗?” 邓泽琛恍然大悟,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对了,差点忘了你。” 说罢,环顾一圈,从自己的包袱里找出一块丝巾,揉成一团后塞进她的嘴里。確保她没有办法发出任何声音以后,又检查了一下捆著她的绳子。 確定白霜儿既没有办法出声,也没有办法挣脱束缚,这才拍了拍手,上床休息。 “很好,这样就不会吵到別人休息了,我也不用担心你跑掉。” 白霜儿眼睛瞪得大大的,这下真是连话也说不了了。 我是这个意思吗? 你是故意的吧,你一定是故意的! 邓泽琛没有灭灯,直接躺在床上开始休息。这样万一屋里有什么別的情况,他可以第一时间发现异常。 但好在一夜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 白霜儿似乎一夜未眠,精神萎靡,眼底有淡淡的乌青。眼神空洞,朝著床榻的方向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邓泽琛睡得也不好,但好歹是养了养精神。 起来收拾好东西,就准备出发。可是看著被捆的结结实实,躺在地上的白霜儿又犯了难。 从这里骑马到京城大约还要一天半,一路上若是还把她捆成这样,未免太过扎眼,容易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但是把她解开,邓泽琛又不放心。正当邓泽琛在犹豫是找个大袋子把白霜儿装进去放在马背上带走,还是去租个马车的时候,门口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小师弟,起了吗?我们该走了。” “来了。” 邓泽琛一边说著一边把门打开,让杜风进来。 杜风一进来就看见蜷缩在地上发呆的白霜儿,听了邓泽琛的话建议道: “还是骑马吧,这样比较快。我帮你把她的胳膊卸了,这样你只需要捆住她的手腕就好。 到时候给她披件大点的衣服盖住,別人也看不出什么来。” 邓泽琛眼神放光,感激应道: “还是师兄想的周到,就这么办!有劳师兄了。” 一边的白霜儿眼神缓缓聚焦,她终於知道邓泽琛是跟谁学的了! 原来是上樑不正下樑歪,师兄师弟都不正常! “等等,不必如此,我会配合的!你们若是不放心,我还有別的办法,绝对不会给你们添乱!” 第138章 银钱易得,人才难寻 但无论邓泽琛还是杜风,都只当没听到她的话,隨著两声牙酸的“嘎拉”声,白霜儿的两条胳膊就软软的垂下来了。 白霜儿有苦难言,只能任人摆布。邓泽琛三下五除二解开了她身上的绳子,把她的手腕捆在一起,又翻出一件宽大的外套把她裹住。 “她路上要是乱喊怎么办?” 听到邓泽琛的话,杜风也有些犯难,打量著白霜儿,似乎在思考还有什么手段可以让她闭嘴。 白霜儿娇艷美丽的面容已经骇得苍白面无人色,眼角还有一颗泪珠將落未落,看起来十分娇美柔弱,楚楚可怜。 但房间里没有一个人欣赏她的这份美貌。 “我弄个布团把她的嘴巴塞住,然后用衣服把她的脑袋遮住,再抱著她出去,若是有人怀疑,就说她是病了。” 邓泽琛思索片刻后,做出了决定。杜风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点头应下了。 白霜儿忍著疼求饶:“別塞我的嘴,我不会乱说话的。” 邓泽琛动作没有半分迟疑,將布团结结实实地塞进了她的嘴里。 “你路上若是听话,我会拿走你嘴里的东西,让你鬆快鬆快。但是现在就別想了,你配合些也少受些苦。” 由於邓泽琛抱著白霜儿行动有些不便,杜风就带著行李先走一步,结清了房钱以后把马牵了出来,等著他们。 邓泽琛夹著白霜儿翻身上马,將白霜儿放在身前靠著自己,等二人都坐稳后,他一扯韁绳,马儿就走了起来。 马蹄嘚嘚,捲起一阵尘土,带著两匹马儿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远处。 二人本就不是多话的人,此时还多了一个陌生人,而且这个陌生人身份还有些特殊。 两人更是一言不发,只顾著赶路。可走著走著邓泽琛就发现了不对劲。 一路上总是会遇到很多车队,他们三五成群,穿著样式相同的衣服。板车上的东西堆得高高的,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 这些人一队接一队的路过他们,都朝著同一个方向去了。 邓泽琛一扯韁绳,靠近了杜风的马,閒聊似的问: “师兄,你看得出他们是做什么的吗?” 杜风不假思索地回答:“大约是运粮草的吧,朝廷应该有什么大动作。” 邓泽琛听了杜风的话,又想起了林学政。林学政並没有隱瞒自己曾经跟隨过陛下的经歷,在他口中,陛下气魄雄伟,势必要建功立业。 按照林学政的猜测,三年之內,陛下一定会有动作。多存些粮食,多赚些银子,这都是为了將来做打算。 对此,邓泽琛持保留意见。但陛下对那群吸血虫下手確实十分狠辣,半分不留情面。 完全没有按著从前的那些规矩来,和先帝完全是两种做派,一副大开大合的气势。 不论出於什么目的,就现在来看,倒也確实是做了不少利国利民的好事。 一路平安无事,白霜儿也十分老实,在白霜儿的苦苦哀求下,邓泽琛终於摘掉了她嘴里的布团。 距离京城已经不足十里路了,邓泽琛的心跳微微加快。 快了,就快到家了。 到时候直接把白霜儿丟给孙三竹,她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总之和他没什么关係。 …… 而此时的京城皇宫之中,戴权正在全神贯注地往一个兽首香炉中添加提神醒脑的香料。 烟气裊裊升起,笼罩了整个勤政殿。自从陛下登基以后,一天有六七个时辰都待在此处处理政务。 其勤勉程度远远超过先帝,更关键的是陛下是个十分豪爽大气的性子,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对於他这个侍奉过先帝的掌宫內监也依旧信赖有加,依旧让他在身旁伺候。权力的滋味总是让人慾罢不能,机会已经递到眼前,戴权自然紧紧抓住,不愿鬆手。 许多事情比起从前收敛了许多,心里面倒是也踏实了许多。 “嗯?” 戴权听到陛下的声音,收起东西,好奇地看过去。 陛下正翻阅著一道红黄相间的摺子,戴权作为御前侍候的大太监,自然一眼就瞧出了这是一道加急的密折。 越往后看,陛下眼中神采就越发明亮,眉毛上扬,发出了响亮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好!好啊!” 这密折正是林学政送来的,上面不仅说明了此次处理盐矿的始末,还一一列举了从那群蛀虫家搜出来的万贯家產。 更让他高兴的是,密折中还提到了两个年轻人,用林学政的话说,此二人一文一武,俱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贏钱易得,人才难寻。 林学政眼光一向很高,但也对这二人讚不绝口。其中一个还是此次院试的案首,年方十八就已得了小三元。 这可是大垣的第一个小三元!怎能不让他高兴?高兴之余,他还在盘算著要如何把这个消息传开,將这人打造成大垣的一个祥瑞。 也好堵一堵那些清高文人的嘴,这么年轻的小三元不是文曲星是什么?连文曲星也投入了我大垣朝堂,你们又算个什么? 想到这些,年轻的皇帝陛下心头髮热,真是恨不得立刻就把邓泽琛抓到面前来。 全然忘记了这个小三元如今身上还没有官身。 “戴权,你对林如海怎么看?” 戴权虽然不知道陛下因何高兴,又为何突然提起林如海,关於林如海的信息在脑子里面快速过了一遍后,他才谨慎地开口: “林大人是个很有才干的人,办的事也很漂亮,先帝十分器重他,也常常夸他。” “狡猾的老东西,我问的是你怎么看,你倒是会说。”话是这么说,但陛下的脸上依旧带著笑,没有半分生气的意思。 “老奴惶恐。” “行了行了,別说这些没用的。我问你,林如海他可有徒弟或者侄子?” 邓泽琛的县试和府试都少不了林如海打点,否则就凭邓泽琛的初始条件,怕是很难交清考试的费用,以及找到替他做保的人。 这些都是合规矩的,林如海並没有刻意隱藏,林学政稍微一查就什么都知道了,这些自然也被写在了密折中,一同告知了陛下。 戴权在京城中耳目眾多,自然知道林如海当初大张旗鼓为邓泽琛办及冠礼的事。 “据我所知,林如海仅有一女。不过……他还有一个颇为看重的子侄,当初林大人刚刚回京,就请了一些关係极好的同僚,为他办了及冠礼,此刻正住在京城中。” 第139章 金蝉脱壳 陛下听了戴权的话,视线又移回了手中的密折,密折最后写明了邓泽琛的师门和身份基本信息。 和戴权所说的倒是互为印证,確实是个家世清白的年轻人。 年轻是件好事,也是件坏事。太过年轻,心性未定,现在的出类拔萃算不了什么,还是得看將来。 这世上多的是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例子。还是先让他自己成长,有本事的自然会长成一株参天大树。 若是能进了殿试,那才能真正称得上一句栋樑之才,且等以后再看吧。心中已经做了决定的皇帝陛下將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白霜儿似乎已经认命,一路上相当配合,没出半分么蛾子。邓泽琛也就没有再堵上她的嘴,两人共乘一匹马。 忽略她被捆住的双手,两个人郎才女貌,倒真像是一同出门游玩的神仙眷侣。 邓泽琛已经可以隱隱看见远处京城的城门,心中不免有些热切。胯下的马儿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焦急,速度渐渐加快。 白霜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她用村口搬著凳子坐在那里话家常的大娘般的语气开口调笑道: “小哥这么著急,可是急著回家看自己的小媳妇?” 邓泽琛目不斜视,抖了抖手里的韁绳,冷冷道:“你要是觉得嘴巴无聊了,我可以帮你给它找点事儿做。” 听到邓泽琛的话,白霜儿立刻闭紧了嘴巴,气得腮帮子微微鼓起,心中暗骂: “这混蛋真是半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也不知道哪家姑娘会这么倒霉,被他看上娶回家。” 邓泽琛远远看去,只见从城门出来了两三个黑点,正朝著这里快速奔来。 不多时他们就走到了眼前,看清他们的穿著打扮后邓泽琛心中微微鬆了口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这身打扮他见过,孙三竹身边跟著的侍卫就是这样的打扮,看样子孙三竹果然消息灵通。自己还没进城,他就已经得知了消息,派人来接了。 三人俱是身材高大的汉子,胯下骏马也非凡品,其中一人拱了拱手,沉声道: “有劳邓公子了,人就先交给我们吧。”一边说著一边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眼熟的令牌,上面刻著“三竹”两个字。 邓泽琛看了仍旧不放心,想要试探一番: “以前怎么没见过几位兄弟?张河张统领近来可好?怎么没一起来?” 那人小心地把令牌收好,疑惑地反问: “什么张统领?邓公子怕是舟车劳顿,累坏了。我们统领姓宋,叫宋河。 宋统领要护著主子,自然不能隨意离开,这等小事自然由我们来办就好。” 邓泽琛虽然心中已经相信了大半,但却依旧没有把人马上交给他们,又继续说: “瞧我这性子,记错了,实在不好意思,兄弟莫怪。 我这人做事有始有终,都已经到了这儿了,横竖也耽误不了多少功夫,还是和你们一同去的好。” 那人愣了片刻,似乎没有想到邓泽琛会如此回答,但也没有拒绝。 “那就辛苦邓公子陪我们走一趟了。” 邓泽琛点点头,几人又骑著马继续朝京城大门去了。进城以后,白霜儿似乎也觉得自己插翅难飞。 整个人跟霜打的茄子一样,无精打采的跟在邓泽琛身边。 和之前的几次不同,这一次邓泽琛跟著那三人的指引又到了一处之前没有来过的宅院面前。 不过他也知道孙山竹家大业大,这种宅子对她来说不值一提,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宅院里的人,似乎已经被刻意清空了,除了路上遇到的一个身形佝僂的老人,再没看见其他人。 想到白霜儿的身份,这儿的人被调走倒也不足为奇。 邓泽琛跟著三人进了主院,那个领头的又说:“还请邓公子在此稍等,我们先带著姑娘进去见主人,稍后来请。” “好,辛苦你们了。” “不敢。” 邓泽琛將捆住的白霜儿交给他们,任由三人领著她进了屋子,自己和杜风在门外等著。 秋天的风有些凉,吹在身上十分愜意。杜风伸了一个懒腰,用双手覆面搓了搓自己的脸皮,含糊不清的说: “这次回来给你七天假,你先好好休息,七天以后再来找我。” “这一路辛苦师兄了。” 杜风摆了摆手,连话也懒得说。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著閒话,等著里面的人来叫他们。 房间內始终静悄悄的,没有半分动静,邓泽琛觉得有些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正在这时,那个身形佝僂的老人走进来冲他们大喊: “你们看好了没有?若是看好了就赶紧给钱,別耽误我的事儿。” 邓泽琛脸色猛然一变,立刻飞身而出,“砰”的一声踹开了房门! 房间內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杜风也察觉到不对,却没有跟著邓泽琛进屋,反而去问了那个老人: “老人家何出此言?” 老人眼睛一瞪,面露不悦:“不是你们带人来看宅子的吗?说这个宅子不错,今天来交钱。怎么,要赖帐?” 坏了! 邓泽琛和杜风都没有想到白莲教的人胆子这么大,竟然都跟到京城来了,还在眾目睽睽之下玩了这么一招金蝉脱壳。 看样子白霜儿对他们很重要,竟然能让他们冒著这么大的风险一路相隨,即使跟到了京城也要冒险营救。 邓泽琛心知在他们有心算无心的计策之下,自己恐怕很难再追上他们,立即改变了策略,准备直接去找孙三竹。 邓泽琛脚步一滑,穿过了主院和长廊,双臂微震,掠入空中,凌空几个翻身登上了房顶。 举目望去,没有发现半分他们的踪跡,只好作罢。找准了方向,朝著上次见过孙三竹的院子那边去了。 杜风好脾气的安抚了一下这个脾气暴躁的老人,不放心邓泽琛,也追著去了。 邓泽琛埋头赶路,思索著要如何向孙三竹说明这一切,回想著一路上关於白霜儿的一切细节。 杜风后发先至,也追了上来。两人都是一言不发,全力跑动之下,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向门房说明来意后,里头很快出来一个熟悉的人,正是一直跟在孙三竹身边的双胞胎侍女之一。 “主人有要事处理,不在府中,公子有什么急事吗?” 第140章 归家以后 邓泽琛听到侍女的话,心顿时凉了半截,不在?现在不在,等到她腾出手来的时候,人早就不见了。 换做是他自己,绝对不可能还留在京城。 那个侍女看著邓泽琛面露急色,额角微微出汗,温柔可亲地问: “邓公子若是有什么急事也可以先同我说,只要是在我能力范围之內的,我一定会儘可能满足您。” 邓泽琛正想开口,却感到肩膀一沉,扭头看去,只见杜风衝著他摇了摇头。出於对杜风的信任,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侍女目送二人离去,沉吟片刻,叫来府里的管家,叮嘱道: “我要进宫一趟,主人很看重他,他的事情不容小覷。你在府里好好待著,哪也別去,如果他再来,一定要问清楚是什么事。 另外,去问问带去他家附近的护卫,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的事,有任何不对劲的,第一时间告诉我。” 这侍女的地位在府中似乎很高,那管家低眉顺眼的认真听著她的话,时不时点头,恨不得掏出纸笔逐字逐句的记下来。 她交代完后,立即换好衣服,乘上马车,朝著皇宫的方向去了。 邓泽琛和杜风走在街上,虽然杜风並没有告诉他阻拦自己的原因,但是他自己也慢慢想明白了。 首先,他们甘愿冒著这么大的风险,在京城活动,只是为了救走白霜儿,这一点就足够说明她的重要性。要达成这个目的,他们不知谋划了多久。 其次,他们肯定对自己有所了解,否则不会假扮成孙三竹的人来拦截自己,即便不知道了解有多深,但至少对於自己和孙三竹之间的合作肯定有一定的了解。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孙三竹的身边是不是已经出了內鬼? 不是还好,如果真是她那边出了內鬼,那自己这么冒冒失失的很容易出事。 杜风看著邓泽琛紧紧拧在一起的眉头,轻轻嘆了一口气,劝说道: “你向来是个早慧的,想来也明白我的意思了。有些事情能够抽身还是儘早抽身的好,你又不是衙门的人,身上並无捉拿要犯的职责,她跑不跑和你有什么关係? 反正除了你我,这事也没別的人知道,不如就把它烂在肚子里,免得横生波折。 你大好的前途,万万不可被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耽搁,明白了吗?” 如果家里没有一个秦可卿,他会很乐意当个糊涂虫,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问。专心读自己的书,过自己的日子。 但这事又不能告诉他,邓泽琛只好儘量让自己看上去轻鬆些: “师兄说的是。” “好了,既然已经回家了,就別想那么多,赶紧回去歇著吧。这次出来这么久,你家里那几个还不知道怎么掛念你呢。” 杜风不说还好,一提起来,惹得邓泽琛也念起了家中的好。反正事已至此,他已然尽力了,先回去再说吧。 邓泽琛和杜风告別后,朝著自己家的方向走去。虽然出发之际就已经和她们说过了,此行可能会耽搁的久些,但一路走走停停,再次回到家中,已然过了两个月了。 此时站在家门之前竟然觉得有些陌生,但还没有等他生出更多感慨,里头就传来一个兴高采烈的声音: “老爷回来了!老爷回来了!”一个已经开始抽条的少年,一边高兴地喊著,一边连蹦带跳,三步合作两步奔至跟前。 他的右边衣袖打了一个结,看起来比左手短了一截,正是曾经那个討饭屋的小乞儿虎子。 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个瘦瘦高高的少年人了,黑亮亮的眼睛看著邓泽琛,又是激动,又是高兴。 “你又长高了不少,不过怎么只见著长个不见长肉?难道是家里的钱不够花,短了你吃的?” 这倒是玩笑话,不说他临走时就给家里留了足够的钱。就算他没有给家里留,秦可卿也断断不会缺他这口吃的。 虎子也听出来邓泽琛是在打趣他,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老爷哪里的话?我如今一顿就要吃四五个饼子,隔三差五还有肉吃。但老天爷偏要我竖著长,我也没办法呀。” “哈哈哈,好了,进去再说吧,杵在门口像什么话。” 邓泽琛笑了两声就迈腿朝屋里走去,拗不过虎子,只好將行李都交给了他。 虎子虽然是独臂,倒也不影响他办事,稳稳噹噹的背著邓泽琛的箱笼,手上提著些散碎物件。 两人一前一后朝院子里走去,虎子兴致勃勃地同邓泽琛说著他不在家时候,家里发生的事。 比如说什么时候秦可卿又出门去了,回来的时候很高兴,还带了许多稀罕玩意儿。 什么红珊瑚摆件,什么金丝珐瑯壶,还有如婴儿拳头般大小的夜明珠。即便他並不清楚其中的具体价值,也能一眼看出这些东西绝非凡品。 邓泽琛饶有兴致地听著虎子说话,偶尔应和一声,让虎子说的更起劲了。 “哦,对了,那个神仙似的林姑娘偶尔也会来家里,打听老爷你回来没有。” 听到这里,邓泽琛的脚步顿了顿:“她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虎子不假思索地回答:“没听林姑娘说过,大多数时候都是秦姑娘陪著,她总是坐不了一会就走了。” “好,我知道了,东西给我吧,你去给我烧点热水。” 眼看已经到了主院,邓泽琛伸手接过了行李,准备回去后好好梳洗一番再说。 在客栈的时候虽然也有热水,但在外面总是多有不便,还是回到自己家自在。 金窝银窝比不上自己的狗窝,何况在外面飘著连个自己的窝也没有。 此刻整个人都泡在浴桶里,熟悉的环境加上蒸腾的热气,让他紧绷的肌肉渐渐放鬆下来。 “呼……” 秦可卿今天正好去外面的铺子收钱,刚回到家中,就听见虎子说邓泽琛回来了。 乍一听见这个消息还有些不真实的感觉,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呢,人已经走到了邓泽琛的院子里。 果然看见房门虚掩著,有人进去过的样子。秦可卿的脚步渐渐放轻,却难掩雀跃地朝著那虚掩的房门去了。 若是平时,她肯定不会如此行事,但近来这已经成为了她的一种习惯,她自然而然地准备推开房门,没有发现任何不对。 第141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自从邓泽琛走了以后,他的房间都是由秦可卿一个人打理的。在给他打扫房间的这个过程中,秦可卿觉得自己的心获得了一种另类的平静。 似乎邓泽琛只是如往常一般出去读书了,等到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就会回家。无形之中淡化了这种分离后的焦虑,此时这细微的变化自然一眼就被她看出来了。 “邓……”秦可卿轻轻推开房门,刚一探头,就跟触电似的瞬间缩了回来。 淡淡的红色染上脸颊,她靠在被自己合拢的门上,心中小鹿乱撞。 “虎子怎么不早说他在沐浴?” 秦可卿轻轻拍了下自己的嘴,自言自语:“你在说什么呢?这种事怎么能怪人家?分明是你自己冒进了……哪有这么冒冒失失就往別人屋里闯的?” 渐渐冷静下来后,秦可卿也离开了院子,自从香菱离开以后,她也尝试过承担起家里的一日三餐。 可始终不得其法,忙活半天差点把厨房烧了,也没端出什么可以吃的,最后只好请了一个厨娘。 “今天的晚饭准备一个水晶蹄膀,一个油炸烧骨。再去做一个让你特意学的那个高汤白菜,燉一锅药膳乌鸡汤。 另外你在看著备几个菜,要切什么用什么直接同虎子说让他去买,別耽搁了,知道吗?” 厨娘一边听著,一边连连点头,用心记下后就开始备菜。 她也知道邓泽琛回来了,这些菜都是他爱吃的,只是没想到秦可卿会亲自这么细致地吩咐她。 “我明白了,秦姑娘。” 这边秦可卿在安排晚上吃什么,那边邓泽琛也算得上是把自己收拾妥帖了。 他刚刚自然也发现了刚才秦可卿的动静,听见她开门关门的动作一气呵成,不禁有些好笑。 只是秦可卿终归没有推门进来,他也就靠在浴桶里,听著她的脚步渐行渐远了。 出门在外,很多事情都不方便。现在回到家里了,自然应该先给林如海写封信,告诉他自己获得了小三元这个好消息。 其次就是给林学政写信报平安,毕竟这是早就答应的事情。 要不是现在时间已经有些晚了,还少不得上门去拜访一下林黛玉。一方面是联络一下感情,另一方面也问问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邓泽琛一边盘算著接下来要做的事,一边铺好纸就准备写信。酝酿片刻后,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堆,这是给林如海的。 他们之间常常有书信往来,彼此之间的交流已经显得十分隨意,没有那么多讲究,更像是一家人的閒谈。 但是给林学政写信就显得板正严肃了许多,先规规矩矩地同林学政问好,然后说明自己已经平安抵达京城,还说了些祝愿他早日康復、身体健康、仕途顺遂之类的吉祥话。 等到忙完了手里面的事,太阳已经渐渐下山了,秦可卿看见邓泽琛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也不出来。 忍不住开始乱想,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要紧事吗?现在去敲门,会不会打扰到邓泽琛? 宝珠和瑞珠自然也得知了邓泽琛回来的消息,高兴之余也不自觉地被秦可卿传染了。 她们以为邓泽琛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所以才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里。 三个女人凑在一块交头接耳,最后得出了一个她们自认为最合理的猜测: 邓泽琛这次怕不是失手名落孙山了,否则怎么会是这个模样?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了这么久,她们也清楚邓泽琛有多看重科举。 每日天不亮就已经早早起来了,往往要苦读到太阳下山才回来,回来后也並没有歇著,还要一个人在房间里温书。 邓泽琛房里的蜡烛和灯油是用的最快的,足以见得他有多用功。 异地而处,换做是她们,若是一朝名落孙山,也会很难接受。 “聊什么呢?” 隨著话语声传来的还有一阵淡淡的澡豆味和熟悉的皂角味。 三女骤然听见邓泽琛的声音,被嚇了一跳,慌乱地对视一眼后,宝珠和瑞珠十分默契地推出了秦可卿。 秦可卿有些羞恼地瞪了瞪这两个丫头,却一点也没有嚇退她们。不仅如此,瑞珠还俏皮地眨了两下眼睛,那眼神分明是在说: “姑娘,安慰邓公子的事就看你了!” 她们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秦可卿看著两月不见的邓泽琛,他脸上掉了些肉,显得更加锋锐了。在外奔波並没有让他晒黑多少,反而似乎更白了? 关於这一点秦可卿一直都很在意,毕竟邓泽琛练武是寒暑不断、风雨无阻的,但他確实从来没有被晒黑过。 真是让人羡慕。 邓泽琛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温和,秦可卿也跟著平静了下来,柔声安慰道: “邓公子还如此年轻,切莫为了一时的挫折神伤。” 邓泽琛:……神伤? 我在神伤什么?现在有什么事是值得我神伤的? “我没有啊,何出此言?” 秦可卿轻轻咬了一下唇,伸手拉过邓泽琛宽大的手掌,试图以这种方式给他慰藉。 毕竟他们二人之间已经有过更为亲密的关係,秦可卿早就发现邓泽琛十分喜欢捏著她的手玩。 如果能因此让他心情好些,她是十分愿意的。 “你如今不过十八,纵使这次院试不过,下一次也一定会过的,怎么算都不晚。” 邓泽琛神色古怪:“谁跟你说的我没过?” 秦可卿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刚刚是自己急昏头了,又被宝珠和瑞珠带偏。 是啊,邓泽琛都已经连中二元了,院试又怎么可能会不过? 那两个丫头不清楚,自己还不清楚吗?怎么也跟著她们乱想?乱想也就算了,竟然还用这个去劝他…… 秦可卿想到这些,有些慌乱的眨了眨眼睛,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就要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却感觉到那只宽大的手微微用力,不轻不重的握著她若无骨的手,並没有让她挣脱。 耳边又传来了邓泽琛的声音:“我不仅过了,还是泰州的院试案首呢。” 秦可卿此刻回过神来,反应很快: “那你岂不是成了小三元?” 邓泽琛颇为自得地点了点头,连鼻子里喷出的气都带了几分骄傲,声音也十分昂扬: “正是在下。”尾音上扬,充满了少年人志得意满的味道。 秦可卿也是一喜,隨后又十分疑惑:“那你一个人在屋子里待那么久干什么?我听虎子说,你回来的时候似乎有些心事?” 第142章 夜半会面 邓泽琛回忆了一下自己到家以后的种种表现,发现自己並没有什么出格之处,只能说虎子还是太敏锐了。 但隨即他又想开了,当初愿意把虎子带回家,不也是因为这个吗?他要是没有这一份敏锐,自己也不会在討饭屋的一眾乞儿当中相中他。 虽然白霜儿的事和秦可卿有关,但是邓泽琛並不认为现在是告诉她的好时候。 “没有的事,就是有点累了,毕竟这一路走了很远。我刚得了小三元,高兴还来不及。” 秦可卿一向十分体贴,既然邓泽琛说了,无论事实究竟是什么,她都不会刨根问底,去问他不愿意说的事。 “原来如此,那你今天要好好休息,多调理调理,別累坏了自己,以后的日子还长著呢。” 一边的两个丫头看著他们旁若无人地说话,不禁窃笑起来。 秦可卿这才觉得脸上发热,执拗地把自己的手从邓泽琛那边拽了出来。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咳……快先用饭吧,都是你爱吃的,凉了就不好了。” 然而桌上的菜都还冒著滚滚热气,怎么看也不至於一两句话的功夫就凉了。 瑞珠捂嘴笑了笑,拉著宝珠就要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笑著说: “姑娘和公子在这儿吃吧,我们那边还有事,就不留在这儿了。” 说罢也不等他们的反应,兀自离去了。房间里瞬间只剩下了邓泽琛和秦可卿两个人大眼对小眼,看著面前这一大桌子菜。 邓泽琛大致扫了一眼,顿觉胃口大开,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招呼著秦可卿坐下就要吃饭。 “果然都是我爱吃的,辛苦你了,快吃吧。” 秦可卿从善如流地坐在一旁,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她只是动动嘴皮子而已,委实谈不上什么辛苦。 而且从小身边的人就告诉她,这些都是身为一个女子应该做的。邓泽琛是唯一一个会因为她做这些事而感谢她的男子。 即便算上那些噩梦中的日子,如邓泽琛这般会郑重其事向她道谢的也只有他这么一个人。 邓泽琛的吃相併不斯文,他总是很急,如狂风骤雨般席捲了眼前的一切。可是这略显“粗鲁”的模样总是让她十分安心。 一如邓泽琛这个人,不论是那直白的热情,还是那时而流露出的贴心的温柔,都让她沉醉其中。 秦可卿坐在邓泽琛身边,脸上不自觉带著幸福的微笑,替他布菜盛饭。 邓泽琛转眼便已经吃了两大碗饭,这才抬头抽空问她:“你怎么光顾著给我夹菜,自己也吃呀?”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没什么,就是许久没和你一同用饭了,有些想念。” 说完也捧起了自己的饭碗,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和邓泽琛比起来,秦可卿的动作实在矜贵优雅太多。她食量极小,因此桌上的大半吃食都进了邓泽琛的肚子。 秦可卿吃完饭以后也没有閒著,將吃饱了就要走的邓泽琛按在椅子上,用棉布细细地为他擦著头髮。 “你瞧你,多大的人了还湿著头髮到处跑,瞧瞧,还在滴水呢,受寒了怎么办?” “怎么会?我这个身板怎么可能因为这种小事就受寒?” 秦可卿有些不悦,微微加重了手上的动作,搅了搅手里的棉布。邓泽琛感到头皮一紧,有些刺痛,连忙求饶: “我错了,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姐姐饶了我吧。” 秦可卿轻哼一声,手中的动作又重新变得轻柔起来,仔细妥帖地替他擦著头髮。 擦过之后还不算完,等到用熏笼烘乾以后,又拿出篦子,轻轻地替他梳著头髮,生怕弄疼了他。 邓泽琛被这一套动作弄得睏乏不已,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几乎要睡过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终於听到了秦可卿的声音:“好了,去床上睡吧。” 邓泽琛如蒙大赦,打著哈欠回了自己房间,天大的事都先丟到一边,他现在只想先好好睡一觉再说。 此时太阳已经彻底下山,皎洁的月亮渐渐爬上夜幕。 邓泽琛正准备休息的时候,却迎来了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客人。 宋和拱了拱手,瓮声瓮气地说: “主人听说你似乎有急事找她,特意推了手上的事在等你。” 邓泽琛面色平静,心里却不由得长嘆一口气。他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就跟著宋河离开了家门。 孙筠玥眼下確实很忙,但听说了邓泽琛回京,似乎还有要紧事找她,还是推掉了手里的东西来找他。 “主人,他到了。” 听到侍女的声音,孙筠玥放下了正在轻按额角的手。 从那华丽的长裙中,伸出一双莹白如玉,趾敛如珠的玉足。玉足探出,任由那蹲下的侍女替她穿好罗袜,套入了一双绣工华美的绣鞋,盈盈起身。 “带他进来吧。” 声音不喜不怒,但熟悉她的人也能听出,心情十分不错。 在来的路上,邓泽琛就已经做好了决定:既然她派人来请,那就说明她就算不重视自己,也十分看重秦可卿。 那么关於白霜儿的事情还是不要隱瞒,如实相告的好。 在人家的地盘上,还是不要隱瞒的好,免得將来万一被她查出来徒生嫌隙,生出一些没必要的麻烦。 孙筠玥看著眼前这个气质越发凝练沉稳的年轻人渐渐走近,记忆中那个已经有些模糊的身影却渐渐远去了。 时间过去的太久,他们的声音,他们的面容都已经变得异常模糊了,只有借著邓泽琛,才能依稀回忆起他们曾经的几分风采。 “听说你找我,有什么事?” 听到孙筠玥的话,邓泽琛环顾一周,正考虑著如何自然地开口劝说她屏退眾人,她却仅仅扫了一眼就领会到了邓泽琛的心思。 “你们先下去吧,没有我的吩咐不准进来。” 除了那个侍女外,其他人都毫不犹豫地行礼,然后退下了。 “主子……” 孙筠玥並没有看她,轻轻抬起手,制止了她,那侍女的视线在二人之中转了一圈,最后还是退出了房间,守在了屋外。 邓泽琛简明扼要地將自己在保定府遇到白霜儿,以及压著她到京城却被脱身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孙筠玥。 孙筠玥听完后,只是稍稍皱了皱眉,意味不明地开口: “所以你是怀疑我身边的人?” 第143章 中庸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凝重,孙筠玥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敲在桌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凌乱的节奏感似乎也说明了她並不是表面上那么平静。 “算了,不为难你了,说到底,能拿到我的令牌,也是我身边的人出了问题,和你没有关係。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眨眼之间,孙筠玥又恢復成了往日那般雍容华贵的模样,看不出半点异常。 “这次考得不错呀,我该给你一份贺礼才是。既是祝贺你,也是贺我大垣出了第一个小三元。” 孙筠玥淡淡的笑著,房间里刚刚有些紧张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此刻的她显得比平时柔和许多,看向邓泽琛的目光中还带著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 邓泽琛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明白她为什么是这个反应,现在的种种表现和初见时完全是两个人。 是因为秦可卿所以对他显得格外宽容吗?总不可能是因为从自己身上赚到了许多银子,所以心情好吧。 “不过侥倖而已。”无论心中是怎么想的,至少面上不能太过失礼。 孙筠玥掩嘴轻笑,仪態万千。 “古往今来,读书人数不胜数,天下才子如过江之鯽,又有几个能成为状元? 你此刻纵然还不是状元,將来肯定也差不到哪去。这个年纪就已经中了小三元,还说自己是运气好,不知要气死多少读书人。 不遭人妒,庸人也。你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吗?” 邓泽琛敛眉,思索片刻后才说: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我总觉得这话有些太狂了。我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要是这么狂,走在外面怕被打。 论语有言:『中庸之为德也,其至矣乎!』圣人不也是在说中庸是一种美德吗? 而且枪打出头鸟,有的时候装傻扮糊涂可以省掉很多没必要的麻烦。” “你就是太老成了,换作年纪和你差不多大的得了小三元,尾巴怕是要直接翘到天上去,哪里还顾得了这么多? 不说別的,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要是有你一半出息,他就敢管我要天上的星星。 但老成也有老成的好处,只是我希望你明白一个道理。 不论做什么事都不要瞻前顾后,犹犹豫豫。这种人即使天分再高,也难成大事,到时候装傻装著装著便成了真傻。” 邓泽琛听出了这是她的真心话,也认真听了记在心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不过您居然有儿子了,真看不出来,您这样子说是我姐姐也不为过。” 这话邓泽琛说的十分真诚,孙筠玥看著他煞有介事的模样,嗔怪一声: “油嘴滑舌,也不知道靠著这张嘴巴哄了多少姑娘。” 话中带著笑意,显然也是被邓泽琛哄得十分高兴,但说完以后又收起笑容,继续说道: “圣人教育世人中庸之道,是要人们不走极端,为人处事要学会隨机应变。 中庸不等於平庸,更不等於无限制的妥协。 你眼下若是连这点特殊都不敢担,不敢认,以后的科举怎么办?入朝为官了又怎么办? 到时候还不知道有多少风雨和明枪暗箭在等著你,难道其他人会因为你闭著让著就不同你爭? 在这个世道上,谁不是在抢著出头? 你若是个有才的能出头,身后自然会有人跟隨你,他们会成为你的力量,助你更进一步。 你要明白,做领头的才能看清前面的路,跟著別人走,就是把性命和前程交在了別人手里。 到了那时候,怎么走,走多远都由不得你决定了。” 说到这里,孙筠玥不知想起了什么旧事,眼中有流光闪动,思绪却已渐渐飘向远方。 邓泽琛听到她的话,头一次顾不得礼数,陷入了沉默中。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了一个人——石尘。那个一而再,再而三加害於他的石尘。 那天夜里把他一脚踢死在路边,他还没什么特別的感触,只觉得自己倒霉,碰见了一条疯狗。 可如今听见了这番话,却是有了些新的感悟。 是啊,这个世道谁不是在抢著出头?当初他们之间又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呢?没有。 他们后来甚至没有什么交集,可是石尘依旧在记恨他,恨到后来还买凶杀人。 石尘的底气和任性来源於他的家世,若是他们之间拥有的权利和力量相差无几,他还会这么囂张和肆无忌惮吗? 他对於將来其实並没有太具体的打算,最开始的时候用功读书、参加科举不过是为了爭个功名,免得也被拉去做苦役。 如果不是后来发现身处红楼世界,又和林黛玉、秦可卿她们有了交集,那么此刻他已然完成了自己的目標。 可是后来又发生了太多事情,和林黛玉的约定、对林如海的保证…… 身为秀才,他自然不用担心再被抓去服役,生活也有了最基本的保障。到了这一步,邓泽琛发现自己的野心和欲望也慢慢滋生了出来。 如果不爭,他又怎么可能如愿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宋河领命送邓泽琛回去,完成任务后显得心情很好,步伐轻快地回去復命。 他已经完全確定了,主子就是十分看重邓泽琛!关於邓泽琛的事,一件也马虎不得! 因此,后来他又立了不少功劳,终於又爬回了原来的位子,主子还是一如既往的信任他。 送走邓泽琛以后,孙筠玥脸上的温情和所有情绪都被重新隱藏。看著眼前不知道在傻乐什么的宋河,轻启朱唇,不轻不重地说: “跪下。” 宋河神色一僵,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埋在地上,一边復盘著最近发生的事,一边忐忑不安地等著孙筠玥的未尽之言。 “你是怎么管教手底下人的?要不是我近来太好说话了,才叫你心生懈怠?” 听到孙筠玥的话,宋河顿时感到冷汗都下来了,额头用力地磕在青石砖上。 “请主子明示。” 孙筠玥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但说出来的话却令宋河感到头皮发麻: “先是清水教,再是白莲教。京城都快被他们透成筛子了,而你竟然一点消息也没收到。 这次白莲教的人不仅弄到了令牌,还扮成你手底下的人,堂而皇之的从京城劫走了人。 你说说,这个过错你担不担得起?” 第144章 倒打一耙 宋河听到这句话,只觉得一股寒意瞬间从头顶传遍全身,刚刚的喜悦荡然无存。 “你跟了我这么久,应该早就看得很明白。对於我身边的这些旧人,我是宽容,不是纵容。 我给你一句话解释的机会,要么让我看到你的用处,要么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 宋河这辈子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脑子可以转得这么快。 清水教的事情虽然已经被揭过了,但这次竟然又被提起来,那就说明两件事之间存在著某种关联。 听这话的意思,似乎是有白莲教余孽假扮成他手底下的人,手持令牌劫走了某个重要人物。 邓泽琛刚走就出了这档子事,要打破眼前的局面,重点还是在他身上。 只是眼前最重要的是,主子不一定还愿意给他这个机会。想到这里,宋河有些不甘心,咬了咬牙,第一次抬头注视著眼前这个他从来不敢正面直视的女人。 “求您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哪怕你要处置我,也让我先把这个事儿给料理了再说。” 孙筠玥淡淡的看著他,一言不发。片刻之后,转过身离开了。宋河跪在原地,动也不动,不知如何是好。 而这个时候,屏风后面又传来了孙筠玥的声音: “你去吧,把你手底下的人都清一遍。调动我们所有的暗桩,儘快把那几个人查出来,別让他们跑了。” 宋河如蒙大赦,“是!”可他正要离去的时候,却听到孙筠玥说: “这件事办完以后你也不用回来了,你就去他家做个护院,今后就给他办事去。” 乍一听见这话,宋河还没反应过来,呆呆地问:“谁?我替谁办事?” 可这一次却没有等来孙筠玥的任何回答,那个侍女把他请出了房间。此时外面静悄悄的,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个。 那侍女说话还带了些无可奈何的味道: “宋统领怎么这时候倒是糊涂了?主子这是给你机会呢,可一定要把握住啊。 换成別的人手底下出了这么大的紕漏,只是处置他一个人都算是开恩了的。哪里还会像现在一样指一条明路给你?” 宋河也是庆幸:“是我迟钝了。” “但是宋统领却不可掉以轻心,眼下主子那边要忙的事情实在太多,身边能用的人都用上了,否则这次绝不可能这么轻拿轻放。 而且我瞧著,那邓泽琛看著是个好相处的,但心理防备可重著呢,要是想取得他的信任可不容易。 而且他那边才刚刚发生了白莲教劫人这件事,你这个时候过去恐怕他还会以为你是被派去监视他的。” 宋河顿时觉得头痛不已,原本就还有一堆烂摊子等著他处理,眼下还要操心这种事,顿时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刚刚爬上来还没多久呢,又被一擼到底回到了原地。哦,不对,这已经不能算是一擼到底了,真去当了护院,那真是连起来的机会也没有了。 不过宋河倒是也没有生出什么怨懟之心,毕竟这么多年主子对他实在是恩重如山,不仅救了他的命,还妥善安置了他的家人。 孙筠玥不仅仅是他宋河一个人的恩人,更是他全家的恩人。 按照他从前的经验来看,这件事也就到他这里为止了,不会牵连到自己的家人。 “唉,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別的办法了,好歹算是保住了一条命,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宋统领心中有数就好,千万不要一时心急乱了分寸。” 邓泽琛回去后倒是一夜好眠,对於这边的事情一无所知,完全不知道,因为他一句话,宋河以京城为中心,向四周展开了地毯式搜索。 少年人总是精力旺盛的,不过是吃了一顿热饭,睡了一个好觉,又恢復了那副生龙活虎的模样。 秦可卿看著邓泽琛將自己的头髮梳得整整齐齐,头戴乌纱方巾,方巾上还缀著一枚质地温润的白玉。 身上穿的也是挑了许久的月白色锦衣,只是腰间掛著的却是一个略有磨损的香囊,显得有些突兀,让她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两眼。 邓泽琛看见秦可卿走近,手臂微抬转了一圈,询问: “怎么样?这身打扮可还合適?” “甚好,风採过人,也不知是玉衬了人,还是人衬了玉。你这身打扮是要出门?” 邓泽琛听到秦可卿的话,满意地点点头: “正是,听说我不在家的时候林姑娘来过,现在我回来了,理应前去拜访拜访才对。” 秦可卿心中一动,似乎猜到了那香囊的来歷。不知怎的,脑海中竟然出现了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模样,不免有些羡慕。 “原来如此。” 林黛玉最近有些忙碌,那些铺子里的人对她已经彻底服气了。也正因如此,她隔三差五地总要去铺子里一趟拿个主意。 眼下还有不到两个月就快过年了,所有的铺子生意都好了许多,相应的,也有很多事要等她处理。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让她格外忧心,却又无人可说。下意识地去了邓家,等到了门口才猛然间发现他还没有回来。 “姑娘,他回来了!他回来了!” 听到雪雁咋咋呼呼的声音,林黛玉微微蹙眉,並没有抬头,反而又继续翻了一页帐本。 这丫头怎么回事?我还以为她年纪稍微大点,终於稳重了些呢,这才几天又是这咋咋呼呼的模样。 “你也该有个大姑娘的样子了,多学学你紫鹃姐姐,她可从来不会这样。” 雪雁听到林黛玉的话,轻轻跺了两下脚,嘟囔著说: “姑娘不是一直在等他吗?怎么他今儿上门了,姑娘又不著急了?” 林黛玉手上的动作一顿,脑海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说谁回来了?” “邓公子呀!现在就在门外等著呢!” 林黛玉手里的帐本啪的一下掉在桌上,虽是有些嗔怒的语气,但是脸上已然带了不自觉的笑: “臭丫头,怎地不早说?” 雪雁不明所以,有些不服气。 “我不是一进来就说了吗?姑娘还教训我呢。” 这顶嘴的声音有些小,近乎自言自语,林黛玉心里又装著事,所以没有听清。 林黛玉起身,先是理了理自己的衣裙,又拂了拂自己耳边的头髮,问: “我衣服皱没皱?头髮乱不乱?” 第145章 林黛玉的六十三天 雪雁凑上前仔仔细细地看了一会儿,林黛玉难得有些慌乱。手上动作不停,一会儿拍拍衣服,一会儿拨拨头髮。 似乎是察觉到了雪雁的目光,林黛玉也猛然反应过来,故作镇定地开口: “嗯,我知道了,快请他进来吧。” 雪雁的一双眼睛都笑成了月牙,脆生生应了: “是,姑娘,我这就去请邓公子进来。” 等到雪雁出去了,林黛玉这才不著痕跡的吐出一口气。容嬤嬤看著林黛玉这个略显孩子气的动作,不禁觉得好笑。 林黛玉才反应过来房里还有另外一个人,有些难为情: “嬤嬤別笑我……” “嗯?姑娘何出此言?我只不过是想到了高兴的事情罢了,哪里就是笑你了呢?” 林黛玉听到容嬤嬤这么说,也觉得自己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轻咬著唇,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手指却微微用力,攥紧了衣服。 不多时,在雪雁的带领下,邓泽琛也走进了屋里。 林黛玉看著缓缓走近的邓泽琛,憋了一肚子的话,此时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上次见面还是六十三天以前,不过是將將两月的时间,林黛玉觉得邓泽琛的眼神虽然依旧温和,但整个人的气质却锋锐了不少。 “你……你还好吗?一路上可还顺利?” 话一出口,林黛玉就有些后悔,她本来想问的並不是这个,可话到嘴边却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邓泽琛看著坐在椅子上的林黛玉,也是微微一怔。她的气色明显好了不少,欺霜赛雪的脸颊上也隱隱多了一层淡淡的红。 比起从前倒是健康了不少,看起来也更有生命力了。 “有劳林姑娘掛念,一切顺利。” 林黛玉听到邓泽琛熟悉的声音,心底也慢慢踏实了不少。就像一个落在水里隨波逐流了许久的人,终於踩上坚实的土地,整个人都有了依靠和力气。 关於林如海的事也终於有了可以诉说的对象。 “世兄刚刚回家,想必还没有收到爹的信。有些事已经让我苦恼许久了,总也找不到人说。爹一直拿我当个孩子,什么也不愿意和我说。” 邓泽琛双手接过容嬤嬤递过来的茶水,温声道谢,听到林黛玉的话,循声看去。 只见林黛玉说起这些的时候,眉间紧蹙,片刻也没有鬆开,確实是苦恼已久的模样。 “发生了什么?你不要著急,慢慢说清楚。” “你走之后的第一个月倒是还好,爹在信里也没说什么,不过是些家常话。可后来爹的消息就越来越少,偶尔来信也只有一两句话。 完全不像平日的模样,不论我在信中说了什么,爹都一概不应,反而又请人送了不少银子和药材回来。” 邓泽琛也觉得这有些不对劲,林如海一向疼爱林黛玉,又怎么会忽视她的话? 但是林黛玉明显已经为此忧心了许久,在一切尚未明朗之前,他们万万不能自乱阵脚。 “兴许林世伯只是公务繁忙,林姑娘切勿多想。” 林黛玉摇了摇头,眉宇间的忧愁愈发浓烈,声音也带了些不安: “原本我也这么以为,但是……”林黛玉似乎想到了什么不高兴的事情,略微沉默了一下,復又开口: “老太太隔三差五就差凤姐姐来府里,每次来都带了许多东西,我推辞不过,只能收下。 你也知道他们……爹虽然后来没有提起这些事,但也说过我们以后只当半个远房亲戚来往。 上个月凤姐姐同我说,爹好像生病了,而且病得不轻。我问她是从哪里知道的,她说是二舅舅告诉她的。 可我后来也写信去问过爹,爹又说没有,但是信却越来越少了。” 邓泽琛右手摩挲著茶杯,觉得有些不安,心跳渐渐加快。故事发展到这一步,还是没办法改变林如海的命运吗? 林如海都已经离开了扬州,到了湖北居然也生病了。 他记得在红楼梦的故事里,林如海就是生了重病,后面传来的消息就是因病去世。 关於林如海的事,猜测有许多。许多人都猜测林如海並非暴病而亡,而是死於一场政治爭斗。 毕竟处在巡盐御史这个位置上面,牵动了太多人的利益,一个不小心就会丟了性命。 巡盐御史品阶不高,却可直达天听,属於位低权重的位子。而湖北巡抚则更胜一筹,是当地的一把手,什么都能管。 到了这一步,还有谁敢对林如海不利? 林学政提过,陛下已经著手开始清理各地的蛀虫,准备粮食兵器,为將来的战爭做准备。 而湖北作为產粮大地,整个大约四分之一的粮食都出自此处。 民间向来有湖北粮足则天下稳,湖北粮荒则京师震的说法,由此可见湖北对於大垣的重要性。 湖北的粮食乃是重中之重! 何况陛下依旧让林如海担任这个湖北巡抚,足以说明他对於林如海也是信任的。而且身为一国之君,若是要整治一个臣子,完全没有必要用这种手段。 大可以派一个像林学政这样的人下去,这样做还可以平稳过渡权力,何必搞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呢? “我也给林世伯去了信,再等等吧。若是情况不对,我就去一趟湖北,替你看看。” 邓泽琛觉得留在京城有些被动,若是林如海执意隱瞒,他们很难得到真实的信息。 不如直接杀过去亲眼看一看,邓泽琛还是希望林如海这个岳父能活著参加他们的婚礼。 林黛玉显然没想到邓泽琛这般果决迅速的就做出了决定,感动之余只觉得心头一片熨帖。 他为了我,什么都愿意做,我呢,我又能为他做什么? “可是这样会不会耽误你读书?” 邓泽琛笑答:“你我之间提什么耽误不耽误?我们迟早是一家人,家人之间哪有耽误的说法?” 林黛玉觉得“轰”的一声,热血猛地窜上天灵盖,耳根火一般的烧了起来。这么久了,她仍旧没有习惯这人说话的方式。 看著笑眯眯的邓泽琛,林黛玉有些气恼的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將头扭到一边不去看他,哼哼唧唧地说: “你羞不羞?以后不准说这话了。” 邓泽琛耸耸肩,无所谓地答应了:“好吧,那我以后少说些这种话。” “这还差不多,到时候我要同你一起去。” 邓泽琛瞬间收敛了笑容,不假思索地拒绝了。 第146章 甜果和蜜糕 “不行,你就在京城等我。” 林黛玉听见邓泽琛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自己,又是气恼,又是难过,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你为什么不带我?那是我爹!你嫌我是个累赘,是吗?” 邓泽琛没有想到林黛玉会这么想,他只是单纯的因为交通不便,林黛玉又是个柔弱女子,怕她吃不消,才拒绝了。 就算是他自己,刚开始的时候,连著骑马的那几天也是相当难熬。屁股火辣辣的疼,大腿內侧也磨破了皮,下马以后连脚趾头都是僵硬的。 林黛玉在外面行走,长途跋涉,即便不骑马,一路乘坐马车也不太方便。休息不好不说,万一生点小病还不好治,拖著拖著就成大病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黛玉提高了声量:“那你是什么意思?难道只有你去得,我就去不得吗?” “去湖北的路太远,你身子弱,我怕你熬不住。” “我爹也不是什么身强体健的人,他受得住我就受不住吗?要是我爹真的生病了才不让我去,万一……万一……” 林黛玉万一了半天也没能说出后半句话,但是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万一林如海就此一病不起,那么这父女俩的最后一面也见不著了。 “唉,你又何苦这么想?” 林黛玉已经红了眼眶,却不依不饶:“我一定要去,难道有你陪著也不行吗?” 邓泽琛默然无语,却也没办法继续拒绝,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能用什么理由拒绝? 而且事情也不一定真的糟糕到了这一步,万一林如海真的就只是因为公务繁忙才腾不出手来呢? 那他们二人此时的爭执岂不是显得有些可笑? “唉……” 林黛玉看见邓泽琛的態度鬆动,又扔出一句话来,炸的他头皮发麻: “哼,不管你同不同意,我是一定要去的,还得多谢你提了这么个好办法。你若是不同意,大不了我自己去。” “好吧好吧,我们一起去,我的姑奶奶,你別嚇我了。真要让你一个人去了,林世伯知道还不扒了我的皮?” 邓泽琛无奈,只得鬆口答应了下来。毕竟不管是什么时候的女人,若是情绪上来了,本就是十分不讲理的。 这个时候往往什么话也听不进去,特別是在自己的心爱之人面前,那你当真更是什么道理都休想在她面前讲清楚。 话音刚落,林黛玉又笑了出来,刚才的气愤,恼怒和不讲道理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似乎从来都没出现过一样。 阳光洒在林黛玉的侧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照在她鬢边耳角的绒毛上。更是衬得她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物一般,叫邓泽琛不由看得痴了。 林黛玉感受到邓泽琛的视线,有些难为情,不自在地动了动,清了清嗓子,又问起了这次院试的结果。 “世兄红光满面,又说一切顺利,想来肯定是名列前茅吧?” “誒,不过是一个院试案首罢了,不足为奇。你也知道,这不是我第一次得案首了,算不得什么。” 林黛玉眨了眨眼睛,显得有些可爱:“这么算来,世兄是小三元了?” “幸不辱命。” 邓泽琛朝著林黛玉拱拱手,略显浮夸的行了个礼,难掩得意之色,林黛玉显然也是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 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说他考的极好,距离他们成亲又进一步嘛。 林黛玉既为他感到高兴,又因为他说的这个话而觉得羞涩。嘴里顿时像是吃了一颗甜中带酸的果子,甜蜜的感觉占了大半,就显得那抹微酸尤为明显。 但奇怪的是,她十分享受这种感觉。林黛玉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右手轻轻拂上胸口。 【林黛玉好感度(98/100)】 “我等著你呢,一直等著你……” 这声音低得近乎耳语,恐怕除了她自己没人能听清,但是邓泽琛耳力极佳,听得清清楚楚。 邓泽琛看著林黛玉这可爱的模样,坏水咕嘟咕嘟的冒了出来,侧了侧身子,故作不知的问: “嗯?你说什么呢?我没听清。” 问完以后还板著一张脸,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林黛玉哪里好意思再说一遍,別开头不去看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更快了,耳朵里像是有人在打鼓一样,吵得她头脑发昏。 紧抿的嘴唇轻轻开合,正想说些別的话搪塞过去,就听见雪雁那元气满满的声音,由远及近。 “姑娘!这是你特意叫我去拿给邓公子吃的点心!” 雪雁“噠噠噠”地跑进来,端著的托盘上还放著两碟四种顏色的糕点,造型是非常简单的长方体,下面垫著一层薄薄的纸。 林黛玉轻轻鬆了一口气,不动声色地开口: “聊了这么久,世兄肯定也累了,先吃些点心休息一会儿再说。” 邓泽琛虽然有些遗憾,没能看到更多林黛玉有趣的反应,却也不强求。听见雪雁说这是林黛玉特意给他准备的,也有些好奇。 这点心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还要特地拿出来招待他,邓泽琛小心地捏起一块白色的点心。 “那就多谢款待了。” 初入口时只觉得这点心米香味很浓,口感鬆软油润,甜糯细腻。与平常人家而言是难得一品的佳肴,可是邓泽琛並没有吃出什么特別之处。 林黛玉眼也不眨地看著邓泽琛,只见他一块接一块地往嘴里塞著点心,不过片刻功夫一碟点心都进了他的肚子,也没见他有什么反应。 邓泽琛吃完一碟点心后觉得有些腻,捧起茶杯喝了一口顺了顺,察觉到林黛玉的目光,有些疑惑。 “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盯著我,想吃自己拿就是,不用客气。” 好一个倒反天罡,竟让主人家不用客气? 林黛玉收回目光,解释道:“也没什么,这是扬州的特色点心。当初世兄初到我家时吃了不少,我还以为世兄特別喜欢这蜜糕呢,这才叫厨子特意多做了些。 只是世兄的口味似乎变了,如今看起来倒是不太喜欢吃这蜜糕了。” 邓泽琛听到林黛玉的话觉得有些尷尬,天吶,他当初哪里是喜欢这点心。只是当时条件比较差,有时候还吃不饱饭,哪来的点心吃。 遇著机会了,就不由自主地多吃了些,没想到竟然造成了这种误会。 后来日子过好了,嘴也养刁了,对这点心確实也没什么印象了。 不过想到林黛玉竟然还记得他们初次见面的这些细节,並且特意准备了他曾经喜欢的东西,心中也是十分感动。 第147章 黛玉还愿 “谁说我不喜欢的?我只是吃的有些累了,歇歇而已。” 邓泽琛说罢,又伸手去拿剩下的那碟点心,林黛玉灿然一笑,止住了他的动作。 “好了,光吃点心哪里吃得饱,你若是喜欢,一会带些回去就是了。 我看也差不多快到吃午饭的时候,世兄留下用饭可好?” 邓泽琛收回的手搓了搓,又捧起茶杯,也不喝,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用茶盖刮著茶沐。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林黛玉今天总是感觉自己说话有些词不达意,明明心里想的是一回事,话一出口却变成了另外一个意思。 “世兄同我一起用过饭后,再陪我去一趟永祚寺可好?” “嗯!嗯?好端端的去永祚寺说什么?我记得你不信这些呀。” 邓泽琛觉得自己今天肯定是被迷晕了头,下意识地就答应了林黛玉,话刚出口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心里有些好奇她为什么要去永祚寺。 “那你別管,总之你已经答应我了,一会陪我去就行。” 林黛玉却不愿再说,一副你已经答应我了就不准再反悔了的任性模样。邓泽琛想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林黛玉可能就是想找个人陪她出去走走,也就不再追问。 说是快到饭点,但实际上还有些时间。林黛玉觉得心情极好,又继续看起了帐本,连速度也比往日快了几分。 邓泽琛一言不发,单手撑著自己的腮帮,就这么安静地看著她。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灿烂的日光铺在屋里,让他整个人都感觉暖洋洋的。 容嬤嬤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在角落中默默地注视这一切。 讲道理,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会面一个男子是有些不合礼数的。即便这个男子已经算得上是和她定亲了,即便是地点是在自己家中,没有外人,她作为嬤嬤应该出面阻拦一二。 可她这个年纪经歷的事情总是比较多,在二三十年前,大街上还能看见做些小本生意的寡妇和未婚女子。 所有人都並不把这当做什么大事,毕竟这是陛下的旨意,陛下说女子也很重要,若是一直閒在家中,未免太过可惜。 陛下说不希望女子一辈子为了战死沙场的丈夫守寡,所以寡妇再嫁並不是什么丟人的事。 陛下说女子心细,正適合管帐,应该像他的女儿一样,为家里多赚些银子,所以外面也有了做生意的女人。 那个时候她才刚刚进宫,正是最好的年纪,见过大垣最开明的陛下,见过和现在不同的规则。 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容嬤嬤已经想不起来了,可是他看著眼前这两个年轻人,不知怎的,又想起了那段虽然已经十分久远,却依旧历歷在目的时光。 容嬤嬤从邓泽琛的身上看见了一些和那个陛下十分相似的东西,一种她也说不明白的东西。 想到这些,容嬤嬤竟然发现自己很难生出阻止他们的念头。 算了,隨他们去吧,林大人都不著急,她急个什么? 两人一同用过午饭就要出门,林黛玉这一次决定带上紫鹃,主僕两个一前一后钻进了马车。 容嬤嬤近来有些腿疼,雪雁对此十分上心,每日总是拿了药酒替她揉搓推拿,林黛玉索性就把他们二人一同留在了家里。 邓泽琛没有骑马,反而纵身一跃,坐在了马夫旁边。那马夫见状,有些慌张,支支吾吾道: “邓……嗨呀!林姑娘,邓公子他……” 隔著帘子,林黛玉看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听到马夫结结巴巴的声音后正想问呢,就听见邓泽琛说话了。 “唉,我一路骑马奔波,骨头都快顛散架了,今日就让我做个守门大將吧。” 林黛玉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就有劳世兄了,若是外面有什么妖魔鬼怪,或者强盗匪徒,世兄可一定要將他们都拦在外面。” 邓泽琛將自己的胸膛拍得啪啪作响,“那是当然,你就放心吧,有我在这儿,什么妖魔鬼怪都进不来。” “少贫嘴。”林黛玉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连声音都显得轻快无比,显然心情极佳。“走吧,不必管他,就让他坐那儿。” 马夫听了林黛玉的话,也就不敢再说什么了,驾著马车上了路。 紫鹃从刚刚听到林黛玉和邓泽琛说话开始就有些惊疑不定,因为在她眼里,林黛玉一直都是进退有度,十分淡然的模样。 少有这么情绪外放的时候,而她几次见到林黛玉这般小女儿姿態,竟然都是在邓泽琛的面前。 他果然就是姑娘的心上人。 邓泽琛坐在车架上,双手枕在脑后,一条腿弯曲,另一条长腿閒閒地搭在旁边,隨著马车的行进,晃晃悠悠。 他百无聊赖地想:眼下確实没有什么要紧事,走这一趟就当散散心好了。 马夫的技术很好,一路上除了遇到道路不平的情况外,基本上没什么顛簸。可走著走著,马车突然到了一个他十分眼熟的地方: 他当初一路尾隨,並且成功暗杀石尘的那条街。 这条街上的血跡此时已经被打扫得乾乾净净,半点痕跡也没有留下来,似乎从来都没有发生过命案一样。 街道旁的两个宅子似乎有人搬进去了,不再像当初那样杳无人烟。 邓泽琛坐在马车上,渐渐离开了这条街,连动作都没变一下。 永祚寺门前的香客依旧络绎不绝,形形色色,什么人都有。既有穿著粗布麻衣的普通百姓,也有穿著綾罗绸缎的大户人家。 紫鹃扶著林黛玉下了马车,阳光有些刺眼,邓泽琛眯了眯眼睛问道: “到永祚寺了,我们到底是来干嘛的?现在可以说了吧?” 林黛玉拈起自己的裙摆,一边朝著永祚寺山门走去,一边缓缓开口: “还愿,求平安。” 真是惜字如金,半个字也不肯多说。邓泽琛只好跟在她们后面,一起进入了永祚寺。 林黛玉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虔诚地拜了一拜。不知道还的是什么愿,求的又是谁的平安。 邓泽琛虽然不信这些,但是对於他人的信仰也没有权利指摘什么。 毕竟人生百態,各有不同,有的人活著就是离不了这些东西。 那边的林黛玉美眸轻闔,心中祈求: “求菩萨保佑我爹爹身体平安,一切顺利。 谢菩萨保佑,他已高中。信女黛玉今日前来还愿,唯愿他一生平安顺遂,此心不负。” 第148章 不一样的「黛玉葬花」 林黛玉指尖拈著香,微弱的火光熄灭后飘起了裊裊青烟。香菸繚绕中,林黛玉垂眸虔诚地將香插进香炉中。 等到这一系列动作做完以后,紫鹃立即上前,理了理林黛玉略显凌乱的裙摆,围著她忙个不停。 “从前我也是不信神佛的,可现在么……”林黛玉定定地看著邓泽琛,没有继续说下去,让他更好奇了。 林黛玉究竟求的是什么?她怎么就不像其他人一样说出来呢? “林姑娘到底求的是什么?” “当然是求父亲身体平安,一切顺利呀!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邓泽琛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听林黛玉的话,分明就是已经求过了,而且还实现了才有此一说。 怎么可能只是单单求林若海身体健康?最关键的就是,进入永祚寺的时候,她分明说的是还愿和求平安。 “唉,罢了。林姑娘若是不愿说就算了,我也不是什么好奇心重的人。” 林黛玉的脸上掛著浅浅笑意,歪了歪头,声音也轻飘飘的: “我瞧著这永作寺的佛祖菩萨確实不一样,世兄不如也拜拜。” “不必了,我之所欲,菩萨佛祖避之不及,又怎么会保佑我心想事成?还是不要搅了佛门清净。” 林黛玉听了也並不强求,不如说邓泽琛会说这种话,本就在她的意料之中。 “既然如此,那我们在这寺里隨意逛逛便回去吧。” 邓泽琛虽然也来过好几次了,但每一次都是带著强烈的目的性,確实从来没有仔细地瞧过这里。 听到林黛玉的话也来了几分兴致,自然无有不应。 “也好,那我们就去逛逛。” 两人並肩而行,漫无目的的在这永祚寺中閒逛了起来。永祚寺除了需要“看元份”才能进的內殿,其实別的地方风景也不错。 佛堂前的山茶花开的正好,大多是红白二色,中间夹杂几朵粉色的,看起来十分娇嫩可爱。 这个时候,山茶花分明才开始陆陆续续的开花,却已经有了几朵掉在地上,也不知是自然脱落还是香客摘下来的。 林黛玉瞧见了,眼中晦暗不明,不知道又想起了什么,弯腰拾起了那几朵掉在地上的山茶花。 “世兄你瞧,这好端端的花怎么就掉进了泥里?” 好眼熟的场景!不確定,还是看看再说。 “呃……这是一种自然规律,就像树叶也会枯黄掉落一样,我们不也管这叫落叶归根吗?” 林黛玉不赞同地摇摇头,“那怎么能一样?这花开的正好就掉进了泥里,我瞧著总有些难过。本是洁净之物,莫教污掉。” “既然如此,我们把它带回去就是了。我在书中看到过一种制花的法子,可以通过一些手段长久地把它保存下来。 如此一来,它们不仅香气如旧,也不会枯萎腐败,一直都会是这般美丽的模样。” “世间竟还有如此神奇的手艺?世兄果然博闻强识,令人钦佩。既然如此,我们不如把这些掉在地上的花都带走,请世兄给它们一个乾乾净净的结局。” “也好,你若是喜欢,我就把这法子交给你,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做。” “如此便更好了,多谢世兄。” 林黛玉那淡淡的忧愁转瞬即逝,瞬间被邓泽琛的话吸引了。和紫鹃一起,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那些花。 邓泽琛也鬆了一口气,看著脸色由阴转晴的林黛玉不经意哑然失笑,说到底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孩。 故事到底还是发生了改变,有了父亲作为依靠,也不必事事看贾府脸色。如此种种,才造成了这如今不一样的“黛玉葬花”。 除了这山茶花外,殿角还有些黄色的腊梅。没有山茶花显眼,却暗香浮动,令人心醉。 大雄宝殿前还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树干笔直,直衝云霄,不知经歷了多少岁月,才能长成这般庞然大物。 树叶早已变成了金黄色,风一吹过就纷纷扬扬的落下,铺满了整个地面。 那边的两个少女还在一边聊天一边捡著地上的花,这边邓泽琛的耳边却响起了一个温润的男声: “世间一草一木,花开花落皆有定数,施主又何必强求,逆天而为?顺应天意,静看花开花落才是正道。” 邓泽琛虽然一早就发现了这个走近的和尚,只是听他声音,脚步虚浮,不像个习武之人,何况自己在人家的地盘,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听到这和尚的话,邓泽琛挑了挑眉,循声看去,发现还是个熟人: “哦?什么叫逆天而为?我只相信人定胜天。若是这世间人人都像你说的那般不爭不抢,那我们可能还在山洞里啃草吃呢。 大师平日里穿的衣裳,吃的米粮,供奉在菩萨佛祖案前的香烛,哪一样不是你口中逆天而为的人与天斗、与地爭,抢出来的?” 净尘和尚双手合十,低眉敛目:“阿弥陀佛。” “要是人人都如大师说的那般应天意,静看花开花落,什么也不去做。粮食会自己从地里长出来吗?天上会掉衣裳吗?” 邓泽琛语气平静,並无质问之意,可说出来的话却显得有些尖锐。林黛玉听见了邓泽琛说话的声音,却没听清具体说的是什么,看见他正在和一个和尚说话,好奇地走了过来。 净尘不悲不喜,说出来的话却让邓泽琛如坠冰窖: “质本洁来还洁去,不沾因果不沾尘。此花如此,那位女施主亦如是,她的命运自有定数,施主还是不要强求的好。” 这和尚什么意思?他为什么会知道这句话?邓泽琛瞳孔一缩,声音中带了寒气: “大师是什么意思?不妨直说。” 在净尘的眼中,邓泽琛身上散发著一圈淡淡的白色光晕,这是积累了大阴德的体现。 但奇怪的是,邓泽琛並不像其他人,他的因果线自天外而来,此时已经牢牢地和林黛玉绑在了一起。 除此之外,还有几股红色的因果线摇摇分散开来指向远方,他自幼修习佛法,从未见过如此奇异的景象。 “阿弥陀佛,天机不可泄露。” 臭和尚!搁这儿当什么谜语人?你要不就別说,你说一半了引起別人的兴趣了又不说。 邓泽琛看著净尘在阳光下反光的光头,心中暗道:你最好祈祷你那颗光禿禿的脑袋是鈦合金做的。 心中打定主意,若是这次他不说明白,下次一定要找个机会把他绑了,仔细问个清楚。 “净尘师傅!原来你在这儿,可算找到你了!” 第149章 天凉了,正好吹吹风 林黛玉和邓泽琛听到这个声音,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朝著声音的源头看去,不是贾宝玉又是谁? 贾宝玉自从王夫人亡故后,大病一场,醒来以后任凭贾政如何打骂也不肯读书了。 贾母本就溺爱他,见他没了生母,更是百依百顺,贾政又不能忤逆贾母,气了一场,也就隨他们去了。 若不是现在是国丧期间,贾母说不定已经给贾宝玉说好了亲事,让贾宝玉把薛宝釵娶进门了。 贾宝玉闹了一场,发现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同林黛玉成亲,表面上任由贾母做主,自己却常常找了藉口来永祚寺,说是要为死去的王夫人做功德。 因此花了大价钱在功德堂替王夫人立了牌位,身著素衣,倒是做了个十足的孝子排场。 如果他真的老老实实跪在牌位前念经祈福的话。 可实际上除了开头的那几天,贾宝玉的心思后来就渐渐转移到了別的地方,比如长相清俊,言谈温和的的净尘和尚那儿。 次次跟在净尘身后,缠著净尘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贾宝玉要投身佛门呢。但实际上贾宝玉只是痴迷於净尘和尚的样貌,他说的那些佛法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说来也怪,名满京城的净尘大师对贾宝玉倒是耐心十足,完全没有半点架子。 贾宝玉本来只是为了寻找净尘,却没想到还能遇见林黛玉和邓泽琛,脸上的表情一时间变得十分精彩。 “林妹妹……” 林黛玉轻轻应了一声,躲到了邓泽琛身后,不再看他,一副不想同他多说的样子。 邓泽琛觉得有些烦躁,贾宝玉这廝来的实在不是时候,正好在关键时候打断了他和净尘的交流。 因此,对贾宝玉也就没什么好脸色,隨意地拱了拱手,算是打个招呼。 贾宝玉见著邓泽琛,心中有些发怵,却又不想失了面子,强撑著回了个礼。眼神却又黏在了林黛玉的身上,什么净尘和尚早已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 “阿弥陀佛,贫僧说的话,还请施主好好想想,切勿执迷不悟。” 说罢,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转身离开了这里,在场几人的反应各有不同。 邓泽琛气这和尚打哑谜,不把话说清楚就走了。贾宝玉则是盯著林黛玉拽著邓泽琛衣角的那只手,心中只觉得又酸又苦。 林黛玉则是纯粹的好奇,想要问邓泽琛净尘和尚说了什么,却又碍於贾宝玉在场,只能先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 “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吧。” 邓泽琛觉得眼下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只能先按下自己的好奇心,先把林黛玉送回去再说。 林黛玉这才鬆开了手,乖乖的应了一声: “好,我们回去再说。” 一边的贾宝玉见到二人这般亲密无间的模样,又是心痛,又是觉得不甘心,竟然脱口而出: “林妹妹为何不回家?反而和这个外人混在一起。” 邓泽琛眉毛一拧,耐心瞬间消失,沉声喝道: “休要在此纠缠不清!还不快滚!你要是再说这种胡话,別怪我对你不客气。” 贾宝玉脸上的肉抖了抖,血色渐渐退去,腿脚发软,虽然已经说不出什么话来了,但还是强撑著。 林黛玉则是轻轻拽了拽邓泽琛,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这才看向贾宝玉,冷冷地开口: “世兄的及冠礼是我爹办的,他就是我的家人,不是你口中的外人,请你以后注意些。 另外,我自然是要回家的。我家在林府,和你也没什么关係,请你不要乱说话。” 林黛玉说完以后也不看贾宝玉是什么反应,就这么拉著邓泽琛离开了永祚寺。 邓泽琛倒也不反抗,任由林黛玉牵著,林黛玉悄悄鬆了一口气,心中暗想: “幸好世兄是个听劝的,没有同他继续纠缠。否则二人在这大庭广眾之下发生了衝突,即便师兄占理,怕也是要吃些亏。” 紫鹃目睹了全过程,看著两人一前一后,快步离去,也捧著怀里的花跟了上去。 贾宝玉看见熟人,又喊了一声:“紫鹃姐姐,请等一下!” 紫鹃下意识顿了顿脚步,却並未停留,反而跑得更快了,追著邓泽琛就离开了永祚寺,留下一个贾宝玉在原地难堪。 走在前面的两个人,一路无话,很快就走到了马车前面。紫鹃已经追上他们,欲言又止,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邓泽琛看著正要登车的林黛玉,有些好笑地说: “林姑娘若是要登车,还是先鬆手的好,不然腾不出手,怕是容易摔下来。” 林黛玉听到邓泽琛的话,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迅速收回了自己的手。想到一路上自己都是牵著邓泽琛出来的,脸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看也不敢看邓泽琛,顾不得应他就自己爬进了马车,紫鹃紧隨其后也钻了进去。 邓泽琛回头望了望永祚寺大门,还是决定先把林黛玉送回去再说。 马夫则是低头扣著手里的鞭子,似乎驾了十几年的马车,直到这时候才发现这马鞭是个有趣玩意儿似的。 “走吧。” 邓泽琛像来时一样坐在车厢外面,可那马夫却一动不动,脸上掛著犹豫的表情,直到车厢里传来林黛玉的声音: “出发吧,路上小心些。” 马夫听到了林黛玉的话,这才扬起了马鞭,“啪”的一下抽在了马屁股上面。蹄声嘚嘚,马车捲起一片灰尘,驶离了永祚寺。 车厢里的林黛玉说完这句话后,就再没有传出別的动静。不像来的路上,林黛玉和紫鹃还会时不时说些女子间的悄悄话。 车厢里十分安静,林黛玉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咚咚声和车轮在地上滚动的声音。 可是此刻林黛玉却顾不得这些,脑子里面全是自己刚刚拉著邓泽琛走出永祚寺的画面。 一想到这些,林黛玉只觉得脸上越来越烫,连呼出来的气也带了几分热意。紫鹃悄悄的观察著林黛玉,状似无意的说: “奇怪,今天明明都穿了袄子了,这天儿似乎又热起来了。瞧瞧姑娘,脸都热红了,趁著这会儿没人,我替姑娘打开帘子,透透气也好。” 林黛玉:…… “……嗯,是有些热,吹吹正风好。” 紫鹃得到了林黛玉的允许,探出手小心翼翼地揭开了帘子的一角,微凉的风瞬间涌进车厢。 吹在林黛玉的脖颈和通红的脸颊上,让她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股热意果然下降了不少。 第150章 有缘人 永祚寺中,刚刚在林黛玉和邓泽琛那儿碰了一鼻子灰的贾宝玉心中鬱闷不已,回过神来就想继续去找净尘。 却发现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净尘竟然已经离开了永祚寺,贾宝玉有些著急,忙不迭地抓著那个小沙弥问: “净尘大师去哪了?何时回来?” 那小沙弥虽然不明白贾宝玉为什么显得这么著急,又碍於他的身份,笑容不减的回答: “净尘大师云游四方,本就居无定所。只是前几年突然说他在本地有一段缘分,才一直待在寺里等待。 如今看来,想是缘分已了,这才离去了吧。至於去哪,我也不知道,还请施主莫要为难我。 施主若是想要问法,不如由我带施主去找主持?” 贾宝玉呆呆的鬆开手,显得有些失魂落魄,又不想就这么回荣国府去,深一脚浅一脚的朝著功德堂去了。 那小沙弥原本看贾宝玉出身富贵,还以为他是个大方人物,这才衝到前面替他解惑。 没想到忙活一通,什么好处也没捞到,小沙气愤地踢飞了一片枯黄的银杏叶,心中暗恨: “真是人不可貌相,还以为他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却也不过如此。” 邓泽琛將林黛玉送回府中,脑子里面全是净尘说过的那些话,当即牵出来一匹马,又朝著永祚寺赶回去。 今天一定要抓住这和尚问个清楚! 可是当邓泽琛再次回到永祚寺以后,却同样得知了净尘已经离开的消息。 “离开了?” “正是,说起来还是和施主前后脚离开的。” 邓泽琛一听这消息,就知道现在即便追出城也赶不上了,现在贸然追出去,怕是只有第二天才能进城,因为这个点已经到了城门落锁的时间了,只能先暂时作罢。 “好,我知道了,多谢小师傅。” 说完就摸出一小块碎银子,塞给了这小沙弥,小沙弥將银子收起来,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 “多谢施主,施主慢走。” 这小沙弥正是之前同贾宝玉说话的那个,此时美滋滋的將银子揣进怀里,感慨了一句: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显然是將贾宝玉和邓泽琛做了一个对比,毕竟他俩今天都穿的白色衣服,而且都在打听净尘。 …… 天气越来越冷,这虽然是场小雪,却下了一夜,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积雪。 宋河那边忙碌了大半个月,勉强算是收拾了残局,找到了那逃脱的白霜儿线索交给了孙筠玥,想来抓住她指日可待。 此时他沉默地走在街上,身后留下了一串脚印,来到了邓家。没办法,孙筠玥已经发话了,这个决定是无论如何也改不了的。 不过他的家人依旧可以生活得很好,他也就没什么牵掛了。 宋河表明来意以后,很快就被虎子领进了邓家,秦可卿经常在孙筠玥身边看见这个身材高大的健壮男人。 只是听见宋河说要来邓家做个护院,也是微微一愣。 “这个我做不了主,还是邓公子回来再说吧。你先在这儿歇歇,看时间,大概还有一个多时辰,他就到家了。” 宋河闻言,抱拳应道:“好,多谢秦姑娘。” 邓泽琛拳风虎虎,四下冰雪飞激,此刻拳势施展开来,却是无比刚猛威武。空气中不断响起沉闷的击打声,但杜风却仍旧是屹立不动。 两人不知道已经打了多久,邓泽琛觉得自己的体力渐渐下降,挥出去的拳头力道也在逐渐减小。 可是杜风的动作竟然隱隱还在加速! 我们是一个物种的吗? 邓泽琛可以肯定,此刻面前的哪怕是个木人桩,在自己这么密集、势大力沉的攻势下肯定也已经散架了。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就到这里吧。” 杜风的声音响起,邓泽琛也收了手,甩了甩自己的臂膀,有些鬱闷: “大师兄啊,这么个练法我要什么时候才能超过你?” 杜风听到邓泽琛的话,沉吟片刻,心中似乎在计算什么,认真地说:“按照现在的速度,不超过二十年,你的拳法肯定就会超过我了。” 邓泽琛嘴角抽了抽,他如今十八岁,二十年后就是三十八岁,到了那个时候体力和耐力都已经开始下滑。 你確定那时候是超过你,而不是熬过你吗? ““唉,算了算了,反正我这点功夫也够用了,不强求,不强求。” 我一个读书人,靠的是脑子,学那么多打打杀杀的招数干什么?” “正是如此,小师弟你还是好好读书吧,你在读书的天分上可高多了。” 邓泽琛:…… 隨后邓泽琛一边把外袍套在身上,一边开口问: “师兄可有什么强身健体的法子?適合体弱之人或者女子的那种。” 杜风打量著邓泽琛,“你问这个做什么?我记得秦姑娘身体挺好的。” 邓泽琛正在把腰带往身上系,听到杜风的话,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当然是替林黛玉问的,如果可以,最好也替林如海问问。 虽然目前看来,林黛玉的身体比自己想像的好很多,但是多多锻炼肯定是没有错的。 不过杜风和林黛玉並不熟,这么问也不奇怪。 “不是秦姑娘。” 杜风倒也没有一直追问,瞭然的点点头: “好吧,晚些时候我给你写一套可以强身健体的身法,老少皆宜。练了以后气血充盈,改善身体,应该可以满足你的需求。 只不过也就止步於此了,就別指望能有什么它效果。” 邓泽琛喜上眉梢,连连道谢:“太好了,多谢大师兄!快要过年了,大师兄去我家过年吧。” “这……不太方便吧?” “有什么不方便的?我那宅子还有那么多空房间,空著也是空著,大师兄住过去还热闹些。 一个人孤零零守在这里有什么意思?往年也不见其他人回来呀。” 杜风听到邓泽琛这么说,觉得有些道理,反正他也没什么必须要留在这儿的理由,也就不再推辞,答应了下来。 “好,那就听你的。” 邓泽琛回到家中,见到宋河的时候还以为又是有事来找他的,问道: “又有什么急事要现在出去吗?” 宋河摇摇头,似乎给自己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有些不自然地问: “那个……我想留在这儿当个护院,你还缺人吗?” 第151章 香菱来信 邓泽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误解了宋河的意思,可是看他的神情又不是作偽。 “我家就这几口人,要什么护院?” 邓泽琛狐疑地盯著眼前的人,有些怀疑宋河说这话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总不能真是来当个护院的吧? 这个可能不能说没有,只能说微乎其微,相比之下,他更愿意相信宋河是被派过来特意监视自己动向的。 虽然眼下和秦可卿相处不错,邓泽琛有把握秦可卿不会去告状,说自己什么坏话。 但是易地而处,要是自己有个侄子、侄女和外面的黄毛、小太妹同居,不管感情再好,他心里面也会嘀咕的。 即便邓泽琛认为自己跟黄毛不沾边,但是联想到孙三竹的身份,在她眼里,自己就算不是黄毛,恐怕也差不了多少。 宋河吞吞吐吐了半天,黑脸都快憋成了红脸了,最后也只吐出来一句:“我现在无处可去了,你当真不能留我吗?我功夫不差,你不在家的时候,我也能替你看著些。” “不留。” 邓泽琛斩钉截铁地拒绝了,没有一丝的犹豫。 这里可是京城,全大垣应该没有几个地方比这儿更安全的。何况孙三竹很明显已经开始处理清水教和白莲教的人了,要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还能找到机会摸进来。 邓泽琛並不觉得家里多一个宋河能起到什么关键性的作用。 最最重要的是,在没有摸清楚宋河的真实目的之前,他確实不想留一个这样的人在家里。 宋河显然也没有想到邓泽琛这么干脆,他本来也不是个什么厚脸皮的人,听到人家这么干脆利落的拒绝,訥訥地说不出话。 最后只是抱拳行了一礼,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隨著夜色降临,外面的雪花也越来越密,越来越大,宋河的身影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渐渐消失在了夜幕中,显得有些落寞。 不多时秦可卿端了一盅热汤上来,“外边天冷,喝点热汤暖暖身子,一会就该用饭了。” “嗯,辛苦你了。” 邓泽琛揭开汤盅的盖子,肉香扑鼻而来,黄灿灿的鸡汤上面还飘著几粒红彤彤的枸杞。 用汤匙喝了两口,发现温度正好,他索性把勺子扔到一边,捧起汤盅直接喝了起来。 秦可卿面带笑容地看著他喝完了这一盅鸡汤,又递过来一封信。 “香菱已经到家有一段日子了,这是她写给你的信。” 邓泽琛迫不及待地接过信,一边拆一边说:“我还以为这丫头把我们都忘了呢,回去也没个消息。” “她忘了谁也不可能忘了你呀,香菱刚刚到家的时候就给我们写了信报平安,只是那时候你不在家中罢了。 我就在信上说你回去参加院试了,嗯估摸著要两三个月才回来。喏,说来也巧,你刚回来没多久不就收到了这封信吗?” 薄薄的信纸上是香菱略显稚嫩的字跡,邓泽琛认认真真的看著,秦可卿也没打扰,安静的在一边陪著他。 信上確实是香菱的字跡,毕竟这字还是林黛玉教的,邓泽琛算是目睹了她学习的全过程。 信的內容很简单,先是说她已经和封氏母女团聚,此时正一同住在外公封肃家里。 只可惜父亲甄士隱至今下落不明,封氏每每提起此事,总是泪流满面。不过好在重新找回了女儿,也有了些盼头。 除此之外,有一点让邓泽琛十分在意,香菱没有提起外公封肃是个什么样的人,只是旁敲侧击的问他能否带著封氏一同来京城里住。 这让邓泽琛怀疑香菱是不是在她外公家受了什么委屈,或者有什么难处。否则好端端的又何必离开自己熟悉的环境? 邓泽琛看过以后將信交给了秦可卿,等到秦可卿看完以后才问: “你怎么看?” “这事儿她上次没有提过,我也是第一次得知。不过香菱是个聪慧机灵的丫头,她既然这么说了就一定有她自己的打算。 反正家里还有这么多房间空著,来了也住得下,无非是添双碗筷的事。何况她在京城里也有自己的宅子,要来便来吧。” “你想的倒是和我差不多,那我先给她回封信吧。到时候她无论是想住在家里,还是想住在外面的宅子都可以。 只是现在天气太冷,赶路也不方便,最好还是等过完年天气暖和了些再出发比较好。” 秦可卿也觉得邓泽琛说的十分有道理,轻笑一声后说: “你考虑的倒是比我还周到细致,不过回信倒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先去吃了饭再说吧。” “言之有理,不过今天我恐怕吃不了多少。” 说到后面,邓泽琛脸上露出几分苦恼的神色来。 秦可卿眉间微微皱起,脸上露出几分担忧的神色,声音也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可要去请大夫来瞧瞧?” 一边说著还一边挽住自己的袖子,伸手向邓泽琛的额头探去,似乎是想试试他的温度。 邓泽琛速度极快地捉住了那只伸过来的、十指纤长且柔弱无骨的玉手。脸上掛著笑,哪里还有刚刚苦恼的样子? 秦可卿一看这反应,就知道自己这又是上当了,轻轻跺了一下脚,就要收回手来,啐了一口: “冤家!你又在这哄我!” 邓泽琛只是捏了捏那只触感极好的手,就任由她抽了回去,笑著说: “哪里是哄你?有卿这般秀色可餐,我早已心满意足,不觉飢馁。” 饶是她二人如今的关係已经今非昔比,秦可卿在听到邓泽琛这类话的时候,依旧宛如一个情竇初开的少女。 她感觉此时的自己正在重新经歷一遍春天,重新开始茁壮成长。 “少在这贫嘴,还不快去吃饭,快过年了,最近要忙的事多著呢。” 说完以后起身就走了,邓泽琛也立刻跟上,一边走一边说: “说起过年,有件事要同你说。” “你说吧。” 秦可卿的声音没有任何异常,但是眼尖的邓泽琛却看见了她耳郭上那抹粉红。 “我大师兄往年一直都是一个人留在那边,难免有些冷清,今年过年我想把他请到家里来住几天。” 秦可卿依旧没有回头,脚步越来越快也没耽误她说话。 “那就来吧,人多也热闹些。何况这是你自己的宅子,你乐意带谁就带谁。” “总归还是要和你说一声的,毕竟这家里的事,上上下下都是你在打理,我要是一声不吭的突然带几个人回来,岂不让你难做?” 第152章 旧主与新主 秦可卿脚步一顿,拐进了另外一个房间,声音从门后传来: “我知道了,你快去用饭吧,我还有事要忙。” 邓泽琛也没有多说什么,快速解决晚饭之后就回到了自己房里休息,少有的没有继续挑灯夜读。 今天实在太累,天气又冷,一沾著被子就直接睡著了。 而另一边的林黛玉在摇曳的烛火下愣愣地看著手中的一支已经被製成乾花的白梅。 邓泽琛说山茶花的花瓣太过肥厚,水分太多,所以製成乾花的难度比较大,保存的时间也不够久。 即便如此,林黛玉也已经相当满足了,毕竟这乾花不仅香味悠长,而且还能最大限度地保留花朵的美丽,总比落在泥里被碾碎的好。 所以林黛玉学会了製作乾花的手艺以后,又按照邓泽琛的建议,製作了这白梅的乾花。 这白梅的花萼是淡绿色的,花瓣如玉,中间的花蕊又是嫩黄色,製成乾花以后,顏色虽不如鲜花娇嫩美丽,但香气反而更加持久了。 “他怎么懂得这么多呢?” 林黛玉喃喃自语,手指不自觉地转动著手中白梅的枝条,心却已经飘向了远方。 “姑娘早些休息吧,这汤婆子现在正是暖和的时候。” 雪雁铺好床以后,扭头去喊林黛玉,看见林黛玉又在盯著桌上的白梅乾花发呆,心中腹誹: “也不知道这花有什么好看的,又不能吃……” 林黛玉听到雪雁的呼唤,將手中的白梅小心翼翼插进了桌上的花瓶里,恋恋不捨地爬上了床榻。 自从那天宋河离开后,邓泽琛原本以为此事就告一段落了,可没想到接下来的每一天里,只要他出门,一定能在家门口看见蹲在街角的宋河。 第一天,宋河看见邓泽琛,很明显有些尷尬,手掌死死地扣著腰间的配刀。 “邓公子今日安好。” “好,很好,你也好。” 第二天,邓泽琛傍晚回来的时候又看见他守在之前的位子上,积雪未化,而他脚下的那片地方却乾乾净净,看样子已经待了不短的时间。 “公子今日安好。” “挺好的。” 第六天,雪化了,天气更冷了,湿漉漉的地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即便宋河是个习武之人,一直处於这种环境之下,也有点难熬了。 “邓公子今日安好。” 邓泽琛:…… 邓泽琛面无表情地经过他,並未做出任何回应。他到底要干什么!软的不行就来这种不硬不软的是吧? 就这么过了好几天,连家中的秦可卿也得知了宋河一直守在门口的消息,秦可卿虽然常常在孙筠玥身边见到他,但是也不理解他如今的所作所为究竟是为了什么。 因此秦可卿在见到孙筠玥的时候,直接问了出来。虽然没有得到明確的答覆,但是也知道了宋河是因为犯了错才导致现在的结果。 “要不……就每个月隨意给他点银子,请他当个护院算了,我看他也不是个坏人。这天寒地冻的,他一个人守在外面也怪可怜的。” 邓泽琛听到秦可卿的话,头也不抬,又翻了一页书,隨口答: “又不是我要他守在外边的,他这么大个人了,天冷了难道还找不著去处吗?” 话虽如此,但是邓泽琛明显也没有想到宋河会如此行事,最近也在盘算著如何处理他。 思来想去,却总是没个结果。 “我听说他也是个有功夫的,不如就请他进来,这样你也不用再对著一个死木头练了,和活人对练的效果岂不是更好?” 邓泽琛並没有说话,却也把这话听进了心里。 这都过了快小半个月了,说不留他,他倒也真没强留下来。而孙三竹那边也没什么动静,並没有如他预想中的那样开口让他把宋河留下。 邓泽琛把手里的书扔在桌上,有些苦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髮,想到不久后可能还得出一趟远门,嘆了口气。 “唉……哎呀!好吧,那就把他喊进来吧,成日蹲在门口也怪嚇人的,我看那些走街串巷的货郎都不往我们这儿来了。” 宋河被虎子带进邓家的时候,还有些难以置信,似乎没想到邓泽琛这么快就改变了主意。 邓泽琛把宋河叫到了书房,此刻书房之中只有他们两个,说话也直接了许多,邓泽琛看著眼前这个高大的汉子,开门见山地问: “你只有一次机会,接下来我问的问题希望你如实回答,若是有任何欺瞒,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要你的。 到时候你若是还赖在门口不走,不管你主子是什么身份,我都会去报官。” 突然间从寒冷的室外到了温暖的室內,宋河觉得皮肤有些发痒难受,听见邓泽琛的话不敢乱动,只好强忍著不適说: “好,你问吧。” 邓泽琛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往椅背一靠,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你到我这儿来是有什么目的?” 宋河在外面吹了几天的冷风,也渐渐想明白了,主子居然开口让他到这儿来,这件事肯定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他是个粗人,却也明白一臣不事二君的道理。既然决定来这里,就要和过去做个了断。 只要邓泽琛不问什么要紧事,他肯定知无不言。如果邓泽琛不能接受这一点,他也只好放弃,另寻出路。 “上次清水教和这次白莲教的事情办砸了,主子不要我了,所以她跟我说你这儿还缺个护院,让我来找你。” 邓泽琛微微皱眉,並没有评价这个答案的真假,转而问起了另一件事: “那么如果我收下你的话,你是她的人还是我的人?” 这个问题宋河倒是已经提前考虑过了,当下便不假思索地给出了答案: “从前是她的人,但你如果留下我,那么从此我就是你的人。” 这个答案倒是出乎邓泽琛的意料,不过却又让他放心了不少,假如宋河斩钉截铁的回答是自己的人,他才会不放心。 一个二三其德的人才是最不让人放心的,这种人无论能力多强,都没有办法令人信任。 “最后一个要求,把关於她的事情都告诉我。” 邓泽琛微微眯起双眼盯著他,不愿意放过宋河的任何一个小细节。 这一回宋河沉默了许久才开口缓缓地说: “从前的事情我能说的自然知无不言,可涉及旧主私密,恕我无法开口。我不能为了投您背弃旧主,那是小人行径。” 第153章 轻鬆拿下! 邓泽琛看他坦荡磊落,眼神坚定,终究鬆了口: “那么你对我而言又有什么价值呢?” “我自幼习武,难逢敌手,可以护您家宅安寧。” 邓泽琛听到宋河的回答,似乎有些失望:“也不一定,说不定你还打不贏我呢。” 宋河知道邓泽琛身上也有些功夫,但说到底不过是个未满二十的年轻人,还是个读书人。 即便是打娘胎里开始练武,也不可能胜得过他这三十多年的功力。想到这些,宋河极为自信地回答: “不可能,我也是师出名家,三十多年从无懈怠,对敌无数。您是读书人,还是別和我比这个了。” 最关键的是,他们初次见面时宋河站著不动让邓泽琛打,甚至都还没有破防,当时邓泽琛是什么水平他一清二楚。 就算邓泽琛是个练武奇才,到如今不过短短三四年功夫,宋河不觉得邓泽琛能超过他。 其实到目前为止,听了宋河的话,邓泽琛已经决定暂时先留下他。只不过在此之前还是需要先挫挫他的锐气,否则怕是压不住他。 邓泽琛:“你若是不信,我们可以比比。” 宋河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拳脚无眼,您又是个读书人,万一没控制好力道伤著您了怎么办?” “你若是贏了,我就留下你。” 邓泽琛並不在意宋河的话,拋出了自己的诱饵。 宋河暗暗想到:“罢了,他既然要试就让他试。大不了一会小心些,收著点力道,別让他输的太难看就行。否则让他丟了面子,就算他让我留下了,怕是日子也不好过。” 在心中做出决定后,宋河答应了同邓泽琛比试一场。 “好,怎么比?” “今天你先好好休息一天,暖暖手脚,恢復好了以后我们明天晚上就在这院子里打一场。谁先倒地或者认输,谁就输。” 宋河觉得自己留下已经是十拿九稳的事了,当即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並不需要休息。 “不必,我们现在就去吧。” 一会儿直接轻鬆拿下,还休息干什么? “你还是休息休息再说,不然要是输了,岂不是说我胜之不武?”邓泽琛好脾气的继续劝说。 宋河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反而显得有些急切:“我真的不需要休息,横竖也花不了多少时间,比完再去也不迟。” 再三劝说无果后,邓泽琛耸了耸肩,答应了宋河:“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那就如你所愿吧。” 宋河听了连连点头,顺手摘下自己腰间的佩刀放在屋里就跟著邓泽琛离开了房间。 邓泽琛居住的主院非常空旷,並不像其他大户人家一样,有什么假山奇石或者名贵花卉点缀。 摆放的都是些锻炼身体的东西,几对石锁整齐地码在墙边,兵器架上空空荡荡,可能是由於下雨被收进了屋里。 箭靶的使用痕跡很明显,看得出主人常常练习,一边的木人桩倒是很新,应该是才买了不久。 邓泽琛脱掉了略显累赘的外袍,挽起袖子,扎紧了衣摆,显得十分精干。 两人一起走到院子正中,甩了甩胳膊活动著自己的肩膀,有趣的是,两人的心理活动竟然相差无几。 都没有把对方放在心上,觉得自己是必胜的那一个。 宋河自认是前辈,摆出一副宗师气象,身形犹如金刚般挺得笔直,被这夜色一衬,更显得威风凛凛,沉声道: “请。” 邓泽琛也没客气,大喝一声,算是打了招呼,证明自己没有偷袭。身形晃动,眨眼之间便欺身逼近了宋河。 宋河神色一凛,直到这时才发现自己太小瞧了他,不说別的,单说这爆发力就远胜从前。 邓泽琛后发先至,不仅將他的攻击带到一边,还顺手一个肘拳,竟然直接將宋河撞得飞了出去。 宋河被这恐怖的力度嚇了一跳,心中方才觉得刚刚自己手下留情的想法显得有些可笑。 这初步交手,邓泽琛心中就已篤定,宋河绝对不是自己的对手。 “我就说嘛,这世上像大师兄那样的怪物才是少数!” 这一击邓泽琛不过出了三四分力气,宋河就已经招架不住,直接被击飞出去。 邓泽琛也不再多想,將自己已练得炉火纯青的拳法尽数施展出来,只可惜宋河与杜风的差距实在太大。 只接了不到十招就已经被打趴在地,宋河瞪大了双眼,呆呆地看著夜空,声音有些难以置信和迷茫。 轻鬆拿下! “我输了?就这么输了……” 邓泽琛看著宋河这呆滯的模样,伸手在他头顶晃了晃,他没有什么反应,纳闷: “我也没打你脑袋啊,不会是打傻了吧?” 听到邓泽琛的嘀咕声,宋河茫然的眼睛缓缓聚焦,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翻了起来。 “我输了,输的心服口服,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为难的,我这就带著我的东西离开这里,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说完竟是大步流星地回到书房,取回了自己的配刀就要离开。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的犹豫。 邓泽琛叫住了正要离开的宋河:“等等!我也没说你输了就让你走啊,你这么著急干嘛?” “啊?”宋河听到邓泽琛的话,回忆了一下才发现邓泽琛確实没有说过类似的话,只说他贏了就让他留下来。 邓泽琛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似乎有些头疼。 这宋河怎么看起来有点缺心眼呢?哎,算了,缺心眼总比坏心眼好,先留下来看看吧,能被她在身边当护卫的肯定有几分本事。 “以后你跟我住一个院子。”邓泽琛一边说著,一边指向了院內的一个偏房。 “我平常事情多,家里的事情都是秦姑娘打理,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不在的时候,你只需要好好待在家里,防范著那些来路不明或者不怀好意的人就行。” 宋河顿时喜出望外,声音洪亮:“是!多谢主子!” “打住!別这么叫我,你和虎子一样叫就行。”邓泽琛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不知道你以前的月钱是多少,但我这里肯定不能跟你之前的比,一个月估计也就一二两,你可要想清楚了。” 宋河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留下来,听到邓泽琛提起月钱,又试探著问: “我不要月钱也可以,你能不能……把你刚刚使的那个拳法教给我?” 第154章 新的好消息 “不行,这是家传本事,不能外传。”邓泽琛想也不想就找个理由拒绝了。 宋河听了以后眼角耷拉下来,倒也没有继续纠缠下去,只是难免有些低落。 “若是吃住都在这里的话,月钱你看著给就行。” “那好,回头我就和秦姑娘说一声,以后你就留在家里面吧。平常有什么事要是找不到我,也可以直接去问她。” “知道了。” 这件事算是近来他平平生活中唯一的波折了,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著,转眼就到了腊月初八。 杜风是昨天搬进来的,也和邓泽琛一同住在了主院。家里突然多了两个大男人,一开始她们还有些不习惯。 但后来就发现多这两个人好像也没什么区別,杜风是个温和內秀的性子,对谁都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 而宋河身材高大,肤色黝黑,是个性格直爽、粗中有细的人。大多数时候都和虎子打交道,並不怎么接触秦可卿她们。 杜风已经很少再检查邓泽琛练拳的进度了,用他的话说就是: “以后你要走的是科举这条路,功夫够用就行。” 更何况在拳法上,杜风也確实是倾囊相授,没什么可以教他的了。到了这一步,剩下的就要看他自己的悟性了。 喝了腊八粥,也要开始准备过年的事情了,家里的人大多各有各的忙处,一时间倒显得邓泽琛是个閒人了。 往年邓泽琛都是乐得清閒,十分享受这坐享其成的感觉,可今天却不一样,因为这一天他终於收到了林如海的回信。 信件內容公事公办,和往日的风格截然不同,这种说话的方式让邓泽琛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再次被拉远了,回到了最初的时候,客气又生疏,而且还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意思。 翻来覆去將手中的信看了好几遍,邓泽琛隱隱在信中看出了几分不悦来,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情才让林如海產生了这种態度变化。 只有在提到林黛玉的时候才多了几分温情,“小女黛玉,是我心尖血,掌中珠。我知你心性端方,机敏聪慧。望你护她周全、惜她真心、怜她孤苦。” 在信件结尾,林如海还提到了最近公务冗杂,偶感风寒,但最近已经大好了。因为怕林黛玉担心所以一直没有告诉她,现在既然已经好了,不提也罢,免得让她徒增烦恼。 看到这里,邓泽琛悬著的心才算是彻底放下,这真算得上是个极好的消息了。 邓泽琛並不记得原著中林黛玉是如何面对林如海的死讯的,但以他们父女二人的感情,经此一遭,怕是要去了半条命。 林如海一去世,林黛玉一个弱女子还不是任由荣国府拿捏?其中心酸苦楚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幸好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林如海不仅活得好好的,还升官了,看样子也是颇得陛下信任,前途一片大好。 还有两三天就是除夕了,整个邓家已经是焕然一新,平日里顾不到的地方也在这几天打扫得乾乾净净。 秦可卿让宝珠和虎子一起去外面的铺子,將早早给大家定製好的新衣裳取回来。瑞珠在厨房忙得团团转,准备过年的吃食。 就连宋河也没有閒著,和杜风两个人杀猪宰羊,为新年做准备,所有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模样。 刚过了除夕,杜风就来道別了,邓泽琛十分诧异: “何必这么著急?可是在这儿住的不习惯?” 杜风摇摇头,显得有些兴奋,连说话的速度也比平时快了不少: “没有住不习惯,这里很好。只是我有些私事需要现在就去处理,可能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先来跟你说一声。” “难道是林学政那边有消息了?” “正是如此!林学政说他有一个旧友,如今在黔州东部要道思南府担任知府。 当地有两个土司內斗,两败俱伤死了不少人,朝廷介入调停以十分强硬的手段平定了这场爭斗。 其中一家就姓苏,苏家长子苏痕外出学武归来,发现家中族人死伤大半。本家只剩下他母亲和最小的儿子还活著。 后来苏痕將剩下的族人送走安顿好后,独自一人提著刀去了仇人家,出来的时候浑身都是血。 奇怪的是那家人既没有报官,也没有追究,好像那些人都不是苏痕杀的一样,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邓泽琛听完以后一头雾水,只觉得哪里都透著古怪。那两个土司为什么要內斗?朝廷介入的时机怎么这么巧,恰好在双方两败俱伤的时候? 到了这一步,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灭门之仇,苏痕居然说放下就放下了。当时去了仇人那里,究竟是已经报了仇才放下,还是和他们达成了什么协议? 但是杜风找了这么多年,眼下好不容易有了线索,怎么可能不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凭这些消息,你能確定他就是你要找的人吗?” “年龄、大致经歷以及名字都对得上,这可能是我目前为止最接近成功的一次。 听林学政说,那苏痕的弟弟这几年才回到黔州,身体不太好。所以我决定早日动身,去见见这个人,打听一下情况。” 邓泽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確实应该早点出发,免得夜长梦多。” “就是这个道理,所以我今日来向你辞行,希望你不要见怪。” “师兄哪里的话,那就祝师兄一路顺风,得偿所愿了。” 杜风显得很高兴,“承你吉言,哈哈哈哈!” 送走杜风后,家里仍旧热闹不减,毕竟是过年的时候,要忙的事情很多。邓泽琛没什么亲人在身边,却也少不了去拜见几位长辈。 比如当初来参加林如海为他举办的及冠礼的几位长辈,从那天以后,逢年过节他总是要带些礼物上门拜访、走动走动的。 这几位长辈中又数和章秉烛最为亲近,这位首善书院的院长虽然年纪不小了,但是却並没有什么长辈架子,说话风趣睿智,和邓泽琛的相处模式更像是忘年交。 邓泽琛有时候也会拿自己写的文章给章秉烛看,常常能得到一些极为老辣的指点,让他受益良多,一来二往,竟然成了惯例了。 这天是初四,邓泽琛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换上了新衣后带著年礼去了林家,准备將林如海的消息告诉林黛玉,顺便去拜个年。 林府的人都认识他,没等多久就被引了进去。 今天的林黛玉穿著十分喜庆,大红的顏色更衬得她肤如凝脂,只是眉宇间始终带著忧愁,將这份喜庆冲淡了不少。 “世兄今日到此,可是爹那边有消息了?” 第155章 再见李介然 若是平时,邓泽琛少不了去逗弄她,但此时却並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所以在雪雁接过了邓泽琛准备的年礼后,他就拿出了林如海的信,交给了林黛玉,並且劝说道: “不用担心,世伯前段时间確实染了风寒,但是最近已经大好了。是怕你担心才没有提及此事,你別想太多了,万一把自己急出病来岂不是让世伯担心?” 林黛玉接过邓泽琛递过来的信以后还没来得及看,听见邓泽琛的话,眼眶微微泛红,强撑著说: “怎么能不担心?我在这世上就只有爹一个亲人了,但是爹总是什么都不愿意同我说,一直拿我当小孩子,连他病了的消息还是从別人口中知道的……”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林世伯一向疼你,不同你说也只是怕给你徒增烦恼罢了,你瞧,他这不是好好的么?” 林黛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著手里的信,一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这才渐渐平静下来。但是一想到林如海明明还托人给她送了许多乾果特產和她曾经问过的书籍,却丝毫不提自己生病的事情。 这些话不对自己这个亲女儿说,却和別人说了! 邓泽琛说的这些道理她自然都明白,可明白归明白,却难免有些怨气。只是为人子女,又怎么能责怪亲长? 最后的最后,种种情绪也只化作了一声轻谢: “多谢世兄,世兄为我的事情费心了。”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我和世伯一样,都希望你能过得轻鬆自在些,世伯不同你说这些,肯定有他的道理,说不定就是怕你知道了胡思乱想急坏了身子才如此行事的。 如今既然確定了他一切都好,你还是想开些,別辜负了世伯一番苦心。” 林黛玉用手绢轻轻擦了擦眼睛,声音虽然有些低落,但和之前相比確实好了不少。 …… 杜风离开后,邓泽琛就常常拿著自己的文章去找章秉烛。这个小老头每次见了邓泽琛都十分高兴,两个人在一块儿一呆就是一天,每次分別之际都是意犹未尽。 两人虽然没有师徒之名,却已有了师徒之情,只是谁都没有再提起拜师这件事。即便如此,章秉烛依旧毫无保留地教导他,令他十分感激。 期间邓泽琛也收到了自家大师兄的消息,说是短时间內不回来了。又叫他不要担心,说是师父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算时间应该和收到信的时候差不多。 看到这个消息,邓泽琛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鬚髮皆白精神矍鑠的老者形象。师父要回来了?意思是以后的课业都是师父接手了? 虽然这才是正常情况,但一直由杜风教导的他,此刻得知这个消息却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毕竟自从拜入李介然门下,这个便宜师父就一天也没教导过他,两个人相处的日子一个巴掌就能数过来。 不过这个消息还是让他很高兴的,毕竟能教出杜风这种学生的老师本事肯定不差,自己横竖吃不了亏。 因此他除了常常去找章秉烛外,还会在固定的时间去李宅,一是为了清理宅子,二是为了第一时间找到师父,毕竟师父要是回到京城,肯定会去李宅。 上元既毕,热闹了快一个月的京城又渐渐恢復了平日的模样,只有家家户户门口张贴的崭新的春联无声地诉说著又过去了一年。 邓泽琛刚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了一个老者站在李宅门口,似乎正在打量著门口的春联。他听到邓泽琛的动静,转过身来,认出来人身份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 “你这字儿还得好好练练,有形无神,只是看上去好看罢了。” “师父!” 听到李介然的话,邓泽琛先是一愣,隨后就是惊喜地喊出了声。 李介然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见了,双手背在身后,率先走近了李宅,邓泽琛见了也快步跟了上去。 邓泽琛熟门熟路地烧水泡了一壶热茶,恭敬地端给了李介然: “师父请用茶。” 李介然看著眼前这个已经快要四年未见的关门弟子,虽然心中高兴,但是面上没有表露半分,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 “嗯。” 隨后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又提起了杜风。 “你大师兄可是一直和我夸你,说你记性极好,举一反三。更关键的是尤为刻苦,无论是读书还是习武,都从来没有懈怠过,和小六完全是两种模样。” “学生愚钝,却也知道笨鸟先飞的道理,所以只能多下些笨功夫。” 李介然將茶盏往桌上一放,发出了一声轻响。並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否认他的自谦说辞,反而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正是这个道理,你既然都明白,那我也不用在这方面多说什么了。从今日起,我就留在京城教你,再不出去了。” 嘴上这么说,但是李介然心里却极满意他这小徒弟的心性。他自然也知道邓泽琛中了小三元的事,来的路上还担心他小小年纪因此志得意满,因此坏了心境。 但今日一见倒是让他放心许多了,由此心性,何愁大事不成? 李介然满意地拂了拂自己的鬍鬚,声音也放软了些,不似刚才那般严厉: “我方才在门口同你说的,你可服气?” 按理说,这个时候邓泽琛应该恭顺地应下,然后接受师父的教导。这样费不了多少功夫,又能討师父欢心,与他而言是最有利的选择。 但是他对於这个师父的了解基本都是来源於他人的描述,从几个师兄的口中可以得知,李介然並不是什么酸腐的古板读书人。 相反,只要是有道理的,李介然是能听进去的,並不会用辈分或者师父的名分来强压。 “不是很服,大师兄说过我的字端正有力,学生也从没听別人说过我的字差。” 这是实话,毕竟能一路顺顺噹噹考到秀才,他的字肯定也是拿得出手的,对於李介然说的他的字有形无神持怀疑態度。 “算你小子老实,还有胆子说实话,纸笔拿来,为师今日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好字。” 邓泽琛在这里也待了许久了,后来的不少东西还是他亲手添置的,忙去寻了纸笔来,恭敬地递给了李介然。 第156章 老匹夫 李介然接过纸笔以后悬腕落纸,臂稳如松,运笔行云流水,在纸上书: “天资卓异易自满,笔墨勤习方致远。” 字跡铁画银鉤、方正遒劲,墨色浓润饱满,確是一笔好字。刚刚升起的那点不服瞬间消失,对比之下他的字確实差了不是一星半点。李介然写完以后把手中毛笔扔到一边,说: “你大师兄就是个粗人,心里装的事太重,懂个屁的字。今日为师就把这句话送给你,你要时时记在心中。” “学生谨记先生教诲。” “好,你把它收好。” 邓泽琛应了一声,小心地把这张薄薄的纸叠起来,收进怀里,李介然又说:“今日你先回去,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再来,在乡试之前就住在这里专心读书,別回去了。” 听到李介然的话,邓泽琛瞬间升起警惕心,他可没忘了当初师兄说的话! 在这里的吃住用度可都是要钱的!关键是价格还不透明,距离乡试还有两三年呢,在这里封闭学习两三年怕不是要直接破產。 即便他现在颇有家资,也並不想冒这个风险。 李介然没有听到邓泽琛的回答,似有不满地问: “怎么?你不愿意?” 邓泽琛素来是个脸皮厚的,“学生自然是愿意的,只是……只是学生家境贫寒,恐怕负担不起这笔开销。” 李介然那有些杂乱的白色眉毛下面的眼睛微微放大,语气有些难以置信: “你家境贫寒?家境贫寒的人能在这寸土寸金的京城住三进的宅子?” “学生已有心仪之人,是个金枝玉叶的千金小姐。为了娶她进门,总是要多攒些聘礼的,总不能让她將来跟我一起受苦。所以平日里该省的还是要省,不能挥霍银钱。” 李介然嘴角抽了抽,好气又好笑,皮笑肉不笑地问: “依你所言,跟著我这个糟老头子在这里读书就是挥霍银钱?耽误你娶妻成家?” “学生绝无此意!”邓泽琛立即否认了,又试探著问:“学生只是有些不放心,若是师父能告诉学生要花费多少银两就最好不过了,也好叫学生准备准备。” 李介然手指动了动,听完邓泽琛的话,原本想要抬手抽他的动作停了下来。他要是敢说娶媳妇比跟著他读书重要,他绝对会打他一头包再把他丟出去。 臭小子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跟著他读书?身在福中不知福,正是读书上进的年纪居然还想著娶媳妇! “我这里没有具体的標准,不过……”李介然原本没想要他给什么银子,但是这廝说话实在叫他生气,他决定逼一把。 “你既然已经中了个小三元,那想来考个解元於你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你若是能做到,不仅不用在我这里花钱,你將来娶妻,你的聘礼我还能给你多添几分。如何,你敢不敢同我赌一场?” 邓泽琛有些心动,“这怎么好意思?” 李介然嘴角抽了抽,再次压下想要抽他的心思,心里劝自己: “不急、不急,等这小子答应了,骗进来关住了以后有的是机会抽他。现在太严厉了只能打一次,等他答应了可以光明正大打很多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即便心里已经恨不得把邓泽琛当成陀螺抽得转圈圈,李介然面上却什么也看不出来,声音带著几分鼓动的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是我的关门弟子,我还能骗你不成?你可要想清楚了,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那我要是没中解元呢?我要给多少银子?” 眼见邓泽琛还是没上鉤,李介然循循善诱,又劝说: “你没中就没中,我还能害你吗?你放心,就算你没中我也不会管你要太多银子,耽误你娶妻的。” 即便李介然没说,邓泽琛自己也是想去爭一爭这个解元的,不仅是这个解元,还有后面的会元、状元,他都想要! 人活著没有野心,那还叫人吗? 想到这些,又確定了不会影响到未来的规划,邓泽琛咬咬牙,决定赌一把。 “好!那就听师父的!学生今天回去准备准备,明天就搬进来。” 李介然做出一副孺子可教的满意模样,点点头回: “甚好,那你现在就去吧。和你家里的人还有朋友说一声,免得他们掛念你。住进来了可就没什么休息的时间了,你要学的还有很多。”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他语气中带了几分意味深长,似乎別有深意。 “是,学生这就告辞了。” 看著邓泽琛有些雀跃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確定他已经走远了,李介然又喝了一口茶,嗤笑一声: “臭小子,和我斗还嫩了点。” 已经离开的邓泽琛自然知道李介然的话后面有坑,但是凡事都有风险。而且不管怎么说,李介然毕竟是他师父。 从李介然对其他徒弟的態度来看,也並不是什么唯利是图之人。別的不说,郭家也是富庶之家了,也没见他狮子大开口管郭家要什么。 非但如此,还答应了郭家的要求,让郭闻韶回家,並没有急著逼迫郭闻韶去继续参加科举。 即便是传说中那个外放做官的二甲进士的前辈,也並没有因为欠师父的钱真的影响到自己,仕途也称得上顺遂,这还是他后来从杜风那里打听到的。 可谁知道,他在李宅埋头苦读的这段时间里,第一个迫不及待上门来找他的竟然是章秉烛。 “你个老匹夫!懂个屁的教书育人!连个书院都守不住,一辈子都在外面浪荡。 再好的苗子到了你手里也是被糟蹋了!你这个老油子也敢当他的师父?” 邓泽琛在一边欲言又止,想要劝架,刚起了个头想要阻止他们,结果这两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却齐齐回头,冲他呵斥道: “闭嘴!这没你的事,回房间去。” 邓泽琛:……“是,学生告退。”说罢就回到书房,关起了门。但他回到房间后却並没有继续读书,反而趴在门口悄悄看戏。 门外两个人的爭斗还在继续,相比之下李介然显得平静很多,但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刀子一样锋利: “老东西,你別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做不得他师父,你就做得吗?你那书院教出来的,净是些呆头呆脑、满口之乎者也的书呆子。 哪里比得上我这徒儿?即便不说这些,你教了一辈子的书,名下可有一个中了小三元的?” 第157章 填鸭式教育 听到这话的章秉烛像是被一柄大锤重重砸在脸上,震得他说不出话来,颤抖著抬起手指著李介然: “你……你……” 李介然不耐烦地一巴掌把章秉烛的手从脸前拍到一边,不屑地反问:“我什么我?你这老东西老糊涂了吧,话都说不利索还教书呢,趁早回去歇著吧。” “你不过就是运气好,比我先將他收入门下,这孩子不管谁教都必成大器,你在得意什么?” 章秉烛的眉毛又竖了起来,连颤抖的弧度都透露著怒气,加上他被气得发红的脸,显得有些滑稽。 “所以呢?他不还是叫我师父,不还做了我徒弟?和你这个老东西有什么关係?轮得到你在这里哇哇叫。” 章秉烛气得不轻,门后偷看的邓泽琛都以为他快要气晕过去了。可是章秉烛话锋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些得意地开口: “怎么和我没关係?你常年在外浪荡,不常在京,恐怕不知道吧。你不在的时候,他的文章也是给我看过的。 他及冠的时候我还去过,你这个当师父的当时怎么不去?那时他收了我的玉佩,凭藉著这枚玉佩,他將来入朝为官后喊一声师兄,一半的人都得回头。 到那时候,你这个师父的名头真的还有这么重要吗?” 李介然明显没有想到这一出,虽然有些气愤,但嘴上却丝毫不肯服软: “是吗?可他终究入了我门下,拜了我做师父,说到底你也只是个有些交情的外人罢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介然似乎又想起了另一件有趣的事,颇为感慨地说: “说起来还得感谢你呢,要不是你,这孩子还不一定能拜在我门下。” 章秉烛心中觉得有些不妙,却又按捺不住好奇:“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当初这孩子到京城来本就是要到你那书院去的,只是你书院的人有眼无珠,不让他进去,他这才寻到我这里来的。 所以说啊,缘,妙不可言。” 章秉烛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一遭,失声道:“你说什么?” 李介然则像是打了胜仗一般洋洋得意,继续补刀:“我说当初他到京城来是得了你那学生林如海的引荐,本来就是要到书院去读书的,可是你书院的人不让呀,他才找到我这里来的。” 眼看李介然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章秉烛也没有心情在这里继续跟他吵架,急匆匆地离开了。 看那样子应该是要回去核实这件事的真假,至於核实过后怎么处置相关人员就不是他们能管的了。 “看够了吗?” 李介然明显心情很好,头也不回地问,十分篤定邓泽琛此时正在门后偷看。 邓泽琛一个后跳,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腰背挺直,认真地看起书来,似乎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 李介然也不在意,伸手拿过了邓泽琛刚刚写完的一篇文章,细细看了起来。 李介然的教育方式十分简单粗暴,接下来就是几个字:看、抄、拆、仿、悟。 先甩给他一篇其他人写的范文,让他认真看完並且记下,抄写一遍体悟其中的创作思路。拆解其中结构后自己仿写,最后李介然再来替他讲解其中的不足。 整个过程说来简单,却十分耗费心神,即便是邓泽琛如今已经算是过目不忘,也只能说勉强適应。 这个学习流程让他想起了一个词:填鸭式教育。 邓泽琛万万没有想到,重活一世,竟然还是摆脱不了当鸭子的命运。当鸭子也就罢了,竟然还得当一只这么辛苦的鸭子。 但邓泽琛不知道的是,李介然也在暗暗心惊: 没想到这小子还真是个人才,这套法子也不是没对其他弟子用过,但目前为止只有他一个人坚持下来了。而且看样子还远远没有到极限。 时光飞逝,转眼间便过去了三年,现在已经是七月了。 七月的天少有晴朗的时候,不是绵绵细雨,便是瓢泼大雨,地面总是湿的。直到这个时候,邓泽琛才终於得到了些喘息的时间。 这三年来,只有这最后一年的除夕和大年初一这两天李介然才给他放了假,这种学习强度简直和坐牢差不多了。 但是幸好,再怎么难熬,好歹也算熬出来了。邓泽琛坐在窗边,打开了一条缝,细密的雨滴乘著风落了进来,渐渐浸湿了窗台。 邓泽琛偷瞄了一眼李介然,面不改色地把窗户合拢,只剩下窗台那片湿漉漉的痕跡在无声地说些什么。 李介然右手拿著戒尺,左手拿著邓泽琛刚刚写好的文章,此时正全神贯注地看著,似乎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 即便李介然这一年已经很少用戒尺抽他了,但是邓泽琛每次看见这戒尺还是忍不住眼皮一跳。 他只觉得浑身都在痛,原因无它,正是因为最开始的两年他在课业上每每有什么疏漏,李介然总会毫不留情地用戒尺抽他。 浑身上下除了脚底板和脑袋,没有一处地方没被抽过。 偏偏李介然每次抽他都还事出有因,让他无从反驳,只能默默忍受。但是幸好,隨著他课业的精进,李介然抽他的机会越来越少。偶尔有那么一两次,也不是不能忍了。 李介然其实早就已经看完了邓泽琛写的这篇文章,之所以迟迟不说话,是因为实在挑不出什么错来了。 这三年何止是邓泽琛觉得自己在坐牢,对於李介然而言也同样难熬。只不过在发现邓泽琛记忆超群,接受能力绝佳以后李介然觉得他这小徒弟可能真有本事去爭一爭那六元及第。 因此他一次次测试著邓泽琛的极限,而邓泽琛也没有让他失望,不管多困难,最后都能坚持下来。 似乎老天爷分给邓泽琛的时间和精力都比普通人更多一些。 “师父?” 邓泽琛看李介然一直不说话,心中有些怀疑,难道这次的文章写的很差,让他连骂都不想骂了吗? “好了,差不多了,你今天就回去吧。” 李介然的语气和平时没有任何变化,说出来的话倒是让邓泽琛没有反应过来。 “这个点就休息了吗?” “张而不弛,文武弗能也;弛而不张,文武弗为也。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 你回家休息去吧,好好准备一下八月的乡试。” 李介然难得掛上了微笑,让邓泽琛感到有些陌生。而这话,真的让邓泽琛有了一种刑满释放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