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相思门:师妹头上冒恋爱选项》 第1章 是当逆流而上的大修?或是天命的提线傀儡? 他叫苏跡。 这是他穿越的第一天。 不,准確而言是破解『胎中之迷』的第一天。 熬夜玩小手机猝死穿越算不上什么新鲜事。 但是挊一发,直接挊醒蓝星的记忆…… 不说后无来者,但应该是前无古人。 至於为什么会挊这一发…… 说来话短…… “叩叩叩!” 木质门框应声震动。 门外传来少女柔糯的声线:“师兄,你紊乱的灵根,还没调理好?我时间有限……” 神特么紊乱的灵根…… 因为大量的蓝星记忆涌入,苏跡暂时还没理清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但问题不大。 就这对话,开局合欢宗对吧? 这种剧情,他熟。 接下来二弟恐怕得辛苦一阵子了。 “师妹进来吧……” 得到苏跡的答覆,只听『嘎吱~』一声。 门被推开。 雪里透粉的小腿最先迈进来。 步调轻盈,並未及履。 少女一身红裳拂过门槛。 与苏跡这间略显破旧的屋子显得格格不入。 眉眼狡黠的狐狸面具侧掛在她的小脑袋上,並未遮住面容。 看到苏跡,少女眼睛倏地一亮,嘴角扬起些许笑意,颊边漾开浅浅的梨涡。 “苏跡师兄,就剩一盏茶的时间,动作得快一些了哦~” 苏跡忽然感觉灵根也不是那么稳固了。 清纯中糅杂著微微魅意。 该说不愧是合欢宗? 吃这么好? 他苏跡还真就……好这一口。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是看不起谁? 加钟! 必须加钟! “至少也要半个时辰吧?” 少女闻言,露出小虎牙咬了咬嘴唇,脸上掛著疑惑:“突破炼气需要半个时辰?师兄身体有疾?” 苏跡:…… 刚好他的记忆终於翻到这里。 这里不但不是合欢宗。 甚至是截然相反的……相思门。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 也就是说眼前的少女,大概率是心有所属的恋爱脑? 真特么是好白菜都给猪拱了。 不过,怎么感觉听起来更刺激? “苏跡师兄,请盘膝坐好,凝神静气。” 少女的声音將苏跡从记忆中拉回几分。 他依言盘坐。 少女轻移,来到他身后。 一只温软的小手轻轻贴上他的后心要穴。 手指触感细腻,隔著薄薄的衣衫,依旧能感受到那份温热。 苏跡身形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感受到苏跡身体僵硬了起来,少女提醒:“苏跡师兄放轻鬆,別回头。” 声音带著几分认真。 隨即,一股清澈的灵力,渡入苏跡体內。 “六合之间,四海之內。” “照以日月,拂以星辰。” “纪以四时,要以太岁!” “或夭或寿。” “唯圣人得其道!” 少女的轻喝在他耳畔响起,带著几分急促:“就是现在,师兄,动手,冲!” 少女渡来的灵力引领著苏跡自身那点微薄的灵力,匯聚成一股溪流。 苏跡福至心灵,全力催动灵力,朝著那层无形的壁障狠狠撞去! “啵~” 一声几不可闻的破碎声在他体內响起。 剎那,远比之前精纯数倍的灵力在苏跡的丹田气海中流淌。 四肢百骸流淌过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畅。 炼气期,成了! 接著,苏跡耳边响起令他略微诧异的声音。 【首次突破炼气期,获得一次天命加持……】 【请从以下天命中任选一项。】 …… 【天命1:君子藏器於身】 【天命品级:白色】 【效果:你可以將自己的『大器』缩入腹中,死亡前不受任何外力伤害。】 …… 【天命2:待到阴阳逆乱时……】 【天命品级:白色】 【效果:你的性別將被置换一次。】 …… 【天命3:逆为仙(白)】 【天命品级:白色】 【效果:隨机获得一个绿色品级的天命。】 …… 呵。 苏跡的嘴角有些难压。 別说ak,jk来了都压不住的那种。 虽然,这些天命名字听起来拿到就是乱杀,可实际效果一言难尽…… 但这种事情很重要? 不重要啊。 重要的是,他苏跡的金手指到帐了! 不需要多少年,这个世界的风里都会流传著他的名字…… 然而,还不等苏跡继续幻想时间。 少女依旧软糯的声音却似索命的恶鬼:“嗯?师兄笑的这么开心,是因为天命?” 那位便宜师妹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苏跡面前。 苏跡猛然一惊,杀意下意识就险些涌出…… 什么路数?读心术? 还是他穿越者的身份暴露,被做局了? 她是如何知道自己的金手指?! 还不等苏跡考虑如何『杀人灭口』,少女继续开口:“我初始天命是蓝色的,师兄笑的这么开心,难道是紫色?” 等会? 你初始天命? 苏跡反应也是极快。 你意思是这玩意……原来人人都有? 这个世界,人人开掛? 而且蓝色一听,就比他白色强十倍! 苏跡决定套一下话,连忙摆手:“哪有那么夸张,我刚好也是蓝色的。” “嗯,我辈修士每一次突破大境界都会获得一次天命加持。” “白,绿,蓝,紫,橙,红,彩。” “初始天命是不会太高的,一般炼气期获得绿色天命的概率最大。” “师兄初始就有蓝色天命已经算是百里挑一,金丹大道可期。” 苏跡那jk难压的嘴角,彻底被压下去了。 不但不是天胡开局,甚至变成天崩开局。 正常人平均都有绿色? 他三个白? 怎么玩? 【请儘快选择天命,否则视为放弃。】 听到催促,苏跡只能心中默念一声:“逆为仙。” 虽然隨机绿色天命,好歹也算正常人水…… 苏跡:??? 刚刚的jk別走,再回来压一下他的嘴角。 【逆为仙(白)】已触发,隨机为【逆为仙(绿)】 【逆为仙(绿)】已触发,隨机为【逆为仙(蓝)】 …… 【逆为仙(红)】已触发,隨机为【恋爱选项(彩)】 等会? 为什么白色的天命听起来那么有b格,彩色的天赋名字这么抽象? 苏跡一边吐槽一边看向自己的天命。 【天命:恋爱选项】 【天命品级:彩色】 【效果:你与任意符合你审美的女修对话,都有概率触发恋爱选项,做出选择之后有概率获取神秘奖励或遭遇追杀。】 所以,在相思门里和师妹师姐对话,就有概率触发恋爱选项?这对劲么? 这不对劲,但是这带劲。 等会…… 有更不对劲的东西来了。 苏跡这一看,发现他的天命竟有两个? 【天命:窥天命】 【天命品级:黑色】 【效果:收集六种不同品级的『逆为仙』后获得,每七天可以窥探一次『既定的未来』。】 窥天命的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是为逆流而上的大修?或成天命的提线傀儡?) ps:人设图在作者有话说,想自己想像的不用点开。 第2章 以汝三尺微命,祭吾无上剑道! 虽迟但到! 大夏人穿越福利就是好。 等会,这算什么穿越福利? 苏跡觉得能走到这一步全是他的天赋与努力。 是他隨机天命的时间点选的精妙绝伦。 小小运贏了一下。 现在,彩色天命开局。 这不算天命所归,那什么才是天命所归?! 別说相思门。 你就特么就是个魔门,他苏跡也能隨便杀出一条活路好吧! 见到苏跡陷入沉默,少女开口打破气氛:“既然苏跡师兄成功突破炼气期,那我就不做打扰,先行告辞。” 少女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记得去贡献堂给我一个好评。” 苏跡:??? 啥? 给一个好评? 那能不能解锁特殊服务? 服务到位的话,下次还点你。 这该死的熟悉感…… 苏跡甚至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真的穿越? 该不会是枕头垫太高,还在做梦吧? 算了。 问题依旧不大。 此时,苏跡已经將两份记忆都消化的差不多。 这种复杂的记忆与世界观,是做梦的概率几乎没有。 正好他准备自由探索一下:“那师妹走好,我就不送……” 【与苏玖对话,符合审美,触发恋爱选项。】 【选项一:温和回应,表示对师妹帮忙突破的感谢,肯定会给好评,並顺势询问她杂役弟子成为外门弟子的流程。(奖励:相思门外门弟子身份)】 【选项二:直接拒绝,表示没有特殊服务也想要好评?给爷爬!(可能触发特殊剧情,也可能直接开启战斗。)】 【选项三:直言不讳,质疑对方天命与修为都不差,怎么会做这种帮助杂役弟子突破的任务。(奖励:未知)】 【常驻选项:以汝三尺微命,祭吾无上剑道!(当前击杀数:0)】 苏跡迅速扫过四个选项。 苏玖? 原来这便宜师妹叫这个名字。 都姓苏,没准几百年前还是一家人呢。 选项一,中规中矩,毫无新意。 选项二,字里行间透著一股和毒赌不有点不共戴天的味道。 选项三,苏跡確实有这样的疑惑。 根据苏跡已经重新整理好的记忆,他是当了两年半的杂役弟子,勉强凑够宗门贡献,这才换取一次突破炼气的机会。 因为『资歷』够老,所以苏玖才喊他师兄。 但通常这种任务,基本是放出去给其他外门弟子接的。 那些外门弟子本身也就炼气的水平,帮忙突破的效率一言难尽。 哪有这师妹的手法巧妙,按得那叫一个舒服。 至於最后一个常驻选项…… 说实话,苏跡是有些心动的。 为什么? 你看啊,之前那两个白色天命,名字和效果不能说沾不上一点边吧…… 但是有一种反差的抽象感。 所以,这个『恋爱选项』真正的用法该不会是…… “总有女人和我对话影响我修行……” “杀杀杀!” “我要杀到无人敢出声!” 当然,这只是苏跡的猜测。 现在想要验证也不实际。 用屁股想都知道他不是苏玖的对手。 两个特殊天命看起来夸张,但一点实际战力也没有提供。 所以。 初来乍到,先稳一手。 苏跡感觉『选项三』就挺稳的。 “师妹,有一句话,我不知当不当问?” 苏玖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苏跡会这么问。 她略微回头,看向苏跡:“交浅言深,多说无益,师兄还是別问了。” 苏跡:…… 总感觉,这个世界,画风不太对劲啊? 你就一点都不好奇么? 不过,问题还是不大。 只是,苏玖刚准备踩著雪白的小脚踏出门槛。 又好像想起什么,突然退了回来。 她回到苏跡面前。 伸手往自己怀里掏了掏。 “师兄刚突破炼气,境界尚未稳固。” 苏玖说著,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递向苏跡:“我这里有瓶自己手搓的一阶『凝血丹』,虽然品级不高,但胜在药效温和。” “对內外伤都有不错的止血镇痛效果。” 苏跡:…… 这又是什么? 她该不会是看上自己的帅脸,想要强行餵自己吃软饭吧? 不然怎么解释这种行为? 隨后,苏玖开口解释了这种行为:“师兄若是不嫌弃,就算你三块下品灵石好了,比坊市里便宜不少的。” 燕国的地图怎么如此之短? 这就图穷匕见? 他现在神完气足,四肢百骸舒畅无比,哪来的內外伤需要止血镇痛? 你要说来一瓶巩固境界,或是加快修炼速度的丹药,苏跡或许还会认真考虑一下。 这凝血丹…… 別手搓了。 就算你用脚搓的,也不值三块下品灵石啊。 苏跡婉拒:“我暂时不需要。” 苏玖闻言,面色古怪,声音也低了几分:“这凝血丹虽不贵重,但师兄最近难免受伤,关键时刻或许能派上用场。” 苏跡挑了挑眉。 苏玖这句话说的很没有情商。 还是她在暗示什么? 但三块下品灵石,苏跡確实拿不出来。 “谢谢师妹的好意,我暂时拿不出来这么多灵石。” 苏玖闻言,也没有强买强卖的意思。 犹豫了一下,扒开瓶塞。 从中倒出一颗凝血丹躺在她的手心。 隨后拋给了苏跡。 语气也不復之前的温和,有些冰冷:“仙路漫漫,师兄后会无期。” 说完之后,头也不回的踏出门槛。 …… “莫名其妙……” 以苏跡的视角確实有些难看出来这位师妹神神秘秘的,究竟想要表达什么。 他又没有上帝视…… 等会? 他好像还真有上帝视角。 有一句话说得好。 留著过年呢?早用早cd。 “窥天命!” 周遭的世界瞬间被按下暂停键。 木墙上斑驳的纹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一切皆静止。 紧接著,深邃,浩渺,不可名状之物在他眼前炸开,又迅速收缩,化作亿万星点。 他“看”到无数条丝线。 这些丝线或明或暗,或粗或细。 而这些都处於一种虚无的状態。 苏跡能够触及的实体丝线只有一根。 格外明亮,还带著几分暗红。 苏跡的意识猛地扯断了这一条丝线。 眼前的景象飞速变幻。 正好,让他看看! 什么叫做『既定的天命。』 第3章 【君子藏器於身】呢?苏跡想它了…… 那根被苏跡意识触及的暗红丝线,应念而断。 周遭空间如镜面寸寸崩裂,化作齏粉。 当眼前的景象再次清晰时,他发现自己身处一间陌生的木屋中。 正前方,一个身著灰袍的女子背对著他。 “鏘…鏘…鏘……” 她不知道在做什么,弄出一种令人牙酸耳刺的金属摩擦声。 两秒后,女子扭转身子。 刚刚发出『怪声』的是她手中一柄造型古怪的短刃。 刀身不长,却宽,刃口闪烁著寒芒。 苏跡尝试开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也无法动弹。 他只是一个虚无的旁观者。 灰袍女子的目光落在苏跡身上,上下打量著。 “把道袍脱了。” 她开口。 声音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苏跡:??? 什么玩意儿? 他脑子嗡的一下。 这展开是不是过於劲爆了? 又来这种? 这里真不是合欢宗? 灰袍女子手指轻轻拂过刀刃:“快点,你那根无用的灵根,我帮你切了。” “这是成为外门弟子必要的流程。” 灰袍女子继续用那毫无波澜的语调说道:“大道无期,我相思门的男修不该將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事情上,贪一时鱼水之欢。” 无用的灵根? 苏跡先是一愣。 他的资质不行? 等会? 联想到这灰袍女子手中那柄寒光闪闪的短刃和最后一句话…… 不对! 我艹李奈奈! 苏跡瞬间眼神都清澈起来。 切的是物理意义上的『灵根』?! 隨即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下意识就想起那个没有被选择的白色天命——【君子藏器於身】。 说实话,苏跡有点想它。 忽然也就理解苏玖之前有些谜语人的怪异行为。 “师兄最近难免受伤……” “关键时刻或许能派上用场……” 谜语人真该死啊! 明明说清楚点就能让他避免的事情…… 罢了…… 人家也没有那个义务。 只是他美好的穿越生活还没开始,就要先经歷这种惨无人道的剧情? 这相思门,真是正经门派?! 比合欢宗还邪门! 人家合欢宗最多是让他二弟受累,这相思门是直接想让他二弟下岗! 见苏跡半天没有反应,那灰袍女子,语气依旧平静:“磨磨唧唧,算了,我自己来吧。” 苏跡看著她一步步走近,手中的短刃反射著幽冷的光。 他想逃跑,但身体依旧不听使唤。 只能眼睁睁看著那柄决定他下半『生』幸福的刀,离自己越来越近。 出师未捷身先……割? 然后就在苏跡道袍被扒下来,短刃的寒凛斩下来的瞬间! 眼前的景象如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波动。 灰袍女子的身影,迅速扭曲消散。 苏跡的意识猛地一沉。 回到那间破旧的木屋。 苏玖早已离去,屋门虚掩著。 苏跡大口喘著粗气。 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兄弟。 万幸。 还在。 “呼……” 即便这样,依旧心有余悸。 说实话,若不是提前窥见那一幕…… 他傻乎乎的去领外门弟子身份,十有八成就要著了道。 那灰袍女子的修为,苏跡看不透。 可直觉告诉他,绝对远超炼气期。 反正绝对不是他能够反抗的。 最好的结果也就保住了二弟,丟了小命。 苏跡摊开手掌,看著静静躺在掌心的红色丹药。 “凝血丹……” 之前他还觉得这玩意儿没用,现在看来,简直就是救命的宝贝。 没有凝血丹镇痛止血,苏跡都不敢想…… 算了,就算有凝血丹,他也不敢想。 魂淡! 別小看他和兄弟之间的羈绊啊! 苏跡开始仔细梳理脑海中的记忆。 或许破局之道,就在其中。 首先。 他的『新手村』位置不错。 这里也叫『大夏国』。 感觉有些巧。 其次,大夏国的天地灵气枯竭,金丹便已经是极限。 隨后势力划分为一国、五圣地、九宗,十三门。 相思门,於十三门中位列第九。 属於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准一流宗门。 而苏跡的记忆中並没有关於成为外门弟子需要『切灵根』的任何信息。 或许因为他是外门杂役弟子,接触到的信息有限。 托关係? 苏跡在相思门无亲无故。 送礼? 他一瓶凝血丹都买不起。 反抗? 虽然说出来有些抽象, 可以金丹为上限的大夏国中,筑基已是『大能』…… 非常绝望又难以反抗的未来…… 要不,现在开溜? 这仙,不能修了。 在外面当个散修也是极好的。 苏跡將凝血丹揣入怀中。 换取突破炼气的机会完全掏空了他的家底。 这已经是苏跡身上唯一还算值钱的东西。 木门被拉开一条缝隙,確认外面无人后,苏跡偷偷溜了出去。 凭藉著两年半杂役弟子生涯中对相思门地形的熟悉。 苏跡避开一些巡逻的弟子,一路有惊无险地摸到山门附近。 高耸的山门牌坊下,两名身著相思门制式道袍的弟子百无聊赖地守在那里。 苏跡屏住呼吸,正想趁著他们交谈分神之际溜过去。 “站住!”其中一名高个弟子眼神锐利,立刻发现了他。 苏跡心头暗道不妙。 他想要加速跑,又怕被人从背后一掌打死。 另一名稍矮的弟子也看了过来,上下打量著苏跡这身杂役的服饰:“杂役弟子?想出山?令牌呢?” 令牌? 他有个屁令牌。 就在苏跡思索著是强闯还是另寻他法的时候。 一阵环佩叮噹声由远及近。 一位身段妖嬈的女修,款步走来。 她手中捏著一枚泛著青光的玉牌。 两名守山弟子见到来人,態度明显恭敬不少,扬起的鼻子马上就放了下去:“师姐。” 那女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將玉牌拋了过去:“下山。” 高个弟子接过玉牌,灵力探入其中查验一番,隨即问道:“敢问师姐,下山所为何事?按规矩需登记在册。” 女修闻言,红唇勾起一抹弧度,语气却带著几分病態的甜蜜:“我喜欢的人今天要成亲了。” “我要下山去抢亲。” “我要当著他那新婚妻子的面,把他的凡根……活活玩断。” 两名守山弟子听完,脸上毫无波澜,仿佛听见的是“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寻常话语。 高个弟子只是点点头,在玉简上记录几笔:“祝师姐……心想事成,携根而归!” 隨后,他將玉牌恭敬地还给女修,侧身让开道路。 而苏跡呢? 他已经默默退回自己的小木屋。 所以…… 『既定的天命』,意思是根本就无法更改的未来? 放屁! 不要小看他和兄弟的羈绊! 绝境之中,尚有一线生机! “苏玖啊……” “真不是我要刷差评……” “等保住灵根,我一定给你好评……” 第4章 別怪师兄不是人,实在是兄弟太诱人…… “苏玖啊苏玖,別怪师兄不是人,实在兄弟太诱人……” 相思门的贡献堂离苏跡的住处不算太远。 一路上,苏跡看到不少行色匆匆的同门。 有的面色透著扭曲的狂热,嘴里念念有词,听不清说些什么。 有的则神情恍惚,只是机械地行走。 更有一名女弟子,倚在路边的一棵歪脖子树上,对著空气痴痴地笑,那『嘰嘰嘰嘰』的笑声格外瘮人。 苏跡只觉得后颈发凉。 他看不出来这宗门和相思哪怕有一毛钱关係? …… 不多时,贡献堂那略显气派的门楼便出现在眼前。 这里倒是多了几分人气。 弟子们进进出出,大多神色正常,偶有交谈,也只是围绕著任务和宗门贡献点。 苏跡定了定神,走进去。 贡献堂內,几名执事弟子正坐在长案后处理事务。 苏跡找了个看起来稍稍面善一些的执事弟子,低声问道:“师兄,请问……我要如何评价协助我突破的师妹?” 那执事弟子头也没抬,指了指旁边的一块玉璧:“神识探入,找到对应的任务记录,即可评价。好评差评皆可,宗门不干涉。” 为保险起见,苏跡还是多嘴一句:“我打差评,她暴怒之下会不会……” 执事弟子有些不耐:“自然是不能的,不然还搞啥评价?” 嗯,这个回答和苏跡预想的一样。 还不等他鬆一口气。 执事弟子眉头一皱,补充一句:“至少在宗门內,不能。” 苏跡:…… 仔细一想,倒也正常。 出了宗门,一个刚入炼气的弟子死外面,宗门也懒得追查。 那就有些棘手了,本来还想骗苏玖带自己出宗门,然后支开她逃跑。 从此天高任鸟飞。 计划有变。 但问题还是不大。 苏跡来到玉璧前,他刚入炼气,神识不能离体。 只能用手去触碰,將自己那点微薄的神识探入其中。 了有一小会的功夫,才找到自己之前求助突破炼气的那条记录。 记录下方,果然有评价选项。 虽然感觉这个世界画风不太对劲,但苏跡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点在“差评”上。 甚至还想洋洋洒洒写上几百字的差评理由,但玉璧上並无此功能,只能选择好、中、差。 做完这一切,就在苏跡准备抽身离开时,眼角余光瞥见旁边一名弟子。 那是一名男弟子,身形瘦削,脸色苍白得有些过分,眼窝深陷。 “登记任务,” “寻一株阴傀草……” “这是筑基期能弄到最好的傀儡材料,能保尸身百年不朽,她一定会喜欢……为了她,我什么都愿意……” 那男弟子喃喃自语,声音带著病態的迷恋。 苏跡好像有点看懂了…… 尼玛…… 撞大运了。 这里是『病娇门』…… 苏跡不敢多留,连忙退出贡献堂。 等他回到自己那间破旧的小木屋,这才稍稍鬆了口气。 现在,就等苏玖会有什么反应。 按照常理,被人打差评,多少会有些不快。 若是苏玖气势汹汹找上门来,自己也得有个心理准备。 只能说考验他口技的时候就要来了…… 然而,半天过去了。 时间已经推移到傍晚。 苏玖没有任何动静。 苏跡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他突破炼气,拖一两天问题不大,可以需要巩固一下修为。 所以,苏玖怎么还不来? 这不符合…… “叩叩叩。” 就在苏跡准备另寻他法之时,敲门声终於响起。 苏跡一个激灵,从床板上弹了起来。 来了! 他走到门后,明知故问:“谁?” “苏玖。” 门外传来的依旧是那柔糯的声线。 苏跡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门栓。 对方真要动武,这木门也拦不住她。 门外,苏玖俏生生地立著。 依旧是一身红裳。 只是,预想中的怒容並未出现。 她脸上甚至还带著浅浅的笑意。 ……有些诡异。 这种反应,苏跡反而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苏玖师妹,你……” 苏玖轻声问道:“苏跡师兄,听说你给我打差评了?” 她的语气很轻,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一般隨意。 苏跡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这反应,太不对劲了! 该不会是笑里藏刀吧? 【与苏玖对话,目標符合审美,触发恋爱选项。】 【选项一:矢口否认,表示绝无此事,定是贡献堂的执事弟子搞错了。(奖励:苏玖的轻蔑一笑)】 【选项二:坦然承认,直言自己突破后她推销丹药,另有所图。(奖励:苏玖的轻蔑一笑)】 【选项三:故作委屈,表示自己並非有意,只是当时心神不寧,错点了评价,並询问是否有弥补的机会。(奖励:苏玖的轻蔑一笑)】 【常驻选项:以汝三尺微命,祭吾无上剑道!(当前击杀数:0)】 这货怎么有点油盐不进啊! 要不是打不过,苏跡真想把她直接祭剑得了。 …… 她叫苏玖。 诚如你所见。 她是一位非常普通的人类修士…… 才怪。 她其实是只九尾天狐。 至於狐狸面具? 很简单,她越是这样,同门就越不会把她往是狐狸精上联想。 而她身上背负的东西,远比任何人都要沉重。 任何人。 因为…… 这个世界,病了。 为何这么说呢? 你很快就知道了。 …… 至於有多快? 三! 二! 一! 厚重又带几分縹緲的声音同时在苏跡与苏玖的耳边响起。 【奉天承运:你收穫一次天道秘境的邀请。】 【是否接受邀请?】 还不等苏跡反应,苏玖的身影就缓缓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苏跡有些想跟又不太敢跟,秘境是机遇,但把握不住,就是杀劫…… 他一知半解的听过一些关於『天道秘境』的信息。 有些是比拼实力,有些则是千奇百怪的难题。 所以他就算刚刚炼气,也是有机会搏一搏的。 可是……那是太危…… 就在这时。 卡在苏玖脑门上的四个选项直接摔在地上,碎成一地残渣。 好似在嘲笑苏跡的无力挣扎。 既定的天命,就是无法改变。 苏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兄弟。 放屁! 危险尼玛呢!这个时候再不热血上大头,等会就要热血溅小头了。 他就是死在秘境里,也算是改变了既定的天命。 蓝星老家有一句话说得好。 人死也要鸟朝天! “接受。” 苏跡的身影也在木屋中缓缓消失。 …… 此时,正在天道秘境中的苏玖將侧掛在自己小脑袋上的狐狸面具往下拉。 红衣好见血! 面具好藏名! 她是有备而来的。 苏玖知道这个秘境的內容。 接下来就是杀杀杀! 最终只有一个人能活著闯出这个秘境。 剩下出去的都是尸体。 但某些修士身上未必没有长辈留下寻仇的手段…… 隨后,苏玖向前迈出一步,谁想到正好撞在突然出现的苏跡胸口位置。 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涌上苏玖的心头。 因为,这里明明应该是单人入口啊…… 而以苏跡的实力,又註定会死在这个秘境。 与其浪费枉送性命,不如把名额让给她。 当然,这个名额她也不是白拿的。 为苏跡突破炼气的手段,是九尾天狐一脉的特殊传承,能够短暂提高一个人气运。 当然实际效果是因人而异。 权当她抢走秘境资格的补偿。 不然以苏跡的天赋,哪有那么好的命?看他那时候诧异的反应,肯定得到一个紫色天命,只是对自己有戒心藏拙了。 结果,还掩耳盗铃的给自己打差评。 但这都不是重点,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苏跡为啥还能进入秘境……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 等会? 难道是…… 因为她不算人?! 第5章 你可见识过我的全盛期? 苏跡只觉眼前一,再定睛时,已然身处另一方天地。 脚下的地面,约莫五步见方。 四周则是混沌一片,看不清边界。 苏玖蹙著眉退后一步。 狐狸面具遮住大半神情,但那双露出的眼眸里,还是充满惊疑。 不等两人有所交流。 一道毫无情感的声音在他们头顶响起,自九天而来,在秘境迴荡。 【天道秘境开启】 【此番试炼,非比寻常】 【不问当下修为,只论未来成就。】 【尔等此刻之力,將悉数拔至既定未来中的全盛之期。】 【汝之未来,將化虚影,加持汝身。】 【最终,唯胜者一人,可携造化而出。】 【余者,皆为尘土。】 果然…… 与苏玖所知道的一样。 最终只能活下一人。 因为…… 天道…… 在养蛊。 只是比起养蛊的廝杀,这个秘境有一种倒果为因的既视感。 只需要选出未来的最强者活著就行了。 剩下的所谓『天骄』,不过是活著浪费天材地宝的废物罢。 她身负九尾天狐血脉,未来註定屹立於修行界的顶端,这一点,她深信不疑。 这秘境规则,可以说是为了她量身打造的。 只是……苏跡? 苏玖的目光落在苏跡身上,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闪过。 杀了他? 还是……因为自己“非人”的特殊性,或许能有別的出路? 可若真能两人一同出去,她这红衣与面具,恐怕就白费了心思。 还有她身上背负的那些秘密…… 苏玖最终还是开口了:“苏跡。” 她懒得继续演戏。 师兄也不喊。 “告诉我,你想活么?” 苏跡也是心头一沉。 是因为隨机彩色天命把他这段时间的运气都用完了? 一个人怎么可以倒霉到这种程度? 不光是生死搏杀的秘境,甚至只能活一人…… “我……” 【与苏玖对话,目標符合审美,触发恋爱选项。】 【选项一:立即下跪,大喊:妈,饶命!(奖励:活著的可能)】 【选项二:立刻磕头,哀求对方:苏玖师妹,我不想死!(奖励:活著的可能)】 【选项三:连连点头,趴在地上抱住对方的脚,求求她放过自己(奖励:被一脚踹在脸上踢开+活著的可能)】 【常驻选项:桀桀桀!哪来的女修?不知道我生平最討厌女修了?(当前击杀数:999999……)】 看到选项四。 苏跡忽然就反应过来了。 未来的全盛期? 你要说他一个刚刚炼气的小修士,能有多强? 怕不是直接被苏玖碾压成渣。 但…… 你可见识过我的全盛期? 苏跡看向自己的天命。 【天命1:绝爱,绝情……绝心!绝剑!!啊哈哈哈哈!!!】 【天命品级:黑色】 【介绍:剑道增幅0.01%x女修击杀数量,免疫女修精神攻击。】 (由恋爱选项进阶) (桀桀桀!吾剑亦成!吾剑亦成!) …… 【天命2:我为人皇!】 【天命品级:彩色】 【效果:炼化败於自己手中的修士,强化己身,强化幅度视为炼化目標决定。(当前人皇幡炼化数量:999999……)】 (道友,来我这散发鸿蒙紫气中的人皇幡一聚如何?) …… 【天命96:扭曲的善】 【天命品级:白色】 【效果:不被视为邪修】 (当那一刀落下的之时,你们可曾想过今天?我曾苦苦哀求,刀终究还是落下了,那你觉得你求我,我这一剑就不会落下了?桀桀桀!是你们自找的啊!!!) 足足九十六条天命加身。 不等苏跡细思,一股磅礴到难以想像的力量猛地从他体內深处涌现。 他身后,一道模糊的虚影开始缓缓凝聚。 苏玖也感受到自己体內力量的急剧攀升。 身后雪白蓬鬆的九条狐尾摇曳。 巨大天狐虚影若隱若现,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 她自信满满。 可有人见过…… 九尾天狐的全盛之姿…… 她於此境全无敌! 她继续看向苏跡。 等待他的答覆。 可就这一眼。 那份自信猛地一滯。 苏跡身后的虚影,也在飞速凝实。 与苏玖那圣洁的天狐之影截然不同。 他……甚至已经不能叫做他。 祂……充满了不祥的诡异。 虚影的面容与苏跡有七分相似,但右眼的位置是一个空洞的窟窿,仅存的左眼中,是化不开的阴鬱与疯狂。 祂的左手,竟是森然白骨,五根骨指如鉤。 右臂则粗壮异常,覆盖著漆黑的鳞甲,反映著幽冷的寒芒。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虚影的背后,赫然交叉掛著两桿黑到发邪的幡旗。 旗面漆黑,隱约可见无数扭曲哀嚎的人脸在其中沉浮,阵阵阴风卷过,带来令人神魂颤慄的悽厉鬼啸。 这是炼化了多少人的……万魂幡!? 还是亿魂幡? 苏玖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苏跡……他的未来,究竟是什么?! 这股气息,比她想像中任何邪魔歪道都要来得纯粹,来得恐怖! 別说苏玖了。 苏跡自己都呆住了。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虚影与自己之间存在著一种奇妙的联繫,那就是未来的自己。 只是……这造型…… 是修仙者? 不如说是从九幽爬出来的恶鬼更有说服力! “桀桀桀……” 沙哑的笑声,突兀地从苏跡身后的虚影口中传出,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快意。 苏玖强忍著不適,动用九尾天狐一族的底蕴,窥探苏跡的根脚。 原本这能把人几岁尿床都窥探到一乾二净的手段,却只看看寥寥几句。 【人物:苏跡】 【修为:祭道】 【会有人因未寻到羊而踏至顶峰,也会有人因为失去鸟而杀到癲狂。】 你要问…… 何为祭道? 字面意思…… 献祭天道之后取而代之,极致升华的无敌境界…… 现在…… 这次天道秘境中的所有人…… 都得死…… 包括她在內…… 苏玖看到那虚影阴鬱的独眼看了过来。 苏跡与祂一同开口:“桀桀桀!哪来的女修?” 仅仅只是一个眼神,苏玖感觉到她背后九尾天狐的几近溃散。 绝对的实力…… 无人可以忤逆…… 只是…… 太荒谬了啊…… 她不理解。 只因……没保住自己的鸟就变成这副鬼模样? 要是能给她再来一次的机会…… 她就算拼命了也会守护好苏跡的鸟啊…… 第6章 桀桀桀,轮到你了,我的好师妹~ 但显然,苏玖已经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周围的浓雾散尽。 秘境正式开始! 任她巧舌如簧…… 苏跡会给她发挥的机会? 自然是不会的。 秘境清清楚楚写著最终只有一人能够活著出去。 不管自己如何解释,苏跡只会认为自己是在欺骗他。 而且,她甚至开不了口…… 身后虚影的九条尾巴不受控制地炸毛。 她从未感受过这样纯粹的……绝望。 就像一只蚂蚁,仰望著即將坠落的天穹。 她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就在这时。 一道璀璨的金光划破了这方天地的昏暗。 一辆由四匹神俊天马拉拽的黄金战车,碾碎虚空,轰然而至。 战车之上,一名身穿金丝羽衣的青年负手而立。 他面如冠玉,剑眉星目,周身环绕著炽热如太阳的灵力波动,气势逼人。 “在下烈阳圣地,萧凡!” 青年声若洪钟,带著与生俱来的傲慢。 “何方妖邪,在此作祟?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他的视线扫过苏跡身后那尊可怖的虚影,眉头微蹙,但並未有多少畏惧。 反而,在看到虚影前方,那红衣如火、身段婀娜的苏玖时,他眼中迸发出一阵火热。 好一个绝色佳人! 虽然被那妖邪的气息震慑,但眉眼间的风情,依旧动人心魄。 只是可惜了…… 这次秘境註定只有一人能够活著出去。 不过是一具红粉骷髏,但不影响他趁热享用一下。 他不过是一个餵马小廝,也未曾想过自己的未来会如此恐怖。 待他拿下这一处天道秘境,出去之后就能一步一步爬到最高…… 萧凡自顾自地想道,显然已经將苏跡当成自己的囊中之物。 他话音落下,身后虚影手中凭空出现一轮煌煌大日般的金色轮盘。 轮盘之上,符文流转,散发出净化万物的浩然正气。 “大日净世轮!” 萧凡厉喝一声,將手中轮盘猛地掷出。 金轮脱手,迎风暴涨,化作一轮真正的太阳,带著焚山煮海的恐怖威势,朝著苏跡当头压下! 苏玖一眼看穿了来人的信息。 万年难遇的『太阳神体』,从餵马小廝一步一步走到圣地之主,是这一代修士中最为耀眼的新星之一。 可现在…… 在这尊名为苏跡的怪物面前,这一切都显得那么可笑。 面对那足以焚山煮海的煌煌大日。 苏跡……或者说,他身后的那尊虚影,终於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术,也没有毁天灭地的气势。 祂只是缓缓抬起那只森然的白骨左手。 五根骨指,隨意地张开。 然后,轻轻一握。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那轮不可一世的金色太阳,就那么在空中猛地一滯。 隨即,其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下一秒。 “砰!” 金轮炸裂,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如一场绚烂的烟火,然后……熄灭。 萧凡脸上的傲慢,凝固了。 他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要知道大夏的修为上限只有金丹…… 而他得知他自己未来的成就是『仙』! 虽然不知道强过金丹多少个境界。 但肯定凌驾於大夏所有生灵之上。 所以他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而他未来的本命法宝,足以击沉大夏的无敌一击,就这么……碎了? 被一只手,轻轻一握?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衝脑门。 他想逃。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 那尊虚影的另一只手臂,那覆盖著漆黑鳞甲的右臂,动了。 手臂划过一道极其简单的轨跡。 像是在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 一巴掌,扇了过去。 没有声音。 没有爆鸣。 甚至没有一丝灵力波动的外泄。 萧凡那张英俊的脸,连同他惊恐的表情,以及他的整个身体,都在这一巴掌下,化作一蓬血雾。 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 一尊未来的『仙』,就此……烟消云散。 紧接著,虚影背后,那两桿漆黑的幡旗之一,无风自动。 旗面之上,一张扭曲痛苦的人脸一闪而过,正是萧凡。 隨即,他便融入那亿万哀嚎的魂魄之中,成了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已成功炼化『太阳神体』……】 【获得神通法术:大日金乌。】 苏跡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纯净的力量融入他背后的虚影中。 很微弱。 祂好像……又强了一点。 就像是玩游戏打怪升级,爆出了经验值和技能。 原始且纯粹。 “桀桀桀……” 那沙哑又带著几分疯狂快意的笑声,再次响起。 “走……涅涅涅……” “杀人。” 苏玖挣扎著想要开口。 却对上那只仅存满是阴鬱与疯狂的独眼。 仅是一眼,道心几近破碎…… 完了…… 整个世界都完了…… 苏跡刚刚成为相思门外门弟子,按照流程,三日之后就会有人来切掉他无用的灵根…… 而苏跡在秘境中的强大,终究是假的。 那一日,他无力反抗…… 最后,苏跡会带著自己赠予的紫色天赋加上这次天道秘境送出的奖励…… 一步一步爬到最高…… 带著满腔的怨恨…… 杀掉所有人。 …… 苏玖不知道苏跡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但她看得见,不远处的邪气冲天。 有人想要反抗,祭出漫天飞雪试图困住苏跡。 仅用一秒就化作漫天飞血。 也有成千上万柄灵气化作的飞剑凭空浮现。 將半边天幕都映照得雪亮,朝著苏跡席捲而去! 剑势滔天。 可那苏跡身后那尊虚影,只是轻轻勾了勾白骨手指。 叮…… 一声轻微得几不可闻的颤音。 那场席捲天地的灵剑,就那么硬生生地停在半空中。 所有的飞剑,剧烈地嗡鸣颤抖。 他们见到了真正的君王。 剑修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感觉到自己与飞剑的联繫,正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剥夺。 “不……回来!” 他嘶声力竭地咆哮。 回应他的,是那漫天飞剑调转剑尖。 咻咻咻——! 剑雨倒卷而回,速度比来时快十倍不止! 剑修脸上的惊恐永远凝固,连同他身后的剑神虚影…… 血雾爆开,又被苏跡背后的幡旗吸入。 【已成功炼化『万剑灵体』……】 【获得剑道感悟:剑一。】 天空掛起一轮诡异的红月。 有人身后万丈金佛留下血泪。 有的人身后通天彻地的神魔临阵倒戈。 控兽者,被万兽分食。 掌雷者,毙命於雷霆。 或许…… 这连屠杀都算不上。 甚至比菜农回自家田地收菜还要来的轻鬆。 …… 恍惚间,苏跡已经將整个秘境中的人屠杀一空。 苏玖抬头,再次与那只疯狂的独眼对上。 苏跡恶趣味上来了。 学著虚影的阴森语气开口。 “桀桀桀,轮到你了,我的好师妹~” 第7章 我,苏玖愿倾尽全力,哪怕不择手段,也会护住苏跡灵根周全 苏玖看到,那尊名为苏跡的魔神,正缓步朝她走来。 而这一切的源头,仅仅是因为…… 她没能早点提醒他,宗门有个褪『无用』灵根的传统。 荒谬…… 绝望的情绪如潮水般將她淹没。 她不想死在这样一尊怪物手里。 成为祂身后那万魂幡中又一张扭曲的脸。 苏玖颤抖著手,拔出腰间寒光凛凛的佩剑。 將剑锋横在自己雪白的脖颈上。 也好。 死在自己手里,总好过…… 苏跡看著苏玖的动作,人有点懵。 不是…… 演得太过了? 怎么就要抹脖子了? 这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差了吧? “桀桀桀……” 苏跡身后那恐怖的虚影依旧在狂笑。 祂那只森然的白骨左手,缓缓抬起。 精准地拦住苏玖手中的剑刃。 任凭苏玖如何用力,剑刃都纹丝不动。 苏玖猛地睁开双眼。 祂……要做什么? 连让她自我了断的权力都要剥夺? “桀桀桀……” 笑声再次响起。 “师妹,我很嚇人么?” 虚影与苏跡的本体,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 苏玖有些挫败的开口:“苏跡师兄,看在我不曾为难或是加害你的份上。” “给我一个体面的死法行不行。” 苏跡玩兴大起:“桀桀桀,师妹,我也曾哀求过,可回应我的只有自己啊!” 苏玖无法反驳:“我知道了。” 苏跡见她如此摆烂,无奈地收起那副反派做派。 包裹著苏玖的滔天戾气也如潮水般褪去。 虽然造型依旧猎奇,但至少不再让人看一眼就道心破碎。 “师妹啊,別寻死了。” 苏跡开口,声音恢復正常。 “你之前不是问我想活么?” “那我问你。” “你想死么?” 苏玖猛然抬头。 狐狸面具下,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写满惊疑。 他……不杀自己? 为什么? 他不是最討厌女修? 苏跡未来的天命,那条【绝爱,绝情……绝心!绝剑!!啊哈哈哈哈!!!】明明白白写著要杀尽天下女修。 自己一个活生生的女修。 不该第一时间被撕成碎片,然后带著桀桀怪笑炼入幡中? 苏跡大概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他嘆了口气,神情变得有些复杂。 “师妹,我未来的样子,你也看到了吧?” 苏玖木然地点了点头。 “说实话,很强。” “但,我不愿变成那副鬼样子。” “师妹,你也不想我未来变成那样,对吧?” 她有些茫然地看著苏跡。 世间之事,岂是想或不想,就能轻易扭转的? “自然是不想的,但是……” “这世上,有太多事情,並非你我意愿所能……” 苏跡打断了她:“那我让你帮我尝试去改变的话,你愿意……” 他身后的虚影,那只阴鬱的独眼微微转动,在审视著苏玖。 还不等苏跡说完,苏玖就抢答了:“我愿意!” “我愿意!” 甚至身后的尾巴都有些兴奋地像小狗一样疯狂摇摆。 苏跡浇下一盆冷水:“但你也別高兴的太早,我信不过你。” “出了秘境之后,我的实力只能任你揉捏。” “你有什么办法,能让我觉得你是可信的?让我觉得,你会真心实意地帮我保住……它。” 苏跡说著,眼神往下瞥了瞥。 “说服我,我就让你活著离开这里。” 这番话,苏跡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不管他现在借著未来的威能如何呼风唤雨,乱杀四方,这终究是镜水月。 一旦离开天道秘境,他就会被打回原形。 变回那个兜里比脸还乾净,连自己兄弟都快保不住的炼气期小修士。 苏玖在秘境外的实力,他看不透,但绝对不弱。 她,是自己渡过“切根之劫”最重要,也可能是唯一的助力。 苏玖沉默了。 她在剖析苏跡这番话里的每一个字。 真有人……愿意为了区区“灵根”,放弃祭道的无上未来? 以苏跡未来那等境界,重塑肉身,再造灵根,恐怕只是一个念头的事情。 甚至,苏跡可以创造出无数比原装更好用,更强大的“灵根”。 而苏跡身后的虚影以那种方式见人,不是白骨难以癒合,灵根难以修復。 而是祂单纯的喜欢自己这个样子。 灵根易找……祭道难求啊! 保住那玩意,有比成为世间主宰更重要? 她有些不理解。 但苏跡绝对的实力,没有戏耍自己的必要。 苏玖的声音恢復了些许冷静。 哪怕希望渺茫,她还是想要试一试:“此刻,以我们两人的状態,寻常的道心誓言,毫无约束力。” “我愿以九尾天狐血脉立誓。” “以血为祭,以神为引,立下命誓。” 她一边说著,一边手指放在心臟的位置。 一滴殷红中带著点点金芒的心头血,被她牵引而出,悬浮在空中。 “我,苏玖愿倾尽全力,哪怕不择手段,也要助苏跡安然度过『褪灵根』之劫,护苏跡『灵根』周全。” 苏跡看著那滴散发著异色的血液,虽然不知道“天狐血誓”究竟有多大约束力。 但他隱约感觉自己背后的虚影在微微点头。 “好,我同意。” 苏跡也跟著微微点头。 苏玖鬆了一口气。 她指尖一弹,那滴天狐精血一分为二。 一半落在苏跡的灵根之上隱入其中。 一半落在苏玖的眼角之下,成为一颗泪痣。 一股奇妙的联繫,在两人之间建立。 在血誓完成的瞬间。 苏跡身后那滔天的戾气,竟真的消散了些许。 那只阴鬱的独眼,看向苏玖的眼神也少了几分疯狂? 既定的未来,似乎……真的被撬动? 只是…… 画风还是有些不对劲啊。 別的未来天骄,身后站著的叫『护道人』。 他苏跡的竟然叫…… 『护根人?』 第8章 由我来当那个『操刀人』,到时候,阳奉阴违,瞒天过海。 护根人就护根人吧。 唯一的坏处就是,他以后恐怕都无法直视“护道人”这个词了。 现在也不是纠结称呼的时候。 他看向苏玖, “所以,那个『唯胜者一人』的规则……你是有什么办法绕过去对么?” 苏玖摘下脸上的狐狸面具,隨手別在腰间。 那张清纯的脸,別有一番动人的韵味。 苏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最后只是幽幽吐出几个字。 “应该……等著就行了。” 苏跡人有点麻。 “等著?这就是你的办法?” 苏玖摇了摇头,那双漂亮的眼眸略显迟疑。 “这天道秘境,给我的感觉……不像是有自我意识的存在。” “它更像是一段被设定好的程序,冰冷,刻板,遵循著既定的规则。” “而我……或许能钻这个程序的空子。” 苏跡反应不慢,否则他『未来』也不可能有那般成就。 经过苏玖这么一提醒,也是品出点味道来了。 九尾天狐。 非人? 所以,在这套程序的判定里,她不算“人”? 这漏洞……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玩游戏卡bug就算了,修仙还能卡bug? “那就等等看?” 当然,苏跡还有一种办法。 大喊一声:拜託了,另一个我。 让背后的虚影尝试把这个秘境给扬了。 不过苏跡感觉可行性应该不高。 虽说是模擬『全盛期』,但苏跡感觉自己的『全盛期』已经超过这处天道秘境的上限,根本就无法完全模擬出来。 他背后的虚影只能勉强模擬到媲美天道的水平。 於是,两人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大约两炷半香后。 那道毫无情感的声音,再次於九天之上迴荡。 【天道秘境试炼结束。】 【最终倖存者:苏跡。】 成了! 苏跡看向苏玖,对方也明显鬆了口气。 这天道,果然不太聪明。 【开始结算奖励……】 【已为『苏跡』量身定製天命……】 【天命生成完毕。】 苏跡的眼前,一道全新的天命缓缓浮现。 【天命:美人如玉,枪如游龙】 【天命品级:红色】 【效果:需手动绑定女性目標,目標『玉』属性越高,你获得『枪』属性加持越高,同时有概率领悟对方『神通』。】 苏跡:…… 这天命,怎么说呢。 很强,很实用。 就是名字和效果,都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现在有人告诉苏跡,他掉到黄油世界里了,他都信。 然而,还不等苏跡细想。 苏玖的面前,同样浮现出一道赤红色的流光。 【天命:飘向未知的祈愿】 【天命品级:红色】 【效果:九尾天狐血脉復甦速度大幅度加快,解锁部分神通。】 两人面面相覷。 虽然都不知道对方奖励如何。 但红色的天命加持,不用想都知道弱不到哪里去。 这天道不但不聪明,甚至还有点慷慨过头。 下一秒,周遭的景象迅速褪色、崩解。 苏跡只觉一股力量包裹住自己,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 当他再次脚踏实地时,已经回到自己那间破旧的小木屋。 体內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连同身后那尊恐怖的虚影,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又变回了那个刚刚突破炼气期的小修士。 苏玖也一样,恢復原本的修为,俏生生地站在他对面。 只是眼角下那颗新添的泪痣,证明著刚刚发生的一切,並非幻梦。 屋內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没有了未来力量的加持,两人之间的关係反而变得有些……尷尬。 还是苏玖率先打破了沉默。 也不知道是天狐誓言的约束,还是她本身就是个重承诺的人。 “要不……我们现在该商量一下,怎么保住你的……灵根了。” 她指了指苏跡的下半身,表情认真。 苏跡乾咳一声,强行让自己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要的,要的。 修仙者,没了『灵根』,还算什么修仙者? “你有什么好主意?” “硬来肯定不行。”苏玖解释:“我虽然有些底牌,但现在也只是个弟子,不可能和整个相思门的规矩对著干。” 苏跡提出一个自己觉得还算靠谱的方案:“那怎么办?你想个办法弄一个下山令牌?带著我连夜跑路?” “相思门也不可能大张旗鼓来抓我一个外门弟子吧?” 苏玖直接否定:“我弄下山手令容易,但是想带你出去,恐怕得等你领了外门弟子的身份令牌才行。” “而领令牌之前就得……” 苏跡闻言,脸马上就垮了下来。 “我暂时能想到唯一的办法。”苏玖沉吟道:“就是按流程走,明天你就去褪灵根吧。” 苏跡的脸色瞬间就绿了。 苏玖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我的意思是,表面上按流程走。” “宗门规矩,为新晋外门男弟子『褪灵根』,需由一名筑基期以上或两名炼气后期的弟子执行,以防意外。” “而执行者,是可以申请的。” 苏跡脑中灵光一闪。 “你的意思是……” “没错。”苏玖的嘴角微微上扬,像一只偷腥的小狐狸。 “由我来当那个『操刀人』。” “我去接下这个任务。” “到时候,阳奉阴违,瞒天过海。” “我只需用术法製造些许幻象,再让你配合一下,装出痛苦的样子,此事……便可揭过。” 这个计划,听起来……似乎可行? 但苏跡还是有些担忧,毕竟关係到兄弟的安危:“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放心。”苏玖的语气带著自信:“虽然我的血脉觉醒程度还不高,但我的幻术,同为筑基期肯定是看不穿的。” “而金丹大能,不太可能来过问这种小事。” “至於你……”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苏跡。 “你只需要负责……叫得惨一点,像一点就行了。” 苏跡很快就发现了其中的漏洞:“那切下来的灵根呢?你不需要上交证明自己完成了任务?” 苏玖脸色有些不自然:“自然是要交的……” “我说了,我的幻术同为筑基期是看不穿的,到时候放一根木头进『存根袋』交上去就好了。” 苏跡还是不放心:“我觉得……演戏就要演的天衣无缝……” 苏玖困惑不解:“那你觉得我这个计划,哪里有漏洞了?” 苏跡开口:“万一有人在我小解的时候,无意间看过我的灵根呢?” 苏玖有些无语,反驳:“谁会那么无聊给你记下来啊……?” 苏跡显然不接受反驳:“未来,魔头,万魂幡,誓言。” 苏玖有些挫败:“你意思是要我一比一復刻……” 苏跡缓缓点头。 “可我又没看……” 苏跡继续缓缓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苏玖脸上带著几分被胁迫的不愿,用一脸嫌弃的眼神看著苏跡:“至於么……” 苏跡不说话,只是发出『桀桀桀』的怪笑声。 苏玖闭上眼睛,小脑袋扬起,忍住自己想要打人的欲望。 对天长舒一口气:“可……” 第9章 为了大夏的未来,他苏跡牺牲一点个人名节不算什么 木屋里,气氛瀰漫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尷尬。 苏跡清了清嗓子,打破这片尷尬。 脸上带著一本正经:“师妹,我觉得此事关乎大夏的未来,还请……看仔细些。” 苏玖那张清纯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强行挤出一种公事公办的表情。 眼角下的泪痣却在微微颤动。 她撇过头,视线落在墙壁斑驳的木纹上,就是不看苏跡。 “哦,那你……准备好了就说一声。” 声音细若蚊蚋。 苏跡答得乾脆:“不用准备,来吧。” 苏玖闻言。 並没有任何动作。 看来需要准备的人是她才是真的。 足足两分半钟之后,苏玖下了巨大的决心。 目光终於从墙壁上移开,缓缓地、极其不情愿地……向下移动。 一寸,又一寸。 屋內光线昏暗。 苏玖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滯了一瞬。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指尖縈绕著一缕淡青色的灵力光晕过去勘探。 “形態……可。” 她低声呢喃,像是在给自己加深记忆。 “威势……嗯……” “锋芒……也……” 她的话语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脸颊已经染上一层无法掩饰的緋红。 “师妹,”苏跡忽然开口,语气诚恳,“要不要上手量一下?幻术这东西,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万一到时候幻化出来的灵根不標准,岂不是一眼就被人看穿了?” 苏玖:“……” 哪有那么容易被看穿了…… 明明就是你胆大包天! 她猛地抬头,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与苏玖对话,目標符合审美,触发恋爱选项。】 【选项一:继续追问,强迫对方继续,表示为了逼真,为了大夏的未来,他苏跡牺牲一点个人名节不算什么。(奖励:苏玖恼羞成怒的幻术攻击,將你变成白痴,终生监禁在她的住所,娇屋藏……)】 【选项二:表示只是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奖励:苏玖的白眼一枚)】 【选项三:点到为止,表示师妹心中有数即可,自己相信她的幻术。(奖励:苏玖好感+1)】 【常驻选项:以汝三尺微命,祭吾无上剑道!(当前击杀数:0)】 这还用选? 当然是选三啊! 见好就收,过犹不及。 而且选项一也太恐怖了吧…… 不愧是『病娇门』? 这师妹也有成为病娇的潜力…… 看来不能拿『大夏的未来』,无限的胁迫她突破自己的底线。 也是,就算是恶墮,也得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至於选项二,真把这师妹惹毛了,明天她“操刀”的时候,一个“手滑”,留下一点痕跡,自己哭都没地方哭去。 而选项三,甚至还能加一点好感? 苏跡感觉有些离谱了。 这就是折中的艺术? 於是,苏跡摆出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咳,算了,师妹心中有数便好,我相信你的幻术。” 苏玖得到台阶,连连飞快地点头。 “……我已经记下了!万无一失!” 只是这句话,几乎是咬著牙说出来的。 隨后,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明天辰时,你去登记成为外门弟子。” “我会守著贡献堂接下任务的。” “在此之前,我们不要再有任何接触,以免惹人起疑。” 说完,她转身就走,背影带著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 惹人起疑是假,不想再看见苏跡才是真的。 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又“砰”的一声被重重关上。 苏跡站在原地,看著紧闭的屋门,嘴角的笑意再也压不住了。 总算是把这位未来的九尾天狐,暂时的“护根人”,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渡过这一劫,那不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 然而,苏跡和苏玖都未曾察觉。 就在不远处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死死地盯著苏玖离去的方向,眼中的光芒炙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那是一个同样身穿杂役服饰的弟子,身形瘦削,相貌平平。 他叫王三。 这也是他穿越的第三天。 他也是大夏人。 没想到穿越了,所在的国家还叫大夏。 真是有些巧了。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穿越者就註定了会成为世界的主角啊! 只是,今天有一件事让他非常不爽。 他亲眼看著那个气质绝佳的红衣师妹,下午进去直到晚上才从苏跡那间破烂的木屋里走出来,脸上还带著一抹古怪的红晕。 一个杂役弟子,一个仙子般的师妹…… 这还能发生什么好事? 妒忌的火焰,瞬间就点燃了王三的心。 凭什么? 他可是穿越者,凭什么他没有此等待遇? 王三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 他就在不久前,凭藉自己的努力突破链气期,同样获得天命加持。 【天命:君子藏器於身】 【天命品级:白色】 【效果:你可以將自己的『大器』缩入腹中,死亡前不受任何外力伤害。】 虽然只是个白色天命,但王三却觉得这是神技! 有什么是比保住『灵根』更重要的事情? 而且,他的天命又不止这一个…… 只要他再突破境界…… 源源不断的天命加持…… 一群土著怎么和开了『金手指』,被天命加身的他斗? 王三的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等著吧,用不了多久,这位漂亮的师妹,就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大器”之才。 …… 木屋內。 苏跡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另一个老乡给惦记上了。 他正沉浸在对未来的规划之中。 从苏玖口中得知,正常修行者突破链气期一般只会有一个绿色的天命。 而他呢? 黑! 彩! 红! 三条高质量天命加身。 还有一个愿意为自己兄弟两肋插刀的“护根人”。 这开局,已经不能用天胡来形容,简直是天道追著餵饭。 心念一动,他的天命信息便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前两条暂且略过。 【天命:美人如玉,枪如游龙】 【天命品级:红色】 【效果:需手动绑定女性目標,目標『玉』属性越高,你获得『枪』属性加持越高,同时有概率领悟对方『神通』。】 只要找到一个足够“玉”的女性…… 关键在於,那个“玉”属性,是指灵气属性么? 就像金灵根,木灵根之类的。 这玩意儿到底是怎么判定的? 苏跡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初见时,苏玖那迈过门槛的雪里透粉的小腿…… 浮现出她那双清澈又带著几分狡黠的眼眸…… 宛如白玉雕琢而成…… “够了,绝对够了!” 苏跡敢用自己的兄弟担保,苏玖的“玉”属性,绝对是顶级的! 这个世界的画风都这么离谱了…… 天命会有这种判定,苏跡觉得大概率不会猜错的。 问题是,怎么说服苏玖绑定? 苏跡在破旧的木屋里来回踱步。 强行拦住她,说“师妹,我看你骨骼清奇,与我有缘,让我绑定一下?” “师妹,为了大夏的未来,绑一下唄。” 这个想法刚一冒出来,苏跡就立刻掐灭了。 风险太大。 苏玖的实力远在他之上。 兔子被逼急了还要咬人。 到时候,两人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脆弱『友谊』崩塌了怎么办? 怕不是会被她的狐狸尾巴抽成陀螺。 思来想去,似乎只能等到明天在那个“手术台”上,再找机会了。 “也只能这样了。” 苏跡嘆了口气,暂时压下心中的躁动。 他盘膝坐下,开始运转相思门发放给杂役弟子的大眾心法。 提升自身的实力,才是最根本的。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苏跡便推开木门,朝著外门弟子登记处走去。 第10章 相思门的特產是什么? 外门弟子登记的地方,被称作人事堂。 这名字,让苏跡感到一种扑面而来的熟悉。 或许是因为清早的缘故。 堂內冷冷清清,只有一个身形微胖的执事弟子,正趴在长案上打著瞌睡,嘴角还掛著一串一言难尽…… 苏跡走上前,轻轻叩了叩桌面。 “师兄?” 那执事弟子被惊醒,睡眼惺忪地抬起头,抹了把嘴角的口水,眼中满是不快。 他瞥了苏跡一眼,又看了看他身上的杂役服饰。 “懂规矩不?” 苏跡心里咯噔一下。 规矩?什么规矩? 他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杂役弟子的记忆,没有任何关於登记时需要遵守什么特殊规矩的信息。 见苏跡半天没反应,那执事弟子的脸上露出了几分不耐。 他把手放在桌上,伸出大拇指,在中指和食指上慢悠悠地搓了搓,同时嘴里还嘟囔著。 “哎呀,怎么写字的墨水,弄到手上了?真麻烦……” 行了。 这一下,苏跡要是再看不懂,那大夏二十年就算是白活了。 合著修仙界也得讲人情世故? 这么地道? 真就原汁原味的『大夏风』? 问题是,苏跡现在一穷二白,除了一颗凝血丹之外,拿什么去贿赂? 是了。 等会找苏玖要一点『启动资金』了。 富婆,饿饿,饭饭。 丟人么? 不丟人啊! 想吃,但吃不到才丟人! 可俗话说得好,阎王好惹,小鬼难缠。 今天要是把这位师兄得罪了,天知道他会不会给自己下绊子。 苏跡心中不屑,脸上却堆起笑容。 “师兄,师弟我刚突破链气,这种天大的喜事,自然是要与师兄分享的。” 他话锋一转,面露难色。 “奈何师弟我天资愚钝,为了凑够突破的资源,已是倾家荡產。不如这样,师兄宽限我两天,等手头宽裕了,师弟定当奉上三枚下品灵石,与师兄同乐!” 那执事弟子听完,脸色总算缓和了不少。 他慢条斯理地收回手。 “嗯,师弟有心了,师兄我也不是白拿你东西的人。” 他压低声音,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到时候,我送你一些咱们相思门的特產,也算庆祝师弟你正式踏入仙途。” 胖子执事也没有想到,自己今日这隨口一句话,会成为日后大夏的『万恶之源』。 苏跡略微思考。 相思门的特產? 这鬼地方能有什么正经特產? 他按捺住好奇,没敢多问,怕言多必失。 等会还是去问苏玖来得稳妥。 执事弟子见苏跡如此上道,便麻利地给他办好手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 “行了,流程你清楚吧?去贡献堂那边等著,看谁接了任务,你就配合一下。” “完事之后,把『灵根袋』带回我这里,就能领你的外门弟子身份令牌了。” “多谢师兄指点。” 苏跡拱手告辞,按照约定,朝著贡献堂的方向走去。 …… 与此同时。 王三脸色铁青地从另一间屋子冲了出来。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额头上布满冷汗,像刚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要和自己相伴多年的好兄弟说再见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狗屁宗门?! 成为外门弟子的代价,竟然是去势?! 王三靠在墙上,大口喘著粗气,眼中满是后怕与滔天的怒火。 要不是他天命加身,觉醒了【君子藏器於身】这等神技,在关键时刻將自己的“大器”缩入腹中,再谎称自己天生便是天阉…… 他现在恐怕已经是个废人了! “等著……都给老子等著……” 王三咬牙切齿,將这份屈辱死死记在心里。 他才是天命所归的穿越者! 这些土著,迟早要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平復了许久,他才整理好仪容,朝著贡献堂走去。 先给那个对著他裤襠硬掏半天,最后一脸失望的变態师姐打一个差评先。 就在王三神识沉入玉璧,扫任务列表时。 一条刚刚发布的新任务,吸引了他的注意。 【任务:为新晋外门弟子苏跡褪去无用灵根。】 【任务奖励:二十贡献点】 【要求:筑基期修士一名或链气后期修士两名。】 苏跡? 王三先是一愣,隨即脸上浮现出扭曲的狂喜。 昨天他刚好打听了一下名字。 那个让仙子般的师妹在屋里待了半天的杂役弟子! 报应!这就是报应啊! 王三的妒火熊熊燃烧,一个恶毒的念头涌上心头。 他要接下这个任务! 他要亲手…… 他將神识探向那条任务,试图接取。 【修为不足,无法接取。】 玉璧上浮现出一行冰冷的文字。 王三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忘了,自己也才刚刚突破链气,修为根本不够。 不过,这点小小的挫败感很快就被巨大的幸灾乐祸所取代。 接不了就接不了吧。 反正苏跡的下场已经註定。 “呵呵……呵呵呵呵……” 王三低声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是快意。 苏跡总不能也有天命【君子藏器於身】吧? 让你小子爽一时! 到头来,还不是要变成一个不完整的男人? 果然,只有他王三,才是被天命眷顾之人! 这个世界的真正主角,只能是他! 隨后,他再看向任务时,显示已经被接取。 谁这么快的手速? 【操刀人:苏玖】 王三:??? 不公平! 为什么接他任务的就是变態师姐? 这里面,有黑幕啊。 他不信苏玖会对苏跡下刀。 他要举报啊! 不行…… 苏跡那个吃软饭的混蛋…… 苏玖能够独立接下任务,说明她最少也有筑基修为。 自己举报未必会成功,没准还会惹火烧身…… 难道就要这样看苏跡和他一样,木秀於……? 忽然,王三眼睛一亮。 有了。 接下来的日子,他要用自己灵根吸纳灵气,然后排出无用的浊气。 然后去挑衅那些师姐师妹。 修为低一些的,排到她晒的衣服被子上。 修为高一些的,就偷偷排到她住处的房门上。 最后,弄得宗门天怒人怨。 一定会举行大调查。 看看是谁这么大的狗胆不好好修炼弄得到处都是! 任他们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是他王三狗胆包天,藏器於身。 而苏跡就会成为他的替罪羊百口莫辩! 果然,强者不抱怨环境。 一个白色天命,也能被他玩出来! 第11章 苏玖:我去取刀 当苏跡踏入贡献堂时。 这里的人气比人事堂要足上不少。 来来往往的弟子或行色匆匆,或三两成群地低声交谈。 苏跡的视线在堂內一扫,很快就锁定了目標。 角落里,苏玖那身红裳,在一眾或灰或青的道袍中,显得格外扎眼。 她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正用手指无意识地卷著自己的一缕发梢。 那张清纯的小脸上,写满“生人勿近”。 苏跡仅仅瞥了一眼,便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他装模作样地走到那面巨大的玉璧前,伸出手將微薄的神识探入其中。 玉璧上光华流转,无数任务信息如瀑布般刷过。 他了点功夫,才在任务列表的偏下方的位置,找到那条属於自己的记录。 【任务:为新晋外门弟子苏跡褪去无用灵根。】 【操刀人:苏玖。】 很好。 计划还没出现问题。 苏跡收回神识,转身走向不远处长案后的执事弟子。 还是上次那个胖师兄,他此刻正百无聊赖地用一根小指掏著耳朵。 “师兄,打扰一下。” 苏跡摆出一副谦卑恭敬的姿態。 胖执事抬了抬眼皮,认出了苏跡,语气不咸不淡:“哦,是你啊,怎么了?” “师兄,我刚刚在玉璧上看到,我的任务已经有人接了。” 苏跡故意露出几分忐忑与不安,声音也压低了些许。 “上面写的操刀人是……苏玖,请问,我该如何联繫上这位师姐?” 他特意用了“师姐”这个称呼。 能独立接下这种任务的,修为至少也是筑基期,喊一声师姐,合情合理,也显得自己有眼力见。 那胖执事听了,用看傻子的表情看著苏跡。 脖子都懒得转,只是朝苏玖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苏玖?不就在那边么?” “穿红色衣服的那个就是,自己过去。” 苏跡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恍然大悟。 他连忙对著胖执事拱手:“多谢师兄指点!多谢师兄!” 演完这一套,他才转身,朝苏玖的位置走了过去。 走近之后,苏跡忽然发出一声惊呼:“啊,师妹,你是苏玖?” 苏跡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几个弟子听清。 “真是巧了,我记得好像帮我突破链气的也是你吧?当时走得急,都忘记问你名字了。” 他脸上掛著热络的笑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遇到了久別重逢的老友。 苏玖缓缓抬起头,看著苏跡那张写满“真诚”的脸,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眼角下的那颗泪痣,为她此刻的表情平添几分冷意。 “不巧啊。” 她的声音柔糯,话里的內容却像淬了冰。 “突破链气那个任务,你可是给我打了差评的。” 她顿了顿,那双漂亮的眼眸上下打量著苏跡,最后视线落在他下半身的位置,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 “我守著你呢。” “还巧不巧了?” 这几句简单的对话。 周围几个本就閒著没事,將注意力投向这边的弟子,脸上全都露出心照不宣的古怪笑容。 哦~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他们还在好奇,苏玖一向对这种“褪灵根”的任务不屑一顾,甚至有些反感。 今天怎么破天荒地接了? 敢情是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得了便宜还卖乖,给人打了差评,把人给得罪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 一个弟子压低声音,对著同伴挤眉弄眼:“这小子完了,落到苏玖手里,怕不是要被玩出来。” 另一个弟子深以为然地点头,脸上满是幸灾乐祸:“何止是玩出来,我猜苏玖师姐能在他那灵根上,给他精雕细琢地改个刀。” “嘖嘖,真惨。” “惨什么惨,瞎打差评,完成任务的贡献点要被扣掉一部分,他就是活该!” 窃窃私语声中,好个几人看向苏跡的眼神,已经充满怜悯。 当然,更多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只有王三看著这一幕咬碎了后槽牙…… 狗男女还演的挺像那么一回事,要不是他知道真相,估计也被骗了。 都给他等著! …… 苏跡不知道苏玖已经在心里把他骂了一遍。 怎么还临时加戏? 这和昨天说好的不一样。 亏她反应够快,才没有露馅。 苏玖抬起眼,那双清澈的眸子就这么静静地看著苏跡。 “跟我走。” 苏玖丟下三个字,便转身朝著贡献堂外走去,红色的裙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周围的弟子们纷纷让开一条道。 然而,所有人都没料到。 苏跡並没有跟上去。 他猛地一个转身,冲回胖执事面前,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惊恐。 “师兄!师兄救我!” 苏跡的声音都带上哭腔,双手死死扒住长案的边缘。 “师兄,我能不能换个人?求求你了,换个人行不行?” “我上次问你打差评有没有事,你说她在宗门里不能拿我怎办的啊!” 胖执事本来正悠閒地剔著牙,被苏跡这一下嚇得差点把牙籤扎到肉里。 他一脸嫌恶地皱眉道:“你小子发什么疯?” “宗门规矩是你能隨便改的?你当贡献堂是你家开的菜市场,还能挑挑拣拣?” “是不能拿你怎么办啊,切的是小弟又不是小命。” “你换个人,还不是一样切?” “不就是二两肉的事,至於么?” “哭哭啼啼,像个什么样子!” “我们相思门的男弟子,哪个不是这么过来的?早切早清净,免得以后被那些儿女情长耽误了大道!” 胖执事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小半个贡献堂。 苏跡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下来,脸上写满生无可恋。 已经走到门口的苏玖,脚步顿住。 她回头,看著苏跡那副“天塌下来”的绝望模样,眼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这傢伙…… 演技是不是太好了点? 还是说,他真的就这么在意自己那点东西? 不知为何,昨天被他半胁迫著强行观察“灵根”时那种羞愤和恼怒,此刻竟悄然淡去了几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无语。 她声音冷了几分催促:“你还走不走?” 苏跡听到召唤,非常不情愿的一步三挪。 缓缓朝著苏玖走去。 ……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相思门的山间小径上。 谁都没有说话。 苏玖在前,步履轻盈。 苏跡在后,垂头丧气。 最终,苏玖在一座雅致的独栋小院前停下。 院內种著几株不知名的草,空气中都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清香,与苏跡那间破烂的杂役木屋,简直是云泥之別。 “到了。” 苏玖推开院门,侧身让苏跡进去。 苏跡依旧是一脸失魂落魄的走进屋內。 屋內的陈设意外的简单。 一张木床,一张梳妆檯,一张书桌,打扫得一尘不染。 “就这里了。” 苏玖指了指那张铺著淡青色床单的木床。 “师兄,脱下道袍,躺好吧。” 她的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苏跡依言,缓缓解开自己的杂役道袍,露出里面单薄的里衣,然后僵硬地躺了上去。 床铺很软,还带著一股若有似无的少女体香。 显然,这和他预见的未来,已经截然不同。 在那个被他窥见的“既定天命”里,他应该是被一个面无表情的灰袍女子按著这样那样…… 而不是现在这样,躺在一位漂亮师妹的床上。 苏跡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所谓的“既定天命”…… 不过如此! 苏玖看著他躺好,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墙角的柜子。 “我去取刀。” 第12章 仙路漫漫,自此一別,我们就后会无期了 片刻之后,苏玖转过身来。 她的手里真就多一柄三寸来长的短刃。 刀身薄如蝉翼,刃口处还有一抹暗红色的纹路,不知是装饰,还是乾涸的血跡。 苏玖拿著刀,一步步走回床边。 坐在了床尾。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清澈的眸子,始终落在苏跡的身上。 或者准確的说,是苏跡灵根的位置。 “师妹,”苏跡还在飈演技:“动刀之前,能让我死个明白么?” 苏玖挑了挑眉。 將那柄短刃在指尖灵巧地转了一圈,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问道:“你想明白什么?” 然后又补充一句:“有话直说,这里没有外人,我暂时布了静音阵法。” “就……咱们相思门,为什么非要跟男弟子的灵根过不去?” 苏跡问出他自打意识到这个宗门真相后,就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断绝情慾,专心向道?这理由也太扯了。没了那玩意儿,人就没欲望了?我看宗门里那些师兄,一个个扭曲得人都不正常了。” 苏玖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斟酌用词。 “这个规矩,是五百年前的一位门主立下的。” “那位门主是个女子,她觉得……世间男子,大多只知索取,却不懂得何为真正的『爱』。她认为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勘破情关。” 苏跡听得目瞪口呆。 意思就是那女门主觉得——男修只知道什么叫做爱,不知道什么叫做爱唄? “所以……这规矩就延续了五百年?” 苏玖瞥了他一眼,眼角下的泪痣为她平添几分魅力:“因为那老东西还没死啊。” 苏跡不说话了。 金丹寿命估计也就五百年,不死也快了。 苏玖吐槽一句:“而且修为到了金丹期,便可重塑肉身,再造灵根不过是小事一桩。所以,对大多数有天赋的弟子而言,这只是修行路上一个小小的插曲。” “也不知道你未来为啥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门內甚至还有一种,『早切早金丹』的说法。” 苏跡心里瞭然。 难怪宗门弟子对此习以为常,原来还有后路。 可问题是,这饼画的…… 能修到金丹的能有几个? 大部分人,不就等於被永久阉割了? 这宗门,从根子上就是烂的。 他看著苏玖,又问出第二个问题。 “那天命呢?我听你说,链气期普遍是绿色,我的初始天命是蓝色,已经算不错了,那链气期能获得的最高品级的天命,是什么顏色?” 听到这个问题,苏玖的表情终於有了一丝变化。 她没好气地白了苏跡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小子揣著明白装糊涂”。 “紫色。” 她吐出两个字,语气里带著几分理所当然。 “你的天命,不就是紫色的么?” 苏玖向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 “现在都这样了,你我之间,也算是坦诚相待,没必要再藏著掖著了吧?” 苏跡心中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师妹何出此言?” 苏玖看著他那副装傻的模样,有些气恼,又有些无奈。 拿著刀子在苏跡灵根上方疯狂比划。 “苏跡师兄,你真以为自己是天命所归,隨便一突破,就能拿到远超常人的天命?” “为你突破护法,我动用的是我们九尾天狐一族的秘法,能够短暂时间极大地提升一个人的气运。” “在这种气运加持下,修士获得的天命,必然是紫色品级,或是最契合自身道路能够受用一生的顶级天命。” 她顿了顿,看著苏跡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她对族中的秘法,有著绝对的自信。 苏跡:…… 原来如此。 只是…… 他的彩色天命,应该不完全是一个“气运加持”能够解释的。 苏玖认为自己的底牌只是“紫色天命”,对自己百利而无一害。 他对著苏玖,露出一抹真诚的感激。 “多谢师妹成全!此番恩情,苏跡没齿难忘!” 看到苏跡这副模样,苏玖心中的那点不快,总算烟消云散。 很快,苏跡抓到苏玖话语中的漏洞:“你我之前素昧相识,为何动用秘法帮我?”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那我又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盗的……” “难道你要……別別別!” 苏跡看著苏玖缓缓下落的刀子,连忙把后半句话给收了回去。 就算知道她不会真动手,那也害怕啊。 “师兄,交浅言深,多问无益。” 又特么交浅言深是吧? 迟早有一天,让你真的交浅言深。 主动开口说:深一点。 【与苏玖对话,符合审美,触发恋爱选项。】 【选项一:又交浅言深?小爷现在就让你交浅言深(奖励:被幻术迷惑,对著墙壁疯狂『交浅言深』。)】 【选项二:师妹,我们现在好歹也算普通朋友了吧?(奖励:苏玖依旧拒绝回答,但作为拒绝的补偿,苏玖好感+1,十颗下品灵石)】 【选项三:进行一次大胆的猜测(奖励:未知)】 【常驻选项:以汝三尺微命,祭吾无上剑道!(当前击杀数:0)】 苏跡看到『补偿』两个字。 若有所思。 “因为,你心怀內疚。” “秘法也好,凝血丹也好,都是作为给我的补偿。” “因为,你早就打定主意要抢走原本属於我的『天道秘境』!” 苏跡越说越觉得是那么一回事:“你不光知道天道秘境何时开启,甚至知道『只允许一人』的条件。” “行了。” 苏玖脸上诧异了仅仅一瞬间,就恢復那副冷冰冰的模样,打断苏跡继续说下去。 “话问完没,那就该办正事了。” 她举起手中的短刃。 “我要解开静音阵法了,记住我昨天说的,配合一点,叫得惨一些。” 苏跡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不敢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这个大夏比自己想像中的水还要深。 这位师妹身上的秘密也比想像中的还要大…… 有些像…… 重生者…… 各种先知先觉抢人机缘…… 苏跡想开口问一句:“你上辈子没见过我这號人?” 可转念一想,他两之间脆弱的友谊完全就靠一根灵根维持。 没必要冒被杀人灭口的风险。 还真不能交浅言深。 於是,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啊~我的根……我的根……” 苏玖见状,心头的一块石头也算是落地。 “仙路漫漫,自此一別,我们就后会无期了。” 苏跡:…… 这该死的熟悉感。 他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第13章 【荒陨墮龙诀】 苏玖说完之后,將一个巴掌大小的布袋扔到苏跡身上,里面装著一根普通的木头。 隨后,苏玖轻轻一挥手,只见那木头眨眼间变成一根血淋淋的灵根。 看起来与昨日苏玖勘探到的“实物”別无二致。 这一幕,让苏跡看的头皮发麻。 “东西给你,你自己拿去人事堂復命。” 苏玖下了逐客令。 “记得拿三枚下品灵石给胖执事,他虽然只有链气五层,但他舅舅是外门长老,小心他日后找你麻烦。” 然而,苏跡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依旧稳稳噹噹地躺在她的床上,甚至还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师妹。” 苏跡忽然开口,语气变得深沉:“你知道大夏国之外的世界么?” 苏玖正欲转身去倒杯水喝的手在空中微不可察地一顿。 她没有回头。 但看著停下来的脚步,苏跡知道,自己赌对了。 怎么可能会有大陆的上限只有金丹? 那之前那个天道秘境中,怎么出现了那么多未来成就超过『金丹』的少年天骄? 不用想都知道这个『大夏』肯定是『上界』遗忘或是拋弃的一个角落罢了。 “实话跟你说吧。”苏跡坐起身,神情严肃:“你不好奇,为什么我的未来会那么强么?” 他没有给苏玖反驳的机会,自顾自地往下说:“我其实是上界一个大家族的嫡系子弟,因为爭选少族长的缘故,被家族扔到这鸟不拉屎的大夏来歷练。只要我表现得是最好的一个人,家族就会派人来接我回去。” “在下界被贱民侮辱,心態失衡也再所难免。” 苏玖终於缓缓转过身,那双清澈的眸子静静地审视著苏跡,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看起来,很傻对么?” 苏跡摇了摇头:“当然不傻。” 苏玖的嘴角牵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角下的泪痣隨之轻轻一动。 “那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相信你的鬼话?” 苏跡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惆悵。 “信不信由你,我只是需要一点启动资金。等我重回家族夺得少族长之位,定有厚报。” 苏跡厚著脸皮,直接把手摊开。 富婆,饿饿,饭饭。 苏玖看著苏跡那副理直气壮討要钱財的无赖模样。 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走向了墙角的储物柜子。 她打开柜子,弯腰摸出一个袋子,里面装著二十枚下品灵石,丟了过去。 “別编了,拿著,再多的你也別想了。” 她已经不想再跟苏跡这个傢伙多说一句话。 苏跡麻利地收起灵石,脸上立刻堆满笑容:“多谢师妹!师妹的大恩大德,苏跡日后必当涌泉相报。” 说完,苏跡右手拿著那个装著“灵根”的布袋,左手拿著装有灵石的布袋。 乾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只是苏跡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师妹,那个……高级一点的修炼功法有没有?” “滚!” 面对这样的答案,苏跡也不算意外,也就是隨口一问。 他刚准备转身,只感觉视线一黑。 一本还带著少女体温的书本就砸在苏跡的脸上。 “滚滚滚滚吶!” 书本从苏跡脸上滑落,他连忙用手接住。 看著封面上的大字。 心跳开始加速。 【荒陨墮龙诀】 当苏跡再次抬头看向苏玖。 发现她正用咬著半边嘴唇,一脸嫌弃的眼神看著自己。 行吧。 苏跡对此没有意见。 苏玖爱骂,就骂两句吧。 就凭今日她这对自己的『援助交易』,日后即便他依旧墮魔,也够上『免死名单』了。 …… 时间一晃,便是两个半月。 苏跡的日子过得波澜不惊,甚至可以说有些枯燥。 苏玖给他的灵石,除了给胖执事的三枚懂一下『规矩』之外。 剩下的基本全都用在了修炼上。 凭藉著那本不明等级的高深功法,他的修为稳步提升。 已经到了链气期四层的顶峰,只差一个契机就能突破到五层。 期间,他也曾数次动用【窥天命】的能力。 但眼前浮现的未来丝线,儘是一片灰败,毫无生机,根本找不到可以拉扯撬动的节点。 仿佛他的人生,暂时被锁死在了这相思门的一隅之地。 直到今天。 当他再次沉下心神,沟通那黑色的天命时,终於在无数灰线之中,看到了一根散依旧发著微弱红芒的丝线。 苏跡毫不犹豫地伸手,將其拨动。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幻。 …… 当苏跡回过神来。 是一个黄昏。 他那间破旧木屋的房门被“叩叩叩”地敲响。 “谁?” “是我。” 是有些陌生的男音。 苏跡带著几分疑惑过去开门。 门外,赫然是人事堂那位微胖的执事师兄。 他脸上掛著油腻的笑容,手里提著一个小小的布袋。 “苏跡师弟啊,师兄来看你了,顺便给你带了些咱们相思门的特產。” 他將布袋打开,里面装著一捧晶莹圆润的红豆。 “此乃內门弟子才能享用的好东西。师兄我看你修炼刻苦,特地给你匀了一些,不多,也就收你十枚下品灵石吧。” 画面到此为止。 苏跡的意识回归现实。 隨后,他的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 十枚下品灵石? 那死胖子也就真敢开口。 这已经不是『意思意思』了。 就是明抢! 看来自己上次那么爽快地给了三枚灵石,反倒让对方觉得自己是头可以隨意宰割的肥羊。 苏跡现在身上全部家当只剩四枚灵石加一颗凝血丹了。 拿什么给? 就算有,他也不可能给! 一个念头,在苏跡的心中疯狂滋生。 这胖子只有链气五层。 而他已经链气四层巔峰。 这种小人就是喜欢拿著自己手里仅有的那点权限去为难別人是吧? 真是之前的那些师兄师姐给他脸给多了! 整顿相思门的歪风邪气,就从他苏跡开始啊! 杀! 所有修士迟早都会走上这条路的。 我辈修士,何惧一战!? 但是,在此之前…… 越级杀敌,即便他有高级功法加持,也未必有那么容易。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苏跡决定出门一趟。 目的地也很明確。 不是去找苏玖帮忙。 而是相思门的坊市。 这种事情,求人不如求己。 …… 相思门的坊市不大,但五臟俱全。 苏跡在各个摊位间穿行,一直找不到让他满意的东西。 最终就在快失去耐心时,被一块三四岁儿童高的石墩吸引。 摊主是个瘦骨嶙峋的老头,身上带著几分腐朽的味道,见苏跡对石头感兴趣,有气无力地介绍道:“此乃『瞬光石』,注入灵力便可发出刺眼强光,除此之外,別无他用。五枚下品灵石,童叟无欺。” 苏跡扭头就走。 “三枚!” “两枚!” “一枚啊!” 然后苏跡回头但没有靠近:“两枚灵石,用这瞬光石帮我造一桿枪。” 摊主略微犹豫:“瞬光石的质地一般,不太適合用来製作杀伐对敌的武器。” 苏跡露出一副『你懂得』表情:“我肯定不是用来杀人的啊,回去晚上找师妹耍耍枪,问问她我的枪大不大,亮不亮。” 然而,老头摊主或许是年纪轻轻就被切过灵根的,哪懂什么枪不枪的也不接话:“两枚半吧,交半枚定金,明天这个时候来取枪。” “行,但是我有个要求,光必须往前闪,总不能闪的我自己啥也看不清对吧?” “我儘量找人试试。” …… 接著,两天半时间,转瞬即逝。 黄昏时分,那熟悉的敲门声,如约而至。 “叩叩叩。” 苏跡打开门,门外站著的,正是那位满脸堆笑的胖执事。 “苏跡师弟啊,师兄来看你了。” “顺便给你带了些咱们相思门的特產。” “此乃內门弟子才能享用的好东西。师兄我看你修炼刻苦,特地给你匀了一些,不多,也就收你十枚下品灵石吧。” “也不是师兄想要你灵石,主要是师兄最近看上了一本功法,手头有些紧,借十枚,借的。” 胖执事自来熟地走进屋,將手中的布袋放在桌上,话术都和苏跡在“既定的未来”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苏跡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师兄……这……我实在是没灵石了啊。” 胖执事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眼神也变得不善起来。 “师弟,你这就没意思了。师兄我好心好意给你送特產来,你却跟我哭穷?” 眼看胖执事脸色越来越沉,苏跡话锋一转。 “不过,师兄,我虽然没有灵石,但肯定也不会让你空手而归的。” “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胖执事来了兴趣:“哦?什么东西?” 苏跡凑上前,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功法。” 胖执事露出了不屑的笑容:“你小子一个外门弟子,能有个屁功法?” 苏跡早就想好了说辞:“切灵根的时候,在苏玖师妹房间里偷的。” “我一直不敢用,苏玖师妹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暗地里肯定在查,我本来想等风头过去了再说。” “藏在以前我杂役弟子住的那片后山里。” 胖执事冷笑:“你是想把这烫手的山芋丟给我啊!!宗门偷窃同门可是大罪。” 虽然这么说著,但也对苏跡有功法这件事信了七八分。 “带我去取。” 苏跡没有动身:“我有一个条件。” 胖执事死死盯著苏跡:“你还敢和我提条件?” 苏跡並不畏惧:“送给师兄之前,我要看一眼,能记下来多少是我自己的事,这事,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胖执事转身:“行,前面带路。” 看著背对著自己的胖执事,苏跡嘴角止不住的上扬:“我这就带师兄上路。” 第14章 说吧,小子,是谁指使你的? 说完,苏跡转身,从墙角抄起一把锄头,扛在肩上。 锄头握柄又粗又长,顶端的铁器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一丝微微白光。 胖执事听到身后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嫌弃地撇了撇嘴:“你这锄头,怕不是要把山给刨开?生怕別人不知道你要去干大事?” 苏跡咧嘴一笑:“师兄放心,我在这杂役区待了两年半,哪条路能走,哪条狗会叫,闭著眼睛都摸得清。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说完,他便率先走出木屋,胖执事骂骂咧咧地跟在后面。 正如苏跡所言,他对这片区域的熟悉程度,远超胖执事的想像。 他没有走寻常弟子行走的山道,而是七拐八绕,钻进了一片少有人至的竹林,又沿著一处废弃的院墙边缘快步穿行。 一路上,完美避开了所有可能遇到其他弟子的路线。 胖执事跟在后面,越走越心惊,也越发相信苏跡是真的藏了宝贝。 若不是心中有鬼,谁会对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如此熟悉?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一间比苏跡现在住的还要破败的木屋前。 这里,正是苏跡当了两年半杂役弟子时的“家”。 “就是这了。” 苏跡指了指木屋后方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 胖执事早已不耐烦,催促道:“別磨磨蹭蹭的,快点!师兄我等会还要去给別的师弟送『特產』呢!” 苏跡也不恼,走到那片空地,二话不说,抡起锄头便开始刨地。 “砰!” “砰!” 沉重的锄头一下下砸进泥土里,发出闷响。 胖执事抱著胳膊站在一旁,又开始指指点点:“你確定功法藏在这里?就不能换个小点的工具?你这锄头这么粗,小心把宝贝给锄坏了!” 苏跡头也不抬:“师兄,我心里有数。” 说著,苏跡见已经挖的差不多了,扔下锄头,弯下腰,直接用手扒开鬆动的泥土。 很快,一个上了锁的木盒一角,从泥里显露出来。 胖执事那双小眼睛里瞬间爆发出贪婪的光芒! 他一个箭步衝上前,肥硕的身躯竟出奇地灵敏,一把就將苏跡推了个踉蹌,自己则迫不及待地將整个盒子从土里刨了出来。 他抱著盒子,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正当他想用灵力震开锁头时,动作却猛地一顿。 他警惕地瞥了苏跡一眼,將盒子推了过去。 “你来开。” 苏跡脸上露出苦笑:“师兄,我哪有胆子算计你啊。” “谅你也没那个胆子!”胖执事冷哼一声,“但小心驶得万年船。师兄我得罪的人多了,你没胆子,不代表別人没胆子借你的手害我!” 苏跡一脸无奈地接过盒子,从怀里摸出一根细小的铁丝,捣鼓了两下,只听“咔噠”一声,锁开了。 他缓缓打开盒盖,里面果然没有任何机关,只静静地躺著一本线装的古朴书册。 “把功法拿出来。”胖执事命令道。 苏跡依言,將里面的书册取了出来。 “你想看就先看吧,”胖执事故作大方地摆摆手,但眼睛却死死盯著那本书册:“看完,这功法就归我了。” 苏跡像是生怕他反悔,连忙翻开封面。 书册封面对著胖师兄。 五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映入他的眼帘。 【荒陨墮龙诀】! 就在这五个字出现的瞬间,胖执事的瞳孔骤然缩成了一个针尖! 他脸上的肥肉猛地一抽,所有的偽装和矜持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凶狠。 在大夏,功法的命名是很有讲究的。 比如你创了一招『王八拳』,你是不能命名『玄武印』之类的名字误人子弟。 而苏跡手中这本【荒陨墮龙诀】,那五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还带著一种嗜人心魄的妖邪感…… 绝非寻常之物! “別看了!把功法给我!”他低吼著,声音都变了调。 苏跡像是被嚇了一跳,怒道:“师兄!你不是说好了让我先看的吗?怎么不讲信用!” 胖执事深深吸了口气,似乎在强行压制自己的情绪,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师弟啊,师兄也是为了你好。有些东西,不是你有资格触碰的。”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袋灵石,扔给苏跡。 “你那十枚下品灵石我不要了,这里是三十枚下品灵石,算师兄补给你的,够意思了吧?快,把功法给我!” 苏跡脸上满是不甘,但看著那三十枚下品灵石的袋子,眼中的贪慾怎么也掩盖不了:“五十枚!” 胖师兄也是冷笑:“行!” 当务之急就是拿到那本功法,就算苏跡开口五百枚,他也会应。 有他舅舅那层关係,他弄死一个外门弟子,问题不大。 “师兄诚意很足的。” 说著,胖师兄又从怀里摸出一个灵石袋,將两个袋子同时丟了过去。 “六十枚,自己数数!” 苏跡一脸贪婪地把灵石点完,这才满意的將手里的功法朝著胖执事丟了过去。 胖执事大喜过望,一把接住,甚至顾不上苏跡,迫不及待地翻开了第一页。 然后,他的表情僵住了。 空白。 第二页。 还是空白。 他发疯似的往后翻,每一页,都是一片乾净的白!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因狂喜而扭曲的脸,此刻写满了狰狞与不敢置信。 “你耍我?!” 苏跡站在他面前,脸上哪还有半分刚才的恭维与贪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点的平静。 “没耍你。”苏跡的唇角扬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说了送你上路。” 话音未落,苏跡动了! 那把粗劣的锄头,在苏跡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带著破开空气的尖啸,直奔胖执事的面门! 这一击又快又狠,完全不像是普通外门弟子该有的架势。 然而,胖执事只是將头轻描淡写地一偏,锄头便擦著他的耳廓砸了下去,“轰”的一声,在地上留下一个半尺深的土坑。 泥土飞溅。 胖执事看著苏跡手中那把锄头,脸上的狰狞缓缓褪去,转而被一种荒谬的笑意取代。 “谁骗你来送死的?”他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尘土,语气中满是轻蔑,“就拿这东西来对付我?你的脑子和这锄头一样,都是铁疙瘩做的?” 他根本不相信苏跡有胆子在宗门內杀他一个背靠外门长老的人事堂执事。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小子被人当枪使了。 “是苏玖那个贱人?”胖执事眯起眼睛,自顾自地猜测著,但很快又摇了摇头,“不对,我和她无冤无仇,她没理由这么做。” 他踱了两步,带著居高临下地眼神审视著苏跡,一切尽在掌握。 “说吧,小子,是谁指使你的?把名字说出来,师兄我今天心情好,还能饶你一条狗命。” 回应他的,是苏跡更加凶猛的第二次攻击! 苏跡一言不发。 双手紧握锄柄,腰身发力,抡起锄头横扫向胖执事的腰腹! 这一次,风声更厉! “不知好歹!” 见苏跡油盐不进,胖执事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不再躲闪,面对呼啸而来的锄头,竟是直接抬起肥厚的手掌,一拳轰了上去! 拳头上,一层淡淡的灵光一闪而逝。 “鐺——!”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那看起来坚固无比的锄头,在胖执事的拳头下,竟如同脆弱的瓦片。精铁打造的锄刃瞬间布满裂纹,然后“砰”的一声,彻底崩碎! 一块最大的碎片旋转著飞了出去,深深地钉进了不远处的树干里。 苏跡手中,只剩下一根光禿禿的木柄。 可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变化,锄头被毁,根本影响不了什么。 他甚至没有片刻的停顿,握著那根粗壮的木柄,顺势就朝著胖执事的咽喉捅了过去! “还来?” 胖执事脸上浮现出残忍的快意,他要將苏跡的武器,同他那可笑的勇气,一併碾碎! 他出掌迎向那根捅来的木棍。 木屑纷飞! 狂暴的力道瞬间將那根粗木震得寸寸碎裂! 然而,就在木屑炸开的瞬间,胖执事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抹刺眼的莹白,从崩裂的木屑中穿透而出! 那不是木棍! 只是一层偽装的剑鞘! 或者说,是枪鞘! 一柄通体莹白如玉的长枪,隨著木屑的剥落,彻底显露出它的真容。 枪身线条流畅,锋锐的枪尖,此刻距离胖执事的咽喉,已不足三寸! 森然的杀意,扑面而来! 第15章 杀人者,苏跡 这变故太过突然。 生死一线间,胖师兄爆发出远超平时的潜力。 没有思考,也来不及思考! 他以一种与他体型完全不符的狼狈姿態,猛地向后倒去,肥硕的身躯在地上滚了一圈。 嗤啦! 儘管躲得快,那莹白的枪尖依旧擦著他的脖颈划过,带起一串血珠,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温热的鲜血流下,让他瞬间清醒。 胖执事连滚带爬地站起身,伸手摸了一下脖子,看著指尖的猩红。 暴怒与后怕的情绪在他脸上交织。 这一招,太阴了! 他差点真就在这外门弟子手里翻了船! “找死!” 他体內的灵力毫无保留地喷涌而出,不是链气五层! 竟是六层的修为! 情报有误! 浓郁的灵光覆盖在他的双拳之上,这一次,那光芒不再是先前的一闪而逝,而是凝如实质,仿佛戴上一双厚重的拳套。 他再也不敢有丝毫轻视。 胖执事一步踏出,脚下的地面都微微一震,整个人如同一头髮怒的蛮牛,直衝苏跡而来。 没有哨的招式,只有最纯粹、最暴力的力量! 面对这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苏跡的脸色终於变了。 两个小境界的差距,沉甸甸地压了过来。 苏跡不敢硬撼,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如鬼魅般侧滑半步,手中长枪顺势一抖,枪尖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 他想攻其必救。 然而,胖执事却是不闪不避,狞笑著直接用那包裹著灵光的拳头,迎著枪尖砸了过去! “鐺!”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苏跡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从枪身传来,虎口剧痛,险些握不住枪柄,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三步。 反观胖执事,拳头上的灵光只是黯淡了一瞬,便再次恢復如初,毫髮无伤。 胖执事一击得手,气焰愈发囂张,拳头如同雨点般落下,带起阵阵恶风。 “境界的差距,是你能弥补的吗?!” 一时间。 苏跡彻底落入了下风。 他如同一叶在狂风暴雨中飘摇的小舟,在胖执事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下勉力支撑,险象环生。 每一次格挡,都让他的双臂发麻。 链气六层那雄浑的灵力,正不断地顺著枪身侵入他的体內,搅得他气血翻涌。 越打,苏跡的心越沉。 他以为自己得到奇遇,修炼了高级功法,越级杀敌便如探囊取物。 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死吧,小杂种!” 胖执事抓住苏跡一个破绽,脸上浮现出残忍的笑容,肥硕的身体高高跃起。 一记凝聚他全身力道的重拳,朝著苏跡的天灵盖悍然砸下! 这一拳,他势在必得! 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笼罩而来。 苏跡抬起头。 没有丝毫犹豫,在胖执事的拳头即將落下的剎那,將体內链气四层巔峰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疯狂灌入手中的长枪! 嗡——! 在接收到这股灵力的瞬间,一道难以言喻的刺目白光,以枪尖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光芒是如此的炽烈霸道,仿佛一轮小太阳凭空炸开! “艹泥马!” 首当其衝的胖执事,只觉得眼前白茫茫一片,双眼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锥心刺痛。 在链气这个境界,修士的神识尚且孱弱,无法离体视物,眼睛就是他们感知外界最重要的器官。 失去视野,就等於被拔了牙的老虎! 胖执事拼命地想睁开眼,看到的却只有一片白色的光晕,根本无法捕捉到苏跡的身影。 就是现在! 苏跡眼中杀意暴涨,强忍著灵力被抽空的虚弱感。 趁著对方视野被夺心神大乱的剎那。 手中的短枪没有半分停滯,化作一道致命的白虹。 噗嗤! 一声利器没入血肉的闷响。 胖执事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僵硬地低下头,那双泪流不止的眼睛,终於看清了。 他死死地盯著自己的胸口。 在那里,一截莹白的枪尖,穿透了他的心臟,带著温热的鲜血,从他的后背透了出来。 他想不明白,自己一个链气六层,怎么会死在一个链气四层的外门弟子手里。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涌出的却只有大口的血沫。 生机,正隨著鲜血的流失,飞速地离他而去。 与此同时,相思门上空响起一道縹緲的声音。 【天道感应,相思门统辖千里境內有修士初踏『天骄路』,特赐本人一次天命加持奖励,以及该范围內接下来一个月,灵气浓度提高10%】 与此同时,苏跡耳边也传来縹緲的声音。 【首战告捷!】 【越级杀敌!】 【无伤!】 【达成特殊条件。】 【『天骄路』已开启。】 【获得一次天命抽取机会。】 苏跡:??? 真的假的。 杀胖执事只是为了让自己畅心快意。 竟然还有意外之喜? 【获得一次天命加持……】 【请以下天命中任选一项。】 …… 【天命1:君子藏器於身】 【天命品级:白色】 【效果:你可以將自己的『大器』缩入腹中,死亡前不受任何外力伤害。】 …… 【天命2:三年,隱忍!】 【天命品级:绿色】 【效果:每当被扇一次耳光之后,会將目標標记一次,三年之后结算所有標记,对任意標记目標额外造成標记数量x10%的伤害加深】 …… 【天命3:逆为仙(绿)】 【天命品级:绿色】 【效果:隨机获得一个蓝色品级的天命。】 …… 【请儘快选择天命,否则视为放弃。】 这还用想? 君子藏器於身贼心不死是吧? 他现在哪里还需要这玩意? 至於第二个,也是不用想的。 他连胖执事的勒索都不能忍,还能忍別人扇他耳光之后三年才去报仇? 哪有赌狗天天输! 【逆为仙(绿)】已触发,隨机为【枪法也是法(蓝)】 【天命:枪法也是法】 【天命品级:蓝色】 【效果:你的枪系造诣与法系造诣始终保持同一值(取高值结算)】 嘖。 可惜了。 好运没有再一次眷顾自己。 不过还算不错。 想办法將那【美人如玉,枪如游龙】的红色天命绑定苏玖,就等於是一条红色的法系天命加持。 至於所谓的『天骄路』,並没有其他任何提示。 苏跡眼下也没有心思去研究那个。 他抽出枪尖。 拿著带血的长枪,直接在胖执事的身上划字。 “杀人者,苏跡。” 第16章 又是怀念【君子藏器於身】的一天 两天半的时间,一晃而过。 苏跡將那柄通体莹白的瞬光石长枪擦拭得乾乾净净,不留一丝血跡。 然后就光明正大的摆在自己床边。 虽说在尸体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做得极为囂张,但他並不確定相思门的反应。 然而,两天过去了,一切风平浪静。 这诡异的平静,反而让苏跡心头不安。 就在他以为这种等待还要继续时,那扇木门,被“篤篤篤”地敲响了。 苏跡的心臟猛地一跳。 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平復下翻涌的情绪,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著的,是那身熟悉的红裳。 苏玖俏生生地立在那里,一张清纯的小脸面若冰霜。 她看著苏跡,眸子里没有半分情绪,显然,她一点也不想和苏跡见面。 可这一次,她不得不来。 “你闯的祸,东窗事发了。” 苏玖开门见山,声音清冷:“你最近最好低调些,別再惹是生非。” 苏跡听闻此言,脸上瞬间换上一副无辜至极的表情,声音里满是委屈:“师妹,这人不是我杀的,明摆著是有人想栽赃陷害我!” 苏玖:“……” 她那双清澈的眸子,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 “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呢……” 苏玖有些无语地开口。 苏跡脸上的无辜表情顿时僵住。 坏了,说早了。 他连忙乾咳一声,神情变得有些不自然:“啊?不是那胖子的事啊。” 苏玖轻轻頷首,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那胖子的尸体,昨天早上就被发现了。” 苏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仗著人事堂的便利,找太多弟子兜售所谓的『特產』,得罪的人不少。” “宗门心里有数,平时懒得管,现在他死了,怀疑的对象太多,根本查不过来。” 她顿了顿:“至於你留在尸体上的名字,执事堂那边初步认定,是有人故意栽赃给你,实力差距太大,杀人动机也不够。” “所以,你不用担心这种小事。” 苏跡:“???” 小事? 死了一个外门执事,还被人刻字留名挑衅,竟然只是一件……小事? 这个宗门的风气,已经扭曲到这种地步了? “那……那你来找我,是什么事?” “大事……” 苏玖的声音依旧清冷,但苏跡却从中听出了一丝……难以启齿的意味。 他调整了一下心態,好奇地问:“什么事,能比杀人还大?” 苏玖撇开头,视线落在苏跡屋里那张唯一的破木桌上,似乎那上面的纹路比苏跡的脸更有吸引力。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 “最近宗门內,有不少外门女弟子反应……” 她的话语顿了顿,似乎接下来的词汇让她感到极度不適。 “她们晾晒的衣物上,还有……住所的门上,出现了一些不明的……污秽之物。” 苏玖终究还是没能把那个词说出口,只用“污秽之物”来代替。 但她补充一句关键信息:“经过宗门的勘验,那些东西……疑似是灵根所致。” 苏跡听著,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到茫然,再到错愕。 最后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 灵根……所致? 这个世界的修士,玩法都这么的吗? 不对啊…… 外门男弟子的灵根不都被切了么? “所以……”苏跡试探著开口:“师妹你来找我,该不会是怀疑……这事是我乾的吧?” 苏玖终於捨得將视线从木桌上移开,重新落回苏跡脸上。 “这些事情,其实最早发生在两个多月前。” “只是那女弟子並没有声张,毕竟传出去不好听。” “时间点,正好是你成为外门弟子之后。” 苏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你是唯一一个在外门还带著“作案工具”的人。 苏跡只觉得一口老槽卡在喉咙里,不吐不快。 “师妹,讲点道理好不好!”这一次苏跡真的是一脸的冤枉,毫无任何演技。 “我疯了才会干这种事?这不是明摆著告诉所有人,我当初是假切的吗?” 苏玖冷冷地回了一句,“我知道,你没有。” “你把灵根看的太重,不会做这种风险与收益不成正比的事情。” “如果只有我房门上出现了那些东西,那才多半是你乾的。” “因为你会拿此来要挟我,料定我不敢有其他动作。” “这正是我来找你的原因。” 苏玖的语气总算缓和了一点,但依旧带著警告的意味。 “这件事,比胖执事被杀要严重得多。” “一个执事死了,宗门可以当成私人恩怨处理,查不出来也就算了。但这种事,是在公然挑衅整个相思门的门规!是在打所有长老的脸!” 苏玖深吸一口气,说出最关键的一点。 “执事堂已经下了死命令,要彻查此事。为了找出这个胆大包天的淫贼,他们已经决定……对近一年內所有新晋外门男弟子,进行一次……复查。” 复查!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苏跡的脑海中炸响。 他脸上的冤枉和无辜瞬间褪得一乾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胖执事的死,还真就是件小事。 这件听起来荒唐又噁心的破事,却是一把足以將他所有偽装彻底撕碎,让他万劫不復的刀! 一旦复查,他的秘密就会立刻暴露。 到时候,欺瞒宗门,假褪灵根的罪名扣下来,他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苏玖看著苏跡骤变的脸色,知道他总算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你若是被查出来,我这个帮你『操刀』的人,也脱不了干係。” 苏跡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苏玖继续补充:“三天之后,执事堂的复查就会开始。” “那时候我会来找你,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內,你必须和我形影不离。” “確保被复查的时候我能第一时间帮你施展幻术瞒天过海。” 苏跡不解:“你现在直接帮我施展不行?就像我交的那个灵根一样。” 苏玖带著看白痴的眼神:“当然不行,为什么没被查出来呢?肯定是有人用了『瞒天过海』的手段,所以幻术也在排查范围之內。” “我必须持续施展幻术,防止被勘破。” 苏跡大叫一声糟糕:“那我上交的那根木头呢?他们去仔细检查一下不就露馅了?” “早烧了啊,宗门难道留下来帮你供起来?” 好吧,又是怀念【君子藏器於身】的一天…… 第17章 【恋爱选项】为什么不能嘴快全选了? 苏跡听完,嘴角抽搐了一下。 想想也是。 又不是进宫的太监,等告老还乡了,还能钱把自己的宝贝根子给赎回去。 就在苏跡盘算著对策时,一直撇著头的苏玖,忽然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 “那本功法,你真能学?” 苏跡闻言一愣,心头顿时警铃大作。 他惊愕地看向苏玖:“合著你拿我当小白鼠呢?” 苏玖没有理会苏跡的质问,只是將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 “奇了怪了……不应该啊……” 她这副模样,让苏跡心里更加没底。 但他也不打算揪著这个问题不放,这女人就是个谜语人,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 “能不能再给我弄点枪诀、法诀之类的?” “就那个酒囊饭袋的胖执事,只是比我高了两个小境界而已,我就打得汗流浹背,人家真正的天骄,越级杀敌不都跟喝水一样简单?” 他现在手上,除了那本【荒陨墮龙诀】就只有一招出其不意的“瞬光石”强光特效,对敌手段实在太过匱乏。 苏玖听完,终於肯正眼看他了,只是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异想天开的白痴。 她有些无语地反问:“你当我是哆啦a梦?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这四个字落入苏跡耳中,不亚於一道天雷劈在他的脑门上。 他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冒起,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有些不確定地,试探著开口。 “老……老乡?” 苏玖疑惑地看著他,那清澈的眸子里满是费解。 “我是纯狐一脉的,怎么可能是你老乡?套近乎也没用。” 苏跡紧紧盯著她的表情,那份疑惑,不似作偽。 他心里咯噔一下,追问道:“那『哆啦a梦』这个词,你是从哪里听说的?” “我族的古籍记载。”苏玖的回答理所当然,仿佛在说一件常识:“是某位大人物描述的一头异兽,其腹前有一囊袋,能根据求取者不同的需求,掏出各种不同的宝贝,极为神异,只是是否真的存在……犹未可知。” 苏跡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暗道一声。 坏了。 原来不光是相思门邪门,这个所谓的大夏国,本身的问题就很大! 他原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那个。 现在看来,在他之前,不知道有多少“老乡”来过这片土地,甚至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连“哆啦a梦”都成了上古神兽被记入了史册。 这地方,水太深了。 见苏跡半天不说话,苏玖似乎也失去了耐心。 “宗门不是有功法阁么?不会自己去看?”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 苏玖穿著布鞋的小脚一只踏出门槛,突然回头:我三天之后来找你,別乱跑了,也儘量別让人看到我们两个在一起。” 这话说的…… 就好像两个人在偷什么一样…… 【与苏玖对话,符合审美,触发恋爱选项。】 【选项一:师妹,请留步!我对那本古籍很感兴趣(奖励:无)】 【选项二:表示疑问,师妹你怎么穿鞋了?(触发特殊剧情。)】 【选项三:三日之后见。(奖励:苏玖好感变为『友好』。)】 【常驻选项:以汝三尺微命,祭吾无上剑道!(当前击杀数:0)】 真的假的? 苏跡都没有想到自己在苏玖心目中竟然如此不堪? 连一个『友好』都没有到达? “那就三日之后见。” 得到苏跡回答,苏玖不再停…… “师妹,请留步!我对那本古籍很感兴趣,能不能拿给我看看?” 苏玖没有回头:“不能。” 苏玖又才走出两步,就听到身后的追问:“师妹,你今天怎么穿鞋了?” “不关你事。” 说完,她就消失在了苏跡的视线中。 苏跡:…… 卡bug失败了。 並没有触发特殊剧情。 看来自己这个天命好像不能嘴快全选了。 只有第一次回答能够正確的触发奖励。 他摇了摇头,將这些杂念甩出脑海。 眼下当务之急,不是去探究那本记载“哆啦a梦”的古籍。 而是实力。 虽然有苏玖这个“护根人”在,但將自己的身家性命完全寄托在別人身上,苏跡做不到。 必须儘快提升自己的战斗力,多准备几张底牌。 推门而出,径直朝著苏玖口中的功法阁走去。 功法阁位於外门区域的一处偏僻角落,是一座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三层小楼,楼体漆黑,也不知是何种木料所建。 阁楼前,一张竹製的躺椅上,一个头髮白、衣衫邋遢的老头正四仰八叉地躺著,胸口隨著呼吸轻微起伏,鼾声如雷。 苏跡放轻脚步,正准备绕过他进入阁楼。 “门內规则,一楼的玉璧上有写。” 那老头双眼依旧紧闭,鼾声甚至都没有停顿,嘴里却吐出清晰的话语。 “自己看,別到时候死里面,还要我给你收尸。” 苏跡脚步一顿,心头凛然。 他恭敬地朝著老头拱了拱手,这才迈步踏入功法阁內。 一楼大厅空空荡荡,只有正中央立著一面巨大的玉璧,和贡献堂、人事堂的那面如出一辙。 苏跡发现,在这相思门內,这种玉璧的出现频率有些高得不正常。 也不知是何等手段造物,竟能存储如此海量的信息,还能做到实时更新交互。 他走到玉璧前,將神识探入其中。 冰凉的触感传来,一行行信息在他脑海中浮现。 【苏跡】 【身份:外门弟子】 【贡献点:18】 【权限:可免费领取《相思诀》链气篇,及任意一本黄阶初品功法。】 贡献点是之前在贡献堂给苏玖打差评,返还的一小部分。 《相思诀》? 不领白不领。 正好他也想看看,这相思门赖以立身的根本功法,和他修炼的【荒陨墮龙诀】到底有什么区別。 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心念一动,选择了领取。 下一刻,一股庞杂晦涩的信息流,顺著他的神识涌入脑海。 苏跡只觉得看的头昏脑涨。 这所谓的《相思诀》,竟是如此的晦涩难懂! 他强忍著不適,尝试去理解其中最简单的一句法诀,却感觉像是在看一本天书,根本无从下手。 这和他修炼【荒陨墮龙诀】时那种水到渠成、得心应手的感觉,简直是天壤之別! 难道是功法本身足够高级,大道至简? 等等…… 苏跡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僵在原地,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 一个被他潜意识忽略的的细节…… 直到此刻,接触到这个世界“原版”的功法后,他才幡然醒悟。 苏跡闭上眼,心神沉入识海,回忆起【荒陨墮龙诀】的总纲。 那一个个他再熟悉不过的,方方正正的,笔画分明的…… 汉字! 那本功法,竟然通篇都是用汉字书写的! 这个『大夏国』……该不会是一个就被“老乡们”玩烂了的『伺服器』吧? 第18章 师妹,实不相瞒,我需要师妹帮我好好磨炼枪技…… 最后,苏跡耐著性子將半本相思诀看完。 剩下半本的內容在金丹篇中,需要非常高额的贡献才能兑换…… 要知道,修行功法这种东西,改修的代价极重。 果然,免费的才是最贵…… 就当前苏跡能够知道的內容。 【相思诀】,四品修行功法。 优点是极易上手,修炼速度极高。 缺点也很致命,修行此法,必须心中对某人存有一份“痴念”。 痴念越深,修炼速度越快。 某任门主觉得此法局限性太大,稍作改良。 如今的【相思诀】,痴念的对象可以不是活物。 无论是对人、对物、甚至对一门技艺。 看到这里,苏跡就没了兴趣。 你非要他说的话。 他的“痴念”,只有自己的兄弟。 可让他对著兄弟修炼,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然而,真正让苏跡皱起眉头的,是功法介绍末尾的一句话。 “此法大成,可结四品金丹。” 四品金丹? 这是什么新的计量单位? 苏跡心念一动,回忆起那本【荒陨墮龙诀】的开篇总纲。 【荒陨墮龙诀】,筑基圆满后,凝【天宫金丹】…… 在而后,立【天命道婴】。 终登【天墟蕴神】…… 一个“四品”。 一个“天宫”。 高下立判。 苏跡瞬间觉得【相思诀】,变得索然无味。 这个世界的土著,眼界终究是太低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等等! 苏跡的脑中,一道灵光猛地炸开! 【荒陨墮龙诀】怎么是用汉字书写的?! 所以,苏玖看不懂。 否则不会问出『你竟然能修炼』这种话。 毕竟上面的內容比自称极易上手的相思诀,还要容易上手十倍不止。 那是不是意味著,这个世界,根本没人能看懂汉字?! 这个发现,让苏跡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穿越异界,最大的金手指,不是系统,不是天命,而是……义务教育阶段学会的简体字!? 穿越异界,只有我能看懂汉字? 这含金量?! 懂的来! 那胖执事,激动得不惜狂掏灵石,也是因为苏跡偽造的时候下意识用的本世界文字。 一个全新的思路,在苏跡的脑海中清晰起来。 什么相思门,什么狗屁宗门贡献,都见鬼去吧。 不如去寻找更多“老乡”留下的宝贝? …… 走出功法阁。 门口,那位昏昏欲睡的守阁老者,眼皮都没抬一下,含糊不清地嘀咕了一句。 “怎么?没挑到满意的?” “哦,该不会是囊中羞涩,没贡献点了吧?” 老者慢悠悠地睁开一只眼,浑浊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精明。 “我这里,可以借。” “三百贡献点以內,无须抵押。一千以內,得走个流程。再往上,就得拿点值钱的东西来当了。” 苏跡脚步一顿。 他现在全身上下,就剩个十八个贡献点加一颗凝血丹,穷得叮噹响。 老者重新闭上眼睛:“你可以去人事堂填表,找三位执事验证,一位长老签字画押,再回来找我,就可以带走心仪的功法了。” 苏跡:“……” 这画风…… 对,太对了哥。 …… 苏玖的小院。 当苏跡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院门口时,苏玖那张小脸上,顿时写满了不悦。 “不是说了,这两天我们儘量减少接触?” 她显然对苏观这种不守约定的行为很不满。 “出了点意外。” 苏跡脸上堆起一个自认为和善的笑容,三步並作两步地走进院子。 “师妹,给我的那本功法,你是哪里来的?” “还有么?” 苏玖眉头皱得更紧了:“没有,那上面是上古神纹的拓本,早就失传了,这上古神纹的复杂程度,非常恐怖。” “我就这么跟你说吧,这上古神纹,哪怕是用完全相同的符號排列,都能表达出十多种不同的意思,其中甚至有截然相反的意思。” “即便是依葫芦画瓢去尝试理解,都没人能看得懂。” “更何况是拓本了,肯定很多地方失之毫釐谬之千里。” “你……別瞎练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算了,把它还我吧,我去给你找一本七品修炼功法。” “现在转修还来得及。” “没准,你未来会变成那个样子,就和拿到东西就瞎练脱不了干係。” 苏跡不答反问:“七品?这个修炼功法的划分是怎么来的?” 苏玖毕竟身负九尾天狐传承,见识远非寻常修士可比。 “金丹九品,一品为次,九品为极。” 她缓缓开口:“寻常宗门,能修出五品金丹,便可称之为天才,相思门的【相思诀】能稳定最低结出四品金丹,在大夏国已经算是比较特殊的一流功法。” 【与苏玖对话,符合审美,触发恋爱选项。】 【选项一:师妹,我和你摊牌了,我能看懂所谓的上古神纹(奖励:你与苏玖惹来杀身之祸)】 【选项二:还是想问,师妹怎么穿鞋了?(触发特殊剧情。)】 【选项三:表示疑问,相思门的核心功法才四品,师妹你去哪弄的七品?(奖励:关於一处天道秘境的线索)】 【常驻选项:……祭剑!(当前击杀数:0)】 苏跡:…… 选项一,就算不用告诉他会惹来杀身之祸也会被苏跡直接排除。 他又不是那么蠢的人,直接和苏玖交底? 赌她善良? 至於,选项二,第二次出现了…… 应该是有什么重要事情的…… 可一次只能选一项啊。 等它下一次跳出来再说吧。 “师妹,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相思门的核心功法才四品,你去哪弄的七品?” 苏玖的眉头蹙起,对於苏跡这个问题,她本能地想要迴避。 这涉及到她自身的核心秘密,是绝对不能对外人言说的禁忌。 可就在她准备开口拒绝的瞬间,一种莫名的心悸毫无徵兆地袭来。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注视著她,只要她说出拒绝的话,会有某种极为恐怖的后果降临。 为什么? 她会產生这种被命运扼住咽喉的错觉? 苏玖不理解,但她选择相信自己身为九尾天狐的直觉。 这种直觉,曾在无数次生死关头救过她的性命。 她沉默了许久。 最终,她还是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 “天道秘境。” 苏跡愣了一下,这个词汇,他可太熟悉了。 “又来?” 上一次的天道秘境,可是个只能活一个人的修罗场。 “和上次那个不一样。”苏玖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声音依旧清冷,“这次的秘境,更像是一场试炼,而非杀戮。”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明天,就在相思门山脚下,会有一处新的天道秘境开启,根据我得到的情报,秘境的最终奖励之一就是一本品级不低於七品的修炼功法。” 【与苏玖对话,符合审美,触发恋爱选项。】 【选项一:刨根问底,询问苏玖为何对天道秘境的情报如此清楚。(奖励:苏玖的警惕,好感-5,注,当前好感:25)】 【选项二:开门见山,要求苏玖帮助自己进入秘境。(奖励:苏玖的白眼一枚,以及“痴心妄想”的评价)】 【选项三:询问自己能否进入秘境,他不是一个喜欢吃软饭的男人(奖励:天道秘境的详细情报,苏玖好感+1)】 【常驻选项:祭剑!(当前击杀数:0)】 还用选?最终奖励之一啊,那就说明还有其它的好东西。 至於选项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刨根问底是建立信任关係的大忌。 选项二那种行为纯属找抽。 他现在和苏玖的关係,还远没到可以肆无忌惮索取的地步。 “这秘境,有什么进入条件吗?” “我不是一个喜欢吃软饭的男人,功法我自己去取就好了。” 苏玖给了她一个白眼,上次是谁伸手要功法来著:“当然有。” 说这种话,苏跡自己不害臊? “天道秘境开启的时候,你正好站在开启的位置就行了。” 苏跡有些好奇:“就这么简单?” 苏玖反驳:“这不简单,要么需要恐怖的情报网,要么需要足够的『气运』直接刷在自己脸上。” 苏跡点了点头:“那我们明天一起走一遭?” 苏玖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不行,你会拖我后腿的。” “这一次,可没有什么『全盛期』的规则。” 苏跡连忙追问:“那这一次的『规则』是什么。” “应该是『技』吧……” 苏玖话锋一转:“反正和你没关係,你老实在宗门待著,等我回来就行。” 苏跡一脸严肃:“师妹,实不相瞒,我在上一个天道秘境收穫的红色天命就与『技』有关。” “我需要师妹帮我好好磨链枪技……” 苏玖半咬著嘴唇,用一脸嫌弃的眼神看著苏跡。 “滚滚滚!” 第19章 哪怕无关天赋,苏跡也会是修炼的天才…… “那我滚了啊?” 苏玖看著苏跡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离开,竟有一瞬间的错愕。 不知为何,苏玖心里那股烦躁,消散了些许。 甚至,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的情绪。 看来这苏跡,也不是那么不识好歹。 …… 然而,这份好感还没在心里捂热乎。 第二天清晨,天色才刚刚泛起鱼肚白,一阵轻微却持续的“咔噠”声,就將浅眠中的苏玖惊醒。 声音的来源,正是她的房门。 有人在撬锁! 苏玖猛地坐起,眼中寒芒一闪。 下一秒,房门被从外面推开。 苏跡那张脸探了进来,脸上还掛著一个自认为和善的笑容。 “师妹,早啊。” 苏玖:“……”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拔剑的衝动。 “滚!” “师妹,別这么大火气嘛。” 苏跡自顾自地走了进来,还顺手把门带上。 “今天的天道秘境,带我一个唄,我不和师妹抢东西,我拿挑下剩下的就行。” “我们好歹也算是知根不知底的同伴啊,进了天道秘境也有个照应不是?” 苏玖被他这番理直气壮的话气得发笑。 “苏跡,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动你?” 苏跡摇摇头,表情认真:“你当然敢,但你不会。” 苏玖沉默了。 她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跟我来。” …… 两人没有走大路。 如今外门弟子被下了禁令,在“淫贼”之事查清前,不得擅自离开宗门范围。 苏玖带著苏跡,七拐八绕,来到一处人跡罕至的悬崖边上。 脚下是万丈深渊,云雾繚绕。 “这里应该是秘境开启的边缘地带,能不能被卷进去,全看运气。” 苏玖的语气依旧冰冷:“我原本要去的地方,是山下的主入口,那里的机缘最好。” “现在,都被搅乱了。” 苏跡对此毫不在意,边缘就边缘,能进去就行。 就在此时,天地间风云变色。 一道毫无情感的声音,自九天之上垂落。 【天藏地宝,缘者得之。】 【大道三千,我为峰?】 【此间,修为无用,灵力皆寂。】 【唯技艺通玄者,可探真宝。】 【丹、器、符、阵、法、武……万般技艺,皆为通途。】 话音落下,苏跡和苏玖同时感觉到体內的灵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压制,变得和凡人无异。 果然是论“技”! 苏跡心中一动,趁著秘境尚未完全展开,立刻开口。 “师妹,帮个忙。” 苏玖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问:“又想做什么?” “绑定一下。” 苏跡说得轻描淡写。 苏玖一愣:“绑定什么?” 苏跡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我的天命。” “这次秘境不是只论『技』么?我这天命,能大幅度增强我的『枪技』。” “我直接化身莹枪小霸王,和上一次秘境一样,包乱杀的。” 苏玖的俏脸瞬间就黑了。 她这才注意到苏跡手里还提著一桿莹白长枪。 “师妹你来此地,肯定是有非得到不可的东西吧?”苏跡继续加码:“你我联手,各取所需。” “我的天命上说,需要绑定一个『玉』属性高的目標,我的『枪』才能更强。” 苏跡看著苏玖那张宛如上好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脸蛋,继续忽悠。 “我观师妹你,根骨清奇,纯净无瑕,正是这『玉』属性的绝佳人选。” 苏玖听得眼皮直跳。 直觉告诉她,苏跡嘴里的“枪”和“玉”,说的都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可偏偏,苏跡的逻辑无懈可击。 她这次来,的確是为了秘境的一件东西。 那关係到她血脉的觉醒进度,志在必得。 但以她现在的技艺水平,还真没有十成的把握。 毕竟关於这个秘境的消息,她也只是一知半解。 如果苏跡真能成为一个强大的助力…… “怎么绑定?”苏玖最终还是鬆了口。 只是表情依旧嫌弃。 “你同意就行。” 【苏跡邀请你绑定天命,『美人如玉,枪如游龙』是否愿意?】 苏玖皱著眉,完全没有听过的天命。 最近不受掌控的事情越来越多。 也不知道是喜是忧…… 应该是喜事吧…… 毕竟凡事都一成不变的,按照原有的轨跡,大夏百年后,最终会坠落於无尽的深渊中。 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命了…… 那就让变化来的更多一些吧…… 哪怕失去先知先觉的优势。 “我……愿意。” 苏玖话音刚落,苏跡便感觉到自己的天命被激活。 一股玄妙的联繫在他和苏玖之间建立。 苏跡能清晰地察觉到,自己对於“枪”之一道的理解,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暴涨。 感觉天下枪兵若分八斗,他独占一石。 而苏玖,只是感觉心头莫名一跳,似乎有什么东西和自己关联上了,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下一刻,眼前的悬崖云雾猛地翻滚。 將二人拉入秘境中。 等苏跡再次脚踏实地时,眼前的景象已经彻底变了。 他们身处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森林。 只是这片森林里的树木,並非寻常草木,而是一种通体漆黑,泛著金属冷光的怪树。 树干笔直,没有任何枝芽,光禿禿地刺向天空。 就在这时,那道縹緲的声音再次於天地间迴荡。 【万木林。】 【此林之木,蛮力无用。】 【唯技艺入道者,方可辟易。】 【以尔之技,於万木之上,留痕三分者,方为合格。】 【限时一炷香,无法留痕者,成为新的土壤……】 话音刚落,在不远处的空地上,一炷漆黑的香被无形之火点燃,青烟裊裊。 苏玖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她会的『技艺』很多。 但『技』再怎么巧妙,也需要身体素质与合適的道具支撑。 除非已经踏出了『技』的范畴。 也就是提示音中的『入道』。 剑道,枪道。 剑心,枪魂。 但是这些东西……都不是区区筑基期修士能够掌握的! 苏跡则不然。 在与苏玖绑定天命的瞬间,他感觉整个世界都不一样。 无数关於“枪”的理解、技巧、奥义,像是决堤的洪水涌入他的脑海。 他现在甚至有一种错觉。 只要他愿意,手中这杆长枪,能艹破苍穹。 “呵,不过是雕虫小技。” 傲慢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苏跡和苏玖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华服的青年,不知何时也出现在这片林中。 他手持一柄流光溢彩的宝剑,剑鞘上镶满了宝石,整个人都透著一股“傻孢子”的气息。 青年瞥了苏跡一眼,当看到他手中那杆平平无奇的莹白长枪时,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的视线在苏玖的容顏上停留片刻,闪过一丝惊艷,但很快又恢復了高傲。 “在下赵寻,一手『落雁剑法』已至化境,区区铁木,何足掛齿。” 他说完,也不等二人回应,径直走到一棵黑树前。 他深吸一口气,摆出一个自认为瀟洒至极的架势。 “看好了,何为真正的『技』!” 他一声低喝,手中宝剑出鞘,带起一道绚烂的剑光,快如闪电地刺向那棵黑树。 “叮!” 一声脆响。 火星四溅。 赵寻那志在必得的一剑,仅仅是在那坚硬如铁的树干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点。 连树皮都没划破。 赵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咳!” 赵寻尷尬地咳嗽一声。 “失误,失误而已,我还没用全力。” 他再次运气,这一次,他整个人气势都变了,剑身上甚至縈绕起一层淡淡的剑芒。 “剎那……一线天!” “鏘——!” 比刚才更响亮的金铁交鸣声传来。 赵寻被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连退两步,虎口发麻,脸涨成猪肝色。 他走近死死盯著那树干。 一个约莫半分深的剑痕,出现在树干上。 连入木三分合格线的一半都不到。 隨后,赵寻还准备再试一次…… 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提不出哪怕一丝的力气。 只见苏跡手中那杆长枪的枪尖, 从背后贯穿他的身体。 並一往无前。 枪尖点在黑树树干的瞬间。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就那么轻而易举地,如同热刀切牛油般,没入树干之中。 噗。 整整一尺有余。 苏跡手腕轻轻一抖。 那杆长枪仿佛活了过来,在他手中化作一条银白色的游龙。 枪尖在树干內游走,带起一连串细微的撕裂声。 隨后,苏跡抽枪而出。 一具尸体缓缓倒下,莹白的长枪不沾鲜血。 看到这一幕,苏玖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多的变化:“你杀人了。” 苏跡不以为然:“我这都杀第二个了。” 苏玖摇头:“不一样……胖执事我还能理解你狗急跳墙,可这一个……” “你將来会入魔……不是没有理由的。” 苏跡听著狗急跳墙的评价,內心波动比杀人还大:“我还说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呢?” “修仙不就是要杀人夺宝?难道是寻问柳?” “缘者居之,此地与我有缘啊,都是我的。” 苏玖仔细打量著苏跡:“你说的对……可你適应的实在太快了……” “我突破链气两个半月的时候还在砍柴……” 苏跡已经开始翻找寻的尸体:“砍柴砍一辈子都没有出息啊,要我说,砍人啊。” 苏玖开始思考自己有没有必要与苏跡牵扯再深一些,感化他一些,將来不要走上错误的道路:“哪怕无关天赋,你也会是修炼的天才……” 第20章 我又冒昧了? 苏跡头也不抬,从赵寻的储物袋里掏出几瓶丹药和两小袋的灵石。 他点了点灵石,一共八十三枚下品灵石。 算是小富了一把。 隨后,苏跡把丹药朝苏玖递了递:“师妹,看看这些丹药,有没有毒啊?” 苏玖有些无语:“聚气丹,锻骨丹,小神丹,都是修炼的丹药,又不是邪修,谁没事会在自己身上放毒药啊?不小心吃错了怎么办?” 苏跡並不认可:“等我以后富裕了就在身上搞两瓶毒丹啊。” 苏玖投去疑惑地眼神:“为啥?” 苏跡嘿嘿一笑:“你想想看,这人会被我杀,也许哪一天我也会像这样被人杀。” “真要哪天我死了,我不希望別人从我身上摸出来的丹药就能直接磕。” “那不得死了也噁心他一把?运气好了拉下来做个伴。” 苏玖有些无语:“你看,这就是我说你適合修行的原因。” 手法专业得让人心寒。 “你对杀人这件事,没有半分不適。” 她的声音很轻。 “很多人初踏仙途,至少两三年內都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在凡人的想像中,修士就该是仙风道骨,不染尘埃的。” “御剑而飞,冯虚御风。” “却不知,这条路,本就是白骨铺就。” 她一边说著,一边伸出纤纤玉指。 她指尖绷直,泛起一抹微弱的红光。 屈指一弹。 咻! 破空而去,悄无声息地落在旁边一棵黑木的树干。 没有金铁交鸣,没有火星四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灵气在接触到树干的瞬间,便没入其中。 黑木树干上,一道深达三分有余的纤细切口,清晰可见。 做完这一切,她才看向苏跡,似乎在等他的反应。 苏跡也確实给出了反应。 他掂了掂手里的灵石,隨口评价了一句。 “师妹,你的『技』,感觉很一般啊。” 苏玖:“……” 她脸上的平静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有些冒昧了。” 苏跡耸耸肩,不置可否。 就在这时,那一炷香恰好燃尽。 【时限已至。】 【入木三分者,入下一关。】 【无痕者,化为尘土。】 那道縹緲的声音再次响起。 话音落下,脚下无数杂草疯狂生长,將苏跡刚刚杀死的那人尸体拖入泥土中。 隨后,这片由怪树组成的森林开始剧烈晃动,眼前的景象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逐渐变得虚幻。 下一刻,天旋地转。 当苏跡和苏玖再次站稳时,已身处一片无尽的黑暗虚空之中。 脚下,是一条不知用何种材质铺就的道路,蜿蜒著伸向未知的远方。 道路两旁,是深不见底的漆黑。 【技已成,路漫漫。】 【心若坚,道方远。】 【家人、挚友、爱侣、师徒……皆是掛碍,亦是心魔。】 【斩断尘缘,方可得见真我大道。】 【此为,问心路。】 【踏上前来!】 縹緲的声音在虚空中迴荡。 苏跡倒是没什么感觉,他只是觉得这个秘境的设定有点老套。 不就是修行者应该斩断七情六慾那一套么。 他扭头看向身旁的苏玖,用一种非常纯粹且好奇的语气,问出了一个他认为很符合逻辑的问题。 “师妹,你家里人是不是都已经死光了?” “……” 苏玖猛地转过头。 额角上,一根青筋不受控制地跳动著,显示出她此刻的心情到底有多么不平静。 她在克制。 用尽全力在克制自己一巴掌扇在苏跡脸上的衝动。 过了许久,她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还是冒昧了。” 苏跡眨了眨眼:“又冒昧了?” 苏玖也不开口:“嗯。” “死光了还不好,无牵无掛,白送一关。” 苏玖:??? 她现在相信一句古话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她甚至有些怀疑苏跡这傢伙,就算保住了灵根,將来依旧会入魔。 就这份『天资』。 去了魔宗,高低也得当个圣子。 她不再理会苏跡。 直接踏上了『问心路』。 苏跡没有立刻跟上。 他站在原地,打量著那些已经走在“问心路”上的人。 粗略一数,大约有五六十號人。 这些人穿著各异,有的身披锦绣绸缎,像是世俗的王侯;有的裹著粗糙兽皮,浑身透著一股蛮荒气;还有的则是一身道袍,颇有几分仙家风范。 看来所谓的『入口』是参加指定天道秘境的机会,而不是进入天道秘境的物理位置。 此刻,这些来不同区域的修士,在这条路上尽显百態。 一个壮汉抱著脑袋,面目扭曲,仿佛在承受某种难以言喻的酷刑。 他旁边不远的一个年轻女子,则泪流满面,口中喃喃自语,不知是喜是悲。 距离苏跡最近的一个老道士忽然仰天狂笑,状若疯癲。 “哈哈哈哈!斩了!道爷我成了!” 他的笑声充满著狂喜的解脱。 苏跡挑了挑眉。 他提著枪,不紧不慢地朝著那名狂笑的老道士走去。 確保自己没有走到『问心路』的位置。 枪尖抬起,对著老道士的后心,直接就刺了过去。 就在枪尖即將触及其道袍的剎那。 一层淡淡的光晕在老道士身前浮现,將莹白的枪尖稳稳地挡住。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顺著枪身反弹回来,震得苏跡手腕微微发麻。 看来一旦踏上这条路,就会被规则保护起来,不用担心被旁人偷袭。 苏跡收回长枪,心里有了底。 既然没有『闯关』时被人偷袭的风险,他不再犹豫,迈步踏上了问心路。 脚下触感坚实,可眼前的景象却在一瞬间天旋地转。 当苏跡再次看清周围时。 他正站在一间破败的木屋前。 这间木屋,苏跡在自己的记忆中见过。 那是他这一世最初的摇篮,也是禁錮他十多年的牢笼。 屋子比他当杂役时住的还要破败,墙壁是泥土糊的,风一吹就往下掉渣。 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几缕天光从缝隙里漏下来。 一个身材佝僂的男人,正蹲在门口,用一截枯枝在地上划拉著什么。 他身上那件麻布衣裳,洗得发白,补丁摞著补丁。 旁边,一个同样瘦削的女人,正埋头搓著一盆看不出原色的衣物,双手在冰冷的井水里泡得通红。 他们是自己的父母。 苏跡的出现,並没有引起他们过多的注意。 男人只是掀了掀眼皮。 “醒了?” 女人没有回头,只是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地里头的草该除了。” 男人用下巴点了点门外那片贫瘠的田地。 苏跡没有动。 他打量著眼前这两个名义上的亲人。 他们和记忆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这所谓的问心路,未免也太瞧不起人了。 就这种货色,也配当他的心魔? “走吧,我们一起去锄了杂草。” 男人手里的枯枝停了下来,他抬起头,那张被岁月刻满沟壑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表情。 那是一种理所当然的诧异。 “我一把年纪了,骨头都快散架了,也该享享清福了。” 他用枯枝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苏跡,嗓门大了起来。 “不然生你养你,是图什么?不就是指望你给我养老送终,给老子当牛做马吗?” 苏跡笑了。 他慢慢走到男人面前,影子將男人完全笼罩。 “说得对。” 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苏跡会是这个反应。 “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 噗嗤。 一截锋利的枪尖,毫无徵兆地从男人的心臟穿出,带出一捧温热的鲜血,溅在冰冷的泥地上。 男人脸上的话语戛然而止,那份理所当然的诧异,永远凝固在了脸上。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口那截莹白的枪尖。 他想不明白。 苏跡抽回长枪,甩掉枪尖上掛著的血珠。 “不用你说,我也会为你养老送终,这是我该做的。” “可是你指著我的脑袋,让我给你当牛做马。” “那我只能觉得你已经老糊涂了,该送终了。” 那个搓衣服的女人,终於在此刻回过头。 她呆呆地看著倒在血泊中的男人,又呆呆地看著手持长枪的苏跡,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后嘆息一声:“也好……” 苏跡没再看她一眼。 所谓的尘缘,若是负累,斩了便是。 他连一个胖执事的勒索都不能忍,还能忍受这种吸血的亲情? 就在他杀死“父亲”的后没多久,眼前的木屋、田地、乃至於那个麻木的女人,都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迅速消解、崩塌。 那条由不知名材质铺就的道路,再次出现在脚下。 苏跡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道路的末尾。 不远处,那个先前狂笑的老道士,被送回了起点。 他正一脸茫然地看著自己的双手,似乎还没从幻境的余韵中回过神来。 而苏玖则离终点只差几步之遥。 苏跡有些诧异,还没走完? 看来这位『重生者』师妹的『心魔』还挺重的…… 第21章 我还以为开到了隱藏款 同时,苏跡耳边再次响起天道音。 【问心无愧,大道可期。】 【为首位通关者特赐『道心通明』。】 话音落下,一道柔和的清光从天而降,没入苏跡的眉心。 苏跡看了一眼自己的『天命』。 並没有增加。 更偏向是一种『状態加持』。 苏跡感觉自己脑中一阵清明,一些无意义的杂念被涤盪一空。 思维运转的速度加快几分。 就在这时,苏玖也通关了。 她刚刚踏出『问心路』,正好与苏跡的视线对上。 清澈的眸子里写满惊愕。 苏跡为什么会这么快? 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她先踏上『问心路』才对。 刚刚才在幻境中,艰难地与记忆里那些对她有养育之恩的族人做了割捨。 那份撕心裂肺的痛苦,至今还縈绕在心头。 可苏跡……他看起来…… 轻鬆愜意? 他到底经歷了什么? 还是说,他根本就是个无情无义的怪物,心中不存在任何掛碍? 苏跡没有理会她的惊愕,饶有兴致地观察著道路上其他修士的丑態。 有人跪在地上,涕泪横流,对著空气磕头。 有人面目狰狞,挥舞著拳脚,仿佛在与看不见的敌人搏斗。 还有一个女修,衣衫不整地在地上翻滚,口中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呻吟。 嘖。 看来这问心路,照见的,不止是尘缘,还有心底最深的欲望。 只是,翻来覆去,都是这些表现。 苏跡看了一会就有些腻味了。 他回头打量著苏玖。 “怎么样,看我这么快通关,有没有对我刮目相看了?” 苏玖撇开头,没理他。 苏跡略微有些失望。 他倒不是真有閒心去撩苏玖。 只是因为【窥天命】因为看胖执事去了,还没冷却好。 想看看能不能触发【恋爱选项】,看看有没有什么很好的选项提示后续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情。 另一边,苏玖无法理解。 就算是心性再坚毅的修士,面对那些直击灵魂的拷问,也不可能如此云淡风轻。 苏跡究竟是心如铁石,还是说……他经歷的幻境,和別人根本不一样? …… 时间一点点流逝。 路上挣扎的修士越来越少,通过的人则越来越多。 一个接一个的身影出现在苏跡和苏玖的身边。 这些人大多面色苍白,神情恍惚,显然还在回味刚才幻境中的痛苦抉择。 他们看向苏跡的表情,都带著几分敬畏。 在他们看来,越早通关的人,就越『残忍』。 终於,隨著最后一个修士踉踉蹌蹌地走完问心路,那道縹緲的声音再度响起。 【问心已毕。】 【问心无愧,方可继续前行。】 话音落下的瞬间,问心路毫无徵兆地从中间裂开。 一条无形的界线,將所有人分成了两拨。 苏跡和苏玖,以及后来通关的三十多个修士,稳稳地站在原地。 而在对面,那个之前狂笑不止的老道士,和他身边的另外十五个人,脚下的路面瞬间变得虚幻。 “哈哈哈哈!道爷我斩断尘缘,心魔尽除!大道可期啊!” 老道士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根本没有察觉到脚下的异变。 下一刻,虚幻的路面彻底消失。 老道士的狂笑声戛然而止,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 连同他身边的十五人,一同坠入脚下那深不见底的无妄之渊。 连一丝迴响都没有留下。 “……” 活著的人群中,一片死寂。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后怕。 只有苏跡却觉得有些好笑。 就这个素质,还修什么仙? 天道秘境都差把“我要开始考验你”写在脸上了。 开场一个大前摇,又是“斩断尘缘”,又是“皆是掛碍”,生怕你不知道接下来是幻境考验。 就这样,还能著了道? 你就算真有什么无法割捨的亲人挚爱,那也该有点自己的脑子吧? 自己活著重不重要? 明知道眼前的『亲人』是幻境里假冒的东西,还下不去手? 但凡有点警惕心,代入一下“竟敢冒充我最在乎的人?给爷死!”这种情绪。 那还不是手起刀落,杀到血流成河? 这考验,根本就没什么难度。 换作是他来设计,绝对不会这么直白。 起码得弄个连环套。 先让你经歷一个看似艰难的幻境,然后让你以为自己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好不容易才“成功”通关。 等你放鬆警惕,拿到最终奖励,以为自己才是那天命所归的时候。 最后,在你最志得意满的时候,露出一副嘲讽的嘴脸。 再慢悠悠地告诉你,这一切都是假的。 “你什么时候……產生了自己已经通关的错觉?” 想到这里,苏跡的心头,猛地一跳。 他脸上的那点笑意,瞬间凝固。 等等……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该不会…… 这层“通关”的假象,本身就是幻境的一部分呢? 专门用来麻痹那些自以为聪明,勘破幻境的人?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疯狂滋长。 他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那些通过考验后,面色苍白,心有余悸的修士。 脚下这条裂开的,將失败者吞噬的道路。 还有身旁这个清冷如月的苏玖。 一切都显得那么合理,那么顺理成章。 可也正因如此,才显得更加可疑。 苏跡的心沉了下去。 他必须验证一下。 他扭头看向苏玖,脸上重新掛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仿佛刚才的僵硬从未出现过。 “师妹啊。” 他开口,声音隨意。 “你家青丘那边的狐狸,是不是魅术都特別厉害?” 苏玖正蹙眉思索著什么,被他这么一问,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耐。 “我记得我说过,我是纯狐一脉。” 这个回答,很正常,没问题。 可苏跡没有打算就此罢休。 “哦,哦,记错了。” 苏跡佯装恍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曖昧。 “主要是师妹你姓苏,再加上……上次你帮我测量灵根时那手法,太……” “我还以为,我开到了苏妲己那一款。” 苏玖的脸色瞬间冷了好几分,连额角都隱隱有青筋在跳。 但她终究还是忍住了,只是有些无语地纠正。 “她是有苏一脉的。” 苏跡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有苏一脉…… 这里还能真有苏妲己? 苏跡心头巨震,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思绪,故作惊讶。 “这世上,还真有苏妲己啊?” 苏玖终於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她那双清澈的眸子,带著几分探究,落在苏跡的脸上。 她觉得苏跡的这份惊讶,有些……莫名其妙。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反问一句:“如果没有的话……”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第22章 苏玖死了。 “书上看到的。”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虚实难辨。 苏玖的眸子审视著他,似乎想从苏跡脸上找出破绽。 可苏跡的表情坦然无比,找不出一丝心虚。 【与苏玖对话,符合审美,触发恋爱选项。】 【选项一:刨根问底,继续追问苏妲己的生平事跡,比如喜欢用什么姿势?(奖励:苏玖好感-10,並被一脸嫌弃的骂道:你是不是有病?)】 【选项二:承认自己是听来的故事。(奖励:苏玖疑虑消除,好感+1)】 【选项三:沉默。(奖励:无)】 【常驻选项:以汝三尺微命,祭吾无上剑道!(当前击杀数:0)】 苏跡心中默念,选择了三。 苏玖看了他半晌,终究还是移开视线。 “道听途说,以后莫要再提。” 她淡淡地丟下一句,算是揭过这个话题。 就在这时,整片虚空再次剧烈地颤动起来。 脚下断裂的道路开始弥合,最终化作一条宽阔的青石板路。 一座古朴沧桑的市集,凭空出现在眾人眼前。 街道两旁,是一个个悬浮在空中的摊位,摊位上宝光流转,各式各样的奇珍异宝静静陈列。 而尾部赫然是此次天道秘境的出口。 那道縹緲的声音继续响起。 【修行之路,財侣法地,缺一不可。】 【此为天道坊市,机缘自显。】 【以尔之財,换吾之道。】 话音刚落,在场的每一个修士手中,都凭空出现了一个小巧的锦囊。 苏跡打开一看,里面装著十枚雕刻著繁复云纹的金色钱幣。 还不等苏跡细看。 “走!” 苏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容置喙的急切。 她一把抓住苏跡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將他朝市集里拉。 “这里的东西,被人买走一件就少一件,我必须先找到那东西。” 苏跡被苏玖拽著,视线却落在市集入口处,一栋与周围宝光流转的摊位格格不入的阴暗建筑上。 那是一间当铺。 古旧的牌匾上,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当”字。 不等他细看,就被拉进了那条由奇珍异宝铺就的街道。 苏玖的呼吸,在某一刻有了瞬间的停滯。 她的视线,死死锁定在市集最中央的一个悬空玉台上。 那里,一本古朴的玉册正散发著柔和的霞光。 【欲狐经:售价一千天道宝钱。】 苏跡也看到了。 但他此刻的注意力,却被另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摊位上一本破烂的线装书牢牢吸引。 封面上,龙飞舞凤地写著三个大字。 他再熟悉不过的汉字…… 【无始经】 【售价:十枚天道宝钱。】 苏跡的心跳,骤然漏了半拍。 他飞快地扫过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些宝光四射的法宝、丹药和高级功法吸引,根本没人多看那本破书一眼…… 在那些修士看来,那上面的字,不过是毫无意义的鬼画符。 而且,这里的东西明显標价与其价值相当。 他们不觉得十枚天道宝钱的物品,能有什么让他们捡漏的可能。 天道不可能有看走眼的时候。 只有他苏跡! 只有他能看懂! “师妹,那本《欲狐经》,很厉害?” 苏跡强行压下心头的狂喜,装作不经意地问向身旁的苏玖。 苏玖的视线依旧没有离开那本玉册,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嗯。”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 “厉害在哪?” 苏玖解释:“若我得之,金丹九品,唾手可得。” 苏跡听著,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这坊市里的东西,都是真的?” 苏跡又问一句。 “自然是真的。” 苏玖终於收回视线,她的语气恢復了清冷。 “天道秘境,从不作偽。” 她指著另一处摊位上的一把锈跡斑斑的断剑。 “那是『戮仙剑』的残片,上古杀伐至宝,哪怕只是一块碎片,也蕴含著无上剑意,售价三百宝钱。” 她又指向一旁的一枚乾瘪果实。 “那是『长生道果』,凡人食之可一念入筑基,修士食之,可增千年寿元,售价八百宝钱。” 苏玖如数家珍,將一件件奇珍的来歷和功效娓娓道来。 苏跡听得咋舌。 这里简直就是一个移动的宝库。 可问题是,这宝库,看得见,拿不著。 所有人都只有十枚宝钱。 这第三关…… 不对。 苏跡的余光,瞥向周围的修士。 短暂的惊嘆之后,所有人都意识到残酷的现实。 他们,很穷。 气氛在悄然间发生变化。 贪婪,开始取代惊嘆。 一些人的视线,不再停留在那些宝物上,而是开始不著痕跡地,扫向身边的其他人。 没有人去门口的那间当铺。 已经有人开始悄悄交换眼神,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那不善的目光,落在那些看起来势单力薄的修士身上。 苏跡的心,沉了下去。 他瞬间明白。 这天道坊市,考验的根本不光是“財”。 还有“侣”。 是选择同伴,还是选择……猎物? 在这里,其他的修士,就是可以移动的“財”! 甚至还有『法』…… 这哪里是什么坊市。 这分明就是一个让他们廝杀的血腥猎场! 即便他不去门口的『当铺』兑换钱幣。 入场时的十枚钱幣,也值得別人出手了。 “抱歉,师妹,等会你可能要孤军奋战了。” 苏跡不动声色的拿下那本【无始经】。 开玩笑。 在一个金丹就上限的新手村,爆这种宝贝。 其它东西也不需要去硬贪。 贪多嚼不烂。 只要活著把这个带出去,就是天大的收穫。 苏玖脸上终於出现怒容:“你求我带你进秘境,和让我帮忙绑定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苏跡脸上毫无愧色。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师妹,你还是太年轻了。” 说完,他掂了掂手里那本价值十枚宝钱的破书,转身就跑,没有半分留恋。 苏玖並不宽广的胸口因急促的呼吸而起伏。 她看著苏跡消失在市集尽头的出口。 混蛋! 但眼下也不是追究苏跡行为的时候。 坊市內的气氛已经彻底僵住。 每个人的眼神开始变得不善,贪婪的火焰在心里燃烧。 三三两两的人群开始聚集。 猎杀,即將开始。 她看著市集中央那本散发著霞光的【欲狐经】,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豺狼。 她被孤立了。 …… 苏跡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那片人跡罕至的悬崖边上。 秘境的光门在他身后缓缓消散。 他深吸一口外界的空气,只觉得神清气爽。 什么坊市,什么猎杀,都与他无关。 他直接就在悬崖边上坐下,两腿悬空。 迫不及待地翻开手中那本破烂的线装书。 【无始经】。 仅仅是开篇第一句,就让苏跡心神剧震。 没有晦涩的法诀,没有玄奥的经文。 有的,只是对“道”最本质、最朴素的阐述。 如果说【荒陨墮龙诀】是教人如何使用力量的说明书。 那这本【无始经】,就是在告诉他,力量的源头是什么,怎么去获得。 高下立判。 【荒陨墮龙诀】在这本面前,简直可笑。 他现在才链气四层,改换功法的代价微乎其微。 苏跡没有犹豫,立刻將那第一关『捡到』的八十三枚下品灵石全部取出,在身前摆成一个小堆。 他闭上双眼,按照【无始经】的法门,开始运转周天。 灵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化作最精纯的灵气,疯狂涌入苏跡的体內。 费大约二十多枚灵石,这才將体內【荒陨墮龙诀】的所有灵气渡换成【无始经】。 隨后苏跡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 链气四层顶峰的瓶颈,几乎没有造成任何阻碍,便被轻易衝破。 链气五层! 苏跡没有停下。 他能感觉到自己对灵气的掌控,达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精妙程度。 时间,在修炼中飞速流逝。 转眼,便是半日过去。 当苏跡再次睁开双眼时,他身前的灵石已经消耗过半,只剩下四十余枚。 而他的修为,稳稳地停在链气五层顶峰。 他有种感觉,若是將剩下的灵石全部耗尽,就在今天夜里,衝上链气七层也並非难事。 但没必要。 三天后的复查,是一柄悬顶之剑。 在这么短的时间內,修为暴涨得太过离谱,只会引来不必要的怀疑。 必须忍耐。 他收起剩下的灵石,静静地坐在悬崖边,等待著。 他並不担心苏玖会死在里面。 若是连这点场面都应付不来,將来还怎么搅动天下风云。 终於,在他面前的虚空中,一道光门凭空撕开。 一道浑身浴血的倩影,踉蹌著从中跌出。 正是苏玖。 她身上的红裳已经沾满暗红的血跡,一张俏脸苍白如纸,气息萎靡。 她看到了盘腿坐在不远处的苏跡。 看到他安然无恙,气定神閒。 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愤恨涌上心头。 “苏跡,算我看错人了。” 她的声音带著幽怨。 【与苏玖对话,符合审美,触发恋爱选项。】 【选项一:师妹,你没事吧?我在门口帮你压阵半天了,你才出来,都快担心死我了。(奖励:苏玖的好感度清零)】 【选项二:师妹,收穫如何?(奖励:苏玖好感-15)】 【选项三:沉默。(奖励:苏玖好感-10)】 【常驻选项:以汝三尺微命,祭吾无上剑道!(当前击杀数:0)】 苏跡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选择任何一个选项。 而是將意念,落在了那个一直存在,却从未被他选过的常驻选项上。 唯一遗憾的就是,现在手中没有剑。 终於有机会看看这个『祭剑』到底是个怎么回事。 “师妹,祭剑吧。” 苏玖愣住了。 她不明白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可下一瞬,她就明白了。 一柄剑,凭空出现在苏跡手中。 剑身古朴,没有任何纹路,呈现出一种无法形容的灰败色泽。 它出现的剎那,天地间的光被吞噬,连风都停滯。 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扼住她的心臟。 那不是法宝,那是一柄由纯粹的“终结”大道法则凝聚而成的凶器。 苏跡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隨意地,朝前一挥。 没有剑光,没有破空声。 一道灰色的线,横亘在天地之间,朝著苏玖切割而来。 那条线所过之处,空间都出现细密的裂痕。 生死关头,苏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身后,九条巨大的狐尾轰然展开,搅动风云。 每一条尾巴上都燃起妖异的血色火焰,磅礴的妖力冲天而起,竟硬生生將她的气势拔高到金丹后期! 她所有的手段,所有的底牌,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用了出来。 然而,没有用。 在那道灰线面前,金丹后期的修为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触之即溃。 九条足以崩山裂石的狐尾,被轻易斩断,漫天白毛飘散。 苏玖脸上的惊骇彻底凝固。 灰线穿过她的身体。 她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著自己心口处那道平滑的切口,鲜血,正从中喷涌而出。 “这……是你的……初始天命?” “难怪……將来……你能走到那一步……” 她惨然一笑,问道。 “为什么?要杀我……” “我自认为待你不薄……也从未有过要加害你的心思。” 苏跡手中那柄凶器已经凭空消失。 他看著摇摇欲坠的苏玖。 脸上没有半分波动。 “只因你只是个幻象罢了。” “你唯一的作用,就是帮我试剑。” “试枪我都嫌膈应。” 苏玖眼中的光,逐渐开始熄灭:“我不应该死在这里的……大夏还需要我去……” 话没有说完。 她死了。 苏跡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著。 等待著幻境破碎。 一秒。 两秒。 十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苏跡想像中的幻境破碎场景。 只有带著浓鬱血腥味的风,吹过悬崖,灌入他的鼻腔。 以及苏玖那具尚有余温的身体,鲜血从她的后背蔓延开来,匯成一滩刺目的血泊。 那张清纯的脸上,最后定格的是无尽的遗憾。 还有掉落在地上的【欲狐经】和一本七品功法。 苏跡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嗯,幻境要的就是这种味道才对,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不然怎么让人道心破碎?沉沦其中? 只是有些浪费时间。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天命。 【窥天命】不见了,只剩下另外两个。 【恋爱选项】 【美人如玉,枪如游龙。】 所以,还不结束是吧? 你在,演尼玛呢? 爷开掛的。 第23章 苏玖又双叒叕倒在了血泊中。 苏跡弯下腰,指尖即將触及那具尚有余温的身体。 就在这时。 周围的一切开始扭曲、剥落。 如同褪色的画卷。 悬崖、血泊、苏玖的尸身,连同那本散落在地的【欲狐经】,都在视野中化作流光消散。 等苏跡回过神来。 竟是熟悉的小木屋。 故事最开始的地方。 “叩叩叩!” 木门应声而震。 门外传来少女柔糯的声线:“师兄,你紊乱的灵根,还没调理好?我时间有限……” 苏跡面无表情地坐在床沿。 这种剧情,他熟。 “进来吧……” 只听『嘎吱~』一声。 门被推开。 一只雪里透粉的小腿最先出现在苏跡的视线內。 步调轻盈,並未及履。 与这间略显破旧的屋子显得格格不入。 少女一身红裳。 一副眉眼狡黠的狐狸面具侧掛在她的小脑袋上,並未遮住面容。 看到苏跡,少女眼睛倏地一亮,嘴角扬起些许笑意,颊边漾开浅浅的梨涡。 “苏跡师兄,就剩一盏茶的时间,动作得快一些了哦~” 苏跡抬起眼皮,语气平淡。 “幻境还不肯结束?” 苏玖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情:“你还能保留回溯之前的记忆?” “是因为我们之间的契约?” 她几步衝到苏跡面前,声音尖利。 “而且,什么幻境!?苏跡,你太自以为是了吧?” “第二关的幻境早就结束了!” “那个秘境的难点在第三关,是如何从一群修士眼中携宝而归!” “你自作聪明以为还在幻境,所以才对我出手?” 她气得胸口不住起伏。 “浪费我一条命你知道么?” “九尾天狐一生,只有九次回溯时间的机会,我遇到你之前已经用了八次了,现在第九次也没了!” “我没有任何退路了现在!” 苏跡听完,只是嘆了口气。 “你的破绽实在太多了。” 他摇了摇头。 “我都不知道从哪说起。” “算了,就从刚刚那一句吧。” 苏跡站起身,慢条斯理地踱了两步。 “首先,苏玖究竟是不是重生者,我都一直有些怀疑。” “究竟是真重生,还是被灌注虚假的记忆,让苏玖认为自己重生了。” “而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回溯九次时间?”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著苏玖。 “每只九尾天狐都要回溯九次时间?还连带著所有人一起?那世界早就乱套了。” “命格,权重,还有大夏之外那些远超金丹的存在……” “甚至还有天道。” “你拿什么去撼动他们的『存在』,让他们来陪你玩九次『重生』?” “你当自己是世界的主角?” 苏玖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苏跡没有给她辩解的机会。 “我一开始对你只是有些怀疑。” “真正坐实我猜测的,是那两句。” 他模仿著之前在天道坊市里,苏玖的语气。 “师妹,那本《欲狐经》,很厉害?” “厉害在哪?” 他看著苏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复述出她当时的回答。 “若我得之,金丹九品,唾手可得。” 苏跡的嘴角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 “第一关中的苏玖,面对我的询问,回答非常详细,聚气丹,锻骨丹,小神丹……她都能很隨意的认出来。” “而进入秘境之前,她许诺把七品功法隨便送给我。” “以此行为做假设,不用想,苏玖现在修炼的功法至少也是八品,而且能拿出【荒陨墮龙诀】这种古怪的东西,我更倾向於是九品,她身上的好东西应该不少。” “结果到第三关,你半天就只能憋出一句,金丹九品,唾手可得?” 苏跡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因为,这是我的幻境。” “幻境中的你,本质上是以我的记忆构建的苏玖。” “我知道个屁那本《欲狐经》厉害在哪。” “所以你,也就跟著解释不出来。” “当然,这些也只是让我觉得你很可疑。” 苏跡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砸在苏玖的心房上。 “又比如说,那座天道坊市。” 苏跡完全不给对方喘息和重整旗鼓的机会,继续说道。 “戮仙剑的残片,长生道果,还有我买的那本《无始经》。” 他每说一个名字,苏玖脸上的血色便褪去一分。 “你不觉得,这些名字都太……耳熟了么?” “或者说,这些都是我知道,或者是我能够想像出来的东西。” 苏跡脸上的嘲弄愈发明显。 “甚至连《欲狐经》这个名字,” “因为是狐妖,所以顶级功法就得叫这个名字?” “因为,我就没刻意去想过,所以只能带著这种愚蠢的刻板印象。” 苏跡轻笑一声。 “因为构建出你的,是我的认知。” “而我的想像力,也就到此为止了。” 苏玖的身形第一次出现了些微的晃动,像是信號不稳的画面。 苏跡静静地看著她。 “结束吧,別浪费我时间了。” 苏跡脸上的神情,没有半点动容。 其实,这些都不够组建成他杀死『苏玖』的理由。 关键是…… 苏跡在发现诸多疑点之后,一直考虑怎么破局。 然后,其中有一条破局思路就是,硬拖时间,拖到【窥天命】的冷却结束,看看未来会发生什么危机。 至於三天后的灵根复查啥的……等出去再想新的办法和藉口。 然而…… 苏跡那时候才发现他的黑色天命【窥天命】不见了。 苏跡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木屋开始剧烈地分崩离析。 苏玖那张俏脸在扭曲中变得模糊,她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朝著苏跡猛扑过来。 然而她的指尖在触碰到苏跡的前一刻,便连同这个虚假的世界一起,化作了漫天飞散的光点。 场景如潮水般褪去。 苏跡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站在那条问心路的尽头。 周围那些通过考验的修士们神色各异。 不远处,苏玖正蹙眉看著他,清澈的眸子里带著几分困惑。 “师兄……你这问心?” 【与苏玖对话,符合审美,触发恋爱选项。】 【选项一:没什么,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奖励:苏玖的好感+1)】 【选项二:师妹,我刚才好像进入了一个幻境中的幻境,在里面我把你杀了。(奖励:苏玖好感-20。)】 【选项三:师妹,你的內甲是什么顏色的?(触发特殊剧情。)】 【常驻选项:以汝三尺微命,祭吾无上剑道!(当前击杀数:1)】 苏跡什么也没选,將选项卡在苏玖的脑袋上。 苏玖狐疑地打量他片刻,终究没有再追问。 就在这时,那道縹緲的声音再次响起,宣告著第二关的结束,並將他们传送到第三关,天道坊市。 流程,与幻境中別无二致。 一样的当铺,一样的摊位,一样的十枚天道宝钱。 苏跡的视线第一时间就落向那个角落。 果然,那本破烂的线装书,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 只是名字变了。 【流火诀】 而苏玖的呼吸,又有了瞬间的停滯。 她的视线,死死锁定在市集最中央的一个悬空玉台上。 那里,一本古朴的玉册正散发著柔和的霞光。 【九曜九转吞月录:售价一千天道宝钱。】 苏跡嘆了口气:“知错就改,现场打补丁?把我当傻嗶整呢?” “祭剑吧。” 苏玖九尾全开。 苏玖又倒在了血泊中…… …… 苏跡眼中的画面再次变换。 他也懒得废话。 直接看一眼自己的天命状態。 动个屁脑子。 这幻境玩赖得。 那他也玩赖啊。 是幻境先不要脸的。 连续被他看破三次还不够? 事不过三不知道? 既然【窥天命】还没出来。 “祭剑!” 『苏玖』直接破口大骂。 然后又双叒叕倒在了血泊中。 …… “祭剑吧!” 倒。 …… “祭吧!” 倒。 …… 『苏玖』足足被苏跡劈了十次。 幻境好似终於死了心。 『苏玖』的身影伴隨著整个世界的崩塌。 苏跡眼前的场景如潮水般退去。 他发现自己依旧站在那条问心路的尽头。 周围,那些通过考验的修士们神色各异,不少人正用一种古怪的表情看著他。 不远处,苏玖正蹙眉向他走来,清澈的眸子里带著几分困惑。 “师兄……你这问心?” 她的声音清冷。 苏跡的身体,却已经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 他看著迎面走来的苏玖,几乎是脱口而出。 “祭……” 一个字刚刚出口,苏跡便猛地顿住。 恋爱选项没有触发先不提,那一直处於“消失”状態的黑色天命【窥天命】,也重新出现在他的天命列表之中。 “祭什么?” 苏玖已经走到他面前,因为他这没头没尾的一个字,脸上的困惑更浓。 苏跡抬起头,脸上掛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看著苏玖那张毫无瑕疵的脸,无比自然地接上后面的话。 “祭你太美。” 苏玖:“?” 她好看的眉头拧成一团,完全无法理解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与苏玖对话,符合审美,触发恋爱选项。】 【选项一:没什么,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奖励:苏玖的好感+1)】 【选项二:师妹,我刚才进入了一个幻境中的幻境的幻境,在里面我把你杀了十次。(奖励:苏玖好感+1。)】 【选项三:师妹,你的內甲是什么顏色的?(触发特殊剧情。)】 【常驻选项:以汝三尺微命,祭吾无上剑道!(当前击杀数:0)】 果然连击杀数都清零了,刷人头的机会都不给。 隨后,他才对著苏玖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 “没什么,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忽然觉得师妹你道心坚定,实在是修行路上的良伴,忍不住讚嘆一句。”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苏玖狐疑地打量了他片刻,虽然还是觉得苏跡古里古怪的,但终究没有再追问:“反正不会是你的良伴,你不用讚嘆。” 就在这时,那道縹緲的声音再次响起,宣告第二关结束。 【问心已毕。】 【问心无愧,方可继续前行。】 苏跡扫了一眼周围。 很奇怪。 失败的修士,也就是站在问心路对面的修士…… 只有寥寥数人。 不应该啊…… 这么难的幻境通过的修士只有几人才正常吧……? 说实话,如果没有【窥天命】这个『锚点』,到了后面几次幻境,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苏跡绝对要被弄死在幻境中。 然后精神崩溃,疯疯癲癲的喊著:『分不清,我分不清啊!』 “师妹,幻境很难么?” 苏玖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解答苏跡的疑惑:“一般不难的,否则也不能有这么多人走过来了。” “或许是你心魔太重。” 苏跡反问一声:“是我心魔太重?” 苏跡觉得不对。 他感觉,像是自己被针对了。 天道想要把他镇杀在那幻境中。 第24章 现在,先把你的手,给我拿开啊! 可紧隨而来的是更深的困惑。 天道,为什么要针对他? 是上一次在秘境他展露出“祭道”的未来? 向天道宣告自己终將成为叛徒? 天道感觉自己养的狗不忠了,想要清理门户? 可如果真要杀他,何必如此拐弯抹角? 只需要一道雷劫落下。 抹杀一个链气期的小修士,恐怕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它却大费周章地为自己布下这样一个幻中幻…… 难道是…… 【窥天命】! 他看向了那底下一行小字。 (是当逆流而上的大修?或是天命的提线傀儡?) 这里的逆流而上难道是指在岁月长河逆流而上? 艹! 难道自己特么也是活出第二世? 不对,不对。 按照自己的性格,苏跡脑补了一下。 如果『他』真能走到在岁月长河逆流而上的那一步。 那也应该是:“呲,强者从不信轮迴。” 排除所有不可能。 那真相就只有一个…… 天道隱约感觉到自己对他的『威胁』。 苏跡想起一个很变態的逻辑。 一个专业的变態尾隨狂,自身的反侦察能力,往往也是顶级的。 自己这【窥天命】,效果是窥探“既定的未来”,本质上就是在偷窥天道的剧本。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 因为【窥天命】的存在,天道也无法反过来窥探到他的具体存在? 所以,天道察觉到威胁,却无法精准定位,更无法直接斩杀。 【修行之路,財侣法地,缺一不可。】 【此为天道坊市,机缘自显。】 【以尔之財,换吾之道。】 天道的声音將苏跡从思绪中拉回。 脚下是宽阔的青石板路,两旁悬浮的摊位上,奇珍异宝流光溢彩。 这一次,苏玖没有像幻境中那样,不由分说地拉著他往前冲。 她只是掂了掂手中那个装著十枚天道宝钱的锦囊,侧过身,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飞快地说道。 “这一关,跟著我,別乱动。” 苏玖的语气异常严肃。 “尤其是门口那间当铺,看到没?千万別去。” 苏跡的视线瞟向那栋与周围格格不入的阴暗建筑。 “小儿持金过闹市,懂么?” 苏玖的呼吸很轻,视线却锐利地扫过全场。 “天道给了每个人十枚宝钱,看起来很公平。” “可这里的东西,最便宜的也要十枚,稍微好点的,动輒成百上千。” “你想买,钱不够,怎么办?” 苏跡想也不想:“那就砍人啊,” 苏玖讚许地看了苏跡一眼:“对,就是抢。” “只要人死了,身上的天道宝钱,包括能在当铺换钱的东西,都是无主之物了。” “即便你不想杀人,也会有人来杀你的。” “现在谁第一个忍不住去当铺换钱,谁就会成为所有人的目標。” “这是一场先比耐心,再比实力,看谁先露出獠牙,也看谁……先成为猎物。” 苏跡顺著她的分析看去。 果不其然。 最初的惊嘆已经褪去,场內的气氛正悄然发生著变化。 许多修士眼中的光彩,不再是面对宝物的渴望,而是转向身边其他人时,那种毫不掩饰的贪婪。 已经有人开始交换眼神,三三两两地聚拢,不善的意图,几乎写在脸上。 嗯,就是这种『修仙百科』感觉才对味。 幻境中拉著他的手就往里冲的,太假。 虽然才认识不久。 但苏跡不得不承认,苏玖带他少走不少弯路。 苏玖压低声音,身体不著痕跡地向苏跡身边挪了半步:“靠我近一些。” 她接著开始解释:“现在落单的修士,最扎眼,也最容易成为第一批被清扫的目標。” “我们得表现得亲密一些,让他们觉得我们是一伙的,並没有那么好……” 她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却猛地一顿,化作一声短促的惊呼。 “啊~” 苏玖触电般地跳开一步,一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她转过头,又羞又怒地瞪著苏跡。 “你干什么!?” 苏跡收回手,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疑惑与无辜。 “你摸我尾巴的位置做什么?” 苏玖的声音都在发颤。 苏跡理直气壮地反问。 “不是你说的,要表现得亲密一些么?” 他一脸的坦然:“这样,还不够亲密?” 苏跡理直气壮的话,让苏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她那双清澈的眸子,因为羞愤而蒙上一层水汽。 还没有人这样对待过自己…… 这个混蛋! 她刚刚要开口:“你……” 就被苏跡打断了施法:“快快快,师妹,表现得亲密一些。” “有人看过来了。” 並不是胡诌。 苏玖也感觉到了。 周围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瞬间就黏了过来。 在这剑拔弩张的坊市內,任何异常的举动都会被无限放大。 他们两人刚才那番换在平时无关紧要的动静,都成功引起旁人的注意。 苏跡学得很快,举一反三,语气里带著几分理所当然的无赖。 “师妹,你也不想让別人觉得我们不够亲密,然后拿我们开刀吧?” 苏玖:“……” 她轻咬下唇,心中天人交战。 她很想一走了之,但这里確实有她非拿不可的东西。 而理智也告诉她,苏跡说得没错。 眼下落单,绝对是下下之策。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胸口那股鬱气,在心里安慰自己。 算了算了…… 反正上次连灵根都看了,这次隔著道袍,算不得什么…… 权当是为了大局…… 她终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別摸尾巴的位置。” 苏跡反问。 “那我摸……” 苏玖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傢伙的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 都这种时候了,他居然还在想这个? 她看著苏跡那张写满『请求访问』的脸。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最终,所有的羞愤,都化作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妥协。 “……可。” 得到许可,苏跡毫不客气。 他顺势上前一步,手臂非常自然地环住了苏玖那不盈一握的纤腰,將她揽向自己。 两人身体紧贴,姿態亲昵。 苏玖的身体瞬间绷紧,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那几道原本充满审视与恶意的视线,果然迟疑了片刻,隨即挪开了几分。 一个独行的女修,是块肥肉。 可一对看起来关係匪(奸)浅(情)的男女,就得掂量一下了。 谁也不知道这两人有什么合击的手段,贸然出手,若是不能一击必杀,反而容易让自己陷入麻烦。 就在这短暂的僵持中,异变陡生! 一个看起来有些年纪的散修,在犹豫了许久之后,终究是没能抵挡住那些奇珍异宝的诱惑。 他一咬牙,快步冲向了市集入口那间阴森的当铺! 所有人的注意,瞬间都被他吸引了过去。 片刻之后,那散修面带狂喜地从当铺中走出,他手中的锦囊,肉眼可见地鼓胀了起来。 他成了全场最富的人。 也成了全场最显眼的目標。 “动手!”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距离那散修最近的三个修士,几乎在同一时间暴起发难! 法术与法宝的寒光,瞬间將那散修笼罩。 血光乍现。 那散修脸上的狂喜甚至还没来得及褪去,一声惨叫都没能完整发出,便被狂暴的灵力撕成碎片。 他那鼓鼓囊囊的锦囊掉落在地,金色的天道宝钱洒了一地。 短暂的寂静后,场面彻底失控。 离得最近的修士疯了一样扑上去抢夺地上的宝钱。 紧接著,更多的修士加入这场血腥的爭夺。 原本还算有序的坊市瞬间变成一个混乱的修罗场。 杀戮,开始了。 苏玖感受著腰间那只不规矩的手。 苏跡显得很平静。 “师妹,现在怎么办?” “现在,先把你的手,给我拿开啊!” 第25章 怎么就邪修了?嫉妒我脑子比你好使? 面对苏玖那几欲喷火的羞愤神情。 苏跡带著几分意犹未尽收回手。 “事急从权,师妹別放在心上。” 苏玖气得胸口不住起伏,刚想开口反驳,一声悽厉的惨叫。 血光冲天而起。 一位手持巨斧的壮汉,在斩杀对手后,还没来得及捡起地上的宝钱,后心便被数道飞剑贯穿,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操控飞剑的修士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一张从天而降的大网罩住,瞬间被勒成数段。 杀戮一旦开始,便再也无法停歇。 “师妹,靠后点,別溅一身血。” 苏跡將苏玖拉到自己身后。 苏玖看著苏跡那张过分冷静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的感觉。 这傢伙,好像……还挺兴奋的? 就在这时,两道不怀好意的身影,悄然向他们靠近。 那是一个矮胖修士和一个瘦高修士的组合。 一对看起来年轻的男女,尤其女方还如此绝色,自然是有人动心的。 “小子,把你手里的宝钱,还有你身边的女人都交出来,爷爷我饶你一命!” 矮胖修士狞笑著,手中提著一柄血跡斑斑的开山刀,一步步逼近。 怎么说呢。 谁让他有一个一眼看穿骨龄的『天命』呢? 眼前这两个傢伙。 骨龄都不到二十。 加起来年龄也就他一个零头。 就算打娘胎里开始修炼『技艺』,也不可能比得上他百年浸淫的刀法。 柿子就得挑软的捏! 瘦高修士则绕向另一侧,目光淫邪地锁定在苏玖身上,堵住两人的退路。 苏玖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冷,灵气在体內暗暗凝聚。 苏跡占点无关紧要的便宜就算了。 毕竟她已经將苏跡摆在与自己同一个级別的存在。 但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隨便欺负到她头上的。 苏跡却按住她的肩膀,冲她摇摇头。 “我来,我来。” “精英怪而已,给我练一下级。” 他往前踏出一步,手中那杆莹白长枪的枪尖,遥遥指向矮胖修士。 尼玛的。 在相思门当『孙子』,都快当出玉玉症了。 大好男儿,有谁不爱装逼? 如果不爱。 那就默认找不到装逼的机会。 矮胖修士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就凭你?” 他大喝一声,浑身灵气暴涨,举起开山刀便朝著苏跡的脑袋狠狠劈下! 刀锋上带著破风的厉啸,势大力沉。 苏跡不闪不避。 就在那刀锋即將及体的瞬间,他手中长枪的枪尖,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艹!” 首当其衝的矮胖修士,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手中的开山刀也失了准头,劈了个空。 他只觉得双眼一阵刺痛,视野里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机会,只在这一瞬。 噗。 一声利刃入肉的声音。 矮胖修士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著洞穿自己胸口的那截莹白枪桿。 脸上还残留著错愕。 苏跡手腕一抖,抽回长枪。 矮胖修士的尸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另一边,那名瘦高修士脸上的淫笑彻底凝固。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同伴会败得如此乾脆利落。 “卑鄙小人!” 他惊骇地后退一步,色厉內荏地喝道。 苏跡没有回答他。 在与苏玖绑定天命的瞬间,他对於“枪”的理解,已然超越技艺的范畴。 长枪在他手中,恍若新生。 他身影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主动朝著那瘦高修士衝去。 瘦高修士大惊失色,慌忙祭出一面盾牌法宝护在身前。 然而,苏跡的枪,更快。 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跡,没有惊人的威势,却带著一种避无可避的韵味。 叮! 一声脆响。 那面看起来坚固的盾牌,被枪尖精准地点在灵力运转最薄弱的节点上,应声而碎。 瘦高修士眼睁睁看著那截冰冷的枪尖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当他想要仔细看穿轨跡去闪躲时…… 又是刺目的白光一闪。 一瞬间的失神僵直。 生死已经註定。 长枪贯穿他的眉心。 解决掉两人,苏跡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熟练地弯腰將两人掉落的锦囊捡起,掂了掂。 然后见到有人视线放到自己身上。 他默默將两个装有宝钱的钱袋丟了出去。 现在没必要拿。 不成为眾矢之的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活到最后,有的是打扫战场的机会。 果然。 见到苏跡的动作之后。 那几道目光都默默收回。 在这一处天道秘境中。 所有人的修为都被固定在『筑基一重』。 『技』的占比最高。 而苏跡能够三两招击杀两名『同级修士』。 即便那杆『闪光枪』邪乎得紧。 可修士不比凡人,强光造成的失神状態只有短短的一瞬。 很快就能寻回节奏。 而苏跡能够趁那一瞬间的失神杀人,他本人的实力毋庸置疑。 加上他將宝钱丟出来。 正常人都不愿意惹上这个没有什么『油水』,又战斗力不弱,並且还有队友的傢伙。 …… 苏跡杀人的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快得让一旁的苏玖都有些失神。 只是…… 这『闪光枪』,多少有点不要脸了…… 『瞬光石』还能这么用的? 相思门那个胖执事,多半就是死在这一手初见杀上? 那时候苏跡还没有將红色天命绑定自己…… 就完成越两个小阶杀敌。 如今红色天命的枪技加持,加上『亮荧枪』金丹以下肉眼难以直视的特性。 苏跡好像又又在这个秘境有点小无敌的味道? 那不是单纯的功法或者天命能够解释的。 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 …… 隨著时间的推移。 第三关原本五十多位修士。 如今死伤过半。 苏跡与苏玖也失去继续观战的机会。 剩下的二十多人又不傻。 大家打死打活的,到最后肯定消耗不小。 你俩就在边上看著,神完气足,最后想要坐收渔翁之利? 谁能忍得住? 好几个人都非常有默契的將战场往苏跡这边蔓延。 非要把他捲入『乱斗』中不可。 苏跡也看穿这些人的想法。 他也不恼。 如果说一个人打五十个人,他必死无疑。 但是一个人打三五个人还是不在话下的。 而这二十多人也不太可能同时集火他。 差不多是入场的时机了。 “师妹,帮我护根……” “哦不,帮我压阵。” 苏玖抬起头,却见苏跡的脸上,非但没有半分紧张,反而带著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他提著长枪,竟主动冲入混乱的战圈。 战圈之內,苏跡游龙入海。 手中长枪那突如其来的刺目白光,成了所有人的噩梦。 往往在一个修士蓄力待发,准备祭出杀招时,眼前骤然白光一闪,下一刻,冰冷的枪尖便会洞穿他的要害。 …… 又是一番混乱的杀戮后。 活下来的人,不足原先的四分之一。 剩下的十来个修士,个个浑身浴血,灵气消耗巨大,正大口喘著粗气,警惕地扫视著周围的每一个人。 脚下,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散落一地的天道宝钱,可此刻,没人敢轻易弯腰去捡。 突然,一个断臂的刀疤脸修士,將怨毒的视线投向站在战圈边缘,几乎毫髮无损的苏跡身上。 “咱们……先把那个邪修小子宰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浓重的恨意。 “凭本事把人杀了,技不如人,我们认栽,偏偏他那杆破枪,动不动就闪人眼睛搞偷袭,谁受得了?” 这人实力有的。 苏跡用『亮荧枪』偷袭他,被他凭藉生死之间的本能闪开。 只可惜终究还是因为失去视线棋差一著。 闪避结束的瞬间,在落点被另外一人砍下一条胳膊。 此话一出,立刻得到响应。 在场的倖存者,或多或少都吃过苏跡那杆“萤光枪”的亏。 要么是自己差点被闪瞎,要么是盟友因此丧命。 那种防不胜防的卑鄙手段,比堂堂正正的廝杀更让人憋火。 一时间,数道不善的视线,齐刷刷地锁定苏跡。 苏跡不乐意了。 他往前站出一步,脸上写满被冤枉的愤慨。 “怎么就邪修?怎么就邪修?” “是不是玩不起?” “我这叫战术,懂不懂?” 他用一脸的理所当然的表情:“嫉妒我脑子比你好使?” 这番话,无异於火上浇油。 那刀疤脸修士气得脸色涨红:“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子!大家一起上,我看他能闪瞎我们所有人不成!” “他的枪只有枪头最亮,我牵著住他的正面,你们从侧翼和背后围攻,让他首尾不能相顾!” 眾人觉得此计可行,原本鬆散的阵型瞬间收紧,缓缓朝著苏跡包围而来。 肃杀的气氛,瀰漫开来。 苏跡勾勾手指:“那就一起上,我要打十个。” 苏玖秀眉微蹙。 但她能感觉到,苏跡体內的灵力波动平稳,没有半分慌乱。 这傢伙,到底有什么依仗? 同时面对十名同阶修士的围攻,他哪来的底气? 就在包围圈即將合拢的瞬间。 苏跡动了。 他並没有选择突围,也没有摆出防御的架势。 只见他手中那杆莹白长枪,在他腰间盘旋一圈。 枪尖那刺目的白光,竟化作一条光带,隨著枪身的舞动流转。 最终,凝聚成一条栩栩如生的白龙虚影,缠绕在枪身之上,发出阵阵低吟。 “去。” 苏跡手腕一抖,那杆缠绕著白龙的长枪脱手而出。 它没有飞向人最多的方向,而是直取刚刚那个拱火大家集火自己的刀疤脸修士。 刀疤脸修士骇然失色,全力催动护身法宝,一面厚重的土墙拔地而起。 然而,长枪的速度远超他的想像。 土墙刚刚成型,便被白龙虚影一口咬碎。 噗嗤。 长枪精准地命中他的胸膛。 余势不减,將他死死钉在后方的一处摊位上。 一击毙命。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惊艷而霸道的一枪震慑住。 就连苏玖的眼中也闪过诧异之色。 虽然让她来评价的话,她会说,刚才苏跡很多处战斗处理依旧稍显稚嫩。 但对一个骨龄不到二十的少年而言,这份战斗天赋,堪称恐怖。 那杆钉在远处的长枪仍在嗡鸣。 面对十位同阶修士的环视,苏跡看向刀疤脸修士,发出不屑的冷笑:“就你p话多?” 短暂的沉默之后,又有一位修士开口:“他没枪了,好……” 隨后,苏跡將目光移到了那位修士身上。 他『咕嚕』一声,咽了咽口水,还是没敢说完后续的半句话。 生怕自己步了刀疤脸修士的后尘。 此时,苏跡身上那股一往无前锋芒,却已初见雏形。 就在苏玖都要忍不住称讚一声时…… 然后,苏跡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 猛地一个转身,撒腿就往苏玖身后跑。 一边跑,还一边喊。 “艹!装逼把枪飞了!师妹救命啊!” 苏玖:“……?” 她整个人都直接僵住。 所以,苏跡刚刚那副从容不迫,面对十人环视面不改色…… 所谓的依仗,就是她? …… 其实也不算。 【天命:枪法也是法】 【天命品级:蓝色】 【效果:你的枪系造诣与法系造诣始终保持同一值(取高值结算)】 苏跡即便丟了枪,还能临时兼职一下法修。 战斗力也是不差的。 但出门在外。 还是留一点底牌为好。 顺带藉助这个机会看看苏玖到底是个什么实力。 他从乱斗开始到现在已经杀了该有七八个修士了。 再让苏玖杀十个不过分吧? 第26章 他日若是有人问起,莫说是苏玖带你入的仙途…… 视角回到五秒钟之前。 在场剩下的十位修士,脸上无一不是写满惊骇! 一手『白龙啸』,几乎將他们的胆气彻底吞灭。 那位开口说苏跡枪丟了的修士,更是因为一个简单的眼神就硬生生把后半句话憋了回去。 筑基期,灵气外放伤人已是艰难,更別说杀敌。 这小子是用了什么取巧的法子。 可即便如此,也等同於一位金丹大能將修为压制到筑基一重后,打出的全力一击。 能在混战中活到现在,最基本的眼力劲还是有的。 这一枪的风采! 同阶无敌! 即便越上两三个小阶,亦有一战之力! 在场的没有人有把握挡住! 接下来,不管是谁被那『白龙』锁定必是身死道消! 已经有不少人心生退意,余光看向街道末端的秘境出口…… 机缘再好,也得有命才是。 结果,下一秒。 苏跡怪叫一声,掉头就跑。 原本因恐惧而鬆散的包围圈,在这一瞬间重新凝聚。 套用一句很俗的老话。 “此子恐怖如斯,断不可留!” 这个念头,在每个人心头疯狂滋长。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们都是在刀口舔血的修士。 很清楚放过一个天赋异稟又心狠手辣的仇家,会是什么下场。 今日若不能在此地將苏跡斩杀。 来日他修为大成,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被清算。 想通之后。 他们脸上都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 “一起?” “可以,先联手!” “对的,解决威胁最大的!” “嗯,有理!” 杀意,如实质般將两人淹没。 苏玖僵在原地。 她那张清冷的俏脸上,情绪几度变换。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眼角在不受控制地跳动。 苏跡这傢伙…… 刚刚自己竟然真的有一瞬间,觉得他还真有几分少年天骄的风范…… 然而,苏玖没有选择的余地。 因为那十名修士的攻击,已经铺天盖地而来。 各种攻击交织,將两人所有的退路彻底封死。 苏玖深吸一口气。 正好,刚刚被苏跡占了便宜。 那股鬱结於胸的闷气,也该发泄一下。 尽数化作冰冷的杀机。 她没有祭出任何法宝。 面对当先劈来的一刀,她不闪不避,只是並指如剑,轻轻一点。 咻。 没有剧烈的碰撞,或是灵气的爆鸣。 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凌厉一刀。 在接触到苏玖指尖的剎那,便如同春雪遇暖阳,无声消融。 出刀的修士脸上得意的狞笑,彻底凝固。 下一刻,苏玖侧身躲过一柄刺向心口的长剑。 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 欺近到那名出剑偷袭的修士身前。 两人对视一眼。 那修士大骇,慌忙想要后撤。 可下一秒。 他脸上的惊恐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的茫然。 他转过身,眼中血丝攀爬,竟举起手中的法剑,朝著离他最近的“同伴”狠狠刺去! “死!” 剑出而声后至。 噗嗤! 被攻击的修士难以置信地看著穿透自己胸膛的剑尖,嘴里涌出大口鲜血。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苏玖没有再出手。 凡是与她对上视线的修士,无一例外,尽皆动作一滯。 紧接著,他们便会双眼赤红,状若疯癲,咆哮著將武器砍向身边之人。 “臭小子!纳命来!” 一个修士怒吼著,却將手中的巨斧劈向身旁修士的脑袋。 另一名女修尖叫著,祭出的毒针却尽数射入了另一人的后心。 整个场面彻底失控。 刚刚还同仇敌愾的十人联盟瞬间瓦解。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苏跡站在苏玖身后,看得目瞪口呆。 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苏玖只是在人群里散了个步。 然后,这十个气势汹汹的修士,就自己把自己人给砍死了。 全程,苏玖除了最开始那轻描淡写的一指。 剩下的,她甚至连衣角都没有沾染上一滴血。 苏跡默默收回了自己准备隨时丟出去的法术。 他本来还想著,苏玖要是顶不住,他就用法术骚扰一下,给她创造点机会。 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这是神魂层面的攻击! 对於还停留在灵力对抗阶段的筑基期修士而言,这种攻击方式,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苏跡心里直呼这掛开得比他还离谱。 同时心里开始思考自己老是『胁迫』苏玖,她没有控制自己对著墙去『交浅言深』,她是不是有点受虐倾向…… 很快,场上只剩下最后一个人。 那是一个浑身是血的壮汉,他脚下踩著三具尸体,身上也插著两件法器,却感觉不到疼痛。 他咧开嘴,发出一阵癲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臭小子!你总算是死在我手上了!” 他狂笑著,眼神却死死盯著空无一人的前方。 在他的幻觉中,苏跡正被他踩在脚下。 然后,在苏跡惊愕的注视下。 那壮汉举起手中的染血长刀,朝著自己的脖子,狠狠地抹了下去。 “老子砍死你!我让你闪我眼睛!” 噗! 鲜血喷涌。 壮汉的头颅滚落在地,脸上还带著那种大仇得报的扭曲快意。 身体轰然倒下。 至此,全场寂静。 只剩下苏跡和苏玖,以及满地的尸骸。 “怎么样,这样的场景还习惯么,大道无情,这就是修……” 苏玖平静的开口。 然后语气一滯。 她发现苏跡不见了。 不对,准確来说是…… 苏跡,正站在一片尸体中央,好整以暇地清点著自己的战利品。 他將一个个锦囊里的天道宝钱倒在地上,很快堆成一座金色的小山。 然后又將存灵石的袋子依葫芦画瓢,倒在另一边。 堆成一座小灵山。 苏玖看著他那副財迷的样子,再看看周围尸横遍野的惨状,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苏跡清点完毕,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衝著苏玖露齿一笑,那笑容在血腥的背景下,显得格外灿烂。 苏玖沉默了许久。 才有些不確定的开口:“那些法器啥的,你怎么不要?” 苏跡立刻解释:“这些玩意,不好脱手销赃,等会全丟当铺去,有什么好点的?” 苏玖:…… “师妹,咱家有钱了。” “说吧,你看上什么了?我帮你买下来。” 苏玖没有回答而是认真的看著苏跡:“那东西,我突然感觉没有那么想要了。” “怎么就不想要了?” 苏玖没听懂苏跡话里有话:“师兄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苏跡不解:“啥事?我肯定得先听听再说。” 苏玖长舒心中的一口鬱气:“他日若是有人问起。” “莫说是苏玖带你入的仙途便好……” 第27章 修仙界传来噩耗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他苏跡自觉不是什么好人,但也分得清是非。 这还没给苏玖涌泉呢,苏玖就想撇清关係? 门都没有。 他决定了。 以后別人问起来,他必说:“若不是苏玖,我可能还在某个宗门当外门弟子碌碌无为……” 苏跡懒得接这个话茬。 他弯下腰,双手齐动,將满地的法器、储物袋尽数揽入怀中。 然后看也不看苏玖一眼,抱著这一大堆战利品,径直就往市集入口那间当铺跑去。 苏玖站在原地,看著苏跡那副急不可耐的財迷样,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 她跟了上去。 当铺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个比人还高的柜檯。 左右还有两行字。 『你为钱財,不见柜上眉目。』 『我为钱財,不闻台下疾苦。』 柜檯上面有个的洞口。 苏跡也不客气,將怀里的一堆破烂“哗啦”一下,全都倒了进去。 洞口泛起一阵微光,片刻之后,一连串刻著云纹的金色钱幣从柜檯上叮叮噹噹地滚了出来。 苏跡直接拿著一个储物袋接好。 忽然就有种打电动,买游戏幣的既视感…… 最后,这个步骤反反覆覆了四五次。 战场被苏跡扫的一乾二净。 直到最后一枚天道宝钱入袋为安。 苏跡开始兴致勃勃地点算。 入场的修士,加上他和苏玖,一共是五十五人。 初始天道宝钱,便是五百五十枚。 而那一地的法器,果然不出苏跡所料,没有一件是金丹修士用的。 也正常,能修到金丹的,哪个不是人精,早过了闯秘境的年纪。 不然,苏跡也不可能杀得那么轻鬆。 最终,所有的法宝灵器,兑换出一千二百一十枚天道宝钱。 总计,一千七百六十枚。 苏跡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苏玖只是静静地看著苏跡。 沉默了片刻,才终於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 “师兄,我想要一千枚。” 苏跡抬起头,眉毛一挑。 “去换那本【九曜九转吞月录】。” 苏玖转身,望向市集中央那个散发著霞光的玉台。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欠你一个人情。” “你可以拿著这个人情,让我帮你做任何事。” 任何事? 这三个字的分量,可不轻啊。 苏跡心中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吐槽一句。 “为啥狐狸要用吞月录啊?” “那玩意,不是天狗么?” 苏玖:“……”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 【与苏玖对话,符合审美,触发恋爱选项。】 【选项一:那师妹能不能学一声狗叫,师兄想听。(奖励:苏玖的好感-3,隨后你在苏玖编织的幻境中,听到了她学狗叫。)】 【选项二:师妹,我还真有件事要拜託你,我最近想学炼药,缺了一味药材,缺什么药材?师妹,我缺得是香草泥。(奖励:苏玖並没有听懂,忙碌半天,没有寻来香草泥,最后提出用灵石补偿。)】 【选项三:不就是一千枚宝钱?拿去拿去,就算我不来,凭藉师妹的本事也是能轻易弄到手的(苏玖好感+5,並获得一个人情。)】 【常驻选项:以汝三尺微命,祭吾无上剑道!(当前击杀数:0)】 不用想。 这里肯定选三了。 虽然听起来有点像舔狗,但事实便是如此。 苏玖凭她自己本事弄到一千枚並不困难。 反而最开始就是他苏跡死皮赖脸混进来的。 最后能分七百六十枚,已经是不错的收穫。 不过选项三虽说没错,但『台词』有一点点舔狗的味道。 苏跡说不出口。 他將一千枚宝钱从钱袋里划拉出来,推到苏玖面前。 “一言为定。” 苏玖看著眼前的宝钱,再看看苏跡的脸,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收起宝钱,转身便朝著市集中央走去。 很快,苏玖便如愿以偿地拿到了那本【九曜九转吞月录】。 她那张脸上,终於流露出一丝髮自內心的喜悦。 当她心满意足地回来时,却发现苏跡正蹲在一个毫不起眼的摊位前,愁眉苦脸。 苏玖好奇地凑了过去。 摊位上,只孤零零地摆著一块石头。 那石头通体漆黑,表面却隱隱有七彩流光缓缓转动,看起来颇为不凡。 【天命破格石:可將任意天命提升一个品级。】 【售价:八百天道宝钱。】 当她瞧见那八百天道宝钱的售价,再联想到苏跡手里只有七百六十枚,瞬间就明白他为何这副表情。 苏玖在自己身上摸索了片刻。 就筑基期对她而言,不过是一个快速过渡的阶段。 与其浪费时间去弄一些过渡的法宝灵器。 远不如专注自身血脉觉醒来得重要。 所以她身上,一时还真就找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 最终,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一枚小巧的玉佩,递到苏跡手中。 “师兄,拿去当了吧,四十枚应该还是有的。” 苏跡接过玉佩,入手温润,上面还残留著少女的体温。 你看,好感度高的好处就来了吧。 现在都不用自己开口。 苏玖开始主动替自己排忧解难。 苏跡顺口问一句:“这是啥?未来的嫁妆?” 苏玖的兴致明显不高。 “我母亲的遗物。” 她像是怕苏跡不肯收,又补充一句。 “无所谓,睹物思人,睹物不是重点,真若思念也不必拘泥於一事一物。” “若不思念,留下再多的东西也没用。”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说服她自己。 苏跡起身,把那枚玉佩塞回她手里。 “师妹还是自己留著做个念想吧。” 他起身,作势又要往那尸体堆里走。 苏玖以为他还不死心。 “不必找了,你搜颳得很乾净,这秘境里,除了我这枚玉佩,已经没有值钱的东西了。” 她掏出玉佩前,就已经用神识扫过一圈,连一丝灵气的波动都找不到。 苏跡这傢伙,简直是雁过拔毛,一点油水都没剩下。 就在这时,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朝她飞过来。 “师妹帮我保管一下。” 苏玖下意识接住。 然后,她便看到让她毕生难忘的一幕。 修仙界传来噩耗! 苏跡走到那片尸山血海中,弯下腰,一手一个,抓住两具尸体的脚踝。 他竟拖著那两具尸体,在地面拉出两条刺目的血痕,就这么朝著当铺走去。 苏玖:??? 要不,你还是把玉佩拿去当了吧。 她怕自己以后看到玉佩,想的不是她的母亲,而是你苏跡拖著尸体去当钱的画面…… 第28章 美人如玉,神枪破道 当铺內,光线阴沉。 苏跡將那两具尸体丟进柜檯的洞口。 里面久久没有动静。 不像之前丟入法器时那般乾脆利落。 隨后,苏玖跟了过来。 正想开口说些什么。 『噗通』。 那两具修士的尸体,被当铺原封不动地吐出来,摔在地上。 显然,当铺並不认可这两具尸体的价值。 苏玖走上前,轻声安慰。 “师兄,要不算了吧,我这玉……” 苏跡压根没理她,只是盯著那两具尸体,自言自语。 別说拿玉佩了。 你现在就是拿玉足出来给他玩,他都不带看的。 很急。 “我就不信了。” 他弯腰,再次抓起其中一具尸体,丟进去。 片刻后。 噗通。 尸体再次被吐出来。 苏跡也来了脾气,继续丟。 “收啊,凭什么不收?搞歧视啊?” “这不是万魂幡的上好材料?” “法器材料凭什么不值钱?” 尸体再次被丟进去,当铺似乎犹豫片刻,停顿的时间比之前长那么几息。 苏跡心中一喜,有戏。 然而,尸体最终还是被吐了出来。 苏跡毫不气馁,再次將其塞进去,嘴里振振有词。 “你就算不做万魂幡,炼丹也能用啊,一身精血还没放干,炼丹材料凭什么不值钱?” “你就算不炼丹……” 苏跡还想继续往下掰扯。 叮。 一声清脆的声响。 一枚金灿灿的天道宝钱,从洞口里滚了出来。 苏玖:…… 她默默地將那枚已经掏出来的玉佩,重新塞回怀里。 看著苏跡那张写满“果然如此”的脸,苏玖心中生出一个念头。 日后有必要找个时间,好好引导一下这位师兄。 否则按这个趋势发展走下去,苏跡最后还是会入魔啊。 那她这个护根人,当得还有什么意义? 苏跡没空理会苏玖复杂的心理活动。 他立刻將另一具尸体也丟进去。 叮。 又是一枚天道宝钱。 接下来的流程,变得枯燥。 苏跡跑三趟,一共拖六具尸体后,觉得这样地来回跑,效率太低。 他索性將剩下的尸体全都摆在一起。 然后用这些修士身上一些普通的衣物將其中几具绑在一起,堆在最下面。 然后开始將剩余的尸体往上面丟。 最后堆成一座小山。 然后,苏跡拖著整座『小山』来到当铺门口。 丟一具,拿一枚钱。 很快,四十七枚天道宝钱入手。 加上原有的七百六十枚,总计八百零七枚。 至於为什么少了六枚。 没办法,有几位修士下手太狠,直接將对手挫骨扬灰,连渣都没剩下。 苏跡心满意足地拿著钱,回到那个摊位前。 他將八百枚宝钱丟过去。 一层无形的屏障瞬间破开。 苏跡终於顺利地拿到那块表面流光溢彩的【天命破格石】。 现在,他只剩下七枚宝钱。 隨后,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出现了。 他该强化哪个天命? 苏跡的意识沉入自己的天命列表。 他的第一个念头,便是那神秘的黑色天命——【窥天命】。 可隨即,一阵迟疑涌上心头。 天道在第二关布下幻中幻,明显是在针对他。 而他能破局,全靠【窥天命】这个锚点。 若是用【天命破格石】强化它,会不会彻底暴露自己的底牌,引来天道更直接的恶意追杀? 这个风险,他必须考虑。 挣扎许久,苏跡最终还是决定试一试。 富贵险中求。 如果这么容易就被天道察觉並摧毁,那这【窥天命】也就不过如此。 他將意念集中在【天命破格石】上,下达指令。 “强化【窥天命】。” 然而,石头只是微微一颤,便没了动静。 一道冰冷的信息反馈到他的脑海。 【请选择天命作为强化目標。】 苏跡愣了一下,隨即若有所思。 看来,【窥天命】比他想像的还要特殊。 既然最想强化的不行,那就退而求其次。 他的意念转向那个给他带来不少便利的彩色天命。 “强化【恋爱选项】。” 结果又得到提示。 【强化失败,目標天命已达最高品级,无法提升。】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看似选择题,实则填空题是吧? 最后,苏跡的意识落在那唯一的选择上。 绑定苏玖之后才真正展露出崢嶸的红色天命。 【美人如玉,枪如游龙】。 至於另外一个【枪法也是法】完全不在考虑范围內。 等级太低不说,本身也能吃到枪法提升后的收益。 “强化,【美人如玉,枪如游龙】” 那块在苏跡掌心的【天命破格石】,其表面流淌的七彩霞光瞬间化作绚烂,没入苏跡的眉心。 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妙感悟,在他脑海中炸开。 苏玖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看著苏跡的动作。 她那双狐媚眼表面平静,心中却是截然不同的思绪。 很奇怪。 苏跡方才的迟疑,太久了。 天命破格石其效果简单粗暴,就是將一个天命提升一个品级。 按照她对苏跡的了解,他身上应该只有一个初始的紫色天命,以及不久前绑定自己的红色天命。 无论怎么选,都该是毫不犹豫地强化那个品级更高的红色天命才对。 可他偏偏在那里纠结那么久。 除非…… 他身上,还有別的天命,而且至少也是橙色品阶,甚至也是红色。 就在苏玖心思百转之际,苏跡身上的气息猛地一变。 他没去理会苏玖探寻的视线,而是迫不及待地看向自己的天命。 原先的红色天命,已然焕然一新。 【天命:美人如玉,神枪破道】 【天命品级:彩】 【效果一:需手动绑定女性目標,目標『玉』属性越高,你获得『枪』属性加持越高,同时有概率领悟对方『神通』。】 【效果二:可追加双向绑定,你的修为提升与道心感悟,亦会反哺对方,对方概率获得最急需的瓶颈突破(需主动触发,每七日仅可触发一次。)】 【效果三:当绑定对象在你身边时,你的所有枪系攻击,都將附带『破法』与『破妄』双重特性。】 【当前绑定对象:苏玖】 【当前目標玉属性:99】 【当前枪属性加持:9999%】 苏跡嘴角的弧度,又变成jk都压不住了。 这就是彩色天命的强度? 【恋爱选项】有些磨磨唧唧,来的不够直接。 这个天命就简单粗暴多了。 不单是战力的增幅,甚至直接將他和目標的利益,进行更深层次的捆绑。 苏跡能够直接获取好处。 而目標能不能获取好处,纯看苏跡的心情。 如果苏跡不怕死的话,只要把消息放出去。 大夏不知道有多少『玉女』想要来和他的『大枪』绑定。 体会一下被突破瓶颈的滋味。 这下完美了。 护根人,跑都跑不掉了。 苏玖看著苏跡那副藏不住窃喜的模样,心里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平淡:“师兄,我们该出秘境了。” 苏跡现在还剩下七枚宝钱,而最便宜的摊位都需要十枚宝钱。 什么都买不起。 秘境的时间,也快结束。 “別急啊。” “钱还没完。” “买不起了啊。” “买得起,买得起。” 隨后,苏玖亲眼看著苏跡掂量著手中已经失去流光的黝黑石头,就往当铺走去。 苏玖:??? 这个过程她已经不想去看了。 整个人……哦不,整个狐都有些精神恍惚。 等她回过神来。 只见苏跡已经去而復返。 他將十枚天道宝钱在一处摊位上一字排开。 【流火诀】入手! 虽然不是幻境中那样用汉字书写有些可惜。 但……相见就是缘吧。 带走! 带走! 第29章 下一个!外门弟子,苏跡! 还不等苏跡將那本【流火诀】揣进怀里。 周围的景象便开始崩解。 天道坊市中一个个摊位,连同他们脚下的青石板路,都在瞬间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失重感一闪而过。 下一瞬,山崖上的冷风灌入苏跡的衣袍。 天道秘境就这么硬生生地將二人“请”了出来。 夕阳的余暉將天边染成橙红。 不知不觉已经半天过去了。 晚霞铺满天际。 苏跡手里还捏著那本【流火诀】,一时有些恍惚。 身旁,苏玖安静地与苏跡並排而立。 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满足感。 对她而言,此次天道秘境之行收穫极大。 即便猜测苏跡这才链气期就疑似获得一个彩色天命,也没有多少嫉妒的心思。 【天命破格石】售价八百枚天道宝钱。 而她的【九曜九转吞月录】整整一千枚天道宝钱。 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苏玖略微激动后声音恢復往日的清冷:“师兄,若是没有其它事,我想回去消化一下此行的收穫。” “不过你放心,宗门复查之前,我会主动来寻你的。” 看看! 好感度一点两点往上加的时候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收穫。 但是久而久之差距不就体现出来了? 以前直接开口让他滚,现在走的时候都要打一声招呼。 “去吧,去吧。” 苏跡话音刚落。 苏玖身形便化作一道白虹,须臾间消失在黄昏下。 “跑得还真快,我要是有这一手本事,隨便惹是生非都不怕得罪人。” 苏跡撇了撇嘴。 不过也好,苏玖抓紧时间去消化那本【九曜九转吞月录】。 她实力变得越强,在他身上施展的幻术就越天衣无缝。 自己的灵根,也能更安全一分。 你知道的,修仙之人,把灵根看的和命一样重要。 苏玖走后。 苏跡也没有在悬崖边久留。 转身循著记忆中的小路,返回自己那间小木屋。 屋內的陈设一如往昔,简单而寒酸。 苏跡盘膝在硬板床上坐下。 摊开那本只了十枚宝钱厚著脸皮买来的【流火诀】。 书页无风自动。 一条条关於火焰操控的法门,映入苏跡的视线。 换做旁人。 哪怕是所谓的少年天骄。 想参悟这样一本完整的法诀,没个十天半月也难以入门。 可在苏跡这里,却全然不同。 【枪法也是法】。 苏跡如今的枪道造诣,因为【美人如玉,神枪破道】这个彩色天命的加持,早已达到一种匪夷所思的高度。 不,准確来说是別人眼中的匪夷所思,不过是苏跡的隨手为之。 连带著,苏跡对术法的造诣,也同步拔高到相应的水准。 这本在外人看来艰深晦涩的【流火诀】…… 在苏跡眼中,其灵气运转路线,施法诀窍,几乎一看便会。 仅仅只五分钟的样子。 苏跡便合上【流火诀】。 隨后缓缓伸出右手,心念一动。 微弱的灵力自他掌心涌出。 一小簇橙红色的火苗,在他掌心上方凭空燃起,安静地跳动著。 成了。 虽然微弱,但意味著他现在也算一个正儿八经的法修。 苏跡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別看【流火诀】名字普通,价格低廉的『点击就送』。 实际上竟是一本与相思门核心功法同级的四品法诀! 这玩意若真流落到外面,別说那些筑基散修,就是一些二三流宗门的金丹老怪,恐怕都会为了它爭得头破血流。 …… 接下来的两天,苏跡过得异常平静。 確认【流火诀】已经完全掌控之后,就用【流火诀】中习得的控火术,一把火將这本法诀给烧的一乾二净。 也算是物尽其用。 他现在实力低微,在相思门这种地方,最重要的就是低调。 怀璧则罪的道理不用说太多次。 而相思门內,气氛却与苏跡的悠閒截然不同。 “淫贼”事件愈演愈烈,闹得外门女弟子人心惶惶。 毕竟这种事情,换谁遇上都闹心。 第三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沉闷的钟声便响彻整个外门。 “宗门宝物失窃!所有证据指向新入门的外门男弟子所为!” “所有一年內入外门的男弟子,请在一炷香內到人事堂集合,否则视为其他宗门的內子!杀无赦!” 一道蕴含著灵力的声音,冰冷地传遍每个角落。 苏跡推开木门,就看到外面已经站著一道纤细的身影。 苏玖今日换一身素白的裙裳,俏生生地立在晨光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知道怎么的,宗门这一次的行为突然换了个策略,和我打探到的消息不太一样。” “可能是想临时变招打那个『淫贼』措手不及。” “故意说宝物失窃先把人骗过去,然后等『淫贼』发现事情不对劲,想要作假就来不及了。” 她言简意賅:“不过问题不大,我会在暗中跟著你的。” 苏跡点了点头。 脑海里闪过一句话:不要小看我的情报网啊,魂淡! “没问题,我相信师妹的护根能力。” 上次去人事堂是登记『切灵根』。 这一次去人事堂是检查『到底切了没』。 人事堂,能不能干点人事? 吐槽归吐槽,苏跡还是朝人事堂走去。 苏玖悄悄跟在苏跡身后,两人一前一后。 等到苏跡赶到时。 人事堂內,早已人头攒动。 上百名一年之內入外门的男弟子,全都黑压压地站在一起。 场地的最前方,搭起了一座高台。 一位身穿紫色长老服饰,面容姣好的女子正端坐於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她便是负责此次复查的外门长老,刘婷蝉。 据说,这位刘长老脾气古怪,手段狠辣,最是厌恶藏污纳垢之辈。 由她亲自督查,可见相思门这次是动了真格。 苏玖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 也不敢与苏跡交流。 混在人群中冒充一位看热闹的普通弟子。 复查很快开始。 刘长老身旁的一名执事弟子,拿著一份名册,开始挨个点名。 被点到名字的弟子,战战兢兢地走上前,站到高台前的一片空地上。 刘长老那双眼睛缓缓睁开,两道锐利如电的神识扫过。 那弟子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片刻后,刘长老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 “不是他偷的,下一个。”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心惊。 许多弟子都看的迷迷糊糊。 这是什么手段? 这只是神识扫一眼,就知道是不是偷窃宗门至宝的贼人? 但疑惑归疑惑。 也没有人敢提出异议。 队伍一点点地向前挪动。 苏跡看著那些弟子检查完后,一个个如蒙大赦。 终於。 只剩下最后三人。 “外门弟子,王三。” 这人,苏跡感觉有些眼熟。 当初在贡献堂似乎有一面之缘? 唤作王三的弟子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走去。 在他动身的瞬间,一道极其隱晦的灵力波动,悄无声息地笼罩他的全身。 王三学著前面那些人的样子,微微低下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十分紧张。 刘长老的眸子,落在他身上。 一股磅礴如山的神识,瞬间降临。 王三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从里到外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那股神识在他的丹田气海盘旋一圈,似乎对一个链气弟子没什么兴趣,隨即径直向下,探入关键点。 王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也不知道自己做的那些事情会弄得那么大。 也不知道【君子藏器於身】能不能躲过这种筑基大圆满老怪的探查! 然而,那股神识並没有停留太久。 便没了后续。 “嗯?” 高台上的刘长老,发出一声轻微的鼻音。 王三的心猛地一沉。 被发现了? 他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这倒是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弱小弟子的真实反应。 “你的身上……怎么有一丝我看不透的气息残留?” 刘长老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王三脑子飞速运转。 连忙磕头:“弟子冤枉啊,弟子真没有偷什么宗门至宝啊!长老明察!” 刘长老沉默了片刻。 她当然知道没人偷宗门至宝。 本来就只是为了名正言顺检查的藉口。 最终只能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行了,下去吧。” 王三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了一礼,快步退回人群。 “下一个!外门弟子,苏跡!” 第30章 他苏跡倒要看看是哪个王八蛋,非要把他的兄弟逼上绝路? 轮到苏跡。 他学著前面那些人的样子,摆出一副紧张的表情,缓步走上前去。 高台之上,刘长老那道实质般的威压扫来。 苏跡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探查之力,毫不客气地在他体內游走。 这股力量在他丹田气海盘旋片刻,便径直向下,朝著那关键之处探去。 苏跡表面上身体微微发颤,內心却平静无波。 与此同时,人群角落里的苏玖,指尖藏在袖中,不易察觉地掐了个法诀。 一股更为精妙的灵力波动,悄无声息地迎了上去,在刘长老的神识抵达前,便已为苏跡的关键部位覆上一层天衣无缝的偽装。 片刻后,刘长老的神识退去。 她有些乏味地摆了摆手。 “下去吧,下一个。” 成了! 苏跡心中一定,面上却装出如蒙大赦的样子,连忙躬身行礼,转身就要退下。 人群中,王三死死地盯著苏跡的背影,脸上满是阴鬱。 凭什么? 凭什么他也能安然无恙地通过? 他总不可能也有【君子藏器於身】吧? 王三在心底疯狂咆哮:“蓝冰草大人,就是那小子有问题啊!为什么他也能逃过检查?” “刚刚就连你的存在都差点都被那个老女人察觉到!” 一道冰冷的声音在王三脑海中响起:“能是能,但是……” 王三心中闪过一丝狠厉:“別但是了,有消耗我之后加倍为你寻来草木之精!” 王三感觉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 偷拍女同学被抓,慌不择路下被百吨王当成减速带撞死,来到这个异界。 他被天道眷顾,觉醒了金手指『天命加持』。 用神技【君子藏器於身】,逃过被切灵根的命运。 隨后还在打理药园时,被深藏地下的万年蓝冰草认可,签订平等契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人生可谓是顺风顺水。 可那个叫苏跡的人,凭什么也能活得有滋有味? 还跟仙子般的苏玖师妹走得那么近? 而他想要和其它女弟子说话,那些女弟子都是对自己爱搭不理。 就因为苏跡比他长得帅? 他不配! “我要他死!” 隨著王三恶念一起,蓝冰草放出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从他身上逸散而出,悄无声息地缠绕向高台上的刘长老。 刘长老正准备检查最后一个弟子,然后宣布检查结束,忽然眉头一蹙。 她並未察觉到任何外力干扰,只是冥冥之中,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告诉她,刚才那个叫苏跡的弟子,有些不对劲。 “等等,不对劲。” 她的声音响起,不大,却让整个嘈杂的人事堂瞬间安静下来。 苏跡的脚步顿住,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疑惑与不安。 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聚焦在他身上。 刘长老靠在太师椅上,用指节轻轻敲击著扶手,慢条斯理地开口。 “我想起来了,之前听说一件事。” “当初,你得知自己要被褪去灵根时,在贡献堂闹出很大的动静,一副寻死觅活的样子。” “为何后来,为什么能那么平静地接受?” 话音落下,远处的苏玖,心猛地向下一沉。 完了。 在她的所有预想中,可从来没有这一问。 她能用幻术骗过对方的神识探查,却无法替苏跡去回答这个问题。 一旦苏跡的回答有任何破绽,留下疑点,即便她幻术再强,也无济於事。 相思门內,能看破她幻术的人不是没有。 她成长的时间,还是太短。 ……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鬆弛下去的气氛,又绷紧到极致。 所有人的注意,包括那些已经检查完毕的弟子,目光全都重新投向苏跡。 贡献堂那件事,当时確实闹得不小。 一个杂役弟子为了灵根的事,哭天抢地,几乎人尽皆知。 如今被刘长老旧事重提,其中的矛盾之处,显得异常刺眼。 苏玖藏在袖中的指尖,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这个突发状况,完全超出她的应对范围。 现在,只能靠苏跡自己。 人群中的王三,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快意。 没错,就是这样。 问死他! 问到他哑口无言,当场戳穿他的偽装! 然而,苏跡的脸上,却並未出现预想中的慌乱。 他先是微微一愣,隨即那份恰到好处的紧张与不安,竟化作一种带著几分惭愧的释然。 他对著高台上的刘长老,深深一揖。 “回长老,弟子先前,確实是想岔了。” 苏跡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弟子出身凡俗,眼界狭隘,初入仙门,只觉得身体髮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因此才闹出那等丑態,让长老见笑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视线不著痕跡地扫过苏玖所在的方向。 “直到后来,弟子有幸得苏玖师妹点拨,才幡然醒悟,知道了当小……知道了切灵根的好处。” 此言一出,苏玖的身体猛地一僵。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细微的譁然。 苏跡却恍若未闻,自顾自地继续。 “苏玖师妹告诉弟子,我辈修士,求的是长生大道,而非凡俗之欲。” “褪去灵根,看似是舍,实则是得。” “长老请想,拋开这些世俗的欲望,便可减少精力消耗,避免肾臟亏空,终得神完气足。” “如此一来,寿元至少能平添两成!” “弟子愚钝,但也知晓,这两成寿元,对於衝击金丹境界意味著什么。” “区区俗欲,与金丹大道相比,何其可笑?何其渺小?” 苏跡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义正辞严。 他脸上那副“我已顿悟”的神情,真挚得找不出一丝破绽。 整个场面,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他这番惊世骇俗的“理论”给震住了。 就连高台上的刘长老,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惊奇。 她活了数百年,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能把去势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甚至还跟金丹大道扯上了关係。 这番歪理……听起来,竟然还有那么几分道理? 感觉可以提供给门主,让这条『切灵根』的门规,看起来更名正言顺! 刘长老的威压不自觉地收敛了几分。 即便她的『直觉告诉她』还是不对劲。 可苏跡的这套说辞,逻辑上是自洽的。 態度坦然,无懈可击。 她若再抓著不放,倒真显得是刻意刁难了。 “罢了。” 刘长老最终不耐地挥了挥手。 “既然想通了便好,下去吧。” 王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都行? 苏跡再次躬身行礼,转身退入人群,整个过程从容不迫。 他与苏玖交换一个隱晦的眼神,隨后便跟著人流,离开人事堂。 两人一前一后,谁也没有说话,径直来到苏玖那雅致的独院。 苏玖挥手布下一道静音阵,才终於转过身。 她看著苏跡,神情复杂。 “多谢师妹出手相助。”苏跡率先开口。 “不必谢我,这是我答应你的事,而且这一次我也没帮上多少忙。” 苏玖的声音依旧清冷。 她沉默了片刻,才接著说。 “苏跡,你……很適合修仙。” “但我不希望,你走得太歪。” “我不想將来有一天,我们两人,会站在对立面上。” 苏跡笑了笑,没接这句话。 苏玖看著他那副无所谓的模样,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无力感。 她轻轻嘆了口气。 “今日之后,我们应当不会再有什么需要交集的事情了。” “我欠你的人情,你隨时可以来找我兑换。” 她说完,感觉心里某个地方空落落的,有些不舍,但还是將那句话说了出来。 “仙路漫漫,师兄,后会无期。” “我准备沐浴了,师兄该回去了。” “仙路漫漫,后会无期”八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苏跡的脑海中炸响。 艹! 又是这句话! 已经出现第三次了啊! 我的好师妹。 你还没发现你这句的台词,绝对有毒嘛? 他的灵根劫,这么一波三折? 这还不算结束? 苏跡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窥天命】的冷却刚好结束了。 他苏跡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个王八蛋,非要把他的兄弟逼上绝路? 此仇,不共戴天。 第31章 別睡,苏跡,我会带你出去的。 眼前的世界剎那间褪去色彩,化作一片灰白。 三条若有若无的暗红色丝线,在苏跡的视线內缓缓浮现。 嗯? 复数的选择? 这种情况苏跡还是头一遭见。 苏跡凝神看去,好消息是丝线的旁边竟还贴心地附有说明。 【灵根劫】。 【相思劫】。 【筑基劫】。 筑基劫? 苏跡眉头紧锁,他可不觉得自己能在短短七天之內就摸到筑基的门槛。 这个可以留到下一次【窥天命】再看看怎么个事。 不过话说回来…… 他怎么筑基就有劫难了? 修个仙这么一波三折? 苏跡压下心头的惊疑,没有立刻去触碰任何一条丝线。 退出了【窥天命】的状態。 隨后抬眼看向面前那道素白的身影。 “师妹,我问个事,就是等我到了筑基期,需要渡雷劫么?” “需要准备什么?” 苏玖正准备放水沐浴,听到这话,动作一顿,回头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准备什么?” “別说筑基,你就是明天金丹都不用准备。” “也只有九品金丹才配引来天道雷劫镇杀。” 苏跡心中咯噔一下。 坏了。 他果然是被天道给盯上了? 至於相思劫……这又是什么? 难道是相思门作恶多端,马上要被人灭门了? 这好像跟他关係不大……个屁啊!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真到那时候,他一个链气期的小杂鱼,绝对是第一批被殃及的炮灰。 这条线,也透著一股浓浓的凶险味道。 十分凶险! 於是,苏跡重新回到【窥天命】的状態。 毫不迟疑地探向其中一根。 扯断! 【灵根劫】! 霎时间,灰白的世界轰然破碎。 眼前的画面开始飞速流转。 …… 画面里,他刚刚走出苏玖的院门。 还没走两步,两道身影便堵住他的去路。 正是负责『复查』的外门刘长老。 而另外一人…… 苏跡仔细想了半天。 好像是那个叫王三的外门弟子。 王三的脸上掛著一种扭曲的快意,他抬手直指苏跡,声音尖利地衝著刘长老喊道。 “长老!宗门这两个半月以来发生的那些齷齪事,全是他干的!” “弟子有天半夜起床小解,亲眼看到他鬼鬼祟祟地在女弟子院外行苟且之事!” 王三越说越激动,转而又指向院內。 “还有苏玖!她也是一丘之貉!早就被苏跡的灵根征服,对他言听计从,欲罢不能!所以才狼狈为奸,不知道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將检查给瞒了过去!” 刘长老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这一次,神识没有丝毫停留,径直探向苏跡的灵根所在。 “啊?怎么可能……好壮的灵根!” 刘长老的声音先是惊喜,可隨后又变成压抑不住的怒火。 “好啊!原来宗门闹剧的始作俑者竟是你!若不是王三揭露,老身险些就被你们这两个小辈蒙蔽过去!可恶!” 院內的苏玖察觉到门外的动静,换好一身衣衫快步走出。 可当她看到眼前这一幕时,一切都晚了。 苏玖的脑海中,无数念头飞速闪过。 她想开口为苏跡辩解,却发现根本找不到任何理由。 麻烦了…… 她之所以会留在相思门,一是为那部本【九曜九转吞月录】和近期相思门附近会高频率出现的各种天道秘境。 二是为了再等小半年,谋取门內一件对她至关重要的宝物。 可现在…… 为了一个男人…… 一个相识不过数月的男人,她有必要將自己全盘的谋划都推翻吗? 她凝视著苏跡。 又看了一眼刘长老。 最后想起两人缔结的血誓。 一滴心头血,化作眼角泪痣,另一半则融入苏跡的灵根。 罢了。 苏玖在心中说服了自己。 她不是在帮他,她只是在履行血誓的约定,这是她不得不做的事情。 对,就是这样。 她是不可能为了一个男人而推翻自己的计划。 换做其他事情,她必然袖手旁观。 可刘长老是为了『灵根』而来。 她只是受限於血誓,迫不得已罢。 想通这一点,苏玖心中再无半分犹豫。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杀伐。 “滚开。” 她清冷的声音响起,一步踏出,挡在苏跡身前。 一股远超筑基修士的磅礴气势,从她纤细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妖族?”刘长老又惊又怒:“没想到又钓出一条大鱼?” “说!你潜伏在我相思门,究竟有何居心!” 刘长老怒极反笑:“我看你们两个今天谁也別想走!” 她话音刚落,一股属於筑基大圆满的威压便轰然压下。 然而,苏玖只是冷哼一声。 回答她的是苏玖身后猛然舒展开的九条雪白狐尾虚影! 每一条尾巴都散发著圣洁而又妖异的白光。 恐怖的妖力席捲四方,將整个院落的地面都掀起一层! “苏跡,我带你杀出去。” “以后,我们就两清了。” 苏跡通过眼前的画面大约看出一些端倪。 苏玖的修为,应该是筑基五重。 而刘长老,是实打实的筑基大圆满。 然而战局却呈现出一面倒的態势。 苏玖的九条狐尾虚影,在院落中肆意狂舞。 刘长老仓促间凝聚的术法,尚未完全成型,便被其中一条狐尾隨意扫过,那团炽热的灵光当场湮灭,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她心头大骇,连忙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器,一柄青色长剑。 长剑迎风见长,绽放出层层叠叠的青色光幕,试图將她护在其中。 然而,另一条狐尾悄无声息地缠绕而上,只轻轻一绞。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青色长剑上的灵光寸寸崩解,光幕隨之破碎。 法器本体更是哀鸣一声,化作齏粉飘散。 法器被毁,刘长老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煞白。 她踉蹌后退,脸上再无半点身为长老的威严,只剩下浓浓的惊恐。 这根本不是筑基五重! 她不相信! 怎可能有人能够如此碾压的姿態越阶而战四个小境界? 这妖狐绝对隱藏了实力! 然而,苏玖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神情冰冷。 其中一条狐尾化作一道白色长鞭,撕裂空气,直取刘长老的丹田要害。 这一击若是打实了,刘长老不死也得修为尽废。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旁被恐怖妖力压得瑟瑟发抖的王三,突然面目扭曲地发出癲狂的嘶吼。 “蓝冰草!缠绕!” “竖子已有取死之道!” 地面猛地一震,无数闪烁著冰蓝色幽光的藤蔓破土而出,疯狂地缠向苏玖的双腿。 这些藤蔓对於苏玖而言,脆弱得不堪一击,但它们出现的时机却太过刁钻。 苏玖只能一个后跳躲开。 但是,代价就是她如水银泻地般的攻势为之一滯。 也正是这一瞬的耽搁,给了刘长老活命的机会。 她连滚带爬地躲开致命一击,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捏碎怀中的一枚传讯玉简。 王三也是鬆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下一刻。 一股让天地都为之失色的恐怖威压。 轰然降临! 原本被苏玖妖力掀起的尘土瞬间落定。 狂舞的狐尾虚影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扼住,僵在半空。 整个世界,剎那间万籟俱寂。 苏玖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金丹大能! 苏玖脸色一白,再也顾不上与刘长老缠斗。 她九尾齐出,捲起一旁的苏跡,將他抱入怀中,化作一道白虹冲天而起。 “想走?” “妖族,留下吧。” 一只遮天蔽日的灵力巨掌,从云端悍然拍落! 苏玖拼著重创,以狐尾硬撼巨掌。 可相思门主终究是苟活五百年的老牌金丹。 噗—— 身在半空的苏玖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而在她怀里的苏跡,仅仅是被那掌力的余波蹭到一丝。 五臟六腑都感觉被震成齏粉。 剧痛传来,苏跡的感觉视线一片昏暗。 只剩下耳边的虚弱的声音。 “別睡,苏跡。” “我会带你出去的。” …… 第32章 苏跡,你怎么不去死啊?! 画面破碎。 苏跡猛地睁开双眼。 眼前的苏玖没有半分伤势,正往浴桶里添著药草。 “师妹!” 苏跡脱口而出,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苏玖正准备解开腰带的动作一顿,疑惑地回过头,清冷的眸子望过来。 “还有事?” “怎么还不走?” “师兄总不能是想留下来看我沐浴吧?” “我……” 苏跡张了张嘴。 该怎么说? 告诉她,刚刚在未来看到她为自己浴血奋战,最后被相思门主一掌拍得半死? 这种话讲出去,別说她不信,苏跡自己都觉得荒唐。 他压下翻腾的心绪,在大脑宕机的前一秒,挤出一个还算平静的笑容。 “你今天……真好看。” 苏玖明显怔了一下。 一抹几乎无法察身地红晕从她白皙的脖颈蔓延至耳根,但嘴上依旧是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 “无聊。” 苏跡却没理会她的反应,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浴桶边,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师妹,我的初始天命,现在是彩色的。” 这句话,苏跡说的很慢,也很认真。 未来中,苏玖那般拼死相护,不顾一切地爆发战力,甚至不惜对上金丹大能。 无论她最初是何目的,无论是否有血誓约束。 但人心都是肉长的。 筑基对上金丹也是会死的。 苏跡觉得,可以適当地向苏玖交一部分底。 这既是为了报答那份未发生的恩情,也是为了撬动她,让她心甘情愿地再帮自己渡过眼前的死劫。 果然,苏玖的脸上露出一副“我早就知道了”的表情。 她並没有太过震惊。 “用【天命破格石】升的吧,我猜到了。” 她伸手探了探水温,语气里夹杂著一丝复杂情绪。 “初始便是红色天命……师兄的起点,確实有些恐怖了。” 按照常理而言,正常人链气期能够获得最高的天命被锁死在了紫色。 但世上就是有许多人不能用常理来看待的。 比如说…… 她的初始天命也是红色。 那还是她精心谋划,耗费巨大代价才求来的起点。 而苏跡却仿佛一切都来得顺风顺水,这份气运,足以让任何天骄嫉妒。 苏玖將最后一包药材撒入水中,氤氳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神情。 “要不是对你知根不知底,你那套『上界大家族弟子下界歷练』的说辞,我或许真就信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是,你没必要和我说这些,防人之心不可无。” 苏跡却摇了摇头,他很庆幸自己刚才开口。 “有必要。” 他凝视著苏玖,一字一句地开口:“因为我的天命,每隔两个半月的时间,可以窥探到一次我未来的死法……” “刚刚……我看到,我可能会死在你这庭院的门口。” 此话一出,苏玖准备入浴的动作彻底停下,眉头紧紧蹙起。 “怎么可能?我这庭院很安全,我也从未有过害你的心思。” 这就好办了。 苏跡立刻將自己看到的画面,用一种合情合理的说辞复述出来。 “我看到我从你这里离开后,立刻就被刘长老和那个叫王三的弟子堵在了门口。” “王三污衊我就是那个『淫贼』,还说你我狼狈为奸。” “然后,我灵根的事情,也被她当场发现。” 苏玖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她看著那桶已经布置好的药浴,沉默不语。 片刻后,她才开口:“行吧,那你在我屋里多待一阵,等会我用幻术配合你骗过刘长老,我再泡这药浴。” “不行。” 苏跡立刻否定这个提议,语气急切:“这一次,幻术应该骗不了她了。” “她既然在检查后还去而復返,就说明她已经认定了一切就是我乾的。” “这一次,她必然会带著能勘破幻术的手段前来,绝不会像在人事堂那般简单敷衍。” 苏玖闻言,也陷入了沉思。 她不得不承认苏跡说得有道理。 她的幻术虽然高明,但终究修为尚浅。 虽然之前吹嘘金丹不出,没人能够看破。 可在一位存心找茬的筑基大圆满修士眼皮子底下,確实还是有几分被勘破的可能。 “我施展在別人身上的幻术,终究不如在自己身上,刘长老的话,確实有被看破的风险……” 苏玖喃喃自语,“那你有什么好的办法……” 她话未说完,俏脸猛地一变,豁然抬头望向院门的方向。 “刘长老怎么来了?她已经在庭院门口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苏跡的大脑已经超速运转到极致,一个疯狂而又大胆的计划瞬间成型! “师妹你意思是,幻术施展在你自己身上,刘长老看不穿?” “那是自然,我之前说金丹之下看不穿,並不是吹嘘的。” 苏跡长舒一口气:“那就好办了,我有一计!” 苏玖急切地望向他:“可!” 情况紧急,苏玖没有丝毫犹豫,果断应下。 苏跡的临场应变能力之前在人事堂的时候就表现过了。 她还是愿意相信苏跡的。 …… 半分钟后。 “砰!” 苏玖住处的房门被一股巨力粗暴地轰开。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出现在门口。 正是面色阴沉的刘长老,以及跟在她身后,一脸小人得志的王三。 王三尖利的嗓音划破了庭院的寧静:“苏跡!苏玖!你们两个姦夫淫妇,竟敢欺瞒宗门,还不束手就擒!” 然而,当他们的视线投向屋內时,两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只见木屋之內,热气蒸腾。 苏跡半裸著上身,浸泡在那个巨大的浴桶之中。 他浑身皮肤涨得通红,青筋暴起,脸上满是痛苦扭曲的神情,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压抑嘶吼。 桶中那些药草,此刻却化作无数细小丝线,疯狂地钻入苏跡的身体里。 苏跡心里已经把苏玖骂了不下十次。 这师妹还真是有受虐倾向啊。 怎么泡这种折磨人的药浴…… 苏跡强忍著不適:“刘长老?” …… 十次? 什么十次? 苏玖在心里已经骂了苏跡不下百次! 她此刻躺在浴桶里。 整个人深埋水中。 对於她这种筑基修士而言,短时间呼吸不呼吸的问题不大。 可最大的问题是…… 苏玖看著已经快戳在自己脸上的灵根。 啊? 她为什么会答应这种事情? 这就是苏跡想出来的方法? 苏跡你怎么不去死啊?!! 第33章 人之常情啊! 下一秒。 苏玖感觉到刘长老的精神力已经开始扫过来了。 顾不上在心里继续谩骂苏跡。 再犹豫片刻,今日两人那些齷齪事便要彻底露馅。 她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將化为泡影不说,甚至会影响半年之后夺取至宝的计划。 这件事背后牵连的因果实在太多。 苏玖在心中安慰自己。 无妨,皆因血誓罢了。 况且她这辈子也没打算寻找道侣,更谈不上对不对得起谁。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苏玖闭上了双眼。 可。 隨后。 刘长老的精神力如水银泻地,瞬间笼罩整个浴桶。 桶中很正常,只有单纯的药草与水,热气蒸腾。 苏跡的身上……也没有任何异样。 刘长老的眉头微微皱起,虽然没发现什么,但她总觉得苏跡灵根断裂之处有些奇怪。 伤口边缘虽规则,却不像被利器所切,反倒更像是被什么生物一口咬断的。 就在刘长老疑惑之际,苏跡身前的药水忽然“咕嚕嚕”浮起一串水泡。 她正欲开口。 苏跡却抢先一步,脸上痛苦的表情更加扭曲,声音嘶哑。 “不好意思,刘长老,我刚刚放了个屁……嘶……哈……这药浴,太带劲了……” 刘长老站在门口,確实能看到浴桶表面漂浮的药草。 儘是些锻体所需之物,对肉身的刺激极大。 苏跡的反应虽然夸张了些,但考虑到他才修行不久,似乎……问题不大。 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难彻底消除。 刘长老的视线锐利如刀:“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何这个时间点,你不在自己屋里待著,反而会出现在苏玖的小院,还泡著她的药浴?” 刘长老本是先去了苏跡的住处,发现空无一人,这才转到此处。 时间上落后一步,恰好给了苏跡反应的机会。 苏跡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为难。 刘长老厉声逼问:“说!” 苏跡这才不情不愿地嘆了口气:“哎,这种事情,弟子是真的不好意思开口啊。” 王三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冷笑:“是不好意思开口,还是不敢开口?” “拖延时间?我看你能编出什么来!” 苏跡闻言,脸上顿时换上一副全然的疑惑,他扭头看向刘长老:“刘长老,你在盘问事情,他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指手画脚?” 刘长老本来还没觉得什么,可被苏跡这么一点,顿时感觉王三確实有些逾越了。 她冷冷地瞥了一眼王三:“王三,你闭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王三脸色一僵,只能低下头,掩去眼中的怨毒。 刘长老? 一个一辈子金丹无望的废物外门长老,也敢这么骂他? 你也有取死之…… “臥槽!”苏跡的惊呼声猛地响起,“刘长老,这弟子被你骂了一句,竟然一脸怨毒地瞪著你,好大的狗胆!” 刘长老闻言,目光瞬间如电般射去。 王三区区链气的修为,反应哪里快得过筑基大圆满? 那份怨毒还未完全收敛,便被刘长老逮了个正著。 “怎么?想著报復我?”刘长老怒极反笑,也不见什么动作,只是隨意地一掌隔空拍出。 “砰!” 王三的胸口如遭重锤,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越过庭院的围墙,重重摔在外面,生死不明。 轻鬆解决掉王三,就像踹死路边的一条野狗一样。 刘长老这才重新將视线投向苏跡:“现在,你可以说了?” 苏跡又嘆了口气,脸上带著几分追忆,几分羞涩。 “刘长老,你有所不知……弟子与苏玖师妹,可谓一见如故……” “特別是在褪灵根那日,若非苏玖师妹多次开导,弟子恐怕早已误入歧途,是她让弟子明白了其中的大道理。” “弟子感激之余,也对苏玖师妹……生出了一种不一样的情愫。” “嘶……” 苏跡还想继续说下去,却猛地倒吸一口冷气,表情瞬间扭曲。 他以为自己够牙尖嘴利了,没想到水下的苏玖更胜一筹。 好痛啊…… 他不动声色地伸出一只手,按住苏玖的脑袋。 轻点, 轻点! 刘长老的脸色果然不好看了:“情愫?” “不是你想的那种男女之间的情愫。”苏跡连忙解释,“是那种……闺中密友!对,闺蜜!那种情愫!” 听到这种新鲜词汇和八卦,刘长老那张刻板的脸上竟真的来了兴趣:“哦?细说一下。” 这可就苦了苏跡,他一边要用手推著苏玖不安分的脑袋,一边还要分神编故事来敷衍刘长老。 “是这样的,弟子先前在外门杂役处的那间小木屋,不知走了什么运,竟机缘巧合成为了天道秘境的入口,当时苏玖师妹恰好路过……” “嘶……我俩也不懂啊,就这么误打误撞地进去了。那秘境虽只是最低级的一种,奖励也很普通,但其中凶险,远非我二人可以涉足……” “我与师妹在里面相互扶持,共歷生死……” “最后关头,我身受重伤,几乎垂死,就那么躺在她怀里,师妹她很温柔,抱著我,让我別睡,说一定会带我出去的。” “最终,我硬撑著一口气活了下来。我们两人便歃血为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嘶……” “刘长老,你等一下,我缓一缓……” 苏跡一只手死死扶住浴桶边缘,另一只手在水下又悄悄將苏玖的脑袋按了下去。 过了几秒,他才长出一口气,继续开口:“这药浴……太刺激了……” “也正是因为此事,师妹觉得我实力太过低微,日后恐难以自保,所以才特地为我准备这桶药浴,想助我提升一些实力。” 苏跡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將之前秘境的经歷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刘长老竟然听得津津有味,甚至忘了自己来此的正事。 小半个时辰过去。 刘长老腰间的传音玉符忽然亮起,打断了她的兴致。 她意犹未尽地感慨道:“哎,让我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了……年轻,真好啊。” “罢了,此次是老身听信小人污衊。下次若有机会,可来我小院喝茶,再与我讲讲后续的故事,我亦可指点你修炼一二。” 苏跡大喜:“弟子改日必登门拜访!” “弟子还在药浴,恕不能恭送刘长老。” “无妨。” 刘长老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待那股属於筑基大圆满的威压彻底消失,苏玖就要从水中起身。 一只大手又將她按了下去。 “別说话,继续……”苏跡压低声音,“哦不,我的意思是,万一刘长老去而復返怎么办?” “还是辛苦师妹一下,毕竟兵不厌诈。” 苏玖一想,觉得很有道理。 反正都这样了……也不差这一会儿。 又是几分钟过去。 外面静悄悄的,刘长老確实没有回来的意思。 苏玖准备起身。 然后,她又被苏跡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按了下去。 她正想用质问苏跡又想做什么。 猝不及防之下,一股温热药浴猛地灌入她口中。 她感觉顺著咽喉滑下的药浴,似乎有些怪怪的…… 忽然。 一个让她浑身血液都几乎凝固的念头,占据全部思维。 这一次,她是真的想杀人了! 苏跡也很绝望。 他控制不住啊! 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啊! 第34章 苏跡大喜:「师妹,你不生气?」 苏跡从未感觉过死亡距离自己如此之近。 浴桶里的水温依旧带著几分温热。 可他浑身上下却一片冰凉。 血液都要被那道实质性的杀意冻结。 水下的苏玖还没起身。 但苏跡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恐怖的气息正在酝酿。 只等一个瞬间,便能將他连同这间木屋一起焚为灰烬。 这次是真的完了。 就算是血誓,也只能保住自己的兄弟,保不住自己的命。 但是,之前你也看到了。 生死危机之下,苏跡的临场应变与求生能力都是超一流的。 求饶? 没用。 解释? 更没用,难道要说这是人之常情,自己控制不住? 那只会死得更快。 唯一的生路…… 苏跡猛地想起自己不久前才升级过的彩色天命。 【美人如玉,神枪破道】! 【效果二:可追加双向绑定,你的修为提升与道心感悟,亦会反哺对方,对方概率获得最急需的瓶颈突破(需主动触发,每七日仅可触发一次。)】 没有时间犹豫了! 这或许是他开口求饶前,唯一能创造出来的机会! 苏跡立刻发动天命的特性。 一股玄奥难明的力量顺著两人的连接处,涌向苏玖。 这是苏跡最后的救命稻草,至於能不能抓住,全看天意! …… 浴桶之下,苏玖的思维已被怒火吞噬。 她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一定要把苏跡这个混蛋揍的只剩一口气才能泄愤! 然而,就在她即將催动妖力,破水而出的瞬间。 一股温和的力量,毫无徵兆地从她身体最深处涌现。 紧接著,丹田气海之中,那股因药浴而產生的灼热感,陡然暴涨百倍千倍! 不对劲! 这股热流,根本不是那些药草能够提供的! 它更像是一颗被点燃的太阳,在她体內轰然炸开,灼热的能量疯狂冲刷著她的四肢百骸! 苏玖心头的杀意,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愕然地內视己身。 而后,一件让她匪夷所思,甚至顛覆九尾天狐一族认知的事情发生了。 她体內那仿佛亘古不变的九尾天狐血脉…… 竟然在…… 进化…… 不是之前那种血脉觉醒度。 而是血脉的本源。 生命层次与未来上限。 竟然开始缓慢提升! 血脉纯度,那是生来铭刻在生灵身上的烙印。 是决定是“狐”,亦或“天狐”,又或『几尾』的根本。 別说是她,就算是狐族史书中那位惊才绝艷的远祖,穷尽一生,也未能让自身的血脉纯度再进一步! 她梦寐以求的【九曜九转吞月录】,能提升的也仅仅是血脉的觉醒速度,而非血脉纯度的本质。 举个例子。 血脉觉醒度,只是让一只幼蛟成长为成蛟,战力从一提升到一百。 她之所以那么追求,那是因为她按照人类的年龄而言成年了,但是对於九尾天狐的成长周期还是一只幼狐。 她需要与时间赛跑。 加速自己血脉觉醒的速度。 而血脉纯度,却是让蛟,蜕变为龙! 二者根本无法混为一谈。 若血脉纯度足够高,她甚至能超越先祖,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 如此逆天的机缘面前。 所谓的个人情绪…… 又算得了什么? 苏玖那沸腾的杀意,在短短一息之间平息。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提升她血脉纯度的源头,正是她刚刚被迫咽下的那口……味道古怪的药浴! 她体內的血脉在雀跃,在疯狂地渴求著更多! 顺著这股源自真灵最深处的本能。 苏玖的怒火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苏跡头皮发麻的……贪婪。 她现在,只想…… “咕嚕。” 苏跡正屏息凝神地等待著命运的审判。 他心里咯噔一下。 他已经做好被苏玖一掌拍成半身不遂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震怒並未降临。 而是…… “嘶……別!很……” …… 又是小半个时辰后。 一只白皙如玉的手,缓缓从水下伸出,搭在浴桶的边缘。 紧接著,苏玖的脑袋,这才从水面探出来。 氤氳的水汽模糊了她的容顏。 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一双水润的眸子,正直勾勾地盯著苏跡。 没有杀气,也没有往日的清冷。 那眼神……很复杂。 “苏跡……你真是哪个帝族丟下来试炼的?” 苏跡有些跟不上话题跳跃的节奏:“什么?” 苏玖擦了擦嘴角:“今天这事。” “你必须烂在心里。” 苏跡大喜:“师妹,你不生气?” 苏玖依旧是神情复杂:“你再提的话,我就生气了。” “滚滚滚,我要修炼了。” 【与苏玖对话,符合审美,触发恋爱选项。】 【选项一:好奇询问,师妹,药浴好喝么?(奖励:苏玖暴走,被打的半身不遂)】 【选项二:好奇询问,师妹,你为什么要喝第二口药浴?(奖励:苏玖暴走,被打的半身不遂)】 【选项三:好奇心害死苏,赶紧滚(奖励:苏玖好感+1(当前苏玖好感:52)】 【常驻选项:(好感大於50无法祭剑)(当前击杀数:0)】 嗯? 什么时候好感度就52了? 涨这么快? 难怪能捡回一条狗命。 仔细一想。 苏跡也释怀了。 毕竟这又不是游戏。 必须等到下一个选项才会出现好感度的变动。 期间他的一切行为都会造成好感度的变更。 但没有直接的提示。 想来应该是在天道秘境中的时候增加了不少。 不然也很难解释【窥天命】中苏玖拼著重伤带自己出去的画面。 第35章 仙路漫漫,后会无期。 苏跡果断选择了滚。 他不是傻子,都给了这么明確的提示,再留下来纠缠,那纯粹是嫌自己命长。 他以最快的速度穿好道袍,逃命似地离开苏玖的小院。 院门关上的瞬间,他长长地出一口气。 活著的感觉,真好。 苏跡平復一下心绪,没有立刻返回自己的住处。 他反而转身,朝著刘长老先前一掌拍飞王三的方向走去。 庭院的围墙外,空空如也。 没有王三的尸体,只有一摊不大的血跡。 苏跡的眉头皱了起来。 一个链气期的弟子,被筑基大圆满含怒一击,凭什么不死? 还有力气自己消失的无影无踪? 事出反常必有妖。 苏跡不清楚那个王三究竟有什么底牌。 也不知道对方为何要置自己於死地。 但梁子,已经结下了。 那个叫王三的,已经上了苏跡的『必杀榜』。 苏跡的脸上,再无半分玩笑之意。 他直接越过王三原本该『躺尸』的地方。 像是踏过某个必死之人的坟头。 …… 在苏跡转身离开的剎那。 苏玖脸上的复杂神情瞬间被一片潮红与急切取代。 她之所以催促苏跡赶紧离开,一方面固然是羞愤难当,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她体內的状况已经到一个刻不容缓的地步! 那股力量霸道无比,在她体內横衝直撞,根本不是寻常药浴能够带来的效果。 她甚至有种感觉,若是再不立刻引导这股力量,自己的身体恐怕会被活活撑爆! 苏玖没有丝毫耽搁,立刻盘膝坐回浴桶之中。 她闭上双眼,强行压下心头的万千思绪,开始运转【九曜九转吞月录】。 功法运转的瞬间,异变陡生! 以往那些晦涩难懂,需要耗费大量心神才能勉强参悟的內容,此刻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一个个字符仿佛活了过来,在她脑海中自行演化,將功法中最深奥的义理,以最直白的方式呈现在她面前。 顿悟! 这竟是传说中可遇不可求的顿悟状態! 苏玖心头剧震,连忙收敛心神,全身心地沉浸在这种玄妙的感觉之中。 她体內那股狂暴的能量,在功法的引导下,终於找到宣泄的出口。 它们化作滚滚洪流,冲刷著她的经脉,洗涤著她的妖丹。 原本坚固无比的筑基五重瓶颈,在这股洪流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轰! 一声闷响自她体內传出。 筑基六重! 成了! 磅礴的妖力在她体內激盪,可那股源自苏跡的奇异能量,却丝毫没有衰减的跡象。 不仅如此,隨著功法的运转,它仿佛受到某种催化,变得更加精纯,更加磅礴! 苏玖甚至来不及稳固刚刚突破的境界。 那股能量便推著她的修为,朝著更高的层次悍然发起衝击! 筑基七重! 破! 苏玖的娇躯微微一颤,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连续破境对身体带来的不小的负荷,但她眼中的惊喜却愈发浓郁。 还不够! 她能感觉到,那股能量还未耗尽! 苏玖虎牙一咬,將【九曜九转吞月录】运转到极致,身后九条狐尾的虚影若隱若现,与体內那股奇异能量交相辉映。 又是一声沉闷的轰鸣! 筑基八重! 直到此刻,那股让她又爱又恨的能量,才终於彻底耗尽,融入她的四肢百骸,化作她修为的一部分。 苏玖缓缓睁开眼,感受著体內那比先前强横了数倍不止的妖力,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白皙的掌心,许久才吐出一口浊气。 仅仅不到一个时辰。 她竟连破三重天! 从筑基五重,一跃成为筑基八重! 而且根基无比扎实! 没有任何快速突破的虚浮感! 这……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要知道,即便是以她九尾天狐的资质,想要完成这三次突破,按部就班地修炼,至少也需要两个半月的时间。 如今,这漫长的苦修,竟被缩短到一个时辰之內。 这节省下来的时间,足以让她去谋划许多以前不敢轻易涉足的事情。 这一次…… 或许她真的能够成功…… 苏玖脑海中闪过苏跡的影子。 隨后又快速將他甩掉。 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如今她已经筑基八重,即便是遇到金丹老怪,也有自保之力。 要不要去爭夺那一处机缘…… 不久后,一座元婴大修遗留下来的洞府即將出世。 元婴修士,在大夏这片土地上,几乎等同於传说。 金丹老怪便是此界战力的天板。 一座元婴洞府的出世,其诱惑力足以让整个大夏修仙界的金丹修士为之疯狂。 她原先的计划,自然是敬而远之。 她是实力根本不够碰瓷金丹。 可现在…… 筑基八重的修为,加上九尾天狐的血脉神通。 若是再小心谋划一番…… 未必不能在那群金丹老怪的虎视眈眈之下,分得一杯羹! 苏玖的眸中,闪烁著光彩。 不过,这一次事件,太过危险。 按照苏跡的性格,肯定又会死皮赖脸的凑上来。 还是不要让他知道的为好。 於是,苏玖拿出笔墨。 【苏跡师兄】 【见字如面】 【你我之间的荒唐事苏玖还是有些难以平復心情,准备外出散散心。】 【狐言狐语中……】 【狐言狐语中……】 【狐言狐语中……】 【接下来一段时间,不必寻我。】 【若是有缘,自会相见。】 【若是无缘,仙路漫漫,后会无期。】 ps:一天一万字……我也要快入魔辣! 第36章 这人当他苏跡是傻嗶啊? 接下来的半个月,苏跡过得有些心虚。 他没敢去找苏玖。 那天的场面实在太过惊心动魄。 现在回想起来,他都觉得自己能囫圇个地站在这儿,纯属命大。 这段时间他也没閒著。 每日雷打不动的修炼。 修为顺理成章地突破到链气五重,並且根基十分扎实。 期间【窥天命】的冷却时间转好两次。 可奇怪的是,他每次进入那片灰白世界,都看不到任何丝线。 原本准备留到下次再看的【筑基劫】和【相思劫】,竟然凭空消失了? 难道是因为他某个不经意的行为,比如让苏玖喝了那口“药浴”,导致她修为大增,从而把他既定的死劫给硬生生撬没了? 苏跡百思不得其解。 同时,这半个月里,苏跡为不引人注目,还特意跑去贡献堂,隨便接几个清理药园、餵养灵兽之类的低级任务。 虽然浪费时间,但稳妥是第一位的。 如今没苏玖的幻术掩护,他必须把自己偽装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外门弟子。 任何特立独行的举动都可能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 这天,苏跡在自己那破屋里修炼半天。 终究还是没忍住,晃晃悠悠地溜达到苏玖那座雅致的独院前。 “师妹?” 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院內悄无声息,没有任何回应。 苏跡迟疑片刻,院门已经上锁。 但是根本难不倒他。 翻墙而入。 轻车熟路地走到小屋前,又敲了敲门。 依旧是一片寂静。 苏跡索性推门而入。 屋內的摆设还是老样子,空气少了一丝苏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清香。 桌上那只她常用的茶杯也收了起来。 唯有一张信纸,被一块小巧的石头镇压在桌子中央。 苏跡走上前,拿起信纸展开。 娟秀字跡映入眼帘。 【苏跡师兄】 【见字如面】 【你我之间的荒唐事苏玖还是有些难以平復心情,准备外出散散心。】 …… 苏跡的视线跳过中间一大段不知所云的狐言狐语。 直接看向结尾。 【接下来一段时间,不必寻我。】 【若是有缘,自会相见。】 【若是无缘,仙路漫漫,后会无期。】 啊? 他的修仙百科全书,就这么跑路了?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正常。 苏跡不觉得全是自己的原因,他还没自恋到那种地步。 按照苏跡的猜测。 更大的可能是哪里又有什么机缘出世,苏玖赶著去分一杯羹。 只是……最后那句话…… 大家都是一个浴桶里泡过的交情。 就別整这套“后会无期”了吧? 他听著害怕。 看完信件后,苏跡指尖燃起一簇小火苗。 信纸在他手中迅速化为飞灰,飘散无踪。 他转身离开小院。 想了想,好像也没有什么合適的去处。 只能先回到自己那间破败的木屋。 然而,刚走到门口,他的脚步停下。 屋前,竟然站著一个“老熟人”。 苏跡在相思门內几乎是个小透明,认识的人屈指可数。 眼前这人…… 是王三。 苏跡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径直就想绕过他进屋。 他还记得贡献堂执事的话,宗门之內,禁止同门相残。 上次杀胖执事,那是天时地利人和。 一来,胖执事仇家太多。 二来,胖执事做贼心虚,一路上没有被人发现踪跡。 三来,胖执事链气六层,宗门也很难怀疑到他一个链气四层的弟子身上。 可王三不一样。 两人之间的梁子已经结下,他要是现在被人杀了。 自己绝对是头號嫌疑人。 杀他,得在宗门之外。 现在,就当他是路边的一条野狗,无视便好。 谁知,那条“野狗”却主动凑了上来。 “苏跡师兄。” 王三的脸上堆著笑,姿態放得很低,甚至带著几分諂媚。 “上次的事情,是师弟我莽撞了,误会了师兄,还望师兄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我计较。” “这是一些赔礼,还请师兄收下。” 说著,他双手奉上一个布袋。 苏跡停下脚步。 这又演的是哪一出? 鸿门宴? 伸手不打笑脸人,苏跡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瞥了那布袋一眼。 他想起当日胖执事的小心谨慎,便依葫芦画瓢。 “你自己打开,我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王三脸上的笑容一僵,隨后化为苦笑。 “师兄,我哪有胆子害你啊。” 苏跡心里冷笑,巧了,他杀胖执事之前,说的也是这句话。 这小子,是来寻仇的? 王三见苏跡不为所动,只能无奈地自己解开袋口,將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一堆奇形怪状的药草滚落在地,散发著各异的气味。 苏跡一概不识。 他就是个修仙界的文盲。 丹药、符籙、阵法、药草,两眼一抹黑。 一时间,他有些怀念起那个行走的百科全书师妹。 他和苏玖的组合,似乎確实挺般配的。 一个负责动脑,一个负责动手。 別看他苏跡平日里脑子转得快,那纯粹是因为动手打不过,被逼出来的。 王三见苏跡盯著药草不说话,以为他意动,连忙介绍道:“师兄,这些都是我从药园里精心挑选的,有凝练灵气的『青须草』,也有淬链肉身的『石筋藤』,都是对链气期修士大有裨益的好东西。”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王三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株看起来最普通的青须草,毫不犹豫地放进嘴里咀嚼起来。 “师兄你看,绝对无毒,师弟我真心实意,只求和师兄化干戈为玉帛。” 苏跡看著他这番表演,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演得太假了。 那副急於求和的样子,反而坐实他心怀鬼胎。 毕竟宗门不能同门相残,有点矛盾,怕什么? “哦?”苏跡终於开口,语气平淡,“既然师弟如此有诚意,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王三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喜色。 然而,苏跡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不过,师弟啊,你看我这人比较笨,分不清哪种药草有什么功效,万一吃错了,岂不是浪费了你一番心意?” 苏跡蹲下身,指著地上那堆绿绿的药草,脸上露出一个纯良无害的笑容。 这人当他苏跡是傻嗶啊? 此地无银三百两? 为啥非要急著证明没毒?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天蓝冰草缠绕,把自己脑子缠绕住了。 苏跡继续开口:“不如这样,为了表示你的诚意,你把每一种都吃上一片,给我演示演示?” “这……”王三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师兄,这……这不合適吧?是药三分毒,这么混著吃,会出问题的。” “哦?会出问题?”苏跡脸上的笑容更盛,眼神却冷了下去,“你不是说都是好东西吗?怎么,好东西混在一起,就要出问题了?” 苏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你当他苏跡没看过这种剧情? 每种东西都是好东西,放一起吃,就有剧毒。 王三的额头渗出冷汗,他没想到苏跡竟然如此难缠,三言两语就將他逼入死角。 “师兄说笑了……” 第37章 你放心,等进了洞府,得了宝贝,师兄绝对亏待不了你! 苏跡就那么看著他,不说话,脸上的笑意却愈发浓郁。 王三知道,自己那点小伎俩可能已经让苏跡起疑心了。 就在他骑虎难下,准备找个由头强行开溜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吃。” 是万年蓝冰草。 “有我帮你调和其中的能量,你顶多肠胃不適,伤不了根本。” 王三的心瞬间定了下来。 对啊! 他可是天命之子! 区区一个苏跡,不过是自己成道路上的垫脚石,有什么好怕的? 他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弯腰,抓起地上的一株青须草,看也不看就塞进嘴里,大口咀嚼。 接著是石筋藤,然后是下一株。 他当著苏跡的面,將地上每一株形態各异的药草都咬了一口,硬生生咽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他挺直腰板,甚至还打了个嗝。 “师兄,按照你的要求,每一种我都尝了一口,这一次,你该放心了吧?” “放心是放心了。” 苏跡点了点头。 王三脸上刚要浮现喜色,苏跡的下一句话又让他表情僵住。 “但我这个人,有点教养,別人啃过的东西,我看著膈应。” 苏跡一脸嫌弃地摆了摆手。 “你还是拿回去吧。” “真想化解我们之间的矛盾,也简单,再去给我弄一批新的过来。” “记住,每一株药草,都不能变,这样才能显得你有诚意。” 王三的脸,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 他藏在袖中的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竖子已有取死之道!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杀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师兄稍等。” 只要能把苏跡骗出相思门! 到时候,定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苏跡是链气五重。 他也是! 他有这个自信,同阶无敌! 他可是拥有白色天命加持的天选之子,还有蓝冰草这种『標配老爷爷』。 王三想不出自己输的理由。 王三几乎是忍著满腔怒火,又跑坊市一趟。 破费一大笔灵石,重新採购一批一模一样的药草。 一个多时辰之后。 当王三再次將装满药草的布袋递到苏跡面前时,苏跡连看都没看。 “师兄……药草都在这里了。” “你看看对不对。” 苏跡没有去接。 “对不对不重要,主要呢,师兄是想看看你的诚意。” 苏跡打断了他。 “现在,你的诚意我已经看到了。” “我们之间的事情,两清了。” “药草你就留著自己慢慢吃吧。” 王三猛地一怒。 什么意思? 说不要就不要? 骗他白跑一趟? 耍他玩呢?! 但紧接著,一股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 “真的?” 这一次的喜悦不是装的。 倒不是说王三的演技突然变得自然,而是他真的高兴。 铺垫了这么久,受了这么多屈辱,不就是为等这句话? “既然师兄已经原谅我之前的莽撞,那师弟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苏跡瞥他一眼。 “不知当讲不当讲,你还问?你是傻嗶?” 一句话,噎得王三差点当场去世。 他那张因为喜悦而涨红的脸,瞬间变得和死了爹娘一样难看。 哦不对,王三確实死了爹娘,不然也不会没人教他『偷』这个词是不对的。 苏跡看著王三这副模样,心里还挺暗爽。 这种打断別人施法的感觉,確实不错。 可王三的脸皮,显然比苏跡预想的还要厚。 他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继续说了下去:“师兄,我就和你明说了吧。” “我知道一处机缘……” “不感兴趣。” 苏跡直接转身,作势要进屋。 “是关於一处元婴大能的洞府!” 王三急忙喊道。 苏跡的脚步顿住。 王三见状,心中大定,连忙趁热打铁:“师兄你也知道,在大夏这片地界,金丹老怪已经是修仙的尽头。” “一座元婴大能留下的洞府,意味著什么,不用我多说了吧?” 別说,苏跡还真有些心动。 停下回屋的脚步。 王三见苏跡停下,以为自己拿捏住对方的命脉,语气里的得意再也藏不住。 “一个元婴修士留下的遗產,哪怕是隨便漏点汤汤水水,都足够我们两个链气期喝到撑死。” “怎么样,师兄?这可是天大的机缘!整个相思门,不,整个大夏,暂时都无人知晓!” “我们绝对是第一批进去的人。” “不说盆满钵满,但百分百能有所收穫!” 苏跡缓缓转过身,脸上掛著一副將信將疑的表情。 “真的假的?你小子別是框我。” “元婴洞府这么好的事,你会好心找我?你自己进去把宝贝全拿了,不比什么都强?” 王三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连忙解释:“自然是没有把握,这才找上师兄的。” “元婴修士的洞府又不是我的药草园,想去就去,想走就走,其中有什么凶险我也不敢確定。” “我入外门不久,门內也没有什么熟人。” “思来想去,与其去赌其它人的贪念是否会背刺我,还不如相信师兄。” “毕竟能够得到苏玖师妹青睞,师兄的人品肯定是信得过的。” 但凡动点脑子,都不会信这种鬼话。 可苏跡偏偏就不是那种“动脑子”的人。 他脸上瞬间露出狂喜,两眼放光,搓著手凑了上去。 “真的?那你怎么不早说!” “快快快,跟我说说,那洞府里都有什么宝贝?有没有能让人直接成就金丹的神药?” “毕竟金丹比元婴可是低了一个大段位,应该有的吧?” 苏·演员·跡,再次上线。 王三看著苏跡这副贪婪又愚蠢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一个杂役出身的泥腿子,乍一听闻这等泼天富贵,失了智也是理所当然。 他压下心头的鄙夷,添油加醋地描述起来。 “神药自然是有的!但直接金丹有些困难。” “我听说,那元婴大能坐化前,曾炼製出一炉『九转还阳丹』,服下一颗,便能洗经伐髓,脱胎换骨,直衝筑基大圆满!” “除此之外,还有他老人家毕生所学的心法,若是能得到,未来问鼎七品金丹,不过是探囊取物!” 王三越说越激动,仿佛那些宝贝已经揣进自己怀里。 “好!好啊!”苏跡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这机缘,我苏跡要了!” 他一把抓住王三的肩膀,神情恳切。 “王三师弟!之前都是师兄的错!师兄有眼不识泰山,险些错过你这么一位好兄弟!” “你放心,等进了洞府,得了宝贝,师兄绝对亏待不了你!” 看著苏跡这副上鉤的样子,王三心底冷笑连连。 还想分宝贝? 等出了宗门,我找机会布下的杀局,你的命都是我的! 苏跡也是冷笑。 这点演技还以为自己骗到自己? 等出了宗门,他一桿亮莹枪闪瞎你王三的狗眼。 纯纯傻嗶一个。 第38章 半月不见,苏跡已经发展到出门杀人夺宝了? 王三脸上挤出诚恳的笑容:“师兄言重了,你我兄弟,何分彼此。只是此事事关重大,还需从长计议。” “为了不引起別人的怀疑,咱们约个时间,分开出宗。” “在宗门外碰头,再一同前往如何?” 终於图穷匕见了? 苏跡心里门儿清。 “行啊!”苏跡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就五日后,午时,在山门外那片树林里碰头,怎么样?” 王三没想到苏跡如此乾脆,连价都不还,直接就答应了。 他心中大喜,连连点头:“好!就依师兄所言!五日后,黑风林不见不散!” 说完,王三生怕苏跡反悔,拱了拱手,转身便急匆匆地离去,背影里都透著一股迫不及待的兴奋。 苏跡看著他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狂喜与贪婪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讽刺。 “真是……一点新意都没有。” 他转身推门,走入自己那间破败的木屋。 宗门之內禁止同门相残。 这个规矩,既是束缚,也是保护。 可一旦出了宗门,生死便各安天命。 苏跡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他了。 王三这是铁了心要杀他。 而且他链气五重。 王三也是链气五重。 同阶对战,王三凭什么有这么大的自信能稳杀自己? 答案,只能是那个叫“蓝冰草”的东西。 苏跡盘膝坐下,开始梳理自己现有的底牌。 修为,链气五重。 功法:【荒陨墮龙诀】 法诀:【流火诀】。 天命:【恋爱选项(彩)】、【窥天命(黑)】、【美人如玉,神枪破道(彩)】、【枪法也是法(蓝)】。 【窥天命】还在冷却,但是五日后冷却够了。 【恋爱选项】得有女修才能触发祭剑…… 最后【美人如玉,神枪破道】加上那杆用“瞬光石”打造的长枪,偷袭阴人,依旧是第一杀器。 “还是不太稳。” 苏跡喃喃自语。 王三敢设局,必然有所依仗。 自己必须准备得更充分一些。 他想了想,从储物袋里摸出最后二十枚下品灵石。 这是他全部的家当。 “得去坊市一趟,买点有用的东西。” …… 五日后,午时。 黑风林边缘,林中光线昏暗。 王三早早地等在了约定地点。 他换了一身便於行动的劲装,腰间掛著宗门外门弟子的令牌。 看到苏跡的身影从远处出现,他立刻迎上去。 “苏跡师兄,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怎么会。”苏跡脸上掛著贪婪的笑:“元婴大能的洞府,这种天大的好事,我就是断了腿,爬也得爬过来啊。” 王三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师兄,我这次出宗门是在贡献堂接了一个追查邪修踪跡的任务,你是什么?” “这一趟的费的时间可能不短,可別任务截止期到了,洞府宝贝还没取完,回去被宗门惩罚。” 当然,王三可不会这么好心。 他只是想打听一下苏跡出宗门的理由。 到时候他死在外面,自己也能想出合適的藉口摆脱嫌疑。 苏跡一拍大腿,满脸佩服:“师弟想得真是周到。” 隨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就没师弟这么聪明,只接了个最简单的採药任务。” 王三听罢,心中不屑。 一个追查邪修,一个採集药草。 高下立判。 在他看来,苏跡这脑子,也就只配干这种杂役的活了。 “无妨无妨,有我这个任务做幌子,到时候就说我发现了线索,拉著师兄一起追查,路上耽误了。” 王三故作大度地摆摆手:“咱们还是赶紧出发吧,免得夜长梦多。” “那元婴洞府,在一座隱秘山谷之中,距离这里三百里地。” “师弟我也是机缘巧合才发现线索,路途有些凶险,师兄你可要跟紧我了。” 至於他是如何知道的? 自然是蓝冰草告诉他的。 …… 两人一前一后,在林间穿行。 王三走在前面,脚步轻快,背影里都透著一股藏不住的得意。 苏跡跟在后面,脸上的贪婪和急切恰到好处,时不时还问出些天真到愚蠢的问题。 “王三师弟,你说那元婴大能,他会不会在洞府里留下一大堆灵石啊?” 王三硬著头皮敷衍:“那肯定,对元婴修士来说,灵石就跟路边的石子一样,不值钱!” “那有没有吃了就能长生不老的仙丹?我听说……” “师兄,那种东西太虚无縹緲了,咱们还是实际点,先拿到筑基的丹药和功法才是正事!” 王三嘴上耐心解答,心里骂了不下三十遍。 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蠢货。 这种人,也配得到苏玖师妹的青睞? 他脑海中,蓝冰草冰冷的声音適时响起。 “此子气运平平,不足为惧,倒是那玄黄山,大机缘將要出世,你我合力,定能夺得头筹。” 王三心中愈发安定。 他原本的计划,是在一处偏僻之地解决掉苏跡。 可后来,他改主意了。 让苏跡死在元婴大能的洞府中。 到时候,人人都可以是凶手,谁也怀疑不到他王三的头上。 这才是天命之子的行事风格,运筹帷幄,万无一失。 …… 越是靠近玄黄山。 空气中灵气的流动,透著一股不正常的狂躁。 远处的天空,时不时有流光划过,方向都出奇地一致,全都朝著玄黄山的山巔飞去。 那些流光散发出的威势,远非链气期修士可比。 “师弟,你不是说这地方没人知道吗?”苏跡脸上的贪婪褪去几分,换上了一丝警惕。 “师兄莫慌!”王三连忙安抚:“我哪能料到这洞府出世的动静这么大,竟引来这么多修士。” 他压低声音,一副与苏跡推心置腹的模样。 “但师兄你想想,这反而是好事!” “人越多,水越浑!咱们两个链气期,跟在后面才有机会摸鱼啊!” “反正咱们也算是第一批知道消息的,占儘先机!” 苏跡將信將疑地点了点头,但抓著枪柄的手,却下意识地紧了紧。 比起那些能够藉助法器御空的筑基期。 两个人就略显狼狈。 了好久才爬上玄黄山巔。 眼前的景象,让苏跡眼前一亮。 山巔之上,竟悬浮著一座巨大的门户。 门户表面光华流转,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岁月气息。 门前,早已聚集黑压压的一大片修士,粗略看去,至少有上百人。 这些人三五成群,涇渭分明,身上的气息一个比一个强横。 绝大部分,都是筑基修士! 苏跡甚至在人群中,看到了几个与刘长老气息不相上下的存在,至於金丹老怪?可能事发突然还在赶来的路上。 …… 与此同时。 玄黄山巔不远处的一株参天古树上。 苏玖晃悠著两条白生生的小腿,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记错日子了?怎么还不开门……” 她小声嘀咕著,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写满无趣。 这次的元婴洞府出世,是她计划外的一环。 记得並不是很清楚。 所以,很不巧。 她来早了。 甚至已经在门外等上足足两天半。 苏玖正准备闭目养神,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下方的人群。 下一刻,她脸上的困意与无聊,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愕然。 苏玖使劲眨了眨眼。 她看到了谁? 那个穿著相思门外门弟子道袍,脸上掛著一副贪婪又愚蠢的笑容,正被另一个弟子勾肩搭背骗得团团转的傢伙…… 不是苏跡又是谁? 难道是……自己最近总想著那件荒唐事,得了相思症?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掐灭。 开什么玩笑! 她可是高贵的九尾天狐! 怎么可能对一个人类小子產生那种无聊的情绪! 苏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再次凝神望去。 没错,就是苏跡。 他怎么会在这里? 苏玖的眉头紧紧蹙起。 以她对苏跡的了解,这傢伙虽然平日里吊儿郎当,没个正形,但骨子里比谁都精明。 他绝不可能露出这么浮夸的表情。 除非……他是故意的。 一个念头瞬间划过苏玖的脑海。 半月不见,苏跡已经发展到出门杀人夺宝了? …… ps:感谢礼物,继续三更!7000字! 第39章 苏跡……我不想死…… 王三压著嗓子,一副经验老道的模样。 “师兄,看到没,站在最前面那三个小团体都是五圣或九宗的弟子,咱们惹不起。” 苏跡:??? 不是啊哥们。 苏玖知道的多,他还可以理解。 可你王三…… 他这几天可是去打听过的。 同样是杂役弟子升级没多久。 你特么哪来的情报网啊? “等会儿洞府大门一开,咱们就混在人群最后面进去,千万別出头。” “进了洞府,你跟紧我,师弟我保你周全!” 苏跡连连点头,脸上全是感激涕零的神色:“多谢师弟!多谢师弟!” 他嘴上谢个不停,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这元婴洞府进不进,还是两说呢。 苏跡本以为是王三想骗自己出来编的故事。 谁想到玩真的? 先不说收到消息,已经在往这边赶的金丹。 就在场这么多个筑基大圆满,隨便来一个就能要了他命。 有没有搞错,他才链气五层啊?! 比一群狼里面混了一只哈士奇还要离谱好吧。 苏跡【窥天命】的冷却,恰好在今天转好。 毫不犹豫。 世界剎那间褪去色彩,化作一片灰白。 三条若有若无的暗红色丝线,再次浮现在他眼前。 【天狐劫】。 【相思劫】。 【筑基劫】。 看到第一条丝线。 苏跡呼吸明显停滯了一瞬间。 嗯……? 天狐? 苏玖在这里? 好像也正常…… 出现在元婴级別的洞府爭夺机缘,倒也符合她的人设…… 隨后,苏跡的视线,落在另外两条丝线上。 不是,你俩什么意思? 想看的时候不给。 现在明显要选择其它选项的时候又急著出来刷存在感? 吐槽归吐槽。 苏跡伸出手,轻轻扯断那根对应【天狐劫】的丝线。 没別的意思。 他才不在意苏玖的死活。 单纯玉属性高达99点的目標不好找。 霎时间,灰白的世界轰然破碎。 苏跡眼前的画面,开始飞速流转。 …… 这一次的画面中只有两人。 苏玖。 以及一个站在她面前身穿素白长裙的女子。 画面里的苏玖,不再是古树上那个百无聊赖的少女。 她九条狐尾的虚影在身后缓缓铺开,神情是苏跡从未见过的凝重。 “怎么会是你……” 苏玖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错愕。 “你不是已经飞升了么?” 那白裙女子似乎对苏玖的反应很感兴趣。 她周身縈绕著一股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超然气息,仿佛不染尘埃。 “哦?” “你认识我?” 苏玖略微思考了片刻:“族中古籍有过记载。” “大夏最后一位飞升者……” 苏跡在旁边听得心头一跳。 飞升者? 这又是什么重量级人物? 白裙女子来了兴趣:“书上是怎么说我的?” 苏玖开口娓娓道来:“古籍中的记载也不多,主要是我记忆力不错,刚好记得你的画像。” “上一个时代的气运之子,是打破大夏金丹桎梏,登临仙界的存在。” 可就这么一个人…… 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看样子,她的处境似乎与传说中那风光无限的飞升完全不符。 尚在大夏,並未飞升…… 苏玖似乎也想到这一点,她周身那股磅礴的妖力都黯淡几分,声音里满是无法言喻的凉意。 “连你也无法挣脱的话,那大夏……还真是可悲……” 女子虚影並未因苏玖的感慨而动容,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 “我失去了最后的机会。” “我跟你一样,都是失败者,只是……” 苏玖猛地抬头,妖异的竖瞳中满是骇然:“你飞升失败了?” 在苏玖的认知里,这位白裙女子的一生堪称匪夷所思。 身上就像绑著吸引仇恨的东西一样,哪怕只是出门吃一顿饭,都能树敌无数。 不知道多少人想要致其死地。 她也不知道多少次险死还生。 被逼跳崖,亦或失忆。 但每一次劫难之后,都会以更强的姿態重新出现。 一切的磨难都无法杀死她。 十五岁接触修行,十八岁才堪堪链气一层,获得白色天命。 可仅仅二十五岁就以九品金丹铸就无上元婴…… 更是身携足足十条天命! 两白四橙三红一彩! 在眾目睽睽之下羽化登仙…… 是真正被整个世界气运所钟爱的人。 这样一位举世无敌的人物,竟然死了…… 只剩下一缕残魂。 那杀死她的人,又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白裙女子没有回答,似乎不愿过多谈论此事,只是话锋一转。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我现在出现在你面前,你应该明白,这意味著什么吧?” 苏玖沉默了。 她当然清楚。 苏跡瞳孔一缩。 这是要夺舍? 女子虚影继续开口,声音飘渺。 “属於我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曾经的我或许位於天之上,俯视芸芸眾生……但那也只是过眼云烟。” “如今的世界,早就已经不属於我,对於这个世界的新生而言,我已经是被遗弃的歷史……” “可是我不甘心啊……” “我还想再试一次……” “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 “如果是九尾天狐的血脉……我会成功的。” “我比你更清楚走到最后需要面对的是什么……” “把这个机会让给我吧。” “让我替你走这一遭……” 苏玖陷入长久的沉默。 不知为何,苏跡仿佛能感受到白裙女子此刻內心的波澜。 那是一种被命运反覆玩弄后的疲惫与不甘。 连带著苏玖也沉默了许久。 隨后,一股倔强的意志,从苏玖身上重新燃起。 “我在一个秘境中,看到有不少人的未来都突破到金丹之上了。” “所以,前辈安息吧。” “我们会走出自己的路的。” “我也想为自己博一个机会!” “一条没有前辈阻碍的前路!” 白裙女子冷笑:“突破金丹之上?哈哈哈骗你的,都是骗你的,这个世界早就无可救药了!” 这对话给苏跡听得一愣一愣的。 不是吧? 这就开始接触『天道』背后的秘密? 他发育不应该这么快吧? 不等苏跡继续吐槽。 眼前的画面又是一变。 只见苏玖满身浴血的倒在地上。 而白裙女子也不好过。 原本凝实的身体已如风中残烛一般。 若隱若现。 隨后,在苏跡惊悚的目光下…… 苏玖缓缓的爬向他。 “苏跡……我不想死……” “只有你能救我了……” “能蹲下来听我说么……” 然后,苏跡蹲了下去。 下一秒,苏玖一把抓住苏跡的灵根。 力度非常虚弱。 “餵我……” 苏跡:??? 不是? 难道说…… 苏玖將上一次突破瓶颈的强化认为是这玩意带来的? 然后,这种情况下,苏跡也生不出趁人之危的心思。 直接就对著苏玖使用了强化。 但是…… 【效果二:可追加双向绑定,你的修为提升与道心感悟,亦会反哺对方,对方概率获得最急需的瓶颈突破(需主动触发,每七日仅可触发一次。)】 对方概率获得。 这一次,好运没有眷顾苏玖。 苏跡听到失败的提示。 苏玖的气息开始迅速衰落。 握住灵根的手也无力落下。 所以…… 这一局,该怎么化解呢? 提前餵…… 哦不,提前帮苏玖强化一次? 不等苏跡仔细思考破局之法。 眼前的一切如镜面般破碎,將他弹回现世。 第40章 让你带带你聋了么? 苏跡猛地回过神来。 后背已是一片冰凉的冷汗。 他感觉自己似乎知道的太多…… 上个时代的气运之子…… 天道的阴谋…… 飞升的骗局…… 苏玖以为『药液』能帮她突破…… 这是他一个链气期该听到的消息? 哦,最后一条划掉。 这个他还是可以听的。 毕竟也算是当事人。 “师兄?师兄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王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跡抬头,对上王三那张“关切”的脸,心底却是一片翻江倒海的骇浪。 “没事。”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重新挤出那副憨厚的笑容。 “就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大人物,有点紧张。” 就在此时。 前方悬浮的巨大门户,猛然爆发出一阵璀璨的光芒! “开了!洞府开了!” 人群中爆发出议论。。 “师兄,我们也走吧!” 王三也急了。 只见上百名修士化作一道道流光,爭先恐后地冲向那座门户,生怕落后一步。 最前方的那批修士,修为最是强横,速度也最快,几乎眨眼间便衝到门户之前。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他们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弹了回来。 一个接一个,人仰马翻,狼狈不堪。 什么情况? 整个玄黄山巔,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错愕。 就在眾人惊疑不定之际,那光华流转的门户表面,缓缓浮现出两个大字。 勿入。 苏跡脸上的表情,僵硬了短短一瞬。 因为这两个字,竟然也是用……汉字书写的。 这算什么? 元婴大能的洞府…… 是某个穿越者老乡留下的善意提醒? 苏跡的脑子飞速运转。 然而,他眼角的余光瞥到身旁的王三。 只见王三死死盯著那两个字,双眼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那不是看不懂的茫然,而是认出来之后彻头彻尾的震惊。 苏跡心中咯噔一下。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王三……也看得懂。 他也是个穿越者! 这个发现,让苏跡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难怪! 难怪这傢伙同样是杂役出身,却对修仙界的各种秘闻如数家珍。 难怪他一个链气期,明明同阶,一点也不怕自己。 直接莽上来算计自己,设下杀局。 再加上上次【窥天命】中看到的那一手『蓝冰草缠绕』甚至能干扰到苏玖的进攻。 苏跡忽然就觉得这个王三並不是路边野狗那么好杀。 而这两个字在场的其他修士自然是看不懂的。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再次鼓譟起来。 “装神弄鬼!老东西死都死了,还这么怕被人掘坟?” “一个破禁制而已,大家一起出手,轰开它!” 一个脾气火爆的筑基修士怒吼一声,祭出法器便率先发动攻击。 一时间,各色灵光冲天而起,上百道攻击匯聚成一股洪流,狠狠地轰向那层薄薄的光幕。 按理说,元婴修士布下的禁制,別说一群筑基,就是金丹老怪来了,也得费一番手脚。 可事实却是…… 那层光幕在眾人的攻击下,如同阳光下的泡沫,一触即碎。 甚至连半点声响都未发出,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湮灭了。 它存在的意义,仿佛只是为展示那两个字。 禁制一破,疯狂再次占据所有人的理智。 上百位修士爭先恐后,如过江之鯽般涌入那巨大的门户之中。 生怕冲得慢了,里面的宝贝就会被別人抢光。 “师兄,我们要不算了吧……不去了。” 王三从震惊中回过神,声音里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苏跡不动声色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么怕了?” 一股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火苗,顺著他的掌心附著在王三的道袍上,仅是一瞬间便消散无形。 这是【流火诀】中的一种標记手法。 以苏跡如今的修为,只要王三出现在他方圆十里之內,他便会有所感应。 杀王三的事,得先缓一缓了。 你想想看。 他苏跡身为穿越者,现在天命两彩一黑,还有一个虽然是蓝色,实际上能够发挥出彩色威能。 那王三怎么也得有个差不多的待遇吧? 三彩肯定不过分。 这不,你瞧瞧。 只有金丹上限的地图,这个老乡硬生生练到了元婴。 苏跡原本还信心十足。 现在有点心虚了。 感觉真要打起来,搞不好胜负只有五五开。 没必要冒这个险。 先想办法餵苏玖一口,帮她渡过这一劫。 然后顺著標记摸过去,和苏玖一起来正义的二打一。 这般想著。 苏玖还真就出现在苏跡的视线中。 她並未与其他人爭抢,只是在那光幕破碎之后,才不紧不慢地现身。 那一双粉嫩的小脚在空中虚踏几步,整个身影便悄无声息地没入大门之中。 杀王三的机会很多。 可苏玖要是死了,他那本行走的修仙百科全书可就真没了 。 “师兄,里面一群筑基大圆满,咱们这点修为进去,能捞到什么好处?” “我还知道另外一处机缘,虽然不如这里,但胜在安全,要不我们……” 听到这话,苏跡心里彻底明了。 王三果然也看懂了那两个字。 这小子,被老乡的友情提示给嚇破胆了。 苏跡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著王三。 “师兄……你……你这么看著我干什么?” 苏跡笑了。 “师弟,你不是说,里面有能让人直衝筑基大圆满的『九转还阳丹』么?” “你不是说,人越多,水越浑,我们才有机会摸鱼么?” “怎么,这还没进去呢,就怕了?” “你不去,我去。” 说著,苏跡就朝洞府大门跑去。 王三暗骂一句:“傻嗶。” 苏跡压根没理会身后王三的讥讽。 他径直衝向那座悬浮在半空的元婴洞府大门。 然后,第一个问题就出现了。 门在天上,他在地上。 他才链气期,不会飞。 苏跡的脚步慢了下来,仰头看著那不断有人影没入的光门,摸了摸下巴。 这確实有点难办。 但根本难不倒他。 就在此时,一道青色流光从他身侧呼啸而过,带起一阵劲风。 那是一位御剑而起的修士,看其灵力波动,至少是筑基后期。 机会来了。 苏跡没有半点犹豫。 在那女修即將飞掠至他身边时前时,苏跡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高高跃起。 他的身体顺势盪了过去,右手稳稳抓住飞剑的剑柄。 “!” 半空中,那位筑基女修原本稳稳噹噹的身形猛然一晃,险些连人带剑一起坠落。 她闷哼一声,周身灵力激盪,好不容易才在空中重新找回平衡。 她扭头向下看去,满脸怒容。 只见一个男修左手握著一桿枪,右手抓著她的法器剑柄。 像个秤砣一样吊在自己的本命法器上。 “放手!” 清冷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火气。 苏跡顺著声音抬头看了上去。 这一看,他愣了愣。 臥槽……现在修士都穿这么清凉? 一条青色短裙,將那双长腿衬托得淋漓尽致,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苏跡嘴上带著几分询问的语气:“带带?” 女修气得俏脸发白。 “你再不鬆手,我便杀了你。” 【与顾染染对话,目標符合审美,触发恋爱选项。】 【选项一:让你带带,你聋了么?(奖励:未知)】 【选项二:道友,你为什么轻装上阵?(奖励:被一脚踩在脸上,踹下飞剑)】 【选项三:我愿出五颗灵石,道友捎我一程(奖励:失去五颗灵石,成功进入元婴洞府)】 【常驻选项:以汝三尺微命,祭吾无上剑道!(当前击杀数:0)】 苏跡飞快地扫过三个选项。 选项二纯属找死。 选项三最稳妥,钱消灾,但苏跡总觉得有点亏。 他现在兜里就五枚灵石了,这一下就想要把他掏空? 那就只剩下选项一了。 未知奖励,往往意味著惊喜。 也可能意味著惊嚇。 但苏跡向来喜欢赌。 但是苏跡没有立刻做出选择。 他抬起头,迎上女修那要杀人的视线,咧嘴一笑。 “再废话,我就杀了你。” “別怀疑我的手段。” 女修本来看苏跡只有链气,所以才敢那么硬气。 可这么一番话下来…… 她发现苏跡更硬气。 她怂了…… 对方敢说这种话,不是有恃无恐,那就是脑子有问题…… 直觉告诉她…… 对方真的有斩杀她的手段。 “让你带带你聋了么?” ps:这两章是五號的更新,算小加更也有5000多字,十万字了,应该首秀了,求各位追读几天!十分感谢,成绩好的话,继续爆更! 第41章 师妹你好香啊。 这位不穿內甲的女修曾听闻,有些修士气运逆天,初始便能获得蓝色甚至紫色的天命。 其中不乏一些出现概率极小,却拥有固定杀伤力的诡异天命。 这种技能,往往无视修为境界的差距。 但代价也是极重的。 初期固然顺风顺水,但到金丹就等於身上报废一条紫色天命。 也算是牺牲未来,换取前期修行路上的一帆风顺。 得失难以评价。 算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 为一个不相干的小子,去赌那足以致命的风险,值得吗? 答案是否定的。 尤其是在这元婴洞府之前,没必要节外生枝。 带一带,只是举手之劳。 一念及此,顾染染心头那股怒火,竟被理智强行压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依旧冰冷,却没了杀意。 “抓稳。” 苏跡一笑,手上抓得更紧。 “道友,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 苏跡的称呼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顾染染被发了一张好人卡,没搭理苏跡,只是冷哼一声,催动飞剑,化作一道青虹,径直衝向那巨大的门户。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 苏跡姿势虽然狼狈,心情却很不错。 白嫖,就是爽。 两人一前一后,就这么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闯入那座元婴大能的洞府之中。 穿过光门的瞬间,苏跡感觉眼前一。 竟然被强甩了下去。 整个人朝著下方坠去。 砰! 好在高度尚可。 哪怕结结实实地摔在一片坚硬的石板上。 也只是晃了晃脑袋就恢復过来。 苏跡没有立刻起身。 他躺在地上,开始环顾四周。 他现在身处一座空旷得有些过分的空间中。 穹顶高不见顶,隱没於一片昏暗之中。 只有几根粗壮的石柱支撑著,上面雕刻著看不懂的繁复纹路。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尘封已久的气息,混杂著微薄灵气。 就在苏跡准备起身的时候。 一只雪白粉嫩的小脚,就那么突兀地踩在他脑袋旁边的石地上。 脚趾圆润,脚踝纤细。 你看,修士就是这么百齐放,什么人都有。 之前那个没钱买內甲。 现在这个没钱买战履。 苏跡顺著那只脚向上看去。 苏玖穿著一身素净的衣裙,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那张清丽的脸蛋上写满难以置信。 “真是你啊苏跡。” 苏跡脸不红心不跳:“巧啊,师妹,我感应到这里有机缘,就来了。” 苏玖被他这番话噎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相思门距离此地足有大三百里地。 你拿什么感应的? 你就算是狗鼻子,也闻不到这里来。 等等,她为什么要用这个形容词? 苏玖还没来得及纠正自己的思路,就看见苏跡抽了抽鼻子。 他嗅了一口,正好对上苏玖投来的视线。 【与苏玖对话,目標符合审美,触发恋爱选项。】 【选项一:师妹怎么又脱鞋了(奖励:被一脚踩在脸上,关你屁事。)】 【选项二:师妹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体质?(奖励:进入特殊剧情,特殊剧情完成后天命抽取次数+1)】 【选项三:没想到我的『机缘』就是千里迢迢找到师妹啊~(奖励:苏玖好感+2,被一脚踩上脸上,一脸羞愤:苏跡,你在胡说些什么?)】 虽然选项三看似不错。 但苏跡觉得有些油腻。 说不出口。 倒是特殊剧情,已经出现过好几次。 再加上这一次奖励竟然是天命抽取次数+1? 那有些夸张了。 按照正常突破,修炼到金丹,如果没有特殊机缘,身上一共也就三条天命。 选项奖励之前一直给的抠抠搜搜,要么好感+1,那么就是一点灵石。 虽然有一点帮忙排错的味道,但都不是什么足以致命的错误。 远不如【窥天命】来的霸道。 完全没有展现出彩色天命应该有的价值。 但是按照现在看来…… 是自己一直没有展开特殊剧情的原因? 开发姿势不对啊! 苏跡有些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那就试试特殊剧情? 他假装傻哈哈地扯开话题:“师妹你好香啊。” “是不是有什么特殊体质?” 苏玖不著痕跡地向后退两步,与苏跡拉开一小段距离,脸色有些不好看。 犹豫片刻后,这才小声开口:“无垢体。” 苏跡这才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 特殊剧情呢? 这样那样的剧情呢? 苏玖见苏跡没有反应。 瞬间就看明白了。 苏跡这个修行常识白痴大抵还不知道无垢体是什么。 她继续开口:“苏跡,听我的话。”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此地不適合你。” 苏玖语气严肃,不再有半分调笑的意味。 “虽然我们抢占先机第一批进入这里,但已经有很多金丹老怪在赶来的路上。” “我没有把握在他们赶来之前就带著收穫离开。” “到时候,我极有可能自身难保,你才链气……” 话音还未落下。 便被一声轰鸣打断。 支撑著这片空间的巨大石柱,其上雕刻的繁复纹路骤然亮起。 流淌著殷红如血的光芒。 光芒顺著纹路蔓延,在地面的石板上勾勒出一幅庞大的阵图。 那阵图同样呈现血色,一道道魔纹般的线条交织。 一股令人心悸的血腥气,剎那间扑面而来。 隨后,脚下的阵纹与石柱上的光芒开始以同一频率闪烁。 隱约间,有兵戈碰撞之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小心!” 苏玖脸色剧变,一把將苏跡拉到自己身后。 可已经晚了。 在场的所有修士,无论修为高低,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他们被拽入一片无比恢弘的古战场。 天空是凝固的暗红色,大地流淌著白骨血河。 一头真龙从崩裂的云层中坠落,庞大的身躯砸碎半座山脉。 三足金乌被一只大手撕成两半,金色的血液泼洒长空。 地面是无数修士与看不清面目的敌人在廝杀。 虚空在不断破裂,露出其后漆黑如墨的乱流。 这片天地间,充斥著绝望、疯狂与无尽的杀伐之意。 在场的筑基修士,哪怕心志再坚定,此刻也面色惨白,浑身颤抖,甚至有人道心不稳,当场喷出一口鲜血。 咚!!! 就在眾人心神即將被这恐怖景象彻底吞噬之际,一道悠远绵长的钟音响彻天地。 眼前的所有幻象,如被戳破的泡影般轰然破碎。 眾人猛地回过神来,依旧站在那座空旷的大殿中。 但脸上都掛著劫后余生的惊惧。 真就是元婴大能的手段? 不对…… 即便是元婴大能,也是没有资格接触那些传说中的神兽…… 那究竟是什么…… 第42章 你想想看,在场一百多位筑基,就算轮……都轮不到我啊! 苏跡根本不慌。 他有修仙界百科全书。 苏跡挠了挠头,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师妹,刚刚那幻境,有什么讲究?” 果不其然。 苏玖望著脚下缓缓隱去光芒的血色阵纹,声音里带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元婴洞府!” 苏玖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此地,是一处上古战场遗留下来的碎片。” “刚刚那一幕就是在这片土地上曾发生过的事情……” 苏跡眼睛一亮:“上古战场?那……这里面是不是宝贝很多?” 苏玖简直要被苏跡气笑了。 都这种时候了,这傢伙脑子里想的竟然还是宝贝? “能参与那等战爭的存在,最弱的恐怕都能一根手指头碾死大夏所有的金丹修士。” “至於宝贝……或许有吧,又或许早已被岁月侵蚀,但更大的可能,是那些死后不散的怨念。” “这些东西……” “沾上一点,轻则道心崩溃,沦为只知杀戮的疯子,重则当场神魂俱灭!” 苏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忌惮:“刚才若不是钟声响起,我们所有人的神魂,都可能会被那股杀伐意志撕碎。” 苏跡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哦,原来是这样。那师妹,我们现在怎么办?” “跑。” 苏玖吐出一个字,斩钉截铁。 然而,她话音刚落,那扇巨大的门户,竟毫无徵兆地,缓缓关闭。 光芒散去,门户消失得无影无踪。 出口,没了。 在场的所有修士,都陷入一片死寂。 苏玖的脸色,也瞬间沉下去。 早知道不来这里以身犯险了…… 本想尝试打探一下在大夏突破元婴的契机是什么。 结果,反而惹来祸端。 “现在怎么办?” 苏跡又问一遍,语气里终於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慌乱。 苏玖没有立刻回答。 她环顾四周,这片空间虽然广阔,却一览无余,除那些石柱,再无他物。 “特殊剧情,这就开始了?” 苏跡心里嘀咕一句。 这发展,倒是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他正寻思著,苏玖忽然转过头,一双清澈的眸子紧紧地盯著他。 “苏跡,你老实告诉我,你的机缘感应,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是不是……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你不会无缘无故隔著三百里地跑来这里的。” 苏跡自然是不会承认的:“我又不是狗,凭什么看见你们看不见的东西?” 苏玖狐疑地打量著他,显然不信。 “跟紧我,小心……” 话音又未落。 一道带著几分飘渺的女声,凭空响起。 “怎么……大夏已经没落成这样?连一位金丹都无法出现?” 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入在场每一位修士的耳中。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好似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俯瞰著他们这些螻蚁。 整个空间寂静。 上百名筑基修士,此刻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整个大夏人口数十亿。 明面上的金丹老怪,加起来也不超过万人之数。 数十万人中才能诞生一位! 那种存在,哪个不是一方霸主,神龙见首不见尾,怎么可能跟他们这群小辈一样,东奔西走,第一时间发现此处洞府? 更何况,这声音的主人,很可能就是这座洞府的主人。 一位货真价实的元婴大能! 他们来这里,基本就和掘人坟墓没有太大的区別。 谁敢接话? 搞不好谁接话谁死! 场中的沉默持续许久。 终於,还是有人顶不住这股无形的压力,也或许是按捺不住对机缘的渴望。 风险与机遇,向来是並存的。 烈阳圣地那群人中,走出来一位身穿赤红道袍的年轻修士。 他深吸一口气,对著空无一人的前方恭敬地行一礼。 “见过前辈,在下烈阳圣地,林不凡。” “家父金丹大圆满无上强者,九焰鞭林无敌……已经收到传讯,正在赶来的路上,不知前辈是有何吩咐或是执念未了?” 他这番话说得极有水平。 既表明了身份,又搬出自己金丹大圆满的爹当靠山,姿態也放得足够低。 “金丹大圆满?” 那女子的声音里,似乎多出一丝兴趣。 “为什么不突破元婴?” “是不想么……” 林不凡脸上泛起一抹苦笑。 “前辈有所不知,万年前,大夏的天地规则似乎就已发生异变,自那以后,便再也无法降下元婴的天劫了……” “无法渡劫,自然就不能成就元婴……” 这番话,让在场的许多修士都露出瞭然的神色。 这並非什么秘密,但由一位圣地弟子亲口说出,还是让眾人心头蒙上一层阴霾。 女子沉默。 良久,她才再次开口。 “你们,都是为我的传承而来?” 这个问题,比之前那个要致命得多。 承认?那是贪图前辈遗泽,心怀不轨。 否认?那你跑来这里干什么?看风景吗? 林不凡的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气氛凝重到极点的时候,一个听起来格外真诚,甚至带著几分憨厚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晚辈不敢!” “晚辈无意路过此地,只是听闻此处有元婴大能的洞府出世。” “要知道大夏金丹已经极限,谁想还能走出前辈这种惊才绝艷之辈?” “特地前来,只为一睹元婴大能的无双风采!” 苏玖:??? 她猛地扭头,难以置信地看著身旁的苏跡。 只见苏跡一脸的崇敬与嚮往,那表情真挚,就差没当场给这位不知身在何处的前辈磕一个。 这傢伙…… 之前在秘境里,杀人舔包,一套丝滑小连招,乾脆利落,狠辣得让她都有些心惊。 怎么到这里,就变成这副溜须拍马的德性? 贪生怕死,欺软怕硬这一块,还是得看你苏跡? 然而,更离谱的事情发生。 苏跡的话音刚落,一旁的林不凡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眼睛一亮,连忙跟著大喊。 “对对对!晚辈也是无意路过,只是为了一睹元婴大能的风采!”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晚辈无意路过,只为一睹前辈风采!” “我等皆是如此!” “风采!我们就是来看风采的!” 一时间,此起彼伏的奉承声响彻整个空间。 上百名平日里眼高於顶的筑基天骄,此刻像是一群做题时翻到最后几页参考答案的学生。 爭先恐后地复述著苏跡的话,场面一度十分滑稽。 苏玖无言以对。 她看著那个引发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荒谬感。 这傢伙,究竟是怎么做到把无耻和精明结合得如此天衣无缝? 而且……你是不是在带坏修仙界的风气啊? 修仙界以前的画风可不是这样的。 我辈修士何惧一战?! 头可断,骨可碎,道心不可折! 命可弃,魂可消,剑意不能摧! 纵使天劫不降,我辈自当劈开苍穹! 哪怕大道禁錮,我辈必要踏碎轮迴! 还不等苏玖继续吐槽。 苏跡继续稳定发挥:“前辈!他们撒谎啊!” “他们就是来刨你坟头的。” “只有我不一样,我是真仰慕你。” “你看我才链气五层,进个门都费劲!” “哪能有什么坏心思?” “你想想看,就算真有什么宝贝传承,在场一百多位筑基,轮j都轮不到我啊?!” 眾修士:??? ps:感谢大家的支持,明天追读不降的话,三更! 第43章 不光能带走你的传承,还能带走你的记忆是吧,桀桀桀。 视角回到半分钟前。 这位元婴大修的诛心一问,將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苏跡趁著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林不凡身上时,悄悄凑到苏玖耳边。 “师妹帮个忙唄,把我幻化成王三的模样。” 苏玖侧过脸,清丽的脸蛋上满是疑惑。 “王三?那是谁?” 苏跡:…… 三子这是混得有多落魄,连个姓名权都没有。 不过仔细一想,好像也对。 当初王三带著刘长老气势汹汹杀上门的时候,苏玖正躲在浴桶底下忍辱负重,对他没印象倒也正常。 苏跡只得闭上眼,感应一下自己之前在王三道袍上留下的那点火星印记。 嘿,还真在附近。 没想到,这小子居然也想到办法混进洞府。 只是…… 苏跡顺著標记感应到的位置望过去。 只见人群的角落里,一个修士正狼狈地用袖子擦著鼻血,脸上还残留著四五个清晰的血红鞋印。 那四十四码的大脚印,几乎覆盖他半张脸。 苏跡瞬间就脑补出一副画面。 王三学著他的思路,想搭个“顺风车”,结果碰上个暴躁的男修,被人家用脚猛踹,但他还死抓著飞剑不放,硬是这么硬生生顶著大脚印混进来了。 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个狠人。 果然,似我者生,学我者死。 学的明白么? 苏跡抬手指了指那个还在擦鼻血的倒霉蛋。 “就那个猪头脸,看到没。” “快,给我施展幻术,让我变成他。” “他自己除外。” 苏玖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愣了一下。 “你也要变成猪头脸?” 苏跡言简意賅:“原脸。” 苏玖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你不觉得这有点为难我么……” 话是这么说,但她还是微动,捏了个简单的法诀。 一层微不可察的波纹从苏跡身上盪开。 “在场的没有金丹,他们只要不靠得太近,应该不会暴露。” 苏玖的声音带著几分无奈。 “不过,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跡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师妹就是嘴上不饶人,身体却老实得很。 干什么? 那还不简单。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下一刻,他中气十足的声音响彻整个空旷大殿。 “前辈!他们撒谎啊!” “他们就是来刨你坟头的。” “只有我不一样,我是真心仰慕您!” “您看我才链气五层,进个门都费劲!” “哪能有什么坏心思?” “您想想看,就算真有什么宝贝传承,在场一百多位筑基,轮j都轮不到我啊?!” 一瞬间,上百道夹杂著怒火与杀意的视线,齐刷刷地锁定在苏跡身上。 世界上最无力的事情,莫过於你明知眼前之人在胡说八道,偏偏又无从反驳。 等会…… 好像也不算胡说八道。 他们是真的打算来刨坟头的。 但这种话,你不能当人家『苦主』,哦不,前辈的面说啊。 尤其是烈阳圣地的林不凡,脸色铁青,那眼神分明写著:小辈,住口! 苏跡浑然不惧,反而瞪了回去。 “看什么看?” “本少相思门外门弟子,將来的相思门掌门,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王三是也!” 王三:??? 角落里,正努力想把鼻血止住的王三,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个口出狂言的傢伙,大脑一片空白。 你是王三,那我是谁? 但是,他也懒得去反驳。 这苏跡以为別人是傻子么? 顶著一张自己脸就想栽赃陷害他? 果然是杂役出身,脑子不太好使。 那道飘渺的女声再次响起,这次,声音里竟带著一丝显而易见的笑意。 “哦?王三?” “有点意思。” “你倒是比他们诚实得多。” 女子的声音顿了顿。 “不过你也不必溜须拍马。” “我不在意这些。” 苏跡也不意外。 女子確实不在意这些。 她在意的只有夺舍一具合格的身体,再活一世。 “既然你们都是为我的传承而来,那我便给你们一个机会。” 话音落下,大殿中央的地面,那原本已经隱没的血色阵图再次亮起。 只不过这一次,阵图中央缓缓升起一座三尺高的石台。 “谁敢上前?” 石台之上,光华流转,似乎承载著一个时代的兴衰。 那道飘渺的女声再次迴荡。 这一次,话语中透著一股英雄末路的萧索。 “我这缕残念,快消散了。” “我不愿见到我这一身的造化,隨著我一同消散。” “那未免也太可惜了。” “但我的衣钵,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轻易继承的。” 声音虽轻,让大殿再次安静下来。 “你们需要证明自己,拥有被我传承的资格。” 烈阳圣地的林不凡,再一次壮起胆子,看得出来他名字確实没有取错。 確实有点自命不凡的味道:“敢问前辈,晚辈们需要如何证明?” 女子的声音平淡无波:“站上这座石台,告诉我你需要挑战的对手。” 隨著她的话语,石台上方光影变幻,凝结出五个模糊的人形虚影,每个虚影下方都標註著他们能够看懂的本地文字。 “庸才,人才,人杰,天才,天骄。” “若是有人能够击败与自己相同境界的天骄,便能带走我的传承。”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同阶之內,击败天骄? 虽然他们平日里没少被师弟师妹吹嘘过是什么宗门天骄。 但是一位元婴大能眼中的『天骄』想来和他们认知中的『天骄』还是有些区別的。 天骄之所以是天骄,就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是同阶无敌的代名词。 但隨即,一股更为炽热的野心,在每个人心中升腾。 这可是元婴大能的完整传承! 若是能得到,或许连那传说中断绝的元婴之路,都能重新续上。 巨大的诱惑面前,那看似不可能的条件,反而成了点燃欲望的火种。 苏跡藏在人群里,听著这番话。 他心里嘀咕一句:“不光能带走你的传承,还能带走你的记忆是吧,桀桀桀。” 第44章 要不……再来一口? 苏玖显然也对那份传承动了心。 九尾天狐一族血脉高贵,她对自己能够击败同阶天骄有著绝对的自信。 她侧过脸,看了苏跡一眼:“苏跡,你在心里嘰里咕嚕的说什么呢?” 苏跡:??? 啊? 这你都能发现? 苏跡扭过头,反问一句:“这个传承对你来说很重要?” 苏玖认真思考一下。 “嗯……挺重要的,但也不是非拿不可。” 苏跡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那就別拿了。” 苏玖愣住片刻。 她並未追问为什么,只是定定地看著苏跡:“认真的?” “会死的。”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大山压在苏玖的心头。 苏跡这傢伙…… 她猛然想起不久前,在自己院落中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刘长老气势汹汹地杀上门来,若不是苏跡提前预警,想出那般荒唐却有效的对策,后果不堪设想。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口气,篤定了即將发生的危机。 所以…… 他又『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苏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浮现,让她自己都感到震惊。 这傢伙从相思门奔袭三百里地,出现在这危机四伏之地,不是为了所谓的机缘…… 而是为了找到自己? 俗话说得好。 卦不可算尽,畏天道无常。 言不可至深,恐人心难测。 她曾在族中古籍中见过记载,窥探天机者,必遭天谴。 那种肆无忌惮,强行扭转未来的手段,需要付出的代价,绝对是常人无法想像的。 即便是苏跡口中那彩色天命,恐怕也不行。 天命本就是天道赐予。 它怎么可能容忍有天命能够忤逆自己? 一时间,苏玖望著苏跡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 这傢伙虽然无赖、嘴贱、还好色,但似乎……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就在两人心思各异的时候,场上的气氛已经被那女子的传承彻底点燃。 “我来!” 一名散修大吼一声,第一个跃上石台。 他筑基六层的修为在眾人中並不算顶尖,但此刻却被巨大的野心所驱使。 “我选……庸才!” 他很清醒,没被冲昏头脑,选择了最稳妥的一项。 话音落下,石台对面的五个虚影中,代表“庸才”的那个虚影骤然凝实,化作一个与他修为一模一样的修士。 那庸才修士手持一柄普通长剑,动作呆板,灵力运转也颇为晦涩,一看就是根基不稳的货色。 挑战者大喜过望,祭出自己的法宝,一套行云流水的攻击便將那庸才虚影打得节节败退。 不过十几个呼吸,庸才虚影便被他一刀斩碎,化作点点光斑消散。 “哈哈哈!我贏了!”那散修狂喜。 石台上方降下一道柔和的光芒,笼罩住他。 光芒散去,地上多出十枚下品灵石。 眾人对此也不意外。 击败一个庸才,能有什么好奖励? 说难听一些。 这十枚下品灵石就算丟在地上。 苏跡都懒得看第二眼。 因为太少,第一眼的时候就捡完了。 隨后,散修也像是打出了自信:“前辈,不知我能否继续挑战!我想挑战人杰!” 女声响起:“理论上我是不该拒绝的……” “但是,我也没想到,这一次洞府开启会来这么多人。” “启动这擂台,对我而言耗费也是不少。” “恐怕难以……” 散修顿时会意。 机缘是要靠自己爭取的。 他从怀中摸出两袋灵石,大约不下於百枚下品灵石:“不知这些,能否作为开启挑战的消耗?” 女声並不回答。 只见散修手中的灵石袋凭空消失,隨后一位样貌不凡的修士出现在他面前。 散修大喜,拿起武器怒吼一声:“杀!” 最终,散修经过一番苦战,略胜一招,击败了『人杰』 又是一阵白光。 一本秘籍出现在他脚下。 散修连忙弯腰去捡。 粗略翻动了几下,激动得浑身发抖。 “这是……三品功法!【玄水诀】!” 三品功法,对於他们这种没有背景的散修而言,已是梦寐以求的至宝。 这一幕,彻底引爆了全场。 “只是击败人杰,就能得到三品功法?” “而且,感觉这个人杰的实力也不怎么样啊,还不如我。” “下一个我来!” “都別抢!” 修士们疯狂了,一个个爭先恐后地冲向石台。 就连烈阳圣地的林不凡,此刻也面色潮红,眼神炽热。 他没有急著上台,而是將目光锁定在最高阶的那个“天骄”虚影上。 那才是他的目標。 女声只能维持秩序:“擂台最多同时允许三人考验。” “你们自己安排好。” 苏跡冷眼旁观著这一切,像是看一群扑火的飞蛾。 他亲眼看到,有三五个散修有自知之明,最多只选择了人杰。 一番苦战后,拿著心仪的宝物安全退下擂台。 但更多的修士,挑战成功之后收穫宝物。 看著自己手中的宝物,感觉自己尚有余力,忍不住想要挑战下一级。 最终,付出大量的『挑战费』之后,被打成重伤,血本无归。 苏跡粗略算了一下。 这一番操作下来,那女修收取的『挑战费』,远远高於她付出的『奖励。』 “臥槽,这不就是变相的杀猪盘……” 开始给你尝一点甜头,最后让你血本无归。 不愧是老乡。 下手就是黑。 记下来,记下来。 万一以后有用得上的机会呢? 他轻轻拉了一下苏玖的衣袖。 “我们走。” “走?”苏玖回过神,“出口已经没了。” 苏跡指了指某个无人的角落里。 …… 王三此刻也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同样被那丰厚的奖励迷了心窍。 穿越者的身份给了他远超常人的野心,他自认不凡,蓝冰草更是他最大的底牌。 “富贵险中求!” 王三一咬牙,也挤开人群,朝著石台衝去。 身为穿越者的骄傲,他绝不甘於平庸。 “我选……天才!” 隨著他的选择,一个同样是链气五层的“天才”虚影凝聚成形。 那虚影手持一柄青色长剑,身法飘逸,剑招凌厉,远非之前的“庸才”可比。 王三不敢大意,催动灵力,蓝冰草將其缠绕,寒气四溢。 一场激斗就此展开。 ……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擂台中的战斗吸引。 即便是落败者也很快从沮丧中恢復过来,开始观看战局。 好奇有没有人能拔得头筹。 在场观眾多两人或是少两人,並无人在意。 此时,角落里,一根石柱后方。 苏玖秀眉微蹙:“你又有什么鬼主意?” 苏跡本来是不想交这个底的。 但是仔细想想,洞府大门已经关闭。 想要破局,还得让百科全书想想办法。 “那个女的,不是什么善茬,她设下这个局,就是为了找一具最完美的『容器』。” 苏玖一点就通,瞳孔猛地一缩:“夺舍?” 她脑海中仔细回想关於这一处机缘的细节。 好像……確实如此。 最后是有人夺得元婴传承而出……传闻之后性格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但並没有太多人在意这件事。 修仙路就是这样。 变强之后,忘本很正常。 弱的时候喊大哥。 实力差不多就直接喊名字。 比他强之后就是:少跟我称兄道弟,你配么? 苏跡继续询问苏玖有没有破局之法。 苏玖下意识咬了咬手指,看著远处刀光剑影的擂台。 幽幽开口:“她不强。” “或者说,她这一缕残魂,已经是强弩之末。” “所以洞府开启得很突兀,不给金丹修士反应的时间。” “但是……” 苏玖有些无奈:“我也才筑基八层啊。” “即便我手段再多,对上这种元婴老怪,她凭藉底蕴碾压我,也是没有任何胜算的。” 苏跡直言不讳:“九尾天狐的传承这么烂?打一个元婴都费劲?” 苏玖:…… 苏玖偏过头,那双眸子里全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 就那么直勾勾地盯著苏跡。 苏跡瞬间秒懂:“我又冒昧了唄?” “那不然呢?” 苏玖有些气闷。 “按照九尾天狐的成长周期,我还是一只幼狐。而且九尾天狐一脉没落很久了,我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靠自己黑灯瞎火地摸索,哪有那么多手段。” 她嘆了口气,给出了自己能想到的唯一解法。 “最好的办法是……让她夺舍別人,我们表现的平庸一些,最后找机会离开。” 苏跡立刻反驳:“是我,我就杀光了啊,哪会给人机会离开。” 这话让苏玖的脸色白了几分。 她发现苏跡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最坏的可能性。 忽然,苏跡像是想起什么。 “师妹,你说你筑基八层了?上次我看你……” 他话说到一半,猛地停住。 他这才想起,苏玖展现实力的画面,是在【窥天命】中看到的。 他连忙含糊其辞地改口:“不是应该筑基五层上下么。” 苏玖没有回答。 她眼神更幽怨了:“托你的福。” 苏跡反应也是极快。 毕竟苏玖突破也將他赶走之后进行的。 但就这『小眼神』…… 苏跡隨便一想,也大概能猜出是怎么一回事。 於是,提出破局之法:“筑基大圆满,有没有搞头?” “要不……再来一口?” ps:数据跌了,感觉书名不吸引人,但感谢『爱吃绿豆糯米粥的方秋』的大神认证还有大家的支持,折中一下吧,两天都更5000字,也算加更了,毕竟师妹等会也会折中一下。 第45章 「吶吶吶什么啊,別犹豫了!师妹,算我求你了!」 苏玖那张清丽的脸上,浮现出肉眼可见的犹豫。 “你意思是……” “我们两个,在这里……?” “嗯、” 苏跡压低声音。 然后开始替师妹分析局势:“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现在所有修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擂台上。” “而这一处洞府的主人同时展开三座擂台,估摸著已经是她的极限,分不出多余的心神来注视我们。” 隨后,苏跡又指了指身旁的粗壮石柱:“最后加上这地方视线有遮挡,师妹要是还不放心,再布下一层幻术,这么远的距离,谁能看穿?” 苏玖被这番话说的有些意动。 但…… 还是觉得有些…… 见苏玖迟迟不决。 苏跡的语气充满痛心疾首:“师妹不会把我当成那种乘人之危的卑鄙小人了吧?” “你以为我想这样?” “这种事情,你动动你的奈……脑子想一想。” “帮你提升境界,对我有什么实质性的好处嘛?” “没有好处对吧?” “而且我才链气,你都已经筑基了!” 苏跡的语速越来越快,控诉苏玖的不信任。 “你也看到了,我就两个天命,一个预知危机,一个强化枪法,虽然品质都很高,但根本化解不了眼下的死局。” “而师妹你呢?暂时也没有破局的把握,我们难道指望那个女人大发慈悲放过我们?” “想要活下去,只能靠我们自己啊!” 这番话倒也不算完全胡说八道。 苏跡看到的【窥天命】中,苏玖与那个神秘女人最后是斗得两败俱伤。 说明那个神秘女人的战斗力也就那样,强不了苏玖太多。 所以如果是二次强化过的苏玖,自然是能稳占上风的。 见到苏玖陷入挣扎中。 苏跡趁热打铁:“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说我是上界大家族少族长的事?这就是我家族的秘法!如假包换!” “每施展一次,对我而言都是神伤精衰,损伤巨大!” “不是为了活下去,我都做不出这种事!” 苏跡越说越激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说难听点,我真有那种心思,只要放出消息,不知道有多少圣女会扫榻相迎,蓬门大开,师妹,你也不会自恋到觉得自己是大夏最美的女子吧?” 苏玖:…… 苏跡这一番话,说得言之凿凿,不像是撒谎。 可……她还是迈不过心里那道坎。 上一次在浴桶里,是因为血誓牵连,加上刘长老就在门外,暴露的后果不堪设想。 种种不可复製的条件加持下,所以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当然包括苏跡一个劲地按她脑袋,她不敢用力反抗,生怕动静太大,幻术被看穿。 这一次,她实在找不到合適的理由说服自己。 “可……” 苏玖欲言又止。 苏跡:??? 说都话到这份上了,还不行? 感觉苏玖也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啊! 苏跡长嘆一声,只能拋出杀手鐧。 “师妹,本来我不该泄露天机。但是,你不信我,而我,是真的想活下去。” 他的语气沉重下来,带著一股悲凉。 “那个女人的真实身份是大夏最后一位元婴。” “在我看见的未来里,你会跟她对话,你会问她,她不是已经飞升了么?然后你说,如果连她都无法挣脱,那大夏真是可悲……” “她说,你们两个都是失败者,她不服,质问你为什么还能有第二次机会。” “然后,她就夺舍了你,你死了。” 听完这番话,苏玖惊疑不定地望向远处的擂台方向。 “是她?” 苏玖仔细思考其中的细节。 应该是…… 毕竟修士死后,即便有特殊的环境蕴养,凭藉元婴级別的神魂不可能存留太久。 按照时间推算一下。 即便是大夏最后一位元婴,这一缕神魂也到强弩之末的状態…… 她已经完全相信苏跡的话。 因为苏跡连她心中那份对大夏修仙路的悲哀,以及视自己为“失败者”的隱秘心事都说了出来。 这种事情,他必然是看见常人无法窥探的“东西”。 “师妹,我废寢忘食,奔袭三百里,就是为了把这个消息告诉你。” “所以,你要因为个人的羞耻心,眼睁睁看著我死在这里不成?” “我真是看错你了!” “我后悔来这一趟了!” 苏玖不得不承认,苏跡这张嘴实在是太厉害。 妙语连珠,她被说得完全招架不住,一股浓浓的內疚感占据整个心房。 “那我……” 她刚准备答应。 苏跡却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打断她。 “师妹,你还在犹豫?” “有些话,说不出口?那手总有吧?” “说不出口,比个手势会不会?” “用手行不行?” 苏跡步步紧逼,一次又一次地替她找台阶下,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单纯只想渡过这一劫。 “那……那……” 结果,那个“好”字还没来得及出口。 苏跡又一次打断她。 “吶吶吶什么啊,別犹豫了!” “师妹,算我求你了!” 话音未落,苏跡猛地弯腰,伸出手一把抓住苏玖那只被天命评分为九十九分的关键。 “为了活下去,我苏跡个人哪怕受点屈辱也没有关係!” “用这个的话,师妹总能接受了吧?!” 见苏跡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 几乎是退无可退。 她若还是不答应,那真就是忘恩负义之辈…… 她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抖:“可。” ps1:下一章,看不懂就无视。 ps2:有人问第一章配图为什么看不到99分,我也没图了啊,试试配个q版的图。 第46章 最后一式【鹊踏枝】! 苏玖没有再说话。 只是默默地在两人身后布下一层幻术。 这层幻术並不高明,仅仅是扭曲光线。 让石柱后的这片小角落变得更加昏暗,不起眼。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 “躺好。” “闭上眼睛。” 苏跡闻言照做。 能感觉到传来的轻微动静。 “师妹,你儘管施展。” “闭嘴!” 苏玖的声音又羞又恼。 隨后,苏跡便感觉到一股轻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道,扶住他。 他看不见苏玖的动作,只能凭感觉去想像。 “我只是温习一下身法步技为接下来的可能爆发的战斗做准备,你不要想太多。” “我族秘传身法,名为【天狐幻步】,讲究心隨意动,身与意合。” 苏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第一式,叫『踏雪』。” 不重,却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 仿佛一片雪轻飘飘地落下。 “第二式,『寻踪』。” 这一次的触感,变得灵动而难以捉摸。 时而如蜻蜓点水,一触即走。 时而又如灵蛇盘环,辗转反覆。 “师妹……你这步法……有点深奥……” “別吵!” 苏玖呵斥一声,但声音里却带上几分不稳。 只有突破,他们才有活路。 …… “第九式” “嘶!” …… “第十式。” …… “最后一式【鹊踏枝】!” 苏跡只觉面前微风拂过。 视线略微一暗。 一道轻盈的影子笼罩住他。 苏跡偷偷將眼睛眯开一条缝。 苏玖整个人,竟真如喜鹊踏至枝头。 背对著他,身姿挺拔。 然而,苏跡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重量。 仿佛此刻站在上面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羽毛。 举重若轻,身轻如燕。 这便是【鹊踏枝】的精髓。 苏玖心中一凛,感觉到一丝异样。 足尖在苏跡身上轻轻一点,便如惊鸿般飘然落地,与他拉开距离。 她迅速恢復那副清冷的模样。 面不改色的双指一划。 將苏跡递上来的药液用灵气包裹。 隨后手指一勾,將其送入嘴中吞服。 …… 两分半时间过去了…… 苏玖脸色不善的看著苏跡:“为什么这一次我感觉不到突破境界的预兆?” 苏跡解释:“概率问题,师妹不是有能够提高气运的秘法?” 没感觉到是正常的。 因为苏跡压根就没用强化。 毕竟在【窥天命】中,苏玖是强化失败了。 这就触及概率的问题。 或许是她当时的状態太差。 又或许是运气太差。 “再试一次!这一次提高一下自己的气运,一定成!” “可!” …… 喜鹊再次跃下枝头。 苏玖一口药液下肚。 而苏跡,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乾。 “师妹……” 苏跡有气无力地抬起头。 苏玖別过脸去,不敢看他。 “此事……不许对任何人提起!” 她的声音依旧冰冷,但耳根处那抹动人的緋红,却暴露她內心的不平静。 这一次,她感觉到了。 那道坚不可摧的境界壁垒,在这股沛然莫御的力量面前,应声破碎。 难怪高品质的丹药千金难求,不是没有理由的。 筑基八重……破! 磅礴的灵气在她周围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旋涡。 然而,这还没完。 那股力量依旧在源源不断地涌来,推著她的修为继续向上疯涨。 筑基九重! 筑基九重巔峰! 距离那传说中的筑基大圆满,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窗户纸。 苏玖银牙紧咬,拼命运转功法,引导著这股狂暴的能量。 成败,在此一举! “破!” 她心中发出一声吶喊。 咔嚓! 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感传遍全身。 她的气息,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筑基大圆满! 成了! 也就在她突破的瞬间,擂台方向,那道飘渺的女声再次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咦?” “错觉?” …… 第47章 三子,你好好想一想。 苏玖体內灵力奔涌如潮。 筑基大圆满的气息被她强行收敛於体內。 她垂下眼帘,看向苏跡。 这傢伙,正用一种虚弱又带点得意的表情看著她。 那神情仿佛在说:我说能成吧? 苏玖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有羞恼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感激。 她別过脸,冷哼一声。 “看什么看,还不快调息恢復。” “哦。” 苏跡应了一声,当真闭上眼睛,一副专心恢復的模样。 …… 与此同时,擂台之上。 喧囂与廝杀已近尾声。 绝大多数修士都已退下,或垂头丧气,或身受重伤,满脸都是挫败。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最后那座代表著“天骄”的擂台。 那里,光影交错,寒气与剑光激烈碰撞。 一道浑身浴血气息却依旧强横的“天骄”虚影,正与另一个身影缠斗不休。 而那个身影,谁也想不到。 竟是王三! 此刻的王三狼狈不堪。 他身上的道袍早已破碎,全靠一株缠绕在身的蓝冰草凝结出层层冰甲,才勉强抵挡住天骄虚影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那天骄虚影虽然只是链气五层,但其剑招精妙,灵力运用之纯熟,远非王三这种半吊子可比。 “噗!” 王三一个不慎,被虚影一剑扫中胸口,冰甲应声碎裂,整个人倒飞出去,喷出一口鲜血。 “废物!集中精神!用我教你的!” 他脑海中,蓝冰草那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 王三挣扎著爬起,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也顾不上蓝冰草的语气为何与平时不对。 他知道,再拖下去,自己必败无疑。 他不想元婴大能的机缘就这样与自己失之交臂! “拼了!” 他怒吼一声,將体內所有灵力尽数灌入蓝冰草中。 幽蓝色的冰草光芒大放,一股极寒的气息瞬间爆发,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 天骄虚影的动作,出现剎那的凝滯。 就是现在! 王三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催动自己最强的攻击,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一拳狠狠轰在虚影的心口。 咔嚓! 天骄虚影在难以置信中,轰然碎裂,化作漫天光点。 贏了。 王三贏了! “真的假的?” “这是……贏了?” “我感觉那个天骄虚影好弱啊,换我上我也能贏,不公平。” “是有些不公平啊,这人才链气五层,体內的灵气少得可怜,就算是天骄也没有什么手段施展啊!” 王三喘著粗气,摇摇晃晃地站在擂台中央,虽然狼狈,却享受著全场那上百道匯聚而来的视线。 有震惊,有嫉妒,有难以置信。 他,王三,才是天命之子! 他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就在他享受著这万眾瞩目的时刻。 一道飘渺的女声,带著几分兴味,再次响起。 “不错。” “以链气五层,击败同阶天骄。” “虽然取了巧,但也算难得。” 话音落下,大殿中央的虚空中,光影流转,一道身穿素白长裙的女修身影,缓缓凝聚成形。 她身姿绰约,容顏绝美,却透著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 她的出现,让在场所有修士都感到一股发自灵魂的压力。 王三的心臟狂跳起来。 元婴大能! 是她! 女子现身后,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落在王三身上。 男的…… 境界还这么低。 连筑基都不是。 跟她预想中完美之躯,差十万八千里。 可,也没办法。 她的时间不多。 这缕残魂就快消散了。 这小子身上有大气运,还有一件连她都看不透的万年草木之精护身,勉强算是个合格的容器。 “恭喜你,通过了我的考验。” 女子的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准备好接受我的衣钵了吗?” 王三听到这话,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强行压下內心的狂喜,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为充满强者风范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 “来吧!” “我,准备好了!” 角落里,苏跡缓缓睁开眼睛。 他看著擂台上那个歪嘴一笑,仿佛已经君临天下的王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傻嗶。 …… “我,准备好了!” 女子听完,脸上却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將视线从王三身上移开,扫过在场其余的上百名筑基修士。 她红唇轻启,幽幽一嘆。 隨后,素手长袖隨意一挥。 在场的所有修士,只感觉周遭空气猛地一滯,体內的灵力运转都变得晦涩不顺。 噗嗤! 人群中,一位方才在擂台上挑战失败,侥倖保住性命的筑基一层散修,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整个人便凭空化作一滩血水,溅污周遭的地面。 他死死藏在怀中视若珍宝的一本功法,也隨著破碎的衣物一起跌落在血泊。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全场陷入死寂。 烈阳圣地的林不凡最先反应过来,他发出一声惊骇欲绝的尖叫。 “艹!这贱女人想杀掉我们所有人!” 王三脸上的狂喜也瞬间凝固,他戒备地后退半步,与那白衣女子拉开距离。 女子却看都未看林不凡一眼。 她重新望向王三,语气里带著几分循循善诱。 “三子,你好好想一想。” “你才链气五层,我不把他们都杀了,你觉得自己能带著我的传承安安稳稳地走出去?”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王三的心头剧震。 “我不允许我的传承,以这种荒唐的方式断绝。” “我在替你开路。” 简单的三句话,彻底击溃王三心中刚刚升起的那点戒备。 是啊! 前辈说得对!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如今只是链气五层,若是得了元婴传承的消息传出去,別说走出这座洞府…… 这位前辈,是在为自己扫清障碍! 她是真的看好我! 想通这一点,王三脸上的戒备化作感激与狂热,他不再犹豫,大步流星地朝白衣女子走去。 “多谢前辈!” 女子脸上终於露出满意的浅笑。 “嗯。” “等会,才是你真正该谢的时候。” ps1:加更结束,作者在双开,这本书更新的动力全靠数据支撑,结果明明各方面数据都很优秀,还是被连续砍量两天,球球了,有没有好心人帮忙推一下书。 ps2:再上个99分图,作者真搞不到图了。 第48章 前辈,晚辈身负大气运,便是如此。 那白衣女子话音落下的瞬间,大殿內的气氛陡然一变。 先前因元婴传承而贪婪燥热的空气,此刻化作刺骨的寒意从每个人的脚底直衝天灵。 “不好!” 烈阳圣地的林不凡脸色煞白,转身便要化作惊虹逃窜。 然而,已经晚了。 女子那双绝美的眸子连动都未动一下,只是素手长袖轻轻一拂。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笼罩全场。 “啊!” 先前那个挑战失败、侥倖活命的筑基一层散修,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身体便“噗”的一声,化作一蓬血雾,染红身旁几人的衣袍。 “你敢!我是合欢宗太上长老门下记名弟子!” “前辈饶命!” “拼了!我们跟她拼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求饶声、怒吼声、绝望的嘶喊声交织在一起。 可这一切都是徒劳。 女子神情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噗!噗!噗! 血接二连三地在大殿各处绽放,一声声闷响,代表著一条条鲜活生命的终结。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上百名不可一世的筑基修士,便被屠戮得乾乾净净。 浓郁的血腥气瀰漫开来,整个大殿安静得可怕。 女子幽幽一嘆,声音里带著几分感慨。 “还好你们都心存贪念,不知量力而行。” “总想著,万一呢?” “总想著,试试又如何?” “一个个都战至灵气枯竭,收拾起来,倒也不费什么功夫。” 言罢,她终於將视线重新投向了那个从头到尾都安然无恙的王三。 “放开心神。” 女子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魔力。 “我要將我的衣钵,传授与你了。” 王三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看著满地的残肢断臂,他非但没有害怕,心中反而涌起一股病態的狂喜。 前辈杀光了所有人,就是为了我! 我,果然是天命所归! 他毫不犹豫,彻底敞开自己的识海。 只见那白衣女子的身影骤然变得虚幻,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撞入王三的天灵中。 预想中那海量知识灌入脑海的感觉並未传来。 王三还来不及疑惑,一道惊疑不定的女声便在他识海中响起。 “不是,你识海中怎么还有一个?” “那我怎么夺……传授你我的衣钵?” 识海中,一株幽蓝色的冰草正散发著淡淡寒气,將王三的神魂牢牢护住。 王三听了,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 “前辈,晚辈身负大气运,便是如此。” “这万年蓝冰草与我签订了平等契约,暂住於我的识海之中修养。” 当然,他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暂时的。 等他修为有成,这株破草还不是任他拿捏? …… 王三的识海內,白衣女子的魂体与那株蓝冰草遥遥对峙。 夺舍最重时机,需要对方毫无反抗之力。 她本以为一个链气期的小修士,只要对方放开心神,便是十拿九稳。 可谁想到,这小子的识海里居然还住著一个? 这种情况下,她根本无法成功。 蓝冰草的虚影晃动,化作一个仙风道骨的白鬍子老头模样,捋了捋鬍鬚。 “別紧张。” “在这里动手,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 白裙女子气不打一处来:“我看上的,是觉得他身怀草木之精,有大气运傍身,结果你也是冲夺舍来的?” “你一个快要枯死的破草,你看上他什么?” “而且你呆在这里不夺舍,又在等什么?我看你的状態,也快消散了吧。” 蓝冰草故作神秘,笑而不语。 “也罢,那我们就斗一斗。” 白裙女子声音转冷,“自我修道以来,想要的东西,还没有拿不到手的。” 一听要动手,蓝冰草立刻怂了,他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 “別別別!” “我们各退一步如何?” “三子这具身体,我是不会让的。但是呢,我可以让他出去,帮你再找一具合適的身体。他现在被我骗得团团转,我的话,他还是要听的。” 白裙女子並不吃这一套。 这老东西退让得太快,必有阴谋。 “让我退一步也行。” “你告诉我,你看上了他什么。” 蓝冰草犹豫再三,终於还是开口:“三子他,能够看到『上古神纹』。” 说完,他还得意地摸了摸鬍子,露出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 “呵呵,你不也一样?將那上古神纹写就的二字放在洞府门口,不就是为了诱骗合適的『器皿』?” 听到这话,白裙女子整个人都僵住。 她愣了半晌,隨后,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 傻嗶! “这具身体,我不要了。” 她放弃得乾脆利落:“你帮我找过一具吧。” 这下,轮到蓝冰草疑惑了:“你会这么好心?这可是能看懂上古神纹的身体啊!读取他的记忆,就等於掌握开启新时代的钥匙……” 他感觉这女人肯定是口是心非,憋著什么坏水。 为了试探,蓝冰草决定再拋出一个重磅消息。 “我也是听闻『天骄路』开启才甦醒,寻觅一番之后,才发现『三子』这位『应劫之人』!” “盛世又要开启了!!” 第49章 请你上路!VS送你上路! 两人藏身於石柱之后,静静看著大殿中央一蓬蓬炸开的血雾。 苏玖並未解除笼罩在两人身上的幻术。 若是那白裙女子没注意到这里,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师妹,所以『失败者』是什么?”苏跡的声音很轻。 苏玖瞥了他一眼,反问道:“你不知道?你真是什么都不懂,你家族就把你丟到这里试炼了?” 苏跡选择了沉默。 她信了? 这么离谱的胡话她也信? 这位师妹,胸襟不算宽广,脑子怎么也时灵时不灵的。 苏玖以为他的沉默是默认,缓缓开口解释:“准確地说,大夏的所有修士,都是失败者。” “只是这段歷史已经被尘封太久,只有我族还保留著一些零星的记载。” “大夏最鼎盛的时期……” 她那双带著一丝狐媚的眸子扫向苏跡…… 苏跡看著苏玖的眼睛…… 等会? 什么情况? 因为是狐妖? 开荤之后进化了? 血脉被他开发了? “也出过一位『祭道』境的强者。” “在那个时代,金丹不如狗,元婴满地走。” “但……具体发生了什么,即便是远祖也没有资格知晓。” “总而言之,那位『祭道』强者陨落了。” “而他手下率领的那个,人人都能看懂『上古神纹』的帝族,也因为一场『浩劫』成为歷史的尘埃。” “大夏国,也就这样走向衰落。” “后续大夏偶尔还会冒出一些能够看懂『上古神纹』的帝族遗脉……” 说到这里,苏玖的话音顿住。 她看著苏跡的眼神,忽然变得复杂起来。 “但毫无意外,他们都活不过筑基。” 她的声音里带著几分不確定的味道:“因为……他们在筑基期,就会遭遇天劫。” “而在秘境中,更是会被各种针对,寸步难行。” “秘境不容,筑基不成,身死道消……” 过去的一幕幕,如潮水般涌上苏玖的心头。 “师妹,我问个事,等我到了筑基期,需要渡雷劫么?” “那是上古神纹的拓本……没人能看懂,你別瞎练了。” “我其实是上界一个大家族的嫡系子弟,因为爭选少族长的缘故,被家族扔到这鸟不拉屎的大夏来歷练。只要我表现得是最好的一个人,家族就会派人来接我回去。”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於她脑海中串联成线。 苏跡……竟然是纯血的“大夏人”? 那个早已湮灭在歷史长河里的帝族后裔?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苏玖感到血脉深处传来一阵莫名的悸动。 一股想要將自己所有秘密都倾诉给苏跡的衝动,强烈到无法抑制。 族中古籍的记载浮现於脑海。 九尾天狐一族,曾与“大夏帝族”签订过世代友好的盟约。 在那个辉煌的时代,强大的灵宠也是衡量一位修士战力的重要標准。 而九尾天狐,便是最受“大夏帝族”喜爱的,没有之一。 古籍中记载了许多九尾天狐与“大夏人”一同成长,最终成为一门双至尊、喜结连理的佳话。 甚至,许多族中幼狐刚刚学会化形,就会被“大夏人”早早预定。 为了抢夺一只资质上佳的幼狐,那些帝族子弟不惜大打出手,输了的,才只能退而求其次,去契约什么“九命灵猫”、“纯血真龙”之类的。 难怪…… 难怪自己会一次又一次地为他放低底线,答应他那些离谱到极点的要求。 甚至刚刚喝完药液,自己差点就真的以为喜欢上苏跡了。 还好,还好。 原来是种族的古老盟约在作怪。 想通了这一点,苏玖心中那份古怪的彆扭与羞恼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亲近感。 她再看向擂台中央,那个被白裙女子选中的王三时,眼神中只有纯粹的厌恶。 “师兄,『失败者』的事,我们回去再细说。”苏玖的声音轻柔了几分:“他们看过来了。” …… 另一边。 王三只觉脑袋一空,那道绝美的身影已经重新凝聚在他面前。 他正要开口询问传承之事怎么还不开始。 却见那白衣女子看都未再看他一眼,那双淡漠的眸子缓缓扫过满是狼藉的大殿,最终,定格在苏跡与苏玖藏身的那根石柱上。 “躲在那里的两位,看了这么久的戏,也该出来了吧?” 女子的声音很轻。 苏玖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果然还是暴露了。 …… 另一边。 王三只觉脑袋一空,那道绝美的身影已经重新凝聚在他面前。 她看向自己的表情,似乎比之前更加嫌弃了。 王三心中一凛,连忙开口:“前辈,我的传承……” “等会。” 女子淡淡打断他,隨后视线投向大殿深处的一个角落。 “那里还有两只老鼠。” 王三顿时瞭然。 原来如此。 是人还没有杀乾净。 怕传承的时候被外人打扰。 前辈真是替我著想。 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伴隨著白裙女子的话音落下,一道笼罩在角落石柱的幻术悄然散去。 苏跡与苏玖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来。 当王三看清那两人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先是错愕,隨即化作无法抑制的狰狞。 角落…… 石柱后面…… 他用屁股想都猜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合著他在擂台上打生打死,几乎丟半条命,才换来这份天大的机缘。 苏跡这货,却躲在角落里跟仙子师妹逍遥快活? 忍者听了都忍不了! 但很快,王三强行收敛自己的怒火,甚至挤出一副自认为和善的表情。 “前辈,且慢动手!” 他转向白裙女子,拱了拱手。 “那两人是我的师兄师妹,不如让我过去劝劝他们,免得脏了前辈的手。” 说完,他便挺直腰板,迈开步子,朝著苏跡二人走去。 “师兄,是我啊,王三。” 他脸上掛著热情的笑容,仿佛真的是在跟许久未见的同门打招呼。 “这里的传承,被我侥倖拿下。” 苏跡则是一脸劫后余生的惊恐,快步迎上去。 “三子啊!我的好师弟!” 他声音里带著哭腔,表情夸张得恰到好处。 “刚刚看那些筑基大能一个个爆成血雾,嚇死我了……我胆子小,就拉著师妹躲到角落去安慰我了。” “没想到,最后竟然是你小子拿下机缘?”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王三脸上的笑容快要绷不住了。 什么叫人不可貌相? 阴阳怪气谁呢? 意思是他长得丑,配不上这份机缘? 已有取死之道! 但他还是忍住,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足十米。 一种猫戏老鼠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师兄说笑了。” 他摆了摆手,一副风轻云淡的做派。 “我已经让前辈饶你们一命了。” “回去之后,可得好好请我喝一顿酒!” 说话间,两人又走近几分。 两人脸上都掛著和善的笑容。 唯一不同的是,苏跡是一脸天真。 而王三眼中却都藏著刺骨的冰寒。 片刻后,两人同时开口,声音里充满了“兄弟情谊”。 “要的,要的,师弟放心,等会我一定请你……” “走吧,师兄,我就在这里送你……” 两人越走越近。 十米。 五米。 三米。 忽然! 王三脸上的笑容瞬间化作残忍与暴虐! “送你上路!” 苏跡脚下的地面猛然炸开,一株幽蓝色的冰草破土而出,无数藤蔓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朝著苏跡袭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苏跡脸上的惊恐也化作一片漠然! 苏跡手中那杆长枪,竟先一步化作白龙刺出。 “请你上路!” 第50章 哈哈哈哈!终於来了个能祭剑的! 枪尖爆发出太阳般刺目的白光。 这晃得人睁不开眼的强光,让王三脸上的残忍瞬间凝固。 “艹!卑鄙小人!” 他心头暴喝,却已来不及变招。 王三觉得自己突然翻脸这一招就已经够无耻了。 谁能想到苏跡这货,比他还要快,还要阴!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有恃无恐。 蓝冰草催生的藤蔓已经封死苏跡所有的退路,这一枪到不了他身前,苏跡必然会被绞成肉泥! 可下一瞬,他预想中藤蔓缠绕、血肉撕裂的声音並未传来。 等到白光消散。 王三来不及擦拭被强光闪出的泪水,定睛看去。 一桿枪,静静地悬停在他身前半寸的位置。 枪尖吞吐的锋芒撕裂他的道袍,在他胸口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灼痛感清晰传来。 只差那么一点点,他的心臟就会被洞穿! “我不能让你杀了他。”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那白裙女子不知何时已横在两人中间。 她一只洁白细腻的手,正轻描淡写地握著急速突刺的枪身。 只听“咔”的一声脆响。 这杆陪伴苏跡坑杀偷袭了无数对手的“亮莹枪”,终於不堪重负,自女子手握之处断裂。 王三一脸心有余悸,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劫后余生的恐惧和被戏耍的愤怒在他脸上交织,表情扭曲。 蓝冰草与白裙女子见到这一幕,同时心里暗骂一句:“废物!” 苏跡没有理会瘫软的王三。 他平静地望向那白裙女子,顺手將只剩半截的枪桿丟在地上。 强光的影响已经散去。 白裙女子正用一种饶有兴致的表情打量著他。 “有点意思。” 她轻声开口。 “你的枪,很快。” “比我想像中,要快得多。” 苏跡笑了笑。 “前辈过奖。” “晚辈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白裙女子不置可否,她的视线看向苏跡。 刚刚那一手枪法的精湛,即便是她也略微动容。 若不是有境界压著,即便是她也不敢这么轻描淡写的正面硬接。 这才是她想要的完美容器。 “不错。” 她像是宣布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改主意了。” 话音落下,她的眸子牢牢锁定在苏跡身上。 “现在,我想要把我的传承交给你。” “你意下如何。” 此话一出,瘫在地上的王三猛地抬起头。 凭什么? 他想不通,为什么自己拼死拼活换来的机缘,这女人说换人就换人。 苏跡脸上没有半分喜悦。 “不怎么样。” 白裙女子並不意外,声音依旧平淡。 “现在大夏最强者不过金丹,继承我的衣钵,这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苏跡摇了摇头。 “前辈说笑了。” “这么明显的夺舍骗局,也就只有王三这个傻嗶才看不出来。” 王三刚刚才从死亡的恐惧中挣脱出来,听到这一句,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他猛地从地上跳起,指著白裙女子的鼻子破口大骂。 “什么?贱女人,你要夺舍我?” “你已有取死之道!” 他脑海中,蓝冰草气急败坏的声音炸响:“蠢货,闭嘴!现在得罪她对你有什么好处?” 这株十万年蓝冰草精已经开始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应劫之人”。 这王三的脑子,似乎真的不太好使。 “可是……可是……” 好在,王三也不是完全没脑子,总算意识到眼下的情况,悻悻地闭上了嘴。 白裙女子对王三的怒骂毫不在意,只是有些惋惜地看著苏跡。 “你是个聪明人。” “可惜,就是太聪明了。” “顺著我,你还能少受些痛苦。” 她的语气变得冰冷。 “区区链气五层的修为,拿什么反抗我?” 话音刚落,她便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素手轻抬,对著苏跡隔空一按。 一股沛然巨力瞬间凝成一只无形的大手,朝苏跡当头压下,周围的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白裙女子有些看不懂了。 为什么苏跡非但没有惊慌,嘴角反而微微上扬。 只见他满脸的自信,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態:“师妹!救我!” 摇人,谁不会? 修士的世界,终究还是要讲背景,讲势力。 就在那无形大手即將拍中苏跡的瞬间,一道清冷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他身前。 是苏玖。 『啵~』 一声轻响。 那足以將寻常筑基修士碾成肉泥的无形巨力,竟如泡沫般应声破碎,消散於无形。 做完这一切,苏玖才与那白裙女子遥遥对峙。 “嗯……你……?” “九尾天狐?” 白裙女子的脸上终於露出些许惊讶。 “这一族,不是早就灭绝了么?” 苏玖冷冷回敬。 “那你不也应该早就飞升了么?” 白裙女子不怒反笑,没有理会苏玖。 她瞥了苏跡一眼。 “这是你的师妹?我观她还是处子之身。” “想来,是不愿让你得手。” 她重新望向苏跡,那双眸子里,竟浮现出几分妖异的嫵媚。 “这样如何?” “我夺舍你的师妹。” “你我二人合力,去看一看,这大夏的天究竟有多高?” “我保证,我会的样很多,能把九尾天狐这曼妙的身姿,体现得淋漓尽致,蚀骨销魂。” 说实话,这个提议,苏跡有一点小小的心动。 但是。 他苏跡出门在外,有三不玩。 不是自愿的他不玩,这是不仁。 朋友的女人他不玩,这是不义。 不是他亲自调的样他不玩,这是怕得病。 【与李姚对话,符合审美,触发恋爱选项。】 【选项一:样真多么?1111111(奖励:李姚夺舍失败,你被苏玖打断四肢带回相思门,每日逼你交出药液。)】 【选项二:直接拒绝,爬!(直接开启战斗。)】 【选项三:直言不讳,想先看看样再做决定。(奖励:未知)】 【常驻选项:哈哈哈哈!终於来了个能祭剑的!(当前击杀数:0)】 苏跡扫了苏玖一眼。 只见苏玖矮自己一个头,是標准的娇小少女体型,还有不大,但看上去挺拔的胸襟。 这符合审美,苏跡是一点都不敢反驳的。 谁不好这一口? 没有少女永远能十八,但永远能有少女十八。 而白裙女子则是一股偏向成熟风。 这也能符合审美? 难道他是单纯的好色? 不可能啊。 苏跡只能当【恋爱选项】的判定出问题了。 好不容找到能『祭剑』的机会,忍不住要刷一下存在感。 证明自己的价值。 第51章 我会让你堂堂正正的,死在我这法诀之下! 而白裙女子之所以会说这种话。 倒不是她生性放荡。 苏跡比王三长得帅是一回事。 更主要的是…… 苏玖的身份…… 九尾天狐…… 別看在苏玖的记忆中『大夏人』人手一只,还没成年就被预定。 实际上,九尾天狐与真龙,真凤也是同一个级別的存在。 不然这么多种类的狐狸,『大夏帝族』为什么非她们不可? 总不能是因为她们幼年化形之后一定是白毛红瞳的绝美少女吧? 『大夏帝族』绝对没有那么肤浅。 亦如真凤非梧桐不棲。 九尾天狐非『至尊』不隨。 九尾天狐在同级灵宠中,战斗力属於是最垫底的级別,所以喜欢依赖强者生存。 换做真龙,真凤,在幼崽时期就能口吞金丹修士下饭。 而苏玖还要苦兮兮的吞药液来修炼。 但有失就有得,九尾天狐对『主人』的气运加持堪称恐怖。 在苏跡身上其实已经可以初窥几分端倪。 反观苏玖本人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她有些被族中的记载给弄迷糊了。 当局者迷。 真相併非是『大夏帝族』中的那些人大打出手来决定幼狐的归属。 而是只有在『大夏帝族』中都能够脱颖而出的人,才能轻易抱走幼狐,不然大概率会被哈气。 …… 苏跡没有理会跳出来的选项。 不急。 按照选项一给出的结果来看。 苏玖显然是稳贏的。 两个人先打著吧。 暂时不需要他操心。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转过身,望向瘫在地上的王三。 俗话说得好。 【老乡见老乡,背后放冷枪。】 【嘴上拉家常,手上拆你墙。】 【掘你祖坟断阴阳!】 “亮莹枪”已断,但无所谓。 当枪法臻至化境,万物皆可为枪。 苏跡並起食指与中指,一缕凝练的灵力缠绕其上,指尖锋芒吞吐不定。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电,指枪直刺王三面门。 这一击,没有滔天的声势,却快到极致,狠到极致! 王三骇然尖叫,连滚带爬地后退。 “蓝冰草!缠绕!” 他脚下的地面轰然炸裂,无数幽蓝色的藤蔓破土而出,疯狂交织,试图拦截苏跡的身影。 然而,苏跡的动作更快。 他身形飘忽,在藤蔓的缝隙间穿梭,指枪或点、或刺、或撩,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藤蔓最脆弱的节点上。 冰屑纷飞。 王三召唤出的藤蔓防御网,在苏跡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撕开一道道口子。 不过几个呼吸间,苏跡便已突进到王三身前。 王三节节败退,狼狈不堪,他根本跟不上苏跡的动作,只能被动地催动蓝冰草防御,体內的灵力正在飞速消耗。 他完全想不通,同为链气五层,为何差距会如此之大! “废物!这个时候还藏拙?” 王三的脑海中,蓝冰草气急败坏的咆哮声炸响。 “还不快把你的彩色天命拿出来弄死这小子?” “什么?”王三手忙脚乱地躲过苏跡一记刁钻的刺击,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天命还有彩色的?!!” 蓝冰草:??? 它也懵了。 它不是李姚那种元婴残魂,而是草木之精。 十万年寿元已是极限,自从在王三识海中扎根后,便再也没有力气把自己挖出来了。 它之所以认定王三是开启『天骄路』的『天骄』,很简单。 因为它对王三施展过考验。 在考验中,无论是扒皮抽筋,还是烈火烹油。 王三都咬碎了牙,硬是没吐露自己突破链气期时究竟获得了什么。 这还用想? 能让他这般死守的秘密,不是彩色天命,那还能是什么? 总不能有个傻嗶,把一个白色天命当成什么绝世珍宝藏著掖著吧? 说出去,你信么? 反正蓝冰草不信。 “那红色也行!足以应对眼下的危局!” 蓝冰草继续催促。 王三一边躲闪,一边茫然地回应:“红色?又是什么?” “橙色总有吧?”蓝冰草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颤音。 “我是白色的啊。” “是不是比彩色更高级啊!” 王三生死危机之下,也不藏了,终於喊出声。 他觉得很委屈,为什么这株一直以来见多识广的蓝冰草,今天会问出这么奇怪的问题。 答案很简单。 那是因为,这种傻嗶,蓝冰草就是活了十万年也没见过啊! “傻嗶!!!” 蓝冰草只觉十万年道行,在此刻尽毁。 它彻底破防了。 差点气得当场枯萎。 那又能怎么样? 自己选的人,捏著鼻子也只能认了。 “放开心神!” 蓝冰草的声音急促无比。 然而,王三並未照做。 他脑中灵光一闪,自以为看穿了一切。 “老东西,你也是想夺舍我吧!” 蓝冰草差点被王三这句话气出一口老血。 这傻嗶,该聪明的时候蠢得无可救药,不该聪明的时候,偏偏要自作聪明。 “你我现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快点!” 就在这犹豫的片刻,一直被动防御的王三,忽然感觉腹部传来一股巨力。 苏跡抓住他分神的瞬间,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肚子上。 王三整个人弓成虾米,倒飞出去,像一条死狗般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断了气。 苏跡正要上前补上一击,却见王三的身体开始轻微地抽搐。 “赫……赫嗬嗬……” 一阵怪异、压抑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王三用手肘撑著地面,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抬起上半身。 他的脸上满是尘土与血污,表情却是一种扭曲的狂喜。 就在他起身的瞬间,一股冰蓝色的光芒从他体內爆发! 咔咔咔! 一片片菱形的冰甲迅速在他身上凝聚,转眼间便覆盖全身,形成一副幽蓝战甲。 一柄同样由寒冰构成的三叉戟,在他手中缓缓成形。 王三也没想到自己竟能因祸得福。 生死危机之下,他又不肯放开心神。 蓝冰草情急之中別无选择,竟然將自身积攒了十万年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借给了他!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充斥著他的四肢百骸。 他仿佛已经看到未来的画面。 脚踩苏跡,怀抱苏玖,將那高高在上的白裙女子肆意玩弄。 他將登临仙道之巔! 至於这力量? 凭本事借来的,还需要还? 这老东西看来也不怎么中用了,以后就老老实实当他的养料吧! “苏跡!” 王三发出一声暴喝,手中三叉戟一挥,带起一阵刺骨的寒风,朝著苏跡猛然衝去。 苏跡眉头微蹙,不退反进。 叮! 指尖与三叉戟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苏跡只感觉一股巨力伴隨著极寒之气涌来,震得他手臂发麻,不得不后退半步。 王三攻势不减,三叉戟在他手中舞得虎虎生风,招式大开大合。 一时间,苏跡竟被逼得节节败退,略显狼狈。 一寸长,一寸强。 兵器的劣势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苏跡一个闪避不及,脸上被三叉戟的侧刃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温热的液体顺著脸颊流下。 他连著后退。 与王三拉开距离后才停下脚步。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指尖传来一阵温湿的触感。 看著手上的那抹鲜红,苏跡忽然也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莫名其妙。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变身么? 他也会。 只是原本不愿承受『秘法』施展的代价才一直没有使用。 还好学了一手【流火诀】。 不然今日枪断,他还真就战力大减,任王三宰割。 王三只当是苏跡怯战:“哈哈哈,没有武器,我看你拿什么反抗?” “拿你断掉的枪,来捅死我啊!” 苏跡不再理会王三的叫囂。 他体內的灵力,开始以一种全新的方式运转。 “看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灼热的气浪以苏跡为中心轰然爆发! 一条通体燃烧著紫黑色火焰的狰狞火龙,从苏跡背后咆哮而出,盘旋著。 龙首高昂,冰冷的龙瞳死死锁定住前方的王三。 苏跡一跃而上。 他踩在龙头之上,达成偽『踏空而行』。 双手环抱在胸前,居高临下的看著王三。 “唯有火龙腾飞,才能立决生死!” 灼热的气浪,让王三有些汗流浹背。 他有些惊疑不定的看著踩在龙头上的苏跡。 这真是链气五层能使用出来的手段? 灵气外放都困难的境界。 凭什么灵气化形? 这需要什么造诣? 你不是枪修? 还有…… 为什么? 这小子的特效比他的蓝冰草帅十倍? 大家都是外门弟子,你是哪里搞得法诀? 陷入自我怀疑的王三没有注意到。 苏跡双手环抱在胸前並不是为了耍帅。 只是为了让他觉得自己在耍帅。 这个动作,能让苏跡的右手藏的非常隱秘。 只见苏跡指尖微微勾了勾。 把柄断掉一半的『亮莹枪』在王三身后,『嗡』的一声开始微微颤抖。 苏跡脸上露出轻蔑的表情:“我会让你堂堂正正的,死在我这法诀之下!” 他苏跡从不说谎。 ps:两章5000字送上!说实话,这本书无论是构思还是倾注的心血都比上一本要多,我也自认为精彩程度超过上一本,可成绩有点事与愿违,明明所有数据反馈远远高於上一本,无论是读者活跃还是读者存留和好评,但首秀三万五的推流只用了三天光速掉成九千,昨天首秀第五天稳住九千没有掉,我今天直接加一千字。 ps2:理智来说,这个成绩已经是失败了,我应该立刻放弃这本书,回去安心维持老书收入,日更八千確实有些吃力,但人总有不理智的时候,这份坚持绝不是错误,大家敢追更,我就敢加更,推流不掉就加一千,推流涨了就加一更,甚至更多,即便掉了,两更也一字不少,刚好马上是周末,有的是时间。 第52章 为何王三有一种打终幕boss的既视感? 灼热的吐息扑面而来,拍打在王三的脸上。 他凝聚的冰甲,竟有融化的跡象。 他怂了。 “蓝冰草,他这是什么手段啊?” “你说他是金丹我都信啊!” “我会贏吗?” “废物!別怕!除非你被他背后偷袭,不然我想不出输的理由!” 脑海中,蓝冰草的声音气急败坏。 “我虽然也看不透这到底是什么手段,但是你记住一条就行了。” “他也只有链气五层,即便再强,也是有限的。” “绝无可能超过被我强化之后的你!” 有了蓝冰草的肯定,王三这才提起几分胆气。 是了,他们现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蓝冰草没理由骗他。 王三握紧手中的三叉戟,冲了上去。 苏跡也动了。 他的瞳孔中,点点星火燃起,髮丝向后狂乱吹拂,身上那件单薄的道袍猎猎作响。 他身后,那条狰狞的火龙发出一声錚然嗡鸣,紫黑色的缠焰绕著他的身躯飞舞。 苏跡放肆地大笑起来。 在王三靠近的瞬间,他眼中的火焰彻底沸腾。 “螻蚁,岂敢窥天光?” 这简单的一句话,如同九天惊雷,直接將王三震慑在原地。 会贏么? 不,会死的吧。 他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各种小说中主角越级杀敌的场面…… 都是如此…… 表现出远超自己的修为的实力,先声夺人! 眼前这种威势,恐怕金丹大修来了也得暂避锋芒吧! 凭什么…… 接著,苏跡伸出右手。 手掌下压。 火龙顷刻间咆哮而出。 王三的所有注意力都在火龙之上。 根本没有注意到苏跡手掌下压的同时不著痕跡的又勾了勾手指。 王三看著浑身火焰流转的苏跡,胆气皆失。 为何他会有一种自己刚刚领完首充装备,就被拉去打终幕boss的既视感? 但手中的三叉戟还是凭藉惯性砸了下去。 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三叉戟与火龙轰然对撞。 可预想中那惊天动地的爆炸並未传来。 那条威势无匹的火龙,在他即將击中的一剎那,竟如烟雾般消散。 那种感觉,就像以为屁股底下有张凳子,於是放心大胆地坐下去,结果却一屁股坐了个空。 剎那间,王三的身体因为失重而抖了个激灵。 就是这个破绽。 噗嗤! 利器划破血肉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王三感觉到一阵巨疼,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一截莹白色的枪尖,自他胸口穿透而出,还带著温热的血。 他自己放出的狠话,仿佛还在耳边迴荡。 “哈哈哈,没有武器,我看你拿什么反抗?” “拿你断掉的枪,来捅死我啊!” 他心中纵有万般不甘,也无法挽回体內生机的流逝。 “不是说……法诀么?” 苏跡不屑:“枪法也是法。” 嘭的一声,王三的身体重重摔在地上。 手中的三叉戟也隨之脱手,在地面上砸出一道裂痕。 见到这一幕,苏跡总算鬆了口气。 开什么玩笑。 这也信? 大伙都链气五层,能发挥出什么实力,心里真就一点数都没有? 灵气离体化作火龙去攻伐? 可能么? 显然是不可能的。 他哪有那么多灵气。 但如果是构建一个一碰就碎的火龙虚影,凭藉他的法系造诣,还是绰绰有余。 包括那飞舞的长髮,燃烧的瞳孔,全都是没有半点用处的特效。 谁说不会幻术就骗不了人的? 你们都看到了,是王三先玩赖的。 找老爷爷帮忙,算什么真本事? 有句话说得好,大战之后必有补给。 苏跡从怀中摸出一瓶精致的琉璃瓶。 他小心翼翼地拧开瓶塞,从里面倒出仅有的一颗丹药。 那丹药通体漆黑,却隱有流光,表面还刻著细密的纹路,一看就非凡品。 苏跡脸上露出几分后怕的神情,开始自言自语。 “呼,还好,还好。” “灵力都给我抽乾了,差一点就演不下去。” “幸亏王三这货脑子不好使。” 他拿著那颗丹药,慢悠悠地往嘴里送去。 “师妹那边还在战斗,我得赶紧吃颗丹药恢復一下灵……” 话未说完,变故再生。 地面猛然爆开,一条幽蓝色的藤蔓破土而出。 目標却不是苏跡,而是他手中的那颗丹药! 苏跡仿佛避无可避,只能“忍痛”鬆手。 躺在地上的王三挣扎著翻身而起,满脸的血污让他面目狰狞。 他一把抓住蓝冰草送来的丹药,二话不说,直接送入嘴中。 “现在,是谁脑子不好使?” “嗑药还说那么多废话,正好给了我可乘之机!” 哈哈哈哈! 王三发出一阵癲狂的笑声。 然后苏跡头也不回的跑了。 “现在知道跑了?” 笑著笑著,他忽然僵住了,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已经失去了发声的能力,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苏跡確定自己跑到安全的距离后,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傻嗶,我怕你血溅我一身。” 隨后,王三的身体“嘭”的一声,炸成一滩血沫,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没剩下。 那刺在他身体里的半截“亮莹枪”,也隨之跌落在地。 …… 视线回到相思门的坊市中。 一位摊主正费劲地吆喝著自己的商品。 “瞧一瞧看一看嘞!上古奇毒『爆血丹』!能爆死筑基大圆满,金丹一两层也有概率身死道消的宝贝!今天只卖一百灵石了啊!” 然而,摊位前门可罗雀。 苏跡逮住一位路过的同门师姐。 “师姐,那玩意这么厉害,怎么没人买?” 那女同门见苏跡长得俊俏,便实话实说。 “那玩意是厉害,但下毒方式是口服,而且不能碾成粉末,不然会破坏药性,你想想,哪个修士会傻到把一整颗来歷不明的丹药吞下去?条件太苛刻了,那人卖了好久也没人理他。” “多谢师姐解惑。” 苏跡隨后走到摊位前,跟那摊主討价还价了好一阵,最终以两枚半下品灵石的“天价”,拿下了这颗“爆血丹”。 算是弥补自己身上没有毒药的遗憾。 他说过的。 他不希望自己身上的丹药敌人拿过去就能直接磕。 然后,他又了半枚灵石,在隔壁摊位买了个能锁住药效的精致琉璃瓶。 嗯……还是觉得不保险,继续逛一逛。 …… 第53章 【以汝三尺微命,祭吾无上剑道!】 大殿另一端,那白裙女子与苏玖的激斗,不知何时默契地停了下来。 两人皆是侧目,平静地看完这场战斗的收尾。 “同样是链气五层,这王三脑子有问题,死了也正常。” 白裙女子轻描淡写地给出了评价。 “同样是链气五层,师兄他手段卑鄙,王三玩不过他也正常。” 苏玖的声音里则听不出什么情绪。 话音未落,两人再次动手。 剎那间,剑光与妖气再度碰撞。 白裙女子衣袂飘飘,姿態写意。 她即便是神魂,吃了无法使用法器的亏,依旧能並指成剑,隨意划出。 便是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气,轻易撕开苏玖身前的护体妖气。 苏玖节节败退。 她催动的法诀,在对方法术面前脆弱不堪,往往刚一成型,便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击溃。 不过五十几个回合,苏玖的嘴角便渗出一缕鲜血,气息也变得紊乱。 苏跡:??? 什么鬼? 他看得眉头紧锁。 这和他预见中的画面完全不一样。 在【窥天命】里,苏玖明明是和这女人斗得两败俱伤,那时候她才筑基八层。 现在都筑基大圆满了,怎么反而被压著打? 那么多药液白喝了? 一点也不尊重他的付出啊。 苏跡的念头飞速转动,很快就想通了其中关隘。 苏玖的境界是上去了,灵气也確实比之前雄浑好几成。 可战斗,从来不只是灵气的比拼。 她的法诀,她的神通,她的战斗经验,跟之前相比,没有哪怕半点长进。 无非是把之前的招式,用更强的力量又打一遍。 若是对拼威力还好。 可比拼技巧的话,提升確实有限。 战局逐渐明朗。 被逼入绝境的苏玖,双眸之中闪过一抹决绝。 她身后,一道庞大的虚影猛然浮现。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巨狐,神骏非凡,不过只有一条尾巴。 那条巨大的狐尾如同一根擎天玉柱,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狠狠扫向白裙女子。 白裙女子脸上终於出现一丝变化。 不再是那种猫戏老鼠的从容。 “燃烧本源来强行催动血脉神通?” 她轻哼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屑。 “你確实厉害。” “但知道为什么元婴之下,皆是螻蚁么?” “我若使用神魂攻击,你又该如何对敌?”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股无形的,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恐怖力量,瞬间笼罩苏玖。 苏玖那庞大的天狐虚影,在接触到这股力量的剎那,竟发出一声哀鸣,开始剧烈地颤抖,仿佛隨时都会崩溃。 苏玖本人更是如遭雷击,身体僵在原地,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苏跡:??? 他看了一眼还卡在白裙女子头上的选项。 【选项一:样真多么?1111111(奖励:李姚夺舍失败,你被苏玖打断四肢带回相思门,每日逼你交出药液。)】 不是啊。 怎么有演员?! 干嘛啊?黑化强三倍? 苏跡嘆了口气。 算了,还是他出手吧。 这白裙女子扬言要用神魂攻击,万一真把师妹打成了傻子,那玩傻子是犯…… 呸。 那以后谁来当他的修仙百科全书? 同门情谊罢了。 而且苏跡也確实想试试,这个常驻选项,到底有多大的威力。 他念头微动。 【常驻选项:哈哈哈哈!终於来了个能祭剑的了!(当前击杀数:0)】 剎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荒狂气息,自苏跡体內轰然引爆,如风暴般席捲! 无论是正在施法的白裙女子,还是苦苦支撑的苏玖,动作都在这一刻出现了停滯。 “师妹,退下吧。” 苏跡的声音很平静。 “无所谓,我会出手。” 苏玖闻言,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惊疑不定地望向苏跡。 这种感觉…… 是了! 她想起来了! 上一次,在她的院落中试图拒绝回答苏跡问题时…… 那种仿佛被死亡凝视,连神魂都在战慄的毛骨悚然! 原来,那不是错觉! 这……这就是“大夏帝族”真正的底蕴? 以链气之境,便可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威势? 难怪他敢孤身一人闯入这龙潭虎穴,难怪他面对元婴残魂也毫无惧色! 链气杀元婴? 或许,在他眼中,真就如屠鸡杀狗一般! 想通这一点,苏玖不再硬撑,身后的天狐虚影悄然散去。 “咳咳……那你小心。” 她捂著胸口,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还是强撑著提醒一句。 “需要帮忙的话,说一声。” 说完,她便飞身后退,与苏跡拉开数十丈的距离,將整个战场完全让出来。 隨著苏玖的退开,苏跡身上的气势还在节节攀升。 大殿之內,灵气疯狂涌动,以他为中心,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巨大旋涡。 就连地上的碎石尘埃,都隱隱被这股吸力牵引,环绕著他的双脚盘旋。 白裙女子这一下,是真的看不懂了。 你管这叫链气五层? 这又是什么闻所未闻的秘法? 但她毕竟曾是元婴大修,心境远非寻常修士可比。 震惊过后,她忽然想起蓝冰草对王三说过的那句话。 “他也只有链气五层,即便再强,也是有限的。” 呵…… 懂了。 这一局,她看明白了? “又是虚张声势的手段?” “还想故技重施,嚇退我不成?” 白裙女子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从容,甚至带著几分戏謔。 “你想把我当成王三来整?” “你不会觉得,同样的招数,第二次还会成功吧?” 她觉得苏跡確实有些小聪明,但未免也太小看她了。 若非如此,又怎么解释他迟迟不出手,只是站在原地积蓄气势的举动? 与之前对抗王三时如出一辙! 无非是想用这种骇人的声势,先声夺人,攻破她的心防,为自己创造可乘之机。 想通此节,白裙女子心中大定。 “我就站在这里,別说我没给你出手的机会。” 苏跡的面色有些古怪。 “你確定?” 见到他这副模样,白裙女子眼中的嘲弄之色更浓。 “我確定。” “怎么,不敢出手了?” 苏跡低声嘀咕一句:“我还没见过这么古怪的要求……” 他不再废话。 身前那疯狂旋转的灵气旋涡,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压缩、凝聚。 最终,在他的身前,化作一柄三尺长剑。 那剑身並无实体,完全由精纯至极的灵气构成,却散发著恐怖的锋芒。 枪修,法修。 没想到,自己竟还能兼职剑修。 苏跡缓缓伸出手,握住那柄悬浮於空中的灵气长剑。 一股强大到近乎失控的力量,瞬间涌入手心,传遍四肢百骸。 这种感觉…… 这种足以正面碾压一切,摧枯拉朽的绝对力量…… 真是让人沉醉。 苏跡抬起头,望向不远处的白裙女子。 “以汝三尺微命,祭吾无上剑道!” ps:感谢『凌墨cccc』的大神认证(老熟人了,我还记得。)以及『爱吃排骨烧冬瓜的小才』的大宝剑,感谢所有人的支持还有礼物, ps2:今天三更,还有一更,可能会放在零点之后(算今天,不影响明天更新),不写完不睡觉!今天有事,回家太晚,真的码不过来,现在要去更新老书。 第54章 谁……谁是你的人了!? 白裙女子的笑意写在脸上。 她听著苏跡那句中二到极点的话,正欲开口嘲讽。 然而,没有声音能够发出。 苏跡动了。 他只是隨意地將手中那柄灵气长剑,向前挥出。 没有剑招。 没有章法。 甚至没有目標。 可就是这平平无奇的一挥。 那是一种连光与声音都被吞噬。 令人窒息的静。 白裙女子眼中的戏謔与从容,在万分之一剎那,被一种源自神魂最深处的恐惧彻底淹没。 她想动。 动不了。 她想喊。 喊不出。 她身为元婴大修,苟活万年,靠『传承』骗了一批又一批修士,用无数资源淬链的神魂,在这一剑面前。 她的一切经验、一切神通、一切骄傲,都在这纯粹不讲道理的“终结”之力面前,失去意义。 这就是真正的死亡? 她曾登临仙之巔,俯瞰眾生,將死亡作为一种赏赐或惩罚施予他人。 即便飞升失败,依旧能存活於世。 但直到此刻,她第一次真正地“看”到死亡的形態。 那是一道无法形容。 无法理解的灰白轨跡。 它撕裂规则。 它斩断因果。 所过之处。 万物凋零。 归於虚无。 白裙女子的神魂,连一丝像样的抵抗都做不到,便被那道灰白的轨跡“穿”过去。 噗。 一声轻响。 戳破一个泡沫般轻鬆。 她的神魂,自眉心到丹田,被整整齐齐地一分为二。 不仅如此。 那道灰白的剑痕在穿过她之后,威势不减,重重地斩落在大殿坚硬的地面上。 轰——!!! 整座元婴洞府,不,是整座玄黄山,都开始剧烈地摇晃。 一道深不见底的恐怖裂痕,以白裙女子为起点,向著大殿的尽头疯狂蔓延。 裂痕所过之处,无论是石柱还是墙壁,皆被无声地切开,切口平滑如镜。 嗤嗤嗤! 死亡气息从裂痕中喷涌而出,瞬间瀰漫整座大殿。 洞府,要塌了。 远处的苏玖,早已被眼前这顛覆认知的一幕震得心神俱裂。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身体僵硬。 这就是……“大夏帝族”真正的力量? 链气五层……一剑斩元婴? 即便只是元婴的神魂…… 也不是越级挑战那么简单。 她忽然想通了。 为什么九尾天狐一族明明非“至尊”不隨。 却被『大夏帝族』当大白菜一样挑著领养。 她再看向苏跡。 此刻的苏跡在她眼中,变得有些陌生,但也更加……耀眼。 另一边。 苏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手中的灵气长剑悄然消散。 那股足以撕裂天地的荒狂气息也隨之退去。 一种强烈的虚弱感涌上心头。 艹了…… 竟然还有副作用。 这一剑,几乎抽乾他体內所有的灵力,连带著精神都感到一阵疲惫。 但也仅限於此。 所以这个常驻选项等於是清空蓝条发动一次『牛逼的攻击』? 苏跡抬眼望去。 白裙女子的神魂还在原地,一动不动。 被斩成两半的神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逸散。 但她还没有彻底死去。 元婴大修的生命力,確实顽强。 “为……什……” 断断续续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神念。 一代元婴大修,就此烟消云散。 苏玖正小跑著过来,脸上还带著未曾消退的震撼。 更多的还是担忧。 “苏跡……没事吧?” 她跑到苏跡面前,上下打量著他,忍住上下其手检查的衝动。 见苏跡只是脸色有些苍白,这才鬆了口气。 “没事。” 苏跡隨口应道。 “不过你可能要白跑一趟了……” 白裙女子直接被秒了。 他想收力也收不住啊! 苏玖也不在意:“算了,本来就不是必拿的东西。” 苏玖说的可能是自我安慰的话。 但苏跡可就要说大实话了:“也是,一些垃圾手段没啥好学的。” 倒不是苏跡因为有彩色天命就看不起元婴的传承。 主要苏跡觉得一个飞升都失败的元婴,能有什么好东西? 学去等著继续飞升失败? 苏跡的话音刚落,整座大殿的晃动变得更加剧烈。 轰隆! 头顶的穹顶裂开一道巨大的豁口,碗口大的碎石混杂著尘土,雨点般砸落下来。 “洞府要崩溃了,我们走!” 苏玖当机立断。 她催动妖力撑开一道护罩,將两人护在其中。 苏跡指向不远处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 “师妹,你过去看看,那些人身上还有没有值钱的东西。” 苏玖愣住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著这个? 她看苏跡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师兄,你不要?” 仔细一想,又好像在情理之內。 苏跡上次在天道秘境里那副財迷的模样,还深深印在她的脑海里。 “你眼光好,挑些值钱的,看看哪些有用,我拿剩下的就行。” 苏跡语气理所当然。 其实主要原因是…… 苏跡他是修炼文盲啊…… 他压根就看不出来什么东西值钱。 而且他可不是王三,他带脑子。 这些法器啥的多半是『烫手山芋』,搞不好有什么大宗门的標记,刚刚拿去卖灵石,灵石还没捂热,回头就惹来杀身之祸。 “不能让自己人吃亏啊,师妹你受这么重的伤,肯定要弄点资源补一补的。” 一句话,轻飘飘的。 却像一颗石子,在苏玖的心湖里砸开圈圈涟漪。 自己人…… 他……是这个意思么? “谁……谁是你的人了!?” 苏玖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细若蚊吶。 她扭过头去,不敢再看苏跡,心却跳得厉害。 轰隆隆——! 又是一阵地动山摇,脚下的大地也开始寸寸龟裂,深不见底的漆黑裂缝如蛛网般蔓延。 此地不宜久留。 苏玖也只能强行收起心中的万千思绪。 “嗯,时间紧迫,我也带不了太多,只能挑几件最值钱的,然后我们立刻离开这里!” 说完,她身形一晃,如一缕青烟般掠向那群修士死去的地方。 她的动作极快,神识扫过,几乎是瞬息之间就锁定了最有价值的目標。 一枚古朴的玉佩,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剑,还有几瓶一看就品相不凡的丹药。 就在她准备收手时,眼角余光瞥见那白裙女子神魂消散的地方,一枚通体雪白的戒指,正静静地躺在碎石之中,散发著微弱的灵气波动。 储物戒指! 苏玖心中一喜,连忙將其摄入手中。 但是其它东西是真的来不及。 苏玖回到苏跡身边。 “我们快走!” 不等苏跡反应,一只温热的手掌与他十指相扣。 两人衝到洞府边缘的瞬间。 因为洞府设立在空中自成一界的关係。 此时出口的位置就有些微妙。 苏跡才链气,无法御空…… 苏玖猛地停下脚步,略显挣扎后,回过身去。 “抱我。” 然后…… 话音还没落下。 苏跡就像是西天取经的泼猴,一头扎进小雷音寺。 苏玖咬著嘴唇。 没有挣扎。 算了。 本来人家就是来救自己的。 就当是报恩。 作狐不能恩將仇报。 也没有时间给苏玖犹豫。 她带著苏跡一跃而下。 呼啸的风声在两人耳边刮过,苏玖下意识地紧紧抱住苏跡。 苏跡能听到她的心跳声。 咚,咚,咚。 而他们身后,整座元婴洞府发出一声最后的哀鸣,彻底崩塌。 被滚滚烟尘吞没。 ps:2400字,说到做到,狠狠加更! 第55章 【师妹愿意么?】【我愿意!】 与此同时,苏跡耳边再次响起天道那虚无縹緲的声音。 【天道有感,修士苏跡以逆境斩敌元婴。】 【特赐一缕『天道气运』並大告天下!】 话音落下,苏跡顿时感觉自己的丹田中多出一丝不同於灵气的金色细线。 如游龙般盘踞,玄奥无比。 这是? 打完boss跳成就了? 不仅如此。 还有紧隨其后的询问。 【是否以真名示人?】 这是对应后面那句大告天下? 苏跡念头一转。 人前显圣固然很爽。 但架不住元婴传承对於许多老不死的金丹大修有令他们疯狂的诱惑。 特別是那些已经苟活五百年,大限將至的金丹大圆满。 哪怕晓得你有逆伐元婴的手段,他们也未必就不会老年热血一番。 携带宗门圣兵,极致升华只为了寻求临死前的最后一线生机。 闷声发大財才是真的。 以后有的是装逼的机会。 “否。” 【请选择化名。】 “那就用苏妲己吧。” 嗯。 这一听就不像男修的名字。 別人纵使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自己身上。 於是。 天地法则紊乱三息。 整个大夏国。 所有链气及以上修士的耳边,同时响起一道縹緲宏大的声音。 【天道有感,修士『苏大几把』以逆境斩敌元婴。】 【特赐一缕『天道气运』。】 【仙路漫漫,有此天骄如炬,甚幸!】 【望眾生勤修不輟,见贤思齐。】 一时间。 无数修士不约而同地放下手中的事情。 从坊市的喧囂,到宗门的静修,再到荒野的歷练,所有人都茫然地望向天空。 那满脸的震撼,如出一辙。 元婴? 大夏还有元婴? 还被人逆境斩杀? 文字为什么可以这样排列? 还有这个名字…… 是不是有些…… 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艺高人鸟大? 而此刻,玄黄山附近,一群人的震撼远超旁人。 十几位收到消息全速赶来的金丹大修,近乎是同一时间滯空。 元婴传承的消息,足够让他们这些老东西从『棺材』里爬出来活动活动筋骨了。 可当他们全速赶到玄黄山附近时,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在他们的视线中,那座虚空而立的元婴洞府,在剧烈的摇晃中轰然倒塌。 满天的烟尘中还残留著一股令他们都感觉到心悸的毁灭气息。 紧隨而来的,就是耳边的天道提示。 闻者皆惊。 一名仙风道骨的老者面色凝重:“晚了一步,传承已被人捷足先登……” “不只是传承,”另一名体態丰腴的女修面露骇然,“是连洞府主人的元婴,都被人斩了!” “苏大……大,算了……此人是谁?为何从未听闻?” “能逆斩元婴,此人修为恐怕已臻化境,至少也是金丹大圆满多年的老东西,符合要求的不多……”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金丹老祖们,此刻竟生出几分退意。 …… 玄黄山脚下。 苏玖抱著苏跡平稳落地,那股呼啸的风声总算停歇。 她刚鬆开手,那道宏大的天道之音便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苏玖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那张因刚刚的亲密接触而飞上红霞的俏脸,此刻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 先是愕然,然后是迷茫。 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 她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扭过头。 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眼神,看向身旁的苏跡。 而苏跡,此刻正背著双手,微微扬起下巴,一副风轻云淡、深藏功与名的姿態。 很好,计划通。 用一个女人的名字,完美地將自己从这场风波中摘了出去。 他甚至能想像到,整个大夏修仙界都在为“苏妲己”这个横空出世的绝世女天骄而疯狂的场景。 至於他,只需要继续当一个平平无奇的链气期小修士就好。 是的…… 苏跡还沉浸在自己的『奇思妙想』中。 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原因无它。 昭告天下的天道音並没有在苏跡耳边响起。 毕竟已经单独通知过一次了不是? 苏跡一脸满意的转过头。 正好对上苏玖那双清澈的眼眸。 空气,在这一刻安静得可怕。 苏玖的红唇微启,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呢喃。 “哎……?” 她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震撼? 荒谬? 还是……想笑? “咳。” 苏跡乾咳一声,强行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怎么了师妹?” “这叫韜光养晦。” 苏玖:“……”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著他。 不说话。 苏跡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师妹,你看我作甚?我们还是赶紧离开此地为好,方才动静太大,恐有金丹强者前来查探。” 他说著,便准备转身开溜。 “等等。” 苏玖的声音幽幽传来。 她伸出纤纤玉手,递过来一枚通体雪白的戒指。 “这是那白裙女子的储物戒,里面应该有不少好东西,你……拿著吧。” “就当是……救我的报酬。” “我神识略微受损,灵力也消耗甚巨,暂时无法抹去上面的烙印。” “师兄先拿著,等日后我想办法帮你解除上面的烙印。” 苏跡拿著储物戒指,神识探入,果然感受到一层坚韧的阻碍。 心中一动,顺势一把抓住苏玖柔软又略显冰凉的小手。 苏玖下意识想要缩回去。 但还是忍住了。 苏跡应该是有什么事要交代。 而不是占她便宜。 先看看苏跡要说什么先? “师妹,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东西放我身上,我也暂时用不到啊。” “不如师妹先帮我保管一下。” 说著,苏跡就將储物戒指慢慢套在她左手的无名指上。 “师妹愿意么?” 苏玖看著自己无名指上的白色戒指。 小脑袋歪了歪。 並没有察觉出苏跡有什么占便宜的意思。 而且说的非常合理。 小嘴微张:“我愿意。” 第56章 反正以后顶著那个名號行走修仙界的,又不是她。 玄黄山脚,风过林梢。 苏玖定了定神,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著无名指上的储物戒。 隨后抬头去看身旁安然无恙的苏跡。 “师兄还打算回相思门么?” 苏跡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咋了?” 苏玖的语气很平静:“相思门內藏著一件对我族至关重要的东西,我实力不足,只能蛰伏。” 她说到这里,话音稍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所以,我应该还是要在相思门呆一段时间的。” “但师兄你的实力手段……却没什么待在相思门的必要了。” 苏跡听明白了。 他心中那点恶趣味又冒了出来,存心要逗一逗苏玖:“我好像確实没有什么待在相思门的必要。” “提供不了太多修炼资源给我不说,还整天提心弔胆,怕被抓起来割了。” “要不,仙路漫漫,咱们就此別过,后会无期?” 苏玖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不行!” 苏跡脸上的疑惑恰到好处:“怎么了?” “师妹这不是你说的?有缘还会再见。” “天涯何处不相逢?” 苏玖嘴唇动了动,却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想不出一个像样的理由。 眼看苏跡作势就要抬腿离开,她心里一急。 俗话说,急中生智。 “师兄想走,我肯定是不留的。” 她先是摆出了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 但后面的语气很急促,生怕自己话没说完苏跡人就离开了:“仙路漫漫,没谁该为谁停留。” “但话又说回来了。” “师兄你不远三百里地相救,这份恩情,苏玖一时半会有些还不清……” “就算后会无期,也得等苏玖还完恩情再说。” “而且这储物戒指里面的东西也是师兄的战利品,到时候解开禁制,我却找不到师兄……” “那岂不是显得我苏玖是忘恩负义,私吞资源的卑鄙小人?” “所以,师兄若是想要云游四海,至少也留个標记,好让苏玖能够隨时找到你,过来报恩。” “不然岂不是让我苏玖成为不忠不义……” 说到最后,她自己也觉得有些编不下去了,声音越来越小。 她就是想让苏跡留下个联繫方式。 真的,只是想报恩。 『大夏帝族』中亦有记载,他们最欣赏九尾天狐一族有恩必报的性子。 苏跡听完,连连点头:“这话倒是说的在理。” 苏玖刚刚鬆了一口气。 苏跡却又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我才练气,能有什么联繫或是留標记的手段?” “……” 苏玖彻底没话。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转不动,所有的路似乎都被苏跡堵得死死的。 她就那么直直地看著他,嘴巴微微张著,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眼眶竟有些泛红:“我……” 看著苏玖这副快要被逼哭楚楚可怜的模样,苏跡终於快绷不住。 强忍著没有笑出声:“这样吧。” 苏玖听到这三个字,感觉她的小耳朵都要竖了起来。 怎么样? “我其实也没有想好到底去哪。” “留在相思门也不是不行。” “只是……我还是比较担心被抓出去割了。” 苏玖连忙解释:“师兄不用担心啊,我有幻术的。” “查不出来的!” 苏跡故作为难:“万一相思门铁了心要把那『淫贼』抓出来,甚至最后惊动了门主呢?” “师妹你的幻术能骗过门主么?” “大不了我再咬……嗯嗯吶吶,反正就算真惊动了门主,我也会想办法的。” 这本来就是立过血誓的。 “师兄如果只是担心这个的话,完全没有必要。” 见到苏玖话说到这个份上。 苏跡还有什么反驳的必要? 只不过。 在苏玖口中的大不了,真的就大不了? 未必。 反正苏跡现在也无处可去。 相思门的坊市还是挺香的。 总能淘到好东西。 “行,看在师妹都开金口的份上,那我听师妹的。” …… 於是两人不再耽搁。 苏玖辨明方向,朝著最近的修仙者城池赶去。 三百里地,说远不远,但真要用脚赶路,也得费些功夫。 一路上,气氛有些微妙。 苏玖好几次欲言又止,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定,时而古怪,时而纠结。 终於在走进城池后,她还是没忍住。 “师兄,你怎么会想到用那个……名字昭告天下的?” 苏跡侧过头,有些不解:“怎么了?” 他转念一想,又觉得好像明白了。 毕竟是人家狐族的先祖,自己冒用名讳,有点情绪也算正常。 “感觉被冒犯了?” 这一问,好似点燃了火药桶。 苏玖顿时炸毛,声音都高八度。 “谁被冒犯了?只是多少觉得有些……” 她这一声喊,立刻引来附近零散路过的修士的注意。 几道视线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带著好奇。 毕竟这里不是相思门。 没有那种一心向道的『葛根』传统。 一些散修还是很少见苏玖这样娇小可爱的女修。 苏玖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连忙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倒也符合师兄你的作风。” 后面那句话,苏跡听见了。 他只是一笑:“我觉得这个名字用得很好。” “至少,没有人会怀疑到我的头上。” 苏玖听完,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好像……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在相思门所有人的认知中,苏跡是被“褪去灵根”的弟子。 確实和『苏大几把』的名號扯不上哪怕一丁点的关係。 见她不说话,苏跡又继续补充。 “你看,用『苏妲己』的名字,別人只会以为是哪个隱世不出的女修大能,谁会想到是我一个链气期的小修士?” “天衣无缝,毫无破绽。” 苏玖:“……” 她张了张嘴,很想告诉苏跡,天道昭告天下的那个名字,不是“苏妲己”。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太羞耻了。 她说不出口。 她看著苏跡那一脸“我真机智”的表情,忽然觉得心好累。 算了。 他自己高兴就好。 反正以后顶著那个名號行走修仙界的,又不是她。 反正以苏跡的脸皮,应该是不会在意的。 她已经脑补到以后的画面了…… 【『几把』大能来了,兄弟们快跑!】 【敢说这种话?你就不怕『几把』大能一枪把你捅死!?】 …… 第57章 苏跡应该不是故意的。 城中人声鼎沸,各色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比相思门那的坊市不知热闹了多少倍。 两人没有心思閒逛,径直穿过拥挤的人潮,朝著城池中央那座传送阵台走去。 交付足额的灵石,苏跡与苏玖一前一后站上传送阵。 阵法启动,柔和的光华自脚下升腾,將两人包裹。 视野被白光充满的前一刻,苏玖的余光瞥向身旁的苏跡。 他还是那副坦然自若的模样。 侧脸的轮廓在光晕中显得有些不真切。 苏玖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著无名指上那枚雪白温润的戒指。 她其实不笨。 苏跡那番话的言外之意,她听得出来。 哪有那么巧,门主会亲自过问这件事? 她不信。 但是呢? 那又怎么样? 苏跡都说了,她是自己人。 既然是自己人,被他坑一下,好像……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 光芒散去,两人已然出现在相思门山脚下的那座小城中。 苏跡开口提议:“为了不引人怀疑,我们最好还是一前一后回去。” 苏玖却摇了摇头。 “不用。” “太过刻意,反倒会引人怀疑。”她平静地迎上苏跡的视线:“我们一起回去就好,就说路上碰巧遇见的。” “別人又能说什么?” “难道那条门规写了,不允许同门在外面碰面后一同回宗门?” 苏跡挑了挑眉,发现自己竟无从反驳。 这师妹,脑子好像越来越好使了。 於是,两人便並肩朝著宗门山门走去。 守山的两名弟子见到苏玖与一名男弟子同行,皆是愣了一下。 但还是按规矩查验了两人的身份令牌。 “苏跡,外门弟子。” “苏玖,內门弟子。” 两人都是带著任务下山,有出门记录。 核对无误后,守山弟子便挥手放行。 直到两人走远,其中一名弟子才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 “真是怪了,苏玖师妹不是向来独来独往,从不与任何同门接触的么?” 另一人瞥了他一眼,浑不在意地开口。 “你管他这的那的,咱们就俩看门的,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而且就一起回来而已,又不是一起上床。” “他就算有这么个想法,有那么个能力?” “他就算有那么个能力,苏玖师妹能惯著他?” “不能啊。” “师兄说的在理。” …… 两人一路无话,很快便回到苏玖那座雅致的独院。 一踏入这片熟悉的地方,苏跡便感觉浑身一松。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完全吐出去,脑海中的天道音毫无徵兆地响了起来。 【修士苏跡达成『小有名气』!】 【已有不少修士为你的化名感到震惊。】 【天骄路第一阶段!已完成!】 【发放奖励:三个时辰的顿悟机会!】 苏跡眉毛一挑。 杀完胖执事之后莫名其妙就提示的『天骄路』都快被他遗忘了。 这个时候就突然跳存在感? 而且,小有名气? 化名也算在他头上? 正好苏玖这个活的修仙百科全书就在身边,不用白不用。 苏跡想也没想,直接走进苏玖的闺房。 只见他一脸回家的样子,一屁股就坐在那张少女柔软的床铺上。 “师妹,你有听过天骄路么?” 苏玖跟了进来,瞧见他这副模样,只是睫毛轻轻颤了颤,倒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 她先是走到自己墙角的柜檯前,將从元婴洞府里搜刮来的那几瓶丹药和玉佩短剑,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精致的木匣中:“师兄,这几样东西价值不错,但出手有些难的,处理不好很容易被查出来。” “我这些天想办法换成灵石给你。” “如果你怕我私吞的话,也可以自己找个黑市去卖,但是我不太……” “没事,师妹办事我放心。” 见苏跡如此相信自己,苏玖將匣子关上。 挨著苏跡在床边坐下。 一股淡淡的馨香钻入苏跡的鼻尖。 苏玖皱著秀眉,似乎在回忆著什么。 “知道,但是知道的並不多。” 她忽然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带著几分恍然。 “原来上次在宗门內激活天骄路的修士就是师兄?” 苏跡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他感觉自己有点亏,明明对这师妹还是知根不知底,自己这边倒好,底裤都快被扒乾净了。 什么时候苏玖能让他也知个底,那才算公平。 苏玖自然不晓得苏跡脑袋里在想什么带顏色的东西。 她很认真地为苏跡解惑:“据我所知,开启天骄路的条件有些难以捉摸。” “而且已经绝跡很久了。” “都是上古时期的东西了……” 也是。 大夏都是一群活了五百年不过金丹的老东西。 这要是算『天骄』,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流传最广,也比较有说服力的说法是,完成一件当前修为的修士,被公认绝对无法完成的事情。” “只有这样,才有资格被称为『天骄』。” 苏跡乐了:“链气四层杀链气六层,就公认无法完成了?” 苏玖摇了摇头:“这倒不是,链气期越两阶杀敌虽然少见,但並非没有。师兄当时应该还触发了什么其它的条件?” 苏跡仔细回想了一下。 胖执事那次,好像確实是自己的第一场修士间的生死搏杀,而且自己毫髮无伤,又是以弱胜强。 首战,越级,无伤。 或许是这几个条件叠加在一起,才被天道判定为“无法完成的壮举”。 苏玖的思绪还在继续:“我记得族中古籍记载,天骄路第一阶段的要求便是『小有名气』。” “因为之前的天道公告……” “师兄应该是已经完成了,所以才会有这么一问?” 不得不说,苏玖的脑子绝对在线,只是偶尔容易被苏跡拔网线。 “在以前,这个阶段其实很好完成,许多大宗门都会不遗余力地为自己门下的『天骄』造势扬名。” 苏玖说到这,忽然停了下来,像是想到什么关键信息。 “我想起来了……” “天骄路的第二阶段是……” “完成天道筑基!” 苏跡表现得很激动,像是听到什么绝世消息,一只手猛地按在苏玖细腻紧致的大腿上,力道还不小:“天道筑基是什么?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苏玖的身体瞬间僵住。 被苏跡手掌覆盖的地方,有一股电流窜过,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苏玖又掉线了好几秒。 等她回过神来。 想要挪苏跡的大手。 但又转念一想。 这样做,会不会显得太刻意又太自恋? 苏跡应该不是故意的。 他刚刚的表情更像是激动之下的自然反应。 人之常情。 要是去刻意挪开,反而显得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小人之腹了。 ps:数据前天涨了一天,昨天又掉了,但是……加更!我管它数据这的那的,大家的支持还能是假的?就冲昨天的催更和礼物我也得加更!十万在读七千五的催更,至少我在番茄没见过第二本这么夸张的。 ps2:也感谢大家的提议,但是书名改不了,字数不够改名,后面会找机会改的。(感谢阿虚3的大神认证) 第58章 师兄的恩情我还没还清呢 苏玖强忍著让自己不要分心。 开始在脑海中搜刮著那些关於“天道筑基”的零散记忆。 她定了定神,缓缓开口。 “天道五十,人衍四九。” “所谓天道筑基就是……” 苏跡抓在她腿上的手猛然收紧,力道大几分,恰到好处地打断她的话。 “就是什么?” 苏玖的身体又是一僵。 这傢伙…… 无意中摸一摸就算了,还抓一抓就有些过分。 她伸出自己的小手,覆盖在苏跡的手背上,轻轻推了推。 没有推开。 算了。 苏玖索性放弃,先解释完再说。 “需要补全那遁去的一。” “所以不同於常规的『五行筑基法』只需要灵气四十九转就能铸成道基。” 苏跡的手又不安分地往上挪了挪:“那『天道筑基』怎么搞才行?我要是特別厉害持久,让灵气六九转行不行?”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苏跡的手背上挨了不轻不重的一下。 终於被忍无可忍的苏玖给拍开了。 她脸颊微红,瞪了苏跡一眼,故作淡定:“师兄激动之下手喜欢乱放的毛病记得改一改。” 这才继续说道:“五十就已经是极限了,最后这一转的难度,比之前四十九转加起来还要难十倍!所以师兄还是不要想六九的事了。” “首先,需要在链气大圆满的境界,达成『灵台清明,神魂如刀』。” “以及『灵气化液,自成循环』。” “天道筑基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过程。” “前者,能够保证师兄你在筑基时不会迷失本心。” “而后者,则是保证筑基成功率的关键,灵气化液,生生不息,方能支撑得住天道筑基需要的庞大消耗。”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需要一缕天道气运,用以填充那『遁去的一』。” “可链气期的修士,想要获得一缕天道气运谈何……” 说到这里,苏玖那双清澈好看的眸子,也是猛地一滯。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带著几分惊疑不定的神情,缓缓看向苏跡。 “师兄……好像正好有一缕?” 苏跡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么巧? 天骄路,奖励顿悟。 逆斩元婴,奖励一缕天道气运。 顿悟是为了让他能顺利参悟功法,达到『灵台清明』和『灵气化液』的境界? 一缕天道气运则是天道筑基的最后一块拼图。 这一切,都像是被安排好了一样。 所以究竟是被天道追著餵饭吃还是被天道做局了? 苏玖那双不知何时多出一分狐媚的眸子,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瞧著苏跡。 “这么一说,师兄还真有天道筑基的可能……” 苏跡顺势就问:“那师妹你呢?肯定也是天道筑基吧?” “传授点经验唄?让我少走点弯路。” 苏玖並不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苏跡咂了咂嘴,明白了。 “我又冒昧了唄。” 苏玖这才缓缓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自觉。 隨后,她从柔软的床铺上起身,踱步到窗边。 “最后还需要辅以四方之水,五行之精,於天时地利,日月同辉之时……” “不过这些旁枝末节,师兄暂且不必操心。” “我会想办法去替师兄找来的,就当是偿还这一次救命的恩情。” 在苏玖看来,这次玄黄山之行,倘若没有苏跡。 她十有八九是要栽了的。 面对一个曾是元婴大修的神魂,她看不到任何胜算,连一丝侥倖都生不出来。 说著,苏玖来到墙角的柜子旁,打开那个精致的木匣。 “按理而言,这些东西都比较烫手,最好等个一年半载,风声过去再出手。” “但我感觉师兄你用不了那么久,便能到链气大圆满。” “我会想办法去黑市处理掉,那里不问来路,只是价格会偏低不少。”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全部加起来,换来师兄筑基所需的材料应该差不多……毕竟现在已经没人尝试天道筑基,这些东西也不算特別昂贵。” 苏跡听完,心里早就乐开了。 你瞧瞧。 这不就叫专业对口么。 摸对富萝莉的大腿,直接少走十年弯路。 这要是换作他自己去琢磨,就算把相思门的藏书阁翻烂了,也未必能找出半点头绪。 更別提什么四方之水、五行之精,他连听都没听过。 苏跡清了清嗓子,脸上却是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既然如此,师妹此番恩情,我苏跡就先承下了。” “以后但凡有事,师兄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苏玖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换做是別人说这种话。 她顿时就翻一个大白眼。 一点实际行动也不拿出来,就会说说场面话。 但是,苏跡…… 他不一样。 看著不靠谱,但遇见事。 他是真敢来。 “恩情谈不上,师兄的恩情我还没还清呢。” “为了救我,师兄的武器都折在了玄黄山內。” “虽然有些令人不齿,但那柄法器確实在金丹之下有著非常恐怖的统治力。” 啥武器? 两枚半灵石买的『亮莹枪』? 有这么夸张? 回头他再去坊市转一圈,两枚半灵石还能搞一把啊。 实在不行向苏玖要点钱,他还能去批发。 用一把丟一把。 等会? 苏玖刚说『金丹之下有著非常恐怖的统治力』? 那自己是不是能把瞬光石全买了?然后想办法拿枪去捅几个同门。 让他们知道『亮莹枪』的恐怖? 然后再『忍痛』一百枚下品灵石一把,卖给他们? 有说法的啊! 见到苏跡陷入沉思,迟迟不愿说话。 苏玖有些心疼:“师兄,怎么了?是在怀念自己的法器?” 苏跡:??? 思考怎么发財呢。 忙著呢。 不过话问到头上,还是要回答一下的。 苏跡可不管她信不信,场面话必须得到位。 於是。 苏跡眼中带著几分唏嘘:“是啊。” “可惜了那柄枪。” “陪帮我征战了那么多次……” “虽然我知道,隨著我的境界提升,它对我的提升只会越来越小……” “甚至等我金丹之后,只能躲在某个角落吃灰……” “世界上很少有什么东西是永恆的。” “人是如此,武器,也是如此……” “除去自己,世间万物,皆是只能时间的过客……”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就分別。” 第59章 师兄,商量一下唄,下个月,我想再喝一口药液 “可我……还是有些不甘心。” “我能一步一步从链气修炼到金丹,那它又怎么不能从一柄普通的法器成为令无人修士闻风丧胆的神枪?” “世人纷纷扰扰,为了追求更强的法器,能够轻易將陪伴自己走过最艰难岁月的法器轻易丟弃。” “就好似我怀念儿时,那天我没抓住的究竟是蝉,还是那个回不去的夏天。” “我第一次引气入体,第一次握上那柄枪。” “那一刻的带来的喜悦,不是之后任何境界,或是任何法器可以比擬的。” “哪怕將来有一天,我真踏入那无上之境。” “没有师妹这样对我帮助甚多的道友与我立黄昏,也无道侣问我粥可温。” “又何必往那千古寂寞中去?” “本想著將我最好的全部给它……” “算了,命运本就是坎坷,哪能事事如我所愿?” “能帮我救回师妹,也算是它的福气了。” “师妹不必介怀,人生本就有太多意难平。” 这句话半真半假。 一个人成长的路上会失去太多。 但苏跡有些贪心,他不想失去太多。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这样说,让苏玖心怀內疚。 等会开口找苏玖要求买过一把枪,还不是轻轻鬆鬆? 只是…… 为何苏玖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 苏玖半咬著嘴唇看著苏跡。 你看。 他不一样。 世人忘恩负义者甚多。 似苏跡者更少。 便是一把普通的法器长枪,只因陪伴他走过最艰难的岁月便能这样难以割弃。 说著让她不必介怀。 其实苏跡心里已经难受到想要落泪了吧…… 对一柄枪尚且如此,那对道侣岂不是不离不弃…… 若是成为苏跡的道侣一定会很…… 呸呸呸。 想什么呢苏玖。 谁会喜欢这种没正行的傢伙。 而且你身上还背负著九尾天狐一族的使命。 哪有时间儿女情长? 然后,苏玖不说话了。 她能感觉出苏跡的表情已经有些绷不住了。 他应该是怕让自己看到男儿落泪吧? 然后,苏跡也不说话了。 他能感觉出自己的表情已经有些绷不住了。 苏跡怕自己笑出声到时候解释不清。 必须找点別的什么事情做,分散一下注意力才行。 等会? 要不直接把顿悟的机会用了? 反正【荒陨墮龙诀】品级绝对不低。 他短时间內不可能找到更高级的功法。 说做就做。 於是,在苏玖略显错愕的注视下,苏跡自顾自地脱了鞋,十分不见外地爬上了她那张香香软软的床铺,直接盘腿摆出打坐修炼的姿势。 “师妹,我先修炼一会。” 苏玖:“……” 她此时还在心里盘算著,要不要找个机会回玄黄山,想办法帮苏跡把那杆断枪找回来,顺便看看能不能修復。 听到苏跡的话。 顿时有些无语。 苏跡什么都好。 就是性格有些大大咧咧,完全不在意细节。 这可是她的床,苏跡的住处也不远,就急这么一时半会? 吐槽归吐槽,苏玖嘴上却也没说什么让苏跡下来的话。 问就是,救命之恩。 她就当没看见,转过身去,准备盘算一下这批东西的价值。 而苏跡这边,已经闭上眼睛,心中默念。 “使用三个时辰的顿悟机会!” 念头刚落,一股玄之又玄的感觉瞬间包裹了他的全部心神。 无数关於【荒陨墮龙诀】的功法奥义,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他那盘腿打坐的姿势,瞬间就维持不住。 因为苏玖这张床是贴著墙放的。 苏跡一个后仰。 “嘭”的一声,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在墙上。 这一下的动静不小。 正背对著他的苏玖猛地回头。 什么情况? 只见苏跡保持著后仰的姿势,脑袋靠著墙,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苏玖:??? 她连忙飞奔到床边,看著姿势有些古怪的苏跡,小脸上写满疑惑。 “师兄?” 苏玖尝试性地呼唤一声。 苏跡没有任何反应。 “先別修炼了,我和你商量个事。” 苏跡还是没反应。 苏玖的心,咯噔一下。 难道是……之前斩杀元婴时留下的暗伤爆发了? 她不敢再耽搁,连忙伸出纤细的手指,探到苏跡的鼻子下面。 鼻息平稳,悠长有力。 不像是有事的样子。 她又將白皙的小耳朵,轻轻贴在苏跡的胸膛上。 咚,咚,咚。 心跳也沉稳正常。 那是什么情况? 苏玖秀眉紧锁,伸出自己的小手,犹豫片刻,还是按在苏跡的小腹上。 一缕灵力探入,小心翼翼地检查他的丹田。 灵气运转也顺畅无比,甚至比平时还要活跃几分。 这下苏玖是彻底懵了。 呼吸,心跳,灵力,全都正常。 装的? 逗她玩? 也不像吧。 毕竟刚刚的话题还挺沉重的。 但苏跡这个人,有些不按套路出牌。 苏玖犹豫了一下,决定诈一下苏跡:“师兄,商量一下唄,下个月,我想再喝一口药液,我感觉我突破的金丹契机很近。” 然而苏跡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苏玖心里『咯噔』一声。 坏了! 苏跡这是真昏了! 绝对不可能是装的! 可问题来了。 苏跡身上所有特徵都正常,为什么人就是不醒? 难道是修炼走火入魔? 不像啊。 走火入魔的修士,灵气会狂暴失控,绝不是苏跡现在这般平稳的模样。 那难道是…… 秘法的反噬? 这个可能性最大! 苏跡之前斩杀元婴残魂的手段也太匪夷所思。 怎么可能没有一点代价? 只有这种解释才合情合理。 可一想到这里,苏玖的脸色瞬间就白了几分。 秘法反噬最是棘手,寻常丹药根本无用。 唯有少数的天材地宝,才能缓解一二。 可那种东西,別说相思门,就是整个大夏都未必能找出几件。 都在一些圣地宗门的宝库中藏著。 怎么办? 苏玖小心翼翼的將苏跡摆好。 让他睡在自己的枕头上。 而她急得在床边团团转,心乱如麻。 看著苏跡那张平静的脸,越看越觉得苏跡之前一定是在强撑。 为了不让自己担心…… 其实他回来的这一路上,一定很痛苦吧…… 所以才会一直和自己说话,分散注意力。 摸自己的腿也是,为了分散注意力。 直到刚刚才彻底绷不住了…… 第60章 谁要对苏跡这个没正形的傢伙用那种秘法啊! 为了不让自己担心,所以才什么都不说。 只说自己修炼了。 其实是为了压制秘法反噬带来的痛苦。 亏她还觉得苏跡大大咧咧…… 实际上大大咧咧是自己才对啊! 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没有想到! 苏玖越想越觉得亏欠。 苏跡是为了救她,才落得如此下场。 如果他就这么一直昏迷不醒…… 苏玖不敢再想下去。 越想越觉得心慌。 她不能眼睁睁看著苏跡就这么出事。 她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什么决心。 只见她从自己的木匣中,取出一只通体碧绿的小玉瓶。 这是她按照族中传承,好不容易才炼製出来的一颗上古丹药。 她本打算留著自己衝击九品金丹若是失败能够用来快速恢復。 但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拔开瓶塞,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瞬间瀰漫开来。 瓶中,只有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通体莹白,表面有九道天然形成的金色纹路,一看就非凡品。 “苏跡,你撑住。” “不会有事的。” 苏玖轻声呢喃著,小心翼翼地捏著丹药,想要餵给苏跡。 可苏跡双唇紧闭,她根本餵不进去。 然后,苏玖也顾不上粗鲁不粗鲁了。 直接捏住苏跡的两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101????????????.??????任你选 】 將他的嘴巴强行撑开。 丹药成功塞了进去。 然后…… 新的问题出现了。 丹药是塞进去了。 可苏跡双眼紧闭,喉咙根本没有吞咽的动作。 怎么吸收? 根本就吸收不了。 苏玖急得额头都渗出细密的汗珠。 最后只能將两根纤细的手指探入苏跡嘴中,想把丹药的位置调整一下,看能不能顺下去。 结果不仅没用,反而让丹药的品相变得有些一言难尽。 苏玖只好又將丹药取出来。 要不,碾碎了试试? 她刚冒出这个念头,隨即便自己否决了。 且不说碾碎会破坏药性,就算成了粉末,苏跡还是不会下咽,到时候呛进气管中,岂不是更糟? 怎么办? 对了! 苏玖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的身体对药力的吸收和转化能力,远超常人。 但她是她。 苏跡是苏跡。 总不能……让她用嘴渡过去吧?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苏玖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透了。 她晃了晃脑袋,强行將这荒唐的念头甩出去。 先试试別的方法! 她又尝试著拍了拍苏跡的脸,往他体內渡了些许灵力,试图刺激他清醒。 可苏跡依旧如一截木头,毫无反应。 期间她又尝试了四五种姿势…… 最后,半盏茶的时间过去了。 苏玖不敢再拖延。 苏跡是为了救她才变成这样的,若是真出了事,她一辈子都无法心安。 罢了。 救人要紧! 她深吸一口气,將那颗表面已经有些湿润的丹药塞入自己口中。 隨即,她闭上眼,睫毛微微颤抖,催动体內精纯的妖力。 丹药在她口中缓缓化开,一股磅含著磅礴药力的精纯药液,被她从丹药中一点一点地“挤”了出来。 这个过程极为耗费心神,不一会儿,她的额角便沁出几滴汗。 一滴,两滴…… 苏玖一闭眼,整个人向前倾去,缓缓將自己的唇印在苏跡的唇上。 苏玖不敢多想,小心翼翼地將口中的药液渡了过去。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原本平静躺著的苏跡,体內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无比的吸力。 那几滴精纯的药液,瞬间就被吸了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用!” 苏玖心中一喜。 这种反应,定是苏跡的身体在“自救”! 她不敢再耽搁,加快了炼化丹药的速度,將更多的药液渡了过去。 边喝边炼化! 这个过程,足足持续了一盏茶的时间。 苏玖感觉自己的呼吸渐渐变得有些困难。 奇怪…… 上次在浴桶里,她屏息半个时辰都轻轻鬆鬆。 怎么现在才这么一小会,心跳为什么会这么快…… 而且有些喘不过气…… 还有些头晕乏力…… 是苏跡的秘法连带著自己一起反噬了? 好在,苏玖的努力没有白费。 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苏跡身上的气息不再內敛,开始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节节攀升! 链气五层中期…… 链气五层后期…… 链气五层顶峰! 轰! 一道无形的气浪自苏跡体內轰然扩散开来。 苏玖为了不被推开,下意识地伸出手臂,勾住苏跡的脖子。 链气六层! 而且,这还没完! 苏跡的气息依旧在疯涨! 链气六层初期……中期……后期……顶峰! 又是“轰”的一声! 链气七层! 直到苏跡的修为稳稳停在链气七层初期,那股疯狂攀升的势头才终於告一段落。 苏玖愣愣地看著他。 等会…… 不对劲! 所谓关心则乱,此刻冷静下来……好吧,她感觉自己脑子还是一团浆糊。 无法冷静。 但苏玖也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苏跡面色红润,气息悠长,神完气足,除了灵根中的灵气储备略显亏空,哪里有半点秘法反噬的模样? 再仔细想想…… 配合上这匪夷所思的药物吸收速度,和短时间內的连续突破…… 所以…… 苏跡不是被秘法反噬,而是在……顿悟?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苏玖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闪电般地与苏跡拉开距离,连退好几步,后背撞在墙角的柜子,將她心爱的小木盒打翻在地,这才停下。 她抬手抹了抹自己的嘴唇,上面还残留著一丝药香和……不属於自己的温度。 …… 半盏茶后。 苏玖跪坐在床边,胳膊撑著柔软的床沿,双手托著香腮。 一双清澈又藏著一分媚意的眸子,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盯著床上的苏跡。 等苏跡醒了,一定要给她个说法啊! 不然……不然她就…… 她就…… 苏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好像……是她自己误会了? 她气鼓鼓地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一边,不再去看苏跡。 眼不见,心不烦! 不过还好…… 还好发现得早。 要知道,在刚才她最慌乱的那一刻,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所有办法都不管用……那就只能动用九尾天狐一族,一生只能施展一次的禁忌秘法。 以元阴之身,牵引天地阴阳调和之道,为誓约之人铸就无上气运加持。 身负大气运者,必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呸。 她才没想过。 谁要对苏跡这个没正形的傢伙用那种秘法啊! 绝对不会。 ps:番茄怎么又给我降一千量?昨天可是周六啊魂淡!算了,不管,还是加更!但也燃尽了……明天真的涨量才加更了,我说真的。 ps2:感谢窝批萌指的大宝剑,还有凌墨cccccc的大神认证(名字又不对?问就是上次漏的c给你补上~) 第61章 师兄,拋开修为不谈,还有什么是最让你无法割捨的呢? 与此同时。 苏跡对於【荒陨墮龙诀】的领悟达到一个全新的高度。 虽然不敢说媲美创作者。 但所有內容都已了如指掌。 即便是让他將来去搏一搏【天宫金丹】也有几分把握。 不过【天宫金丹】非绝世气运聚集一身者不可成。 也不知道苏玖帮助自己突破链气时那种气运加持够不够用。 应该是不够的…… 他可能还需要找点增加自身气运的机遇。 算了。 现在就去想金丹的事情有些好高騖远。 还不如先解决眼下天道筑基的前置条件。 『灵气化液,自成循环』。 苏跡开始运转完全领悟版本的【荒陨墮龙诀】。 丹田內的灵气正在被疯狂地压缩,凝练。 一丝丝液化的跡象开始出现。 一滴。 两滴。 …… 时间缓缓流逝。 当窗外的天色由明转暗时。 苏跡猛地睁开了双眼。 一道精光自他眸中一闪而逝。 最后一刻,链气八重! 破! “呼……” 苏跡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浊气在空中化作一道白练,久久才消。 他感受著体內那股前所未有的充盈力量,丹田之中,一小部分灵气已化作一汪灵液,生生不息,循环往復。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一睁眼,便对上苏玖那双带著几分关切的眼眸。 苏玖见他神采奕奕,气息沉稳,悬著的心也终於放下,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可很快,她又想起自己之前那些丟人的举动,刚扬起的嘴角又瞬间垮了下去,小嘴微微翘起。 “师兄刚刚是顿悟了?” 苏跡大大方方地点头。 “是的。” 苏玖眼波流转,状似好奇地旁敲侧击:“我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有人顿悟,师兄能不能跟我说一说顿悟是什么感觉?”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比如说,是不是像平时修炼一样,对外界的变化有感应呢?” 苏跡心里乐开了。 这燕国的地图也太短了吧。 虽然他在顿悟。 但是对於外界发生的事情知道的一清二楚。 包括苏玖说的话。 特別是餵他吃药的方式,差点就把他从顿悟状態中打了出来。 不过,这个时候说实话就是纯纯的找死啊! 苏跡脸上露出一副仔细回忆的模样,半真半假地开口。 “一开始还是有些迷迷糊糊的感觉……” “听到师妹说什么药液……” 苏玖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热气直往头顶冒。 什么? 他听见了? 意思是她那些话,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丟人举动,苏跡其实全部都知道? 苏跡仿佛没看到她的窘態,继续说道:“但后来就有些不真切了。” “不过我还能感觉到自己体內残余的药劲。” “再结合我已经链气八重的修为,想来那药液十分珍贵,劳烦师妹破费了。” “需要多少灵石?苏跡会想办法偿还的。” 欸? 听到这里,苏玖感觉脸上的温度降了不少。 他的意思是,迷迷糊糊,感知的並不真切? 某种意义上来说,苏跡的说辞確实没错。 要是没有苏玖餵药液的话,他估计就能突破到链气六层的样子。 毕竟顿悟的主要目的是领悟,而不是突破境界。 苏玖心里稍稍安定,还是有些不放心地追问:“其他的呢?一点感觉都没有?那可是顿悟誒。” 见到苏玖竖起小耳朵仔细倾听的模样,苏跡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苦笑:“师妹说笑了,顿悟的机会千载难逢,谁有心思顾及其它?” “恨不得將一个时辰掰成两个时辰来用。” 【与苏玖对话,目標符合审美,触发恋爱选项。】 【选项一:毕竟有师妹守著,我很安心,自然是心无旁騖(奖励:苏玖好感+3)】 【选项二:师妹,你脸怎么红了?是屋內太热了?(奖励:被苏玖丟到刚洗完身子的浴桶中好好降温。)】 【选项三:亲都亲了,不好意思啥呢?师妹我缺一味药草——香草泥。(奖励:苏玖含羞夺门而出,失踪两个半月。)】 【常驻选项:这个不祭(当前击杀数:1)】 …… 苏跡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苏玖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也烟消云散。 她轻哼一声,小脸上带著几分骄傲。 “哼哼,那颗丹药本来是我打算突破九品金丹时用的,灵石的事情就算了,你和我之间没……不是,我意思是就算把师兄卖了也还不起,权当是偿还师兄的恩情了。” 苏跡眉毛一扬。 “这么说,我们之间算是两清了?” “没有!” 苏玖几乎是脱口而出。 看见苏跡诧异的表情,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表现有些激动了。 她连忙掩饰性地別过脸去,声音也弱了下去:“我意思是,我的命还没有那么廉价,一颗丹药就还清了。” 苏跡这才注意到,苏玖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 发梢间还掛著些许晶莹的水珠。 苏跡心念一动。 “师妹,你脸怎么红了?” “是屋內太热了?” 此话一出,苏玖双清澈的狐媚眼眸瞪著苏跡,颊边的红晕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愈发明显,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薄粉。 屋內哪里热了? 分明是…… 苏玖贝齿轻咬著下唇,看著苏跡那张一本正经的脸。 她深吸一口气。 决定问苏跡一个问题……如果苏跡回答合適的话…… 自己也不是不能给他一个追求自己的机会…… 嗯嗯。 只是机会。 毕竟她还没想好孩子叫什么名字…… 苏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重新板起那张清丽绝伦的小脸。 她一脸正经,清澈的狐媚眼眸认真地凝视著苏跡。 “师兄,仙路漫漫,你觉得在修行的途中拋开修为不谈,还有什么东西是最重的呢?是最让你无法割捨的呢?” 问完,苏玖的小耳朵不自觉地又竖了起来,仔细地捕捉著空气中任何一丝轻微的响动。 他会给出什么答案呢? 会是……自己么? 或者是其它的什么事物? 然而,苏跡的回答快到让她猝不及防。 “我拋不开啊。” 第62章 不肯让步分毫的苏玖 苏玖愣住了。 她准备用来应对各种答案的后续说辞,此刻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刚刚燃起的几分期待,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瞬间熄灭得乾乾净净。 她直勾勾地瞧著苏跡,小嘴微微嘟起,也不说话。 苏跡看著苏玖这副模样,也有些发懵。 他说错什么了? 修仙世界,修为就是命,就是一切。 没了修为,谈什么都是虚的。 可看著苏玖那副“你今天不给我个合理解释就死定了”的表情。 好似又悟了一点。 女生经典的感性与理性的博弈么? 有点意思。 他清了清嗓子,决定还是解释一下。 “我的意思是,这个问题本身就不成立。” “没有修为,何谈其他?” 苏-逻辑大师-跡开始他的表演。 “师妹你想想,假如我说,最重要的是道侣。” “可我若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谁会愿意当我的道侣?就算有,我拿什么保护她?眼睁睁看著她被人欺负,被人抢走?” “假如我说,最重要的是情义。” “那我若是修为低微,连自己都护不住,又拿什么去回报別人的情义?別人帮我一次,我拿命都还不起,那不叫情义,叫累赘。” 苏跡摊了摊手,一脸的理所当然。 “所以啊,修为就是根基。” “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有资格去谈论那些虚无縹緲的东西,才有能力去守护自己认为重要的东西。” “甚至只要我够强,就算强迫让师妹当我的道侣,师妹也没法反抗。” 苏玖听完,彻底哑火了。 她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任何一个词来反驳。 是啊…… 玄黄山发生的一切,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么? 那些筑基修士,在元婴大能面前,连螻蚁都不如,所谓的尊严、宝物、性命,不过是人家弹指一挥间的事情。 如果不是苏跡,自己恐怕也早已成了一具被夺舍的空壳。 她原本以为苏跡会说出一些言巧语来哄自己。 却没想到,他给出的,是一个无比现实,又无比正確的答案。 这个傢伙…… 算了…… 至少,他不会用那些虚假的承诺来骗人。 苏玖心里轻轻嘆了口气,那点少女怀春的小心思…… “谁要成为你的道侣啊。”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苏跡还没反应过来。 下一刻,一股无法抗拒的柔和力道便將他整个人从床上托起。 他甚至来不及惊呼,身体便在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噗通”一声,准確无误地落入房间角落那个浴桶之中。 冷水瞬间没过他的脖子,溅起大片水。 苏跡整个人都懵了。 虽然知道会有这种结果。 但是你也不能没抬手吧? 苏跡从水里探出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发现苏玖已经踩在浴桶的边缘。 脸上掛著“和善”的微笑,正居高临下俯视著他。 “能说出这种胡话,师兄是不是走火入魔了,先好好凉快凉快吧。” 苏跡刚想从水里撑起来,苏玖的小脚便踩在他的肩膀上。 力道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反抗的巧劲,將苏跡刚刚抬起的身体又按了回去。 她又害怕苏跡生气,小声补充一句。 “反正我们一路风尘僕僕,也確实该清洗清洗的……” “而且这药浴对师兄的身体也算有好处。” 她又轻声解释了一句,仿佛是在说服自己。 “虽然我刚刚洗过……但我是无垢体,身上並不会沾惹凡尘的污垢。” 本以为苏跡听到好处就会安分下来。 哪想到他非但不听,反而开始在水里扑腾起来,溅起的水打湿了苏玖的裙摆。 “师妹你也不能因为上一次我把你按水里,你就记仇也把我按水里啊!” 苏跡不说还好。 一提这事,苏玖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段被迫喝下药液的屈辱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脚下的力道猛然加重了几分。 苏玖將脚从他的肩膀挪开,在苏跡错愕的反应中,直接踩在他的脸上,將他整个人压进水里。 “师兄你是怎么好意思提那一次的事情?不许说话了!” 咕嚕嚕…… 一连串气泡从水下冒出。 天道好轮迴。 你看,苏跡的福……哦不,报应这不就来了? “唔……呜!” 被压到水下的苏跡奋力挣扎,右手抓住苏玖的脚踝。 “咕嚕咕嚕,鬆开!” 含混不清的声音从水下传出。 “不松!” 苏玖一字一句地回敬。 她今天非要让苏跡好好长长记性不可,下次不要再乱按她脑袋了。 她又不是不…… 呸。 她又不是那种不遵守血誓的狐,何必用那么强硬的手段,很不舒服的啊。 就在苏玖以为苏跡快要憋不住气的时候。 一股奇异的感觉直衝天灵盖。 他在水底竟然…… 有一句说得好。 光脚不怕穿鞋的。 那怕什么? 苏玖浑身一颤,险些从浴桶的边缘摔下去。 苏玖下意识地想要收回脚,可仔细一想,那岂不是让苏跡称心快意了? 她就不鬆开! …… 最终这场苏玖不肯让步的拉锯战以苏跡失败告终。 至少,苏玖是这么认为的。 因为苏跡尝试过许多种办法,都没有让她退步。 被老老实实压在水里吸收药液。 直到苏玖见药浴吸收的差不多,这才肯鬆开。 代价是…… 算了不提代价。 反正是她贏了。 很快,苏跡就体会到她的良苦用心:“师妹,你这药浴配方是什?” “泡的我好爽啊。” “回去我也弄一份。” 苏玖仔细思考了一下,认真解答:“三钱冬虫夏草,七叶重楼……” “这是以前体修用来淬体的,不过现在体修已经彻底没落,但多泡泡总归是有好处的。” 苏跡连连点头:“还真是,泡的又舒服,闻起来也香……” 苏玖並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可又怕苏跡到时候调製出来的药浴没有香味,以为是配比问题瞎改配方泡出什么毛病。 毕竟是药三毒,很多配方比例都是用人命试出来的。 “是我的……反正这药浴是无色无味的。” 看著苏跡的目光从自己的脸上往下移。 苏玖彻底红温了:“滚滚滚!不许待我房间里了!” ps:没存稿了,周末继续加更! 第63章 算了,我一个外门弟子无依无靠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苏跡见势不妙,直接跑路! 看著苏跡狼狈而逃的背影,苏玖这才稍稍平復了翻涌的情绪。 她走到床边坐下,抬起自己的小腿,擦拭著上面残留的水跡。 晶莹的水珠顺著白皙的肌肤滑落。 什么叫闻起来很香…… 苏跡最后那句话,又在她脑海里迴荡起来。 她带著几分莫名的想法,伸出自己的右手,將手背缓缓凑到鼻尖底下,轻轻嗅了嗅。 好像……是有一点淡淡的…… “好闻么?” “感觉还……” 苏玖的动作猛然僵住。 等会…… 谁在说话? 她缓缓抬起头,正对上苏跡那双带著笑意的眸子。 苏跡不知何时又折返回来,正斜靠在门框上。 什么时候? 她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 还好……还好她刚刚没有脑子一抽,真去闻自己的…… 要是那个场面被苏跡看见,她估计自己是真的没脸活在这个世上了。 甚至还要被苏跡威胁:师妹,你也不想刚刚的事情被同门知道吧? 可眼下这个举动,也很丟人啊! 苏玖赶紧把小手收了回去,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从耳根红到了脖子。 她的小狐牙微微外露,脸上写满恼羞成怒:“不是让你快滚了吗!” 苏跡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刚刚確实滚了,但我想到还有点事,所以又回来了。” 见到苏玖霍然起身,一副要衝过来的架势。 苏跡赶紧说明来意:“师妹啊,再报一下恩唄,师兄现在想要……” 这话一出,苏玖准备將苏跡丟出去的动作顿时停下。 她那张滚烫的小脸,温度似乎又升高了几分。 他……他怎么能当著自己的面,这么直白地提这种要求…… “现在么……” 苏玖的声音细若蚊吟,眼神也开始躲闪起来。 “不行,我……我得考虑考虑……不能你一说我就……” 苏跡的脸上写满了大大的疑惑:“想要点药草交宗门任务都不行?” “这么小气?” 苏玖那双清澈的狐媚眼眸里水汽氤氳,一半是羞,一半是恼。 说那么有歧义的话,苏跡绝对是故意的! “谁……谁小气了!” “不就是几株破药草吗!你自己去我后院摘啊。” 苏跡看著苏玖那张强装镇定,实则羞愤难当的小脸,故意露出一副为难的神情:“那我肯定要先问问师妹愿意不愿意啊,不然不就成偷了……” “我愿意,我愿意,快点摘了药草走人!” 苏跡见好就收,嘿嘿一笑:“好嘞,多谢师妹慷慨解囊,那我先去交任务了。” 说完,他转身就溜,生怕跑慢一步,真被恼羞成怒的苏玖给当场镇压。 看著苏跡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苏玖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软软地跌坐在床边。 她捂著自己滚烫的脸,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太丟狐了…… …… 苏跡哼著小曲,心情愉悦地走向贡献堂。 白嫖的感觉,就是爽。 不仅解决了任务,还顺便刷了一波好感度。 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贡献堂內依旧是人来人往。 没办法。 修仙讲究的是『財侣法地』。 对於他们这些无依无靠的外门弟子而言,为了几块下品灵石奔波劳碌已经是修仙的日常。 晚上负责登记的执事弟子是个瘦高个,一脸精明相,正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打盹。 苏跡轻车熟路的走了过去。 “师兄,交任务。” 他將自己的身份令牌和怀里的药草一併递了过去。 瘦高个执事眼皮都没抬,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隨手拿起一株清心草。 可当药草入手,那股远超普通年份的精纯灵气让他手上一顿。 他猛地睁开眼,將药草凑到眼前仔细端详,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掩饰不住的贪婪。 “清心草?还有这凝露……品相很不错啊师弟。” 瘦高个执事的声音顿时引得周围几个弟子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失態,连忙压低声音,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著苏跡。 “师弟,你这药草……是从哪弄来的?” 这品质可远超苏跡接的任务要求了。 苏跡心里早有准备,一脸憨厚地挠了挠头:“师兄,这个……是我运气好,在一处隱蔽的山崖下发现的。” 瘦高个执事冷笑一声,显然不信。 “运气好?” 他將药草在柜檯上一拍,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说实话,这东西你是从哪偷来的?” 苏跡眉头一皱。 这场面他是真没想到的。 他说自己要药材交任务,直接默认苏玖会给自己合適交任务的药草。 他懂个屁什么品相不品相。 看来苏玖今天心不在焉有些严重啊。 不过,小场面。 苏跡的脸色也冷了下来:“师兄,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这药草就是我亲手采的,你若不信,大可上报人事堂,让他们来查验。” 瘦高个执事被苏跡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 他当然不敢上报。 他盯著苏跡,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换上一副笑脸:“师弟別生气,师兄我也是按规矩办事,多问一句而已。” 他话锋一转。 “不过嘛,你这任务完成得如此出色,远超预期,按照堂里的规矩是要给额外奖励的。” “你看,这两株灵草品质上乘,给你十枚下品灵石,满不满意?” 图穷匕见了。 苏跡心中冷笑。 他苏跡不懂药草。 但他懂人情世故。 从胖执事到这个瘦执事,人事堂和贡献堂这帮傢伙,都是一个德性。 苏跡闻言,眼睛瞬间瞪圆,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 “十……十枚下品灵石?” 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让瘦高个执事嘴角的讥讽愈发浓郁。 果然是个穷鬼。 外门弟子每月俸禄也就十到二十枚灵石,而且还不是白拿的,每个月有最低的贡献任务要求。 这笔横財,足以让普通的外门弟子乐疯了。 “没错,十枚。” 执事懒洋洋地从储物袋里摸出十枚灵石,丟在柜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师弟,快收好吧。” “多谢师兄!多谢师兄!” 苏跡手忙脚乱地將灵石扒拉进怀里,连连道谢。 执事挥了挥手,麻利地给苏跡登记完任务,便不再看他一眼,重新靠回椅子上假寐。 苏跡千恩万谢地转身离开。 就在他扭头的一瞬间,那张欣喜若狂的脸庞上,喜悦褪去,转为一抹压抑的愤恨。 但这个脸色变化,全部落入瘦高个执事的眼中。 嗯? 瘦高个执事顿时感觉有些不对劲。 集中起注意力。 果不其然。 苏跡回头后,用只有他自己才能听清的音量,咬牙切齿地自语。 “当我傻子呢?这品相的药草,就十枚下品灵石打发了……” “算了,我一个外门弟子无依无靠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还好我留了个心眼,还有几十株没有上交,等下去坊市看看,肯定不止这个价。” 第64章 他黑我灵石啊,老婆帮我弄死他! 瘦高个执事猛地睁开眼,精光毕露。 外门弟子? 无依无靠? 还有几十株?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你不死谁死? 还以为声音小了他就听不见? 说实话,这外门弟子的心机算是不错了。 可惜,终究是个嫩雏。 遇到了自己。 瘦高个执事心中冷笑。 他与人事堂那个靠关係的胖子不同。 他可是实打实的链气大圆满,只因衝击筑基失败,才被发配到这贡献堂养老。 区区一个链气八层? 他吃定了。 看著苏跡远去的背影,执事站起身,对旁边一位相熟的弟子隨意交代了一声,让他帮忙照看片刻。 隨后,他便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而走在前面的苏跡,像是没头苍蝇一般,开始在宗门里乱转。 他先是在外门弟子的居住区域绕了两圈。 接著,又一头扎进了杂役弟子那片破败的院落区。 最后,他甚至鬼鬼祟祟地摸到了內门弟子的区域,探头探脑地张望。 一路上,他时不时就猛地回头,一副做贼心虚、生怕被人跟踪的紧张模样。 这一切,都落在后方吊著的瘦高个执事眼中。 执事愈发確定,这小子身上绝对有好东西。 看他这副小心谨慎的架势,恐怕是要去找地方藏匿宝贝。 感谢天道的馈赠! 他甚至已经想好,杀了苏跡之后,该如何用这笔横財去换取能助自己再搏一次筑基的丹药。 终於,在绕了小半个宗门后,苏跡似乎选定了一处偏僻的院落。 他左右张望一番,確认四下无人后,一个助跑,身形矫健地翻过高高的院墙。 执事没有丝毫犹豫,紧隨其后,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院內。 …… 与此同时,雅致的屋內。 苏玖正拿著一支毫笔,在一张雪白的纸上书写。 “东海之眼,西漠之泉……这些都好说,黑市里有门路,只是价格不菲。” “五行之精……金精石,万年草木心……这个有点麻烦,要看运气……” 她正在规划著名如何帮苏跡筹齐天道筑基所需的材料。 因为没有外人,身上的偽装全部卸下。 那对毛茸茸的小耳朵忽然抖了抖。 后院有脚步声? 哦…… 是苏跡。 苏玖停下笔,无奈地嘆了口气。 这傢伙,大晚上不睡觉,又翻她家墙头。 是苏跡能干出来的事。 接下来是什么? 是想来偷窥自己? 那自己要不要先去洗个澡配…… 呸! 苏玖脸颊一热,连忙甩开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最近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思想总觉得有些不受自己控制…… 可紧接著,她秀眉一蹙。 等会? 怎么还有一个人的脚步声? 而且很陌生。 苏跡又是从哪里招惹来的狐狸精? 还敢带人来她的后院找刺激? 苏玖心头一股无名火“蹭”地就窜了起来。 她手中的毫笔“啪”地一声被摔在桌上。 那张写了一半的计划书,更是被她抓起来,“刺啦”一声撕成两半。 …… 另一边。 瘦高个执事一落地,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呼吸一滯。 他顾不上去看苏跡,双眼放光地盯著院子里种植的各种药草。 月光之下,那些灵草散发著莹莹宝光,浓郁的灵气几乎化为实质。 是有什么障眼法么? 为何在墙外一点都感觉不到?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来了。 这些……这些灵草要是全都卖了,怕不是得有上千枚下品灵石? 发了! 这次是真的发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苏跡,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笑容。 “小子,你心机倒是不浅。” “可惜,今天这些,连同你的命,都是我的了。” 他一步步逼近,链气大圆满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压向苏跡。 在他看来,苏跡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他宰割。 苏跡站在原地,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惊慌失措的神情:“我被跟踪了?” “师兄,你……你想干什么?这些不是我的……” “確实不是你的,现在是我的了!” 执事狞笑著,抬手便是一道凌厉的灵光,准备直取苏跡的要害。 然而,就在此时。 “吱呀——” 后方木屋的门被猛地推开。 执事手上的动作一僵,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只见月光下,一名身著素裙的绝色少女俏生生地站在门口。 是……是苏玖? 执事的脑子“嗡”地一下,一片空白。 他再蠢也认得这位进展极快,只用了一年时间就从杂役成为內门弟子的风云人物。 自己……自己竟然跟著一个外门弟子,翻进了苏玖的院子? 还要在这里杀人夺宝?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他脸上的贪婪和狰狞瞬间褪去,只剩下煞白。 苏玖的目光也落在执事身上,她先是一愣。 不是什么狐狸精,是个男人? 而且看服饰,还是贡献堂的执事。 这是什么情况? 高瘦执事不像苏跡那样没大没小,以实力为尊:“苏玖师姐……误会,误会……你听我解释……这事说来话长。” 然而,苏跡已经跑到苏玖的身边,一只手顺毛擼著狐狸头:“长话短说,他黑我灵石啊,老婆帮我弄死他!” 苏玖被顺毛顺的有些开心,小脑袋一拱一拱:“好~” 高瘦执事目眥尽裂:“你们?” 苏跡怪笑一声:“没想到吧,苏玖师妹已经被我的灵根征服了。” 苏玖:…… 说实话。 她现在有点想先弄死苏跡。 这人真的好贱啊。 一副狗仗狐势的表情。 链气大圆满而已,苏跡又不是打不过。 就故意要用这种方式气人。 等会? 为什么自己会这么配合他? 哦,报恩。 ps:不要啊,码完字看了一眼天塌了,怎么比昨天少了1000个催更,首秀还没结束,大家想养书的再追更完这个星期好不好。 第65章 苏跡不喜欢走正门? 灵根征服? 高瘦执事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道惊雷,將所有零散的线索全部串联起来。 苏玖不合常理的庇护…… 近期宗门內频发的“淫贼”事件…… 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找到了真相! 高瘦执事猛地抬起头,那张煞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恍然大悟后的惊恐。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指著苏跡。 “是你!” “宗门里追查那么久的淫贼……原来就是你小子!” 这话一出,苏跡脸上的贱笑瞬间凝固。 “特么不是我!” 这锅他可不背! 苏跡觉得十有八九是王三那个老六干的好事,凭什么算在他头上? “你以为我会信么?” 高瘦执事状若癲狂地大笑起来。 “苏跡,苏玖!你们两个狼狈为奸,欺瞒宗门,还敢在此行凶!” “等著吧,我这就去稟报刘长老!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浑身灵力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直衝院墙,准备翻墙逃命。 据他所知,苏玖的修为是筑基五层。 这种距离下,他一心想跑,苏玖很难短时间內將他拦下。 只要他闹出一点动静,引起其他內门弟子的注意。 这条小命就算保住。 而且还有大大的功劳。 苏玖嘆了口气。 这人知道的太多。 只能死在这里。 怪就怪他太贪,也太蠢。 贡献堂执事的位置隨便操作操作就能吃的满嘴流油。 可坑谁不好,非要坑苏跡。 整个宗门都很难找出第二个像苏跡这样小心眼的人了。 你敢动他灵石,他高低得动一动你的脑袋。 …… 高瘦执事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灵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將他硬停在原地片刻。 隨后苏玖素手轻抬,並指如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一抹快到极致的寒芒。 “噗嗤——” 一声轻响。 执事的眉心处多了一个细小的血洞。 他脸上的不甘尽数凝固,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身体软软地从围墙上倒下,摔入后院中。 再无半点声息。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一息之间。 杀生为护根,斩孽非斩人。 苏玖缓缓收回手,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只是將那双眸子转向苏跡。 只见苏跡一脸的讚嘆。 “师妹好手段。” “乾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看来以后咱们要是再合作杀人夺宝,就分工明確了。” “我负责把人引过来,师妹你负责给予致命一击。” “然后收穫我七你三。” 苏玖:…… 她真的有点想把苏跡的嘴给缝上。 这傢伙的脑迴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这才成为外门弟子多久? 先杀一个人事堂的执事。 再杀一个贡献堂的执事。 下一次准备杀哪个堂的执事? 而且练气就杀执事。 筑基不得杀长老? 等突破了金丹,要不直接把门主给砍了,自己去上位。 “师兄,你最近安分一点吧,同门相残这类的事件很麻烦的。”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无奈。 “好嘞。” 苏跡答应得那叫一个乾脆利落。 他走到尸体旁,毫不客气地开始摸尸,手法嫻熟得让苏玖眼角直跳。 片刻之后,苏跡一脸嫌弃地站起身。 “穷鬼。” “身上就一个破袋子,里面加起来不到一百枚下品灵石。” “哦?我上交的药草还给带出来了?” “那倒是不亏了。” 苏玖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打断苏跡清点战利品的行为。 “师兄,先別急著点战利品,最好想一想解释的说辞。” “上一次可以说是栽赃陷害。” “这一次,又是一个贡献堂的执事,刚刚处理完你的任务就死了。” “一次两次都牵扯到你,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傻子,恐怕没那么好糊弄。” 苏跡动作一顿,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这有何难?” “这不正好么?” “我直接说我偷了你后院的药草,拿去上交任务。” “然后这执事发现药草品质不对,於是逼问我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 “我就说是偷的。” “他见財起意,便威逼利诱我,让我们两商量一起半夜再来你这里偷药草。” 苏玖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编的……好像还有几分道理。 “结果我们运气不好,被师妹你当场逮到,他拔腿就跑,被你击毙。” 苏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那师兄怎么解释自己没有死?” 苏跡咧嘴一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欠揍。 “这个简单。” “我就说我这个人比较不要脸,当场跪在你脚边,又哭又闹,求你饶我一条狗命。” “师妹你看我可怜,这才放了我。” 他一边说,还一边比划著名,作势就要往苏玖脚边跪。 “他们要是不信,我可以当场表演的。” 苏玖的脸颊瞬间就红了。 这傢伙…… 你敢表演,她可不敢配合。 她感觉自己遇见苏跡之后,头疼的次数比过去十几年加起来都多。 不过她好像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师兄缺灵石?” 苏跡的回答理直气壮:“那不然呢?” “本来想著去哪里弄点,这傻嗶就主动送上门来了。” 苏玖彻底无语了。 合著缺灵石就去杀人唄? 但这执事也不是什么好人。 也算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了。 她也不好说什么。 苏玖转身走回自己的屋里,片刻后又出来。 手中多出两个沉甸甸的袋子。 她隨手將袋子拋给苏跡。 “这里是三百枚下品灵石。” “师兄先用著吧,省得你天天琢磨著怎么杀人越货。” 苏跡接过袋子,掂了掂分量:“这怎么好意思……” 他嘴上说著不好意思,手上却已经麻利地將灵石袋揣进了怀里,生怕苏玖反悔。 苏玖懒得理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德性。 “我最近有点事要处理,可能会离开宗门一段时间。” 她交代了一句:“师兄自己安分点,別我前脚刚走,你后脚就把哪个长老或者被哪个长老给弄死了。” 苏跡一听,眼前一亮。 要离开宗门? 看来是准备去黑市处理那些战利品,顺便帮自己收集天道筑基的材料了。 嘖嘖。 有这么个富婆师妹,修仙之路果然畅通不少。 他清了清嗓子,凑上前去,一脸真诚:“师妹放心,我苏跡是那种惹是生非的人?” “我一定安分守己,绝不给师妹添麻烦。” 苏玖信他个鬼。 她连头都懒得回,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尸体留在这里。” “明天我上报给宗门。” “时候不早了,师兄回去休息吧。” 话语中送客赶人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苏跡见状,也不再自討没趣。 揣著三百多枚灵石,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心情极佳地翻墙离去。 苏玖:…… 不能走正门是嘛? 第66章 有的,道友,道友,有的。 看著苏跡消失在墙头的背影,苏玖这才慢悠悠地走回屋里。 她瞥了一眼桌上那张被自己撕成两半的计划书。 烛火下,纸张的裂口显得格外刺眼。 苏玖伸出手,尝试著將两半纸张拼凑在一起。 只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后续书写起来也很麻烦。 终究还是无奈地嘆了口气,將它们揉成一团。 一时衝动。 当事狐表示非常后悔。 最终,苏玖还是重新铺开一张崭新的纸,磨好了墨。 害。 报恩两个字,害狐不浅。 …… 话说两头。 次日清晨,一则消息如同插上翅膀,迅速飞遍相思门外门的角落。 贡献堂的瘦高个执事,死了。 据说,死状极惨,眉心一个血洞,当场毙命。 这消息一出,整个外门都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贡献堂的马执事也死了!” “又死了一个!” “先是人事堂,现在是贡献堂,下一个是谁?” “怎么死的?” 一时间,各种流言蜚语四起,外门弟子们凑在一起,交头接耳,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震惊。 至於事件的中心人物,苏跡。 呸,人又不是他杀的。 关他屁事。 他此刻已经悠哉地走在前往坊市的山路上。 相思门的坊市设在杂役弟子与外门弟子的休息区中间。 是一片由青石板铺就的开阔地。 这里龙蛇混杂,不仅有相思门的弟子,还有来自周边小家族的散修,甚至一些胆大的凡人商贩也会来此碰碰运气。 只不过,都需要给相思门上交一定的收益就是了。 苏跡如今也是身价三百多枚下品灵石的阔少。 底气十足。 他慢悠悠地在各个摊位间閒逛,希望能再捡个漏。 可惜,逛了一大圈,看到的都是些不入流的玩意儿。 品相低劣的符籙、年份不足的药草,还有几件锈跡斑斑、灵气晦暗的所谓“上古法器”。 苏跡感觉不像上古的,倒像是上周的。 也对。 修士又不是傻子,哪有天天等著他来捡便宜的好事。 眼看毫无收穫。 苏跡百无聊赖,正准备打道回府。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他的视线。 是那个卖给他瞬光石的摊主。 只见他背上扛著一个比他整个人还要大上几分的麻布包裹。 他贼头贼脑地四下张望一番,然后走到一处无人问津的偏僻角落。 將背上的包裹吃力地卸下。 他解开绳结,將那张结实的麻布摊开在地上,权当是摊位。 紧接著,堆成小山一样的杂物倒塌下来。 哗啦啦—— 苏跡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瞬光石! 而且还是一大块。 苏跡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在摊位前蹲下。 苏跡隨手从那堆杂物里扒拉出一柄锈跡斑斑的短匕。 匕首上坑坑洼洼,暗红色的锈跡几乎覆盖了整个匕身。 只有几处边角还透著点寒铁的本色。 他掂了掂,然后看向摊主。 “这个怎么说?” 摊主一见有生意上门,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顿时亮起了光。 他一拍大腿,凑了过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 “道友,你可真是好眼光!” “这柄匕首,可不是凡品!这可是我从一处上古修士的洞府里好不容易才带出来的!” “你感受感受,这上面残留的煞气,当年必定是饮过大妖的血!” 摊主唾沫横飞,说得是天乱坠,仿佛这柄破烂匕首下一秒就能化龙腾飞。 苏跡面无表情地听著,心里早就开始骂娘了。 还饮过大妖的血? 能不能捅別人腰子都难说。 “行了行了,別扯那些没用的。” 苏跡不耐烦地打断他。 “就说多少灵石。” 摊主被噎了一下,乾咳两声,伸出两根手指。 “看道友也是个爽快人,我也不多要,二十枚下品灵石,拿走!” 苏跡连价都懒得还。 他把匕首往地上一丟。 “哐当。” 一声脆响。 苏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扭头就走。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拖沓。 摊主直接愣在原地。 这就走了? 不还个价么? 哪怕你说两枚灵石,咱们也能聊聊啊! 他看著苏跡的背影,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嘟囔起来。 “这年头,真东西不好卖啊……” “大伙也不傻,但凡有点价值的,谁不是紧巴巴地上交给宗门换贡献点,哪会流落到这坊市来……” 他正念叨著,准备把那柄匕首重新捡回摊位里。 可当他的视线再次落到苏跡的背影上时,忽然觉得有几分眼熟。 这走路的姿態……这身形…… 摊主猛地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连忙开口。 “道友请……” “咋了。” 苏跡头也不回,直接打断了他的施法。 这冷不丁的一声,让摊主准备好的说辞又卡在了喉咙里。 他挠了挠头,试探著问。 “道友,上次……你是不是在我这买过一块瞬光石?还让我帮忙拿去造成一把枪。” “我好像……有点印象。” 苏跡终於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是我,怎么了。” 摊主脸上露出几分喜色。 “那……你还要不?” 苏跡的脸上浮现出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我还要那玩意儿干嘛?” “那破枪我拿去和人交战,结果被人一只手就给折断了,害得我差点回不来。” 摊主也是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我和你说了那玩意不能拿来做武器对敌的,这事可不能赖我啊。” “你要不要看看別的东西?” “大家也算是熟人了,看上什么我给你打个折?” 苏跡又准备离开:“你这一堆破烂,也没好东西啊。” 听到苏跡这么一说,摊主马上不乐意了:“有的,道友,道友,有的。” “主要是一般人出不起价格,我也懒得摆摊上。” 摊主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摸索起来。 片刻后,他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陈旧木盒。 將木盒捧在手心,神秘兮兮地凑到苏跡面前,缓缓打开。 一团雪白的丝线静静地躺在盒子里,丝线细若游丝,却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宝光,一股若有若无的精纯灵气从中散发出来。 苏跡顿时瞪大双眼。 第67章 正门有正门的好,后门有后门的妙,不能厚此薄彼。 苏跡眯了眯眼:“这是……” 摊主脸上掛著几分自得:“想必道友已经看出来此物为何了吧?” 苏跡:…… 他看出来个屁。 这话说的,对苏跡而言就好像:小朋友,你肯定已经口算出这道高数题的答案了吧? 但即便如此,苏跡也能感觉出来这团丝线散发出的灵气波动,精纯而內敛,远非寻常凡物可比。 “看出来了。”. 苏跡一脸的“原来如此”。 “不就是一团做工精细点的蚕丝么,看著是挺白的,拿回去给我师妹缝补下裙摆倒是不错。” 摊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缝补裙摆? 你拿百链天蚕丝去缝补裙摆? 暴殄天物! “道友,你再仔细看看!” 摊主急了,小心翼翼地捏起一根丝线,递到苏跡面前。 “此物名为【百链天蚕丝】,乃是取自千年天山雪蚕所吐之丝,再以地火淬链百日而成!” “你看它坚韧无比,水火不侵,若是用以炼製软甲,可抵金丹修士全力一击!” “若是將其编入法器之中,更能大幅提升法器的韧性与传导灵力的效率!” 摊主说得口乾舌燥,就差没把这丝线的祖宗十八代都给夸一遍。 苏跡听完,只是伸出手指,轻轻捻了捻那根丝线。 入手冰凉滑腻,质感確实非同凡响。 好东西。 “哦。” 苏跡的回应平淡如水。 “听起来是不错。” 他鬆开手,那根丝线轻飘飘地落回木盒中。 “没什么用,走了。” 苏跡拔腿就跑。 再次上演他精湛的扭头绝技。 “哎哎哎!道友別急啊!” 摊主这回是真急了,一个箭步就拦在苏跡身前。 主要是他最近真的缺灵石。 东西也是真的难卖。 “道友,价钱好商量!” 摊主一咬牙,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枚下品灵石!这捆【百链天蚕丝】就是你的了!” 苏跡闻言,用一种看傻子的表情看著摊主。 “五千?你怎么不去抢?” “我特么一个外门弟子,哪来的五千灵石?” 他绕过摊主,继续往前走。 “道友此言差矣!” 摊主跟在苏跡屁股后面,喋喋不休。 乾脆连摊位都丟下了。 “此物之珍贵,非寻常人所能识!也就是看在道友你有缘,我才忍痛割爱!” 苏跡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 “这样,我出五枚下品灵石,你卖不卖?” “五……五枚?” 摊主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当场昏厥。 你是来砍价的还是来吵架的? 苏跡一脸的理所当然:“我看它也就值这个价了,不能再多了。” 摊主气得鬍子都翘起来了。 他小跑回摊位摸起之前苏跡拿过的匕首。 他隨后又连忙追上苏跡,二话不说,抄起那把生锈的匕首,对著木盒里的天蚕丝就狠狠扎了下去! “鐺!”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匕首的尖端,应声而断。 而那团雪白的天蚕丝,连一根都没有被划破,依旧静静地躺在盒子里,毫髮无损。 周围几个路过的弟子都被这声响吸引,好奇地投来目光。 摊主举著断掉的匕首,脸上满是肉痛,但更多的是一种证明自己的得意。 “道友,现在你信了?” 苏跡的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他就说相思门的坊市里好东西不少吧。 不过他脸上的表情却愈发嫌弃。 “信了。” “你这匕首,果然是上周刚从土里刨出来的破铜烂铁。” 摊主:“……” 他感觉自己跟这小子说话,迟早要被气得折寿十年。 “我说的是这丝线!” “看到了。” 苏跡点点头,终於不再抬槓,反而露出一副苦恼的神情,嘆了口气。 “这玩意儿既然质量这么好,我买回去也处理不了。” 这番突如其来的“真情流露”,直接把摊主给整不会了。 他准备好的一大堆说辞,全都卡在喉咙里。 他仔细打量著苏跡,怎么看都不像是在说谎。 摊主的心里开始天人交战。 这【百链天蚕丝】是好东西不假。 可也正因为它太好了,根本没人识货,也没有人能拿的出合適的价格。 他摆了有小半年了,问价的不少,真正想买的一个没有。 所以这才收了起来,乾脆懒得卖,省的別人惦记。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道友,咱们再商量商量。” “这东西在我手里已经有小半年了,现在你诚心想买,我诚心想卖。” “这样,三千五百枚下品灵石!不能再少了!” “这已经是我的底价了!” 苏跡有些犹豫:“等我回去找个朋友问问。” “你呆在这里不要走动。” 摊主呆在原地,看著苏跡就这么头也不回地匯入人流,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这话怎么听著这么不对劲呢? 摊主也不是傻子,在坊市里混跡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他瞬间就品出味儿来了。 这小子是想用拖字诀,耗自己的耐心,等自己扛不住了,再回来狠狠杀价! 可恶! 又是个穷鬼! 摊主气得直跺脚。 …… 苏跡离开坊市后没有回自己的破木屋。 而是轻车熟路地绕到了內门弟子居住的区域。 寻到苏玖那座雅致的院落,他左右观望片刻,確认无人注意后,身形灵巧地翻上墙头,悄无声息地落入后院。 刚一落地,还没站稳。 “吱呀。” 后院通往房间的木门被拉开。 苏玖俏生生地站在门口,那对毛茸茸的狐耳微微抖动,脸上写满了无奈。 “师兄,好好的正门不走,你为什么要走后门啊?” 苏跡拍了拍手上的灰,理直气壮。 “正门有正门的好,后门有后门的妙,不能厚此薄彼。” 苏玖:? 她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写满大大的疑惑。 看著苏玖一脸茫然的模样,苏跡顿时明白,这种话对她而言还是太超纲了。 毕竟还没有超纲。 他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 “这不是最近风头太大么,得避避嫌。” “我要是从正门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万一被人看见了,传出去到时候就解释不清了。” 苏玖被他这番说辞气笑了。 “那你从后院翻墙过来,被人看见就解释得清?” 苏跡闻言,凑上前去,嘿嘿一笑:“所以翻墙前我四周都看清楚了,保证没人看见。” “歪理!” 她轻啐一口,转身走回屋里,不再理会这个满嘴胡话的傢伙。 但苏玖並没有关门。 苏跡见状,立刻厚著脸皮跟了进去。 第68章 终於发现了吗?其实从一开始你连我的修为都看不透。 苏玖回到屋中,走到书桌前,不著痕跡地將那张写满字跡的计划书翻了个面。 无字的一面朝上,她隨手拿起一方砚台压住,这才在床沿坐下,瞧著跟进来的苏跡。 “说吧,来找我什么事。” 苏跡嘿嘿一笑,一屁股坐在苏玖对面的椅子上,自顾自地倒了杯水:“没事就不能来找师妹了?” 苏玖眼皮都未抬一下。 “可以,但是你不会。” 苏跡:…… 仔细想想,他好像还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那苏跡也懒得装了。 “师妹听过【百链天蚕丝】么?” 苏玖终於抬起头,眼眸里闪过一抹讶色。 “你在哪看见的?” 就苏跡那点可怜的见识,能从他口里听到一个新词汇,十有八九就是他不久前才见过。 “坊市里看到的,那傢伙开价五千块下品灵石,我开口就还到五块,差点没把他气死。” 苏跡一脸的得意。 “他说自己半年没卖出去了,我估摸著那玩意儿最多也就值个几百块下品灵石,等我晾他几天,他肯定得哭著求我买。” 苏玖静静地听著,脸上的表情愈发古怪。 等苏跡说完,她才幽幽地开口。 “百链天蚕丝,取自极北苦寒之地的天山雪蚕,这种雪蚕一生只吐一次丝,且吐完后便会死去。” “其丝坚韧异常,需以地肺毒火淬链百日,去其杂质,方能成型。” “若是用它织成软甲,便是金丹修士的本命法宝,也未必能轻易破开。” 苏玖顿了顿,瞧著苏跡那张逐渐僵硬的脸。 “五百年前,曾有一件百链天蚕甲现世,引得三位金丹大圆满的修士大打出手,最后被一位以三万枚上品灵石的价格拍走。” 苏跡脸上的疑惑恰到好处:“上品灵石?” “十枚下品换一枚中品,十枚中品换一枚上品。” “师兄你觉得,这东西值多少块下品灵石呢?” 苏跡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好像……错过了一个亿? 不! 还没有! 他猛地站起身:“臥槽,那师妹借我点灵石,我得赶紧去捡漏。” 苏玖白了他一眼:“急什么。” “那种宝贝,他摆了半年都未必有人识货,不然也轮不到你。” 苏跡一想,也是。 但他还是不放心。 “那也不能大意啊!万一就又冒出来一个我这么有眼光的呢?” 苏玖被他这副厚顏无耻的模样给气笑了。 “师兄,你管那叫有眼光?” “你把千年人参当萝卜砍价。” 苏跡老脸一红,开始嘴硬:“砍价就是这样的,先抑后扬。” 苏玖懒得跟他爭辩。 苏跡感觉有些想不通:“那摊主为何会把这种宝贝摆在外面卖?还只开价五千下品灵石?” 苏玖秀眉微蹙,沉思片刻。 “肯定是有问题的。” 她稍作思忖,便明白其中的关窍:“嗯,应该是份量的问题。” 苏跡回覆:“半个拳头那么大的一小捆。” 苏玖连连摇头:“那就正常了,太少了。” 她开始耐心地解释起来:“【百链天蚕丝】的炼製极为困难,產量稀少。你说的那个份量,想做成一件完整的內甲是远远不够的,即便是作为辅助材料,融入其他法器,也有些捉襟见肘。” “所以,这东西就卡在了一个很尷尬的位置,对普通弟子而言,价格太高,买不起,对那些真正有实力的內门长老而言,份量又不够,看不上,他们没必要为了一碟醋去包饺子吃。”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苏跡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他还以为是自己演技高超,把那摊主给唬住了。 “那师妹觉得,这东西大概值多少灵石?” 苏玖伸出四根纤长的手指。 “若是碰到急需的买家,五千枚下品灵石也使得,不过我觉得四千枚下品灵石就能拿下,算是捡个小漏。” 这样么? 那最后摊主出价到三千五…… 他要不要去买下来,找机会转手四千卖了? “师兄。” 苏玖忽然开口,打断了苏跡的思绪。 “劳烦师兄跑一趟,帮我把那东西买回来吧。” “那【百链天蚕丝】对我而言,刚好有一些特殊的用处。” 苏跡一听,精神头立马就来了。 正事来了! 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摊在苏玖面前,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行,师妹给我三千六百枚下品灵石。” “加上我身上这三百多,我去跟他好好谈谈,应该能拿下。” 苏玖白了他一眼:“我现在身上就剩三百枚下品灵石了。” 苏跡:??? 这么够意思? 合著一共六百枚下品灵石的家底,直接分给了他一半? 他刚刚竟然还想著再贪一百枚? 感觉有点不是人了。 他真该死! 下次遇到这种事情,贪五十枚意思一下就好了。 隨后,苏玖走到柜子边上。 从她的小木盒里拿出一株已经枯萎到不成样子的小草。 “我也拿不出那么多灵石,你拿这个去问问他,换不换吧。” 苏跡有些好奇的接过:“这是啥?” “蓝冰草的遗蜕,当时被我顺手捡了回来,可惜十万年大限已至,真灵泯灭,不然其价值甚至能让整个相思门惹来灭顶之灾……” “现在只能说运气好能以物换物。” “行,那我去试试。” …… 很快苏跡便再次来到坊市。 远远的,苏跡就看见那个摊位前围了几个人。 他三步並作两步冲了过去,挤进人群。 只见那摊主正唾沫横飞地向几个外门弟子吹嘘著他摊位上的一柄飞剑。 而那个装著天蚕丝的木盒,已经被他收了起来。 苏跡清了清嗓子,大摇大摆地走上前。 “老板,我回来了。” 摊主闻声回头,一看到苏跡,脸上的热情瞬间褪去,换上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 “哦。” 他连眼皮都懒得抬,继续向那几个內门弟子推销。 “几位,再看看,这柄『青锋剑』可是我祖传的上古宝贝……” “你们看看这上面的锋芒,沾染过大妖的血!” 苏跡一脸好奇:“上一把你说沾染大妖血的匕首一碰就碎了,现在又来?” 听见苏跡这么一说,那几个內门弟子摇了摇头,起身走人。 摊主更是气炸了:“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你不买也別影响我做生意啊。” 苏跡也不恼,只是笑嘻嘻地开口。 “老板,你那团破蚕丝,我朋友说还行。” “倒找我五百枚下品灵石,卖不卖。” 摊主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你有病啊,还是我有病啊,我卖你宝贝,还倒找你五百灵石?一边去。” 苏跡摇了摇头,一脸惋惜:“可惜了,本来还想和你谈谈的。” “我和你没什么好谈。” 苏跡敲了一个响指。 一条迷你的黑色火龙,在他指尖盘旋三圈后消散无形:“如何,现在可以谈?” 摊主撇了撇嘴:“不就是灵气化形的手段?筑基后期的样子就能使用出来了,还嚇不到……” “等会?你……链气八层?” 苏跡歪嘴一笑:“终於发现了吗?其实从一开始你连我的修为都看不透。” 摊主闻言,有一种如蟒蛇缠绕的窒息…… 接著,他有些不信邪的放开自己的神识去探查。 无论他何如努力试图看清苏跡的修为。 最后的反馈无一例外都是链气八层…… 他竟然…… 真的看不透……? 第69章 道友,这笔交易,我做了! 摊主自认为自己也算是在修仙界混跡多年的老油条。 他曾是一位叱吒风云的金丹大修。 只可惜年轻气盛,自认为天赋不凡,成长的路上得罪的人太多,最终被仇家围剿。 虽然强撑著一口气逃了出来,可金丹破碎,一身修为也十不存一。 但他眼光和部分手段还是在的,所以总能时不时的搞到一些好东西。 流连於各大宗门的坊市间。 试试能不能寻到最后一丝恢復的契机。 这种背景下,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有些筑基修士为了炫耀,也能勉强捏出个飞禽走兽的模样,可那终究是形似而神不似,灵气驳杂,徒有其表。 但刚刚…… 摊主看得分明。 那火龙虽小,却鳞甲俱全,龙鬚飘摇,尤其是那双眼眸,蕴含著一丝真正的灵性。 看向他时,甚至带著一丝骨子里的轻蔑。 最关键的是,灵气凝而不散,没有半分多余的泄露,这说对术法的造诣已经到达一种匪夷所思的境界。 绝不是链气期能掌握的手段。 甚至,大部分筑基修士都做不到。 往往需要长年累月的沉浸与打磨,才能將法诀运用到如此出神入化。 一个自称外门弟子的年轻人? 怎么可能! 唯一的解释…… 对方的境界,至少是……金丹! 只有这样才能拥有如此术法造诣的同时在自己面前偽装出链气八层的修为。 並且毫无破绽,就好似他真的是链气八层一般! 所以他有些迷惑了。 一位金丹大能,偽装成外门弟子,跑到他这个小小的摊位前,跟他为了几千块下品灵石磨嘰半天? 图什么? 好玩吗? 不! 摊主的心臟骤然紧缩。 他的身份…… 难道……暴露了? 是衝著自己来的还是在试探自己? 一瞬间,摊主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不行,这相思门不能再待了。 他必须马上走。 “你……你认错人了。” 摊主的声音乾涩沙哑,他低下头,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摊位上的东西,看都不敢再看苏跡一眼。 苏跡见到摊主的反应有些愣住了。 这什么情况? 自己不过是小秀了一手,怎么就把他嚇成这样? 这和预想的不一样。 按照苏跡的计划,他准备將自己吹嘘为被相思门隱藏在暗中的『天才』,未来预定的少门主。 为的就是將来某个时间点一鸣惊人。 劝一劝摊主投资自己一下,东西便宜卖一点,到时候他当了门主,直接免他在相思门的交易费。 “老板,別急著收摊啊,生意不做了?” “前……不,道友,小老儿我今天身体不適,要提前收摊了,您请自便。” 摊主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苏跡先是疑惑了瞬间。 隨后,脑子里的一些零碎信息拼凑成出一条合理的猜测。 事情好像出乎意料的正在朝对他有利的方向发展。 苏跡想通之后也不催。 就那么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著摊主收拾。 摊主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头史前凶兽盯上的猎物,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老板,你那团丝线,到底还卖不卖了?” 苏跡幽幽地开口。 “不卖!不卖!” 摊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连忙从怀里掏出那个木盒,双手奉上。 “道友若是喜欢,拿去便是,就当是……就当是小老儿与道友结个善缘。” 他现在只想破財消灾。 苏跡眨了眨眼。 白送? 还有这种好事? “那怎么好意思。” 苏跡嘴上客气著,手却很诚实地接过木盒。 他想了想,不能真白拿別人的东西。 主要是这种事情,万一別人缓过劲来…… 於是,他从怀里掏出那株已经枯萎的蓝冰草遗蜕。 “我这人不喜欢占便宜,这个东西你看看吧。” 当那株枯萎的蓝冰草出现在摊主眼前的瞬间。 摊主瞳孔猛地一缩。 果然! 他什么都知道! 竟然连这种东西都拿出来了。 摊主的呼吸变得粗重,心中有两头猛兽在疯狂撕咬。 一头是恐惧。 眼前这个年轻人太诡异了,手段莫测,身份成谜,甚至连自己最大的秘密都一清二楚。 另一头,是无法抑制的渴望。 蓝冰草的遗蜕! 对別人而言,这或许只是一株失去了灵性的废品,可对他而言,这是再造金丹的唯一希望!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他苟延残喘了数十年,不就是为了等一个机会吗? 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若是错过,他定会抱憾终身。 摊主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於做出了决断。 他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惊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展开静音结界。 “道友,这东西对我有大用,开个价吧!” 苏跡:??? 啥玩意儿? 按照苏玖的意思,这两件物品差不多是等价的,拿去交换不亏的。 可摊主的意思是打算出灵石买? 还有这种好事? 苏跡的脑子飞速运转。 既然对方主动求购,那他可就不客气了。 苏跡想了想,这摊主卖那天蚕丝,张口就是五千下品灵石。 他缓缓伸出手掌,平推出去,五指张开。 “五千。” 摊主听到这个数字,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表情变得极其复杂,有肉痛,有挣扎,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都有些变调。 “五千枚……上品灵石?” 苏跡眉毛一挑。 哥们? 上品? 五千枚上品灵石,换算下来是整整五十万枚下品灵石! 你认真的? 苏跡感觉自己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他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一句“臥槽”,但强大的心理素质让他硬生生绷住了。 人设不能崩! 他脸上非但没有露出喜色,反而流露出些许不耐烦。 “怎么?有问题?” 摊主长长嘆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这个价格,分毫不差,正好卡在他能承受的极限上。 “这个价格,对我而言倒也公道……” “想必道友已经看出来了。” 苏跡:…… 对,没错。 我又看出来了。 摊主开始自顾自地解释起来,与其说是解释给苏跡听,不如说是在说服自己。 “我是变异的冰灵根,这已经枯萎的十万年蓝冰草遗蜕,对於常人而言不过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药材……” “但我不一样……” “我金丹破碎,而它正好草木之灵已经消散,我们二者天残地缺,天造地设。” “我可以將它代替我的金丹,以冰灵气滋养,模擬蓝冰草汲取天地灵气的这个过程,而它反哺出来的能量也不能再壮大自身,反而成为我的储备……” 摊主越说,眼睛越亮,仿佛已经看到自己重回巔峰的未来。 “虽然失去进阶元婴的可能,但大夏早就没有元婴了!” “便是唯一的副作用也不存在……” “五千枚上品灵石,绝对不贵!” 他抬起头,郑重地看著苏跡。 “道友,这笔交易,我做了!” 第70章 怎么一直走后门? “只是……小老儿我身家有限……” “道友接不接受以物换物……?” 苏跡听完这番话,总算彻底明白了。 原来如此。 他看著摊主那副生怕自己反悔的紧张模样,心中乐开了。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还正好砸他嘴里了。 他清了清嗓子,装作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也罢。” “你说说看。” 摊主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什么重大的决定。 他郑重地弯下腰,从摊位最底下摸索了半天,最终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用粗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 布料陈旧,甚至有些地方已经磨得透光,但依旧被主人包裹得一丝不苟。 在苏跡好奇的注视下,摊主一层层地將粗布解开。 一柄连鞘长剑,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剑鞘是某种不知名的暗色木料,上面布满了岁月的划痕,剑柄上缠绕的皮革也已开裂,整柄剑都透著一股朴实无华的陈旧感。 “道友,这是与我一同肆意驰骋百年的配剑,曾饮过大妖的血!” 苏跡:??? 哥,大妖到底惹谁了? 又喝上了? 这熟悉的台词…… 看见苏跡脸上那古怪的神情,摊主的老脸瞬间绷不住了。 他急忙解释:“道友,这柄剑是真饮过大妖的血!与之前那柄凡铁不可同日而语!”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他“鏘”的一声,將长剑拔出半截。 一道清冷的寒芒在坊市一闪而过,剑身上有流光转动,一股冰冷而锋锐的气息扑面而来。 让苏跡感到皮肤微微刺痛。 確实是把好剑。 摊主见苏跡的神情终於认真了些,这才鬆了口气,继续说道:“按照当初的造价,此剑至少也值七千枚上品灵石!” “而且,这只是造价!” 他脸上浮现出一抹肉痛之色,但还是咬了咬牙,郑重地將剑推向苏跡。 “如今,我愿將它抵押四千六百二十六枚上品灵石。” 说完,他將手伸入怀中,摸出一枚掛在脖子上的戒指。 手指在戒指上一划,两袋大小不一的灵石赫然出现在他手中。 “这里是三百七十枚上品灵石,还有……还有四百六十五枚半下品灵石。” “道友……点点吧。” 苏跡看著他递过来的剑,又看了看那两袋灵石。 他打开那个装著下品灵石的袋子,隨意拨动了一下,刚好看见那半块灵石。 好像是他掰的。 就这个数字,苏跡不用点也知道,这老头十有八九是真把自己掏乾净了。 苏跡心中乐开了,脸上却依旧保持著那副高深莫测、不为所动的模样。 他没有去接那柄剑和灵石,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终於,在摊主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苏跡才慢悠悠地伸出手,將那株枯萎的蓝冰草遗蜕推了过去。 “也罢。” “看在你颇有诚意的份上,这桩买卖,我做了。” 苏跡顿了顿,將那两袋灵石收入怀中。 摊主朝苏跡鞠躬:“多谢成全!” “大恩大德,在下没齿难忘!” 摊主小心翼翼地收起蓝冰草遗蜕,像是捧著绝世珍宝。 只是他还没来记得高兴。 “但是……” 摊主的心猛地一沉,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还有別的条件? “道友……这……” 苏跡摆了摆手,神情淡然。 “但是我也不是剑修,拿了你这武器,也只有拿去卖灵石一条路可走。” “君子不夺人所爱。” “这样吧,將来的某一天,你凑够五千枚上品灵石,可以將它从我手中赎回去。” 摊主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愣愣地看著苏跡。 君子……不夺人所爱? 在这人命如草芥、为了十几枚灵石都能拔刀相向的修仙界,他竟然听到了这样的话? 一股热流就差点衝上眼眶。 摊主活了数百年,经歷过无数风雨,此刻却感觉有些难以控制。 这世上,竟然真的还有这样的大善人! 这究竟是何等的高人风骨,才能说出这种话? 此为大爱! 摊主“扑通”一声,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道友大义!老朽……老朽无以为报!” 摊主从怀中摸索半天,取出一枚通体透明、宛如水晶雕琢而成的小巧酒杯。 “道友,这是我的信物。” 他双手將酒杯奉上。 “平日里我感觉不到它的气息,若是將其摔碎,三日之內,我必出现。” “有了金丹的修为,五年之內我必凑够五千枚上品灵石双手奉上。” “道友只需要五年之后將其摔碎便可。” 苏跡接过酒杯,入手冰凉。 “可。” 隨后苏跡像是又想起了什么:“我若是不要灵石的话,提前摔碎让你帮我杀人行不行?” 摊主毫不犹豫:“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苏跡继续开口:“若是我让你去杀相思门门主呢?” 摊主犹豫了几秒,最后压低了声音:“干!” “那你以道心起誓吧。” 接著,摊主毫不犹豫以道心起誓。 苏跡这才放下心来。 “等会,我还有件事……” “你有没有路子?” “这【百链天蚕丝】的份量太少,想要製作內甲显然不可能……” 摊主苦笑:“那不然呢,要是份量足够就不是这个价了,我以前的老相好倒是心灵手巧,懂得一些炼器手段……” 苏跡递给他一张折好的纸条:“我的炼器要求全写上面了,你就不用看了,帮我转交给炼器师就好,製作好之后让她用盒子装好,我要送人的。” 摊主瞭然,这人果然是有备而来…… …… 不到半个时辰。 苏玖又感觉到苏跡的气息。 他先是將一柄剑丟入后院。 隨后两个灵石袋一前一后的跟著落地。 最后,苏跡整个人也跟著翻了过来。 苏玖冷哼一声,將后门偷偷打开一条缝,方便苏跡进来。 不过…… 说好的前后门各有各的好处,不能厚此薄彼呢。 怎么一直走她后门? 而且,不是让你去换【百链天蚕丝】? 带一把剑加两袋灵石回来是什么鬼? ps:最速9分传说!感谢大家的支持,还有凌墨ccccc的大神认证,恩情要还不清了!明天三更。 第71章 等我大势渐起的时候,我养的一条狗,他都得喊一声前辈 苏跡一进屋,便看到苏玖坐在床沿,与上次仍是同一个姿势。 姿势都不换一下? 苏玖自然不知道苏跡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单刀直入,开口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师兄,你不是去换【百链天蚕丝】了么?这是……?” 苏跡嘿嘿一笑,也不说话。 只是单手抓住那柄古朴的长剑的,將它往桌上一压,发出一声闷响。 隨后不著痕跡的大拇指向上挑开剑柄。 剑身微微出鞘。 剎那间寒光在小屋中骤现。 苏玖下意识眯了眯眼睛。 搞什么啊苏跡? 因为痛失『亮莹枪』,所以又拿灵石去买了把『亮莹剑』? 不过,这个念头刚刚生出片刻,就被她掐灭了。 不对…… 与『亮莹枪』那种单纯的强光不同…… 那是剑器自身携带的『寒芒』…… 是真正千锤百链的极品法器身上才能看见的东西。 看著苏玖震惊的小眼神,苏跡很是得意。 隨后,他又將那两袋灵石朝桌上一丟。 灵石砸在桌上,发出一声闷沉的『哐当』声。 但是这一下,苏玖倒是没有刚刚那么大的反应。 苏跡看著两个灵石袋,悄悄皱了皱眉头。 装的不好,重新装一下。 他重新抓起那个装有上品灵石的袋子。 悄悄解开袋子上的收束绳。 然后再一次丟在桌上。 这一次。 『哐当!』 『哗啦!』 灵石袋砸在桌上的瞬间,上百颗上品灵石从灵石袋中翻滚而出。 撒的满桌子都是。 还有几颗从桌子上跌落,正巧弹在苏玖的脚下。 看著苏跡刻意卖弄的动作。 苏玖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嘴角掛著一丝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笑意:“出息……” 但下一秒。 她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饶是以苏玖的眼界也是惊呼出声:“上品灵石?” 听到这一声惊呼。 苏跡这才满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水。 师妹的水就是好喝啊。 对对对。 就是要这种反应。 这一下舒服了。 苏跡一杯水喝下肚,隨后嘴角微微上扬:“出息。” “不就是上品灵石么。” “大惊小怪。” “没见过世面?” 苏玖:…… 这不是见没见过世面的问题! 给她足够的时间,她也是能想办法搞一袋回来。 但前提是足够的时间加上她筑基大圆满的修为和眼界。 但是苏跡呢? 链气八层还一问三不知的修仙界文盲? 出门不到半个时辰? 一柄极品法器和一袋上品灵石? 文字还能这样排列? 这种场面她是真没见过! “师兄……” 苏玖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要不,咱们把东西还回去吧。” 苏跡:??? “啥意思?” 苏玖感觉自己操碎了心:“师兄,是这样的,你偷人灵石就算了,但剑修的剑真不好偷,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他都要给你掘出来的……” “剑修的攻伐手段太犀利了。” “到时候……我未必能保住你。” 苏玖这话说的在理。 传闻有很多剑修都是一生不找道侣,只为追求更高层次的剑道。 对他们而言,配剑就好似道侣一般。 你苏跡把人『道侣』偷了,那不是天涯海角,必定杀你? 你让她苏玖怎么保你? 说到底,她还没成金丹啊。 “师妹,谁告诉你我是偷的?” “我苏跡行得端,坐的正。” “你摸著良心问问自己,我像那种人么?” 苏玖秒答:“不像。” 苏跡满意的点了点头:“师妹还是懂……” “你就是。” 苏跡:??? 大意了。 夸早了。 苏玖显然是不信苏跡的说辞:“那不是偷的,还能是人送的不成?” 说到这里,苏跡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压低了声音,营造出一种神秘的氛围:“这事本来不该跟外人说的。” “但师妹也不算外人。” “我隨便说说,你也就隨便听听。” “怎么样?” 苏玖果然被吸引注意力,身子微微前倾。 同时布下了隔音结界,以防隔墙有耳:“那师兄说吧。” 苏跡开始了他的表演。 “我本来是找那摊主做交易的,谁想到他竟然是位金丹修士。” “我一过去,他就看穿了我的不凡。” 他指了指自己,一脸的理所当然。 “他说我骨骼清奇,气运加身,是大夏万年不遇的奇才,非要拉著我拜把子,还要把摊位上所有东西都送我。” 苏玖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双狐耳不自觉地抖动了两下。 虽然觉得有些离谱,但联想到苏跡那“纯血帝族后裔”的身份…… 似乎……又有了那么几分合理性。 “我苏跡是那种贪小便宜的人吗?” 苏跡一拍胸脯,义正言辞。 “肯定不是啊,事出反常必有妖,白送的东西我拿著不踏实,我当场就拒绝了。” “我说我只要那团蚕丝。” “结果你猜怎么著?” 他顿了顿,卖了个关子。 “他非说那蚕丝配不上我的身份,硬要把这柄剑塞给我,还给了我这些灵石让我拿去修炼,叫我不要推辞,就当是他提前投资。” “唯一一点微不足道的要求就是,將来的某一天,等我打碎大夏飞升壁垒的时候,捎他一程。” “他说自己也想看看上界的风景,找一找突破元婴的机缘。”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就那样了。” “但我不一样。” “我是亿万中无一的天骄。” “还直言也就现在我还在成长,几百枚上品灵石能跟我说上话。” “真等我大势渐起的时候,就算我养的一条狗,他都得喊一声前辈。” 苏玖彻底沉默了。 她看著桌上那柄已经收入剑鞘,气息內敛的长剑,又看了看那一桌晃眼的灵石。 最后,她的视线落回苏跡那张写满“真诚”的脸上。 她信了。 不,应该说,她本就相信苏跡是不凡的。 不过,这就是金丹修士底蕴么? 那人也能猜到苏跡的未来? 已经开始提前押上全部身家了? 是啊…… 就算是她,一开始帮助苏跡也是夹杂了一点这样的私心。 毕竟修仙界,哪有那么多无缘无故的好? 只是后来……算了,先不说后来。 原来,真正有大气运的人,机缘都是这么主动送上门的? 不过…… 明明应该是件好事才对…… 这样苏跡就不用天天厚著脸皮找自己要灵石了,她也是需要灵石修炼的。 搞灵石的时间很耽误修行的进度。 可是为什么会觉得有些难受? 因为…… 自己对苏跡而言不再是最特殊的? 对比起一位真正金丹的修士。 她能够提供的帮助,相对之下就显得非常有限…… 一时间,忽然就感觉有些失落。 也没有了问【百链天蚕丝】的欲望。 第72章 苏跡要憋坏了? 苏跡管你这的那的。 指了指桌上的灵石。 “来,分赃。” 苏玖有些发懵。 “还有我的?” 不过,为什么叫分赃? 不是说別人的投资么? “对啊,我苏跡这人恩怨分明,有借有还,多出来的就当利息了。” 苏跡说得理直气壮。 “这里应该有三百七十枚上品灵石吧。” “师妹你就拿一百八……” 苏跡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这可不是下品灵石。 真要分出去一半? “算了,拿七十枚……” 不过,这句话说一半,二次被打断。 最终苏跡终於找理由说服了自己。 苏玖这不是要去帮他搞天道筑基的材料? 万一钱不够怎么办? 那影响的可是他的未来! 这钱,不能省。 就当是买材料了。 “拿一百七十枚吧。” “师妹早点金丹吧,我也好跟著沾光。” 这么一说,苏跡就感觉没那么心疼了。 苏玖早点金丹,他也好早点狗仗狐势。 到那时候,他还用得著为了躲一个长老,泡在药桶里? 他就是坐在门主的位置上,这样那样……也没有人敢说啥。 …… 苏玖看著那袋子,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明明可以独吞所有,却还是分给了自己。 这个念头,在她心头縈绕不散。 苏跡可没管她心里在想什么,他將那袋装著上品灵石的袋子哗啦一下,全都倒在桌上。 三百七十枚上品灵石,熠熠生辉,几乎晃了苏跡的狗眼。 苏跡一颗一颗的点,硬生生点出一百七十枚。 將剩下的全部装回灵石袋。 然后瞥了一眼地上。 “一二三……五……” 嗯。 他又从桌上拿回五颗塞回自己的袋子里。 苏玖就这样看著苏跡想给又有点不捨得给的样子。 脸上就莫名其妙掛起傻笑。 不知过多久,苏玖这才想起正事:“对了,那【百链天蚕丝】呢?” “哦,那个啊。” 苏跡隨口解释。 “我嫌那玩意儿太少,做不成內甲,就让那老头帮我找个手艺好的炼器师,炼製成別的东西了。” “他说等做好了会通知我,让我放心。” 冤大头摊主,不仅送钱送剑,还得免费帮忙跑腿。 苏玖听完,彻底放下心来。 从床上起身,弯下腰,將地上那五颗灵石捡了起来。 轻轻放在桌上那堆属於她的灵石中。 “既然师兄这么信任苏玖,那苏玖准备准备,明天就出门了。” 瞧著那堆灵石,她眼中多出几分自信。 “有了这批灵石,这一趟我应该会顺利很多,最多一个月时间,天道筑基的材料,必定一样不少地给师兄带回来。” 苏跡:…… 能不能不要说这种话啊…… 有点像戏台上的老將军。 那苏跡还能怎么办? 一点也不让人省心啊。 “不急。” “过五天再出发。” 苏玖脸上满是不解。 “以师兄的修炼速度,加上这一批灵石,我感觉筑基就是一个月左右的事情了。” “为什么还要再等五天……不是应该越快越好?” “而且,我也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就要衝击金丹了。” 她话里的意思很明显,这五天时间,对两个人都很宝贵,会严重影响两个人的修炼进度。 苏跡只是笑了笑,並不解释。 “信我。”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意味。 苏玖看著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他之前的种种匪夷所思。 无论是精准预知到刘长老的杀机,还是断定元婴残魂会夺舍的惊天壮举,都证明苏跡身上藏著她无法理解的秘密。 她心中的疑惑渐渐被另一种情绪所取代。 罢了。 苏跡总有他的道理。 “苏玖全凭师兄安排。” 苏玖顺从地应下,连她自己都未发觉,自己的语气竟是那般乖巧。 …… 五日时间,一晃而过。 这五天里,苏玖没有出门,只是在自己的小院中静坐修炼,偶尔摆弄一下后院的灵草。 而苏跡,也终於等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窥天命】的冷却,结束了。 他没有半分迟疑,心念微动。 剎那间,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浩渺感官將他笼罩。 无数丝线在他周遭沉浮,交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巨网。 这一次,可以拨动的丝线又只剩下一条。 所以…… 即便是既定的天命,也会因为他的举动而千变万化? 而且,这一条线与苏跡以往见过的都不同。 是充满不祥的黑红! 苏跡的意识没有丝毫犹豫,朝著那根丝线猛地用力一扯。 周遭的一切如镜面般寸寸瓦解,化作齏粉。 当眼前的景象再次清晰时。 …… 然后。 开幕就是雷击。 苏跡正身处自己的木屋中,浑身燥热难当,一股狂暴的灵力在体內横衝直撞,仿佛隨时都要破体而出。 “吱呀——” 木门被推开。 苏玖风尘僕僕地走了进来,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却带著几分喜色。 “师兄,我回来……”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跡打断了。 苏跡踉蹌著从床上爬起,双目赤红,死死地盯著她,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师妹……” 他朝著苏玖伸出手,像是溺水之人抓向最后一根稻草。 “给我……” 苏玖被他这副模样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苏跡却步步紧逼,体內的灵力愈发不受控制,让他痛苦地低吼。 “我要……” “我憋不住了!” 这番话,配上他此刻的模样,任谁听了都会想歪。 苏玖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但下一刻,她就察觉到不对劲。 苏跡周身灵气暴走,皮肤之下甚至有光华流转,那根本不是什么邪念,而是……修为即將衝破桎梏,要强行筑基的徵兆! 谁能想到,她就离开一个月的时间,苏跡就要憋炸了? ps:今天三更,但是晚一点,可能要过0点不写完不睡觉,我得先去敷衍(划掉)更新一下老书。 第73章 人可以无耻,但心中不能无尺。 她瞬间明白苏跡口中的『憋不住』是什么意思。 不过还好。 她回来的时间也不算太差。 “师兄,你撑住!” 苏玖连忙从已经被她破开的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盒。 可就在她打开玉盒的瞬间,苏跡体內的灵力彻底失控。 “轰——!” 一股恐怖的能量以苏跡为中心,轰然炸开。 狂暴的灵气瞬间將小小的木屋撕成碎片。 苏玖猝不及防之下被这股气浪掀飞出去。 这是憋成什么样啊? 链气的修为,竟然爆发之下把她一个筑基大圆满给干飞起来了。 苏玖一个狐狸打挺起身。 等待她抬头望去。 只见整个木屋已经变成废墟。 苏跡周身形成一个巨大的灵气旋涡,疯狂地吞噬著方圆数里內的天地灵气。 他的衣衫早已化作齏粉,皮肤之下,灵气已经近乎撑爆血管。 青筋如岩浆流淌。 最关键的是…… 这不是天道筑基! 苏玖的心沉到谷底。 天道筑基,是水到渠成,是圆融归一。 而眼前的景象,是强行冲关,是玉石俱焚! 也不知道苏跡这个一月內发生了什么。 导致他体內的灵力太过庞大,已经超出链气期所能承载的极限。 而且他又是个修炼文盲。 没人问了,就硬憋著。 想憋到她回来。 然后见到苏玖回来后。 憋著的那口气突然一鬆懈。 瞬间整个灵气运转体系崩溃。 而为天道筑基准备的『灵气化液』与『神魂如刀』,反而就成为最致命的毒药。 对於普通筑基而言就是累赘。 普通的道基根本就承受不住『灵气化液』的衝击。 “苏跡!” 苏玖喊著他的名字。 可苏跡却毫无反应,双目紧闭。 就在这时,天色骤变。 苍穹之上,不知何时已是铅云密布,黑压压地仿佛要塌陷下来。 紫黑色的电蛇在云层中疯狂窜动,一股毁灭性的天威笼罩整个相思门。 “真有雷……雷劫?” 这简直就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苏玖一张俏脸血色尽褪。 但也只能死死咬著下唇,不敢妄动分毫。 对於大部分修士而言,这是陌生的知识。 但九尾天狐的传承中有记载。 雷劫不可它人轻易干扰…… 除非高出两三个大境界强行用蛮力破局…… “轰咔!” 不等苏玖细想,一道四五米宽的黑色劫雷,带著撕裂天地的威势,从云层中悍然劈落,直直地轰向半空中的苏跡。 “不要……” 那劫雷尚未落下,逸散出的威压就让她喘不过气来,她毫不怀疑,这一击足以將寻常的金丹修士都轰成飞灰。 筑基期…… 凭什么会引来这种层次的雷劫? 苏玖想不明白。 但她知道。 苏跡,必死无疑! 劫雷精准地命中苏跡。 没有想像中的惨叫,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苏跡的身躯在雷光中剧烈颤抖,体表流淌的灵气瞬间黯淡,皮肤变得一片焦黑。 他竟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 可这只是开始。 云层中的雷光愈发狂暴。 “轰咔!” “轰咔!” 第二道、第三道劫雷接踵而至。 一道比一道粗壮,一道比一道恐怖。 整个相思门都在剧烈震颤。 苏跡在狂暴的雷光中摇摇欲坠,身上的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磨灭。 他那强行凝聚的道基,在天劫的轰击下,布满裂痕,隨时可能彻底崩碎。 她想衝上去,可理智告诉她,一旦她介入,天劫的威力会成倍增长,届时两人都將灰飞烟灭。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看著那个曾一剑斩元婴、谈笑间坑骗金丹的男人,在天威之下,如同螻蚁般挣扎。 这还不算结束。 此时…… 一道金丹大圆满修为的修士降临。 是相思门的门主。 “苏跡!” “我破例收你为亲传弟子,结果你杀我外门长老,告诉我他是別宗奸细,我念在你天赋出眾,愿意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证明自己,结果你现在要毁我山门?” 苏玖:??? 啊? 不是说了等她出门之后,让你安分一点么? 杀外门长老又是什么鬼? 相思门门主还想说些什么:“现在,你赶紧……” 可云层翻涌得愈发剧烈,酝酿著最后的绝杀。 比她声音更快的是一道比之前所有劫雷加起来还要庞大数倍的紫色蛟龙,从云层中探出狰狞的头颅,冰冷的龙目锁定了下方那道已然奄奄一息的身影。 苏玖闭上了眼,不忍再看。 但是苏跡还在看。 只见那条蛟龙一口咬碎相思门门主后,威势不减的撞向他。 苏跡直接炸成漫天血雾。 …… 接著。 幻境破碎。 苏跡猛地睁开双眼,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心臟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隨时会挣脱束缚。 这是他第一次在窥天命中真正体会到那股死亡的窒息感…… 也是『未来的苏跡』第一次真正的死亡。 苏跡了半个时辰稍稍平復一下心绪。 这才起身去找苏玖。 又是走后门翻墙而入。 一进门。 “师兄,你怎么了?” 耳边传来苏玖带著关切的声音。 苏跡抬起头,看到苏玖正一脸担忧地看著自己,那双清澈的狐眼中,满是藏不住的关心。 “我?” “嗯……你脸色很差。” 苏跡也不知道他该说什么。 他还沉浸在自己『死亡』的『既定未来』。 某种意义上而言,若不是他强求苏玖等这五天,未必就会撑不到苏玖回来。 操纵命运者,终究因为过於依赖窥探命运而反噬? 这就是传说中的『凡事过於强求,缘分势必早去?』。 苏跡说不上来。 可他这个人,信命,但不认命。 没有什么是不能靠自己双手去力爭的。 “没事,我帮你算了一卦,有点损耗,等会就恢復了。” 苏玖来了兴趣,对於苏跡这『未来视』,她还是怀有敬畏之心的:“哦?那我这一趟?” “如约而归,师妹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就好。” 苏玖眉目依旧,笑著点头:“那就借师兄吉言,我这就出发了。” “嗯,去吧,我等你回来。” 或许很多人会有更好的选择。 催促苏玖早些回来,甚至规定一个二十天的时间。 压榨她收集材料的时间就能轻鬆避过这一劫,然后完成天道筑基。 但苏跡看到,苏玖归来时已经是满眼疲惫,风尘僕僕。 修行界本就是杀人夺宝,危机四伏。 苏玖不是出门买菜那么简单。 若是坑骗外人也就罢了。 脑子没他好用,死了也是活该。 世间破局之法万千。 他苏跡何须靠矇骗苏玖涉险为自己博取生机? 人可以无耻,但心中不能无尺。 吾心吾行澄如明镜。 所作所为皆为无愧。 第74章 苏跡又被劈死了 苏玖走后。 苏跡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骗你的。 什么灵力失控,强行筑基? 在他看来,简直是他见过的所有劫难里,最简单的一个。 一个月后,体內的灵力会因为太过庞大而撑爆自己? 那他修炼二十五天不就行了? 不行,留五天还是太危险。 直接到链气九层就休息一会。 他苏跡也不差这十天半个月的。 他躺著睡觉,难道灵力还能自己长腿跑进来不成? 要知道对於绝大多数天赋一般的修士而言,链气到筑基的过程至少也需要耗费他们十年左右的光景。 想通了这一点,苏跡心情大好。 他心安理得地爬上那张还残留著少女体香的柔软大床,盘膝而坐。 桌上那堆晃眼的上品灵石,被他毫不客气地堆在身边。 浓郁精纯的灵气扑面而来,让苏跡精神为之一振。 师妹不在家,这不就是他的家? 他自己那个外门弟子的破木屋早就看的不顺眼了。 反正迟早睡一个被子的不是? …… 时间一晃,便是七天过去。 苏跡的修为在海量上品灵石的让他肆意挥霍下,已经稳稳地来到链气八层顶峰,大约明天就能抵达九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个速度,绝对不慢。 苏跡睁开了眼睛,没有继续修炼。 【窥天命】的冷却,又一次结束。 他心念一动,再次进入那片由无数丝线构成的灰白世界。 果不其然。 那根代表著他筑基死劫的黑红丝线,依旧悬浮在那里,与七天前一般无二,分毫不差。 苏跡带著几分古怪的念头打量著那根丝线。 什么情况? 他还能被自己蠢死两次? 怀著这份疑惑,苏跡的意识朝著那根丝线探了过去。 用力一扯。 眼前的灰白世界轰然破碎。 …… 这一次的开场,没有灵气暴走。 他正盘膝坐在苏玖的床上,神清气爽,体內灵气圆融饱满,不多不少,正好处於链气九层的完美状態。 也就是传说中的链气大圆满。 “吱呀——” 门被推开。 苏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看起来依旧有些风尘僕僕,但眉宇间的喜色却是藏不住的。 “师兄,我回来了,材料都凑齐了!” “幸不辱命!” 她將一枚储物戒递了过来。 一切都堪称完美。 画面一转。 苏跡已经按照苏玖的指点,將所有材料布置妥当,正式开始天道筑基。 过程顺利得超乎想像。 灵气化液,神魂如刀,再以天道气运为引,三者合一。 他丹田內的灵气旋涡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压缩,一座完美无瑕的道基正在缓缓成型。 成了! 苏跡心中刚浮现出这个念头。 变故陡生。 “轰隆——!” 一道震耳欲聋的雷鸣响彻天地。 苍穹之上,不知何时已是黑云压城,比上一次所见还要恐怖百倍。 那不是劫云,那是一片漆黑的、翻涌著毁灭气息的雷霆海洋。 紧接著,根本不给人任何反应的时间。 一双紫色的雷霆之眸在苍穹之上一闪而过。 隨后,上百道水桶粗的紫黑色劫雷,如倾盆暴雨般从天而降,无差別地覆盖整个相思门的山头。 这不是天劫。 这是天罚! 苏玖精心布下的防御阵法,在这场雷霆洗地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瞬间便被撕得粉碎。 她脸上的表情,永远地凝固了。 在无尽的雷光中,苏玖的身影连同整个小院,甚至整座相思门,都在瞬间化作飞灰。 而处於雷劫中心的苏跡,下场更是悽惨。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那座即將成型的完美道基便被狂暴的雷霆之力轰然碾碎。 以相思门为中心,百里之地化作一片废墟,黝黑的碎石坑中,雷霆久久不能消散。 …… 苏跡猛地睁开双眼,后背已经是一片冰凉。 他呆坐在床上,久久没有动弹。 这一次,没有死亡的窒息感,只是感觉有一点荒谬。 这是什么破坏力? 就算是元婴来了也绝无生机吧? 他之前的推测错了。 这一次劫难的根源,根本不是他自己会不会修炼胀气。 而是他筑基这个行为本身,会引来天道的镇杀! 实际上两次他都是死在雷劫之下的。 得想办法渡过雷劫才是真的。 或许天道早就盯上他了。 只是受限於规则本身。 它需要一个能名正言顺將自己抹杀的机会。 这还怎么玩? 与天斗,其乐无穷? 那就一直停留在链气期?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被苏跡掐灭了。 不可能。 链气期寿元有限,而且实力太弱,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世界,迟早是个死。 苏跡从床上下来,在屋里踱著步。 半炷香后。 他停下脚步,想到一个地方。 藏书阁。 他之前完成了不少任务,贡献点足够他进去翻阅典籍。 总不能没了苏玖解惑,他就跟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打定主意,苏跡不再耽搁。 他披上外门弟子的道袍,推门而出。 …… 藏书阁还是老样子,冷冷清清。 门口那个邋遢老头依旧躺在摇椅上,闭著眼假寐。 苏跡恭敬地递上自己的身份令牌和贡献点。 老头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进去吧,一楼典籍,隨意翻看。” 苏跡也不在意,径直走入阁內。 苏跡没有去看那些摆在明面上的功法秘籍。 他径直走向角落,那里堆放著一些被视作杂书的典籍。 《大夏通史》 《山海异闻录》 《宗门趣谈》 《风流往事》 《师妹爱上我》 《大夏野史》 苏跡拿起一本最厚的《大夏通史》,吹开上面的灰尘,翻开了第一页。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苏跡沉浸在书海之中,一本接一本地翻阅。 他看得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 然而,一下午过去,他將角落里所有跟歷史沾边的典籍都翻了个遍。 脸色却愈发凝重。 关於雷劫的记载,少的可怜。 苏跡能知道的信息只有一条。 在十万年前一场浩劫之后,大夏的天地规则就发生异变,再也不会降下雷劫,也就导致大夏修行的上限只有金丹。 而金丹修士,满打满算也就五百年的寿元。 十万年,物换星移,沧海桑田,足以让金丹大修都换上两百代。 所谓浩劫究竟是什么,自然也就隨著时间的洪流,被彻底遗忘了。 成一段无人知晓的空白歷史。 这下麻烦了。 第75章 苏跡的路子比野史还野 不过有一说一。 野史是真的野。 比如说什么:合欢宗没有女修,大夏的天道已经死了。 乱七八糟的什么都写。 读书救不了修仙人啊! 苏跡烦躁地將手里的《大夏野史》丟回书堆。 三天了。 苏跡几乎把藏书阁一楼翻了个底朝天,连贡献都看完了。 心里的烦闷感愈发强烈。 难道真要跟个缩头乌龟一样,把修为压在链气期,等苏玖回来商量对策? 万一她也束手无策呢? 要不等下一个七天? 【窥天命】冷却好了,再去看一次。 他现在已经开始寻找破局之法,未来的轨跡按理说应该会发生些许变化,或许能从那些变化的细节里找到一线生机。 可这也只是或许。 更大的可能还是死得不明不白,白白浪费七天时间。 苏跡越想越烦,走出藏书阁,看著天空发呆。 思绪有些飘忽。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一处险峻山谷中。 苏玖刚从一头筑基大圆满妖兽的巢穴里,取走一枚重水之魄。 这玩意,跑了好几处都找不到卖家。 只能买来消息,亲自动手。 不过也还好。 十天时间,五行之精已寻其三。 按照这个进度,一个月內回去绰绰有余。 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今天有些心绪不寧。 那股没来由的烦躁感,让她无法静下心来调息。 苏跡那个傢伙,不会又在宗门里惹是生非了吧…… 这个念头一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苏玖嘆了口气,心念一动,看向自己的天命。 三条红色的天命静静悬浮。 一个是链气获得,一个是筑基获得。 还有一个,那是与苏跡一同在天道秘境中获得。 【天命:飘向未知的祈愿】 【天命品级:红色】 【效果:九尾天狐血脉復甦速度大幅度加快,解锁部分神通。】 这是九尾天狐一族专属的特殊天命,天道將其作为奖励发放,倒是恰如其分。 她也確实解锁了一个新的神通。 天狐祈愿。 按照族中古籍记载,这是一个出现概率极低,但实用性也同样不怎么样的神通。 可偏偏,此神通在大夏帝族中却备受好评。 它唯一的效果,就是能让九尾天狐为认定的主人,进行一次效果完全未知的祝福。 这祝福的效果千奇百怪,持续时间也长短不一。 有可能是一天之內精力恢復速度加快,也可能是半个时辰內所有的感知变得十倍敏锐…… 总之,全凭运气。 苏玖看著这条天命,有些犹豫。 主人? 苏跡那傢伙,算哪门子的主人。 就算是被他抓去强制交……他也不配啊。 可心头那股挥之不去的不安,最终还是让她做出了决定。 她盘膝坐在一块乾净的岩石上,闔上双眼,纤长的手指在身前结出一个古朴的法印。 一滴殷红的血珠从她指尖渗出,悬浮於空中,散发出淡淡的光晕。 “以苏玖之名,为我主……祈愿。” 只是中间有两个字很轻。 没有人能够听清。 血珠在空中缓缓旋转,最终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瞬间消失在天际。 做完这一切,苏玖感觉心头的那股烦躁感竟真的消散不少。 果然…… 苏跡又在惹事生非…… 哎。 她神识沉入血脉深处。 【祈愿:福运眷顾。】 …… 就在苏跡走神之际,一道人影带著一股血腥味,脚步踉蹌地从他身边冲了过去。 苏跡下意识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 那人根本没空理会这一个插曲,只顾著往前跑。 苏跡这才看清,那是一名外门弟子,外门弟子的道袍已经破烂不成样子。 背上还背著一个手脚全无,几乎不成人形的血块。 “哥……你撑住啊!” 那外门弟子带著哭腔,声音断断续续地在风中飘来。 “都怪我……都怪我鬼迷心窍,非要去那棲凰峡水底的地下熔洞……” “我这就去请长老出手,一定帮你续上这口气!”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小路的尽头。 换做平时,苏跡或许还会跟上去看看热闹。 但现在,他自己的事都一团乱麻。 地下熔洞,关他屁…… 刚迈出一步,苏跡猛地停了下来。 地下? 脑中仿佛有道灵光闪过,將所有的烦闷与迷茫都劈得一乾二净。 他筑基的时候,为什么非要在地面上? 如果他躲到地下,头顶著几千米厚的山岩地石,那天劫还能拿他怎么办? 一道雷,劈穿整个大夏不成? 苏跡越想,眼睛越亮。 这个想法…… 有搞头! 果然,修行想要走的远,还是得看路子有多野。 苏跡忽然感觉浑身一轻。 那股盘踞在心头数日的烦躁感全部消散。 虽然不知道这股突如其来的灵感从何而来,但苏跡向来不是个纠结的人。 他只当是自己脑子聪明,天生就適合干这种投机取巧的勾当。 他不再停留,转身朝著贡献堂的方向大步走去。 …… 贡献堂內,依旧是人来人往。 苏跡轻车熟路地走到发布任务的玉璧前。 他没有去看那些猎杀妖兽的高额悬赏,而是直接在玉璧上寻找“棲凰峡”三个字。 苏跡耐著性子一条条地往下翻。 终於,他看到了一条与眾不同的任务。 【任务:探查棲凰峡深处地脉异常波动。(接取后可领棲凰峡地脉地图)】 【发布者:內门,丹堂长老。】 【任务奖励:三千贡献点或者下品灵石五百枚。】 【接取任务修为要求:筑基】 这个任务已经掛了两个半月,接取的人是不少,但完成的人是一个都没有。 苏跡稍一思索便明白了。 地脉异常,往往意味著更深层次的危险,甚至是未知的异变。 奖励虽然不错,但对於筑基修士而言,五百枚下品灵石还不足以让他们去冒这种未知的风险。 可这对苏跡来说,简直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他要的,不就是深入地下的机会么? 至於筑基修为的要求…… 苏跡走到负责登记任务的执事弟子面前,递上自己的身份令牌。 那执事弟子接过令牌,看了一眼,又抬头瞥了苏跡一眼,眉头微皱。 “链气八层?” “这个任务,你接不了。” 苏跡脸上立刻堆起一副討好的笑容。 “师兄,通融通融。”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从怀里摸出五块下品灵石,悄悄塞了过去。 “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那执事弟子掂了掂灵石,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 不能说巨款。 但也確实不少。 “不是师兄不帮你。” 他嘴上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没停,麻利地將灵石收了起来。 “规矩就是规矩,你这修为不够,我给你登记了,回头丹堂那边怪罪下来,我可担待不起。” 苏-影帝-跡立刻露出一副急切又为难的表情。 “师兄,实不相瞒,我一位朋友前几日就在棲凰峡失踪了,生死未卜。” “我接这个任务,不是为了那点奖励,就是想要地图,过去找找人。” “您看,这人命关天……” 他声情並茂,眼眶都有些泛红,仿佛真有个朋友等著他去救。 执事弟子被他这番话说的有些动容,又看了看手里的灵石,沉吟片刻。 “这样吧。” “我给你一份地图,任务是真不能让你接的。” “你自己想办法出宗门。” “多谢师兄!多谢师兄!” 苏跡连连道谢,脸上满是感激。 “师兄大恩,师弟没齿难忘!但是你这地图给我了……丹堂那边怎么办?” 执事弟子被他捧得有些飘飘然,挥了挥手:“害,多大点事,我自己给接任务的画一份,反正差不了太多。” “师兄大义!” “去吧去吧。” 苏跡拿著刚刚领取的地图,转身离开贡献堂。 脸上的感激之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没有立刻离开宗门。 转身又朝著坊市的方向走去。 刚一踏入坊市,还没走几步,苏跡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角落里探头探脑。 是那个金丹老头。 老头一看见苏跡,眼睛都亮了,连忙小跑著迎了上来。 “您可算来了。” 他双手捧著一个巴掌大小、用料考究的精致木盒,恭恭敬敬地递到苏跡面前。 “我正愁著该怎么找您呢。” “您要的东西,我已经让我那老相好赶製好了。” 苏跡接过盒子,隨手掂了掂,脸上是一副浑不在意的神情。 “先不说这个。” “跟你打听个事。” 老头立马把胸脯拍得邦邦响。 “儘管问,小老儿我知无不言!” “你的老相好,接不接活?” 金丹老头闻言,鬍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下意识纠正。 “是炼器。” 苏跡有些无语,翻了个白眼。 “是是是,炼器。” “那你的老相好,接不接炼器?” 金丹老头嘿嘿一笑,隨口问了一句。 “您还想造点什么?” 苏跡也不废话:“有纸笔没?” 金丹老头从他袋子里捣鼓了一下,拿出纸笔。 苏跡接过,直接开始拿在手中开始创作起来。 “还是用瞬光石,帮我照著这个弄一下。” 苏跡將纸笔还了回去。 老头接过图纸,嘴里还嘟囔著。 “又造枪啊?那玩意儿不用劳烦她,我自己就够帮……” 他一边说,一边漫不经心地展开了图纸。 下一秒。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声音也戛然而止。 图纸上画的,根本不是什么神兵利器。 而是两只手。 准確的说是两只……都竖著中指的手。 左边那根高高竖起的中指上,龙飞凤舞地刻著一个大字——『天』。 右边那根,则刻著一个——『道』。 ps:感谢窝批萌指的大神认证(昨天忙忘了),感谢所有人的支持,两更5000+尽力了,下个周末继续加更。 第76章 师妹,记得別拿贡献堂执事的地图。 金丹摊主的手都在打抖,差点没抓稳那张薄薄的图纸。 脸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那是我的老相好,不是我的死对头。” 苏跡闻言,脸上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几分失望:“造不了?” 摊主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敢造。” 开什么玩笑。 绝大多修仙者都是如此。 对这方天道还是怀有最基本的敬畏。 谁都敢惹,唯独天道不行。 苏跡只能咂咂嘴,將图纸隨手收回怀里。 “算了。” 他话锋一转。 “那帮我用瞬光石再搞把枪,再弄两小块瞬光石给我。” “这次枪柄部分和枪尖最前段的材料用好一点。” “別一捏就断了。” 苏跡现在財大气粗,说话的底气也足了不少。 “多少灵石?弄好了你报个数,直接从你那五千里扣就好。” 他懒得再去费口舌砍那几枚下品灵石,暴发户的嘴脸显露无疑。 谁知金丹摊主听完,把手摇得更快了。 “不用灵石,不用灵石!” “我这就帮您造,半个时辰就好!” 苏跡乐得清閒,便在坊市里隨意溜达起来。 半个时辰后,他回到摊位。 一桿崭新的长枪已经静静地躺在那里,枪身依旧是莹白如玉,握在手里质感极佳。 苏跡右脚踩住枪桿向后一滑。 整把枪就旋到他的脚背上。 隨后向上轻轻一踢。 稳稳落入手中。 略微掂量了一下重量后,隨意甩了个枪。 这一次的手感明显好上许多。 苏跡满意地点了点头。 扛起长枪,头也不回地离去。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人群中,老头的视线才敢从苏跡的裤腰带上缓缓移开。 那里,还掛著那柄陪伴他百年的佩剑。 …… 一炷香后。 苏跡再次出现在苏玖的小院墙外。 他左右看了看,確认四下无人。 一个灵巧的翻身,悄无声息地落在后院內。 苏跡推后门而入,熟门熟路地走到书桌前。 找到一支狼毫笔和一方砚台。 苏跡磨墨后,將狼毫笔握在手中,一阵笔走龙蛇。 片刻。 五个大字歪歪扭扭,好似被狗啃过。 【棲凰峡,地下。】 別笑。 怪就怪棲凰峡这三个字太难写。 换你你也懵。 害,修仙之人不拘小节,不提也罢。 苏跡等到墨跡晾乾。 嗯。 虽然丑了点,但应该还能认出是字。 他將纸平平整整地放在桌子中央。 將精致木盒,稳稳噹噹压在纸上。 本来还打算照著地图给苏玖也来一份的。 但看了看自己的水平…… 哦,不说这事,还差点忘了。 苏跡又找了张纸,写上一行狗啃的字:“师妹,记得別拿贡献堂执事的地图。” …… 三日后。 梧桐镇。 距离相思门九百里地。 此地因背靠棲凰峡而得名。 毕竟传说中凤凰非梧桐不棲。 小镇不大。 平日的冷清却在近月被打破。 往来的大多是些刀口舔血的散修。 但也有少数大宗门出来歷练的弟子。 苏跡腰间掛剑,背上绑著一桿枪。 找了家看起来最热闹的酒楼,在角落里寻个位置坐下。 他没急著直接就一头扎进棲凰峡。 地图虽然在手,但宗门任务中明確標註最低需要筑基以上实力。 苏跡即便有把握逆伐一些较弱的筑基。 但贸然闯入无异於寻死。 酒楼是打探消息最快的地方。 苏跡给自己点了壶清茶。 又要两碟小菜。 便竖起耳朵听著周遭的嘈杂。 “听说了吗?又有两个不开眼的筑基后期的修士栽在棲凰峡的地下熔洞了,进去三天都没见人出来。” “嗨,这算什么新鲜事,棲凰峡那地方,从上个月开始,什么时候太平过?” “也是,不过我听说他们是奔著『火髓晶』去的。” “火髓晶?现在谁还惦记那垃圾玩意?” 苏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苦涩难喝的茶水划过喉咙,他却浑然不觉。 地下熔洞。 看来就是那地方没错了。 苏跡正思索著,如何上去搭话打听消息。 另一桌的谈话声又飘了过来。 “我听说合欢宗的圣女都到梧桐镇了。” “什么?合欢宗?她们来这穷乡僻壤做什么?” “这你就不懂了吧,据说圣女身边的侍女无意中透露,是圣女夜观天象,卜算到此地有大机缘出世,特意赶来的。” “机缘?莫非就是那地下熔洞的异变?” “谁知道呢,反正合欢宗的队伍今天就到,到时候看看不就得了?那可是合欢宗的圣女,据说容貌倾城,能见上一面,死也值了。” 苏跡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合欢宗? 这名字可太熟了。 他刚甦醒记忆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进了那个宗门。 没想到阴差阳错,竟进的是相思门那个变態窝。 不过,合欢宗圣女…… 苏跡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念头。 没啥用。 能当上合欢宗的圣女,基本就是稳定触发祭剑的货色。 就在苏跡还在琢磨的时候,邻桌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汉子,又爆出了一个猛料。 “我可听说了,那圣女叫顾染染,脾气火爆得很,之前在百城,有个不开眼的金丹世家少主想调戏她,被她当场废了修为,掛在城门上示眾三天三夜!” “嘶——这么狠?” “可不是嘛,所以说,美人虽好,可別乱看,小心把命给看没了。” 顾染染? 苏跡差点没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不就是之前在元婴洞府外,那个被他强行“蹭车”的女修吗?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理直气壮地抓著人家的飞剑,呵斥对方“让你带带你聋了么?”。 原来是合欢宗的圣女。 难怪內甲都不穿。 这样一看。 倒算合情合理。 只是,她竟然没死? 苏跡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他正愁怎么混进棲凰峡,这不就来了个现成『引路人』? 合欢宗这么大阵仗,肯定会吸引绝大部分修士的跟隨。 他正好可以趁乱行事。 打定主意,苏跡也不急了。 他慢悠悠地喝完一壶茶,又在酒楼里磨蹭了半个时辰,这才不紧不慢地结帐走人。 一出酒楼,就看到镇子主道上已经挤满了人,一个个伸长脖子,朝著镇口的方向望眼欲穿。 苏跡仗著身法灵巧,跟个泥鰍似的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很快就挤到一个视野绝佳的位置。 没过多久,远处的天边出现了一片绚烂的霞光。 霞光中,一艘打造的华美飞舟,正破云而来。 第77章 是【棲凰峡】?还是【锁龙渊】? 飞舟之上是数十名身著薄纱的女修。 “来了!来了!合欢宗来了!” 人群瞬间沸腾。 飞舟在小镇上空缓缓停下,一道光梯垂落,直通地面。 最先走下来的是两排手提篮的侍女,她们將繽纷的瓣洒满街道,所过之处,步步生香。 紧接著,在一眾女修的簇拥下,一道身影出现在光梯的尽头。 那是一个身著火红长裙的女子。 肌肤胜雪,眉眼如画,红唇似火。 明明是极尽妖嬈的打扮,偏生她神情清冷,带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完美融合,形成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整个街道,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加速。 苏跡眯了眯眼。 不对劲。 这与他上次看到的那个女修…… 气质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 巧合? 就在眾人被这绝世容顏震慑得失神时,红裙女子朱唇轻启,声音清冷,却又带著一种奇异的魔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道友,小女子合欢宗顾染染,有礼了。”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嘈杂的梧桐镇都安静下来。 “想必诸位都已听闻,棲凰峡深处,地脉异动,恐有上古遗宝出世。” 一句话,便点燃在场所有散修眼中的贪婪。 上古! 这两个字,对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散修而言,就是最大的诱惑。 “不过,”顾染染话锋一转,清冷的嗓音里多了一丝郑重。 “机缘之地,往往伴隨莫大凶险。” “那地下熔洞,环境恶劣,更有不知名的妖物盘踞。” “我合欢宗虽有意探查,却也人手有限,独木难支。” 她环视一圈,目光在每一个散修脸上缓缓扫过。 “故而,染染在此,诚邀各位道友与我合欢宗一同探寻。” “所得宝物,我合欢宗只取七成,余下三成,皆由诸位道友分配,如何?” 此话一出,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合欢宗只要七成?真的假的?” “听起来不错啊!有合欢宗顶在前面,我们跟在后面喝口汤,风险小多了!” “哼,说得好听,谁知道是不是拿我们当炮灰!” “就是,万一有去无回呢?” 议论声此起彼伏,贪婪与理智在这些散修心中激烈交战。 虽然三成的利益很诱人,但谁也不想当那个第一个送死的出头鸟。 一时间,竟无人应答。 场面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顾染染对此似乎早有预料,她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表情,並未催促。 眼看场面僵持,这些散修一个个猴精猴精的,谁也不肯先动。 苏跡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捏著嗓子:“我去!” “圣女姐姐仙子下凡,別说是一起探宝,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王三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我修为低微,烂命一条,能为圣女姐姐这样的人中龙凤效劳,死也值了!” 说完,苏跡马上撒腿就跑,换了个位置。 让周围的散修都听愣了,却也找不到声音的具体来源。 哪来的愣头青? 苏跡趁热打铁,换了个位置,又换了个声音:“道友说的在理!” “富贵险中求!连这点胆子都没有,还修什么仙,不如回家种地!” 他这番话,半是激將,瞬间戳中许多散修的痛点。 “妈的,说得对!怕个鸟!” “干了!” “算我一个!” 人群的情绪被彻底点燃,原本的犹豫和畏惧,瞬间被狂热的贪婪所取代。 一时间,响应者云集。 顾染染看著眼前这番景象,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 一炷香后。 浩浩荡荡的队伍,跟在合欢宗那艘华丽的飞舟后面,朝著棲凰峡的方向进发。 散修们的热情被彻底点燃,一个个打了鸡血似的。 嘴里討论著上古遗宝,眼里闪烁著贪婪的光。 苏跡混在人群的中后方。 不显山不露水。 既能看清大部队的动向,又不至於太显眼。 他看著那些因为一个虚无縹緲的“三成利益”就赌上性命的修士,心里只有两个字。 炮灰。 不过,这与他无关。 他来此的目的,只是为了找一个足够深的“地下室”,安安稳稳地渡过自己的天劫。 当然,这个想法成不成,可能还需要【窥天命】来验证一下。 不过看看cd也就是明天的事情了。 …… 最终,飞舟在一处瀑布前停下。 然而,苏跡预想中灼热的气浪並未出现。 迎面扑来的,反倒是一股带著水汽的阴冷。 一条百米宽的瀑布从悬崖上垂落,水流並不湍急,冲刷在下方的岩石上,溅起一片白色的水沫。 瀑布之下,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苏跡觉得有些疑惑。 这地方,怎么看都跟“凤凰”和“熔洞”扯不上半点关係。 倒像是什么阴煞之地。 就在眾人迟疑之际,飞舟上的顾染染莲步轻移,走到寒潭边。 她没有半句解释,清冷的侧脸看不出任何情绪。 隨即,在所有人惊疑的注视下,她纵身一跃。 “噗通——” 一声轻响,那道火红的身影便消失在墨绿色的潭水之中,没有激起太大的浪。 紧接著,那些合欢宗的女修们也一个个面无表情地跟著跳了下去。 “妈的,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一名刀疤脸壮汉怒吼一声,也跟著跳了下去。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便不再犹豫,下饺子似的“噗通噗通”跳进寒潭。 苏跡站在最后面,眉头紧锁。 情况太不对劲了。 这地方处处透著诡异,他才不会傻乎乎地跟著往下跳。 看著潭边的人越来越少,苏跡没有跟上去,而是悄然后退几步,身形一闪,没入旁边的密林之中。 他准备绕到那悬崖上去看看瀑布的上游。 也就是所谓的『棲凰峡』。 峡谷並不算陡峭,苏跡手脚並用加上链气九层的修为,很轻鬆就爬了上去。 站在瀑布的源头,俯瞰下方那汪深潭,更觉得此地阴气森森。 苏跡没有多作停留,开始仔细探查周围的环境。 很快,他在一处被藤蔓和杂草严密遮掩的崖壁上,发现一处不寻常。 苏跡抽出背后的长枪,三下五除二便將那些藤蔓尽数挑断。 藤蔓之后,露出来的並非山壁,而是一块残缺一小半的石碑。 石碑不知在此处矗立多少岁月,表面布满风雨侵蚀的痕跡。 苏跡手掌一拂,灵气化作火焰灼烧掉石碑上面的青苔。 三个遒劲有力的血色汉字,映入他的眼帘。 字跡已经有些模糊,但那股森然的杀伐之气,却跨过万古岁月,直刺苏跡心神。 【锁龙渊】 第78章 苏玖呢?能不能来救一下啊! 苏跡盯著石碑上那三个血字有些无语。 任你物换星移,沧海桑田。 【锁龙渊】究竟是怎么传成【棲凰峡】的? 二者除了都是地名之外,还有哪怕一丝的相似之处? 不过,吐槽归吐槽。 当【锁龙渊】这个名字出现后,之前所有的违和感,瞬间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难怪那寒潭阴气森森,冷得刺骨。 锁龙之地,能是什么洞天福地不成? 那地脉的异常波动,恐怕也不是什么上古遗宝要出世…… 別是被镇压的龙想要挣脱牢笼吧……? 苏跡的脑子飞速运转。 感觉事情有些棘手了…… 这种程度的事件真是他能够参与的? 苏玖呢? 能不能来救一下啊! 算了。 勉为其难自己动一下脑…… 假设合欢宗的那个圣女…… 真的是夜观星象,知道了这一处机缘。 那她有没有看穿这地方的底细? 如果知道。 那她把这么多散修骗过来,可就不是简简单单找人探路那么简单了。 这帮被“三成利益”冲昏头脑的炮灰,恐怕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十有八九,是用来血祭,削弱封印的。 苏跡打了个寒颤。 这女人,心可真够黑的。 不过,这对他来说,反倒是个机会。 一座镇压真龙的牢笼,应该能扛住雷劫吧? 他要渡的雷劫,虽然恐怖,但真算起来,破坏力也就波及百里地。 应该是不如一头真龙来的强大? 这个计划,可行性极高。 唯一的变数,就是这地方的危险程度,远超他的预期。 一个不慎,可能没等到天劫降临,就先被那头龙的洗澡水给淹死。 苏-老六-跡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窥天命的冷却就只剩下一天。 行事务必小心。 遇事不决,先跑为敬。 至少,也要等到明日【窥天命】冷却完毕,看看会遇到什么事。 再考虑要不要莽一波。 打定主意,苏跡不再於峡谷顶峰停留。 身形起落,踩著悬崖边上那些凸起不平的岩石,十几个纵跃便回到寒潭之前。 此时的潭水周围,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十几名散修。 修为也都不高,大多在链气中后期的样子。 一个个面色变幻,显然还在犹豫。 这也正常。 就他们这点微末道行,真要有什么惊天机缘,比如说合欢宗圣女马失前蹄,修为尽失,任人摆布,轮啥也绝对轮不到他们来……。 可要让他们就此放弃…… 身为散修,穷其一生,或许都再难碰见第二次这般机缘。 苏跡懒得理会这些人的纠结。 他走到潭边,踩著浅浅的水流,没有半点迟疑,一个猛子便扎了进去。 “咕嚕嚕……” 冰冷刺骨的潭水瞬间包裹全身。 苏跡並未立刻下潜。 而是在水中悬停片刻。 缓缓睁开双眼,直到身体完全適应水下的低温与压力。 这潭水之下,远比他想像的要辽阔得多。 能见度极低,光线在这里被吞噬。 他稍稍环顾四周,除了几块光禿禿的礁石,再无他物。 苏跡调整呼吸,身体开始缓缓下沉。 他时刻保持著警惕,留意著周围任何一丝一毫的动静。 然而,一路下潜了近百米,始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甚至连一条鱼都看不见。 这片水域,安静得有些过分。 就在苏跡继续下沉时,身体周围的水流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扭曲感。 仿佛穿过一层薄薄的屏障。 苏跡心头一凛,当即停下下潜的动作。 这是什么? 结界? 他眉头微皱,没有继续深入,反而调转方向,朝著上方游去。 很快,他又一次感受到那种穿过屏障的微妙感觉。 不是单向,暂时不影响进出…… 苏跡在心中做出判断,便不再犹豫。 继续下潜,寻找著熔洞的入口。 然而,小半炷香的时间过去。 苏跡感觉自己有些憋不住了。 他好像又迷路了。 这潭底的范围比他想像中还要广阔,加上光线昏暗,跟个没头苍蝇似的乱撞,根本找不到方向。 就在苏跡琢磨著要不要先上去换口气时,上方传来一阵水流的波动。 有人下来了。 苏跡立刻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藏在一块巨大的礁石后面。 不多时,一道身影从他头顶游过。 是一名链气后期的修士,正是之前在岸上犹豫不决的十几人之一。 苏跡心里一乐,这不就来了个免费带路的? 他也不著急,不远不近地跟在那人身后一段距离。 那名修士显然是有备而来,手中托著一枚散发著微弱光芒的石头,正指引著他前进的方向。 苏跡跟在后面,省心又省力。 两人一前一后,又下潜了约莫五十米。 前方的修士在一处不起眼的岩壁前停了下来。 苏跡定睛一看,那岩壁上有一道极不起眼的裂缝,窄得仅能容一人通过。 好小的沟! 那修士没有半分迟疑,收起罗盘,挤了进去。 苏跡等了片刻,確认没有危险后,也跟著钻进去。 初极狭,才通人。 復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穿过裂缝之后,又向上游了大约十数米。 竟是一处没有水的空旷洞穴,头顶的岩壁上掛著水珠,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只是。 之前那名链气修士卡在前方没有继续行动。 苏跡凑了过去。 原来,前方是一处深不见底的陡峭悬崖。 两人面面相覷。 那名链气修士打量了苏跡几眼,见他修为与自己相仿,便主动开口。 “道友,你可有办法下去?” 苏跡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有的,道友,道友,有的。” 那人眼中一亮。 “如何下去?” 苏跡摇了摇头。 “似我者生,学我者死。” “我的方法,你用不了。” 苏跡向来是个行动派,说完便不再多言。 苏跡取下背后的长枪,灵力灌注其中。 霎时间,耀眼的白光在昏暗的洞穴中炸开,刺得那名修士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隨后,苏跡將长枪狠狠朝下方投掷而出。 “咻!” 长枪化作一道流星,划破黑暗。 就在长枪即將消失在视线尽头时,它猛地一顿,停住了。 应该是扎进地面了。 苏跡心里估算了一下,这高度大约在一百五十米上下。 原来这地方的难度,不是需要筑基修士才能应付的危险。 而是需要会御剑? 普通的链气修士,根本连门都进不去? 可问题是,苏跡是普通的链气修士吗? 他路子够野。 下一刻,苏跡抽出腰间那柄金丹大修的配剑。 隨即,在那名修士惊愕的注视下,一个大跳,直接跃下悬崖。 那修士以为苏跡在寻死。 却见半空中的苏跡,手中长剑寒光一闪,狠狠扎入陡峭的崖壁之中。 “吱——!”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这柄极品法剑斩切岩石,如同热刀切牛油。 苏跡的身形一路火带闪电,急速下坠了十余米,才堪堪卡住。 他就这样吊在了半空中。 崖顶的那名链气修士看得目瞪口呆。 这样也行? 紧接著,苏跡拔出长剑,身体再次下坠,又在恰当的时机將剑插入崖壁。 如此循环往復,很快便消失在了那修士的视线中。 崖顶的修士看著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心里痒痒的。 机缘就在眼前,岂能退缩? 他也学著苏跡的样子,抽出了自己的配剑。 第79章 苏玖瞬间念头通达,心安理得。 片刻后。 苏跡双脚稳稳地踩地面上。 下坠带来的压迫感瞬间消散。 他抬头向上望去,百米高的崖顶,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黑点。 那名链气修士的身影,还站在原地。 苏跡收回视线,开始在昏暗的洞底搜寻自己的长枪。 很快,他在不远处找到。 整杆长枪几乎完全没入地下,只在外面留下一小截枪尾。 苏跡走过去,双手握住枪尾,猛地发力。 “啵——” 一声闷响,长枪应声而出,带起一小片泥土。 他掂了掂手里的枪,还好,没断。 这一次质量確实不错。 就在此时。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苏跡身后不远处传来。 苏跡下意识地回过头。 只见一团烟尘瀰漫。 烟尘的正中心,地面上多出一个不太规则的人形坑洞。 坑洞里,之前那位链气修士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著,眼看是活不成了。 他手里,还死死攥著半截断裂的配剑。 苏跡:…… 苏跡扛著枪,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对方死死瞪著苏跡。 “你……” 他还想说什么。 苏跡打断了他:“说了你学不了啊。” “害,这年头修士与修士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 听到这话,链气修士猛吐一口大血。 眼看就是活不成了。 苏跡蹲下身子,在那人身上摸索起来。 手法专业,动作嫻熟。 很快,便从那人怀里摸出一个破旧的储物袋。 苏跡的脸上露出几分嫌弃。 三十几枚下品灵石,几瓶叫不上名字的劣质丹药,还有两本看起来就很廉价的功法秘籍。 穷鬼。 苏跡摇了摇头,將灵石放入自己的储物袋中。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丹药和秘籍都被他隨手一丟。 用不上,不敢用。 苏跡站起身,不再理会对方。 修仙路,本就如此。 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復。 苏跡开始仔细打量起这个地下溶洞。 空气中,开始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硫磺气味,温度也比上方高出不少。 苏跡没有急著深入。 他找了一处相对隱秘角落,盘膝坐下。 明天【窥天命】的冷却就结束了。 他需要看看,自己这个“地下筑基”的计划,究竟会不会再次引来天罚。 …… 一夜无话,也没有新的修士到来。 梧桐镇上那批修士,估计都已经被合欢宗给一窝端带走了。 第二天清晨,苏跡准时睁开双眼。 他没有半分迟疑,心念微动,【窥天命】发动。 熟悉的灰白世界再次降临。 这一次,呈现在苏跡眼前的…… 筑基劫消失了…… 逃到地底的思路是对的! 只是…… 新出现了另外一根丝线。 【心魔劫/天狐劫】 嗯? 苏跡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奇怪的二劫合一。 啥意思? 他发疯把苏玖给杀了? 他有那么强? 与其瞎琢磨,不如直接一探究竟。 苏跡的意识探了过去,用力一扯。 …… 【窥天命中】 眼前的景象,是翻涌的岩浆。 空气灼热,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烧红的炭火。 苏跡盘膝坐在一块悬浮於岩浆之上的巨大黑石上。 他正在天道筑基。 这个过程顺利得有些过分。 灵气化作液体在丹田內奔涌,神魂凝练如刀锋,那一缕从天道手中得来的气运,温顺地牵引著一切。 在他身旁,还有一对用瞬光石雕刻而成的双手。 双手散发著刺目的光芒,伸出中指,直挺挺地指向洞穴顶端,仿佛要戳破苍穹。 左手指上,刻著一个字:天。 右手指上,也刻著一个字:道。 而在石雕的背面,同样刻著一边一个字,加起来是:无能。 隨著苏跡体內最后一丝灵气归于丹田,一座完美无瑕的道基悄然成型。 天道筑基,成了。 这一次,苏跡的世界中再无雷声。 只是,已经完成筑基的苏跡,却迟迟没有醒来。 他双目紧闭,眉头紧皱。 苏玖就守在一旁。 她看著苏跡的反应,好看的眉头也跟著皱了起来。 “为什么天道筑基已经完成了,苏跡还不醒来? “心魔?” “可是筑基而已……” 苏玖有些想不明白,筑基和心魔什么时候能够划上等號了? 往往只有十恶不赦,修道不修身的魔修,在进阶金丹时才有概率惹来心魔孽障缠身。 可转念一想,苏跡连天罚雷劫都引来了,再多一个心魔,似乎也合情合理。 这就棘手了。 她可没忘记,在上一次的天道秘境中,那条看似简单的问心路,苏跡走了多久。 他出来时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骗得过別人,却骗不过她。 那只能说明,他遇到的幻境,远比其他人要凶险恐怖。 他的心魔,自然就会比寻常修士强十倍不止。 这该如何破局? 苏跡眉头越皱越深。 而她却只能在一旁看著,无能为力。 心魔之劫,外人根本无法插手。 除非…… 她也不是没有逢凶化吉的手段…… 苏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脸颊不受控制地烫了起来。 她甩了甩头,想把这个荒唐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 可看著苏跡愈发苍白的脸色,那股念头,却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不行。 苏跡不能死在这里。 对的。 他是自己见过,最有希望杀出大夏的人。 她…… 不过是为了九尾天狐一族的使命罢了。 所谓个狐情绪就该放在一边。 如此一想。 苏玖瞬间念头通达。 心安理得。 隨后,【窥天命】的画面瞬间破碎。 第80章 柿子,要挑软的捏 苏跡回过神来。 他依旧盘坐在那块有些冰冷的岩…… 臥槽! 苏跡一个弹射起步,直接远离那块岩石。 怎么突然就这么烫屁股了? 算了。 这不重要。 他开始回忆【窥天命】中看到的场景。 心魔劫倒也说得过去。 毕竟连天罚都招来了,再附赠一个心魔套餐。 天道好客,买一送一,合情合理。 这事儿得防一手。 不过,天狐劫? 他仔仔细细地回忆一遍刚才看到的画面,苏玖全程没见著半点危险的样子。 劫在哪? 苏跡甩了甩脑袋,將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拋开。 不管怎么说,地下筑基这个思路是正確的。 至於心魔,等苏玖回来,把这事跟她说一声,看看她有什么高见。 一个人的智慧终究有限,多一个免费的百科全书不用白不用。 打定主意,苏跡便不再耽搁。 苏跡从地上捡起自己的长枪。 横扛在双肩上,枪桿压脖子后方,然后用两只胳膊扣住枪桿的两端。 摆出一副极度囂张的姿势,朝著熔洞深处走去。 大约走了五十步的样子。 或许是苏跡觉得这个姿势还不够囂张。 他又將长枪取下。 单手反握在身后,斜指地面。 隨著苏跡的前进,枪尖与地面拉出火星四溅。 嗯,这样更装逼。 舒服了。 …… 然后,不舒服的事情来了。 半个时辰后。 苏跡站在一个三岔路口,长枪已经被他老老实实的绑在身后。 他此时脸上的表情有些精彩。 “不对啊……我明明是按地图走的啊。” 他举著地图,翻来覆去地看。 又看看眼前一模一样的三条通道,陷入沉思。 苏跡不信邪,原路返回,又从另一个岔路口拐了回来。 他又回到刚才的三岔路口。 苏跡的脸黑了下来。 他把地图凑到眼前。 一会儿正著看,一会儿反著看。 最后急了。 將地图捲成一个筒,对著三岔路口当望远镜看。 但就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一张脸憋了个通红。 特么的! 果然相思门里的人就是信不得。 那个贡献堂执事竟然收了灵石不办事。 这假地图画的,比他苏跡的字还真。 地图是靠不住了。 眼下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 苏跡小心翼翼把地图收了起来。 隨后从怀里摸出一枚下品的灵石。 他將灵石放在手心掂了掂,然后像是丟石子一样,隨手朝正前方一拋。 “叮呤噹啷……” 灵石在地上弹跳几下,滚进了最左边那条通道。 苏跡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別问。 问就是大学问。 这三条通道,必然有一条是正確的通道。 有活路,就有空气流通。 虽然微弱,但足以影响灵石下坠的轨跡。 大家都学著点,这都是知识点。 苏跡迈步走入左边的通道。 …… 结果,苏跡一路投石问路。 还真让他给蒙对了。 不知过了多久。 一条地下暗河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河水湍急,呈一种诡异的墨黑色。 对於苏跡而言,这玩意比地图好用多了。 苏跡不再犹豫,顺著暗河的流向,大步前行。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 苏跡猛地停下脚步。 整个人悄无声息地贴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 他眯起双眼,看向前方不远处的拐角。 走了这么久,终於…… 遇见活人了。 …… “师姐,我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 一道略带怯懦的女声响起,在轰鸣的水声中显得有些模糊。 “咱们就这么……万一……万一那些散修不够用怎么办?” 另一道声音隨即响起,清脆悦耳,却带著几分不耐:“怕什么?圣女殿下算无遗策,她说献祭掉这些修士够用了,那就一定够。” 是合欢宗的人。 只见两名身著粉色薄纱的女修,正背对著他,站在河边。 先前说话的那个胆小师妹,声音又响了起来,带著哭腔。 “可……可我怕我也被献祭了……” “瞧你那点出息!” 师姐没好气地斥道。 “圣女殿下又不是要去把那头畜生放出来,用不到那么多人的。” “她不过是去取一块【龙涎石】,那可是能助圣女突破金丹九品的天地至宝!” “等忽悠那些炮灰把外围的阵法破开,圣女自会进去取宝。” “到时候,咱们拿著宗门赏赐的贡献,哪里会有危险?” 胆小师妹听完,似乎安心了不少。 “原来是这样……” 苏跡屏住呼吸。 果然和他猜的一样。 血祭! 他正盘算著,那师姐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行了,別胡思乱想了。” “圣女交代了,三个时辰后,若是这条暗河还没有动静,就让我们下去看看情况。” “最好那些散修別偷懒,不然……哼哼。” 那师姐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周遭的空气便陡然一滯。 “等会?” 她身体倏地绷紧,仿佛一只察觉到危险的猎豹。 “有人。” 一股无形的探查之力,瞬间扫过苏跡藏身的岩石。 洞穴內的气氛瞬间凝固,连那奔腾不息的暗河水声,似乎都小了许多。 两名女修霍然转身,那两张俏丽的脸蛋上,先前的隨意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警惕。 暴露了。 苏跡也不再隱藏,他慢悠悠地从岩石后走了出来,姿態閒散,好似饭后遛弯。 “三修嘛?两位道友?” 两名女修没有答话,眼神在空中交匯一瞬。 无声的神识交流在她们之间闪电般完成。 师姐的念头冰冷:『一个散修,链气后期,他听到了。』 师妹没有什么主见:『他知道血祭的事!师姐,怎么办?』 『慌什么。』师姐的神念带著一丝呵斥:『不过一人,我们两个筑基,还怕他不成?』 『杀了他?』 『別无选择,圣女的计划不容有失,你我一同出手,速战速决。』 『好!』 那股一闪而逝的杀意,苏跡捕捉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甚至还讚许地点了点头。 苏跡没有给对方犹豫的时间,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朝那对合欢宗姐妹走去。 距离在迅速拉近。 十步,五步。 眼看苏跡就要走到面前,那师姐终於按捺不住,脸上挤出一个甜腻的笑容,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这位道友,能说出这种话,想必功夫了得,也不知道能不能灌满我们两……” 苏跡的回答,是一阵撕裂空气的狂风。 手中的长枪化作追魂索命。 他的目標,並非开口的师姐,而是旁边那个从头到尾都透著一股怯懦的师妹。 柿子,要挑软的捏。 第81章 两张地图假的一模一样! 苏跡丹田內的灵力,在这一瞬间尽数灌入。 刺目到极致的白光,在略显阴暗的地下溶洞中轰然炸开。 “啊——!” 那名合欢宗师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本能地抬手捂眼。 合欢宗师姐的反应快半拍。 她手腕上一枚粉色符籙轰然碎裂,化作一层薄薄的光幕护住全身。 可即便如此,她的视野也陷入了一片混乱。 而这一瞬的失明,已经足够了。 苏跡的长枪轨跡没有半分偏移,带著破风的尖啸,精准无比地继续向前。 噗嗤! 入肉的声音,轻微得让人心头髮寒。 枪尖毫无阻碍地穿透合欢宗师妹那脆弱的护身灵气,透体而过。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圆睁的双眼中,充满痛苦。 她低头看了一眼从胸前刺入的枪尖。 身体便软软地滑了下去。 她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早知道就不修仙了…… 为了长生寧愿成为万人骑……可为什么连而立之年都没有见到…… 难道修仙只是一场骗局…… 刺目的光芒散去。 师姐的视力恢復过来,恰好看到自己的师妹从那杆长枪上滑落,倒在潮湿的地面上,身下迅速洇开一滩血泊。 “师妹!” 一声夹杂著暴怒的尖叫,从她喉咙里撕扯而出。 她那副楚楚动人的面具彻底粉碎,整张脸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找死!” 一团粉色的甜香毒雾从她袖中狂涌而出,是合欢宗秘制的迷魂香。 苏跡立刻屏住呼吸,可那雾气却仿佛活物,顺著他的毛孔往里钻,一股燥热感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合欢宗师姐拔下髮髻。 那髮簪在灵气灌注后迎风便长,化作一柄细长的软剑,带著悽厉的破空声,直取苏跡的咽喉。 苏跡心中冷笑。 【荒陨墮龙诀】的霸道灵力在体內轰然运转,那股侵入体內的昏沉感瞬间被驱散得一乾二净。 “你不是链气期!” 她失声尖叫,信心开始动摇。 面对袭来的软剑,他不退反进。 这个师姐的修为,至少是筑基中期。 苏跡笑容里带著几分恶劣。 “是你太弱了。” 话音未落。 他右手提枪突刺,左手一缕紫黑色火苗,从指尖弹出,飘向对方。 正是【流火诀】。 那师姐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苏跡的长枪上,双手掐诀,数十片锋利如刀的桃瓣凭空出现,铺天盖地地罩向苏跡。 然而,那缕小小的火苗,却灵巧地从瓣的缝隙中穿过。 她只觉手腕一烫,低头看去,那火苗已附著在皮肤上,下一刻便轰然爆开,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吞噬著她的灵力和血肉。 “啊啊啊!” 难以言喻的剧痛让她发出悽厉的惨嚎,她疯狂地拍打,想用灵力扑灭,可那火焰却越烧越旺。 苏跡从不会给敌人喘息的机会。 他一步踏出,人已在数米之外,长枪如龙,直刺她的丹田。 那师姐被剧痛逼疯,竟是放弃所有防御,不顾一切地朝苏跡扑过来,双手成爪,要与他同归於尽。 是谁能想到,在对方扑到近前的剎那,脸上狰狞的表情忽然换成一丝冷笑。 一寸长一寸强。 七步之內,枪又快又准。 但三步之內。 枪修的招式往往大开大合,很难贴身施展开来。 遇上剑修的近身搏斗多半会饮恨。 果不其然。 如她所料。 苏跡因为不愿与她以伤换伤,选择暂避锋芒。 长枪擦著她的腰腹险险划过,拉出一大道血痕。 不过,以伤换命。 值了! 只是…… 为何她看不见苏跡脸上半分波澜? 因为。 她快,苏跡更快。 面对那凌厉的剑光,苏跡不闪不避,腰间那柄金丹大修的配剑悍然出鞘。 鏘!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在洞窟內炸响。 那师姐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锋芒一闪。 她手中的软剑,竟被对方的剑轻而易举地从中斩断。 怎么可能! 她的惊骇只持续了不到一瞬。 因为苏跡的长剑在斩断她的兵器后,去势不减。 从她的腰间一剑而过。 “呃……” 师姐的动作僵在原地。 她最后的视线被定格…… 是一具没有头脑的下半身。 为何有些熟悉? 剧痛与生命的流逝,让她发出一声无声的惨叫,眼中最后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最终,两截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再无声息。 洞窟內,重归寂静,只剩下奔腾的暗河水声,以及浓郁起来的血腥味。 苏跡甩了甩剑上的血珠,看了一眼自己道袍上被对方剑气划开的口子,有些不爽地嘖了一声。 他熟练地上前,先在那师姐的胸前摸索,很快便找到了一个品质不错的储物袋。 接著是那名师妹的胸前。 储物袋明显要差上一些。 果然。 小的不怎么好藏东西。 苏跡也不嫌弃,將两个储物袋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在地上。 哗啦啦。 十几块中品灵石,三十几块下品灵石,几瓶叫不上名字的丹药,数张品质低劣的符籙,还有一枚孤零零的玉简。 苏跡捡起玉简,用灵力稍稍试探了一下,確认没有禁制之类的后手。 他將一丝神识探入其中。 下一秒,一幅详尽的地下熔洞地图,便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地图標註得极为细致,不仅有各个通道的走向,甚至连一些危险区域都用红色的標记圈了出来。 苏跡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他从怀里摸出另一份地图,那是他从相思门贡献堂执事那里买来的。 地图摊开在地上与玉简中的一对比。 好傢伙,两张地图假的一模一样! 苏跡沉默了。 几息之后,他忽然低笑出声。 “呵呵。” “不愧是合欢宗。” “死了也想把我拖下水。” 苏跡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玉简,五指用力。 “咔嚓。” 玉简应声而碎,化作一地齏粉。 然后继续小心翼翼的將自己的地图收好。 苏跡犹豫了一下,放弃了女装冒充合欢宗女弟子的念头。 他將三具尸体拖到暗河边,一人一脚,踹了进去,转瞬便被湍急的河水吞没。 不留半点痕跡。 现在他该顺著河流下去看看,所谓的血祭举行的怎么样了。 ps:感谢来自星空的列车送的大宝剑,还有涛少ouo的催更,求一点礼物,周末有加更。 第82章 所有人逃跑的动作定格 苏跡顺著暗河的流向,不紧不慢地走著。 湍急的河水冲恰好能掩盖住他的脚步声。 又行进大约半炷香的工夫,前方豁然开朗。 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呈现在眼前,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处都要宽广。 洞顶垂下无数石钟乳,空气中瀰漫著更加浓重的硫磺味。 前方,聚集黑压压的一片人影。 苏跡没有急著靠近,而是寻一处阴影,將身形完全隱匿其中,仔细观察著对面的情况。 人群涇渭分明,分成两拨。 绝大多数散修,大约有百號人,都远远地站在外围,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脸上既有贪婪,又带著几分畏惧。 他们围成一个鬆散的半圆,將內圈的人和物牢牢锁在视线中心。 而在內圈,则是以顾染染为首的合欢宗弟子。 她们身旁,还站著寥寥几名散修,要么是是散修中修为最高、胆子也最大的。 那么就是修为最差,烂命一条的。 而他们的目光此时全都聚焦在面前的一处岩壁上。 那处岩壁与周围的岩石不同。 岩壁的最中央。 有一条至上而下,由宽变窄通体剔透晶石。 如水流受重力在岩石上缓慢滑落的痕跡。 此时正一明一暗地闪烁。 每一次亮起,都会向外绽放出一圈纯金色的光华,同水波荡漾开来。 光华所过之处,空气都泛起涟漪。 【龙涎石】。 苏跡几乎立刻就確定了那东西的身份。 虽然他內心对一块龙的口水滴过的石头,抱有几分嫌弃,但也不得不承认,这玩意儿散发出的灵气波动,精纯得有些嚇人。 確实是好东西。 就在苏跡暗自评估之时,那块龙涎石的光芒猛地大盛。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气势自【龙涎石】中扩散而出,无形的巨浪,硬生生將周围的人向后推开数十米。 就连已经筑基大圆满的顾染染,也被这股力量逼得连退数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一时间,以【龙涎石】为中心,清出一片巨大的真空地带。 外围的散修们发出一阵惊呼,看向那块石头的眼神愈发狂热。 或许已经在脑中脑补自己拿到那块石头,挥手间震退筑基大圆满的场景了。 顾染染並未理会那些炮灰的反应。 她稳住身形后,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流露出一抹期待。 她与身旁的合欢宗弟子交换了一个眼神,隨即,十几人同时动了。 她们从储物袋中取出一袋袋散发著腥气的血色粉末,以一种玄奥的轨跡,开始在地面上勾画起繁复的阵纹。 血色的线条在昏暗的溶洞中延伸、交错。 很快便形成一个巨大而诡异的图案。 苏跡眯了眯眼。 说实话,就连他都看出一点门路来了。 这肯定是个阵法。 如果苏玖在这里,她一定会认出,这是臭名昭著的【血祭焚魂大阵】。 一种以生灵的血肉与神魂为祭品,用以强行破除强大禁制的歹毒阵法。 可惜,苏玖不在。 但苏跡只是修仙文盲。 他看不懂阵法,他看得懂人。 顾染染这是要动手了。 苏跡的视线扫过外围那群还蒙在鼓里的散修。 他可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但是他有一个疑问…… 最优解不应该先把这些人抓起来捆好再布阵? 反正换成他,肯定会这样做。 不然到时候这群人发现不对,分头跑了怎么办? 就在此时,顾染染清冷的声音响彻整个溶洞。 “诸位道友,想必都已看到,这便是上古遗宝【龙涎石】。” “此石被上古禁制所护,我合欢宗愿与诸位联手,一同破开禁制,共享机缘。”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几分蛊惑。 “稍后,我会催动阵法,需要借诸位一臂之力,只需诸位將自身灵力注入阵眼即可。” “事成之后,合欢宗承诺,在场所有出力的道友,皆可分得一枚由龙涎石边角料炼化的【龙涎丹】,此丹可助筑基修士无视瓶颈,提升一重小境界!” 此言一出,外围的散修瞬间炸开了锅。 “提升一重小境界!” “当真?顾圣女此话可当真?” 你要说分他们几块【龙涎石】他们肯定是不信的。 但是边角料做的丹药? 他们还真信了。 合欢宗虽然口碑不好,但怎么也是个中立的大宗门。 总不至於这么败坏自己名声吧? 重赏之下,又有几个人动了。 一张张脸上写满了贪婪,先前的忌惮被拋到九霄云外。 苏跡在暗处看得直摇头。 这女人画饼的本事,比他还会。 只见顾染染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一指阵法中央的几个节点。 “请诸位道友,入阵。” 话音刚落,便有十几名散修迫不及待地冲了过去,各自站定在阵眼之上。 很快,大阵的十六个节点上,都占了一名修士。 他们盘膝而坐,脸上带著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准备迎接那即將到来的天大机缘。 顾染染看著阵中那些“祭品”,绝美的脸庞上,终於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她掐动法诀,启动大阵。 脚下那巨大的血色阵图猛地亮起。 一道道猩红的光芒冲天而起,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血网,將整个溶洞笼罩。 “震离坎兑,血涌魂开!” 顾染染的声音变得空灵飘渺。 “四象归位,阴煞聚来!” 阵法中,那十六名盘膝而坐的散修身体猛地一颤。 他们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身下的阵眼传来,体內的灵力不受控制地狂涌而出,顺著血色的阵纹,匯入阵法核心。 “啊!我的灵力!” 一名修士惊恐地大叫起来,他试图挣扎,却发现自己如同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顾圣女!这是怎么回事!” “救命!我不想死!” 恐慌如同瘟疫,瞬间在阵中蔓延开来。 然而,他们的求救声,换来的只是顾染染愈发冰冷的神情。 “乾坤艮巽,风雷激盪!” “八荒封界,万骨成墙!” 血色阵图的光芒愈发炽盛,十六名修士的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阵法疯狂抽取。 他们的惨叫声越来越悽厉。 而那些站在外围的散修,此刻早已被嚇得魂飞魄散。 “跑!快跑!” “我就知道合欢宗的妖女心眼比撅过她腚眼的人还要多!” 人群瞬间炸开,上百名散修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爭先恐后地朝著来时的路涌去。 然而,就这这时,异变突生! “想暗算老子!” “老子的天命刚好能够无视同大境界修士一切献祭的手段並且反噬对方!” “让你也尝尝被献祭的滋味!” 这一声怒吼。 直接將所有人逃跑的动作定格。 第83章 道友…… 你们怎么往献祭阵法上撞啊? 那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让整个地下熔洞都为之一静。 所有人的动作,无论是惊慌逃窜的散修,还是维持阵法的合欢宗弟子,都在这一刻凝固。 视线齐刷刷地匯聚向声音的源头。 阵法之中,一名其貌不扬的散修缓缓站起身。 他身上的灵力波动並不算强,也就筑基中期的样子。 但此刻,他周身却縈绕著一层肉眼不可见的奇特韵律,將血祭大阵那股吞噬生机的力量尽数隔绝在外。 阵法中原本有十六名散修,此刻已有六名化作地上的血泥枯骨,生机被吞噬殆尽。 而此人,竟是硬生生挣脱阵法的束缚。 “怎么可能……” 顾染染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庞上,第一次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血祭焚魂大阵】一旦启动,就算是筑基修士陷入其中,也断无倖免之理。 可眼前这人…… 那名修士並未理会她的震惊,脸上掛著一种近乎癲狂的得意,大步流星地朝著阵眼中心的顾染染走去。 他每踏出一步,脚下的血色阵纹便会诡异地扭曲一下。 顾染染心头警铃大作,立刻催动灵力,想要重新夺回阵法的控制权。 然而,那修士的速度比她更快。 只一瞬间,他便衝到顾染染面前,不等她做出任何反应,便是一记乾脆利落的飞踹。 “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高高在上的合欢宗圣女,就这么毫无形象地被踹翻在地。 她刚欲挣扎起身,那名修士便又是一脚踩下,无数血色丝线自他脚底蔓延而出,瞬间將顾染染捆了个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做完这一切,那修士並未停手。 他身形如电,在场中一通乱踹。 “砰!砰!砰!” 剩下的十几名合欢宗女弟子,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他踹倒在地,被同样的血色丝线束缚住。 那些本就半透明的粉色道袍,在挣扎中更显得欲盖弥彰。 直到这一刻,那位散修才慢慢悠悠的开始解释:“呵呵,很不巧,我筑基时获得一条紫色的天命,能够无视同一大境界下的献祭阵法,並且反噬对方。”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让人眼繚乱。 外围的散修们看得目瞪口呆,一时间竟忘了逃跑。 暗处的苏跡也看得嘖嘖称奇。 只见那名修士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踱步回到顾染染面前。 他蹲下身,脸上露出一种猥琐至极的笑容,开始cos苍蝇。 兴奋的搓手手。 “嘿嘿,圣女的滋味,我还从没尝过呢。” 说著,他那只不规矩的手,便开始游走起来。 “住手!” 顾染染清冷的脸庞上写满屈辱,她何曾受过这般对待。 然而,被阵法之力束缚的她,除了怒斥,根本无力反抗。 眼看那名修士就要得手,外围倖存的散修们终於回过神来,有人按捺不住地喊道:“道友!別光顾著自己一个人快活啊!也帮我们把这该死的阵法解了,大家一起討伐这妖女!” “是啊是啊!道友,独乐乐不如眾乐乐嘛!”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了其他人的附和。 他们看向那名修士的眼神,充满了羡慕嫉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那修士闻言,动作一顿,似乎觉得他们说得有几分道理。 他竟真的站起身,隨手一挥。 “行吧,就让你们也开开荤。” “不过我先玩,你们排排队。” 一股奇异的波动扫过,原本还在疯狂抽取灵力的阵眼瞬间熄灭,束缚著其他散修的力量也隨之消散。 “多谢道友!” “道友高义!” 重获自由的九名散修欣喜若狂,一个个摩拳擦掌,目光不善地围了上来,將顾染染团团围住。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顾染染看著这群如狼似虎的散修,脸上终於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然而,回应她的,却是一阵令人面红耳赤的污言秽语,和一双双伸过来的罪恶之手。 一时间,溶洞內靡声四起。 顾染染那清冷的声音。 逐渐开始cos起汤姆猫。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一个人就是一支乐队。 能够同时完成吹拉弹唱的演奏。 苏跡在暗处看得直摇头。 这么倒霉? 这都能碰上一个天命克星? 但他感觉还是有些不对劲。 合欢宗的圣女就这? 他决定再观望片刻。 忽然,一名散修怪叫一声:“被圣女用脚赶路,赶累了……” 话音未落,脑门上便挨了重重一个大脑瓜。 “啪!” 声音清脆响亮。 那名破阵修士一巴掌扇了过去,骂骂咧咧:“有洞天福地不玩?你玩这个?” 这一下,给外面的散修看懵了。 他们一群散修,平日里连合欢宗的女弟子都难得一见,也就只敢在脑子里胡思乱想。 哪真有机会尝尝大宗门圣女的滋味? 这可是圣女啊! 忽然,人群中又有一人鼓起勇气,试探著开口:“道友?算我一个行么?” “我可以……” 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自己有什么能够拿得出手的东西,声音笑了下去:“我可以付下品灵石……” 顾染染勃然大怒,她何尝受过这种屈辱:“你敢?!” 那破开阵法的修士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黄牙。 “行啊,你过来,隨便玩!爷今天心情好,一枚下品灵石玩一次。” “不过圣女这边要排队,你也可以先找找其他女弟子解解乏。” 得到允许,那名胆大的散修再也按捺不住,搓著手就冲了上去。 然后在眾目睽睽之下,他竟真的扑向了一名被束缚在地的合欢宗女弟子。 这一下,剩下的散修们彻底坐不住了。 “道友!” “道友,道友,求你件事。” 一时间,场面彻底失控。 “有的,道友,道友,有的。” 先前还对合欢宗妖女喊打喊杀的散修们,此刻一个个爭先恐后地涌入阵中。 暗处的苏跡眉头皱得更深了。 道友…… 你们怎么往献祭阵法上撞啊? 动动你们的脑子想想。 这河里么? 顾染染就算是再怎么失算,也不至於落到这步田地。 她可是合欢宗的圣女,身上怎么可能没有几件保命的底牌? 可从始至终,她除了最开始的惊怒,后面便再无反抗,任由那群散修摆布。 第84章 可谓是余音绕樑,听得如痴如醉,恨不能也参与其中! 那上百名散修,此刻早已没了半分修士的矜持与理智。 他们像是饿了数天的野狗,一头扎进了肉林之中。 此起彼伏的怪叫声,与合欢宗女弟子们那半推半就的怒骂声交织在一起。 苏跡藏在暗处,眉头越皱越紧。 他的视线在场中缓缓扫过。 那些散修一个个面色潮红,双目赤红,呼吸粗重,体內的灵力波动混乱不堪,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们丹田冲逸散出来。 反观那些看似遭受围攻的合欢宗女弟子。 她们虽然看似狼狈,可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她们的呼吸节奏,始终保持著一种玄妙的韵律。 她们的眼神深处,没有惊恐,没有屈辱。 她们不是在受难,她们是在……工作。 一个荒唐却又无比合理的猜测,在苏跡的心头轰然炸开。 进补!? 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进补了。 这是一场以百名筑基修士的精、气、神为消耗的乾乾净净的……盛大献祭! 而那个拥有紫色天命,號称能反噬阵法的散修,根本不是什么破局者。 他才是这场献祭中,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是他,让所有人都放下最后一丝戒备。 是了。 合欢宗讲究的是阴阳大道。 怎么这一次来的都是女弟子?! 那只有一种可能…… 最初入阵的十六人中。 有十位其实是隱藏的合欢宗男弟子。 而剩下的散修…… 没看一开始就化作血泥? 以苏跡的角度来看,其中破绽还是挺大的。 比如说相同的修为,凭什么有人化作血泥,有人屁事没有? 但是呢,人家反手表演一场吹拉弹唱。 你让这些散修怎么理智? 就在苏跡想明白一切的瞬间。 顾染染吐掉灵根开口:“师妹们都玩够了没?” “差不多了。” “全凭圣女吩咐。” “虽然质量不行,但是胜在数量眾多,还不需要留手。” “那好,正事要紧,就先不玩了。” 嗡——! 那座由血色阵纹构成的巨大图案,陡然爆发出妖异的红光。 “啊——!” “我的修为……我的灵力在流失!” “不……救命……” 阵法之中,那些还沉浸在欲望中的散修们,终於察觉到不对。 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一头黑髮迅速变得白,皮肤上生出无数皱纹。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工夫,他们便从一个个身强力壮的修士,变成一具具行將就木的乾尸。 “砰、砰、砰……” 一具又一具的乾尸倒在地上,化作飞灰,连神魂都没能逃出,被那血色的阵法彻底吞噬。 先前那名威风八面的“破阵”散修,此刻已经站到顾染染身后,脸上还掛著满足的笑容:“师姐,稍有冒犯了。” 转眼间,上百名修士,尽数化为阵法的养料。 熔洞內,重归死寂。 顾染染缓缓从地上站起身,她隨手一挥,身上那件破碎的道袍便恢復如初,脸上的“屈辱”与“惊恐”也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俯瞰眾生的清冷。 “无妨,偶尔玩玩倒也有一番意思。” 其余的合欢宗女弟子也纷纷起身,整理好仪容,静立於她身后,仿佛刚才那场荒唐的闹剧,与她们毫无关係。 “恭贺圣女,大阵已成!”一名弟子躬身道。 顾染染微微頷首,目光越过眾人,落在那块【龙涎石】上。 她並未急著上前,而是朱唇轻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溶洞。 “藏在暗处的朋友,这齣戏,看得可还过眼癮?” 苏跡的心头猛地一跳。 被发现了? 他依旧屏住呼吸,没有动弹,將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 不是啊,修仙者的神识还是太作弊了。 不让人当老六? 顾染染似乎也不在意他是否回应,自顾自地继续开口。 “我知道你就在那里。” “从你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你的一举一动,便都在我的监视之中。” “无论是你斩杀我那两名不成器的师妹,还是你一路潜行至此,我都一清二楚。” 苏跡暗嘆一声。 他好像是有些想当然,小看这些大宗门的弟子了。 人家要夺取至宝,为此布局。 怎么可能不提防有小人想要渔翁得利? “你不必紧张。”顾染染的语气里带著几分玩味,“我若想杀你,你根本活不到现在。” “你与这些低贱的散修不同,你的这份隱忍与心性,倒也勉强算得上不错。” 苏跡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脸上掛著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圣女说笑了,在下只是个平平无奇的链气期修士,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顾染染看著苏跡那副无辜的模样。 “是吗?” “那你倒是和我说说,你是如何在我那两个筑基期的师妹手下,毫髮无伤地活下来的?” “这也算平平无奇?” 苏跡脸上的笑容不变,心里却在飞速盘算著对策。 选项呢? 你踏马赶紧给老子跳啊。 对方十几名筑基,还有一个深不可测的顾染染,自己这点修为,上去就是送菜。 跑? 恐怕还没跑出洞口,后背露给人家死的更快。 怎么办? 就在苏跡脑中电光火石之际,顾染染却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我今日心情不错,可以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她伸出一根纤纤玉指,指向那块【龙涎石】。 “看到那块石头了吗?” “你去,把它取来给我。” “只要你做到,我不仅饶你不死,还可以將你收入我合欢宗,让你做我的……入幕之宾,如何?” 她打量著苏跡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苏跡忽然觉得之前那散修话糙理不糙。 这女人的心眼比撅过她腚眼的人都多…… 献祭完上百號炮灰,连个喘息的功夫都不给,就立刻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 这是要抓个替死鬼去探那【龙涎石】的虚实。 算盘打得倒是噼啪作响。 苏跡心里冷笑,脸上却堆起一副受宠若惊的諂媚。 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顾染染走去,姿態放得极低,甚至带上了几分谦卑的弯腰。 “圣女殿下说笑了。” “在下这点微末道行,哪有资格入您的法眼。” 苏跡走到近前,一脸真诚地拱了拱手。 “不过,在下对圣女殿下的敬仰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特別是方才那一场盛大的……嗯,演奏。” 苏跡斟酌著用词,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回味与嚮往。 “可谓是余音绕樑,三日不绝,在下听得是如痴如醉,大开眼界,恨不能也参与其中,为圣女殿下献上绵薄之力!” 第85章 嚇得它还以为被天道找上门来,准备拿雷劫劈它。 这番话,听得顾染染身后的几名合欢宗弟子都有些绷不住,嘴角微微抽搐。 你管那叫演奏? 还想参与其中? 你怕不是想死。 顾染染心里告诉自己不必在意这些细节,可那清冷的脸上也带上了一丝恼怒:“少说废话。” “既然有这份心,那就去把石头取来。” “我的耐心有限。” 苏-演员-跡脸上立刻换上一副惶恐的表情,连连摆手。 “圣女殿下误会了,在下並非推脱。” “只是……在下並非散修,乃是相思门外门弟子王三,我们相思门与贵宗也算有几分香火情,您看……能不能看在这份薄面上,就放过在下一马?日后也好有缘相见。” 他搬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身份。 “相思门?” 顾染染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那个在一流宗门长年第九都不会挪一下位置的老九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也配与我合欢宗谈香火情?” 她语气中的轻蔑与不屑,毫不掩饰。 “我最后说一次。” “去,把石头,取来给我。” 一股冰寒的威压扩散开来,让苏跡呼吸一滯。 特么的。 选项呢? 再不出来要玩蹦了啊。 苏跡脸上的惶恐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有些猥琐、又有些憨直的表情。 他搓了搓手,往前凑了两步,压低了声音:“那个……圣女殿下,取石头倒是没问题,俺就想问问……” “您刚刚说的话,还算不算数啊?” 他嘿嘿一笑:“俺要是真把那石头给您取下来了,您……真让俺免费演奏?” 此话一出。 整个地下溶洞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 就连那奔腾不息的暗河水声,都似乎小了许多。 顾染染身后的十几名合欢宗女弟子,一个个瞪大了双眼,像是看怪物一样看著苏跡。 这人是疯了吗? 他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 他竟然敢……用这种语气调戏圣女殿下? 顾染染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终於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为什么是也? 不必在意细节。 顾染染先是愣住,似乎没能反应过来苏跡话里的意思。 紧接著,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她的心底轰然升起,瞬间衝垮她所有的偽装。 “你……找……死!” 一字一顿,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 恐怖的杀意如潮水般席捲而出,整个熔洞的温度都骤然下降。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苏跡终於等到他期待已久的天籟之音。 【与顾染染对话,目標符合审美,触发恋爱选项。】 【选项一:大丈夫能屈能伸,为求活命,当场跪下,为合欢宗圣女献上自己的忠诚,並表示愿意先替圣女取下龙涎石。】 【选项一奖励:绿色天命【光速滑跪】与一小块偷藏起来的【龙涎石】(光速滑跪:可让你跪下速度提升十倍,且膝盖不受磨损。)】 【选项二:义正言辞地呵斥对方的无耻行径,痛斥其滥杀无辜,伤天害理,並表示自己就算是死,也绝不与那上百散修当『道友』。】 【选项二奖励:绿色天命【嘴臭】(嘴臭:可让你在与人对喷时,语速与逻辑能力大幅提升。)】 【选项三:你不再掩饰,顷刻间展露自己的灵根,体现自己过於常人的修炼天赋。】 【选项三奖励:顾染染好感+80,(当前:0)】 【常驻选项:我愿悲天悯人,可我的剑未必。(当前击杀数:2)】 嗯。 很好。 大局忽然就逆转了。 不过? 苏跡多看了一眼祭剑的选项。 为什么击杀数是2? 刚刚他是杀了两个合欢宗的女弟子。 可按照逻辑来说。 要么就因为两人都不符合审美,不加。 要么就是只要杀女修都能计算。 所以击杀数应该1或者3才对啊? 难道因为有一个是枪杀的不算祭剑? 想不明白。 眼下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苏跡感觉那股冰冷的杀意,已经快要凝成实质,颳得他皮肤生疼。 他毫不怀疑,自己再多说一个字,下一秒就会变成苏寄。 也不知道一剑劈了顾染染,剑气的余波能不能把这些人全部送走。 万一送不走,他就完蛋了。 万一全送走了,这石头还是得他亲手取。 苏跡的脑子转得飞快,脸上那副猥琐的表情瞬间切换成极度的惊恐。 他双腿一软,差点就真的给对方表演一个光速滑跪。 “俺去!俺现在就去!” 苏跡连滚带爬朝朝著那块【龙涎石】的方向狂奔而去,声音里带著哭腔。 那副屁滚尿流的怂样,让顾染染身上那股即將爆发的杀气都为之一滯。 她身后的合欢宗女弟子们,脸上纷纷露出鄙夷的神色。 还以为是块多硬的骨头,结果也是个欺软怕硬的货色。 顾染染冷哼一声,没有再出手。 反正都是个死,让他去探探路,也算废物利用。 苏跡衝到距离那块【龙涎石】不过五步之遥的地方,一个急剎车,停了下来。 他没有再往前。 身后,顾染染与一眾合欢宗弟子皆是冷眼旁观。 苏跡转过身,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於商量的诚恳。 “圣女殿下,取这块石头有什么危险之处,可以跟我说一下吗?” “毕竟我要是稀里糊涂地著了道,您还得让自己的师妹师弟们以身犯险,多不划算。” “您看,我这条烂命不值钱,可您手下这些姐妹,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要是折损在这里,多可惜啊。” 这番话,说得倒是滴水不漏。 让顾染染准备看好戏的神情微微一滯。 这人,脑子转得倒是不慢,也难怪刚刚不上当。 顾染染仔细一想。 好像確实是这么个道理。 让这个蠢货死个明白,总比他死得不明不白,导致计划出现紕漏要好。 她脸上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犹豫,假装是在权衡利弊。 “我可以告诉你。” “但你得发誓,今日在此地听到的一切,都必须守口如瓶,绝不能外传。” 苏跡一听有戏,脸上立刻堆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发誓,俺必须发誓!” 他甚至举起三根手指,一脸庄重。 “俺用俺的亲爹发誓!绝对守口如瓶,烂在肚子里!若有半句虚言,就让俺爹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顾染染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讥讽。 一个將死之人,发再多誓言又有什么用? 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想到这里,她也不再隱瞒,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熔洞中响起。 “取【龙涎石】这个行为本身,並没有危险。” “但你可知,此地真名並非棲凰峡?” 苏跡脸上保持著那副憨厚中带著好奇的模样,摇了摇头。 顾染染的语气里带上几分俯视螻蚁般的怜悯。 “根据我的天命推测,此地为眠龙窟。” 她顿了顿,好整以暇地看著苏跡瞬间变得煞白的脸,继续补充道。 “若是那头龙被惊醒,哪怕只是泄露出一丝龙威……” “你猜,它第一个会找谁的麻烦?”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是再明白不过。 谁动石头,谁就是第一个死的。 顾染染在心中冷笑。 她自然有脱身的后手。 血祭大阵的能量尚未完全消散,只要她心念一动,便可催动阵法余威,將身旁这些师弟师妹的血肉尽数献祭,化作一道屏障,为自己爭取到足够的逃离时间。 而苏跡,这个亲手触碰禁制的倒霉蛋,將会成为真龙怒火下最完美的靶子。 见苏跡半天没有动静,顾染染的耐心逐渐消磨殆尽。 “怎么?” “怕了?” “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若有若无的杀机,再次將苏跡锁定。 苏跡深吸一口气,脸上那副惊恐的表情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傻嗶。 情报有误啊。 那头龙压根就出不来。 “怕?” “圣女殿下,您这话可就说错了。” “俺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烂命一条,有什么好怕的?” “能死在真龙手里,说出去,那也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 他一边说著,一边迈开步子,竟真的朝著那块【龙涎石】大步走去。 那副慷慨赴死的模样,反倒让顾染染愣了一下。 就连她身后的那些合欢宗弟子,也都是一脸错愕。 这人是真不怕死? 苏跡很快便走到了【龙涎石】前。 【龙涎石】散发出的纯净灵气扑面而来,让他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 苏跡直接取出背后的枪。 凿在石岩上。 “圣女看好了,俺最会凿了!” 与此同时。 黑暗中。 有一双眼眸忽然睁开。 看了苏跡一眼。 隨后又无趣的闭上。 害。 多大点事。 一点唾沫星子也就这些人类修士当宝了。 它会出手么? 它当然不会出手啊。 他躲在这里,可是为了等待……那个契机。 下次这些人类修士捡垃圾的时候动静能不能小一点? 嚇得它还以为被天道找上门来,准备拿雷劫劈它。 ps:感谢【我是龙性恋】的礼物之王,这东西我一共就收过两次,都是你送的(半步加更境,两章5000+,明天三更) 第86章 火蛟不再理会苏跡这条小杂鱼 噹啷! 苏跡的长枪继续凿在岩壁上。 溅起几点火星,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苏跡隨便套弄了几下长枪,就气喘吁吁,一副灵力即將耗尽的模样。 回头衝著顾染染的方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圣女殿下,我怕凿不动了。” 顾染染身后的合欢宗弟子,脸上早已掛满毫不掩饰的鄙夷。 一个链气期的废物,能凿开才怪了。 顾染染依旧是那副清冷的姿態:“继续。” “是,是!” 苏跡不再言语,只是一味的开凿。 就在这片各怀鬼胎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异变陡生! 哗啦——! 存在感极弱的地下暗河,河面猛地炸开。 炙热到扭曲空气的流光,从水中爆射而出。 带著一股难以抗拒的气息,直奔苏跡的身后! 太快了! 快到顾染染的瞳孔刚刚收缩,那道流光就已经跨越百米的距离。 在顾染染看来,这个链气期的废物死定了。 然而,就在那道流光即將贯穿苏跡身体的前一剎那。 苏跡那看似凿都凿不明白的身体,直接抓起一小块已经快脱落【龙涎石】藏入怀中,隨后以一个绝对不属於链气期的步伐,硬生生向左侧横移半尺。 隨后,手中长枪一抖,一手回马枪,好不瀟洒。 直接…… 直接枪毁人飞。 轰! 炙热流光直接將『亮莹枪』吞噬。 苏跡借著这股恐怖的反作用力,也不抵抗。 乾脆就顺著巨力倒飞出去。 火焰擦著他的衣角而过。 苏跡只觉得头髮都被烤得有些捲曲。 隨后,火焰流光重重地轰在他刚刚开凿的岩壁上。 原本坚不可摧的岩石,在那流光面前脆弱得如同豆腐,瞬间被融化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 洞口边缘一片赤红,冒著缕缕青烟。 苏跡在空中惊魂未定,朝偷袭自己的方向看去。 暗河之中,一个巨大的头颅缓缓升起,搅动起滔天水浪。 那是一头通体覆盖著赤红色鳞甲的巨兽,头生一块突出的小包,腹有极其短小的四爪。 一双的眼眸里,燃烧著暴虐的火焰。 蛟?! 苏跡忽然想起来了。 之前他在【窥天命】中看到的场景可是在一片岩浆中。 原来是这个东西在作怪? 溜了,溜了。 虽然苏跡还做不到御剑飞行。 但链气九层的修为也快触及到门槛。 空中用灵力推自己一把。 整个人飞出去更远。 落地后更是一副无力抵抗的模样非常狼狈的在地上打滚。 真正意义上的滚出顾染染与火蛟的视线。 而顾染染与合欢宗一行人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都被火蛟吸引。 没人在意苏跡究竟是生是死。 “嗯……?” 顾染染看向自己的天命。 【天命:万象浮生(偽)】 【天命品级:紫】 【效果:你是某位存在的化身之一,拥有远超常人的修炼天赋,但作为代价……尽你所能的挣扎吧!在將来的某一天中將『它』吞噬,或被『它』吞噬。】 而她会成为合欢宗的圣女,一方面是破罐子破摔,想要吞噬她?直接把你这具化身送去给上万人当『同道中人』,一方面是这確实是速成的修炼路子…… 当然,这条天命不是今天的主角。 主角是她筑基时获得的另外一条天命。 【天命:卦衍天机】 【天命品级:橙】 【效果:每三个月你可以推衍一次『旷世机缘』,推算的必然会出现部分错误,但不会出现重大错误。】 【当前推衍结果:棲凰峡真名为眠龙窟,有真龙沉睡,你可以从中获得铸就九品金丹的材料『龙涎石』。】 所以…… 天命的衍算又出错了? 哎…… 终究只是橙色的天命。 想要算尽天机未免有些牵强。 蛟与真龙…… 这二者也差的太远。 不过也好。 龙涎石是真的就行。 到底沉睡的是真龙还是蛟龙,並不重要。 “吼——!” 火蛟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整个地下熔洞都在剧烈地颤抖,顶上不断有碎石落下。 它那双燃烧著怒火的眼睛,看向苏跡。 弱小的人类,试图染指它的宝物? 这可是它化龙的依仗! 隨后看见苏跡连滚带爬的背影…… 火蛟喉咙里的岩浆顿了一下。 那双暴虐的眼睛,缓缓转向顾染染的方向。 火蛟的灵智不低。 呵。 如此拙劣浮夸的演技! 想要调蛟离石? 它可不蠢! 要是去追苏跡,那【龙涎石】不就被这群人给偷完了? 火蛟不再理会苏跡这条小杂鱼,它將喉中那颗已经匯聚到极致的岩浆火球,猛地喷向顾染染一行人! 那火球如同一颗坠落的流星,拖著长长的尾焰,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烧得发出噼啪的爆响。 “结阵!” 顾染染厉喝一声,脸上再无半分清冷,只剩下凝重。 想要取走【龙涎石】恐怕只能踩著这火蛟的尸体上过去了。 不过也好。 火蛟一身也是宝物。 她双手掐诀,二十名合欢宗弟子立刻反应过来,迅速变换方位,组成一阵型。 一面由灵力构成的巨大光盾,瞬间在她们面前撑开。 轰隆——! 岩浆火球重重地砸在光盾之上。 整个熔洞都像是发生一场地震。 光盾剧烈地晃动著,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却终究是堪堪挡下这一击。 但那恐怖的衝击力,还是將合欢宗的眾人震得连连后退,好几名修为较弱的弟子,嘴角已经溢出鲜血。 顾染染脸色变得更加难看:“金丹妖兽!” 一击不成,火蛟愈发暴怒。 它庞大的身躯从暗河中一跃而起,带起漫天水,那水落在地上,竟发出“滋滋”的声响,瞬间便被蒸发成白汽。 它甩动著粗壮的尾巴,如同一条钢鞭,夹杂著万钧之势,横扫而来。 “散开!” 顾染染再次下令,眾人立刻四散躲避。 蛟尾重重地抽在他们原先站立的地方,地面瞬间被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碎石四溅。 场面,彻底陷入混乱。 然而,火蛟的攻势一波猛过一波,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合欢宗的阵法虽然精妙,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开始摇摇欲坠。 “噗!” 一名女弟子躲闪不及,被蛟尾扫中,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喷出一大口鲜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局势,对合欢宗越来越不利。 苏跡躲在暗处,看得是津津有味。 他只恨,自己现在手中没有灵果,让他咔嚓咔嚓地啃起来。 第87章 马不停蹄?狐不停足! 火蛟的攻势狂暴无比。 合欢宗的女弟子们引以为傲的媚术,对妖兽压根就不起作用。 “啊!” 又一名女弟子被暴怒的火蛟一口咬住,锋利的牙齿轻易撕碎了她的护身灵光。 伴隨著骨骼碎裂的声响,半截身子被吞入腹中,鲜血染红了地面。 剩下的几名弟子容失色,阵型早已溃散,只能狼狈地四处躲闪,苦苦支撑。 这样下去,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 顾染染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再打下去,除了把自己赔在这里,不会有第二个结果。 必须走! 【龙涎石】就在这里,过些时日还能捲土重来。 可火蛟的注意力已经將她们牢牢锁定,想在它的眼皮子底下脱身,谈何容易。 就在这时,顾染染的脑海中,忽然闪过苏跡那连滚带爬、狼狈逃窜的身影。 虽然样子难看,但確实是成功脱离了火蛟的视线。 一个屈辱却又极其实用的念头,在她心头浮现。 学他? 顾染染不再犹豫,她对著仅剩的四名弟子传音入密。 “拖住它,给我爭取一息时间!我有手段斩了这孽畜!” 那四名弟子,其中就有那位假装破阵的『托』。 闻言,他们脸上都露出决然的神色。 那就决一死战! “是,圣女!” 四人齐齐大喝一声,燃烧精血,催动最后的保命手段,化作四道流光,悍不畏死地冲向火蛟。 火蛟被这突如其来的反扑激怒,张开血盆大口,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壮的岩浆火柱喷涌而出。 就是现在! 顾染染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主动迎向火柱的余波。 轰——! 她像是被巨力正面击中,口中喷出一道血箭,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姿態狼狈。 她飞出的方向,恰到好处正是一片乱石堆。 只要能躲到那块最大的岩石后面,收敛气息,暂时避开火蛟的感知,她就有机会逃出生天。 落地,翻滚。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虽然满身尘土,却透著一股精心计算的意味。 眼看,那块能救命的巨石就在眼前。 顾染染的心中甚至升起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然而,就在她即將滚入岩石阴影的瞬间。 一只脚,毫无徵兆地从石头后面伸了出来。 那只脚上穿著一双普通的布鞋,鞋面上还沾著些许泥土。 它就那么轻描淡写地,踹在了顾染染的屁股上。 砰! 力道不大。 但却刚好打断她翻滚的势头,將她整个人向外推了出去。 顾染染的身体咕嚕嚕地滚向另一个方位。 她整个人都懵了。 僵硬了片刻,让她在一瞬间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是那个链气期的废物! 他还敢踹我?! 她下意识地就想催动灵力稳住身形,然后跑过去將石头后面那个该死的老六碎尸万段。 可就在她动念的剎那,火蛟那暴虐的咆哮声再次响起。 顾染染硬生生压下了出手的衝动。 她不敢。 一旦她在这里动手,灵力波动必然会再次引来火蛟的注意。 到时候,她会死得更快! 这个仇,只能先记下! 顾染染银牙紧咬,任由自己的身体继续翻滚,最终噗通一声,掉进了奔腾不息的地下暗河之中。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將她吞没。 她借著水流的掩护,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石头后面。 苏跡缓缓收回自己的脚,在石头上擦了擦。 “嘖。” “想学我当老六?火候还差了点。” 苏跡甚至还觉得有些可惜。 刚刚那一脚,应该再用点力,直接把她踹回火蛟的嘴边才对。 吼——! 火蛟彻底解决那几个合欢宗弟子,却发现自己的主要目標消失了。 火蛟在原地盘踞,暴虐的赤红眼眸扫视著空无一人的熔洞。 它喉咙里发出几声低沉的咕嚕,最终还是没有选择追击。 比起那奔逃的虫子,显然是眼前这块【龙涎石】更加重要。 它庞大的身躯缓缓沉入暗河,只留下一颗巨大的头颅死死盯著【龙涎石】。 …… 十五日后。 相思门。 一道风尘僕僕的倩影落在山门前。 苏玖拂去道袍上沾染的尘土。 这一趟外出,虽有波折,但收穫颇丰,为苏跡天道筑基准备的材料已然凑齐。 她没有先回自己的小院。 鬼使神差地,脚步一转,便朝著外门弟子居住的区域走去。 那间破败的木屋,一如既往。 她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 “师兄,我回来了。” 屋內空空荡荡,只有微尘在从门缝透进的光束中飞舞。 没有人回应。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悄然爬上心头。 人呢? 苏玖蹙了蹙眉。 一个念头毫无徵兆地冒了出来。 苏跡该不会……躺她床上睡觉去了吧? 这事,苏跡绝对干得出来。 她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白虹,狐不停足的径直回自己的居所。 她甚至没走正门,直接落在后院,推开房门。 “苏跡,谁让你……” 话音戛然而止。 房间里,同样是空无一人。 不在。 苏玖站在原地,心底那份莫名的失落感,变得更加清晰了。 她將那杆断成两截,布满裂痕的亮莹枪轻轻放在桌上。 也就在这时,她才注意到,桌上多一个巴掌大小的精致木盒。 木盒下,还压著一张叠好的纸条。 苏玖心中一动,连忙拿起纸条展开。 纸上是两行字,字跡丑得一言难尽,歪歪扭扭。 苏玖觉得她用脚蘸墨水隨便写写,都比这好看。 【棲凰峡,地下。】 【別拿贡献堂执事的地图。】 棲凰峡? 苏玖脑袋里开始回忆是否有这个地方的印象。 很快,她的呼吸猛地一滯。 是那个地方……? 可不好去。 混蛋! 说好的安分守己?! 苏玖捏著纸条的手指微微泛白,思考片刻,將桌上的木盒收入储物戒指中。 夺门而出。 ps:第三章晚一点。 第88章 师妹救我! 苏玖的速度极快。 不过半日,便已抵达棲凰峡。 她没有半分犹豫,寻到那处阴冷的深潭,身形如一道白练,直接跃入其中。 冰凉的潭水將她包裹。 穿过那层无形的结界。 钻入只通一人的缝隙。 周遭的景象豁然开朗。 苏玖落在溶洞的地面上,下意识甩了甩脑袋之后,动作忽然僵住。 周身灵气微一鼓盪,湿漉漉的道袍与髮丝便瞬间蒸乾。 隨后就是一股炙热的浪潮扑面而来。 一层金丹气息的火焰结界封印了入口。 虽然有些棘手。 但苏玖费一些时间,还是將它破开了。 毕竟不是金丹老怪本体在此。 破开结界之后,空气开始混杂著浓重的硫磺气味,与若有若无的血腥。 深处还隱隱传来妖兽疯狂的咆哮。 果然出事了。 苏玖秀眉微蹙,加快脚步。 很快,她便来到那处百米多高的悬崖边。 幽深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 她向下瞥了一眼,並未多想。 足尖在崖边轻轻一点,整个人飘然落下。 下坠之势快到极致,风声在耳边呼啸。 就在即將触及地面的前一刻,苏玖白皙的足尖在虚空中轻踩一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股无形的力道托住她的身体,下坠的衝力瞬间消弭於无形。 她悄无声息地落在坚实的地面上。 刚一站稳,一股浓烈的腐臭味便钻入鼻腔。 苏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死人了。 她循著气味,朝旁边走了几步。 十米开外,一具已经腐烂的尸体不规则的躺在在地上。 尸体下的地面,还有一个清晰的人形浅坑。 看这死状…… 分明是从高处直直摔下,没有半点缓衝。 苏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苏跡那张总是掛著几分无赖笑容的脸。 她几乎立刻就脑补出了事情的经过。 这个倒霉的傢伙,难道是被苏跡一脚从上面踹下来,用来测试悬崖深度的? 可惜,苏跡不在这里。 不然他肯定要大声喊冤。 我不是那种人啊! 苏玖摇了摇头,將这荒唐的念头甩开。 她不再停留,身形一闪,便朝著熔洞的更深处掠去。 …… 苏玖在熔洞里穿行。 此地岔路极多,四通八达。 即便她是筑基大圆满,神识可以覆盖不短的范围。 但在这复杂的地形与无处不在的炙热气息干扰下,也走了不少冤枉路。 她有些烦躁。 倒不是为自己迷路而烦躁。 而是越往深处走,那股妖兽的咆哮声就越清晰,其中蕴含的暴虐,让她都感到一阵心悸。 金丹妖兽。 苏跡那个傢伙,链气八层,怎么敢往这种地方跑? 觉得自己逆斩元婴一次,就天下无敌了? 苏玖停下脚步,闭上双眼。 四周的喧囂仿佛在这一刻远去。 她沉下心神,去感知那冥冥之中的联繫。 那是源自九尾天狐一族与大夏帝族间的古老盟约,也是她与他之间,因那一滴心头血而缔结的特殊血誓。 找到了。 在左前方,很远。 气息有些紊乱,但生命还算平稳。 苏玖再度睁开眼,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朝著感应到的方向疾驰而去。 …… 另一边。 一片更为广阔的熔洞之內。 苏跡忽然感觉自己的灵根有些发热,还有些痒。 他下意识地挠了挠。 “你又想做什么?” 一道带著几分虚弱与恼怒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苏跡扭头看去。 顾染染正靠在一块岩石上喘息,她那一身合欢宗標誌性的道袍,此刻已是破烂不堪,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其上还沾著不少灰尘与血跡,看上去狼狈至极。 “没什么,有点抽筋。” 苏跡面不改色地胡扯。 顾染染投来一个“你当我傻子”的眼神,却也没力气再与他爭辩什么。 轰隆! 不远处的岩壁被一股巨力撞碎,一头庞然大物咆哮著冲了出来。 正是那头火蛟。 只是此刻的它,比之前更加疯狂,一双蛟目赤红如血,死死地锁定著苏跡和顾染染。 而在它那粗壮的蛟尾后部,两柄寒光凛凛的长剑,正斜斜地插在它的屁股上,剑身已经没入大半。 “吼——!” 火蛟每动一下,似乎都会牵扯到伤口,疼得它怒吼连连。 苏跡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顾染染也强撑著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 两人一蛟,一前一后,就这么在空旷的熔洞里上演著你追我赶的戏码。 为何会落到这般田地,就说来话长了。 那一日,火蛟与合欢宗眾人斗得两败俱伤。 苏跡本想好汉不吃眼前,走为上计。 谁知那火蛟竟用天赋神通,在唯一的出口处布下一道岩浆禁制。 別说人了,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这一下,苏跡和侥倖活下来的顾染染,便被彻底困死在这里。 苏跡倒是不慌。 他直接找个角落开始摆烂,甚至还能时不时修炼一下。 他知道,苏玖肯定会来找他的,熬下去就是胜利。 但顾染染不知道啊。 这位合欢宗的圣女,心高气傲,哪里受得了被困死在这种鬼地方。 於是,她开始了一系列的作死行为。 她先是试图强攻,结果被火蛟一尾巴抽中受伤。 然后,她又想故技重施,企图用合欢宗的秘法去魅惑火蛟。 结果火蛟只想化龙,对她这个长得奇形怪状的两脚生物毫无兴趣,甚至觉得她丑,又是一口岩浆喷了过来。 眼看硬的不行,软的也不吃。 顾染染被逼入绝境,终於动了歪心思。 她直接用幻术变成苏跡的模样,隨后趁著火蛟睡觉,拼死扎了一下蛟屁股。 看看能不能让火蛟离开【龙涎石】,她好强行结丹。 换做平时,火蛟自然能够看穿。 可是它忽然被捅了一下。 彻底陷入暴走状態。 它现在什么都不想,就想弄死眼前这那个敢於褻瀆它龙臀的人类。 於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说实话,苏跡这辈子都没有被这么狂热的追求过。 跑著跑著。 苏跡越想越气。 被追急了,拔出金丹大修的配剑,就给它扎了上去的。 於是…… 苏跡的仇恨高达1000% 然后苏跡逃跑的时候因为迷路,正巧遇见正在凿【龙涎石】的顾染染。 他二话不说就把火蛟往顾染染那里带。 “大哥这边走,我带你去找姑娘!” 火蛟听著苏跡的怪叫,一看顾染染,这还了得? 一个捅它屁股,一个偷它命根,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顾染染仇恨也变成了1000% 顾染染受伤,跑的速度和苏跡差不多。 竟然成为了苏跡的临时挡箭牌。 火蛟一会追一下苏跡,一会追一下顾染染。 一个滑不溜手,一个手段极多有些扎手。 而他们两人,都觉得自己有轻易杀死对方的手段,却又都不敢动手。 没人帮自己分摊火力,那不是找死? …… 就在这时。 一道红衣身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熔洞的另一端入口。 她白髮如瀑,赤足而立。 周身縈绕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与这炙热血腥的环境格格不入。 正是苏玖。 苏玖一出现,便看到了场中的景象。 一个衣不蔽体的妖嬈女子,一个上躥下跳的师兄,还有一头屁股上插著剑、追著他们跑的暴怒火蛟。 苏跡看到苏玖,那就是看到救星,扯著嗓子就喊起来。 “师妹救我!” 第89章 师兄,你行不行? 然而,出现在入口处的那道身影,却並未如苏跡所愿那般立刻衝下来將大局逆转。 苏玖赤足立在崖边,瀑布般的白髮无风自动,她那双清澈的狐狸眼眸,平静地扫过场中。 她的视线掠过那头暴怒的火蛟,掠过上躥下跳的苏跡,短时间內苏跡还没什么性命之危。 最终,定格在那个衣衫破碎、春光乍泄的顾染染身上。 周遭是妖兽的咆哮,是岩石的崩裂,是一片混乱。 苏玖却像是置身事外,她红唇轻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所有杂音。 “师兄,她是谁?” 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带著一股莫名的寒意。 苏跡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被火蛟的尾风扫到。 坏了! 苏跡心里咯噔一下,警铃大作。 这熟悉的场景,这致命的问句,这不就是老家话本里最经典的修罗场吗? 看著苏玖那平静无波的脸,苏跡比面对火蛟时还要心慌。 他毫不怀疑,自己要是回答得慢了半拍,或者说错了半个字,等会儿要面对的,可能就不是一头火蛟,而是一头髮怒的幼狐了。 必须立刻解决问题! 苏跡看著还卡在顾染染头上的选项。 他再不犹豫,心念一动,便要催发那常驻选项。 然而…… 一息过去。 两息过去。 火蛟又一口火焰弹从苏跡头上飞过去。 那柄撕裂规则的绝凶之剑,並未出现。 不是? 哥们? 我剑呢? 关键时刻你给我玩罢工? 难道这剑还有洁癖不成? 嫌弃顾染染现在这模样太脏,不屑於饮她的血? 念头一闪而过,苏跡已经没时间去思考这离谱的可能性。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火蛟身后,那柄金丹大修的配剑还在摇摇欲坠。 没关係。 一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 苏跡手指悄然一勾,一股灵力跨越数十米距离,缠向那柄长剑。 对於链气修士而言,隔空御物本就艰难,更何况是在一头金丹妖兽的身上。 那柄剑只是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便再无反应。 幸好,苏跡的法系造诣远超常人。 他双目一凝,丹田內液化的灵力疯狂涌动。 剑! 来!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伴隨著皮肉被撕裂的闷响。 那柄长剑终於从火蛟的血肉中挣脱出来,带出一道滚烫的血泉。 那妖血浓稠,其中还夹杂著点点金色的光点,一离体便散发出惊人的能量。 血液顺著剑身流淌,却並未滴落,反而像是被剑刃贪婪地吸收。 让原本就寒光凛凛的剑身,更添几分妖异的暗红色。 坏了,该不会把那剑修老头的『老相好』染了个红毛吧? 不对。 苏跡转念一想。 这一下,这柄剑是真正饮过大妖之血了。 “吼——!!!” 屁股再次受创,火蛟彻底疯狂。 它仰天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暴虐的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整个地下熔洞开始剧烈地摇晃,穹顶之上,无数石钟乳如雨点般落下。 脚下的地面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原本奔腾的地下暗河,河水瞬间沸腾蒸发,取而代之的是从地底喷涌而出的滚滚岩浆! 整个地下熔洞,仿佛要在这一刻化为炼狱。 “你疯了?你激怒它干什么!” 一旁的顾染染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容失色,她完全无法理解苏跡的行为。 回答她的,是苏跡一个冰冷至极的眼神。 他伸手一招,那柄饮饱妖血的长剑便落入他手中。 剑身嗡鸣,一股嗜血的杀意顺著手臂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以汝三尺微命……” “保我苏跡狗……” “祭吾无上剑道!” 苏跡的目標只有一个。 “你敢!” 顾染染又惊又怒,她没想到这个链气期的螻蚁,在金丹妖兽狂暴的压力下,非但没有选择逃窜,反而將屠刀对准自己。 她强行压下体內的伤势,催动所剩无几的灵力,一双桃眼中泛起最后的媚色。 “道友,何必打打杀杀,你我联手……”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妖异的暗红剑光便在她瞳孔中急速放大。 太快了。 那柄剑在吸收火蛟精血后,仿佛活了过来,剑身嗡鸣,带著一股蛮横不讲理的凶性,轻易撕开了她仓促布下的所有防御。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轻微得几乎被洞穴的崩塌声掩盖。 顾染染脸上的媚態凝固,她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著穿透自己心口的长剑。 她反应显然慢苏跡半拍。 至死都无法理解,这个男人为何寧愿冒著被火蛟拍成肉泥的风险,也要先杀自己。 算了……也好,终於不用提心弔胆的活著做一个烂人。 苏跡面无表情地收回长剑,任由顾染染的身体软倒在地,生机断绝。 他甩了甩剑锋上的血珠,转过身,恰好对上崖顶苏玖看过来的视线。 苏玖看到那女子倒在血泊中,她心底的怒火却又如潮水般退去。 本想已经想好的台词,比如说:“我在外面辛苦奔波,没想到师兄却在……” 巴拉巴拉的之类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两个攻击目標失去其一,火蛟將全部的怒火都倾泻到了苏跡身上。 “吼——!!!” 它庞大的身躯携著崩山之势撞来,张开的血盆大口中,是足以融化金铁的滚滚岩浆。 苏跡脸色一白。 这一下,是真顶不住了。 苏玖看著下方被追得鸡飞狗跳的身影,又好气又好笑。 她不再犹豫,飘然落下。 “定。” 正在疯狂衝撞的火蛟,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枷锁困住,动作迟滯了剎那。 苏玖拽著苏跡的胳膊,將他从火蛟的血盆大口前硬生生拉开。 那股无形的束缚之力仅持续了一瞬,便被火蛟狂暴的妖力衝破。 吼——! 挣脱控制的火蛟愈发癲狂,它一头撞在侧面的岩壁上,大块的岩石如雨般砸落。 脚下的地面已经完全被赤红的岩浆覆盖,两人只能在凸起的岩石间辗转腾挪,躲避著火蛟愈发疯狂的攻势。 苏玖的脸色也凝重许多。 金丹级的妖兽,果然不好对付。 她瞥了一眼苏跡手中那柄还泛著不祥红光的长剑,心头闪过一丝疑惑。 苏跡一个枪修,剑术未免也太嚇人了些。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师兄,我等会再將它定住一次。” 苏玖的声音在咆哮与岩石崩裂的巨响中,清晰地传入苏跡耳中。 “看见它头顶那个凸起的小包没有?” “你朝那里斩它一剑!” 苏跡:…… 见到苏跡没有回应,苏玖有些急了:“师兄,你行不行?” 第90章 此剑,专斩……那些试图以美色诱我,乱我道心的女修 苏跡自然不能说自己不行:“有点难。” 苏玖拽著苏跡的胳膊,险之又险地避开一块从头顶砸落的巨岩。 她稳住身形,那双清澈的狐狸眼眸里,写满了不解。 “为什么?” 苏玖的声音透著一丝急切。 “上一次你斩杀那元婴残魂,灵力耗尽。” “可这一次,你斩那妖女,体內灵力分明尚余一半有余。” “以你剩下的灵力,配合我的定身术,斩杀这头孽畜绰绰有余!” 苏玖的语速很快。 她不相信苏跡会在这生死关头藏拙。 这其中,必有她不知道的缘由。 苏跡听著师妹条理分明的分析,心中暗道一声厉害。 这小狐狸,不仅长得好看,脑子也转得飞快,不好糊弄啊。 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挣扎。 “师妹,你有所不知……” “我这剑法……”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不愿提及那段过往。 “乃是我族中不传之秘,限制极为苛刻。” 苏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火蛟又一记甩尾,將侧面的一根石柱抽得粉碎,碎石迸溅,其中一块擦著苏玖的脸颊飞过,带起一阵灼热的劲风。 苏跡像是终於下定决心,声音压低几分。 “此为无情剑道。” 无情剑道? 苏玖蹙眉。 无情道的名声不要太响亮。 苏跡的表情愈发沉重,望著远处那头愈发狂暴的火蛟,幽幽开口。 “此剑,专斩……那些试图以美色诱我,乱我道心的女修。” “所以……” 他转过头,迎上苏玖那错愕的表情,一字一顿。 “对那头畜生,是斩不出去的。” 苏玖的心乱了。 原来是这样? 仔细想想似乎合情合理。 上一次那个元婴残魂確实提出过要夺舍她的身体,让苏跡试试样。 然后就被苏跡一剑斩了。 方才那妖女,衣衫不整,动用魅术想要硬控苏跡,也被一剑斩了。 “吼——!!!” 火蛟显然没有给他们留下太多追忆往昔、探討剑道的时间。 它察觉到这两个渺小的人类竟敢在它的面前旁若无人地交谈,这是对它这位未来真龙赤裸裸的藐视! 暴怒之下,火蛟张开血盆大口,一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庞大、都要凝实的岩浆火球,在它的喉间急速匯聚。 毁灭的气息,扑面而来。 “走!” 苏玖回过神来,不再纠结那离谱的剑道,拉著苏跡便朝熔洞深处唯一还未被岩浆完全覆盖的通道衝去。 苏跡被苏玖拽著,还不忘回头衝著火蛟竖中指,大喊一声。 “傻嗶!爷走了。” “师兄,你吼它干啥。” 苏跡头也不回,跑得比兔子还快。 “反正它也听不懂。” “我被这傻嗶追了十天啊!” “整整十天!” “要不是地下熔洞地形复杂,方便绕圈,我估计都变成一坨屎被它排出来了。” 苏跡的声音里带著一股深沉的怨念。 “这口气要是不出,我怕滋生心魔,道途就此断绝!” “这叫念头通达!” 苏玖:…… 她一时竟不知该从何处反驳。 这歪理,听上去竟还有那么几分说法。 罢了。 她不再多言。 两人身形如鬼魅,在熔洞中辗转腾挪。 同时,苏玖另一只手掐诀。 几道与他们一模一样的虚影凭空出现,朝著不同的方向狂奔而去。 吼——! 火蛟的灵智並未全开,短时间內难以分辨这等幻术。 它对著其中一道虚影便是一口岩浆喷了过去,將那片岩壁都融化出一个大洞。 趁此机会,苏玖带著苏跡钻入一条狭窄的石缝。 身后,火蛟的咆哮声与岩石的崩裂声渐渐远去。 …… 一处相对安全的石窟內。 两人终於停下脚步。 苏玖鬆开苏跡的手腕,环顾四周,確认暂无危险后,才转过身。 那股压抑了一路的火气,终於还是没能忍住。 “师兄,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我不是让你在宗门里安分守己一些么?” 她的声音里有担忧,更多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后怕。 这可是金丹妖兽! 而且还是苏跡那剑术无效的前提下。 绝对无法反抗。 苏跡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靠著石壁,夸张地喘了几口粗气,一副劫后余生的疲惫模样。 然后,他才慢吞吞地抬起头。 脸上不见了方才嘲讽火蛟的无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愧疚与委屈的复杂神情。 苏跡从怀中摸索了片刻,掏出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晶莹、散发著纯净灵气的石头。 正是那块他顺手装起来的【龙涎石】。 “师妹,你一个人在外面为我奔波,寻找天道筑基的材料。”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几分沙哑。 “我要是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心安理得地等著,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他將那块【龙涎石】递到苏玖面前,眼神诚恳得不掺一丝杂质。 “我听说这里有宝物,就想著……或许能对师妹铸造九品金丹有用,便想著来碰碰运气。” 苏玖愣住了。 她看著苏跡手中的那块【龙涎石】。 又看了看他那张写满“我都是为了你”的脸,脑子里嗡的一声。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都被这块小小的石头给堵了回去。 他冒著被金丹妖兽拍成肉泥的风险,闯入这九死一生的绝地。 就为了……给她找或许有用的宝物? 就因为,心里“过意不去”?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毫无徵兆地从心底涌起,瞬间冲刷掉她所有的焦躁与不安。 苏玖只觉得鼻头一酸,眼眶竟有些发热。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將那块【龙涎石】夺了过来,紧紧攥在手心,以此来掩饰自己此刻的失態。 “你……你当我是傻子?”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故作强硬。 “就为了这点东西,值得你把命都搭上?” 苏跡嘿嘿一笑:“竟然被师妹看出来了?” “確实还是有点別的事情。” “其实……” 苏玖:??? 等会? 你说啥? 第91章 施展此法,需要两人心神同步,灵识合一,不分彼此。 苏玖强行压下把手里的【龙涎石】拍回苏跡脸上的衝动。 重新板起脸,声音冷了三分。 “说。” 见到苏玖的脸色有回调的趋势。 苏跡连忙开口:“很关键。” 果不其然,苏玖虽然没有直接询问,但竖起的耳朵和微微前倾的身体,还是出卖了她內心的好奇。 苏跡清了清嗓子,脸上浮夸的表情褪去。 换上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师妹还记得我之前问你筑基需不需要渡雷劫的事情?” 苏玖先是一怔,隨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苏跡继续解释,声音压得极低。 “我筑基,一定会有雷劫。” “而且,不是普通的雷劫。” 苏跡停顿一下,回忆在窥天命中的画面。 “准確来说,是天罚。” “一旦我开始天道筑基,天罚降临,覆盖范围……至少是以我为中心方圆五十里地。” “届时,你,我,乃至整个相思门上下,所有活物,都会在瞬间化为飞灰。” 石窟之內,一时间静得可怕。 只剩下远处隱约传来的火蛟咆哮,和岩浆流淌的咕嚕声。 这番说辞。 苏玖还是愿意相信的。 苏跡那一手窥见未来的手段堪称恐怖。 怪不得…… “所以,你来这里是……” 苏跡直接打断她:“没错。” “这里是我想出来的唯一破局方法。” “在这地下数百米的深处,我才有可能避开天罚,完成天道筑基!” 一番话,信息量巨大。 苏玖的脑子飞速运转,將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 苏跡甚至在自己生死攸关的寻道途中,仍不忘顺手为她取来或许有用的【龙涎石】。 她捏著那块尚有余温的【龙涎石】,指节微微泛白,清澈的狐狸眼眸里,写满疑惑:“可是……师兄,你確定在这里可以躲过天劫?” 苏玖的声音带著一些疑惑,开始替苏跡分析:“此处距离地面,最多不过百余丈。” “按照你所言,假设天劫的威力是以师兄为中心覆盖方圆五十里地。” “这……按照破坏力来说……十有八九是躲不开的。” 她不是在质疑,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地下百余丈,对於寻常修士或许算得上是深处。 可对於被苏跡称之为“天罚”的恐怖雷劫而言,这点距离,应该还是拦不住的。 “不过……威力倒是可能会削减几分……” 然而,苏跡的脸上,却不见半点慌乱:“我不知道啊,反正我就知道我待这里就能躲过雷劫。” 这番话,显然是顛覆苏玖的认知。 怎么可能? 天道要罚你,怎么可能因为你换了个地方,就乾脆不罚了? 这不合常理! “可是……” “师妹。”苏跡再次打断她。 苏跡往前凑了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他凝视著苏玖那双泛著困惑的狐狸眼眸。 “我窥见的未来和最终发生的事情,可有半分差池?” 苏玖沉默了。 没有。 分毫不差。 “我的命就这一条,我肯定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苏玖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相信苏跡。 可她无法理解这其中的因果。 这不符合她从族中古籍中学到的一切修仙常识。 看著苏玖依旧紧锁的眉头,苏跡话题一转:“雷劫的事情,不需要师妹操心。” “有这个时间不如来操……” “操心一下另外一件事。” “还有什么事?” 苏跡的表情变得比刚才提及“天罚”时还要沉重几分。 “除了天罚。” “我筑基时,还会引动……心魔。” 心魔? 苏玖彻底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又是天罚,又是心魔。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大能在此飞升上界。 这真的是一个链气修士突破筑基期该有的排场吗? 苏跡这一身的麻烦,简直比她这个九尾天狐还要多。 “师兄確定?” 苏玖的声音都有些发飘。 苏跡重重地点头,脸上写满“我也不想但没办法”的无奈。 “確定!” 苏玖这下是真没辙了。 她蹙著秀眉,开始在脑海中疯狂搜刮族中古籍里关於心魔的记载。 “心魔……我所知甚少。” 她轻声开口,语气里透著一股无力。 “但这东西与天劫一样,外人极难干预。” “我倒是有一些清心凝神的辅助之法,可以帮你稳固心神。” “但真正与心魔对抗,最终……恐怕还是得依靠师兄自己。” 苏玖的话音刚落,就看到苏跡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一把抓住苏玖的小手开始把玩:“有辅助就行!” 有buff总比没有buff强。 苏玖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却被苏跡抓得更紧。 “师兄,你先放手。” “这……这辅助之法,有些特殊。” “怎么个特殊法?” 苏玖的脸颊又开始泛红,她別过头去,不敢看苏跡那双亮得嚇人的眼睛。 “此法名为【色授魂与】。”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最后几个字,估计只有她自己才听得清。 “是我九尾天狐一族的不传之秘,唯有血脉精纯的族人方可施展。” “施展此法,需要施术者与受术者之间……心神同步,灵识合一,不分彼此。” 苏跡听得一头雾水:“师妹,你说直白点,我听不懂。” 苏玖的贝齿紧紧咬著下唇:“师兄別管,若真走不过心魔那道坎再说……” 苏玖觉得应该是用不到的。 你瞧瞧苏跡逃跑的时候还不忘嘲讽火蛟一嘴。 这样的人也能有心魔? 滋生心魔的难道不该是遇上苏跡的人? 第92章 天劫?莫要欺龙太甚! 苏跡还想再问些什么,苏玖却已经站起身:“走吧,先去看看那头火蛟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要是它还在发疯,我们还得朝熔洞深处另寻他处。” 苏玖蹙眉:“不过这熔洞四通八达,不太好找。” 苏跡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在她面前晃了晃。 苏玖哼了一声,接过地图,自顾自地走在前面。 苏跡乐呵呵地跟在后面,看著师妹纤细的背影,心中暗自感嘆。 还得是师妹好。 不仅人美心善,样……哦不,办法多。 两人悄无声息地穿行在复杂的熔洞中。 苏跡愈发觉得,自己当初把苏玖忽悠来当『护根人』,是他穿越以来做过最正確的决定。 很快,前方传来隱约的鼾声,沉重如雷。 炙热的气息也变得更加浓郁。 苏玖停下脚步,对苏跡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两人猫著腰,悄悄探出半个脑袋,朝那片广阔的熔洞望去。 那头庞然大物正盘踞在熔洞中央,巨大的头颅枕在【龙涎石】旁边,闭著眼睛,胸腹有规律地起伏著,似乎是睡著了。 它屁股上那两个血洞还在,只是流出的妖血已经凝固。 苏跡对著苏玖比了个奇怪的手势,食指和拇指圈成一个环,另外三根手指竖起。 你看,多厉害啊。 拿一张假地图,都能推演出正確的路线找到火蛟。 他苏跡就没有这个本事。 苏玖看不懂,但大致能猜到他的意思。 两人躡手躡脚地溜进熔洞,找了一个距离火蛟较远而且不起眼的角落。 苏玖立刻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两个储物袋。 隨后信手一挥,布下一个简单的幻阵,將两人的身形与气息都隱藏起来。 做完这一切,她才鬆了口气,看向苏跡。 “师兄,材料都在这里了。” 苏玖將储物袋递给苏跡,里面是她这些时日奔波劳碌的全部成果。 苏跡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心中微暖。 里面琳琅满目的天材地宝几乎要晃他的眼。 五行之精,四方之水,无一不是价值连城。 他难得正经地开口:“师妹,辛苦了。” “呵,也就会口头感谢了。” 苏玖猛地別过头去,撩了撩头髮。 不让苏跡看见自己微红的耳根。 “快点开始先修炼到链气大圆满,我为你护法。” 苏跡只是默默记住这句话。 不再多言。 他盘膝坐下。 从怀里摸出一堆上品灵石撒在地面上。 隨后,他闔上双眼,心神沉入丹田,开始全力运转【荒陨墮龙诀】。 丹田气海之內,早已化为液態的灵力开始缓缓旋转。 那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很快便形成一个微小的旋涡,疯狂拉扯著周围的一切。 苏跡的心神,在这一刻彻底沉入一片空明。 一旁,苏玖屏住呼吸,全部心神都用来戒备四周,尤其是远处那头正在酣睡的火蛟,以及任何可能出现的异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石窟內陷入一种诡异的寧静。 苏跡身上的气息,却开始以一种近乎恐怖的速度节节攀升。 幻阵內上品灵石散发出来的灵气被苏跡鯨吞般吸入体內。 他整个人都被一层肉眼可见的灵气雾靄包裹,身形都变得模糊起来。 一天。 链气九层中期! 两天。 链气九层后期! 三天! 链气大圆满! 只差最后那临门一脚,便可彻底破境,踏入一个全新的天地! 然后,苏跡就停住了。 在苏玖疑惑的眼神下。 苏跡嘿嘿一笑:“休息两天,状態不好,不適合突破。” 苏玖只是略微点头。 这个要求也不算过分。 有些修士突破时不光需要等到精气神都到达巔峰,甚至还需要选一个黄道吉日。 时间一晃。 又是两天半。 【窥天命】的冷却再次转好。 苏跡选择激活。 隨后。 世界灰白一片。 千丝万缕交织的因果。 却没有一根可以拨动。 很好! 告诉苏玖自己要渡心魔劫,让她想办法,果然是对的! …… “师妹。” “开始吧。” “我准备好了!” 靠在另一边璧岩的苏玖闻言,退出了修炼。 將储物袋里的东西一件件取出,在苏跡身前的地面上小心翼翼地摆开,构成一个玄奥的阵势。 与此同时。 隨后,苏跡坐入阵势中间! …… 与此同时。 棲凰峡,万里无云的晴空之上。 毫无徵兆地,大片大片的乌云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不过转瞬之间,便將整片天空遮蔽得严严实实。 白昼,瞬间化为黑夜。 云层之中,无数条电蛇疯狂窜动,发出沉闷的轰鸣,一股足以让金丹修士都为之胆寒的毁灭气息,笼罩了方圆百里。 只是,这恐怖的雷云,却只是在棲凰峡的上空来回盘旋。 其中的雷霆之力越聚越强,却迟迟没有落下。 它们像是一群迷失了方向的猎犬,焦躁地徘徊,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该被毁灭的目標。 锁龙渊最深处,那头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真龙,缓缓睁开了眼。 它很不悦。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这样频繁地吵醒过了。 先是无聊的人类。 现在,又是这恼人的天劫。 嗯? 它的眉头微微一皱。 等会? 啥玩意? 天劫? 这股气息…… 在寻找什么? 可是这【锁龙渊】中,能够引发这种规模天劫的,只有自己了吧? 是衝著它来的? 真龙那双蕴含著岁月沧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困惑。 它躲得这么隱秘,终究还是被天道发现了? 呵。 天真。 凭你也配寻到它的踪影? 它庞大的身躯微微蜷缩,周身的气息在一瞬间收敛到极致,与这片与这方天地彻底融为一体。 这样,天道又该如何解? 它等待著头顶那片雷云自行散去。 然而,就在它完美隱匿自身气息的一剎那。 高天之上,那片雷云猛地一顿。 紧接著,像是终於找到了宣泄口,云层中央,一道粗壮到难以形容的紫色雷龙,咆哮著撕裂天幕,朝著地下熔洞的方向,悍然劈落! …… 石窟內。 苏玖正全神贯注地盯著苏跡,忽然,一股极致的心悸感毫无徵兆地从心底涌起。 她猛地抬头。 那股感觉…… 不是来自火蛟! 也不是来自苏跡! 而是来自……头顶! 轰隆隆——! 整个地下熔洞,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火蛟发怒时的那种震动,而是一种源自更高层次力量的碾压! 穹顶之上,坚硬的岩石如同豆腐般寸寸龟裂,无数碎石混合著尘土簌簌落下。 地底熔岩喷发! 远处,那头正在酣睡的火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醒,它发出一声惊恐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竟被那股威压死死地按在地上,动弹不得,一双暴虐的蛟目中,头一次流露出纯粹的恐惧。 不! 苏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她那双清澈的狐狸眼眸里,写满难以置信。 天罚……还是来了! 苏跡竟然算错了? 果然…… 卦不可算尽,畏天道无常。 多次窥探命运,终究会被命运反噬…… 可此时,想要打断苏跡已经来不及了。 苏跡此时旧双目紧闭,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正处在破境最关键的时刻。 绝对不能打断他! 轻则道基受损,重则当场爆体而亡! 然后…… 奇怪的事。 就这么一瞬间的地动山摇,地火涌动。 之后,似乎又没了多余的动静? 难道…… 天劫真的被百丈的土地拦住了? 为何她族中没有这样简单又粗暴的渡劫方式记载? …… 此时。 【锁龙渊】內。 “天劫?” “莫要欺龙太甚!” 三千地火涌动。 火龙呼啸腾飞,迎向雷云。 “就这种规模?也想灭杀本尊?” 第93章 难道说……煌煌大世,將至!? “吼——!” 一声龙吟,震的整个【锁龙渊】都在嗡鸣作响。 它庞大的身躯自地火岩浆中冲天而起。 即便数道玄铁將它身躯缠绕。 却不见任何颓废之势。 每一片龙鳞都燃烧著足以焚灭山川的赤金烈焰。 它没有选择逃避。 三千地火从地下熔洞的暗河中涌出。 迎著那道紫色雷龙,悍然撞了上去! “天道欺我老无力?” “即便焚天又何妨!?” 轰——!!! 由地火构建的赤金色火焰巨龙变凝造而成。 其中甚至还裹挟著一只火蛟,发出慌乱的嘶吼声。 隨后,赤金火龙与紫色的天罚雷龙,在棲凰峡的上空,狠狠地撞击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传出,只有一片极致的死寂。 两种截然不同的毁灭性能量在疯狂地互相侵蚀、湮灭。 但四溢而出的能量並不平静。 紫色的雷光与赤金的火焰交织,將坚不可摧的锁龙渊地底,撕裂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逸散出的些许能量余波,瞬间便將方圆数十里的地脉搅得天翻地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隨后,只见天空的雷云中传来一声冷讽。 “呵!” 火龙也是不甘示弱:“哼!!!” 雷云与火龙僵持足足数分钟。 藏在雷云后的一双雷电紫眸缓缓退去,雷云逐渐溃散。 …… 相思门內。 后山禁地,一座被千载玄冰封存的玉棺之內,一具乾枯得只剩下皮包骨的老者,手指猛地抽搐了一下。 下一刻,坚硬的玄冰玉棺之上,竟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咔嚓——!” 玉棺轰然炸裂,老者乾瘦的身躯从中坐起,他那双浑浊得看不到一丝神采的眼眸,死死地盯著棲凰峡的方向。 他的金丹在发出渴望的鸣颤。 “天劫……?” “对!是天劫的气息!” “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天狂笑,笑声嘶哑难听,却带著一种压抑了万年的癲狂。 “天道有缺,元婴无路……原来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老夫的大限……还有救!” 他身上的死气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磅礴如海的生命精气。 他一步踏出,身形便已出现在禁地之外。 这一刻,相思门主骇然抬头,还未看清来人,便被那股恐怖的威压压得跪倒在地。 明明同样是金丹大圆满,她却仅是威压就被震的口溢鲜血。 “恭……恭迎太上长老出关!” 然而,那道身影却看都未看他一眼,化作一道流光,撕裂长空,朝著棲凰峡的方向疾驰而去。 什么宗门荣誉? 什么镇压宵小? 在长生大道面前,皆是虚妄! …… 魔焰山,血煞宗。 宗门最深处的血池禁地,粘稠的血水常年翻滚,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气。 忽然,整个血池开始剧烈沸腾。 一具森然的白骨王座,自血池中央缓缓升起。 王座之上,端坐著一个血肉模糊、看不清面容的身影。 “桀桀桀……” “天道……你终於捨得睁眼了么?” “本座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九百年!” 那道身影猛地站起,周围的血水瞬间被蒸发乾净。 他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渴望。 “不知是哪位道友,竟引动了如此造化。” “待本座……前去为你护道!”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化作一道血光,冲天而起,其所过之处,天空都被染上一层不祥的血色。 …… 同一时间。 大夏国,一座无名古墓中,尘封数百年的石门轰然洞开。 南疆,十万大山深处,一棵参天古树的树心內,一双碧绿的眼眸骤然睁开。 北原,冰封雪原之下,一道沉睡的气息甦醒。 这些尘封不知多少岁月,早已被世人遗忘的老怪物们,在这一刻,仿佛是闻到血腥味的鯊鱼,纷纷破关而出。 他们曾是各自时代的天骄,却被无情的岁月与断绝的仙路逼入绝境,只能用各种秘法將自己封印,苟延残喘,等待著那虚无縹緲的万一。 而今天,万一……来了! 大夏终於又迎来了天劫! 数十道平日里足以镇压一方的恐怖气息,从四面八方升起,不约而同地朝著同一个方向匯聚—— 棲凰峡! …… 地下熔洞之內。 苏玖並不知道外界发生何等惊天动地的变化。 她只知道,头顶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压,在经过最初的爆发后,竟诡异地平息下去,只剩下持续不断的轻微震感。 ……天罚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她的心神,很快便重新回到苏跡身上。 此时的苏跡,正处在筑基最后一步的关键时刻。 苏跡丹田气海內的灵力旋涡已经旋转到极致,那液化的灵力,在【荒陨墮龙诀】的霸道运转下,被不断地压缩、提纯。 最终,在所有液態灵力都凝聚成一点的剎那。 “嗡——!” 一声源自神魂的轻鸣。 那极致的一点,轰然炸开,却並未消散,而是化作一座散发著琉璃宝光的道台! 天道筑基! 一股远比链气期强大数倍的力量,在苏跡四肢百骸中奔涌。 苏跡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 与此同时。 棲凰峡上方。 数十位身影不顾燃烧本源,转瞬而至。 他们是这个时代被遗忘的传说,是苟延残喘於岁月缝隙中的老怪物。 每一道身影都带著岁月的腐朽与对大道的渴望。 紧接著,一道苍老而急切的声音。 “敢问是哪位道友在此渡劫?” “老夫青云宗李长庚,还请道友现身一见!” “道友!可否告知,这天劫……究竟是何光景!” 然而,他们等来的,並非同道的友善回应。 地下熔洞,那头刚刚与天罚硬撼一击的真龙,正烦躁地甩动著自己的尾巴。 好不容易睡个安稳觉,先是被天雷劈,现在又有一群苍蝇在头顶嗡嗡叫。 它那双熔金般的龙瞳,不耐烦地扫过这些人。 “滚!” 一个字。 简单,粗暴,不带任何感情。 但这一个字,却蕴含著远超金丹修士理解范畴的恐怖力量。 音浪化作实质的衝击,自地底冲天而起,狠狠地撞在那数十名金丹大修的身上。 噗!噗!噗! 一连串吐血的声音响起。 那群方才还不可一世的老怪物们,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拍中的苍蝇,一个个脸色煞白,身形狼狈地倒飞出数里之外,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所有人都骇然地望著下方那片狼藉的峡谷,心神俱颤。 仅仅一声,便震伤他们数十位金丹! 这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真……真龙……” 血煞宗的老魔头擦去嘴角的血跡,声音乾涩,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惊惧。 “错不了,这股龙威……是真龙!” 大夏……究竟是怎么了? 如今,连传说中早已灭绝的真龙都再度现世。 难道说…… 煌煌大世,將至!? 这个念头,如同一颗火种,在所有老怪物的心中点燃。 这一刻,没有人愿意离去。 甚至顾不上自己的身份,一个个落在地面。 如痴如醉的触碰著地面残余的电弧…… 似乎只有这样,他们距离元婴又进了一步…… 他们只恨为何……这雷劫劈的不是他们! …… 第94章 为了九尾天狐一族的使命…… 至於地面上发生的事情。 与躲在地底的苏跡有什么关係? 苏跡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天道有感,修士苏跡以鬼神手段铸就无暇筑基。】 【特赐一缕『人族气运』,並大告天下!】 【是否以真名示人?】 嗯? 筑基成了? 可是心魔呢? 苏跡不敢有丝毫大意。 更没有心思去想什么化名。 隨便敷衍。 “否。” 【请选择化名。】 “还是跟上次一样用苏妲己吧。” 反正债多不压身。 逆斩过元婴,再铸就个无瑕道基也很正常对吧? 不过…… 这个天道確实有些古怪…… 它能察觉到自己铸就无上道基。 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取巧』渡劫? 还是说雷劫只能降下一次? 再追加就不礼貌了。 隨后。 所有金丹老怪耳中传来令他们惊骇欲绝的声音。 【天道有感,修士『苏大几把』以鬼神手段铸就无暇筑基。】 【特赐一缕『人族气运』。】 【仙路漫漫,有此天骄如炬,甚幸!】 【望眾生勤修不輟,见贤思齐。】 “什么?” “链气修士渡雷劫?” “真龙为其护道?” “这位道友的名號为何如此狂野?” 他们想要前去窥探,可又畏惧真龙的淫威…… 也亏得这些人因为沉睡没有听到苏跡之前的事跡。 最后只能暗嘆一声。 时也! 命也! 他们本就所剩不多的生机,不该在此继续浪费。 既然煌煌大世將至…… 只要活著,还是有机会的。 一道道身影纷纷退走。 但他们回到宗门內,钻进自己的『棺材』之前,竟然爆发出惊人的默契。 “查!从现在开始,已经外出歷练,但未归来的弟子!” “特徵就是,链气突破筑基的!” “极有可能姓苏!” “不惊扰本人的前提下,偷偷查他灵根!” “若是有特殊灵根者!请我出关!” 一时间无数宗门宗主,面露难色。 他们也听到了刚刚的天道提示。 自然明白老祖的意思。 只是…… 怎么请? “老祖,我已为你寻来大戟?恭迎老祖出关验戟?” 怎么会这样呢? …… 地下熔洞中。 苏跡的脸,五官都快扭曲成了一团。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要钱似的滚滚而下,瞬间又被周围灼热的空气蒸发。 好烫。 真的好烫。 这地板怎么这么烫屁股啊! 那股热意顺著脊椎一路往上,直衝天灵盖,冲的他头皮发麻。 苏跡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的乳猪,还是不带翻面的那种。 因为火龙操纵地火横击天劫的缘故。 即便两人所处的位置偏远,受到影响太小。 可四面八方依旧是翻涌的岩浆。 正如苏跡之前在【窥天命】中看到的一般。 苏跡咬紧牙关,忍受著这物理层面的酷刑。 所以…… 心魔呢? 怎么还不来? 这天道可真够阴的,眼看雷劫劈不死他,就想著用心魔来偷袭他脆弱的道心? 呵。 可別小瞧他的情报网! 然而,这番景象落在苏玖眼中,却成了另外一幅画面。 苏跡明明已经成功突破,丹田內道台稳固,周身灵力澎湃,已是货真价实的筑基修士。 可他却迟迟不肯睁开眼睛。 他英俊的脸庞因极度的痛苦而扭曲,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嘴唇乾裂,无意识地翕动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苏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比之前感应到天罚时还要难看。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心魔! 苏跡好像正在遭受心魔的攻击! 而且绝非寻常心魔! 寻常修士的心魔,多是引动七情六慾,勾起过往遗憾,乱其心志。 可苏跡此刻的状態,分明是神魂正在被无形之火灼烧! “师兄?” 她试探性地轻声呼唤,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到正在与心魔对抗的苏跡。 “还好吗?” 没有回应。 苏跡像是完全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依旧紧闭著双眼,眉心拧成一个死结。 苏玖的心,一点一点沉入谷底。 完了。 看样子,苏跡的心魔,远比她想像中还要恐怖。 他恐怕已经彻底陷入心魔编织的幻境,神魂被困,无法挣脱。 再这样下去,他就算不被心魔吞噬,道心也会被烧出无法弥补的裂痕,道途就此断绝! 苏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苏跡之前那番沉重的话语。 【我筑基时,还会引动……心魔。】 以及她当时的回应。 【此法名为『色授魂与』,是我九尾天狐一族的不传之秘……施展此法,需要施术者与受术者之间……心神同步,灵识合一,不分彼此。】 苏玖的脸颊,竟然比周遭的岩浆还要滚烫。 她当时只是隨口一提,觉得苏跡这种没心没肺的傢伙,怎么可能会有心魔。 可现在…… 她看著苏跡愈发痛苦的神情,那双清澈的狐狸眼眸里,闪过一丝挣扎, 不能再等了! 苏玖贝齿轻咬下唇,指尖微颤。 …… 另一边。 苏跡快被热疯了。 他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快要沸腾了。 心魔怎么还不来? 难道是自己的心理防线太强,把它给嚇跑了? 要不假装放鬆一下? 就在苏跡快要忍耐不住,准备先睁眼再说的时候。 一阵热风少女独有的清香,捲入他的呼吸中。 苏玖闪过一丝挣扎,一丝羞恼。 但最终,都化为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也罢。 为了…… 为了九尾天狐一族的使命…… 第95章 你窥见未来,知晓我必会降临,又何必……故作惊讶? 理由在脑海中盘旋。 最终都化作行动的勇气。 可就在这时。 苏跡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缓缓睁开眼睛。 一人一狐,四目相对。 熔洞之內,空气仿佛凝固。 只有远处岩浆气泡破碎时发出的“咕嘟”声,显得格外清晰。 苏玖整个人都僵住了,保持著俯身的姿势,大脑一片空白。 她那双清澈的狐狸眼眸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隨即被滔天的羞耻淹没。 不是? 苏跡? 连自己狐都骗? 说好的心魔呢? 怎么就醒了? 苏跡也有些发懵。 眼前这画面是什么展开? 苏玖是君子,坦坦荡荡。 苏跡是小人,遮遮掩掩。 最终,还是苏跡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平静。 他眨了眨眼,用一种极其无辜的语气开口。 “师妹,你是不是也觉得……挺热的哈?这都……” 轰! 苏玖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直接跳进旁边的岩浆里,一了百了。 太丟狐了。 自己刚才……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苏跡看著她那副恨不得当场去世的模样,再联想自己【窥天命】里那段莫名其妙的“心魔劫”,瞬间就把一切都想通了。 他竟然被自己给耍了! 什么心魔劫! 【窥天命】看到的,压根就没有他与心魔搏斗的画面。 实际上是他因为太热加上害怕心魔偷袭所以没有睁开眼而且紧皱眉头的画面! 倒果为因! 苏跡心中无语,脸上却不敢表露分,:“师妹,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也快被烤熟了?” 苏玖的贝齿紧紧咬著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现在杀了苏跡的心都有了。 苏跡也看得出来那就快溢出来的杀意。 那他能怎么办啊? 他也很绝望啊…… 大脑大脑,你快想想办法! 想不出来就要死了! 然后,一息的时间过去了。 苏跡脸上的慌乱就不见了。 嘴角划起一丝上扬的弧度,但很快被他迅速压下去。 隨后便是脸色一变:“不对!” “你是谁?” “我善良可爱的苏玖师妹,怎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苏跡一个后空翻起身,迅速与苏玖拉开距离:“呵。” “心魔?” “你还是来了?” …… 另一边。 苏玖已经属於掉线状態。 甚至没有遮遮掩掩的下意识反应。 她也很绝望。 大脑,大脑你快想想办法! 想不出来就没脸见人了! 不! 不能这样! 苏玖,冷静下来! 忽然,她看见了苏跡的反应。 “心魔?” “你还是来了?” 苏玖脑中灵光一闪。 一个绝妙的、能將所有尷尬都完美化解的主意,浮上心头。 对! 我是苏跡的心魔。 就是这样! 反正……反正都是苏跡自己言之凿凿,说他一定会有心魔的! 那现在他看到的,听到的,经歷的一切,都只是心魔製造的幻象! 之后无论发生了什么,那都是心魔做的,和她苏玖,又有什么关係? 想通了这一点,苏玖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奇蹟般地平復下来。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狐狸眼眸中,羞恼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苏跡从未见过的狐眼如丝。 她红唇轻启,声音入骨。 “师兄~” 苏跡:??? 不对劲? 真是心魔来了? 分不清。 苏跡感觉自己有些分不清这是心魔还是苏玖。 隨后之间苏玖赤足轻点地面,莲步生姿,一步一步,向苏跡走来。 她身上的气质,从踏出第一步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再是那个清冷傲娇的师妹,而像是一只真正惑人心魄的妖狐。 “你窥见未来,知晓我必会降临。” “又何必……故作惊讶?” 她走到苏跡面前,伸出一根纤长的玉指,轻轻在苏跡身前划过。 指尖冰凉,与周围的灼热形成鲜明对比。 “你说,我是该先吞噬你的神魂,还是……先吸食你这身精纯的灵力?” 就在苏跡有些摇摆不定时。 无所谓。 自会有存在出手。 【与苏玖对话,目標符合审美,触发恋爱选项。(当前目標好感:71)】 【选项一:师妹装的不像本地心魔啊(奖励:被点破身份,苏玖羞愧难当,好感临时-40,失踪两个半月后恢復)】 【选项二:哼!区区心魔,安敢乱我道心!我心如铁!我意如刀!(奖励:大饱眼福)】 【选项三:我辈修士就该直面自己心底的声音!此为念头通达!放手一搏吧!(奖励:继续未完成的特殊剧情,特殊剧情完成后天命抽取次数+1)】 【常驻选项:女人会影响你拔剑的速度,但是师妹不会,她会想办法帮你找一把更好的剑(当前击杀数:3)】 苏跡看著眼前这个装作『心魔』的师妹,心中已是乐开了。 演? 比演技,他苏跡还没怕过谁。 苏跡立刻换上一副警惕的表情,步子往后缩了一步。 “你……你不是我师妹!” “哼~”苏玖唇间飘出一声轻笑。 那笑声仿佛带著魔力,轻易就往苏跡的道心里钻。 “我就是你的苏玖啊,师兄~” 第96章 看我如何破了你这心魔! 苏跡脸上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丹田內刚刚铸就的琉璃道台轰然运转。 他双手掐诀,一股远超筑基一层的磅礴灵力在他身前瞬间凝聚成数条泛著灵光的锁链。 那锁链並非实体,其上符文流转。 到达筑基之后,灵气能够轻易离体。 无论是【荒陨墮龙诀】还是【流火诀】许多手段都能施展出来了。 苏玖见状,心中一惊。 她没想到苏跡刚一突破,便能將灵力运用到如此精妙的地步。 但她此刻扮演的是心魔,自然不能露怯。 你知道的,心魔是要从心理战胜对方,而不是从实力上。 所以苏玖非但没有闪躲,反而挺起胸膛,任由那几条灵力锁链將自己层层锁住,动弹不得。 苏跡一步上前,伸手捏住她小巧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苏玖依旧是那轻飘飘的语气,眼波流转,不见半分惧色。 “哦~那师兄看穿了又如何?” “你捨得对苏玖下手么?” 说完,她屏住呼吸,那对毛茸茸的狐耳不自觉地悄悄竖起,仔细地捕捉著空气中任何一丝微小的动静,等待著苏跡的答案。 就算苏跡真的动了杀心,她也有一百种办法能够轻易挣脱这劣质的灵气锁链。 她唯一需要警惕的,就是苏跡那鬼神难测的剑术。 但凡苏跡有拔剑的动作,她二话不说,布下幻术就马上跑路。 苏跡像是陷入了漫长的沉思。 他捏著苏玖下巴的手,力道不自觉地小了许多。 许久。 他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自然是不捨得。” 听到这句回答,苏玖那颗悬著的心,终於落回肚子里。 一股莫名的甜意,在她心底悄然化开。 苏跡脸上露出释怀的表情,鬆开了手。 “也罢,有些话憋在心里,太久,找不到倾诉也很难受。” 他后退一步,与苏玖拉开距离,却並未解开她身上的束缚。 “就说与你这心魔听听也好。” 苏玖:? 她还没从那句“不捨得”中回过神来,就被苏跡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一愣。 说什么? 跟我说? 你当我是什么?树洞吗? 苏跡没有理会她的错愕,与被锁住站立的苏玖遥遥相对。 他望著远处翻涌的岩浆,神情有些恍惚。 “你知道么,我不是这里的人。” “我来自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苏跡的声音很轻。 “我本以为,我会在那里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娶妻生子,然后老死。” “刚来相思门的时候,我差点就死了。” 苏跡自嘲地笑了笑。 “准確来说,是差点就变成一个不完整的人。” “幸好,我遇到了一只傻乎乎的小狐狸。” 苏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她明明自己都还是个半吊子,却非要装出一副很可靠的样子。” “嘴上说著嫌弃,说著后会无期,可每次我一遇到危险,她总是第一个出现。” 苏跡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她会为我奔波,为我寻宝,为我挡下致命的攻击。” “也会因为我的一句玩笑话就脸红,会因为我跟別的女修疑似亲密就生气。”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却不知道,她那点小心思,全都写在脸上,写在耳朵上。” 听到这句话,苏玖的耳朵又不受控制的抖了一抖。 “我有时候就在想,我何德何能,能让她这样对我?” 苏跡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我就是个烂人,自私自利,满嘴谎话,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做得出来。” “一开始,我利用她,算计她,把她当成我的挡箭牌。” “甚至可能还有见色起意。” “现在想想,有些后悔。” “还没有外人对我这么好过。” “上一个和我说『能不能別走』的人,是体育老师,那时候我跑步在偷懒。” 苏玖:…… 这个笨蛋……到底想说什么啊。 “还记得我说过那样祭道的未来,我並不接受么?” “我其实没有多大的野心。” “我想见暖风带走云雨。” “我想闻窈窕淑女胭脂味正好。” “我想渡风雪月不问天。” “我想有人与我立黄昏。” “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但我希望那个人是苏玖。” 这一番话,给苏玖听的已经忘记扮演心魔了:“好啊……” 苏跡眉毛一挑:“你好个屁!谁问你了?” “你就是个心魔。” 苏玖:…… 哦,差点忘了,现在她的身份是心魔。 苏玖连忙纠正自己的失態,语气又变成轻佻:“可是师兄~你好像被我困在这里了呢。” “不消灭心魔,你又该如何出去呢~” 苏跡显然並不吃这一套:“战胜心魔的办法有许多。” “比如说……” “直视自己心底的欲望。” “我行我道,我明我意。” 苏跡的手掌骤然发力,灵气锁链绷得笔直,將还在扮演心魔的苏玖猛地拽向自己。 苏玖猝不及防,整个人凌空飞起。 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就被苏跡吊在空中,四肢离地。 “师兄你……” 苏玖眼中的轻浮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慌乱。 不对! 不对! 心魔难道不应该是掌控全场,玩弄人心於股掌之间的存在吗? 怎么现在反倒像是落入陷阱的猎物? 苏跡根本不给她思考的时间。 “心魔,你不是说要吞噬我的神魂,吸食我的灵力么?” “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 苏跡一只手拉著灵气锁链。 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抚过苏玖因惊慌而微微颤动的狐耳。 那毛茸茸的触感。 苏玖的身体猛地一僵。 “我……我……” 她想说些什么来挽回局面,可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连一句完整的话都组织不起来。 “我確实不捨得下手。” “但是我捨得上手啊。” 苏玖现在无比后悔,为什么要陪这个混蛋演这齣戏。 可是现在要是挣脱灵气锁链,刚刚那些动作…… 更没脸见人了啊…… 苏玖感觉自己有些进退两难…… 然后,苏玖就这样被灵气锁链锁著,被苏跡悬空被提到滚烫的岩浆上方。 苏玖有些疑惑。 苏跡这是要干什么? 把她丟进岩浆中? 妖兽界有一种说法叫做:毛多弱火。 哪怕她是『白狐』。 可九尾天狐的血脉中,也保留几分这种特性。 於是,苏玖本能的向后缩了缩。 可是四肢悬空,难以发力…… 於是只能尾巴捆住苏跡,为自己寻找那为数不多的安全感,隨后向后一靠。 而苏跡则眼前一亮。 有破绽! 好机会! 苏跡瞬间化作一轮煌煌大日。 在他的对面是一弯清冷的、散发著幽幽光辉的皎皎明月。 “看我如何破了你这心魔!” 苏跡的声音,在地下熔洞迴响。 他根本不给苏玖任何反应的时间,拉著锁链的手臂猛地一拽。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苏玖的大脑彻底宕机。 那双狐狸眼眸骤然睁大,其中满是难以置信。 丹田气海內的灵力瞬间紊乱,险些溃散。 苏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壁垒,正在被一股外力强行撼动。 与此同时,下方翻涌的岩浆,散发出更加骇人的热浪。 那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烤得她裸露在外的肌肤阵阵刺痛。 作为一只白狐,苏玖下意识地想要远离那片死亡之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缩去。 第97章 心魔,休想乱我道心! 於是,在苏跡的视角里,那个被他吊在半空中的“心魔”,竟主动向后靠来。 那姿態,与其说是避火,不如说是, 苏跡扯著锁链继续把苏玖放到岩浆上方。 苏玖只能非常无语的向后躲避。 以此循环反覆。 “心魔,休想乱我道心!” 苏玖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在这一刻七零八落。 丹田气海內,原本平稳流转的灵力瞬间化作一锅沸水,疯狂翻涌,几欲失控。 她那扮演“心魔”的神態在顷刻间荡然无存,只剩下最本能的惊慌。 因为她本身就在筑基大圆满有一段时间了。 是因为慌乱之下没有刻意压制修为。 通往金丹的壁垒竟然被苏跡破除了…… 而这底下熔洞可不是突破金丹的好地方…… 苏玖强行凝聚起一丝几近溃散的灵力,想要挣脱束缚。 “你这心魔,道行太深,不將你彻底战胜,我心难安。” 接著,不知道过了多久。 苏玖有一种灵脉被洗涤的奇异舒畅。 她感觉自己的九尾天狐血脉,竟开始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 一股源自血脉本源的渴望,从她神魂深处涌起。 是九尾天狐的认主仪式。 一生仅有一瞬间的绝佳时机。 苏玖肯定是不想认苏跡为主的。 也不知道他是真想要战胜心魔还是故意的。 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 苏玖就没听过谁家修士是这样战胜心魔? 可话又说回来了。 这个时候不认主,是不是有些浪费了? 那没办法了。 反正她这辈子也没打算……唔…… 苏玖的思路忽然被打断了一下。 没打算找道侣的,想要走出大夏去完成九尾天狐一族的使命,眼下最后合適的人又只有苏跡。 嗯……嗯…… 才不是什么认……认……认主,各取所需罢了。 苏跡此刻正乐此不疲,忽然只觉得神魂一震。 冥冥中似乎被什么东西加持了。 他感觉到自己丹田內那座刚刚铸就还散发著琉璃宝光的道基,竟开始不受控制地嗡鸣起来。 一股股精纯至极的筑基灵力,被一股无形的吸引力从道台中强行抽离,顺著经脉逆流而上! “臥槽?” 他下意识地便要运转【荒陨墮龙诀】,强行切断这股灵力流失。 可就在他心念一动的剎那,另一股带著冰凉的灵力,拂过他的琉璃道基。 一前一后,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 他体內刚刚成型的筑基灵力,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以一种更加凶猛的速度,被疯狂地抽取、渡出,又在苏玖体內循环一周后,携带著更加精纯的九尾天狐妖力重新返回。 一来一回,周而復始。 不断地洗链著他的道台,滋养著他的神魂。 苏跡彻底懵了。 每一次循环,他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道基在变得更加稳固,神魂之力也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增长。 这种感觉…… 太上头了。 苏跡逐渐放弃了抵抗。 而苏-心魔-玖的身体微微一颤,苏跡那股霸道绝伦的灵力也反哺而来,让她感觉自己九尾天狐的血脉本源,竟再次有了鬆动的跡象。 她心中一惊,差点从“心魔”的状態中脱离出来。 好在她及时稳住心神,继续扮演著自己的角色。 “师兄的灵力,味道真是不错呢。” “就是……太霸道了些。” …… 第98章 输得不冤。 …… 更霸道的还有。 苏跡將苏玖的一条腿锁在两手之间。 让她单腿站立,测试心魔的平衡能力。 …… 又比如说让心魔取出储物戒指的【百链天蚕丝】法器。 然后藉此遮蔽他的双眼。 让心魔明白,即便让出视线自己依旧不可战胜。 …… 最终,苏跡大败心魔足足九次。 眼前的世界终於出现如玻璃一般的裂纹破碎。 显然,是心魔认输了。 …… 苏跡视线一黑。 隨后他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盘腿坐在地上。 唯一的区別就是修为彻底稳固在筑基一重。 而且念头通达。 心神几乎消耗到了极限。 而对面的苏玖,也已收起那副“心魔”的姿態。 苏玖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眉目依旧。 可那双清澈的狐狸眼眸却飘忽不定,就是不与苏跡对视。 “心魔已除,师兄感觉如何?” 她依旧是那副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 苏跡看著苏玖这副模样,心中暗笑,嘴上却一本正经。 “爽……哦不,多谢师妹出手相助。” 苏跡心中却是一动。 好像天命的免费强化机会还没用? 如今二人已经不分彼此。 苏玖的状態越好,他得到的好处就越大。 更何况,刚刚那番“真情流露”,万一这小狐狸当真了,以后再想占便宜可就难了。 得赶紧用强化把这事糊弄过去。 苏跡心念微动,发动了彩色天命【美人如玉,神枪破道】的效果。 一股玄奥的力量,悄无声息地渡入苏玖体內。 苏玖正想说些什么来打破这尷尬的气氛,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 她感觉一股暖流在四肢百骸中流淌,让她刚刚消耗的些许心神,瞬间恢復,甚至隱隱还有精进。 不对…… 怎么真的压制不住修为要突破金丹了?! 她下意识地撩了撩耳边的白髮。 面庞上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 “我……我去看看那头火蛟有没有被惊动。” 苏玖丟下这么一句话,像是要逃离什么似的,转过身赤著脚便朝石窟外走去。 苏跡看著她略显仓促的背影,正想开口调侃两句,却忽然愣住了。 他看到,苏玖那双白皙的小脚,每一步踩在滚烫的岩石地面上,都会蒸腾起一缕极细微的白色水汽。 那水汽出现得快,消散得也快,若非他刚刚突破筑基,五感大幅提升,根本无法察觉。 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说是…… 还不等苏跡想明白。 苏玖的身影,就那么毫无徵兆地、凭空消失在他的视线內。 不是速度快到模糊,也不是遁入阴影。 就是凭空不见。 苏跡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师妹?” 他喊了一声,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慌。 石窟之內,只有岩浆翻滚的咕嘟声回应著他。 …… 苏玖自己也是一脸茫然。 她只是想找个藉口溜走,离那个坏师兄远一点,好让自己滚烫的脸颊降降温,看看能不能压制住丹田內翻涌的灵气。 可谁知,一步踏出,眼前的景象便斗转星移。 不再是那个充斥著硫磺味的灼热熔洞。 而是一片……更加广阔,也更加古老的天地。 这里的天空是暗红色的,穹顶之上,悬著一道道巨大锁链,锁链的另一端,则深深地没入四周的崖壁之中,不知连接著何物。 在她的正前方,一块巨大的红黑色岩石之上,站著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岁出头的小女孩。 一头如火焰般燃烧的赤红色长髮,隨意地披散在身后。 她身上只穿著一件简单的长袍,露出的肌肤白皙得晃眼。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熔金般的眼眸。 明明是孩童的模样,眼神却带著看透岁月沧桑的淡漠。 以及……她那只被玄铁锁链牢牢锁住的右脚脚踝。 锁链的另一头,同样没入地底,不知深浅。 红髮小萝莉居高临下地审视著苏玖。 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具。 片刻后,她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抹与年龄不符的戏謔笑容。 “我说为何有故人之姿,原来是故人之后?” 她的声音清脆如银铃,却努力想要体会一种威严的模样。 苏玖心神剧震,下意识地催动妖力,摆出防御的姿態。 眼前这小女孩给她带来的压迫感,远在那头金丹火蛟之上! 这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故人之后? 她口中的故人,是指九尾天狐一族的先辈? 红髮小萝莉像是看穿苏玖的心思。 毫不在意地坐下。 在岩石上晃了晃被锁住的小脚,锁链发出哗啦的声响。 “別紧张。” “就是找狐敘敘旧。” “不过……” “你们九尾天狐一族,还是这么会玩?” 苏玖感觉自己脸颊的热度,几乎要將周围的空气点燃。 她那双狐狸眼眸里写满戒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什么叫……还是这么会玩? 这听起来,怎么那么像一个抓住了晚辈偷偷做坏事的长辈? 还有,故人之后? 难道说眼前这个被锁住的恐怖存在,认识九尾天狐一族的先辈? 苏玖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让自己保持镇定。 她微微躬身,摆出一个晚辈应有的姿態。 “晚辈苏玖,见过前辈。” “只是……晚辈有些不明白前辈话中的意思。” 她决定装傻。 那红髮小萝莉只是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隨手一挥。 苏玖面前的空气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一幅清晰无比的画面,赫然呈现在她眼前。 画面中,正是那处地下熔洞。 一个“心魔”形態的自己,正被苏跡用灵气锁链吊在半空中,脚下是翻滚的岩浆。 画面里的苏跡,正义正辞严地高喊著“看我如何破了你这心魔”,然后…… 轰! 苏玖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应声绷断。 她眼睁睁地看著画面中的自己,是如何从一个掌控全场的心魔,一步步沦为被师兄肆意摆弄的玩物。 那羞耻的姿態,那慌乱的表情,那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 全都被看了个一乾二净! “听不懂不重要。” 红髮小萝莉笑嘻嘻地收起画面,一对熔金般的眸子饶有兴致地在苏玖身上来回打量。 “重要的是,我都看完了。” “年轻人真是精力旺盛。” 苏玖:“……”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立刻,马上,从这个鬼地方消失! 太丟狐了! “前辈……说笑了。” 苏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她必须转移话题,否则她真的会当场道心崩溃。 “不知前辈……与我族中哪位长辈相识?” 这是她现在唯一能想到的,能让自己从这无边尷尬中脱离出来的办法。 只要搞清楚对方的身份,说不定还能攀上点关係。 “哦?你族中的长辈啊……” 红髮小萝莉托著下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 那双熔金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怀念,有悵然。 但更多的,是一种刻骨的幽怨。 “算起来,应该是情敌吧。” “当初,她就是靠著比你还会玩,把我男人给抢走了。” 情……情敌? 苏玖整个人都傻了。 她预想过无数种可能,或许是故交之类…… 但她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离谱到让她无法理解的答案。 九尾天狐一族的先辈,抢了眼前这位的……男人?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苏玖的脑子彻底宕机,她感觉自己今天受到的衝击,比过去十八年加起来还要多。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就想跑。 开什么玩笑! 一个被镇压在此地不知多少万年实力深不可测,还跟自己的祖上有夺夫之恨。 不跑,难道留在这里等著被挫骨扬灰吗? 然而,她刚一转身,就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量將她牢牢禁錮在原地,动弹不得。 “哎,跑什么呀。” 红髮小萝莉幽幽地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几分萧索。 “都是十万年前的陈芝麻烂穀子了。” “尘归尘,土归土。” “你不会明白我的心情的。” 她抬起头,望著穹顶之上那些贯穿天地的巨大锁链,眼神有些空洞。 “能看到你,我就很开心了。” “真的。” “我差点就以为是故人归来了……” 苏玖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她能感觉到,对方似乎並没有恶意。 二者实力差距实在太大了。 但那种被完全掌控的无力感,还是让她心惊胆战。 “你要突破金丹了。” 红髮小萝莉的视线重新落回苏玖身上,语气里多了几分审视。 “根基倒是挺扎实的,就是……时机不太对。” “那小子也是乱来。” “哪有这样帮人突破,完全不看地方的?” 苏玖心中一凛。 她这才想起,自己丹田內的灵力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 原来是苏跡帮忙的? 带著这样的念头。 苏玖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心念一动,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张泛著淡蓝色光晕的符籙。 她迅速將符籙贴在自己身上。 一股冰凉的气息瞬间流遍全身,封锁住药液的药性。 “那有劳前辈助我突破?” 红髮小萝莉:…… 不是啊…… 你要突破和那个药液其实並没有任何关係啊。 算了…… 或许九尾天狐与大夏帝族。 一如既往的喜欢这么玩吧…… 输得,不冤。 ps:冒死渡劫结束,七月这本书我加更了三万字,等於十五章,请假条也没用,明天就八月了,求点礼物冲一波礼物榜,感谢朝歌pupu的大神认证 第99章 怎么感觉修个仙这么难呢? “盘腿坐下。” 红髮小萝莉的语气平淡。 “我虽与你家先祖不睦,但还不至於跟一个小辈计较。” “你此时丹田灵力沸反盈天,金丹壁垒摇摇欲坠,偏偏神魂又因那小子而有所亏空。” “再这么下去,不出半个时辰,你就要在这儿强行破境。” 苏玖闻言,心头一松,但隨即又是一紧。 红髮小萝莉见苏玖还没有动作。 有些不耐烦地撇了撇嘴。 “磨蹭什么?怕本尊害你?” “本尊隨便放个屁,你和你那小情郎就都得化成飞灰。” 苏玖闻言深吸一口气,对著红髮小萝莉盈盈一拜。 “多谢前辈。” 隨后咬著下唇,声音都带上一丝微不可察的哀求。 “前辈您……您突然將我带到这里,我还没来得及跟师兄打声招呼。” “他……他见我突然消失,一定会担心的。” “万一他以为我出了什么事,跑出去找我……” 她越说声音也越小,说到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红髮小萝莉静静地听著,脸上的不耐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古怪的神情。 那是一种混杂著怀念、羡慕,还有一丝丝悵然。 她就那么看著苏玖,看了许久许久。 久到苏玖都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心惊胆战的时候,她才幽幽地嘆气。 “十万年了……” “大夏帝族和九尾天狐,还是这副德行。” “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苏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红髮小萝莉没有解释。 她只是百无聊赖地抬起手,对著面前的虚空,隨意地一挥。 “既然你这么担心,自己去说好了。” 隨著她话音落下,苏玖面前的空气再次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一幅清晰的画面,缓缓呈现。 画面之中,正是那处地下熔洞。 苏跡脸上哪还有半分之前“战胜心魔”的瀟洒。 “师妹!” “我错了!我再也不演了!” 苏玖:“!!!” 她眼睁睁地看著画面中的苏跡,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她消失的地方来回踱步,嘴里还不停地念叨著一些让她想当场去世的话。 她那张本就滚烫的脸颊,此刻更是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这个混蛋! “噗嗤。” 一声轻笑,从身旁传来。 苏玖猛地回头,只见那红髮小萝莉正捂著嘴,连那根锁著她的锁链都在哗啦作响。 “这小子,比当年那傢伙还要有趣。” 苏玖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还是决定安抚一下苏跡的情绪。 本来还想解释一下。 结果被苏跡刚刚话气的懒得解释。 …… 地下熔洞中。 苏跡脚步猛地一顿。 一道清冷中带著几分羞恼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胡说八道什么呢?” “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原地!哪儿都不许去!” “等我回来!” 听到苏玖的声音。 苏跡长舒一口气,乾脆就一屁股坐在地上。 然后…… “嗷——!” 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响彻整个地下熔洞。 苏跡捂著屁股,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地上弹起。 筑基就是好,一蹦三米高。 苏跡脚下这块地面比他刚刚突破的那块地滚烫数倍不止。 隔著裤子都感觉皮肉快要被烙熟了。 落地后,苏跡嘴里嘶嘶地抽著凉气。 “烫烫烫烫烫!” 不过,那感觉,来的快,去得也快。 苏跡甩了甩脑袋,將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拋开。 閒来无事正好清点一下这次的收穫。 他冒著天罚与心魔的双重风险,成功铸就天道筑基。 还有两次天命没有抽取。 【特殊剧情已完成,天命抽取次数+1】 【首次突破筑基期,获得一次天命加持】 【当前可用天命抽取次数:2】 果然如此! 苏跡精神大振。 毫不犹豫,直接选择第一次天命抽取。 三道散发著不同光芒的选项,缓缓在他识海中凝聚成形。 【天命1:大器晚成,老当易壮。】 【天命品级:白色】 【效果:剩余寿命不足五年时,获得『大器晚成』加持,恢復至二十岁的状態,並且各方面能力提高三成!】 …… 【天命2:刀斩不义】 【天命品级:紫色】 【常驻效果:手持刀系法器,並使用刀系法器击杀『不义之人』,將会获得一层『刀势』,每层『刀势』可提供极其微量的刀系法器威力加持,但至多增幅原有威力的五成。】 【主动效果:清空所有『刀势』,释放一次无视增幅上限的斩击,若造成击杀,且击杀目標为『不义之人』可恢復九成损耗。】 …… 【因果天命3:死亡之风】 【天命品级:橙色】 【常驻效果:你装起逼来將更有韵味。】 【特殊效果:当遭受致命一击时被动触发,移除此天命,替换为天命『风止意难平!』】 【衍生天命:风止意难平!】 【天命品级:红色】 【特殊效果:无视死亡,布下法天相地『冥风』,法天相地会隨时间而迅速衰退,同时代替承受一切伤害,若在法天相地破碎前,击杀致命一击来源者,则可挣脱本次死亡,进入极度虚弱、失血、脱力、灵气枯竭状態,並移除本天命。】 【本天命由彩色天命『自由之风』跌落,选取需要承当部分因果。】 【介绍:判官笔落,黄泉路遥,风止意难平……】 …… 苏跡眉头一挑。 好消息是出橙了。 当初苏玖说链气时常规手段最多就只会出现紫色天命。 那按照这个逻辑推测,筑基常规最高就是橙色天命? 可是…… 这玩意看起来也不像是『常规天命』啊。 换做寻常修士,肯定眼睛都不眨就选了。 这可是橙色天命。 而苏跡就有些犹豫…… 因为只是橙色天命,作为保命的底牌,肯定还算是不错的。 可承担因果……? 让苏跡有些望而却步。 因果这东西,虚无縹緲,却是修仙路上最不能轻易沾染的东西。 要不还是等苏玖回来? 问问她因果天命又是个什么新词。 怎么感觉他修个仙这么难呢。 第100章 【因果已成:葬剑青丘】 正当苏跡权衡利弊,准备先放一放,等苏玖回来再做定夺时。 一道空灵縹緲,听不出男女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选吧。” 谁? 苏跡浑身汗毛倒竖,体內刚刚稳固的琉璃道台瞬间轰鸣运转,磅礴的筑基灵力自体內勃发,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可这片熔洞之內,除了翻滚的岩浆与死寂的岩石,再无他物。 “不用找了。” 那道声音再度响起。 这一次,苏跡捕捉到了来源。 在他的正前方,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中,空间竟如水波般荡漾起来。 一道模糊的青衣身影,缓缓从虚无中凝聚成形。 那是一名女子,身著一袭简单的青色长袍,面容看不太真切,仿佛笼罩著一层薄雾。 她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却给苏跡一种深不可测的压迫。 苏跡的心沉了下去。 他强行压逃离的衝动,对著那道虚影,恭敬地拱了拱手。 “见过前辈。” “不知前辈是?” 青衣女子並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眸,静静地注视著他。 “你已在这锁龙渊停留了如此之久。” “你觉得,我该是谁呢?” 苏跡心头剧震。 锁龙渊! 她竟然知道此地的真名! 再联想到她这神出鬼没的手段,以及那深不可测的气息…… 一个惊世骇俗的猜测,在他脑海中浮现。 囚禁了真龙的上古大能? 而且还是一位老乡?! 苏跡面上不敢表露分毫,反而將姿態放得更低,言辞也愈发恳切。 “前辈神通广大,晚辈不敢妄加猜测。” “只是晚辈王三乃一介刀修,这橙色天命虽强,却与晚辈的道途不符,强行选取,恐会道心蒙尘,还望前辈明鑑。” “若是前辈有什么遗愿未了,晚辈愿为前辈走一遭,以报前辈现身指点之恩。”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自己对大道的追求,又暗示了可以帮对方办事,试图以此来打动对方,放自己一马。 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总不能真逼著一个刀修放弃一个刀修天赋吧? 然而,那青衣女子听完苏跡的话,却並未如他所想那般点头应允。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那道模糊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苏跡腰间悬掛的佩剑上。 那柄真饮过金丹大妖之血的配剑。 苏跡脸上的恭敬笑容,瞬间僵住。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完蛋。 这下跳进岩浆都洗不清了! “前辈,您听我解释!” 苏跡急了,连忙摆手。 “这剑不是我的!” “这是我一位朋友的,他……他有急事远行,托我代为保管!” “我可以用道心起誓,我此生从未学过任何与剑有关的法门!”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苏跡甚至不惜发下如此毒誓。 因为,他真没学过。 他就不信,自己都做到这份上了,对方还能硬逼著自己选那个橙色天命。 然而,苏跡的这番道心发誓,换来的並非是青衣女子的释然。 那道模糊的虚影,反而发出一声若有似无的轻笑。 笑声中,带著几分无奈,还有一丝……连苏跡都无法理解的悵然。 “確实该如此。” “在外面防的就是老乡。” 青衣女子幽幽一嘆。 “但……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你有没有想过,走出大夏?” 青衣女子的话语很轻,却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苏跡的心头。 他脸上恭敬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心里却已经把对方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苏跡心中念头飞转,脸上却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惶恐。 “前辈说笑了。” “晚辈只是相思门一个普普通通的外门弟子,资质愚钝,能侥倖筑基已是邀天之倖。” 他一边说著,一边悄悄后退了半步,试图与这个危险的女人拉开距离。 “天地何其广阔,晚辈这点微末道行,连在这大夏立足都举步维艰,又怎敢奢望那遥不可及的天外?” “能做一只匍匐於这方天地的螻蚁,安安稳稳地活下去,晚辈便心满意足了。”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姿態谦卑到了极点。 换做任何一个人,恐怕都会被他这副“胸无大志”的模样所打动。 然而,青衣女子却不为所动。 那道笼罩在薄雾中的面容有些小小的破防。 “油嘴滑舌。” 她轻轻吐出四个字。 下一刻,苏跡感觉自己的脖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死亡气息,瞬间將他笼罩。 他体內的琉璃道台疯狂轰鸣,磅礴的筑基灵力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试图衝破这层束缚。 可那股力量却如跗骨之蛆,任凭他如何挣扎,都无法撼动分毫。 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 苏跡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双脚离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提起。 他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与眼前这个女人的差距,大到无法想像。 “老实了没?” 青衣女子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然后將苏跡放了下去。 “我若想害你,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没有任何用处。” “我的时间不多,没空陪你在这儿耍嘴皮子。” 完了。 碰到硬茬了。 这个老乡,好像不太好忽悠。 “前辈教训的是。” “晚辈……晚辈知错了。” “晚辈这就选!” 苏跡控制著自己的神识,颤颤巍巍地指向那道紫色的天命。 青衣女子:“……” 那片模糊的虚影,似乎都因为他这番无耻的操作而凝滯了一瞬。 最终,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打破了这片死寂。 “罢了。” “你选吧。” 青衣女子似乎放弃与苏跡沟通,语气里带著一种深深的疲惫。 【因果天命:死亡之风】 【已选取】 苏跡:??? 不是,这是什么手段? 刚刚在他神识落下的一瞬间。 两条天命竟然交换了位置? 你这是死亡之风还是死亡之水? 这么阴? 青衣女子的身形变得虚幻许多,显然刚刚的操作对她而言也是不易。 “我说。” “你听。” “首先,你別反感我刚刚的行为。” “因为和你沟通实在太费劲了,只能先上车再补票。” “其次,身为大夏人……即便你不选,这份因果也该你承担……” “你不必心生芥蒂。” “大夏人与九尾天狐时隔十万年再次联手……你身上的因果比你想像中的还要重。” “而我……是上一位失败者。” “很抱歉留给你一个已经千疮百孔的大夏……” “作为补偿,黄泉路上颂我真名,我来护你半生灵。” 隨后,青衣女子大手一挥。 一柄青色法剑插入地中。 “来年,带著这柄剑走出大夏吧。” “替我看一看青丘的……遗址,还有她的……” “把我的剑与她葬在一起……” “就当我没有食言了……” 【因果已成:葬剑青丘】 ps:一百章达成,求点礼物,明天加更。 第101章 前辈,前辈,这锁龙渊里,锁的是什么龙?让我骑一骑唄 说实话。 苏跡不喜欢这种被人强行安排的感觉。 但问题是对方太苟了啊。 直接把脸遮住。 自己废话半天也没法触发选项。 罢了。 反正自己以后肯定牛逼。 她若是真心对待自己,帮忙葬剑也就是顺手的事。 若是做局,到时候谁沾染谁的因果还不好说。 苏跡压下心头翻涌的念头。 他缓步走到那柄斜插入滚烫岩石的青色法剑前。 剑身古朴,没有任何华丽的纹饰,只有一道浑然天成的流线,透著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苏跡伸出手,握住剑柄。 触手温润,没有想像中的冰冷。 苏跡手臂微微用力,將法剑从岩石中缓缓拔出。 “嗡——” 轻微的剑鸣,悠远绵长。 一缕湛青色的微风凭空而生,拂过苏跡的发梢与衣摆。 一头长髮飞舞,衣摆猎猎作响。 霎时间,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自苏跡心底涌起。 这天地虽大,万千修士,不过是隨手可碾的草芥。 这柄剑,似乎能斩断一切束缚,让他逍遥於天地之外。 不对劲。 苏跡心头猛地一凛,琉璃道台轰然运转,將那股突如其来的傲气强行压了下去。 好霸道的剑意。 竟能不知不觉影响人的心神。 这玩意儿,绝对是超越了法器范畴的宝贝。 可具体是什么品阶,他却完全看不透。 那即將消散的青衣女子,见到苏跡这么快就摆脱剑意的影响,模糊的面容上似乎也闪过一抹诧异。 “剑名吟风。” “吟风为剑。” 苏跡没空理会她。 到他手上,叫什么就由不得你了。 无能的剑主。 苏跡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验证这柄剑的威力。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看了一眼那道几乎快要彻底消失的虚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 下一刻,在青衣女子错愕的注视下,苏跡反手抽出了自己腰间那柄饮过蛟龙精血的配剑。 这可是金丹摊主拿来赊帐五千上品灵石的宝贝。 虽然只是暂时保管,但其锋锐程度,绝对是金丹期法器中的顶尖货色。 苏跡左手持著青色古剑,右手握著金丹配剑。 他脸上露出一抹期待的笑容。 他將两柄剑的剑锋,轻轻地碰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也没有灵光四射的碰撞。 只有一声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咔噠”声。 价值连城的金丹法器,其最锋利的剑尖部分,竟被整整齐齐地削掉了一小截。 那截断裂的剑尖,打著旋儿,掉落在滚烫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噹”。 好剑! 苏跡下意识地讚嘆了一句。 这青色古剑的锋利程度,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可紧接著,一股凉气从他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臥槽! 不对! 好贱! 好贱的手! 苏跡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这可是五千上品灵石啊! 那金丹摊主的老相好! 自己之前把剑染了个红毛也就算了,现在……现在直接给人家玩残了? 这怎么交代? 那老头可是发了道心誓言的,说自己有召,必赴汤蹈火。 可没说自己把他『老相好』的尖给掰了,他还能赴汤蹈火啊! 別人的东西站起来蹬也没有这么蹬的吧? 苏-影帝-跡的表情管理第一次出现完全失控。 先是震惊,然后是肉痛,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手忙脚乱地弯下腰,去捡那截掉在地上的剑尖,却又被滚烫的地面烫得齜牙咧嘴。 然后,他用灵力包裹著手指,小心翼翼地將那截滚烫的断刃从地上捏了起来。 他將断刃与残剑的断口对上,比划半天。 隨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 苏跡扭头。 “前辈,老乡……” “临走前……再商量个事儿唄?” “帮我修一修?” “就当是结个善缘,日后我在青丘给你俩多烧几柱香!” 那青衣女子的虚影,本已淡得快要看不见。 可看到苏跡这番堪称迷惑的操作后,竟硬生生又多停留了片刻。 那道模糊的身影,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嘆气。 最终,一道带著释然的声音在苏跡耳边响起。 “果然……没选错人。” 虽然没有直接回答。 但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苏跡也不在意。 搓了搓手,语气热络。 终於是图穷匕见了:“前辈,前辈,这锁龙渊里,锁的是什么龙?” “让我骑一骑唄?” 这话一出,那即將彻底消散的青衣女子,虚幻的身影竟猛地凝实了一瞬。 一道带著几分羞恼的清冷女声,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响起。 “只有这个不行!” 苏跡似乎完全没听出对方语气中的变化,反而觉得有戏,立刻循循善诱起来。 “前辈你看,你把这么大一条龙锁在这里,不见天日,多浪费啊。” “它肯定也憋坏了。” “不如这样,你让它认我为主,我带它出去,到时候一起飞升上界好好改造,爭取当条好龙,它也能重获自由,我也算多一大助力,这可是双贏的局面!” 苏跡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 不像是在覬覦別人的神兽,而是在为对方谋取福利。 青衣女子沉默了。 那片模糊的虚影,静静地看著他。 许久,一声疲惫的嘆息。 “锁住她的,是我,也不是我。” 苏跡一愣,没太明白这话里的玄机。 只听那女子的声音带著一股化不开的悵然。 “准確来说,锁住她的是过往。” 过往? 苏跡眉头微皱,正想追问。 那道青衣虚影却已经淡到了极致,只剩下最后一句縹緲的话语,隨风飘散。 “天下万般道法,唯有过往最伤人……” “就怪我当初不该女扮男装……孽缘……” “它不想见我,我也不必叨扰。” “在这里挺好的……至少活著。” 话音落下,女子的气息彻底消失。 这片地下熔洞,再次恢復死寂,只剩下岩浆翻滚的咕嚕声。 苏跡站在原地,握著那柄名为“吟风”的青色古剑,久久不语。 他不喜欢这种谜语人。 尤其是同为穿越者的老乡,说话还这么云里雾里,一点都不敞亮。 苏跡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一句。 “装神弄鬼。” 苏跡掂了掂手中的吟风,怎么也不给佩个剑鞘? 要不去找找那头真龙在哪? 苏跡觉得完全可以发挥自己三寸不烂之舌的传统艺能。 跟那头素未谋面的真龙好好聊一聊“自由”和“未来”的美好蓝图。 第102章 求前辈……教我! 另一边。 苏玖依言盘腿坐好。 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五种材料布置成简易的聚灵法阵。 有真龙护法,许多需要布置的东西都变得可有可无。 不过聚灵这种显然是不能麻烦人家的。 节省下来的材料正好留给苏跡突破金丹的时候使用。 她倒也没有觉得多刻意吧。 只能说是废物利用。 隨后,苏玖开始运转九尾天狐一脉最顶尖的凝丹法门。 磅礴的灵力在经脉中奔涌,按照特定的轨跡流转,最终匯聚于丹田,冲刷著她的道基。 每一次冲刷,道基灵台便会凝实一分。 无数灵气在道台表面流转生灭,一股强大的气势自她体內瀰漫开来。 只要將道台九转,再以神魂为引,便可一举凝结成无上九品金丹。 苏跡已经天道筑基。 那她又岂能落了下风? 苏玖心无旁騖,神魂沉浸在对灵力的掌控之中。 第一转,功成。 第二转,功成。 …… 当灵力运转至第七转,即將功成的剎那。 一道带著几分不耐的声音,突兀地在她耳边响起。 “停下。” 苏玖心神一颤,强行中断灵力的运转。 一口逆血险些喷出,被她强行咽了回去。 她猛地睁开双眼,不解地看向那名红髮小萝莉。 “前辈?” “灵气冲刷道台,塑其形,凝其意,此为凝丹之基。” 红髮小萝莉金色的眸子扫了苏玖一眼。 “你却反其道而行,欲以道台承载灵气,再以神魂强行压缩,此乃旁门左道,下下之选。” 苏玖愣住了,脸上满是茫然:“可是……族中古籍记载,九品金丹的凝结之法,便是如此。” “我並未走错。” 她对自己族中的传承深信不疑。 这可是九尾天狐一脉耗费不知多少年光阴,才完善出的无上法门。 怎么可能是左道旁门? “九品金丹?” 红髮小萝莉先是一怔,隨即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上下打量著苏玖。 “九尾天狐一族,如今已经落魄到这种地步了?” “有我护法,你只结九品金丹?” 苏玖有些懵了。 “九品……难道不是最高品级吗?” 红髮小萝莉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谁告诉你九品就是最高的?” “九品之上,尚有十品圆满。” “十品之上,更有那直通仙途的……天宫金丹。” “你家长辈,就是这么教你的?” 苏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因为她確实没听过…… 她所有的认知大多都来自族中的传承。 要是族中的传承出现了错误…… 那她无力反驳。 看著苏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红髮小萝莉眼中的轻蔑渐渐褪去。 她幽幽一嘆,声音里带著一股化不开的悵然。 “也罢。” 她顿了顿眼眸再次落在苏玖身上。 “你那一身法门,不过是上古时期,那些资质愚钝的庸才,为了强行破境而创出的速成功法罢了。” “此法虽能凝丹,却会提前耗尽潜力,断绝前路。” “以你的资质,若真结了那九品死丹,此生仙帝无望。” 成帝无望! 苏玖的娇躯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煞白。 她可以不在乎金丹的品级,但她不能接受自己就此止步。 她还想……还想陪著那个人,走得更远一些。 “前辈!” 苏玖猛地抬头,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哀求之色。 “求前辈……教我!” 红髮小萝莉看著她,久久不语。 那张精致得不像话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就在苏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的时候,她才懒洋洋地开口。 “想学?” “可以。” “但本尊凭什么教你?” “你家先祖,当年可是抢了本尊的男人。” “这笔帐,还没算清呢。” 苏玖咬著下唇,一言不发。 她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 自己根本没有任何与她谈条件的资格。 “不过……” 红髮小萝莉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看在你那小情郎逗本尊一笑,本尊今日心情不错。” “便破例指点你一次。” 苏玖闻言,先是一喜,隨即脸颊又腾地一下红了。 “他……他不是……” “行了。” 红髮小萝莉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凝神,静气,抱元守一。” “听本尊口诀。”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 “引气入丹田,非为冲刷,乃为温养。” “以神魂为火,以道台为胚,反覆煅烧,去芜存菁。” “待其圆融无暇,再引天雷淬体,地火炼心。” “如此,方可成就天宫金丹!” 红髮小萝莉的声音,在苏玖的识海中迴荡。 每一个字,都蕴含著大道的至理,让她心神摇曳。 她不敢再有丝毫犹豫,立刻按照红髮小萝莉的口诀,重新运转灵力。 这一次,她不再追求速度,而是小心翼翼地控制著每一缕灵力,用自己的神魂,去温养那座琉璃道台。 道台之上,那原本已经黯淡下去,再次绽放出璀璨的光芒。 一股比之前强大数倍的气息,自她体內轰然爆发。 红髮小萝莉看著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雷!” “来!” 隨著红髮小萝莉一声轻喝,整个被锁链封锁的空间剧烈震颤起来。 外界,棲凰峡上空,那片地面上本已渐渐消散的雷罚余韵,竟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再次翻涌匯聚。 一道道细碎的紫色电弧在地面游走,最终拧成一股。 撕裂虚空,朝著那片神秘空间悍然灌入! 苏玖只觉头皮发麻。 她眼睁睁看著那道毁灭性的雷霆穿透空间壁垒,直奔自己而来。 “凝神!” 红髮小萝莉的声音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 “本尊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淬丹神雷!” 她抬起被锁链束缚的纤细手臂,对著那道紫色雷霆,凌空一握。 狂暴的雷龙在她掌心瞬间变得温顺,被强行压缩成一团拳头大小的球体,电光內敛,却蕴含著更加恐怖的能量。 “去!” 她屈指一弹。 那团雷球便不偏不倚地打在苏玖刚刚凝聚成形的道台胚胎之上。 “滋啦——” 无法言喻的剧痛瞬间传遍苏玖全身,仿佛神魂都被撕裂。 但剧痛过后,一股精纯至极的生机却从道台胚胎中涌出,滋养著她的四肢百骸。 第103章 门主!老祖他……他炸了! 再与此同时。 大夏各处,那些刚刚从自我封印中甦醒。 还没来得及把脚完全踩回棺材里的金丹老怪们。 再一次將惊疑的视线投向棲凰峡的方向。 还来? 那股天劫的气息,再次出现了?! 难道说……大夏的道途真的重开了? 终究是有人按捺不住心中的贪念与渴望。 相思门。 鬚髮皆白身形枯槁的太上长老,此刻正立於相思门上方。 强行终止了回后山禁地的欲望。 眼中满是挣扎与狂热。 棲凰峡有真龙镇守,他再去一趟,除了自取其辱,別无他法。 可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要不要让下面人查一查? 查一查出门时筑基和链气,归来时是筑基和金丹的二人组? 他隨即又摇了摇头。 宗门男弟子入门先割为敬,这是五百年前就定下的规矩。 定下这规矩是他正好隱退,还是知晓一二。 所以相思门內哪来的什么筑基“大戟把”? 简直是无戟之谈。 查也是白费功夫。 可…… 你让他继续回去睡进棺材里…… 他又有些不甘心。 先不说破棺而出的损耗已是巨大…… 就算回去也没有几年活了。 万一这大夏的前路,真的就此开启了呢? 他已经困在金丹大圆满太久,久到寿元都快要耗尽。 与其坐化於此,不如……赌一把! “轰!” 一股远超寻常金丹大圆满的磅礴灵气,自他枯槁的身躯中轰然爆发。 整个相思门的上空风云变色。 “孽徒!速速开启护宗大阵!” 他朝相思门门主所在的位置喝道。 很快,一道道光柱自相思门各处山峰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散发出厚重而磅礴的气息,將整个宗门笼罩其中。 太上长老深吸一口气,感受著体內前所未有奔涌的力量,將全部心神沉入丹田,全力衝击那道困住他近千年的无形壁垒。 想当年…… 他也是一代天骄…… 自出道未曾一败,仅用三十年便铸就七品金丹! 没想到元婴竟然无路了…… 冲! 给我破! 太上长老体內的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丹田中的金丹嗡嗡作响,绽放出前所未有刺目的光芒,璀璨得如同一轮小太阳。 他能感觉到,那层壁垒,正在鬆动! 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了! 然而…… “老祖要破境了!” “天佑我相思门!我门中也要出一位元婴大能了!” 无数弟子与长老纷纷衝出洞府,仰望著山巔那道搅动风云的身影,脸上写满了激动与崇拜。 然后…… 没有然后了。 那颗璀璨的金丹,在达到某个极限后,光芒骤然一滯。 没有雷劫淬体。 失控的灵力如同脱韁的野马,在他体內疯狂衝撞,逆流而上。 “不……” “凭什么?” 太上长老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他乾瘪的皮肤寸寸龟裂,鲜血从毛孔中渗出。 在无数相思门弟子惊骇欲绝的注视下,山巔那道不可一世的身影,如同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猛地膨胀开来。 “嘭!” 一声闷响。 一团绚烂的血雾,在正午的阳光下,绽放开来。 神魂俱灭。 整个相思门,陷入一片死寂。 许久,一道悽厉的哭喊声划破这片寧静。 “门主!老祖他……他炸了!” …… 苏玖感觉自己快要炸开了。 道台在雷霆的煅烧下,非但没有破碎,反而愈发凝实通透,散发著琉璃般的光泽。 紧接著,红髮小萝莉又是一声轻喝。 “火!” “来!” 棲凰峡的地火不受控制地被强行抽出。 一道精纯到极致的火焰,穿透空间,精准地落在苏玖的道台之上。 雷火交织,阴阳共济。 苏玖的道台开始发生匪夷所思的变化。 一座精致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仙宫虚影,在她的丹田內缓缓成形。 仙宫之上,云雾繚绕,仙鹤啼鸣,仿佛自成一方天地。 天宫金丹! 当最后一缕雷火之力融入仙宫,苏玖体內的气息攀升到了顶点。 她猛地睁开双眼,一道璀璨的金光自她眸中一闪而逝。 金丹,已成。 苏玖感受著体內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 压下心头的激盪,缓缓起身。 对著那道慵懒地坐在岩石上的红髮身影,心悦诚服地盈盈一拜。 “多谢前辈护道之恩。” 红髮小萝莉只是隨意地摆了摆手,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不必。” “有空的话,帮我去青丘问一问玖月。”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几分显而易见的嫌弃。 “问问她现在就这么对待后生?” “是不是跟那个臭男人走了之后,就只会成天做……呃,不务正业,连族里的事都不管了。” “还不如本尊来得大方。” 苏玖听著这番话,欲言又止。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说出实情。 “前辈……我並非玖月远祖的直系后裔。” “而且……玖月远祖她……她早就已经死了。” 空气,瞬间凝固。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红髮小萝莉那慵懒的姿態猛地一僵。 那条束缚她不知多少万年连天罚都无法撼动的锁链,竟被她硬生生挣断! 下一刻,她猛然从岩石上跳下来。 那双金色的龙瞳死死地盯著苏玖,声音里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你说什么?” 断裂的锁链带著万钧之势,狠狠砸在地面上,整个空间都为之剧烈摇晃。 “她死了?” 红髮小萝莉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彻骨的寒意。 “那骚狐狸……死得好啊。” 她低声呢喃著,脸上却没有任何喜悦。 “不对……” 她猛地抬起头,金色的瞳孔中燃烧著疯狂的火焰。 “谁许她死了?!” “她死了,那阿风怎么不来看我?” “你见过他没有?” “喜欢穿一身青衣,特別爱装逼的一个男人,你只要见过的话,一定有印象的。” “那个臭不要脸的负心汉。” “竟然问我喜不喜欢和女人睡一起?” “想让我和玖月大被同眠一起伺候他?休想,我说我最噁心女人了,让我和女人睡一起我寧愿去死,他就把我锁在这里,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 “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第104章 你看起来更佳可信,更有责任感 “有机会的话……晚辈替前辈去青丘看看。” 这话,苏玖说的很谨慎。 她不知道青丘如今是何光景。 “有机会?” 红髮小萝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龙,瞬间炸鳞。 她金色的龙瞳死死盯著苏玖。 “怎么,她玖月的后人如今这么霸道?连自家族人回去看看,都需要『有机会』?” “青丘现在是什么龙潭虎穴不成?莫不是要人三跪九叩,焚香沐浴,才能踏入山门半步?” 苏玖听著这番话,脸上露出一抹苦涩。 “前辈,您误会了。” “並非玖月远祖的后人霸道……”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而是如今的大夏,早已没有了青丘。” 红髮小萝莉周身的气息猛然爆发,整个锁链空间都剧烈地摇晃起来,隨时都会崩塌。 她脸上的表情只剩下错愕与茫然。 “青丘,没了?” 她喃喃自语。 像是在问苏玖,又像是在问自己。 苏玖咬了咬下唇,艰难地点了点头。 “据我所知……” “十万年前,这个世界经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无数上古宗门与种族在那场浩劫中覆灭,其中……就包括青丘。” “整个青丘圣地,连同所有九尾天狐一族的族人,一夜之间,尽数化为焦土,无一生还。” “而如今的大夏……也是某位前辈燃儘自我,凭藉无上手段硬生生將世界斩落一角……化作小世界独立存在……” “这些年来,九尾天狐早已不復上古荣光,甚至连完整的传承都已丟失大半……” “晚辈所知的一切,或许也不是真相,都来自几本残缺的族中古籍。” 苏玖的声音很轻。 这是九尾天狐一族埋藏了十万年的伤疤,若非今日情非得已,她绝不会向外人揭开。 红髮小萝莉呆呆地站在原地,金色的瞳孔失去了焦距。 她似乎完全没有听到苏玖后面的话,脑海里只剩下那一句。 无一生还。 “呵……我说之前的雷劫怎么不对劲,一碰就碎……” 许久,她发出一声乾涩的笑。 “死了……都死了?” 笑声中却带著一股说不出的淒凉。 “他是不是……也死了?” 这个问题,苏玖无法回答。 苏玖甚至不知道阿风是谁。 看著对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苏玖心中竟生出几分不忍。 苏玖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前辈,您……节哀。” “节哀?” 红髮小萝莉猛地转过头,金色的龙瞳中重新燃起火焰,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愤怒,而是某种决绝。 “本尊不需要节哀!”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本尊不信他会死了!” “他这一生逢凶化吉的次数何止千百?” “谁死了,他都不会死。” “不过就是不想来见我的藉口罢了。” 红髮小萝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將视线重新投向苏玖。 “你,叫什么名字?” “晚辈苏玖。” “苏玖……”红髮小萝莉点了点头:“本尊记住你了。” “本尊要出去一趟。” “你,跟我一起。”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这片空间之中。 青衣如故,长发披散,面容绝美,却带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淡漠。 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虚影,而是凝实的身躯。 正是之前强行让苏跡选择天命的青衣女子。 “你要去哪?” 红髮小萝莉看到来人,先是一惊,隨即便感应到了对方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 她眉头一挑,金色的龙瞳里满是敌意。 “嗯?” “你是那骚狐狸的后人?” 青衣女子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红髮小萝莉,清了清嗓子。 然后,一道截然不同的声音,从她喉咙里冒了出来。 那声音温润沉稳。 还带著几分无奈的宠溺。 是个男人的声音。 “你还是这样,说了不许骂她。” 一瞬间,整个锁龙渊都安静了。 那足以崩碎空间的狂暴气息尽数凝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流动。 红髮小萝莉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到错愕,再从错愕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片空白。 她那双金色的龙瞳,死死地盯著青衣女子的脸,嘴唇微微颤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玖也彻底懵了。 这又是哪一出啊? 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大脑一片混乱。 …… 与此同时。 地下熔洞中。 苏跡正蹲在地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他手里捏著那截断掉的剑尖,另一只手拿著残缺的剑身,翻来覆去地比划著名。 他试探性用力按在一起。 下一秒,剑尖又掉了下来。 “不行啊……” 苏跡愁眉苦脸。 他越想越觉得心痛,感觉自己的道台都快裂了。 “要不用火烧一烧,看看能不能焊上?” 苏跡將佩剑小心翼翼的插入一旁的岩浆海中。 这一次他很小心。 万一把剑熔了,那真是血本无归。 岩浆靠近断口。 “滋啦”一声。 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 佩剑被烧得通红,眼看就要化了。 苏跡嚇得赶紧收回,对著已经断掉的剑尖吹了好几口气。 『啪嗒』一下。 他把断掉的剑尖粘了上去。 別说。 黏住了。 能不能用,苏跡不知道。 但是黏住了。 也算是解决了心头大患。 运气似乎不错。 高兴地苏跡当场来了一发。 …… 【首次筑基,获得一次天命抽取机会。】 …… 【天命1:心无所忧,其途无阻】 【天命品级:橙色】 【效果:当心中无任何掛念时,修炼速度提高十倍】 …… 【天命2:天劫难伤】 【天命品级:紫色】 【效果:遭受雷属性攻击时,將受到的伤害降低三成。】 …… 【天命3:老夫聊发少年狂】 【天命品级:白色】 【效果:当你步入晚年时,奖励自己的衝动会很强烈】 …… 【破碎天命4:其事身负重任(1/10)】 【天命品级:红色】 【说明:此天命由彩色天命『十全十胜,万般皆我所愿』破碎而来。】 【常驻效果1:让你看起来更加可信,更有责任感。】 【常驻效果2:你更容易抽取到『十全十胜,万般皆我所愿』的破碎天命。】 【特殊效果:你背负的使命越沉重,你身上的气运越强盛。】 第105章 苏玖不敢说话,只是默默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一枚灵果。 天命应该是雷打不动的三选一才是。 结果硬生生被苏跡抽取出第四个? 苏跡不知道什么使命不使命的。 就一句话。 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可信,更有责任感。 它就值一个红色。 这不就是为他这种诚实可靠、一诺千金的优秀青年量身定做的吗? 从今往后,谁还敢说他苏跡言而无信? 毫不犹豫全款拿下! …… 与此同时。 锁龙渊的空间內。 红髮小萝莉那双金色的龙瞳里,汹涌的怒火与敌意在顷刻间退潮。 剩下的,只有漫无边际的茫然。 这声音,这气息,她绝对不会记错。 是他…… 可是……为什么是从一个女人的身体里发出来的? 难道说…… 无数个想不通的疑点,无数句若有若无的暗示,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红髮小萝莉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十万年的孤寂。 十万年的幽怨。 到头来,竟是一场天大的误会? 她不说话。 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像一只离巢万年的幼鸟终於寻回归宿,不顾一切地朝著那道青色的身影扑了过去。 她要感受那熟悉的温度,她要確认这一切都不是幻觉。 然而,没有预想中坚实的胸膛。 红髮小萝莉的身躯,毫无阻碍地从青衣女子的身上穿了过去。 就像穿过了一捧没有温度的清风。 她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那股前冲的力道让她一个踉蹌,本该在瞬间就能稳住的身形,此刻却失去了所有的协调。 砰! 这位实力深不可测的真龙,就这么直挺挺地,狼狈地摔在地上。 她趴在冰冷的地面上,缓缓抬起头,金色的瞳孔里满是空洞。 一旁的苏玖,已经彻底看傻了。 这又是哪一出啊? 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大脑一片混乱。 这关係乱得,比她丹田里刚成型的天宫金丹还要复杂。 青衣女子看著趴在地上的红髮身影,发出一声悠长的嘆息。 那嘆息里,满是无可奈何的歉意。 “抱歉,我真身不能降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身体,语气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 趴在地上的红髮小萝莉猛地一震,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 “那你人呢?”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著一丝破碎的哭腔。 “你就拿一缕神念敷衍我?” “我喜欢跟女人睡,我最喜欢跟女人一起睡觉了。” “我去找你。” 青衣女子暴喝一声。 “不许!你给我在这里待著,哪里都不许去。” 红髮小萝莉显然不听。 “就不。” 青衣女子只能长嘆一声。 “你猜我为什么十万年都没有回来?” “这一次也只是一缕神念?” “我被困住了……我在想办法脱困。” “若不是方才上界降下一丝天罚,即便是我这缕残……这缕神魂,也没法顺势溜回来。” “你想出去转转透口气没关係。” “但绝对不许出大夏,你別来给我添乱。” 她也不想说什么善意的谎言。 可是…… 修士以金丹修为走出大夏……尚且有一线生机。 她也不確定十万年过去了。 那些人是否还会念念不忘。 或许已经是过眼云烟。 可若是一头真龙…… 新仇旧恨,必然第一时间涌上心头。 毫无疑问,十死无生。 红髮小萝莉面露苦涩:“连你也……解决不了的麻烦?” 青衣女子摇了摇头。 “你知道的,我们大夏人是公认的……域外天魔……人憎狗厌,不被天道所容,被群起而攻之很正常。” 苏玖不敢说话,只是躲在一个角落。 她默默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一枚灵果。 刚刚突破金丹,吃一点灵果稳固一下境界应该很正常吧? 於是,她啃了一口灵果。 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青衣女子眉毛一挑。 “別吃了,差点把你忘了。” 她衣袖一挥:“你出去找你师兄吧。” “记得珍惜眼前人……” 苏玖:!!! 她还没看完呢! 显然,青衣女子可不管苏玖有什么想法。 直接將她弹了出去。 …… 苏玖感觉眼前的景象只是一晃。 四周那並不能禁錮真龙的锁链,与那两个纠缠十万年的身影,便都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浪与浓郁的硫磺气息。 回来了。 苏玖下意识地將手里啃了一半的灵果又咬了一口。 清甜的汁水在唇齿间瀰漫开,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平復。 今天发生的事情,信息量实在有些太大了。 大夏帝族是域外天魔? 还有那位看著霸道无匹,实则被蒙在鼓里十万年的龙族前辈。 苏玖嚼著果肉,忽然感觉身下的触感有些奇怪。 不像是滚烫的地面。 只有一点点温热。 显然蒙在股里的另有其人。 就在她准备起身探查时,一只手突然从下面伸出来,不轻不重地扒拉了她一下。 这一下突如其来,嚇了苏玖一跳。 她刚刚晋入金丹,神魂与灵力都处在巔峰。 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思绪,一股磅礴的妖力瞬间在掌心凝聚,便要朝下方拍去。 可那只手她才刚触碰到,就感觉有些熟悉。 紧接著,一个含糊不清,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嘴的声音,从她身下幽幽传来。 “湿魅……泥嚎重……” 苏玖凝聚的妖力骤然一滯。 她僵硬地低下头。 这才看清,自己正稳稳噹噹地坐……坐在一个人身上。 而那个人,正是她心心念念的师兄,苏跡。 他正仰面躺在地上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努力呼吸。 “轰”的一下,苏玖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比四周的岩浆还要滚烫。 你知道的。 之前,她为了营造一个“勘破心魔”的幻象,好让这场戏圆满落幕。 谁知道,刚刚完成天道筑基的苏跡,其实力远超她的想像。 同为筑基,她的幻术,仅仅维持了一个瞬间,便被苏跡给破开了。 她自己也受到反噬,神魂震盪。 整个过程快到她只来得及將散乱的道袍重新披在身上。 所以说找火蛟是假的…… 紧接著,便被那红髮小萝莉毫无徵兆地传送走了。 后来就把这事给忘了。 简单的贴了一张符篆就草草了事。 如今虽然药液已经全部炼化了,却也是…… 所以……她就这么直挺挺地……砸在了的苏跡身上? 第106章 恭喜师妹,铸就金丹大道! “师妹……你再不起来,我就要被你压成一具尸体了……” 不知为何,苏跡声音的每一个字都显得异常艰难。 “……別胡说!” 苏玖又羞又急。 “我又不重……” 看得出来,每个女生对於自己的体重都很在意。 “哎?!別乱吹风,我这就起来!” 遭受苏跡无声的抗议,苏玖有些手忙脚乱地想要爬起来。 可越是心急,动作就越是笨拙。 手一撑,正好按在苏跡的胸膛上,那结实的触感让她又是一阵心慌意乱,浑身发软。 苏玖咬著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手脚並用地从苏跡身上翻了下来。 背对著苏跡,低头看著岩浆,连头都不敢抬。 苏跡终於得以喘息,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灼热的空气,撑著地面坐了起来。 他看著一旁和他刚刚一样恨不得把头埋进缝里的苏玖。 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了扬,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说点什么来打破这尷尬到极致的气氛。 然而,熟悉的选项却先一步出现在他眼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与苏玖对话,目標符合审美,触发恋爱选项。】 【选项一:斥责苏玖冒失的行为,让她下次注意点。(奖励:苏玖好感+1,绿色天命『大道无情』】 【选项二:故作重伤,声称自己被她坐断了道基,需要她负责。(奖励:苏玖好感+1,特殊剧情)】 【选项三:对於刚刚发生的事情只字不提,故作惊慌,询问苏玖刚刚遇到了什么事,有没有受伤(奖励:苏玖好感+1,获得部分情报。)】 苏跡脑子飞速运转。 第一个选项,纯属有病。 还下次注意点? 麻烦下次也別注意。 第二个选项,倒是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只是…… 还特殊剧情? 不要命了? 就算是筑基修士,身体也不是铁做的。 凡事讲究劳逸结合,循序渐进。 苏跡心里瞬间有了决断。 他收敛所有玩笑的心思,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关切。 他看向那个连耳朵尖都红透了的白髮身影。 “师妹刚才突然不见了,是碰上什么麻烦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找了你好久,你没受伤吧?” 苏玖的身子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狐狸眸子里,满是错愕。 她以为自己会迎来一顿质问,或是让她解释刚才的窘態。 却没想到,等来的竟是这样一句关心? 一股暖流,毫无徵兆地从心底涌起,瞬间衝散所有的羞恼与尷尬。 她看著苏跡的脸,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我没事。” 苏玖的声音有些发颤,不过还是避开了苏跡的视线,低声解释。 “方才……被一位前辈带去了一处奇异空间。” “还得了些机缘。” 机缘? 苏跡挑了挑眉。 他上下打量著苏玖,虽然她极力收敛,但那股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磅礴气息,根本藏不住。 “恭喜师妹,铸就金丹大道。” 苏跡脸上掛著真诚的笑容。 那可不? 苏玖成就金丹。 那岂不是意味著距离相思门改名换姓的日子也不远了? 苏玖猛地抬头,狐狸眸子里满是讶异。 苏跡竟一眼就看穿了? 她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隨即,那双清澈的眸子又黯淡下去,浮现出一抹难以言喻的悲凉。 “师兄,我……” 她欲言又止。 今天发生的事情,对她的衝击实在太大。 那些尘封十万年的秘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苏跡没有催促,只是下意识就坐下,刚准备拍拍身边的空地。 “坐……嗷!” 筑基就是好,一蹦三米高。 苏跡嚎了一嗓子之后,也算是学聪明了。 退回到之前突破筑基的位置。 “坐下说唄。” 苏玖迟疑了片刻,还是顺从地走了过去,在苏跡身边坐下。 两人並肩坐在滚烫的岩石上,四周是翻涌的岩浆,气氛却安寧。 “那位前辈是一条真龙……她很强。” 苏玖斟酌著词句。 “她活了很久很久了。” “她告诉我,我们九尾天狐一族的功法,是错的。” 苏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自嘲的苦涩。 “我引以为傲必成九品金丹的法门,在她口中,不过是断绝前路的死丹。” “真正的大道需要铸就天宫金丹。” 苏跡心中一动。 天宫金丹,这四个字他在【荒陨墮龙诀】中见过。 “她帮你重塑了道基?”苏跡问。 “嗯。”苏玖轻轻頷首,“以前辈的无上手段,引天雷,召地火,为我淬链道台,才侥倖凝成天宫金丹。” “师兄,你可知,我们如今所在的大夏,为何元婴无路,传承断绝?” 苏跡摇了摇头,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因为在十万年前,这个世界,经歷了一场浩劫。” “无数上古宗门,强大种族,都在那场浩劫中覆灭。” 苏玖的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我族圣地……也在那场浩劫中,一夜之间,化为焦土,无一生还。”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里带上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稍稍平復了一下情绪:“而大夏是被斩落的世界一角,天道有缺,元婴无路。” “而我族一些因为机缘巧合逗留在外面的族人侥倖逃过一劫,最终决定隱退山中……” “你知道的,九尾天狐並不擅长杀伐。” “没有强者依附反哺自身,又受限於修为大限,族內一代不如一代,甚至为了延续血脉不得不妥协,导致血脉变的斑驳甚至退化为九尾妖狐。” “到了现在,比起寻常妖兽,我族也就强在幼年便能开智化形,还有完整的上古传承。” “而我是近万年来唯一一位血脉返祖的九尾天狐。” “有一天,族老忽然找到我,说大世將至,甚至不惜用性命帮我推衍了一次『未来』……” “我本该承担復兴祖上荣光的大任……” “可如今……却有前辈告诉我,我族连传承都错了……” “我迷茫了……” “我真的能走出大夏么……” “完成我的使命……光復我族的荣光。” 苏跡沉默了。 他没想到,苏玖身上还背负著如此沉重的过往。 他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但手伸到一半,又觉得有些不妥,刚想要收回。 却被苏玖冰凉的小手握住。 轻轻搭在她的肩上。 第107章 嘘,先別说话,师兄这辈子都没求过人,现在求你件事… 苏跡的手掌温热,透过薄薄的道袍,那股热意直抵苏玖的肌肤。 这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 不同於药浴的燥热,也不同於功法运转时的灼烧。 那是一种带著安抚力量的温度。 让苏玖紧绷的心弦,在这一刻,竟有一丝鬆动的跡象。 她没有挣脱。 甚至,她有些贪恋这种感觉。 “师兄……” 苏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 振兴一族的重担,就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只是一直藏在心底。 如今才找到倾诉的机会。 苏跡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听著,感受著手下那副柔弱肩膀的微微颤抖。 他能感觉到她的无助。 那种背负著整个种族的命运,却发现前路已断的无力感。 许久。 在苏玖以为苏跡不会回答的时候,苏跡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篤定。 “我便是强者。” 苏玖猛地一怔,下意识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狐狸眸子里满是错愕。 苏跡迎上她的视线,脸上没有往日的轻浮。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这一刻,苏玖看到一个完全陌生的苏跡。 她一时间有些分不清了。 而眼前这个男人,眼中倒映的究竟是这地下熔洞的岩浆,还是本身就燃烧著足以焚天的野心烈焰…… 苏跡过往的一切行为,那些贪婪,那些算计,在这一刻都有了全新的解释。 不是卑鄙苟且,而是在积蓄力量。 正如北方有鸟,三年不飞不鸣。 一飞,水三千里。 一鸣,声动九霄。 苏玖看著那双深邃的眼眸,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她能感觉到。 这不是玩笑。 苏跡的未来確实就是强者。 她正准备用力地点了点头。 只听苏跡继续开口:“要不师妹你先喊一声主人听听?” 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气氛,瞬间支离破碎。 苏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那张白皙的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最后连雪白的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粉。 “……无耻!” 苏玖又羞又气,抬手便是一挥。 这种话,怎么可以明面上说出来? 心知肚明不就好了? 一股磅礴却並不带杀意的妖力,裹挟著灼热的气浪,朝著苏跡席捲而去。 苏跡也不躲闪,发出一声夸张的惨叫:“哎呀。” 直接在地上翻滚两下。 苏玖看著苏跡翻滚的狼狈模样,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可脸上的红晕却丝毫未退。 她跺了跺脚,背过身去,根本不理他。 “哼,走了。” “筑基也筑了,是不是该回宗门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出喜怒。 …… 两人循著原路返回,一路上再无波折。 当他们穿过寒潭,重新回到棲凰峡时,已是黄昏。 那头倒霉的火蛟也不知道去哪了,一直未出现。 两人也不做停留,一同朝著相思门的方向走去。 半天后。 相思门那连绵起伏的山脉轮廓便已出现在天边。 然而,越是靠近,苏玖的眉头便皱得越紧。 “不对劲。” 苏玖直接一脚踏空,扶摇直上。 隨后身子悬停在半空中,神情凝重地望著远方的相思门。 苏跡顺著她的视线看去。 只见相思门此刻竟被一个巨大散发著厚重气息的半透明光圈整个笼罩了起来。 光罩之上,无数玄奥的符文缓缓流转,將整个相思门护得固若金汤。 “这是什么?看著挺气派的,护宗大阵?” 修仙文盲苏跡不明所以,他也就想得出这个词。 “这確实是护宗大阵……” 苏玖那双清丽的狐狸眸子里,满是惊疑。 “此阵一旦开启,每日消耗的灵石是个天文数字,足以让一个中等宗门在月余之內被活活耗死。” “即便按照相思门的体量,也只有在面临灭门之灾时,才会由门主与太上长老联手开启。”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 “据我所知,相思门上一次开启护宗大阵,还是在五百年前,血煞宗大举来犯之时。” 苏跡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连相思门都不让他待了吧? 苏跡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沉下心神。 【窥天命】! 熟悉的灰白世界再次笼罩视野,三道暗红色的丝线悬浮於前。 【灵根劫】 【相思劫】 【金丹劫】 苏跡的动作猛地一滯。 他死死盯著最上面那根最为粗壮的丝线。 【灵根劫】?! 不是? 他都筑基了,还有灵根劫? 没完了是吧? 这玩意儿怎么跟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抱怨归抱怨,苏跡的神识还是非常老实的。 周遭的一切如镜面寸寸瓦解,化作齏粉。 …… 取而代之的,是相思门那座熟悉的山门。 画面中,他和苏玖刚刚在守山弟子那里交完身份令牌,正准备踏入宗门。 就在此时。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自天而降。 苏跡甚至连反应都来不及做出,整个人便被死死地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一位身著素白宫装,身姿绰约的女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她没有看苏玖,仅仅是瞥了苏跡一眼。 只是这一眼,苏跡便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了个通透,再无任何秘密可言。 “没想到我相思门外门,竟如此监管不力?” 女子的声音清冷,听不出任何情绪。 “还混进了个带把的小贼?” “如今相思门正是多事之秋,留你不得了。” 话音落下。 她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抬起一根纤纤玉指,朝著苏跡的方向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毁天灭地的威能。 可苏跡却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在那一指之下战慄,即將崩碎。 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地將他笼罩。 “你敢!” 苏玖挺身而出。 画面,戛然而止。 苏跡猛地睁开双眼。 那是相思门的门主!? 超模了吧? 守门口蹲他呢? 露头就秒? “师兄,你怎么了?” 苏玖察觉到苏跡的异样,关切地开口。 “脸色这么难看。” 苏跡没有回答,他只是看著近在咫尺的宗门,又看了看身边的苏玖。 一个无比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形。 他深吸一口气,一把抓住苏玖的手腕。 苏玖身子一颤,下意识地便要挣脱,却被苏跡死死攥住。 “师兄你……” “嘘,先別说话,师兄这辈子都没求过人,现在师兄求你件事……” 第108章 「师妹,我有一计!」「可!」 苏玖想也没想,果断拒绝。 “不行!” 她的声音清脆,带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味道。 苏跡当场愣住。 怎么回事? 说好的好感度提升呢? 之前又是心魔又是体识合一。 特殊剧情都到那一步了。 怎么反而不像之前那般有求必硬了? 苏玖看著苏跡错愕的表情,心里莫名舒坦了些许。 至於拒绝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苏跡最近的行为未免也太得寸进尺了。 若是再不加以制止,天晓得他以后还会提出什么更离谱的要求。 必须让他明白,自己也是有底线的。 苏跡见她態度坚决,一点也不慌,反而厚著脸皮,又凑了上去。 “师妹,不瞒你说……” 苏玖直接打断了他,连个眼神都懒得给:“那师兄还是先瞒著吧。” 苏跡的话被堵在喉咙里,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 他索性也不管那么多了,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我刚刚,又窥探到未来的一角。” 这句话,让苏玖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其实也猜得到了。 走在路上,能莫名其妙让苏跡的脸色瞬间变得那么难看,肯定是又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凶险之事。 只是…… 苏跡傢伙处理问题的方式,能不能稍微正常一点? 难怪听说许多宗门之主,在听取谋士意见时,寧可选中策,也绝不碰上策。 见苏玖不搭话。 苏跡继续说:“我看到相思门的门主,不知为何,会亲自守在山门前,专程堵我们俩的返程。” 苏跡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股从未有过的凝重。 “她会杀了我的。” 苏玖的心猛地一沉。 相思门肯定是不会无端开启护宗大阵的。 宗门內必然是有什么变故。 苏玖缓缓转过身,那双清丽的狐狸眸子里,先前那点小女儿家的羞恼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寒意。 “她为何要杀你?” 苏跡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苦涩:“不知道,她只说相思门如今多事之秋,还混进了个带把的小贼,留我不得。” 苏玖的指尖下意识地攥紧。 你知道的。 大夏如今的上限就只有金丹大圆满。 到了这一步,进无可进。 剩下的数百年漫长时间就不得不开始钻研一些技艺或是旁门左道。 你不学? 那別人钻研,到时候明明都是金丹大圆满,结果各种离谱手段频出,你招架不住怎么办? 难道成为路边一条野狗被踢死? 那也只能专研了啊! 所以相思门门主这种苟活五百年的老牌金丹亲自出手。 以她如今金丹初成的修为,未必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护住苏跡。 更何况,苏跡的灵根一旦暴露,欺瞒宗门可是重罪。 她这个“帮凶”,也难逃干係。 苏玖冷静地分析:“现在回宗,无异於自投罗网。” “我们先寻一处地方休息几天不就好了?” “躲?” 苏跡笑了。 “师妹,你觉得我们躲得掉吗?” 他往前走了两步,背对著苏玖。 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你猜相思门门主为什么会出现在山门口?” “根据我的猜测,是你刚刚登高眺望的举动惊扰了她!” “你想想看,如今护宗大阵启动,正是宗门最紧张的时候,突然出现一个金丹修士在远处观望。” “换你是相思门门主,你会怎么想?” 苏玖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她確实没有想到这一层。 自己只是想確认宗门的情况,却忽略了这种行为本身就会引来戒备。 苏跡的推断,合情合理。 让人忍不住就要相信。 “所以,我们非但不能离开,还要光明正大地回去。” 苏跡转过身,脸上掛著一种运筹帷幄的从容。 “这样才显得我们问心无愧。” “师妹不是有不得不留在相思门內的理由么?” “若是被门主惦记上了,那……” 苏跡的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 剩下的就靠苏玖自己去脑补了。 果不其然,苏玖蹙起好看的眉头。 “师兄这么一说,確实有几分道理,现在离开,的確显得心虚。” 苏跡趁热打铁,几步走回她面前,压低了声音。 “师妹,我有一计。” “你听好了,接下来我说的每一个字,你都要记清楚。” 他拉著还有些犹豫的苏玖,闪身躲进路旁的一片密林之中,將自己那个计划,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苏玖听著听著,那双清澈的狐狸眸子就瞪得越来越大。 她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疑,到中途的错愕,最后彻底化为一片难以置信的緋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这,这怎么可以!” 计划刚一说完,苏玖的第一反应便是矢口否决。 这实在是……太荒唐了! 虽然比不得之前在熔洞里演心魔离谱,但也不差了。 “怎么不可以?” 苏跡开始了他最擅长的循循善诱。 “你想想,门主为何要杀我?因为我是个『带把的小贼』,冒犯了门规。” “可如果,我不是呢?” “这样一来,我身上的威胁不就解除了吗?她还有什么理由对我下杀手?” 苏玖被这套歪理绕得有些发懵。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到任何逻辑上的漏洞。 仔细一想,好像……好像真有那么几分道理。 只是…… 这个过程未免也太…… 苏跡见她神情鬆动,知道火候差不多了,直接拋出了自己的杀手鐧。 他脸上的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痛。 “师妹,那不行就算了。” “这样,我还一计吧。” 苏跡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那师妹你自己回宗门吧。” “毕竟矛盾是因我而起。” “解决不了问题,那就只能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我在外面当一个散修也挺好的。” “相思门我也不是非回不可。” “筑基的修为不差了。” “不至於在外面被人欺负。” “就这样吧。” “仙路漫漫,后会无期。”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苏玖的心上。 她的心猛地一揪。 她看著苏跡那张写满“真诚”与“悲壮”的脸,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他之前数次为自己挺身而出的画面。 在元婴洞府,他一剑斩杀残魂,救下即將被夺舍的自己。 在锁龙渊,他为了消除自己的误会,毫不犹豫地杀了那个合欢宗妖女。 还有他刚刚那番“我便是强者”的宣言…… 他窥探天机的能力,从未出过差错。 他说门主会杀他,那就一定会。 要让苏跡去当散修么? 不行。 绝对不行。 所有的羞耻,所有的荒唐,在这一刻,都被名为孤独的恐惧彻底压倒。 她身上承担了这么多,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倾诉的人。 嗯…… 只是单纯的想要一个倾诉的朋友。 苏玖咬了咬下唇,几乎要將嘴唇咬破。 她像是下定某种无比艰难的决心。 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最终,几不可闻地点了点头。 “可。” 苏跡脸上立刻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之前的沉痛与悲壮一扫而空。 “那还等什么?” 第109章 被无视的苏跡决定自己玩一会。 苏玖还没来得及细想这话里有多少水分。 手腕便被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攥住。 温热的触感传来,让她心头一跳。 “师兄,你……” “別说话,直接开始计划,师兄快不行了你扶我回相思门。” 苏跡瞬间语气变得虚弱,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等会儿进了山门,你就当我是个快死的废物,扶著我就行。” “记住,两只手都一定要扶稳了。” 苏玖看著他这副煞有介事的样子,虽然满心疑虑,但想到苏跡之前的每一次预言都精准得可怕,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可。” …… 相思门山门前。 巨大的护宗大阵如一个倒扣的琉璃碗,將整个宗门笼罩,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守山弟子看到两人,也是一脸凝重,盘查得比往日要严苛许多。 苏玖递上令牌。 苏跡则將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苏玖身上,由她搀扶著,亦步亦趋。 他的脸色十分难看,嘴唇乾裂,气息微弱,活脱脱一副重伤垂死、油尽灯枯的模样。 守山弟子验过令牌,皱眉看了苏跡一眼。 但见有苏玖这位新晋的內门弟子在场,也不敢多问,挥手放行。 两人刚刚迈过山门。 就在这一瞬间。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似天银河倾泻,轰然压落。 即便没有针对任何人。 但也没有刻意收敛。 距离较近的两位守山弟子如遭雷击,身子猛地一矮。 威压的源头,一道素白宫装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 粗略一看,身姿绰约,风华绝代。 看仔细一看,一些细微的纹路与衰老的暮气还是藏不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正是相思门门主。 她来了。 和苏跡在【窥天命】中看到的画面,分毫不差。 唯一不同的,是苏跡此刻的姿態。 他半个身子都掛在苏玖身上,头颅低垂,仿佛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全靠苏玖这个“拐棍”支撑著。 相思门门主的视线在两人身上一扫而过。 最终落在了苏玖的身上,那略显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讶异。 却也没有如苏跡预见中那般,直接出手。 苏跡心中一定。 果然。 与他预想的分毫不差。 苏跡强撑著抬起头,身子哆哆嗦嗦,声音嘶哑。 “外门弟子苏跡,见过……门主,恕弟子……嘶……嗷……” 苏跡仿佛因为动作太大,牵动什么致命的伤口。 猛地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佝僂了半分,这才继续。 “恕弟子有伤在身,不能行礼……” 相思门门主没有理会他的说辞,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清冷。 “怎么回事?” 苏跡身子又是一哆嗦,似乎被门主的气势所慑,结结巴巴地回答。 “回……回门主,弟子……弟子接了宗门任务外出,谁想到……竟遭遇金丹大妖袭击,差点……差点就回不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还心有余悸地努力扭头,嚮往北方看去。 只可惜『有伤在身』,尝试了两次,也就放弃了。 “幸亏……幸亏路上偶遇苏玖师妹,得她出手相助,这才……这才捡回一条小命……” 相思门门主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觉得有些不对劲。 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可…… 不对劲的地方找到了! 她清冷的视线越过苏跡:“谁问你了?” 苏跡:“……” 她直接锁定苏玖。 “苏玖,你怎么就金丹了?” 门主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审视。 她的记忆不会出错。 宗门內有天赋的弟子,她都会稍加留意。 苏玖此女,天资卓越,她自然印象深刻。 可就在不久之前,这名弟子才不过是筑基五层。 距离她上一次记忆是什么时候? 具体的日子有些算不清了。 毕竟对金丹而言,计算时间的单位动輒就是年起步。 反正满打满算不到一年。 竟已一步登天,成就金丹大道? 这速度未免也太过骇人听闻。 要知道,前些日子那位在宗门上空自爆的太上长老。 当年成就金丹,也足足耗费三十载光阴! 而苏玖,今年才多大? 十八岁的金丹修士? 相思门何时出了这等绝世天骄? 只是…… 和一名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外门男弟子这般勾肩搭背,成何体统? 门主的神识不著痕跡地扫过苏跡。 这一扫,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外门弟子確实没有问题。 灵根已除。 专心大道。 应该不会因为男欢女爱而做出有损宗门的事情。 可是…… 这灵根断裂之处的伤口,为何如此粗暴? 被破坏的边缘不像是被利刃齐整切断,倒像是……被一只手活生生捏断的? 她甚至能在那不规则的断口上,隱约看到手指的纹路。 门下弟子如今办事,都这么隨心所欲? 就不怕这些男弟子心生怨恨,日后寻机报復? 门主的视线重新回到苏玖身上,其中的审视意味更浓了。 “能不能与我说一说你是如何铸就金丹的?” “又是几品金丹?” 苏跡感觉自己被无视了。 有些无聊。 开始自己一边玩去了。 苏玖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相思门门主只当是自己询问的方式有些霸道:“若是合適,宗门定当倾尽资源培养你。” “下一任的相思门门主,未必不能是你。” “你也別怪门主多心,主要是昨日有它宗奸细,施展幻术製造我门太上长老已经仙逝的假象。” 第110章 安阳城中数十万凡人与修士,无一生还,你们去探查探查。 苏玖被这番话问得一怔。 而苏跡正百无聊赖地靠在苏玖身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调整著自己那深厚的灵根。 你懂得。 刚刚突破筑基。 爱不释手是这样的。 不过相思门门主的话,还是吸引住了苏跡。 毕竟他也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玩圣贤鸟的人。 太上长老仙逝的假象? 它宗奸细? 这言语中的问题,很大。 他瞟了苏玖一下。 苏跡露出一脸震惊的表情。 但那眼神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你办得到么?” 苏玖接收到他的信號,狠狠地回瞪了苏跡一眼。 嘶…… 苏跡差点没忍住倒吸一口冷气。 脾气突然变得这么大。 这是在地下熔洞喝岩浆了么? 不过那眼神苏跡还是看懂了:“办不到,眼下有正经事,能不能正经一点啊。” 这个回答刚好证实了苏跡的猜测。 很不合理。 能製造出让整个宗门都信以为真的、金丹大能仙逝的幻术,这是何等通天的手段? 苏玖如今已是金丹,她都办不到。 那得是什么修为的奸细? 真有那种级別的强者潜入,还需要用幻术这种小伎俩? 至少也是一个核心长老级別的存在,甚至可能是副门主。 想要瓦解相思门的办法太多了。 比如你换苏跡来当副门主,他直接就上演一波吃拿卡要,仙规则一下女弟子。 看看有没有女弟子想要坐升职的法器,到时候扶持一堆蛀虫上位。 到时候谁有不服,传播不好的言论,他直接上门打压。 到时候相思门自然人憎狗厌。 这谎话,编得连狗都不信。 苏跡的脑子飞速转动,无数个念头闪过。 所以,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苏玖则已经稳住心神,面对门主的审视:“回门主,弟子前些时日外出,前往玄黄山歷练。” 她將早已和苏跡商量好的说辞娓娓道来。 “在玄黄山,弟子侥倖寻得一处上古修士遗留的洞府,虽然没有抢到传承,甚至中途险些丟了性命,却也侥倖得了一瓶灵液。” “濒死之下,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吞下不明成分的药液。” “谁想药液效力霸道,修为一路突飞猛进,这才得以铸就金丹。” “至於品级……弟子资质愚钝,又加上低估了药液的药力。” “没有做出十足的准备,匆忙突破,只是堪堪凝结成五品金丹,让门主见笑了。”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自己修为暴涨的原因,又將品级说得不高不低,不至於太过惊世骇俗,引来不必要的覬覦。 苏跡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 不愧是自己的好师妹,撒起谎来也是有模有样。 已经有他几分的影子了。 相思门门主听完,浑浊的眼眸中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苏玖,仿佛要將她看穿。 半晌,她才缓缓开口。 “五品金丹……十八岁的五品金丹,有些可惜了……” “本来你应该能走的更远……不过即便如此,也足以称得上是天纵奇才。” 相思门门主的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 她话锋一转。 “这样吧,本座手中有一件要事需要处理。” “谁想到昨日的奸细变故,导致本座抽不开身去选拔合適的人选。” “不如你替本座走一遭?” “就当是对你的考验了。” “若是处理的不错,你內门弟子的身为也该往上提一提了。” 苏跡心中冷笑。 来了。 这套路他太熟了。 先是画饼,然后打压,再给个甜枣,最后让你感恩戴德地去卖命。 不愧是能当门主的人。 这手段使用的太熟练了。 至於什么內门弟子的身份提一提。 更是搞笑。 想想当初,突基检查的那位。 筑基大圆满都能当一个外门长老了。 苏玖如今已经金丹,就算资歷不足,但混个外门长老也是极其容易的。 结果到她口中反而成了『奖励』。 果不其然,苏玖那张清丽的俏脸上立刻浮现出受宠若惊的喜色。 有一句话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和苏跡待久了,这种戏码她也算是初窥端倪。 “弟子苏玖,愿为相思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她的声音清亮,充满干劲。 “只是不知……是何要事,需门主亲自费心?” 相思门门主对她的反应似乎很满意,浑浊的眼眸中终於透出几分暖意。 “距离相思门六百里地,有一座名为『安阳』的城池。” “此城地处三宗交界,鱼龙混杂,这些年来,倒也为我三宗提供了不少心性坚韧的杂役弟子。” 苏玖不是修仙文盲。 所以她知道相思门门主所指。 合欢宗,血煞宗,与相思门。 “可是就在前些日子,我宗安插在城中的眼线一直没有消息……” “我只好派弟子去查探。” “结果派去的弟子也是消踪匿跡。” “还是三日前合欢宗传来消息。” “整座城池,一夜之间……” “化为死城。” “城中数十万凡人与修士,无一生还。” 苏玖闻言心头一凛。 屠城? 这可不是小事。 不过相思门门主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感情波动。 她自然不会在意这些凡人究竟是怎么死的。 她在意的是相思门的名声。 以及这个未知的危机会不会在其他地方復刻,影响到来年杂役弟子的收成。 失去新鲜血液或是名声,这对任何一个宗门来说,都是动摇根基的大事。 “我与另外两宗已经通过气,决定各派出一组新晋弟子,前往安阳城探查情况,查明真相。” “你既已成就金丹,实力足够,又是新心底,正是最合適的人选。” 门主看著苏玖,声音平淡。 “此事若办得好了,本座可做主,將你直接提拔为外门长老,赏赐六品功法一部,中品灵石千枚。” 这话又说的很有技巧。 金丹修士一般使用的货幣是上品灵石。 但在她眼中,苏玖机缘巧合突破,对於自己的定位应该还没有適应过来。 百枚上品灵石听来就略显寒酸。 可没有哪个筑基弟子听到中品灵石上千枚还能不心…… 下一秒,苏跡在心里暗骂一句:“老女人,真小气啊。” 第111章 师妹,我可以解释的。 苏玖几乎没有犹豫:“弟子领命!” “好。” 门主点了点头,似乎对她的果决很欣赏。 她递给苏玖一块泛著青光的玉牌。 “这是传讯玉牌,若遇危急,可捏碎此牌,本座自会知晓。” “按照约定时间,明日午时,在安阳城东门与另外两宗弟子会合。” 交代完一切,相思门门主的视线,却又一次落在了苏跡的身上。 “等等。” 苏跡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 玩脱了? 苏玖可是说的是她实力大增幻术影响范围也隨之大增。 现在只需要有直接接触,哪怕不完全掌控局面也能万无一失。 自从相思门门主提问之后。 他全程装死,一句话都没多说,这也能有他的事? 门主那略显浑浊的眼眸上下打量著苏跡,那副病懨懨的模样让她眉头微蹙。 “此子既是你救回来的,一路上想必也多有照应。” “你二人看起来关係匪浅。” 苏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苏跡也感觉不妙。 这老东西要整什么么蛾子? “既然如此,便让他隨你一同去吧。” 苏跡:“……” 苏玖:“……” 苏跡和苏玖同时僵住。 “门主,这……” 苏玖急忙开口,想要拒绝。 安阳城一行,摆明了不简单。 更何况,苏跡刚刚才躲过一劫,怎么能又把他往火坑里推? 门主却摆了摆手,打断了她。 “苏玖,你虽已是金丹,但终究年轻,心性尚需磨礪。” “修仙之路,从来不是独行。” “日后若想走得更远,身边总需要几个信得过的人,几个得力手下。” “此行,既是宗门对你的考验,也是对他的考验。” “看看他,是否值得你这般出手相助。” “也看看你,是否有能力,护住追隨你的人。” “弟子定不负门主所託!” “只是……” 苏玖说著,那张清丽的俏脸上浮现出一抹为难。 “门主您看,苏跡师兄他……伤势沉重,气息不稳,恐怕不宜立刻长途奔波。” “可否容弟子先带他回院中稍作休整?我为他调理一番,稳住伤势,傍晚时分再动身也不迟。” 她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体现了对同门的关怀,也並未推脱任务。 任何一个正常的长辈,听到这种请求,大抵都会应允。 然而,相思门门主只是平静地看著她,那略显浑浊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波澜。 “不必了。” 清冷的声音,直接打断了苏玖后续所有的话。 “安阳城之事,关乎我宗门声誉,更是牵扯到另外两宗,迟则生变。” “现在就动身。” 苏玖猛地一怔,下意识地想要再说些什么。 可相思门门主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站在山门之內。 可那无形的屏障,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清晰。 她不让他们进去。 苏跡靠在苏玖的身上,將这微妙的气氛尽收眼底。 他心里冷笑一声,果然如此。 这老女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两人踏入相思门半步。 那是金丹大圆满的威势,即便只是冰山一角,也足以让苏玖这个初入金丹的修士感到一阵心悸。 相思门门主见她不再言语,似乎也觉得自己做得有些过了。 毕竟苏玖是宗门百年不遇的天才,该敲打敲打,该安抚也得安抚。 她隨手一翻,一个白玉瓷瓶出现在掌中。 “这是三品的回气丹,虽算不上什么灵丹妙药,但也能为他吊住一口气。” 她屈指一弹,瓷瓶便化作一道流光,稳稳地落在苏玖手中。 “去吧。” “莫要让本座失望。” 话音落下,相思门门主的身影便缓缓消散。 那股压在心头的沉重威压,也隨之消失。 山门前,只剩下苏玖和半死不活的苏跡。 还有那两位从始至终都大气不敢喘一口的守山弟子。 苏玖低头看著手中的瓷瓶,又看了看身边脸色惨白如纸的苏跡。 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搀扶著苏跡,转身朝著山下走去。 一个步履沉重。 一个佝僂虚弱。 直到两人彻底走下山道,远离相思门的范围。 苏玖停了下来,看著苏跡那张“虚弱”的脸,確认四周再无他人后。 这才抽开自己的手。 放在身前观察片刻。 隨后脸上掛著冷笑:“师兄当真是好雅兴,我忽然觉得相思门的门规是对的。” 苏跡只能装傻:“师妹我可以解释的,是金丹修士的威压太强……给我嚇尿了,欺软怕硬,人之常情。” 苏玖看著他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你……” “嘘。” 苏跡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確认没有被监视后,他才压低声音:“我怀疑太上长老真的死了。” “师兄我啊,有点想摔杯为號了。” …… 另一边。 两位守山弟子目送苏跡与苏玖的身影消失在山道的尽头。 山门前,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也隨之散去。 只留下护宗大阵依旧无声地运转。 守山这个差事,月俸灵石给的確实不少。 但无聊也是真的无聊。 不能打坐,不能入定,只能顶著一成不变的山门发呆,时间过得那叫一个慢。 所以守山弟子往往都会自己给自己找点乐子。 其中那位高个弟子百无聊赖地踢了踢脚边的石子,率先开口:“师弟,你说咋回事啊,门主怎么把那位师姐和她师兄拦在门外了?” 矮个子弟子闻言,发出一声不屑的轻笑,脸上带著一种眾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 “害,这都看不明白?还不是因为太上长老死了的事。” “昨天那动静,整个宗门都看见了,太上长老当场就炸了。” “也就那些没回来的弟子不清楚,估计门主手上正好有个不得不外派的要紧任务,又怕派出去的弟子在外面乱嚼舌根。” “毕竟太上长老这个东西,他可以不出手,但不能没有。” “这两人回来得早不如回来得巧,正好解了门主的燃眉之急,门主当然得亲自出马,给他们交代任务,然后亲自『送』出去才安心。” 高个弟子听得一愣一愣的,咂摸了一下嘴:“可……可是我听说昨天那个只是它宗奸细弄出来的幻术,长老们都在闢谣,不让咱们乱传呢,刚刚门主也这么说的。” “门主说是幻术你就信?” 矮个子弟子脸上的优越感更甚了。 “我还说我是从外界来此,再活一世的天选之人呢。” “有时候,我觉得你们这些修仙的也真是够蠢的,別人说什么就信什么?我……”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矮个子弟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收缩。 他最后的视线里,只看到一具与自己身体一模一样的无头尸体,鲜血从脖颈处喷涌而出。 一道素白宫装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立於此地。 正是去而復返的相思门门主。 高个子弟子魂都快嚇飞了,双腿一软,当场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弟子……弟子再次见过门主!” 相思门门主看都未看地上的尸体一眼,声音清冷。 “此子妖言惑眾,动摇宗心,该杀。” “你,不为流言蜚语所动,道心坚定。” “收拾乾净,丟去山下乱葬岗,换哨后,自己去贡献堂领一个月供奉。” “谢……谢门主!”高个子弟子头也不敢抬,声音都在发颤。 相思门门主没有再多言,嘆了口气,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正如那弟子所言。 太上长老可以不出手。 但不能没有。 这一次……要灭口的人,似乎有点多啊…… 高个子弟子在原地跪了许久,確认门主的气息彻底消失后,才敢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他解下腰间的酒葫芦,猛地灌一大口辛辣的灵酒,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脸上掛起不屑。 终於……把这货给坑死了。 也不知怎么的,这个师弟自两个半月前突然性情大变,天天摆出一副我最聪明,你们都是傻嗶的模样,看谁都像蠢货。 还总说什么等他发达了,要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话多是没错,守门的日子確实无聊,有个伴儿聊天能解闷。 可太过卖弄,就显得有些烦人了,像个苍蝇嗡嗡嗡。 高个弟子看了一眼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摇了摇头。 希望下一个守山搭子,能有趣一些吧…… 第112章 我拋著玩的,怎么了? 六百里的路程,对於修士而言,算不上多远。 两人並未直接前往安阳城。 而是在距离安阳城数十里外的一座名为望安的小城落下。 两人到达时已经是夜晚。 望安城背靠运河,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苏玖寻了一家看起来颇为气派的客栈,走了进去。 店里的伙计眼尖,一见两人衣著不凡,气质出尘,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二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苏玖走在前面,清冷的气质让伙计不敢过分靠近。 “住店,要两间上房。” “好嘞!两间上房!” 柜檯后的掌柜闻声,连忙高声应和,拿起台帐便准备记录。 然而,他的余光不经意间,扫到苏玖身后那个看起来有些吊儿郎当的年轻男子。 只见那男子正对著他,脸上掛著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的左手竖起一根食指,轻轻晃了晃。 而右手,则捏著半块下品灵石,若隱若现地拋了拋。 掌柜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那双在迎来送往无数客人练就的毒辣眼睛,瞬间就绿了。 他要是看不懂这是什么意思,这几十年生意就算白做了! 分明是这个年轻的小子,想跟这位仙子姑娘,住一间房啊! 掌柜的心思电转,手中的台帐被他翻来覆去地摩挲了几下。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极为为难的表情,仿佛遇到了天大的难处。 “客官……”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的声音拖得老长,充满了歉意。 “实在是不巧,您二位来得晚了些。” 苏玖闻言,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 “什么意思?” 掌柜的嘆了口气,脸上的褶子都快挤到了一起。 “您瞧,今儿个不知怎的,南边来了好几批商队,把咱们店里的上房全给包了。” 他一边说,一边还煞有介事地指了指大堂角落里那几桌正在喝酒划拳的彪形大汉。 “如今,就只剩下最后一间天字號的上房了。” 苏玖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几桌人確实穿著统一的服饰,看起来像是一路的。 她回头看了苏跡一眼,眼神里带著询问。 苏跡则是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我都行啊,要不换一家看看?” 这话一出。 可把掌柜急坏了。 別半块下品灵石没捞到不说,原本到手的两间客房钱都飞了。 这臭小子不说人话啊! 自己好心好意帮他创造机会。 为啥不顺著自己说下去? “別,別。” “客官,您有所不知。” “最近几天不知怎么的,外来的商队格外多,这个时间您去其他客栈也是住满的。” “也就我这里气运好还剩一间。” “若是出了这个门,找不到住处,再回来的话,这一间搞不好都要没了。” 苏玖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她耐著性子对掌柜说:“那就一间上房,再要一间普通客房。” 谁知,掌柜的听完,脸上的难色更重了。 他苦著脸,连连摆手。 “客人,您这就有所不知了。” “那商队的人,出手阔绰,不仅包了上房,连带著把咱们这儿的普通客房也全给要了,说是给他们那些护卫和下人住的。” “如今小店,是真真正正,就只剩下这一间房了。” 这下,苏玖是彻底没话说了。 她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苏跡。 苏跡这才开始发挥他的演技,想要凑到苏玖耳边。 结果被苏玖躲开,还白了他一眼。 言下之意就是:“有外人看著呢,凑这么近,你想干嘛?” 苏跡本打算说一句想。 但又怕挨打。 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压低了声音:“师妹,你说这些人有没有可能是去安阳城的商人结果发现已经是死城,只能来附近消化他们的商品?” “我们就在这里住下吧。” “没准还能从他们口中打听到一些情报?” 苏玖听完苏跡这番听起来头头是道的分析,心里那点彆扭也只能暂时压下。 毕竟打探情报確实是眼下的当务之急。 她冷著脸,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 算是默许了。 掌柜的一见有戏,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老菊。 下一秒。 他面色一冷,衝著一旁候著的伙计高声吆喝:“还傻站著愣著干嘛,一点眼力劲都没有,也不知道养著你有什么用!还不快带二位贵客上天字號房!” “好嘞!” 伙计麻利地应了一声,躬著身子在前头引路。 苏玖迈开步子,跟了上去,自始至终没再给苏跡一个正眼。 苏跡也不在意,慢悠悠地跟在后头,故意落后半步。 那掌柜的立刻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脸上掛著諂媚的笑。 “客官,客官,您看小的这番安排,可还满意?” 他压低声音,一副邀功的模样。 苏跡瞥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满意。”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苏跡抬脚就准备跟上。 掌柜的当场就愣住了,连忙又跟上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那半块灵石?” 苏跡停下脚步,转过头,脸上掛著一副纯良无害的困惑:“我拋著玩的,怎么了?” 掌柜:……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隨后那张老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猪肝色。 他感觉自己的心口窝像是被人狠狠地捶了一拳,堵得慌。 打了一辈子雁,没想到今儿个竟被雁啄了眼! 这臭小子…… 一股怒火“噌”地一下就顶到天灵盖。 可当他的视线触及到苏跡背后那杆用黑布包裹的长枪,以及腰间两柄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配剑时。 那股火气又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了。 掌柜脸上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罢了罢了,就当是碰上个不要脸的,自认倒霉了。 就在他准备灰溜溜退下时。 半块下品灵石,带著一道微光,轻飘飘地落入他手中。 苏跡的声音也隨之传来。 “等会儿弄一桌好菜。” “多的,就当赏你的,够不够?” 掌柜的捏著那半块灵石,整个人都懵了。 这……这又是哪一出? 他下意识地回答:“够,太够了,爷!” 这还真是意外之喜啊! 第113章 一跡害三仙 天字號房內。 苏玖独自站在窗边,背对著门口,望著窗外的夜景,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跡推门而入,反手將门合上。 “吱呀”一声轻响,隨后是门栓落下的“咔噠”声。 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苏跡没有说话,他走到桌边,自顾自地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气氛有些凝滯。 半晌,苏玖清冷的声音才响起,打破沉默。 “师兄最好真的能从那些商队口中,问出些有用的东西。” 她的声音里,还带著一丝未消的恼意。 苏跡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不用问了。” “嗯?” 苏玖转过身,狐狸眸子里带著一丝不解。 苏跡走到她身边,与她並肩而立,一同看向窗外繁华的夜景。 他没有看她,声音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师妹,我带你去看看楼下那些所谓的『商队』。” 接著。 苏跡带著苏玖来到楼梯的过道。 苏玖將视线投向楼下大堂。 那些彪形大汉依旧在喝酒划拳,吆五喝六,看起来与寻常的走鏢护卫並无二致。 “他们有什么问题?” 苏跡暗中贿赂掌柜只让开一间房,还能抽空观察其它人? 苏玖那双清澈的狐狸眸子,瞬间就倒映出苏跡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苏跡却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进屋说,师妹。” “外面人多眼杂,隔墙有耳。” 苏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迈步走进房间。 苏跡这才续上下半句:“是血煞宗的人。” 苏玖反驳:“我没有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任何修士的气息。” 作为金丹修士,她的神识感知何其敏锐,若对方是修士,哪怕刻意收敛,也不可能瞒过她的探查。 “气息,是可以隱藏的。” “但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师妹,你再仔细想想。” 苏玖回忆了一下,没发现任何端倪。 苏跡的声音压低几分,透著一股篤定:“常年奔波的商队护卫,风里来雨里去,手上必然满是厚茧,皮肤也该是粗糙黝黑的。” “可你再看他们,一个个细皮嫩肉,哪里像是吃过苦的样子?” “还有他们握著酒碗的手,看似隨意,实则虎口紧绷,手腕沉稳,那是一种常年握持兵刃才能养成的习惯。” “这不是商队。” 苏玖心头一震,她从未从这个角度去观察过凡人,苏跡的一番话,仿佛为她打开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虽然苏跡为她开过的新世界大门已经不算少了…… 她这才发觉,自己空有金丹修为,论及对人心的洞察经验,竟连一个筑基初期的苏跡都远远不如。 苏跡没有给她太多思索的时间,继续拋出自己的判断。 “我怀疑,安阳城那桩灭城案,就是血煞宗乾的。” “什么?”苏玖的脸色瞬间变了。 苏跡转过头,对上她那双写满惊疑的清澈眸子:“很简单,排除法。” “这方圆千里,能有实力做下这等大事的,无非三家。” “合欢宗,相思门,血煞宗。” 苏跡掰著手指,开始了他的分析。 “合欢宗那群,满脑子都是双修大道,让他们去屠城?他们怕是更乐意把全城的人都变成自己的炉鼎,杀人对他们来说,效率太低,也没什么乐趣。” “他们只会……” “还不如齁哦哦哦?~” “大不大~叫……” 这番粗俗却又无比精准的评价,让苏玖的脸颊微微一红,却又无从反驳。 “至於咱们相思门,”苏跡摊了摊手,“太上长老估计尸体都还没凉透,现在护宗大阵开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自顾不暇。” “要不然也不会抓住我们两个倒霉蛋跑一趟了。” 苏玖的心沉了下去,她已经预感到了苏跡接下来的话。 “那么师妹,那我问你,你……你告诉我,排除了两个错误答案,剩下的那一个,还能是什么?” 血煞宗! 这个名字浮现在苏玖的脑海。 血煞宗以修炼血道功法闻名,行事乖张狠戾,门下弟子皆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但是,早在千年前。 他们的功法改革过一次。 开始以凡畜,妖兽之血修炼。 这才开始逐渐洗白。 成为一流宗门之一,並且名列第二。 比相思门这老九门,强势不知道多少。 若是他们,为了炼製什么邪魔法宝,或是修炼某种歹毒功法,屠戮一城生灵来献祭,不能说绝无可能…… 苏玖沉默了。 她看著身边这个看似吊儿郎当,实则心思縝密到可怕的师兄,心中五味杂陈。 果然,一个人的成功不可能是无缘无故的。 她本以为自己成就金丹,已经能將苏跡稳稳地护在身下,却不曾想,在真正的凶险面前,自己依旧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反倒是苏跡,总能先一步看穿迷雾背后的真相。 “那……我们该怎么办?” 苏玖下意识地问道,语气中竟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苏跡闻言,声音里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他走到窗边,一个转身。 背靠著窗沿,好整以暇地看著苏玖。 “师妹,你想想,咱们的任务是什么?” “查明安阳城的真相。”苏玖下意识地回答。 “现在真相差不多已经摆在眼前了,可咱们没有证据啊。就这么空口白牙地回去跟门主说,是血煞宗乾的?你猜门主是会信我们,还是会觉得我们在推卸责任,胡言乱语?” 苏玖再次语塞。 “所以啊……” 苏跡重新走了回来,微微前倾,凑到苏玖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让她心头一颤。 苏玖猛地后退一步,拉开了与苏跡的距离,警惕地看著他。 “师兄就不能好好说话么……” 此时,苏跡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一跡害三仙。 …… 另一边。 楼下的那桌『商队』正在大口喝酒。 其中一位壮汉开口:“大哥,安阳那边……” 为首的『商人』一口酒下肚:“不是我们干的啊,不然我们还喊相思门和合欢宗调查?贼喊抓贼?” 那位最先开口的壮汉不解:“那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 他压低了声音:“屠城……?” 为首『商人』又猛灌一口酒:“你话密了。” “我怀疑你对宗门不忠了。” “小弟不敢!” 为首的『商人』只能一个劲喝闷酒。 为什么要屠城? 很简单啊。 妈的,那还不是因为血煞宗的太上长老死了啊。 那老东西也不知道发了什么毛病,突然从棺材里蹦出来。 现在好了吧,想要钻回去,来不及了。 直接倒在棺材前面。 大限已至,死了。 你知道的,太上长老这东西可以不出手,但是不能没有。 没了太上长老,就连相思门的那些阉人都能在他们头上拉屎了。 正好遇见安阳城那事。 管它真相如何? 直接栽赃嫁祸就好了。 借望安满城百姓一用。 让宗主实力更进一步,成为新的『太上长老』来镇压宗门气运。 他可不敢乱嚼舌根。 要是被相思门和合欢宗听去…… 第114章 清清白白血煞宗 苏跡看著师妹那副羞恼的模样,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盛。 “我难道没有好好说话?” 他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咱们继续聊正事。” 苏跡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兴奋。 “师妹你说,一个看起来人傻钱多,囂张跋扈的仙二代,他们能忍住不动手么?” 苏玖那双清澈的狐狸眸子微微睁大,她瞬间明白苏跡的意图。 “你意思是……” “没错,正是在下。” 苏跡对著她,露出一个极其浮夸的表情。 他翘起二郎腿,食指勾住桌上的茶壶,將茶壶整个拎高,开始往茶杯中倒水。 水流倾斜而下,溅出不少水,茶水刚没过半便停了下来。 隨后,苏跡皱著眉头捏起茶杯,小心翼翼地將茶水送到嘴边,轻轻抿一口。 下一秒。 “呸!” 苏跡猛地將口中的茶水喷了出去,满脸嫌恶:“这是人喝的吗?” “穷乡僻壤,確实没有什么好东西,罢了罢了。” 苏跡擦了擦嘴,重新看向苏玖,脸上掛著色眯眯的笑容:“阿玖啊,少爷我赶路一天,路途劳顿,来给我捏捏腿。” 苏玖:…… 见苏玖不为所动。 苏跡眉毛一挑:“拿了少爷我一百多枚上品灵石,就给我摆这种脸色?” “你信不信少爷我一句话,就能让你扒光了躺我床上?” “今天这腿,你是不捏也得捏。” “別给脸不要脸!” 为什么苏玖觉得…… 不像演的。 然后她伸出了手。 苏跡感受到苏玖软若无骨的小手放在他的腿上,满意的点了点头。 只是,下一秒。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嘶……轻点……轻点……” 只见苏玖揪住苏跡大腿上的一块肉,拧了小半圈。 笑容转移到她的脸上:“少爷,这力道你看合適么?” 苏跡齜牙咧嘴的一个后跳躲开魔爪:“总而言之,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人傻钱多的苏大少爷。” “而你。”他上下打量了苏玖一番:“就是我爹派来保护我,但又管不住我的贴身高手。” 苏玖的俏脸瞬间就黑了下去。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设定。 “这计划太蠢了,破绽百出。” “师妹此言差矣。” 苏跡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纠正:“计划蠢不蠢不重要,重要的是,鱼儿会不会上鉤。” “血煞宗那群人如果真的要屠城……” “在他们眼里,送上门的肥羊,不宰白不宰。” “出来为宗门办事,还能捞点外快,何乐而不为?” “唯一的变数就是……万一点子太硬,师妹你是不是他们的对手?” 苏玖本想反驳,可看著苏跡那双自信满满的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得不承认,苏跡的歪理,每次听起来都很有道理。 最终,她只能冷著脸,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算是默认了。 “他们实力不明,我不好说,但至少能保证我们两全身而退。” 苏跡闻言便没了顾忌。 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袍,昂首挺胸地拉开房门,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苏玖跟在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已经把苏跡骂了不下十遍。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 苏跡的脚步声故意踩得很重,生怕別人注意不到他。 “掌柜!” 他扯著嗓子,衝著柜檯的方向大喊。 “你这破店的茶水是给人喝的吗?简直就是猪食!” 正在算帐的掌柜手一抖,差点把算盘珠子给拨飞了。 大堂里原本喧闹的气氛,因为这一声叫嚷,瞬间安静了片刻。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匯聚到苏跡身上。 特別是角落里那桌血煞宗弟子。 “大哥实在是高!” “这样望安城即便被屠城,罪名完全可以栽赃到在安阳城的罪魁祸首身上。” “我们血煞宗可谓是清清白白。” “甚至还为查明真相做出巨大的贡献!妥妥的正……” 忽然这位弟子声音戛然而止。 他们停下喝酒的动作,饶有兴致地看了过来。 掌柜的连忙赔著笑脸跑过来。 心里也是开始骂苏跡了。 他就知道这灵石可没那么好拿。 可半枚下品灵石,到底能抵他一个月工钱。 还是得好声好气伺候著:“客官,客官您息怒,这……这茶要是不合您胃口,小的马上给您换最好的!” “主要是小的也不知道你今晚会大驾光临不是?没有提前准备。” “怪我,怪我。” 苏跡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一张空桌边,一屁股坐下,將腿翘在桌子上。 他直接將手伸向苏玖。 苏玖冷著脸:“少爷……” 苏跡打断了她:“拿钱啊。” 苏玖只能冷哼一声,摸出一块中品灵石,隨手扔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隨后苏跡看向掌柜:“把你们这儿最贵的菜,最好的酒,全都给本少爷端上来!” “这块灵石,赏你的!” 中品灵石! 掌柜的眼睛都直了。 吃一顿饭,赏一块中品灵石? 这是哪家跑出来的傻儿子? 他点头哈腰地跑到桌边收起灵石,连声应道:“好嘞!好嘞!爷您稍等,马上就来!” 这一枚灵石,可比他三五年能够存下来的钱还要多了。 凡人一生何其短暂,又有几个三五年? 这一声的爷,他是喊得心甘情愿,真不是什么客套话。 遇到贵人了啊。 但是呢…… 大堂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不少人看向苏跡的眼神,都带上贪婪。 却没有那个胆子。 而那桌血煞宗弟子,则是在低声交头接耳。 “大哥,你看那小子。” 一个弟子压低声音。 “一身行头看著就不便宜,出手还这么阔绰。” 为首的那名壮汉,也就是自称商队头领的男人,端起酒碗喝了一口,视线却落在苏跡身后的苏玖身上。 苏玖此刻正站在苏跡身后,双臂环抱,面若冰霜,一言不发。 她那金丹修士的气息虽然收敛得很好,但在同为修士的壮汉眼中,依旧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气势。 “別惹事,那小子身后的女人,不简单。” “能用这么年轻的金丹女修当护卫。” “没必要……” 壮汉放下酒碗,声音沉稳。 毕竟也就是一枚中品灵石。 让他和金丹修士去拼命,不值当。 而且极有可能耽误宗门的大事…… 另一名弟子嘿嘿一笑。 “大哥说的是,不过……我看那女的,虽然站著,但对那小子的囂张跋扈好像挺不耐烦的。” “八成是家里派出来保护他的,关係不怎么样。” “这种组合,最好下手了。” 壮汉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观察著。 第115章 色字当头苏大少 很快,酒菜流水般地端了上来,摆了满满一桌。 苏跡拿起筷子,每样菜都只夹了一口,然后就把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 “什么玩意儿!” “难吃死了!” 他一脸不爽地推开面前的酒杯,开始高谈阔论起来。 “想本少爷在家里,喝的都是琼浆玉液!” “要不是老头子非逼著我娶那个什么劳什子宗门的丑不拉几圣女,我才不跑出来受这鸟气!” “不就是一点家產吗?等我把这次带出来的宝贝卖了,自己建个宗门玩玩,收一堆女弟子天天换著样玩,给他生一堆野种,气死他!” 这番话,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隔壁桌的听得清清楚楚。 『带出来的宝贝』、『建个宗门』。 这几个词,像是一块块巨石,砸进他们的心里。 血煞宗的领头长老,瞳孔微微一缩。 他身边的弟子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 “大哥,这小子身上有重宝啊!” “这要是不吃,都对不起咱们血煞宗的名號!” 不瞒你说,领头长老的呼吸也变得有些粗重。 他再次看向苏玖,发现对方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环抱的双臂却抱得更紧了,似乎对苏跡的口无遮拦极为不满:“少爷,出门在外,少说两句。” 苏跡摆了摆手:“我有金丹护道,谁敢杀我?” “就这穷乡僻壤,见过金丹修士没?” “我要是不囂张,那岂不是白瞎了投这么好的胎?” 苏玖:…… 苏跡真不像演的啊。 她甚至怀疑。 如果苏跡的出身好一些,真就是这副德行。 只是苏玖不知道。 就这么一句话。 让血煞宗那位金丹心头的所有违和感全部消散了。 確实…… 就连血煞宗的宗主也是这么想的。 不然这一次任务也不会派他来了。 一个金丹修士的手段施展开来,足以摧毁整个望安城。 一个涉世未深的蠢货少爷。 一个心怀不满的强大护卫。 这简直是天赐的良机! 壮汉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他对著身边的弟兄们使了个眼色,隨即站起身,端著一碗酒,脸上堆起豪爽的笑容,朝著苏跡的桌子走了过去。 “这位小兄弟,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 他声音洪亮,带著一股豪气。 “看你也是个性情中人,不如……交个朋友?” 苏跡抬眼皮瞥了他一下,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算什么东西?” “也配跟本少爷称兄道弟?” 壮汉脸上的笑容一僵,但很快又恢復如常:“兄弟,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他自顾自地坐到苏跡对面,將手中的酒碗往前一推。 “我叫王虎,走南闯北也有些年头了,还算有几分薄面。” “兄弟看著面生,应该是第一次来吧?” 苏跡靠在椅子上,用一种看傻子的表情看著他。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別跟本少爷拐弯抹角的。” 王虎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抹阴狠,但很快便被笑容掩盖。 他凑近一些,压低了声音。 “兄弟,我看你出手阔绰,而我是做大生意的,最愁的就是买家……” “不瞒你说,我们几个手上……正好有一批好货,不知道兄弟有没有兴趣?” 苏跡则像是来了兴趣,身子微微前倾。 “哦?” “什么好货,拿出来看看?” 王虎神秘一笑。 “这里人多眼杂,不方便。” “城外三里,有座破庙。” “今夜三更,我们在那里等小兄弟,到时候,让你开开眼。” 然后,苏玖一言不发,只是抽出苏跡腰间那柄金丹大修的配剑。 直接架在『王虎』的脖子上。 一时间冷冽的寒芒瞬间几乎要刺穿他的皮肤。 『王虎』强忍住动手的衝动。 只是眼睛已经粘在那柄剑身上就快拉丝了。 金丹期的极品法器? 这种东西,动輒数千上品灵石…… 在血煞宗也绝对不会超过一掌之数。 太上长老一把,宗主一把,副宗主一把,或许炼器的长老有一把。 然后就没了。 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血煞宗的主要灵石费不是在法器上就是了。 但也是极其珍贵。 对他而言,至少少走三百年弯路! 一时间,他竟然有些畏惧了…… 什么身份啊…… 筑基修为用这种法器? 这和一只小猫嘴里叼了一百块钱有什么区別? 用的明白么? 短暂的畏惧之后,是更多的贪婪。 王虎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那柄横在颈前的长剑,剑身上流转的灵光冰冷刺骨,让他不敢有丝毫妄动:“朋友,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他强行挤出一个笑容,举起双手以示无害。 苏玖冷冷开口:“我劝你不要动什么歪心思。” “半夜三更,能有什么好交易的?” “要交易的话,选个人多的地方。” 苏玖面无表情,但那双清冷的眸子,让王虎心底发毛。 “是在下唐突了。” 苏跡却在这时懒洋洋地开了口,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地將架在王虎脖子上的剑刃推开半分。 “阿玖,別这么大火气嘛。” “没听见王虎大哥说,有大生意要跟本少爷谈么?” 他这声“阿玖”,叫得亲昵又隨意。 听在王虎耳朵里,更是坐实两人关係不一般的猜测。 苏玖冷哼一声,终究还是將剑收了回来,將剑鞘从苏跡腰带上解下。 归剑於鞘,浑身都散发著“生人勿近”的气息。 王虎暗自鬆了口气,后背已是一片冰凉。 他定了定神,看著苏跡那副浑不在意的紈絝模样,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 这小子,绝对是个被美色冲昏头脑的蠢货! 能拿出金丹极品的法器,却只用金丹前期的护道人? 而且一个金丹前期护道人,竟敢当眾给他甩脸色,他非但不怒,反而还出言安抚。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女人在他心里,地位远比一个护道人要高,甚至可能是他的禁臠! 刀子头上,果然悬著一把色字! 想通了这一点,王虎心中大定,他凑得更近了,声音压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脸上也换上了一副神秘又猥琐的笑容。 “兄弟,你有所不知。” “我说的这批货,可不是什么寻常凡物。” “那是一批……调教好的女奴。”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著苏跡的反应,见对方果然竖起耳朵,他嘴角的笑意更浓。 “而且个个都是理论经验丰富,实践经验为零。” “你说,这东西,它能见光吗?” 苏跡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身子前倾,之前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荡然无存,脸上堆满了淫邪的笑容,连称呼都变了:“兄弟!兄弟!” ps:流泪猫猫头aaaaa和我永远喜欢满穗_的大神认证 第116章 实在是憋不住,房间隔音挺好的。 王虎心中冷笑,你看,这就喊上兄弟了。 刚刚谁说的不配称兄道弟? “好兄弟,你早说啊!” 苏跡一脸相见恨晚的表情,搓著手,急不可耐地追问:“带不带劲?够不够水灵?” “有没有那种……化形的狐妖?” “少爷我啊,就好这一口!” “最爱玩化形的狐……” “哐当!” 一声巨响,震得整张桌子都跳了一下。 苏跡的话戛然而止。 只见苏玖面若冰霜,將那柄刚刚归鞘的赤红法剑,重重地拍在了桌面上。 剑身与桌面碰撞,的声音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大堂里瞬间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这边。 苏玖那双清澈的狐狸眸子里,此刻像是燃著两簇幽冷的狐火。 她一言不发,就那么死死地盯著苏跡。 王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 但隨即,他便露出瞭然的笑容。 看吧,果然如此。 这护卫,吃醋了。 而且是对“狐妖”这两个字反应这么大。 看来这仙二代没少拿她跟狐妖比较,惹得美人不快了。 这关係,比他想像的还要脆弱。 苏跡也被嚇了一跳,但他反应极快,立刻换上一副不耐烦的嘴脸,衝著苏玖呵斥道:“你发什么疯!” “本少爷谈正事呢,有你什么事?” 说完,他不再理会苏玖,转头又对王虎挤眉弄眼,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炫耀与得意。 “兄弟別介意,我这护道人,就是个醋罈子,听不得我说別的女人好。” “尤其是狐狸精。” 苏玖本就不宽阔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最终还是选择闭上眼,强行將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杀意压了回去。 她告诉自己,这是演戏,这都是演戏。 王虎哈哈一笑,拍了拍苏跡的肩膀,一副“我都懂”的表情。 “兄弟好福气,好福气啊!”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说定了。” “今夜三更,城外东边三里,乱葬岗旁边的破庙。” “兄弟你可一定要来,哥哥我保证,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人间极乐!” “一定到,一定到!”苏跡连连点头,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那我们就先走一步,去准备准备货物,恭候大驾了。” 王虎站起身,对著苏跡拱了拱手,隨后便带著他那群同样面带淫笑的弟兄,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客栈。 隨著他们离去,大堂里的气氛才逐渐恢復了正常,只是眾人看向苏跡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也有幸灾乐祸。 苏跡却毫不在意,他端起酒杯,美滋滋地喝了一口,隨后转头看向身边气场已经快要结冰的苏玖,脸上掛著得意的笑容。 虽然没说话。 但是意思很明显。 师妹你看,这不就成了? 鱼儿,上鉤了。 苏玖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里依旧寒气逼人。 她一言不发,转身就朝著楼上走去。 那背影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寒气。 苏跡连忙跟了上去,还不忘回头衝著掌柜吆喝一声。 “掌柜,这些菜,送到本少爷房间里来!”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天字號房。 门“吱呀”一声被苏玖推开,又“砰”的一声被她从里面关上。 四下无人,苏玖终於忍不住了。 她猛地转过身,那双漂亮的狐狸眸子死死地锁在苏跡的脸上。 “师兄。” 她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好玩?” “当然好玩了。”苏跡的回答理直气壮,他走到桌边,继续给自己倒了杯水,脸上没有半点愧疚:“你看他们那副蠢样,被我耍得团团转,这叫兵不厌诈,懂不懂?” 他灌下一口水,继续说道:“我这是在为宗门获取关键情报,搞不好间接救下满城百姓,功德无量,师妹你应该夸我才对。” 苏玖:…… 她发现自己竟然又一次无从反驳。 明明知道他是在胡说八道,可偏偏他总能给自己的混帐行为,找到一个冠冕堂皇。 甚至听起来还有几分道理的理由。 看著苏跡那张欠揍的脸,苏玖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那今晚你自己去功德无量吧。” “別!”苏跡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师妹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我这小身板,可经不住他们折腾。” 他三两步凑到苏玖面前,就差抱住她的大腿认错了。 “师妹你也不想,明天早上来给我收尸吧?” 苏玖冷著脸,不为所动。 苏跡眼珠一转,又凑了过去,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 “师妹,別生气了。” “我刚刚说喜欢玩狐狸,那不是为了演戏给他们看嘛。” “按照我表现出来的人设,苏家大少什么样的女人没玩过?” “肯定要找点更刺激的才能心动啊。” 苏跡的声音更低了,带著一丝曖昧的笑意。 “再说了……” “外面的那些庸脂俗粉,哪有我们家师妹香啊。” “我保证,师兄我啊,就玩你这一只狐狸,行不行?” 这番话轻佻又露骨,温热的气息拂过苏玖的耳廓,让她浑身一僵,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 她抬手就想给苏跡一巴掌。 哪有这么赤裸裸调戏狐的…… 可手掌扬到一半,看著苏跡那张嬉皮笑脸的脸,却又怎么也落不下去。 这个混蛋! 恰在此时,房门被敲响。 “咚咚咚。” “客官,您的酒菜来了。” 是掌柜的声音。 苏跡衝著苏玖挤了挤眼。 清了清嗓子,又端起他那“苏大少爷”的架子。 “进来!” 掌柜双手托著一个大盘子,將一盘盘精致的菜餚摆上桌,最后还恭敬地奉上一壶上好的酒。 “爷,您慢用,有什么吩咐隨时叫小的。” 掌柜的躬著身子,脸上堆满了谦卑的笑,正准备退出去,顺手將房门带上。 可他的手刚碰到门板,动作却顿住了。 他站在门口,似乎在犹豫著什么。 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私心与良知正在激烈交战。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转过身来,声音压得极低。 “爷,小的多句嘴。” 苏跡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做了个“继续”的眼色。 掌柜的又悄悄往后瞥了一眼,確认楼道里没人,这才凑近了些。 “不知道爷您,有没有听说过安阳城的事?” “一夜之间,就成了一座死城。” 苏跡靠在椅子上,端起酒杯,不置可否地晃了晃。 “这伙人,说是商队,可小人在这个店里迎来送往三十多年,见过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怎么看,都不像。” “倒更像是……闻著血腥味来的修士。” 掌柜的说著,又小心翼翼地拿眼角去瞟苏玖。 “女人这东西,爷您想什么时候玩都行,不差这一天两天的。” “没必要为这点事,大半夜的往城外跑……” “实在是……实在憋不住,房间隔音挺好的,索性就玩玩您身边这位……” 他话还没说完。 “咻!” 一道赤红色的残影擦著他的脸颊飞了过去。 “咚!” 一声闷响,整支剑鞘,连带著一股沛然的力道,深深地砸进他身侧的门框里,入木三分。 掌柜的浑身一哆嗦,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冰冷的木屑擦过他脸颊时,带起的毫毛倒竖的触感。 他看了一眼剑柄,隨后极其僵硬地转过头,看到站在那里面若冰霜的苏玖。 此刻正盯著他,里面没有半分感情。 掌柜的两腿一软,当场跪下。 “……饶命!饶命!是小的嘴贱!是小的该死!” 他哪里还敢多待,连滚带爬地衝出房间。 第117章 兄弟?你这脑子?是人? 房门外的脚步声连滚带爬地消失在楼梯尽头。 屋子里,一时间安静得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苏跡像是没事人一样,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细细品味。 “嗯,这小店的,手艺还行。” “掌柜人也挺实在的,就是胆子小了点。” 苏玖没有理他。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一勾。 只听“嗤啦”一声。 木屑纷飞。 剑柄重新回到她手中。 苏跡连忙又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开口:“师妹,你別这么看著我,我害怕。” “你看,那掌柜的被你这么一嚇,肯定觉得我们俩不好惹,待会儿血煞宗的人要是回来打探,他肯定不敢多嘴。” 苏玖终於开口,声音清清冷冷:“师兄的嘴,倒是比这剑还利。” 她那双眸子依旧清冷,但里面的怒火,已经消散了不少。 “掌柜他说什么,嘴在他身上,我管不住。” “但是有些话师兄还是少说为妙。” “有些话是哪些?”苏跡明知故问。 “我哪句说错了?”苏跡一脸无辜,“我说我喜欢玩狐狸,有问题吗?” “师妹你就是狐狸啊。” “我喜欢你,有问题吗?” 苏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她咬著下唇,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这个混蛋……他……他怎么能把这种话,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看著苏玖那副呆住的可爱模样,苏跡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他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捏了捏苏玖的脸颊,那触感,滑腻又柔软。 眼见苏玖要回过神来。 苏跡连忙收回手,表情重新变得严肃。 开始转移话题:“今晚的行动,很危险。” “对方既然敢设局杀人夺宝,必然是有备而来,领头的那个,至少也是金丹中期。” “甚至,可能有金丹后期。” 苏玖的心神被他这番话拉了回来,她点了点头,神情也凝重起来。 “我知道,只要不是金丹大圆满,都好说。” “金丹后期与金丹大圆满的实力差距很大的。” “那今晚就全依仗师妹了。” “到时候,你负责压阵,我负责演戏,咱们虚虚实实,先把他们的底细探出来再说。” 苏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走到床边,隨后盘膝坐下,开始闭目调息,为今夜三更的廝杀做准备。 苏跡见她不理自己,也觉得无趣,便继续埋头对付桌上的饭菜。 …… 客栈楼下。 掌柜的回到柜檯后,脸上那副惊魂未定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见。 店里的小二端著一个空盘子从后厨出来,见他这副模样,好奇地凑了过来。 “掌柜的,您今儿个怎么亲自去送菜了?” 掌柜的眼皮都没抬一下,一边拨动著算盘,一边板著脸训斥:“还不是你动作太慢了?没点眼力劲。” “天字號房的贵客,能怠慢吗?” 小二被训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嘴。 掌柜的没再理他,自顾自地翻开台帐,继续拨动他的算盘。 这望安城,怕是也要变天了。 希望这两批爷,別把火烧到他这小店里才好。 在高来高去的修仙者面前…… 凡人的生命何其脆弱? 连一点余波也承受不住。 难啊。 …… 夜色渐深。 窗外的喧囂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更夫打更的梆子声,在寂静的街道上迴响。 “天乾物燥,小心火烛——” 三更天,到了。 盘膝坐在床上的苏玖睁开双眼。 “要走了。” 苏玖起身,声音清冷。 “走!” 两人没有再多言,身形一晃,便悄无声息地从窗口跃出,化作两道模糊的影子,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 城外三里,乱葬岗。 此地阴气森森,夜风吹过,捲起几张残破的纸钱,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瘮人。 一座破败的古庙,孤零零地立在乱葬岗旁,庙门早已不知所踪,只留下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像择人而噬的兽口。 庙內,几点火光摇曳。 王虎和他那几名手下正围著一堆篝火,擦拭著手中的兵刃法器,脸上带著嗜血的狞笑。 “大哥,那小子真的会来吗?”一名弟子问道。 “会来的。”王虎冷笑一声,眼中闪烁著贪婪的光芒,“那种被美色冲昏头脑的蠢货,最好骗了。等他来了,先宰了那小子,再好好炮製他那个金丹护道人。” “到时候让老子也帮忙护护道。” “嘿嘿,大哥英明!” 就在此时,庙外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王虎等人立刻收声,將手中兵刃法器收起。 月光下,一个身影出现在破庙门口。 正是苏跡。 他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双手负后,像是来郊游一般,慢悠悠地踱了进来。 “几位大哥,久等了啊。”他笑嘻嘻地打著招呼,视线在庙內扫了一圈。 王虎神识扫过四周。 没有发现苏玖的身影:“兄弟,你那护道人呢?” 不说还好。 一说苏跡冷哼一声,脸上的表情迅速阴冷了下去:“我那护卫闹脾气,不让我来,好不容易枪战两个时辰,交了不少灵液出去,这才把她哄睡著,我这不就偷偷跑出来了吗?” 王虎与手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狂喜。 真是天助我也! 那个最碍事的金丹女修,竟然没来! “兄弟果然是性情中人!”王虎哈哈大笑著站起身,热情地迎了上去:“快请坐,快请坐!” 苏跡也不客气,大摇大摆地走到篝火旁,一屁股坐下,好奇地问道:“我那批『好货』呢?” “这里我也没看到有女人啊,你该不会是骗我吧?” “我跟你说,总有人说我傻,其实我机智的一笔。” “我那侍女和我说,你半夜约我出来,又在这个偏僻的地方。” “搞不好有杀人夺宝之心。” “所以啊,少爷我身上啥值钱的东西都没带。” “没带宝,怎么杀人夺宝?” 王虎:??? 他扫了一眼苏跡。 果然。 那柄极品的金丹法器不见了。 兄弟? 你这脑子? 是人? 第118章 大哥,这小子脑子指定有点问题,別跟他废话直接拿下! 王虎脸上势在必得的笑容凝固了。 庙內的空气在这一刻被抽空。 只剩下篝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王虎活了三百年。 从一个底层弟子爬到金丹长老的位置,自认见过的蠢货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可像眼前这么清澈纯粹的蠢货,他真是平生仅见。 啥也不带,你他妈的半夜三更跑来乱葬岗是来上坟的吗? “兄弟,你……你这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王虎脸上的肌肉抽搐著,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玩笑?” 苏跡眉毛一挑,从篝火旁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脸上满是不耐烦。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说好的好货呢?” 苏跡伸长脖子在破庙里四处张望,最后將视线定格在王虎脸上,语气里充满被欺骗的愤怒。 “你们该不会是耍我吧?”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你们知不知道我为了出来,交了多少货?我腰都快断了!” 苏跡指了指地上的篝火和周围的歪脖子树。 “你们就给我看这个?” “我告诉你们,本少爷的时间很宝贵的!” 一名弟子终於忍不住,直接给王虎传音:“大哥,这小子脑子指定有点问题,別跟他废话了,直接拿下!” 王虎没吭声。 他心里那股子违和感又冒了出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小子……不会是在演吧? 可对方那副理直气壮的蠢样,又太过天衣无缝,让他找不出一丝破绽。 一般装傻的装不出这个味。 “大哥,別犹豫了!” “这小子就是个傻子,被家里保护得太好了!” “直接將他抓了,然后回客栈去威胁他的护道人,把那极品法器交出来。” 王虎心里的天平,在贪婪的驱使下,终於彻底倾斜。 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稍安勿躁。 隨后,他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只是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阴冷。 “兄弟,误会,都是误会。” 他上前一步,亲热地揽住苏跡的肩膀。 “好货当然有,这里只是我们接头点,总不能把细皮嫩肉的美人藏在这种地方吧?” “委屈兄弟你跟我们走一趟。” 苏跡斜著眼瞥了他一眼,將信將疑:“真的有?” “有的,兄弟!”王虎拍著胸脯保证:“我还能骗你不成?” “那还不快带路!”苏跡一把推开他,催促道。 “好,好,兄弟这边请。” 王虎眼中闪过一抹得意,转身便朝著破庙后方走去。 几名弟子立刻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隱隱將苏跡围在中间,堵死他所有的退路。 黑暗中,一双赤裸的小脚踩在破庙外一棵大树的树枝上。 苏玖看著苏跡被一群人簇拥著,大摇大摆地走著。 那双清冷的狐狸眸子里,情绪复杂。 演得还真像。 破庙后殿,比前殿更加破败。 一尊缺了半个脑袋的佛像孤零零地立在中央,佛像身上布满了蛛网和灰尘。 王虎走到佛像前,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摸索片刻,隨后用力一推。 “轰隆隆——” 伴隨著一阵沉闷的声响,佛像下方的地面,竟然裂开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兄弟,请吧。” 王虎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脸上掛著诡异的笑容。 苏跡探头往里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皱了皱眉:“怎么一股尸臭味?你们不会是把人藏在这种地方吧?都给熏臭了还怎么玩?” 王虎脸上的肌肉又抽动了一下。 “兄弟放心,保证原汁原味。” “行吧。” 苏跡撇了撇嘴,似乎有些嫌弃,但还是抬脚就准备往下走。 “等等!” 王虎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苏跡停下脚步,不耐烦地回头:“又怎么了?” 王虎嘿嘿一笑,搓了搓手,脸上露出贪婪的表情。 “兄弟,你也知道,我们做这行的,风险大。” “你看……” 他话还没说完。 苏跡直接打断了他,一脸“我懂”的表情。 “不就是怕我赖帐吗?多大点事。” 他从怀里摸了片刻。 隨手抓出一小把灵石扔给王虎。 “这里面有五枚上品灵石,算是定金。” “等我看货满意了,再付尾款。” 王虎接过灵石,眼睛瞬间就亮了。 筑基期的修士出手就是上品灵石? 他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兄弟敞亮!” 王虎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 “请!” 苏跡不再多言,顺著石阶,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地道。 王虎和几名弟子紧隨其后。 当地道的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时,王虎脸上的笑容,终於化为了毫不掩饰的狰狞。 他看向走在前面的苏跡,就像在看一个待宰的羔羊。 地道不长,很快便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间宽敞的石室,石室中央,摆放著一座血色的祭坛。 祭坛上刻满了诡异的纹路,四周的墙壁上,掛著十几具早已被吸乾精血的女修士乾尸。 浓郁的血腥味和怨气,几乎要凝为实质。 “好兄弟,这就是我给你准备的『好货』。” 王虎的声音在地道中迴响,充满戏謔。 “你看,她们是不是……个个都很润?” 他张开双臂,放声大笑。 他身后的几名弟子,也纷纷拔出兵刃法器,脸上带著残忍的笑容,一步步向苏跡逼近。 苏跡脸上的表情,从玩世不恭到看见血色祭坛时的错愕。 最后,终於定格在一种恰到好处的惊慌失措上。 他像是被踩尾巴的猫,猛地后跳一步,手指颤抖地指著王虎。 “你们……你们是修士?为什么我察觉不到你们身上的灵气波动?” 他这副蠢样,让王虎身后的几名弟子都忍不住嗤笑出声。 王虎脸上的狞笑愈发残忍,他很享受这种猎物在临死前才恍然大悟的表情。 “小子,这世上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著呢。” “血……血祭……”苏跡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那座散发著不祥气息的祭坛上。 他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一副大受震撼的模样:“这种邪门的手段,我知道了!” “你们是血煞宗的弟子!” “安阳城屠城的事,也是你们干的?” 王虎:??? 不是,哥们? 血煞宗已经洗白上千年了啊。 怎么看到血祭祭坛,就直接二话不说套他们血煞宗头上了? 第119章 你不是被凿的昏过去了吗? “踏马安阳城真不是我们干的。” 王虎下意识爆了句粗口反驳。 隨后向前踏出一步,金丹期修士的威压不再掩饰,如山岳般朝著苏跡碾压过去。 他以为会看到苏跡屁滚尿流,跪地求饶的场面。 可预想中的一幕並没有发生。 苏跡的身子只是晃了晃,但依旧站得笔直。 他脸上的惊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歇斯底里的愤怒。 “我警告你们,你们可別动我。” 苏跡猛地拔高音量,那张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 “我是圣地大太上长老的私生子!” 石室內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王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身后的几名弟子,也面面相覷,脸上的表情从残忍的戏謔,变成惊疑不定。 何为圣地? 传承数万年,底蕴深不可测,即便是在大夏修仙界走向衰败的今天,依旧无人敢去招惹的庞然大物。 还是大太上长老? 王虎的脑子飞速运转。 他死死地盯著苏跡,试图从对方的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跡。 可苏跡的表情,只有被戳破身份后的恼羞成怒和有恃无恐的囂张。 这…… 这他妈的还真有可能! 一个普通的紈絝子弟,怎么可能隨手就拿出极品的金丹法器? 这一切,如果套上一个“圣地太上长老私生子”的身份,瞬间就变得无比合理。 正因为是老来得子,所以宠溺无比,把最好的法器都给了他防身。 王虎的心,开始往下沉。 他想起在客栈时,苏跡说他老爹逼他娶一个“丑不拉几的圣女”,他才负气离家出走。 圣地与圣地联姻,这太正常了。 一切的逻辑,都闭环了。 “大哥……”一名弟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乾涩地传音道,“这……这可怎么办?” 王虎没有理会。 他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这已经不是杀人夺宝的事了。 这要是真的,就是捅破天了! “你们以为我是在骗你们?”苏跡见他们这副模样,气焰更加囂张。 “我告诉你们,我身上有神魂烙印!” “我要是死在这里,圣地瞬间就能知道是谁干的,你们长什么样,躲到天涯海角都没用!” “到时候,別说你们几个,你们整个血煞宗,都得给我陪葬!” 王虎的心乱了。 杀? 还是不杀? 杀了,可能迎来灭顶之灾。 不杀,放他走? 今天这祭坛的秘密暴露出去,他们几个同样是死路一条。 “大哥,別被他唬住了!”另一名弟子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圣地又怎么样?天高皇帝远,这里是血煞宗的地盘!咱们打断他的四肢,让妖兽杀了,谁知道是我们干的?” “他一个私生子,没有直接的证据,他爹还能真为了他,就因为有嫌疑,就跟我们血煞宗开战不成?” 这番话,让王虎摇摆不定的心,又一次朝著贪婪倾斜。 是啊。 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而已。 “小子,今天谁也救不了你!” 王虎眼中凶光毕露,他决定赌一把! 富贵险中求! 只要拿到那柄极品法器,他就立刻远走高飞,找个地方躲起来修炼,等成就金丹大圆满再出来,谁能奈我何? “动手!” 苏跡脸上的愤怒和囂张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穿一切的怜悯。 “蠢货。” 苏跡摇了摇头,轻轻吐出两个字。 “本来还想陪你们多玩玩,既然你们急著找死,那就算了。” 话音落下。 只见一道红衣赤足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地道的入口处。 正是苏玖。 王虎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他,金丹后期的修为,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是何时出现的! 王虎下意识的发言快过他大脑的处理:“你不是被凿的昏过去了吗?” 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潮水般瞬间充满整个石室。 苏玖那双狐狸眸子,在一剎那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猩红所覆盖。 被羞辱到极致的怒火。 凿…… 昏过去? 这个混蛋苏跡,他都跟外面的人说了些什么! “找死!” 身影几乎是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下一瞬便出现在王虎的面前。 没有哨的术法,只有一柄赤红色的法剑,携著沛然莫御的灵力,朝著王虎的胸口斩去。 王虎心头警铃大作。 他来不及取出法器。 立刻將全身灵力凝聚於双臂,交叉挡在身前。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狭小的石室內炸开。 气浪翻滚,將周围的几名筑基期弟子吹得东倒西歪,连墙壁上用来照明的火把都被瞬间吹灭。 王虎的身形蹬蹬蹬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石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直到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才堪堪稳住。 手臂上鲜血止不住的流淌滴落。 王虎骇然地看著那个一击之后便飘然后退,赤足悬停在半空的红衣女子。 这怎么可能? 他可是金丹后期! 对方的气息明明只是刚刚踏入金丹境,怎么会有如此霸道的灵力? 苏玖一言不发,手腕一翻。 没有给王虎任何喘息的机会,剑身一抖,挽出一道绚烂的剑,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的流光。 王虎终於有机会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宝,一口血色大刀,拼尽全力地格挡著。 叮!叮!当!当! 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在石室內疯狂迴响,快得让人眼繚乱。 可他越打越心惊。 对方的每一剑,都沉重无比,那股灵力精纯得匪夷所思,透过兵刃的碰撞,不断震盪著他的神魂。 他的虎口早已被震裂,鲜血顺著刀柄流下,可他根本无暇顾及。 他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这就是圣地的底蕴吗? 一个刚刚踏入金丹境的护道人,竟然能压著自己这个金丹后期打? 这简直不讲道理! 然而,就在这股惊惧攀升到顶点的时刻,王虎看向角落里那个抱著脑袋,一副“我好怕怕”模样的苏跡,心中的恐惧,竟然被一股更加狂热的喜悦所取代。 他懂了! 他彻底懂了! 这个女护卫如此强大,那不正说明她保护的那个仙二代,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吗? 王虎想通这一切,心中的狂喜几乎要让他放声大笑。 这是天赐的良机! 只要想办法拖住这个女人,就足以让自己的手下,將那个废物小子给控制起来。 到时候,这女人没了主子,还不是任由自己拿捏? 那柄极品法器,还有那小子身上可能藏著的更多宝贝,全都是自己的! “都愣著干什么!” 王虎猛地暴喝一声,用尽全力一刀劈开苏玖的剑,借力后退,与她拉开距离。 他衝著那几个早已看傻眼的手下嘶吼道: “这女人我来牵制住。” “你们把那小子给我擒下!” 第120章 苏跡是枪修还是贱修? 几名弟子闻言,先是一愣,隨即立刻反应过来。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恍然大悟。 对啊! 擒贼先擒王! 这女人再厉害又怎么样?她只是个护道人! “杀!” 四名筑基期后期修士不再犹豫,从四个方向同时扑向那个缩在祭坛角落,看起来已经嚇傻的苏跡。 苏玖见状,心中一急,剑招顿时出现了片刻的凝滯,想要抽身回防。 可王虎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狞笑著,血色大刀上灵光暴涨,不惜耗费本源,死死地將苏玖拦住。 “你的对手是我!” …… 刀光、剑影、锤风、爪芒,四道蕴含著磅礴灵力的攻击,从四个不同的方向,封死苏跡所有的退路。 苏跡看著从四个方向扑来的血煞宗弟子,脸上那副惊慌失措的表情,缓缓消失。 反手从背后抽出一桿平平无奇的长枪。 他的『神器』亮莹枪很不巧毁在了地下熔洞中。 这桿枪只是赶来的路上顺手买的。 筑基期的普通法器,算不上什么好东西。 记得当时苏玖还神神秘秘的说回相思门给他一个惊喜。 “鏗!” 苏跡手腕一抖,枪尖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溅起一串火星。 枪出如龙。 以苏跡为中心,一道圆弧状的枪芒,毫无预兆地在狭小的石室中席捲开来。 长枪扫过之处,坚硬的地面如同被重力碾过的豆腐,不规则地崩裂破碎。 连带著头顶的泥土和岩石也纷纷碎裂,簌簌坠落。 叮!鐺!砰!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抽、扫、刺、挑。 苏跡的每一击都精准到了极致,后发先至,总能恰到好处地將袭来的法器在半空中拦截。 一时间,这处地窖中唯一的照明,变成疯狂穿行交错的灵气。 法器交锋爆裂的火星,灵气炸裂的锋芒,以超出肉眼捕捉极限的速度,疯狂地切换著明灭。 “这小子是枪修!” “此处地形狭窄,不適合长枪大开大合,再欺近他三步之內!” “他必败无疑!” 四人常年一同作恶,配合默契,瞬间便找到苏跡的弱点。 他们攻势愈发凶猛,步步紧逼。 守久必失。 同时面对四位筑基后期的围攻,对苏跡来说还是有些勉强了。 他一枪挑空一柄长剑,却再也来不及回防。 因为有人藏拙了! 一柄携著万钧之势的重锤,带著金丹二重的气势! 已经突破苏跡的防线,朝著他的头颅狠狠砸下! 这一刻,一直分出一分心神关注著这边的苏玖,心头一紧。 她一剑震开王虎,便要抽身去救。 可王虎反应虽慢了一拍,脸上却露出得逞的狞笑。 他从怀中抽出一柄淬著剧毒的飞刀,毫不犹豫地掷向苏玖。 …… 而另一边。 苏跡对这一击的失利,似乎早有预料。 他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在重锤即將落下的瞬间,他猛地鬆开长枪,任由其坠落。 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向腰间,握住了那柄无鞘的青色古剑。 神物自晦。 直到苏跡出手的那一刻。 嗡—— 剑身轻颤。 明明是密闭的地窖,却有清风无端自起。 剑身之上,无光自亮。 剑身內侧映照出苏跡平静的眼眸,剑身外侧,则是那名血煞宗弟子因得手而扭曲兴奋脸。 剑起,波澜生。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青色风浪,从剑身上流动腾起,化作一堵坚实的风墙,硬生生挡住那柄重锤。 “轰!” 风墙炸裂,那名弟子连人带锤,被一股沛然的巨力直接震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 苏跡第一步踏出。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浸出浅浅的青芒。 第二步踏出,剑身周围的清风变得愈发凝实,发出“呜呜”的呼啸。 不得不说,那位前辈虽然让人帮忙的手段强硬了一些,但有东西她是真给。 这不知什么级別的神兵,竟然没有任何封印,唯一限制它威力的,只有苏跡的灵力上限。 当苏跡第三步踏出时,剑身之上,已然缠绕上了一条由风凝聚而成的青色龙影! 龙影盘旋,好似在无声的咆哮。 甚至苏跡还未真正出手,最近的一位筑基后期修士,仅仅是被风浪擦到一下。 便听一连串细密的“嘎嘎”声响起。 他整条右臂的骨头,怦然碎裂。 森然的白骨倒刺刺破皮肤,又在下一瞬被凌厉的风吹拂成齏粉。 “啊——!” 悽厉的惨叫。 苏玖悬著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只是她此时已经摆出掷剑的动作。 本意是想要一剑贯穿那位偷袭的修士。 眼下这个动作想要回防飞刀有些困难。 情急之下,苏玖只能一脚踢开。 飞刀划破一层表皮。 刀身浸著一缕鲜血后,扎入墙中,不见踪影。 这就是大夏帝族的底蕴吗? 只是……这股气息,她怎么觉得有些熟悉。 好像在哪里见过…… 苏玖忽然想到那位锁住真龙的青衣前辈。 是她? 所以,自己好不容易凭著远祖的关係刷了一波脸,才得真龙的一点指点。 而苏跡这个混蛋,直接就拿走另一位前辈的配剑? 苏玖又想起了苏跡腰间另一把价值不菲的金丹极品法剑。 那似乎……也是別人硬塞给他的? 可他不是枪修么? 为什么这些前辈高人,都抢著给他送剑? 总不能是因为……苏跡是贱修吧? ps:感谢我永远喜欢满穗_的大宝剑,周末三更,明天继续当牛马去了。 第121章 可已经来不及了! 苏跡就那么安静地站著,任由那股狂风將自己彻底笼罩。 青色的风浪在他周身盘旋,吹得他一头黑髮狂乱舞动。 身上那件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道袍猎猎作响。 下一刻。 一缕诡异的紫黑色烈焰,悄然从他的左手掌心流淌而出,缠绕上他的周身。 风助火势。 那缕看似隨时都会熄灭的火苗,在接触到青色风浪的瞬间,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像是被浇上了滚油,轰然暴涨。 毫无杂质的紫黑色火焰,在他全身上下疯狂流动。 在对面四名血煞宗弟子眼中,苏跡的身影,已经被那高温灼烧得扭曲模糊。 这整个过程,说来话长,实则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被震飞到墙上的那名金丹修士,已经缓过劲来。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猛地一脚踩在身后的墙壁上,碎石四溅。 整个人借著这股反衝之力,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再次朝著苏跡的方向爆射而来。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重锤,这一次,锤身上灵光大作,再也无法顾忌战斗的余波会不会破坏祭坛。 再留手,他就要死在这里了。 见鬼。 这真的是初入筑基的修士能拥有的力量? 有一个好出身的人,真是该死啊。 仅仅是凭藉一柄法器,就能轻而易举地,否定他上百年的苦修与挣扎。 不公! 重锤携著他全部的灵力与不甘,撕裂空气,朝著苏跡的胸膛狠狠砸下。 苏跡没有任何闪躲的动作。 金丹修士的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中了! 这一次,他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的重锤,结结实实地砸中苏跡的胸膛。 这一幕,让他心中的不安驱散不少。 里胡哨。 终究还是要死在自己的力量之下。 可他脸上的喜悦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便彻底凝固。 只见那柄重锤,竟是毫无阻碍地,直接从苏跡的身体上穿了过去。 金丹修士惊骇的发现苏跡双脚依旧踩在地面。 而脑袋则是带著轻蔑的眼神看著自己。 唯独胸膛那一块位置,交织的风火被他这一锤给搅散了。 残影? 还是? 金丹修士的脑海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 一股极度危险的预兆,便从他身后传来。 他猛地回头。 只见苏跡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的身后。 那柄青色的古剑,被他隨意地握在手中,剑尖斜指地面。 金丹修士亡魂大冒,想要闪躲,可他刚刚用尽全力的一击落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怎么会? 这么快? 没有时间思考,也容不得他思考。 生死关头,这名金丹修士爆发出了惊人的求生意志。 他没有选择抽身后退。 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先机,此刻后退,只会將毫无防备的后背,彻底暴露在那柄诡异的青色古剑之下。 腰腹猛地发力,强行扭转身躯,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竟是硬生生地將那柄已经砸空的重锤,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匪夷所思的弧线,带著更加狂暴的劲风,反向朝著身后的苏跡抡了过去。 这一击,是他毕生修为的凝聚。 是搏命的一击! 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锤。 苏跡只是抬起了手中的剑。 没有灵光爆闪,没有气浪翻滚。 那柄青色的古剑,就那么轻飘飘地迎上势大力沉的重锤。 两者相触的瞬间。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金铁交鸣的刺耳噪音。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嗤”响。 下一瞬。 那柄足以將一座小山砸成齏粉的重锤,竟是从中间被平平整整地切开。 切口光滑如镜。 巨大的惯性,带著那被一分为二的锤头,从苏跡身体两侧呼啸而过。 其中一半,带著尖锐的破空声,深深地砸进石室的墙壁里,留下数米深的坑洞。 而另一半…… 则化作一道乌光,朝著石室另一端的战团,电射而去。 …… “鐺!” 又是一次沉重的兵刃交击。 王虎只觉得虎口剧痛,整条手臂都麻了,手中的血色大刀险些脱手飞出。 他狼狈地后退两步,胸口剧烈地喘息著,看向对面那个赤足悬停,衣袂飘飘的红衣女子,眼中满是惊骇与不解。 此刻的他,早已没有了先前身为金丹后期的傲慢。 他浑身上下,布满了大大小小数十道剑伤,虽然都不致命,却在不断地消耗著他的生机。 最让他感到恐惧的,是对方那柄赤红色的法剑。 每一次碰撞,都会有一股诡异的灼伤灵力顺著刀身侵入他的经脉,如附骨之蛆,疯狂地侵蚀著他的道基。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明明只是初入金丹,为何灵力精纯霸道到这种地步? 总不能是九品金丹? 不可能! 那种只存在於上古典籍中的东西,怎么可能出现在这个时代? 王虎心神剧震,几乎要丧失战意。 自己看走眼了。 圣地不可辱! 一主一仆两人越级杀敌竟然能如屠鸡杀狗一般。 跑! 必须马上跑! 这是他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王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一咬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在血色大刀之上。 嗡—— 大刀发出一声悽厉的悲鸣,刀身血光大盛,一股狂暴嗜血的气息轰然爆发。 “血浪滔天!” 他用尽全身残余的灵力,朝著苏玖劈出了此生最强的一刀。 血色的刀芒化作一道十余丈高的惊涛骇浪,携著足以撕裂一切的威势,朝著苏玖当头压下。 苏玖那双清冷的狐狸眸子里闪过一丝凝重。 她没有硬接。 身形一晃,飘然后退,避开这一刀的锋芒。 轰隆——! 整个地窖,不,是整片乱葬岗的地面,都隨之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隨后炸出漫天的泥土。 战斗的余波尚且如此。 被刀芒劈中的墙壁,连一瞬间都没能撑住,轰然爆裂。 无数道狰狞的裂痕,以肉眼难以分辨的速度爆裂开来。 如蛛网般疯狂地朝著整个地窖的穹顶蔓延。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不绝於耳。 大块大块的泥土和碎石,从头顶簌簌坠落。 只是眨眼之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被漫天的烟尘彻底遮蔽。 而王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根本没指望这一刀能伤到苏玖。 在刀芒出手的那一刻,他便毫不犹豫地转身,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朝著被他劈开的裂缝疯狂遁去。 他甚至不敢去看苏玖的反应。 王虎將速度提升到极致,只恨自己只有两条腿。 看著近在咫尺的裂缝。 透过裂缝他已经能够看见地面上的环境。 王虎的心中,生出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 然而。 就在他的脚即將踏出地道的那一瞬间。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从他身后急速传来。 他下意识地想要回头。 可已经来不及了。 “噗嗤!” 一声沉闷的血肉碎裂声响起。 王虎只觉得自己的右脸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一股沛然的巨力狠狠地撞在他的身上。 他整个人被一头蛮牛正面撞上,不受控制地向一边飞去。 “砰!” 他的身体重重地被砸进墙里大约三米多深,这才堪堪停下。 他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可传来的剧痛,让他连动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 他艰难地扭过头。 而在他身旁不远处,半个黑漆漆的大锤,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王虎懵了。 第122章 最是的温柔,恰似一朵不胜凉风的娇羞 是刘老鬼的锤子? 他怎么会突然袭击自己? 不对。 王虎的目光,看向苏跡。 只见苏跡不知何时已经解决所有人。 他一手提著那柄青色古剑。 地面上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正被他一脚踢开。 隨后,他捡起之前被迫弃掉的长枪,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著王虎的方向走了过来。 苏跡走到王虎面前,用枪头的平面,拍了拍王虎另一边的脸颊。 他脸上掛著灿烂的笑容,语气熟稔:“我说了,我爹是圣地大太上长老,你不信?” “你要是客客气气地把我送出去,说不定我一高兴,还能赏你几件法宝。” “现在好了吧?非要逼我动手。” “你说你,图什么呢?” 王虎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现在终於明白,对方从始至终,都在演戏。 从客栈里那个囂张跋扈的仙二代,到破庙里那个清澈纯粹的蠢货。 全都是假的。 他们就像两个经验老道的猎人,而自己和手下,就是一群自以为是的猎物,傻乎乎地往陷阱里钻。 所谓贪字害人不浅啊…… 王虎声音沙哑:“我认栽了。” 苏跡还准备继续说点什么。 比如套一套血煞宗最近是不是还有什么別的计划。 可话还没出口。 他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向后猛地一拽。 苏跡一个踉蹌,还没反应过来,后衣领已经被一只纤细的手死死揪住,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拖拽著朝地道外飞去。 哎? 苏玖的秋后算帐? 这么快? 还不等苏跡开口求饶。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从身后传来。 整个地窖,连带著方圆百米的地面,都在这一瞬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一股毁灭性的气浪,夹杂著碎石和血肉,从地道口疯狂喷涌而出。 无数女修的尸体连带著血色祭坛。 最后是王虎那具金丹后期的肉身,在顷刻间化为齏粉。 摧枯拉朽。 苏跡隔著数十米,依旧被那股余波震得气血翻涌,两耳失聪。 原本地窖的位置,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他有些后怕。 刚刚若是苏玖没有拉开他。 贴脸吃了这么一下金丹后期的自爆。 他现在还能不能拼凑出一具全尸都难说。 修仙界,还是坏人多啊。 一个比一个阴。 修士的自爆竟然连个预兆都没有? “不用看了,刚刚那个祭坛,是血煞炼魂台。” 苏玖清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打断了苏跡的思绪。 “需將筑基期以上的纯阴之躯,活生生扒皮抽血,悬掛於祭坛之上折磨三天三夜,让其带著极致的怨恨与痛苦死去……” “如此,方可炼製出一具阴魂。” 苏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苏跡还是从她微微收紧的指尖,察觉到了一丝波动。 “那人身上,应该藏著魂幡。” “若是让他將这批阴魂炼成,到时候数十个筑基期阴魂百鬼夜行,其怨气足以遮蔽天日,吞噬掉视线內的一切生灵。” “屠一座望安城,不难。” 苏玖说到这里,侧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看了苏跡一眼,神情有些复杂。 这个混蛋,误打误撞的,好像还真被他发现屠城的真相。 至於王虎说安阳城不是他们干的? 谁信? 这就好比苏跡干了什么坏事,被人抓个正著,他难道会老老实实地承认吗? 肯定不会。 “我们回去吧。” 苏玖收回视线,转身朝著望安城的方向走去。 “明日午时,还要去安阳城与另外两宗的人匯合。” 苏跡应了一声,跟了上去。 只是走著走著,他发现苏玖走路的姿势有些不太对劲。 虽然不像在地下熔洞时,被他破开壁垒后那般一步一拐行走吃力。 但依旧能看出些许不协调。 “受伤了?” 苏跡皱了皱眉。 苏玖脚步没停,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一点小伤,不碍事。” “我自己调息两三天便能恢復。” 她並不怎么放在心上。 修士与人爭斗,生死搏杀,哪有次次都能全身而退的道理。 当然,也可能是她不想让某个混蛋知道,自己是因为太在意他,才一时大意受的伤。 可苏跡不这么想。 “两三天怎么行?” 他几步追上去,与她並肩而行。 “明日午时就要跟血煞宗和合欢宗的人匯合。” “你身上带著伤,万一到时候再起爭端,怎么对敌?” 苏玖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发现自己,竟然又一次无言以对。 “那又如何?” 苏玖继续往前走,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也没听过师兄有帮人疗伤的手段。” 她承认,这个混蛋师兄的手段確实层出不穷,总能在你以为已经看透他的时候,又给你掏出点匪夷所思的新东西来。 可疗伤这种事,与斗法不同。 需要的是精纯温和的木系或水系灵力。 否则就需要对灵力的操控要求更是高到离谱。 苏跡虽然那一手火法確实看著不错…… 可苏跡的灵力凌厉,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毁灭气息。 怎么看,都跟“疗伤”这两个字沾不上边。 “你又知道了?”苏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玖的脚步又是一顿。 苏跡几步追了上来,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视线落在她的腿上。 “是腿受伤了?” 苏玖身子微微一僵,没有回头,只是冷哼一声,算是默认。 “坐那去。” 苏跡指了指不远处路边一块还算平整乾净的大青石。 “我自己能走。” 苏玖嘴上拒绝,脚下的步子却慢了下来。 苏跡也不跟她爭辩,只是自顾自地走到那块大青石前,用袖子隨意地拂去上面的灰尘。 苏玖咬了咬下唇。 沉默著,终究还是迈开步子,走到青石边坐下。 “哪条腿?” 苏玖没好气地伸出右腿。 只见脚趾上有一处不易察觉的破口,正是被那淬毒的飞刀划伤的地方。 苏跡没说话,只是很自然地蹲下身子。 他伸出手,轻轻撩起苏玖的道袍。 苏玖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就想把腿抽回来。 可苏跡的手已经握住她的脚踝,力道不大,却不容拒绝。 她能感觉到,从苏跡掌心传来的温度。 让她整片小腿的皮肤,都泛起一层细密的战慄。 一缕清风拂过,撩起苏玖额前的一缕秀髮。 她下意识地低头,恰好对上苏跡抬起的眼。 他蹲在苏玖的身前,仰著头,那双总是带著几分不正经的眸子,此刻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明亮。 里面清晰地倒映出她有些慌乱的脸。 苏玖的心跳,漏了一拍。 脸颊上,飞快地染上一抹緋红。 她猛地別过头,不敢再与他对视,嘴上却依旧逞强:“看什么看。” 最是的温柔,恰似一朵不胜凉风的娇羞。 第123章 没想到还有意外的收穫? 月光清冷。 透过稀疏的枝叶,在青石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苏玖坐在石上,看著蹲在身前的苏跡,心头有些异样。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一个男人以这种姿態握住脚踝。 苏跡的手掌很宽大。 苏玖的脚很小。 肌肤白皙,在月色下宛如一块上好的暖玉。 五根小巧可爱的脚趾,因为紧张,正不安分地蜷缩著。 苏跡的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无法挣脱。 “很疼?” 苏跡的声音打破这片刻的寧静。 “还好。” 苏玖嘴硬地回了一句,声音却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 话音刚落。 她便感觉脚趾上那处伤口,被一只手指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嘶——” 苏玖倒吸一口凉气,一股钻心的剧痛猛地从伤口处炸开,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她好看的眉头瞬间拧成一团,贝齿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痛呼出声。 苏跡带著有些嘲讽的味道开口:“都这样了,还在嘴硬?” 这个混蛋! 一定是故意的! 苏玖抬起另一只脚,就想朝著苏跡那张可恶的笑脸踹过去。 结果发现苏跡眉头一皱:“血煞宗的手段,果然够阴毒。” 苏玖闻言,心头一凛。 她之前只觉得伤口处麻痒刺痛,灵力运转也有些许滯涩,却没想到这毒竟然如此霸道。 这才多久的功夫…… 为何全身上下都使不出一点力气? “你能解?” 苏玖有些难以置信。 苏跡可是出了名的一问三不知。 而且这是金丹后期修士淬链的剧毒。 能被藏在身上,至少也能对金丹后期修士能起到决定性作用的手段。 即便她只是被划破一个口子,中毒不深。 但也不是寻常筑基可以解决的场面。 苏跡没有正面回答。 因为【荒陨墮龙诀】修炼出来的灵气有一个特性就是百毒不侵。 苏跡不知道这个特性能不能作用到苏玖身上。 只能说先试试。 於是,他握住苏玖的脚踝,另一只手的手掌,则贴上她的伤口。 “可能会有点疼,忍著点。” 苏跡的话音刚落。 苏玖便感觉一股与她认知中任何疗伤灵力都截然不同的气息,从苏跡的手指,毫无徵兆地涌入她的体內。 那股灵力,霸道,凌厉。 带著一股焚尽万物的毁灭感。 它就像一头闯入温顺羊圈的洪荒猛兽,在她脆弱的经脉中横衝直撞,肆无忌惮。 “你……” 苏玖的脸色瞬间煞白,刚想挣脱,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錮,竟然动弹不得。 “別动。” 苏跡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半点波澜。 “引导我的灵力,去衝击你体內的毒血。” 苏玖死死咬住下唇。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苏跡那股狂暴的灵力虽然在她体內肆虐,却始终与她的经脉保持著一线之隔,並未真正伤及她的根本。 这个傢伙对灵力的掌控力,竟然精妙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 来不及多想,苏玖立刻收敛心神,强忍著经脉被撕扯的剧痛,按照苏跡所说,小心翼翼地引导著那股外来的霸道灵力,朝著那些阴毒煞气衝去。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悍然相撞。 阴寒的煞气如附骨之疽,死死盘踞。 而苏跡渡过去的那缕灵力,则像一团焚尽万物的烈火,霸道绝伦,所过之处,连煞气都被灼烧得滋滋作响。 剧痛。 难以言喻的剧痛,仿佛要將她的经脉寸寸撕裂。 可偏偏在这剧痛之中,又夹杂著一丝极其古怪的酥麻感。 那感觉顺著脚踝,一路蔓延,像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里攀爬,让她浑身都泛起一层细密的战慄。 苏玖唇齿紧咬,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想忍。 可身体的反应,却完全不受控制。 “嗯~”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听清,从她唇间溢出。 声音很轻,带著一丝压抑的痛楚,和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音。 可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苏跡的手指,猛地一顿。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苏玖的眼睛倏然睁大,那双狐狸眸子里,此刻写满惊慌与羞耻。 她连忙伸出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可脸颊上那抹迅速攀升的緋红,却怎么也藏不住。 完了。 这下丟人丟到家了。 她居然……居然在这种时候发出那种声音。 苏玖啊苏玖,你怎么回事! 她懊恼地想著,下意识地抬起头,正好对上苏跡看过来的视线。 四目相对。 苏玖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看见苏跡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吞咽声。 咕咚。 这声音,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她心湖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苏玖就那么呆呆地看著他,微张著樱唇,一缕如兰似麝的香气不受控制地呼出。 美丽的大眼睛里,不知何时已经蒙上了一层朦朧的水雾,分不清是疼的,还是羞的。 胸口剧烈地起伏著,泄露她此刻內心的紧张与慌乱。 完了。 他……他想干什么? 苏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看著苏跡的脸在自己眼前一点点放大,看著他那双总是带著几分玩世不恭的眸子,此刻竟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她想躲,可身体却像被施了定身术,动弹不得。 或许…… 或许她內心深处,也並不想躲开。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让她羞得无地自容。 最终,在一片混乱的思绪中,苏玖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副任君採擷的模样。 这一下,反倒是让苏跡有些措手不及。 他本来只是想逗逗她。 可现在…… 气氛都烘托到这个份上了,自己要是不做点什么,是不是有点不太男人? 况且,苏玖都已经闭上眼睛了。 这暗示,未免也太明显了些。 本以为这一次只能小小的…… 没想到还有意外的收穫? 苏跡轻轻托住她的后颈。 另一只手,则温柔地抚上她那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脸颊。 距离,在一点点拉近。 苏跡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轻轻喷洒在自己的脸上,带著一股少女独有的清甜。 他不再犹豫。 低头,吻了上去。 触感柔软,温润。 第124章 「我说话呢,別插嘴。」「好嘞~」 苏玖的身子猛地一颤,绷得更紧了。 可当苏跡带著一丝不容拒绝的霸道,轻轻撬开她的贝齿时,那紧绷的身体,却又在瞬间软了下来。 苏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变成一片空白。 许久。 苏跡缓缓退开,看著眼眸迷离,一副失了魂模样的苏玖,心中竟生出几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 苏玖不知道为何自己的失神了片刻。 等她回过神来,却惊奇地发现,那些如同跗骨之蛆般的阴毒煞气,竟是在苏跡那霸道灵力的冲刷下,节节败退。 它们被一点点地消融,净化,最终化为虚无。 此时,苏跡依旧蹲在她的身前,眉眼认真,神情专注。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这精细的操作之中。 一只手握著她脚踝,另一只手为了更好地发力,不自觉不停更换著方位游走。 一会是足弓,一会是脚背。 苏玖的身子猛地一僵,在就她以为苏跡好色的毛病又发作了的时候…… 苏玖发现苏跡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看著他那因为专注而紧绷的侧脸轮廓,看著他睫毛在月光下投下的浅浅阴影。 他格外的认真:“好了好了,应该不疼了。” 忽然间,苏玖就觉得受伤竟然也不算一件坏事? 原来,被人关心的感觉,是这样一种温暖的滋味。 就像她之前说的。 修士之间斗法,受伤是常有的事。 怎么可能次次都能全身而退。 可通常都是她一个人默默地处理伤势,严重些就躺在床上休息几天,何曾有过这般感觉? 连带著头顶清冷的月光,都让她觉得明亮了许多。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当最后一缕黑气被苏跡的灵力彻底清除后,他才缓缓收回手。 苏玖只觉得浑身一轻,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她整个狐虚脱般地靠在冰凉的青石上,大口地喘著气。 脚趾上那处被飞刀划破的伤口因为没有阴毒煞气的阻碍已经完全癒合。 只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浅浅粉色印记。 体內灵力运转再无丝毫滯涩。 苏玖神情复杂地看著苏跡。 这个傢伙,又一次刷新她的认知。 苏跡这个人讲得就是有仇要当场报:“看什么看?” 他站起身,隨意地拍了拍手。 又恢復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是不是觉得师兄我英明神武,手段通天,已经被我深深地迷住了?” “……” 苏玖刚升起的那点感激与异样,瞬间烟消云散。 她冷哼一声,一言不发。 苏跡嘿嘿一笑:“哎,我说,这恩打算怎么报啊?” “要不以身相许?” “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我委屈一下,入赘你们九尾天狐一族也行啊。” “滚!” 苏玖终於忍无可忍,怒斥一声,脸颊却在月光下泛著可疑的红晕。 苏跡只能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师妹我说真的啊,这阴毒煞气挺霸道,你確定你自己三两天就能恢復?” 苏玖看向苏跡眼神有些复杂。“是的,因为我是无垢体,这种阴毒煞气对我起的作用其实不大。” 苏玖顿了顿,还是解释了一句:“隨著时间的推移,我能將它自行炼化。” 苏跡听完,好奇心又上来了:“这么厉害?特殊体质又是什么说法?相思门怎么都不检测体质的?那师兄我呢?有没有什么特殊体质?” 或许是感觉两人之间的关係又近了一步,苏玖竟是难得地开了个玩笑,清冷的嗓音里带上一抹不易察觉的调侃:“有的,师兄。” “师兄你应该是先天贱体。” 她一本正经地补充:“我就没见过谁能跟你一样贱兮兮的。” “……” 苏跡尷尬地继续摸了摸鼻子:“不至於吧?” 听到苏跡的反驳,苏玖顿时没好气了:“怎么不至於?师兄还不记得上次我让你去帮我取的百链天蚕丝?” 一听这个词,苏跡顿时眼前一亮,鼻子也不摸了:“合脚……哦不,合身嘛?” 苏玖一脸无语:“师兄是怎么会想到拿它做袜子的……” 苏跡的回答理所当然,一副我为你考虑周全的模样:“因为分量不够做不了內甲啊。” 苏玖彻底没话说了。 她平復了一下心情:“那师兄知道我要这个东西的用处么?” 苏跡摇了摇头。 果然。 熟悉的味道回来了。 一问三不知。 苏玖也不指望他能猜到,索性直接解释起来。 “我记得师兄以前问过我,为什么不穿鞋?” 苏跡点头。 “因为这也是修炼的一种。无垢体的作用是更容易排斥灵气中的杂质,加快吸纳灵气的修炼速度,同时还有一个伴生的小特性是不会沾惹世俗的污垢尘埃,所以叫纳灵体或者无垢体都行。”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当然,我这无垢体还处於未开发阶段,大成的无垢体甚至能够做到万法不沾。” 苏跡眼神里闪烁著跃跃欲试的光芒:“怎么开发?需要师兄帮你开发么?” 苏玖白了他一眼:“我在说呢,別插嘴。” 苏跡拉长了语调:“好嘞~” 苏玖没听懂其中的意思,这才继续说:“想要开发体质,一般就是用进退废。” “比如说我现在还是初级的体质,可以通过这种脚踏地面,保证无垢体无时无刻都在运转,主动排斥尘土泥垢,这是最简单快捷的锻链方式。” “但是呢,这个量比较难把握,毕竟空气中也有尘埃,只有適量才能起到锻链的作用,多了就是负担。” “而百链天蚕丝有一个附带功能就是自洁。” “我本来打算利用这个特性,来手动调节锻链的程度。” 她说到这里,幽幽地看了苏跡一眼:“谁想到师兄拿去做了一双袜子……有些事与愿违了。” 苏跡听明白了。 合著自己一番好心,还办了坏事? 那怎么行。 苏跡有些不服气,脑子一转,一个绝妙的主意涌上心头:“那弄一点脏脏的东西到脚上,师妹再穿上袜子不就好了?” “也是可以脚……手动调节的。” 第125章 何必奔波一生?不如偷得半日浮生 苏跡的提议瞬间在苏玖的心湖里掀起滔天巨浪。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双狐狸眸子,此刻瞪得溜圆,里面写满难以置信。 为什么话语还可以这样排列? 更离谱的是…… 此时苏跡还一脸“我真聪明快夸我”的得意表情。 苏玖一时间竟是忘了该如何言语。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什么叫弄一点脏脏的东西到脚上? 还要他来帮忙? 那不就是上次那样…… 苏玖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开始,迅速染上一层醉人的緋红。 像是晚霞,一路蔓延,直到將她整片雪白的脖颈都染透。 “你……无耻!” 她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苏跡却像是完全没听出她话里的羞愤,反而一脸无辜地摊开手。 “师妹此言差矣。” “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啊,你想想,我这是在帮你解决修炼上的难题,怎么能叫无耻呢?” 苏跡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你看,师兄我呢,干了两年半的杂役弟子,又不怕脏不怕累,帮你一下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 苏玖只觉得一股气血直衝脑门。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任何话来反驳。 因为这个混蛋说的,从某个刁钻的角度来看,似乎……还真有那么一点道理。 可道理是这个道理,事情能是这么个事情吗? “滚!” 苏玖终於忍无可忍,一脚就朝著苏跡踹了过去。 苏跡早有防备,一把抓住。 然后在苏玖惊骇的目光中…… 苏跡竟然主动凑了上去。 ……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恼羞成怒的苏玖又给他补了一脚。 苏跡左脸带著一个红色的脚印,老实了。 “修炼上的事,咱们可以慢慢商量嘛。” 苏玖根本不理他,冷著一张俏脸,转身就朝著望安城的方向快步走去。 她怕再跟这个混蛋多说一句话,自己会被活活气死。 苏跡也不在意,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一路无话。 来到客栈附近之后,又是翻窗回到房间。 一股曖昧又尷尬的气氛,再次在两人之间瀰漫开来。 苏玖看了一眼那张宽大的床铺,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碍眼的傢伙,心头的火气又蹭蹭往上涨。 她走到桌边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凉茶,一口饮尽,才將心头的燥热压下几分。 苏跡也走了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他脸上的嬉皮笑脸悄然收敛,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血煞宗那帮人,玩了一手贼喊捉贼,屠城就是他们干的,还要找其它两宗一起调查。” “所以,他们必定会在安阳城的事情上大做文章,想尽办法將水搅浑,最好是能挑起我们与合欢宗的爭端,好让他们坐收渔利。” 苏玖听著他的分析,虽然心里还有气,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傢伙在正事上,確实有著远超常人的敏锐。 她那点小女儿家的羞恼,在大事面前,也渐渐淡了。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她下意识地开口询问,已经习惯性地將苏跡当成了主心骨。 苏跡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发出“叩叩”的轻响。 “静观其变,敌不动,我不动。” “我们现在手里没有任何证据,所有的推断都只是猜测。” “血煞宗既然敢主动邀请我们来,必然是做足了准备,想从他们嘴里套出话来,难如登天。” “所以到时候看我眼色行事。” …… 一夜无话。 次日,日上三竿。 苏玖盘腿打坐修炼了一晚。 苏跡呼呼大睡了一晚。 直到苏玖又完成了一次灵气循环,吐出一口浊气。 苏跡跟著也吐出一口:“呼~zzz” 苏玖:…… 筑基修士已经完全能够做到辟穀,更能以修行来代替睡眠。 但是苏跡一点也没有筑基修士的样子。 该吃吃,该睡睡。 苏玖也没有太在意。 只当是苏跡刚刚筑基,还没適应过来。 不过她看著还在呼呼大睡的苏跡,皱了皱眉头。 所以需要为苏跡提供叫……起床服务么? 犹豫了片刻。 她最终决定直接一脚踩在苏跡的脸上,夹住他的鼻子。 果不其然。 只用了三秒。 “啊~呼~~~” 苏跡醒了。 感觉鼻子被一股轻柔又无法挣脱的力道夹住。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白皙小巧的脚。 “师妹早啊。” 苏跡含糊不清地打著招呼,顺手就抓住那只作乱的脚踝。 “一大早就这么热情?” 苏玖冷哼一声,轻易地抽回脚,从床上跳了下去。 不得不说,床还蛮大的。 她打坐,苏跡睡觉。 两人互不影响。 “不早了。” 她居高临下地看著还躺在床上的苏跡,声音清冷。 “距离正午,只剩下一个时辰。” “该出发了。”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朝著楼下走去。 苏跡伸了个懒腰,这才慢悠悠地爬起来,跟了下去。 两人来到楼下,掌柜的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二位客官这是准备离开了?不多住两天?可是小店哪里招待不周?” 苏跡摆了摆手:“有事,走了。” 掌柜的连连点头,目送两人离开客栈后,才转身对旁边的小二吩咐道。 “去,把房收拾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顺便,把楼上那商队的三间房也一起收拾了。” 小二有些困惑地挠了挠头:“掌柜,那几位客官还没退房呢,这不合规矩吧?” 掌柜拨弄著算盘珠子,头也没抬。 “怕是等不来他们退房咯。” 他瞥了小二一眼。 “你话怎么那么多哩?干活去。” …… 望安城街道上。 苏玖走在前面,步履匆匆,一心只想著安阳城的事。 苏跡却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东张西望,像个初次进城的乡巴佬。 “师兄!” 苏玖终於停下脚步,回头有些不耐地催促。 可苏跡像是没听见一般,径直走到一个卖葫芦的小摊前。 他隨手拿起一串,不由分说地塞到苏玖手里。 “尝尝。” 苏玖拿著那串晶莹剔的葫芦,好看的眉头紧紧皱起:“师兄,我们应该去安阳城与两宗匯合了,別逛了。” “若是去晚了,恐生变故。” 而苏跡呢,则是往自己嘴里塞了个前家店铺买的小肉包:“哇,师妹,小肉包的汁水也好多啊。” “师兄,我再说正事,现在是小肉包汁水多不多的事情?” 三宗之间本就不是什么和睦的关係,明爭暗斗从未停过。 晚到一步,很可能就会在接下来的合作中落入下风。 苏跡却满不在乎地又拿起一串葫芦,自己咬了一口。 “你在观察他们,他们也在观察我们。” “去早了,反而把底牌都露给人家看,有什么好的?” 苏玖还要爭辩。 苏跡却拉著她,挤进路边一圈围观的人群里。 人群中央,一个胸口波盪起伏的女子,正表演著胸口碎大石的戏码。 石块应声而碎,引来周围看客一片叫好。 苏玖对此毫无兴趣,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凡俗之人餬口的低劣把戏,浪费时间。 可苏跡却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还跟著人群一起鼓掌叫好。 直到那女子拿著铜锣开始收钱,苏跡这才意犹未尽地拉著苏玖离开。 “师兄!” “我们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正事要紧!” 苏跡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双总是带著几分玩世不恭的眸子,此刻直直地看著她,里面再无半分笑意。 苏玖心头一跳,下意识地问道:“怎么了?” 苏跡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望向安阳城的方向,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开口。 “安阳城,有大恐怖。” 苏玖闻言,瞳孔骤然一缩。 苏跡的脸色愈发苍白,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景象。 “若是我们现在过去……” 他缓缓收回视线,重新落在苏玖那张惊疑不定的脸上。 “我们两个,都得死在那儿。” “必须再玩一会儿,才能过去。” 苏玖觉得这番话荒唐至极,可看著苏跡那不似作偽的神情,她又想起了过往种种。 这个傢伙的预言,似乎从未出过错。 苏跡看著她动摇的神情,又看著自己还剩四天冷却的【窥天命】。 心中暗自嘆了口气。 苏玖啊苏玖。 你这一生,为何总是在奔波? 偶尔,也该停下来,偷得这浮生半日。 苏跡语气不容置疑。 “我看到的东西,什么时候错过?” 苏玖看著他,最终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苏跡见状,脸上那凝重的表情瞬间消散,又换上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拉著她走向了下一个店铺,隨手拿起一根髮簪:“师妹,师妹,这个好看么?” 第126章 赛博修仙?! 半个多时辰后。 苏玖拿著那串被苏跡吹得奇形怪状的人,在原地站了许久。 她看著苏跡拉著自己挤进一个个热闹的摊位,看著他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对什么都充满好奇。 最终,她还是张开嘴,在那人顶端,轻轻咬了一小口。 太甜了。 一股齁人的甜味在舌尖炸开,让她秀气的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她不是很喜欢这种味道。 可不知为何,看著手里那串丑陋的人,她又有些捨不得扔掉。 苏跡买完一包炒栗子,剥开一个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回头:“师妹,这个也好吃,你……” 他话说到一半,看到苏玖正小口小口地啃著那个人,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像是嫌弃,又像是在品尝。 苏跡咧嘴一笑,没再多说什么。 直到头顶的太阳悬在正中,將两人的影子缩到最短。 苏跡才拍了拍手上的栗子碎屑,收敛了玩闹的心思。 “差不多了,走吧。” …… 两人不再耽搁,身形化作两道流光,朝著安阳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当他们赶到时,场面与苏跡预想的,有很大的出入。 安阳城外,一片空旷的平地上。 等待他们的,不止是另外两宗的人。 一共是四批人马,涇渭分明地站著。 其中一批,正是血煞宗的修士。 他们统一穿著暗红色的道袍,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煞气根本无法掩饰,隔著老远都能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阴冷。 另一批,则是合欢宗的弟子。 只是这一次,来的却清一色全是男子。 一个个眼窝深陷,脸色带著一种不正常的苍白,神情阴鬱,站在那里,仿佛连周围的光线都被他们吸走几分。 这两宗的弟子,大多看著年岁不大,最老的一个,瞧著也就三十出头。 当然,修士的年纪,向来不能只看外表。 除了这两宗外,还有一男一女,坐在安阳城的城墙之上。 这两人相貌平平,穿著朴素的灰色麻衣,身材也看不出什么出奇之处。 苏跡感知了一下,两人的灵力波动也只能算是一般。 非要说有什么异於常人的地方,便是那男子身后背著的一个巨大木盒。 盒子很大,四四方方,看起来像一口竖起来的棺材。 而那名女子…… 苏跡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瞳孔微微一缩。 女子的腰间与后颈处,缠绕著什么东西。 她似乎也並未刻意掩藏,时不时地,便能看到一截碧绿色的躯体从她朴素的衣衫下探出。 那截躯体纤细修长,在阳光下折射出金属般的光泽。 那不是血肉之躯。 更像是由一片片金属打造成琥珀似的鳞壳,隨后用某种不知名的方法拼接而成。 若是苏跡的实力达到金丹,他甚至看到无数细密的齿轮,在微小阵法核心的驱动下,正以一种玄奥的规律缓缓转动。 苏跡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下意识地扭头,瞪大了眼睛,惊愕地看向身旁的苏玖。 “赛博修仙?” 有了这个念头,他再定睛去看那个背著棺材的男子。 果然,在那男子的肩膀上,还蹲著一只巴掌大小的青蛙。 那青蛙通体漆黑,同样是由金属打造,两只眼睛是两颗红色的晶石,正一眨一眨地闪烁著微光。 苏玖显然没听懂苏跡在说什么,但她顺著苏跡的视线看去,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她压低了声音,在苏跡耳边小声解释。 “圣地插手了。” 苏玖的语气里带著几分忌惮。 “是傀天圣地的人。” 苏跡心头一震。 竟然是傀天圣地! 完全没听过! 第127章 久闻大名,神往多日 傀天圣地。 五大圣地之一, 以擅长炼製机关傀儡闻名於世,门下弟子极少在外走动,行事向来神秘。 按照常理而言,机关傀儡之流终归是外物,难登大雅之堂。 可傀天圣地也不知得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传承,硬生生將这条路走通了,甚至走到足以与其他圣地分庭抗礼的地步。 那么,那个男人身后背著形如棺材的木盒里究竟装著什么,也就不难猜了。 就在苏跡脑中思绪急转之际,城墙上那名傀天圣地的女子,似乎也察觉到他们的到来。 她缓缓转过头,朝著苏跡和苏玖的方向看了过来。 她的五官精致,却组合出一种说不出的疏离感。 “两位是相思门的?” 她的声音响起,同样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平直得像一根拉紧的琴弦。 苏玖心头一凛,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相思门,苏玖。”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见过傀天圣地的二位。” 那女子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看她,视线反而落在她身后的苏跡身上。 苏跡立刻换上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学著苏玖的样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见过二位。” 可那女子的视线,却依旧停留在他身上,没有移开的意思。 场面,一时间有些凝固。 血煞宗和合欢宗的人,也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脸上带著几分看好戏的玩味。 苏跡心里咯噔一下。 这啥情况? 他脑子飞速运转,主动开口打破僵局。 “在下早就听闻傀天圣地大名,神往多日,今日得见,实在是三生有幸。” 他这话说的情真意切,就差当场纳头便拜了。 “只可惜在下天赋弄人,与圣地无缘,不然定要拜入傀天圣地门下,日日聆听教诲。” 苏玖在一旁听得眼角直抽抽。 这个混蛋,脸皮是真的一点都不要的。 不出她所料的话。 苏跡可能是刚刚才听说了这个名字。 那女子听完苏跡这番吹捧,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澜。 她终於收回视线。 苏跡暗自鬆了口气。 別搞针对啊。 小心等会拿你祭剑。 …… 与此同时,隨著苏跡和苏玖的到来。 原本围在安阳城外,那些持观望態度的散修们,此刻也开始有些蠢蠢欲动。 他们目光不时地朝著四大势力的方向瞟来,眼中闪烁著贪婪与忌惮交织。 安阳城一夜覆灭,城中定然留下了无数无主的財物。 这对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散修而言,是致命的诱惑。 可四大势力齐聚於此,又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谁都知道,这种时候,第一个衝进去的,往往死得最快。 就在这时,血煞宗那边,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壮汉越眾而出。 他朝著城墙上的傀天圣地二人抱了抱拳,声音洪亮如钟。 “敢问傀天圣地的两位,我等在此已枯候多时,既然相思门也到场了,不知何时才能进城调查?” 城墙上那名女子缓缓抬起头,视线在血煞宗眾人身上扫过,又看了看另一边的合欢宗弟子。 “不急。” “人,还没到齐。” 这话一出,血煞宗那壮汉脸色一变:“此话何意?我三宗与圣地既已到齐,莫非还有其他人要来?” 女子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指了指城外那群骚动的散修。 “他们,也算人。” 此言一出,不只是血煞宗的人,连合欢宗那群阴鬱的男弟子,脸上都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圣地行事,何时会將这些螻蚁般的散修放在眼里? 苏跡心头却是一动。 他大概猜到傀天圣地的意图了。 安阳城里,有大恐怖。 他们需要炮灰。 需要无数的炮灰,去填,去试探。 果不其然。 那群散修在听到这话后,先是愣了片刻,隨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圣地仁义!” “我等愿为圣地效犬马之劳!” 人性中的贪婪,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他们自动忽略了其中潜藏的巨大风险,只看到那看似唾手可得的利益。 一旁的男人也是点了点头。 他似乎很满意这个效果,从城墙上一跃而下,悄无声息地落在地面。 他身形高大,背上那巨大的木盒,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他走到眾人面前,眼睛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安阳城內,煞气冲天,怨魂不散。” “此案背后,必有邪修作祟。” “我傀天圣地此次前来,只为查明真相,诛杀邪獠,还安阳城一个公道。” 他说的义正辞严。 苏跡在心里撇了撇嘴。 信你个鬼。 男人顿了顿,继续说道:“城中危险重重,我等四大势力,本当身先士卒。” “但邪修狡诈,恐有埋伏。” “所以,需要一些道友与我们合作,先行入城,替我等探明虚实。” “我会替诸位道友在后方压阵,挡下一切阴谋诡计。” 他话音刚落,不等眾人反应,便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罗盘。 罗盘通体由青铜打造,上面刻满了玄奥繁复的符文。 他將罗盘托在掌心,注入一丝灵力。 嗡—— 罗盘发出一声轻颤,指针开始疯狂地旋转起来。 片刻后,指针骤然停下,直直地指向人群中的一个方向。 血煞宗。 那名身材魁梧的壮汉,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男人面无表情地开口:“血煞宗的道友,我这是吉凶罗盘。” “能趋吉避凶。” “我们好歹是名门正派,若是光让一群散修为我们探路,未免也太卑鄙无耻。” “我觉得我们也该派出一些人手才是。” “罗盘显示此行由你们与散修朋友一同打头阵,风险最小。” 壮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傀天圣地摆明就是要让他们去当炮灰探路,可他们偏偏还不能拒绝。 没办法。 两宗一门的名声都臭。 但血煞宗最臭。 “好!” 壮汉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猛地一挥手。 “我们走!” 他带著身后十几名血煞宗弟子,头也不回地朝著安阳城那紧闭的城门走去。 看著血煞宗的人准备进城,其余的散修们,也开始按捺不住了。 他们心思开始活络起来。 很快,便有数十名散修,结伴著冲向城门。 男人收起罗盘,视线又落在合欢宗那群人身上。 为首的一名白面男修见状,不等他开口,便主动上前一步,脸上掛著諂媚的笑容。 “二位放心,我等也愿为查明真相,出一份力。” 说完,他便带著合欢宗的弟子,走向安阳城。 转眼间,城外只剩下苏跡、苏玖,以及傀天圣地的两人,和一群犹豫不决的散修。 男人看向苏跡,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们呢?” 苏跡正准备说点什么场面话。 他身旁的苏玖,却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第128章 真·空城? 她给苏跡传音:“师兄之前看到的大恐怖到底是什么?” 苏玖本意是想心里有个底,提前想好应对之法。 问题是,这些都是苏跡瞎编的啊。 苏跡只能表现出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视线投向那座死气沉沉的城门。 “一言难尽,先跟过去再说吧。” 说完,他便迈开步子,朝著人群的方向走去。 苏玖看著他的背影,贝齿轻咬下唇,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不紧不慢地跟在那些散修后面。 隨著距离拉近,苏跡才发现事情似乎和他想的有点不一样。 那些最先衝过去的血煞宗弟子,以及后来跟上的合欢宗眾人,此刻都停在了城门前几丈远的地方,没有再往前一步。 他们一个个神情凝重,像是在忌惮著什么。 “他们怎么不进去?” 苏玖也发现了异常,秀眉微蹙。 苏跡没有回答,只是眯了眯眼,仔细打量著那座古旧的城门。 很快,他便发现了端倪。 一层极其淡薄,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的血色光幕,正笼罩著整座安阳城。 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也难怪那些散修之前那么老实地在城外待著。 合著不是不想进,是根本进不去啊。 就在这时那傀天圣地的男子,终於动了。 他每一步踏出,无形的压力让周围那些散修不自觉地向两边退去。 金丹后期。 苏跡心头一凛,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金丹后期修士的威压。 与之前那个水货王虎,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男子走到那层血色光幕前,停下脚步。 他脸上带著几分不屑,似乎对眼前这道结界很看不起。 “雕虫小技。” 他淡淡地吐出四个字,隨即缓缓抬起右手,隨意地向前一掌拍出。 没有灵光爆闪,也没有气浪翻滚。 一只由灵力凝聚而成的巨大手印,凭空出现,重重地拍在那血色光幕之上。 “嗡——” 光幕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盪开一圈圈涟漪。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那层看起来吹弹可破的血色光幕,在硬生生承受金丹后期修士的一击后,只是晃了晃,便再次恢復平静。 空气,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周围那些散修,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就连血煞宗和合欢宗的人,也都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傀天圣地那名男子,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他缓缓收回手,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铁青。 眾目睽睽之下,竟然吃瘪了。 这脸,丟的有点大。 不知是谁,从人群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应该是没绷住。 声音虽小,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男子的脸上。 “找死!” 男子猛地回头,凌厉的视线扫过人群,一股恐怖的杀意轰然爆发。 那名发笑的散修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便轰然炸成一团血雾。 周围的散修嚇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男子这才冷哼一声,缓缓收回视线,重新落在那道血色光幕上。 这一次,他眼中再无半分轻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有点意思。” 他低语一句,身后的那个巨大木盒,忽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噠”声。 盒盖,缓缓打开。 一道冰冷、毫无生机的身影,从木盒中缓缓飘出。 那是一具女性傀儡。 与城墙上那名女子的青蛇不同,这具傀儡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白玉雕琢而成,五官精致,身段婀娜,看起来竟与真人无异。 唯独那双眸子,空洞无神,透著一股死气。 傀儡悄无声息地悬停在男子身侧,与他並肩而立。 男子再次抬起右手,傀儡也做出同样的动作。 “破!” 他低喝一声,与傀儡同时向前拍出一掌。 两只手掌,一前一后,几乎在同一时间,重重地印在血色结界之上。 这一次,不再是无声无息。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轰然炸开。 一股毁灭性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疯狂席捲。 离得近的一些散修,猝不及防之下,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轻易地吹飞出去。 苏跡瞳孔一缩。 他眼疾手快,一把揽住苏玖的纤腰,脚下生根,死死地钉在原地。 苏玖的身子猛地一僵,一股温热的气息从腰间传来,让她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红晕。 她想挣脱,可那股沛然的巨力已经扑面而来,让她根本无法分心。 狂风吹得两人衣袂狂舞,猎猎作响。 苏跡甚至能闻到,从苏玖发间传来的淡淡清香。 “咔——”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这片混乱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那道坚不可摧的血色光幕之上,竟是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紧接著,第二道,第三道…… 裂痕如蛛网般,以肉眼难以分辨的速度,疯狂地朝著整个结界蔓延。 “砰!” 伴隨著一声巨响,笼罩著安阳城的血色结界,轰然破碎。 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风停,尘定。 那座死寂的城门也应声而碎。 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眾人面前。 城內,一片死寂。 宽阔的街道上,空无一人,两侧的商铺门户大开,却看不到半个活人的影子。 诡异的是,整座城池,乾净得有些过分。 没有尸体,没有血跡,甚至连一丝灰尘都看不到。 仿佛在不久之前,曾有人將这里仔仔细细地打扫过一遍。 第129章 这点是在下的崇拜之情,不成敬意,还望前辈笑纳 別说是尸体或是血跡,甚至连一片落叶都看不到。 诡异…… 傀天圣地那名男子收回与傀儡一同伸出的手,脸色阴沉。 他侧过头,瞥了一眼身后那些噤若寒蝉的散修,又看了看血煞宗的人。 他声音不大:“进去看看。” 血煞宗那名魁梧壮汉的脸色,瞬间变得像死了爹一样难看。 哦不,死了爹脸色都没这么难看。 他心里狂了好几句,最终还是没敢提出异议。 修士之间,实力就是最大的道理。 很不巧,圣地来的这两位明显强於在场的所有人。 血煞宗男子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走!” 一挥手,率先迈开步子,带著身后十几名血煞宗弟子,硬著生生地踏入安阳城內。 那些被贪婪冲昏了头脑的散修,见有人带头,也不再犹豫,一窝蜂地跟了进去。 合欢宗那群阴鬱的男弟子,互相对视一眼,也默默地跟了上去。 转眼间,城外的人便少了一半。 “师兄……” 苏玖神情凝重。 她背负著振兴九尾天狐一族的使命。 为此,族中族老曾以性命作抵,为她窥探过她未来可能遇见的重大事件…… 而这些都记录在她的识海中,供她翻阅查看。 所以她才能好几次未卜先知天道秘境出现的位置与时机。 但是…… 无论是棲凰峡內的两位至强者,还是一夜空城的安阳。 都是不曾在『未来』出现过的…… 似乎…… 未来偏移了…… 这是好事。 毕竟未来中的自己,註定会走向失败。 但也是坏事…… 她可能要开始丧失先知先觉的『优势』。 此时,傀天圣地那名男子,已经將那具白玉傀儡收回大木盒中。 他转过身,视线落在苏跡和苏玖身上。 “二位,还不动身?” 苏跡脸上立刻堆起諂媚的笑容,一路小跑到那男子身前,点头哈腰。 他从怀里摸出十块上品灵石,不由分说地塞到男子手里。 “前辈神威盖世,晚辈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点是在下的崇拜之情,不成敬意,还望前辈笑纳。” 那男子看著手里的灵石,愣住了。 他活了上百年,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清奇的行贿方式。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就这么把灵石塞过来了? 他想发火,可伸手不打笑脸人。 人家这样溜须拍马要是被打了,以后谁还敢来吹嘘傀天圣地? 他这一趟出来,代表的不光是个人脸面。 这小子,是真傻还是假傻? 他身后的那名女子,那张脸上,似乎也出现一丝极其细微的鬆动。 “前辈,您看……” 苏跡搓著手,一脸期待。 “晚辈修为低微,胆子又小,这城里阴气森森的……” 苏跡这话一出,那女子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腰间那条青碧色的金属长蛇,悄无声息地探出半个身子,一双冰冷的竖瞳,死死地锁定在苏跡身上。 空气中,瀰漫开一股危险的气息。 “滚。” 女子只吐出一个字。 苏跡却像是得了圣旨一般,脸上笑开了。 “好嘞!” 而走在最前面的血煞宗魁梧壮汉听到身后的动静也是回头一看。 顿时嘴都笑歪了。 他生平就噁心这种溜须拍马之辈,我辈修士就该凭自己的实力说话! 你看,这下好了吧。 人家根本不领情。 当然,苏跡嘴也笑歪了。 【与李溪对话,目標勉强符合审美,触发恋爱选项。】 【选项一:立刻翻脸,怒斥对方:怎么跟你苏爷说话的?(奖励:立刻爆发战斗)】 【选项二:立刻变脸,一脸陶醉:仙子姐姐你骂得我好爽,能再骂两句么?(奖励:李溪好感+5,苏玖好感-3)】 【选项三:一言不发,黑著脸进入城中。(奖励:获取传承考验)】 【常驻选项:以汝三尺微命,祭吾无上剑道!(当前击杀数:3)】 终於出选项了。 苏跡决定让选项现在她脑袋上掛一会。 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等会要是再骂。 直接就给她祭剑了。 妈的,好不容易决定下血本给出十块上品灵石,毕竟对方是金丹修士,他出手也不能太寒磣。 结果对方都要鬆口了,莫名其妙被这女人横插一脚。 苏跡算啥事看明白了。 狗男女,合伙演戏黑他十块上品灵石是吧? 这个仇先记下了。 感觉可以先去看看选项三中的传承考验…… 邪修传承? 苏跡一溜烟跑回到苏玖身边,拉起她的手就往城里走。 “师妹,快走快走,前辈都发话了,咱们可不能耽搁。” 於是两人踏入城门內。 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意,便从四面八方袭来。 不是温度下降。 这股寒意,更像是直接作用於神魂之上,让人不自觉地打个寒颤。 苏跡下意识地握紧了苏玖的手。 苏玖的身子微微一僵,却没有挣脱。 她的手心,有些冰凉。 前面那些已经进城的人,此刻都停下了脚步,一个个神情戒备地打量著四周。 街道上,依旧空无一人。 死寂。 落针可闻的死寂。 “不对劲。” 苏跡皱起了眉头。 “太安静了。” 一座城池,哪怕是一座死城,也不可能如此安静。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甚至连他们自己的脚步声,都像是被这片诡异的寂静吞噬了一般,听不真切。 血煞宗那名壮汉,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 他朝著身旁一名弟子使了个眼色。 那名弟子会意,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铜铃。 他注入一丝灵力,轻轻摇晃。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响起,却像是石沉大海,没有激起半点回音。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愈发难看。 “装神弄鬼!” 一名脾气火爆的散修终於忍不住了,怒喝一声,祭出一柄飞剑,朝著旁边一间商铺的牌匾狠狠斩去。 “轰!” 牌匾应声而碎,木屑四溅。 可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异状发生。 那名散修愣了愣,隨即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怕什么!” “我看这里根本就没什么危险,尸体啥的无非就是被邪修带走了!” “毕竟那些都是他们修炼的好材料。” 说完,他便第一个朝著城內衝去,目標直指不远处一家看起来颇为气派的钱庄。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按捺不住。 人性中的贪婪,再一次战胜了理智。 数十名散修,化作数十道流光,朝著城中各处衝去,想要抢占先机。 血煞宗和合欢宗的人,虽然没有像那些散修一样失了智,却也开始分头行动,小心翼翼地朝著不同的方向探索。 苏跡拉著苏玖,躲在一根石柱后面,冷眼旁观。 “师兄,我们……” 苏玖刚想开口,却被苏跡抬手打断。 “嘘。” 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视线盯著那些衝进店铺的散修。 话音刚落。 异变,陡生。 只见那些刚刚衝进店铺的散修,在踏入店铺门槛后没多久,身体竟是毫无徵兆地僵在了原地。 他们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上一秒的狂喜。 紧接著。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 他们的身体,竟是像被风化的沙雕一般,从脚开始,一点点地碎裂,消散。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那数十名活生生的修士,便彻底化为漫天齏粉,消散在空气中。 连一丝血跡,都没有留下。 第130章 我想各位都是听闻屠城惨案后心怀正义,赶来的名门正宗 死一般的安静笼罩著所有人。 先前还喧闹的人群,此刻鸦雀无声,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无法掩饰的恐惧。 他们看向那座空荡荡的城池,仿佛在看一张择人而噬的妖兽大口。 所以…… 安阳城中的那些百姓,也是这样死去的? 在这诡异的力量下,一夜间成为空城? 血煞宗那名魁梧壮汉的脸色煞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身后的弟子们更是个个腿肚子打颤,握著法器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合欢宗那群阴鬱的男弟子,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们紧紧地凑在一起,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生怕下一个化为飞灰的就是自己。 “呵。” 一声冷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傀天圣地那名男子,脸上掛著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瞥了一眼那些被嚇破胆的散修,语气轻蔑:“一群蠢货,被贪婪蒙蔽了双眼,死不足惜。” 他这话,让在场的散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没人敢开口反驳。 毕竟,事实就摆在眼前。 男子不再理会他们,视线转向血煞宗的方向。 “该你们了。” 血煞宗为首的男修,身子猛地一颤,脸上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犹豫了片刻,学著苏跡溜须拍马的模样:“前……前辈,这……这里面实在是太过诡异,我等修为低微,怕是……” “嗯?” 男子只是淡淡地发出一声鼻音。 他身后那巨大的木盒,再次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噠”声。 那具毫无生机的白玉傀儡,又一次悄无声息地飘了出来,空洞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血煞宗的眾人。 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在他们心头。 白面男修的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他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我们进去。” 说完,他便带著身后十几名弟子,一步步地,朝著城內挪去。 他们的脚步沉重得仿佛灌了铅。 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命根上。 “师兄,他们……” “嘘。” 苏跡再次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继续看。 只见血煞宗那群人,在距离最近的一家酒楼门口停了下来。 他们没有像之前的散修一样,直接衝进去。 而是小心翼翼地,先探出一只脚,踏过门槛。 一息。 两息。 三息。 什么都没有发生。 合欢宗的眾人,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看来,那诡异的死法,並不是针对所有进入城池的人。 或许是有什么特殊的触发条件。 血煞宗的魁梧男修朝著后方看了一眼。 见那傀天圣地的男子正冷冷地盯著他们,他心头一横,硬著头皮,带著眾人走进了酒楼。 这一次,他们依旧安然无恙。 这一下,那些还活著的散修,都看懵了。 为什么? 之前的散修进去就死,血煞宗的人进去就没事? 因为屠城的是邪修? 留下的手段也是邪修手段? 血煞宗回到这里,就像回家一样温暖。 和认祖归宗都没啥区別。 苏跡的眉头,却悄然皱起。 难道屠城真的是血煞宗乾的? 不对。 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关键的细节。 他仔细地回忆著刚才的每一个画面。 从那些散修衝进城,到他们化为飞灰。 整个过程,看似毫无徵兆,却又处处透著诡异。 他们…… 苏跡的脑子里,一道灵光猛地闪过。 他想起来了! 那些散修,在衝进店铺之前,几乎每个人都顺手拿了点什么东西。 而血煞宗的人,只是单纯地走了进去,怕得要死,根本就没有拿东西的欲望。 难道说…… 苏跡的心头,一个大胆的猜测,悄然浮现。 他决定,验证一下。 他鬆开苏玖的手。 “师兄?” 苏玖一惊,下意识地想拉住他。 苏跡却回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径直朝著一名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散修走去。 那散修甚至只有链气修为。 见苏跡走来,嚇得一个激灵,差点瘫倒在地。 “你……你想干什么?” 苏跡脸上掛著和善的笑容,从怀里摸出三枚上品灵石,递了过去。 三枚上品灵石,等於三百枚下品灵石。 对於链气修士而言绝对不少。 即便是在相思门內,每月认认真真完成宗门指派的任务也才收穫十枚下品灵石。 一月不多,一月不少,正好两年半才能够。 “这位道友,別紧张。” “我就是想跟你赌命。” 那散修看著眼前的上品灵石,咽了口唾沫,眼中的恐惧,被贪婪取代了几分。 “怎么赌?” 苏跡指了指不远处,地上有一沓之前某个倒霉蛋掉落的银票。 “看到那沓银票了吗?” “你去把它捡起来,这三块灵石,就是你的了。” 那散修闻言有些犹豫…… 刚刚就有修士因为拿到那银票就直接化为飞灰…… 他狐疑地看著苏跡:“就……就捡个银票?” “对,就捡个银票。” “不过,你只能捡,不能往前多走一步,更不能进任何一家店铺。” 这算什么要求? 散修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但他看著苏跡手里那三块上品灵石,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诱惑。 富贵险中求! 他一咬牙,一跺脚,朝著那沓银票快步走去。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只见他走到银票前,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捡了起来。 然后,他僵在了原地。 一动也不敢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预想中的化为飞灰,並没有发生。 他还活著! 散修的脸上,爆发出狂喜。 苏跡满意地点了点头,將那三枚上品灵石拋给了他。 这一幕,让在场还活著的修士都陷入沉思。 原来,触发死亡的条件,不是进城,也不是触碰城里的东西。 而是……进入那些店铺? 就在眾人百思不得其解之际,那名傀天圣地的女子,李溪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苏跡身后。 她那平直得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在苏跡耳边响起。 “你是怎么发现的?” 而有一道声音比苏跡回答的更快。 【贪婪之辈一一死去。】 【我想在场各位都是听闻屠城惨案后心怀正义,马不停蹄赶来查明真相的名门正宗。】 第131章 何须传承?我苏跡,依旧能无敌於世间! 一道悠远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安阳城上空迴荡。 这声音仿佛自九天之上,又似九幽之下。 带著一股看透世事沧桑,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神魂深处。 心怀正义? 名门正宗? 血煞宗弟子互相大眼瞪小眼。 若不是场合不合適,没准备他们就要互相嘲笑:“就你小子心怀正义?” “你才心怀正义呢!” “你怀!” “你全家都怀!” 合欢宗苍白的脸色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不是兴奋,而是在憋笑…… 傀天圣地那名女子李溪,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她猛地抬头,那双冰冷的竖瞳扫视著空无一物的四周,神情中第一次流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就连她身旁那个始终面无表情的男人,此刻也皱起了眉头,身后的巨大木盒发出一阵细微的机括转动声,显然已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態。 只有苏跡挺起胸膛坦然接受:“前辈当真目光如炬!” 那道声音没有理会眾人的惊愕反应。 顿了顿,继续响起。 【吾將尔等引来,是为一桩传承。】 【吾这缕残魂大限已至,本想让这一身所学隨吾一同尘封。】 【可在这弥留之际吾竟然感觉到……】 【有人在搅动天机……】 【有人行欺瞒生死……】 【吾又怎能忍得住,不再去那巔峰……冲一次?】 【继我绝学!杀回九天!】 【炎黄之血岂能败於那等宵小之手!?】 话音落下,整座安阳城,竟开始轻微地颤抖起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气机,从地底深处缓缓甦醒。 沉睡十万载的残魂,睁开了它的眼眸。 城外还活著的那些散修,以及血煞宗、合欢宗的弟子,此刻无不心神剧震,脸上写满狂热。 难道善有善报是真的? 安阳城究竟是否灭城已经无人在意。 人家上古大能甦醒不需要能量? 吃点人怎么了? 重要的是……传承! 在场不少都是金丹修士…… 可他们面对那道声音…… 发自本能的感觉到一股渺小的卑微感。 唯一的解释…… 金丹之上强者的传承! 先是有修士逆斩万年不见的元婴,引得天道赐福。 后有宗门老怪不惜己身,妄图衝击元婴壁垒。 如今,更有神秘强者亲口证实,一个辉煌璀璨的大时代,即將来临! 大夏…… 这片沉寂了十万年的土地,终於要重现上古时期的荣光了吗? 一时间,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机缘冲昏了头脑,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渴望。 唯有苏玖,面色复杂地看著身前那个並不算特別高大的背影。 这也是族中长老不曾窥见过的“未来”。 在她所知的那个未来里,大夏只会在百余年后,彻底坠入无尽的黑暗,沦为废土,哪有什么煌煌大世? 唯一的解释…… 是因为苏跡。 因为族中长老呕心沥血,也无法窥见苏跡的存在。 他就像一个凭空出现的变数,將既定的命运轨跡,搅得天翻地覆。 否则她也不至於那么狼狈被苏跡要挟著帮他保护灵根…… 这个人,一定会走出大夏。 他身上的谜团太多,未来的成就,也绝非自己能够想像。 所以,哪怕他平时总喜欢提一些奇奇怪怪、让人面红耳赤的要求,自己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毕竟,只有紧紧跟在他的身边,才有可能改变九尾天狐一族,乃至整个大夏的命运。 苏玖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 所行所言,无关己身,为大义而牺牲小我,问心无愧。 那沧桑的声音再次响起,在眾人神魂中迴荡。 【尔等,可有异议?】 异议? 谁敢有异议? 这可是金丹之上的强者留下的传承,能被选中,已是天大的造化,感恩戴德还来不及。 血煞宗与合欢宗的弟子们,眼中闪烁著难以抑制的狂热。 就连傀天圣地那名始终面无表情的男女,呼吸也出现一丝细微的紊乱。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场天大的造化…… 然而。 就在这片近乎凝固的寂静中,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来。 “我有异议。” 声音不大,却像是巨石砸入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所有人,包括那名傀天圣地的女子李溪,都循声望去,脸上写满不可思议。 只见苏跡双手抱胸,一脸不屑地撇了撇嘴。 “什么狗屁传承,小爷我看不上。” “你,也不配留下传承。”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疯了! 这个筑基期的小子,一定是疯了!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 苏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猛地拽住苏跡的衣袖,急得俏脸煞白。 傀天天圣地的李溪,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本就看苏跡不顺眼,此刻更是怒火中烧。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螻蚁,竟敢当眾挑衅上古大能的威严? 简直是找死! 但有人更先一步! 傀天圣地的男修怒喝一声,不再有任何犹豫:“不知死活的东西!” “胆敢与前辈放肆?” 他肩膀上那只通体漆黑的金属青蛙,两只红色的晶石眼睛骤然亮起。 “呱!” 一声尖锐的鸣叫。 金属青蛙猛地张开嘴,一颗人头大小、燃烧著熊熊烈焰的火球,拖著长长的尾焰,朝著苏跡当头砸下! 火球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这一击,足以將任何筑基修士瞬间蒸发。 苏玖骇然失色,正欲出手。 可那道沧桑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带著一丝玩味。 【哦?】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颗声势骇人的火球,在距离苏跡头顶不足三尺的地方,竟毫无徵兆地凭空消散。 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傀天圣地那名男子瞳孔骤缩,脸上浮现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傀儡青蛙,又看了看安然无恙的苏跡。 那道声音的主人,竟然出手保下了这个口出狂言的小子? 【此言何为?】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目標明確,直指苏跡。 苏跡没有直接回答。 只是看了傀天圣地男子一眼。 “前倨后恭,令人发笑。” 隨后,他不再管对方脸色如何铁青。 隨即抬起头,视线仿佛穿透虚空,与那不知身在何处的残魂对上。 “屠尽满城生灵,只为引我们这些所谓的『正道之士』前来,为你筛选一个合適的传人?” “又將那些为蝇头小利踏入店铺的散修虐杀当场,美其名曰『灭杀贪慾之辈』。” 苏跡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弄。 “你看看你做的这些事,再听听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满口仁义道德,却一肚子男盗女娼。” “你和那些被你杀掉的贪婪之辈,又有什么区別?” “而且 “不是为了求道,而是挣扎著想要摆脱这样的困境。” 苏玖用力地拉扯著苏跡的衣袖,带著一丝哀求。 她不明白,苏跡为何要如此激怒一位深不可测的上古强者。 这与找死,根本没有任何区別。 苏跡却像是浑然不觉,他轻轻拍了拍苏玖的手,示意她安心。 隨后,他手腕一翻,那柄青色的法剑【吟风】,便出现在他手中。 他將剑尖斜指地面,一股凌厉的气息冲天而起。 “我苏跡这一生,不信天,不信命,只信我自己。” “我所求的,不过是坦坦荡荡,问心无愧!” “曾有幻境不能动摇我的剑锋!” “也有蛟龙阻我道途,我便斩了那蛟龙!” “我行我路,我明我道!” “我苏跡一路走来,何曾惧过?何曾退过?” “我的名字,要么被地刻在坟头,要么就写入史书!” “你这等藏头露尾,靠屠戮弱小来彰显自己强大的邪修,也配留下传承?” “何须传承?我苏跡,依旧能无敌於世间!” 第132章 【吾之传承,已然开始。非诀,非法,非器,非物。】 一番话,如平地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轰然炸响。 所有人都被震得目瞪口呆,满城死寂。 苏玖怔怔地看著身前那个不算高大的背影,眼眸中异彩连连。 这一刻的苏跡,那股睥睨天下的狂傲,那份对自身道路的绝对自信,让她心神摇曳。 原来,他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油嘴滑舌的模样之下,竟藏著如此一颗通透坚定的道心。 空气,凝固了。 良久。 那道沧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反而带著几分难以言喻的萧索。 【你是第二个,敢如此与吾说话的人。】 【罢了。】 【既然你不认可吾之道,吾之传承,自然也不会交於你这等狂悖之徒。】 【离去。】 话音落下,那股笼罩全城的磅礴气机,竟真的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梦。 苏跡嗤笑一声,毫不留恋。 他收起法剑,拉起苏玖的手腕,转身就走。 “师妹,走了。” “这破地方,晦气。” 城墙之上,傀天圣地那名男子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却又被他强行压下。 那名女子李溪,则是面罩寒霜,腰间那条金属长蛇的竖瞳,死死地锁定著苏跡的背影,仿佛隨时都会暴起伤人。 血煞宗与合欢宗的弟子们,则是一脸的错愕与不解。 他们想不明白,为何那个上古大能,在被如此羞辱之后,非但没有降下雷霆之怒,反而就这么轻易地放走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难道就因为他那番慷慨陈词? 这也太儿戏了吧! 然而,无人知晓。 在那片未知的虚空之中,那道残魂的视线,始终追隨著苏跡的身影。 它想从苏跡的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错愕、不甘,或是故作镇定下的懊悔。 但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个年轻人的脸上,只有毫不掩饰的嫌弃与不屑,仿佛刚才放弃的,不是一场足以让整个大夏都为之疯狂的惊天机缘,而是一坨路边的秽物。 难道…… 他不是在演戏? 不是为了用这种方式,来博取自己的注意? 这缕残魂,有些捉摸不透了。 它存在了太久的岁月,见过太多口蜜腹剑、道貌岸然之辈。 若是早些年,心气尚盛之时,听到苏跡这番话,或许真会引为知己,大喊一声“吾道不孤”。 可惜,岁月足以磨平一切稜角。 它的心湖,早已古井无波。 虽然苏跡的言行,无比契合它传承的要求,甚至可以说是完美的人选。 但人心,最是难测。 若非当年…… 大夏又岂会沦落至此? 残魂的思绪,陷入了久远的追忆。 忽然,它的念头微微一顿。 方才,那小子拔剑的动作,再次浮现在它的脑海中。 等等! 那柄剑…… 是【吟风】! 那股熟悉的令人厌烦…… 是她! 这缕残魂沉睡了太久,意识都有些昏沉了。 它现在才反应过来,那个口出狂言的小子,竟是自己那个死对头看中的人? 他们斗了一辈子。 从年少轻狂,到各自登临绝顶,再到最后分道扬鑣,从未分出过真正的胜负。 没想到,十万年过去了。 自己留下一缕残魂在此苟延残喘,而她,竟然也留下了一道剑意,为后人开路? 残魂沉默了。 片刻之后,它笑了。 笑声里,带著几分自嘲,更多的,却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快意。 好! 很好! 既然如此,那这场分分出的胜负…… 便在这两个后辈身上,继续下去吧! 它倒要看看,究竟是自己选中的人更胜一筹,还是她看中的这人能笑到最后! …… 就在苏跡拉著苏玖,即將走出那破碎的城门,踏入城外阳光下的瞬间。 异变,再生! 眼前的景象,毫无徵兆地开始扭曲、旋转。 脚下坚实的青石地面,化作一片虚无的黑暗。 头顶的朗朗乾坤,变成了一片混沌的灰白。 破碎的城门,远处的山峦……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消失不见。 两人仿佛被拽入了一个独立於天地之外的奇异空间。 苏玖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催动灵力,却发现体內的天宫金丹被冻结了一般,根本无法调动分毫。 “怎么回事?” 那道沧桑的声音,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两人的神魂中响起。 【吾之传承,已然开始。】 【非诀,非法。】 【非器,非物。】 【能否悟得,全看尔等自己的造化了……】 第133章 走,师妹,师兄带你见见世面。 声音落下。 周围扭曲旋转的灰白混沌,终於在某一刻停止了。 脚下虚无的黑暗重新凝实,再次变回冰冷坚硬的青石板。 头顶混沌的天空,也变成熟悉的苍穹。 苏玖刚准备开口,声音就卡在喉咙里。 她环顾四周,原本空旷死寂的街道,此刻竟变得人声鼎沸。 挑著担子走街串巷的货郎,吆喝声清脆响亮。 路边的茶馆里,说书先生的惊堂木拍得啪啪作响,引来一片叫好。 孩童们嬉笑著追逐打闹,从他们身边一晃而过,带起一阵风。 甚至还有一辆马车从不远处驶来,车夫扬著鞭子,嘴里大声呵斥著,让路人避让。 空气中混杂著尘土与人间的烟火气。 这里是安阳城。 却又不是他们刚才见到的那座安阳城。 这座死城,竟然活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苏玖下意识地想催动灵力,却发现那枚刚刚铸就的天宫金丹,依旧沉寂如死物,根本无法调动分毫。 在这里,她和一个凡人没有任何区別。 不止是她。 所有被捲入此地的修士,都陷入了同样的茫然。 傀天圣地那名男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身旁的白玉傀儡依旧飘著,可那双空洞的眸子,却再也无法给他带来丝毫的安全感。 血煞宗与合欢宗的弟子们,更是不知所措。 一念改天换地? 这比面对一座死城,更让他们感到毛骨悚然。 因为未知。 “不是?” “为啥不讲信用啊。” “我这还没出城呢。” 说实话。 苏跡还是不太愿意捲入其中的。 这传承的收穫或许很大。 但需要承担的风险也更是恐怖。 特別是苏跡身上已有的底蕴,足够支持他走很远很远。 只能说是锦上添,算不得雪中送炭。 当然,以上全部是废话。 最主要的是窥天命还在冷却中。 苏跡收回打量的视线,若有所思。 傀天圣地那名男子,终於忍不住了。 “前辈!” 他朝著天空拱手,沉声开口。 “吾等既已入局,还请前辈示下,这传承考验,究竟为何?” 然而他並未等到任何回应。 他朝著天空拱手的姿势显得有些可笑。 已经惹来不少城中百姓指指点点。 甚至带著孩童的女子,悄悄绕开他走。 气的傀天圣地男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能悻悻地放下手臂。 似乎所有人都被困在了安阳城。 一身修为被封,与凡人无异,而且得不到任何提示。 这算什么? 就在眾人不知所措,场面再次陷入死寂之时,苏跡动了。 他完全无视了周围那些修士或警惕、或疑惑的反应,径直拉起苏玖的手腕,朝著街道深处走去。 “师兄,我们去哪?” 在这种诡异的地方,被苏跡拉著手,竟让她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心安。 “逛街啊。” “之前逛的太匆忙,现在继续啊。” 苏跡的回答理所当然。 好似他们並非身处隨时丧命的杀局。 而是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正午,出来游玩的情侣。 “来都来了,总不能在这儿干站著吧。” 苏玖:“……” 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真的跟不上苏跡的思路。 这种生死未卜的关头,苏跡居然还有心情逛街? 但苏跡这么做一定有他的大……大智慧。 苏跡却不管她怎么想,扯著她来到一个卖面人的小摊前。 摊主是个面容和善的老婆婆,正乐呵呵地用一双巧手捏著麵团。 “老板,照著这个捏一个。” 苏跡指了指自己身旁,正有些手足无措的苏玖。 老摊主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看到苏玖时亮了一下,她咧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连声讚嘆。 “好俊俏的姑娘哩,和我当年也是不差了。” “后生真是好福气。” 说著,他朝地上的水桶里舀出一碗水,洗了把手。 便拿起一块新的麵团,也不用什么工具,手指翻飞,手脚麻利地捏了起来。 苏玖站在原地,被那老婆直勾勾地打量著,脸颊有些发烫,不自在地別过头去。 片刻后,一个穿著道袍,连脸颊上那抹淡淡羞红都惟妙惟肖的苏玖面人,便出现在老婆婆手中。 “承惠,三文钱。” 苏跡从怀里摸索了半天。 最后,他摸出一块下品灵石,递了过去。 那摊主看到这亮晶晶的石头,却当场愣住了,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客官,你这是?” “这石头虽然好看,但对老婆子来说,不如铜钱实在哩。” 苏跡眉头一挑。 好像…… 是真人? 逻辑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这种街头摆摊卖个手艺辛苦钱的市井小民確实不太清楚灵石。 就算机缘巧合之下知道,大抵也是不敢收的。 苏跡收回灵石,又在身上胡乱摸索起来。 这一次,他摸出几枚铜钱。 正是之前在望安小城逛街时候剩下的。 他將铜板递了过去。 摊主这次没有丝毫犹豫,高高兴兴地接了过去,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苏玖在旁边看著这一幕,若有所思。 苏跡接过面人,然后又拉著苏玖继续往前走。 “师兄,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苏玖终於忍不住开口。 “差不多吧。” 苏跡的回答有些含糊,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不知所措的修士们。 “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苏玖一听,精神不由得振奋了几分:“师兄可是又有什么计策了?” “有点思路。” “那我们要去什么地方?” “青楼。” 苏玖:“……”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什么?” “我说青楼啊。” 苏跡的表情理直气壮,甚至带著几分“你怎么这都想不明白”的鄙夷。 他凑到苏玖耳边,压低声音。 “你想想,这安阳城里,消息最灵通的地方是哪里?不是官府,不是茶馆,而是三教九流匯聚的烟之地。” “那地方绝对能听到不少有用的消息。” 苏玖被这套歪理邪说绕得有些发懵。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到任何合適的理由。 好像……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可……这未免也太…… “就这么定了。” 苏跡不给她任何犹豫的机会,一锤定音。 “走,师妹,师兄带你见见世面。” 苏玖在原地站了片刻,看著苏跡那瀟洒的背影,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第134章 春风十里春风阁 苏跡仿佛对这里熟门熟路。 也不知道一个在地下熔洞拿著地图都能迷路的人。 凭什么毫无停顿的穿过几条繁华的街道。 最终精准的停在一座雕樑画栋灯火辉煌的五层阁楼前。 “春风院”。 牌匾龙飞凤舞,门口两个衣著清凉的女子正摇著手里的丝帕,朝著来往的行人招手,娇笑声不绝於耳。 苏玖的脸颊瞬间就红透了,她下意识地想往后退。 苏跡却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容抗拒。 “来都来了,怕什么?” 他径直走了上去,財大气粗地从怀里摸出两块下品灵石,塞到门口那两位迎宾女子的手里。 “给我们找个安静点的雅间,再叫几个懂事的姑娘来陪我们聊聊天。” 那两位女子看到那两块散发著斑驳灵气的下品灵石,眼睛都直了,脸上的笑容愈发热情似火。 “哟,这位爷,您可来对地方了!我们这儿的姑娘,最是懂事,保证把您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一位身段妖嬈的女子则媚眼如丝,她扭动著水蛇般的腰肢,伸手就要来挽苏跡的胳膊。 苏跡却不著痕跡地侧身避开,將苏玖往身前一拉。 “带路。” 两个字,简单干脆,却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意味。 那女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热情,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不自然。 她扭著腰肢在前面引路,將两人带上五楼一间最为清净的厢房。 房间布置得雅致,薰香裊裊,透过雕的窗欞,甚至能看到小半个安阳城的夜景。 “爷,您看这儿还满意吗?” “五楼可是我们春风阁贵客才能享受的地方。” “所谓春风十里。” “在这里,春风阁方圆十里之內,尽在您眼底。” 苏跡隨意地扫了一眼,点了点头,便在一张太师椅上坐下。 女子见状,脸上的笑容更甚,凑上前来,吐气如兰。 “不知爷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是清纯可人的,还是热情奔放的?我们这儿应有尽有。” 苏玖站在一旁,垂在身侧的手早已紧紧攥成了拳头。 就在她快要忍耐不住,准备强行將苏跡拖走的时候,苏跡开口了。 “年轻一些的,清白点的。” 这话一出,不仅是那引路的女子愣住了,就连苏玖都猛地抬起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著他。 来这种地方,找清白的? 这人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那女子也是一愣,隨即掩嘴轻笑起来。 “爷,您可真会说笑。我们这春风院,做的就是皮肉生意,哪有什么清白的姑娘。” 苏跡眉头一皱,脸上露出几分不悦。 “没有?” 他从怀里又摸出一块下品灵石,在指尖掂了掂,竟然旋转了起来。 “要是没有,我们可就换地方了。” 女子看著那块灵石,眼珠子转了转,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爷,您別急嘛。清白的没有,但要说这身子乾乾净净,懂事又听话的,倒还真有一个。” 她说完,便扭著腰肢退了出去,临走前还朝著苏跡拋了个媚眼。 苏玖看著苏跡,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脸色愈发冰冷。 她走到窗边,背对著苏跡,不想再看他那副嘴脸。 片刻后,厢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阵清脆的环佩叮噹声传来。 一名身著薄纱,也只有薄纱的舞姬,托著一个放著精致菜餚的漆盘,莲步轻移地走了进来。 她身姿婀娜,每走一步,脚踝上的银色足环便会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响,勾人心魄。 她將盘子轻轻放在桌上,自始至终都低顺著眉眼,一言不发,隨后便乖巧地走到苏跡身后,伸出一双纤纤玉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 苏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刚想开口呵斥。 却见苏跡朝她这边瞥了一眼,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看我眼色行事。” 苏玖心头一滯,那股即將喷薄而出的怒火,硬生生被她压了回去。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苏玖本就对这些凡俗食物没什么兴趣,此刻更是毫无胃口。 她只是冷眼看著,看著苏跡还能玩出什么样。 苏跡靠在椅背上,舒服地闭上了眼睛,享受著舞姬恰到好处的力道。 他没有睁眼,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在自己肩膀上揉捏的手背。 “要不然……你今晚留下来伺候我吧?” 舞姬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声音轻柔地应道:“都听公子的。” 苏跡沉默了许久,久到舞姬都以为他睡著了。 然后,他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我在大夏也算是有头有脸,许多人都听过我的名號,大多人见到我都是以礼相待,虽然说不得什么手眼遮天,但多少,算一號人物。” 那舞姬轻柔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公子气度不凡,定非池中之物。” “可是眼下……”苏跡摇了摇头,声音里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以往我诸事顺遂,所以没什么感觉,但这次,你们这安阳城,不知道为何,总给我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你知道么,我的直觉一向都是很准的。” 舞姬依旧还是乖巧地给苏跡捏著肩膀,这种事情不是她该懂的,於是她便继续低顺著眉眼,一言不发。 苏跡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也不在意。 他继续自顾自地说著。 “你们这安阳城,最近是不是有什么怪事?” 这句话,终於让那舞姬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虽然极其短暂,但还是被苏跡敏锐地捕捉到了。 舞姬的手指很快又重新开始揉捏,力道却有些乱了。 她似乎在犹豫。 苏跡继续敲打,声音里带著一丝诱导。 “有时候啊,人就是求个心安,未必就要是真的什么事。” “哪怕捕风捉影也行。” 他顿了顿,拋出最后的诱饵。 “若是有用,我帮你赎身。” 赎身!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舞姬的心头炸响。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美眸第一次正视著眼前的男人。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但是嘴上依旧是那副託词:“我……我只是个风尘女子,可能帮不上大人什么……” 苏跡没有说话,只是將一枚下品灵石,轻轻地放在桌上。 灵石在烛光下,散发著淡淡的光晕。 “够不够你赎身?” 舞姬的视线,被那块灵石牢牢吸引。 她看了看桌上的灵石,又看了看苏跡那张带著几分玩世不恭的脸。 她咽了口唾沫,眼中的犹豫,最终被一股强烈的渴望所取代。 “听说这小石头,最擅长帮人恢復记忆。” “想起来没有?” 苏跡的声音再次响起。 舞姬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细若蚊蝇。 小心翼翼的看了看门口。 “好像……好像是想起来一些……” “最近安阳城,確实不太安寧……” “听说夜间有妖魔作祟……” “公子出门在外还需小心一些……” ps:感谢离丨笙的大神认证。 第135章 不收徒! 苏跡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调整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等著这位舞姬继续往下说。 然而,等了半天。 就没有然后了。 舞姬那双纤细的手继续在他肩上轻柔地按捏著,力道不增不减,仿佛刚才那几句话语,不过是隨口一提的閒聊。 她自始至终低顺著眉眼,也不去看桌上那块散发著诱人光晕的灵石。 “没了?” 苏跡睁开眼,有些诧异地侧头看她。 舞姬的眼帘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没了,小女子就知道这么多。” 苏跡轻笑一声,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他伸出两根手指,从怀里又夹出一块下品灵石,隨手扔在桌上,与先前那块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再仔细想想。” 这一次,往日里屡试不爽的大记忆恢復术,似乎失效了。 舞姬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 “公子,小女子是被家人卖到这里的。”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就算您替小女子赎了身,小女子年幼又身无长处,在这安阳城里也无处可去,若是回家,也只会被爹娘再卖一次罢了。” “还是不劳公子破费了。” 她顿了顿,手上揉捏的力道稍微重了几分,像是在提醒。 “我与公子说这些,只因公子是个好人。” “我不想公子因为不晓得城里的忌讳,莫名其妙惨死在街头。” 这话说的,让苏跡很爱听。 他还真是个好人没错。 苏跡脸上却没什么变化。 舞姬见他不说话,便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声音压得更低了。 “今晚,就由小女子伺候公子入睡吧。” 她抬起眼帘,那双水波流转的眸子,第一次望向窗边那个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近气息的绝色女子。 “这位姐姐若是不嫌弃,也是可以一起的。” 此话一出。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乾。 苏玖猛地转过身。 这都叫的什么人! 还……还想一起? 苏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地攥著赤红法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若非此地修为被封,她现在已经一剑劈过去了! 苏跡的脸上也难得地出现了一丝错愕。 他只是想套点情报,怎么就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这位舞姬,脑迴路是不是有点不太正常? 看著苏玖那副即將暴走的模样,苏跡赶紧乾咳一声,试图打破这尷尬的局面。 他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舞姬停下。 “行了,你的心意我领了。” “不过我这人睡觉,不喜欢旁边有人。” 他指了指桌上那两块灵石。 “这算是给你的赏钱,拿著走吧。” 舞姬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讶异,但她並没有去拿那两块灵石。 她反而朝著苏跡盈盈一拜,福至身前。 “小女再次感谢公子,奈何人各有命。” 那舞姬敛衽再拜,声音里透著一股死气。 “公子今晚就在这里歇息,明日一早就离开安阳这是非之地吧。” 说实话,苏跡確实想走。 问题是,他现在被困在这鬼地方,根本走不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眉眼低顺,仿佛已经接受了自己悲惨命运的女子,忽然开口。 “你过来。” 舞姬的身子微微一顿,有些不解地抬起头。 “站到我身前。”苏跡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舞姬犹豫了一下,还是顺从地站了起来,莲步轻移脚环作响,来到苏跡的面前。 她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香气,再次飘入苏跡的鼻尖。 苏跡这才第一次认真打量著她。 这位女孩看起来年纪不大,或许比苏玖还要小上个三五岁。 可那双本该清澈的眸子,却早已被风尘染上挥之不去的麻木。 “跪下。” 苏跡再次开口。 舞姬虽然不解,却没有丝毫迟疑,双膝一软,便乖巧地跪在他的身前,头颅深深地垂下。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问一句为什么。 对她而言,客人的任何要求,都是理所当然的。 苏跡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这动作,无关风月,也无关任何欲望。 他只是觉得,眼前这个女孩,有些可怜。 在这个本该烂漫的年纪,却要承受如此不堪的命运,被家人当作货物一样卖掉,在这烟之地里,日復一日地消磨著自己的青春与灵魂。 一声极轻的,仿佛羽毛搔过心尖的轻哼,从舞姬的唇间溢出。 “啊~” 她只感觉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头顶传来,让她浑身都泛起一阵奇异的战慄。 紧接著,一缕纤细的,仿佛隨时都会熄灭的紫黑色火苗,自苏跡的掌心凭空燃起。 那火苗没有丝毫温度。 它轻飘飘地落下,在舞姬的眉间盘旋一圈,隨后便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她的眉心。 轰! 舞姬的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这……这是什么?! 她竟然看见了自己的脑袋里面的景象? 舞姬整个人都僵住,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还没等她从这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一股更为庞杂浩瀚的信息洪流,便如决堤的江河,疯狂地涌入她的脑海! 那是一个个玄奥文字。 每一个字符都蕴含著天地至理。 “这是……” 舞姬猛地抬起头,那双死水般的眸子里,第一次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璀璨光彩。 没由的她就想到一句话。 仙人抚我顶,结髮受长生! 苏跡收回手,懒洋洋地靠回椅背上嗤笑一声。 “你既然认识灵石,自然也猜到我的身份。” “这是《焚诀》。” “你要是还走不出这泥潭,那就是你的问题了。” 其实是《流火诀》。 只是苏跡恶趣味上来了。 《流火诀》虽是法诀。 但其中也有功法,能够专门修炼出火属性的灵气用以催动流火诀。 只是相比起四品法诀本身,功法那一部分就相形见絀。 就在这时,跪在地上的舞姬,忽然朝著苏跡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与冰冷的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再造之恩,小女……不,徒儿毕生难忘!” 她的声音里带著浓浓的鼻音与哭腔,却有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希望。 苏跡摆了摆手,有些不耐烦。 “行了行了,別整这些虚的。” “不收徒。” “现在可以说了吗?” 舞姬又磕了三个响头,这才缓缓从地上站起来。 第136章 他日云端若相见,再饮一杯 舞姬重新抬起头,那双恢復些许神采的眸子,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门口。 確认无人注意后,她才声音压得极低,仿佛耳语。 “近来安阳城夜里,每日都有人失踪。” “一开始是些外来的客商,后来……后来城里的住户也开始不见。” “官府贴了告示,说是匪寇流窜,让大家夜里紧闭门窗,可谁都清楚,这城里根本没有什么匪徒。” 舞姬的语速很快,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 “还有人说,在深夜的街上,看到过……看到过已经死去的人在街上游荡。” “他们面无表情,只是走来走去,像是丟了魂儿。” “更嚇人的是,有人壮著胆子去叫他们,可那些人影一被叫到名字,就会当场化成一滩黑水,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她说到这里,咽了口唾沫。 “也有人说是恶鬼冤魂索命,城隍庙的香火都比往日旺了三倍不止。” “具体的……具体的小女確实不知晓了。” “毕竟小女没走出过春风阁半步,这些也是听一些姐妹从客人口中得知的。” “而且……安阳城的官家明令禁止我们討论这些……违者斩立决!” “所以……小女之前才对公子多有隱瞒。” 说完这些,她便垂下头,不再言语。 苏跡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 死者復生,冤魂索命? 他刚想再问些什么,一个清冷的声音却从窗边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行了,你退下吧。” 这一句,是苏玖说的。 她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温度,仿佛淬了冰。 苏跡扭过头看了一眼,见苏玖的脸色比窗外的月光还要白上几分,显然是耐心已经耗尽。 他也只能顺著台阶下,有些意兴阑珊地附和一声。 “嗯,退下吧。” 桌上那两块下品灵石,苏跡屈指一弹,落入舞姬手中。 舞姬身体轻轻一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没有再看苏跡一眼,视线越过他,落在了窗边那个清冷孤傲的背影上,眼底闪过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她朝著苏玖的方向,再次盈盈一拜。 然后,她缓缓从地上站起,转身准备离去。 走到门口时,却忽然停下脚步,犹豫片刻,还是转过身来。 “小女还不知公子名讳……” 苏跡闻言,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一饮而尽。 他没有看舞姬,只是望著窗外的灯火阑珊,声音里带著几分酒后的洒脱。 “他日云端若相见,再饮一杯。” “退下。” 舞姬的身子轻轻一颤。 她明白了。 萍水相逢,缘尽於此。 她没有再多言,只是深深地看了苏跡一眼,又望向窗边那个自始至终没有看过她一眼的清冷女子,將两人的模样刻在心底。 然后,她转身,脚环叮噹作响,莲步轻移,走出了厢房。 脚环的叮噹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房间里,再次陷入诡异的安静。 苏跡能感觉到,身后的气氛有点不太对劲。 他清了清嗓子,主动开口,试图打破这凝固的空气。 “师妹,你看,这不就套出情报了吗?” “这城里,果然有古怪。” 窗边的苏玖,终於缓缓地转过身来。 她的脸上,没有苏跡预想中的怒火,也没有任何质问。 那双清冷的秋水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一种苏跡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震惊,又像是迷茫,还夹杂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你……” 她张了张嘴,只说出一个字,便又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问,苏跡为何要將如此珍贵的功法,传给一个素不相识的风尘女子? 平日里斤斤计较,为了几块灵石能把人活活气死。 可转眼间,又能將一桩足以改变凡人一生的仙缘,隨手赠予他人。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苏玖的脑子有些乱。 看著苏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苏跡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嘿嘿一笑,从椅子上站起来,凑了过去。 “怎么了师妹?是不是被师兄我的高风亮节给感动到了?” “是不是觉得师兄我挥金如土,哦不,挥功法如土的样子,特別瀟洒,特別有魅力?” “是不是……” “闭嘴!” 苏玖终於忍无可忍,抬起手就想给他一巴掌。 苏跡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腕,顺势將她往自己怀里一带。 苏玖猝不及防,整个人都撞进他的胸膛。 熟悉的男子气息將她笼罩,让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师妹,你別误会。” 苏跡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温热的气息吹得她耳根发痒。 “我说不习惯睡觉身边有人。” “但又没说不习惯有狐。” 苏玖:“……” 她现在严重怀疑,苏跡的脸皮,是不是用千年玄铁炼製的。 怎么能这么厚! 她用力挣脱开苏跡的怀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 “你最好別让我发现,你是在假公济私!” 忽然,苏玖像是想起了什么,那双清冷的眸子微微一凝。 “不对啊。” “师兄,你怎么还有灵力?” 苏跡闻言,表情一滯。 ??? “什么叫,我还有灵力?” 苏玖也不说话。 只是將那柄赤红色的法剑举在身前。 她白皙的指甲抵在剑柄上,用力向上一弹。 换做平时,这一下足以让法剑应声出鞘,寒光四射。 然而这一次,法剑只是被弹起来半寸,便“哐当”一声又落了回去。 “你看。”苏玖的语气很平静:“在这里,我的修为都被封住了。” “那你刚才,是如何將功法传给她的?” 苏跡这才恍然大悟。 他看著苏玖那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 “没开。” “什么没开?”苏玖蹙眉。 苏跡理所当然地回答:“什么都没开。” 她还想再问,苏跡却摆了摆手,打断了她。 “行了,別纠结这些小事了。” 他指了指窗外,神情变得严肃了几分。 “正事要紧。” “那舞姬不是说了吗,夜里有妖魔作祟。” “咱们得看看,这妖魔,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苏玖顺著他的手指望向窗外。 夜色已深,街道上的行人早已散去,只剩下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將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昏黄的光晕里,显得愈发诡异。 “这儿春风十里,视野最好。” 苏跡站起身,走到窗边,一把將半开的窗户彻底推开。 夜风夹杂著凉意灌了进来。 “来,师妹,坐这儿。” 他拍了拍宽敞的窗沿。 苏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学著他的样子,並肩坐在窗沿上。 两人就这么坐著,双腿悬空,俯瞰著下方的安阳城。 夜风吹拂著她的髮丝,有几缕不听话地飘到苏跡的脸上,痒痒的。 苏跡没有躲,反而凑得更近了些。 他伸出手,很自然地揽住了苏玖的肩膀,將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师妹,夜里凉,靠紧点,別著凉了。” 苏玖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从他掌心传来的温度,以及他身上那股让她心安又心乱的气息。 她想推开他,可那句“別著凉了”,却让她鬼使神差地没有动。 罢了。 自己没有灵气护体,確实容易著凉。 若是著凉,岂不是要拖苏跡后腿? 苏跡也只是怕自己冷,没有別的意思。 苏跡见她没有反抗,嘴角的弧度愈发上扬。 他將苏玖搂得更紧了些,下巴几乎要搁在她的头顶。 “师妹你看,这位置多好。” “居高临下,一览无余。” “要真有什么妖魔鬼怪,咱们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苏玖没有说话,只是將脸往另一边偏了偏,耳根却早已红透。 她能感觉到,苏跡的手,开始不老实地在她肩膀上轻轻摩挲。 “师兄……”她的声音细若蚊蝇。 “嗯?” “你的手……” “我手怎么了?”苏跡一脸无辜:“我这不是怕你掉下去,扶著你吗?” 苏玖:“……”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理会这个无赖。 两人就以这种极其亲密的姿势,静静地坐在窗沿上,俯瞰著这座活过来的死城。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子时已过。 整座安阳城,依旧静悄悄的,除了风声,再无其他声响。 就在苏玖以为今晚不会有什么异常发生,准备让苏跡放开自己的时候。 异变,陡生! 城南的方向,一间民房的屋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推开。 第137章 在下相思门苏跡,若是信得过在下,就直接跳下来 苏跡搂著苏玖的手臂微微一紧。 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投向异象的来源。 木门被从里面推开,一个穿著粗布麻衣的中年男人,迈著僵硬的步子走了出来。 他的动作有些迟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那么直勾勾地看著前方,开始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行走。 苏玖下意识地往苏跡身边靠了靠。 这场景,与那舞姬口中的描述大差不差。 苏跡没有说话,只是將苏玖搂得更紧了些。 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视线死死地盯著下方那个诡异的身影。 “吱呀——” “吱呀——” 麻衣男子的出现仿佛是一个信號。 街道两旁的屋门,一扇接著一扇地被推开。 越来越多的人影,从黑暗的屋子里走了出来。 有白髮苍苍的老者,有抱著孩子的妇人,有身强力壮的青年…… 他们穿著各异,身份不同,但此刻却有著完全一致的僵硬步伐与空洞神情。 很快,原本空旷的街道,便被这些沉默行走的人影所填满。 他们不言不语,只是机械地在城中游荡,整座城池,除了他们那令人头皮发麻的脚步声,再无其他声响。 苏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她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景象。 她攥著苏跡衣角的手,不自觉地又用力了几分。 “师兄,这……” “別怕,等就好了。” 苏跡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苏玖好似懂了:“等其它人先耐不住性子?” 苏跡只是笑了笑,没再解释,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下方的“人潮”所吸引。 不止是他们。 城中其他地方,那些被困於此的修士们也不全是傻子。 安阳城夜晚这么大的异常,只要少留个心眼,就能打听出来。 比如说…… 傀天圣地的那名男子,脸色已是阴沉如水。 他身旁的白玉傀儡依旧静静悬浮,却再也无法给他带来丝毫的安全感。 “装神弄鬼!” 终於,忍耐不住了。 他自詡圣地弟子,见识广博,何曾被这等场面唬住过。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那上古残魂设下的幻术考验,只要找到破局之法,一切便可迎刃而解。 他將视线锁定在一名游荡的“富商”身上。 那富商挺著个大肚子,身上穿著华贵的绸缎,十根手指上戴满了金玉戒指,一看便知身家不菲。 男子冷哼一声,灵力虽被封锁。 但他的傀儡尚且能发挥出十之一二的本事。 他肩膀上的青蛙一个跳跃,朝著那名富商的后心狠狠撞去! 然而,蛙头衝击在触碰到富商身体的瞬间,便如泥牛入海。 那富商的脚步,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停顿都没有,反观傀儡青蛙,双腿一蹬,摔在地上。 “嗯?” 男子眉头一皱,脸上闪过一抹诧异。 他不信邪,再次操控傀儡青蛙。 这一次,他將目標对准富商的脑袋。 可结果,依旧是傀儡青蛙双腿一蹬。 “岂有此理!” 接连两次的失败,让男子的脸色彻底掛不住了。 他堂堂傀天圣地金丹后期的修士,一辈子顺风顺水惯了。 如今竟连一个区区凡人都奈何不得? 一股怒火涌上心头。 既然攻击无效,那便试试別的法子! 他想起自己收集来的另一个情报。 深吸一口气,运足气力,朝著那名富商的身影,猛地发出一声暴喝! “站住!” 声音如洪钟大吕,在寂静的夜空中迴荡。 这一声,终於起作用了。 那名埋头行走的富商,身体猛地一顿,停下了脚步。 他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过了头。 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空洞的眼神,直勾勾地对上傀天圣地男子的方向。 成了! 男子心头一喜。 下一秒。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名富商的身体,像是被点燃的蜡烛一般,从脚底开始,迅速地融化、瓦解。 皮肤、血肉、骨骼……所有的一切,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一滩漆黑的、散发著恶臭的液体。 前后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工夫。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在原地变成一滩黑水,连衣物都没剩下。 一阵夜风吹过,將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传遍街道。 “呕……” 几名躲在暗处观看的合欢宗弟子当场就忍不住捏起鼻子。 就在傀天天圣地的男子进退两难,不知该如何是好时。 一直沉默不语的李溪,忽然从他身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这黑水……” 她指了指地面。 “在动。” 男子闻言一怔,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 那滩黑水並非静止不动,而是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顺著青石板的缝隙,朝著某个方向匯聚、流淌。 有了新的发现,男子精神为之一振。 他需要更多的黑水,来確定这流动的最终去向。 他转过头,视线扫过那些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散修。 “你们,去叫几个人过来。” 他的语气不带丝毫感情。 散修们闻言,嚇得连连后退。 “怎么,要我亲自动手吗?” 男子面无表情,他身旁的白玉傀儡,那双空洞的眸子泛起一丝红光。 死亡的威胁下,终於有两名散修面如死灰地走了出来。 他们颤抖著,分別指向街道上两个不同的人影將其喊住。 被呼唤的两个人影,与之前的富商一样,身体猛地一顿。 然后,在眾人的注视下,再次化为两滩漆黑的液体。 三滩黑水匯合在一起,形成一条细小的溪流,流动的方向也变得更加清晰。 它们,正朝著城中心流去。 …… 春风阁五楼。 苏跡將下方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鬆开一直搂著苏玖的手,从窗沿上跳了下来。 然后他在一楼朝苏玖开口。 “在下相思门苏跡,若是信得过在下,就直接跳下来。” 苏玖眉头一皱,也不知道苏跡又在耍什么宝。 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不过苏玖没有犹豫,直接跳了下去。 隨后被苏跡一个公主抱抱在怀中。 然后苏跡就不肯鬆手了。 好在苏玖身体的柔韧性不错。 片刻之后,苏跡脸上多出一块红色的脚印。 这才不情不愿的將苏玖放了下去。 “行了,师妹別胡闹了,我们跟上那条小溪。” 苏跡的回答言简意賅。 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春风院,借著夜色与建筑的阴影,完美地避开所有人的视线。 他们顺著那条由黑水匯成的溪流,在诡异的城池中穿行。 越是往城中心走,空气中的腥臭味就越是浓郁。 街道两旁的建筑,也变得愈发高大宏伟。 最终,两人停在了一座占地极广的府邸前。 朱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悬掛著一块巨大的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地写著三个大字。 城主府。 黑色的溪流,最终都匯聚於此,顺著大门下方的缝隙,渗了进去。 整座府邸,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洪荒巨兽,静静地蛰伏在黑暗里。 苏跡打量著眼前这座府邸。 咚! 一声沉闷的,仿佛巨人心跳般的声响,突兀地从府邸深处传来。 咚! 咚! 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力,仿佛有什么恐怖的活物,即將在那座府邸之中,復甦过来。 第138章 诸位仙长远道而来,安阳城蓬蓽生辉 在场所有修士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不约而同地將视线匯聚於那座紧闭的城主府大门。 就在傀天圣地那名男子准备再次发號施令,让散修炮灰前去探路时。 异变,陡生! 一道无形无质,却又无比浩瀚的意念,毫无徵兆地降临在城主府附近的每一个修士脑海之中! 【天道事件:夜王遗骸】 李溪与那名男子,也是瞳孔骤然一缩。 那些原本还在为小命担忧的散修们,更是当场愣在原地。 天道事件? 这是什么东西? 还没等他们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更多的信息,便如潮水般涌入他们的脑海。 【安阳城,本为大夏一隅凡人城池,三教九流匯聚,百业兴旺。】 【一年前,城主忽生奇想,欲於城中建一通天高塔,大兴土木,耗费无数。】 【三月前,於地底百丈,掘出一具宛若沉睡的男子遗骸。】 【遗骸出土之日,天生异象,城主府上空黑云密布三日不散。】 【自此,城主性情大变,遣散所有僕役,深居简出,再无人见其真容。】 【安阳城中,怪事频发……】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 但其中透露出的內容,却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心神剧震! 原来如此! 这安阳城一夜覆灭的真相,是那具从地底挖出来的“夜王遗骸”在作祟!? 而那缕残念,又是否就是这位『夜王』呢?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小声譁然! “夜王……听这名號,莫非是上古时期某位惊天动地的大能?” “天道亲自降下启示,这绝对是天大的机缘!” “什么狗屁传承,这才是真正的好东西!只要能得到那具遗骸,哪怕只是一块骨头,也足以让我等受用无穷!” 先前对这座死城的恐惧,对那诡异黑水的忌惮,在“天道事件”这四个字面前,显得是那么的不值一提。 傀天圣地那名男子,更是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在那天骄频出的上古时代,亦能封王的存在…… 他双眼放光地盯著城主府。 身旁的李溪,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也闪烁著难以掩饰的激动。 这可是天道亲自认证的机缘! 苏跡的是全场唯一一个没有被贪婪冲昏头脑的。 “天道事件是啥?” 苏玖开口解释:“与天道秘境相似。” “天道秘境的由来不可追溯。” “而天道事件则是动輒就牵扯整个大夏未来的重要事件。” 果不其然,傀天圣地那名男子站了出来,儼然一副领导者的派头。 “所有人听令!” 他指著城主府的大门,意气风发。 “机缘就在眼前,我等岂能在此虚耗光阴!” “所有人,隨我一同攻入城主府,夺取遗骸!” “我们即便灵气受限,身体素质与战斗经验也是远超凡人。” “区区城主府挡不住我们齐心勠力。” “谁敢退缩,休怪我傀天圣地手下无情!” 他身旁的白玉傀儡,双眸红光大盛,一股强大的威压散发开来,震慑全场。 那些散修本就心生贪婪,此刻又被圣地弟子煽动,更是热血上涌,纷纷高呼响应。 只是心里是不是有些其他心思就很难说了…… 他们不敢去想大头,可即便趁人不注意,掰下一根骨指,也是极好的。 血煞宗与合欢宗的弟子们对视一眼,也默认男子的领导地位。 “走!” 傀天圣地男子暴喝一声,身形率先而动,化作一道流光冲向城主府。 他身后的白玉傀儡紧隨其后。 上百名修士,浩浩荡荡地跟了上去,生怕自己落后一步,机缘就被別人抢走。 苏玖见状,有些焦急地拉了拉苏跡的衣袖。 “师兄,我们不跟上去吗?” “跟个屁。” 苏跡嗤笑一声,拉著她躲到一处不起眼的墙角阴影里。 “我就不信这事件可以是用武力解决的。” 苏玖看著苏跡那副篤定的模样,虽然心中不解,但还是选择相信他。 她安静地待在苏跡身边,看著那群修士气势汹汹地衝到城主府门前。 “轰开它!” 傀天圣地男子一声令下,身旁的白玉傀儡便举起那双晶莹剔透的拳头,匯聚起强大的力量,朝著那扇朱漆大门狠狠砸去! 就在那足以轰碎山岳的拳头,即將触碰到大门的瞬间。 吱呀—— 一声悠长而刺耳的摩擦声,突兀地响起。 那扇紧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朱漆大门,竟然…… 自己从里面,缓缓地打开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从门缝中逸散而出。 所有冲在最前面的修士,动作戛然而止,一脸惊愕地看著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门,越开越大。 门后的景象,也逐渐清晰。 並非他们想像中的妖魔鬼怪,也不是什么血腥恐怖的场景。 门后,站著一个穿著华贵官袍,面带和煦微笑的中年男人。 正是安阳城的城主。 他站在门后,对著门外上百名修士,彬彬有礼地拱了拱手,声音温润。 “诸位仙长远道而来,安阳城蓬蓽生辉。” “本官已备下薄酒,还请诸位入府一敘。” 第139章 半夜多有打搅 安阳城主脸上的笑容和煦得恰到好处,既不諂媚,也不疏离。 仿佛他邀请的不是一群刚刚还准备暴力破门的修士,而是相识多年的老友。 机缘就在眼前,唾手可得。 可这机缘的看门人,却主动敞开大门,笑脸相迎。 这感觉,就像是一只饿狼扑向羊圈,却发现羊圈不仅没关门,反而还摆好了碗筷,笑眯眯地问它喜欢清蒸还是红烧。 修行之人,大多都对“机缘”二字抱著一种近乎盲目的痴愚。 这很正常。 因为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曾不止一次地在所谓的“机缘”中尝到甜头,並且全身而退。 正如同淹死的,往往都是会水的。 没有足够的自信,自然也就对这等凶险敬而远之。 短暂的僵持后,傀天圣地那名男子最先沉不住气。 他冷哼一声,將心中的不安强行压下,转而化为更加强烈的贪婪。 “城主大人,既然您盛情相邀,我等便却之不恭了!” 没有人出言反对。 毕竟,他们谁也不愿承认自己被一个凡人给唬住了。 傀天圣地的男子朝著城主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隨即大步流星,第一个跨过城主府的门槛。 他身后的白玉傀儡,紧隨其后。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近百名修士,如过江之鯽,浩浩荡荡地涌入城主府,生怕自己落后一步,里面的宝贝就被別人抢光。 安阳城主脸上的笑容依旧,侧身让开道路,对著每一个从他身边走过的修士,都含笑点头,活像一个迎来送往的店小二。 …… 苏跡拉著苏玖,在墙角的阴影里蹲得稳如老狗。 他有些犹豫。 若是跟著进去,极有可能是鸿门宴。 若不跟进去,便会错过一些重要的信息。 苏玖看著那群如同飞蛾扑火般的修士。 “师兄,你修为还在,要不你一个人悄悄跟上在暗中看看情况,我在外面等你。” 苏跡摇了摇头:“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 “我修为还在,直接跟上吧。” 苏玖一愣,有些没跟上他的思路。 苏跡嘿嘿一笑,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你想想,这么多人进去,真要是有什么危险,咱们只要跑得比他们快不就行了?” “我修为还在,就算抱著你一起跑,也跑的嘎嘎快。” 苏玖:“……” 最终,她还是选择相信苏跡,跟著他一同走出了阴影。 两人不紧不慢地踱步到城主府门前。 那安阳城主依旧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和煦依旧,仿佛已经等候多时。 他对著二人再次拱了拱手。 “二位仙长,里面请。” 苏跡也学著他的样子,拱手还礼,脸上掛著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城主大人客气了。” “半夜多有打搅。” 城主脸上一直没有变化的笑容停顿片刻。 要知道即便是修为最差的散修,面对他的招呼也是扬著鼻子就进去了。 修仙者对於凡人的优越感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这还是第一个向他还礼的修仙者。 城主只好拱手:“远来是客,仙长客气。” 苏跡不甘示弱继续拱手:“城主更客气。” 城主硬著头皮再拱手:“在下不过是尽一番地主之谊,仙长不必如此客气……” 苏玖亲眼看见两个人一次拱手幅度比一次大。 直到最后,苏跡出手终结比赛。 他挺直腰杆:“確实,我就隨便客气客气。” 城主:…… 苏玖:…… 她看著安阳城主那堪比便秘的脸色。 也不知道这一刻莫名其妙的救赎感是从哪来的。 说罢,苏跡便拉著苏玖,大摇大摆地跨过门槛。 府內,是一处极为宽敞的前院。 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布置得颇为雅致。 院中已经摆好了数十张桌案,每一张桌案上,都摆放著精致的酒菜瓜果,香气扑鼻。 那些先进来的修士们,早已各自找了位置坐下,三五成群,低声交谈著,眼神却都时不时地往府邸深处瞟。 安阳城主,满脸堆笑。 “诸位仙长,一路劳顿,还请饮一杯薄酒,解解乏。” 傀天圣地那名男子大马金刀地在主位上,端起桌上的酒杯,看了一眼杯中清澈的酒液,眉头微皱。 他將酒杯凑到鼻尖闻了闻,没有任何灵气,也没有任何毒物的跡象。 他转头看向安阳城主,眼神中带著几分审视。 “城主,你这府上,似乎有些过於冷清了啊。” “连一个下人僕役都看不到。” 安阳城主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苦涩。 “仙长有所不知,自打城中怪事频发,府上的下人便都嚇跑了,如今这偌大的府邸,只剩下本官一人。” “这酒菜,还是本官亲自下厨准备的,招待不周,还望诸位仙长海涵。” 这番解释,有些牵强。 傀天圣地男子举起酒杯,对著眾人朗声道:“诸位,这杯酒,我先干为敬!” 说罢,他仰头便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其余修士见状,也纷纷举杯,將那“薄酒”饮下。 酒液入喉,清冽甘甜,確实没什么特別之处。 眾人悬著的心,也稍稍放下了一些。 苏跡和苏玖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师兄,这酒应该没被下毒。” “那也別喝。” “药液也没下毒,我让你喝你喝吗?鬼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苏跡端起酒杯,装模作样片刻后將酒水倒在地上,隨即將杯子放下。 唯有李溪,那双眸子自始至终都盯著安阳城主,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著什么。 就在所有人都饮下那杯酒后。 一直站在门口,满脸和煦笑容的安阳城主,脸上的表情,终於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他嘴角的弧度,似乎又上扬了几分,那双原本温润的眼睛里,闪过一抹令人心悸的幽光。 他缓缓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 清脆的掌声在院中迴荡。 “诸位仙长,酒已喝过。” “接下来,便请欣赏本官为各位准备的……余兴节目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隆——! 那扇原本大开的朱漆大门,毫无徵兆地,重重地关上了! 傀天圣地那名男子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厉声喝道:“安阳城主,你这是何意!” 安阳城主没有回答他,只是脸上的笑容愈发诡异。 他缓步走到院子中央,环视了一圈面带惊疑的眾人,声音里再无之前的温润,反而透著一股森然的寒意。 “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那具仙人尸骸来的……” “我也知道,这东西,我守不住。” 第140章 既然诸位仙长已经尝到甜头,那么接下来…… “我知道,这东西,我守不住。” “所以……我愿意將仙人尸骸,与诸位仙长共享。” 安阳城主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恰到好处的无奈。 宛若守著金山却手无寸铁的凡人,做出最明智的妥协。 “只是……”他话锋一转,环视一圈院內神色各异的修士,脸上的苦涩更浓了几分:“在场的仙长实在太多,而仙骸只有一具……这可让本城主如何是好啊?” 此言一出,院內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修士们彼此间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那名傀天圣地的男子,嘴角已经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一场血腥的爭夺,似乎一触即发。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道清冷的女声,突兀地打破这压抑的氛围。 “如此拙劣的挑拨离间,城主大人不觉得有些掉价吗?” 说话的,是李溪。 她自始至终都未曾动过桌上的酒菜,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此刻终於缓缓抬起头,那双不起波澜的眸子,直直地看向院子中央的安阳城主。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匯聚在二人身上。 被当眾戳穿了心思,安阳城主脸上的笑容却並未消散,反而多了几分讚许。 “仙子慧眼如炬,是本城主班门弄斧了。” 他非但没有丝毫尷尬,反而坦然地承认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那双温润的眼睛里,幽光一闪而过,“挑拨,也得有东西可挑拨,不是吗?” “诸位仙长,你们不好奇,方才饮下的酒,是什么吗?”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你在酒里下毒!?”傀天圣地的男子勃然大怒,一掌拍碎了身前的石桌,猛地站起身来。 他立刻探查自身,却发现体內灵力运转正常,神魂也无异样。 其余修士也是脸色大变,纷纷探查自身,结果与那男子一般无二。 “毒?”安阳城主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抚掌大笑起来,“诸位仙长乃是天上神仙,本城主一个凡人,哪有胆子对各位下毒?”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癲狂的戏謔。 “那酒,没毒。” 安阳城主摊开双手,仿佛在展示自己的坦诚。 “本城主不过是与诸位仙长分享一下那具仙人尸骸的妙用之一。” “这酒,是泡过那具仙人尸骸的酒水。” 此言一出,院內死一般的安静。 在场不少人都脸色十分难看。 他们杀人无数,但是喝尸水? 还是头一回。 特別是傀天圣地那名男子,双拳攥得咯咯作响。 可他不敢动。 因为他能感觉到,一股莫名的燥热,正不受控制地从丹田深处涌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股燥热並非灵力,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霸道的欲望,让他浑身都觉得不对劲。 角落里,苏跡庆幸地拍了拍胸口。 幸好他机智,只是装模作样地抿了一口,然后就把酒水全倒了。 苏玖的脸色也有些发白。 即便没有喝下酒水,依旧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看向安阳城主的眼神里充满厌恶。 用尸骸泡酒…… 这种事情,简直闻所未闻,丧心病狂! 就在眾人惊怒交加之际,安阳城主忽然提起旁边一个半人高的酒罈,脸上掛著癲狂的笑容,狠狠地朝著地面砸了下去! “啪嚓!” 酒罈应声碎裂。 一股浓郁的腥臭味,瞬间瀰漫了整个院子。 腥臭的黑水从破碎的陶片间涌出,在地上匯成一滩,与之前在城中街道上看到的別无二致。 只是,这一次,那些喝过酒的修士们,感受却又略有不同。 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中,竟然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 这股清香仿佛带著一种致命的魔力,直接钻进他们的鼻腔,勾动著他们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所有喝过酒的修士,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双眼也开始泛起不正常的红光。 特別是傀天天圣地那名男子。 他死死地盯著地上那滩污秽的黑水,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理智告诉他,那是一滩由死人融化成的秽物,碰一下都嫌脏。 可身体深处涌起的渴望,却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几乎要窒息。 他想要后退,可双脚却像是在地上生了根,动弹不得。 他想要移开视线,可那双眼睛却像是被磁石吸住,死死地黏在那滩黑水上。 “不……不可能……” 男子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是在与那股诡异的欲望做著激烈的抗爭。 然而,他的身体,却比他的意志要诚实得多。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这位不可一世的圣地天骄,竟缓缓地弯下了他那高傲的腰。 他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然后,他伸出双手,撑在冰冷的地面上,像一条狗一样,匍匐著,一点一点地,朝著那滩黑水爬了过去。 他身旁的白玉傀儡,那双空洞的眸子,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光,竟然开口说话:“不要……” 最终,他还是爬到那滩黑水前。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污秽液体,竟然流露出一种近乎痴迷的渴望。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然后,在满场修士那见鬼一般的表情中,他低下头,將脸埋进那滩黑水里,发出“滋溜滋溜”的声响。 一个金丹后期的圣地天骄,竟然像狗一样,趴在地上舔食一滩由尸体融化成的黑水? 然而,下一秒。 一股磅礴的气势,毫无徵兆地从那男子身上爆发开来! 轰——!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去。 离得近的几名修士,直接被这股气浪掀翻在地。 那禁錮在他身上的修为枷锁,应声破碎! 金丹后期的强大威压,瞬间笼罩整个院落!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说不出话来。 舔一口黑水,修为……恢復了? 这还没完! 那男子的气势,在恢復到金丹后期之后,非但没有停下,反而还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攀升! 金丹后期巔峰! 只差一步,便可迈入大圆满之境!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他们死死地盯著那个趴在地上的人影,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终於,在他又狂喝两口之后。 体內的灵气终於攀升到某个临界点,那股气势猛地一滯。 紧接著,隨著一声仿佛什么东西碎裂的轻响。 那道桎梏了他数十年的瓶颈,轰然破碎! 金丹大圆满! 一股比之前强大近乎一倍不止的威压,冲天而起,將城主府上空的云层都搅得粉碎! 男子缓缓地从地上抬起头。 他的嘴角还掛著漆黑的液体,那张英俊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不敢置信。 他感受著体內那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感受著那圆融无漏的六品金丹,在黑水的包裹下竟然晋升成七品! 整个人都陷入一种癲狂的状態。 “哈哈哈哈……我突破了!我终於突破了!” 他仰天长啸,笑声中充满压抑多年的畅快。 为了这一天,他不知付出多少努力,耗费多少资源,可那道门槛,却始终如天堑般难以逾越。 没想到,今日竟会以这种方式,得偿所愿! 屈辱? 噁心?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一切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这一刻,院內所有喝过酒的修士,看向地上那滩黑水的眼神,彻底变了。 恐惧、厌恶、忌惮…… 所有负面情绪,在亲眼目睹一场匪夷所思的境界突破后,都化为最原始、最赤裸的贪婪! “咕咚。” 不知是谁,先咽了口唾沫。 紧接著,便如同点燃火药桶。 一名血煞宗的弟子,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渴望,他双眼赤红,嘶吼著,同样手脚並用地扑过去,將脸埋进那滩黑水之中。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 合欢宗的弟子、那些散修…… 一个接著一个,他们像是著魔一般,爭先恐后地扑向那滩散发著恶臭的黑水,仿佛那不是什么污秽之物,而是通往大道的无上仙酿。 整个院子,瞬间群魔乱舞。 “师兄……” 苏玖看著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只觉得一阵反胃,她下意识地抓紧苏跡的衣袖。 “別看。” 苏跡將她往自己身后拉了拉,挡住她的视线。 安阳城主站在院子中央,看著眼前这壮观的一幕,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满意地拍了拍手。 “很好,很好……” “既然诸位仙长已经尝到甜头,那么接下来……” “尸骸只有一具。” “这仙露的製作方法也只有我知晓。” “我一心向道,奈何无缘仙门。” “即便有此宝物……也是空守宝山。” “我想要一篇修行的功法。” “作为补偿,我愿意共享这具仙人尸骸……” “至於谁的功法更好……本城主只怕拙眼难辨。” “但是各位仙长应该能帮我分辨出好坏对吧?” ps:感谢凌墨ccccc的大神认证。 第141章 师兄我的人格魅力,你不懂 “我血煞宗的功法,向来以霸道著称。” 一名血煞宗的弟子舔了舔嘴角的黑水,第一个站出来,声音沙哑。 “放屁!你们血煞宗那点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也好意思拿出来献丑?” 合欢宗那边,一个脸色苍白的男弟子立刻出言反驳,他的声音尖锐,带著几分阴柔。 “我合欢宗的阴阳大道,才是直指本源的无上法门!” “都闭嘴!”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將所有嘈杂都压了下去。 是傀天圣地那名刚刚突破的男子。 他缓缓从地上站起,隨手抹去嘴角的污秽,那双泛著红光的眼睛里,满是睥睨眾生的傲慢。 金丹大圆满的威压,如山岳般横扫全场。 实力稍弱的几名散修,当场被压得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脸上满是骇然。 “一群土鸡瓦狗,也配在此聒噪?” 男子冷冷地扫视一圈,视线所及之处,无人敢与其对视。 “我傀天圣地的传承,源自上古,玄妙无双。” 他转头看向安阳城主,脸上带著不容置疑的倨傲。 “安阳城主,你的选择只有一个。” “將仙人尸骸交予我,我便传你我圣地的无上法门,足以让你踏入仙途,逍遥於世。” 这番话,直接將其他所有人都当成空气。 安阳城主脸上的笑容依旧,他对著那男子拱了拱手,不卑不亢。 “仙长说笑了。” “本官一介凡人,眼拙,分不清功法好坏。” “不如……诸位仙长各自展示一番,也好让本官开开眼界?” 他这话,无疑是又添了一把火。 “好!好一个开眼界!” 傀天圣地那男子怒极反笑。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凡人城主,就是想看他们狗咬狗。 可偏偏,他还就吃这一套。 他的东西,岂容他人覬覦?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清一清场!” “毕竟今天这事传出去对我而言也是不太好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形一晃,竟直接从原地消失。 下一秒,他出现在那名最先开口的血煞宗弟子面前。 那名血煞宗弟子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反应。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傀天圣地男子一掌拍在他的天灵盖上。 那弟子的脑袋,便如西瓜般轰然炸裂,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一掌,秒杀一名金丹初期的修士! 这份实力,让在场所有人都是心头一寒。 男子收回手掌,眼神轻蔑地扫过噤若寒蝉的眾人。 角落里:“师兄,这人好强……” “但也好傻……” “若是没有利益衝突,我们三宗自然是对圣地马首是瞻。” “可若有衝突……” “人被杀,就会死……” 苏跡话音刚刚落下。 场面的走向亦如苏跡推测的一样。 傀天圣地那男子虽然强势,但血煞宗与合欢宗也不是吃素的。 他们人多势眾,短暂的震慑过后,立刻便反应过来。 “一起上!他再强也只有一个人!” 血煞宗剩下的人怒吼一声,身上煞气翻涌,十几人竟同时出手,化作一道道血色流光,从四面八方攻向那男子。 合欢宗的人也紧隨其后,他们手段更加诡异,一道道粉色的雾气凭空出现,朝著那男子笼罩而去。 一场混战,就这么毫无徵兆地爆发! 整个院子,瞬间被各种灵光与术法所淹没。 桌案翻飞,假山崩塌,那些修为低微的散修们,有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被战斗的余波撕成碎片。 更多的直接见势不妙,四散而逃。 安阳城主不知何时已经退到府邸深处的廊下,脸上掛著诡异的笑容,津津有味地欣赏著眼前这场由他亲手导演的血腥廝杀:“出去打,出去打,別打坏了我的院子。” 却也没人理会他。 傀天圣地那名男子,即便是在突破之后,面对两宗修士不计伤亡的围攻,也渐渐显露出颓势。 他身旁的白玉傀儡虽然精妙,攻防一体,却也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便被数件法器缠住,身上留下一道道清晰的裂痕。 男子的处境更加不妙。 他每一次出手,都能带走一名修士的性命,可身上也必然会增添一道新的伤口。 血煞宗的术法阴毒狠辣,合欢宗的手段又诡异莫测。 没过多久,他那身华贵的圣地道袍,便被鲜血染得看不出本来的顏色。 受到体內灵力激盪的影响,那杯尸酒的后劲似乎也上来了。 一股狂暴的气息在他经脉中横衝直撞,肆虐不休,让他气血翻涌,灵海震盪。 一缕殷红的血线,缓缓从他嘴角溢出。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他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绝望,反而渐渐浮现出一抹森然的残忍。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感觉。 至於最后的贏家是谁。 苏跡已经不关心了。 他拉著苏玖,趁著场面最混乱的当口,悄无声息地溜了。 他一个筑基,苏玖的修为又没恢復,留在这里跟送菜没什么区別。 现在不跑,更待何时? …… 第二天一早,春风阁的房门被轻轻敲响。 “叩叩叩。” 苏跡从床上爬起来,有些不耐烦地打开门。 门外站著的,是那名舞姬。 她换下了一身暴露的舞裙,穿上一件素雅的青色长裙,腿上的银环也不见了,整个人看起来清秀不少。 “有事?” 苏跡打著哈欠,倚在门框上,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有事?” 舞姬將手中食盒递了过去,低著头,不敢看他。 “没什么大事,就是……就是想谢谢公子。” 苏跡瞥了一眼食盒里精致的糕点,还有一些用油纸包好的当地特產,也没客气,隨手就接了过来。 “行,知道了,退下吧。” 说罢,他便准备关门。 “公子!” 舞姬鼓起勇气叫住他。 苏跡关门的动作一顿,有些不耐烦地回头。 舞姬咬了咬嘴唇,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香囊,递了过去。 “这是安阳城的紫藤做的,听老人说,有安神静心的功效……公子,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苏跡已经一把將香囊抓了过来,连同食盒一起塞进不知道何时,悄悄站在他身后的苏玖怀里,然后“砰”的一声关上门。 门外的舞姬,捧著空空如也的手,愣在原地。 门內,苏玖抱著一堆东西,显然被苏跡的举动给弄懵了。 “看什么看?”苏跡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转身走到桌边坐下:“师兄我的人格魅力,你不懂。” 苏玖:“……” 她將东西放到桌上,打开食盒,糕点的香气瞬间瀰漫开来。 苏跡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味道还不错。 第142章 【仅我一人,可挽天倾?】 隨后,两人简单收拾一下,便离开了春风阁。 走到楼下时,苏跡发现,昨日还算热闹的街道,此刻竟然安静不少。 许多店铺都紧闭著大门,街上的行人也都是行色匆匆,脸上带著一种莫名的表情,都朝著同一个方向赶去。 苏跡顺著人流的方向望去。 街道的尽头,黑压压地围著一大群人,里三层外三层,像是在看什么热闹。 他和苏玖对视一眼,也跟了过去。 挤进人群,中央的景象让苏玖的眉头紧紧蹙起。 一辆由黑铁打造的巨大囚车,停在街心。 囚车里,关著十几个披头散髮、满身血污的人,他们神情萎靡,眼神空洞,显然是受过重刑。 “这些人是犯了什么事啊?看著也不像凶徒。” “嘘!小点声!你不要命了!”旁边一个卖菜的大婶连忙拉住他,“听说……是妄议城主!” “我的天!在安阳城妄议城主,那可是死罪啊!” “谁说不是呢,若非城主大人心善,咱们安阳城哪有今日的太平?哪能每日都见到太阳?” “就是就是,三天后就是安阳乐典了,全城同庆!这些人偏要在这时候触霉头,真是活该!” 周围的百姓们议论纷纷,言语间,竟是对那城主充满近乎盲目的崇拜。 苏跡听著这些话,只觉得荒诞。 一个屠戮满城的刽子手,摇身一变,竟成百姓口中救世主般的存在。 …… 接下来的两天,苏跡和苏玖能获取情报的渠道极其有限。 城主府是肯定不敢再去了。 而城中的气氛,也愈发诡异起来。 街道上巡逻的官兵越来越多,百姓们的脸上虽然依旧掛著笑容,可那笑容背后,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僵硬,像是一张张画好的面具。 第三天清晨,就在苏跡琢磨著要不要再冒险去城主府探探情况时。 “叩叩叩。” 敲门声再次响起。 苏跡打开门,看到的又是那名舞姬。 她看起来比前两日更加憔憔悴,眼底带著浓浓的黑眼圈,嘴唇也有些乾裂。 “公子,您……怎么还不走?”她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压抑不住的焦急。 苏跡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暂时不走。” 舞姬咬了咬嘴唇。 最终,她像是下定决心,猛地抬头:“公子,你是被困在这里了对么……” “我……我有个姐妹,昨夜服侍一位特殊的客人,听他说……城主府里,出现了好多具仙人的尸体!” “听说什么圣地的大能都死了……” 说著,她偷偷观察著苏跡的表情。 “我或许能找到办法帮公子离开这里……” 五大圣地的名头如雷贯耳。 她不觉得苏跡会比圣地的仙人更强。 …… 舞姬曾在八岁那年,被父亲卖到这里。 临走前,父亲给了她一小袋紫藤的种子。 说紫藤喜湿耐旱,最是坚韧与她相似。 他说家里实在是没办法,已经揭不开锅了。 哪怕手心手背都是肉,可弟弟才四岁,她大一些,应该懂事,为家里分担。 他还说,等手头宽裕了,一定来给她赎身。 她信了。 后来年纪大了些,才明白,跟一个八岁的小女孩谈什么坚韧,不过是欺她年幼无知罢了。 当时那一圈人,大概只有她自己信了。 那时懵懂的她將那些种子,全都种在自己那间阴暗的小屋外。 年復一年,看著它们发芽,攀爬,开出满墙的紫色朵。 她本以为,自己会像那些紫藤一样,在这座牢笼里,无声无息地开,再无声无息地败。 直到遇见那个隨手便能赠予她仙缘的男人,让她那颗早已死去的心,重新看到了些许微光。 她不想让这束光,就这么熄灭在安阳城里。 夕闻道,朝死可矣! …… 而苏跡没有选择回答舞姬。 因为…… 【窥天命】的冷却好了。 熟悉的灰白世界再次笼罩视野。 然而这一次…… 苏跡足足呆滯了数分钟。 因为他眼前出现的竟然不是丝线。 而是一条分叉的y字路口。 【他人牺牲的苟且】 【仅我一人,可挽天倾?】 苏跡看著第一个选项。 不出意外,就是献祭眼前的舞姬了。 他的视线,落在第二条路上。 挽天倾? 他没那么伟大。 但…… “我选这个。” 已知第一条基本就是活路。 没什么好看的。 苏跡想知道,安阳城最后需要面对的是什么。 在苏跡神识落下的瞬间。 眼前的灰白世界,如同一面被砸碎的镜子,轰然崩裂! …… 血。 刺鼻的血腥味,混合著腐烂的恶臭,疯狂地涌入鼻腔。 苏跡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挣脱,他缓缓睁开眼。 脚下,是数不清的残肢断臂,堆积成山。 他正站在一座由尸体构成的山丘顶端。 而这座山丘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化成黑水…… 放眼望去,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苍茫大地,天空被一层厚重的、暗红色的云层笼罩,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是……” 苏跡环顾四周,没有苏玖,也没有那个舞姬。 只有他一个人,手中的长枪也已经被折断。 轰—— 轰隆隆—— 脚下的大地,开始有节奏地颤动起来,仿佛有什么重物正在靠近。 苏跡抬起头,朝著震动的源头望去。 他脸上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 视野的尽头,浮现出一条黑色的线。 那条线在以一个极其恐怖的速度扩大、蔓延,仿佛要吞噬整个天际。 是怪物。 无穷无尽的怪物。 它们形態各异,有人形的,有兽形的,还有一些根本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扭曲造物。 它们唯一的共同点,便是那双猩红不带任何情感的眼睛,以及身上散发出的,足以让神魂冻结的暴虐气息。 黑压压的怪物大军,从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来。 这一刻,苏跡感觉自己像是一粒被隨意丟弃在沙盘上的尘埃。 而那足以卷灭天地的海啸,正朝著他这粒尘埃,席捲而来。 这阵仗,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他只是个刚突破的筑基…… 不对…… 他此时的修为竟是金丹中期? 苏跡深吸一口气,那股混杂著血腥与腐烂的气味让他皱了皱眉。 那柄名为“吟风”的青色古剑,也安安静静地掛在腰间。 四面楚歌,八方受敌。 没有帮手。 只有他自己。 怪物的嘶吼声越来越近。 苏跡看著那片足以让任何金丹修士都为之绝望的黑色浪潮,缓缓地,从尸山之上,拔出腰间的“吟风”。 青色的剑身,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他掂了掂手中的剑。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夹杂著无奈。 还有几分难以抑制的兴奋的笑容。 “还是那句话,来都来了。” 第143章 可悔? 苏跡的身影淹没在无穷无尽的怪物潮中,所见之处,皆是狰狞可怖的面容。 噗嗤! 青色的剑锋轻易穿透一头怪物的胸膛。 他甚至来不及拔出剑,反手一记肘击,磅礴的气劲,便將身后另一头怪物的脑袋直接打爆。 腥臭的脑浆与碎骨四散飞溅。 苏跡的脚下,那座由残肢断臂堆砌成的尸山,又扩大两分。 这些怪物融化成黑水的速度,已经远远跟不上苏跡杀戮的效率。 它们的实力並不算强,可那无穷无尽的数量,却足以让任何人心生绝望。 刚斩了十头,便有百头涌上。 刚杀了百头,转眼又是一千头补位。 仿佛整片天地,都是由这些怪物构成。 呼……呼…… 苏跡剧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胸膛都传来火烧火燎的痛感。 握著“吟风”的右手,早已被震得发麻,虎口崩裂,鲜血顺著剑柄滑落。 他感觉自己的视野都开始出现重影,每一次挥剑,都是在撕扯著酸痛的肌肉。 可放眼望去,那黑色的浪潮依旧不见尽头,嘶吼著,咆哮著,再一次朝他席捲而来。 就在这时。 一道声音,毫无徵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是那安阳死城中的残魂声音。 “可悔?” “你曾有机会离开。” 苏跡动作一滯,一头形似恶狼的怪物趁机扑了上来,张开血盆大口,从身后咬向他的脖颈。 他头也不回,反手一剑,直接將那头恶狼自下顎贯穿头颅。 苏跡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 “聒噪。”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似乎对他的回答有些意外。 “你的灵力还能支撑多久?你的肉身还能挥出几剑?” “你,又能坚持多久?” “最终,你会被它们撕成碎片。” 苏跡却像是没听见一般,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伤痕的身体,又抬头望了望那无边无际的怪物大军。 他主动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尸山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整个人的气势又暴涨一截。 金丹后期! “杀!” 一声暴喝,他竟主动衝进了那片黑色的海洋! 青色的剑光,在昏暗的天地间,划出一道又一道绚烂的轨跡。 他放弃所有防御,將每一分灵力都灌注於手中的“吟风”之上,以伤换命,以命搏命! 噗! 一头怪物的利爪,在他的后背上划出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回身一剑,便將那偷袭的怪物连同它身后的十几头同类,尽数腰斩! 鲜血与碎肉齐飞。 苏跡所过之处,留下一地的残肢断臂。 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他甚至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 不知过了多久。 他拄著剑,单膝跪在尸山血海之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紧接著。 轰—— 苏跡眼前的整个世界,那暗红色的天空,轰然崩裂! …… 呼! 苏跡猛地从那种窒息的状態中挣脱,剧烈地喘息起来。 熟悉的木质香气涌入鼻腔,眼前不再是尸山血海,而是春风阁雅间那熟悉的陈设。 身前,那名舞姬正一脸担忧地看著他。 一切,不过是弹指一瞬。 “公子,你……你怎么了?” 舞姬见他脸色惨白,关切地问道。 苏跡没有回话,他看著眼前的舞姬,眼神里却没有焦距。 舞姬见他久久不语,声音愈发急切。 “今日是安阳乐典……” “城主钦点了春风阁的舞姬助兴,我也是其中之一。” “我……我本是打算舞完这最后一曲,就与这个生我养我的地方告別。” “如果公子想要离开,可以让你这位女伴装成我的模样,公子则扮作隨从,以出城採购乐典服饰为由,领城主手諭离开这里。” “公子……现在不是面子不面子的问题,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她的话语里满是真诚,甚至带著一丝哀求。 苏跡依旧沉默。 他的脑海中,正在飞速地梳理著一切。 那缕残魂再次出现…… 倒是提醒了他。 这里或许是极凶之地,但归根结底,也是一场传承考验。 既然是考验…… 考验的究竟是什么? 是道心? 是实力? 还是別的什么? 所谓旁观者清。 苏跡站在上帝视角来分析。 很容易就看出问题所在。 那句“可悔”,像是一根针,扎破所有的迷雾。 那残魂要找的,是一个即便身陷绝境也绝不后悔之人…… 想通了这一点,苏跡的心头豁然开朗。 唯一剩下的疑惑就是,那他那莫名其妙暴涨到金丹中期甚至又暴涨一截到金丹后期的修为。 但这不是关键。 苏跡觉得可以赌一把。 【因果天命:死亡之风】 【天命品级:橙色】 【常驻效果:你装起逼来將更有韵味。】 【特殊效果:当遭受致命一击时被动触发,移除此天命,替换为天命『风止意难平!』】 …… 【衍生天命:风止意难平!】 【天命品级:红色】 【特殊效果:无视死亡,布下法天象地『冥风』,法天象地会隨时间而迅速衰退,同时代替承受一切伤害,若在法天象地破碎前,击杀致命一击来源者,则可挣脱本次死亡,进入极度虚弱、失血、脱力、灵气枯竭状態,並移除本天命。】 用一个偽红色天命,去赌一份上古传承…… 更何况…… 【破碎天命:其事身负重任(1/10)】 【天命品级:红色】 【说明:此天命由彩色天命『十全十胜,万般皆我所愿』破碎而来。】 【常驻效果1:让你看起来更佳可信,更有责任感。】 【常驻效果2:你更容易抽取到『十全十胜,万般皆我所愿』的破碎天命。】 【特殊效果:你背负的使命越沉重,你身上的气运越强盛。】 理论存在。 实践开始。 苏跡回过神来。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苏跡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舞姬愣了一下,抬头看著他,眼中满是不解。 “公子……” 第144章 我苏跡,既已遇上,便身负这大夏兴衰之重责 苏跡却没有再看舞姬,而是转头对苏玖说了一句让两人都摸不著头脑的话。 “你带她走。” “什么?” 苏玖秀眉微蹙,完全没跟上他的思路。 舞姬更是满脸茫然,她看看苏玖,又看看苏跡,不明白这位仙长为何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苏跡没有解释,他缓缓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紧锁的木窗。 目光投向了安阳城主府的方向。 清晨的微风拂过,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安阳城主,身居高位,不思黎民百姓。”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房內二女的耳中,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欲窥探仙途,竟视城中数十万生灵为他羽化登仙的阶梯,此等行径猪狗不如……” “我苏跡,便是为此而来。” 苏玖:“???” 她站在原地,彻底懵了。 这番话从苏跡嘴里说出来,比她亲眼看到水里的王八口吐人言还要离谱。 这几日他们吃喝拉撒睡,哪一样不是在一起的? 虽然吃喝拉撒睡这五样,基本都是苏跡一个人包办的。 可她怎么不知道,苏跡此行竟然还肩负著如此伟大的使命? 苏跡仿佛没有察觉到苏玖的错愕,他背对著二人,声音愈发慷慨激昂。 “此獠不除,修仙界必將多一尊盖世邪魔,届时生灵涂炭,恐怕整个大夏都要岌岌可危!” “若今日我不在他最弱小时將他扼杀在摇篮!” “今日之后……谁敢杀他?谁能杀他!?” “我苏跡,既已遇上,便身负这大夏兴衰之重责。” “哪怕这使命无比沉重……” “岂能……临阵退缩?!” 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是上天在应和他。 “呼——” 一阵恰到好处的风猛地从窗外灌入,將苏跡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清晨的阳光恰好从云层后探出,一缕金辉洒下,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这一刻,他的背影在苏玖和舞姬的眼中,竟真的多几分纵使前方凶险万分,我一人独往矣的瀟洒。 舞姬的眼中,已经满是崇拜与仰慕的光芒,她从未想过,这世间竟有如此心怀天下的仙人。 而苏玖,只是呆呆地看著那个熟悉的背影,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苏跡又在演给谁看呢? 总不能是演给他自己看他吧? 这房间里,除了自己,就只有一个凡人女子。 骗骗別人也就得了。 这一次还要把自己给骗了? 难道…… 苏玖的心猛地一跳,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难道是那位留下传承的上古残魂,一直在暗中观察著他们? 苏跡是故意说出这番话,来博取那位大能的好感? 这个解释,似乎是眼下唯一合理的了。 苏跡缓缓转过身,脸上的神情无比凝重。 他没有理会苏玖,而是直直地看向那名舞姬,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此地凶险,远非你能想像,你立刻与我师妹离开安阳城,越远越好。” “我不走。” 苏玖想也不想,直接拒绝。 她走到苏跡面前,压低声音:“別演了,没外人。” “演?” 苏跡眉头一挑,脸上竟露出一丝失望。 “师妹,看来你还是不懂我。” 他摇了摇头,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几分英雄迟暮的萧索。 “也罢,此去一行,九死一生,我欲踏碎凌霄。” “你我缘分已尽,便在此分道扬鑣……啊!” 他话还没说完,脚背便被苏玖狠狠踩了一脚。 苏玖气得俏脸通红,咬牙切齿:“你再胡说八道一个字试试!” 一旁的舞姬看著二人这般“打情骂俏”,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尷尬地站在原地。 不过…… 只是师妹吗? 苏跡吃痛,脸上的悲壮险些破功。 “我已窥见天机,此行,唯有我一人可挽天倾。” “你留下,只会成为我的破绽。” 苏玖闻言,心头一震。 又是窥见天机。 难道……他真的算到了什么? 好像苏跡之前就说安阳城有大恐怖来著…… “我不信。” 苏玖嘴上依旧强硬,可语气却不自觉地软了几分。 苏跡看著她倔强的样子,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信不信不重要。” “重要的是,师兄我……捨不得你出事啊。” 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让苏玖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苏跡收回手,不再看她,转身走向门口。 “我走了。” “师兄!”苏玖回过神来,急忙叫住他。 苏跡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天道事件啊……足以影响大夏未来的动盪……” “若是无人承担……那便由我苏跡来承担吧。” 这番话,说得苏玖面露难色。 而那名舞姬,早已扬起小脑袋,一双美目中泛著晶莹的泪光,几乎要將崇拜二字写在脸上。 苏跡心中却在犯嘀咕。 不对劲啊。 这天命不是说,能让他看起来更可信,更有责任感吗? 怎么苏玖还是一副完全不信的样子? 是这天命效果太弱,还是师妹对自己的不信任已经根深蒂固了? 不过也好。 正好帮他验证一件事。 苏跡缓缓转过身,脸上那份沉重,仿佛是真的一般。 “师妹不是有些增幅气运的手段?” “那你对气运应该略知一二吧。” 苏玖愣了一下,隨即点了点头。 作为九尾天狐的本命神通,虽然损耗不小,但確实不受此地修为封印的限制。 “那你看看这一刻的我有何不同!” 苏跡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自信。 苏玖闻言,心中疑虑更甚。 看他? 看他演得有多像吗? 但苏跡那认真的神情,她还是决定照做。 她撩起额前的一缕碎发,闭上双眼。 九尾天狐的血脉神通,悄然运转。 再睁开时,那双清澈的眸子深处,泛起一抹妖异的红芒。 红芒转瞬即逝。 为何? 因为下一刻。 苏玖便猛地紧闭双眼,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半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两滴清泪,竟顺著她紧闭的眼角,无声地滑落。 怎么可能…… 一个人身上…… 怎么可能背负著如此恐怖的气运? 那不是一条线,也不是一片海。 那是……整个世界! 沉重,浩瀚,整个大夏的兴衰存亡,都压在他一个人的肩上。 金色的气运洪流中,夹杂著无尽的死气与杀伐,更有无数生灵的哀嚎与祈愿交织其中。 这股庞大的命运洪流,甚至让她这个旁观者,都感到一阵神魂撕裂般的刺痛。 难道说…… 这一战,真的背负整个大夏的兴衰? 苏跡刚才说的那些话,竟然全都是真的? 莫非百年后的那场令大夏坠落浩劫,就是与此事有关? 而苏跡在做出决定的那一刻,便成为『应劫之人』…… 天道所钟,万物所顺。 任何阻挡在苏跡面前的…… 都会被这滚滚大势碾为粉末…… ps:感谢ieis的大神认证。 第145章 要想人前显贵,难免人后遭罪 看见苏玖的反应。 苏跡就知道这事十有八九是成了! 能否牵扯到整个大夏的命运苏跡不好说,毕竟是他胡扯的。 但这满城的命运真不是作假。 “现在,你懂了?” 苏跡的声音传来,平静却又透著一股理所当然的疲惫。 苏玖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少了几分吊儿郎当气息的苏跡。 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玖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 原来,苏跡一直都在骗自己。 他表现得贪生怕死…… 那是因为他不能死…… 在亲眼看到那份沉重到令人窒息的责任之后,苏玖毫不怀疑,苏跡此去凶险。 “我刚才说的,你照做就是。” “带她走,离开安阳城,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我……回来。” 可苏玖听得出来,那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有多么艰难。 一旁的舞姬,早已被眼前这番景象震撼得无以復加。 她虽然听不懂二人的对话,却能从苏玖那震撼和苏跡那份虽死无憾的坦然中,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壮。 这位仙长,確实不一样…… 苏玖喉咙哽咽,她想说“我不走”。 想说“我陪你一起”。 可话到嘴边,却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是啊。 自己一个连修为都被封印的金丹,又能做什么呢? 留下来,除了让苏跡分心,没有任何用处。 “我……等你回来。” 最终,苏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说出这五个字。 苏跡挥了挥手:“走吧。” 苏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將他的模样,刻进自己的神魂深处。 隨后,她一言不发,拉起旁边早已泪流满面的舞姬,转身便走。 脚步,从未有过的沉重。 直到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后。 苏跡脸上的表情,才一点一点地垮了下来。 谁能给他解释一下,苏玖现在怎么越来越难骗啊?! 苏跡整理了一下被风吹得有些有些凌乱衣袍。 走到墙角,將放置在那长枪抓在手中。 思考片刻之后。 苏跡又將其丟了回去。 没办法。 品质太低了啊。 根本就参与不了那种级別的战斗。 这一次回去之后,找个机会弄柄好枪。 而且这次出场…… 確实更適合以剑修的身份。 为什么? 先不说剑修能不能强过法修或是枪修之流吧。 但是,剑修就是帅一些啊。 然后,苏跡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刻意隱藏身形。 而是如同一个普通的赴宴宾客,不紧不慢地,朝著城主府的方向走去。 街道上,张灯结彩,喜庆的红绸隨处可见。 百姓们的脸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走到一半,苏跡忽然调头。 …… 一处偏僻无人的窄巷深处。 苏跡鬼鬼祟祟地探出半个脑袋,左右张望了一番。 確认四周確实没人后,他才长舒一口气,溜了进去。 “特么得。” 苏跡低声骂了一句,脸上哪还有半分刚才心怀天下、捨我其谁的悲壮。 他刚刚怎么就脑子突然短路了? 难道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过去? 那也太掉价了。 如此万眾瞩目的场合,不御剑而来,冯虚御风,岂不是浪费了一次大好的装…… 咳。 苏跡的意思是,那样的出场方式,更容易让安阳城的百姓相信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苏跡从腰间解下那柄名为“吟风”的青色古剑,端详片刻。 然后按照自己脑补的剑仙的模样。 將古剑往身前一拋。 於是,古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哐当”一声,直挺挺地掉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巷子里一片寂静。 苏.预备剑仙.跡,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他不信邪,又捡起剑试了一次。 这一次,他调动起体內的灵气,小心翼翼地灌入剑身。 “嗡——” 古剑发出一声轻鸣,竟真的悬浮在了半空中,剑身微微颤动。 成了! 苏跡心中一喜,连忙抬起脚,准备踩上去。 可他的脚尖刚刚碰到剑身。 因为负重增加,原本的灵气不足以维持这个重量。 “吟风”就像一条受惊的泥鰍,猛地一晃,直接从他脚下滑开,再次“哐当”一声,摔回了地面。 苏跡一个趔趄,好在反应极快稳住身形。 险些摔个狗吃屎。 苏跡有些恼火,上前踢了那剑一脚:“还说是什么上古神兵,你咋这么没用呢?” 修仙者难道不该心念一动,法剑便载著他扶摇直上九万里? 怎么到他这里,连站都站不稳? 难道是姿势不对? 你知道,他苏跡啊,最喜欢的就是动不动换个姿势,或者是尝试新姿势了。 说做就做。 苏跡沉思片刻,再次將剑悬於空中。 这一次,他没有急著踩上去,而是闭上眼睛,仔细感受著自身灵力与剑身的连接。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仿佛这柄剑不再是死物,而是自己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他试著让剑身向左,剑便向左。 他试著让剑身向右,剑便向右。 虽然依旧有些迟滯和摇晃,但比起刚才,已经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苏跡深吸一口气,猛地睁开双眼。 他看准时机,脚下发力,整个人轻轻一跃,稳稳地落在了剑身之上。 成了! 苏跡心中狂喜,脚下的剑身虽然晃得厉害,像是喝醉了酒,但终究是没再把他甩下去。 他双腿微弯,努力维持著平衡,像个刚学会走路的稚童,控制著飞剑离地三尺,在小巷里歪歪扭扭地向前滑行。 “砰!” 苏跡的脑袋撞在了墙上。 “哐当!” 他又一次从剑上掉了下来。 …… 一个时辰后。 苏跡站在剑上,感受著微风拂过脸颊,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感油然而生。 不枉他撞了十七八次墙。 要想人前显贵,难免人后遭罪。 低调,低调。 此事不足外人道也。 第146章 大家今日前来,是因为本城主之前承诺的那件大好事? 与此同时,安阳乐典的准备工作,也已进入尾声。 城中心那座最为雄壮的高台之上,早已铺满了鲜红似血的长毯。 若是视角足够刁钻,还能隱约瞥见台后那些影影绰绰的身影,是等著午后上台献艺的舞娘,或也可能是准备深喉一曲的歌姬吧? 主台四周,是稍矮一些的所谓“二台”。 这些木台虽是工匠新搭,却也铺著地毯,上面依次摆著精致的桌椅。 距离大典还有些时候。 可桌上已经开始准备香气四溢的糕点与清茶。 这些座位,都是留给城中那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的,以彰显他们的尊贵地位。 再往下,是比二台更矮一米的“三台”。 同样铺著地毯,摆著桌椅,但不再是二台那种一桌一椅的规制,而是寻常的圆桌长凳。 这里,是给那些达官显贵们的僕从隨侍们和一些小有身份吃喝的地方。 三台之下,便再无地毯。 一排排长桌沿街摆开,只等游行的队伍归来,便可在此处用饭。 据说餐食丰盛,有大荤腥,费用全由城主府一力承担。 除了舞龙游行的人,上了年岁的老者今日也可在此处免费用饭,算是城主的一份孝敬。 至於更远的地方,便是坚实的砖面了。 这里,是绝大多数普通百姓观看表演的地方。 当然,你若是家底丰厚,也能买下附近酒楼的高层客房,推开窗户,居高临下地欣赏。 但在这等时节,有这份財力的人物,大多早已准备去二台落座。 与旁边別家的大佬套套近乎,可比看那劳什子歌舞深喉一曲有意义得多。 好在整体的设计上还算巧妙,纵使是站在最下层的百姓,也多少能看到些主台上的风景。 而这一次安阳大乐典,所有人真正关心的,其实是最后那个环节。 城主大人亲口说过,他有一件惠及全城的大好事,要在乐典的最后,当眾宣布。 就在全城百姓翘首以盼之际。 噹! 悠扬的钟声自城中心的钟楼响起,迴荡在安阳城的每一个角落。 钟声连响十二下,宣告著正午的到来。 盘踞在街头巷尾的数支舞龙队伍,在最后一声钟响落下时,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整齐的龙吟,结束了长达两个半时辰的巡游。 汗流浹背的汉子们扛著巨大的龙头龙身,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引得街道两旁的百姓阵阵欢呼。 安阳大乐典,正式开始了。 城中心的高台广场,早已是人山人海。 最外围,是数不清的寻常百姓,他们踮著脚,伸长了脖子,努力想看清高台上的景象,脸上洋溢著发自真心的喜悦。 三台之上,坐著的是城中一些小有家资的商户管事,他们端著茶杯,与邻桌的熟人谈笑风生,不时朝著更高处的二台投去艷羡的视线。 二台,才是真正有头有脸的人物。 城中各大商行的东家,颇有声望的乡绅耆老,他们个个衣著光鲜,身旁有僕从隨侍,举手投足间都透著一股养尊处优的从容。 他们彼此间的交谈,声音压得很低,笑容也恰到好处,既显亲近,又不失身份。 而那最高的主台,此刻依旧空无一人。 一张铺著金丝红毯的太师椅摆在正午的阳光下。 就在眾人开始交头接耳时。 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快看!是城主府的马车!”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一辆通体由黑铁打造的马车,在两队护卫下,正缓缓驶来。 马车並不奢华,甚至有些朴素,但车身上那个代表著安阳城主府的徽记,却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马车在铺著红毯的台阶前稳稳停下。 一名候在旁边的府邸小廝,连忙扛著个三阶的小木梯,一路小跑著凑到车门边,恭敬地候著。 车帘被从里面掀开。 安阳城主,在万眾瞩目之下,缓缓走下马车。 他身著一件暗紫色的锦绣官袍,腰间繫著一枚成色极佳的暖玉,面容温润,嘴角噙著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让人如沐春风。 “城主大人!” “恭贺城主大人!” 二台上的乡绅富商们,纷纷起身,拱手行礼,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 安阳城主並未急著登台,他微笑著冲眾人点了点头,隨即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上二台。 他与相熟的富商寒暄几句,又拍了拍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乡绅的肩膀,言语亲切,姿態谦和,没有半分官架子。 那名被拍了肩膀的老乡绅,激动得满脸红光,腰杆都挺直了几分,引来周围一片艷羡的目光。 安阳城主就这么一路走,一路打著招呼,將二台上的所有人都问候了一遍。 最后,他才在一片恭维声中,缓缓走上那最高的主台。 广场上所有的嘈杂,都在他转身面向眾人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数万道目光,齐刷刷地匯聚在他一人身上。 安阳城主脸上的笑容更甚,他抬起双手,轻轻向下一压。 “诸位,安阳的父老乡亲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带著一种令人信服的温和力量。 “今日,是咱们安阳城一年一度的大乐典。” “本城主在此,谢过诸位的捧场。” 说罢,他对著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台下的百姓们见状,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与掌声。 “城主大人万安!” “若非城主大人,咱们哪有今日的好日子!” 安阳城主直起身子,双手再次虚按,待掌声稍歇,他才继续开口。 “本城主知道,大家今日前来,除了看个热闹,更想知道的,是本城主之前承诺的那件大好事。”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引得台下眾人愈发好奇。 “此事,关乎我安阳城未来的兴衰,更关乎在场每一位的福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充满期待的脸庞,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愈发神秘。 “在此之前,还请诸位,先欣赏一段由春风阁的姑娘们,为我安阳乐典献上的歌舞。” 话音落下,主台后方,响起一阵清脆的环佩叮噹之声。 第147章 苏跡正在御剑赶来的路上 伴隨著城主的话音落下。 一阵清脆的环佩叮噹之声,从主台后方传来。 十数名身著彩衣,脚配银环的舞姬,莲步轻移,鱼贯而出。 她们身姿曼妙,长袖善舞,一顰一笑间,皆是恰到好处的风情。 乐声响起,悠扬动听。 舞姬们的身影在宽阔的舞台上翩然起舞,彩色的裙摆旋开。 台下的百姓们爆发出阵阵喝彩,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平日里他们哪有条件看这种场面? 关键这一趟还是免费的! 二台上的乡绅富商们,也端著茶杯,面带微笑地欣赏著,不时与身旁的同伴低声交谈,点评著舞姬们的舞姿。 安阳城主坐在主位上,一手轻抚著腰间的暖玉,一手端著茶杯,脸上掛著温和的笑容,静静地欣赏著眼前的歌舞昇平。 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那么美好。 一曲舞毕,舞姬们盈盈一拜,在雷鸣般的掌声中退下。 安阳城主缓缓从座位上站起,再次走到台前。 广场上的欢呼声,比之前更加热烈。 “诸位,安静。” 安阳城主抬了抬手,待场面安静下来,他脸上的笑容却淡去了几分,取而代之地是一种复杂的感慨。 “本官今年,已经五十岁了。” 他声音平缓,像是在与老友閒话家常。 “凡人一生,何其短暂。” “本官,等不来下一个五十年了。” “我有些不甘心。” 台下的百姓们面面相覷,不明白城主大人为何突然说起这些。 “大家可以看见,安阳城在我的治理下,蒸蒸日上,百姓安居乐业。” “这一点,本官自问,无愧於心。” 台下的百姓们立刻附和起来。 “城主大人说的是!” “若无城主,哪有我们安阳城的今天!” 安阳城主摆了摆手,示意眾人安静。 “不瞒大家……”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多了一丝沉重。 “近年来,安阳城有一些不好的传闻。” “本官今日,便在此澄清一下。” “那些不是传闻……” “是真的。” “我们安阳城的夜间,確实有亡魂鬼怪出没……” “所以我才禁止让大家討论这些事情……我害怕到时候人心惶惶民不聊生。” 此言一出,满场譁然! 之前还喜气洋洋的百姓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恐。 “所以……这一年,本官也深入浅出,很少出现在大家的视线中。” “並非本官怠慢政务,而是……”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悲天悯人的神情。 “本官曾向附近的三宗仙长求助,可他们……” “哎……一些恼人的过往,不说也罢。” “回应我的,只有我自己。” “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又怎会在意我们这些凡人的死活?” 这番话,瞬间激起了台下百姓的同仇敌愾。 “就是!那些仙人平日里受我们供奉,关键时刻却一个都指望不上!” “还是城主大人心繫我们百姓啊!” 安阳城主看著台下群情激奋的百姓,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满意。 “所以,本官决定,自己窥探那无上仙途!” “我要亲自灭杀这些鬼魅魍魎,还我安阳城一个朗朗乾坤!” 他声音陡然拔高。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我若成仙……在安阳的诸位,皆可享受福泽!长命百岁,百病不侵!” 这番话,像是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巨浪。 长命百岁,百病不侵! 这是何等诱人的字眼! 台下所有百姓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们的眼中,恐惧被一种狂热的渴望所取代。 安阳城主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愈发诡异起来。 “只是……这仙途可没有那么好踏。” “也不知,在场的父老乡亲……” 他的声音变得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能否为我登仙……献上一些绵薄之力?” 话音落下的瞬间。 原本晴朗的天空,猛然间暗了下来。 正午的太阳,竟被一片不知从何而来的乌云,彻底遮蔽。 整个安阳城,瞬间陷入一片昏暗之中。 台下百姓们脸上的狂热,化为惊愕与茫然。 他们抬头望向天空,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 一道青色的流光,划破昏暗的天际。 苏跡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他正以一个难以想像的速度,疾驰而来。 第148章 在下无意路过此处,却见邪气冲天,不知何事? 安阳城主看著台下那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脸上的温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態的狂热。 “诸位,不必惊慌。” “这,便是我要送给你们的福泽!” “你们的血肉,你们的神魂,都將成为我登仙之路的基石!” “你们的牺牲,將铸就我万世不朽的辉煌!” “而我也不是一个忘本的人,定会如你们所愿,在这块地上建立起安阳宗。” “享八方叩拜!” 他的声音不再温润,变得尖锐而刺耳。 与此同时,广场四周,那些维持秩序的官兵们齐齐拔出腰间的佩刀,冰冷的刀锋对准了手无寸铁的百姓,堵住所有退路。 倒不是他们有多忠心於这位城主…… 恰恰相反,他们是第一批受害者。 盔甲下的原本平庸的面目此刻竟是一片流淌的黑泥。 隨著他们的行动时不时的滴落在地面发出『滋滋』之声。 “啊——!” 一声悽厉的尖叫划破了死寂。 人群彻底炸开锅。 百姓们脸上的惊愕化为彻骨的恐惧。 他们尖叫著,哭喊著,疯了似地向后拥挤,试图逃离这个人间地狱。 可迎接他们的,只有官兵们无情的刀锋。 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二台之上,那些乡绅富商们也早已没了之前的从容,他们瘫软在椅子上,面如死灰,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前一刻还与他们谈笑风生的城主,下一刻便成索命的恶鬼。 安阳城主站在高台之上,张开双臂,陶醉地深吸一口气。 “多么美妙的景象啊……” “恐惧,绝望,这些都是最好的养料!” 他脚下的高台,忽然亮起一道漆黑深邃的浪潮。 迅速蔓延,如蛛网般覆盖整个广场,將所有人都笼罩其中。 一股无形的力量,开始从每一个人的身上,抽取著他们的生命精气。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之际。 一道青色的流光,划破昏暗的天际。 那流光的速度极快,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凌厉气势,径直朝著高台而来。 安阳城主眉头一皱,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是哪个不长眼的傢伙,敢来打扰他的好事? 流光在距离高台十丈的空中猛地顿住。 光芒散去,露出一道挺拔的身影。 来人脚踏一柄飞剑。 广场上所有绝望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匯聚在他的身上。 苏跡低头看了一眼下方那群魔乱舞的景象,又看一眼高台上那个状若癲狂的安阳城主。 他清了清嗓子。 “在下无意路过此处,却见邪气冲天。” “不知何事?” 安阳城主眯起眼睛,打量著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年轻人。 筑基一层? 安阳城主笑了,笑得无比轻蔑。 前些日子,就算是折在他手中的金丹都不是少数。 区区筑基罢了。 弹指可灭。 “哪里来的黄口小儿,也敢在本城主面前狺狺狂吠?” “本城主念你修行不易,速速离去,或可饶你一命。” 苏跡闻言,没有回应,只是双手抱在胸前,轻蔑一笑。 台下那些濒临绝望的百姓,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纷纷朝著苏跡跪拜下来。 “仙长救命啊!” “求仙长为我等做主!杀了这个恶鬼!” 台下,那些原本已经陷入绝望的百姓,在看到苏跡御剑而来的那一刻,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他们连滚带爬地朝著苏跡所在的方向跪倒,哭喊声与哀求声匯成一片,一张张沾满泪水与尘土的脸上,写满最卑微的祈求。 他们不知道来者是谁,也不知道来者有多强。 但在这一片昏暗如地狱的安阳城中,那道青色的流光,便是他们眼中唯一的光。 安阳城主看著下方百姓的反应,又抬头看了一眼苏跡,脸上的轻蔑更浓了几分。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下方那些跪地叩拜的百姓,语气中满是戏謔。 “看看他们,多可怜,多卑微。” “前一秒还在跪我,下一秒就开始拜你。” “你若真有本事,便救他们出去。” “你若没本事……那便和他们一起,化作本城主登仙路上的尘埃吧。” 苏跡一本正经地解释道,“阁下这般伤天害理,逆天而行,必遭天谴。” “我这人,心善,见不得尸横遍野的场面。” “来为这满城的百姓,討还一个公道。” 这番话,说得安阳城主先是一愣,隨即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本城主身负仙人传承,即將羽化登仙,与天地同寿!你一个连毛都没长齐的筑基修士,也敢在本官面前大放厥词?” 他的笑声中,充满不加掩饰的杀意。 那座笼罩整个广场的漆黑阵法,光芒变得愈发深邃,抽取生命精气的速度,也隨之加快几分。 下方,又有数十名百姓惨叫著倒下,身体迅速乾瘪,化为阵法的养料。 台下的百姓们,虽然听不懂二人的对话,却能从苏跡那份从容不迫的姿態中,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那座由黑水匯聚而成的阵法,竟剧烈翻涌起来,化作一只狰狞的漆黑巨手,携著万钧之势,朝著半空中的苏跡狠狠抓去! 巨手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台下的百姓们见状,顿时发出一片惊呼。 “仙长小心!”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苏跡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飞剑之上,任由那狂暴的劲风將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就在那只漆黑巨手即將触碰到他的瞬间。 “嗡——” 一声悠远的剑鸣,响彻天地。 一道无形的风障,凭空出现在苏跡身前。 那只不可一世的漆黑巨手,在撞上屏障的剎那,便如同撞上一座无形的壁垒,轰然溃散,化作漫天黑雨,洒落而下。 安阳城主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那一击,足以秒杀任何金丹中期的修士,可眼前这个筑基一层的小子,竟然……毫髮无伤? 整个广场的阵法,再次发生变化。 地面上,那些死去的百姓顷刻间全部融化成的黑水,竟匯聚成一条条漆黑的触手,铺天盖地地朝著苏跡席捲而去! 这一次的攻击,比刚才那只巨手,要强大十倍不止! 第149章 来不及了,苏跡就苏跡。 面对那铺天盖地席捲而来的漆黑触手,这一次苏跡不敢再托大。 吟风確实是好剑。 可他只是个刚入筑基的小修士。 体內那点灵气,哪怕有天道筑基的底蕴撑著,也经不起这般挥霍。 苏跡心念一动,脚下的青色飞剑发出一声轻鸣,载著他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疾驰而下。 他稳稳地落在地面,恰好避开那声势浩大的一击。 无数漆黑的触手抽个空,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整个广场都为之震颤。 苏跡看了一眼那些被抽得四分五裂的青石板,面不改色地抬起头,中气十足地爆喝一声。 “此獠凶险非常,即便是我苏跡,也未必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他的声音迴荡在广场上,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倖存者的耳中。 “但要我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我苏跡做不到!” “诸位还请自行离去,去求一线生机!” “就让我苏跡在此,死战不退!” 这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他说完,不等眾人反应,回身便是一剑。 手中的“吟风”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一道凝练至极的青色剑气脱手而出,狠狠地斩在那笼罩广场的漆黑阵法之上。 “刺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 那坚不可摧的阵法结界,竟真的被他硬生生撕开一道数丈长的裂缝。 一瞬间,侥倖还活著的百姓,仿佛看到了通往天堂的大门。 他们连滚带爬,尖叫著,哭喊著,如蝗虫过境一般,朝著那道裂缝蜂拥而去,生怕跑得慢了,便会成为下一个被吸乾的亡魂。 高台之上,安阳城主只是静静地看著这一幕,脸上掛著一丝玩味的笑容,並未出手阻拦。 逃? 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如今的安阳城,早已是他的掌中之物,没有他的手諭,即便是金丹修士,也休想踏出城门半步。 这些凡人,不过是他圈养的牲畜,放出去跑一跑,只会让最后的绝望,变得更加美味。 待最后一个百姓的身影消失在裂缝之后,那道被撕开的口子,也缓缓地癒合了。 偌大的广场,只剩下苏跡与高台上的安阳城主遥遥相对。 安阳城主居高临下地看著苏跡,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螻蚁。 “现在,没人打扰我们了。” “跪下,献上你的神魂,本城主或可让你死得痛快一些。” 苏跡闻言,却只是將手中的吟风剑尖斜指地面。 下一刻,他的身影动了。 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般,朝著高台之上的安阳城主爆射而去! 安阳城主冷哼一声,身形消失不见。 脚下的阵法再次翻涌,无数由黑水凝聚而成的怪物,嘶吼著,咆哮著,从四面八方涌向苏跡,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黑色浪潮。 苏跡的身影,瞬间便被那无穷无尽的怪物潮所淹没。 唯一与【窥天命】那绝望的画面中不同的是,他此刻的姿態,利落而瀟洒。 苏跡手中的“吟风”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青色的惊鸿。 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片绚烂的剑光,將扑上来的怪物轻易撕成碎片。 他不似在艰难求生,更像是在閒庭信步。 青色的剑锋,是这片昏暗天地间唯一的亮色。 苏跡没有丝毫狼狈,每一剑都恰到好处,用最少的灵力,造成最大的杀伤。 安阳城主站在高台之上,眉头微蹙。 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了。 他的修为明明只有筑基一层,可那份远超境界的战斗直觉,却让他都感到一阵心惊。 甚至隱隱比那晚所谓的圣地修士更加棘手。 当然,最让他感到不安的是,这个年轻人,自始至终,都太从容了。 从容得,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明明这个人…… 那天晚上也是来赴宴过的…… 怎么可能不知道即便是圣地的金丹都折在了自己手中? “有点意思。” 安阳城主喃喃自语,眼中的轻蔑渐渐收敛。 他不敢亲自出手。 只能让这些黑奴去消磨苏跡的灵气。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苏跡感觉自己的手臂越来越沉重,每一次挥剑,都像是在拖动一座山岳。 丹田內的灵气,也早已见了底,所剩无几。 他体內的琉璃道台在疯狂运转,可恢復的速度,远远跟不上消耗。 这些怪物,仿佛真的无穷无尽,杀之不绝。 他开始剧烈地喘息,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不对劲。 苏跡心中警铃大作。 在【窥天命】的未来中,他虽然狼狈,但修为却在廝杀中莫名其妙地暴涨到了金丹后期。 可现在,他杀了这么久,灵气都快耗干了,修为却依旧是筑基一层,没有半点要突破的跡象。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到底遗漏了什么重要的环节? “噗嗤!” 就在他分神的剎那,一头怪物的利爪,狠狠地抓在他的左肩之上。 衣袍被撕裂,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浮现。 剧痛,让苏跡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他反手一剑,將那偷袭的怪物斩成两段,隨即抽身后退,与怪物潮拉开一小段距离,获得了片刻的喘息之机。 可这点距离,对於无穷无尽的怪物大军而言,根本无济於事。 黑色的浪潮,再一次席捲而来。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沧桑的嘆息声,毫无徵兆地在苏跡脑海中响起。 “哎……” 这声音,正是之前在安阳死城中,自称留下传承的那道残魂。 “我叫逆光,外人也称我为夜王。” “那具其实是我的尸骸……” “没想到,一把年纪,死也不安生。” “睡得好好的,竟被人从土里掘了出来。” “我早年是邪修出生,到晚年才迷途知返……” “所以才有了眼下这一幕。” “善魂恶尸。” “那安阳城主已得我早年的邪修传承。” “欲屠满城百姓。” “此事因我而起,也该因我而终。” “奈何我那恶尸已经寻到人间行走,又有我法出同宗。” “我即便有心镇杀,却也无力破招。” “所以只能製造屠城的偽相,希望能够吸引一些心怀善念之人作为我的人间行走,与他斗上一局。” “不过……你小子……” “踏马……” “*****……” “別说好人了。” “我看你和人都不怎么沾边。” “但是来不及了。” “论跡不论心,你既然选择了留下来,又不是穷凶极恶之辈。” “就你了。” “小子。” “我来助你。” “我之传承为『无敌势』。” “仙之极,心斗魄!” 第150章 那一年我胸怀三分恶气,七分胆! 那道残魂话音落下,苏跡冥冥中感觉自己的身躯好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 连带著濒临枯竭的道基,都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 紧接著,那声音在他脑海中再次炸响,只有一个字。 “战!” 苏跡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特么…… 你也不像个人啊。 好歹介绍一下这所谓的传承到底怎么用啊。 就甩来六个字。 他怎么悟? 还战? 苏跡感受了一下自己此刻的状態,油尽灯枯已经不足以形容。 他现在这副德行,別说战了。 就是苏玖脱光了躺在面前,他都没力气提枪。 然而,安阳城主操控的那些黑水怪物,可不会给他思考的时间。 嘶吼声中,离他最近的一头怪物已经扑了上来,腥臭的利爪直取他的面门。 苏跡眼皮一跳,强行压榨出最后一丝灵气,无比艰难地侧身挥剑,將那怪物从中断开。 终於…… 残魂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再次响起,带著一股看破世事的沧桑。 “所谓的仙途,就该是永无止境的追求。” “可我奔波半生,却发现所有修炼功法之上,都写著极限二字。” “你特么能不……” 苏跡刚想骂一句让他挑重点说,又有三头怪物从不同方向合围而上。 他咬紧牙关,身形狼狈地向后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攻击,可左臂的衣袍上还是被划开一道口子。 残魂的声音却像是没看到他的窘迫,依旧自顾自地感嘆。 “但我知道,那只是功法的极限,我不能將自己禁錮在功法的上限。” “我必须,往上!向前!登顶仙之极!!!” 说到最后,那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不疯魔不成活的癲狂。 这股癲狂的情绪,仿佛穿透时空,狠狠地撞在苏跡的神魂之上。 苏跡的身形猛地一滯。 往上…… 向前…… 所谓的极限…… 所谓的无路可走…… 所谓…… 都是懦弱者的藉口。 “那一年。” “我胸怀三分恶气,七分胆!” “以穷尽诛般变化,於绝境九死一生。” “燃却神魂,斗尽心魄!” “捨生向死,有去无回,方夺此势!” “如入无彼无我之境!” 那道残魂的声音,终於在苏跡的脑海中沉寂下去。 腥臭的狂风扑面而来,一头怪物张开血盆大口,利齿堪堪擦过苏跡的脖颈。 苏跡一个踉蹌,反手將吟风剑送入那怪物的眼窝,借力向后急退。 他剧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著伤口,火辣辣地疼。 也就在这时。 一股庞杂的信息,毫无徵兆地冲入他的识海。 【仙之极】 【心斗魄】 两份传承的奥秘,如烙印般刻入他的神魂。 苏跡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过来。 【仙之极】讲的是一种前方无路便是有路的『势』,太过玄奥,眼下根本用不上。 而这【心斗魄】,则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搏命之势。 以神魂为引,燃尽道基,於必死之境中,换取超越极限的片刻辉煌。 不过经过夜王的上千次改良,燃尽之后的副作用已经小到忽略不计。 而施展此势,有两个前提。 其一,必须是面临必死之战。 其二,施法者心中,不能对死亡存有半分敬畏。 若是有半分胆怯,『势』便会当场溃散,遭受反噬。 苏跡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开什么玩笑? 他怕死怕得要命。 等会…… 苏跡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好像有个天命来著? 苏跡的呼吸猛地一滯。 一个极具诱惑力的念头,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这……算不算是卡上bug了? 只要【死亡之风】还在,他就相当於还有第二条命的底牌。 那第一条命,会死不死的。 其实並不重要?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便再也无法遏制。 苏跡眼中的退意,瞬间被一种疯狂的赌徒神色所取代。 他看著再次汹涌而来的黑色浪潮,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咧嘴笑了起来。 高台之上,安阳城主敏锐地察觉到了苏跡神情的变化。 他眉头微蹙,心中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这小子,死到临头,笑什么? 下一刻,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面对那足以將金丹修士都撕成碎片的怪物大军。 苏跡摆出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 “战!” 他衝著那无尽的黑奴大潮,发出一声中气十足。 苏跡闭上双眼。 感受体內濒临枯竭的道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瞳孔不再是之前的棕黑色,而是化作一种深邃如星空的暗金。 筑基一层…… 筑基二层…… 筑基五层…… 筑基大圆满! 瓶颈,应声而碎!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强大的气息,冲天而起。 金丹! 苏跡的修为,竟在短短数息之內,一路势如破竹,直接衝破筑基的桎梏,只可惜並未凝聚金丹,只能算是偽金丹境。 而且,这股势头,还未停止! 金丹初期! 金丹中期! 直至金丹后期顶峰,那股暴涨的势头才缓缓停歇。 苏跡感受著体內那股前所未有、仿佛能毁天灭地的力量,他自己都感到一阵心悸。 “这……这不可能!” 高台之上,安阳城主发出一声惊骇欲绝的尖叫,脸上的玩味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惶恐…… 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筑基小子……眼睛一闭一睁。 当场突破到金丹后期? 这完全超出他的认知。 哪怕是他获得的上古大修传承也不带这么离谱的! 他不知道食了多少人血,將自己弄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也了一年多时间才铸就金丹后期。 他那晚求法其实是真心的。 那仙人尸骸的传承虽然霸道…… 却无法人前显圣啊…… 他想要长生不死。 更要万人敬仰! 他全都要! 难道力量就不是用来满足內心的欲望? 哪有什么正邪之分。 等他得道成仙,再去做些好事弥补回来。 成为人人口中都称讚的仙人,难道不好么? 到时候,他好,大家都好。 至於不好的人? 死都死了,难道还能抗议不成? 第151章 为了还安阳百姓一片安寧,我苏跡寧愿折寿千载! 苏跡没有理会安阳城主的惊叫。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 吟风剑发出一声欢快的轻鸣,剑身轻颤。 就像租借出去的妻子遇上了无能的租客。 一直得不到满足的情况下,突然久旱逢甘露。 安阳城主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怕了。 他从苏跡的身上,嗅到了一股真正死亡的气息。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安阳城主状若癲狂地嘶吼著,拼命催动著满城黑奴。 广场之上,黑水翻涌。 比之前数量更多、体型更庞大、气息更恐怖的怪物,从地面钻出,如黑色海啸般,再次朝著苏跡席捲而去。 然而,这一次,苏跡没有再被动防守。 他的身影,动了。 一道青色的剑光,在昏暗的天地间,骤然亮起。 那股新生的力量,在他体內奔涌咆哮,积蓄已久,一经宣泄,便势不可挡。 剑光所及之处,空间都泛起涟漪。 那些张牙舞爪扑到他身前的黑水怪物,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悲鸣,便被这股狂暴的气浪瞬间震成虚无,连一滴黑水都未曾留下。 不过弹指之间,那不可一世的怪物浪潮,竟被硬生生清空一大片。 昏暗的天地间,苏跡的身影再次显露出来。 他依旧站在原地,双臂张开,衣袍无风自动,暗金色的瞳孔中,没有半分波澜。 高台之上的安阳城主,脸上的狂喜早已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鬼般的惊恐。 …… 与此同时,安阳城的大街小巷。 从广场中侥倖逃生的百姓们,正哭喊著,尖叫著,疯了一般冲向城门。 他们用尽全身的力气奔跑,身后仿佛有恶鬼在追赶。 生的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当第一个人衝到城门下,伸手去推那扇厚重的城门时,却一头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当场头破血流地弹了回来。 隨后,又有人不信邪的尝试几次。 无一例外都无法通过城门。 一个令所有人都绝望的念头…… “出不去了!” “我们被困死了!” 刚刚升起的希望,在这一刻被无情地碾碎。 大起大落,大喜大悲又大喜。 如今又转为更深的绝望。 一些上了年岁的老者,承受不住这般刺激,双眼一翻,当场昏厥过去。 也有一些人不愿放弃,他们捶打著那道无形的屏障,用身体去撞,直到筋疲力尽,双手鲜血淋漓,那屏障却依旧纹丝不动。 当然,並非所有人都选择逃离。 一些在安阳城扎根数十年的商户,看著自己毕生的心血,那些店铺,那些家业,脸上流露出无尽的挣扎与不舍。 离开了这里,他们便一无所有。 和杀了他们,又有什么区別? 无论是逃跑的,还是留下的,在短暂的混乱之后,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他们不约而同地转过身,將视线投向城中心广场的方向。 那里,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仙长……” “仙长一定要贏啊……” “苍天保佑……” “苍天保佑仙长啊……” 一个老妇人跪倒在地,双手合十,朝著广场的方向,用尽全身的力气祈祷著。 她的声音,仿佛带著一种奇异的感染力。 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来。 他们不再哭喊,不再逃窜,只是用最虔诚的姿態,將自己最后的希望,寄托在那位御剑而来的剑仙身上。 …… 苏跡感受著体內那股澎湃汹涌的力量,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起头,暗金色的瞳孔穿过层层阻碍,最终落在高台之上那道惊恐万状的身影上。 安阳城主也知道,自己到了必须拿出最后底牌的时候。 “嗬……嗬……” 他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两团漆黑黏稠的秽物,竟从他的七窍中缓缓流淌而出。 那两团污秽落在地上,蠕动著,翻滚著,最终在他面前,缓缓匯聚成两道人形。 是傀天圣地的那两位。 如今的他们,面色青白,双目空洞,身上再无半分活人的气息,只剩下那身標誌性的圣地衣袍,还证明著他们曾经的身份。 说来,是否有些讽刺? 玩弄了一辈子傀儡,最终的结局,却是被人做成了新的傀儡。 但不得不承认,这两具傀儡的实力,远非之前那些黑水怪物可比。 傀天圣地的那名男子,机械地转动著脖颈,拉开背后那口巨大的棺材。 白玉女子飘然而出,静静地悬浮在他的身侧。 紧接著,男子那张死人脸上,竟扯出一个无比僵硬的笑容,用一种乾涩沙哑、仿佛砂纸摩擦的声音开了口。 “我早就看你小子不顺眼很久了。” 苏跡眉毛一挑。 这傢伙,竟然还保留一部分意识? “一样。” 苏跡的回应言简意賅。 而另一边,那位名为李溪的女子,则安静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苏跡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发现她头顶上那几个熟悉的选项,竟还卡在那里,隨著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这让他一时间都有些摸不透,这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 不过…… 正好啊。 本来可能还会贏得有些艰难。 毕竟他这金丹后期的修为,没有真正的金丹支撑。 虚而不实。 可是你非要把李溪召唤出来。 那就有的玩了。 金丹后期的修为加上“吟风”剑斩出的祭剑…… 放眼整个大夏,谁又能敢说自己能接住这一剑? 想到这里,苏跡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於是,在安阳城主惊疑不定的注视中。 苏跡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 “我真没开!” 下一刻。 在城中那数万百姓的注视下。 苏跡的身体,缓缓地飘起来。 他脚下的地面仿佛失去引力,整个人就那么凭空悬浮,而后不断升高。 一丈,三丈,十丈…… 直至与那高台齐平。 最后,终於高过安阳城主。 他苏跡还有个坏毛病,不喜欢仰著脖子看別人。 苏跡体內的金丹后期灵气,再无半分保留,如决堤的洪流般疯狂席捲而出。 数百道由灵气凝聚而成的青色剑锋,瞬间涌出体外,悬浮在半空中,围绕著他的身体疯狂旋转。 “嗡嗡嗡——” 空气中,响起一阵令人牙酸的密集剑鸣。 聚集在苏跡身边的剑锋越来越多。 百道,千道,万道! 仅仅只是不到十息的功夫,便有上万道闪烁著凛冽寒光的剑锋,聚拢在他的身后,並且数量还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不断增多。 那场景,宛如一片由剑组成的青色风暴,遮天蔽日。 高台之上的安阳城主,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心神俱裂。 这是何等恐怖的术法? 这真的是修士能施展出来的手段? 然而,苏跡接下来的举动,更是让他感到一阵莫名其妙。 只见苏跡深吸一口气,將灵力灌注於声音之中,如滚滚雷音,传遍整座安阳城。 “为了还安阳百姓一片安寧,我苏跡在此寧愿折寿千载!” 他声如洪钟,语气中带著一种义无反顾的悲壮。 “今日,必斩你这妖邪!” 此言一出,城中那些原本跪地祈祷的百姓们。 见到如此场面,哪里还不知道胜利的天平已经能够倾斜。 他们瞬间沸腾了。 也不知仙人寿元几何…… 但是千年…… 想来对他而言也是元气大伤的存在…… 竟然为了他们一群素未谋面的凡人…… 不知道是谁带了个头,开始朝苏跡高高在上的身影跪拜起来。 “仙长!” “仙长慈悲!” 无数人热泪盈眶,朝著苏跡的方向,用尽全身的力气磕头。 在他们眼中,苏跡此刻的身影,与传说中那些救苦救难的神佛,再无二致。 而苏跡本人,则对下方山呼海啸般的感激声充耳不闻。 只是偷偷分出一缕神识观察身后百姓朝他跪拜的模样。 嘴角有些止不住的上扬。 別管演不演。 你就说救没救。 他苏跡,受得起。 第152章 我且去黄泉路口烹热酒,待你同饮…… 高台之上,安阳城主的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地盯著半空中那道被万千剑锋簇拥的身影。 眼中的神情逐渐被一种怨毒所取代。 “装神弄鬼!” 他嘶吼一声。 “我两个金丹后期加上满城黑奴还打不贏你一个?” 他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那两具由圣地弟子炼化而成的傀儡,收到指令,空洞的双眼骤然亮起一抹红光。 那名男性傀儡率先发难。 他身后的白玉女子傀儡飘然而出,二者配合默契,一左一右,化作两道流光,朝著苏跡夹击而来。 苏跡见状,脸上没有半分慌乱。 他甚至连动都未曾动一下,只是心念微动。 身后那片遮天蔽日的剑风,便分出两股洪流,两条青色的怒龙,咆哮著迎了上去。 “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响彻云霄。 狂暴的气浪如涟漪般扩散开来,將广场四周的建筑都震得嗡嗡作响。 那名男性傀儡与他的白玉傀儡,竟被那两条剑风洪流硬生生逼停在半空中,寸步难行。 傀儡身上坚不可摧的灵光护罩,在无数锋芒的疯狂攒刺下,泛起一圈圈剧烈的波纹,隨时都会破碎。 安阳城主见状,瞳孔再次一缩。 可眼下,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挡了下来? “你还愣著做什么!” 安阳城主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將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另一具傀儡身上。 那名由李溪炼化而成的女性傀儡,收到指令,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她竟鬼魅般出现在半空中。 五指成爪,带著一股阴冷的死气,直取苏跡。 苏跡没有半分犹豫。 一股宏大而苍凉的意念,降临在这片天地。 “以汝三尺微命,祭吾无上剑道。” 那声音,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又似在每个人的心底响起。 正在与剑刃洪流缠斗的男性傀儡,动作猛地一滯,空洞的双眼中,竟流露出一丝人性化的恐惧。 高台之上的安阳城主,虽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却身体本能的陷入僵硬,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而苏跡身后,那片由上万道剑锋组成的青色风暴,在这一刻,骤然静止。 紧接著。 所有的剑锋,都开始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向著中心那柄名为“吟风”的古剑匯聚。 万剑归一! “嗡——” 一声能撕裂神魂的剑鸣,响彻云霄。 青色的光芒,在这一刻达到极致。 刺目得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双眼。 当光芒散去。 半空中,只剩下一柄剑。 一柄通体縈绕著混沌风流的青色古剑。 它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没有之前那股千万锋芒的惊天动地气势。 却让所有看到它的人,都感到一阵发自內心的战慄。 那不是一柄剑。 而是“终结”本身。 死亡才是世间万物的最终归宿。 苏跡缓缓抬起手,握住剑柄。 一种畅心快意感觉,涌上心头。 苏跡不知道別人修仙是为了什么。 若只是追求永生,那路的尽头未免也太孤独。 对他来说,眼下这些就是他追求的。 人前显圣,满城膜拜。 美人在侧,风景正好。 俗点就俗点吧。 他也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不是? 吟风剑在欢呼。 苏跡暗金色的瞳孔,平静地注视踏空而行的李溪。 可她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一股无形的气机,將她牢牢锁定。 苏跡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只是举起剑。 一剑挥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也没有毁天灭地的气浪。 只有一道快到极致的青色剑光,一闪而逝。 时间,在这一刻被按下慢放键。 天地间只剩下那一道青色的轨跡。 安阳城主瞪大双眼,眼睁睁地看著那道青光,穿透李溪的胸膛。 结束了? 这个念头,刚刚在他脑海中闪过。 “噗嗤——” 一声轻响。 李溪胸口处,出现一道剑痕,前后透亮。 紧接著,以那剑痕为中心,一道道细密的裂缝,如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 “咔嚓……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密集地响起。 在安阳城主惊骇欲绝的注视下。 李溪的身体,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齏粉,隨风而逝。 形神俱灭。 不。 连一丝存在的痕跡,都未曾留下。 这一剑,竟恐怖如斯! 可这,並非结束。 那道看似已经耗尽所有威能的青色剑光,在斩灭李溪之后,並未就此消散。 它如一滴落入平静湖面的墨,无声无息地盪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涟漪过处,万籟俱寂。 正与剑刃洪流疯狂缠斗的傀天圣地男子,动作猛地一滯。 他身旁那具美艷的白玉傀儡,竟然失去他的控制,忽然抱在他的身上。 隨后,剑起波澜在她身上扫过。 身上那足以抵挡金丹修士猛攻的灵光护罩,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便如梦幻泡影般悄然破灭。 紧接著,是那具由千年白玉雕琢而成的身躯。 光滑的手臂上,先是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痕,而后,裂痕如蛛网般,在瞬息之间爬满全身。 “咔嚓——” 一声轻响。 “阿哥,我且去黄泉路口烹热酒,待你同饮……” 白玉傀儡化作漫天晶莹的粉末,洒落而下。 傀天圣地男子双眼中那抹红色暴戾,在这一刻被一种纯粹的后悔所取代…… 修行这条路…… 走的太远…… 远到忘记自己最初究竟就是为何而出发…… 最早明明只是为了让自己和妹妹不再受人欺负…… 到了后来,为了追求更强,亲手把自己妹妹炼成了傀儡…… 当时他还沾沾自喜,自己这血脉同源的傀儡,同门又怎么斗得过他? 最终也是如他愿出人头地…… 他伸出手想要去挽留。 张了张嘴,想发出最后的声音。 可声音还未传出喉咙。 他的身体,便步白玉傀儡的后尘。 从头到脚,寸寸崩解,化作飞灰。 涟漪,继续扩散。 那片由安阳城主苦心经营,吞噬无数生灵才凝聚而成的黑水怪物浪潮,在接触到涟漪的剎那,便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成千上万头狰狞的怪物,就那么悄无声息地,被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不过弹指之间。 之前那副群魔乱舞的人间地狱景象,已然消失不见。 只剩下满地狼藉,以及高台之上,那个已经彻底呆傻的身影。 第153章 为生死所动的,不叫信念。 半空中,苏跡缓缓垂下手臂。 那股燃却己身换来的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正以一个恐怖的速度从他体內抽离。 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內那座铸就的琉璃道台,正在一寸寸地碎裂。 其实,苏跡刚刚没有撒谎。 这一剑確实差不多要折寿千载。 正所谓度日如年。 折了一千多天换算一下不就是折了一千多年? 但苏跡脸上的神情,却没有半分变化。 不过些许风霜。 向未来的自己借了点力量怎么了? 就当三年寿命换个上古传承。 挺好。 於是。 苏跡脸上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柄光芒內敛的吟风,暗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抹无人察觉的肉痛。 高台之上,安阳城主浑身剧烈地颤抖著,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一剑……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仅仅只是一剑…… 他所有的底牌,他所有的倚仗,他那无穷无尽的黑奴大军…… 彻彻底底地,没了? 骗局! 全都是骗局! 什么仙人传承,什么羽化登仙,全都是狗屁! “噗通”一声。 安阳城主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狼狈地跪倒在地。 他仰著头,用一种看神明般的眼神,惊恐地望著半空中那道青色的身影。 “你……你到底是谁……” “圣地的仙人难道都是废物不成?” “啊哈哈哈!” “我懂了!” “肯定是我作恶多端伤天害理,老天派你来收我了!” “时也,命也!非我之罪!” 苏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衣袍在微风中轻轻飘荡。 城中,那数万名侥倖逃生的百姓,早已被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惊得魂飞魄散。 他们一个个呆若木鸡,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 终於有人从那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神……神跡啊……” 一名老者颤抖著嘴唇,喃喃自语。 下一刻,他朝著苏跡的方向,用尽全身的力气,將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咚!” 沉闷的声响,仿佛一个信號。 “咚!咚!咚!” 城中各处,成千上万的百姓,不约而同地跪倒在地。 他们用最原始,最虔诚的方式,向这位將他们从地狱中拯救出来的神明,表达著自己最崇高的敬意。 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匯成一股无形的洪流,冲天而起。 苏跡听著下方那震耳欲聋的叩拜声,感受著那一道道匯聚在自己身上的,夹杂著敬畏、感激、崇拜的视线。 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他苏跡,果然还是喜欢这种万眾瞩目的感觉。 想想之前在相思门的日子也太憋屈了。 苏跡已经退回棕黑色的瞳孔,最终落在了高台之上,跪地不起的身影上。 安阳城主感受到苏跡的视线,身体猛地一颤,如坠冰窟。 苏跡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將手中的吟风剑,遥遥地指向安阳城主。 那意思,不言而喻。 安阳城主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在这一刻褪尽。 他想逃。 可他的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般,根本不听使唤。 嘴唇哆嗦著,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一股黄白之物,顺著他的裤管,缓缓流淌而下。 他竟被活生生地,嚇尿了。 苏跡见状,嫌弃地皱了皱眉。 他本以为,这安阳城主就算不是什么梟雄人物,至少也该有几分骨气。 没想到,竟是这么个货色。 於是,那股刚刚升起想要一剑结果对方的念头,也就这么淡了下去。 终究只是个被力量冲昏头脑的凡人,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於是他隨手一剑,隔空斩碎对方的金丹。 便收回视线,准备转身离去,將这个烂摊子留给那些感恩戴得的百姓自己处理。 也就在这时。 那道沧桑的魂念,又一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去城主府。” “斩了我的尸身。” “此事,该有个了结。” 苏跡闻言,眉毛一挑,没有回应。 他缓缓降下身形,双脚重新踏上那片狼藉的青石地面。 他朝著城主府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这路途中,还有不少跪地叩拜的百姓们。 见他有所动作,纷纷自觉地向两侧退开,为他让出一条通路。 他们依旧跪在地上,仰著头,用一种近乎狂热的眼神注视著他。 在他们眼中,苏机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某种玄奥的节点上,身影与这片昏暗的天地融为一体,高深莫测。 实际上,苏跡只是在极力控制著自己有些发软的双腿,步子有些歪歪扭扭。 燃却道基的后遗症上来了。 但他必须维持住高人风范,不能露馅。 …… 城主府內,空无一人。 苏跡凭藉著那缕魂念的微弱指引,穿过几条迴廊,最终在一间毫不起眼的书房前停下。 他推开门,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 书房內,陈设简单,唯一引人注目的,是墙角那排巨大的书架。 苏跡走到书架前,按照魂念的指示,转动其中一个不起眼的瓷瓶。 “轰隆隆——” 书架缓缓向一侧移开,露出一个通往地下的幽深入口。 他没有犹豫,迈步走了进去。 密道不长,约莫百步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宽敞的地下石室,四周墙壁上镶嵌著数十颗散发著柔和光芒的夜明珠,將整个石室照得亮如白昼。 石室中央,摆放著一座由整块寒玉雕琢而成的冰棺。 透过半透明的棺盖,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躺著一个人。 那人身著一袭黑衣,面容俊朗,双目紧闭,神態安详,仿佛只是睡著了一般。 若非感受不到半分生机,任谁也无法將他与“尸骸”二字联繫起来。 “来了?” 那道沧桑的魂念,在石室中响起,带著一丝如释重负的意味。 “用吟风,斩了我吧。” 苏跡打量著冰棺里的那具完美无瑕的尸身。 “你这尸体,看起来比我还像活人。” “就这么斩了,是不是有点可惜?” 那魂念闻言,竟轻笑一声。 “怪我,都快死透了,还非要保留著那么点入土为安的臭毛病。” “总想著留个全尸,才酿成今天的局面。” 魂念的语气一转,带著几分自嘲。 “当然,开个玩笑,其实也没啥好內疚的。” “人又不是我杀的。” “说句不好听的,到了我这个境界,已经很少有人会在乎一些凡人的死活了。” “今日之事,不过是我死都死了,难得大发善心一次罢了。” 苏跡听著这番言论,嘴角微微抽搐。 这傢伙,还真是个实在人。 “行了,小子,別耽搁了。” “我这缕残魂压制不住我的尸身太久。” “走之前,再送你几句话。” 苏跡握紧手中的吟风剑,静静地听著。 “我这传承,你其实並未真正得到。” 那魂念的声音,多出一丝严肃。 “你只是靠著取巧,才仿出三分神似。” “所谓的斗心魄,並非是单纯的燃烧道基与寿命,而是一种信念。” “一种越战越勇,越挫越勇,非胜即死,向死而生的信念!” “你怕死,所以你刚刚燃尽道基时,心中是有底牌,有退路的。” “你並未真正將自己置於死地。” “所以,你借来的,终究只是虚假的『形』,而非真正的『势』。” 苏跡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 他之所以敢那么做,正是因为有【死亡之风】这个橙色天命作为最后的依仗。 “真正的『势』,是要在穷尽诸般手段,依旧无法破局,却又有不得不贏的理由时,才能领悟。” “为生死所动的,不叫信念。” 魂念的声音,带著一丝悠远的感慨。 “不过……希望你这一生,能顺风顺水吧。” 苏跡沉默不语。 他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 用得到,便意味著陷入真正的绝境。 用不到,才是幸事。 “行了,言尽於此,动手吧。” 苏跡缓缓举起手中的吟风剑。 青色的剑锋之上,寒光流转,映照出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他没有半分犹豫。 手起,剑落。 “我走了啊。” 那道魂念的声音,渐渐变得微弱,最终彻底消散在石室之中,再无半点声息。 整个石室,再次恢復死一般的寂静。 夜王已经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第154章 小人斗胆,恳请仙长留下名讳 棺材破碎,那具尸身,在接触到吟风剑锋的剎那,便化作飞灰。 没有留下半点痕跡。 传道之恩,苏跡想磕个头致谢。 但也只是想想。 最终,苏跡只是朝著那空无一物的冰棺残骸,双手抱拳,深深行了一礼。 “前辈,一路走好。” 说实话,有些唏嘘。 强如夜王这般的存在,依旧难逃死亡的宿命。 修仙这条路,还真是漫长得让人看不到头。 苏跡收起吟风剑,转身便走。 刚迈出两步,他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苏跡连忙扶住一旁的石壁,强行稳住身形,一步一步地挪出了这间地下石室。 此时,城主府外,早已黑压压地围满了人。 之前逃出去的百姓,因为安阳城只能进不能出的关係,一个都没走成。 不少胆子大一些的百姓自发地聚集在这里,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 当苏跡那略显单薄的身影,从城主府的大门內缓缓走出时。 整条长街,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在他们眼中,苏跡的身影仙气飘飘,步伐看似虚浮,实则暗合某种玄奥的韵律。 每一步都踏在七星方位,摇摆不定间,自有一股凡人无法看透的仙家风范。 “仙长出来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下一刻,所有百姓,无论男女老少,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仙人大恩大德,我等安阳百姓,永世不忘!” “我等愿为您立长生牌位,日夜供奉香火!” “仙长,您就是我安阳城的再生父母啊!” 山呼海啸般的感激声,几乎要將苏跡淹没。 苏跡站在台阶上,看著下方那一张张激动得涕泗横流的脸,听著那些肉麻到极致的吹捧,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爽。 太爽了。 这种感觉,比跟师妹亲嘴还爽。 就在他飘飘然,快要找不到北的时候。 人群中,挤出一位身穿锦缎长衫,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 这男子气质儒雅,一看便是读过书的体面人。 他快步走到苏跡面前,先是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而后才抬起头,满脸激动地开口。 “仙长在上,小人乃安阳城商会会长。” “今日若非仙长出手,我这满城数十万生灵,怕是早已化作那恶鬼的腹中餐。” “仙长大恩,言语难以表达万一。” “小人斗胆,恳请仙长留下名讳,也好让我等安阳百姓,知晓是哪位神仙下凡,救我等於水火!” 他说完,又是一个响头磕在地上。 苏跡只是静静看著他。 留名? 合著他之前喊那么多声都白喊了? 这个人,有点没眼力劲了,难堪大用。 见苏跡不曾言语。 那商会会长也是个玲瓏心思,他以为是自己等人诚意不够,眼珠一转,立刻有了主意。 “仙长,小人还有一议!” 他提高了音量,好让周围所有百姓都能听见。 “城西那座城隍庙,我看也別留著了!” “那城隍爷,平日里受我等香火供奉,今日我安阳城遭此大难,他却连个屁都没放!” “要他何用!” “不若……不若我等合力,將那城隍庙推了,为仙长您重塑金身,立庙供奉!” “让我安阳百姓,日日为您叩首,夜夜为您上香!” 这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周围的百姓听了,也纷纷觉得有理,立刻跟著起鬨。 “对!推了城隍庙!” “那城隍爷不灵,咱们就拜仙长!” “求仙长受我等一拜!” 一时间,群情激奋,大有当场就去拆庙的架势。 苏跡有些诧异地看著那名商会会长。 路子这么野的吗? 见苏跡的表情有些不对,商会会长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句话说错了,惹得这位仙长不快。 仙人一怒,伏尸百万。 他可是亲眼见过的。 商会会长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连忙再次叩首,声音都带上一丝颤抖。 “仙……仙长息怒!” “是小人愚钝,是小人唐突了!” “仙长乃是天上神仙,又怎会在意我等凡俗的香火供奉!” “小人掌嘴!小人该死!” 他说著,竟真的抬起手,左右开弓,狠狠地扇了自己两个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让周围的喧闹都为之一静。 苏跡看著他那张迅速红肿起来的脸,嘴角微微抽搐。 不是…… 商会会长又一次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探性地问道。 “仙长……莫非……莫非是嫌弃小人等人准备的香火规格不够?” “您放心!小人这就发动全城商户,捐出全部家財!” “黄金为梁,白玉为墙!定为您建一座世间最华丽的庙宇!” 苏跡:“……” 再说下去,他怕自己真忍不住答应了。 他最终还是打算开口:“商人重利,换个人来和我说话吧。” 可他刚一开口,一股翻江倒海般的虚弱感再次涌来,喉头一甜,竟险些当场喷出一口血来。 他连忙强行將那口逆血咽了回去,可脸色,却在瞬间变得煞白。 这一幕,落在商会会长和周围百姓的眼中,意义可就完全不同了。 仙长……脸色怎么突然这么难看? 他刚刚斩杀妖邪,定是消耗巨大,元气大伤! 是了! 一定是这样! 商会会长看著苏跡那苍白的脸色,又联想到他之前那番“折寿千载”的豪言壮语,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想通”了一切。 仙长这是在强撑啊! 他为了救我们,不惜折损千年道行,如今已是强弩之末! 可他为了不让我们担心,竟还在此处与我等耽搁! 此等胸襟,此等气魄! 想到这里,商会会长竟泛起泪光,声音都哽咽了。 “仙长!” “您……您不必再强撑了!” “您为我安阳城做的一切,我等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猛地站起身,振臂一呼。 “诸位!仙长为救我等,身受重创!我等岂能在此叨扰仙长静养!” “都退下!快都退下!” 周围的百姓闻言,也是纷纷醒悟过来,脸上露出愧疚与担忧的神情,自发地向后退去,为苏跡让开一条更宽敞的道路。 苏跡看著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这样也好。 省得他再费口舌。 他衝著商会会长,虚弱地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懂事”。 商会会长见状,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心中对苏跡的崇敬,又拔高数个层次。 他对著苏跡,再次深深一揖。 “仙长,您请好生休养。” “我等安阳百姓,绝不辜负您的期望,定会重建家园,好生过活!” “我確实受了一些伤。” “这样吧。” “既然你们有这个心。” “给我安排一处你们安阳城最高的住所。” “最好能居高临下看一看安阳城的风景,对恢復也是极好的。” 说完,苏跡又走出两步后停了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已经彻底沦为废墟的高台之上。 那个被废修为,瘫软如烂泥的安阳城主。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对著商会会长,淡淡地开口。 “那个人,交给你们了。” “是杀是剐,隨你们处置。” 看著苏跡离去的方向,商会会长再次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恭送仙长!” 他身后,成千上万的百姓,也隨之跪拜。 “恭送仙长——!” 声音匯成洪流,在安阳城的上空,久久迴荡。 等等…… 安阳城最高的住所好像是春风阁?! …… 第155章 大……大老婆? 春风阁。 安阳城最高的阁楼。 此刻,顶楼最奢华的雅间內,檀香裊裊。 苏跡半倚在一张柔软的榻上,头正枕著一位少女温软的大腿。 少女约莫二八年华,脸颊上还带著未褪的青涩,此刻正羞红著脸,用纤纤玉指捻起一颗剥好的紫皮葡萄,小心翼翼地送到苏跡嘴边。 苏跡张开嘴,將葡萄含住,顺势在少女的指尖上轻轻一吮。 少女触电般缩回手,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低著头,不敢看他。 苏跡乐在其中,眯著眼,愜意地享受著这般腐朽墮落的伺候。 不得不说,那商会会长確实是个会来事的人。 他只说要个高处养伤,对方竟直接將这春风阁清空,还送来十数位豆蔻年华的少女贴身伺候。 更离谱的是,这些少女並非春风阁的风尘女子。 而是城中那些有头有脸的富商乡绅,主动送来的自家闺女。 据说,为了爭抢这几个伺候仙长的名额,各家还私下里比试了好几轮,从琴棋书画到身段样貌,卷得不亦乐乎。 毕竟,这可是仙长。 是於万民危难之际,御剑而来,唤来满城剑气,斩妖邪! 万一自家姑娘得了仙缘,被仙长走上一遭那条通往……神秘的道。 那可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苏跡懒洋洋地又张开了嘴。 身后的少女犹豫了一下,还是红著脸,又递上一颗葡萄。 真甜。 苏跡咂了咂嘴,总觉得心里好像忘了点什么要紧事。 是什么来著? 算了,想不起来。 还是吃水果要紧。 就这么躺一天一夜,苏跡感觉燃尽道基的后遗症总算缓过来了。 琉璃道台虽然还是裂开的,但根基尚在,正在以非常缓慢的速度恢復。 体內的灵气也恢復了十之四五。 他伸了个懒腰,从少女腿上坐起身。 “行了,你们都下去吧。” 少女们闻言,脸上都流露出一丝失望,但还是乖巧地行了一礼,鱼贯退下。 换做平时,这些少女自然是不会答应这种齷齪事情的。 卖女求荣,换在哪都是被抵制的。 可那个人是苏跡誒? 扶狂澜於既倒,挽安阳於將倾! 加上苏跡本身又外貌俊朗。 哪有少女不怀春? 或许此去经年,她们也遇不见更好的人。 遇见了男子凡事都要將他拿来与苏跡对比。 最后事事不如,只能是兴致缺缺。 或许他只是无意穿堂风,却偏偏在这些少女心中孤倨引山洪。 …… 苏跡活动了一下筋骨,推开窗户,看著下方那片已经恢復些许生机的安阳城,决定出门走走。 他倒要看看,自己如今在这安阳城,是何等的威望。 苏跡刚一走下春风阁的楼梯。 守在门口的商会会长便第一个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身后还跟著一眾『百姓代表』。 “仙长,您醒了!” “仙长,您伤势可好些了?” 苏跡摆了摆手,一脸风轻云淡。 “无妨,些许小伤,不足掛齿。” 他迈步走上长街。 所过之处,百姓们无不纷纷避让,隨即又自发地跪倒在地,神情狂热地高呼“仙长”。 那场面,比世俗的皇帝出巡还要夸张。 苏跡享受著这山呼海啸般的崇拜,脸上却是一副谦虚和煦的模样,不时对著人群点点头。 “哪里,哪里,都是些分內之事。” “夸张了啊。” “都站起来说话啊。” “一个个都跪著像什么话呢?” 苏跡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就在他飘飘然,快要找不到北的时候。 一道清冷中带著几分讥讽的声音,毫无徵兆地从人群后方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仙长在这安阳城,真是过得好生快活啊!”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现场狂热的气氛。 所有人都愣住了。 紧接著,便是滔天的怒火。 是谁? 是谁敢用这种语气和安阳城的恩人说话? 不想活了? “大胆!” “放肆!” 一连串的呵斥声此起彼伏,百姓们义愤填膺,纷纷转头,顺著声音的来源怒目而视。 苏跡也有些上头,下意识地就想跟著呵斥一句。 “大……” 他刚张开嘴,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因为他看清了来人。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苏玖正俏生生地站在那里,一袭白衣,赤著双足,清丽的脸蛋上,此刻却覆著一层寒霜。 苏玖就那么静静地看著他,眼神冰冷。 苏跡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他把自家师妹给忘了。 看著苏玖那能杀人的眼神,苏跡硬生生將到了嘴边的那个“胆”字,拐了个弯。 “大……大老婆?” 这一刻。 算不算…… 穷尽诸般手段,依旧无法破局,却又有不得不贏的理由? 第156章 「谁对你一片情深了!好好说话!」 苏跡那句脱口而出的“大老婆”,像是一道惊雷,在嘈杂的长街上炸开。 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戛然而止。 周围百姓都愣在当。 面面相覷,脸上写满茫然。 仙长……有家室了? 而且听这称呼,莫非还不止一位? 也是。 仙人就算是放屁都是不同凡响。 三妻四妾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商会会长那张諂媚的笑脸僵在脸上,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而苏玖,在经歷短暂的呆滯后,那张清冷绝美的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地覆上寒霜。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可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再无半分平日里的羞恼,只剩下一种纯粹不加掩饰的冰寒。 苏跡瞬间就头皮麻了。 他自己都能感觉到,周遭的空气温度,以一个恐怖的速度骤降。 完了。 苏跡张了张嘴,试图解释些什么。 可看著苏玖那副模样,任何狡辩的话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长街之上,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苏玖动了。 她的身影仿佛没有重量,只是那么轻轻一晃,便无声无息地跨越数十丈距离,出现在苏跡面前。 苏跡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一股带著淡淡体香的寒风扑面而来。 下一刻,他的耳朵便被一只冰凉柔软的小手,死死地揪住。 “嘶——” 苏跡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就想挣扎。 可那只看似纤弱的手,却蕴含著一股他根本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道,让他动弹不得。 “跟我回去。” 苏玖的声音,听不出半分情绪。 可苏跡却从中听出一股山雨欲来的味道。 “哎哎哎!轻点!轻点!” 苏跡齜牙咧嘴地小声叫唤著:“这么多人看著呢,给我留点面子!” “面子?” 苏玖终於偏过头,那双冰冷的眸子瞥了他一眼。 明显可以看见她两颊鼓了起来:“你苏跡还要脸的?” 说完,她不再理会苏跡的鬼哭狼嚎,揪著他的耳朵,转身就走,动作乾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长街上的百姓们,看著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一个个都看傻了眼。 这……这是什么情况? 仙长的家事,似乎……有些复杂? 眼看著他们敬若神明的仙长,就要被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仙长夫人”给揪走。 商会会长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前,拦在苏玖面前。 “这位……这位仙子,您请留步!” 商会会长脸上挤出一个无比谦卑的笑容,小心翼翼地组织著措辞。 “仙长他……他为我安阳城力挽狂澜,身受重创,还请仙子高抬贵手,莫要……” 他的话还没说完,苏玖便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仅仅只是一眼。 商会会长便感觉自己如坠冰窟,后半句话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苏跡见状,知道不能再让苏玖这么胡闹下去,否则自己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光辉形象,怕是就要毁於一旦了。 他连忙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无奈又宠溺的语气,对著商会会长摆了摆手。 “无妨,无妨。” “家妻管教不严,让诸位见笑。” “回去定当好好棍棒伺候一顿就老实的。” 他一边说,一边还衝著苏玖挤眉弄眼,那意思不言而喻:差不多得了,再闹就不好收场了。 苏玖这才不情不愿的把手鬆开,压低声音:“回去治你。” 看著苏跡那副吃瘪的模样,商会会长和他身后那群百姓,脑中灵光一闪,瞬间“脑补”出了一切。 是了,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仙长定是对这位仙子一往情深,才甘愿受此“屈辱”! 想到这里,眾人看向苏跡的眼神,非但没有半分轻视,反而多了一种同病相怜的理解与敬佩。 苏玖也察觉到周围那些异样的视线,她眉头微蹙,迈著步子离开。 苏跡跟了上去。 “哎,老婆,你走慢点,我这伤还没好呢……” 苏跡的声音,在长街上渐行渐远。 商会会长怔怔地看著二人离去的背影,最终长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我懂”的复杂表情。 “仙长……真乃性情中人也。” …… 春风阁,顶楼雅间。 房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苏玖鬆开手,一把將苏跡推了进去。 苏跡一个踉蹌,差点摔倒,一脸委屈。 “谋杀亲夫啊!” 苏玖没有理会他的耍宝,只是缓缓转过身,將房门反锁。 “咔噠”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房间內,显得格外清晰。 苏机心头一跳,脸上的嬉皮笑脸也收敛几分。 他看著苏玖一步步朝自己走来,那张绝美的脸蛋上,依旧是那副冰冷的表情。 房间內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说吧。” 苏玖终於开口,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感情。 “那些女人,是怎么回事?” “什么女人?” 苏跡下意识地装傻。 “我昨天见安阳城忽然聚起满城剑气,我有些担……” “反正就是回来一探究竟。” “看你一副虚弱的样子没好意思打搅你。” “准备让你休息一天。” 苏跡听出了重点:“所以,你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暗中偷窥我?” 苏玖显然不愿意承认偷窥的事实。 “仙长大人这一晚上是休息的真好。” 他能感觉到,苏玖是真的生气了。 不是之前那种打打闹闹的羞恼,而是那种发自內心的,混杂著失望的委屈。 “不是……你听我解释……” 苏跡试图安抚她。 “我那是……” “那是什么?” 苏玖打断他,步步紧逼,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苏跡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独特的清冷体香。 “那是为了安抚民心,逢场作戏?” “还是说,你苏大仙长日理万机,拯救苍生之余,也需要几个凡俗女子来调剂一下身心?”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涩。 苏跡看著她那双泛起水雾的眸子,心中一软,所有的狡辩都说不出口了。 他知道,这次自己確实做得有些过火。 他嘆了口气,放软姿態。 “我错了。” “但我真的一个都没玩啊。” 说著,他就开始解腰带:“不信你检查一下我的灵根。” 苏玖闻言,身形一滯,显然没想到苏跡会这么干脆地认错。 苏玖眼中的冰冷,消融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错哪了?” “我……” 苏跡刚想说自己不该忘了她。 可话到嘴边,他又觉得这么说太过平淡,不够深刻,起不到一锤定音的效果。 於是,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苏跡的脸上,瞬间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我错在……错在低估了师妹你对我的一片深情!” 苏玖瞬间就炸毛了:“谁对你一片情深了!” “好好说话!” 第157章 酒色竟然害他苏跡如此狼狈,从今天起,戒酒! 苏跡哪里还听不出来自己话奏效了? 连忙乘胜追击。 “我以为,我只是你漫漫仙途上的一个过客,一个可以隨时捨弃的累赘!” “不过是被我胁迫著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帮助我。” “我万万没有想到,我在你心中,竟有如此重要的地位!” “我该死!我该被天打雷劈!” 苏玖:“……” 这傢伙,狗嘴里果然吐不出象牙! 她气得抬起脚,就要朝苏跡踹过去。 可脚尖刚刚抬起,她又猛地想起了什么,动作一顿,缓缓地放下脚。 苏玖的视线,落在苏跡那张依旧苍白的脸上。 她伸出手,轻轻地按在苏跡的丹田位置。 一股精纯的灵力探入其中。 苏跡:??? 咋了,还真要检查灵根了吗? 还好。 他问心无愧啊。 昨天太累直接睡死过去了。 下一刻,苏玖的脸色,猛地一变。 “你的道基……” 她声音中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裂了?” 苏跡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没想到,苏玖竟会直接探查他的伤势。 苏跡点了点头。 “嗯,碎了。” 不就是道基碎了? 有啥大惊小怪的。 苏跡既然敢这么玩,自然是夜王的传承中有修復之法。 苏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抬起头,那双眸子里,此刻写满复杂的情绪。 有心疼,有后怕。 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自责。 她之前……竟然还对苏跡发那么大的火…… 她竟然还想踹他…… 一时间,房间內再次陷入沉默。 苏跡看著苏玖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心中暗道一声“好机会”。 他反手握住苏玖按在自己丹田上的手,將其缓缓拉到自己胸前。 苏跡的脸上,露出一抹虚弱而温柔的笑容。 “主要我当时被他打的节节败退,我转念一想到如果我死在这里,岂不是以后都见不到师妹了?” “我直接和那狗屁城主爆了。” 苏玖的心,猛地一颤。 她看著苏跡那双真诚的眼睛,听著他那深情款款的话语,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在她心神摇曳,快要彻底沦陷的时候。 苏跡的手,却开始不老实地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起来。 他凑到苏玖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压低了嗓音,语气曖昧。 “就是不知道……我这伤,师妹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要不……今晚就別走了?” 苏玖那刚刚升起的感动与愧疚,瞬间被一股滔天的羞愤所取代。 这傢伙! 果然还是那个贱贱的苏跡! 苏玖那刚刚升起的愧疚瞬间就消失了。 她猛地抽回手,脸蛋涨得通红,瞪著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银牙都快咬碎了。 苏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股想一脚把苏跡踹飞的衝动。 不对。 苏玖的脑子飞速转动。 以她对苏跡的了解,这傢伙虽然嘴上没个正形,但怕死怕得要命。 若是道基真的碎裂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他现在早就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抱著自己的大腿,哭著喊著问有没有修復之法了。 哪里还会有心思在这里占自己便宜? 除非…… 苏玖眼中的水雾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明。 “所以,师兄你自己就有修復道基的法子,对吧?” 苏跡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避重就轻,脸上瞬间切换成一副不堪回首的悲壮表情,语气沉痛。 “师妹,你是不知道当时我抱著必死的决心,是何等的惨烈!” “当时我就想,若是能再看师妹你一眼,死也值了!” 苏玖根本不吃他这套,直接打断。 “大概需要些什么药材?要多久才能恢復?” 眼看煽情失败,苏跡立刻换了副眉飞色舞的模样。 “我哪里能惯著他?” “我跟你说,当时我直上九霄,视那安阳城主如螻蚁,我冷哼一声,负手而立,只觉得这天地都容不下我苏跡半分!” 苏跡越说越起劲。 “我当时就想,此獠不除,天理难容!於是我声如洪钟,对著那廝暴喝一声!” “以汝三尺微命……”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苏玖看著自顾自说得唾沫横飞的苏跡,实在是有些听不下去了。 她走到桌边,隨手拿起那盘早上少女们没来得及餵完的紫皮葡萄,捻起一把,快步走到苏跡面前,在他张嘴欲言的瞬间,直接將那把葡萄塞了进去。 苏跡喋喋不休的声音戛然而止,嘴里被塞了个满当。 他下意识地嚼了两下,酸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 苏玖看著他那副腮帮子鼓鼓的滑稽模样,心里的气顿时消了大半,但脸上依旧没什么好表情。 苏跡三两下將葡萄咽下,直言不讳。 “好吃。” 苏玖脸上忽然绽开一抹“和善”的笑容,那笑容看得苏跡心里直发毛。 “那我继续餵师兄吃,好不好啊?” 有诈。 苏跡瞬间就判断出这里面肯定有坑。 但是俗话说得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万一是师妹想通了,要用嘴餵呢? 这个险,值得冒! 於是,苏跡脸上非但没有半分警惕,反而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惊喜表情,毫不犹豫地直接躺倒在身后那张柔软的大床上:“那感情好啊!” 他四仰八叉地躺著,甚至还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衝著苏玖挤眉弄眼。 “来,师妹,师兄已经准备好了。” 苏玖看著他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模样,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 她莲步轻移,走到床边。 苏跡满怀期待地闭上眼睛。 然而,他等来的,並非想像中的温润柔软的小手。 而是一只温凉滑腻,带著淡淡幽香…… 苏跡猛地睁开眼。 脚踝纤细,脚背的弧度优美至极。 每一根都像是最精美的白玉雕琢而成,透著淡淡的粉色。 苏跡的呼吸,猛地一滯。 苏玖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满是报復的快意。 她夹起一颗饱满的紫皮葡萄。 而后,在苏跡错愕的注视下,將那颗葡萄,缓缓地送到嘴边。 “师兄,张嘴呀。” 她的声音,甜得发腻。 苏跡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发誓,他长这么大,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这么大的好事…… 看著苏玖那副挑衅的模样,苏跡非但没有半分被羞辱的恼怒,反而被激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好胜心。 他苏跡,什么场面没见过? 下一刻,他竟真的张开了嘴。 苏跡一口咬住。 闭上眼,细细地品味著。 嗯…… 这葡萄,似乎比之前那一颗,要更甜一些。 还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清香。 他吃得津津有味,甚至还故意发出一声满足的咂嘴声。 苏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原本是想用这种方式,羞辱一下…… 可他……他怎么…… 他怎么好像还挺享受的? 看著苏跡那副意犹未尽的模样,苏玖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整张脸瞬间红得像是能滴出血来。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猛地收回脚,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下床。 指著苏跡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跡从床上坐起身,脸上露出一抹回味无穷的表情。 “师妹,別走啊,我还没吃够呢。” “你……你无耻!” 苏玖终於憋出三个字。 她感觉自己彻底被这个傢伙打败了。 论脸皮厚,十个自己也比不上一个苏跡。 苏玖转身就想跑,她感觉再待下去,自己真的要被气到道心不稳了。 苏跡哪里会让她就这么跑了。 他一个闪身,便拦在苏玖面前,从背后轻轻地抱住她。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苏跡將下巴搁在苏玖的肩窝处,感受著怀中那具微微颤抖的柔软娇躯,声音也变得温柔起来。 “我知道错了。” 苏玖的身子一僵,没有挣扎,只是將头埋得更低了。 “以后不这样了。” 苏跡轻声承诺著,心中却在暗自感慨。 酒色竟然害他苏跡如此狼狈。 从今天起,戒酒! 第158章 我等百姓商议决定,从今日起,安阳城,更名了! 房间里安静了许久。 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苏跡能感觉到,苏玖身上那股冰寒的气息,正在一点点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他有些熟悉的温软。 他知道,这一劫,算是过去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不足。 倒不是苏跡就好这一口。 主要是更进一步的要求很难。 就以苏玖的脸皮,那必须天时地利人和才行。 那种机遇可遇而不可求。 苏跡在心里嘆了口气,决定见好就收。 “那什么……咱们也该走了吧?”他试探性地开口:“安阳城的事了了,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怀里的苏玖,身子又是一僵。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到的失落。 “嗯。” 她只是轻轻应了一声,便从苏跡的怀里挣脱出来,转身走向门口,动作乾脆得有些反常。 苏跡看著她的背影,摸了摸下巴。 是不是…… 不够勇啊? 不行。 下一次再有机会,他一定要勇。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下春风阁。 可当他们推开大门,准备悄然离去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停住了脚步。 门外,原本空旷的长街,此刻竟是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安阳城大多数有空的百姓,竟都自发地聚集在此,將整条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没空的大概率正在想办法抽空,或者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仙长出来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 下一刻,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冲天而起。 所有百姓,无论男女老少,齐刷刷地跪倒在地,神情狂热。 那场面,比昨日的安阳大典,还要壮观百倍。 商会会长第一个从人群中挤出,快步跑到苏跡面前,脸上堆满了谦卑的笑容。 “仙长,您这是要走了吗?” 苏跡点了点头,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此间事了,我也该离去了。” 商会会长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万分不舍的神情。 他转过身,对著身后那黑压压的人群,振臂一呼。 “诸位!仙长要走了!” “我等安阳百姓,当恭送仙长!” 说罢,他带头朝著苏跡,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他身后,成千上万的百姓,也隨之拜倒。 百里长街送苏跡。 这排场,让苏跡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再说几句场面话,享受一下万眾敬仰的感觉。 那商会会长却又一次抬起头,满脸激动地开口。 “仙长,为了感念您的恩德,我等百姓商议决定,从今日起,安阳城,更名了!” 苏跡眉毛一挑,来了兴致。 “哦?叫什么?” 商会会长提高了音量,语气中满是自豪。 “一来,是取仙长名讳中的『跡』字,让我等世世代代,永记仙长恩德!” “二来,仙长您於危难之际,御剑而来,挽救我满城生灵,此等壮举,堪称大奇蹟!这『跡』字,亦有奇蹟之意!” 苏跡听著这番解释,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苏玖,发现她正一脸无语地看著自己,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可真能装”。 苏跡毫不在意,反而衝著她得意地挑了挑眉。 “所以,决定叫大跡城!” 苏跡:??? “师妹,这个名字我感觉我有点承受不住……” 苏玖只是有些憋笑:“没事,你承受得住。”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响起一阵悠扬的乐声。 百姓们自觉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路。 一位身著素雅舞裙的女子,怀抱琵琶,莲步轻移,缓缓走来。 正是前夜那名舞姬。 她走到苏跡面前,盈盈一拜,没有言语,只是抬起头,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深深地看了苏跡一眼。 隨即,她席地而坐,將琵琶横於膝上。 玉指轻挑,弦音流转。 一曲清越而又带著几分淒婉的乐声,在长街之上,悠悠响起。 一曲之后。 翩然起舞。 她的舞姿,不似在春风阁那般妖嬈魅惑,反而多了一种洗尽铅华的纯粹与空灵。 一顰一笑,一举一动,都仿佛在诉说著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 长街之上,万籟俱寂。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段绝美的舞蹈之中。 苏跡也难得地收起了脸上的嬉皮笑脸,静静地欣赏著。 一曲舞毕。 女子缓缓起身,再次对著苏跡,深深一拜。 “多谢公子,赠我新生。” “小女子此生最后一舞献给公子。”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 苏跡摆了摆手:“路是你自己选的,与我无关。” 女子闻言,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浅笑。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轻声开口。 “小女子名为江渔。” “虽然有些冒昧……” “但还是希望能在公子的故事中留下寥寥一笔。” “將来某个不经意的时间点能不经意间想起来一次……” 苏跡点了点头,算是记下了这个名字。 江渔见状,不再多言,抱著琵琶,转身退入人群之中。 …… 苏跡走后。 长街之上,人潮渐渐散去。 那股近乎癲狂的狂热,也隨著那两道仙人身影的消失,慢慢冷却下来。 商会会长怔怔地站在原地,望著空无一人的街角,许久才长嘆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见江渔还抱著琵琶,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雕。 “江渔姑娘。” 商会会长走到她身边,脸上满是惋惜,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你糊涂啊!” “女追男,隔层纱。” “我看那位仙长也是个好色……” 他猛地察觉到江渔投来的不善视线,连忙改口。 “咳,我是说,我看仙长也是位性情中人。” “你直接上去,吹拉弹唱,他能顶得住?” “非要弹一曲咱们安阳城里,那些穷酸书生用来求爱的酸曲儿。” “他一个外城人,他哪里听得懂哦!” 江渔闻言,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公子若听得懂,我就不会弹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商会会长一愣,满脸都是不解。 “这是为何?” “做人,不能恩將仇报。” 江渔垂下眼帘,看著怀中的琵琶。 “我不能用公子的善意,去陷他於两难。” “这一曲,是弹给我自己听的。” “如今,我凡缘已了,红尘尽干。” “公子传我的功法上说,这叫,念头通达。” 商会会长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这些修仙之人的想法,果然不是他这种凡人能够揣测的。 江渔没有再理会他,只是抬起头,望著那片刚刚恢復晴朗的天空,自顾自地轻声呢喃。 “我以前,很怕黑。” “尤其是在夜里,我经常看见一种名为『蛾子』的生物,总是莫名其妙地就扑向烛火。” “那时候我觉得,这种生物真是又蠢又傻,可能没有自己的思想,连最本能的趋利避害都不知道。”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悠远的追忆。 “现在,我好像有些明白了。” “它们在黑暗里待得太久了。” “所以,当它们好不容易遇见了火光,就会奋不顾身地扑上去。” “哪怕是死亡,哪怕是灰飞烟灭。” “可至死的那一刻,它们也是在拥抱著火光。” 商会会长听著这番话,心中生出无限的怜悯,他长嘆一声,忍不住开口劝道。 “痴儿啊……” “这又是何苦,作那飞蛾扑……” 他的话,说到一半,却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看见,江渔的双眼中,竟真的有两簇细微的火光,在缓缓流转。 那火光,好似一吹就散却又炽热。 “我不傻。” “我不一样。” “我欲触碰烈焰。” 江渔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 “我有不被灼伤的勇气。” 她转过头,看著商会会长那张错愕的脸,脸上绽开一抹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 “我不知道云端在哪。” “我也不爱喝酒。” “但我却无比渴望,去云端討一杯酒喝。” 第159章 苏跡……? 回到相思门中,苏跡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往日里还能撞见三三两两的弟子,今日却显得有些冷清。 走了半晌,竟连个鬼影子都没瞧见。 “怪了。” 苏跡摸了摸下巴,嘀咕了一句。 “人怎么好像少了不少?” “都出去做宗门任务了?” 苏玖走在前面,闻言脚步顿了一下,却没回头。 “可能是宗门大比在即,有些弟子外出寻觅机缘,或是闭关苦修。” “是吗?” 苏跡耸了耸肩,没再多问。 反正也和他没什么关係。 他现在就想赶紧找个地方,把自己那快要散架的道基给好好修补一下。 两人一前一后,熟门熟路地朝著內门弟子区域走去。 “如果门主问起你事情经过,就按我之前商量好的说。”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知道了知道了。” “你都念叨一路了,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苏玖的脚步又是一顿。 她缓缓转过身,那双清丽的眸子就那么看著苏跡。 苏跡瞬间就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站直了身子,脸上挤出一个无比真诚的笑容。 “师妹思虑周全,师兄佩服。” 苏玖这才收回视线,冷哼一声,转身继续带路。 很快,两人便到了苏玖那座雅致的独院前。 苏玖推开院门,回头看一眼苏跡。 “我去向门主復命。” “你……” 她顿了顿,似乎想叮嘱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化作一句冷冰冰的告诫。 “你老实待著,別乱跑。” 说完,她便不再看苏跡往自己小院走去。 苏跡看著她消失的背影,撇了撇嘴。 老实待著? 那怎么可能。 他苏跡这辈子,就不知道老实两个字怎么写。 他便大摇大摆地直奔坊市而去。 有了吟风这等神兵,那柄从金丹摊主手里换来的配剑,也该物归原主了。 天天占著別人的“老婆”,总归是不太好。 苏跡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儿,心情那叫一个舒畅。 可当他兴冲冲地赶到坊市,却扑了个空。 之前那个角落,只有一个新来的摊主,正有气无力地吆喝著几件品相不佳的法器。 苏跡上前一打听,才知道那位金丹老哥又出远门了。 “你说那个邋里邋遢的老头啊?” 临近的摊主是个热心肠的大叔,见苏跡询问,便多嘴了两句。 “他前几天就走了,说是最近天地灵气有异,可能有大机缘出世,他要去凑凑热闹。” “我看他那副穷酸样,估计是去给別人当炮灰的。” “说是下个月才回来。” 苏跡听了,倒也没觉得意外。 几百岁的人了,还这么有事业心,也不容易。 苏跡在坊市里又閒逛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值得捡漏的好东西,便有些意兴阑珊地返回了宗门。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有些百无聊赖。 苏玖去復命之后,便再没来找过他。 而相思门的门主,对於安阳城的事情,竟也没有给出任何答覆。 整个相思门,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之中。 苏跡乐得清閒,没日没夜地磕著灵石,修復自己那濒临破碎的道基。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这日午后,苏跡盘膝坐在床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经过这些天的修养,他那布满裂痕的道基,总算恢復了些许光泽,不再是那副隨时都会散架的模样。 体內的灵气,也充盈了不少。 他睁开眼,看著窗外明媚的阳光,只觉得一阵无趣。 閒来无事。 要不……再奖励自己一发?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遏制不住。 苏跡的脸上,露出一抹跃跃欲试的表情。 他心念一动,毫不犹豫地发动了【窥天命】。 熟悉的灰白世界,再次降临。 一根暗红色丝线,静静地悬浮在他的面前。 苏跡的视线落下。 【天狐劫】 苏跡:??? 不是吧? 又来? 苏玖这傢伙,是捅了劫难窝了吗? 怎么天天有劫,日日难安? 就不能学学他苏跡,趋吉避凶,稳健发育吗? 真是的,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苏我心中一边吐槽,一边却又控制不住那颗蠢蠢欲动的好奇心。 閒著也是閒著,就当看个乐子了。 他伸出手,毫不犹豫地扯断了那根代表著【天狐劫】的丝线。 灰白的世界,瞬间破碎。 眼前的景象,飞速流转。 然而,这一次,苏跡却感觉自己的视角有些古怪。 他好像……並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降临在未来的某个场景之中。 他的视线,似乎被固定在了一个位置。 眼前,是一扇雕的木窗。 窗户半开著,能隱约看到屋內那张熟悉的柔软大床,以及床边那方梳妆檯。 这是……苏玖的房间? 苏跡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这个视角…… 怎么跟趴在窗台上偷看一样? 苏跡试图移动自己的“身体”,却发现根本动弹不得。 他的意识,被禁錮在这个奇怪的视角之上,只能被动地观察著屋內的一切。 这是什么情况? 就在他满心困惑之际。 耳朵传来微小的声音。 “嗯啊……苏跡……?” ps:感谢月蝠的大神认证。 第160章 若苏玖真有什么危险,自己不去护道,总觉得过意不去 这道声音,软糯中带著一丝奇异的颤音。 像是小猫的爪子,在心尖上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苏跡的心头猛地一跳。 不对劲。 这声音太不对劲了。 苏玖那傢伙,就算是被打得半死,也只会冷著脸哼一声,什么时候发出过这种……这种能把人骨头都叫酥了的动静? 苏跡心中警铃大作,竭力想稳住心神,可那被固定住的视角,却不受控制地开始缓缓移动。 像是有人正小心翼翼地,將窗户又推开了一丝。 隨著缝隙的扩大,屋內的景象,也愈发清晰。 然后,苏跡就看见了。 屋內的那张柔软大床上。 一袭熟悉的道袍半褪,松松垮垮地掛在香肩上。 少女侧躺在床上,曲线玲瓏微微蜷缩著,一张清冷的脸蛋,此刻却染上了两抹醉人的酡红。 她的双眸紧闭,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唇嘴微张,无意识地溢出细碎的声音。 那片苏跡也才探索过一次的洞天福地,即將迎来一番地动山摇。 苏跡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宕机了。 这…… 这特么的是【天狐劫】? “嗯……?” 又一声压抑不住的细碎声音从苏玖的唇间溢出。 她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对自身福地的探索之中,连眉间都舒展开来,脸上带著一种奇异的迷离。 苏跡感觉自己的鼻腔有些发热。 罪过,罪过。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他一边在心中默念著。 一边却又控制不住地將视线死死锁在那幅活色生香的画面上。 希望大家能够作证。 是【窥天命】就是这个视角。 和他苏跡没有什么太大关係。 他现在也切不了视角是不是? 不然,他绝对不会多看一眼。 他苏跡不是那种藏头露尾的小人。 於是…… 苏跡看得津津有味,甚至开始在心中对苏玖那略显生涩的动作,进行著“专业”的点评。 不对,力道不对。 太轻了,不得劲。 哎,对,就是那里,再往下一点…… 就在苏跡看得快要道心不稳之际。 床上的苏玖,动作猛地一顿。 她那双迷离的眸子,骤然睁开。 之前那层氤氳的水汽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警惕之色。 大家都知道的。 修士在探索自身洞天福地,勘破玄关妙道之时,心神最为敏感,对外界的感知也会被放大到极致。 哪怕只是一丝微不足道的窥探,也如同黑夜中的火炬般醒目。 “谁?!” 一声清冷的低喝,在房间內响起。 苏玖猛地坐起身,那件道袍顺势披好。 但她並指如剑,却见指尖有玄妙的道蕴缠绕,想来是探索福地洞天的一番收穫。 苏玖一双眸子,精准无比地朝著窗户的方向扫来。 苏跡亡魂大冒。 他下意识地就想缩回脑袋,拉开视角。 可这该死的【窥天命】,就像是卡住了一样,让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苏玖那杀人般的视线,与自己“对”上。 完了。 要被灭口了。 “砰——!” 一声巨响。 那扇不怎么结实的木门,被人从內而外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木屑纷飞中,一道白色的身影,带著一股滔天的寒气,出现在门口。 苏玖俏生生地立在那里,一身道袍穿得整整齐齐。 那张清丽绝美的脸蛋上,覆著一层寒霜。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著苏跡,一言不发。 可苏跡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尊绝世大妖给盯上了,浑身上下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师……师妹?” 苏跡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你门坏了。” 苏玖没有回答他的废话。 她隨手一挥,一股无形的劲风便將那些破碎的门板扫到一旁。 “师妹,你听我解释……” 苏跡高举双手,试图证明自己的清白。 “我什么都没看见!” 苏玖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眸子里,终於有了一丝波动。 那是一种……混杂著羞愤的恼怒。 “哦?” 她红唇轻启,声音不大,却让苏跡感觉周遭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师兄既然什么都没看见。” “那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苏玖一步步地逼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拉近。 “你为何会无缘无故,窥探我的房间?” 就在苏跡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被苏玖一指戳死的时候。 眼前的世界,轰然破碎。 苏跡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还盘膝坐在自己的床上,额头上早已布满细密的冷汗。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心臟还在“怦怦”狂跳。 刚才那一眼,太嚇人了。 还好,还好只是窥探未来…… 苏跡拍了拍胸口。 没想到时隔多日,【窥天命】还能给他带来心有余悸的恐惧感。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將刚才的画面给甩出去,却发现那副景象像是被烙铁烫在脑子里,越想忘记,反而越是清晰。 一个问题在苏跡心底油然而生。 刚才的画面,发生在什么时候。 未来七天之內的某一天,这是肯定的。 可具体是哪一天? 苏跡眉头紧锁,倒不是他有什么別的齷齪心思,主要是这劫难的名字不对劲。 天狐劫。 听著就不是什么好事。 可画面里,苏玖那副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劫,反倒像是在…… 咳。 苏跡强行打住自己那不著边际的联想。 苏玖帮了他那么多,他苏跡虽然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却也不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在这个节骨眼上,若她真有什么危险,自己不去帮忙护道,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修仙最讲究念头通达。 这念头一旦不通达,轻则修为停滯不前,重则心魔滋生,走火入魔。 算了,不想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 既然【窥天命】的画面里,自己那个时间点会出现在苏玖的窗外,那到时候必然会有什么预兆。 与其现在瞎猜,不如想想,万一真到了那个时候,该怎么在不被苏玖发现的前提下,搞清楚状况。 毕竟,被当场抓住的下场,他刚才已经“亲身”体验过一次了。 那滋味,可不好受。 第161章 呜~苏跡……不要看…… 时间一晃,便是两天。 这两天里,苏跡心神不寧,修復道基的进度都慢了不少。 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惊鸿一瞥的画面。 搞得他不得安生。 这天午后,他正盘膝坐在床上,对著自己那布满裂痕的琉璃道基发愁,房门却被“篤篤篤”地敲响了。 苏跡起身开门。 门外站著的,正是两天不见的苏玖。 她一张清丽的脸蛋在午后阳光的映衬下,显得愈发白皙通透。 “师兄。” 苏玖的视线有些飘忽,不敢与苏跡对视。 “我这两天要巩固一下修为,能不能……借我一些灵石?”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苏跡一愣,下意识地反问:“我上次不是分你一半了么?还不够?巩固修为要……” 他的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在他脑海中炸开。 苏跡的眉心狠狠一跳,但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 以最快的速度接上之前的话头,语气里带著几分夸张的惊讶:“要这么多灵石?” 苏玖的眉眼低垂了几分。 “借我一些,等我巩固完修为,便外出寻些修炼资源,加倍还给师兄。” 苏跡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那叫一个百感交集。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预兆。 但他还是想最后確认一下。 苏跡脸上立刻换上一副豪爽的表情,大手一挥。 “哎,师妹说这话就见外了。” “我们俩谁跟谁?还谈什么借不借的。” 他一边说,一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要多少,你跟师兄说个数?” 苏玖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爽快,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一百五十枚上品灵石。” 苏跡的心臟,猛地抽了一下。 他虽然没仔细算过自己还剩多少家底,但估摸著,也就一百五十枚上下。 这小狐狸,是想要把他给榨乾啊! 见苏跡陷入沉默,苏玖也不觉得奇怪。 毕竟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以苏跡那贪財好色的性子,能这么干脆地答应才叫有鬼。 除非…… 苏玖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除非自己牺牲一些色相,或许还有可能。 但她是那种狐吗? 显然不是。 她咬了咬唇,正准备说自己再去想別的办法。 苏跡却忽然开口了。 “好。” 只有一个字,乾脆利落。 苏玖彻底愣住了。 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著苏跡,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可苏跡的脸上,却是一片坦然,甚至还带著几分“师妹你太小看我了”的豪气。 苏跡心里却在滴血。 他现在总算明白,【窥天命】的画面里,自己为什么会鬼鬼祟祟地出现在苏玖的窗外了。 该死的好奇心啊! 陷他苏跡於不仁不义! 苏跡慢吞吞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鼓囊囊的储物袋。 脸上写满肉痛,但还是强撑著递了过去。 “给。” “师妹你可省著点,师兄挣灵石也不容易……” 苏玖接过灵石袋,入手沉甸甸的。 她看著苏跡那副故作大方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之前那点窘迫,早已烟消云散。 “多谢师兄。” 她郑重地道了声谢,转身便要回自己的院子。 “哎,等等!” 苏跡却又叫住了她。 苏玖回过头,有些不解。 “师妹巩固修为,需不需要师兄帮忙护道啊?” 苏玖的脸颊忽然一红,没好气地白了苏跡一眼。 “不需要。”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那背影,怎么看都带著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苏跡看著她消失的背影,长长地嘆了口气。 只觉得一阵索然无味。 罢了,罢了。 就当是……提前为师妹的安危,做的一点投资吧。 苏跡这样安慰著自己,然后转身关上门,开始思考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到时候,自己该从哪个角度,才能看得更清楚一些? …… 时间转眼就过去了两个时辰。 此时已经临近傍晚。 苏跡坐在床上,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怎么也坐不安稳。 按照记忆,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点。 苏跡深吸一口气。 不行,这念头要是不通达,道基都修復不了。 他苏跡是什么人? 知恩图报,急公好义! 师妹有难,他岂能袖手旁观? 再说了,修士在勘探自身福地玄关时,心神最为鬆懈,也最容易出岔子。 尤其是苏玖这种没什么经验的,万一走火入魔了怎么办? 於情於理,他都该去护道。 对,护道。 苏跡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一个无比光辉正义的理由,心里的那点彆扭瞬间就烟消云散。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脸上恢復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推门而出。 苏玖的院子,他现在是轻车熟路。 这一次他不敢翻墙走后门。 你知道,他后门走多了,苏玖已经习惯被他走后门了。 这一次走正门才能出其不意。 苏跡悄无声息,连片叶子都没惊动。 他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苏玖的窗下。 苏跡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屋內静悄悄的。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朝著窗户看去。 在窗户上戳个洞? 不行,太明显了,事后不好解释。 他眼珠一转,发现窗户的木栓似乎没插紧,留著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苏跡心中一喜,伸出手指,用灵力包裹著,极其缓慢地將那条缝隙推开了一丝。 视野,一点点地在眼前展开。 然后,苏跡就愣住了。 不对。 跟【窥天命】里的画面完全不一样。 屋內的那张柔软大床,空空如也。 苏玖……人不在床上? 不好! 难道来晚了? 苏跡的视线在屋內快速扫过,最后,定格在屋子中央的那张茶桌旁。 苏玖正站在那里。 她背对著窗户,一身白衣,长发如瀑。 在桌角跃跃欲试。 这还不算。 让苏跡瞳孔骤缩的是,那张茶桌上,赫然摆著两截断裂的『亮莹枪』! 她什么时候把这破烂给捡回来了? 就在苏跡满心困惑之际。 苏玖动了。 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贝齿轻咬著下唇,缓缓地伸出手,朝著那半截带不带枪头枪桿摸了过去。 她的指尖,在触碰到冰冷的枪身时,微微一颤。 一道细若蚊蝇的呢喃,从她唇间溢出。 “苏跡……” 不好! 师妹有危险! 苏玖根本就不是枪修,她去碰这种凶兵,万一受伤怎么办? 罪过! 罪过啊! 他苏跡怎么能眼睁睁看著这种惨剧发生? 苏跡鼓了鼓脸颊,强行平復下自己脸上那不该有的表情。 片刻之后…… 用小说中最常见的话说就是:苏跡此时眼神一片清明,看不到半分邪念。 他转过身,退回院子门口。 隨后,他的气息不再遮掩! 大步流星地走到房门前,抬手便推。 “嘎吱——” 木门发出一声悠长的声音。 “师妹,我刚刚仔细想了一下……” 苏跡的声音,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急切,在房间內响起。 隨后,看到桌边苏玖的瞬间,完美地切换成一副错愕至极的模样。 他的话,戛然而止。 声音就那么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那演技,炉火纯青,浑然天成。 桌旁的苏玖,像是受惊的小鹿,猛地回过头。 当她看到门口的苏跡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手里还捏著那半截断枪,脸上那抹动人的红晕尚未褪去,眼中满是慌乱与不知所措。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苏玖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粉红变成煞白,又从煞白,涨成能滴出血来的緋红。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终,万千情绪,只化作一声带著哭腔的悲鸣。 “呜~苏跡……不要看……” 第162章 灵气潮汐 房间內忽然就陷入一片死寂。 苏玖那一声带著哭腔的悲鸣,还迴荡在苏跡的耳边。 他看见她那双清澈的眸子,此刻蒙上一层浓浓的水雾,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又羞又愤,却又不知所措。 也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不合时宜地出来刷存在感了。 【与苏玖对话,目標符合审美,触发恋爱选项。】 【选项一:一言不发,继续看下去(奖励:苏玖好感+1,触发灵气潮汐)】 【选项二:听从对方的意思,闭上双眼,並解释自己並不是有意的(奖励:苏玖好感-0.1,事后被苏玖强烈谴责明明说了自己要巩固修为,还突然上门拜访。)】 【选项三:大喊“我来的不是时候,师妹明天见”,隨后溜之大吉(奖励:苏玖会当作一切无事发生)】 苏跡看著眼前弹出的三个选项,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苏跡是那种趁人之危的小人吗? 是。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將后面两个选项直接拋到了脑后。 减少好感度的事,他苏跡不干。 苏跡的注意力,落在“灵气潮汐”四个字上。 这东西他虽然没亲身经歷过,但在那些小说中,可是见过不少。 每一次出现,都意味著一场天大的机缘。 无数修士为了爭夺潮汐中心的位置,打得头破血流,宗门覆灭都是常有的事。 没想到,今天竟然能让他给碰上。 而且看这架势,这灵气潮汐的中心,似乎就在苏玖的房间里。 苏跡瞬间就想通了前因后果。 难怪苏玖这小狐狸早不巩固,晚不巩固,偏偏挑在这个时候,还狮子大开口问他要那么多灵石。 原来是早就通过九尾天狐一族的秘法,推算到这一场机缘。 他苏跡出钱又出力,又是担心她安危,又是怕她走火入魔,这才不辞辛劳地跑来护道。 蹭一波灵气潮汐,不过分吧? 想到这里,苏跡心里那点仅存的愧疚感,瞬间就烟消云散。 他非但没有移开视线,反而看得更加理直气壮,甚至还往前凑了凑,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呜……不要看……求你了……” 苏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哀求。 她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浑身上下,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在啃噬,让她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而门口那个傢伙,就像一尊石雕,一动不动地杵在那里。 那毫不掩饰的眼神…… 这种前所未有的羞耻感,瞬间衝垮她所有的理智。 苏玖眼前一黑,双腿一软,竟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砰。” 一声轻响。 苏玖整个狐连带著手中还来不及使用的断枪也摔落在地。 几乎就在苏玖倒下的同一时间。 异变陡生! 苏跡只觉得一股浓郁到液態的灵气,从苏玖倒下的位置,如同决堤的潮水般,向著他席捲而来! 灵气潮汐喷发了! 来了! 苏跡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能躲。 以他现在的身法,只要一个念头,便能轻鬆退到院外,避开这潮汐的正面衝击。 可他为什么要躲? 这可是灵气潮汐! 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无上造化! 苏跡非但没有后退,主动迎了上去! ……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意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房间內的灵气潮汐,已经渐渐平息。 只剩下一些尚未散去的灵气,如薄雾般,在空中缓缓流淌。 苏跡摸了摸脸上在灵气潮汐中残留的道蕴。 所以说……无垢体倒真是个好东西。 反观苏玖还静静地躺在那里,呼吸平稳。 似乎製造灵气潮汐对她而言也算是一种不小的负担。 苏跡摸了摸下巴。 就这么走了,似乎有点不太好。 於情於理,都该…… 苏跡的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缓步走到苏玖身边,蹲下身。 然后,在苏玖那张清丽绝美的脸蛋上,轻轻地掐了一下。 嗯,手感不错。 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去的时候。 苏玖那长长的睫毛,忽然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第163章 苏跡,別走…… 苏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原本清澈如秋水的眸子,此刻竟化作一片粉红。 更让苏跡心头狂跳的是,那粉色的瞳孔深处,竟浮现出两颗清晰的,不断闪烁著微光的爱心形状。 ?? 这…… 苏跡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走火入魔了? “师兄……” 苏玖红唇轻启,声音软糯得像是能掐出水来。 她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地上,仰视著苏跡,粉色的眸子里水波流转。 “诚心归顺……”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跡便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波动,顺著苏玖的视线,径直衝入他的脑海,想要掌控他的神魂。 媚术? 苏跡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可还不等他有所动作,他体內那沉寂的【荒陨墮龙诀】灵气便自行运转起来。 那股试图侵入他神魂的力量,就像是撞上了一座深不见底的旋涡,连半点涟漪都未能掀起,便被吞噬得一乾二净。 苏跡眨了眨眼。 就这? 他心里有些好笑,但更多的,是困惑。 这小狐狸,是想干嘛? 给他做局? 不至於。 她要是真想害自己,办法多的是,根本用不著这种在他看来有些拙劣的手段。 苏跡看著苏玖那双依旧闪烁著爱心桃的眼睛,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脸上的表情,以一个极其自然地速度,从错愕转为呆滯,眼神也渐渐失去焦距,变得空洞起来。 苏玖见到这一幕,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放鬆,心里悄悄鬆了口气。 可她依旧有些不放心。 不对劲。 怎么会这么容易? 明明上次。她想用幻术影响苏跡都感觉有些吃力。 这傢伙的神魂坚韧得不像个筑基修士。 会不会……是装的? 苏玖心头一紧,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贝齿轻咬下唇,粉色的眸子闪烁了一下,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片刻之后,她那软糯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跪下。” 苏跡闻言,毫不犹豫,“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动作標准,神情木然。 苏玖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疑虑消散了几分,但还不够。 她缓缓地抬起自己那只白皙如玉的赤足,脚踝纤细,每一根脚趾都像是最完美的艺术品,透著健康的粉色。 缓缓地伸到苏跡的面前。 “明白我的意思吗?” 苏跡的身体,微微一僵。 苏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果然是装的吗? 她残留道蕴的指尖已经开始凝聚灵力,只要苏跡有任何异动,她便会毫不犹豫地出手,將这个占尽了自己便宜的傢伙,彻底镇压。 把这一段记忆给他打失忆。 然而,下一刻。 苏跡动了。 他竟真的低下头,无比虔诚。 苏玖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看著苏跡那副“言听计从”的模样,脑子一片空白。 他……他竟然真的…… 正所谓男儿膝下有黄金。 苏跡此人虽然无赖,但骨子里的那份骄傲,苏玖是清楚的。 能让他如此轻易地拋弃尊严,只有一种可能。 他確实被自己的媚术给控制住了。 苏玖彻底放下了心。 想来也是,自己如今已是天宫金丹,与他隔著一个大境界。 再加上他道基碎裂,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会被自己控制,也算合情合理。 而且是他先偷看自己的。 换个別的女修此时都已经杀人灭口了。 哪会像她这么麻烦? 这么一想,苏玖心里那点对苏跡动手而產生的愧疚感,也淡了几分。 “好了,师兄起来吧。” 苏玖的声音恢復几分清冷,但仔细听,还能听出一丝软糯。 苏跡闻言,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又吃了两口。 苏玖:……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发烫了。 这傢伙,被控制了都这么不老实吗? 她有些羞恼地踢了苏玖一脚。 轻咳一声,加重语气。 “我让你起来。” 苏跡这才如梦初醒般,抬起头,脸上带著几分意犹未尽的茫然,然后慢吞吞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抱我回床上去。” 苏玖再次下令。 苏跡立刻上前,一个標准的公主抱,將苏玖那柔软的娇躯打横抱起。 入手温香软玉,苏跡心中一阵荡漾。 他的手,很自然地,就不太老实起来。 苏玖的身体微微一僵,但却没有阻止。 因为,这种行为本身就很正常。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苏跡这傢伙就是这种德性。 而且他演技极好。 若是他假装被控制,此刻必然会表现得老老实实,看不出一丝破绽。 哪会趁机占便宜? 不怕自己识破之后,恼羞成怒? 想到这里,苏玖心中那点仅存的羞耻感,也彻底烟消云散。 她被苏跡轻轻地放在床上,看著那张依旧呆滯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她缓缓背靠著床头,开始自言自语起来,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倾诉。 “师兄,今日对你出手,情非得已。” “日后,苏玖定会想办法补偿你的……” “而且……你看到的,和你想的,其实不一样……” 苏跡站在床边,一动不动,但耳朵却悄悄地竖了起来。 “我说巩固修为,其实是骗你的……” 苏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少女独有的烦恼。 “因为突破金丹,我……要长出第二条尾巴了……” “需要很多灵气,才能唤醒血脉,让尾巴顺利长出来……” “只是……只是我怕师兄你听了,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这才……这才说是巩固修为……” 苏跡:??? 长尾巴? 还有这种好事? “而你看到的那个……那个样子……” 苏玖的声音越来越小,脸颊也越来越红。 “是……是我们九尾天狐一族的特性……” “灵兽化形,终究还是灵兽,难免会有些……有些刻在血脉里的东西,无法改变。” “比如说……发……” 她说到这里,剩下的一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反正……老祖宗就是这样的……” “本来,我只是幼狐,还远不到那个时候……” 苏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与幽怨。 “可谁让师兄上次……上次在地下熔洞里,对我……对我那样……” “可能是你大夏帝族的血脉……融进我的血脉里,导致提前触发血脉里的本能……” “明白了么?” 苏跡一言不发,只能一味点头。 苏玖这才挥了挥手:“明白了的话,师兄就回自己住所吧,只当今天在自己屋子里睡了一觉。” “什么也没发生,什么也不知道。” 苏跡也懂见好就收的道理。 虽然没有护道成功。 但是灵气潮汐加道蕴也是收穫颇丰。 凡事都讲究循序渐进。 於是,苏跡推开了房门。 与此同时。 他身后传来一声奇怪的声音。 “嗯~” “苏跡,別走……” 第164章 你看我道基碎裂,正是元气大伤的时候…… 那一声软糯中带著恳求的呢喃。 像是一根无形的丝线,瞬间就將苏跡那只已经迈出门槛的脚给拽了回来。 声音发出的瞬间,苏跡就动作一滯。 好似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缓缓地转过身。 心头,一片火热。 怎么回事? 难道还有加时赛? 苏跡的脸上,不动声色,可心里已经乐开了。 他看著那个双眸粉红,正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带著几分祈求。 还有几分依赖的眼神望著自己的苏玖,心中暗道一声“这谁顶得住?”。 不对,他上次好像顶起来过。 苏玖看著去而復返的苏跡。 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让她心跳漏了半拍。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让这个不要脸的傢伙马上走。 可身体里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躁动,却像是燎原的野火,疯狂地灼烧著她的神智。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內的金丹正在嗡鸣,第二条尾巴的虚影,在身后若隱若现,却又因为缺少某种关键的东西,迟迟无法凝实。 这种感觉,让她无比烦躁,又无比渴望。 她清楚,苏跡身上的大夏帝族血脉,对他而言,就是最致命的毒药,也是眼下可行的解药。 就这么便宜他了? 苏玖的內心,天人交战。 不行,这傢伙占了自己那么多便宜,怎么能再让他得逞? 可…… 可是这股源自血脉本能的折磨,实在是太痛苦了。 不然她也不会不顾形象,光天化日之下对著桌角…… 苦苦压制,不仅对修为无益,反而会损伤道心。 苏玖贝齿轻咬著下唇,脑子里飞速盘算著利弊。 反正,她也没打算在漫漫仙途上寻找什么道侣。 稍微……稍微便宜一下苏跡,似乎也没什么。 就当是……加固一下盟友的关係。 一来,可以降低日后被他这个老六背刺的风险。 二来,说不定还能借他的血脉之力,让自己的修为再精进一步。 三来,也能彻底解决眼下这要命的躁动。 一『举』三得,怎么算都不亏! 苏玖为自己的决定找到一个完美的理由,心里那点最后的挣扎也守不住了。 她那双粉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看著苏跡,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师兄,用你的大夏帝族血脉,帮我压制一下躁动吧。” 苏跡听著这话,心领神会。 可脸上却偏偏露出一副茫然无知的表情。 他眨了眨眼,故作困惑。 “师妹,我暂时还不会用血脉之力啊。” “你知道,血脉之力玄之又玄,我这才筑基……” 苏玖:“……” 你说苏跡这人吧,聪明的时候是真聪明。 傻的时候也是真傻。 苏玖並不宽广的胸口一阵起伏。 她咬著嘴唇,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师兄,我说这话意思是干嘛,你听不出来?” 苏跡看著她那副又羞又气的模样,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换上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隨即又变得有些为难。 “师妹,这……这不好吧?” “你看我道基碎裂,正是元气大伤的时候……” “万一……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岂不是……?” 苏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苏跡能说出来的话? 她强忍著一脚把他踹飞的衝动,声音冷了几分。 “师兄放心,我有分寸的。” “实在不行……我不反抗,任你施展,你自己把握一个度就好。” 苏跡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脸上的为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师妹说的这是哪里话!” “既然师妹有难,我这个做师兄的,自然是义不容辞!” 苏跡一边说,一边走到床边。 “来,师妹,咱们开始吧。” 苏玖脸颊滚烫,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著头皮上了。 两人並肩而坐,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苏跡甚至能闻到苏玖身上那股独特的,如同雪后青松般的清冷体香。 只是此刻,那香气中,又夹杂著一丝甜腻。 “师妹,接下来我们需要灵力互通,方能引动血脉之力。” “过程可能会有些……有些奇特,师妹你可要忍住了。” 苏玖闻言,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苏跡见状,不再逗她。 他伸出手,轻轻地揽住苏玖那不盈一握的纤腰。 入手一片温软。 苏玖的身体猛地一颤,但终究没有反抗。 苏跡將她轻轻一带,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隨后,他缓缓低下头,唇瓣精准地覆上那两片温凉柔软的唇。 苏玖的呼吸,猛地一滯。 一股霸道的气息,涌入她的四肢百骸。 苏跡没有停下。 他体內的【荒陨墮龙诀】自行运转,那股沉寂的大夏帝族血脉之力,如同甦醒的巨龙,咆哮著开始行动。 “嗯……” 苏玖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 她感觉自己的天宫金丹,在接触到那股力量的瞬间,便剧烈地颤动起来。 一股动盪感,从金丹深处炸开,瞬间传遍全身。 她体內的九尾天狐血脉之力,像是遇到天敌,又像是遇到归宿,竟主动迎上去,与那股霸道的力量,缠斗在一起。 一时间,房间內灵气激盪。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展开激烈的交锋。 苏跡的琉璃道台,与苏玖的天宫金丹,產生某种玄妙的共鸣。 苏跡感觉自己仿佛化作一叶扁舟,在苏玖的灵力海洋中肆意遨游。 而苏玖,则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股洪流冲刷,那股源自血脉的躁动,竟渐渐平息下来。 苏玖的意识,渐渐变得模糊。 只能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声细碎的呢喃。 也不知过了多久。 你们知道的。 苏跡为了达成天道筑基已经到达灵气化液的地步。 说灵气也行,说灵液也可。 液化的灵气尽数涌入苏玖那微微颤动的天宫金丹。 房间內激盪的灵气,才渐渐平息下来。 一切,归於平静。 苏玖的眸子恢復原本的清澈,只是还带著几分迷离的水汽。 而苏跡,则感觉自己那布满裂痕的琉璃道台,在苏玖那精纯的九尾天狐本源之力的滋养下,竟肉眼可见地修復大半。 苏跡心满意足地咂了咂嘴,只觉得神清气爽。 第165章 滚…… 准备就此收手,溜之大吉。 可当他的视线落在苏玖身后时,却又顿住脚步。 那里,一条雪白的狐尾虚影,而第二条狐尾却是若隱若现。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条虚影似乎凝实了不少,但却依旧缺少某种神韵,像是无根的浮萍,隨时都可能消散。 “不对啊。” 苏跡摸著下巴,眉头微蹙。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在那虚幻的尾巴上戳了戳。 入手一片虚无。 “怎么还是虚的?” 苏跡自言自语,脸上露出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 按理说,刚才那一番灵力交融,他体內的帝族血脉之力,应该足以帮助苏玖彻底凝实第二条尾巴才对。 除非…… 苏跡的脑中,灵光一闪。 除非是渠道不对! 他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是了! 方才的灵力交匯,走的是乃是堂堂正正的阳关大路。 可这九尾天狐的血脉,本就属阴。 想要彻底激发,必须另闢蹊径,走那至阴至柔的幽径玄关才行! 苏跡为自己的绝顶智慧,暗自点了个赞。 他看著有些无力的苏玖。 脸上露出一抹“师兄这是为了你好”的神圣表情。 他弯下腰,双手穿过苏玖的膝弯,轻而易举地就將她那柔软的娇躯抱了起来。 让苏玖靠在自己的怀里。 苏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口中发出一声细微的梦囈。 苏跡连忙停下动作,在她耳边轻声安抚。 “师妹別怕,师兄这就帮你打通最后一道玄关。” 苏玖那不安的扭动,竟真的渐渐平息下来。 苏跡见状,不再犹豫。 深吸一口气,体內的【荒陨墮龙诀】再次运转。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保留。 他將所有的力量,都匯聚於一点。 对准幽谷玄关。 苏玖原本已经恢復一些清澈的眸子,瞬间被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羞愤所取代。 “苏跡!你……!” 她拼命地挣扎。 可苏跡的双臂,却如同铁箍一般,將她死死地禁錮住,让她动弹不得。 “师妹別动!” 苏跡二话不说,直接选择激活了他的天命。 【美人如玉,神枪破道】! 【效果二:可追加双向绑定,你的修为提升与道心感悟,亦会反哺对方,对方概率获得最急需的瓶颈突破(需主动触发,每七日仅可触发一次。)】 眼下最急需的瓶颈不就是突破二尾境? 苏跡的声音带著几分不容置疑。 “阴阳交匯,玄关自开!现在若是乱动,岔了气脉,轻则修为尽废,重则爆体而亡!” 这番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苏玖那挣扎的动作,猛地一滯。 她虽然羞愤欲死,但理智尚存。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內的九尾天狐血脉,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地沸腾著。 怎么可能…… 竟然真的有效……? 她有些难以理解。 可那股霸道的力量,正通过一个她从未想像过的渠道,源源不断地涌入。 她感觉自己的修为,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暴涨! 这种感觉…… 太上头了! 苏玖的理智,在力量的诱惑与极致的羞耻之间,疯狂地摇摆。 她放弃挣扎,任由苏跡施为,只是用双手遮住自己的脸。 发出一声声细碎压抑的呜咽。 苏跡感觉到苏玖放弃挣扎的顺从,心中大定。 他加大强化的输出。 轰——! 房间內,原本已经平息的灵气,再次变得狂暴起来。 这一次,一个巨大的,疯狂旋转的灵气旋涡! 旋涡的中心,正是苏玖。 海量的天地灵气,被强行捲入其中。 苏玖感觉自己像是要被撑爆了。 她身后的那条狐尾虚影,在灵气旋涡的冲刷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凝实。 而苏跡那濒临破碎的琉璃道台,在这股磅礴的灵气滋养下,裂痕飞速癒合。 道台之上,甚至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如同琉璃般的光泽。 她感觉自己体內突破了某个桎梏。 她身后,那条凝实无比的雪白狐尾,猛地舒展开来。 第二条尾巴,成了! 然而,还没等她从突破的喜悦中回过神来。 她便感觉,那股在她体內肆虐的力量,非但没有停歇,反而变得更加狂暴。 “苏跡!够了!已经……已经够了!” 她感觉自己快要承受不住了。 苏跡却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我行我素。 “不够!” 他的声音,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霸道。 “师妹,你根基不稳,须得好生夯实一番,方能承受这滔天造化!” 果不其然。 不到片刻的时间,苏玖身上又爆发一次灵气潮汐。 还好这一次,苏跡在她身后,没有被灵气潮汐波及。 隨后,苏跡竟直接將苏玖按在那张坚实的茶桌之上。 桌沿,硌得苏玖有些不舒服…… …… 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苏玖的意识,彻底陷入一片混沌。 她只能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声破碎的呜咽。 也不知过了多久。 房间內狂暴的灵气旋涡,终於缓缓平息。 苏玖软绵绵地趴在桌上,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而苏跡,则心满意足地站起身,只觉得通体舒泰,念头通达。 他的琉璃道台,已经彻底修復,甚至比之前还要坚韧几分。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滩因为两人没注意而打翻茶杯溢出的清茶渍。 以及在茶渍中的苏玖。 他走上前,轻轻地拍了拍苏玖身后。 “师妹,感觉如何?” 苏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抗议。 “完了就快滚……” 苏跡走到门口,拉开房门,正准备瀟洒离去。 可就在他一只脚刚刚迈出门槛的瞬间。 他忽然察觉到,苏玖的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苏跡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猛地回过头,视线死死地锁定在苏玖的身后。 那里,两条狐尾,正无力地垂落在地。 只是,那第二条尾巴的末梢,不知何时,竟染上了一抹淡淡的…… 粉色。 第166章 苏跡已经不见踪影 这…… 苏跡心中咯噔一下,冒出一个不太妙的念头。 该不会……开发出什么奇怪的属性? 心里正嘀咕著,却猛然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 对,他还处於被控制状態。 一个被媚术控制神智的傀儡,在主人没有下达新命令之前,就该老老实实地执行上一条指令。 苏玖让他滚。 那他就得滚,而且要滚得乾脆,滚得利落,滚得像个拔…… 苏跡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回木然,不再有半分停留,转身就走。 “砰。” 房门被他轻轻带上。 门后的苏玖,还软绵绵地趴在桌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她听著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紧绷的身体才终於彻底放鬆下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没。 她缓缓地扭头,看著自己身后那两条凝实无比的尾巴,尤其是第二条尾巴末梢那抹异样的粉色,清丽的脸蛋上,浮现出一抹极为复杂的羞意。 …… 回到自己的木屋,苏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盘膝坐下,內视己身。 那原本布满裂痕,隨时都可能崩碎的琉璃道台,此刻已然修復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晶莹剔透,其上流转著一层淡淡的宝光。 道台之上,灵气充盈,液化的灵力匯成一汪小小的湖泊。 收穫颇丰。 好像有些错怪合欢宗了。 还真是名门正宗。 他甚至都没有专业的大合欢功法都能达到这种妙手回春。 话又说回来,是不是得想办法弄一本来? 不然平白浪费了多少修行进度? 只是,一想到苏玖那条粉色的尾巴尖,他就觉得心里有点发毛。 这事儿,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是增添了几分情趣。 往大了说……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算了,不想了。 苏跡摇了摇头,將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 当务之急,是儘快提升实力。 安阳城一行,让他深刻地意识到,自己这点修为,在真正的大能面前,跟螻蚁没什么区別。 …… 时间一晃,又是三天。 这三天里,相思门內依旧是一片诡异的死寂,弟子们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连贡献堂都门可罗雀。 苏跡乐得清閒。 这日清晨,他正在睡觉。 一股莫名的心悸感將他惊醒。 这股感觉来得莫名其妙。 就像是凡人走在深山老林里,被一头潜伏在暗处的猛虎给死死盯住。 让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透著一股不自在。 苏跡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 是错觉吗? 他侧耳倾听,院外一片寂静。 可那股如芒在背的刺痛感,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强烈。 苏跡脸色沉了下来。 看来,自己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应该是安阳城事件的后续…… 仔细想想相思门门主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有做出回应…… 答应的奖励也没有发下来。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苏跡在院子里踱了两步,越想越觉得烦躁。 不行,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了。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冒了出来。 那个金丹老哥。 算算日子,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关键时刻,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打定主意,苏跡不再犹豫,转身便出院子,直奔坊市而去。 …… 坊市內,稍稍热闹一些。 苏跡轻车熟路地来到那个熟悉的角落,却发现摊位上换了人。 一个新来的摊主,正有气无力地吆喝著几件品相不佳的法器。 苏跡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看来是自己来早了。 他转身正准备离去时,刚好有一人朝这边走来。 风尘僕僕,衣角还带著几分泥土,脸上却难掩喜色的人,不是那个金丹摊主又是谁? “前辈?” 金丹摊主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苏跡,先是一愣,隨即脸上立刻堆满了惊喜的笑容。 他二话不说,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储物袋,不由分说地就塞进苏跡手里。 “前辈,您点点。” 摊主的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兴奋。 “这里面是四百五十二枚上品灵石。” 苏跡掂了掂手里的储物袋,眉毛一挑。 这傢伙,可以啊。 这才多久,就又搞到这么多灵石。 金丹摊主说著,视线却情不自禁地就往苏跡的腰间瞟去。 当他看到那柄熟悉的配剑时,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与肉痛。 可紧接著,他的视线,便被配剑旁边那柄平平无奇的青色古剑给吸引住了。 那柄剑,没有任何灵气波动,剑身古朴,甚至连个像样的剑鞘都没有,就那么隨意地別在腰间。 在寻常修士看来,这或许就是一柄普通的凡铁。 可金丹摊主,却感觉自己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看不出什么端倪。 但一种源自神魂深处的直觉,却在疯狂地向他示警。 这柄剑,很危险! 非常危险! 摊主甚至產生一种荒谬的感觉,这片大夏的天地,似乎都找不到能够容纳它的剑鞘,所以它才会如此朴实无华地显露在世人面前。 他连忙收回视线,不敢再多看一眼,脸上的神情愈发恭敬。 “前辈,是这样的……” 摊主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 “晚辈这一趟出去夺取机缘,您是知道的,我本就是偽丹境,根基不稳,又没有趁手的法器,甚至被一些没有眼力见的小辈纠缠,险些陨落其中……”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著苏跡的脸色。 “所以……晚辈斗胆,想问问前辈,我那柄配剑,您若是用不著的话……能不能……” “这样,我赚取灵石的速度也能快上一些,也好早日还清前辈的恩情。” 苏跡听著这番话,只是摇了摇头。 金丹摊主见状,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倒也没觉得意外。 毕竟,这柄剑的价值,他自己最清楚。 换作是他,也不会轻易还给別人。 “是晚辈唐突了。” 摊主苦笑一声,对著苏跡拱了拱手,便准备擦肩而过。 可就在这时,苏跡的声音,却又悠悠地响了起来。 “还你,也不是不行。” 金丹摊主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回过头,看著苏跡。 苏跡慢悠悠地开口。 “甚至,咱们之间的灵石,都可以一笔勾销。” 金丹摊主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他很清楚,苏跡接下来要说的,才是真正的重点。 “前辈但说无妨!” “只要是晚辈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苏跡满意地点了点头,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脸上是一种凝重的神情。 “我感觉,相思门的门主,可能会对我动手。” 金丹摊主闻言,瞳孔猛地一缩。 相思门门主! 金丹大圆满的强者! 但是想来前辈倒不惧怕对方。 而是担心自己与相思门门主动手,被相思门的太上长老看穿路数,到时候陷入劣势。 “我希望……” 苏跡的声音,压得很低。 “到时候,你能尽力帮我拖延一二。” “不需要你拼命,只要给我爭取一点时间就够了。” “行,那这段日子我就呆在相思门这边了。” “到时候你摔我的信物就好。” “若是当年,我不虚她,但眼下我最多帮拦五息!” 五息么? 苏跡思考片刻。 总比没有好,苏跡將法剑拋了回去:“一言为定。” 金丹摊主手忙脚乱的將配剑接住。 当他再抬头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发现苏跡已经不见踪影。 第167章 主要是我没想到,相思门的门主,竟然这么不要脸 苏跡不再逗留,转身便离开坊市。 他没有回自己的木屋,而是轻车熟路地绕到內门区域。 翻墙,落地。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惊动半片落叶。 苏玖的院子里,静悄悄的。 苏跡心里嘀咕了一句,这小狐狸的后门,自己是越走越顺了。 他放轻脚步。 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推门了。 万一又撞见什么不该看的场面,那多尷尬。 然而就在这时。 “吱呀——” 后院的门,主动朝他打开了。 苏跡动作一僵,下意识地就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可还不等他有所动作,一道破空声便呼啸而来。 苏跡眼皮一跳,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伸手。 入手一片冰凉。 定睛一看,竟是“亮莹枪”? 苏跡:? 他抬起头,看向后院门口。 苏玖俏生生地立在那里。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对於苏跡的到来,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好像她早就习惯了苏跡会走后门。 “师兄,你的枪我帮你修好了。” 苏玖的声音,清清冷冷,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就那么看著苏跡,似乎在等待著他的反应。 苏跡的脑子有点懵。 上次灵气潮汐,光顾著看那稀有场面了,压根就没注意这破烂。 苏玖什么时候把这垃圾给捡回来了? 还修好了? 苏跡看著手里那杆通体亮白的长枪,枪身与枪头连接处,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微裂痕,显然是被用高明的炼器手法给重新熔炼过。 这手艺,比那个金丹摊主都强。 苏跡的心里,五味杂陈。 他当然记得自己当初瞎编的那套说辞。 “世人纷纷扰扰,为了追求更强的法器,能够轻易將陪伴自己走过最艰难岁月的法器轻易丟弃。” “就好似我怀念儿时,那天我没抓住的究竟是蝉,还是那个回不去的夏天。” “我第一次引气入体,第一次握上那柄枪。” “那一刻的带来的喜悦,不是之后任何境界,或是任何法器可以比擬的。”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苏玖这小狐狸,竟然当真了。 看著苏玖那双暗藏几分期待的眸子。 苏跡知道,自己现在要是不表现出一副欣喜若狂感激涕零的模样,这小狐狸怕是能当场揍他一顿。 於是,苏跡的脸上,瞬间绽开一抹有些浮夸的笑容。 他的身体,因为“激动”,甚至都有些微微颤抖。 “师……师妹!” 苏跡的声音,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哽咽。 “你……你竟然……” 他拿著那杆亮莹枪,像是捧著什么绝世珍宝,翻来覆去地看。 左手摸一下,右手擦一下,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狂喜,再到感动,最后化作一片追忆往昔的深情。 那演技,奥斯卡看了都得连夜给他打造一座纯金小金人。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师妹你心里是有我的!” 苏跡上前一步,一把抓住苏玖的手,双目赤红。 苏玖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就想抽回手。 可苏跡抓得太紧了。 她看著苏跡那副“真情流露”的模样,听著他那一番发自肺腑的“告白”,心里那点因为他走后门而升起的彆扭,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她別过头,不敢再看苏跡的眼睛,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我看师兄似乎很喜欢它,就……就顺手修了一下。” 苏跡见状,知道自己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他这才恋恋不捨地鬆开苏玖的手,转而將那杆亮莹枪紧紧地抱在怀里,用脸颊亲昵地蹭了蹭。 “好兄弟,你受苦了。” 苏玖看著他那副样子,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但很快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苏跡这才鬆了口气。 他收起那副浮夸的表情,换上一副严肃的神情。 “师妹,说正事。” 苏玖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屋內。 苏跡跟了进去,顺手將那杆亮莹枪靠在门边。 “师妹,你说相思门那个重要的东西,非拿不可么?”苏跡开门见山。“要不……我们先跑吧?” 苏玖正在倒茶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著苏跡。 “等下次实力够了,再回来拿也不迟。”苏跡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懊恼。“说实话,这次是我失算了。” “吃了没有经验的亏。” “主要是我没想到,相思门的门主,竟然这么不要脸。” “她明明答应了安阳城事了之后,会给我们奖励,结果到现在连个屁都不放。” “我总感觉,她在憋著什么坏。” 苏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我们……应该出不去了。” 苏跡眉毛一挑。 “我能感觉到,前些天开始就有人在监视我们。”苏玖的声音,压得很低。 “这次,我也有点太想当然了。” 苏跡的心臟,猛地沉了下去。 原来,那天那股如芒在背的感觉,不是错觉。 而是真的已经被盯上了! 第168章 有些东西,不是你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能染指的 “有什么应对的法子?” 苏跡看向苏玖,脸上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苏玖先是轻轻点头,隨即又摇了摇头。 这动作让苏跡心里有些发毛。 “推断事情,有人如盲人摸米,一粒一粒数过去,直到摸不到了再推断结果,还不一定对。” 苏玖的声音很轻。 “有人则洞若观火,於无声处起惊雷。” “师兄你觉得,门主是哪一种人?” 苏跡没有回答。 他清楚,能坐上相思门门主这个位置的,至少不能是个蠢货。 苏玖继续解释:“她二者都不是,应该是比较中庸的性子,所以她应该是在等。” “等傀天圣地的反应。” 听到“傀天圣地”四个字,苏跡的眼皮又跳了一下。 显然也觉得事情变得更加棘手。 “若傀天圣地不追究,那凡事都好说,门主或许会看在安阳城那份功劳上,对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若是傀天圣地追究起来……” 苏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他们两个,就会被毫不犹豫地推出去,当那只用来平息圣地怒火的替罪羔羊。 “那师妹你没有那种……特別厉害的秘法?” 苏跡还是有些不甘心。 “比如说,再长一条尾巴,我的道基也能再炸一次,我们两直接杀出去?” 苏玖白了他一眼。 “你当长尾巴是种萝卜呢?” 她嘆了口气,神情凝重了几分。 “若只是面对门主一人,加上师兄你在安阳城表现出来的战力,我们至少有七成的把握脱身。” “但若是掺和上圣地,就难说了。” 苏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师兄,金丹后期,与金丹大圆满,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前者,是因为只能修炼到金丹后期。” “而后者,是因为这片天地,只允许修士修炼到金丹大圆满。” “二者之间的战力,天差地別,甚至能差上三倍,乃至五倍!” 苏跡听得心惊肉跳。 一个金丹大圆满的门主,再加上一个深不可测的傀天圣地。 这局,怎么看都是个死局。 两人又商量片刻,却始终没能想出什么万全之策。 苏跡心事重重地离开苏玖的院落。 …… 时间一晃,又是三天多过去。 相思门內,那股诡异的平静依旧在持续。 而苏跡的视线中熟悉的灰白世界降临。 这一次,没有暗红的丝线,也没有y字形的分岔路口。 他的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直接拽入了一段清晰无比的未来景象之中。 …… 相思门,宗门大殿。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跡与苏玖並肩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被一股强大的威压死死地压制著,动弹不得。 大殿首座之上,相思门门主眼眸冰寒,面无表情地俯视著下方。 而在门主身侧的客座上,还坐著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 男子一身华贵的锦袍,相貌儒雅,正慢条斯理地端著一杯清茶,细细品味。 仿佛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场面,与他毫无关係。 苏跡的瞳孔,却猛地一缩。 那锦袍上的纹…… 虽然比安阳城那两个傢伙的要繁琐精致得多,但那独特的云纹与齿轮交织的图样,他绝不会认错。 傀天圣地! 而且看这派头,地位绝对不低。 就在苏跡心中惊疑不定之际,那中年男子终於放下了茶杯。 “啪嗒。” 一声轻响,在大殿內清晰迴荡。 “林门主说笑了。” 他的声音温润平和,听不出半点喜怒。 “安阳城之事,闹得沸沸扬扬,我傀天圣地自然是查过的。” 他顿了顿,视线从相思门门主身上移开,缓缓落在下方跪著的两人身上。 “上百名修士,尽数陨落,唯有你相思门这二位,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更有甚者……” 男子的声音里,带上几分玩味。 “有人亲眼看见,这位小友,在安阳城中,御剑凌空,一剑荡平群魔,救下满城百姓。” “林门主,你说,这事儿,跟你相思门,有没有关係?” 大殿之內,一片寂静。 相思门门主端坐於首位,面沉如水,没有开口。 那中年男子也不在意,他缓缓站起身,锦绣长袍隨著他的动作滑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缓步走到苏跡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审视。 “你很不错。” “以筑基一层的修为,斩杀金丹后期的邪修,救下满城百姓。” “此等壮举,便是我傀天圣地的天骄,也未必能做到。” 苏跡心里暗骂一声“来了”,脸上却立刻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惶恐表情,身体甚至都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前……前辈谬讚了!弟子……弟子只是侥倖,侥倖而已!” “侥倖?” 中年男子中年男子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的暖意。 “李溪也是这么想的。” 苏跡的心臟咯噔一下。 “想来,你也认得她。” 中年男子的语气,依旧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李溪是我傀天圣地千年难遇的天才,年纪轻轻便修至金丹后期,更是备选圣女之一。” “她身上,有我圣地赐下的保命法器,纵使不敌元婴,也能安然脱身。” “可她,却死在了小小的安阳城。” 中年男子说到这里,稍稍停顿,视线如同实质般,压在苏跡的身上。 “你知道为什么吗?” 苏跡拼命地摇头,脸上一片茫然,那份纯真的无辜,演得炉火纯青。 可中年男子根本没指望他回答,这本就是一场欲加之罪。 “因为她太蠢了。” 中年男子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毫不掩饰的轻蔑。 “那本是我们傀天圣地的东西,她身为备选圣女,虽看似冰冷,实则內心对外表英俊的男子火热,很容易心生好感。” “想来你是用了什么甜言蜜语,骗走了她保命的依仗。” “才害她身死道消。” “而你却能藉此作威作福,享受满城膜拜。” 中年男子的声音缓缓落下,大殿內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这事,终归是要给我们傀天圣地一个交代的。” 他微微俯下身,凑到苏跡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年轻人,有奇遇是好事。” “但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命去享。” “有些东西,不是你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能染指的。” “交出来吧。” 最后三个字,如同三座大山,轰然压下。 中年男子的脸上,终於不再是那副温润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倨傲。 “我可以做主,让你入我傀天圣地,当个內门弟子,保你一世安稳。” 苏跡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他算是听明白了。 这货压根就不是为了什么死去的弟子来的。 他就是衝著自己身上那份所谓的“奇遇”来的。 也是,连圣地悉心培养出来的金丹天骄都栽了跟斗。 他一个初入筑基,一个初入金丹,却安然无恙地活下来,甚至还风光了一把。 要说其中没有一些惊天的秘密,谁信呢? 可人家终归是“圣地”,做事需要一个由头,需要一块遮羞布。 为死去的圣地弟子“討个公道”,就是一个再好不过的藉口。 而相思门门主只是冷漠地看了苏跡一眼,便又垂下眼帘,仿佛入定了一般。 苏跡的心,彻底凉了半截。 脑子飞速运转。 打,是肯定打不过的。 一个金丹大圆满的门主,一个深不可测的圣地来使。 这还打个屁。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中年男子直起身子,重新恢復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態。 “再给你三息时间考虑。” “要么交出来,要么……” 他没有说下去。 但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意,已经说明一切。 …… 第169章 我找了个老哥和他比谁的剑更厉害 未来的景象,到此戛然而止。 苏跡猛地睁开双眼。 麻烦大了。 傀天圣地竟然真的找上门来,而且还派了个看著就不好对付的中年男人。 怎么偏偏是个男的。 这要是换个女的,还有机会一剑將其斩了,永绝后患。 最要命的是,对方竟然把所有事情都算在了他的头上,屎盆子扣得严严实实。 这黑锅,背得太冤了。 他苏跡是得了传承不假,可那两个傀天圣地的金丹修士,明明是死在別人手里,跟他有半毛钱关係? 苏跡的脑子飞速转动,思考著破局之法。 跑?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打? 唯一的生路,似乎就是乖乖交出传承。 可苏跡又不甘心。 他凭本事得来的东西,凭什么拱手让人? 就在他心烦意乱之际。 “咚,咚,咚。” 一阵沉稳有力的敲门声,从门外清晰地传来。 苏跡缓缓抬起头,视线落在紧闭的木门上。 门外,一道声音清晰地传来。 “外门弟子苏跡,门主有令,命你速到宗门大殿,不得有误。” 来了! 苏跡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有立刻应答,而是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动作快如闪电。 他一把拉开房门。 门外,那名传话的內门弟子还没反应过来,只觉眼前一,脖颈处传来一阵剧痛,便两眼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 苏跡下手很重,足够这傢伙睡上两天半。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弟子一眼,反手关上门,直接翻墙而出,直奔苏玖的院落。 …… “所以,傀天圣地的人,已经到了?” 苏玖的闺房內,听完苏跡半真半假的敘述,她那张清丽的脸蛋上也覆上了一层寒霜。 “嗯。” 苏跡点了点头,神情凝重。 “而且我怀疑,门主已经准备把我们卖了。” 就在这时。 “咚咚咚。” 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苏玖师姐可在?门主有令……” 话音未落,苏跡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口。 “砰”的一声闷响。 门外,瞬间安静了下来。 苏玖:“……” 她看著面不改色走回来的苏跡,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师妹,你能不能对我施展幻术?” 苏跡坐回她对面,开门见山。 苏玖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颤。 她抬起头,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那天……那天灵气潮汐之后发生的事情,瞬间涌上心头。 他发现了? 不应该啊,自己明明已经用媚术控制住他了。 他应该没有那段时间的记忆才对。 而且…… 有些难以启齿的事…… 那种感觉確实不差…… 呸! 苏玖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染上一抹緋红。 说的是突破瓶颈的感觉,绝对没有想歪! 她甚至有想过,以后每次压抑不住血脉衝动的时候,都可以用媚术控制苏跡稍稍解决一下自身的麻烦…… “师兄问这个做什么?” 苏玖强作镇定,声音却不自觉地带上几分细微的颤抖。 苏跡此刻火烧眉毛,自然没注意到她的异样,直接將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师妹还记得我有说过,我族中曾传我一门『无情剑道』么?” 苏玖点了点头。 她当然记得,当初在地下熔洞,苏跡就是用这套说辞来解释他为什么只斩女修。 “今日之局,凶险万分,唯一的破局之法,就在这剑道之上。” 苏跡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只是我这剑道,限制极大,非绝色不可斩,非心动不可发。” 苏玖听著这番话,嘴角微微抽搐。 可苏跡却浑然不觉,依旧一脸严肃地继续说道:“所以,我需要师妹你助我一臂之力。” “你用幻术蒙蔽我的感知,將那高高在上的相思门主,幻化成符合我审美的女子。” “如此,我便能发动那『无情剑道』,一剑斩了她!” 苏玖彻底愣住了。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却怎么也没想到,苏跡所谓的破局之法,竟然是如此的……离谱。 让他把门主看成美女,然后一剑杀了?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至於那个圣地使者……”苏跡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容。 “我已经找了个老哥,到时候,他会出手帮我拖延一二。” “让他们两个比比,就比比谁的剑,更厉害!” “到时候我们俩趁机跑路。” 第170章 大胆! “师兄,你確定……这能行?” “理论上行就行。” 苏跡信誓旦旦。 苏玖:“……” “师妹,別犹豫了,再犹豫下去,咱们两个就真成案板上的鱼肉了。” 苏跡见她还在迟疑,连忙又加了一把火。 苏玖深吸一口气。 她看著苏跡那张写满“信我没错”的脸,最终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 相思门,宗门大殿。 苏跡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大殿空旷威严,冰冷的白玉地砖光可鑑人。 数十根雕龙刻凤的巨柱支撑著穹顶,让人心生敬畏。 可苏跡却没心思欣赏这些。 他的视线,第一时间就落在大殿首座之上。 那里,相思门门主一袭素色宫装,端坐於宝座之上,神情冰冷。 而在她身侧的客座上,一名身穿云纹锦袍的中年男子,正慢悠悠地品著香茗,神態自若。 若是不知情的人看来,他才更像这座大殿的主人。 与苏跡在【窥天命】中所见的景象,分毫不差。 苏跡与苏玖一前一后,走进大殿。 两人刚一踏入,那扇沉重的殿门便“轰隆”一声,自行关闭。 一股强大的气机,瞬间將两人锁定。 “苏跡(苏玖),拜见门主。” 两人齐齐简单的躬身行礼。 相思门门主没有开口,只是用那双毫无温度的眸子,静静地看著他们。 反倒是那位中年男子,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林门主说笑了。” 男子的声音温和。 显然此时两人聊天正聊到一半。 “安阳城之事,闹得沸沸扬扬,我傀天圣地自然是查过的……” “上百名修士,尽数陨落……” “……” 中年男子嘰嘰歪歪了一大堆。 那些话语与苏跡所见分毫不差。 说完后便站起身,绕著苏跡走了两圈,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货物。 “你很不错……” 他又唧唧歪歪了一大堆:“……” “交出来吧。” 中年男子发出最后的通牒。 “我可以做主,让你入我傀天圣地,当个內门弟子,保你一世安稳。” 听到这话,苏跡非但没有露出半点惧色,反而笑了。 苏跡缓缓直视著那张写满贪婪与倨傲的脸。 罢了。 反正最后也是撕破脸皮。 与其拉扯半天不如索性直接囂张一些。 “不就是想要我身上的机缘么?” 苏跡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迴荡在空旷的大殿之內。 “明明就是个小人,却非要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不嫌累得慌?” 此言一出,大殿內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那中年男子脸上的温润笑容,猛地一僵。 他似乎没想到,一个在他眼中如同螻蚁般的筑基修士,竟敢如此跟他说话。 他的脸,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去。 “你说什么?” 一股恐怖的威压,轰然降临。 苏玖脸色一沉,带著几分微白。 苏跡却像是没事人一样,依旧笑嘻嘻地看著他。 “什么叫想要机缘?” 中年男子被这么一说,脸面上有些掛不住了。 “我不过是为圣地弟子討一个公道,不能让人寒了心。” “好一个討公道!” 苏跡抚掌大笑。 笑声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说得对,这公道,確实得討!” “但是我为自己討一个公道。” “你这脸皮,怕是比安阳城的城墙都厚。” 苏跡的笑声,戛然而止。 苏跡的视线,从那位中年男子倨傲的脸上缓缓移开,最终落在大殿首座之上。 那个从始至终,不曾有过半句言语的相思门门主。 她的沉默,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林门主。” 苏跡的声音不轻不重。 “敢问一句,这是相思门的意思,还是这位的意思?” 此言一出,那位中年男子的眉毛挑了挑,脸上露出一抹饶有兴致的表情。 放下了准备继续施压的架子,好整以暇地看著这场好戏。 相思门门主,那双眸子终於有了些许波动,她缓缓抬眼,看向苏跡。 苏跡却像是没有看到她眼中的冷意,继续不紧不慢地开口。 “或者说,这位前辈的意思,就是林门主你的意思?” “林门主,安阳城一行,是你亲口让我们去的。” “我们二人,说是九死一生也不为过。我这道基,差点就碎在里面了。” 苏跡指了指自己的丹田方向,脸上露出一副心有余悸的后怕。 “我为宗门流过血,为宗门拼过命。” “如今出了事故,圣地找上门来,你这个正主,反而一声不吭,任由外人在这里对自家弟子喊打喊杀。” 苏跡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觉得,这像话么?”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相思门的脸上。 相思门门主那张脸上,终於出现一丝裂痕。 她死死地盯著苏跡。 然而苏跡却浑然不觉,依旧一脸坦然地与她对视。 许久。 相思门门主终於开口了。 “苏跡。” “你既已得了人家的机缘,便该物归原主。” 苏跡闻言,笑了。 “我得的机缘,与傀天圣地何干?” “放肆!” 那中年男子终於按捺不住,冷喝一声。 “你巧取豪夺我圣地底蕴,还敢在此狡辩?” “哦?” 苏跡脸上的笑容更盛。 “原来是这么个道理。那敢问安阳城的冤魂,是不是也该算在你们傀天圣地的头上?” “你……!” 中年男子一时语塞,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相思门门主冷冷地瞥了苏跡一眼,声音里带上几分不耐。 “我已念在你为宗门立下功劳,方才与圣地据理力爭,这才免你一死,你莫要不识好歹。” “我甚至,都还未曾追究你私藏灵根,欺瞒宗门之罪!” 显然,苏跡的注意力被圣地吸引,忘了让苏玖帮忙隱藏灵根。 但这显然不是此行的重点。 “好!好一个相思门!” “好一个据理力爭!” “你可真是个大好人啊!” 苏跡一步步走向大殿中央,腰杆挺得笔直。 “我苏跡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 他环视四周,最终视线定格在相思门门主的脸上。 “我苏跡的灵根,是我自己的东西,我藏与不藏,与你何干?我欺瞒宗门?若非相思门有『入门先割』这等灭绝人性的规矩,我何须欺瞒?” “我私藏灵根,是为了自保!未曾损害过他人的利益,可你呢?你身为一门之主,却对外人摇尾乞怜,对自己门下弟子痛下杀手!” “我苏跡,羞与你为伍!” 一番话,掷地有声,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 苏玖怔怔地看著苏跡那並不算高大的背影,清澈的眸子里,异彩连连。 相思门门主的脸上,终於彻底掛不住了。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她体內轰然爆发。 “找死!” 她並指如剑,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白色剑气,瞬间便到了苏跡的面前。 然而,苏跡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不闪不避:“大胆!” 第171章 螻蚁,也敢窥天之高? 那道足以撕裂金丹修士护体灵气的白色剑气,在苏跡眼中却慢得如同蜗牛爬行。 他甚至有閒心在心里品评一番。 这相思门门主,出手倒是乾脆利落。 可惜,苏跡看到的,並非是真实。 早在踏入大殿的那一刻,苏玖的幻术便已悄然施展。 哪是什么素衣宫装的风韵女子。 而是一个身著泳装的白髮红眸,头顶还顶著一对毛茸茸兽耳的白丝可爱小萝莉,而且正用一脸厌恶的表情看著自己。 虽然有些奇怪,苏玖是怎么办到这么符合他审美的。 但是这不是重点。 苏跡刚才那番看似慷慨激昂、破罐子破摔的叫囂。 除了是想把心里憋著的那口气给出了,更重要的,自然是为了触发选项。 好在,没让他失望。 【与林青榴对话,目標……】 【目標暂时处於审美。】 【触发恋爱选项。】 【选项一:认命交出夜王传承(奖励:林青榴好感+3)】 【选项二:据理力爭(奖励:林青榴好感+15,並將你保下)】 【选项三:当眾展露灵根,告诉她,保下你,这个灵根任她处置(奖励:林青榴好感+35,苏玖好感-35)】 【常驻选项:以汝三尺微命,祭吾无上剑道(当前击杀数:2131)】 啥情况? 什么时候杀了这么多? 安阳城那些黑奴全部算他头上了? 苏跡来不及细想,直接锁定最后一个常驻选项。 至於那个中年男人? 苏跡与此同时已经从怀中掏出一个酒杯,看也不看,直接狠狠地摔在地上。 然后特意开口吸引两人的注意力,掩盖这个行为。 眼看那道凌厉的剑气即將临身,苏跡却不闪不避,反而往前踏出一步,中气十足地暴喝一声。 “大胆!” “本尊不是过閒来无事,装成小辈的样子体验一下生活。” “竟然遇上你们这等不知死活的螻蚁?!” 这一声,如同平地惊雷,竟让那道白色剑气在半空中微微一滯。 做完这一切,苏跡才抬起头,脸上那『不卑不亢』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癲狂的快意。 “既然想看我身上的机缘。” “那便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著吧!” 腰间那柄名为“吟风”的青色古剑,仿佛感受到主人的心意,发出一声轻微而欢快的嗡鸣。 它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了。 苏玖那小狐狸,苏跡都时不时的能让她舒坦一下。 而它呢? 也不知多久才有全力施展的机会。 眼下感受到机会,已经撅……哦,已经不请自来。 苏跡缓缓抬起手,握住那冰凉的剑柄,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自胸中喷薄而出。 “以汝三尺微命……” “祭吾……” “无上剑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宗门大殿猛地一震! 一股荒凉、古老、霸道到极致的气息,以苏跡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股气息,无形无质,却又沉重如山。 大殿首座之上,那名相思门门主被幻术所化的兽耳小萝莉瞬间破碎。 她脸上的冰冷瞬间被惊愕取代。 她竟从那股气息中,感受到了一丝源自神魂深处的战慄。 而那位一直好整以暇、自詡高人一等的傀天圣地使者,脸上的温润笑容也开始凝固。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疯狂地向他示警。 危险! 极度的危险! 他想动,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无数座大山压住,连动一动手指都成了奢望。 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苏跡,缓缓地,拔出了那柄剑。 “嗡——!” 剑出。 整个大殿的光线,都在这一刻被那柄青色的古剑所吞噬。 一种纯粹到极致的锋锐。 世间万物,在这柄剑面前,都脆弱得如同纸糊。 苏跡的黑髮无风自动,衣袍猎猎作响。 整个人与那柄剑融为一体,化作一尊执掌终结与毁灭的主宰。 那中年男子眼中的惊骇,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他想不明白。 一个筑基一层的螻蚁,怎么可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气势? 这根本不合常理! 这便是那安阳城的机缘? 还是说,他的话是真的? 他真是一尊游戏人间的无上大能? 中年男子的脑中一片混乱。 而苏跡,却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 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踏出一步。 可这一步落下,整个大殿的地面,竟以他落脚点为中心,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至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中年男子终於承受不住那股恐怖的压力,声音都变了调。 苏跡没有回答他。 只是缓缓地,举起手中的剑。 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已然化作一片深邃的混沌,其中仿佛有星辰生灭,万物轮迴。 苏跡的瞳孔逐渐收缩,变得锐利起来。 精准地锁定在大殿首座之上,那个已经彻底呆住的相思门门主。 恐惧灌入骨髓…… 燃烧血液…… 吟风剑发出尖锐的嗡鸣声,相思门附近的灵气在这一瞬间被攫紧。 天地都在畏惧这伟力。 苏跡为中心。 难以置信的剑芒骤现! 足以震碎心臟,仅仅是靠近就让人理智开始崩碎! 剑芒,轰然爆开! 整个相思门主殿化作漫天的灰尘隨风而散。 相思门门主面前闪烁著她不曾理解的光彩…… 耳边传来苏跡那不屑的嗤笑声。 “螻蚁,也敢窥天之高?” 第172章 我让你走了吗? 林青榴或许这辈子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落得这般下场。 她身为一宗之主,金丹大圆满的修为,在这大夏境內,已是站在最顶端的那一小撮人之一。 加上她五百年寿元將近,即便是圣地也不愿意轻易招惹她。 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一幕。 而在她看来。 用一个无足轻重的外门弟子,去换取与圣地交好的机会,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划算。 至於那弟子的不甘与愤怒? 谁在乎呢。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朗朗皆为利往。 这么多年,许多宗门都是这么过来的。 甚至她当年也是这么走过来的。 弱小者被更庞大的势力欺凌。 除了满腔热血与不甘心外,又能怎么办? 你那点不甘心又有谁在乎? 但这样的念头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浮现出来。 林青榴脸上的惊愕表情,就那么凝固住。 她低头,看著自己身前的剑痕。 她的身体,正一寸寸地化作最细微的飞灰,无声地飘散。 连带著她那引以为傲的六品金丹,她的神魂,她的一切,都在这道剑光面前,被彻底地乾净抹去。 什么都没有留下。 轰隆隆——! 直到这时,那被压抑到极致的毁灭性能量,才终於彻底爆发。 宗门大殿,连同它脚下的那片地基,在一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內到外,彻底掀翻! 大地塌陷。 狂风呼啸而至。 炸雷般的爆鸣声,才堪堪传到耳中。 那名一直稳坐钓鱼台的傀天圣地使者,在变故的最后一瞬间终於祭出了护身法宝。 將全身的灵力都灌注其中,形成一道厚实的灵气护罩。 可那股毁灭性的衝击波,还是毫不讲理地撞了上来。 “噗——!” 他只觉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错了位,一口逆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被狠狠地掀飞出去。 他身上的云纹锦袍,在这股风暴中被撕扯得七零八落,髮带崩碎,披头散髮,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甚至伤口处隱隱露出一些正在转动的精密齿轮…… 另一边的苏玖,情况也不太好。 她几乎是在苏跡拔剑的瞬间,就察觉到那股让她神魂战慄的恐怖气息。 她毫不犹豫地將天宫金丹的威能催发到极致,两条狐尾自身后显现,將她自己牢牢地护在其中。 可即便如此,那股衝击波扫过时,她依旧感到一阵气血翻涌。 若非她站的位置在苏跡身后,受到的波及最小,恐怕下场不会比那个中年男人好多少。 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一切尘埃落定。 原本威严的宗门大殿,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原地,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而苏跡,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巨坑的最中心位置。 他手中的吟风剑,依旧散发著淡淡的青芒。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对它而言,不过是伸了个懒腰。 中年男子挣扎著从废墟里爬起来,他看著眼前的景象,眼中的恐惧,已经浓郁到化不开。 死了。 相思门的门主林青榴,高低也是个金丹大圆满的强者。 就这么……被一剑秒了? 连渣都没剩下? “咳……咳咳……” 他捂著胸口,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而此时的苏跡,心里却在骂娘。 爽是真爽。 人前显圣的感觉,简直比跟苏玖灵力交融还要上头。 可这后遗症……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內那股借来的磅礴力量,正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飞快流逝。 而他那刚刚修復的琉璃道台,此刻又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化液的灵力也被抽了个乾净。 比苏玖抽的还要乾净。 他现在,就是个外强中乾的空壳子。 表面上风轻云淡,稳如老狗。 实际上,风一吹就倒。 苏跡缓缓地將视线从手中的吟风剑上移开,落在那名已经彻底嚇傻了的傀天圣地使者身上。 苏跡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所以,为什么要打扰我平静的生活?” “为什么要逼我出手呢?” 苏跡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那中年男子的耳中。 “现在,你还想要我身上的机缘吗?” “此剑就於我手中。” “来!拿!” 中年男子浑身一颤,如同惊弓之鸟,下意识地就想后退。 冷汗顺著额角滑落,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看著苏跡,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跡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地,朝著他走了过去。 每一步落下,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你说这事儿,该怎么收场呢?” 苏跡走到他面前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你们圣地的弟子,死了。” “相思门的门主,也死了。” “现在,就剩下你了。” 中年男子看著苏跡那张笑脸,只觉得比九幽之下的恶鬼还要恐怖。 “你……你想怎么样?” 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扭曲得不像话。 “我不想怎么样啊。” “我一开始就在和你们讲理啊。” “道理讲不通,我也懂一点物理。” 虽然傀天圣地的使者並不知道物理是什么。 但並不妨碍他理解其中的意思。 “前……前辈……不,大人……大人您说笑了……” “今日之事,是……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衝撞了大人……” “我……我这就滚!我保证,今天发生的事情,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您继续游戏人间……把我当一个屁放了。” 中年男子说著,转身就想化作流光遁走。 苏跡有些不屑:“我放的屁没你这么臭。” 傀天圣地的中年男子连连吹嘘:“对对对,前辈放的是仙屁,闻起来自然是回味无穷。” 只是一边说著,一边身子悄悄往后退。 有多次逃跑经验的苏跡岂能看不穿他的想法? “我让你走了吗?” 中年男子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带著一脸绝望地停下后退身子。 苏跡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 “来都来了,总得留下点什么吧?” 第173章 一截红色的剑尖,打著旋儿,高高地飞了出去。 倒不是苏跡不想斩尽杀绝。 关键是刚才那一剑的余波,竟然没能把这货给顺带扫死。 这傢伙高低也是个金丹大圆满,而且看样子比那林青榴还要强上不少,身上保命的傢伙事儿肯定不少。 祭剑这玩意,算是苏跡的底牌。 底牌是什么意思? 用过之后,基本就没有別的手段了。 苏跡现在就是个空壳子,总不能真把这货逼急了,让他把自己那条保命的天命给打出来吧? 围三缺一,得给他留条看似能活的路。 而且要让他自己觉得这是自己好不容易『爭』来的生机。 苏跡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你身为傀天圣地之人,上门拜访我相思门,却打坏我相思门的宗门大殿。” “这一件事,我们来谈谈?” 中年男子本就气血翻涌的脸,此刻更是涨成猪肝色。 这是他打坏的么? 他很想这么吼出来,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苏跡像是没看到他那便秘般的表情,自顾自地继续开口。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但是不是不重要的。” “重要的是,我说是你打坏的,那就是你打坏的。” 中年男子气急:“你……” 苏跡脸上的笑容很灿烂。 “你说,人真是个奇怪的生物啊。” “我不过是用你刚刚对我的行为来对待了你。” “你怎么就急眼了呢?” “我不过是为相思门討一个公道,总不能宗门大殿被人打坏了,身为门主的我,还一声不吭吧。” 中年男子听著这话,脑子嗡嗡作响。 门主? 什么情况? 最速上位传说? 你怎么就代入到门主这个角色里去了? 苏跡脸上的笑容一收,瞬间切换成一副威严的模样,將刚才相思门门主用在他身上的话,原封不动地奉还了回去。 “放肆!” “你胡搅蛮缠,打碎我宗门大殿,还敢在此狡辩?” “我已念在你为圣地使者,这才免你一死,你莫要不识好歹。” “我甚至,都还未曾追究你虐杀我相思门上任门主之罪!” 说实话,这一番话,中年男子听著就来气。 可来气又怎么样? 一想到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剑,他就彻底没了脾气。 “赔多少。” 他认命了。 至少,眼下活著最重要。 苏跡满意地点了点头,孺子可教也。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万枚上品灵石。” 苏跡话音刚落,中年男子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怎么不去抢?!” 苏跡闻言,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啊?我不是在抢么?” “是我表现得不够明显么?” 中年男子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一张脸憋得通红,最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颓然道:“我……我没有那么多。” 苏跡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脸上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 他上下打量了中年男子一番,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没钱啊……” 苏跡摸著下巴,做出一副沉思的模样。 “没钱也好办。” “打欠条。” 他堂堂傀天圣地大长老,金丹大圆满的修为,走到哪里不是受人敬仰,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可他不敢放肆…… “好。” 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屈辱地从怀中摸出一枚空白玉简。 苏跡见状,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口述欠条內容。 “傀天圣地因行为不端,致使相思门蒙受巨大损失,宗门大殿损毁,门主不幸身亡,精神损失难以估量……” 中年男子握著玉简的手,青筋暴起。 “……经双方友好协商,傀天圣地自愿赔偿相思门上品灵石一百万枚,以作弥补。分期十月,每月十万,若有逾期……” 苏跡每多说一个字,中年男子的脸色就更黑一分。 说完,苏跡笑眯眯地看著他。 “写吧。” 中年男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屈辱,神识涌动,將苏跡那番话一字不差地烙印进玉简之中。 只是在最后落款时,他留了个心眼。 他没有留下自己的私人印记,而是烙上傀天圣地那独有的云纹齿轮徽记。 他就不信,相思门还真敢拿著这玩意,去圣地要债不成?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將玉简甩给苏跡。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风度,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准备离去。 他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多待。 然而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他面前,不由分说,一剑斩出。 “叮!” 一声脆响,那中年男子仓促间抬手格挡,竟被那股沛然力道硬生生地逼退,体內本就翻涌的气血又是一阵激盪。 他脸色铁青地抬头,看清了来人。 “阁下是何人?敢管我傀天圣地之事?” 来人手持一柄赤色法剑,神情凝重,正是那位金丹摊主。 其实,早在风暴爆发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赶到了。 只是,他看到了苏跡的那一剑。 那一剑,让天地都黯然失色。 什么相思门门主? 他觉得,就算是相思门的太上长老从棺材里爬出来,怕是也得被嚇得一头钻回去继续装死。 他有些不明白,苏跡让他过来拖延一时半会的必要性。 就在他感觉自己白来一趟,准备悄悄离去之际,又仔细一想。 不对。 前辈这么交代,一定有他的深意。 可是,相思门门主都死了,他拖延谁去? 管他呢。 见谁打谁,总没错! 这几天因为一直在宗门外待命,剑未出鞘,处於养剑的状態。 此刻长剑刚刚抽出剑鞘,他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哦齁!手感怎么有点火热? 他不太理解自己那冰冷属性的爱剑,为何到了前辈手中走一遭,回来就变得如此缠人火热。 但他明显能感觉到,这是好事。 剑身之上,竟隱隱蕴藏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龙威! 是被龙息锤链过?还是…… 前辈啊! 真是一点好处都不肯占他的! 想到这里,他看著中年男子的眼神,顿时不善起来,下手又重了几分。 中年男子本就身受重创,被苏跡那一剑嚇破了胆,一心只想逃离这是非之地。 而金丹摊主则是战意高昂,手中“神兵”手感极佳。 一时间,两人在空中交锋数十招,灵光炸裂,剑气纵横,竟然斗了个旗鼓相当,难解难分! 中年男子越打越是心惊,对方的剑法大开大合,刁钻狠辣,完全不像是寻常散修。 而金丹摊主则是越打越是兴奋,爱剑上传来的那股灼热感,与他的『偽丹』蓝冰草相辅相成,竟然有一种冰火两重天的爽感。 让他体內的灵力都运转得快了几分。 两人再次狠狠地对拼一记。 “鐺——!”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的金铁交鸣声过后。 一截红色的剑尖,打著旋儿,高高地飞了出去。 ps:感谢夜雨声烦和滝川美羽的大神认证 第174章 眼神瞬间变得清澈 划过一道悽美的弧线,“叮噹”一声,清脆地落在残垣断壁的瓦砾之上。 激烈的交锋,戛然而止。 金丹摊主僵在原地,他缓缓地低下头,看著自己手中那柄少了剑尖的赤色法剑。 断口光滑得刺眼。 他握剑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对面的中年男子见状,心中一喜,暗道一声天助我也。 他毫不犹豫,转身便化作流光遁走。 可他身形刚动,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的杀意,便如附骨之疽般死死地將他锁定。 “你!敢!走?!” 金丹摊主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沙哑。 他死死地盯著中年男子的背影,那眼神,是要將他生吞活剥。 中年男子被那股杀意逼得硬生生停下脚步,他惊怒交加地回过头。 “你疯了不成?!” “我疯了?”金丹摊主笑了。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抬手一挥。 掉落在地面的剑尖飞了回来。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截断掉的剑尖捧在手心,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我与此剑相伴一百三十七年,它饮过妖血,斩过魔修。” “它是我唯二的道侣!” “今日,它断於你手!” 金丹摊主猛地抬起头,血红的眸子死死地锁定著中年男子,嘶吼道:“你竟还想走?!” “我今日,便要你给我的爱妻偿命!”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血色残影,手中那柄断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红芒,裹挟著一股同归於尽的惨烈气势,直扑中年男子而去。 中年男子亡魂大冒。 一个剑修,当他的剑断了,那他自己也就疯了。 这个道理他懂。 可他想不通,自己明明已经处处留手,怎么就把对方的本命法器给打断了? “鐺!” 他仓促间抬手格挡,两股金丹期的灵力轰然对撞,气浪將地面的碎石都掀飞出去。 中年男子被震得连连后退,体內本就翻涌的气血又是一阵激盪。 “你简直不可理喻!”他气急败败地吼道,“你那破剑我怀疑是早就有了裂痕,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蹟,与我何干?!” 金丹摊主闻言,攻势更猛,剑招愈发狠辣,招招不离对方要害。 “放你娘的狗屁!” “我的剑好端端的,若不是你,它怎会断?!” “你这卑鄙小人,毁我道侣,还敢在此狡辩!拿命来!” 中年男子被逼得手忙脚乱,心中那叫一个憋屈。 他看得清清楚楚,对方那剑,確实是自己断的,根本就不是被他打断的。 可这事儿,他怎么解释? 人家现在已经打出真火,认定是你乾的,你说什么都是狡辩。 巨坑中心。 苏跡津津有味地看著这场突如其来的金丹大战,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甚至,还有点想笑。 他当然知道那柄剑为什么会断…… 他本以为凭这金丹摊主的眼力,应该能看出来才对,所以当天直接就跑路了。 没想到这傢伙拿回剑后,光顾著高兴了,竟然没发现。 更没想到,这柄本就有瑕疵的剑,竟然阴差阳错地,成了点燃两个金丹修士死斗的导火索。 苏跡让这金丹摊主过来,本想为了给自己加一层保险。 一来他不確定能否拿那相思门门主祭剑。 二来是不確定余波能不能扫死傀天圣地的来使。 不过没想到傀天圣地的人竟然如此胆小,明明至少还有五成战力,却一心想逃。 不过也好。 帮他顶了口黑锅。 这感觉,別提多舒坦。 苏玖看著那两个在天上打生打死的金丹修士,又看了看身旁一脸云淡风轻的苏跡,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深深的困惑。 她总觉得,这件事,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但又好像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 “轰!” 又是一记猛烈的对撞。 金丹摊主状若疯魔,完全放弃防御,以伤换伤,每一剑都朝著中年男子的致命处斩去。 中年男子本就身受重创,又被苏跡那一剑嚇破了胆,此刻面对一个不要命的疯子,渐渐落入下风。 他身上的锦袍又添几道深可见骨的剑痕,护体灵光摇摇欲坠。 “住手!我赔你!我赔你一把更好的还不行吗?!”中年男子终於怕了,声嘶力竭地喊道。 “我不要更好的!”金丹摊主双目赤红,剑势不减反增,“我就要我这把剑!” 中年男子彻底绝望了。 他意识到,今天这事,根本就没法善了。 他怨毒地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始终在看戏的苏跡,心中涌起无尽的悔恨。 他就不该来这相思门! 他就不该贪图那什么狗屁机缘! “是你逼我的!” 中年男子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他那略显破碎的衣袍下,一道道精密的齿轮开始飞速转动,发出“咔咔”的声响。 一股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冰冷气息,从他体內轰然爆发。 他的双眼,竟在瞬间化作一对闪烁著红光的瞳孔。 一道道精密的齿轮“咔咔”作响,以一种令人牙酸的节奏飞速转动。 他体內的灵力波动变得诡异起来,不再是修士特有的霸道,而是一种纯粹不含任何情感。 “有点意思。” 巨坑中心,苏跡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 他身旁的苏玖却是秀眉紧蹙,她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攀升。 中年男子,或者说,现在这个半人半机械的怪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他怨毒地看了一眼金丹摊主,又扫过不远处的苏跡。 “既然你们都想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从原地消失。 金丹摊主瞳孔骤缩,几乎是凭藉著剑修的本能,將手中那柄剑横於胸前。 “鐺——!” 一声巨响,金丹摊主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剑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整个人如同被一头洪荒巨兽迎面撞上,倒飞出去,狠狠地砸在远处的废墟之中,激起一片烟尘。 “不堪一击。” 中年男子冰冷的声音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金丹摊主刚才站立的位置。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那只手掌已经完全金属化,五指闪烁著森然的寒芒。 “下一个,就是你。” 他的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转了一百八十度,那双闪烁著红光的眼睛,死死地锁定苏跡。 苏玖的心提到嗓子眼,灵气在体內疯狂运转,隨时准备出手。 巨坑中心,苏跡脸上的表情没有半分变化。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很隨意地,將手中那柄青色的古剑,轻轻挽了个剑。 剑身上那淡淡的青芒,似乎亮了一瞬,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 对面那个半人半机械的怪物,身体猛地一僵。 那双闪烁著红光的机械瞳孔,其中的暴虐与疯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去。 逐渐变得清澈起来。 他那刚刚攀升到极致的气焰,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就瘪了下去。 连带著身上那些“咔咔”作响的齿轮,转动声都变得有些有气无力。 他看著苏跡,更准確地说,是看著苏跡手中那柄剑。 他想起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 想起那个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就化作飞灰的相思门门主。 一股寒气,从他金属化的脊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他那被杀戮欲望充斥的大脑,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清醒。 第175章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跑! 这个念头,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占据他所有的思维。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圣地的顏面。 他只想活下去。 毫不犹豫,转身便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宗门外疯狂遁去。 那速度,快到在空中都拉出了一连串的残影。 苏跡甚至都没来得及开口说一声“慢走不送”。 一道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师兄,要我留下他么?”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苏跡闻言,有些诧异地回过头。 苏玖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身旁,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不见半分惧色,反而带著几分跃跃欲试的战意。 他上下打量了苏玖一番。 不是,修士难道人均好战? 突然感觉夜王传承隨便找个人送了都比给自己合適。 “有把握么?” 苏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有八成吧。” 苏跡这下是真的有点懵了。 金丹大圆满,而且还是傀天圣地这种庞然大物里出来的高手,即便身受重创,一身实力发挥不超过五成。 也不是寻常金丹能碰瓷的。 这小狐狸,竟然说有八成的把握留下对方? 她什么时候这么猛了? 因为长出第二条尾巴的原因? 那以后可能要多勤劳浇灌浇灌了,多长几条尾巴也是极好的。 苏跡的脑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他看著苏玖那张写满认真的脸,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让他走吧。” 苏玖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苏跡收起吟风剑,脸上的神情恢復了平日里的那份散漫。 “有时候,活著比死了更有用。”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慢悠悠地解释起来。 “杀了他,圣地那边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再派个人过来查探情况,到时候来的会是谁,是男是女,是强是弱,都是未知数。” “可要是让他活著回去……” “你想想,一个金丹大圆满的圣地使者,被人嚇得屁滚尿流地跑回去,他会怎么说?” 苏玖瞬间就明白了苏跡的意思。 “他会夸大其词,將我们的实力,说得神乎其神。” “没错。” “很多人玩游戏就是这样的,不肯承认自己菜,一定是別人有问题。” 苏玖听著似懂非懂的话,还是点了点头。 “至少在他们没摸清我们的底细之前,不敢再轻举妄动,能给我们爭取不少时间。” 苏玖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瞭然。 “而且……”苏跡的视线,扫过这片狼藉的废墟,声音压低了几分。 “今天这动静闹得这么大,你觉得相思门还能安生?” “接下来,这宗门里,怕是要乱成一锅粥了。” “想趁乱分一杯羹的宗门只怕不少。” “远了不说,至少血煞宗和合欢宗多半跃跃欲试。” “留个活口,也给他们一点『打探消息』的渠道。” 苏玖闻言,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走到苏跡身旁,与他並肩而立。 苏跡看著这片废墟,心里那叫一个滴血。 动手前咋没想到呢? 门主死了,他不就是新的门主了? 打自家东西竟然这么用力…… 败家啊! “咳……咳咳……” 一阵虚弱的咳嗽声,从不远处的废墟里传来。 苏跡和苏玖循声望去。 只见那位金丹摊主,正挣扎著从一堆碎石瓦砾中爬起来。 他浑身是血,衣衫襤褸,那叫一个狼狈。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第一件事,就是去寻找自己那截断掉的剑尖。 他將那截剑尖小心翼翼地捡起,捧在手心。 苏跡见状,走了过去。 “老哥,节哀。” 金丹摊主闻言,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布满血丝。 当他看清来人是苏跡时,眼中的悲痛瞬间化作一片狂热的崇拜。 他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前辈神威盖世,晚辈……晚辈佩服得五体投地!” 苏跡嘴角抽搐了一下。 “行了行了,起来吧,多大点事儿。” 金丹摊主却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跪在地上,仰视著苏跡,那眼神,看得苏跡心里有点发毛。 “前辈,您那柄剑……”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试探。 “晚辈斗胆问一句,可是传说中的……仙器?” 苏跡闻言,眉毛一挑。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一把剑罢了,何必非要分个三六九等?” 金丹摊主闻言,脸上的崇拜之色更浓。 在他看来,苏跡这番话,无疑是默认了。 也对,若非仙器,怎能有如此毁天灭地的威能? 一想到自己竟然有幸,能为一位执掌仙器的大能效力,他顿时觉得,断一把剑,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了。 他正准备再吹捧几句,苏跡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行了,別跪著了,像什么样子。” 苏跡指了指他手里的断剑。 “你这剑……打算怎么办?” 一提到这个,金丹摊主脸上的兴奋瞬间就垮了下去,又变得愁眉苦脸起来。 “唉,还能怎么办。” 他长嘆一口气,脸上满是肉痛。 “只能想办法找个厉害的炼器大师,看看能不能重新熔炼了。” “只是,这材料难寻,费巨大,怕是没个十几年,凑不齐灵石。” 他说著,又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苏跡,那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苏跡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这傢伙,该不会是想赖上自己吧? 苏跡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口。 “老哥,你这想法就不对了。” 金丹摊主一愣:“啊?”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苏跡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得往前看。” 金丹摊主:“……” 他看著苏跡那张写满“真诚”的脸,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总觉得,前辈这话,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道幽幽的声音传入苏跡的耳边:“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第176章 今日,请前辈,替我斩此心魔 那道声音幽幽飘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苏跡的耳廓里。 苏跡背后的汗毛“唰”地一下就立了起来。 他甚至不用回头,都能想像出苏玖此刻脸上是什么表情。 这道题,选项里压根就没有正確答案。 巨坑对面,那位刚刚才死里逃生的金丹摊主也是一愣。 他看看苏跡,又顺著声音的来源看过去,瞧见那位身段绝佳、容貌清丽的白衣女子。 他心里犯起了嘀咕。 眼看气氛就要凝固,苏跡的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转动起来。 “我说的新,是新生,如凤凰涅槃,浴火重生!不是让换个新的!” 苏跡义正言辞,那份浩然正气,差点连他自己都信了。 “师妹,你帮我修復的那把枪,还有印象吧?” 他话锋一转,看向苏玖。 苏玖没说话,只是那清澈的眸子依旧盯著他,里面没什么情绪。 “那桿枪,不也是因为战斗而损坏么?” “如今,它难道不是获得了新生,威力更胜从前?” “我苏跡说过的那些话,岂是儿戏?” “我这一生,走的哪怕再远,也绝不会拋弃最初入道时的本心!”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金丹摊主站在边上,静静地听著。 啥枪? 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不会是那杆他当初为了打发叫子,隨手用瞬光石造的枪吧? 那玩意儿,也能叫枪? 只是,这位前辈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他一直想不明白,苏跡为何要待在相思门,又为何要把自己偽装成一个弱小的修士。 难道是…… 传说中有些修士能將自己的道途走到尽头,可往往那时候才发现自己错了。 可修士活一世,爭的是一线天机,爭的是一口气! 有大魄力者敢自斩一刀,让自己跌落凡尘,重走来时路。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金丹摊主心头浮现。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道途的尽头……究竟是什么? 机缘转瞬即逝,就看自己敢不敢伸手去抓! 他仔细回想,自己似乎並没有什么得罪苏跡的地方。 一位大能重新走一次的路,哪怕只是聆听只言片语,对他而言也是受益无穷的。 想到这里,他鼓起勇气,对著苏跡深深一揖。 “前辈,您说过的话是?” “晚辈愚钝,想聆听一下前辈的教诲。” 苏跡本来就有些心虚,被他这么一问,又感受到身旁苏玖那不善的视线,只觉得头皮发麻。 可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也只能硬著头皮继续演下去了。 他清了清嗓子,將当初那套哄骗苏玖的说辞,又原封不动地搬了出来。 “世人纷纷扰扰,为了追求更强的法器,能够轻易將陪伴自己走过最艰难岁月的法器轻易丟弃……”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苏玖的反应。 很好,没什么动静。 苏跡心里稍安,继续往下说。 “……就好似我怀念儿时,那天我没抓住的究竟是蝉,还是那个回不去的夏天……” 然而,连苏跡自己都没想到。 金丹摊主听著这番话,眼神竟渐渐变得呆滯起来。 他的思绪,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回了百多年前。 那年,他还是个十六岁的少年。 在一个闷热的午后,他拿著一柄父亲为他削的木剑,在院子里挥汗如雨。 他没什么天赋。 可他不服输。 一遍,十遍,一百遍。 直到手臂酸麻得再也抬不起来。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那一刻,一丝微弱的灵力不受控制地涌出,顺著经脉匯入剑身。 “嗡——” 一声轻响。 一道寸许长的淡白色剑气,自剑尖吞吐而出。 少年呆呆地看著那缕剑气,感受著其中蕴含的微弱力量,先是错愕,隨即脸上绽开一抹狂喜的笑容。 他成功了! 他扔下木剑,在院子里疯跑,大笑,那份纯粹的喜悦,足以淹没整个夏天的蝉鸣。 往后,他筑基,结丹,修为越来越高,法器也越换越好。 每当有大突破,大机缘时,他也会喜悦。 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原来……原来缺的是这个。 金丹摊主缓缓地低下头,看著自己手中那截断掉的剑尖,又看了看那柄陪伴了自己一百三十七年的断剑。 他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苦涩,又带著几分如释重负。 他明白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爱剑之人。 可实际上,他爱的,只是这柄剑能带给他的强大力量,能带给他的虚荣与地位。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为一缕剑气而欣喜若狂的少年了。 “我懂了……” 金丹摊主喃喃自语。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苏跡,那双浑浊的眸子里,竟多出一分前所未有的清明。 “多谢前辈指点!” 他再次对著苏跡,深深一揖。 这一次,是发自肺腑的感激。 苏跡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有点懵。 不是,我说的话你也信? 这就悟了? 你这悟性,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苏玖也是一脸诧异地看著金丹摊主,她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气息,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少了几分金丹修士的霸道,多了几分返璞归真的圆融。 就在两人惊疑不定之际。 金丹摊主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缓缓抬起手。 那柄被他视若珍宝的断剑,横在身前。 “前辈。” 金丹摊主抬起头,脸上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此剑非我道侣,乃我心魔。” “今日,请前辈,替我斩此心魔。” 他说著,对著苏跡跪了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双手將剑举过头顶。 第177章 少年的叫声大过了蝉鸣 这一下,把苏跡给整不会了。 他就是隨口胡诌几句,活跃一下气氛,顺便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这老哥怎么还当真了? 弄坏人家一个剑尖,说实话,已经很过分了。 不过好在那剑饮过火蛟之血,又因龙涎石沾染了微薄龙气,威能不减反增,即便有了瑕疵也不输从前。 这要是真一剑给斩了,那可就是血本无归。 “你想清楚了?”苏跡的表情有些古怪。 “想清楚了。”金丹摊主的声音无比坚定,额头抵在冰冷的碎石上,没有半分抬起的意思。 “不后悔?” “不后悔。” “也许我说的这条路是错的呢?毕竟只是我个人的想法罢了。” 苏跡试图最后挽救一下。 “前辈的路,绝不是错误。” 金丹摊主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朝闻道夕死可矣的决然,“还请前辈成全!” 他再次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苏跡没辙了。 他嘆了口气,从腰间拔出那柄青色的吟风古剑。 剑身之上,青芒流转,一股纯粹的锋锐之意。 金丹摊主感受到那股气息,身体微微一颤,但依旧没有抬头,只是將手中的断剑,举得更高。 苏跡不再多言。 手起,剑落。 “鐺!”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那柄陪伴了金丹摊主一百三十七年的赤色法剑,应声而断。 这一次,是彻底断成了两截。 剑断的剎那,金丹摊主浑身猛地一震。 他只觉得自己身上仿佛有什么无形的枷索,也隨著这一剑,被齐齐斩断。 一直以来压在心头的那座大山,轰然崩塌。 豁然开朗。 修剑不修心! 到底是人在御剑,还是剑在御人?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苏跡,那双原本因悲痛而浑浊的眸子,此刻竟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前辈,晚辈还有一个问题。” 苏跡有些无奈地看著他,心说你还有完没完了。 “你觉得修行的尽头,该是什么?” 苏跡闻言,沉默了片刻。 他收起吟风剑,负手而立,微微抬头,视线落在远方那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天际线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沧桑与孤高,自他身上油然而生。 “我渡风雪月不问天,世人不知我才是仙。”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金丹摊主的心头。 他怔怔地看著苏跡的背影,嘴里反覆咀嚼著那句话。 风雪月……不问天…… 世人不知……我才是仙…… 他好似听懂了。 又好似,什么都没听懂。 许久。 他缓缓地站起身,对著苏跡再次深深一揖。 然后,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那背影,竟比来时萧索了几分,却又多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洒脱。 苏玖看著那金丹修士逐渐远去的背影,这才走到苏跡身旁,语气幽幽。 “师兄,你这样忽悠人家,真的好么?” “我怎么忽悠人家了?”苏跡立刻反驳,“我说的都是大实话。” “你才筑基,你懂什么道的尽头……” 苏玖的话,戛然而止。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只见远方的天际,就在那金丹摊主即將消失的地方,一道璀璨夺目的剑气,冲天而起! 那剑气凝而不散,直破云霄,搅得风云变色。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其中蕴含的那股一往无前的锐利之意,却让苏玖这个天宫金丹都感到一阵心悸。 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看金丹摊主消失的方向,又扭头看了看身旁一脸云淡风轻的苏跡。 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这也能悟道? …… 我叫李羡仙。 如你所见,是个剑修。 生於一个落魄的修士世家。 传说家中祖上出过一位金丹一层的大修,擅长使一手快剑,饮过大妖的血。 但都说落魄了,如今只剩下残缺的剑谱,和没有人能够修炼成功的功法。 祖训就是希望后人能够重现祖上的荣光,再饮一次大妖的血。 我的父亲从小就被我爷爷逼著练剑。 因为我爷爷也被太爷爷逼著练剑。 我太爷爷也是被…… 反正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 但是祖祖辈辈都没有一人成功。 那一天,只见我爷爷一脸严肃地拦住正在玩泥巴的我。 他告诉我,我该重现祖上的荣光,该肩负家族的重任了。 同样是那一天,父亲给我削了一柄木剑。 將家传的剑谱与功法交到我手中。 我便开始咋咋呼呼地拿著木剑,在院子里胡乱挥舞。 於是,爷爷也就心满意足地回到他的太师椅上,眯著眼晒太阳。 只是我的父亲,会悄悄凑到我耳边说:“羡仙,练不明白就別练了。” “反正传了几十代了,也没见人成功过。” “你爷爷他老了,也不可能天天盯著你。” “你喜欢干啥,就去干啥,爹帮你糊弄那老头子。” “別像我,浑浑噩噩活了半辈子,回过头来,才发现因为所谓的祖训错过了太多。” 只是,那时候我还小。 我根本就不知道我那老爹嘰嘰歪歪说的到底是什么。 你知道,一柄木剑握在少年的手中,那是什么概念么? 別说一柄木剑了,就是一条柳枝,一根屋檐下的冰溜子…… 只要握在了手中…… 那他就会觉得自己就是那剑道魁首,天下第一。 於是,一番不该出自少年之口的话出自我之口:“爹,我喜欢练剑,我感觉生来就是剑道魁首,天下第一。” 那一刻,眯著眼睛的爷爷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拉著我就要去族谱上改名,说我该叫李耀祖了。 那一年,我才六岁。 然而,事与愿违,我好似並没有什么天赋。 剑谱上最简单的第一式,我学了两年半才学明白。 比我那被爷爷骂作“朽木”的父亲,还要慢上一年。 爷爷的眼神,从最初的炙热期盼,渐渐变得复杂。 他不再整日盯著我,只是偶尔路过院子时,会停下脚步,看上一会儿,然后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嘆息。 那嘆息声,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让我难受。 父亲倒是很高兴。 他会趁著爷爷不注意,给我塞一颗,然后压低声音:“看见没,爹就说你不是那块料。” “走,爹带你下河摸鱼去,比这破木头好玩多了。” 可我没去。 我只是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剑谱上那些早已烂熟於心的招式。 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跟谁较劲。 是跟那本残缺的剑谱,还是跟爷爷那失望的眼神,又或者,是跟六岁那年,那个口出狂言的自己。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 我手里的木剑,换了一柄又一柄。 我练了两年半又七年。 这速度,放在我这个落魄的世家中都属於是扫地出门的级別。 爷爷已经彻底放弃了。 他不再看我练剑,甚至连嘆息声都懒得发出一声。 只是偶尔在饭桌上,会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淡淡地瞥我一眼。 父亲的劝说,也从最初的“別练了”。 变成了“差不多就行了”。 “羡仙啊,你都十六了,该考虑考虑自己的事了。” “隔壁王屠户家的闺女,我看就不错,屁股大,好生养……” 十六岁。 一事无成。 我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握著第三把父亲为我削的木剑,心里一片茫然。 那一刻,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是喜欢练剑,还是非要证明自己,不想辜负爷爷那一天期望的眼神。 那天下午,很闷。 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著,搅得人心烦意乱。 我闭上眼,脑子里乱糟糟的。 是父亲那张带著几分无奈的脸。 是爷爷那双写满失望的眼睛。 还有那句,“我生来就是剑道魁首,天下第一。” 我猛地睁开双眼,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火,用尽全身的力气,將手中的木剑狠狠向前劈去。 “嗡——” 一声轻响。 一道寸许长的淡白色剑气,自剑尖吞吐而出。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连树上的知了,都像是被掐住脖子,没了声响。 我呆呆地看著那缕剑气,感受著其中蕴含的微弱力量。 先是错愕。 隨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山洪暴发,瞬间將我淹没。 我成功了! 我扔下木剑,在院子里疯跑,大笑,那份纯粹的喜悦,足以淹没整个夏天的蝉鸣。 只是现在想想…… 那一刻我斩出的,究竟是剑气,还是少年意气? …… 第178章 我沐浴在所有人的期望中 父亲从屋里冲了出来,他盯著院子里那道还没彻底散去的剑气痕跡,脸上全是错愕。 爷爷那半截都快入土的身子,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几步就躥到我面前,一把將我举过了头顶。 我心里头那点儿小小的质疑,在那一刻,全没了。 没错。 我,生来就是剑道魁首,天下第一。 那一刻,我沐浴在所有人的期望中。 无比耀眼。 …… 十八岁那年,我自觉已经天下无敌。 一人一剑,跟家里人摆摆手,就去寻那虚无縹緲的仙途了。 我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一路打听,终於找到一个叫“青锋门”的剑道小宗。 宗门不大,但山门修得还挺气派。 守门的弟子看我一个人,吊儿郎当的,把我领进了执事堂。 负责招人的是个山羊鬍老头,听说是个筑基期的大能。 他让我耍两下家传的剑法看看。 我当即就把那套练了十多年的剑法舞得虎虎生风,最后一剑劈出,一道半尺长的剑气“嗡”地一声飞出去,把地面上的一块大青石砍出条浅口子。 我收了剑,昂著头看他,等著他夸我。 山羊鬍老头慢悠悠地捋了捋鬍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根骨还行,可惜啊,年纪太大了,过了修炼的最好时候。” “这样吧,你先从杂役弟子做起,负责扫宗门前院,每个月能领一块下品灵石。” “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能被哪个长老看上,收你当个记名弟子。” 我当场就懵了。 杂役弟子? 扫地? 我练剑十二年,好不容易练出剑气,是来给人扫地的? 我心里的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咬著牙问他,我这天赋,连个外门弟子都混不上? 山羊鬍老头总算拿正眼瞧我了,那眼神,跟看个傻子似的。 “小伙子,修仙不是过家家。” “你说你六岁练剑,十六岁才练出第一道剑气,这玩意儿在凡人里头算个角儿,搁我们仙门里,屁都不算。” “我青锋门的外门弟子,哪个不是三年五载就引气入体了?谁跟你一样用十年?” “都十八岁了,链气都还差临门一脚。” “让你当杂役,都是看你小子还算有点毅力。” 我没再吭声。 转身就走。 山羊鬍老头在后头喊:“年轻人,別好高騖远!” 我头都没回。 仙缘? 如果我的仙缘是靠扫地换来的,那我寧可不要! 就这样,我成了一个散修。 一开始的日子,確实快活。 天大地大,我想去哪就去哪。 靠著手里这把剑,砍了几头不入流的小妖兽,换了点灵石,小日子过得还挺滋润。 后来,我碰见了她。 也是个散修,会几手法术,人长得特別好看。 我们是在一个坊市里认识的,为了一株年份不够的“凝神草”,差点打起来。 结果我俩谁也没干过谁,那株破草被一个路过的筑基修士隨手给拿走了。 临走前,还一人赏了我们一个大嘴巴子。 我俩捂著火辣辣的脸,看著对方的狼狈样,没忍住,都笑了。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认识了。 我们开始结伴闯荡。 白天一起进山找药,晚上就点一堆篝火。 我练我的剑,她就在旁边哼著不著调的小曲儿。 朝与同露,暮与歌。 那是我离家以后,最快活的一段日子。 我们找到一个废弃的山洞,收拾收拾,当成了临时的家。 一起辛辛苦苦地攒灵石,最后凑钱买了一本最烂大街的修炼功法,一人一半,你今天看,我明天看。 我以为,这种日子能一直过下去。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再也快活不起来了。 因为我们是散修。 没宗门罩著,也没地方稳定地弄灵石。 为了一株灵草,要跟吃人的妖兽拼命,还要防著背后捅刀子的其他修士。 链气一层…… 链气二层…… 就这么一层一层往上爬,好不容易到了链气三层,又了我们两年半。 我们活得越来越小心,也越来越狼狈。 她脸上的笑,也一天比一天少。 那天,我们走了狗屎运,在一个特別隱蔽的山谷里,发现了一株快要熟了的“赤阳”。 那玩意儿,可是能让筑基修士都抢破头的宝贝。 我俩跟做贼似的在山谷外面趴了三天三夜,眼睛都不敢眨,终於等到它完全开。 就在我们屏著呼吸,小心翼翼地把赤阳摘下来,准备溜之大吉的时候。 五个人影,堵住了我们的去路。 他们穿著一样的衣服,是附近一个叫“烈火门”的宗门弟子。 带头的,是个链气中期的壮汉,一双眼睛死死地盯著我们手里的赤阳,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我下意识把她护在身后,手里的剑握得死死的。 “凡事,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 那壮汉“哈”地一声笑了,笑得特別张狂:“你跟老子讲凡事?你配吗?” “我们现在这算凡事么?” 我懒得再跟他废话,提剑就刺了过去。 她也同时掐诀,几根冒著寒气的冰锥,“嗖嗖”地射向其他人。 可我们终究是散修。 功法是垃圾,法术是地摊货。 我的剑,被那壮汉用两根手指就夹住了,他抬起一脚,直接把我踹飞了出去。 她的冰锥,也被另外几个人嬉皮笑脸地隨手打碎。 我咳著血从地上爬起来,正好看到她被人一掌拍翻在地,嘴角掛著一丝血。 那一瞬间,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我什么都忘了,什么都不管了,像一头髮疯的野兽,嘶吼著又冲了上去。 结果,是被打得更惨。 我的剑,断了。 肋骨,也被人踩断了好几根。 我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个壮汉,一步一步地走向她。 他的手,伸向了她死死抱在怀里的赤阳。 她护著,就是不鬆手。 “不识抬举。” 壮汉冷哼一声,脸上没了耐心:“你这样搞得老子火气很大啊。” 他回头衝著几个同门邪邪地一笑。 “哥几个,不如我们轮流来玩玩她,谁能让她鬆手,这赤阳的大头就归谁,怎么样?” 他话音刚落。 “轰!” 她自爆了。 漫天的血肉和赤阳的碎片,像下了一场红色的雨。 那点威力,连他们的衣服都没能划破。 只换来一声不耐烦的咒骂。 “晦气!” 巨大的刺激和伤痛,让我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等我再醒来,耳边好像有她的声音。 “羡仙,醒醒……” 我睁开眼。 是她的身影。 在月光下,半透明的,飘忽不定。 她说,这是她的天命,肉身没了,还能转成『鬼修』活下去。 但是她才链气,魂魄太弱了,一阵风都能吹散。 需要一个能滋养魂魄的器皿。 我第一次尝到了『穷』的滋味,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比断了的肋骨还疼。 我把这些年所有积蓄都掏了出来,最后在一家黑市里,买了一本最便宜的冰属性功法,开始转修。 阴属性適合魂魄寄居。 从那天起,我成了別人嘴里的『邪修』。 也是从那天起…… 命运的齿轮转动了。 她说,我一个人赚资源太难了,养不活两个人。 於是,她开始没日没夜地钻研那些我根本看不懂的符籙、阵法、炼器、丹药…… 我的剑断了,她就想办法帮我炼一把新的。 我弄到了灵草,她就帮我炼製成丹药…… 第179章 不羡仙 她说,一来是我俩近乎一体。 我若是死了,她也得魂飞魄散。 二来,便是希望我將来修行有成,能为她重塑一副肉身。 在这样的分工下,我竟然开始像凡间话本故事里的主角一样。 修为一路高歌猛进,甚至开始越级杀敌! 但也没那么一帆风顺吧。 虽有险阻,却也无伤大雅。 总有挥霍不尽的符籙,总有嗑不完的丹药。 甚至在最关键的时刻,她还能拼著神魂虚弱的代价,帮我震慑敌人神魂一瞬,给我一剑毙命的机会。 於是,我在散修中也开始小有名气。 这么有惊无险,有波无涛地又过了七年。 我筑基了。 年近三十的筑基。 说实话,很一般。 可能是我的眼界变高了。 杀人红尘中,脱身白刃里。 哪有什么仙风道骨。 不过是拼命想要挣脱眼下窘境的垂死挣扎罢了。 修行这条路,走的越久,心中的贪慾也越多。 最初,我只是想用手中的剑饮一次大妖的血,光宗耀祖。 如今…… 我要入金丹,不再被人轻易视作螻蚁。 我要入金丹,一人一剑杀上烈火门,为自己討一个公道。 我要入金丹,为她重塑肉身。 我要入金丹,將这一路上欺凌过我的人,一一杀死! 我要入金丹,再添几百年寿元! 我要一颗金丹吞入腹! …… 又是十个两年半。 隨著时间的积累,她各种技艺的造诣愈发嫻熟,对我的帮助也是愈发明显。 可能是她天生就有这方面的天赋。 也可能是拋开修炼这个『累赘』之后胜过寻常修士太多。 总之,她很厉害。 即便是放在一些大宗门中,也能混个长老的位置。 而我。 五十岁出头的金丹。 不算差。 我一人一剑,杀上了烈火门。 我逼得他们门主跪在我面前,让他交出当初那五个人。 谁能想到…… 那门主喊来了整个宗门。 又翻遍了弟子的名册。 最后哭丧著脸告诉我:“我门里,没这几个人啊……” 原来,他们早就死在了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区区几个链气修士的死,连他们宗门的长老都惊动不了。 更不要说是门主了。 说来也是可笑。 就这么五个对我人生掀起风暴的修士。 就如螻蚁一般默默死去。 除了我与她之外,或许无人在意。 …… 罢了。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也是时候,回去看看了。 我手中这柄三尺青锋,早已欢心饮过大妖之血。 当我回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小镇。 当我站在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宅院前。 开门的,是一个有些陌生的男孩。 “你谁?” 他手中,握著一柄崭新的木剑。 树上的蝉鸣声,很大。 屋內的骂声,更大。 “李望仙,你又不好好练剑了?” “忘了祖训了?” 我曾直面过金丹期的大妖。 也未曾有过这一刻,令我窒息的感觉。 说实话。 那一刻的我,哪怕是指尖流露出一点东西,都足以让他光宗耀祖。 但我什么也没有留下。 这条路死的人太多了。 没有天赋,就不要往这罪孽中来。 “抱歉,太久没回来,好像走错门了。” 我留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就走。 再然后,便是一些没有什么营养的故事了。 胜与负。 追与逃。 杀与被杀。 此物与我有缘,或是小辈放下机缘。 我早已无法从这巨大的旋涡中脱身。 …… 李羡仙一个恍惚。 不知何时,他已经走到两座孤零零的坟前。 一日千里,对於金丹修士而言並不困难。 这是他出生的小镇旁一处山腰。 两座矮小的坟头出现在他的面前。 【李成仙之墓】 【李登仙之墓】 他一言不发,拿著那柄已经失去所有锐气的赤色断剑,走到不远处的一棵柳树下。 划出一长条的木块。 然后,他拿著那个木块,重新回到两座坟前。 他就用那断剑的剑锋,一划,一划,慢慢地削著。 不知过了多久。 一柄木剑的雏形,终於出现。 他继续一划,一划,专注地削著。 当初他的父亲就是这么给他削木剑的。 他身边一道近乎透明的灵魂体,就那么沉默地看著他。 最后,她长嘆一口气。 吹散了木剑上的碎屑。 李羡仙站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木屑。 他將那柄崭新的木剑,掛在腰间。 而那柄赤色的断剑,两座坟头,各插著一截。 他跪下,磕头。 “此剑,已饮过大妖之血。” “是否,能如您二老所愿。” 他看著身边那道灵魂体。 “帮我布个隱匿法阵吧,这剑,就留在这里了。” “哦对了,再帮我立个坟。” 於是,第三座坟头立起。 【李羡仙之墓】 “走了。” 他转身,迈步。 腰间的木剑,在他步履间轻轻摇晃。 剑身上,刻著三个字。 不羡仙。 …… 第180章 阁下究竟是何人? “师兄,我们现在……” “等。” 苏跡只说了一个字。 “等?” 苏玖有些不解。 “嗯,等。” 苏跡的视线,扫过这片化为巨坑的狼藉废墟,最终落在相思门深处,那几座云雾繚绕、若隱若现的山峰之上。 他脸上那份散漫的表情未变,可说出的话,却让苏玖心头一凛。 苏玖瞬间就明白了苏跡的意思。 门主身死,这么大的动静,绝不可能瞒得住。 这相思门內,必然还有其他金丹长老坐镇。 只是,那些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长老们,是会选择为门主报仇? 还是会选择……爭夺那空出来的门主之位? 又或者,他们会不会像林青榴一样,毫不犹豫地选择將自己二人,打包送给傀天圣地,以求自保? “那……” 苏玖刚想说些什么。 苏跡却摆了摆手,打断了她。 “別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话音刚落。 “嗖!嗖!嗖!” 数道顏色各异的流光,从相思门深处的不同方向,冲天而起。 那些流光在半空中稍作停顿,似乎在互相交流,便不约而同地,朝著巨坑的方向,疾驰而来。 每一道流光之中,都蕴含著一股强大的金丹期威压。 五道! 整整五道! 苏玖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她能感觉到,这五位金丹长老的气息,每一个都不比林青榴弱上太多。 五位金丹长老同时出动。 这阵仗,怕是能轻易踏平大夏內任何一个二流宗门。 而苏跡,却像是没事人一样,甚至还有閒心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瓜子,递到苏玖面前。 “师妹,来点?” 苏玖:“……” 她看著苏跡手里那把还带著储物袋里灵石气息的瓜子,又看了看他那张写满“轻鬆愜意”的脸,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现在有点怀疑,苏跡是不是真的什么大能转世,游戏人间。 这心也太大了。 而且谁家会把瓜子放到灵石袋里混装啊? 都火烧眉毛了,还有心思嗑瓜子? 苏玖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没有接。 苏跡也不在意,自己捏起一颗,熟练地“咔吧”一声磕开,將瓜子仁吐进嘴里,又隨手將瓜子皮弹飞。 那副模样,不像是在面对五位杀气腾腾的金丹长老,倒像是在乡下村头看人斗蛐蛐。 苏玖看著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不知为何,心里那份紧张感,竟也消散了不少。 她索性也学著苏跡的样子,將视线投向那几道越来越近的流光。 管他呢。 反正天塌下来,有这个不著调的师兄顶著。 不过是片刻功夫。 五道流光便已呼啸而至,悬停在巨坑上方的半空中,呈一个半圆形的阵势,將苏跡和苏玖隱隱围在中央。 光芒散去,露出五道身影。 为首的,是一名鬚髮皆白、仙风道骨的青袍老者。 他身旁,则是一个身材丰腴、穿著暴露的宫装美妇,一个面容枯槁、神情阴鬱的灰袍中年,还有一个身形魁梧、满脸横肉的独眼壮汉。 最后一人,则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扎著双丫髻,脸上带著几分天真烂漫的少女。 五位金丹长老,神情各异。 但当他们的视线扫过下方那深不见底的巨坑,脸上无一例外,都浮现出浓浓的惊骇。 他们虽然在各自的洞府中,也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剑意。 可亲眼所见,又是另一回事。 宗门大殿,没了? 连带著后山的几座小山头,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削掉了一层。 这……这到底是什么级別的力量? 外宗的太上长老出手了? 五人的视线,最终齐刷刷地,落在了巨坑中心,那两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辈身上。 一个,是刚刚声名鹊起的天才弟子,苏玖。 另一个…… 他们不认识。 一个筑基一层的无名小卒。 “苏玖。” 为首的青袍老者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里,发生了何事?” “门主……在何处?” 然而,苏玖並未回答他。 那为首的青袍老者见苏玖不答话,眉头微微一皱,语气也沉了几分。 “苏玖,老夫在问你话。” “门主德高望重,如今宗门大殿被毁,她却不见踪影,你身为相思门弟子,难道不该给个说法?” 这话听著是问责,实则是在试探。 他们五人赶来,神识早已扫过这片废墟不下十遍,却连林青榴的一丝气息都未曾感应到。 一个金丹大圆满的修士,就这么凭空蒸发了? 这事儿,怎么想都透著一股邪门。 苏玖刚要开口,苏跡却先一步將她拉到身后。 他將手里最后一把瓜子塞回储物袋,拍了拍手,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看向天上的五人。 “你们算什么东西。” “站这么高说话?” 苏跡嗤笑一声,那模样浑然没把天上那五位加起来能活几千岁的金丹长老放在眼里。 此话一出,全场皆寂。 天上的五位长老,齐齐一愣。 他们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一个筑基一层的螻蚁,竟敢如此对他们说话? “放肆!” 那名脾气最是火爆的独眼壮汉当即就怒了,身上金丹大圆满的威压轰然爆发,如同山岳般朝著苏跡碾了过去。 “区区一个筑基小辈,也敢在老子面前狺狺狂吠?!” “我看你是活腻了!” 恐怖的威压如潮水般涌来。 可那股威压在距离苏跡还有三尺远的地方,便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壁,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苏跡依旧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动一下。 他手中那平平无奇的青色古剑,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吟。 独眼壮汉瞳孔骤缩。 其他四位长老的脸上,也第一次浮现出凝重的神色。 他们看得分明,那小子根本就没出手,是那柄剑…… 那柄剑,竟能自行护主,轻易化解一位金丹的威压? 这是什么品阶的法器? “聒噪。” 苏跡有些不耐烦地视线扫过那独眼壮汉,摇了摇头。 “一把年纪了,火气还这么大,难怪几百年还是个长老。” “你!” 独眼壮汉气得浑身发抖,就要再次出手。 “够了。” 为首的青袍老者终於开口,制止了他。 老者的视线,落在苏跡身上,似乎想將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阁下究竟是何人?” 至此,苏跡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修士啊…… 活得越久越容易疑神疑鬼。 第181章 这相思门的门主之位,空悬在此。我坐,你们谁有意见? 苏跡如此囂张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若是初出茅庐的小辈,自然就是二话不说开始动手:“你在装泥马呢?” 可换做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又安逸了那么多年的长老来说:“他敢这么装逼一定有他的依仗。” 果不其然。 老者没有再称呼苏跡为小辈,而是用上了“阁下”二字。 “为何会与我宗弟子苏玖一同出现在此地?” “还有,门主……究竟是生是死?” 苏-门主-跡上线。 他往前踏出一步,双手负於身后,摆出一副高人的派头。 “你们是在找林青榴?” 苏跡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啊,死了。” 死了?! 虽然心中早有猜测,可当真从苏跡口中听到这个消息时,五位长老的心头,还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丰腴的宫装美妇掩著红唇,美眸中满是惊疑。 “怎么死的?” 苏跡闻言,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抬起手指了指脚下那深不见底的巨坑,又指了指自己。 “我杀的。” 此话一出,不亚於又一道天雷,在五位长老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你杀的? 一个筑基一层,杀了金丹大圆满的门主? 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不成?! 那神情阴鬱的灰袍中年,发出一阵如同夜梟般的沙哑笑声。 “呵呵……阁下真会说笑。” “凭你?” 苏跡没理他,只是將视线,重新落在那为首的青袍老者身上。 “你们不信?” 青袍老者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精光闪烁,显然是在飞速地权衡著利弊。 苏跡也不急,就那么静静地站著。 他知道,这帮老傢伙,一个个都精得跟猴似的。 你说什么,他们都不会全信。 但他们会自己脑补。 自己越是表现得有恃无恐,他们就越是忌惮。 果然,沉默了片刻后,青袍老者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试探。 “阁下既有如此通天手段,想必不是无名之辈。” “不知阁下,与那逃走的傀天圣地使者,是何关係?” 这老狐狸,是在套他的底。 苏跡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哦,你说那个缺了零件的铁疙瘩啊。” “他打坏了我宗大殿,被我训斥了几句,自知理亏,就跑了。” 这话,半真半假。 却让五位长老的心,又往下沉了几分。 连傀天圣地的使者,都被他嚇跑了?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看著五人脸上那变幻莫测的神情,苏跡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 “本尊游戏人间,体验世间百味。” “却不想遇见这样令我气愤之事。” “林青榴勾结外敌,意图出卖宗门弟子,此等行径,与叛徒无异!” “我身为相思门人,清理门户,拨乱反正。” “如今,林青榴已死。” 苏跡环视五人。 “这相思门的门主之位,空悬在此。” “我坐,你们谁有意见?” 苏玖在后面听得是心惊肉跳,她悄悄扯了扯苏跡的衣角,示意他別玩脱了。 她是知道苏跡此刻已经不能再斩出第二剑了。 而她更不可能同时对敌五位金丹长老。 若是有人忍不住动手,那后果不堪设想。 苏跡却像是没感觉到,依旧挺直了腰板,与天上的五位金丹长老对视。 “不是,我说了別站那么高和我说话。” “都滚下来。” 何等的囂张。 何等的狂妄。 五位金丹长老,活了数百年,平日里在宗门中养尊处优,走到哪里不是受人敬仰,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尤其是,说这话的,还是一个他们弹指间就能捏死的筑基小辈。 “黄口小儿,也敢在此大放厥词!” 那名独眼壮汉第一个按捺不住,浑身的横肉都在颤抖,独眼中凶光毕露,破口大骂。 “门主之位,岂是你说坐就坐的?你把我们这些长老,当成摆设不成?!” 苏跡闻言,笑了。 那是一种纯粹不加掩饰的嗤笑。 他伸出一根手指,先是指了指那暴跳如雷的独眼壮汉,然后不紧不慢地,將其余四人也一一点过。 “你们五个,一起上。” 狂! 五位金丹长老,此刻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 那名穿著暴露的宫装美妇,被他这副模样气得一阵枝乱颤,胸前波涛汹涌。 她掩著红唇,发出一串娇笑,只是那笑声里,却透著一股子冷意。 “咯咯咯……小哥儿,口气倒是不小。” 美妇的媚眼如丝,上下打量著苏跡。 “就是不知,你的本事,有没有你的口气一半大。”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苏玖在苏跡身后,手心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悄悄天宫金丹的灵力在体內悄然运转,隨时准备应对最坏的情况。 然而,就在这紧张到极点的时刻。 一个与这肃杀气氛格格不入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我没意见呀。”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將视线投向了声音的来源。 只见那名扎著双丫髻,看起来天真无邪的少女长老,正眨巴著一双无辜的大眼睛,脸上掛著纯真烂漫的笑容。 她这突兀的一句话,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即將引爆的火药桶。 独眼壮汉的怒吼卡在喉咙里,宫装美妇的媚笑僵在脸上,就连那一直老神在在的青袍老者,都不由得微微一愣。 少女长老像是没看到眾人那古怪的表情,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谁厉害,谁就当门主嘛。” 她伸出白嫩如葱段的小手,先是指了指下方的苏跡,然后又指了指他脚下那深不见底,依旧残留著毁灭气息的巨坑。 “他这么厉害,能一剑把林师姐的宗门大殿都给拆了。” “当门主,我服气呀。” 少女歪了歪脑袋,眸子依次扫过其他四位长老,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嘻嘻的模样。 “几位,你们呢?” “难道……” 这话一出,全场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青袍老者和那灰袍中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这位五长老,虽然实力不怎么样。 但她有一条特殊天命。 她可以预知自己与目標交手之后的胜算。 而刚刚她就偷偷看过自己的胜算了。 答案是如果她敢出手的话…… 那就是必死无疑…… 第182章 斩首,还是留下做狗。 四位金丹长老,表情各异,但谁都没有再开口。 尤其是那脾气火爆的独眼壮汉,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胸膛剧烈起伏。 却硬是把到了嘴边的怒骂给咽了回去。 他可以不信苏跡,但他不能不信五长老。 她说打不过,那就是真的打不过。 苏跡见状,心中大定。 没想到运气还是不错的。 竟然遇到了最好的情况。 “看来,还是有明白人的。” 苏跡的视线,从那少女长老的脸上一扫而过,最终重新落回为首的青袍老者身上。 “大长老,你呢?” “你有什么意见?” 青袍老者,宗门的大长老,活了近五百年的老狐狸,此刻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光芒变幻不定,显然是在飞速地权衡著一切。 杀? 风险太大。 林青榴来不及发出求援信號。 傀天圣地使者匆匆而逃。 这些都是做不得假。 即便此刻看起来只是筑基一层,谁知道是不是自己没看穿他修为呢? 他们五个,谁去试探? 谁敢试探? 捫心自问一下,他筑基一层的时候敢这么指著五个金丹说话? 只怕是腿都嚇软了。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那名穿著暴露的宫装美妇,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身形一晃,竟从半空中飘然落下,莲步轻移,摇曳生姿地朝著苏跡走了过来。 一股浓郁的异香,也隨之瀰漫开来。 四长老的声音酥媚入骨,一双桃眼水波流转,直勾勾地看著苏跡。 “门主之位,干係重大,可不是光靠打打杀杀就能坐稳的。” 她走到苏跡面前,距离不过三尺。 “你得让姐姐……心服口服才行呀。”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纤纤玉指,作势要去抚摸苏跡的胸膛。 苏玖在后面看得秀眉倒竖,刚要上前,却被苏跡一个不著痕跡的眼神制止。 苏跡看著眼前这个媚眼如丝的女人,脸上没有半分波动。 刚刚又有一股力量试图操控他。 结果与之前一样。 被【荒陨墮龙诀】一瞬间就吞噬殆尽,掀不起半点风浪。 他忽然开口。 “闻著噁心,离我远点。” 他摇了摇头,一脸嫌弃。 四长老:“……” 她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了个乾净。 苏跡见她不说话,便没了兴趣,隨手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简。 “啪嗒。” 玉简落在碎石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是那铁疙瘩临走前,写下的欠条。” “一百万枚上品灵石,分期十月还清,用来赔偿宗门大殿的损失。” “我身为新任门主,为宗门討回点损失。” 苏跡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一百万枚……上品灵石?! 天上那四位长老,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青袍老者终於动了。 他抬手一招,那枚玉简便飞入他手中。 神识探入其中,片刻之后,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上,第一次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玉简上烙印的,確实是傀天圣地那独有的云纹齿轮徽记。 內容,也与苏跡所说分毫不差。 他真的……让傀天圣地的人,签下了这等丧权辱宗的欠条? 青袍老者握著玉简的手,微微颤抖。 他看著苏跡,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而苏跡缓缓抽出腰间的吟风剑。 “我耐心有限。” “若不是宗门需要几个长老来维持运转……” “这灵石我也懒得每个月跑一趟。” 他看看了四长老:“就你刚刚试探的时候已经死了。” 说完,他不再看四长老。 “斩首,还是留下做狗?” 短暂片刻。 五长老从天上降了下来。 双膝跪地行大礼:“见过门主,汪!” 见到这一幕。 青袍大长老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相思门,不可一日无主。”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既然……林门主不幸身陨。” “由阁下暂代门主之位,主持大局,也未尝不可。” 他这话一出,那独眼壮汉和灰袍中年顿时脸色一变。 青袍老者却是一个冰冷的眼神扫了过去,將他们的话硬生生堵了回去。 “此事,就这么定了。” 他也降了下来。 只是不愿跪拜,对著苏跡,不情不愿地拱了拱手。 “参见……门主。” 他这一表態,其余几人还能说什么? 那灰袍中年沉默片刻,也跟著拱了拱手。 独眼壮汉气得浑身发抖,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门主。” 四长老回过神来,看著苏跡的眼神愈发古怪,也跟著盈盈一礼。 苏跡环视著四位朝他行礼的长老,嗤笑一声。 “你们是耳朵聋?” “我只说最后一遍。” “斩首,还是留下做狗?”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若有若无的锋锐之意,自吟风剑的剑身上瀰漫开来。 那股气息並不霸道,却让在场的所有金丹修士,都感到一阵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他们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说错一个字,下一刻,那柄能一剑荡平宗门大殿的凶剑,便会毫不犹豫地斩落。 独眼壮汉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著。 灰袍中年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而为首的青袍老者,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光芒剧烈地闪烁。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浊气,仿佛抽乾了他全身的精气神。 在眾人惊愕的注视下,这位活了近五百载,在相思门中地位仅次於门主的大长老,缓缓地…… “扑通。” 一声闷响。 他的双膝,重重地跪在了那片狼藉的废墟之上。 “老朽……拜见门主。” 沙哑的声音清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这一跪,仿佛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那名灰袍中年沉默著,也跟著跪在青袍老者的身旁。 独眼壮汉的独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跪了下去。 最后,是那名宫装美妇。 她看著苏跡那张平淡的脸,贝齿紧咬红唇,最终还是满心不甘地,屈膝,下跪。 五位金丹长老,就这么齐刷刷地,跪在苏跡的面前。 苏玖在后面看著这一幕,只觉得有些不真实。 就这么……成了? 这五位,可都是金丹期的长老啊,平日里在宗门中,哪一个不是高高在上,说一不二的存在? 如今,却被苏跡三言两语,逼得尽数下跪臣服? 第183章 谁对本门主有意见,让他当著我的面说。 苏跡却像是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他清了清嗓子,背著手,开始行使自己作为门主的权力。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本门主就宣布三件事。” 五位长老,包括苏玖,都齐刷刷地看向他。 “第一。” 苏跡指了指脚下这片废墟。 “把这里,给我收拾乾净了。” 五位长老:“……” 这他娘的是你拆的! 几人的脸上,都闪过一丝怒意,可最终还是没人敢开口反驳。 “第二。” 苏跡的视线,扫过五人。 “即日起,废除『入门先割』这条门规。” “我相思门,招收弟子,来去自由。”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若有不服者,可自行离去,本门主绝不阻拦。” 这话,让五位长老的脸色,又是一变。 尤其是那青袍老者,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条门规,乃是五百年所立,早已是相思门的根基之一。 虽然听起来有些荒唐。 但是对男女之事清心寡欲的修士確实更容易在修行路上走的更远。 如今说废就废? 这影响可就大了。 可一想到那一百万上品灵石的欠条,他又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第三。” 苏跡说到这里,忽然顿了顿。 他转过身,在苏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拉过她的手,当著所有人的面,將她用力揽入怀中。 “呀!” 苏玖猝不及防,惊呼一声,温软的身子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脸颊瞬间红透。 她想挣扎,却被一只大手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苏跡却不管不顾,对著五位长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这位,是你们的副门主。” “以后见她,如见我。” “都认识一下。” 话音落下。 苏玖的脑子“嗡”的一声,空白了。 见她如见我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 而苏跡的脑海中,也同时响起一道久违的提示音。 【天骄路第三阶段已开启。】 【任务目標:既已见我,为何不跪?】 这任务…… 怎么感觉比前两个还要离谱? 既已见我,为何不跪? 这目標也太宽泛了。 让谁跪? 难不成是让他把这修仙界从头到尾犁一遍,找一个朝他跪一个? 苏跡的思绪飞速转动,他看著眼前那五个已经彻底傻掉的金丹长老,心里头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或许…… 这任务是要……立威? 他苏跡,要在这大夏境內,立一个所有人都必须仰望的名声。 他低下头,看著怀中那个已经彻底傻掉,连挣扎都忘了的小狐狸,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语。 “师妹,你看,这不就名正言顺了么?” 苏玖的身子猛地一颤,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终於回过神来,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子。 那双清澈的眸子瞪著他,里面全是羞愤。 可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反驳? 怎么反驳? 说他胡说八道? 当著这么多长老的面揭穿苏跡,那不是找死么? 苏玖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又羞又气,偏偏还发作不得。 而跪在地上的五位长老,此刻也是面面相覷,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尤其是那宫装美妇,她看著苏玖,又看了看苏跡,那双桃眼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合著…… 搞了半天,是小两口在宗门里玩情趣? 他们这群长老,倒成了背景板? 不过,眼下没人敢把这话说出口。 苏跡清了清嗓子,背著手,开始行使自己作为门主的权力。 苏跡满意地看著五位长老那副吃了苍蝇般的表情,这才鬆开苏玖,继续道:“你们可以开始干活了。” 五位长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动。 最终,还是那青袍老者,硬著头皮开口。 “门主……此事,恐怕还有些不妥。” “需要仔细商量一番。” 他小心翼翼地措辞。 “门主更替,乃是宗门头等大事,我等自然遵从门主號令。” “只是……这消息若是传出去,该如何向宗內弟子,以及外界各宗交代?” “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由头吧?” 言下之意,就是让苏跡编一个合適的理由。 修士之间也是讲脸面的。 击杀门主上位,说出去不光彩不说,还会引来所有圣地的质问。 因为这种情况不加以管制,许多小宗小门只怕是乱了套,成天担心自己哪天被杀了,宗门为別人做嫁衣。 至少基本的秩序还是需要维持的。 苏跡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由头?” 他嗤笑一声。 “要什么由头?” “就照实说。” 照实说?! 五位长老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照实说? 说你把金丹大圆满的门主给杀了? 然后逼著我们五个金丹长老下跪当狗? 这话传出去,谁信? “门主三思!” 青袍老者急了,连忙劝道。 “此事非同小可,若处理不当,恐会为我相思门招来灭顶之灾啊!” “哦?” 苏跡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著他。 “什么灭顶之灾?” “届时,各大宗门,乃至圣地,必然会派人前来问责。” 青袍老者沉声道,“我相思门,如何抵挡?” “问责?” 苏跡笑了。 “那就让他们来。” 他环视著五位长老,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妄的自信。 “你们现在就去,把消息传出去。” “不光要宗內传,宗外也要传。” “就说,我苏跡,半年之后,將在此地,举行新任门主的继任大典,宴请四方。” 苏跡一琢磨。 半年之后,他应该就到金丹了。 也算是有狂妄的资本。 至於別人会不会给他半年发育时间? 自然是会的。 修士不似凡人。 所谓半年也就是一个闭关的事情。 甚至对於金丹修士而言,若是没有什么重大事情影响,一个闭关三年五年也是常有的事。 甚至这个半年之期,他们还要定一个『闹钟』来提醒自己別修炼过头了。 跟凡人的过几天没有太多的区別。 “届时,若有谁对本门主有意见。” 苏跡的声音,陡然转冷。 “让他当著我的面说。” 五位长老,彻底被苏跡这番操作给搞懵了。 这……这是什么路数? 五位长老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困惑。 最终,青袍老者长嘆一口气,对著苏跡,再次深深一揖。 “我等……遵命。” 说完,他便带著其余四人,化作五道流光,朝著不同的方向飞去。 那背影,怎么看,都透著一股子萧索。 看著五人离去,苏玖这才走到苏跡身旁,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担忧。 “师兄,你这么做,是不是太冒险了?” 第184章 飞升的钥匙 “冒险?” 苏跡伸手,在那张吹弹可破的脸蛋上轻轻捏了一下。 滑嫩的触感让他心情愉悦了不少。 他鬆开手,转而看向远方的天际,声音里带著几分难得的悠然。 “其实我也不想冒险。” “可最近这些时日,我总觉得暗中似乎有一双大手,正把我往一个巨大的旋涡中心推。” “这大夏的天,要变了。” 苏玖安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你想想看,我们最近遇见的这些事。” “天道秘境、元婴洞府、锁龙渊、安阳死城……” “哪一件,不是能搅动一方风云的大事?” “放在寻常修士身上,一辈子能撞上一件,都算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可我们呢?接二连三地撞见。” “凭什么?” “就凭我比一般人帅一点,比一般人聪明一点,比一般人有天赋……” 苏玖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她没好气地打断他。 “有没有可能是,比一般人不要脸一点?” 苏跡被噎了一下,白了她一眼,倒也没有反驳。 “反正,既然躲不掉,那就乾脆站到浪潮的最顶上。” “半年之后,这相思门,怕是要比坊市还热闹了。” “到时候,你想要的东西,应该也到手了。” “就算我们实力不济,保不住这门主的位置,溜之大吉总还是没问题的。” 苏玖听著这番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看著苏跡的侧脸,在夕阳的余暉下,那份平日里的吊儿郎当,似乎也多了几分深邃。 她忽然觉得,或许,跟著这个不著调的师兄,未来的仙途,也不会那么无趣。 苏跡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將那份高人风范瞬间丟了个乾净。 “行了,活儿都交给他们干了,咱们也该谈谈正事了。” “师妹,你一直待在这相思门,究竟是为了什么宝贝?” “现在可以说了吧?” 苏玖沉默了片刻。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缓缓开口。 “是钥匙。” “什么钥匙?” 苏跡有些好奇。 “飞升上界的钥匙。” 苏跡闻言,瞳孔微微一缩。 飞升? “这片天地,灵气虽然还算充裕,但天道有缺,元婴之路早已断绝。” “想要飞升,根本走不了正常的方式。” 苏玖的语气,带著几分沉重。 “我曾在『未来中』窥见相思门內出现一丝微弱的『裂隙』。” “通过这裂隙,便有机会,踏入上界。” “但具体的时间却不记得了。” “只能用最蠢的方式呆在相思门內硬等。” 苏跡听著,心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难怪,这小狐狸非要待在这个破宗门。 原来是为了等这个。 “行吧。” 苏跡消化完这个消息,拉起苏玖的手,就准备离开这片废墟。 可他刚走两步,忽然又停了下来。 他回过头,看著那空无一人的巨坑,脸上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表情。 “师妹,你说……” “这门主住的地方,是不是该比宗门大殿,更气派一些?” 苏玖一愣,隨即反应过来,他这是又惦记上什么了。 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门主平日都住在后山的『青榴峰』,那里是整个相思门灵气最浓郁的地方,也是宗门的禁地之一。” “青榴峰?” 苏-新门主-跡摸著下巴,点了点头。 “这名字不好听。” 他沉吟片刻,脸上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得改。” “走,师妹,带我去看看我们未来的新家。” 他说著,便拉著苏玖,大摇大摆地朝著后山的方向走去。 相思门后山。 云雾繚绕,仙鹤齐飞,与前山那片狼藉的废墟,简直是两个世界。 一座秀丽挺拔的山峰,鹤立鸡群般耸立在群山之中。 山峰之上,琼楼玉宇,飞瀑流泉。 浓郁到近乎液化的灵气,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七彩霞光,环绕在山腰。 这便是相思门灵气最盛之地,也是歷代门主的居所。 两人顺著一条由白玉铺就的山路,拾级而上。 沿途的奇异草,无一不是外界千金难求的珍品,此刻却像是路边的野草一般,隨处可见。 空气中瀰漫的灵气,吸上一口,都让人觉得神清气爽,修为精进。 “败家玩意儿。” 苏跡看著这些灵草,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么多好东西,也不知道拿出去卖了换灵石,全种在这儿当风景看,暴殄天物。” 苏玖:“……” 她已经懒得吐槽了。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山顶。 一座雅致的宫殿,出现在眼前。 宫殿完全由一种不知名的暖玉砌成,在阳光下散发著温润的光泽。 苏跡推开殿门。 殿內的陈设,倒是意外的简洁。 一张暖玉床,一张书桌,一个丹炉,几个博古架。 架子上,摆放著一些玉简和瓶瓶罐罐。 苏跡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拿起一个白玉瓶,拔开塞子闻了闻。 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好东西!” 他毫不客气地將玉瓶塞进自己的储物袋。 然后,又拿起一枚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相思无情诀】 “垃圾。” 苏跡撇了撇嘴,隨手將玉简扔回架子上。 他像是一只进了米仓的老鼠,四处翻找,嘴里还不停地嘀咕著。 “这个不错,收了。” “这个也还行,勉强收下。” “这个……算了,看著就穷酸。” 苏玖站在门口,看著他那副土匪进村般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她甚至开始怀疑,让这傢伙当门主,对相思门而言,到底是不是一件好事。 就在苏跡搜颳得不亦乐乎的时候。 他忽然在一个博古架的最顶层,发现了一个上了锁的紫檀木盒。 那木盒看起来平平无奇,上面却贴著好几张禁制符籙。 “哦?” 苏跡的眉毛一挑,来了兴趣。 越是藏得这么严实,就说明里面的东西越宝贝。 他伸出手,想將木盒拿下来。 可他的指尖刚一碰到木盒,一股阴冷的寒意,便顺著指尖,瞬间传遍全身。 苏跡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收回手,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变得凝重起来。 苏玖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快步走到苏跡身旁,顺著他的视线看去。 “师兄,怎么了?” 苏跡没有回答她。 他的视线,死死地锁定著那个紫檀木盒。 第185章 万人將信相疑。千人难同力。百人不同语。十人同燃血。 苏跡的视线,死死地锁定著那个紫檀木盒。 苏玖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快步走到苏跡身旁,顺著他的视线看去。 “师兄,怎么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苏跡露出这般神情。 要知道,这傢伙平日里,天塌下来都当被子盖,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 哪怕是之前面对五位金丹长老,他也是游刃有余。 而且也不懂什么东西的好坏。 全凭直觉和个人喜好。 刚刚他就隨手丟了好几件不错的宝物,还都是她帮忙给收了起来。 可现在,他只是看著一个平平无奇的木盒,整个人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术。 苏玖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他如此失態? 苏跡没有回答她。 他的脑子,此刻有点乱。 那紫檀木盒之上,龙飞凤舞地刻著两个汉字。 两年( ) 这风格,他太熟悉了。 一股亲切感油然而生。 这分明就是一道送分题。 苏玖见他不说话,又凑近了些,仔细端详著木盒上的那几个她完全看不懂的“上古神纹”。 “师兄,这上面的禁制……能解么?” 在她看来,这几个上古神纹笔走龙蛇,蕴含著某种玄奥的韵律,必然是一种极其高深的禁制手法。 苏跡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苏玖,脸上那份凝重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古怪的笑意。 “能解。” 他说著,也不解释,突然伸手,一把抓住苏玖那只白皙柔嫩的左手。 “你干嘛?” 苏玖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就要抽回手。 “別动。” 苏跡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解开这禁制,需要一点引子。” 他话音未落,指尖灵光一闪,已在苏玖那细腻的食指上,轻轻划开一道微小的豁口。 一滴殷红的血珠,缓缓渗出。 苏玖吃痛,秀眉微蹙,但看著苏跡那专注的神情,竟鬼使神差地没有再挣扎。 苏跡抓著她的手,將那滴血珠,小心翼翼地,涂抹在木盒上那个括號的空白处。 紧接著,他又用自己的指尖,蘸著那滴血,一笔一划地,在括號里写下了一个字。 半。 当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 “咔嚓。” 一声轻响。 那紫檀木盒之上,覆盖著的一层流光禁制,如同破碎的镜面,寸寸龟裂,最终化作点点萤光,消散在空气中。 盒子,开了。 苏玖看得是目瞪口呆。 这就……开了? 就用她的血,写了一个她完全看不懂的“神纹”? 这未免也太儿戏了吧? 只是她心头有个疑惑:“为什么是我的血才能解开?” “难道说……” 苏跡想也不想:“没別的事,主要我怕疼。” 她抬头看向苏跡好想揍他一顿。 却发现苏跡压根就没看她,已经迫不及待地將那盒子拿了过来。 苏跡打开木盒。 一股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 盒子里,没有想像中的绝世珍宝,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法器。 只有一张泛黄的纸条,和一本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线装书册。 苏跡先是拿起那张纸条。 纸条上,用一种有些难看的字体,写著几行小字。 “万人將信相疑。” “千人难同力。” “百人不同语。” “十人同燃血。” “我,不言降。” 苏跡看著这几行字,沉默了。 他能从这字里行间,感受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 和一种寧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 “师兄,这上面写了什么?” 苏玖好奇地凑了过来。 “没什么。” 苏跡隨口敷衍了一句,將纸条收起:“谜语人罢了。” 他的视线,落在了那本线装书册之上。 书册的封面上,同样用汉字写著三个大字。 【荒陨剑】 苏跡的心头,猛地一跳。 他翻开书册。 第一页,有两行字。 “唯有修炼【荒陨墮龙诀】者,方可修习此剑诀。” “怕別练,练別怕。” 果然…… 一切都太巧了。 他继续往下翻。 “此剑,不入品阶,无形无相。” “剑出,可斩日月星。” “剑落,可断轮迴因。” “一剑荒陨,万物归墟。” 通篇都是这种中二到爆表的话。 可苏跡却看得是热血沸腾。 这才是剑修该有的排面! 他恨不得现在就找个地方,闭关修炼。 他小心翼翼地將这本【荒陨剑】收入怀中,贴身放好。 这可是他日后安身立命、人前显圣的本钱,可不能丟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准备带著苏玖离开这间已经被他搜颳得差不多的宫殿。 主要是女子味太重了些。 等找个倒霉长老修一修,然后再入住。 然而,就在他拿起那本【荒陨剑】的瞬间。 异变突生。 他手中的那个紫檀木盒,忽然毫无徵兆地,投射出一道淡蓝色的光幕。 光幕之中,一道模糊的男子身影,缓缓浮现。 看不清面容,只能依稀辨认出其身形挺拔,长髮披肩。 苏跡的神经瞬间绷紧。 他下意识地將苏玖往自己身后又拉了拉,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吟风剑柄上。 又来? 怎么他遇到的这些个前辈高人,都喜欢玩这种装神弄鬼的调调? 苏玖也是一脸警惕,她能感觉到,这道光影虽然没有散发出任何威压,却给她一种无法言喻的深邃之感。 那道模糊的身影,似乎並没有注意到两人的紧张。 他只是静静地站著,片刻之后,一道温润而带著几分疲惫的男子声音,在两人的脑海中,缓缓响起。 “我知道你心中有许多疑惑。” 苏跡心里咯噔一下。 得,又是这套开场白。 他都快听出茧子了。 “但没有人能安排你。” “路在你自己的脚下。” “去留隨意。” 这话,让苏跡微微一愣。 去留隨意? 这么好说话? 他印象里的那些个老怪物,不都应该是“小子,你与本尊有缘,这桩天大的机缘就便宜你了”之类的么? 怎么到他这儿,画风就不一样了? 苏跡还没来得及细想,那道声音便再次响起。 “逍遥百年也好。” “大夏的屏障,还剩百年。” “自会有人来取你性命。” 第186章 苏-摆烂王-跡,上线。 那男子没有理会苏跡心中的惊涛骇浪,自顾自地继续说著。 “我知道你有话想问我。” “但我只是一缕残念。” “我也压根就不知道你问了啥。” 话音未落,那道模糊的光影忽然抬手,对著苏跡的方向轻轻一拋。 一道流光划过,直奔苏跡面门而来。 苏跡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入手冰凉,质感沉重,竟是一面通体漆黑的古朴令牌。 他有点没想明白,一个投影,是怎么丟出实物的? 不过转念一想,都修仙了,好像也不是什么太难以理解的事情。 “本来我是打算让人將此物转交与你的。” “但碰巧遇见,那也不必再多走额外步骤。” 光影中的男子声音继续响起。 “凭藉此令牌,可参与……一场剑修的试炼,选择一缕剑魂,铸就剑骨。” “你若是能铸就……” 光影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最后却像是放弃了一般。 “你只管去,到时再说!” “反正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半年后你若想走……” “只能以金丹一层的修为离开大夏。” 说著,他的虚影似乎偏了偏,朝著苏玖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也一样。” “不是?” 苏跡终於忍不住,直接开口打断。 “你特么不是说自己只是一缕残念,没法互动么?那你还知道看我师妹?” 然而,那道光影根本没有理会他。 或者说,它压根就听不见。 那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地响起,仿佛早就预料到苏跡会插嘴。 “我知道你要怀疑了,但我真的只是一缕残念,没法回答你的问题。” “这些都是我设定好的留言。” “行了,你先闭嘴。” 苏跡:“……” 苏玖在旁边看著苏跡那吃瘪的表情,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但很快又被凝重所取代。 金丹一层……离开? 光影的声音还在继续。 “倒不是我不希望你们更强一些,只是……” “若是以金丹大圆满修为出去,必然会惹来大恐怖的窥探。” “只有在此地,以金丹一层的修为飞升,方有一线生机。” “而且,你至少要做到能够不藉助任何外力,以金丹一层修为逆伐元婴的实力。” 苏跡听到这儿,眼皮狂跳。 金丹一层,杀元婴? 还不藉助外力? 那他这堆天命有什么用? 当摆设吗? “记住,我说的是不藉助任何外力。” 光影的声音,仿佛看穿他的心思,又重复了一遍。 “我知道你手段有许多。” “但很多时候,走到最后,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倒也不是说不可用,但不能太过依赖。” “往后的境界越高,你遇到的敌人越强。” “到时候能够反制你手段的人就越多。” “至少你不能手段被反制之后就直接原地等死对吧?” “而且我也不知道到底会把你送到哪里去。” “应该是隨机將你送到另一个上限只有筑基的世界飞升通道,偽装成那个世界的修士。” “所以,你只能是金丹一层。” “不然就露馅了。” “即便这样,你也得最好有一战恶战的准备。” “外面……” 那道声音说到这里,忽然顿住,最后化为一声悠长的嘆息。 “哎。” 话音落下。 那道在光幕中的模糊身影,便如同风中残烛,开始寸寸消散。 从脚底,到身躯,再到头颅。 最终,化作漫天飞舞的蓝色光点,彻底消失在这间静室之中。 只留下苏跡和苏玖,面面相覷。 死一般的寂静。 苏玖看著苏跡,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写满担忧。 上界、飞升、逆伐元婴…… 这些词汇,每一个都像是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而苏跡,在短暂的错愕之后,脸上的表情,却渐渐变得古怪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黑色令牌,又抬头看了看那已经空无一物的博古架。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这帮老乡给坑了。 一个比一个能画饼。 一个比一个要求高。 关键是,之前的好歹还能给他剑耍耍威风。 这个人,画的饼他还吃不著。 “师兄……” 苏玖终於忍不住,轻声开口,想说些什么来安慰他。 然而,苏跡却忽然一拍大腿,脸上哪还有半分凝重,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痛心疾首。 “反应慢了啊。” 苏玖一愣:“啊?” “早知道我刚刚骂他两句,看他还不还嘴了。” 苏玖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骚操作搞得有点懵。 只当是苏跡发泄压力的一种方式吧。 毕竟……金丹一层,逆伐元婴。 若是金丹大圆满,或许还有几分可能…… 跨足足一个大境界…… 这已经不是天才二字可以形容的了。 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苏玖的眸光黯淡了几分。 “师兄,要不……我们就不走了。” “留在这大夏,也挺好的。” 苏跡眼睛猛地一亮。 “对啊!” “凭我们的实力,足以逍遥百年。”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兴冲冲地拉起苏玖的手。 “那老哥不是说,百年之后才有人来找我麻烦么?” “那我们还修炼个屁啊!” “你想想看,凡人还活不到一百年呢。” “这样算起来,我还赚了十几年。” “走,师妹,师兄带你领略一下这大夏的大好河山,风土人情!” “咱们先定个小目標,把那一百万上品灵石给光了再说!” 苏玖:“……” 她看著苏跡那张写满“兴奋”的脸,只觉得一阵心累。 这傢伙的脑迴路,为什么总是这么清奇? “师兄,你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啊。” 苏跡一脸无辜。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反正都是死,是快活死,还是憋屈死,这还用选?” 苏-摆烂王-跡,上线。 苏玖深吸一口气,她决定不跟这傢伙一般见识。 第187章 愿为相思门赴汤蹈火 至於苏跡说要逍遥百年,快活等死。 苏玖反正是一个字都没信。 这傢伙嘴里要是能有一句实话,那太阳都能从西边出来。 而且,苏跡嘴上说著要摆烂,身体却很老实。 自从那天之后,他就不见踪影。 美其名曰“巩固门主威严”,实际上就是闭关当了甩手掌柜。 一连三天,都没见个人影,更別说出来骚扰她了。 这倒是让苏玖难得地清静了几天。 当然,这个清净只是说身边没有苏跡嗡嗡嗡的乱飞。 她却忙得不可开交。 门主身死,宗门大殿被夷为平地,这么大的事,根本瞒不住。 如今的相思门,人心惶惶,各种流言蜚语传得沸沸扬扬。 苏玖身为苏跡亲口封的“副门主”,自然成了明面上的主事之人,不得不硬著头皮,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宗门事务。 她走在宗门的路上,沿途遇到的弟子,无一不是恭恭敬敬地停下脚步,躬身行礼。 “参见副门主。” 只是那一张张脸上,恭敬是有了,却总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尤其是那些女弟子,行礼时头垂得更低,眼神躲闪,脸上那份敬畏里,夹杂著些许嫉妒或是不屑。 苏玖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可她刚走过去没多远,身后便传来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声。 以她如今金丹期的修为,这些声音,哪怕隔著老远,也清晰地传入耳中。 “看见没,那就是新上任的副门主。” “以前不就是个內门弟子么?这才多久,怎么就成副门主了?” “你懂什么,咱们这位新门主,可是个男人……” “我听说啊,咱们相思门,以前根本就没有『副门主』这个职位……” 一个女弟子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酸溜溜的意味。 “那还用说?肯定是坐了门主的升职器,才升得这么快唄……” “嘘!你不要命了!她可是副门主!” “副门主又怎么样,还不是用不光彩的手段……” “我有那个运气,我也能当副门主啊……” 后面的话,苏玖没再听下去。 最终还是没有回头。 她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只是那份清静了三日的好心情,已然荡然无存。 她知道,这些流言蜚语,堵是堵不住的。 苏跡那傢伙,当著五位长老的面,又是揽又是抱,还说什么“见她如见我”,不让人想歪都难。 想到这里,苏玖的脸颊就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红晕,隨即又被恼怒所取代。 混蛋! 等他出关,非要他好看! 她正气鼓鼓地想著,一个娇小的身影,蹦蹦跳跳地从前面跑了过来。 “副门主姐姐!” 来人正是五长老,那个扎著双丫髻的少女。 她是唯一一个,见了苏玖,脸上没有半分异样,反而笑嘻嘻的,透著一股子亲近。 “何事?” 苏玖收敛心神,语气恢復了平日里的清冷。 “山门外来了个散修,说是想拜见门主。”五长老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苏玖,“我跟他说门主在闭关,他非不走,说是有要事相商。” “什么修为?有什么要求?”苏玖蹙眉。 “金丹吧!”五长老伸出一根手指,比划了一下:“但是有些古怪,又不像一般的金丹。” “我也说不出来是怎么回事……” “但是感觉战力还不错的,我隱隱能感觉到一些威胁。” “他也没提什么要求,就说想加入我们相思门,当个普通供奉就行。” 金丹想当普通供奉? 这倒是个稀罕事。 能让眼前的五长老察觉到威胁,至少也是金丹后期的水平了。 换在別的门派,当个长老不难。 苏玖沉吟片刻,苏跡那个甩手掌柜是指望不上了,这事还得她来处理。 “眼下我刚好有空。” “我去看看。” …… 宗门会客堂。 苏玖走进去时,只见一个身穿灰色布衣的男子,正背对著她,站在堂中,似乎在观摩墙上掛著的一幅山水画。 那背影,算不上挺拔,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沉稳。 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柄插在剑鞘里的剑,锋芒內敛,却自有其风骨。 苏玖的脚步,下意识地放轻了些。 她算是知道五长老为什么说这人很古怪了。 对方身上气息极度不稳,甚至只有金丹初期的水平。 但身上的气势却比寻常的金丹后期还要凝练。 是个高手。 “阁下便是要入我相思门的道友?”苏玖缓缓开口。 那男子闻声,转过身来。 当看清对方那张脸时,苏玖那双清澈的眸子,猛地收缩。 是他? 那个被苏跡哄得一愣一愣,看起来颓废又落魄的金丹剑修? 可眼前的这个人,与她记忆中的形象,判若两人。 他脸上的胡茬颳得乾乾净净,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变得清澈明亮,其中有剑光流转。 周身上下,再不见半分颓唐之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洗尽铅华的洒脱。 苏玖的心头,掀起不小的波澜。 她想起了苏跡,想起了他当初对著这个摊主,胡说八道的那番什么“初心”,什么“回不去的夏天”。 当时她只觉得苏跡是在胡闹。 可现在看来…… 竟然是在指点对方的心境…… 不对…… 竟然真的把人给忽悠顿悟了? 就在苏玖心神震动之际,那人已经对著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在下李凡,见过副门主。” 他的声音,不再似从前那般沙哑,反而带著几分金石之音的清朗。 “李道友不必多礼。”苏玖回过神来,微微頷首:“不知李道友,为何会选择我相思门?” 李凡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表情。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敢问副门主,门主大人他……可还好?” 苏玖闻言,心中那份疑虑更深。 这人,是衝著苏跡来的。 “门主正在闭关,宗內事务,暂由我代为处理。”苏玖的语气,不咸不淡,“李道友若有要事,与我说也是一样。” “不。” 李凡摇了摇头,神情无比郑重。 “在下有幸得前辈帮助,铸就偽丹,后又不嫌弃我实力低下,更是为我拨云见雾。” “此等恩情只能当面拜谢。” “愿为相思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188章 净是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另一边。 苏跡盘膝坐在暖玉床上,手里捧著那本从紫檀木盒里翻出来的线装书册。 【荒陨剑】。 他按照剑诀上的描述,尝试著运转体內那琉璃道台。 【荒陨墮龙诀】的灵气,如一条甦醒的巨龙,在他经脉中奔涌。 而【荒陨剑】的法门,却像一道无形的韁绳,开始引导这股狂暴的力量。 它没有去压制,也没有去改变,而是为这股洪流,开闢出了一条全新的、更为精妙的河道。 原本四散奔流的灵气,开始朝著一个点匯聚,凝练,旋转,形成一个细微却坚韧的旋涡。 苏跡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灵气总量没有增加,但其“质”,却在发生著匪夷所思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灵气是滔滔江河,那现在,就是被压缩到极致的湖泊。 这股被重新淬链过的灵气,缓缓流过他的四肢百骸,最终匯入他握著“吟风”古剑的右臂。 “嗡——” 一声轻微的剑鸣,自他掌心响起。 下一刻,苏跡的神魂猛地一震,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拽入了一片灰白色的虚无空间。 空间之中,那个在木盒光幕里见过的模糊男子身影,再次出现。 他依旧看不清面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中握著一柄黑色古剑。 没有开场白,没有废话。 男子只是隨意地,向前挥出了一剑。 这一剑,很慢。 慢到苏跡可以看清剑身的每一寸轨跡。 这一剑,也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威势。 没有剑气纵横,没有空间撕裂,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带起。 就像一个初学剑的孩童,在胡乱挥舞。 可苏跡的瞳孔,却在这一刻猛然一缩。 因为他“看”到了。 或者说这个空间让他看见的。 空气在那剑锋抵达之前,便自行向两侧分开,仿佛在主动让路。 他看到了空间,那看似浑然一体的虚无概念,竟也存在著无数肉眼无法察觉的“缝隙”与“节点”。 而那一剑,便是不偏不倚地,沿著那最脆弱的缝隙,轻轻划过。 庖丁解牛。 苏跡的脑海中,没来由地冒出这四个字。 他瞬间明白了。 这本剑诀,教的根本不是什么毁天灭地的剑招。 它教的,是一种“看破”世界本质的方法。 是为什么。 而不是怎么做。 世间万物,皆有其“理”。 比如说有人一剑开江,是剑气足够霸道,又或者沸腾的灵力能强行蒸发江水。 但这个男子在教苏跡如何找到水的“关节”与“经络”,顺势而为,一剑將其“解”开。 这一刻,苏跡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 他忽然庆幸自己平日里懒得练剑,除了几招基础剑式,对剑道一窍不通。 正因为他是一张白纸,才能如此轻易地,接受这种顛覆性的理念。 若是换了那些浸淫剑道百年的剑修来,只怕会因为固有的认知,反而看不懂这最纯粹的道理。 原来偷懒……真的有用。 苏跡心中那份豁然开朗的感觉,让他沉醉其中。 虚无空间中,那道模糊的身影,在挥出那一剑后,便缓缓消散。 苏跡的意识,也隨之回归。 “嗡……” 他手中的吟风剑,发出一声喜悦的轻鸣,隨后便彻底安静下来。 他缓缓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筑基三层?! 难道他真的是修炼天才? 苏跡感觉很好。 前所未有的好。 隨后又隨便翻了翻这本【荒陨剑】。 他收回刚刚刚刚的话。 除了最前面的剑道感悟之外。 整本书八成的內容都是毁天灭地的剑招。 而且全是那种,不追求威力,只追求『声势浩大』的剑招。 甚至於耗费十分灵气,只能挥发两分灵气的作用。 哼。 净是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苏跡这般想著,小心翼翼的將书籍收入自己怀中。 隨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推开静室的门,准备出去找自己的小狐狸师妹分享一下喜悦,顺便再炫耀一番。 可当他看到门外的天色时,却愣住了。 院子里,月上中天,繁星满布。 他这一闭关,难道不就是片刻的时间? 这过去了多久? 他这一闭关,难道不就是片刻的时间? 苏跡正挠著头,视线不经意间一瞥,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只见不远处,一道灰色的身影静静地站著。 朴素的布衣上沾满夜间的露水,显得有些湿重。 但那人一动不动,唯有一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其中隱有剑光吞吐。 是他? 那个金丹摊主? 苏跡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扭头跑路。 什么情况? 这傢伙反应过来了? 堵门来了? 发现自己被忽悠瘸了,来算帐了? 苏跡脚跟刚一转,还没来得及发力,那人却已经发现了他。 李凡的反应比苏跡想像中快得多。 他看到苏跡出关,那双锐利如剑的眸子瞬间迸发出激动。 没有半分犹豫,当即一个箭步上前,“扑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倒在苏跡面前。 “前辈大恩大德,李凡此生难忘!” 他对著苏跡,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李凡愿拜入相思门下,为前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苏跡准备跑路的动作僵在了原地,脑子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 这……这剧本不对啊? 要不再看看?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中的声音从更远的地方传来,並且正在迅速接近。 “你总算捨得出关了。” 苏跡顺著身影,可以看见苏玖正在迅速赶来的路上。 她一身素雅的白裙,月光洒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不似凡人。 只是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你这个甩手掌柜还知道回来”的幽怨。 “师妹?你怎么……” “我怎么?”苏玖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问?门主大人,你这一闭关,可就是一个多月。” “別的事你不管,这人管一管吧。” “这一个月,他天天守在这里,跟个门神一样,谁劝都不走。” 一个月? 苏跡彻底懵了。 他感觉自己就是翻了翻剑诀,尝试修炼了一下,然后被拉进那个灰白空间看了一遍剑招,醒过来就完事了。 这过程,顶多半个时辰。 怎么就过去一个月了? 难怪他感觉修为不知不觉就到了筑基三层。 原来不是修炼剑诀附带的效果,而是自己处於无意识的状態下实打实地修炼了一个月? 第189章 就让我苏跡让整顿一下门內的不正之风。 他低头看著跪在地上,神情无比虔诚的李凡。 苏跡摸了摸下巴,开始重新盘算。 相思门那五个长老,一看就是口服心不服的老油条,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在背后给自己捅刀子。 眼前这个李凡,虽然脑子看起来不太好使,但为人老实本分,又是金丹期的剑修,实力不俗。 最关键的是,他对自己感恩戴德,忠诚绝对拉满。 有个能为自己效力的手下,好像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想到这里,苏跡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架势,对著李凡缓缓开口。 “起来吧。” “谢前辈!” 李凡闻言,这才恭恭敬敬地站起身,垂手立在一旁,姿態放得极低。 “你既有心,本门主便允了。”苏跡背著手,踱了两步,“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相思门第六位长老。” “六长老?” 李凡闻言,先是一愣,隨即脸上涌现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本以为能当个供奉就已是天大的恩赐,没想到前辈竟直接给了他长老之位。 “多谢门主!” 他又要下跪,却被苏跡抬手制止。 “不过嘛……”苏跡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咱们也算是认识一场,叫六长老,未免太过生分。” “以后,我就叫你老六吧。” “老六?” 李凡喃喃自语了一声,总觉得这个称呼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 但既然是前辈赐下的名號,那必然有其深意。 是想让自己戒骄戒躁? 还是让自己不忘本心? 李凡脑中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 但却是没想明白。 果然,人与人的差距还是很大。 他看向苏跡的眼神也愈发敬佩。 他立刻躬身,声音洪亮地应道:“全凭门主做主!谢门主赐名!” 站在不远处的苏玖,看著这一幕,忍不住抬手扶额。 虽然她也没听懂。 但是直觉告诉她。 苏跡这傢伙,又开始不正经了。 就在这时,李凡的身后,一道虚幻的女子身影缓缓浮现。 那女子身著朴素的布裙,面容清秀,只是魂体看起来有些虚弱,她对著苏跡盈盈一拜,声音轻柔。 “谢过门主成全。” 李凡也连忙解释道:“门主,这是我的道侣。之前……之前多亏了您一番话,才让我下定决心,不再顾忌那些繁文縟节,与其正式结为道侣。” 魂体又对著苏跡拜了拜,脸上带著感激。 李凡看著道侣,脸上满是柔情,但隨即又浮现出一丝忧虑。 “只是……门主,她……是魂修。” 他小心翼翼地看著苏跡的脸色。 “魂修一道,在外界多被视为邪道,认为其尽头是……夺舍重生。我担心,魂修的身份,会给相思门招来麻烦。” “若门主觉得不妥,我……我会寻一处妥当之地,將她安置好,绝不连累宗门。” 他说这话时,语气无比坚定,显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他身后的魂体闻言,虚幻的身影猛地一颤,那双清秀的眸子里,流露出浓浓的不舍。 她急忙上前一步,对著苏跡急切地开口。 “门主明鑑!我虽是魂修,但绝无害人之心!而且……而且我会的东西很多!” 她生怕苏跡將她赶走,连忙补充道:“修仙六艺,除了灵植一道不曾涉猎,其余五艺,,符、阵、器、丹、卦,我都还算精通!” 苏跡听到这里,眼睛猛地一亮。 符、阵、器、丹、卦,五艺精通? 这……这不就是个免费的帕鲁吗? 还是个全能型的! 必须留下! 但他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故作好奇地看向李凡。 “老六啊,你这道侣……听起来故事不少啊。怎么就成了魂修了?” 他本意只是客套一下,找个由头把人留下。 谁知道李凡这个老实人,似乎是把这故事憋在心里太久了,一听苏跡问起,话匣子瞬间就打开了。 他嘆了口气,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起来。 还好,他也懂些分寸,只挑了关键的说。 从两人如何因一场坊市闹剧结识,又如何一同在散修的苦海中挣扎,再到后来遭遇强敌,为救他而自爆肉身,只留一缕残魂…… 苏跡听得是哈欠连天,眼看李凡还有继续说下去的趋势,他赶紧摆了摆手。 “行了,老六你先去旁边歇著吧。” “既然是长老了,去找个山峰建个住所啥的,在这儿站了一个月,也辛苦了。” 苏跡隨意地打发走还想继续表忠心的李凡。 李凡闻言,感动得眼眶都红了。 前辈竟然还关心自己辛不辛苦。 他再次重重一揖,这才拉著魂体,满心欢喜地退出了院子。 苏-新门主-跡这才走到苏玖面前,伸手就在她那气鼓鼓的脸蛋上捏了一把。 “怎么,一个月不见,想师兄了?” “一听到我出关的动静就狐不停足地赶过来?” “呸!” 苏玖嫌弃地拍开他的手,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红晕。 “谁想你了,我巴不得你一辈子都別出关!”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看到苏跡安然无恙,那颗悬了一个月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毕竟苏跡不是那么爱修炼的人。 一个月不见人,还確实有些担心他会不会走火入魔。 “我不在的这些天,宗里没出什么乱子吧?”苏跡笑嘻嘻地问。 提到这个,苏玖的脸色瞬间就垮了下来。 她瞪著苏跡,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门內全是流言蜚语,说我是坐了你的升职器才当上副门主的。” 苏跡一脸疑惑:“难道……” 只是,冥冥中修士趋吉避凶的本能正在疯狂运转。 “难道这些人没有別的事情可干了?” “宗门这样,我很痛心。” “罢了。” “就让我苏跡让整顿一下门內的不正之风。” 第189章 上界修士,竟以我等为奴? 苏玖显然不信这套说辞。 毕竟苏跡这个人,只有在生死攸关的时刻,才能勉强挤出几分靠谱。 眼下宗门大局已定,他成了说一不二的门主,怎么看都跟“关键时刻”这四个字沾不上边。 於是,她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看著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带著几分审视的意味。 “师兄准备怎么整顿宗门?” 苏跡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张口就来。 “这还不简单,先……” 只是,他的话刚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脸上那份得意洋洋的笑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硬生生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鬱。 他沉默著,眼神飘向远方,似乎在想什么事情出了神。 “师兄?” “师兄!” 苏玖连著呼唤了两声,苏跡这才像是从一个遥远的梦境中惊醒,缓缓回过神来。 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师妹你自己看著办吧。” 他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 “反正也是捡来的宗门。” “隨便造。” “造坏了就坏了。” 说完,苏跡竟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回了他自己的房间。 苏玖看著他那有些萧索的背影,满心都是不解。 这傢伙? 她正疑惑著,只见苏跡又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提著那杆被她修復好的亮莹枪。 苏玖更是不解了。 大半夜的,提枪干嘛? 这难道说…… 还没等她脑补出什么特殊的画面,苏跡已经走到了她面前,伸出手。 “师妹,储物戒指给我用用。” 苏玖虽然还是满头的雾水,但看著他那份前所未有的严肃,还是將手指上那枚苏跡送她的储物戒指摘下,丟了过去。 苏跡接过戒指,戴在自己手上,这才开口。 “等我回来。” “五个月之內。” 苏玖眼中明显闪过一丝失望和不解:“去哪?” 苏跡想也不想就回答:“我要去看鳶飞鶯舞。” 苏玖显然是没跟上苏跡的脑迴路:“什么?” “风不止,云烟自散。” 苏-谜语人-跡不再多言,提著枪,与苏玖擦肩而过,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苏玖站在原地,看著他离去的方向,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方才,苏跡之所以会突然沉默,是因为他得知自己已经闭关一个月。 心血来潮看了一眼自己那冷却完毕的天命。 【窥天命】。 他本以为,解决了相思门,自己至少能安生一段时间。 可就是这隨手一看…… 他看到了……大恐怖…… …… 灰白色的世界里,没有命运的丝线,只有一片混沌。 混沌之中,一道裂缝凭空出现。 苏跡的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吸入其中。 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 当他再次站稳脚跟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由白玉砌成的圆形高台之上。 高台四周,云雾繚绕,仙气氤氳,一派仙家盛景。 当然…… 其实这么做的主要目的是,第一时间『迷惑』住飞升者。 不让他发现周围情况不对,趁著飞升裂缝还未癒合的瞬间,顶著被打落境界的风险逃回去。 苏玖的身影,也出现在他身旁。 只是,她此刻的容貌已经是平平无奇,显然是施展了某种幻术。 苏跡同样如此相貌平平起来。 在他二人身前,摆著一张简陋的木桌,桌后坐著一个身穿灰色布衣的中年男子,正百无聊赖地打著哈欠。 “姓名?” 中年男子眼皮都懒得抬,声音里透著一股不耐烦。 苏跡心头一动。 这是飞升的接引人? 为宗门注入新鲜血液? 苏跡心中念头飞转,压下心中的激动,用一种沙哑而平淡的声音开口。 “王三。” 一旁,被幻术遮掩了面容的苏玖看了苏跡一眼,心领神会。 “李溪。” “嗯。” 中年男子在面前的玉册上划了几笔,然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行了,下一个,別挡路。” 两人依言让开。 后面,同样有两道被薄雾笼罩的身影上前。 其中一人,年龄似乎与苏跡相仿,他对著那中年男子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 “道友,敢问此地是何宗门?” “在这方大陆,势力分布又如何?” “若是合適,我倒是愿意加入贵宗,为宗门效力。” 那中年男子闻言,终於抬起了头,用一种看傻子般的表情看著他。 “就你也配?” “待会儿自己找个顺手的锄头,老老实实去挖灵矿就是了。” “哪来那么多废话?” 那年轻修士瞳孔猛地一缩。 挖矿? 上界修士,竟以我等为奴? 他压下心中的惊骇,声音依旧平稳。 “阁下此举,是否有些欠妥?” “我等好歹也是下界天骄,歷经千辛万苦才得以飞升,怎能……” “聒噪。” 中年男子似乎是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隨意地抬起手,隔空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 那名还在据理力爭的年轻天骄。 顿时感觉到大恐怖。 直见他浑身蓝光绽放:“来战!” “金丹,不可辱……” 只是话音未落。 那看似轻飘的掌印瞬间跨越一段空间,拍在他的胸前。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整个身体便“嘭”地一下,炸成了一蓬血雾。 神魂俱灭。 连带著他身旁的那名同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嚇得瑟瑟发抖。 这就死了? 要知道…… 他身边这位,在下界可是说一不二的大魔王…… 镇压的整个下界不敢出声。 更是链气后期就逆伐过筑基的存在。 如今搜刮乾净整个世界的资源,铸就八品金丹飞升。 万丈豪情准备再征伐新的世界。 结果就这样被一个狗腿子当做路边的野狗一样一掌拍死? 与此同时,另一道声音慢悠悠地传了上来。 “李老鬼,你干什么呢?一年到头也盼不来几个黑奴,你就这么一巴掌打死一个?” “日子不用过了?” 只见那被唤作李老鬼的接引人,脸上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他的视线,越过苏跡,落在他身后的苏玖身上,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 “嘿嘿,一个不听话的黑奴罢了,打死了就打死了。” “螻蚁窝里最强壮的螻蚁,那还不是螻蚁?” “也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多戏。” “区区金丹,还和我道友上了?” “老子这儿,可是来了个上等货。” “等我把她贡献上去,还用得著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受苦?” 第190章 风不止,云烟自散。 苏玖被幻术遮掩的面容之下,那双清澈的眸子闪过一丝慌乱。 她察觉到一道肆无忌惮的神识,正试图撕开她的偽装。 还好,得益於种族的天赋勉强將这道神识挡了下来。 那灰衣中年男子,也就是李老鬼,轻“咦”了一声,脸上露出一抹意外。 “实力不错。” “区区金丹一层的修为,竟然能抵御住我的灵识窥探。” “不过不碍事,凭藉气息,我也能猜个大概。” 李老鬼的视线在苏玖身上来回扫视,那眼神,不像是看一个人,更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成色。 “媚骨天成,可能还有灵兽化形?” “不知道元阴在否。” “不过两人同行而来,我估计是不在了。” “这等货色往上面送过去,只怕贡献比我在这里苦守百年来的还要多啊。” 他说著,脸上浮现出贪婪的笑容,隨即一挥手,像是驱赶苍蝇一般。 “男的送去挖矿,女的送去给那位大人取乐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刚好十女宴差了一位。” 说完,他又轻蔑地看了苏跡一眼。 “借你道侣玩玩,你有意见嘛?” 他嘻嘻一笑,那笑容里满是戏謔的恶意。 “有的话,我现在就一掌给你打死,要不要试试看?” 远处,另一道声音慢悠悠地传来。 “別啊,男的也送过去,让他在一边看著,那位大人就好这一口。” 这番言语,一句句,一字字,都像是最恶毒的刀子,狠狠扎在苏跡的心上。 苏跡缓缓抬起头,那张被幻术遮掩的普通面容之上,一双眸子却亮得嚇人。 “哪位大人这么厉害啊?” 他咧嘴一笑。 “等我找个时间弄十个壮汉搞腚他,送他一个石楠宴。” “大胆!” “放肆!” 李老鬼和远处的另一人同时暴喝出声。 然而,苏跡的动作比他们的声音更快。 他猛地一脚踹出,將面前那张简陋的木桌连同上面的玉册,踹得四分五裂。 “轰!” 狂暴的灵气轰然爆发,苏跡的身形如离弦之箭,直扑那灰衣中年男子李老鬼。 李老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隨意地抬手一掌拍出。 他甚至没动用全力,在他看来,一个下界飞升上来的金丹一层,隨手就能捏死。 掌风呼啸,苏跡却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迎了上去。 “嘭!” 一声闷响。 苏跡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对方掌心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仅仅一招,他便受了不轻的伤。 “不自量力。” 反观李老鬼只是倒退一步,冷哼一声,再次欺身而上,又是一掌。 这一掌,比之前更快,更狠。 苏跡强行扭转身形,横臂格挡。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的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重重砸在白玉高台的边缘。 第三掌,接踵而至。 那掌印在苏跡的瞳孔中急速放大,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死亡之风,已触发。】 【天命已替换为:风止意难平!】 一股玄奥的气息自苏跡体內瀰漫开来,他所受的伤势竟在瞬间恢復如初。 周身吹刮著无止境的狂风。 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避开这致命一掌。 “咦?”李老鬼眼中再次露出诧异。 “有点意思,竟然还有这等保命的手段。” 苏跡没有理会他,体內的琉璃道台疯狂运转,一股金丹境的磅礴气势轰然爆发。 苏跡暴喝一声,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凭藉著暴涨的修为,与李老鬼和另一人缠斗起来。 一时间,高台之上灵光四射,气浪翻滚。 苏跡將身法施展到极致,险之又险地躲避著两人的攻击,手中吟风剑更是上下飞舞。 然而,即便如此,他也只是在苦苦支撑。 对方两人,似乎根本就不是金丹,甚至不是元婴…… 那举手投足间的威势,更像是……化神境!? 两个大境界差距,已经不是一些外力可以弥补的。 哪怕吟风剑以前斩过不少化神,但苏跡的灵力才那么点小水管,根本不够支撑 苏跡每接一招,体內的气血就翻涌一次,道台上的裂痕也多出一分。 “噗!” 又一次硬拼之后,苏跡再也压制不住伤势,张口喷出一大片血雾,整个人踉蹌后退。 他能感觉到,借来的力量正在飞速消退。 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苏玖看著这一幕,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流露出无尽的绝望。 她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当苏跡倒下的那一刻,便是她受辱之时。 与其如此…… 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体內的天宫金丹开始疯狂逆转。 她要自爆! 然而,她的动作却被李老鬼察觉。 “想死?没那么容易。” 李老鬼冷笑一声,屈指一弹,一道灵光便打入苏玖体內,瞬间禁錮了她所有的灵力。 苏玖的身子一软,无力地跪倒在地。 李老鬼不再看她,转而將注意力重新放回苏跡身上,准备给予这只顽抗的螻蚁最后一击。 然后没有然后了…… 苏跡引爆吟风剑,所有人都一同灰飞烟灭。 画面到此也是戛然而止。 “轰!” 灰白色的世界,轰然破碎。 …… 苏跡看著这一切,心中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前脚还在听老六和他道侣的故事图一乐。 没想到,扭头就要在自己身上上演翻版? 原来,这才是修仙。 弱肉强食,天经地义。 没有道理可讲,也没有侥倖可言。 回想那步步逼近的李老鬼,远处跪倒在地满脸绝望的苏玖。 还有自己那颗燃烧著怒火的心。 意外的,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 苏跡的心诡异地平静下来。 任由冰冷的夜风吹拂在脸上。 弱小的才是一切的罪恶之源。 是他这一路走来太安逸了。 “去哪?” “去看鳶飞鶯舞。” “风不止,云烟自散。” 第191章 他也坚信自己是坠落凡尘的真龙 夜风很冷。 刮在脸上,像是刀子。 苏跡提著那杆刚刚失而復得的亮莹枪,一言不发地穿行在相思门清冷的山道上。 他走得很快,甚至带起些许风声。 平日里那份吊儿郎当的慵懒,此刻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再无半分嬉笑神色。 这一路,太顺了。 顺到让他几乎忘了,修士的世界,终究是人吃人的。 苏跡的身形越走越快,逐渐化作一道流光,彻底融入夜色之中。 他没有丝毫停歇,以最快的速度,朝著一个方向疾驰。 锁龙渊。 …… 黎明时分,苏跡的身影出现在那道熟悉的瀑布之下。 冰冷的潭水,依旧散发著森森寒气。 他没有半分犹豫,一头扎了进去。 穿过那层无形的结界,他轻车熟路地找到了通往地下熔洞的入口。 洞內,依旧是那股熟悉的、混杂著硫磺与血腥的气息。 只是,与上次来时相比,这里显得空旷了许多。 那头被他捅了屁股、追杀他许久的火蛟,已不见踪影。 他的神识毫无保留地铺展开来,如同一张细密的蛛网,覆盖周围的每一寸角落。 没有。 还是没有。 他寻遍所有他曾去过的角落,甚至连一些之前未曾探查过的岔路都走了个遍。 却始终没有发现真龙的踪跡。 苏跡站在一处三岔路口,眉头紧锁。 它一定在。 只是自己找不到罢了。 思及此处,苏跡不再浪费时间。 他走到一处相对空旷的溶洞中心,反手抽出了腰间那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青色古剑。 吟风。 他握著剑柄,隨后,手臂发力,將那柄青色古剑,插入脚下坚硬的岩石地面。 “噗嗤。” 剑身没入半尺,稳稳立住。 苏跡鬆开手,后退两步,对著那柄剑,深深一揖。 “晚辈苏跡,有要事相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熔洞中迴荡,显得有些孤单。 “求见前辈。” 没有回应。 四周依旧是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岩浆翻滚声。 苏跡也不著急,就那么静静地站著,等著。 一息。 十息。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苏跡的眉头,越皱越紧。 对方根本就不想见自己? 他正准备拔出剑,另想他法。 就在此时。 他眼前的空间,忽然像是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紧接著,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传来,將他的意识,瞬间拽入其中。 天旋地转。 当苏跡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身处一片虚无空间之中。 不远处,一块巨大的青石之上。 一个红髮小萝莉,正单手托著下巴,一双赤红色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那眼神,算不上友善,甚至带著几分不耐的审视。 “何事?” 清脆而冰冷的声音,在苏跡的脑海中响起。 苏跡看著她,心中那块悬著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还好,龙还在。 他压下心中的思绪,对著那红髮小萝莉,再次拱了拱手,语气诚恳。 “晚辈苏跡,见过前辈。” 红髮小萝莉似乎对“前辈”这两个字很受用,脸上的不耐烦稍稍褪去了几分,但语气依旧冰冷。 “別说废话。” “我没空听你拍马屁。” “找我何事,直说。” 苏跡在来的路上,已经想好说辞。 他知道,对付这种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怪物,任何里胡哨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唯有,开门见山。 “我想请前辈帮个忙。” “帮忙?”红髮小萝莉嗤笑一声,“凭什么?” “就凭吟风剑,还有这个。” 苏跡也不废话,直接將那枚从紫檀木盒里得来的黑色令牌,取了出来,托在掌心。 当看到那枚令牌的瞬间,红髮小萝莉那双赤红色的眸子,猛地一缩。 她脸上那份不耐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化不开的凝重。 “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上?” 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情绪的波动。 有震惊也有疑惑。 苏跡將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愈发篤定。 看来,自己赌对了。 那『谜语人』口中的十人同燃血,估计其中就有夜王,阿风,还有他自己。 所以他们各自的物品,也该是互相认识的。 “一位前辈所赠。”苏跡言简意賅。 苏跡想了想,將在木盒光幕中听到的那番话,挑著重点,复述了一遍。 当然,关於他自己被吐槽的那部分,被他选择性地忽略了。 当听到“逍遥百年也好,大夏的屏障还剩百年”时,红髮小萝莉的娇躯,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他决定,再加一把火。 “前辈,那位高人还说,我必须在半年之內,以金丹一层的修为离开大夏。” “並且,要做到能够不藉助任何外力,以金丹一层修为,逆伐元婴。” 这话一出。 红髮小萝莉彻底沉默了。 她看著苏跡,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良久。 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还是那个德行。” “从来不管別人的死活。” 苏跡安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红髮小萝莉情绪似乎平復了不少。 她重新將视线投向苏跡,那眼神,复杂到极点。 “所以,你来找我,就是想让我帮你,完成他交代的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接著,她开始自顾自的解释:“他是大夏最神秘的人。” “即便是大夏人也没有几个人能知道他真正的名字。” “而不要说我是龙族了。” “他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除了九尾天狐之外,很少让外族接触大夏真正核心的东西。” “所以我对他的了解也只能是从阿风口中得知的。” “你所修炼的荒陨墮龙诀就是出自他之手。” 说完,红髮小萝莉扫了苏跡一眼:“收起你心中的奇怪想法。” “这五个字的正解是,他即便出生於荒陨之地,即便所有人都认为他该碌碌一生。” “他也坚信自己是坠落凡尘的真龙。” “所有的苦难不过是潜龙在渊。” “没想到,他连这个都传给了你。” “我在你身上还感觉到了其它的一些气息,却想不起来是谁了。” “还有吟风剑。” “我没有感觉你有什么特殊之处,但所有人都看好你……” “你跟我来吧。” 第192章 畏惧我! 苏跡跟在那道娇小的身影之后。 四周的景物飞速倒退,最终化为一片模糊的流光。 当他再次脚踏实地时,已身处一片空旷无垠的荒原。 大地是暗红色的,天空是灰濛濛的,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死寂。 “动手吧。” 红髮小萝莉转过身。 “我来试试你的成色。” 苏跡闻言,也是点了点头。 他没有去碰吟风剑,而是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亮莹枪。 “枪么?” 红髮小萝莉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巧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她伸出白嫩的小手,朝著空无一物的身前,隨意一抓。 一桿赤红色的长枪,便自虚空中被她寸寸抽出。 枪身通体宛若最顶级的红宝石雕琢而成,散发著温润宝光。 一股强烈的灼热气息,挣脱束缚,扑面而来,让苏跡都感觉皮肤一阵刺痛。 苏跡的眉头,忍不住跳了一下。 这是什么反差? 小萝莉玩大枪? 而且这枪的构造也十分古怪。 枪身极其纤细,大约只有他手中亮莹枪的三分之二粗细。 而枪尖,却长得有些过分,几乎占了整把枪一半的长度,闪耀著深红色的妖异光芒。 她隨意地在空中甩了一下枪身,带起一串细碎的火星。 “好久没动手了。” “筑基的修为……说实话,我都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了……” 她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回忆。 “別说我以大欺小。” 苏跡下意识地朝她身上扫了一眼。 然后又飞快地移开。 没看出来究竟哪里大了。 “我把我一半的力量借给你。” 红髮小萝莉话音未落,便对著苏跡遥遥一指。 苏跡只觉得一股庞大到无法想像的精纯力量,如开闸的洪水,悍然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体內的琉璃道台,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 短短数息之间,他的修为便被强行拔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层次。 偽丹境。 金丹初期。 金丹中期。 最终,苏跡也不知道自己停在了什么境界。 他只知道如果现在的自己飞升的话,隨便轻鬆横扫那两个傢伙。 与之前用【心斗魄】换来的虚浮力量不同,这一次,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分力量,都无比凝实,如臂使指。 然而,苏跡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喜悦。 你不入此道,见我如井底之蛙窥日月。 你若入此道,遇我便是一粒蜉蝣见苍天。 明明是同样的力量,可仅仅是简单的面对面站著。 苏跡却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碾压。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若是此刻出枪,恐怕自己连同这片空间,都会被对方那看似隨意的枪尖,一同斩断。 但他不能退。 这是切磋。 也是教导。 明知必败,也要出手。 苏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顷刻间,以他手中的亮莹枪为起点,绸缎般的漆黑灵气猎猎抖动,缠绕上他的手臂,他的身躯。 那灵气,浓郁得不似气体,反而像被风吹拂的披风,在他身后狂舞。 苏跡的双眼之中,渐渐有暗红色的火光亮起。 一股混合著强烈兴奋,却又异常平静的感觉,在他心底扩散。 浑身的血液在沸腾。 大脑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来!” 他声音不再是平日里的懒散,而是充满了昂扬的战意。 他身上缠绕的漆黑灵气,浓郁到近乎要燃烧起来。 那灼烈的黑色光辉,让这片灰濛濛的荒原,都黯淡了几分。 不远处。 红髮小萝莉看著苏跡的变化,那双赤红色的眸子,先是闪过一丝诧异。 隨即,那份诧异,便化为惊喜。 她看著苏跡身上那股霸道、狂放、仿佛要燃尽一切的“势”。 眼睛慢慢瞪大,脸上竟露出欣喜的笑容。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居然是这样的性格啊……” “不、不如说,这样更好。” “来!” 红髮小萝莉的架势,松松垮垮。 她握著那杆赤红长枪的右手,散漫地低垂著,周身上下,看不出半分要发力的样子。 那副模样,在外行人眼里,全是破绽。 可苏跡却看清了。 她那双赤足,与脚下的大地连在一起。 整片荒原,都在向他传递著一种信號。 恐惧。 大地在畏惧她。 不能等。 再等下去,自己连出手的勇气都会被磨灭。 苏跡深吸一口气,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双手握枪,身形猛地向前一踏。 “轰!” 脚下的大地应声龟裂,漆黑的灵气自他体內冲天而起,凝聚成一条狰狞的巨龙。 巨龙张开血盆大口,发出无声的咆哮,所过之处,地面被硬生生犁开一道深邃的沟壑。 那並非裂纹,而是直接將大地削去了一层。 灼热的黑炎翻滚,仅仅是注视著,便让人感觉神魂都要被点燃。 这是“庸才”无法直视的攻击。 便是寻常金丹元婴,若是看上一眼,便是道心破碎。 看著这毁天灭地的一击,红髮小萝莉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抹笑容。 “打得不错!” 她身上那股赤红色的烈焰,也隨之变得愈发浓重。 “但抱歉——” 她不躲,不闪,不退。 面对那咆哮而来的黑炎巨龙,她只是將手中的赤红长枪,缓缓举起。 “太弱了!” 她高声斥喝。 而后,就那么简简单单地,朝著龙头的正中心,一枪刺了过去。 平平无奇。 没有任何哨的动作,甚至看不出用了多大的力气。 就像是任何一个习武之人,都能做到的最基础的刺击。 可就在那赤红的枪尖,与汹涌的黑炎触碰的剎那。 “轰隆!” 赤红色的气浪,轰然爆开! 那看似来势汹汹,足以焚山煮海的黑炎巨龙,竟连一声哀鸣都未发出,便被那扩散开来的火焰波浪,毫无阻碍地吹散。 红髮小萝莉的身影,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她微微屈膝,身形竟与那扩散的火焰同行,速度快到苏跡的神识都难以捕捉。 当苏跡反应过来时,一股灼热的劲风已扑面而来。 红髮小萝莉的身躯包裹在赤焰之中,双手握住枪柄,高高扬起那杆赤红长枪。 她竟將长枪,当做斩剑一般,朝著苏跡的头顶,重重劈下。 “畏惧我!” 第193章 那我帮你修修? 那杆赤红长枪,裹挟著赤焰,当头砸下。 枪未至,势已临。 苏跡只觉得一股山岳崩塌般的恐怖压力从天而降,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滯。 他借来的修为,在这股纯粹的威压面前,竟显得如此脆弱不堪。 躲不掉。 也无处可躲。 苏跡牙关紧咬,將体內所有能够调动的灵力,尽数灌入手中那杆亮莹枪之內。 他双臂青筋暴突,將长枪横举过顶,准备硬生生架住那泰山压顶般的一击。 “咔——” 一声清脆的声响,突兀地在两人之间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盖过所有的呼啸风声与火焰爆鸣。 並非是骨骼断裂的声音。 也並非是灵力护罩破碎的声音。 苏跡瞳孔骤缩。 他眼睁睁地看著自己手中那杆曾断过一次,又被师妹亲手修復的亮莹枪。 枪身的正中央,一道细微的裂痕毫无徵兆地出现。 紧接著,那裂痕如蛛网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瞬间蔓延至整个枪身。 显然,参与这种级別的战斗,对它而言,太过强枪所难了。 赤红长枪的枪尖,距离苏跡的头顶,已不足三寸。 那灼热的气浪,甚至將他的发梢都燎得捲曲焦黑。 可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却硬生生地停住了。 红髮小萝莉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她显然没有料到,对方的武器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她手腕猛地一抖,强行將那股已经倾泻而出的力量,朝著一侧扭转。 “轰隆!!!” 赤红的枪尖,擦著苏跡的身体,飞射出去。 重重砸在他身后的荒原之上。 以枪尖落点为中心,方圆万丈之內的大地,无声无息地向下塌陷,化作一片流淌著暗红岩浆的深渊。 那片区域內的一切物质,都在瞬间被彻底蒸发,连一粒尘埃都未曾留下。 苏跡后知后觉,扭过身子呆呆地看著那片深渊 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一动不动。 我打你个_**_又xxxx。 你意思是假设枪没断,刚刚那一下就得他来扛? 你这是要教导还是准备一枪把他物理毁灭了。 “餵。” 红髮小萝莉一手召回长枪。 隨后扛在肩上,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发什么呆?” “不就是坏了桿枪么,换一柄不就行了?” “继续。” 说实话。 苏跡没有发呆。 他只是腿有点抖。 但他不说。 於是,乾脆不做回应。 只是缓缓地將那杆濒临破碎的亮莹枪,轻轻地放在地上。 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放一个初生的婴儿,生怕一不小心就將其弄碎。 然后,他抬起头。 那双眸子里此刻却是一片平静。 可越是这种平静,就越让红髮小萝莉感觉到一丝古怪。 “什么叫……就坏了桿枪?” 苏跡的声音很轻,甚至带著几分沙哑。 他缓缓站直了身体,死死地盯著眼前的红髮小萝莉,一字一顿。 “你知道它是什么吗?” 红髮小萝莉被他这副模样搞得有些莫名其妙,她皱了皱好看的眉头。 “不就是一桿破枪?” “破枪?” 她无法理解。 区区一桿连法器都算不上的凡兵,对於一个修士而言,与路边的石子何异? 坏了,扔了便是。 为何会让他流露出这般……近乎於崩溃的情绪? 苏跡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忽然笑了。 “你知道么,这是我修行路上,得到的第一把武器。” “那时候,我还只是个杂役弟子,连个像样的储物袋都没有。” “我在宗门里被人欺压,被人看不起,被人当成螻蚁一样踩在脚下,是它陪著我,走过了那段最难的日子。” 他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其中蕴含的情绪,也愈发激烈。 “它帮我反杀一个想抢我东西的执事。” “后来,我外出被同门算计,它战至最后一刻不幸折断。” “可就算是断了,它也替我挡下致命的一击,更是后来就半截枪头,在千钧一髮之际,助我完成反杀。”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它了。” 苏跡说到这里,眼眶竟有些泛红。 “可我师妹,她……她不知道从哪里,又把它给找了回来。” “她了好大的力气,用最好的材料,亲手把它修復。” “枪身上的每一道纹路,都是她一点一点刻上去的。” “她把枪还给我的时候,还骗我说,只是隨便修了修。” “可我知道,她为了修復这桿枪,肯定费了不知道多少心思。” 红髮小萝莉脸上的不耐烦,已经彻底消失。 她静静地听著,那双赤红色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名为“困惑”的情绪。 “我以为……” 苏跡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摸地上的断枪,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不敢落下。 “我以为,它能陪我走很远,很远。” “陪我一起,看看这修仙界的风景,陪我一起,走到那仙途的尽头。” “结果……” “结果它就这么断了。” “断在你一句轻飘飘的『继续』里。” 苏-影帝-跡说到最后,声音已然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哽咽。 他猛地抬起头。 “现在,你还觉得,它只是一桿破枪吗?” 红髮小萝莉看著他那副模样,彻底愣住了。 她活了十万年,见过无数天骄,也见过无数痴人。 有为情所困的。 有为利所迷的。 有为道所痴的。 可她从未见过,一个修士,会为了一桿枪……成这样。 “你……”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却发现,自己那颗沉寂了近十万年的心,竟在此刻,生出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过的不忍。 最后,她还是有些彆扭地开口。 “那我帮你修修?” 第194章 前辈……动手吧 苏跡猛地抬起头,那双泛红的眼睛里,带著一丝不敢置信的怀疑。 “修?” 他低头,看向地上那杆已经布满裂痕、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散架的亮莹枪,声音沙哑。 “还能修好么?” 这副不太相信的模样,彻底激起红髮小萝莉那份源自强者的骄傲。 她眉头一挑,脸上那份困惑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於轻蔑的理所当然。 “很难吗?” 话音未落。 她小手一招。 那杆静静躺在地上的亮莹枪,连同那些细小的碎片,便不受控制地漂浮起来,缓缓落入她那只白嫩的小手中。 苏跡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心中狂喜,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我虽然不信,但我暂且看看”的怀疑神情。 就如她自己说的。 “枪么?巧了。” 从他看到对方那杆赤红长枪的时候,这一个大胆的计划,便已然在他心中成型。 就这小萝莉的体型,还有这不諳世事的单纯模样。 他觉得自己一晚上能忽悠她三次。 红髮小萝莉托著那杆残破的长枪,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枪身上那些狰狞的裂痕。 她歪著头,仔细端详了片刻,隨即撇了撇嘴。 “材质太次。” “炼製手法也粗糙得可笑。” “也罢。” 红髮小萝莉像是失去了耐心,不再评价。 她那葱白如玉的指尖,毫无徵兆地,冒出了一簇深红色的火焰。 那火焰不过拇指大小,却凝实得宛如一颗红宝石,静静地燃烧著,没有散发出任何热量,却让周围的空间都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想要它变得更强,就得先把它彻底融化,再赋予它新生。” 她的视线,从火焰上移开,落回苏跡脸上,那双赤红色的眸子里,带著几分询问。 “你,捨得吗?” 苏跡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无比挣扎的神色。 他看著那桿枪,又看了看红髮小萝…莉,嘴唇囁嚅了半天,最终,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痛苦地点了点头。 “前辈……动手吧。” 他闭上眼,一副不忍再看的模样。 “呵。” 红髮小萝莉轻笑一声。 她指尖那簇深红色的火焰,轻轻碰触到亮莹枪的枪身。 没有想像中金属融化的滋滋声,也没有剧烈的光热爆发。 那杆看起来还算坚固的长枪,竟在那火焰的碰触下,如同骄阳下的冰雪,悄无声息地,化作流淌著莹莹白光的液態。 悬浮在半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著,缓缓旋转。 “还不够。” 红髮小萝莉摇了摇头,似乎对这材料很不满意。 她伸出另一只手,那杆被她扛在肩上的赤红长枪,便自动飞到她面前。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自己那粉嫩的嘴唇。 隨后,竟张开小嘴,將赤红长枪的枪尖伸了进去。 隨后露出小龙牙轻轻咬了一口。 “咔嚓。” 一声脆响。 那看起来无坚不摧的枪尖,竟被她硬生生咬下了一小块。 她將那块碎片含在嘴里,像是吃豆一样,咀嚼了两下,然后“噗”的一声,將其吐入那团悬浮的液態金属之中。 那块深红色的碎片一融入其中,整团液態便如同被滴入滚油的冷水,瞬间沸腾起来。 莹白色的光芒与深红色的光芒疯狂交织、碰撞、融合。 苏跡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霸道龙威,从中瀰漫开来。 仅仅是逸散出的一丝气息,就让他体內的【荒陨墮龙诀】自行运转起来,发出一阵阵抵御的嗡鸣。 “还差了点味道。” 红髮小萝莉看著那团剧烈翻滚的液体,似乎还是不满意。 她黛眉微蹙,犹豫了片刻,最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她伸出自己的左手食指,放到嘴边,用贝齿轻轻一咬。 一滴殷红中带著点点金芒的血液,缓缓渗出。 她將那滴血,屈指一弹。 血珠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入那团沸腾的金属液体之中。 “轰!” 一股比之前强大十倍的磅礴气浪,轰然爆发。 那团液体,在这一刻,仿佛拥有了生命。 红髮小萝莉的脸色,也因为失去这一滴精血,而变得有些苍白。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迟疑,双手开始动了起来。 她没有使用任何工具,就那么用一双白嫩的小手,直接探入那团散发著恐怖高温的金属液体之中。 她的手指,灵巧地在那团液体中穿梭、揉捏、拉伸。 那足以融化金铁的液体,在她手中,却温顺得像是一团面泥。 隨著她的动作,那团液体开始被塑造成型。 枪的雏形,渐渐显现。 枪身,比之前的亮莹枪更加修长、流畅,带著一种浑然天成的杀伐美感。 枪尖,不再是单纯的锋锐,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螺旋状。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韵律感。 “枪,要听话,才好用。” 红髮小萝莉的声音,忽然响起。 她一边塑造著枪身,一边头也不回地开口。 “你得让它知道,谁才是主人。” 她说著,手上动作一变,竟开始在那逐渐成型的枪身上,轻轻拍打起来。 那力道,不重,却带著一种奇特的节奏。 “啪。” “啪。” “啪。” 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荒原上迴荡。 苏跡在旁边看著,只觉得口乾舌燥。 他发誓,真的是温度太高了。 终於,当最后一记拍打落下,整桿枪的塑形,彻底完成。 一桿整体莹白,枪身上布满著细密赤红龙鳞纹路的全新长枪,静静地悬浮在红髮小萝莉的面前。 它散发出的气息,內敛而深邃,却又带著一股隨时可能爆发的狂暴。 “最后一步。” 红髮小萝莉看著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腮帮子,对著那杆滚烫的长枪,轻轻吹出了一口气。 一股肉眼可见的龙息,自她口中喷涌而出。 “嗤——” 剧烈的蒸腾声响起。 那杆暗红色的长枪,发出一阵阵不堪重负的嗡鸣。 枪身上的龙鳞纹路,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竟开始自主地吞吐著周围的灵气。 当所有的白雾散去。 那杆全新的长枪,已然彻底成型。 它静静地悬浮在空中。 红髮小萝莉隨手一招,將枪握在手中,掂了掂分量,然后像是丟垃圾一样,隨手拋给苏跡。 “拿去。” 苏跡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长枪入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沉重而火热的质感从枪身之上源源不断地涌来。 就在此时,红髮小萝莉那带著几分慵懒的声音再次响起:“怎么样,我的技术还不错吧。” 苏跡给她竖起了大拇指:“前辈真是太棒了!” 第195章 算了,你这种蠢材,估计也看不懂 枪身温热,仿佛一块暖玉,那上面细密的赤红色龙鳞纹路,像是活物一般,隨著他体內灵气的流转,竟也泛起一层淡淡的流光。 他只是隨意地挽了个枪。 “嗡——” 空气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悲鸣,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以枪尖为中心,朝著四周扩散开来。 脚下的荒原大地,竟被这无形的劲风,硬生生刮去了一层地皮。 好霸道的力量。 苏跡心中震撼。 这已经不是法器,而是凶器了。 他能感觉到,这桿枪的品阶即便是放在上届,也是那种能够拿出手的。 “前辈真是太棒了!” 苏跡脸上那份怀疑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惊嘆与崇拜。 他这番发自肺腑的讚美,显然让红髮小萝莉很是受用。 她扬起小巧的下巴,脸上带著几分矜持的傲然,那模样,像是一只等著被夸奖的小猫。 “那是自然。” “也不看看是谁的手笔。” 苏跡见状,立刻趁热打铁。 他將长枪舞得虎虎生风,嘴里的彩虹屁更是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晚辈修炼这么些年,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不少神兵利器,可与前辈这桿枪一比,皆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此枪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前辈这炼器手法,已臻化境,不,是超越了化境,达到了晚辈无法想像的『神』之领域!” 红髮小萝莉被他夸得有些飘飘然,一双赤红色的眸子都笑成了月牙状,连连摆手。 “行了行了,別拍了。” “龙屁都要被你拍烂了。”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但那高高翘起的嘴角,却暴露她此刻愉悦的心情。 苏跡一看有戏,立刻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苦恼。 “只是……” “前辈,所谓宝马赠英雄,神兵配强者。” “晚辈虽然得了这等绝世神兵,奈何自身枪法浅薄,恐怕会辱没了前辈的大作,实在是……於心有愧啊。” 他说著,还重重地嘆了口气,一副暴殄天物的痛心模样。 红髮小萝莉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她上下打量了苏跡一番,隨即赞同地点了点头。 “你说的倒也没错。” “你那枪法我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烂得可以。” “章法全无,全凭一股蛮力,简直是对枪之一道的侮辱。” 苏跡:“……” 说实话,他的枪法造诣有天命加持,其实还算不错。 只是没有太多实战的经验才略显稚嫩。 他脸上那份苦恼更深了几分,就差没当场声泪俱下了。 “所以,还请前辈……指点一二!” 苏跡“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將长枪横於身前,姿態放得极低。 “晚辈不敢奢求前辈能倾囊相授,只求前辈能传授晚辈一招半式,让晚辈不至於辱没了这杆神枪的威名!” 红髮小萝莉看著他这副模样,陷入了沉默。 她那双赤红色的眸子里,光芒闪烁不定,似乎是在权衡著什么。 苏跡跪在地上,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自己这番举动是不是有些得寸进尺了。 对方帮他重铸兵器,已是天大的恩情,再求人家教导枪法,確实有些说不过去。 可他没办法。 【窥天命】中那两个化神境修士带来的压迫感,至今还縈绕在他心头。 他迫切地需要变强。 显然这里肯定是他变强最快的捷径。 上届的人就得上届的龙来治啊。 不然就算你大夏最强的人去,哪怕是在金丹沉浸五百年技艺,在別人眼里也不过是土鸡瓦狗。 不知过了多久。 红髮小萝莉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带著几分无奈。 “罢了。” “看在你还算顺眼的份上,就教你一招吧。” 苏跡闻言,心中狂喜,连忙磕头。 “多谢前辈!” “先別急著谢。” 红髮小萝莉摆了摆手,那杆赤红色的长枪再次出现在她手中。 “我龙族的枪法,与人族不同。” “我们不讲究什么精妙的招式,也不追求什么玄奥的意境。” 她说著,隨意地將枪尖指向地面。 “我们只讲究……绝对的力量。”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自她那娇小的身躯中轰然爆发。 她脚下的荒原,以她的落足点为中心,开始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瞬间便覆盖了方圆百丈。 “枪,是兵器中的王者。” “是杀伐的极致。” “它的存在,就是为了贯穿、撕裂、毁灭一切阻挡在前方的敌人。” 红髮小萝莉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清脆,反而带著一种金戈交击的鏗鏘之意。 “所以,你要做的,就是將你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杀意,都凝聚在枪尖之上。” “然后……”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赤红色的眸子里,燃起熊熊烈焰。 “刺出去!” 她手中的赤红长枪,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血色闪电,悍然刺向空无一物的虚空。 “轰隆隆!” 整片荒原空间,都在这一枪之下,剧烈地颤抖起来。 苏跡只觉得眼前一,一道深不见底的空间裂缝,在那赤红枪尖所指之处,凭空出现。 裂缝之中,是无尽的虚无。 许久,空间才缓缓癒合。 红髮小萝莉收回长枪,扛在肩上,脸不红气不喘,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枪,只是隨意为之。 她看著已经彻底呆傻的苏跡,撇了撇嘴。 “看懂了么?这里已经被打坏了,换块地方说。” 说著,她就一直走提著苏跡的后衣领,周围环境瞬间变换。 苏跡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 眼睛是看懂了,手完全没懂。 “算了,你这种蠢材,估计也看不懂。” 红髮小萝莉一脸嫌弃。 “你自己慢慢练吧。” “什么时候,你能一枪在这地上,戳出一个和我刚才差不多的窟窿,就算入门了。” 她说完,便走到一旁的青石上坐下,单手托著下巴,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模样。 第196章 你是攻,我是守。 苏跡看著她,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新枪,深吸一口气。 他学著红髮小萝莉的样子,双手握枪,开始调动体內那股被强行拔高的庞大灵力。 他闭上眼,努力回想著刚才那一枪的韵味。 力量…… 意志…… 杀意…… 凝聚…… 贯穿…… 撕裂…… 毁灭…… “喝!” 苏跡猛地睁开眼,暴喝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將手中的长枪,奋力刺出。 枪尖划破空气,带起一阵尖锐的呼啸。 “噗。” 一声轻响。 枪尖没入地面,约莫三寸。 苏跡:“……” 他看著那还没自己脚深的小坑:“不是,我就算是筑基也不止扎三寸深吧?” 不远处,传来红髮小萝莉压抑不住的噗嗤笑声:“哈哈,忘记说了,感觉刚刚那片区域太脆弱了,我活动的地盘也不多,不能这么动不动就砸个几千米的坑,所以这边我加固了一下。” “等於你现在其实也是在和我对抗。” “你是攻,我是守。” “你砸个十米左右的小坑就算成功吧。” 苏跡听到这么一个解释,倒是合理起来。 “再来!” 他不信邪,拔出长枪,再次运足灵力,狠狠刺下。 “噗。” 还是三寸。 “再来!” “噗。” 一连试了十几次,结果都是一样。 苏跡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丟人了。 简直是公开处刑。 他累得气喘吁吁,虎口都被震得发麻,可那地面上,除了一排整齐的小坑,再无別的变化。 “不对……肯定有哪里不对……” 苏跡停了下来,拄著枪,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大脑飞速运转。 是力量不够? 不可能。 是意志不够坚定? 好像也不是。 那问题……出在哪? 他抬头,看向那笑得前俯后仰,连眼泪都快出来的红髮小萝莉,忽然福至心灵。 “畏惧我!” 那声清脆又霸道的娇喝,跨越时空,再次在他神魂深处轰然炸响。 苏跡猛地睁开双眼。 他懂了。 【荒陨剑】是看破万物本质,顺势而为,以最精妙的“技”去破解。 而这龙族的枪法,是完全背道而驰的“势”。 是蛮不讲理的碾压,是让万物在你面前自行崩解的绝对“霸道”。 它根本不屑於去“解”。 它要做的,就是如『惊弓之鸟』,在见到你的瞬间,就自己嚇得魄散魂飞。 想通了此节,苏跡只觉得念头通达,心中那份憋屈一扫而空。 他再次抬起头,看向那还在偷笑的红髮小萝莉。 “前辈,我好像……明白了。” 红髮小萝莉的笑声一滯,从青石上跳了下来,歪著头看他。 “哦?明白什么了?” 她那语气,显然是不信的。 苏跡也不解释。 他缓缓闭上双眼,不再去刻意调动体內的灵力,而是將整个心神,都沉浸到了一种玄之又玄的意境之中。 他想起了【窥天命】中,自己飞升上界时,所面对的那两个视他为螻蚁的化神境修士。 想起了他们那轻蔑的眼神,那隨手一掌便能將自己碾碎的绝对力量。 想起了自己左臂被寸寸折断的剧痛。 想起了苏玖被禁錮灵力,跪倒在地时,那双清澈眸子里流露出的,无尽的绝望。 一股难以抑制的暴怒与杀意,自他心底最深处,轰然涌起,瞬间席捲他的四肢百骸。 凭什么? 就凭你们生在上界? 所以就能隨意主宰下界人的命运? 我要你们…… 畏惧我! 苏跡猛地睁开双眼,那双漆黑的瞳孔之中,仿佛有两轮暗红色的大日在燃烧。 一股混杂著暴虐、狂怒、以及不屈意志的恐怖“势”,自他体內冲天而起。 他没有再去看红髮小萝莉,也没有去看脚下的大地。 他只是將所有的心神,所有的意志,都凝聚於手中的长枪之上。 他缓缓抬起手臂,单手握枪,而后重重砸下。 没有目標。 没有招式。 只是最纯粹的,力量与意志的宣泄。 “轰——” 长枪並未触及地面。 可是在那枪尖划过的轨跡之下,那片被红髮小萝莉特意加固过的坚硬荒原,竟如同畏惧君王的臣子,崩塌、碎裂、消融。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一道深不见底的漆黑沟壑,凭空出现在苏跡面前。 无数细小的空间裂缝,在沟壑的底部生灭不定,吞噬著一切光线。 做完这一切,苏跡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晃了晃,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 但他那双燃烧著暗红色火焰的眸子,却亮得惊人。 成了! 不远处。 红髮小萝莉脸上的笑容,早已凝固。 她那双赤红色的漂亮眸子,瞪得滚圆,小嘴也微微张著,一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的模样。 她呆呆地看著那道漆黑的沟壑,又看了看拄著枪大口喘气的苏跡。 良久。 她才像是从石化中恢復过来。 虽然苏跡还没有领悟到精髓,无法收发自如,仅是一击就近乎耗空了自己的精气神。 但…… 他確实是入门了。 关键…… 自己什么感悟都没有说啊! 只需要看一眼,就能领悟『势』? “你这么快就能领悟到『势』的真意……” “所以,这就是他们都看好你的理由……” “我好似有些理解了……” “那我也没什么可以教你的了。” “最多当个陪练吧。” “毕竟,我也不擅长战斗。” 苏跡:??? 你管这叫不擅长战斗? “好了,废话少说。” 红髮小萝莉拍了拍手,重新將视线落回苏跡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块等待雕琢的顽石。 “你已经领悟了『势』的门槛,接下来,就是把它彻底融入你的骨子里。”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敌人。” 她说著,身上的气息陡然一变。 是一种源自太古洪荒的苍茫。 苏跡只觉得一股山岳般的压力扑面而来,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滯。 “攻过来。” 红髮小萝莉的声音,冰冷而不带一丝感情。 苏跡深吸一口气,他知道,真正的教导,现在才开始。 他不再犹豫,將刚刚领悟的那股暴虐与不屈的“势”,毫无保留地灌注於手中的新枪之中。 枪身之上,赤红色的龙鳞纹路瞬间亮起,发出一阵阵低沉的龙吟。 “轰!” 他身形如电,一枪刺出,空气被撕裂,发出一阵刺耳的爆鸣。 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红髮小萝莉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她只是隨意地,將手中的赤红长枪向前一递。 “鏘!”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苏跡只觉得一股无法想像的沛然巨力从枪尖传来,他手中的长枪发出一声哀鸣,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 他人在半空,一口逆血便喷了出来。 还没等他落地,那道娇小的赤红身影,已经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 一记看似轻飘飘的小脚,携带著撕裂空间的劲风,踹在苏跡的屁股上。 苏跡的身体像是一颗炮弹,被狠狠砸进坚硬的荒原大地,留下一个人形深坑。 烟尘瀰漫。 红髮小萝莉的身影,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原地,她扛著枪,撇了撇嘴。 “你的『势』,只是空有其表,华而不实。” “愤怒、不屈……这些都只是引子,而不是根基。” 第197章 苏跡只觉得眼前一白 红髮小萝莉扛著那杆与她身形完全不符的赤红长枪,居高临下地俯视著深坑中的苏跡。 “愤怒、不屈……这些都只是取巧的引子。” “能帮你快速入门。” “但真正的精髓在於收发自如。” 她撇了撇嘴,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用情绪点燃的火,风一吹就灭了。” 苏跡挣扎著从坑里爬起来,咳出一口带著泥土的血沫。 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囂著疼痛,五臟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眼前这个小不点,根本就不是人,是个披著萝莉皮的太古凶兽。 “前辈教训的是。” 苏跡擦了擦嘴角的血,脸上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打不过。 完全打不过。 就算对方把修为平分到和他一个层次,那也是单方面的碾压。 “再来。” 红髮小萝莉显然没有让他休息的意思,她勾了勾手指,那副模样,像是在逗弄一只不听话的小狗。 苏跡深吸一口气。 “轰!” 漆黑的灵气再次自体內爆发,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汹涌。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手中的长枪带起撕裂空气的厉啸,直刺红髮小萝莉的面门。 然而。 “鏘!” 结果与之前没有任何不同。 红髮小萝莉甚至连姿势都没换,只是隨意地將手中的赤红长枪向前一横。 苏跡那凝聚全身精气神的一枪,便被轻而易举地挡下。 紧接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顺著枪身反震而来。 “咔嚓!” 苏跡只觉得双臂一麻。 他手中的新枪脱手飞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再次倒飞。 她身影一晃,竟然后发先至,出现在苏跡倒飞的路线上。 她伸出一只白嫩的小手,看似轻飘飘地按在苏跡的背后,帮他卸去绝大多数的力道。 苏跡身形这才停住。 隨后,红髮小萝莉鬆手。 苏跡倒在地上。 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意识都开始模糊。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还是不对。” 红髮小萝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 她走到苏跡面前,用脚踩在他的胸口。 “就像妖兽捕猎,它会隔著老远就咆哮著告诉猎物我要吃你吗?” “不会。” “它只会安静地潜伏,安静地靠近,然后在最合適的时机,爆发出最致命的一击。” “你的愤怒,你的不屈,都只是在告诉敌人,我很生气,我很不服。” “这有什么用?” “除了让你看起来像一只炸了毛的猫,没有任何意义。” 苏跡趴在地上,听著这番话,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好像…… 完全没听懂。 “想不明白?” 红髮小萝莉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似乎看穿了苏跡的困惑,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 “想不明白,就打到你想明白为止。” “再来。” 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接下来的时间,对苏跡而言,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他被红髮小萝莉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样吊打。 一枪抽飞。 一脚踹翻。 空中转体七百二十度。 到最后,苏跡甚至连调动怒火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就像一个破烂的沙袋,被动地承受著一次又一次的重击。 他的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来回切换。 他甚至感觉不到疼痛了,只剩下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麻木。 到最后,是一点力气也提不出来了。 反正怎么都是挨打,还不如躺著挨。 爱咋咋地吧。 当红髮小萝莉的赤红长枪再一次呼啸而来时。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並没有传来。 他等了半天,四周一片寂静。 苏跡疑惑地睁开一只眼。 只见那杆燃烧著烈焰的赤红长枪,枪尖悬停在他的眉心前半寸处,枪身上散发出的灼热气息,將他的眉毛都烤得有些捲曲。 红髮小萝莉那双赤红色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不打了?” 苏跡有气无力:“打不动了,休息会。” 红髮小萝莉看著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绕著他走了两圈。 “有意思。” “我揍过的人没有十万也有八万,像你这么快就放弃的,还是头一个。” “你是真的……很怕死啊。” 苏跡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被看穿了。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闭上眼,不再言语。 红髮小萝莉却不依不饶,她蹲下身,伸出手指,戳了戳苏跡的脸颊。 “喂,你为什么这么怕死?” 苏跡依旧不理。 “怕死,可成不了强者。” “修仙之路,本就是与天爭,与地斗,与人夺,若是连死都不怕,还修什么仙?” 苏跡终於忍不住,睁开眼,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我修仙就是为了长生,为了不死。” “为了不被人隨意欺凌。” “怕死,才是我修行的根基,我的道。” “我要是连死都不怕了,那我修仙的意义何在?” 这番歪理,竟让红髮小萝莉一时语塞。 她愣愣地看著苏跡,那双赤红色的眸子里,闪烁著思索的光芒。 良久。 她忽然一拍手,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明白了!” 她兴奋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在苏跡身边蹦了两下。 “你的『势』,不是愤怒,不是不屈,而是……怕死!” 苏跡:“……” 你是不是有点不太礼貌? “对啊!” 红髮小萝莉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想越兴奋。 “愤怒会被更强的力量浇灭,不屈会被更硬的拳头打断。” “但对死亡的恐惧,是所有生灵的本能!” “它源於生命的最深处,是直至死亡前,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 “只要你还想活著,这股『势』,就永远不会消失!” 她看著苏跡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不再是看一只弱小螻蚁的眼神,而是像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璞玉。 “天才!” “对了,你身上还有夜王的传承对吧?” 苏跡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夸奖搞得有点懵。 我就是单纯想摆个烂,怎么就成天才了? “来!” 红髮小萝莉不由分说,一把將苏跡从地上拽了起来。 “那就简单了。” 她脸上露出一个让苏跡毛骨悚然的笑容。 “只要让你感觉到,你会死,不就行了?” 话音未落。 她扛在肩上的赤红长枪,毫无徵兆地,亮起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璀璨的光芒。 一股真正意义上的,死亡的威胁,瞬间笼罩苏跡的全身。 他冥冥中的第六感在这一刻,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嗡鸣。 会死! 苏跡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想也没想,几乎是出於本能,毫无保留地灌注於手中的长枪之中。 他没有再去想什么愤怒,什么不屈。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活下去! 他要活下去! 他手中的长枪,在这一刻,仿佛与他融为了一体。 这一枪,凝聚了他对“生”的所有渴望。 “叮——” 一声清脆的,宛如琉璃碎裂的轻响。 苏跡只觉得眼前一白。 第198章 收好你的枪,滚吧。 时间一晃,便是四个多月。 荒原之上,两道身影快到几乎看不清,只剩下赤与黑两色流光在疯狂碰撞。 每一次交击,都带起震耳欲聋的轰鸣,捲起的气浪將坚硬的地面撕开一道道狰狞的裂口。 如今的苏跡,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三秒钟就被小萝莉踩在脚下的杂鱼。 红髮小萝莉的身影骤然出现在他身前,手中赤红长枪携著焚灭万物的烈焰,当头砸下。 苏跡感受著那股逼近的伟力,眼中再无半分恐惧,只剩下沸腾的战意。 他周身环绕的漆黑烈焰猛然暴涨,化作一条狰狞的火龙盘旋护体。 他手中的长枪,更是化作一道道残影,枪出如龙,一秒之內,竟刺出不下百枪,宛若打桩机一般对著红髮小萝莉疯狂输出。 每一枪,都精准无比地点在对方身上的弱点上。 “叮叮叮叮——”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连成一片,狂暴的气浪向著四面八方席捲。 苏跡手中的黑赤长枪,以一种仿佛贯穿一切的决绝,悍然突刺。 迎面而来的赤色火浪,竟被他硬生生从中撕开一道缺口。 高速旋转的漆黑烈焰,裹挟著反向的风暴,以苏跡为中心,形成一道接天连地的火龙捲。 红髮小萝莉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隨手挥出的火龙,此刻竟被对方裹挟著,反过来砸向自己的脸。 然而,她脸上却没有丝毫畏惧。 她收回长枪,竟摆出一个堂堂正正的下劈架势。 面对那呼啸而来的漆黑火龙捲,她选择正面迎击。 下一瞬,枪与枪,重重地撞在一起。 枪尖对上枪刃,狂暴对撞。 苏跡脚下的大地轰然塌陷,比熔岩更加炽烈的火星四散飞溅,將地面烧出一个个漆黑的坑洞。 而两人交击之处的空间,更是剧烈地拨动起来,闪耀著刺眼的光辉,向著四面八方爆射出钢锥一般的火光。 苏跡身畔的黑炎虽然被削弱了许多,却依旧带著那股贯穿一切的气势,死死地顶住对方的攻势。 击穿、击穿、击穿、再击穿!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挡不住,是真的会死的。 脚下的大地再次塌陷了一截,同心圆般的数十道裂纹深深烙印在地面,崩塌的泥土朝著不远处那巨大的沟壑中填补。 而后,裹挟而至的暴风才终於平息。 风暴的遮掩之下,一人一龙,已在瞬息之间,连续交手了十几个回合。 突然,红髮小萝莉手腕一翻,竟是空手接住了苏跡的炎枪。 另一只手则握著自己的龙枪,格挡住苏跡顺势劈来的吟风剑。 这还不算结束。 她震开剑锋后。 反手一枪,直刺苏跡的咽喉。 好快! 苏跡瞳孔一缩,脚下发力,抽身后退。 然而,这一次,他却没有像往常那般,用连续不断的快攻来抢占先机。 他与红髮小萝莉,竟以相同的频率,一步步后撤。 对方压进一步,他便退后一步。 看到苏跡这反常的动作,红髮小萝莉心中暗道不好。 她毫不犹豫地一脚踏碎地面,强行止住自己的前冲之势,转而將手中的赤红长枪,朝著苏跡重重斩去。 但是,晚了。 苏跡又向后退两步,拉开一个完美的距离。 他猛地高高跃起,將手中的长枪举过头顶,绕到脑后。 手腕转动。 肘关节,肩膀,腰部。 他全身在这一刻紧绷到极限。 而后,他高声宣告。 “胜局已定。” 剎那间,一股可怕的杀意,自他枪尖流淌而出。 没有捲起风暴。 他身边那些肉眼可见的稀薄沙尘,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死死地贴伏在地面上。 苏跡发出雷霆一击。 红髮小萝莉莫名的感觉眼前这一幕相当眼熟,似乎从哪里见过。 但还不等她想起那份似曾相识的熟悉感究竟来自何处,一股莫名的危机感,自她心底疯狂涌起。 她想也不想,几乎是出於本能,竟將手中的赤红长枪,朝著苏跡投掷了出去。 那杆赤枪,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地撞向苏跡的枪尖。 隨后,一个猛烈的对撞。 两桿枪各自在空中一个迴旋,竟又飞回到主人的手中。 红髮小萝莉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看到,苏跡快速逼近自己。 两枪眼看又要一次对撞。 只见苏跡脸上正掛著一抹得逞的笑容。 他將枪稍稍偏移了一寸。 电光火石之间,一切已成定局。 苏跡手中的长枪,枪尖直指红髮小萝莉的咽喉。 而她自己的那杆距离苏跡的咽喉,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 “我贏了。” 苏跡看著她,咧嘴一笑。 红髮小萝莉一言不发,看了一眼自己那杆赤红长枪。 枪尖处,有一个微小的缺口。 那是四个月前,她为了帮苏跡重铸兵器,自己亲口咬下来的。 若是枪尖还在,先刺穿对方喉咙的,会是她。 而且不光如此。 哪怕实力被压制在同一层次,以她龙族的强大生命力,苏跡那一枪不过是区区致命伤,最多让她修养几个月。 而苏跡,绝对会死在她的枪下。 但,她不屑於解释。 胜负已分。 “哼。” 她冷哼一声,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带著几分不爽。 “那我也没啥教你的了,收好你的枪,滚吧。” 第199章 辉星眼中的星辉。 “了这么久时间,总算有点样子了。” 红髮小萝莉那双赤红色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讚许。 她话音一转,脸上又露出几分嫌弃。 “出去也不算给我丟人了。” 苏跡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早已变成破布条的道袍,苦笑一声。 別说丟人了,他现在这副模样,出去怕不是要被人当成乞丐。 战斗的余波太猛烈,即便有心护著,可寻常衣物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层级的对抗。 他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套新的外门弟子服换上,动作有些缓慢。 说实话,从一开始他满脑子都是早点结束这场非人的折磨,然后拍拍屁股无情走人。 可真到了这一步,得知自己要“出师”,心里竟莫名空落落的,还真有些不舍。 这四个多月,虽然每天都在被吊打的边缘疯狂试探,但实力却是实打实的突飞猛进。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这个道理他懂。 “嗯,我要走了。” 苏跡將新枪负於身后,活动了一下筋骨,看著眼前这个教会了自己太多姿势与技巧的“前辈”。 “前辈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比如从外面带点什么有趣的东西回来,给您解解闷?” 红髮小萝莉闻言,百无聊赖地摆了摆手,那副模样又恢復了初见时的慵懒。 “不需要。” 苏跡想了想,又问。 “那有没有要我帮忙传达的话,又或者事呢?” 这一次,红髮小萝莉沉默了片刻。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扛著那杆赤红长枪,转身走到那块被她坐了四个月的青石旁,轻轻坐下。 “没有。”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萧索。 “我是龙族的叛徒。” “我早已无牵无掛……” 苏跡心头一震。 叛徒? 他看著那道娇小的背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非要感谢我的话……” 红髮小萝莉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苏跡的思绪。 “就帮那柄剑的主人报仇吧……” 苏跡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那柄剑?吟风? 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柄平平无奇的青色古剑依旧静静地掛在那里。 “很奇怪么?” 红髮小萝莉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惊讶,她转过头,那双赤红色的眸子平静无波。 “好像你们人族里面,没有叛徒一样。” 这句话,让苏跡无法反驳。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晚辈记下了。” 这算是……又接了个任务? 不过又好像是顺手的事? 他看著那道娇小的身影,忽然觉得,这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真龙,似乎也並没有那么遥不可及。 她也会孤独,也会有恨。 苏跡走到这片空间的边缘,那片模糊的流光之外,就是他来时的熔洞。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有些冒昧了,这么久了,还不知道前辈的名讳。” 红髮小萝莉闻言,微微一怔。 她似乎很久没有被人问过名字了。 她仰起头,看著这片永远灰濛濛的天空,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著什么极其遥远的事情。 “以前的名字,忘了。” “后来……我叫辉星。” 辉星? 苏跡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感觉並不好听也不顺口。 与她的特点也没有什么相搭的地方。 辉星似乎看出了苏跡的疑惑:“我从小就是族中最不受宠的一个。” “我看到的世界,色彩太过黯淡,也太过单一了。” 她像是说给苏跡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不一样。” 苏跡知道,这个“她”,指的是那位吟风剑的主人。 “她嚮往著自由,活得太过璀璨,好似什么也约束不了她。” “什么困难也无法阻挡她。” “是奇蹟与不可理解的起点。” 红髮小萝莉的声音,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嚮往与……落寞。 “璀璨到……让我以为,我只要靠近她,也能染上同样的色彩。” 她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著天空,仿佛要从那片亘古不变的灰色中,找出一点別的顏色来。 苏跡站在原地,静静地看著她。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没有再出声打扰,只是对著那道背影,再次深深一揖。 苏跡转身,一步踏出。 脚下的触感从坚实的荒原,变为一片虚无。 身前的景物开始扭曲,化作流光,正是那条连接著此地与外界熔洞的通道。 他没有回头。 离別,本就无需多言。 他与辉星,不过是各取所需的交易。 从此山高水长,或许再无相见之日。 就在苏跡的半个身子已经踏入流光,即將彻底离开这片死寂空间的时候。 耳边追来了轻飘飘的声音。 “她不让我插手大夏与『它们』的纷爭……” “甚至嚮往自由的她將我拘束在这里剥夺我的自由。” “我知道她是想保护我,因为我不擅长战斗。” “后来,他们失败了,而身为龙族叛徒的我一旦露头,自然会迎来清算。” “但事到如今,生死,自由,还是奇蹟与黯淡,我都无心过问。” “有需要的话,我还是能在龙族赶来收拾我之前,为你扫除一段障碍的。” “但也仅此一次。” 身后,那道清脆中带著几分愤怒的声音,毫无徵兆地炸响。 “接著!” 第200章 诸多逆贼將於我手中一一死去。 苏跡心头一凛,几乎是出於本能地回头。 一道刺目的赤红色流光,裹挟著足以撕裂神魂的恐怖高温,正以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速度,朝著他的面门爆射而来。 是那杆赤红长枪! 她要杀我? 这个念头在苏跡脑中一闪而过,隨即被他否定。 不对。 这一枪里,没有杀意。 但那股扑面而来的恐怖威压,却是实打实的。 苏跡的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来不及思考,也容不得他思考。 这四个多月来,被那头太古凶兽按在地上反覆摩擦、锤链出的战斗本能,在这一刻,彻底接管了他的身体。 “势”! 那股源於对死亡最深沉的恐惧,对“生”最本能渴望的“势”,轰然自他体內爆发。 他也没有试图躲闪,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气机锁定,避无可避。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將身后那杆刚刚重铸的新枪,以最快的速度,横於胸前。 “轰!” 苏跡的身形如遭雷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通道壁的流光之上。 他只觉得双臂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 那股霸道绝伦的力量,透过枪身,疯狂涌入他的四肢百骸,肆虐衝撞。 他的琉璃道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刚刚才恢復稳固的道基,竟再次浮现出细密的裂痕。 “噗!” 苏跡再也压制不住翻涌的气血,张口喷出一大片血雾。 可他的双眼,却死死地盯著前方。 他挡住了。 虽然狼狈,但他確实是挡住了。 然而,下一刻,他脸上的庆幸,便化为了彻彻底底的惊愕。 “咔嚓……” 一声清脆的,宛如琉璃碎裂的轻响。 那杆与辉星伴生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赤红长枪,在与苏跡的新枪碰撞之后,竟从枪尖开始,寸寸碎裂。 最终,化作漫天飞舞赤金色的火焰星屑。 “我……” 那些碎裂开来的火焰星屑,並没有就此消散。 它们像是受到某种无形的牵引,化作一道绚烂的火焰风暴,朝著他手中那杆新枪,席捲而去。 苏跡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想要將枪丟掉。 可那桿枪,却像是长在他手上一般,纹丝不动。 紧接著,更加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 那漫天的火焰星屑,如同倦鸟归林,乳燕投怀,爭先恐后地融入了他手中的长枪之內。 “嗤——” 枪身瞬间被染上一层妖异的赤红。 枪身上那些龙鳞纹路,在这一刻,仿佛被赋予了生命。 它们一片片地亮起,贪婪地吞噬著那些火焰星屑,顏色变得愈发深邃,宛如流淌的熔岩。 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感,从枪身之上传来。 苏跡感觉自己握著的,不再是一桿枪,而是一条……活著的幼龙。 它在他的掌心,发出一声喜悦而高亢的龙吟。 枪身上,那些原本只是浅浅刻印的赤红色龙鳞纹路,彻底变得立体起来。 真正意义上的龙鳞,一片片紧密地覆盖在枪身之上,闪烁著猖狂的宝光。 枪尖,变得更加修长,更加锋利纹路自下而上,最终匯於一点寒芒。 枪尾,甚至凝出了一簇赤金色的流苏,无风自动,宛如燃烧的龙尾。 整桿枪的气息,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它是一柄內敛的凶器。 那么现在,它就是一头甦醒的,择人而噬的太古凶龙! “此仇,当以血偿!” “此恨,必以焰涤!” “已经黯淡星辉会以另一种方式照见诸多逆贼一一死去!” 而后,声音逐渐虚弱了下去。 “那么多人都相信你……” “那绝不是错误……” 与此同时。 相思门。 苏玖站在静室之外,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写满了挥之不去的烦躁。 四个半月了。 苏跡已经消失了整整四个半月。 距离他所说的半年之期,只剩下最后的一个月。 可他,依旧杳无音信。 这几个月里,相思门的变化,可谓是翻天覆地。 苏跡那番“半年后举行继任大典,宴请四方”的狂言,早已通过五位长老的口,传遍整个大夏修仙界。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修士,竟斩杀了金丹大圆满的相思门主,还要取而代之?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最初,无人相信。 所有人都觉得,这不过是相思门內部权力斗爭,放出的烟雾弹。 可隨著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细节被证实。 傀天圣地使者狼狈而归,欠下百万上品灵石的巨债。 相思门五位金丹长老,竟真的对外宣称,拥立一位名为“苏跡”的年轻人为新任门主。 这一切,都让整个大夏修仙界,陷入巨大的震动之中。 无数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相思门。 所有人都想看看,半年之后,这场荒唐的闹剧,究竟会如何收场。 只是,时间愈发临近。 相思门內却没有任何表示。 平静的有些可怕。 血煞宗与合欢宗的探子,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频频在宗门附近出没。 宗门內部,人心惶惶,弟子们对於这位神秘的新门主可以说是一问三不知。 而苏玖,身为苏跡亲封的“副门主”,更是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她每天都要处理堆积如山的宗门事务,应对来自各方的试探与压力。 若非有李凡这位新晋的“六长老”主动拦下大部分麻烦。 她恐怕早已心力交瘁。 可这些,都不是她最担心的。 她担心的是苏跡。 他到底去了哪里? 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他还能不能,在继任大典之前,赶回来? 为什么四个半月了,一点风声都没。 苏跡这个王八蛋,就算是死外面了也得叫一声吧? 若非还能感觉到自己与他之间若有若无的联繫。 等会…… 那虚无縹緲的联繫忽然清晰了起来? 苏跡是要回来了? …… 另一边。 隨后,苏跡眼前的景物一阵变幻。 下一刻,他已经回到那座熟悉充斥著硫磺与血腥味的地下熔洞之中。 他依旧保持著横枪格挡的姿势,只是身前,再无那道娇小的身影。 只有远处,岩浆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一切,都像是做了一场大梦。 可手中那桿枪传来的,沉重而灼热的质感,以及那股与他血脉相连的亲切感,却在清清楚楚地告诉他。 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低头看向手中。 这哪里是临別赠礼。 这分明是把自己的本命法宝,连带著浑身真龙精血,都送给了自己。 这份恩情,未免也太重了。 苏跡心中五味杂陈。 行吧。 反正他身上肯定被打上了大夏的標籤。 本身就是敌人。 顺手的事。 “如你所愿。” “诸多逆贼將於我手中一一死……” 一声压低的声音,毫无徵兆地从苏跡的身侧传了过来:“兄弟,別嚎了……” “小声点。” “別把他们吸引过来……” 第201章 苏跡拙劣的谎言 那声音来得突兀,压得又低。 像是在做贼,透著一股子做贼心虚的紧张。 他循著声音的来源望去,发现在熔洞一角,一块巨大的钟乳石后面,正透出微弱的火光。 有人? 苏跡眉头一挑,收敛全身的气息,连带著那杆新枪散发出的灼热龙威,也一併压了下去。 如吟风剑一般神器自晦。 行吧,这枪以后就叫【墮龙枪】了。 反正苏跡也懒得想名字。 他正准备离去。 却发现周围的环境竟然有些陌生。 像是锁龙渊的地下,又有些似是而非。 嗯? 四个多月就能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隨后,苏跡悄无声息地绕到那块巨大的钟乳石后面。 刚好这边有个人可以顺路问问。 等他靠近。 眼前的景象,让苏跡微微一愣。 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女,正背对著他,蹲在一堆小小的篝火旁。 篝火上架著几件湿漉漉的衣物,其中甚至还有一黑一白两件內甲,正被火苗舔舐著,冒著丝丝热气。 少女显然没注意到他的到来,她伸出纤细的手,小心翼翼地將一件烤乾了的白色內甲取下,抖了抖上面的灰尘。 她缓缓將內甲套上,纤细的手臂绕到脖子后面,正准备系上带子。 她的动作忽然一顿,低头看向自己身前那肌肤上,一朵若隱现的黑色莲图案,眼神有些发呆。 苏跡的出现,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直到他开口。 “他们是谁?” 少女的身子猛地一僵,那根系了一半的带子从指尖滑落。 她像是受惊的小鹿,闪电般转过身来,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匕,满脸警惕地盯著苏跡。 当看清苏跡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以及那一身平平无奇的外门弟子服后,她脸上的警惕才稍稍褪去几分。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羞愤。 “你?!” 一抹緋红,不受控制地从她白皙的耳后,一直蔓延到脸颊。 “你是怎么过来的?” “我不是布置了隱匿阵法吗?” 苏跡看著少女脸上那抹动人的红晕,也是一愣。 眼前的少女,眉如远山,眸若秋水,琼鼻樱口,一身肌肤在火光的映照下,莹润如玉,美得不可方物。 尤其是此刻那副又羞又怒的模样,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风情。 隱匿阵法? 苏跡这才后知后觉地將神识铺开。 这一看,他才发现,自己周围確实残留著一些极其微弱的阵法波动,只是那阵法早已支离破碎,如同被巨兽碾过的蛛网,不成样子。 而自己的修为…… 苏跡內视己身,丹田內的琉璃道台因为硬接了辉星一枪有些动盪。 但灵气匯聚成的湖泊比之前庞大何止十倍。 竟已不知不觉间,达到筑基大圆满的境界。 他瞬间明白了。 在辉星那片空间里,他长时间借用著对方的力量,与一头真正的太古凶兽搏杀了四个多月。 他的眼界、他对灵气的掌控、他对“势”的领悟,早已被强行拔高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层次。 以至於,他走出通道时,根本没有察觉到这个在他看来简陋得可笑的隱匿阵法。 就像人走在路上,根本不会在意自己是否踩死了一只挡路的蚂蚁。 直到有人告诉他。 哦? 原来我踩死了一只蚂蚁? 回过头去仔细看,才能发现有这么一回事。 “咳。” 苏跡乾咳一声,移开视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直一些。 对面的少女见他不说话,只当他是默认了偷看,脸上的红晕更深。 她飞快地將外袍套上,遮住那片春光,然后恶狠狠地瞪苏跡一眼。 “你看够了没有!” 苏跡摊开手,一脸无辜。 “姑娘误会了,我刚从那边过来,听到有人在说话,这才过来看看。” 他说著,还煞有介事地朝著四周望了望。 “奇了怪了,刚才明明听到声音了……” 少女被他这番话搞得一愣,隨即反应过来。 她气得胸口起伏,手中的短匕握得更紧了。 “你!” “你当我是傻子吗?!” 苏跡却像是没看到她要杀人的表情,自顾自地走了过去,在篝火旁蹲下,伸出手烤了烤火。 “哎,我就闭关半年,这鬼地方变化怎么这么大,咋出去啊?” 他一边抱怨,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著少女。 “姑娘一个人在这里?胆子不小啊。” 少女被他这自来熟的无赖模样气得说不出话来,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看起来修为平平的筑基修士,怎么敢在自己面前如此放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里是棲凰峡,危机四伏,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 而且,对方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破开她的阵法,实力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我叫林染月,是五仙圣地的弟子。” 少女、冷著脸报上自己的名字,希望圣地的名头能够威慑到对方。 “道友又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苏跡开口。 “相思门,苏跡。” 他苏跡向来如此。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那种害怕他人事后报復而报出假名的事情,他多半是不屑做的。 林染月听到“相思门”三个字,秀眉微蹙:“你真是相思门人?” 苏跡二话不说,假装伸手入自己怀中,隨后从储物戒指中摸出一把红豆。 “吃不?” 这玩意咋说呢。 苏玖在储物戒指里面放了三大缸。 辅助修炼的效果是有的。 但效果极其有限。 大概和灵米差不多,一般就是给链气弟子吃的,能够提高两三成的修炼速度。 也算是相思门比较標誌性的物品。 林染月扫了一眼苏跡手中的红豆。 隨后眼中的不悦消失了七七八八。 原来是相思门的阉人。 那看了就看了吧。 林染月试探性地问道:“苏道友来此,也是为了龙血石?” “龙血石?” 苏跡一副惊讶的模样。 这倒不是装的。 难道是被他打出来的?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苏跡直接说出了来意:“我就是迷路了而已,现在该咋出去?” 林染月:“……” 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个满嘴没有一句实话的傢伙气出內伤。 就在她准备戳穿苏跡拙劣的谎言时。 第202章 那你知道这火蛟和我是老朋友吗? 整座地下熔洞,毫无徵兆地剧烈摇晃起来。 “轰隆隆——” 头顶的钟乳石如同下雨般簌簌坠落,砸在地上碎成齏粉。 地面开裂,一道道狰狞的缝隙如蛛网般蔓延,炽热的岩浆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將空气都灼烧得扭曲。 又有河水从另一边灌下。 落在岩浆上发出一声声『滋啦』,漫起一层层白雾。 苏跡算是知道这少女是怎么湿身的了。 “又来了……” 林染月脸色一白,身形踉蹌,险些摔倒。 她下意识地抓住身旁唯一能稳住身形的东西——苏跡的胳膊。 苏跡被这突如其来的地动山摇也搞得一愣,但他根基稳固,只是晃了晃便站稳了脚跟。 他低头看了一眼紧紧抓著自己胳膊,身体微微发颤的少女。 林染月的声音带著一丝无法掩饰的紧张:“地龙翻身了……”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鬆开手,与苏跡拉开距离,那张俏脸上写满凝重。 “我知道你对我有戒心。” “但我也是筑基圆满的修为。” “我们互相想要拿下对方,只怕要弄出不小的动静。” 她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周围不断崩塌的环境。 “想来道友也是被傀天圣地的弟子围杀,才躲在此处避难。” “你也不想和我闹出太大的动静被他们发现吧?” “眼下地龙翻身,肯定会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可能是我们唯一逃命的机会了。” 苏跡挑了挑眉。 闹出不小动静? 真的假的? 他怎么感觉自己现在能一枪把这少女捅个对穿,然后掛在枪上,让她体验一下什么叫双脚离地。 不过,对方的话倒是提供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傀天圣地的人,也在这里。 而且,听她的意思,似乎不止一个。 苏跡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动声色,顺著她的话往下说。 “那你带路?” 反正只要能出去就行。 他也懒得解释那么多。 这年头说假话一个个深信不疑。 说真话反而没人信了。 林染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但苏跡的表情太过坦然,坦然得让她都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 她不再犹豫,点了点头。 “跟我来!” 说罢,她便转身朝著一个方向快速掠去,身法轻盈,显然对此地的地形颇为熟悉。 苏跡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一边走,一边打量著四周。 越是深入,景象便越是触目惊心。 地面上到处都是乾涸的血跡,散落著破碎的法器残片,岩壁上更是布满了狰狞的剑痕。 显然,这里不久前才发生过一场惨烈的大战。 很快,两人在一处较为宽阔的洞窟前停下。 洞窟內,横七竖八地躺著十几具尸体。 这些尸体的穿著各不相同,有散修,也有宗门弟子,但无一例外,死状都极为悽惨。 有的被拦腰斩断,有的被洞穿胸膛,还有的甚至连完整的头颅都找不到。 浓郁的血腥味与硫磺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林染月见到这等惨状,俏脸发白。 苏跡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径直走了过去,在一个身穿相思门外门服饰的弟子尸体旁蹲下。 他伸手探入那弟子的怀中,摸索了片刻,掏出一块沾满血污的身份令牌。 “嘖,还是个熟人。” 苏跡认出,这正是当初卖给他地图的那位。 没想到死在这里了。 他隨手將木牌丟掉,又翻看了几具尸体。 很快,他便发现了一个共同点。 大部分死者的伤口,都异常平滑,像是被某种极其锋利的东西瞬间切割开的。 而且切痕笔直,极长,不像是刀剑所为。 倒像是……丝线? 傀儡丝么? 苏跡脑海中浮现出傀天圣地那名男子,以及他那具诡异的白玉傀儡。 看来,这少女的话,可信度不低。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向一旁脸色依旧难看的林染月。 “看来,你那几个圣地的朋友,下手还挺黑的。” 林染月闻言,冷哼一声。 “他们不是我的朋友。” “他们是我的仇人。” 她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抹刻骨的恨意。 “他们为了抢夺龙血石,杀光了所有进入此地的修士,若非我见机得快,恐怕也早已成了这其中的一具尸体。” “圣地不都是穿一条裤子的?杀人夺宝怎么不带上你?” 林染月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催促道。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 “地龙翻身越来越频繁了,再不找到出口,我们都要被活埋在这里。” 她说完,便不再理会苏跡,继续向前掠去。 苏跡摸了摸下巴,跟了上去。 两人又穿过几条狭长的甬道,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湖泊,出现在他们面前。 湖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湖面上飘著一层淡淡的血雾,湖中心,有一座小小的孤岛,岛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著微光。 “要想出去,必须过到对面。” 林染月指著湖心岛,声音凝重。 “但是,这附近有傀天圣地布下的禁制,而且……湖中间有东西。”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哗啦——” 平静的湖面,猛然炸开。 一条水桶粗细,通体覆盖著红蓝鳞甲的巨大蛟龙,从湖中探出狰狞的头颅。 正是苏跡之前见过的那头火蛟。 只是此刻的它,看起来有些陌生。 它的一只眼睛瞎了,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屁股上那两柄剑虽然不见了,但还是留下了两个坑。 显然,它也经歷一场恶战。 火蛟那只独眼死死地盯著湖的另一边。 喉咙里发出阵阵低沉的咆哮,充满暴虐。 林染月的声音带著几分颤抖。 “若不是傀天圣地的弟子的注意力被这雷火蛟吸引,我只怕是……” 苏跡默默將身后那杆新枪取下,握在手中。 枪身上,赤红色的龙鳞纹路,在血色湖光的映照下,闪烁著妖异的光芒。 “那你知道,这火蛟和我是老朋友吗?” “我一喊,他就过来,你信不?” 第203章 那个捅它屁股的人畜! 林染月听到苏跡这句近乎於挑衅的问话,先是一愣。 隨后,她看向苏跡的表情有些古怪。 “你……” 她想说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但话到嘴边,又被她强行咽了回去。 她悄悄向后挪了半步,与这个看起来就不太正常的傢伙拉开安全距离。 “苏道友,玩笑可开不得。” “这雷火蛟已是金丹后期的修为,而且也不知道从哪染了一丝龙气,性情暴虐,即便是我圣地普通长老见了,也要退避三舍。” 苏跡却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警告,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著那头因伤势而愈发狂躁的庞然大物。 “它屁股上,还留著我当初给它开的两个口子。” 林染月彻底不想说话了。 她已经打定主意,等会一旦动起手来,她就立刻远遁,绝不掺和。 然而,苏跡接下来的举动,却让她险些惊掉下巴。 苏跡非但没有躲藏,反而大大方方地从钟乳石后走了出去,將自己完全暴露在那头雷火蛟的视野之中。 然后运足了灵气,一脚跺在地面,弹起一块小半个人那么高的巨大石块。 隨后一个侧踢过去,巨石『嗖』的一声,高速飞向雷火蛟。 …… 湖中心的雷火蛟,本在闭目养神。 它感觉自己就是天选之蛟,未来註定要化龙的存在。 想当初,那场突如其来的天劫,威势之恐怖,足以让任何金丹大妖魂飞魄散。 可它呢? 非但大难不死,还因祸得福,借那神雷淬链了妖躯,竟让它体內的火属妖力发生了变异,多了一丝雷霆之力。 更离谱的是最近这四个月。 这片它盘踞了上百年的地下熔洞,三天两头就传来天翻地覆般的恐怖响动。 伴隨著那股动静,偶尔还会有那么一丝微不可查,却精纯到极致的龙气泄露出来。 若非自己与龙勉强属於一类,换做其它哪怕是金丹大圆满的修士过来,也是察觉不到的。 可见量之少。 但无所谓。 积少成多。 靠著那每日一点泄露的龙气,它竟隱隱触摸到了“地龙”的门槛,血脉都在沸腾。 它一度以为,这是上天在给自己餵饭吃。 可惜,好景不长。 如此巨大的动静,终究还是引来了一些贪婪的人类修士。 它本以为,凭藉自己金丹后期的实力,加上变异的雷火妖力,足以碾压一切。 它也確实在第一时间,將那些擅闯领地的散修撕成了碎片。 可它不知道为什么,人类这种生物有时候就是这么贱。 越是知道这里死了人,越是玩了命地往里挤,仿佛这里埋著他们亲爹的骨灰。 后来的人,越来越强。 甚至连那些平日里极少出门走动的金丹后期强者,都被惊动了。 前些日子那场大战,它拼著身受重伤,独眼被废,才勉强將那些傢伙击退。 就在它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准备拉著最后几个敌人同归於尽时。 更莫名其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人类修士,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打起来了。 人是一片一片地死,那场面,比它动手还惨烈。 反倒是给了它一丝喘息之机,让它能躲回这湖心养伤。 只是…… 一块巨石撕裂空气,带著尖锐的呼啸声朝它砸了过来。 难道说…… 那些该死的人类,已经分出胜负了? 它那只遍布血丝的独眼猛地转了过来,死死地锁定了巨石飞来的方向。 那便战! 只是…… 当它看清来人之后…… 小小的呆滯了一下。 为何…… 有种眼熟的感觉…… 等会? 难道是…… 是了! 那个捅它屁股的人畜!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瞬间笼罩全场。 林染月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快要凝固,她想也不想,转身就要跑。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轰然炸响。 那头雷火蛟彻底被激怒了。 就算是化成灰它都忘不掉的气息。 就是那个卑鄙无耻的人类! 趁它不备,偷袭了它尊贵的臀部! 这是奇耻大辱! 是刻在血脉里,永世都无法洗刷的耻辱! “哗啦——” 暗红色的湖水冲天而起。 雷火蛟那庞大的身躯猛然从湖中窜出,掀起滔天巨浪。 它那只独眼中充满暴虐,张开血盆大口,一道夹杂著雷光与火焰的吐息,便如天河倒灌,朝著苏跡的方向狂喷而来。 完了! 林染月心头一片冰凉。 妖兽本就略强於人类修士。 更何况是一头快化龙的雷火蛟。 如此恐怖的一击,就算是金丹后期的修士,也不敢硬接。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相思门弟子,死定了。 她已经开始往另一个方向逃离。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她那双美丽的眸子,瞪得滚圆。 只见苏跡面对那毁天灭地般的龙息,非但没有闪躲,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他身后那杆布满赤红龙鳞纹路的长枪,被他缓缓拔出。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自他体內轰然爆发。 而是一种……让万物都为之战慄的,对死亡最纯粹的恐惧! 或者他就是死亡本身。 “来得好!” 苏跡眼中战意沸腾。 这四个多月被辉星那个小变態按在地上摩擦的憋屈,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宣泄的渴望。 他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沙包,来检验自己的成果。 而眼前这头金丹后期的雷火蛟,再合適不过! 他手中的墮龙枪,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 枪身上,那些赤红色的龙鳞纹路瞬间亮起,宛如被点燃的星火。 苏跡没有使用任何哨的招式,只是將这四个多月来千锤百链的“势”,毫无保留地凝聚於枪尖之上。 然后,对著那道席捲而来的雷火龙息,一枪刺出。 那杆长枪,竟如烧红的烙铁刺入冰雪,悄无声息地,將那道狂暴的蛟息,从中一分为二。 被分开的雷火洪流,擦著苏跡的身体两侧呼啸而过,狠狠撞在后方的岩壁之上。 “轰隆!轰隆!” 两声巨响,整个熔洞再次剧烈摇晃起来,无数碎石滚落,烟尘瀰漫。 而苏跡,立於原地,衣袍猎猎作响,竟是毫髮无伤。 远处的林染月,已经彻底看傻了。 她的小嘴微微张著,那张绝美的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一个筑基大圆满的修士,一枪,破开金丹后期大妖的一击? 这……这怎么可能?! 她感觉自己这二十多年来的修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顛覆,碎得连渣都不剩。 湖面上,那头雷火蛟的独眼中,也同样充满了惊愕。 它想不明白。 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困惑。 似乎想不明白,这个几个月前还需要靠偷袭才能伤到自己的螻蚁,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强大。 而且刚刚那是龙的气息么? 甚至让它都感到一阵心悸。 不可能! 一定是错觉! 很快,困惑便被更加狂暴的杀意所取代。 它不管对方用了什么妖法,今天,它必须將这个褻瀆了自己尊严的傢伙,撕成碎片! “吼!” 雷火蛟再次咆哮,庞大的身躯搅动风云,携著万钧之势,朝著苏跡猛衝而来。 苏跡见状,不退反进。 “来得好!” 他大笑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流光,主动迎了上去。 一人一蛟,在巨大的地下熔洞中,轰然相撞。 第204章 打不了龙,打个蛟也是极好的 鏘!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轰然炸开,震得整座熔洞嗡嗡作响。 墮龙枪的枪尖,与雷火蛟那堪比金丹法器的利爪,重重地撞在一起。 爆开的气浪,將周围的地面都掀飞了一层,碎石如箭矢般四射。 林染月被这股狂暴的气浪波及,闷哼一声,娇躯不受控制地连连后退,直到后背重重撞在坚硬的岩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喉头一甜,强行咽下一口逆血,骇然地看著战场的中心。 什么玩意? 只见苏跡的身影,竟在与雷火蛟的正面碰撞中,丝毫不落下风。 而她连战斗的余波都扛不住? 这一瞬间。 脑海中没由的闪过一句话。 “我们互相想要拿下对方,只怕要弄出不小的动静。” 什么动静? 是她的惨叫声太大? 不对…… 甚至不是旗鼓相当! 苏跡非但没有被那股沛然巨力击退,反而脚下生根,腰身一拧,竟硬生生將雷火蛟那庞大的身躯,顶得向后滑行数尺。 “吼!” 雷火蛟吃痛,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 它想不明白,这个人类修士的力量,为何会如此霸道! 不等它反应,苏跡手腕一抖,枪身之上,赤红色的龙鳞纹路骤然亮起。 他手中的长枪,化作漫天枪影,时而如狂龙出海,大开大合,带著焚山煮海的威势;时而如毒蛇出洞,刁钻狠辣,专攻要害。 每一枪,都精准无比地点在雷火蛟身上那些尚未癒合的旧伤之上。 “噗嗤!” 枪尖撕裂鳞甲,带起大片的血。 雷火蛟疯狂咆哮,巨大的尾巴携著雷火,横扫而来,带起阵阵刺耳的音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苏跡却不与它硬拼,脚下步伐变幻,身形如同鬼魅,在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巨尾及身前,轻易地便闪身避开。 巨尾狠狠砸在地面,大地崩裂,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狰狞沟壑。 整个战场,彻底化作苏跡的个人秀。 他將这四个多月来,被辉星按在地上摩擦时领悟出的所有技巧,淋漓尽致地施展出来。 比起以前的靠天命碾压过去。 现在多出了一种……对战局的绝对掌控! 初露崢嶸! 林染月站在远处,已经彻底看傻了。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道在雷火与枪影中穿梭的身影。 那个嬉皮笑脸,满嘴没有一句实话的相思门弟子…… 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就在她失神之际,战局再生变化。 苏跡久攻不下,似乎也失去了耐心。 他抓住雷火蛟又一次甩尾的破绽,竟不闪不避,硬生生用肩膀扛下了那记横扫。 “砰!” 一声闷响。 苏跡的身体只是微微一晃,肩头的衣袍化作飞灰,露出下面的肌肤,竟是连一丝伤痕都未曾留下。 苏跡借著这股巨力,身形不退反进,瞬间贴近雷火蛟那庞大的身躯。 他手中的墮龙枪,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骤然亮起,一道刺目的光柱冲天而起,晃得雷火蛟眼前一。 就是现在! 苏跡手中的长枪,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態狠狠地刺入雷火蛟那只独眼之中! “噗——”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长枪没柄而入。 “嗷——!” 一声悽厉到极致的惨嚎,自雷火蛟口中爆发。 那不再是咆哮,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纯粹的痛苦悲鸣。 它庞大的身躯疯狂地扭动、翻滚,巨大的头颅狠狠撞在岩壁之上,引发地动山摇。 暗红色的湖水被搅得天翻地覆,炽热的岩浆四处喷溅。 苏跡一击得手,毫不恋战,抽身后退,稳稳地落在远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他拄著枪,胸口微微起伏,看著那在痛苦中挣扎的庞然大物,脸上露出一抹畅快淋漓的笑意。 被辉星那个小变態吊打了四个多月,这口恶气,总算是出了。 打不了龙,打个蛟也是极好的。 不知过了多久,雷火蛟的挣扎渐渐平息。 它庞大的身躯无力地瘫倒在湖边,只剩下微弱的呼吸,那只被贯穿的独眼,空洞地望著洞顶,流淌出腥臭的黑血。 金丹后期的雷火蛟,败了。 败得乾脆利落。 熔洞內,一时间陷入死寂。 只有岩浆流淌的“咕嘟”声。 林染月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之前已经悄悄地绕到了另一条通道口,开始跑路。 可眼前这顛覆认知的一幕,让她彻底忘记逃跑的念头。 她缓缓转过身,脚步有些虚浮地,一步步朝著苏跡的方向走去。 她的脑子很乱,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 一个筑基大圆满,单枪匹马,正面击溃一头金丹后期的变异妖蛟? 这种事,说出去谁会信? 她走到苏跡面前,那双美丽的秋水眸子,直勾勾地看著他,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苏跡。 她將这个名字,在心底反覆咀嚼。 確实没听过这个名字的高手。 苏跡察觉到她的靠近,转头看去挑了挑眉。 “不跑了?” 林染月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她看著苏跡那张有些欠揍的脸,又看了看他手中那杆散发著恐怖烈阳的长枪。 良久。 她才从唇间挤出一句话。 那句话,与她之前的形象,截然不符。 “你该不会是那种喜欢扮猪吃虎的……装逼怪吧?” 第205章 这些人是不是没认出债主? 与此同时。 在地下熔洞的另一端。 一处被石壁堵死的通道前。 “晦气,又是一条死路。” 一个身穿傀天圣地服饰,面容冷峻的青年,停下脚步,脸色有些难看。 在他身后,还跟著十几名同样打扮的修士,人人气息沉凝,显然都是好手。 而在青年身旁,站著一位身段妖嬈,眉眼间自带三分媚意的女子。 “把路记录一下。” 青年,也就是唐四郞,沉声吩咐道。 那嫵媚女子闻言,素手一挥。 一幅由灵光构成的虚幻画卷,便在她面前缓缓展开。 画卷之上,赫然是一幅残缺的地图,勾勒出纵横交错的地下通道。 一眼看去,绝大部分的路线,尽头都標註著一个红色的“x”,代表著死路。 嫵媚女子伸出纤纤玉指,在虚空画卷上轻轻一点,添上最后这一笔。 她蹙起好看的眉头,声音带著几分无奈。 “还不够。” “还需要更多的道路,才能推导出这地下熔洞的布置规律……” “我只有完全掌握规律,才能推算出那片隱匿的小世界,究竟藏在何处。” 唐四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具体一点,还要多久?” 嫵媚女子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不好说。” “此地的空间构造,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得多,像是被人用大神通强行扭曲过。” “除非……”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那双勾魂夺魄的眸子,猛地亮了起来。 唐四郞察觉到她的异样,立刻追问。 “除非什么?” 嫵媚女子没有立刻回答,她闭上双眼,似乎在感应著什么。 片刻后,她猛地睁开眼。 “先別管小世界入口了。” “门口那头蛟被人动了!” “当真?” 女子收起那幅虚空画卷。 “那头畜生,正在与人死斗,而且……气息衰弱得极快!” “好!” 唐四郞猛地一拍手,眼中贪婪之色大盛。 “真是天助我也!” 他身后的一眾傀天圣地弟子,闻言也是个个摩拳擦掌,兴奋不已。 一头金丹后期的变异雷火蛟,浑身是宝。 其鳞甲可製成极品法衣,妖丹能炼製破境丹药,那一身精血更是淬链肉身的绝佳材料。 之前他们久攻不下,还折损了两名弟子,只能暂时放弃。 逼得太急,容易引得对方鱼死网破,再折上两三人。 毕竟他们需要保存实力去做更重要的事情。 唐四郞,虽然名为四郎,实际上是傀天圣地的三长老,有一条红色天命【模糊卜卦】。 其卜算之能,冠绝圣地,只可惜卦象向来晦涩难懂,如雾里看。 他们这一行人,其实不是为雷火蛟,也不是为真龙来的。 而是相思门的宴席。 当初大长老狼狈归来,將相思门那新掌门吹得神乎其神。 圣地的圣主自然是存在疑惑的。 於是让他这位三长老藉助宴席的由头过来看看,是否真有那般玄虚。 此行出发前,唐四郞曾为自己求得一卦,问的是“此行去相思门是否存在危险?” 然而得到的卦象歪的离谱:“去的路上,运气好能碰到一头心如死灰,不善战斗,精血缺失,理论上可被筑基修士击败的真龙,不过真龙遁入小世界中难以寻找。” 真龙! 还是能被筑基修士击败的真龙! 这个卦象,让他陷入疯狂。 於是偷偷与精通阵法的二长老一拍即合。 他们毫不怀疑卦象的真实性。 只是无法理解,怎样的真龙,才会落魄到如此境地。 但那又如何? 只要是龙,哪怕只剩一口气,其价值也远非区区寻常机缘可比。 两人主动请缨,成为这一次拜访相思门的圣地代表。 “那雷火蛟体內本就有一丝稀薄的龙气,想来是与那头『真龙』有所牵连。” “如今它被人重创,正好省了我们一番手脚。” “我们先取蛟丹,再去寻那头真正的『龙』!” 唐四郞点了点头,速度又快了几分。 一行人很快便抵达了那片巨大的地下湖泊。 隔著老远,他们便闻到了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 当他们看清湖边的景象时,饶是这些圣地弟子见多识广,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头曾让他们略感棘手的雷火蛟,此刻正无力地瘫在地上,庞大的身躯上布满了狰狞的伤口,一只眼睛更是化作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汩汩地流著黑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而在雷火蛟不远处,站著一男一女。 男的一身修为不过筑基大圆满。 女的姿容绝世,修为同样是筑基大圆满。 唐四郞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都露出玩味的笑容。 原来如此。 他瞬间“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定是这雷火蛟与什么强大存在两败俱伤,拼著最后一口气逼退了对方。 奄奄一息之际,被这两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筑基小辈捡了便宜。 女子掩唇轻笑,看向苏跡和林染月的眼神,就像在看两只待宰的羔羊:“这两小辈估计还以为自己遇到了大机缘呢。” 唐四郞,也就是唐三长老,没有说话,他那冷峻的目光,在苏跡手中的那杆长枪上停留了一瞬。 好枪。 一个区区筑基修士,竟能拥有此等神兵? 暴殄天物! 唐四郞心中冷哼,已然將那桿枪视作自己的囊中之物。 此物与他有缘。 他不再隱藏身形,带著十几名师弟,大步流星地从通道中走了出来。 “两位道友,辛苦了。” 唐四郞的声音响起,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施捨。 “这头畜生,乃是我傀天圣地追杀多日的孽畜,多谢二位出手相助。” “將此獠交於我们,圣地必有重谢。” 他这番话,说得理所当然,这头雷火蛟天生就该是他们的。 苏跡闻声,转过头来。 当他看到那十几个身穿统一服饰,气息沉凝的傀天圣地弟子时,眉头微微一挑。 呦呵。 这些人是不是没认出债主? ps:心態有点崩,选了个特別好看的封面准备书测改名,被连续驳回两次。 別人封面露肩露腿露背裸足衣服半透明都是能过,我的图就露半个肩给我驳回了,我给肩膀打了个码还是驳回,我都不理解违规在哪,怀疑是被屏蔽多了,上严审单了,只能今天单更先卡一下字数了,就当我请假了。(书测改名要求不能超过五十万字,要测十天……现在45.8w,保险一点,不好意思。) 第206章 男的弄死,女的…… 林染月下意识地就想提醒苏跡。 傀天圣地,那可是与五仙圣地齐名,真正屹立於大夏修仙界顶点的庞然大物。 眼前这十几人,个个气息內敛,灵力雄浑。 那为首那名冷峻青年,更是给她一种深不可测的压迫感。 绝非寻常金丹可比。 可她话还未出口,就看到苏跡脸上那副饶有兴致的表情。 那模样,不像是遇到强敌,倒像是……看到什么有趣的事情。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林染月自己都嚇了一跳。 “两位,没听到我的话?” 唐四郞见二人不语,只当他们是被圣地的名头嚇傻,嘴角的弧度愈发轻蔑。 “行了,行了,唐三长老,这也没外人,別老说的那么义正言辞,装给谁看呢?” 他身旁那名身段妖嬈的女子掩唇轻笑,声音酥软入骨:“將这孽畜交出,再献上你手中那杆长枪,我可以做主,饶你们不死。” “我们唐三长老虽然心狠手辣,道貌岸然,但我说话算话,我肯放你们一马,已是天大的恩赐,可莫要不识抬举哦。” 这两人一唱一和,软硬兼施,显然是吃定了苏跡他们。 怎么说呢。 这雷火蛟,他们想要拿下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它就算沾染了龙气,终究只是金丹后期。 不过是忌惮它的临死反扑,让他们多消耗一些灵气,影响了『寻找真龙』的大事。 所以就重创了对方丟在那里没管。 但不代表就能被別人隨意捡漏。 毕竟真龙未必就一定能寻得。 但雷火蛟却是实打实的收穫。 林染月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已经悄悄扣住了一枚用来传送的符籙,准备燃烧精血跑路。 至於苏跡……她只能自求多福了。 毕竟大家只是萍水相逢。 谁知,苏跡终於有了反应。 他像是才回过神来,先是煞有介事地掏了掏耳朵,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 “哪个圣地?傀天圣地?哦……我有点印象。” 唐四郞眉头一皱。 这小子什么態度? 苏跡却不理会他,反而像是想起了什么。 “哎呀,说起傀天圣地,我正好有件事要问问。” 他向前走了两步,脸上掛著和煦的笑容,那模样,像是遇到了多年未见的老乡。 “你们圣地,是不是有个叫……叫什么来著,哦,好像也不知道他叫啥,反正就是有个长老,是不是最近出门被人打了还欠钱了?” 此话一出,唐四郞和女子的脸色,齐齐一变。 大长老狼狈归来,身受重创,还欠下巨债的事情,在圣地高层早已不是秘密。 只是此事关係到圣地顏面,被严密封锁,寻常弟子根本无从知晓。 眼前这个筑基期的小子,是怎么知道的? 唐四郞眼神瞬间阴沉下来,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机,將苏跡牢牢锁定。 “你从哪听来的谣言?” 苏跡却像是没感觉到那股杀意,依旧笑嘻嘻的。 “別紧张嘛,我就是隨便问问。” “看来你们是知道了。” “那事情就好办了。” “既然你们是傀天圣地的人,那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吧?” “你们大长老,欠我一百万枚上品灵石。” “你们是来替他还钱的?” “……” 整个熔洞,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岩浆翻滚的“咕嘟”声。 林染月那双眸子瞪得滚圆,她的小嘴微微张著,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一百万……上品灵石? 他是不是对上品灵石有什么误解? 短暂的死寂之后。 “噗嗤……” 那名嫵媚女子第一个忍不住,笑得枝乱颤,胸前波涛汹涌。 “咯咯咯……唐三长老,这小子……莫不是个傻子吧?” “这件事都过去四个多月了,人家相思门的正主都没敢上门来要。” “这小子也不知道是不是从相思门那边听来的,还想狐假虎威?” 唐三长老鬨笑起来,看向苏跡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譁眾取宠的小丑。 傀天圣地欠了一百万这事不假。 但相思门那边没人敢上门来拿也是真的。 五大圣地屹立万年不倒,底蕴不是寻常宗门可以理解的。 甚至有不少长老怀疑,是大长老与相思门串通一气,想要中饱私囊。 毕竟圣地的灵石哪有自己的灵石香? 唐三长老彻底失去了耐心。 “拿下他!” “男的弄死,女的……” 他看了一眼林染月那张绝美的脸,眼中闪过一抹淫邪,“留著,我刚好捡了一门柔骨术,正好缺个人帮我试试。” “是!” 两名金丹中期的男子应声而出,化作两道流光,一左一右朝著苏跡包抄而来。 林染月心头一紧,刚要催动符籙。 苏跡却不慌不忙地抬起了手。 “等等!” 那两名弟子下意识地停住身形,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苏跡嘆了口气,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一枚玉简,那副模样,像是很苦恼。 “怎么就不信呢?” “说了你们欠我钱,还动手,还有没有仙法了?” 他隨手將那枚玉简拋向唐四郞。 “自己看。” 唐四郞下意识地伸手接住,神识探入其中。 下一刻。 他脸上的讥讽与不耐,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与……不敢置信。 玉简之上,烙印著一段影像。 影像中,一个身穿傀天圣地长老服饰,狼狈不堪的中年男子,正满脸屈辱地跪在地上,一字一句地念出欠条的內容。 “傀天圣地因行为不端,致使相思门蒙受巨大损失,宗门大殿损毁,门主不幸身亡,精神损失难以估量……” “……经双方友好协商,傀天圣地自愿赔偿相思门上品灵石一百万枚,以作弥补。分期十月,每月十万,若有逾期……” 而在影像的最后,那个中年男子,更是用自己的精血,在玉简上烙下了傀天圣地独有的,那个由云纹与齿轮构成的徽记。 徽记之上,还残留著大长老那独一无二的神魂气息。 做不了假。 是真的! 唐四郞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怎么样?”苏跡的声音悠悠传来,打破他的失神。 “看清楚了么?” “要不要我再给你念念?” 唐四郞猛地抬起头,眸子里第一次露出骇然的神情。 他死死地盯著苏跡,声音都有些变调。 “你……你就是相思门的新门主?!” 那个斩了前任门主,逼得大长老狼狈而逃的神秘人?! 他身旁那名嫵媚女子脸上的笑容也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怎么是筑基圆满?难道是他修为比我高?我看不透?” “我看他也是筑基圆满。” “怎么办?打不打?” “不打,可以试探一下,別耽误寻真龙的正事。” 两人合作偷鸡摸狗,吃里扒外多年。 几乎瞬间就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哼,区区一枚玉简,谁知道是不是你用什么法子偽造的!” 唐四郞喝道。 第207章 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服软? “哦?”苏跡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你们大长老的神魂徽记,是假的?” “还是说,你一个区区三长老,想替你们大长老,赖掉这笔帐?” 苏跡故意加重了“区区三长老”几个字。 唐四郞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他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旁的林染月,已经彻底傻了。 她看著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这个满嘴跑火车,看起来极其不靠谱的傢伙…… 竟然是相思门的新门主? 还把傀天圣地的大长老给揍了?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的时候,那名嫵媚女子忽然上前一步,对著苏跡盈盈一拜。 “小女子傀天圣地二长老,见过苏门主。” 她这一拜,直接让唐四郞和他身后的弟子们,都愣住了。 二长老这是……认了? 女子却不理会他们,自顾自地对苏跡说道:“大长老之事,其中或有误会,待我们返回圣地,查明之后,定会给苏门主一个交代。”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只是眼下,这头雷火蛟……” “交代?”苏跡嗤笑一声,直接打断了她。 “要交代可以的。” “先把欠的灵石还我。” 傀天圣地的一眾人,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见过狂的,没见过这么狂的。 那嫵媚的二长老,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她那双勾魂夺魄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些许错愕。 她本以为,自己放低姿態,对方怎么也该顺著台阶下来。 毕竟,他们可是傀天圣地。 圣地不可辱! 谁知这小子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小子,你不要得寸进尺!” 唐四郞,也就是唐三长老,终於压不住心头的怒火,厉声喝道。 他身上金丹大圆满的气势轰然爆发,搅动得整个熔洞內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真以为我们怕了你不成?” 苏跡却像是没感觉到那股威压,他扭头看向唐四郞,脸上的笑容不变。 “你看,你又急了。”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怎么到了你们圣地,就成我得寸进尺?” “你们圣地,是不是都这么不讲道理?” “还是你唐三长老这个人这么不要脸?” 苏跡这番话,直接把唐四郞后面的话全堵了回去。 他唐三长老什么时候跟人讲过道理? 二长老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却不復之前的酥软,多了几分冷硬。 “一百万上品灵石,不是小数目,我等身上並未携带如此巨款。” 苏跡拖长了音调,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原来是没带够钱啊。” “早说嘛。” 他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 “那没事。” “你们身上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先抵押个三五万上品灵石,我就当你们先付的定金,勉强收下了。” 唐三长老气得浑身发抖。 他堂堂傀天圣地的三长老,金丹大圆满的修为,走到哪里不是受人敬仰,何曾受过这等当面的羞辱? 更可气的是,对方还只是一个筑基期的小辈! 一股磅礴的杀意自他体內不受控制地溢出。 “唐三长老。” 一道轻柔的声音,及时地在他耳边响起。 嫵媚的二长老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侧,一只柔若无骨的小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看似安抚,实则蕴含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將他那即將爆发的灵力硬生生压了回去。 唐三长老猛地转头,眼中满是暴戾。 二长老却对他微微摇了摇头,那双勾魂夺魄的眸子里,闪烁著算计。 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传音。 “別衝动,这小子有古怪,没必要在这里和他浪费时间。” 唐三长老反驳:“他若真有那般实力,为何不直接动手,反而在这里跟我们討价还价?” “我们的正事要紧!”二长老加重了语气,“那头真龙才是我们的目標!別为了这点意气之爭,耽误了大计!” “等我们得了真龙,这小子的东西,还有他的命,迟早都是我们的。” “就当……让他先替我们保管几天。”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唐三长老心头的怒火。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杀意,只是那看向苏跡的表情,愈发阴冷。 苏跡將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他也不点破,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商量完了没?” “到底给不给?不给我就动手了啊,我这人没什么耐心。” 二长老脸上重新堆起嫵媚的笑容,对著苏跡盈盈一拜。 “苏门主说笑了。”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傀天圣地屹立万年,自然不会赖掉这点小钱。” 她说著,从自己身前的沟壑中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隨手拋给苏跡。 “这里是上品储物袋和一万上品灵石,算是我等的一点心意,还请苏门主笑纳。” “至於剩下的,待我等返回圣地,定会如数奉上。” 苏跡接过储物袋,掂了掂分量,然后撇了撇嘴。 “才一万?” “打发叫子呢?” 苏跡伸出五根手指,在那对男女面前晃了晃。 “五万。” “少一枚,今天这事都过不去。” “你……”唐三长老的拳头再次握紧。 二长老的笑容也有些掛不住了,她咬了咬银牙,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她极不情愿地又从怀里取出两个储物袋,狠狠丟了过去。 这给苏跡看呆了。 好傢伙,储物袋还能这么装? 是真的能塞还是垫大欺客其实身前全是储物袋? “好了,你们可以走了。” 苏跡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苍蝇。 唐三长老怨毒地看了苏跡一眼,一言不发,转身便走。 二长老则是对著苏跡嫵媚一笑,那眼神,仿佛淬了毒的鉤子。 “苏门主,后会有期。” 说完,她也带著剩下的一行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林染月看著那群圣地修士灰溜溜离去的背影,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这就……完了? 她看向苏跡,那表情复杂到极点。 “他们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苏跡摊开手,“欠债还钱,不是很正常吗?” 林染月:“……” 她感觉自己快要不认识“正常”这两个字了。 “不对劲。”苏跡忽然皱起了眉头。 林染月心头一紧:“怎么了?” “太顺了。”苏跡摸著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帮傢伙,看著就不像什么善男信女,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服软?” 好傢伙……你也知道太顺了啊…… 是真的不怕死? 结果,苏跡说了句更不怕死的话:“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得跟上去看看他们捣鼓什么东西呢。” 他说著,便將气息收敛。 ps:不过审的封面有啥看的,等会我放评论区。 第209章 你真以为,他那点东西,能安安稳稳地揣在兜里? 林染月看著苏跡那副跃跃欲试,准备跟上去的模样,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 好言难劝送死鬼。 至於跟上去看热闹? 嫌自己命长? 她对著苏跡郑重地抱了抱拳。 “苏门主,大恩不言谢。” “此地不是久留之地,我也要儘快找到出口,返回圣地了。” “今日之事,我林染月记下了,他日若有差遣,定不推辞。” 她说完,便不再犹豫,转身朝著另一条通道掠去,身形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苏跡看著她离去的背影,耸了耸肩。 他收敛全身气息,连带著那杆新枪【墮龙】散发出的灼热龙威,也一併压了下去,变得与吟风剑一般平平无奇。 隨后,他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吊在傀天圣地那群人的身后。 …… 另一边。 唐三长老一行人,在远离湖泊之后,停下脚步。 “二长老,就这么放过那小子了?” 有人终於忍不住,满脸不甘地开口。 “放过?” 二长老脸上的嫵媚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然,她发出一声冷笑。 “你真以为,他那点东西,能安安稳稳地揣在兜里?” 唐三长老也恢復了冷静,他那双阴沉的眸子里,寒光闪烁:“此话不错,那小子处处透著诡异,筑基期的修为,却能逼退大长老,绝非寻常之辈。” “他要么就是藉助了什么特殊天命,短时间內能够爆发出恐怖的战力,要么身上必然有大秘密。” “我们先办正事,等找到那头真龙,再回来慢慢炮製他。” “到时候,他吃下去多少,我就要让他百倍千倍地吐出来!” 二长老点了点头,她闭上双眼,双手快速掐动法诀,似乎在感应著什么。 片刻后,她猛地睁开眼,指向一个方向。 “在那边!” 一行人不再迟疑,化作道道流光,朝著二长老所指的方向疾驰而去。 苏跡远远地吊在他们身后,看著那群人熟练地在复杂的地下通道中穿行,心中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帮傢伙,果然另有图谋。 他们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东西,而且目標明確,不像是无头苍蝇乱撞。 苏跡也不著急,就这么耐心地跟著。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 傀天圣地的一行人,在一处看似平平无奇的岩壁前停了下来。 “所有的方位我都已经推算出来了。” “不出意外的话,入口就是这里了。” 二长老的声音带著几分难以压抑的激动。 她从怀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古朴阵盘,阵盘上的指针疯狂地旋转几圈后,最终死死地指向前方的岩壁。 “此地空间极其不稳定,那处小世界,就隱藏在这片扭曲的空间节点之后。” 她说著,素手一挥,数十桿顏色各异的阵旗便飞射而出,精准地插在四周的地面上,隱隱构成一个玄奥的阵势。 紧接著,她又取出一块块上品灵石,如同不要钱一般,嵌入阵法的各个节点。 唐三长老等人则自觉地散开,將她护在中心,神情戒备,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二长老深吸一口气,双手结成一个繁复的法印,口中念念有词,吐出晦涩难懂的音节。 隨著她咒语声响起,那数十桿阵旗无风自动,散发出璀璨的光芒。 地上的上品灵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磅礴的灵气被阵法尽数吸收。 “嗡——” 一声轻响。 前方的岩壁,竟如同水波一般,荡漾起一圈圈涟漪。 紧接著,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 一道漆黑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空间裂缝,凭空出现。 一股苍茫、古老却又带著极致虚弱的气息,从裂缝中缓缓逸散而出。 找到了! 唐三长老和二长老的脸上,同时浮现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这股气息,与唐三长老卦象中所描述的“心如死灰”的真龙气息,完全吻合! 他们对视一眼,毫不犹豫,一前一后,闪身钻入了那道裂缝之中。 其余弟子,也紧隨其后,生怕落后一步。 当最后一名弟子的身影消失,那道空间裂缝便开始剧烈地闪烁,眼看就要缓缓癒合。 就在裂缝即將彻底关闭的最后一剎。 苏跡的身影,无声无息,一头扎了进去。 第210章 打不过真龙还打不过同门? 唐四郎感觉脚下踩著的不再是熔洞內的岩石,而是泛著灰白色的荒原大地。 紧接著,傀天圣地那十几道身影,也接二连三地出现在荒原之上。 “果然別有洞天?!” “真的自成一界?” “这里就是……那头真龙的藏身之处?” 数人环顾四周,看著这片一望无际,连根草都看不到的死寂荒原,脸上满是困惑。 唐三长老没有说话,他那双阴沉的眸子,正死死地盯著前方。 二长老也是一脸凝重,她手中那面古朴的阵盘,此刻正发出微弱的光芒,指针颤抖著,指向同一个方向。 顺著他们的视线望去。 只见数百丈之外,那块被辉星当了四个月专属座椅的巨大青石上,一道娇小的赤红色身影,正静静地坐在那里。 她背对著眾人,一头长髮隨意地披散著,小巧的赤足在空中轻轻晃荡,那副模样,悠閒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晒太阳。 还真是她。 傀天圣地这帮傢伙,费尽心机要找的,竟然是辉星。 只是苏跡有些无语…… 急著送死吗? 他又不是没看过金丹修士出手的动静。 能造成百丈的破坏一般就算实力不错了。 辉星可是能朝地面打出万丈深渊的存在。 巨大的实力差距下,苏跡都怀疑自己哪怕触发祭剑都不一定能破防。 唐三长老看著那道娇小的背影,声音里带著几分不敢置信。 “二长老,你確定那就是……真龙?” 卦象中那“心如死灰,不善战斗”的描述,让他们先入为主地认为,那头真龙即便不是老態龙钟,也该是气息萎靡。 可眼前这个……怎么看,都像是一个不諳世事的人族少女。 二长老那双勾魂夺魄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困惑,但她很快便压下这份疑虑。 “气息不会错。” “就是她。” “龙族化形。” 她舔了舔红唇,脸上浮现出嫵媚的笑容,声音酥软入骨。 “看来,这头小龙女,是察觉到我们来了,特意在这里等我们呢?” 唐三长老冷哼一声,脸上满是贪婪。 “管她是什么模样。” “只要是龙,就跑不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身上金丹大圆满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声音如洪钟般在空旷的荒原上炸响。 “孽畜,见到本座,还不速速现出原形,俯首受死!” “修仙界强者为尊,莫要怪我欺你年幼!” 那声音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傲慢。 然而。 青石之上,那道娇小的身影,连动都未曾动一下。 她甚至还很人性化地,打了个哈欠。 仿佛身后那足以让寻常金丹修士肝胆俱裂的威压,不过是一阵清风。 这副被彻底无视的模样,让唐三长老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耐心耗尽,不再废话,单手掐诀,一柄由灵气匯聚而成的蓝色植物,凭空出现在他头顶。 植物之上,符文流转,散发出足以缠绕山岳的恐怖。 “去!” 唐三长老並指如剑,向前一挥。 那蓝色植物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鸣,拖著长长的冷色尾焰,如同一颗坠落的流星,朝著辉星的后心,悍然坠落。 这一击,他没有丝毫留手。 只见辉星终於有了动作。 她似乎是嫌那鸣声有些聒噪,不耐烦地,抬起自己那只白嫩的小手,朝著身后,隨意地挥了挥。 就像是在驱赶一只討厌的苍蝇。 那柄看起来威势无匹的蓝色植物,在距离辉星后心还有三尺远的地方,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寸寸崩解。 化作漫天飞舞的蓝色光点,如同一场绚烂的烟火,然后归於虚无。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轻描淡写。 仿佛她捏碎的,不是一位金丹大圆满修士的全力一击,而是路边的杂草。 “……” 整个荒原,陷入一片死寂。 唐三长老脸上的狰狞与得意,彻底凝固。 他那双阴沉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骇然与不敢置信。 他身后的那些傀天圣地弟子,更是个个目瞪口呆,如遭雷击。 “怎……怎么可能?!” “二长老,你不是说理论上筑基修士就能击败她?” “你敢骗我?” “你已有取死之道!” 唐三长老终於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声音都变了调。 二长老那张嫵媚的脸,也早已煞白一片,毫无血色:“我不知道啊……” “卦象是这么说的……” “你知道的,我从来没有算错过的……” 如此轻易地挡下唐三长老的攻击,她不用想都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阵法,在对方面前,恐怕也只是个笑话。 就在这时。 辉星终於从青石上跳了下来。 她转过身,露出一张精致得不像话的小脸。 她那双赤红色的漂亮眸子,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眼神,平淡无波,像是在看一群……吵闹的虫子。 “你们。” 她朱唇轻启,与苏跡听过的声音完全不同。 带著一股源自太古洪荒的苍茫。 “刚刚,是在对我出手?” 唐三长老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他想也不想,转身就要跑。 然而,他刚一动。 辉星的身影,便毫无徵兆地,从原地消失了。 下一刻。 她出现在唐三长老的面前,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萝莉模样,脸上甚至还带著几分好奇。 “你要去哪?” 唐三长老亡魂大冒,想也不想,体內的金丹疯狂运转,无数保命的法宝和符籙瞬间祭出,形成一层层厚实的护罩。 同时,他身形暴退,想要与这个恐怖的怪物拉开距离。 辉星却只是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对著他那层层叠叠的护罩,轻轻一点。 一声轻响。 那些足以抵挡金丹大圆满修士猛攻的护罩,如同脆弱的肥皂泡,一个接一个地,应声破碎。 唐三长老的身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击中,胸膛瞬间塌陷下去,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倒飞出去,狠狠砸在远处的岩壁之上。 “轰!” 坚硬的岩壁被撞出一个巨大的人形凹坑。 唐三长老顺著岩壁滑落,口中鲜血狂喷,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一招。 仅仅一招。 金丹大圆满,傀天圣地的三长老,败! 剩下的那些傀天圣地弟子,已经彻底嚇傻了。 他们看著那道娇小的身影,身体抖如筛糠,连逃跑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辉星没有再去看那个半死不活的唐三长老。 辉星那双赤红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苏跡藏身的方向。 她歪了歪头。 “看够了么?” “偷窥狂。” 在空旷的荒原上迴荡,带著几分不满,又夹杂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熟稔。 某种意义上而言,苏跡也算是她这个世界唯一的朋友了。 被点名的苏跡,也不再隱藏。 他的出现,让那二长老心头再次狠狠一颤。 又一个! 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筑基修士,竟能悄无声息地潜伏在一旁,而他们竟无一人察觉? 她瞬间明白了。 大长老说的竟然都是真的。 可……他为何是筑基大圆满? 难道说,他有什么秘法,能完美地隱藏自己的修为? 一时间,恐惧如同潮水,彻底淹没她最后的一丝侥倖。 苏跡没有理会那群瑟瑟发抖的“圣地精英”,他只是將目光投向不远处的辉星。 辉星也看向他:“要活口?” “不要的话,我就都杀了。” 话音落下,整个荒原的空气都凝固了。 那十几名傀天圣地的弟子,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死人般的苍白。 那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在说碾死几只路边的蚂蚁。 眼前这个年轻人,和那个红髮怪物,竟然是一伙的! 二长老那张本就煞白的脸,此刻更是看不到一丝血色,她娇躯轻颤,那双勾魂夺魄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纯粹的恐惧。 “可能有点用,但你自己看著办吧。” “主要把他们放出去,有源源不断的人找你麻烦怎么办?” 辉星白了苏跡一眼:“不必担心,我自己放他们进来的,不然他们找一辈子都找不到。” “主要是一群人在我这门口晃来晃去,挺烦的,就拉进来杀了。” “有用就给你留一个吧。” 每一据落下,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傀天圣地眾人的心头。 他们想跑,可双腿却像是灌了铅,根本不听使唤。 见他们一行人迟迟没有动静。 辉星继续开口:“呃……我说你们能活一个,听不懂?” 一瞬间,所有人看向自己的同门,眼中杀意暴涨。 特別是那二长老。 她打不过真龙还打不过你们? 第211章 「你们两一起滚,我要睡觉了。」 所有人都心头一沉。 这意味著除了自己。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敌人。 包括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同门,也包括,那两位高高在上的长老。 二长老的心,在这一刻,狂跳起来。 她那张嫵媚动人的脸上,血色正在一点点地恢復,那双勾魂夺魄的眸子里,恐惧在飞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於病態的狂喜。 活一个? 这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规则! 她飞快地扫视了一圈。 唐三长老,金丹大圆满,圣地实力仅次於大长老和圣主的存在,是她最大的竞爭对手。 可现在,他像条死狗一样嵌在远处的岩壁里,出气多,进气少,已经不足为惧。 至於剩下的这些弟子…… 二长老的红唇,勾起一抹残忍而嫵媚的弧度。 她虽然不擅长战斗,但对付这些最高不过金丹后期的师侄们,简直是手到擒来。 就在她心念电转之际。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打破了荒原的沉寂。 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的年轻弟子,双目赤红,状若疯魔,竟毫无徵兆地,催动法宝,从背后偷袭离他最近的一位师兄。 那名师兄根本没有防备,被一柄飞剑当场贯穿了胸膛,脸上带著不敢置信的表情,缓缓倒下。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血腥的一幕,彻底点燃所有人心中那根名为“求生”的引线。 “王师弟,你疯了!” “我们应该先联手杀二长老!” “窝里斗什么?” 短暂的混乱之后,所有人像是默认了什么。 数具傀儡从背后祭出,朝著二长老轰然爆发。 这话说的没错。 他们想要有一线生机,必须先合力击杀二长老,然后再爭这个名额。 十几名傀天圣地的弟子,彻底撕下了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偽装,將最恶毒的法术,最阴狠的手段,尽数朝二长老头上招呼过去。 灵光与血光交织。 惨叫声与怒吼声响彻整个荒原。 苏跡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战斗很快便进入了白热化。 不断有弟子倒下,鲜血染红这片灰白色的荒原。 最终,当场上只剩下最后三名带伤的弟子时,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手,警惕地对峙著,同时將忌惮的视线投向二长老。 二长老脸上那嫵媚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然的冷漠。 她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一名金丹中期的弟子身后,那只白皙的玉手,看似轻飘飘地印在他的后心。 “噗。” 那名弟子身体一僵,一口鲜血狂喷而出,金丹当场碎裂,生机飞速流逝。 另外两名弟子见状,亡魂大冒,想也不想,分头就跑。 “跑得掉么?” 二长老发出一声轻笑,她身形再次消失。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惨叫之后,场间,便只剩下她一人,俏生生地立於尸山血海之中。 她甩了甩手上沾染的血跡,那张嫵媚的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莲步轻移,缓缓走到辉星面前,对著那道娇小的身影,盈盈一拜。 “前辈。” 她声音酥软,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恭敬与谦卑。 “幸不辱命。” 辉星歪著头看她,那双赤红色的眸子里,看不出喜怒。 “嗯。” 她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二长老心头一喜,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她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来討好这位喜怒无常的“真龙”前辈。 辉星却忽然抬起手,指向远处那个被嵌在岩壁里,只剩半口气的唐三长老。 “那他呢?” 辉星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清脆的调子,却让二长老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顺著辉星的手指望去,看到了那个曾经与自己平起平坐,甚至隱隱压过自己一头的男人,此刻正像一滩烂泥般瘫在那里,眼神涣散,气息微弱。 二长老那双勾魂夺魄的眸子里,飞快地闪过一抹杀机。 唯一的活口,就是唯一的威胁。 她没有丝毫犹豫,脸上再次绽放出嫵媚动人的笑容。 “前辈说笑了。” “此等叛徒,竟敢对前辈不敬,自当由晚辈亲手清理门户,以儆效尤。” 她说著,转过身,身姿摇曳地朝著唐三长老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的鼓点上。 “贱……贱人……” 嵌在岩壁里的唐三长老,看著那道缓缓逼近的妖嬈身影,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咒骂。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落到如此境地。 更没想到,最后要取自己性命的,竟是这个平日里与自己勾心斗角,却又在暗中多有合作的“好师妹”。 “唐三长老,这可就说错了呢。” 二长老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抚过他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声音酥软得能滴出水来。 “要怪,就怪你自己平日不懂做人,开口闭口就已有取死之道,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她说著,指尖忽然用力,锋利的指甲深深陷入唐三长老的血肉之中。 “啊!” 唐三长老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你……你不得好……” “嘘。”二长老將一根手指竖在唇边,“別吵,安心上路吧。” 话音落下。 她那只抚摸著唐三长老脸颊的手,毫无徵兆地,化作一道凌厉的爪影,狠狠抓向他的丹田。 唐三长老毕竟是金丹大圆满,即便身受重创,反应也是极快。 他怒吼一声,一面厚实的冰墙瞬间在两人之间凝聚。 “叮。” 一声轻响。 竟未能寸进。 但下一刻。 冰墙之上,迅速蔓延开蛛网般的黑色裂痕。 “咔嚓。” 冰墙应声破碎。 唐三长老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到,二长老那张嫵媚的脸上,正掛著一抹得逞的笑容。 他想也不想,转身就要燃烧精血遁走。 可已经晚了。 一股钻心的剧痛,自他神魂深处传来。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看到的最后一幕,是二长老那张越来越近的,带著残忍笑意的脸。 “砰。” 唐三长老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双怨毒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隨即光芒飞速黯淡下去。 他的金丹,被硬生生捏碎了。 重重地摔在地上,再无声息。 做完这一切,二长老站起身,看都未再看那具尸体一眼。 她转过身,脸上重新掛起那副嫵媚动人的笑容,再次对著辉星盈盈一拜。 “前辈,都处理乾净了。” 辉星依旧是那副百无聊赖的模样,她从青石上跳了下来,伸了个懒腰,发出满足的呻吟。 “哦。” 绕著二长老走了两圈,那双赤红色的眸子,像是打量货物一般,將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心挺狠的。” “勉强够看吧。” 二长老心头狂喜,她强忍著激动,愈发谦卑地低下头。 “前辈谬讚。” “那……”辉星拖长了音调,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二长老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刻,到了。 然而,辉星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如坠冰窟。 辉星没有再看她,而是转头,將视线投向了不远处,那个从始至终都在看戏的苏跡。 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那笑容纯真又残忍。 “虽然不知道你说的有点用是横著用还是竖著用,管你怎么用。” “领过去当狗吧。” “你们俩一起滚。” “我要睡觉了。” 第212章 辉星让你给我当走狗,不是让你当……狗。 那双赤红色的眸子,在说完那句话后,便重新归於平静。 至於这女人会不会背刺苏跡? 辉星不在乎。 要是背刺了就自己解决。 而且能被这种蠢货背刺死的话。 那早点死了也好。 何必背负那么多人的希望又让人失望呢。 辉星的身影,飘回到那块巨大的青石之上,重新坐下。 再次背对他们。 这片荒原,恢復亘古不变的死寂。 苏跡看著那道娇小的背影,扯了扯嘴角。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还保持著盈盈一拜姿势,身体僵硬得如同石雕的傀天圣地二长老。 这女人,心狠手辣,诡计多端,一看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留在身边,简直就是个定时炸弹。 不过…… 她確实有被利用的价值就是了…… 苏跡不再犹豫,转身就走,朝著来时的那片空间涟漪行去。 二长老见状,心头一颤,也顾不得维持姿態,小碎步地跟了上去,生怕被这个少年丟下。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那片扭曲的光幕。 下一刻,四周的景象斗转星移。 那股压抑的死寂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地下熔洞那熟悉的,混杂著硫磺的热浪。 苏跡回头看了一眼,那道空间裂缝已经彻底闭合,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转过身,正准备离开这个鬼地方,一道香风便扑面而来。 “苏……公子……” 二长老那酥软入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不知何时已经贴了上来,吐气如兰,那双勾魂夺魄的眸子里,水波流转,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怯懦。 她那只柔若无骨的小手,更是试探性地,轻轻搭在了苏跡的手臂上。 “小女子……无依无靠,如今屠杀同门,得罪了圣地,当真是走投无路了……” “还望公子垂怜,能收留小女子在身边,为奴为婢,端茶倒水,但凭公子吩咐。” 她说著,身子又向苏跡贴近了几分,那饱满的胸脯,有意无意地,蹭著苏跡的胳膊。 好傢伙。 这是演都不演,直接开始色诱了? 苏跡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开始疯狂吐槽。 这套路也太老了点吧? 还为奴为婢,你刚才杀起自己同门的时候,那股狠劲可不像个婢女。 不过…… 这女人身材確实顶。 苏跡心里这么想著,脸上却露出一副为难的神情。 “这个……不太好吧?” “我相思门,向来不收来路不明之人,更何况……你还是傀天圣地的人。” 二长老见他没有第一时间推开自己,心中一喜,暗道有戏。 她就知道,天底下没有不偷腥的猫。 眼前这少年虽然看起来实力深不可测,但终究年轻,血气方刚,怎么可能抵挡得住自己的魅力? 她娇躯轻颤,眼眶瞬间就红了,两行清泪说来就来,顺著那张嫵媚动人的脸颊滑落,更添几分我见犹怜。 “公子明鑑,小女子与那傀天圣地,早已恩断义绝!” “他们为一己私慾,害我同门,此等不仁不义之徒,小女子羞与为伍!”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义愤填膺,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受害者。 苏跡在旁边听著,差点没笑出声。 好傢伙,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哦?”苏跡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此话当真?” “千真万確!”二长老见他似乎信了,连忙点头,说得斩钉截铁。 她一边说,一边用那水汪汪的眸子,含情脉脉地望著苏跡。 “小女子如今,心中唯有公子一人。” “只要公子不嫌弃,小女子愿……愿为公子铺床叠被,红袖添香……”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脸颊也泛起一抹动人的红晕,那副娇羞的模样,足以让任何男人心神摇曳。 苏跡看著她这副模样,心中那点吐槽的欲望,竟也消散了不少。 有一说一,这女人的演技,確实是顶级的。 那眼神,那表情,那恰到好处的颤音,简直是教科书级別的。 若非他早就看穿了这女人的本质,恐怕还真要被她骗过去。 “既然如此……” 苏跡沉吟片刻,像是终於被她说动。 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抬起二长老那张梨带雨的俏脸。 指尖传来的触感,细腻滑嫩。 二长老心中狂喜,她知道,鱼儿上鉤了。 她顺势將整个身子都靠了过去,几乎要贴在苏跡怀里,声音愈发酥软。 “公子……” 苏跡看著她那张近在咫尺的嫵媚脸庞,以及那双几乎要滴出水来的眸子。 这种女人,说好听一点,就是裙下之臣无数。 说难听就是有上万道友? 你就是给苏跡用,苏跡都不踏实。 更不要说还要冒著苏玖炸毛的风险。 得不偿失。 得不偿失。 於是,苏跡直接一个大嘴巴子就扇了上去。 “辉星让你给我当走狗,不是让你当……*狗。” 第213章 再来一巴掌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地下熔洞中显得格外突兀。 二长老那张动人的脸,被一股巨力打得偏向一旁,白皙的脸颊上,五道清晰的指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来。 她整个人都懵了。 疼倒是不怎么疼。 对於金丹修士的肉身而言,这种力道连皮外伤都算不上。 可那股火辣辣的感觉,让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自她初窥仙途,还是个任人拿捏的链气小修时,她便是靠著这副皮囊,这身段,还有那份洞悉男人心思的玲瓏心,一步步走到今天。 她见过太多男人。 有道貌岸然的正道栋樑,有杀人不眨眼的魔道巨擘,有天赋异稟的宗门天骄,也有垂垂老矣的將死大能。 无一例外,在她的柔情攻势与媚术之下,都成了她的裙下之臣,成了她向上攀爬的阶梯。 她享受那种將强者玩弄於股掌之中的快感,享受他们为自己神魂顛倒,为自己一掷千金的模样。 哪怕后来身居高位,她也从未捨弃这份“乐趣”。 可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人用这种最原始,最粗暴,最不讲道理的方式,来回应她的“示好”。 这一巴掌,打碎了她的算计,打碎了她的骄傲。 更打碎了她对这个世界的固有认知。 短暂的空白之后,是怒火与屈辱涌上心头。 杀了他!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疯狂叫囂。 可当她迎上苏跡那双眼眸时,那股怒火,却又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 她猛然想起,眼前这个少年,是能一逼退大长老,更是被那头恐怖真龙另眼相待的存在。 自己在他面前,根本没有叫囂的资格。 她不能发怒。 她不能反抗。 她唯一的选择,就是……顺从。 强行压下心头的屈辱,开始为对方这匪夷所思的举动,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难道说…… 他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如疯长的野草,再也无法遏制。 对! 一定是这样! 强者嘛,总有些不为人知的怪癖。 自己以前也不是没遇到过,有些道貌岸然的傢伙,私下里比谁都玩得。 想通了此节,二长老只觉得念头通达,心头的屈辱感竟也消散了不少。 她缓缓转过头,那半边带著掌印的脸颊,非但没有让她显得狼狈,反而更添几分破碎的悽美。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乾涩的红唇,那双本已恢復清明的眸子,再次变得水波流转,媚意横生。 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又向前贴近了一步,声音愈发酥软,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恰到好处的惊喜。 “原来……” “公子喜欢这个调调~” 苏跡看著她这副模样,看著她眼中那自以为是的“瞭然”。 看著她脸上那强行挤出迎合的笑容。 他面无表情。 然后,抬起另一只手。 啪! 又是一声清脆的响亮。 比之前那一下,更重,更响。 二长老的另一边脸颊,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了起来。 左右对称,分毫不差。 这一次,二长老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她那双眸子里,那份自以为是的“瞭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茫然。 不是? 还来? 难道……是自己会错意了? 苏跡缓缓收回手,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掌心。 別说,脸皮还挺厚的。 “搞清楚自己的定位。” 声音不大,平平淡淡。 位置? 走狗? 二长老娇躯一颤,她终於明白了。 对方根本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他只是单纯的,在羞辱自己,在告诉自己,她在他眼里,连一个玩物都算不上。 她只是……一条狗。 眼前这个少年,根本不是她能用过往的任何经验去揣度的存在。 “我……我明白了……” 二长老的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她甚至不敢再去看苏跡的眼睛,狼狈地低下头,那副模样,再无半分之前的嫵媚妖嬈,只剩下纯粹的卑微。 “明白就好。” 苏跡懒得再跟她废话。 他转过身,朝著熔洞的出口方向走去。 “跟上。” 冰冷的两个字,从前方传来。 二长老如蒙大赦,想也不想,立刻小跑著跟了上去,那姿態,卑微得像个真正的奴僕。 她不敢有丝毫怨言,甚至不敢去想自己为何会落到如此境地。 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活下去。 无论用什么方法,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活下去。 只要活著,就还有翻盘的希望。 …… 当苏跡带著一个脸肿得像猪头一样的“女僕”,重新回到相思门时。 距离他当初定下的半年之期,只剩下一个月。 整个相思门,都笼罩在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氛围之中。 苏跡的归来,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因为根本没人知道他回来了。 或许是偷偷摸摸习惯了。 苏跡熟练的潜入后山,直奔那座属於门主的山峰。 只是,当他推开那扇殿门时。 看到的,却不是想像中苏玖那张带著幽怨的俏脸。 而是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 李凡。 那个被他忽悠瘸了的金丹剑修,此刻正盘膝坐在大殿中央,闭目调息。 他身前,悬浮著数百张闪烁著各色灵光的符籙,构成一个复杂而玄奥的阵势,將整个大殿都笼罩其中。 而在他身旁,他的魂修道侣,正手持一桿符笔,一丝不苟地在虚空中勾勒著新的符文。 两人配合默契,神情专注,竟是连苏跡推门而入,都未曾察觉。 苏跡挑了挑眉。 他也不出声,就这么抱著胳膊,饶有兴致地打量著。 直到那魂修女子画完最后一笔,收起符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转头,才看到站在门口的苏跡。 “啊!” 女子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魂体都变得有些虚幻。 李凡被惊动,猛地睁开双眼,当他看到苏跡时,先是一愣,隨即脸上浮现出狂喜之色。 他想也不想,起身就要跪拜。 “前……” “行了行了。” 苏跡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我不在的这几个月,宗门里,没出什么事吧?” 第214章 她是谁? 李凡身旁的魂修女子刚想开口,似乎有满腹的委屈要倾诉,却被李凡一个眼神制止。 “前辈,宗门无事。” 李凡恭敬地开口,將这四个多月来的风云变幻,浓缩成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在他看来,只要苏跡回来了,那之前的一切,都算不得什么大事。 苏跡闻言,这才將视线从那复杂的阵法上移开,落到李凡身上。 他点了点头,也没多问。 这老六看起来比他想像的要靠谱。 “苏玖呢?” “副门主说她有要事处理,具体去了何处,晚辈也不知晓。” 李凡如实回答,隨即又像是怕苏跡误会,连忙补充道:“这一个多月,门內的大小事务,皆由晚辈暂代处理。” “如今前辈归来,晚辈也好將手上的事物……” “別。” 苏跡一听要他处理宗门事务,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直接摆手打断。 “你继续。” “我就是个掛名的,以后宗门的事,你看著办就行。” “你好好干,宗门不会亏待你的。” “到时候傀天圣地的欠款分你点。”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我找副门主,商量点大事。” 说完,他也不管李凡那副受宠若惊感激涕零的模样,转身便走。 那名一直跟在苏跡身后,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二长老,见状也连忙跟上。 然而,苏跡並没有走正门。 他在大殿门口顿了顿,左右张望了一下,確认没人后,身形一晃,竟是直接翻山越岭,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二长老在原地看得目瞪口呆。 她有些无语。 明明是自己的宗门,明明是门主。 为何不管是回来,还是找人,都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这新主子,行事当真……让人捉摸不透。 …… 苏玖的院落,依旧是那副清冷雅致的模样。 只是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 苏跡轻车熟路地翻墙而入,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径直走到那扇熟悉的房门前,想也不想,伸手便推。 “吱呀——” 房门应声而开。 屋內没有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从窗外洒入,將一切都镀上一层朦朧的银辉。 苏跡的脚步,在踏入房间的瞬间,便顿住了。 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 苏玖可能在盘膝修炼,可能在擦拭法器,甚至可能在对著偷偷画出来的他的画像发呆。 可他唯独没有想到,会是眼前这副景象。 床上,那道熟悉的身影,正静静地侧躺著。 一头长髮如瀑般铺散在枕上,呼吸平稳而悠长,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带著几分平日里绝不会有的恬静。 她竟然……在睡觉? 这不对劲。 对於金丹期的修士而言,神魂强大,精力充沛,早已脱离了凡俗的睡眠需求。 打坐修行,便是最好的休息。 怎么可能会像个凡俗女子一般,沉沉睡去? 事出反常必有妖。 苏跡收敛了所有的气息,一步步,悄无声息地,朝著床边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落在月光下的阴影中。 隨著距离的拉近。 苏跡的脚步,在床前半尺处停下。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床上那道身影。 月光下,苏玖的睡顏恬静美好,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樱唇微张,似乎在无意识地呼吸著。 只是,她那双好看的黛眉,却微微蹙著,仿佛在睡梦中,也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苏跡的视线,从她那张绝美的脸上,缓缓下移。 落在了她那只攥紧的,放在胸前的小手上。 她手里,似乎握著什么东西。 苏跡心中好奇,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將她的手指轻轻掰开,看个究竟。 然而,他的指尖,还未触碰到苏玖的手背。 床上的人儿,忽然发出一声软糯的,带著几分委屈的囈语。 “苏跡……” “混蛋……” 苏跡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那一声呢喃,轻得像是羽毛拂过心尖,却又重得让他指尖都微微发颤。 他缓缓收回手,正准备悄无声息地退出去,让她再多睡一会儿。 床榻上的人儿,长长的睫毛却忽然颤动了一下。 苏玖察觉到有人进屋,睁开了眼。 那双清澈的眸子,在朦朧的月色下,先是带著几分刚睡醒的朦朧。 当她的视线缓缓聚焦,看清床前那道熟悉身影时,那份迷茫,瞬间被极致的错愕所取代。 紧接著,是火山喷发般的怒意。 “苏跡?!”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 苏跡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为很和善的笑容。 “师妹,我……” “你还知道回来?!” 苏玖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她一把掀开薄被,赤著双足便跳下床,站到苏跡面前。 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写满了这四个多月来积压的委屈。 她声音却哽咽了,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氤氳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想说,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一个用尽了力气的粉拳,不轻不重地捶在苏跡的胸口。 “你这个混蛋!” 苏跡任由她捶著,非但没有躲,反而顺势伸出手,一把將她揽入怀中,紧紧抱住。 怀里的人儿,身子猛地一僵。 熟悉的清冷体香混杂著一丝草木的气息钻入鼻尖,苏跡將下巴搁在她小脑袋上,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的宠溺:“我错了。” “这不是回来了么。” 苏玖的挣扎,在他这句软话下,渐渐停息。 她將脸埋在苏跡的胸膛,贪婪地呼吸著那份让她安心的气息,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带著浓浓的鼻音。 “你说的轻巧……” 她像是要把这几个月受的所有委屈,都一股脑地倒出来。 苏跡静静地听著,手掌在她的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著,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小狐狸。 “你知不知道……” 然而,就在苏玖抱怨到一半的时候。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猛地从苏跡怀里抬起头,那双泛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警惕。 因为她看到,在苏跡的身后,房间的角落阴影里,还静静地站著一个人。 一个身材妖嬈,脸颊高高肿起,看起来狼狈不堪,却依旧难掩其嫵媚风情的女人。 苏玖的身体,瞬间绷紧。 她猛地推开苏跡,拉开距离,那双清冷的眸子,死死地盯著角落里的二长老,声音里带著不加掩饰的敌意。 “她是谁?” 第215章 我们相思门得罪了圣地,大祸临头! 二长老被这道冰冷的视线看得心头一颤,下意识地又往阴影里缩了缩。 她心中却是一片瞭然。 金屋藏娇。 难怪了。 难怪这位主子对自己那点姿色和手段不屑一顾,原来是早有这么一位绝色佳人藏在身边。 二长老心里暗暗比较了一下。 论姿色,自己或许也就稍稍逊色。 可论那份清冷中清纯中又透著微微微微媚意的独特气质,自己拍马也赶不上。 便是让她学,也是学不出来的。 有些东西,生下来的时候没有,那就是没有了。 输得不冤。 苏跡看著苏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又看了看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二长老,顿时觉得有些好笑。 他上前一步,想重新將苏玖揽入怀中,却被她嫌弃地躲开。 “师兄问你话呢,她是谁?” 苏玖的语气愈发不善。 “哦,她啊。” 苏跡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开口。 “我养的狗。” 此话一出。 苏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狗?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猛地转向角落里的二长老,那眼神,仿佛要將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作为九尾天狐,她对同为妖族的生灵,有著天生的敏锐感知。 可她仔仔细细地探查了一遍,也没从那女人身上,感觉到一丝一毫的妖气。 反倒是……一股若有若无的死气。 这不对劲。 苏玖的眉头紧紧蹙起,她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乱。 不是狗妖? 那苏跡说她是狗是什么意思? 难道…… 一个荒唐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她心底冒了出来。 苏跡他……竟然有这种特殊的癖好?! 一瞬间,苏玖只觉得一股热气直衝脑门,她看向苏跡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那张清丽的俏脸,更是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著苏跡,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你……” 苏跡看著她这副快要炸毛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这小狐狸的脑迴路,好像又拐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去了。 他连忙开口解释:“不是,师妹你別误会,她不是你想的那种狗。” “她是傀天圣地的二长老。” “被我抓来,给我当走狗的。” 苏玖:“……” 傀天圣地的……二长老? 被你抓来当走狗? 每个字她都能听懂,但是组合在一起,怎么就那么陌生呢? 这信息量太大,苏玖一时半会儿有些消化不过来。 苏跡见她不信,便將自己在锁龙渊的经歷,挑挑拣拣地,半真半假地说了一遍。 倒也没防著二长老。 毕竟她也看到了辉星。 听完之后,苏玖才总算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看向角落里那个女人的眼神,也从之前的敌意,变成了纯粹的古怪。 堂堂圣地长老,金丹大圆满的修为,竟然落到如此境地。 看著她脸上两个巴掌印。 苏跡这傢伙,下手也太黑了。 “你把她带回来做什么?” 苏玖的语气缓和了不少。 “当然是钓鱼了。”苏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苏玖有些不解:“钓鱼?现在宗门內外,想看我们笑话的人不知凡几,还需要钓么?” 苏跡摇了摇头,走到茶桌旁,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 “那不一样。” “那些都是小鱼小虾,蹦躂不起来。” “我要钓的,是那些藏在深水里的大鱼。” 他看著苏玖那副依旧困惑的模样,心里嘆了口气。 这小狐狸虽然看著挺机灵的,可论起玩心眼,还是嫩了点。 他只好耐著性子解释起来。 “你想想,再过一个月,就是我继任门主的大典。” “到时候,大夏修仙界,但凡有点头脸的宗门势力,都会派人前来观礼。” “表面上是祝贺,实际上是想看看,我这个新门主,到底有几斤几两,看看相思门,是不是真的换了天。” 苏玖点了点头,这些她自然是想到了。 苏跡继续说道:“到时候,我就会让咱们这位二长老,代表傀天圣地,当著所有人的面,对我,对我们相思门发难。” “她会摆出圣地高高在上的姿態,咄咄逼人,甚至提出一些无理的要求。” “到那时,你觉得,那些前来观礼的宾客,会是什么反应?” 苏玖冰雪聪明,瞬间便明白了苏跡的意图。 她那双清澈的眸子,猛地亮了起来。 “他们会以为,我们相思门得罪了圣地,大祸临头!” “没错!” 苏跡顺著她的话说下去:“墙倒眾人推,破鼓万人捶。那些早就对我们相思门心怀不轨,或者想从我们身上啃下一块肉的傢伙,必然会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跳出来,跟著傀天圣地一起,对我们落井下石,踩我们一脚!” 苏玖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她看著苏跡,那双眸子里,异彩连连。 这个计策,不可谓不毒,不可谓不妙。 这简直是……引蛇出洞,一网打尽! 她看著苏跡那张带著几分得意的脸,心中那点因为他消失四个多月而生的怨气,也消散了不少。 至少苏跡还是在干正事的。 难得靠谱一次。 两人对视一眼,竟是异口异声地开口。 苏玖面带喜色:“师兄是想藉此机会,將那些心怀叵测的宵小之辈,一举肃清,彻底稳固你在相思门的地位?” 苏跡一脸得意:“我得找个由头,光明正大地多抢几家宗门的灵石。” 第216章 为我辩经的才是大儒 苏跡:??? 苏玖:??? 二长老:??? 三个人虽各有疑惑。 但脸上的表情並不相似。 苏玖脸上的疑惑只维持了片刻,隨后嘆了口气没有任何表示。 那份因为洞悉了师兄“深谋远虑”而生出的喜色,像是被冰水浇过一般。 她看著苏跡那张理所当然、甚至带著几分“快夸我”的得意表情,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这几个月来,她殫精竭虑,生怕宗门在她手中分崩离析。 她以为苏跡消失四个月,是去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做准备。 她以为苏跡布下这个引蛇出洞的计策,是为了毕其功於一役,彻底扫清宗门內外的隱患。 结果…… 闹了半天,他就是想找个由头,光明正大地抢钱? 苏玖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饱含著对苏跡胡来的无奈。 还多还有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哭笑不得的情绪。 “师兄。” 她声音很轻,带著几分疲惫。 “你的格局,就只有灵石吗?” “格局?” 苏跡在房间里踱著步,振振有词。 “师妹此言差矣!” “何为格局?在我看来,能把灵石安安稳稳地装进自己兜里,就是最大的格局!”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苏玖。 “我们修仙,是为了什么?长生!自由!不受人欺!” “那这些东西靠什么来?靠嘴皮子吗?靠讲道理吗?不!靠的是实力!” “实力又从哪来?功法、丹药、法宝、阵法!哪一样,不需要海量的灵石去堆?!” “我们飞升在即。” “上面的风景是如何还不知晓。” “多备一些灵石在身上总是不会错的。” “別人不知道,我还不清楚么?” “大夏已经岌岌可危。” “我苏跡是背负著所有人的希望去飞升。” “我为整个大夏负重前行。” “那贡献一点灵石给我开路,怎么了?” “我若是败了,他们就算有再多的灵石,还能带进棺材里?” “我看似收他们灵石,实际上是在救他们的命。” 苏跡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是被误解成恶龙的屠龙少年。 “我当这个门主,为的是什么?难道是为了那点虚名?是为了天天处理那些鸡毛蒜皮的破事?” “当然不是!” “我就是为了整合资源!想怎么修炼怎么修炼,就是那上界,咱们也去逛一逛!” “这,才叫格局!” “不是我苏跡贪財想要灵石,而是我被逼到这个位置,我不得不去拿灵石。” “我必须以全胜姿態飞升上界。” “谁不给我灵石,就是与大夏为敌,与整个世界为敌。” “我知道,我便是把话撂明了,也是没人相信我的。” “他们只会觉得,那我苏跡还不是想要灵石么?” “解释起来太麻烦了。” “索性不如去抢。” “始皇扫六合尚且需要奋六世余烈。” “我苏跡不敢不比,自然也得大夏举国之力助我飞升。” “待我成功时,自有大儒……” “为我辩经的才是大儒。” 一番也不知道是真情实感还是歪理邪说,竟被苏跡说得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苏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从反驳。 因为他说得……好像……有那么几分道理? 虽然过程无耻了点,但目的好像確实……没毛病。 角落里,一直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二长老,默默地將头埋得更低了。 她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本以为,苏跡能与真龙相识,已是匪夷所思。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位新主子,竟能將“抢劫”这种事,说得如此清新脱俗,如此……理直气壮。 而且,他竟然当著自己这个“外人”的面,毫不避讳地,与副门主商议这种计划。 这是纯粹的,没把她放在眼里。 还是自己被用完之后就要被灭口了…… 还有…… 飞升? 大夏岌岌可危? 若是没有见过真龙对苏跡的態度。 她只会嗤之以鼻,骂一句:“睿智。” 可现在…… 她却忍不住想要相信…… 所以,她这次究竟参与到什么史诗事件中? 二长老不敢想,也不敢问。 她现在只想安安分分地当一条好狗。 甚至连反咬一口的心思都淡了。 “难道您就是那位『苏大……” “几把?” 她忽然想起之前天道布告天下,那位逆伐元婴的修士…… 苏跡反手又是一个大嘴巴子抽了过去:“谁问你了?” “师妹都还没开始插嘴呢,轮得到你说话?” 苏玖还在这里呢,乱说什么大实话? 而且你没看过都猜出来了? 苏跡小心翼翼的看了苏玖一眼。 脑子已经想过三四种解释的话术。 意外的,苏玖並没有生气的意思。 她扶著额头,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你说的对。” “说吧,你打算怎么做?” “这就对了嘛!” 苏跡见她不再纠结,立刻眉开眼笑地凑了过来。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二长老,勾了勾手指。 “你,过来。” 二长老娇躯一颤,连忙小碎步地跑到苏跡面前,垂手侍立,姿態卑微到了极点。 “公子有何吩咐?” “別叫公子,叫门主。” 苏跡纠正了一句,隨即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战前动员”。 “一个月后,我继任门主的大典上,你需要做几件事。” “第一,你要代表傀天圣地,第一个站出来,对我发难。” 苏跡背著手,活像个说书先生。 “態度要囂张,姿態要高傲,眼神要轻蔑,最好是用鼻孔看人。就说你们圣地不承认我这个新门主,觉得我德不配位,是个欺世盗名之徒。” 二长老连连点头,將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第二,你要提出无理要求。” 苏跡摸著下巴,思索片刻。 “你就说,我杀了你们圣地的弟子,必须给个交代。不仅要我自废修为,还要我们相思门,割让三座灵石矿,再赔偿……嗯,就两百万上品灵石吧。” “噗——” 苏玖刚端起茶杯准备喝口水平復一下心绪,听到这个数字,一口茶水差点没喷出来。 她幽幽地看了一眼苏跡。 大长老欠条上才写了一百万,你这转头就翻了一倍? 苏跡没理会她的眼神,继续对二长老说道: “到时候,我自然会拒绝。” “然后,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號召在场所有宾客,一同討伐我这个『魔头』。” “记住,你的任务,就是把火点起来,点得越旺越好。剩下的,就不用你管了。” 二长老听得心惊肉跳,但还是恭敬地应下。 “明白了,我剩下的一个月时间就去练习一下怎么囂张,高傲,轻蔑,是用鼻孔看人” 苏跡摆了摆手:“不用练,你自然发挥就行了。” “实在不行收敛点都行。” “行了,这里暂时没你事了,回圣地去吧你。” 二长老如蒙大赦,对著二人盈盈一拜,便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房间。 待她走后,苏玖才终於忍不住开口。 “师兄,你真就这么信她?” “一个圣地长老,心机深沉,你就不怕她到时候临阵倒戈,反咬我们一口?” 苏跡嘿嘿一笑,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你猜?” 第217章 师兄,你別嚇我…… 苏玖白了他一眼,显然是不打算猜。 那副模样,仿佛在说“我都没计较你四个多月一点音讯都没有的事了,你现在还敢卖关子,我马上就让你知道儿为什么这样红”。 苏跡只能没趣地撇了撇嘴,拉了张凳子在桌边坐下。 “她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懂得权衡利弊。” “在见识过辉星的实力后,她比谁都清楚,背叛我是什么下场。” 他翘起二郎腿,悠哉地晃著。 “而且,我现在……” 苏跡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缓缓吐出四个字。 “天下无敌。” 这句话並不算夸张。 在地下熔洞里之所以愿意浪费一些时间与那头雷火蛟交手,就是为了检验自己被辉星蹂躪了四个多月后,实力在大夏这片地界上究竟是个什么水平。 结果是可喜的。 苏跡感觉自己只出了三四成的实力,就將那头不可一世的金丹后期大妖给拿下了。 无论是从辉星那里学来的“势”,还是【墮龙剑】,都没有动用。 甚至连吟风剑都没拔。 算了…… 总结起来太麻烦。 反正就是技能都没交,隨便试探了几个平a就给它秒了。 这份实力,在大夏这片元婴绝跡的地方,说是横著走也不为过。 只是,他这副臭屁的模样,落在苏玖眼中,就只剩下两个字。 欠揍。 不过很快,苏玖一脸狐疑地看著他,好看的黛眉微微蹙起。 “辉星又是谁?” 苏跡脸上的得意表情一僵。 不是。 你的关注点能不能正常一点? 他没好气地解释:“棲凰峡地下熔洞里的那头龙唄。” “这重要么?少问这些有的没的。” 苏玖“哦”了一声。 倒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呈的瞭然。 原来那头真龙,叫辉星。 见她彻底放下心来,苏跡才凑了过去,开始商议起大典的细节。 “师妹,到时候场面肯定会很乱,你什么都不用管,就安安心心地在旁边看戏就行。” “等我信號,你就把咱们相思门的护宗大阵一开,堵死所有人的退路。” “到时候,就是关门打狗了。” 苏跡对这个计划很满意。 苏玖听著他的安排,心中却依旧有些不安。 “师兄,会不会太冒险了?” “前来观礼的,必定有金丹大圆满的存在,甚至可能不止一位。” “万一……他们拼死反扑,我们……” “放心。”苏跡拍了拍胸脯,一脸自信。 “一群土鸡瓦狗罢了,来多少我杀多少。” 他这副狂妄的姿態,换做以前,苏玖只会觉得他是在吹牛。 可现在,不知为何。 苏玖发现自己竟有些信了。 她总觉得经过这四个半月的沉淀。 苏跡好像虽然看上去还是不太靠谱。 但是比以前靠谱了许多。 或许,他真的有这个实力。 就在两人商议著如何瓜分战利品,甚至连哪家宗门的灵石矿品质最好都开始討论的时候。 苏跡脸上的笑容,忽然毫无徵兆地,凝固了。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怎么了?” 苏玖立刻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也跟著站了起来,神情紧张。 苏跡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视线仿佛穿透了屋顶,望向那片深邃的夜空。 一股没来由的,令人心悸的感觉,毫无预兆地,从他心底涌起。 就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在某个遥远的地方,冷漠地注视著他。 注视著这片天地,注视著这片天地间,所有自以为是的“强者”。 他体內的【窥天命】天赋,在这一刻,竟自行运转起来。 灰白色的世界,再次降临。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看到任何丝线,也没有看到任何分叉的路口。 他只看到了一幕景象。 …… 一个月后,继任大典如期举行。 高台之上,他端坐於门主之位,苏玖立於其身侧。 台下,大夏各大宗门的代表齐聚一堂,人头攒动,声势浩大。 傀天圣地的二长老,也如计划中那般,第一个站了出来,言语囂张,姿態跋扈,將一个圣地代言人的形象,扮演得淋漓尽致。 紧接著,血煞宗、合欢宗,以及其他几个早就对相思门虎视眈眈的宗门,也纷纷跳了出来,落井下石,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一切,都和他预想的剧本,一模一样。 苏跡嘴上与眾人虚与委蛇,心中却早已在盘算著,该从哪家先下手,抢起来比较方便。 他摔杯为號,让苏玖开启大阵,来一场酣畅淋漓的“黑吃黑”。 当苏跡展露自己的全部修为。 吟风剑配合上墮龙枪再加上夜王的『心斗魄』以及星辉的『龙威』。 四位来自上界的超级强者毕生得意之技集於苏跡一身。 对於这些大夏的金丹而言,可谓是降维打击。 哪怕苏跡还未入金丹。 可所谓的金丹大圆满在他面前不过是路边的一条野狗般。 擦之即伤,触之即死。 根本没有人挡得住他哪怕一招一式。 甚至苏跡一时间豪情万丈,忍不住来了一句:“还有谁?!” 异变陡生。 天空,毫无徵兆地,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蔽日的那种暗。 而是一种……仿佛光源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直接吞噬掉的,纯粹的,令人绝望的黑暗。 紧接著,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超越了金丹,超越了元婴,甚至超越了苏跡所有认知的恐怖威压,自九天之上,轰然降下! 在那股威压面前。 台下那些不可一世的金丹,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像被扼住喉咙的鸡崽,连惨叫都发不出一声,便齐刷刷地跪倒在地,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就连苏玖,这位铸就天宫金丹,战力远超同阶的存在,此刻也是俏脸煞白,娇躯轻颤,竟是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暂停键。 唯有苏跡。 因为正面感受过辉星的『势』,以及吟风剑的庇护,他成了全场唯一还能勉强站立的人。 但这股『威压』比星辉的龙威还要恐怖数倍…… 或许她说自己不善战斗,是实话。 只不过是大夏太弱了。 就如狮子口中奄奄一息的绵羊,哪怕是几滴血砸在路过的螻蚁身上,也是一座难以扛起的大山。 苏跡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那片黑暗的源头。 只见一双紫色的雷电眼眸,不知何时,已悄然立於苍穹之上。 就那么静静地注视他们。 无悲无喜,无思无想。 它只是……存在於那里。 便让这方天地,都为之哀鸣。 下一刻。 苏跡却看到,整片天地,连带著天地间的所有生灵,都像是被隨意涂抹的顏料,开始扭曲,模糊,崩解。 空间在破碎,时间在湮灭。 所有的一切,都在归於虚无。 那是一种……从概念上,从根源上的彻底抹杀! 苏跡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致。 他想拔剑。 他想反抗。 可他的身体,却像是被钉死在原地,根本不听使唤。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股抹杀一切的力量,如潮水般,朝著自己,席捲而来。 就在那股力量即將触碰到他的瞬间。 【窥天命】的幻象,轰然破碎。 苏跡猛地惊醒,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额头上,冷汗如瀑。 “师兄?!” 苏玖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看到苏跡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那双总是带著几分玩世不恭的眸子里,此刻竟只剩下纯粹化不开的惊悸。 苏跡没有回答。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是什么东西?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让整片天地都为之崩解。 ……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苏跡的理解范畴。 化神? 还是……更高?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所有的底牌,所有的算计,在那种绝对的力量面前,都只是个笑话。 苏跡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真正的无力。 苏玖看著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疼不已,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他。 “师兄,你別嚇我……”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触碰到苏跡的衣袖时。 苏跡忽然动了。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眸子里,所有的惊悸与骇然,都已消失不见。 第218章 苏跡怀疑有狱卒 苏跡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上一次【窥天命】中,虽然过程不知如何,但他和苏玖最终还是成功“飞升”了。 可为什么这一次,预见的结局,竟是整个世界被直接抹除? 总不能是因为自己想抢几个宗门的灵石,就遭了天谴吧? 呸呸呸。 这也太扯了。 天爷要是有眼,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活得滋润的坏人了。 两次之间,唯一的变数…… 唯一的变数就是他自己。 他变强了。 在锁龙渊被辉星蹂躪了四个多月后,他变得太强了。 所以……是大夏这片天地,不允许出现“像他这么强”的存在? 苏跡的脑海中,猛然闪过那道模糊光影留下的告诫。 “以金丹一层修为藉助別的世界通道离开。” 大夏的屏障是保护,也是一个巨大的囚笼,一个醒目的坐標。 任何试图打破这个囚笼,或者在囚笼里闹出太大动静的“囚犯”,都会引来狱卒的注意。 而狱卒的回应,简单粗暴。 谁声音大就弄死谁。 想通了此节,苏跡只觉得一阵荒谬。 他费尽心机,好不容易变强了,结果却告诉他,还得装孙子?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啊? 苏跡越想越气,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嘆息。 他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整个人都瘫了进去,一脸的生无可恋。 不过也无所谓了。 即便不用那些手段,他苏跡依旧世间无敌。 只是可能会少了一些摧枯拉朽的成就感。 苏玖看著他这副模样,心疼又好笑,她走上前,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师兄,到底怎么了?” “別问。” 苏跡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问就是累了,毁灭吧,赶紧的。” 苏玖:“……” 她就知道,这傢伙正经不过三秒。 不过,看他这副模样,苏玖悬著的心,反倒放下了不少。 只要他还有心情开玩笑,那就说明,事情还没到最糟糕的地步。 她挨著苏跡坐下,学著他之前的样子,將脑袋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 “那……师兄还抢灵石吗?” 苏跡闻言,猛地坐直了身子。 “为什么不抢!” 他恶狠狠地开口,那表情,仿佛別人欠了他几百万上品灵石。 “灵石我不仅要抢,还要加倍地抢!大不了抢完就跑” “不然这口气我咽不下!” 苏玖看著他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也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 “噗嗤。” 她终究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清脆悦耳,像极了冰雪初融时,山涧里叮咚作响的泉水。 苏跡看得一呆。 隨即,他脸上的愤懣也消散了不少,只剩下纯粹的无奈。 苏玖好不容易止住笑,她伸手替苏跡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柔声开口:“那我们现在?” “现在我们一起睡觉唄。” 苏跡作势就要往苏玖的床上躺下。 然后被苏玖一脚踢到屁股:“滚滚滚,回自己屋里睡去。” 苏跡这些日子也確实挺累了,是一天都没有休息。 確实想好好睡一觉。 你知道的。 牛也得休息好了才能好好耕地。 於是,苏跡准备从后门离开。 就在这时,苏跡脸上的笑容忽然一收,神情变得无比郑重。 “师妹。” “怎么了?” 苏玖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严肃嚇了一跳。 苏跡深吸一口气,他看著苏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开口。 “继任大典那天,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出手。” “你唯一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 苏玖心头一颤,她从苏跡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沉重。 她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 苏跡却只是將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他没有解释那双紫色的眼眸,也没有解释那足以抹除一切的恐怖力量。 因为他知道,解释了也没用,只会徒增她的烦恼。 苏跡收敛心神,重新掛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容。 “行了,就这么定了。” 他鬆开苏玖的手,转身便朝著门外走去。 第219章 衰败的苏玖 苏跡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直到日上三竿。 阳光透过窗欞洒在脸上,才懒洋洋地睁开眼。 先前窥探到那恐怖未来所带来的压抑,都在这场沉睡中被一扫而空。 苏跡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只觉得神清气爽。 他理了理有些混乱的思绪,不再耽搁,身形一晃,便朝著李凡所在的山峰掠去。 有些事情,必须提前安排妥当。 …… 李凡很激动。 自从亲眼见证前辈那惊天动地的一剑,又得其“心魔”的点拨后,他便感觉自己触摸到一层新的天地。 虽然修为没有突破,但心境却前所未有的圆融通达。 他如今被委以重任,暂代处理宗门事务,更是干劲十足。 他发誓,一定要把前辈交代的事情办得妥妥噹噹,绝不辜负前辈的信任。 当苏跡的身影出现在他新建的洞府前时,李凡几乎是第一时间便冲了出来,脸上带著狂热的喜色。 “前辈!” 他双膝一软,便要五体投地。 “行了行了,別跪。” 苏跡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看著李凡那副恨不得纳头便拜的模样,只觉得一阵牙酸。 这傢伙,被忽悠得不轻啊。 “老六啊,我手头上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交代给你。” 苏跡也不废话,开门见山。 李凡立刻站得笔直,神情肃穆,像是在聆听圣諭,那专注的模样,生怕错过一个字。 “第一,继任大典的场地,给我往大了建,往气派了建。钱不是问题。” “直接从宗门的宝库里拿,不够再找我要。” “排场一定要足,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相思门肥得流油。” 苏跡就是要营造出一种暴发户的姿態,一种得了天大机缘后便目中无人的狂妄。 如此一来,那些心怀鬼胎的傢伙,才会觉得他是一头可以隨意宰割的肥羊,才会毫不犹豫地跳进他挖好的坑里。 “第二,让你道侣,在会场周围,给我布下最顶级的幻阵或者杀阵都行。” 苏跡的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同样,灵石管够,材料隨便用。要求只有一个,大阵一开,金丹大圆满也別想在短时间內跑出去。” 李凡闻言,心头一凛。 这是……准备关门打狗? 他不敢多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前辈放心,此事內子定会办妥。” “很好。”苏跡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免费的全能帕鲁,用起来就是顺手。 “第三,大典那日,你什么都不用管,就负责守住关键的出口,別让一只苍蝇跑了。” 他顿了顿,看著李凡那张写满激动的脸,继续说道: “记住,到时候场面可能会很乱,天塌下来,有我顶著。你们要做的,就是把门看好。” 李凡听得热血沸,他仿佛已经看到一个月后,前辈君临天下,镇压四方的无上风采。 那是何等的豪情,何等的霸气! 而自己,將是这宏伟画卷中,最不可或缺的一笔! 能为这等前辈效力,別说只是看门,便是当场战死,又有何憾? “晚辈……遵命!” 他声音鏗鏘有力。 苏跡看著他那副打了鸡血的模样,心里暗笑一声。 免费的黑奴,真香。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李凡的肩膀,语重心长:“好好干,我看好你。”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朝著苏玖的院落飞去。 留下李凡一人在原地,激动得浑身颤抖,恨不得立刻就为此拋头颅洒热血。 …… 交代完正事。 接下来就可以交代点不太正的事情了。 苏跡径直朝著苏玖的院落走去。 他心里盘算著,这四个多月不见,小狐狸肯定积攒了不少幽怨。 昨日养精蓄锐,秣马厉兵。 今日怎么也得好好安抚一番。 苏跡轻车熟路地翻过院墙,悄无声息地落在院中。 他没有急著去推门,而是先侧耳听了听屋內的动静。 一片寂静。 苏跡眉头一挑,心里泛起一丝嘀咕。 不应该啊。 苏跡走到那扇熟悉的房门前,想了想,还是抬手轻轻推开。 “吱呀——” 门轴发出轻微的声响。 屋內的景象,让苏跡的动作,再次顿住。 床上,那道清丽的身影,依旧静静地躺著。 月光已经散去,清晨的微光透过窗户,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又在睡觉? 苏跡的眉头,缓缓地,深深地蹙了起来。 不对劲。 这很不对劲。 一次可以说是巧合,谁都有累了的时候。 今天起得比他还要晚,那就不是巧合可以解释的了。 苏跡心里清楚,苏玖的性子,与他截然不同。 她不是那种会撂挑子不干,把所有事情都丟给別人的性格。 更何况,他突然离开,宗门肯定是內忧外患,正是需要她这个副门主坐镇的时候。 李凡说这一个多月,宗门的大小事务,都是他在处理。 这便说明,苏玖至少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精力去管那些杂事了。 一个金丹期的修士,嗜睡到这种地步? 苏跡收敛了所有玩笑的心思,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打量著床上的苏玖。 她睡得很沉,呼吸平稳。 只是那张恬静的睡顏上,一双黛眉却蹙得更紧了,比上次他见到的,还要紧。 那副模样,仿佛在梦中,正承受著某种巨大的痛苦与折磨。 她的小脸也有些苍白,不见丝毫血色。 苏跡的心,没来由地揪了一下。 他伸出手,想去抚平她紧蹙的眉头,可指尖在即將触碰到她肌肤的剎那,又停了下来。 他转而將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苏玖的体內。 灵力平稳,天宫金丹光华內敛,毫无异状。 可当他的神识,触碰到苏玖的神魂本源时,苏跡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感觉到,苏玖的神魂虽然外表看起来还算完整,但內里却虚弱到了极点。 一股若有若无的衰败气息,正从她的神魂深处,缓缓逸散而出。 她的生机,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无法逆转的速度,被某种东西不断地蚕食。 怎么会这样?! 苏跡脑中一片混乱。 他想不明白,好端端的,苏玖的神魂怎么会变得如此虚弱? 难道是上次灵气潮汐时,留下了什么隱患? 还是说,凝结第二条尾巴,本就要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 都不应该啊…… 苏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视线在房间里快速扫过,试图寻找一些蛛丝马跡。 很快,他的目光,便定格在床头。 第220章 师妹,你这身子骨不行啊,得来点药液补补。 那里,摊开放著一本古旧的兽皮书册。 书册的纸张已经泛黄,边角也多有破损,看起来年代极为久远。 书页上,写满了苏跡看不懂的,如同鬼画符般的妖族文字。 在那些妖族文字的旁边,看到了一些娟秀的字跡。 是苏玖的笔跡。 她似乎是在尝试翻译这本古籍,又或者,是在记录自己的心得。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本兽皮书册,生怕弄出一点声响,惊醒了床上的苏玖。 他凑到窗边,借著日光,仔细地阅读起苏玖留下的那些註解。 “……九尾天狐一族,血脉至阴至纯,与大夏帝族至阳至刚之血脉,本为互补,可固本培元,同参大道……” “浩劫之后,天地有缺,大道不全,阴阳失衡……” 他继续往下看。 “帝族血脉霸道,若无上界完整天地法则调和,其阳刚之气……” “初时,神魂交融,可借其力,破除瓶颈,修为大进,此为饮鴆止渴之法。” “然,其血脉之力极易打乱体內阴阳平衡,如附骨之蛆,不可阳盛,也不可阳衰,否则將不断蚕食神魂本源。” “於我族而言,便如烈阳灼心,乃刮骨钢刀。” 原来……是这样? 他终於明白,苏玖为何会变得如此虚弱。 为何会整日嗜睡。 不是累了。 是在用沉睡,来延缓神魂本源的消散。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不是別人。 正是他自己! 是他在锁龙渊,为了战胜所谓的“心魔”,强行与她灵力交匯。 是他为帮她凝结第二条尾巴,將自己霸道的帝族血脉,一次又一次地闯入她的世界。 他看著床上那张苍白而憔的睡顏,只觉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她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苏跡便扯了扯嘴角。 好像也正常…… 怎么告诉? 难道要她红著脸,扭扭捏捏地对自己说,师兄,你上次给我的药浴太烈,我虽然不是很喜欢,但好像又有点上癮,要不……你再给我来点? 以苏玖那清冷的性子,这种话,她寧愿死,恐怕也说不出口。 苏跡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罢了。 这个恶人,还是让自己来当吧。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本兽皮书册放回原处,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屋內的安寧。 他看了一眼床上那道身影,眸光复杂,隨即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 …… 苏跡没有直接离开院子。 他在院中站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有些混乱的思绪,然后绕到前门,抬手便要敲门。 可手抬到一半,他又顿住了。 敲门? 太斯文了。 不像他的风格。 而且,万一这小狐狸装睡不见他怎么办? 苏跡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他清了清嗓子,然后便嚎了起来。 “师妹!” “太阳都晒屁股了,怎么还在睡懒觉?是不是昨天晚上想我想得睡不著啊?” 那声音,中气十足,毫无半点遮掩。 “吱呀——” 苏跡一脚踹开大门。 然后推门而入。 此时苏玖俏生生地坐在床边。 她身上只披著一件单薄的道袍,长发隨意地披散著,那张清丽的俏脸上,写满被打扰清梦的不悦。 她揉著惺忪的睡眼,看著门口那个活蹦乱跳的傢伙,有气无力地开口。 “嚎什么?” 自从一个月前。 这院子早就被她布下了数道阵法,寻常弟子,便是靠近都难。 也唯有苏跡。 能这么悄无声息地,直接闯到她的房门口。 “我这不是想你了嘛!” 苏跡嘿嘿一笑,大步流星地便走了进去,走到苏玖身边时,还顺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苏玖嫌弃地拍开他的手,一边打著哈欠。 “有什么事快说,说完我还要继续睡。” 苏玖直接躺回床上。 拉过薄被便要蒙头。 苏跡哪能让她如愿。 他一个箭步跟了上去,直接坐在床边,將苏玖刚要盖上的被子一把掀开。 “睡什么睡!” “你看看你,脸都白成什么样了?” 苏跡一边说著,一边装模作样地伸出手,要去探苏玖的额头。 苏玖被他这个举动嚇了一跳,將他的手拍开:“滚滚滚,別乱摸我。” 说完后似乎意识到自己语气太重,有些尷尬的翻了个身,背对著他。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累?” 苏跡看著她那副虚弱的模样,心里愈发不是滋味,嘴上却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调调。 “我看你不是累,是虚弱。” “师妹,你这身子骨不行,得来点灵药液补补。” 苏玖脸上的神情微变。 不过手上的动作依旧是將被子往上拉了拉,只想把自己埋进去:“滚滚滚。” 苏跡见状,也不再废话。 他忽然伸出手,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抓住苏玖的脚踝。 將她从竖躺在床上拉成了横躺在床上。 苏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她又羞又气,挣扎著便要起身。 “苏跡!你放开我!” “放开?” “我现在天下无敌,想干啥就干啥。” “四个多月憋死我了。” 苏玖心头一颤,一个荒唐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他……他知道了? 不可能! “你……” 苏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 苏跡看著她那副惊疑不定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他不再犹豫,直接低下头,用自己的嘴,堵住她所有未说出口的话。 柔软的触感,带著一丝冰凉。 苏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她想推开他,可浑身上下,却提不起一丝力气。 第221章 苏跡,我杀了你! 苏玖也不知道是苏跡这一趟出去之后回来强了太多。 就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天下无敌。 还是她因为神魂衰落,力量大不如前。 竟然有种无力反抗的感觉。 只能任由苏跡带著那股霸道带著灼热气息的灵气,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自己的世界。 那股灵气,在她虚弱的神魂中横衝直撞,所过之处,非但没有带来伤害,反而像是一场久旱的甘霖,滋润著她那片几近乾涸的神魂。 原本因阴阳失衡而不断消散的本源,竟在这股灵气之下以非常缓慢的速度变得凝实起来。 那感觉,就像是溺水之人,忽然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苏玖绷紧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渐渐柔了下来。 她那双攥紧的粉拳也无力地鬆开,转而轻轻抓住苏跡的衣襟。 苏跡感觉到苏玖的变化,心中暗笑一声。 小狐狸,这下看你还怎么嘴硬。 他加大灵气输出的力度。 许久。 …… 苏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那张苍白的俏脸上,浮现出两抹动人的酡红。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水光瀲灩,迷离得像是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 她看著苏跡,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羞愤,有恼怒,有不敢置信,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你……你……” “我?” 苏跡明知故问,。 “师妹,这下睡清醒了没有?” 苏玖咬著下唇,偏过头去,不敢再看他的脸。 她能感觉到,自己神魂深处那股不断流逝生机的衰败之气,竟然压制了下去。 虽然没有根除,但至少暂时不会继续恶化。 只可惜这个暂时最多也就半个时辰的事情。 毕竟这还不如隔靴搔痒来的痛快。 “醒了又怎么样。” 她闷闷地开口,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叫。 “那就好。” 苏跡点了点头,隨即话锋一转。 “既然睡醒了,那咱们是不是该继续了?” 苏玖闻言,猛地抬起头,那双刚恢復几分清明的眸子里,燃起名为警惕的火焰。 “继续什么?” 苏跡看著她那副炸毛的模样,只觉得可爱得紧。 他伸出手,捏住苏玖小巧的下巴,强迫她看著自己。 “当然是……继续治病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几分蛊惑的意味。 “师妹,你这神魂衰弱。” “光靠这点灵气虚渡,可治不好。” 苏玖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起来。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情况。 可…… “那……那你要怎样?” 她声音颤抖。 苏跡看著她那模样:“我要怎么样?” 在苏玖的惊呼声中。 苏跡將她整个人都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苏玖挣扎著想要坐起,却被苏跡轻而易举地按了回去。 “师妹,別动。” 苏跡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轻佻,而是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你体內的阴阳二气已经彻底失衡,再不加以疏导,后果不堪设想。” “我之前给你的,不过是治標不治本的药引子。” “想要根治,必须打通你体內淤塞的玄关,让阴阳二气重新归於平衡。” 苏玖被他这番话说得一愣一愣的。 她看著苏跡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著他那双深邃的眸子,竟是鬼使神差地,信了几分。 是苏跡看到她床头的小书册了? 昨晚实在是有些煎熬,迷迷糊糊中就睡著了。 忘记收了起来。 而苏跡又爱翻墙从后门进来拜访她。 碰巧看见知晓了这件事也正常。 她想拒绝,可理智又告诉她,苏跡说得没错。 而且,她能感觉到,自己虚弱的神魂,正在本能地,渴望著得到救赎。 但是…… 她不能表现的…… “打通什么打通?” “再闹我要生气了。” 就在她天人交战之际,苏跡已经开始了他的运功疗伤。 俗话说得好。 寒从脚底起,恶向胆边生。 前者指苏玖,后者指苏跡。 苏跡握住苏玖那只白皙小巧的脚踝,一股温热而霸道的灵力,便顺著经脉,缓缓注入。 “嗯……” 那股灵气,在她体內游走,所过之处,酥酥麻麻,像是有无数只小蚂蚁在爬。 她想缩回脚,却被苏跡死死按住。 “別乱动。” 苏跡的声音再次响起。 “气走玄关,最忌分心。” 苏玖只好咬著牙,强忍著那股奇异的感觉,任由他在自己体內“施为”。 隨著时间的推移。 那股奇异的感觉,愈发强烈。 苏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热,越来越柔,仿佛要化作一滩水。 她那双总是覆著一层冰霜的眸子,此刻也变得水雾蒙蒙,迷离而又无助。 她知道,苏跡准备用他那霸道得不讲道理的血脉之力,为自己梳理体內失衡的阴阳二气。 可这种方式…… “苏跡……” “你……你放开我……” 苏跡闻言,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变本加厉。 “师妹,別闹。” “你体內阴阳二气失衡,神魂本源不断流失,再不加以疏导,后果不堪设想。” “我这是在救你。” 苏玖被他这番话说得一愣一愣的。 她想反驳,可身体的本能反应,却在告诉她,苏跡说得没错。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隨著那股霸道灵气的涌入,自己那几近乾涸的神魂,正在被一点点地滋润,那股不断蚕食她生机的衰败之气,也被死死地压制了下去。 这种感觉,让她既羞耻,又贪恋。 “我……我不要你救……” 她嘴上依旧强硬,可说出的话,却软绵绵的,没有丝毫说服力,反而更像是在撒娇。 苏跡低笑一声。 他知道,这只小狐狸,嘴上说著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他不再废话,將苏玖整个狐都翻了过来。 “苏跡!你这个混蛋!你要做什么?!” 她挣扎著,想要翻身,却被苏跡轻而易举地按住。 那强有力的臂膀,如同铁钳一般,反抓著她的手腕,將她扣住,让她动弹不得。 苏跡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当然是……打通你那淤塞的玄关了。” 他深吸一口气,將体內那股因为长时间压抑而变得愈发狂暴的灵气,尽数调动起来。 准备全军出击。 “师妹,你且忍一下。” “治疗半个时辰就好了。” 话音落下。 他不再犹豫,將那股凝聚的灵气,对准玄关要道。 久旱逢甘霖。 竟然又有种神魂被撕裂般的痛楚。 紧接著,苏跡开始运转灵气。 霸道炙热的灵气暖流如决堤的洪水,冲刷著她每一寸乾涸的经脉,滋养著她虚弱的神魂。 她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挣扎,身体却像是一滩烂泥。 她只能死死地咬住自己的下唇。 “苏跡混蛋!” “混蛋!” “放开我的手。” 只是她越骂,苏跡运功的效率就越快。 “不放。” …… 半个时辰眨眼过去。 为了帮苏玖“治病”,苏跡几乎將自己体內所有的灵气,都消耗一空。 不过,收穫也是巨大的。 苏玖…… 苏跡低头看了一眼。 只见苏玖的身后,那两条雪白的狐尾,也因为运功频率的加大而变得无比凝实。 第二条尾巴末梢那抹淡淡的粉色,也变得更加鲜艷,如同一朵盛开的桃,妖异动人。 而在那两条尾巴的旁边,一道更加虚幻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第三条尾巴的影子,正在若隱若现。 成了。 苏跡心中一喜。 他刚想开口。 苏玖却忽然动了。 她一点点地转过头来。 那双本该清冷如月的眸子,此刻却是一片水雾蒙蒙。 她看著苏跡,那张苍白而又带著动人红晕的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著。 看了许久。 然后,张开嘴,用一种带著几分哭腔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开口。 “苏跡。” “我杀了你。” 第222章 分一个高下。 那句带著哭腔的“我杀了你”,没有半分杀伤力,反而像是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狐狸,在无力地挥舞著自己的爪子。 苏跡不敢接话。 他怕自己一笑,这小狐狸当场就得炸毛。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用一种关切的语气岔开话题。 “师妹,咱们先说正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苏跡没想到啊,没想到。 正事干完了,还要干正事。 真是忙死人了。 果然,力量越大责任越大。 余粮就是该散出去给需要吃的人, 苏玖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在苏跡的胸口,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 然后,又將他给推了出去。 “治完了就快滚!” 便闭上眼,再次沉沉地睡了过去。 那股折磨了她一个多月的虚弱,都在这一刻被抽离身体。 不过前所未有的疲惫感如潮水般將她淹没。 只是这一次,她那总是紧蹙著的眉头,终於舒展开来,睡顏恬静得像个不諳世事的孩子。 苏跡看著她这副模样,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柔和起来。 他没有急著离开。 而是俯下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地,印上一个吻。 隨即,他便盘膝坐在床边,双目微闔,开始为她护法。 虽然病根暂解,但苏玖的神魂依旧虚弱,需要时间来慢慢恢復。 他必须確保,在她醒来之前,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 月光透过窗欞,悄悄爬了进来,在地上投下两道交织的身影。 …… 也不知过了多久。 苏玖在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中,悠悠转醒。 她缓缓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苏跡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 他正趴在床边,一手撑著下巴,另一只手的手指,正坏笑著在自己脸上轻轻划动。 “醒了?” 苏玖的脸,“唰”的一下就红透了。 她猛地坐起身,拉过被子,將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带著几分羞恼的眸子,警惕地瞪著他。 “你……你怎么还在这里?!” “不是让你治完了就快滚?” “我当然要在这里了。” 苏跡坐直了身子,说得理直气壮。 “我给你治病,不得看著点?” “哪有治完了就滚的道理?” “我是有医德的,而且负责长期治疗,哪有治完无情的说法。” “万一你中途走火入魔了怎么办?” 苏玖被他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发现身上的道袍虽然有些凌乱,但还算完整,这才稍稍鬆了口气。 可一想到之前发生的那些羞人的事情,她就觉得自己的脸颊,烫得能煎熟鸡蛋。 “我……我的病……” “放心,已经没事了。” 苏跡拍了拍胸脯,一脸的邀功。 “有你师兄我亲自出马,什么疑难杂症,都给你治得服服帖帖。” 苏玖闻言,这才將信將疑地,將神识探入自己的体內。 这一探,她瞬间呆住了。 她发现,自己那原本虚弱不堪,甚至已经开始出现衰败跡象的神魂,此刻竟是变得凝实无比,甚至比她全盛时期,还要强上几分。 那股盘踞在她神魂深处的阴阳失衡之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和而纯净的,阴阳交融的气息,正在缓缓地,滋养著她的神魂本源。 她……真的好了? 而且,比以前更好了? 这难道是否极泰来? 苏玖看著苏跡,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写满了不敢置信。 她想不明白,苏跡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难道……他那套“打通玄关”的歪理邪说,是真的? 苏跡看著她那副震惊的模样,心里得意极了。 別问,问就是彩色天命的强化又触发成功了。 不过这肯定是不能说的。 他一定要让苏玖误会这是他灵气治病导致的效果。 要让她灵气上癮,欲罢不能。 苏跡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怎么样?师兄我厉害吧?” 苏玖回过神来,她看著苏跡那副臭屁的模样,心中那点感激,瞬间被羞愤所取代。 她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流氓!” 苏跡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他凑上前,一把將裹著被子的苏玖重新拉入怀中,连狐带被抱了个满怀。 “没事,没事。” “师妹你继续骂。” “师妹,没人告诉你么,你骂人想撒娇。” 苏玖垮起个狐狸闷脸,不想和苏跡说话。 这话说得。 谁告诉她? 也就是苏跡来了,得分一个高下前后。 换別人就得分一个生死了。 第223章 一个月后,相思门新主继任大典,本座,亲临。 傀天圣地。 此地並非建於钟灵毓秀的山川之上,而是一座与平地上悬浮於百丈高空的巨大金属城池。 城池通体由不知名的黑色金属铸就,其上遍布著精密的齿轮与繁复的纹路,在云海中若隱若现,如同一头蛰伏的太古巨兽。 圣地深处,一座完全由金属构筑的殿堂內。 二长老,正狼狈不堪地跪在地上。 她那张总是带著嫵媚风情的脸,此刻肿得像个猪头,嘴角还残留著一丝乾涸的血跡。 身上的道袍也多有破损,看起来悽惨无比。 自她从相思门返回,已经过去两日。 这两日,她未曾疗伤,也未曾梳洗,就这么一直跪在这里,等待著那个人的召见。 她不敢有丝毫异动。 因为她知道,在这座殿堂里,任何小动作,都瞒不过那位的眼睛。 终於。 殿堂最深处后,传来一声嘆息。 那声音苍老,不带丝毫感情。 “你可知罪?” 二长老娇躯一颤,將头埋得更低,声音里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与……恰到好处的恐惧。 “我已知罪。” “三长老与一眾精英弟子,皆因弟子推算失误,命丧棲凰峡,在下……万死难辞其咎!” 她没有为自己辩解,而是直接將所有的罪责,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因为她清楚,在这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面前,任何狡辩,都是徒劳的。 唯有示弱,將自己摆在最低的位置,才有一线生机。 对方闻言后陷入长久的沉默。 那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人感到窒息。 二长老能感觉到,一道无形审视意味的意志,正落在自己身上,仿佛要將她的神魂都看个通透。 她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许久。 那道苍老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將事情的经过一字不漏地说给本座听。” “是。” 二长老如蒙大赦,她强忍著心头的狂跳,开始用一种带著后怕的语气,缓缓讲述起来。 她讲述了自己与三长老是如何根据卦象,找到棲凰峡那处地峡熔洞。 然后並未寻到真龙,却有一头即將化龙的火蛟。 以她们的实力而言,拿下火蛟並不困难。 可就在她即將得手之际…… 苏跡出现了。 “……那苏跡,看似只有筑基圆满的修为,可他身上,却散发著一种连弟子都感到心悸的气息。” “只是三长老见对方不过筑基,便起了轻视之心,想要出手虐杀,却不料……” 二长老的声音,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回忆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景象。 “那苏跡,仅仅是抬了抬手,三长老……三长老他……” “他连一招都没能接下,便被那苏跡隔空打碎金丹,神魂俱灭!” “我与一眾师侄,也被那股力量禁錮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他……屠戮同门!” 她將辉星那轻描淡写的一指,完美地嫁接到了苏跡身上。 怎么说呢。 真龙的事情肯定是不能交代的。 要不然圣主一听,我打你个_*_。 那她的任务岂不是没法完成了? 於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掺和著说。 因为大长老带回来的消息,便是那位新门主,一剑斩杀了林青榴。 如今,自己再说他一招秒杀了三长老,只会让她的说辞,更具可信度。 “那苏跡杀光所有人后,却唯独留下了我一人的性命。” “然后对我行那苟且之事……” “若是圣主不信,我体內应该还残留著他爆发的痕跡……” 二长老说到这里,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让人不由得心生怜悯。 当然,所谓的痕跡自然是她路上隨便找个人交代的。 假装受伤被对方捡到,然后勾动对方心中的欲望行那不轨之事…… 对方看起来还是个老实巴结的农民,也不知道这会不会成为他朝思暮想的回忆。 圣主似乎对这一点不感兴趣。 “他为何要动手?又为何不杀你?” “他……他说……” 二长老的声音里,充满了屈辱。 “他说大长老欠了他一百万上品灵石,他不上门要债,我们圣地竟然一点也不自觉,不知道把灵石送到相思门?” “他说留我一条狗命回来,给您带个话。” “他要在继任大典上,当著天下修士的面,让您……让您亲自去给他磕头认错,奉上灵石!” “他还说,若您不去,他便会亲自踏平我傀天圣地,让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番话,半真半假。 苏跡確实是要她在大典上发难,但这番极具羞辱性的言辞,却是她自己添油加醋编造出来的。 她要做的,就是將苏跡塑造成一个得了天大机缘后,便目中无人,狂妄到极点的年轻修士。 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激怒这位高高在上的圣主。 “砰!” 一声巨响。 二长老身前的白玉地面,毫无徵兆地,炸开一个深坑。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实质般,瞬间充斥了整个殿堂。 “好……好一个相思门!” 那声音第一次带上怒火。 “欺我圣地无人?!” 二长老心中狂喜,她知道,鱼儿已经上鉤了。 但她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惶恐不安的模样。 “圣主息怒!” “那苏跡……那苏跡他不知得了何等逆天机缘,实力深不可测,大长老与三长老皆非他一合之敌,我们……我们万万不可轻举妄动啊!” 她一边说著,一边连连叩首,仿佛是在为圣地的前途担忧。 “哼。” 一声冷哼,让殿內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不过是得了些传承又或者仗著特殊天命的跳樑小丑罢了,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本座倒要看看,他有何资格,敢说出这等狂言!” 二长老闻言,心头一颤,她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她猛地抬起头,那张肿胀的脸上,竟是浮现出一抹决绝的疯狂。 “圣主!” “我有一计,或许……可助我圣地,一雪前耻!” 那声音再次陷入沉默。 二长老咬了咬牙,將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那苏跡既然如此狂妄,想必是想藉此次大典,立威於整个大夏修仙界。” “那我们反其道而行之……” “让我出面羞辱他,要他付出双倍的赔偿。” “他一怒之下必然会对我出手。” “届时,您只需看清他的路数……” 她將苏跡交代给她的那套“引蛇出洞”的计策,原封不动地,当成了自己的计谋,说了出来。 只是,在她口中,那个“引蛇出洞”的主角,从苏跡,变成了他们傀天圣地。 那个“一网打尽”的目標,也从各大宗门,变成了苏跡本人。 “……届时,您再以雷霆之势出手,定能一举將他擒获!” “他身上的所有机缘,所有秘密,都將归我圣地所有!” 一番话说完,二长老再次深深地叩首在地,等待最后审判。 她將自己的命运,將傀天圣地的未来,都压在这场豪赌之上。 殿堂內,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二长老能感觉到,圣主正在飞速地权衡著利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二长老感觉自己的心臟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的时候。 那道苍老的声音,终於再次响起。 “准。” 简单的一个字,却蕴含著千钧之力。 二长老紧绷的身体,瞬间鬆懈下来,整个人都瘫软在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赌贏了。 “传本座法旨。” “一个月后,相思门新主继任大典。” “本座,亲临。” 第224章 苏跡,你等著。 接下来的一个月,整个相思门都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一座比原先宏伟十倍的广场,在无数弟子的努力下拔地而起。 李凡的魂修道侣,更是將苏跡给的巨额灵石挥霍一空,在广场四周布下了层层叠叠、环环相扣的复合大阵。 而苏跡这个甩手掌柜,除了偶尔去“视察”一下工程进度,对李凡的工作表示“肯定”之外,大部分时间,都赖在苏玖的院子里。 美其名曰,商议要事。 “师妹啊,你看这几家宗门,血煞宗、合欢宗、青锋门……到时候肯定会跳出来,你说,我先抢哪家比较好?” 苏跡躺在苏玖院子后门的墙沿上,一边对著一张不知从哪弄来的大夏宗门势力分布图,指指点点。 苏玖坐在后院的石凳上,手里捧著一杯清茶,闻言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师兄不是天下无敌么?一起抢了便是。” 这一个月来,她已经习惯了苏跡这种“间歇性踌躇满志,持续性混吃等死”的状態。 只要不提治疗的事,一切都好说。 “话是这么说,但总得有个先后顺序嘛。”苏跡理直气壮,“这叫战略规划。” 苏玖放下茶杯,终於正眼看了他一下。 “师兄。” “嗯?” “你那天说,让我不要出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到底,是为什么?” 苏跡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不过还好。 这些日子他用窥天命又看了一次。 他打定主意不全力出手之后,那双紫色的眼眸消失不见了。 他沉默片刻,没有回答,只是从墙上跳了下来,来到苏玖身边。 伸出手,將苏玖鬢边的一缕乱发,轻轻拨到耳后。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 指尖划过脸颊的触感,让苏玖的心跳,漏了半拍。 “因为……”苏跡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了几分认真,“我不想让你受伤啊。” 不想让她看到,那双漠视眾生的紫色眼眸。 不想让她体会,那份连反抗资格都没有的,极致的绝望。 有些东西,他一个人扛就够了。 苏玖看著他那双深邃的眸子,虽然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但却能感觉到,那份隱藏在平静下的沉重。 她没有再追问。 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將脑袋靠在苏跡的肩膀上。 院落中的气氛,难得地温馨片刻。 苏玖靠在苏跡的肩膀上,感受著那份久违的安寧,连日来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不少。 她喜欢这种感觉。 只是,这种温馨的氛围,並没有持续太久。 苏跡忽然动了动,打破这份静謐。 “师妹。” “嗯?”苏玖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眼皮都懒得抬。 “我忽然想起来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苏跡的声音,听起来无比郑重。 苏玖依旧靠著他,声音里带著几分鼻音:“什么事?” “算算日子。”苏跡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口,“又该给你治病了。” 苏玖:“……” 她靠在苏跡肩膀上的身子,猛地一僵。 温馨的气氛,荡然无存。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那张刚浮现出几分血色的俏脸,瞬间又涨得通红。 “胡说什么!” “我可没胡说。”苏跡一脸的痛心疾首,他指了指苏玖的脸,“你自己照照镜子,是不是又开始发白了?我跟你说,这病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必须得按时治疗,巩固疗效,绝不能半途而废!” 他这番话说得义正言辞,仿佛自己真是个悬壶济世的神医。 苏玖咬著银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没病!” “你有!”苏跡斩钉截铁,“你就是讳疾忌医!师妹,你听我一句劝,这病不能拖!” 他一边说著,一边站起身,朝著苏玖逼近。 苏玖下意识地后退,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写满了警惕。 “你……你想干什么?!” “你。” “我不要!” 苏玖想也不想,转身便要逃回屋里。 然而,她刚一转身,手腕便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抓住。 苏跡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她身后,稍一用力,便將她重新拽了回来,直接带入怀中。 “师妹,別闹。” 苏跡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著几分不容拒绝的强势。 “耽误了病情,落下病根,那可就不好了。” 苏玖在他怀里挣扎著,可她那点力气,在如今的苏跡面前,与小猫挠痒无异。 “你放开我!混蛋!” “不放。” 苏跡非但没有鬆手,反而將她抱得更紧。 他不再给苏玖任何反抗的机会,他竟是直接將苏玖按在那张冰凉的石桌上。 “你……你做什么?!”苏玖彻底慌了。 “治病啊。”苏跡的回答理直气壮,“就这儿吧,风景好,空气流通,有助於灵气循环。” 苏玖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挣扎,都在极致的羞耻中,化为乌有。 她只能將脸埋在自己的臂弯里。 苏跡看著她那副鸵鸟般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他伸出手,看似专业地在背上游走,嘴里还念念有词。 “嗯……玄关淤塞,气血不通,难怪神魂衰弱。” …… 半个时辰后。 “苏跡。” “嗯?” “你等著。” 苏玖说完这三个字,便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第225章 师妹,该喝药了。 与苏跡的瀟洒快活不同。 相思门外门。 气氛与往日的喧囂截然不同,透著一股死气沉沉的压抑。 三三两两的弟子聚在一起,却並非切磋功法,而是低声议论著什么。 每个人的脸上都掺杂几分挥之不去的忧虑。 “听说了吗?新门主的继任大典,就在明日了。” 一个贼眉鼠眼的弟子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 旁边的同伴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烦躁:“能不能少说几句废话,这么大的事,宗门上下谁不知道?” “广场都快建到天上去了,说是用的全是上品灵石,咱们相思门什么时候这么阔绰过?” “阔绰?我看是迴光返照!” 最先开口的弟子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 “你们是没看到,这一个月,李凡长老跟疯了似的,天天盯著那些杂役弟子干活,他那个魂修道侣,更是把门主的库房都快搬空了,画的符籙堆得跟山一样高。” “这架势,哪是办大典,分明是准备跟人拼命!” 这番话,让周围几人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他们何尝不知。 新门主苏跡,继位的方式本就匪夷所思。 一剑斩了前门主,逼降五位金丹长老,这等战绩,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 可那座被夷为平地的宗门大殿,至今还是一片废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著他们,那一切都是真的。 本以为新门主上位,会励精图治,重振宗门。 可谁能想到,这位主儿乾的第一件事,就是昭告天下,要在半年后举办继任大典,宴请四方。 这不是关键的。 这些都没有什么问题。 问题是还顺带打了傀天圣地的大长老,逼对方写下欠条。 这里问题可就大的去了。 这叫什么? 这叫茅房里点灯,找死。 这几个月来,整个大夏修仙界都传遍了。 相思门出了个狂人,不仅杀了前任门主,还得罪了傀天圣地。 “唉,我看这相思门,是待不下去了。” 一个看起来颇为老成的弟子长嘆一口气,脸上满是愁容。 “我听说,前些天,內门的张师兄,李师姐他们,都连夜收拾东西,叛出宗门,投奔血煞宗去了。” “什么?!” 此话一出,周围一片譁然。 “血煞宗还收他们?” “带技入门,一般都是不受待见的,很难吃到太多宗门资源,更別说接触一些核心功法啥的。” “收!怎么不收!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 “不受待见的原因还不是怕你是別的宗门的臥底?” 老成弟子苦笑一声。 “人家说了,但凡是相思门过去的,修为在筑基以上的,直接就是內门弟子待遇,而且入门半年之后,直接送十块中品灵石!” “哪怕是链气修为,只要资质灵根尚可,也收,但是只给十块下品灵石就是了。”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十块中品灵石,这对於他们这些外门弟子而言,简直是一笔天文数字。 “这……这不是摆明了要挖我们相思门的墙角吗?” “何止是挖墙角,这是准备把咱们这堵墙都给拆了!” 老成弟子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 “修行不就是这样么,比的就是关係和手段,咱们那位新上任的苏副门主,原本也只是个內门弟子,就因为……就因为和门主关係匪浅,才一步登天。” “一个靠著男人上位的女人,能有什么本事?” “现在门主也不管事,天天有人看到他扶著腰从副门主的院子里翻墙出来,我看啊,相思门迟早要完。” “他们是不是天天在做內种事?” “不知道,李师兄想要偷看一下,但是院內有阵法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著,但多半就是內种事了。” “一男一女凑一起半天,难道还能纯聊天?” 流言蜚语,如同瘟疫般,在宗门內蔓延。 弟子们人心惶惶,修炼的心思都没了,整日聚在一起唉声嘆气,或是商量著该投奔哪个宗门。 …… 与此同时。 相思门,山门处。 十几个收拾好行囊的弟子,正与守山弟子对峙著,气氛剑拔弩张。 “刘师兄,你当真要拦我们?” 为首的一名青年脸色阴沉,手中紧紧握著剑柄。 被称作刘师兄的守山弟子,正是当初那个坑死同伴的高个。 他如今已是筑基中期修为。 他面无表情地看著眼前这群人,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宗门有令,大典在即,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山。” 怎么说呢。 他们前些日子离开倒是没有这么多事。 主要是近几日李凡那魂修道侣日夜不休的布置那么多阵法。 如此动静想要隱瞒也是隱瞒不住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虽然可能性不大。 但架不住人多口杂。 你说一句,他说一句。 要知道,有些东西很容易越传越离谱。 没准传到最后什么相思门布下囚天大阵,可诛杀化身都要被他们瞎传出来了。 让別的宗门生出戒心,不愿赴宴,那就损失惨重。 “哼!什么狗屁大典!” 那青年啐了一口,脸上满是不屑。 “我看是断头大典还差不多!” “那苏跡就是个疯子!他要找死,別拉著我们一起陪葬!” “没错!我们辛辛苦苦修炼至今,可不是为了给一个疯子当炮灰的!” “刘师兄,我们敬你是条汉子,別逼我们动手!” 身后的弟子们也纷纷鼓譟起来,群情激奋。 刘师兄的眼神,依旧平静无波。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一股凌厉的气息,自他身上散发开来。 那群原本还气势汹汹的弟子,被这股气息一衝,竟是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他们这才想起,眼前这位,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可以隨意拿捏的外门弟子。 他从远处曾亲眼见证过新门主那惊天动地的一剑。 並且依靠天命从其中仿了三分神似。 “门主有令,大典在即,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山。” 刘师兄的声音,如同淬了冰。 “擅闯山门者,杀!” 那十几名弟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退意。 最终,为首的青年咬了咬牙,恨恨地一跺脚。 “我们走!” 一群人来时气势汹汹,走时却灰溜溜的,如同丧家之犬。 看著他们狼狈离去的背影,刘师兄缓缓鬆开了握著剑柄的手。 他抬起头,望向那座新建气势恢宏的广场,眸光深邃。 苏跡確实交代过不让弟子隨意进出。 但也说过,实在想走,就让他们走。 哎…… 生得这么蠢,为何非要走修行这条路呢? 能剑斩金丹的真有蠢货? 既然那新门主敢如此囂张,自然有囂张的底气。 就像那一日,他一剑斩破云霄的模样。 同门一场,也就劝你们这一次了。 …… 夜。 月凉如水。 苏玖的院落中。 苏跡正躺在院中墙沿上,嘴里叼著一根不知从哪薅来的狗尾巴草,翘著二郎腿,悠哉地晃著。 苏玖坐在他对面,手里捧著一本古籍,看似在认真阅读,可那双清冷的眸子,却时不时地,朝著苏跡的方向瞥上一眼。 这一个月,苏跡几乎天天都来她这里报到。 美其名曰,探望病情,巩固疗效。 实际上,就是来蹭吃蹭喝,顺便动手动脚。 苏玖从一开始的羞愤欲绝,到后来的麻木。 “师妹。” 苏跡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寧静。 “嗯?” 苏玖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你说,明天来的那些人里,有没有长得特別好看的仙子?” 苏玖:“……” 她“啪”的一声,合上手中的古籍,抬起头,那双眸子死死地盯著苏跡。 “师兄要是喜欢,明日我便帮你多留意几个。” “那倒不必。” 苏跡嘿嘿一笑,从石桌上坐起身,凑到苏玖面前,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有我们家小狐狸就够了。” 苏玖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抹动人的红晕。 但这份温存很快又被打破。 这一次,她又被苏跡按在墙上。 “师妹,该喝药了。” 第226章 师兄我什么时候做过没把握的事? 次日。 日上三竿。 苏跡伸了个懒腰,打著哈欠从苏玖的院子內走出。 阳光正好,不燥。 他眯著眼,看著院子里那棵不知名的树,树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这一个月,是他穿越以来,过得最舒坦的一个月。 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偶尔调戏一下脸皮越来越薄的师妹,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他的修为已经到了筑基的极致,剩下的就是结天宫金丹。 只可惜,天宫金丹,需要的资源实在海量。 甚至倾尽整个相思门都无法供给出来。 就如寒门难出贵子,小宗门养不起天骄。 至於什么继任大典。 那不是有李凡那个被忽悠瘸了的免费劳力么? 苏跡很放心地当著甩手掌柜。 “师兄。” 苏玖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苏跡昨天嘴贱的原因,还是因为特殊场合本就准备盛装出席。 苏玖今天换上了一身繁复的宫装,月白色的裙摆上绣著淡银色的云纹,长发用一支简单的玉簪束起,更衬得那张清丽的俏脸不食人间烟火。 只是那双好看的黛眉,微微蹙著,显然是心事重重。 “都准备好了?”苏跡回头,懒洋洋地问了一句。 “嗯。”苏玖点了点头,走到他身边。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著几分掩饰不住的担忧。 “师兄,真的……要这么做吗?” “不然呢?”苏跡摊了摊手,一脸无所谓,“不然真请他们吃饭啊?我可没那么多灵石。” 苏玖被他这副模样气得语塞,她深吸一口气,还是忍不住劝道:“可来者不善,其中不乏金丹大圆满的强者,万一他们群起攻之,我们……” “安啦安啦。”苏跡不耐烦地打断她,伸出手,习惯性地想去捏她的脸,却被苏玖嫌弃地拍开。 他也不尷尬,收回手揣进道袍里,吊儿郎当地开口:“你师兄我什么时候做过没把握的事?” 苏玖闻言,幽幽地扫了他一下。 你没把握的事,做得还少吗? 就比如说昨天…… 说什么哪怕双手插兜,只靠灵根一样能把她打的双腿离地。 结果失败了非要说她太重了。 苏跡自然是读懂她眼神里的吐槽,他乾咳一声,强行转移话题。 “时辰差不多了,走吧,新门主上任,可不能迟到。” 他理了理自己身上那件黑底金纹的门主长袍,率先朝著外走去。 苏玖看著他的背影,那份总是悬著的心,不知为何,竟也安定了不少。 她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 相思门,新落成的广场上,人声鼎沸。 一座比原先宗门大殿宏伟十倍的殿宇拔地而起,玉石铺就的广场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用修仙者当黑奴建房子,实在还是太权威了。 广场之上,早已摆开数百席珍饈佳酿。 大夏有头有脸的宗门,几乎都派了代表前来。 说到底,相思门也算是一个有头有脸的一流宗门。 血煞宗的修士,个个煞气逼人,自成一派,无人敢靠近。 合欢宗的妖女,巧笑嫣嫣,与各路俊彦推杯换盏,言笑晏晏。 更有一些传承久远,平日里隱世不出的古老家族,也派了族中长老前来观礼。 五位金丹长老穿著崭新的长老袍,穿梭於宾客之间,脸上掛著標准化的笑容,八面玲瓏地应酬著。 气氛看似热烈,实则每个人心里都揣著自己的小九九。 所有人的视线,都有意无意地,瞟向广场最高处,那座巍峨的主殿。 他们都在等。 等著看,那个搅动了大夏风云,敢一剑斩了前任门主,逼退圣地使者的新任门主,究竟是何方神圣。 “咚——” 一声悠远绵长的钟鸣,响彻整个相思门。 原本喧闹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地看向一个方向。 在万眾瞩目之下。 一个身著黑底金纹长袍的年轻身影,缓步走出。 他身形頎长,面容俊朗,只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与这庄严肃穆的场合显得格格不入。 他身后,跟著一位身著月白宫装的绝色女子,清冷的气质与他形成鲜明的对比。 到底有多鲜明? 若是换在凡间,正常人看到这个配置的第一反应就是:这紈絝家里到底得有多少钱啊? 两人正是苏跡与苏玖。 苏跡的出现,让广场上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他就是苏跡?” “看起来……也不过是个筑基期的修士啊?” “嘘!你找死啊!没听说林青榴就是被他一剑斩的?” “嘶……当真如此年轻?” 无数道饱含著惊疑、审视、贪婪、忌惮的目光,尽数落在苏跡身上,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苏跡对此毫不在意。 他甚至还对著下方某个方向拋了个媚眼,惹得合欢宗那群女弟子一阵娇笑。 第227章 不要小看他们的情报网啊 合欢宗的女弟子们笑得枝乱颤,看向苏跡的秋波里,几乎要滴出水来。 而那些自詡名门正派的修士,则纷纷皱眉,脸上写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 一宗之主,又是上任大典,如此严肃的事情下竟表现得如此轻浮。 成何体统! 简直荒唐! 苏玖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各色视线,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说实话,以她的教养,在这种万眾瞩目的正式场合,是绝不会搞什么出格的小动作。 但问题是,苏跡是真的欠揍啊! 她犹豫了半天,那只踩在月白色鞋中的小脚,终究是没忍住,抬起,然后重重地落了下去。 “嘶——” 苏跡假装吃痛,回头齜牙咧嘴地瞪了她一眼。 他换来的,只是苏玖一个毫无温度的侧脸,仿佛刚才那一脚跟她毫无关係。 两人一前一后,终於走上那座为门主准备的最高观礼台。 苏跡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在主位上坐下,甚至还舒服地换了个姿势,翘起二郎腿,轻轻晃悠著,一副混不吝的德行。 这副姿態,让台下不少身份尊贵的老傢伙,眼角都抽搐了一下。 太……不成体统了。 苏玖安静地立於他身侧,眼观鼻,鼻观心,努力將自己当成一个没有感情的背景板。 李凡则如一尊沉默的铁塔,手持一柄崭新的厚重阔剑,面无表情地立於苏跡身后,金丹期的威压若有若无地散发开来,警告著那些心怀不轨之徒。 苏跡懒洋洋地扫视了一圈台下的“宾客”,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咳,感谢各位道友赏脸,来参加我相思门的继任大典。” “废话我也不多说,以前的门主没了,现在我,苏跡,是新门主。”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 “大家吃好喝好,要是有什么意见,或者觉得我苏跡哪里做得不对,隨时可以提。” “我这个人,一向是很讲道理的。” “也很听劝。” 这番简短又有些粗鄙的开场白,让台下眾人面面相覷,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要知道,以往这个时候,少不了一些长篇大论。 比如说什么自己要励精图治,带领宗门巴拉巴拉走向吧啦吧啦的未来。 短暂的沉默后,血煞宗那边,一个身材魁梧的红髮中年人率先起身,声音洪亮如钟。 “恭贺苏门主继位!小小贺礼,不成敬意!” 他一挥手,身后立刻有弟子捧著一个血玉宝盒上前。 李凡上前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株千年血参,灵气充裕,品相不凡。 这贺礼,对於任何个人修士而言,都称得上是天价之宝。 但对於宗门之间的大典而言,只能说是……非常勉强。 苏跡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李凡收下。 有了血煞宗开头,其余宗门和家族的代表也纷纷上前,口中说著各种华丽的祝贺词,送上自家的贺礼。 “青锋门贺苏门主,愿门主仙途坦荡,万古长青!特奉上玄铁精英十斤!” “合欢宗祝苏门主与副门主佳偶天成,琴瑟和鸣!送上合欢暖玉一对!” “北地王家……” 一时间,广场上气氛热烈,各种宝光闪烁,珍稀材料、灵丹妙药、上品法器被一一呈上。 李凡身后的桌案上,很快便堆起了一座小山。 然而,苏跡的表情却越来越古怪。 他拿起那份礼单,隨意地翻看著。 嘴上说著恭贺,送来的东西却一件比一件寒磣。 玄铁精英?听著唬人,实际上就是炼製中品法器的边角料。 合欢暖玉? 更是搞笑,这玩意除了能让一些已经力衰的枪修,在提枪时更快进入状態,枪术短时间精进三四成外,屁用没有。 他苏跡枪法已经登峰造极境,压根就不需要这玩意。 甚至修士之间送这种礼物都得私下偷偷送,如此光明正大的送过来,多少有点嘲讽的味道在里面了。 至於那些丹药法器,更是连苏跡都有些看不上眼。 这帮老狐狸,一个个嘴上说得比唱的还好听,心里那点小九九,简直是写在了脸上。 既想来探探他这个新门主的虚实,又怕惹祸上身,不敢送太贵重的礼物,生怕肉包子打了狗。 真是又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 “呵呵。” 苏跡忽然轻笑出声。 笑声不大,却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广场上虚偽的热闹。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將询问的视线投向主位。 苏跡將手中的礼单隨手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轻轻晃了晃,看著杯中清澈的酒液,慢悠悠地开口。 “各位的心意,我苏跡心领了。” “只是……” 他抬起头,扫视著台下眾人,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戏謔的眸子里,此刻却是一片平静。 “你们就拿这些个破烂玩意儿,也好意思来我相思门贺喜?” “是看不起我苏跡,还是……看不起我相思门?”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针落可闻。 大多数人的笑容都僵在脸上。 有句话说得好,看破不说破。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玩世不恭的年轻人,竟会如此直接地当著所有人的面,撕破这层虚偽的窗户纸。 不少金丹长老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这简直是在打整个大夏修仙界的脸! 他们之所以清一色的送这些不算值钱的礼物,自然是相互之间通过气的。 据他们所知。 傀天圣地的大长老確实被打的签下百万灵石的欠条。 但又据他们所知,相思门没胆子上门要债。 这百万灵石的欠条也就好似成了一场玩笑。 所以说,这位新门主的实力大约是强过圣地长老,低於圣地之主的水平。 很强。 至少在大夏內算是数得上號的人物。 但…… 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傀天圣地来立威…… 据他们所知……相思门这些时日几乎掏空了宗门底蕴,捣鼓了许多阵法…… 不会以为这样就能对抗傀天圣地了吧? 知道什么叫做『圣地的底蕴』? 这小子表面上是很平静,实际上已经汗流浹背了吧。 不要小看他们的情报网啊。 第228章 你们准备花多少钱来买我苏跡的原谅? 广场上的热烈氛围,在苏跡那句轻飘飘的反问之后,骤然冷却。 这话,没法接啊。 难道说:“对对对,我们就是看不起你?” 打人尚且不打脸。 更何况,相思门打不过傀天圣地,未必就打不过自己。 害…… 搞得他们里外不是人。 尤其是那些刚刚献上“重礼”的宗门代表,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当眾扇了一记无形的耳光。 他们想发作,可一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那“一剑斩金丹”的传闻,又强行把怒火压了下去。 一名身穿青色道袍,仙风道骨的青锋门长老,终於忍无可忍。 他猛地站起身,白的鬍鬚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苏门主!” 他声色俱厉,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继任大典乃宗门盛事,何等庄重!你身为一宗之主,言行轻浮,毫无半分宗主仪態!如今更是当眾羞辱各方来宾,成何体统!你……” 这老头义正词严,唾沫星子横飞,大有要替天行道,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辈的意思。 不少修士暗暗点头,觉得这番话说出了他们的心声。 苏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紧张地看著苏跡,生怕他一怒之下,直接拔剑把这老头给砍了。 然而,苏跡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像是被这番话深深刺痛了一般,脸上的懒散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寞? 他將手中的酒杯轻轻放下,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在这死寂的广场上,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苏跡缓缓起身,他没有看那名青锋门长老,而是望向远方的天空,悠悠地嘆了口气。 “是啊……我苏跡,不过一介散修出身,侥倖得了些机缘,坐上了这门主之位。”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我本以为,我斩了那勾结外敌、祸乱宗门的林青榴,是为相思门立下大功。” “我本以为,我逼退圣地使者,为相思门討回了公道与顏面,是为宗门上下出了一口恶气。” “可到头来……” 苏跡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苦涩。 “在各位眼中,我苏跡,依旧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小丑,我相思门,依旧是那个可以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眸子此刻竟是有些泛红。 他看著台下眾人,语气沉痛。 “诸位道友,你们捫心自问,你们送来的这些贺礼,当真是来祝贺我苏跡继任门主,祝贺我相思门浴火重生的吗?” “不!” 他猛地一拍桌案,声音骤然拔高。 “你们是来看我苏跡的笑话!是来探我相思门的底细!是觉得我苏跡好欺,我相思门可辱!”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那些原本还觉得青锋门长老说得有理的修士,此刻都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 因为苏跡说的,就是事实。 苏玖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师兄这演技……未免也太好了吧? 要不是她清楚苏跡的为人,她自己都快信了。 就在眾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真情流露”搞得不知所措时,苏跡脸上的悲痛与落寞,却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重新坐回主位,翘起二郎腿,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玩世不恭的弧度。 “既然各位都觉得我苏跡是个冤大头,那这继任大典,我看也没必要继续下去了。” 他拿起桌上那份礼单,隨手拋给身后的李凡。 “老六……长老,把这些垃圾都给我退回去。” 李凡面无表情地接过礼单,没有丝毫犹豫。 台下眾人脸色大变。 退礼? 这比当眾打脸还要严重! 这是要彻底撕破脸皮啊! “苏门主!不至於不至於,这事是手下办事不利了,贺礼来日我给你补上。” 血煞宗的红髮中年人连忙起身,试图缓和气氛。 当然,他心里加了一句。 反正你多半也是没有来日了。 口头承诺罢了。 那青锋门长老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小子莫要太狂!” 苏跡却像是没听到一般一脸愤怒:“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今日少年穷!” 不过,说完这话后他悠哉悠哉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开口。 “你们时不时以为我会这么说?” “那多没意思。” “我苏跡等不了那么久。” 他扫视著台下眾人。 “不如这样吧。” “今天,我突然就不想搞什么继任大典了。” “咱们……来搞个拍卖会吧。” “拍卖会?” 所有人都愣住了,显然没跟上苏跡的脑迴路。 “就拍卖……我苏跡的『原谅』。” 苏跡指了指桌上那堆小山般的“贺礼”,幽幽开口。 “你们不是觉得我苏跡好欺负,觉得相思门好欺负吗?”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机会,一个弥补过错,重新获得我相思门友谊的机会。” “没钱的,或者觉得我苏跡不配的……”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变得森然。 “那就別怪我苏跡,日后亲自登门,去跟你们好好『讲讲道理』了。” 话音落下,全场譁然! 狂妄! 太狂妄了! “你……你简直是魔头行径!” 青锋门长老气得嘴唇都在哆嗦,他指著苏跡,怒不可遏。 “好一个魔头。” 苏跡不怒反笑,他將目光锁定在那青锋门长老身上。 “既然这位长老如此有骨气,那咱们就从你青锋门开始。” “来,开个价吧。” “你觉得,青锋门值多少灵石?” “如果你做不了主,现在就去问问你们的门主。” “你!” 青锋门长老气血上涌,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堂堂金丹后期的大修士,一宗长老,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老夫今日,便要替天行道,斩了你这狂悖魔头!” 他怒吼一声,金丹后期的威压轰然爆发,手中凭空出现一柄青光流转的长剑,便要衝上高台。 苏跡依旧稳坐钓鱼台,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淡淡地对身后的李凡吩咐了一句。 “老六,让他冷静一下。” “是,门主。” 李凡那如同铁塔般的身影动了。 他一步踏出,一股比青锋门长老更加凝练、更加霸道的金丹期威压,如同甦醒的洪荒巨兽,瞬间笼罩整个广场! “噗通!” 那名刚刚还气势汹汹的青锋门长老,在这股威压之下,竟是连一步都未能踏出,便双膝一软,狼狈不堪地跪倒在地。 他手中的青锋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第229章 你……欺人太甚! 刚刚还义正词严要替天行道的青锋门长老,此刻双膝嵌在地面里,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想站起来。 可那股自李凡身上散发出的威压,却像一座无形的山岳,死死地压在他的脊樑上,让他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他体內的金丹在疯狂运转,灵气汹涌,却冲不破那层看似无形实则坚不可摧的壁垒。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李凡的威压之中,蕴含著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剑意。 朴实却凝练,仿佛能斩断世间万物。 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 同样是剑修,他才知道对方究竟有多可怕。 他引以为傲的金丹后期修为,在这股剑意面前,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剑意! 这两个字不受控制地从他脑海中冒出,让他浑身一颤,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 同为金丹,为何差距如此之大? 明明是领悟剑意一往无前的剑修,为何要助紂为虐,给人看门做狗? 广场上的数百名宾客,此刻也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们看著跪在地上的青锋门长老,又看了看主位上那个翘著二郎腿、神情悠哉的年轻人。 一言不合,就让金丹后期的长老当眾下跪? 这……这是何等的狂妄! 苏玖那双握著茶杯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看著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心臟不爭气地加速跳动起来。 这傢伙…… 可不知为何,她非但不觉得害怕,反而有一种隱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兴奋。 “嘖。” 苏跡咂了咂嘴,似乎对这结果不太满意。 他晃悠著腿,將视线从青锋门长老身上挪开,扫向台下那些脸色各异的宗门代表。 “你看,我就说我很讲道理的嘛。” “他想杀我,我却还留他性命。” “以德报怨啊。” “现在,这老头也冷静下来了。” “咱们可以继续刚才的话题。” 台下眾人噤若寒蝉。 谁还敢接话? 谁还敢提意见? 这哪里是讲道理,这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胁! “既然没人说话,那我就当大家都没意见了。” “那么,拍卖会,现在开始!” “第一件拍品,就是这位青锋门长老,对我苏跡,以及我相思门的『不敬』之罪。”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那跪地的长老身上。 “底价嘛……就定在……一万枚上品灵石吧。” “道友你们可以开始出价了。” “如果没人出价,或者价格让我不满意……” 苏跡拖长了语调,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灿烂。 “那我就只能,亲自去你们青锋门的山头,跟你们的门主,好好聊聊人生,谈谈理想了。” 话音落下。 青锋门那边跟来『见世面』的几名弟子,脸色“唰”的一下全白了。 一万枚上品灵石? 这简直是抢劫! 青锋门虽然也算是一流宗门,但宗门上下所有流动灵石加起来只怕也就只有两三万上品灵石。 毕竟灵石够用就行,没事囤那么多灵石干嘛,不如换做其它提供实际战力的东西。 可若是不给…… 他们毫不怀疑,眼前这个无法无天的狂徒,会直接当场把他们杀了。 毕竟他不一定敢上青锋门的山头,但现在这里是相思门的地盘。 一时间,几名青锋门弟子面面相覷,急得满头大汗,却又不敢开口他们也没有那个权利啊…… 若是门主怪罪下来…… “怎么?” 苏跡挑了挑眉。 “嫌贵啊?” “也对,毕竟只是口头上的不敬嘛,好像是有点贵了。” 他摸著下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 台下眾人闻言,心中稍稍鬆了口气,以为他要鬆口。 就连那跪地的青锋门长老,眼中也闪过一丝希冀。 然而,苏跡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如坠冰窟。 “这样吧,我这个人一向童叟无欺,最讲究公平交易。” “一万上品灵石,买他一条命,外加我苏跡的『原谅』,確实有点不值。” 苏跡站起身,缓步走到高台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著那名长老。 “不如……你给我磕个头吧。” “磕一个,我给你减一百上品灵石。” “磕得响一点,我心情好了,说不定还能多减点。” “你看,多划算。” 此话一出,全场譁然!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羞辱! 让一名金丹后期的宗门长老,当著整个大夏修仙界的面,磕头求饶? 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你……欺人太甚!” 那青锋门长老气得浑身发抖,双目赤红,一口逆血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喷了出来。 他死死地盯著苏跡,那眼神,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剥。 苏-跡却毫不在意,甚至还嫌弃地后退了半步,仿佛怕被那血溅到。 “你看你看,又激动了不是?” “都说了让你冷静一下,怎么就是不听劝呢?” “我这人最不喜欢別人对我大吼大叫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对身后的李凡使了个眼色。 李凡会意,那股压在青锋门长老身上的威压,骤然加重! “噗!” 长老再次喷出一口血,整个人都被压得趴在了地上,脸颊紧紧贴著冰凉的玉石,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极致的痛苦与屈辱,让他几欲昏死过去。 “现在,能好好谈了吗?” 苏跡蹲下身,笑眯嘻嘻地看著他,那模样,像极了一个逗弄老鼠的猫。 “一万上品灵石,或者……一百个响头。” “自己选一个吧。” “我给你三息时间考虑。” “三。” 冰冷的数字,如同催命的钟声,敲在长老的心头。 他能感觉到,那股压在身上的剑意愈发凌厉,仿佛下一刻就要將他的金丹彻底绞碎。 他不想死。 修炼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到金丹后期,他还有很长的寿元,他不想就这么屈辱地死在这里。 “二。” 苏跡的声音再次响起。 长老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尊严?顏面? 在死亡面前,这些东西,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一。” 当最后一个数字落下。 “我……我磕!” 一个嘶哑、乾涩,充满屈辱的声音,从长老的牙缝里挤了出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这位仙风道骨,德高望重的青锋门长老,用尽全身的力气,將额头重重地,撞向了地面。 “咚!” 一声闷响,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死寂的广场。 那声音,仿佛不是撞在地面上,而是撞在所有修士的心上。 苏跡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挺响的。” “减一百。” “继续。” “咚!” “咚!” “咚!” 一下,又一下。 沉闷的磕头声,成了广场上唯一的声响。 每一声,都让在场的修士们,心头一颤。 他们看著那个趴在地上,不断重复著屈辱动作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苏玖別过头去。 她觉得苏跡做得太过火了。 打人不打脸,没必要羞辱到这一步。 第230章 只是不知苏门主这份威风,在我傀天圣地面前…… 血煞宗的红髮中年人,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合欢宗的女弟子们,脸上的媚笑也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谁也没想到,这场继任大典,会演变成一场如此闹剧。 苏跡似乎是嫌数数太麻烦,他搬了张椅子,直接坐在高台边缘,翘著二郎腿,一边嗑著瓜子,一边饶有兴致地看著。 终於,在磕了不知道多少个响头之后,那长老好似急火攻心,双腿一软,昏了过去。 苏跡这才意犹未尽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 “行了。” 他对著青锋门那几个早已面无人色的弟子挥了挥手。 “不错不错,你们青锋门收穫了我相思门的友谊,改天我让弟子给你们送点土特產意思意思,你们也记得给我送点土特產回礼。” 几名青锋门弟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上台,架起昏死过去的长老,狼狈不堪地逃离了广场。 苏跡的目光,再次扫向台下。 那些被他视线扫过的宗门代表,无不心头一凛,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怎么说呢,倒不是说么一群宗门就没有人敢反抗苏跡了。 主要是他们这些人里,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金丹后期,谁敢再触这个霉头? 他们今天来的都只是一些长老作为代表。 毕竟你相思门就算换了新门主,面子也没大到能让各大宗门的宗主亲临的地步。 派个代表来,送点不值钱的礼物,探探虚实,走个过场,这才是他们原本的计划。 可谁能想到,这新门主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现在好了,不服又打不过,想走又不敢走。 一个个心里都憋屈得要死,只盼著能有哪个不开眼的愣头青再跳出来组织一下大伙,然后群起而攻之。 但你让他们来当出头鸟,他们半多是不乐意的。 “好了。” 苏跡重新坐回主位,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咱们继续。” “下一个,血煞宗。” 他將视线投向血煞宗那伙人,脸上的笑容和煦得像是春风。 “你们……打算出多少灵石,买我的『友谊』呢?” “底价还是一万上品灵石。” 血煞宗的红髮中年人,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竟然真的顺著苏跡的话,抱拳沉声开口。 “我血煞宗,出一万上品灵石!” 此话一出,周围不少人都向他投去了诧异的视线。 就这么认栽了? 血煞宗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红髮中年人心里也在滴血。 好汉不吃眼前亏! 灵石是宗门的,命才是自己的。 他可不想像青锋门那个老东西一样,被逼著当眾磕头。 至於宗门那边……反正钱又不是他出,让宗主自己头疼去吧! 他就不信,他苏跡还真敢一个人杀上血煞宗的总坛! 然而,苏跡听到这个报价,却似乎很不满意。 他眉头一皱,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就一万啊?” “没人抬价吗?” 他环视四周,声音里充满了煽动性。 “各位,各位!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平时血煞宗偷鸡摸狗,杀人越货,天怒人怨的事情肯定没少干吧?” “你们跟他们有仇的,现在不就是落井下石,报仇雪恨的最好时机?” “往上加价啊!別怕!有多少加多少!最好直接掏空他们宗门的底蕴!我给你们撑腰!”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光明磊落,义正辞严。 可台下眾人,听得是嘴角直抽抽。 你这哪里是主持公道,你这分明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血煞宗的红髮中年人更是气得差点当场爆炸,一张脸涨成了酱紫色。 这小子,太他妈损了! 然而,任凭苏跡如何煽动,广场上依旧是一片死寂。 没人敢接这个话。 开玩笑,今天得罪了血煞宗,明天相思门拍拍屁股跑路了,他们找谁说理去? 血煞宗虽然不是圣地,但就如苏跡说的,他们喜欢干偷鸡摸狗的事情啊。 谁知道哪天就给你下黑手了。 “切,一群胆小鬼。” 苏跡见状,撇了撇嘴,一脸的索然无味。 就在他准备宣布血煞宗“竞拍成功”,进行下一个环节时。 一道极不和谐的鼓掌声,却从广场的入口处,突兀地响了起来。 “啪、啪、啪……” 掌声不急不缓,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清晰地传入了广场上每个人的耳中。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身穿傀天圣地服饰的妖嬈女子,正一边慵懒地拍著手,一边迈著摇曳生姿的步伐,缓缓走来。 她的脸上,掛著若有若无的媚笑,一双桃眼顾盼生辉,仿佛能勾走人的魂魄。 正是傀天圣地的二长老。 她来了! 台下眾人,先是一愣,隨即心中狂喜! 来了! 傀天圣地的人终於来了! 治你的人来了! 让你小子狂! 圣地亲自下场了,看你还怎么收场! 二长老无视了周围那些惊愕、幸灾乐祸的视线,径直走到广场中央。 她抬起脸,对著主位上的苏跡。 声音里,充满毫不掩饰的讥讽。 “苏门主好大的威风,好大的煞气。” “只是不知,苏门主这份威风,在我傀天圣地面前……” 她顿了顿,红唇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还够不够看?” 第231章 长老,我们不发声么? 那道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子慵懒的媚意。 像一只无形的小手,在每个人的心尖上轻轻挠了一下。 原本压抑得近乎凝固的广场,瞬间盪开圈圈涟漪。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齐刷刷地朝著声音的方向看去。 那张脸,媚骨天成,一双桃眼水波流转,只是隨意一瞥,便让人感觉魂儿都被勾走了半截。 “是……是傀天圣地的人!”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认出了女子道袍上那云纹齿轮的徽记,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这一声惊呼,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傀天圣地?终於来了!” “哈哈哈,有好戏看了!我就说这姓苏的小子狂不了多久!” “圣地亲临,这下看他还怎么囂张!活该!” 方才被苏跡嚇得噤若寒蝉的各路修士,此刻脸上哪还有半分惧色?一个个精神抖擞,交头接耳,看向主位上苏跡的表情,充满幸灾乐祸。 那感觉,就像是一群被恶霸欺负惨了的村民,终於盼来官府的捕快。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苏跡被圣地强者当眾镇压,跪地求饶的悽惨下场。 主位之上,苏跡脸上的悠哉神情也终於有了变化。 他那晃悠的二郎腿停了下来,眉头微微皱起,看向那不请自来的妖嬈女子,表情里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被打扰的不悦。 “你是何人?” “能代表傀天圣地?” 苏玖安静地在苏跡身后一言不发。 这傢伙,又开始演了。 那妖嬈女子,也就是傀天圣地的二长老,对苏跡的问话置若罔闻。 她甚至没有看主位上的苏跡一眼,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周围那些敢怒不敢言的宗门代表。 她朱唇轻启,发出一声似是惋惜的轻嘆。 “哎呀呀,瞧瞧,这都是大夏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一个个搞得这么狼狈?” 她掩嘴轻笑,那双桃眼扫过全场,最后才慢悠悠地,落在苏跡的身上。 “苏门主,真是好大的威风,好大的煞气。” “只是不知,苏门主这份威风,在我傀天圣地面前……” 她顿了顿,红唇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还够不够看?” 话音落下,一股属於金丹大圆满的磅礴气势,自她体內轰然爆发! 这股气势比之先前那青锋门长老强了不止一筹,凝练而厚重,如同一座大山,朝著主位上的苏跡直直压了过去! 台下的修士们被这股气势压得连连后退,修为稍弱的甚至脸色发白,呼吸困难。 他们一个个眼中都冒著兴奋的光,死死地盯著高台,期待著看到苏跡被这股威压压得跪地吐血的场面。 然而,预想中的一幕並没有发生。 那股足以压垮山岳的气势,在距离苏跡身前三尺的地方,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再也无法寸进。 苏跡身后的李凡,手持阔剑,向前踏出半步,周身那股朴实无华却又锋锐无匹的剑意透体而出,虽然有些勉强,但还是將二长老的气势尽数化解。 二长老的瞳孔不易察觉地缩了一下。 她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別说苏跡出手,就算是这个长老她想要拿下都得一番苦战。 估计圣主等会屎都要被打出来。 看来,接下来得好好演,表示一下忠心了。 …… 苏跡像是完全没感觉到刚才的凶险,他甚至还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重新翘起二郎腿。 “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傀天圣地的。” 他撇了撇嘴,语气里充满不屑。 “怎么,大长老被我打得跪地求饶还不够,又派了个女的来送死?” “还是说,你们傀天圣地……已经凑够一百万上品灵石,派你来还债了?” 此话一出,全场譁然! 虽然早有传闻,但谁也没想到,苏跡竟敢当著傀天圣地长老的面,將这件足以让圣地顏面扫地的事情,如此直白地抖了出来! 二长老脸上的媚笑,终於僵住了一瞬。 她没想到苏跡竟会如此完全不留半点余地。 不过,她很快便调整过来,脸上的笑容反而愈发妖冶。 “苏门主说笑了。” “大长老他老人家年事已高,偶感风寒,这才不慎著了小人的道。” 她轻描淡写地將大长老的惨败归结於“不慎”,隨即话锋一转,声音骤然变冷。 “不过,我傀天圣地向来赏罚分明。” “有功者,当赏。” “有过者,必罚!” 她一步步走上高台,那股属於金丹大圆满的气势再次攀升,与李凡的剑意在空中激烈碰撞,发出阵阵无声的轰鸣。 “苏跡!” 二长老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再无半分媚意。 “你杀我圣地弟子,辱我圣地长老,桩桩件件,都该是灭门之罪!” “但圣主他老人家慈悲为怀,念你修行不易,愿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台下眾人闻言,精神皆是一振! 来了! 正题终於来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想听听傀天圣地会开出怎样“仁慈”的条件。 苏跡也终於坐直了身子,他饶有兴致地看著二长老,做了个“请”的手势。 “哦?说来听听。” 二长老走到苏跡面前三步远处站定,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缓缓伸出三根白皙的手指。 “第一,自废修为!你这等狂悖之徒,不配拥有力量!” “第二,相思门割让三座灵石矿脉,归我傀天圣地所有,以作赔罪!” “第三……” 二长老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赔偿我圣地大长老精神损失费,两百万枚……上品灵石!” 轰! 这三个条件一出,整个广场瞬间炸开了锅! 自废修为!割让矿脉!赔偿两百万上品灵石! 这哪里是给机会,这分明就是要把苏跡往死里整,要把整个相思门都踩进泥里! “哈哈哈,圣地威武!” “苏跡小儿,这下傻眼了吧!” “狂啊,你再狂啊!怎么不说话了?” 血煞宗的红髮中年人第一个跳了出来,他指著苏跡,放声大笑,將刚才受到的憋屈尽数发泄出来。 “苏门主,傀天圣地宽宏大量,你还不快快跪下谢恩!” 合欢宗的妖女们也娇笑著附和。 “是啊苏门主,以您的通天手段,两百万上品灵石,想必也不在话下吧?” 之前那些被逼著献上“重礼”的宗门代表,此刻也纷纷跳了出来,落井下石。 “苏跡!你这魔头,还不束手就擒!” “圣地替天行道,我等愿助一臂之力!” 一时间,群情激愤。 所有人都將矛头对准苏跡,仿佛他已经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公敌。 只有青锋门的弟子一眼疑惑的看著刚刚醒来的长老,发出一声疑问:“长老,我们不发声么?” 第232章 你觉得,就凭你们,也配? 青锋门那几名弟子,眼见圣地出头,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 他们语气里满是鼓动。 “长老,您看!圣地都出面了,这正是咱们出恶气的好机会啊!” “没错!那苏跡方才那般羞辱您,现在我们有圣地撑腰,定要让他血债血偿!” 一个年轻弟子更是激动得满脸涨红。 “男儿膝下有黄金!他竟逼您当眾下跪,此仇不共戴天!” “长老,您下令吧!我们跟他拼了!” 然而,那名被他们簇拥著,本该是全场最屈辱、最愤怒的青锋门长老,此刻的反应却让他们大跌眼镜。 长老没有暴怒,没有不甘,甚至连一丝怨毒都看不到。 他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弟子们安静,然后端起桌上的茶杯,咕咚咕咚地往嘴里灌,仿佛渴了许久。 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哪里像是刚受过奇耻大辱? 一名弟子看得更是不解,忍不住再次开口。 “长老,您……” “闭嘴。” 长老放下茶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看戏。” 看戏? 几名弟子面面相覷,满头雾水。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看什么戏? 自家宗门的脸面都快被踩到泥里了! 看著弟子们那一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憋屈模样,长老终於忍不住,没好气地开口。 “拼命?拿什么拼?” “就凭你们这几个筑基期的瓜娃子,还是凭我这把老骨头?” “长老,我们……” “行了,这不是你们该知道的事情。” 此时又有一位年幼一些的弟子,拉了拉他的袖子:“爷爷,您就別卖关子了,告诉一下孙儿嘛。” “反正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我们身上。” 长老不耐烦地打断他:“行行行,你们凑过来。” 他凑近了些,甚至非常警惕的用灵气传音:“知道什么叫人情世故吗?” 弟子们一脸茫然。 长老嘆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压低声音。 “刚刚磕那一百个头,你们以为是白磕的?” “相思门那边,可是给我开出了一千枚上品灵石的高价,让我帮忙带动一下气氛。” 什么?! 一千枚上品灵石?! 带动气氛?! 这几个字,如同晴天霹雳,在几名弟子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们一个个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巴,那表情,比刚才看到自家长老被威压跪地还要精彩。 “长……长老……您……您是说……” “不然呢?” 长老理直气壮地翻了个白眼。 “你以为我真傻啊?大家都不愿当出头鸟,就我傻乎乎的往上拱给人打脸?” “相思门的六长老李羡仙,你们知道吧?算了,你们不知道。” “老夫当年与他还算有些交情,一起论过剑,大典之前,他便私下传讯於我……” 长老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抹得意。 “磕一百个头,换一千枚上品灵石,这买卖,打著灯笼都找不著!” “至於什么尊严,什么脸面……” 长老不屑地撇了撇嘴。 “那玩意儿能换成灵石吗?能助我等突破吗?” “你们啊,还是太年轻。” 几名青锋门弟子彻底傻眼了。 他们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搞了半天,自家长老不是受害者,而是……託儿? 那他们刚才那副义愤填膺、同仇敌愾的样子,岂不是像个十足的傻子? 长老看著他们那副怀疑人生的表情,端起茶杯,老神在在地抿了一口。 “都学著点吧。” “今日这相思门,就是龙潭虎穴,咱们这些小鱼小虾,就別跟著瞎蹦躂了。” “安安分分看戏。” “不管是哪边贏了,我们青锋门都能安稳置身事外。” “谁说剑修就是直来直去的大傻子?” “刻板印象要害死人咯~” …… 高台之上。 面对二长老那咄咄逼人的三个条件,以及台下群起的响应。 苏跡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还怕这些人不咬勾呢。 竟然意外的配合。 他甚至还慢悠悠地鼓起掌。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喧闹的广场上显得格外突兀,瞬间压过所有的叫囂附和。 所有人都愣住,不解地看著他。 “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苏跡站起身,对著二长老竖起一个大拇指,脸上的讚赏之情溢於言表。 “条件开得有理有据,態度摆得囂张跋扈,尤其是最后那两百万上品灵石,简直是神来之笔,將你傀天圣地那副贪婪又虚偽的嘴脸,展现得淋漓尽致!” “在下佩服!” 二长老脸上的冷笑一僵。 台下的眾人也懵了。 苏跡没有理会眾人的错愕,他转过身,將视线投向血煞宗、合欢宗等一眾叫囂得最欢的宗门代表。 “还有你们。” 他指著那群人,笑嘻嘻地开口。 “一个个的,刚才那副落井下石、仗势欺人的嘴脸,也是入木三分,活灵活现。” “不错,不错,都很有前途。” 这下,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这姓苏的小子,是在骂他们! “苏跡!你休要猖狂!” 血煞宗的红髮中年人第一个跳脚,指著苏跡怒吼。 “圣地在此,你已是瓮中之鱉,还敢口出狂言!” “就是!苏门主,您还是快快想想要怎么凑齐那两百万上品灵石吧!” 合欢宗的妖女掩嘴娇笑,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苏跡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 他转回头,重新看向那名脸色变幻不定的二长老,慢悠悠地开口。 “两百万?” “你觉得,就凭你们,也配?” ps:感谢凌墨ccccc的大神认证 第233章 欺我圣地无人? 苏跡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他扫视著台下所有对他露出敌意的人,声音陡然提高,如同惊雷炸响。 “本来只想跟你们隨便玩玩,收点保护费就算了。” “但既然你们一个个都这么急著找死……”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森然。 “那今日,就別走了!” 二长老看著这一幕,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一切都在按照她预想的剧本发展。 也算是完成任务了。 紧接著站在李凡身后一直安静的魂修女子,发出一声空灵的娇喝。 “阵起!” 轰——! 变故陡生! 整个相思门广场,连同周围的山峦,都在瞬间亮起无数道璀璨的光华! 地面上,那些铺就的砖块,竟是自行移动拼接,无数玄奥繁复的符文自地底深处浮现,光芒大炽! 天空之上,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被一张由光线交织而成的巨网覆盖! 光网之上,又是密密麻麻的阵旗虚影浮现。 彼此勾连,引动天地灵气,化为一座更加庞大的阵法屏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看 】 阵中有阵,环环相扣! 一座繁复到极致的复合大阵,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轰然启动! 嗡——! 一声沉闷的嗡鸣响彻天地。 一股封锁乾坤的气息瞬间笼罩整个广场! “这……这是怎么回事?!” “护山大阵?不对!相思门的护山大阵没这么强!” 血煞宗的红髮中年人脸色剧变,感觉出几分阴谋的味道。 他第一时间化作一道血光,朝著来时的山门方向衝去。 然而,他刚衝出百丈,便一头撞在一面无形的壁垒之上! “砰!” 一声闷响,红髮中年人被一股巨力反震回来。 他那金丹后期的修为,在这座大阵面前,竟是连一丝波澜都未能掀起。 傀天圣地的二长老,脸上的媚笑早已消失不见。 “苏跡!你以为凭一座破阵,就能与我圣地为敌吗?!” 她厉喝一声,金丹大圆满的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直扑高台上的苏跡。 台下眾人见状,也纷纷反应过来,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擒贼先擒王! 只要拿下苏跡,这座大阵不攻自破! 然而,苏跡依旧稳坐钓鱼台。 他甚至还有閒心,对著身旁的苏玖眨了眨眼。 “师妹,你看,狗急了是会跳墙的。” 苏玖:“……” 眼看二长老裹挟著毁天灭地的威势即將衝上高台。 苏跡身后,那尊铁塔般的身影动了。 李凡手持阔剑,一步踏出,拦在了二长老面前。 “门主有令。” 他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然。 “谁,也过不去。” “滚开!” 二长老怒斥一声,一掌拍出,一道由灵气匯聚的掌印,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声,轰向李凡。 李凡面不改色,只是將手中阔剑横於胸前。 “鐺!”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那道足以重创金丹后期的掌印,竟是被他硬生生挡下! 两人同时连退数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高台之上,苏跡终於站起身。 他走到高台边缘,俯视著下方那些如同困兽般的“宾客”,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 “各位,各位,稍安勿躁。” “现在,拍卖会继续。” “只是这次拍卖的,不是我的『原谅』了。” “而是……” 苏跡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残忍。 “你们的命。” 话音落下。 就在这绝望的气氛即將蔓延到顶点时。 异变,再次发生。 “嗡——!” 那座刚刚启动,看起来坚不可摧,连金丹大圆满短时间內都无法撼动的复合大阵,毫无徵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覆盖天地的光网,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怎么回事?!” 李凡的魂修道侣发出一声惊呼,她能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正在从外部,强行撕裂她布下的大阵! 苏跡脸上的笑容,也第一次,凝固了。 他猛地抬头,望向天空。 只见那被光网笼罩的天穹,不知何时,竟是变得一片漆黑。 不,不是漆黑。 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们头上遮蔽了太阳! 紧接著。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缓缓降临。 广场上,所有修士,无论是还在攻击阵法的,还是已经陷入绝望的都在这股威压降临的瞬间,身不由己地,“噗通、噗通”跪倒在地。 连正在与李凡对峙的二长老,也无法倖免,她那高傲的身躯重重跪下,將地面砸出两个深坑。 唯有主位高台上的苏跡与苏玖,以及李凡,还在勉强支撑。 苏玖的脸色煞白如纸,天宫金丹疯狂运转,两条狐尾自身后显现,死死护住自身,才没有当场跪下。 李凡更是浑身颤抖,手中的阔剑发出一阵阵哀鸣,仿佛隨时都会崩碎。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 一道穿著朴素灰色道袍的身影,就那么凭空出现。 他看起来面容普通,气息普通,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到。 可他只是站在那里,便让这方天地,都为之失色。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將视线,投向跪在地上的二长老,声音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丟人够了么?” “滚回来。” 然后他又將目光看向苏跡。 轻笑一声:“欺我圣地无人?” 第234章 给你產生了你能战胜我的错觉? 广场上,所有倖存修士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圣地之主! 竟然是傀天圣地的圣主亲临! 这等活了不知多少岁月,早已站在大夏修仙界顶点的老怪物,实力根本无法揣度。 血煞宗的红髮中年人,合欢宗的妖女,以及那些方才还在叫囂的宗门代表,此刻都恨不得將自己的脑袋埋进地里。 他们脸上的幸灾乐祸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苏玖的脸色也前所未有的凝重,她体內的天宫金丹在疯狂预警。 她下意识地向前一步,想挡在苏跡身前。 可一只手,却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 苏跡脸上的懒散与玩味,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他脸上是一种苏玖从未见过的,一切尽在掌握的平静。 他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像是卸下了什么包袱一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呼……” “总算来了个能说得上话的。” 苏跡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那位高高在上的傀天圣地之主。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波澜。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这个搅动风云的年轻人,可能会惊慌失措,可能会色厉內荏,甚至可能会直接跪地求饶。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对方竟会是这样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 “本来还想著,你们傀天圣地要是只派些阿猫阿狗来,这戏就没法唱了。” 苏跡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那副模样,仿佛刚刚结束一场无聊的等待。 他看著傀天圣地之主,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还好,你还算有几分分量。” “勉强够资格,当这场大典的压轴。” 疯了! 这个苏跡,绝对是疯了! 台下眾人看著苏跡,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面对圣地之主,他非但不惧,竟还敢口出狂言,称对方为“压轴”? 这番话,让傀天圣地的圣主,那张普通的脸上终於出现了更明显的情绪波动。 他活了数百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什么样的狂徒没遇到过? 可像眼前这般死到临头,还能面不改色地胡言乱语,甚至反过来调侃自己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有意思。 他那双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兴趣。 他倒是想看看,这个年轻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哦?” 圣主的声音,依旧平淡。 “那依苏门主之见,本座现在来了,又当如何?” “简单。” 苏跡那副悠哉的模样,仿佛他才是此地唯一的主宰。 “既然是压轴,自然要有压轴的待遇。” “这样吧。” 苏跡拿出那枚记录著百万灵石欠条的玉简,在指尖掂了掂。 “这张欠条,就当是你参加我这场大典的『入场券』了。” 他隨手將玉简拋向圣主。 玉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悬停在圣主面前。 圣主没有去接,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玉简便“啪”的一声,碎成了齏粉。 “本座来此,从不需要什么入场券。” “嘖。”苏跡咂了咂嘴,一脸的惋惜,“就这么碎了。” “看来你们傀天圣地,是不打算认这笔帐了?” 圣主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他只是看著苏跡,缓缓开口。 “你的依仗?” 他没有动手,反而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摸不著头脑的问题。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在苏跡身上停留了许久,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他在苏跡身上,没有感觉到任何能威胁到自己的力量。 那股一剑斩杀林青榴的剑意,似乎也消失无踪。 他看不透,一个筑基期的修士,凭什么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 依仗? 苏跡闻言,笑了。 他环顾四周,看著台下那些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的各路“天骄”、“长老”。 又看了看身旁,那个俏脸紧绷,眸中满是担忧,却依旧选择与他並肩而立的小狐狸。 最后,他將目光重新落回圣主身上,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 “我的依仗?” “我的依仗就是……” 苏跡顿了顿,一字一顿地开口。 “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 苏跡的身影,动了。 他没有拔剑,也没有催动任何功法。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踏出一步。 然后,一拳轰出! 这一拳,平平无奇,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就像一个凡俗武夫,挥出的最普通的一记直拳。 台下眾人看得满头雾水。 这是干什么? 自暴自弃了? 就连那位圣主,眼中也闪过一丝错愕。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个笑话时。 异变陡生! 圣主的脸色,终於变了。 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情。 他能感觉到,那一拳之中蕴含的力量,足以威胁到他! 以拳为枪! 以身为枪! 以这天地为枪! 他不再迟疑,右手並指如剑,对著苏跡这一拳轻轻一点。 紧接著。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彻整个广场。 方圆数百米的地面,竟是在圣主那一指之下,如同镜面般寸寸碎裂。 圣主收回手指,陷入短暂的沉默。 “一百万上品灵石是不可能给你的。” “但我可以当这事没发生过。” 这一幕,让台下所有已经被威压逼跪下的修士,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崩塌了。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情况? 圣主此言一出,那份退让的意味,让整个广场上所有跪伏的修士,脑子都“嗡”的一下。 圣主亲临,非但没有当场镇压这个狂徒,反而……有几分妥协的味道? 准备和这相思门各退一步? 难道说…… 相思门要成为新的圣地了吗? 这事……就这么算了? 那可是傀天圣地! 是大夏修仙界如同天堑一般横亘在所有宗门头顶的庞然大物!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认知被按在地上反覆摩擦,尤其是血煞宗、合欢宗那些方才还跳得最欢的代表,此刻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青锋门那几个弟子,眼神里充满了茫然。 说好的看戏呢? 这戏……怎么跟想的不一样啊? 长老没理会他们,只是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心中翻江倒海。 一千枚上品灵石……这买卖,好像亏了啊! 早知道这苏跡猛到连圣主都得退让,他刚才就该多磕几百个头,把价格往死里抬! 只听苏跡“嘖”了一声,脸上非但没有半点和解的意思,反而露出一种极度不爽的表情。 “当这事没发生过?”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往前走了两步,逼近到圣主身前十丈的距离。 “你以为你是谁?” “你说算了就算了?” “我苏跡不要面子的?” 他这番话,让刚刚才准备地上爬起来的二长老,一个踉蹌,差点又跪了回去。 也让台下所有修士,刚刚平復下去的心跳,再次疯狂地加速。 疯了! 这小子绝对是疯了! 圣主都给他台阶下了,他竟然还敢往上跳? 傀天圣地的圣主,那张普通的脸上,也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缓缓眯起。 活了数百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敢这么蹬鼻子上脸。 “那你,还想如何?” 圣主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整个广场的温度,都仿佛因此下降了几分。 “如何?”苏跡咧嘴一笑,那笑容,要多囂张有多囂张。 他伸出手,对著圣主的方向,勾了勾手指。 “简单。” “一百万上品灵石。”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现在,立刻,马上,把灵石给我交出来!” “否则……” “今天这事,没完!” 圣主也是被苏跡的举动气笑了。 “我只是看你有几分本事,不愿把事情闹大。” “给你產生了你能战胜我的错觉?” 第233章 什么道基才能如此美丽? 苏跡惊呆了。 怎么还会有人抢他的台词? 傀天圣地的圣主,那张普通的脸上,终於再也维持不住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被一个筑基期的小辈,当著整个大夏修仙界的面,指著鼻子,索要赔偿。 甚至,还“今天这事没完?”。 他笑了。 不是那种玩味的轻笑,而是怒极反笑。 “好。” “很好。” 他缓缓抬起手,那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手掌,只是轻轻一握。 轰——! 一股比先前二长老强大了不知多少倍的气机,如同沉睡万载的太古凶兽,在此刻甦醒!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 而是饱含著一位圣地之主怒火的,真正的杀意! 整个广场,不,是整座相思门的山峦,都在这股气机之下微微地颤抖。 天空之上,风云倒卷,白日无光。 “侥倖得了一些高级的天命罢。” “就自詡天下无敌?” “你这样好运的后辈,我见过太多。” “大夏从来不缺天才。” 那股威压,化作实质,似乎要將这方天地都镇压! “那你可知,成为圣地之主要踩著多少天才的尸骨上来?” 台下,那些跪伏的修士,在这股圣主之威下,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一个个神魂战慄,肝胆俱裂。 苏玖俏脸煞白,她身后的两条狐尾疯狂摇曳,勉强没有被这股威压直接压垮在地。 李凡手中的阔剑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哀鸣,他单膝跪地,用剑撑著地面,才没有倒下,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可苏跡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他站在那风暴的中心,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脸上却看不到半分惧色。 “既然你不想还钱……” 苏跡缓缓抬起头,那张俊朗的脸上,笑容灿烂得有些刺眼。 “那我就只好……亲手来拿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圣主讥讽一声:“大胆!” 那只抬起的手,对著苏跡的方向,轻轻向下一压。 以苏跡为中心,方圆百米的地面,开始无声地塌陷。 那坚硬的玉石地砖,扭曲、变形,然后化作齏粉。 一个呼吸间,一个巨大的圆形深坑便已成型。 而苏跡头顶、身前、身后、左右,所有的空间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封死,化作坚不可摧的壁垒。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唯一的生路,似乎只剩下像土拨鼠一样,毫无形象地钻入脚下那片被碾成粉末的泥土之中堪堪躲开。 圣地之主,仅仅是一招,便展现出了与金丹期修士完全不同次元的。 这一招,在李凡眼中,是绝杀。 在台下眾人眼中,是天威。 可在苏跡眼中…… 破绽百出。 以他如今的枪术,配合【墮龙枪】,至少有不下十种方法,可以正面將这看似完美的封锁撕开一道口子。 可他不能。 他不敢。 那双紫色的眼眸,是他头顶上悬著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任何过於出格的力量,都可能引来“狱卒”的注意。 苏跡毫不怀疑,那双眼睛会毫不犹豫地,將他连同整个相思门,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妈的。 苏跡心里骂了一句,脸上却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罢了。 那便用最愚蠢的方式吧。 以我最弱,胜你最强。 他放弃了去握腰间的吟风剑,也放弃了去取摆在储物戒指中的墮龙枪。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下一刻。 一簇红色的火焰,自他的指尖,悄然燃起。 那火焰看起来有些虚幻,甚至有些暗淡,就那么安静地跳动著。 与圣主那毁天灭地的威势相比,这簇小火苗,渺小得像个笑话。 【流火诀】。 这本得自天道秘境,早就被苏跡扔在储物戒角落里吃灰的四品功法,在这一刻,重见天日。 “呵。” 圣主见状,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 雕虫小技。 然而,苏跡体內的灵气,却在以一种玄奥的方式运转著。 【荒陨墮龙诀】那霸道狂放的灵气,仅仅被调动了三成。 这三成灵气,並未被【流火诀】那粗糙的法门所束缚,反而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以一种远超功法本身极限的效率,被压缩、凝练。 那簇红色的火苗,顏色开始加深,逐渐化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 “去。” 苏跡屈指一弹。 那簇的火苗,便慢悠悠地,朝著圣主所在的方向,飘了过去。 那速度,仿佛一阵风就能將其吹灭。 台下眾人看得满头雾水。 “这……这是在干什么?” 圣主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看不懂。 但他那活了数百年的直觉,却在疯狂地向他预警。 危险! 极致的危险!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那只压下的手掌,猛然攥紧! “轰!” 那被封锁的百米空间,瞬间坍塌! 空间乱流狂暴起舞。 那簇暗红色火苗,也终於触碰到圣主身前。 紧接著。 在圣主骤然收缩的瞳孔中。 那暗红色的火焰,以一种不可理喻的方式,轰然蔓延! 那不是火焰…… 是九幽之下挣脱束缚的恶兽,张开巨口要吞噬天地。 这哪里是术法? 是足以与真龙吐息相提並论的,最纯粹的毁灭烈焰! 傀天圣地的圣主,那张普通的脸上,终於第一次,被骇然所取代。 他活了数百年,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的火焰! 这火焰,甚至让他產生了一种错觉。 他面对的不是一个筑基修士。 不是来自这个世界,而是来自更古老…… 更上位…… 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境界…… 是圣地古籍中才有记载的…… 仙王! 他的神魂在预警! 逃! 他来不及思考一个筑基修士为何能施展出这等神通,也来不及去维持自己圣地之主的威严。 他毫不犹豫,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以一种超乎想像的速度向后暴退! 然而,太晚了。 圣主只感觉自己右肩一沉,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只听得一连串细密到让人头皮发麻的“滋啦”声,自他的右臂响起。 森然的白骨暴露在空气中。 诡异的是,那狰狞的伤口处,没有流出一滴鲜血。 所有的血肉,都在接触到那火焰的瞬间,被彻底烧成了焦炭。 饶是如此,这对他而言,已是天大的幸运。 他当机立断,直接斩断自己的右臂,阻止火焰的蔓延。 而那团火焰的主体,擦著他的肩膀而过,重重砸落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地面上。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玉石铺就的广场,如同被一颗陨石击中,一个深度超过十米的巨大半圆形坑洞,轰然成型! 暗红色的蛛网状裂纹,以坑洞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嗤嗤嗤——” 滚烫的蒸汽从裂缝中喷涌而出,遮天蔽日的白色烟雾瞬间笼罩了整个广场。 惊恐的冷汗瞬间浸透圣主的灰色道袍。 他僵硬地低下头。 看著自己那条已经彻底废掉的右臂。 又看了看远处那个还在冒著滚滚浓烟的巨坑。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开…… 开什么玩笑? 也不知道,现在承认自己刚刚声音太大还来不来得及? 你管这个叫筑基? 什么道基才能如此美丽? 基你太美啊…… 第234章 所有宗门都得罪了相思门,只有我当场磕头。 广场上,落针可闻。 所有跪伏在地的修士,脑子里都像是嗡嗡作响。 他们看到了什么? 圣主…… 那个站在大夏修仙界顶点,俯瞰眾生的傀天圣地之主,受伤了? 被那个筑基期的苏跡,一招重创?! 李凡单膝跪在地上,他手中的阔剑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看著苏跡的背影,那双眸子里,此刻燃烧著狂热的火焰。 果然是前辈! 世间庸俗之辈太多,能有几人像他这般慧眼识珠,早早就看出了前辈的恐怖之处? 这哪里是筑基修士? 这分明是一尊游戏人间的绝世大能! 苏玖那张俏脸,此刻也写满震撼。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她知道苏跡很强,但她不知道,苏跡竟然强到这种地步。 她比所有人都清楚,苏跡还有太多的手段没有施展。 流火诀这东西,苏跡好像就练了几天就丟一边吃灰了。 天下无敌…… 他之前那句吹牛的话,竟然……是真的? 亏她这些天还假装反抗一下,实际上心里早就顺从了。 现在看来,就算她真的拼命反抗,也只会被苏跡轻而易举地按在墙上…… 而那些方才还在叫囂的血煞宗、合欢宗之流,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只有青锋门的长老,悠哉游哉地坐在席位上,抓起一把相思门特產的红豆就往嘴里塞,嚼得嘎嘣脆。 “回头该找宗主要点灵石了。” “所有宗门都得罪了相思门,只有我当场磕头。” “这份眼力劲,懂得来!” “现在想磕头,都得排队咯。” …… 笼罩广场的白色烟雾,终於彻底散去。 苏跡的身影,重新清晰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他脸上还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不难看出,刚刚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对他而言,似乎还算不上什么压箱底的绝活。 他看著远处那个气息萎靡的圣主,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哎呀。” 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年轻人是这样的,下手没轻没重。” “没事吧?” 苏跡语气里充满了“关切”。 “你要是死了,谁赔我钱?” “还有,你看看,你看看。” 他指了指脚下那个还在冒著热气,深不见底的巨坑。 “把我宗门大典的广场都给打坏了。” “这个,也得赔。” “噗——” 傀天圣地的圣主,再也压制不住翻涌的气血,一口逆血喷了出来。 他活了数百年,什么样的羞辱没见过? 可像今天这般,被人一招重创,然后还被对方指著鼻子索要赔偿的,还是头一遭! 圣主死死地盯著苏跡。 他那张普通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狰狞。 他想动手。 可他不敢。 若不是他当机立断,自斩一刀。 那道暗红色的火焰恐怕还如附骨之蛆,疯狂吞噬著他的生机。 这到底是什么火焰? 这到底是什么功法? 他想不明白。 “你……” 圣主刚说出一个字,便被苏跡不耐烦地打断。 “你什么你?” “別废话,赶紧的,赔钱!” “一百万上品灵石的欠条,再加上这广场的维修费,我给你算便宜点,凑个整,两百万吧。” 台下眾人听得是头皮发麻。 圣主深吸一口气,他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嘎吱作响。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好。” 许久,一个乾涩的字眼,从他的牙缝里挤了出来。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眸里,再无半分圣主的威严,只剩下浓浓的忌惮。 “两百万……本座赔。”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圣主……认栽了? 苏跡闻言,脸上也露出几分意外。 怎么就投了? 难道不该是气急败坏,然后大喊一句:有请宗门老祖出关! 而且你的傀儡呢,放出来啊。 放手一搏啊! 这才刚刚热身运动结束好吧。 但是。 他苏跡別的没有就是优点多。 比如说:不喜欢咄咄逼人。 人家既然已经服软了,就留他一条狗命。 也好让其他宗门的人看到,拿灵石就能活命。 “那还愣著干什么?” 苏跡对著圣主的方向伸出手。 “拿来吧你。” 圣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身上怎么可能带这么多灵石? 他咬了咬牙,从怀中取出一枚储物戒指。 然后將灵石倒了一地。 “这里面,是十万上品灵石。” 圣主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算是定金。” “剩下的,本座会派人送来。” 苏跡直接就一个大嘴巴子扇了过去:“还本座呢?” “装回去。” 圣主敢怒不敢言,只能照做將灵石收了回去。 苏跡一把抢过储物戒指:“拿来吧你。” “这个就算定金了。” “一个储物戒指,这么小气?” “我怀疑你心不够诚。” 圣主捂著自己的脸,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苏跡一眼。 他转身,便要化作流光离去。 “等等。” 苏跡的声音,却再次响起。 圣主的身形一僵,他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机。 “你还想如何?!” “別误会。” 苏跡摆了摆手。 他指了指依旧跪在地上的二长老。 “这人,你是不是也该带走?” 二长老闻言,立刻大喊起来了。 虽然这样可能引来苏跡的不悦,但是她回傀天圣地是真的会死的。 圣主打不过苏跡,还打不过她? “门主,我还要去圣地当臥底?” “我全按照你的吩咐,台词一句都不敢漏,圣主也给你骗过来了啊!” “我为相思门流过血!” ps:感谢番114514的大神认证。 第235章 此人演技竟不在他之下? 在场的也不是傻子。 电光火石之间,无数个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在他们脑海中疯狂地串联拼接! 青锋门那个老头,为何偏偏是他第一个跳出来当出头鸟? 巧合? 苏跡为何要搞出个什么“拍卖会”,当眾羞辱所有人? 立威? 傀天圣地的二长老,为何偏得在这个时候出现,还开出那般不留余地的条件,一步步將苏跡逼入“绝境”? 一切,都是算计好的! 从青锋门长老的“仗义执言”,到苏跡的“真情流露”,再到傀天圣地的“霸道降临”…… 这他妈哪里是什么继任大典! 这分明是一场早就排演好的,专门为他们这群“宾客”量身定做的鸿门宴! 而他们就是那群被骗进屠宰场,还自以为是来看热闹的猪! 一股寒气,从所有人的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傀天圣地的圣主,此刻也是彻底懵了。 他看著那个跪在地上,哭得梨带雨的二长老。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什么情况? 这女人……不是我的人吗? 她怎么成对方的臥底了? 圣主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没有再看苏跡,也没有再看二长老。 他只是转身。 然后,一步踏出。 身影便在原地消失不见。 甚至没有留下一句场面话。 今天,他傀天圣地,栽了。 栽得彻彻底底。 继续留在这里,除了自取其辱,没有任何意义。 看著圣主狼狈离去的身影,广场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最大的靠山,跑了。 现在,轮到他们了。 苏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微乱的衣袍。 他重新走回高台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下方那些瑟瑟发抖的“宾客”。 “好了。” 苏跡拍了拍手,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咱们……该算算总帐了。” 他拿起那份被李凡重新捡回来的礼单,慢悠悠地开口。 “血煞宗,是吧?” 他將视线,锁定在那个红髮中年人身上。 中年人身体一颤,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苏……苏门主,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好说啊。” 苏跡笑嘻嘻地点了点头。 “我这个人,最好说话了。”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灿烂。 “这样吧,看在你们刚才叫得最大声,为本场宴会贡献了最多节目效果的份上。” “我给你们打个折。” 红髮中年人浑身一颤,那股子凉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他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多……多少折?” “呵。” 苏跡乐了。 “你还真敢接话啊?” 苏跡收住笑,身子前倾,凑近了些,那张俊朗的脸上,笑容和煦得让人发毛。 “打骨折,要不要?” 红髮中年人不敢再接话了。 他脑子飞速转动。 钱是宗门的。 命是自己的。 想通了这一点,红髮中年人瞬间就有了决断。 他一咬牙,仿佛下了天大的决心,声音洪亮地喊了出来。 “十万!” “我血煞宗,愿奉上十万上品灵石,以求苏门主原谅我等方才的冒犯之罪!” 此话一出,全场再次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十万上品灵石? 这手笔,不可谓不大。 別看圣地掏了两百万上品灵石。 二者虽然只差了一级,可圣地的底蕴与一流宗门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苏跡闻言,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数字还算满意。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將询问的视线,投向了其他宗门。 “血煞宗出价十万。” “各位呢?” “有没有比他更有诚意的?” 合欢宗那边,为首的妖嬈女子,也就是之前嘲讽过苏跡的那个,此刻脸上的媚笑早已消失不见。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著苏跡盈盈一拜。 “我合欢宗,也愿出十万上品灵石。” 苏跡意味深长地瞥了那女子一眼,没说话。 有了血煞宗和合欢宗带头,剩下的那些宗门或是世家,哪还敢有半点犹豫? 一个个爭先恐后地报出自家愿意赔付的灵石数量。 “我北地王家,愿出八千上品灵石!” “我南疆陈氏,也出八千!” “我等小门小派,財力不济,但南方十二宗亦愿凑足五万上品灵石,还望苏门主海涵!” 一时间,广场上此起彼伏,全是报价的声音。 那场面,比任何拍卖会都要热烈。 苏跡听著这一连串的数字,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虚按了一下。 “行了。” “既然各位都这么有诚意,那今天这事,就算过去了。” “都起来吧,一堆人跪在地上,像什么话?” “我也不喜欢看这些。” 此话一出,所有还跪在地上的修士,都如蒙大赦,长长地鬆了口气。 他们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看向高台上那个年轻人的背影时,再无半分轻视,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敬畏。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站起来的时候。 却有一拨人,依旧直挺挺地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正是青锋门那几位。 苏跡有些意外地看了过去。 他指了指那个之前被他逼著磕头的长老。 “你怎么回事?” “跪上癮了?” 那青锋门长老闻言,非但没有起身,反而將额头再次重重地贴在地面,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声音高呼。 “苏门主!您误会了!”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老脸上,竟是老泪纵横,写满了崇敬。 “我等之所以长跪不起,並非因为门主的威压,更不是因为畏惧门主的实力!”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让刚刚站起来的眾人,又是一愣。 不是因为害怕? 那你跪个什么劲? 装给谁看呢? 只见那长老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开口。 “我们青锋门,对您的敬仰之心,就如那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今日,我们跪的不是强权,跪的不是实力,跪的也不是相思门!” 他说到这里,声音陡然拔高。 “我们跪的,是我们对苏门主您高瞻远瞩、经天纬地之才的,一片热诚之心啊!” 轰! 这番话,让所有人都傻了。 血煞宗的红髮中年人,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合欢宗的妖女,那双桃眼瞪得溜圆。 就连一直安静站在苏跡身后的苏玖,都忍不住嘴角一抽,差点没绷住脸上的清冷。 无耻! 太他妈无耻了! 还能这么玩? 这老东西,为了拍马屁,脸都不要了?! 然而,那青锋门长老的表演,还远远没有结束。 他仿佛完全没有看到周围那些呆滯的视线,自顾自地继续慷慨陈词。 “想我大夏修仙界,数万年来,何曾出过门主这般的人物?” “您视圣地如无物,谈笑间,便令其俯首!” “您视钱財如粪土,哪怕向我们索要灵石,也只是为了让我们长个教训。” “您想想看,若今天他们遇见的不是您,而是其它人呢?” “如此冒犯!只怕命都没了!” “一些灵石,买一个教训罢了!” “仔细想想就知道其中的不妥之处,以苏门主的实力,想要灵石明明可以强抢,何必演这么一出呢?” “他是在为大夏修行界做出巨大的贡献!” “这是何等的魄力!何等的气概!” “我等凡夫俗子,之前有眼无珠,竟未能看出门主胸中的丘壑,心中的乾坤,实在是惭愧,实在是汗顏!” “今日得见门主真容,听门主真言,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我今日这一跪,是心悦诚服!是五体投地!是为您那如同皓月当空般的人格魅力所折服啊!” 一番话说完,长老再次重重叩首。 “咚”的一声,响彻全场。 他身后的那几名青锋门弟子,也终於从呆滯中反应过来。 虽然他们还是没太搞懂自家长老犯了什么病。 但他们跟著长老做,准没错! “我等,心悦诚服!” “我等,为您的人格魅力所折服!” 台下,那些刚刚才站起来的各路修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精彩到极点。 他们忽然感觉,自己刚才站起来,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这就好像有人说,想死的就站出来。 大家都不想死,没人往前走。 但是突然来了个老六往后退了一步…… …… 高台之上。 苏跡看著下方那个涕泪横流的老头,也是半天没说出话来。 此人演技竟不在他之下? 第236章 怎么,师妹这是害羞了? 而那些刚刚才站起来的各路修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血煞宗的红髮中年人,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二话不说,“噗通”一声,比刚才跪得还乾脆。 “苏门主高瞻远瞩,我等凡夫俗子,实在是望尘莫及!” “方才是我等有眼不识泰山,竟未能领会门主的一片苦心!” “门主看似索要灵石,实则是在敲打我等,是为我等好啊!” “我血煞宗,对门主的敬仰之心,亦如那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啊!” 合欢宗为首的女子眼波流转,对著苏跡盈盈一拜,膝盖一软,也跟著跪了下去。 “奴家们愚钝,险些辜负了门主的一番美意。” “门主此举,实乃我大夏修仙界之幸事,我等心悦诚服!” 有了这两家带头,剩下的那些宗门代表,哪还敢站著? 这他妈……好像捲起来了? 再站著,岂不是显得自己没眼力见,不懂得领悟门主的“深意”? 於是乎。 “噗通!” “噗通!” “噗通!” 此起彼伏的下跪声,再次响彻整个广场。 那场面,比刚才被圣主威压逼跪时,还要整齐。 一个个的,脸上都挤出“恍然大悟”、“崇敬万分”的表情,嘴里喊著各种肉麻到极致的吹捧之词。 “我等,心悦诚服!” “门主真乃神人也!” “听君一席话,胜修十年仙啊!” 苏跡:“……” 他看著下方乌泱泱跪倒一片,还爭先恐后拍马屁的景象,脑仁都开始疼了。 不是…… 你们怎么又跪下了? 他只是想抢点钱而已,怎么一个个的,还主动给自己加起戏来了? 苏跡感觉自己快要绷不住了。 他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开口。 “行了行了,真的都起来吧。” “该吃吃,该喝喝。” “別那么拘谨。” “把这里当自己家就行了。” 然而,有了前车之鑑,谁还敢信这句话? 一个个都只是从地上爬起来,然后跟鵪鶉似的缩在自己的席位上,动都不敢动。 就怕等会有个老六突然又来一句:“门主跟你客气客气你还当真了?你以为相思门是你家?” 最终,相思门这场轰动整个大夏的继任大典,以这种诡异的方式收场。 …… 几日后。 相思门,后山。 那座属於门主的奢华殿宇內。 苏跡盘膝坐在暖玉床上,身前悬浮著一枚黑色的储物戒指。 正是那日从傀天圣地圣主手上薅来的。 此刻,这枚戒指正嗡嗡作响,表面甚至浮现出了一丝丝细密的裂纹,仿佛隨时都会被撑爆。 这几日,各大宗门世家,都陆陆续续派人將“赔偿”的灵石送了过来。 一个个都生怕送得晚了,又被那位不按套路出牌的新门主找由头敲诈一笔。 苏跡心念一动。 哗啦啦—— 如同山崩海啸。 堆积如山的灵石,瞬间从储物戒指中倾泻而出,直接將苏跡给淹没了。 浓郁到近乎液態的灵气,在殿內瀰漫,化作肉眼可见的白色雾气。 若是有凡人在此地待上一瞬,只怕当场就要被这磅礴的灵气撑得爆体而亡。 “发了啊……” 苏跡看著眼前这座由上品灵石堆砌而成的小山,眼睛都快笑成了一条缝。 他隨手抓起一把,感受著那精纯的能量,心中的舒爽感简直难以言喻。 虽然过程曲折了点,但结果是好的嘛。 他清点了一下,加上之前敲诈勒索来的,总数额差不多有七百三十多万。 苏跡心满意足地將大部分灵石重新收入自己的储物戒,只留下一小堆在外面。 他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莹白的储物戒指。 这是从那个元婴残魂身上薅来的。 他隨手划拉了大概三十万枚上品灵石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这才心满意足地揣著戒指,推门而出。 苏玖的院落。 苏玖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手持一卷古籍,安静地看著。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苏跡那一脸春风得意的模样,好看的眉头下意识地蹙了蹙。 这傢伙,倒是清閒。 苏跡笑嘻嘻地走到她面前,也不说话,直接拉起她一只微凉的小手。 苏玖身子一僵,下意识地便要抽回。 “別动。” 苏跡稍稍用力,不让她挣脱。 他另一只手拿出那枚白色的储物戒指,然后,在苏玖那双写满惊疑的眸子注视下,慢悠悠地,將戒指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尺寸不大不小,刚刚好。 苏玖的脸,“唰”的一下就红透了。 “你……你做什么?!” 苏玖的声音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还你戒指啊。” 苏跡说得理直气壮,他还低头欣赏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不错,挺好看的。” “这尺寸,也正合適。” 苏玖的脸更红了,她用力想把手抽回来,可苏跡却握得死死的。 “胡说什么!快放开!” “不放。” 苏跡非但不放,反而將她的手握得更紧,十指相扣。 他凑到苏玖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戏謔。 “怎么,师妹这是害羞了?” “我……我才没有!” 苏玖嘴硬道,只是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根,早已出卖了她。 看著她这副模样,苏跡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 他也不再逗她,鬆开手,神情忽然变得郑重起来。 “师妹。” “嗯?” 苏玖揉著自己的手腕,没好气地应了一声。 “我准备闭关了。” 苏跡看著她,一字一顿地开口。 “我准备铸就天宫金丹了。” 她当初,是在辉星前辈的帮助下,引动天雷淬体,才侥倖成功。 可苏跡…… 恐怕打算硬生生用灵石冲开那道天堑! 第237章 看来等我出关,还得加大治疗力度才行。 那双清澈的狐狸眼中,担忧之色再也无法掩饰:“有把握么……” 天宫金丹。 这四个字,对任何修士而言,都意味著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甚至在大夏,能够听过这个词就已经算是非常了不起的人物了。 苏跡想也不想:“自然是十成把握。” 修行讲究財侣法地。 世间太多不可强求之物,只要財之一字到位了,亦能变得唾手可得。 天宫金丹亦是如此。 更何况苏跡的【荒陨墮龙诀】中,还有著完整的凝练法门。 “不过……” 苏跡话锋一转,那双眼睛又开始不老实起来,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苏玖,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在闭关之前,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苏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警惕地看著他。 “什么事?” “当然是给你巩固疗效啊。” 苏跡说得义正辞严。 “我这一闭关,也不知道要多少时日,万一你体內的阴阳二气又失衡了怎么办?” “我……我已经好了!” 苏玖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嘴硬地反驳。 “谁说的?” 苏跡一步上前,直接將她逼到墙角,伸出手捏了捏她白皙滑嫩的脸蛋。 “你看,脸蛋都瘦了,肯定是最近又没休息好,气血两亏。” “胡说!我胖了一斤!” 苏玖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哦?” 苏跡眉毛一挑,笑得更开心了。 “胖了一斤?那正好,说明我之前的治疗很有效果。” “那更得巩固一下,爭取让你再胖一斤。” 说完,也不等苏玖反应,苏跡拦腰便將她抱了起来。 “你……你放我下来!” 苏玖又羞又气,在他怀里挣扎起来。 可她的那点力气,在苏跡面前,跟小猫挠痒痒没什么区別。 苏跡抱著她,大步流星地走进屋內,然后,一脚踹上房门。 “光天化日,成何体统……” 苏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化作一声无奈的嘆息。 她放弃了。 毕竟圣地之主都不是苏跡的对手。 她就算反抗,也是没有用的。 …… 一个时辰后。 苏玖浑身发软地趴在床上,用被子將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狐狸眼,愤愤地瞪著那个罪魁祸首。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神魂本源中,那股新生的阴阳交融之气,变得更加雄浑、凝练。 那股霸道的灵气,一次又一次地冲刷著她的四肢百骸,將那些隱藏在经脉深处的淤塞彻底贯通。 她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要被撕裂,可隨之而来的,却是久旱逢甘霖般的滋养。 在她身后,那条刚刚凝聚不久的第三条狐狸尾巴的虚影,也变得清晰了几分。 效果,確实是立竿见影。 可这过程,也实在是……难以启齿。 也是立竿见影。 苏跡心满意足地盘膝坐在床边,感受著体內消耗一空的灵气正在飞速恢復。 他看著苏玖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心情大好。 “师妹,感觉如何?” 苏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苏跡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你看,骂人都这么有气无力,说明还是虚。” “看来等我出关,还得加大治疗力度才行。” 苏玖闻言,气得直接抓起一个枕头,朝他脸上砸了过去。 苏跡一把接住枕头,笑嘻嘻地放在一边。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好了,不逗你了。” “我该走了。” 听到这句话,苏玖的动作一顿。 她从被子里探出小脑袋,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失落。 “你……” “一切小心。” 千言万语,最终只匯成了这四个字。 “放心。” 苏跡揉了揉她的脑袋,转身推门离去。 …… 苏跡从苏玖的院落出来,心情舒畅,步履有些漂浮。 可能是闭关前交代的东西有点多了。 苏跡溜溜达达地找到正在指挥弟子修补广场的李凡。 李凡的魂修道侣也站在一旁,手里拿著一张阵图,正和几名阵法师討论著什么。 见到苏跡过来,李凡那张严肃的脸上,立刻堆满狂热的崇拜,躬身便要行礼。 “前辈……” “行了,別搞这些虚的。” 苏跡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他,然后將视线转向那名魂修女子。 “你,过来一下。” 魂修女子闻言,连忙放下手中的阵图,快步走到苏跡面前,恭敬地欠了欠身。 “门主有何吩咐?” 苏跡打量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接下来要辛苦你了,我需要你帮我布置一些顶级的聚灵阵。” 女子闻言,连忙摆手。 “门主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算不得辛苦。” 她以为苏跡是要在他自己的殿宇內布置一座修炼用的阵法,这种事情对她而言,確实不算什么难事。 一个聚灵阵罢了,顶了天半炷香的功夫。 这东西不难,难的是需要用灵石去驱动它。 “不。” 苏跡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几分。 “这可不是小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 “我要一百座。” 魂修女子的表情凝固了。 她那双灵动的眸子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然后是困惑,最后化为纯粹的震惊。 “门……门主……您方才说……说多少?” 旁边的李凡也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他虽然不懂阵法,但也知道“一百座顶级聚灵阵”是个什么概念。 別说附近没有这么灵气给你抽, 就是把宗门地下的灵脉都抽乾了也用不上一百座啊…… 难道说…… “一百座。” 苏跡重复了一遍。 “有问题吗?” 魂修女子张了张嘴,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乾:“没……没问题。” “只是……门主,一百座顶级聚灵阵,所需要消耗的灵石和材料,恐怕……恐怕会是一个天文数字,而且……而且需要將宗门地下的数条主灵脉全部引动,这……” 这何止是天文数字,这简直是要把相思门几百年的家底都给掏空了! “灵石管够。” 苏跡直接打断她的话。 “材料也一样,不够就去库房拿,库房没有就去买,买不到你就说哪里有,我去抢……借一点。” 他顿了顿,连忙纠正自己说法的错误。 “哦,对了,这些阵法,要全部布置在我闭关的那座山峰周围,务必做到环环相扣,能將所有灵气完美地匯聚到一点。” 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一日之內將一百座聚灵阵布置妥当,能搞定吗?” 苏跡又问。 女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试试!” …… 第238章 苏跡,你又在装什么东西? 三日后。 相思门,门主所在的山峰。 苏跡盘膝坐在奢华殿宇的正中央。 在他的周身,一百座顶级聚灵阵此刻的功率已经被他激活到最大! 隱隱有一些不堪重负的感觉,开始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轰! 相应的,结果是可喜的。 以这座山峰为中心,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在这一刻彻底暴动! 肉眼可见的灵气洪流,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化作一道道粗壮无比的白色气龙,咆哮著,疯狂地涌入山峰之顶的那座殿宇。 整座山峰的上下,隨处可见成千上万枚灵石被碾成的碎末,那些曾经蕴含精纯能量的灵石,此刻已然化作粉尘。 整片区域,都被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灵气浓雾所笼罩。 相思门的弟子们,一个个目瞪口呆地望著那骇人的景象,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一次被按在地上摩擦。 这哪里是修炼? 这分明是在吞天! 殿宇之內。 苏跡的身体,此刻已然变成一个无底的黑洞。 近乎三百万枚上品灵石,如同决堤的洪水,化作最精纯的能量,被他鯨吞入体。 【荒陨墮龙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那些涌入他体內的磅礴灵气,根本来不及被细细链化,就被这门霸道功法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直接撕碎,再以一种全新的方式重组。 苏跡的经脉,在这股狂暴能量的冲刷下,寸寸断裂,又在瞬息之间被重塑。 他的丹田气海,早已化作一片混沌。 那座曾经璀璨的琉璃筑基道台,在能量风暴的中心剧烈沉浮,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痕,仿佛隨时都会彻底崩解。 但每一次濒临崩解的边缘,都会有更加磅礴的能量涌入,將其强行修復,並使其变得更加坚固,更加凝练。 破而后立,不外如是。 正常来说这个过程十分凶险不说,光就是其中一次又一次重塑道基的痛苦就足以让寻常金丹修士的神魂都在一瞬间崩溃。 但苏跡的脸上,却看不到半分痛楚。 得益於功法的原因。 这【荒陨墮龙诀】不光手上简单,还一点苦都不肯吃。 直接通过另类的手段逆转了痛苦。 反而带著一种近乎享受的快意。 对此刻的苏跡而言,这种游走在毁灭与新生边缘的感觉,远比任何灵丹妙药都要来得舒爽。 甚至,和给苏玖巩固疗效最后一步的时候,有的一拼。 而这种极致的享受,他已经持续了整整两天半。 不知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枚被苏跡洒落在外的上品灵石化作齏粉。 外界那一百座聚灵阵,因为再也无法聚集到新的灵气,光芒也隨之黯淡。 苏跡气海中的那座琉璃道台,终於“咔嚓”一声,彻底碎裂开来。 然而,碎裂的道台並未就此消散。 所有的碎片,连同那片混沌的能量风暴,开始以一个奇异的点为中心,飞速地向內收缩、坍塌。 一个呼吸。 两个呼吸。 三个呼吸。 当所有的能量都凝聚到了极致。 轰——! 一道无形的衝击波,自苏跡体內猛然爆发开来。 那片混沌的中心,不再是琉璃道台。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悬浮於虚空之中,初具雏形的……宫殿。 直到这一刻,苏跡才明白,所谓天宫金丹,究竟是什么意思。 那並非指金丹成了亭台楼阁的形状。 而是金丹周围开始產生异象! 宫殿古朴,殿角飞檐,雕栏玉砌,虽然还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却已然透出一股镇压万古的无上气概。 苏跡深吸一口气,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將体內最后那股磅礴的能量,尽数灌入那座初生的天宫之中。 轰隆——! 仿佛沉睡的火山,在此刻骤然喷发! 他周围的灵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得暗淡。 精纯到极致的灵雾,化作一道道洪流,被他的身体疯狂地吞噬、炼化,然后尽数灌入丹田气海。 他那原本已经达到筑基极致,再也无法寸进分毫的气海,此刻却像是被撕开某种枷锁。 壁垒,在寸寸碎裂! 气海,在疯狂扩张! 丹田之內,那座恢弘、古朴、苍茫的宫殿虚影,开始缓缓凝实。 天宫,正在铸就! 然而,就在天宫出现的瞬间。 异变陡生! 整座相思门的山脉,毫无徵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那座由李凡道侣刚刚修好的广场…… 又裂开了。 在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相思门內,所有的弟子,无论修为高低,都在这一刻感觉到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战慄。 他们骇然抬头。 只见相思门上方的天空,风云倒卷,灵气暴走。 一个巨大到无法想像的灵气旋涡,正在天穹之上缓缓成型。 旋涡的中心,漆黑如墨,深不见底,仿佛连接著某个未知的恐怖世界。 这等异象,早已超出了结丹的范畴! 苏玖的院落中。 苏玖猛地衝出房间,她仰头望著天空那毁天灭地的景象,一张俏脸煞白如纸。 也就在此时,一道懒洋洋的,还带著几分不爽的声音,清晰地在她耳边响起。 “妈的。” “动静是不是……搞得有点太大了?” 然后。 苏玖又听见一声辉星的怒骂:“苏跡,你又在装什么东西?” “现在知道动静大了?” “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这么有钱砸灵石,不知道布几个隱匿大阵?” “喜欢人前显圣?” “闹这么大动静不想活了?” 一瞬间,天地的异象与一抹隱隱初见端倪的紫色一同被掐灭了。 苏跡见到这一幕倒吸一口凉气。 差点! 差点就被狱卒发现了! 该死的狱卒! 他才不想被狱卒踩在脚下隨意揉捏! 第239章 飞升劫 大意了! 他光顾著享受鯨吞天地的快感,竟然把最重要的一茬给忘了! 他布置一百座顶级聚灵阵,把方圆百里的灵气都抽乾。 这特么不就等於,在网上疯狂瀏览超级有利於身心健康的小网站,结果忘了开无痕模式吗?! 生怕“狱卒”不知道这里有个囚犯准备越狱! 辉星那气急败坏的声音再次响起,震得他脑仁疼。 “我救得了你一次,救不了你第二次!” “蠢货!蠢货!蠢货!” 一连三个“蠢货”,骂得苏跡哑口无言。 这次確实是蠢。 好不容易变强了,结果差点因为装逼过头,把自己给玩没了。 苏跡心里一阵后怕。 他甚至还有閒心,在心里默默品鑑一句。 骂人就骂人,怎么还骂得这么好听…… 就在这时,殿宇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道清冷的倩影,带著几分焦急,冲了进来。 正是苏玖。 她一眼就看到了盘坐在灵石粉末堆里,安然无恙的苏跡,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总算落了回去。 可当她看到苏跡脸上那副浑不在意的表情时,一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 “你……” 苏玖刚想开口质问,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看到,苏跡的修为气息,已不是筑基。 那是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浩瀚。 他周身宛若自成一方天地。 “怎么了?” 苏跡,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又掛上那副熟悉的欠揍笑容。 “区区天宫金丹,不是有手就行?”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著体內那股前所未有磅礴力量,心中舒爽到了极点。 丹田气海之內,古朴恢弘的天宫静静悬浮在金丹附近。 宫殿的每一块砖瓦,每一处飞檐,都烙印著镇压万古的气息。 苏玖看著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她几步上前,伸出小手,不由分说地在他身上检查起来,生怕他受了什么內伤。 “刚才那是什么?我感觉天地都要塌了。” 苏玖的俏脸上,担忧之色仍未散去。 苏跡也懒得解释狱卒的事情:“是我太强了。” 苏玖歪了歪头,显然不怎么相信。 苏跡见状,连忙转移话题,他指了指一片狼藉的殿宇,一脸嫌弃。 “你看这地方,乱成什么样了。” “回头让李凡找人来重新装修一下,太没品位了。” 苏玖:“……” 这地方不是你弄成这样的吗? 苏跡看著苏玖那副又气又担心,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可爱模样,心中大乐。 他伸出手,又在她脸上捏了一把。 “行了行了,別杵在这儿了。” 苏跡摆了摆手,开始赶人。 “你在这儿,影响我巩固修为了。” “冒冒失失的,万一我走火入魔了怎么办?” 苏玖:“……”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把那句“你才冒失”给咽了回去。 苏跡闹出来的动静都快把相思门炸了。 她好心好意跑过来看看情况,结果还成了她的不是了? 苏玖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你最好別有什么事。 她转身乾脆利落地走了出去,还顺手带上那扇摇摇欲坠的殿门。 等苏玖走后没过多久,“砰”的一声,殿门直接倒在地上,震落一片灰尘。殿宇之內,恢復安静。 苏跡脸上的那副欠揍笑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脸上的懒散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在原地站了片刻。 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开,確认苏玖已经走远,並且整座山峰除了他之外,再无第二个活物。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双眼眸此刻深邃得宛若寒潭。 “【窥天命】。” 他轻声念出这三个字。 嗡—— 眼前的世界,开始褪色。 奢华的殿宇,满地的灵石粉末……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化作单调的灰白。 一种被剥离的感觉,再次笼罩全身。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一次,突破天宫金丹的动静闹得太大,差点引来了那双紫色的眼睛。 虽然被辉星及时掐灭了,但……会不会有什么后续的影响? 那个狱卒,真的就这么算了? 灰白的世界中,景象开始变幻。 苏跡面前缓缓浮现出一根暗红色丝线。 【飞升劫】。 果然如此么? 苏跡的眉头拧成一团。 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將那根象徵著既定命运的丝线,一把扯断! 景象,开始扭曲。 然而,出乎苏跡的预料,那双足以抹除天地的紫色眼眸並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有些熟悉的“化神二人组”。 只是,这一次的景象,与上次截然不同。 战斗,似乎已经进行到了尾声。 苏跡甚至来不及看清周围的状况,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便从全身各处传来。 此刻他的状態似乎非常糟糕。 皮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擦伤,肩膀和背部更是被某种锋利的碎石割出密密麻麻的血痕,不少石块甚至还深深地嵌在肉里。 但这都是小问题。 最大的问题是,苏跡感觉自己的眼前一片模糊,大脑传来强烈的眩晕感和炸裂般的疼痛。 是…… 失血过多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握著墮龙枪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可即便如此,他手中的长枪依旧稳定而有力,枪尖直指前方。 “呼……呼……” 苏跡大口地喘著粗气,试图通过声音来判断那两个老傢伙的位置。 可他听到的,只有自己沉重的心跳和耳边呼啸的风声。 不行,什么都看不清。 苏跡一咬牙,仅凭著刚刚模糊的记忆,猛地扬起手中的长枪,不顾一切地向著前方发起连续的横扫! 枪身带起一道道残影,以此作为暂时的拖延。 然而,一道带著几分戏謔与感嘆的声音,却从他完全意想不到的侧上方传来。 “小子,若是我与你生在同一个时代,我恐怕就会像路边的野狗一样,被你一脚踹死。” 那声音里,有讚赏,但更多的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 “但是,可惜啊……” 声音的主人是那个被称为“李老鬼”的灰衣中年人。 隨后,他身影一晃,鬼魅般出现在苏跡的左侧。 “我比你,多修行了一千多年啊!” “死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道无火却滚烫的长剑,悄无声息,却又快到极致地,斜斜刺出。 “噗嗤!” 苏跡瞳孔骤缩。 他想躲,可身体的反应,却完全跟不上大脑的指令。 那柄长剑,精准地贯穿他的左肩,霸道的力量直接將他整个人裹挟。 最后“砰”的一声,死死地钉在地面上! “呃……” 苏跡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视野变得更加暗淡。 紧接著。 另一道身影,那个一直没有出手的化神修士,缓缓走到他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的苏跡,脸上是猫戏老鼠般的玩味。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灼热的气流。 呜呜的风声,由远及近,最后猛地一下子,停在苏跡的额头前。 那股灼热到极致的气息,甚至將苏跡额头上因为剧痛而渗出的冷汗,瞬间烤乾。 胜负已分。 生死已定。 也就在这一刻。 【死亡之风已触发。】 【天命已替换为:风止意难平!】 第240章 此子恐怖如斯,断不可留! 剎那间。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足以將他头颅烤乾的灼热气流,两个化神修士脸上猫戏老鼠般的玩味……所有的一切,都在苏跡的感知中变得缓慢无比。 贯穿左肩的剧痛,失血过多的眩晕,濒临死亡的绝望……所有的负面状態,都在一瞬间被一股无法理解的伟力彻底抹去。 一股远比铸就天宫金丹时还要磅礴、还要浩瀚的力量,自他四肢百骸的每一个角落,轰然甦醒!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那刚刚铸就的天宫,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发出了兴奋的嗡鸣。 “嗯?” 那个被称为“李老鬼”的灰衣中年人,脸上的戏謔陡然凝固。 他看到,那个本该被他钉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年轻人,竟然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瞳孔中是一片凝固的鲜血般的昏暗赤红。 其中涌动的,是纯粹到极致的杀意。 “鏘——!” 一声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彻灰白世界。 苏跡握著墮龙枪的右手猛然发力,竟是硬生生將那柄钉著他左肩的长剑,从血肉中一寸寸地拔了出来! 他站起身,隨手將那柄化神修士的法宝长剑扔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噹啷”声。 左肩上那个狰狞的血洞,在两个化神修士惊骇的注视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癒合,甚至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 “这……这是什么秘法?” 李老鬼脸上的玩味也终於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疑。 苏跡没有回答他们。 他一手握住枪身遍布赤红龙鳞的墮龙枪,另一只手,则缓缓抽出了腰间那柄青色的古剑——吟风。 一枪,一剑。 左手剑,右手枪。 “呼……” 苏跡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股浊气离体之后,竟是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风暴,环绕其身。 以他为中心,一股霸道狂放的气势冲天而起,周围的空间都在这股气势下微微扭曲。 李老鬼的眼中出现凝重。 他不再有任何轻视之心,动了。 李老鬼的身影快到极致,手中再次凝聚出一柄长剑,直刺苏跡眉心。 然而,苏跡只是將手中的吟风剑隨意向前一挥。 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剑,却精准地斩在了李老鬼剑招中一个最微不足道的节点之上。 “鐺!” 李老鬼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剑身传来,虎口一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骇然地发现,对方这一剑,竟是让他產生了一种面对天地之“理”的无力感,仿佛他所有的招式,在对方面前都成了破绽百出的笑话。 与此同时,苏跡右手的墮龙枪,则是以一种蛮横霸道的方式,向著周身横扫一圈。 “轰!” 那杆长枪,裹挟著粘稠如实质的巨力,仅仅是挥动带起的风压,便將那些缠绕而来的气流锁链,尽数拍碎! 势均力敌。 仅仅是第一次交手,双方就已然捲起了毁灭性的风暴。 李老鬼稳住身形,眼中的惊骇更甚。 这个少年,就像是与他交手了千百次的宿敌,对他所有的战斗习惯都了如指掌。 每一次他要出招,对方总能提前半步做出预判,然后用最简单、最有效的方式进行反击。 可他確信,自己从未见过此人! “此子恐怖如斯,断不可留!” “一起上!杀了他!” 李老鬼不再犹豫,厉喝一声,再次冲了上去。 另一名化神修士也收起了所有玩闹之心,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加入了战局。 一时间,枪影与剑光交错,沉闷的撞击声与尖锐的鏘鸣声不绝於耳。 苏跡以一敌二,非但没有落入下风,反而越战越勇。 他左手的吟风剑,刁钻狠辣,每一次出剑,都直指两人招式中的破绽与薄弱之处,逼得他们不得不回防。 而他右手的墮龙枪,则是大开大合,每一枪挥出,都带著碾碎一切的霸道之势,让他们不敢轻易硬接。 若是单论每一击的威力,依旧是两位活了上千年的化神修士更胜一筹。 苏跡不敢硬吃他们任何一击,每一次碰撞,都需要先卸去大半力道,再用墮龙枪將其震开。 境界的差距,依旧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可苏跡的优势在於,他双持武器,攻击频率,远比两人要高得多。 而且,他现在的状態似乎根本不知疲倦。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李老鬼越打越心惊。 他一剑逼退苏跡,抽身后撤,双手猛然合十。 “焚天!” 他暴喝一声,整个灰白世界的温度骤然升高。 一道道暗红色的火焰,凭空出现在苏跡的头顶,化作一片火海,当头压下! 另一名化主修士也抓住了这个机会,他双手结印,无数道由气流组成的利刃,如同狂风暴雨般,从四面八方攒射向被火海笼罩的苏跡。 然而,面对这足以秒杀同境修士的绝杀合击。 如今竟然被逼得用来对抗一位金丹小辈? 第241章 我的狗也轮得到你来杀? 苏跡只是抬起头。 “吼——!” 震天动地的龙吟,自枪尖爆发! 一条由漆黑烈焰组成的狰狞巨龙,咆哮著冲天而起。 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態,硬生生將那片火海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紧接著,苏跡的身影自火海中衝出,毫髮无伤。 他手中的墮龙枪,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枪出如龙,瞬间便將那些攒射而来的气流利刃尽数击溃。 “怎么可能?!” 李老鬼的脸上,终於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然而,苏跡却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身影一晃,鬼魅般出现在李老鬼面前。 手中的墮龙枪,裹挟著足以撕裂空间的霸道之势,当头砸下! 李老鬼亡魂大冒,他来不及多想,只能將手中无火长剑横於胸前,硬接这一击。 “鐺——!”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李老鬼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双臂瞬间失去知觉,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数百丈外的地面上,將大地砸出一个巨大的人形深坑。 然而,苏跡还未追击。 另一名化神修士的攻击,已然从他身后悄无声息地袭来。 那是一记刁钻到极致的掌刀,掌缘包裹著一层薄薄的气流,无声无息,却蕴含著足以切金断玉的锋锐。 苏跡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他头也不回,左手握住吟风剑,反手向后一撩。 “叮!” 一声清脆的交击声。 那名化神修士的掌刀,被精准地格挡下来。 他只感觉自己的手掌,仿佛劈在了一座无法撼动的神山之上,一股反震之力传来,让他气血翻涌。 可苏跡的攻势,还未结束。 他借著格挡之力,身体猛然一旋,右手的墮龙枪,如同毒蛇出洞,直刺那名化神修士的心臟! 这一枪,快到极致,狠到极致! 那名化神修士瞳孔骤缩,他想躲,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一股无形的气机彻底锁定。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远处,被砸入地面的李老鬼,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 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练的长剑,脱手飞出,以一种超乎想像的速度,后发先至,精准地撞在了苏跡的枪尖之上! “轰!” 两股力量轰然对撞,狂暴的气浪向著四面八方席捲开来。 苏跡的身形,被这股力量震得连退数步。 而那名化神修士,也藉此机会,与他拉开了距离。 苏跡稳住身形,看著远处缓缓从坑中爬起,嘴角溢血,气息萎靡的李老鬼,又看了看另一边脸色发白,心有余悸的同伴。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內那股磅礴的力量,正在缓缓地衰退。 【风止意难平】的时间,快要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有任何保留。 一股更加狂暴的气势,自他体內轰然爆发! 他周身那道环绕的黑色风暴,开始急剧扩张,转瞬间便化作一道连接天地的恐怖龙捲! 李老鬼和另一名化神修士的脸上,都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们能感觉到,对方正在凝聚一股足以將他们彻底抹杀的力量。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將体內仅剩的所有力量,毫无保留地催动起来。 一边是焚天的烈焰,一边是裂地的风刃。 两股力量交织,轰向那道连接天地的黑色龙捲。 紧接著。 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轰然对撞。 焚天的火海,那漫天的风刃,在那道连接天地的黑色龙捲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仅仅是一个呼吸的工夫,便被吞噬,碾得粉碎! 黑色龙捲余势不减,轰然席捲向那两名脸色煞白的化神修士。 李老鬼与他的同伴,拼尽全力祭出层层护体灵光,却依旧被那狂暴的力量瞬间衝垮。 两人如同暴风雨中的两叶扁舟,被狠狠地拋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两道狼狈的拋物线,最终重重砸落在地,生死不知。 风暴的中心,苏跡的身影缓缓显现。 他左手的吟风剑斜指地面,右手的墮龙枪扛在肩上,周身那道恐怖的黑色风暴,渐渐平息。 他能感觉到,天命强化带来的力量,已经所剩无几。 必须速战速决。 苏跡没有片刻的犹豫,身影一晃,直接出现在那个被称为“李老鬼”的灰衣中年人面前。 此刻的李老鬼,浑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根,七窍流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他看著面前的苏跡,那双浑浊的眼眸里,只剩下纯粹的恐惧与不解。 金丹逆伐化神? 而且还只是一个下界的贱民…… 为什么文字可以这样排列…… 苏跡面无表情,他將右手的墮龙枪枪尖对准李老鬼的咽喉。 没有废话。 枪出。 枪尖快到极致。 李老鬼甚至连做出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一点寒芒,在自己的瞳孔中飞速放大。 死亡,近在咫尺。 然而。 就在枪尖即將刺穿李老鬼咽喉的最后一剎。 “鏘——!”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剑鸣,毫无徵兆地在苏跡耳边响起。 一柄通体燃烧著金色烈焰的长剑,仿佛凭空出现,以一种不合常理的方式,精准地斜插在李老鬼身边的地面上。 剑身,恰好將墮龙枪给撞歪三分。 枪尖刺入了李老鬼的肩膀。 將他钉死在地面上。 枪与剑,形成一个完美的十字。 这毫釐,却成无法逾越的天堑。 苏跡瞳孔一缩。 他只感觉自己的长枪,刺在一座无法撼动的山岳之上。 紧接著。 一道身影,如同飘落的羽毛落在那柄金色长剑的剑柄之上。 来人一袭金色长袍,身姿挺拔,黑髮飞扬。 他居高临下,俯视著苏跡,那双眼眸之中,金芒流转,炙热夺目。 苏跡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他右臂的肌肉瞬间绷紧到极限,青筋暴起,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他试图將长枪再次向边上推进分毫! 可那柄金色长剑,却纹丝不动。 “我的狗。” 来人终於开口,他的声音平淡,却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 “也轮得到你来杀?”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那只踩在剑柄上的脚,看似隨意地,向下一踩。 隨后,他身形向后飘出半步,右腿如同一条绷紧的钢鞭,狠狠地踢在金色长剑的剑身之上! 轰——! 苏跡只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巨力,顺著枪身,排山倒海般地向他涌来。 他整个人,连同手中的墮龙枪,瞬间被这股力量震得倒飞出去。 苏跡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体,將墮龙枪的枪尖重重砸在地面,试图藉此卸力。 嗤——! 坚硬的地面,被枪尖划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刺目的火星一路飞溅。 苏跡在地上拖行了近百米,才终於在身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后,猛然將墮龙枪从地里拔起,整个人骤然停下。 在他身后,一道巨大的锥形塌陷区,轰然成型,激起漫天烟尘。 第242章 不见踪影的苏跡。 可苏跡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他便感觉到,体內那股支撑著他战至此刻的磅礴力量,如同退潮的海水,正在飞速地消散。 【风止意难平】的效果,结束了。 无边无际的虚弱感,瞬间席捲全身。 眼前,开始发黑。 那股游走在毁灭边缘的快意,在这一刻,离他远去。 取而代之的,是贯穿左肩的剧痛,是失血过多的眩晕,是力量被抽乾的空虚。 “噹啷——” 墮龙枪与吟风剑,再也无法握住,从他手中滑落,跌落在地,发出两声清脆的哀鸣。 苏跡的身体,也隨之晃了晃,最终无力地向前倒去。 他倒在地上,意识开始模糊。 他竭力地伸出手,想要去抓住那两柄陪伴他廝杀的兵器。 可那不过半个手掌的距离,却仿佛隔著整个世界。 无能为力。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悄然浮现。 话说…… 天命的原主,在倒下时,是否怀著和他此时一样的心情? 风止意难平…… 灰白的世界,轰然破碎。 …… 大门倒塌的殿宇內。 苏跡猛地睁开眼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输了。 哪怕有【风止意难平】的加持,他依旧输了。 苏跡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要不要这么大的恶意…… 两个化神…… 竟然只是精英怪? 苏跡忽然就有些理解,所谓的修士道心破碎,心灰意冷是怎么回事了。 不是他们太脆弱。 而是现实,太过绝望。 这怎么玩? 苏跡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他一直以为,自己最大的敌人,就是那两个负责登记的化神老怪。 搞了半天,人家只是精英怪? 后面还他妈有boss? 以最后短暂的交手不难看出,就算他一直保持天命的增幅,都不是对方的对手。 仔细想想也是。 两个负责登记的傢伙,能是什么关键的大人物? 就在这时。 【首次突破金丹,获得一次天命抽取机会。】 苏跡愣了一下。 …… 【天命1:心之锚·归还】 【天命品级:红色】 【效果:当你为了回『家』而战时,越是绝望的困境越是难以阻拦你。】 【介绍:有了心便不会孤独,而有了心,便不忍结局使你忧伤,坠落大海也好,踏入深渊也罢,阻止不了我,归家!】 …… 【天命2:不死斩】 【天命品级:红色】 【效果:你越接近死亡,你的剑法將越凌厉。】 【介绍:我还……不能在这里……倒下……】 …… 【天命3:提醒鹿鹿小助手】 【天命品级:白色】 【效果:你会获得一个小鹿闹钟,它会在你设定好的时间提醒你『到点了』。】 …… 【破碎天命4:此行无私无缺(2/10)】 【天命品级:红色】 【说明:此天命由彩色天命『十全十胜,万般皆我所愿』破碎而来。】 【常驻效果1:让你看起来更加无私。】 【常驻效果2:你更容易抽取到『十全十胜,万般皆我所愿』的破碎天命。】 【特殊效果:当你身陷『大义』之战时,你將获得巨额的气运加成。】 …… 第一个天命【心之锚·归还】大概就是喊著亲情啊,羈绊啊然后就把人秒了的意思? 但“家”这个字,对苏跡而言,有些模糊。 第二个【不死斩】,效果简单粗暴,越接近死亡剑法越强。 这很不错,非常符合他现在的窘境。 第三个【提醒鹿鹿小助手】…… 苏跡直接无视。 他什么身份,还需要小鹿闹钟? 苏跡的目光,最终还是回到了第四个选项上。 【此行无私无缺】。 常驻效果一:让你看起来更加无私。 苏跡看到这行字,眼睛瞬间就亮了。 让他看起来……更加无私? 这他妈……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神技啊! 他脑子里瞬间就脑补出了无数个骚操作。 以后他再去敲诈勒索,是不是就可以摆出一副“我是为你好”的圣人嘴脸? 別人被他卖了,是不是还得反过来感激涕零地帮他数钱? 只是…… 这天命安排的…… 已经在明示了吧…… 可苏跡感觉…… 就算自己选了,也是希望渺茫啊…… 那最后出现的男子,至少高他两个半大境界…… 谁爱去谁去吧。 …… 时间一晃,三天过去。 苏玖觉得苏跡很不对劲。 这三日,除了夜晚会雷打不动地潜入她的院子,美其名曰“巩固疗效”。 將她放在地面、石桌、或是窗台上治疗一番外,其余时间,几乎完全看不到他的影子。 他脸上那副没心没肺的欠揍笑容,也消失了。 整个人都透著一股子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味道。 当然,这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苏玖感觉苏跡这两次给她治疗,都有些心不在焉。 更像是在例行公事,草草了结。 倒不是她在意这个。 这本就是苏跡强迫的行为。 只是以小见大,她总觉得苏跡有什么心事瞒著自己。 於是,苏玖决定去找他问个清楚。 她先去了那座奢华的门主殿宇,里面空无一人,只有满地的狼藉和倒塌的大门。 她又去了后山,去了李凡所在,甚至连平日里宗门弟子切磋的演武场都找了一遍。 依旧不见人影。 这傢伙,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第243章 要不,你也別去了,留下来吧。 最终,苏玖停下脚步,闭上双眼。 她催动体內的九尾天狐血脉,去感应那半滴融入苏跡灵根的心头血。 片刻之后,她重新睁开眼,朝著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走去。 灵药堂。 此地是相思门专门培育以及储藏各类灵草的地方。 加上灵草又直接供应给炼丹堂的关係。 平日里除了负责看管的弟子,鲜有人至。 苏玖穿过前堂,来到后院。 院子很大,一排排竹架上,晾晒著各种各样的草药,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药香。 几个外门弟子正小心翼翼地翻动著竹架上的草药,动作轻柔,生怕有所损伤。 苏玖的视线越过他们,最终,定格在院子角落那面高高的围墙之上。 一道熟悉的人影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墙头,嘴里叼著一根不知从哪儿顺来的狗尾巴草。 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玖走上前。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靠近,墙头上的人影动了动。 苏跡侧过头,只是懒洋洋地扫了她一眼,便又把头转了回去,继续看著天上的云发呆。 没有说话。 这副爱搭不理的態度,让苏玖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她走到墙下,仰起头。 “师兄,你在这里做什么?” 苏跡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含糊不清:“晒太阳。” 苏玖好看的眉头蹙了起来。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苏跡依旧没有看她,只是將嘴里的狗尾巴草换了个边,慢悠悠地开口。 “你看下面。” 苏玖顺著他的视线看去,院子里,弟子们正將处理好的草药,一排排地整齐摆放在竹架上。 这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她显然没有理解苏跡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苏跡也似乎看出来小狐狸理解能力不行。 他的声音再次传来。 “下面摆。” 他又指了指自己。 “上面跡。” 苏玖愣住了,她一时间没明白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和他的心事有什么关係? 苏跡看著她那副茫然的模样,似乎也懒得解释。 他从墙头上坐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用一种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抱怨的语气,嘆了口气。 “我感觉,寄了啊。” 苏玖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这是什么词? 苏跡没有理会她的困惑,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从数米高的墙头上一跃而下,轻飘飘地落在苏玖面前。 他低头看著自己,又抬头看了看天,脸上是一种苏玖从未见过的颓丧表情。 “到底怎么了?” 她上前一步,那双清澈的狐狸眼眸认真地注视著苏跡。 “有什么问题,可以说出来。” “我……我们一起想办法。” 苏跡闻言,终於有了些反应。 他缓缓转过头,看著苏玖那张写满关切的俏脸。 “有些问题不是活著或死了。” “也不是你或我可以解决的。” 他说著,將手边一块隨意不起眼的小石子,轻轻弹开。 石子在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然后“啪嗒”一声,落在不远处一只正在搬运食物的蚂蚁身上。 那只可怜的螻蚁,瞬间就被压在下面。 “你看。” 苏跡指著那只正在徒劳挣扎的蚂蚁。 “明明只是一块碎石,可落在螻蚁身上,便是一座巨山。” 苏玖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好看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她还是不明白。 苏跡收回视线,重新仰头看向那片蔚蓝的天空,声音里透著一股子挥之不去的疲惫。 “天地太远了……” “我不过是一只匍匐於天地间的螻蚁罢了……” 苏玖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他。 她能感觉到,苏跡不是在故作深沉。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发自肺腑。 一种她无法理解,却能清晰感受到的绝望,正从他身上瀰漫开来。 许久,苏跡的声音再次响起。 “大夏之外的世界……” 他顿了顿,然后说出了那句让苏玖心头猛然一颤的话。 “我就不去了……”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在苏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去了?” 苏跡没有重复。 他也不是那个初来相思门的链气修士了。 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穿越者,走到今天这一步。 可越有见识,便越心怀敬畏。 在窥天命中,他已经手段尽出,战至最后一刻。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败了。 对手甚至连衣角都未曾脏乱。 这和去送死有什么区別? 他为什么要去送死? 哪怕留在大夏,哪怕这片天地只剩下百年的寿命。 可在这百年里,他苏跡,就是无敌的存在。 他可以继续当他的相思门主。 他现在的实力在大夏简直就是个超人。 不管是小心超人还是开心超人,或者快乐超人。 反正就是个超人。 过著神仙般的日子。 为什么要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的“未来”,去送掉自己这条好不容易才保住的狗命? 往开了想。 凡人的寿命还没有百年呢! 苏跡转过头,看著苏玖那张写满错愕的俏脸。 他脸上那股子颓丧依旧。 “要不,你也別去了。” “留下来吧。” 苏玖只是看著他,一字一顿地问。 “为什么?” 苏跡脸上的表情一僵。 他沉默了。 许久,他才重新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自嘲。 “因为,我怕死。” “出去,会死的。” 苏玖定定地看著他,她想从苏跡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开玩笑的痕跡。 可她没有。 苏玖摇了摇头:“我要去。” 苏跡的眉头,终於皱了起来。 “为什么?” 这一次,换他问了。 “因为我身上背负著九尾天狐一族的使命。。” 苏玖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算算时间。” “通道出现的时间,应该就是这些时日了。” 院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风吹过竹架,晾晒的草药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出现如此明显的分歧。 “使命是別人赋予的,我们该为自己而活。” “我就是在为自己而活。” 苏跡看著苏玖那张倔强的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嘆息。 “行吧。” 他摆了摆手。 “人各有志,不能强求。” “那你自己……多加小心。” 苏跡將自己储物戒指的灵石全部倒了出来:“你执意如此的话……” 他想了想,又解下腰间的吟风剑,甩刺在苏玖面前的地面上。 “我也只能帮你这么多了。” 说完,他便不再看苏玖,转身朝著墙外走去。 苏玖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门口。 她张了张嘴,那句“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去吗”,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她知道,就算问了,答案也不会改变。 苏玖在原地站了许久,然后,她也转过身,朝著与苏跡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她要去准备一些东西。 一些,能让她在那个未知的世界里增加活下去可能的东西。 …… 第244章 要我说,是苏仙尊太会装逼了! 苏跡走出灵药堂。 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暖,可他却感觉不到半分暖意。 他漫无目的地在宗门里閒逛著。 路过的弟子,见到他都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喊上一声“门主”。 可苏跡却像是没看见一般,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自己走到了哪里。 当他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那座属於门主的奢华殿宇前。 那扇殿门,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苏跡看了一眼,然后,一脚將那扇可怜的门板踢到一边,自顾自地走了进去。 殿內空空荡荡,只有满地的狼藉。 苏跡走到那张宽大的暖玉床边,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坛酒。 这是前些日子合欢宗上供来的“百酿”,据说滋味极好。 苏跡打开封泥,仰头便灌了一大口。 他不爱喝酒。 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滑入腹中,带来一阵火烧火燎的灼痛。 苏跡却毫不在意,又是一大口。 一坛酒,很快便见了底。 苏跡隨手將酒罈扔在一边,又取出一坛。 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 只知道,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是月上中天。 殿內,瀰漫著一股浓郁的酒气。 苏跡晃了晃有些发沉的脑袋,从床上站了起来。 修行者体质不算差。 这点酒,还不足以让他醉倒。 只是让他那颗烦躁的心,稍稍平静了一些。 他走到殿门口,看著外面那轮清冷的明月,沉默了许久。 自言自语一声。 “真的不去了吗,苏跡?” “不去。” ……七日后。 苏杭之地,烟雨朦朧。 一座临河的茶楼里,人满为患,连过道都挤满了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神情专注。 高台之上,一张八仙桌,一把摺扇,一方惊堂木。 说书先生一袭青衫,面容英俊,却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与这人间烟火格格不入的沧桑。 “啪!” 惊堂木清脆一响,满堂嘈杂瞬间平息。 青衫先生摺扇轻摇,不急不缓地开了口:“上回书说到……” 台下眾人听得是如痴如醉,屏息凝神,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就在这当口,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从人群后方响起。 “劳驾,让一让。” 一名衣著华贵,一看便是富家子弟的青年,皱著眉头挤了进来。 他身边的听客正听到关键处,被打扰了兴致,脸上顿时有些不悦。 可当他看清青年腰间那块价值不菲的玉佩后,那点不悦立刻烟消云散,换上了一副客气的笑脸。 “这位公子,您也是来听说书的?” 青年一脸的莫名其妙,他拍了拍前头一位听眾的肩膀:“这讲的是什么故事?怎地如此热闹?” 被打扰的听客是个年轻人,他回头看了一眼,见对方气度不凡,便耐著性子解释起来。 “兄台有所不知,这位先生讲的,乃是苏仙尊的生平軼事。” “从一介佃农开始,於微末中崛起,在一次次必死的绝境里,杀出一条血路。” 年轻人越说越是兴奋,压低了声音,脸上泛著红光。 “我跟你讲,这位先生讲的故事,比其他所有版本都好听,活灵活现,就好像……就好像他亲眼见过苏仙尊一样!” “入宗门智保灵根。” “於天道秘境,初窥未来魔神之姿。” “战执事,斩残魂,斗火蛟,救全城!” 旁边立刻有人搭话。 “可不是嘛!听著就是一个字,爽!” “听得我热血沸沸!” 另一人嘿嘿一笑,补充道:“要我说,是苏仙尊太会装逼了!” 此话一出,周围不少人竟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 那华服青年听得更是一头雾水。 “装逼?这是何意?” 被问的那人挠了挠头,似乎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这是先生独创的词儿,反正……反正你听一会儿就明白了。” 华服青年心里的好奇,算是彻底被勾了起来。 他环顾一周,见实在没有落脚的地方,便对著角落里忙碌的茶楼小二招了招手。 “小二,给本公子寻个雅座。” 说著,他从怀中摸出二两银子,隨手丟了过去。 那小二接过银子,却赔著笑,一脸的为难。 “这位爷,实在不好意思,二两银子……怕是不够。” 华服青年脸色一沉。 “好大的胃口,莫不是看我……” “爷,您可別误会。” 小二难得地打断了客人的话,苦著脸解释起来。 “您嫌贵,我还嫌贵呢。可这些人,就跟中了邪似的,为了听苏仙尊装逼,一个站著的位置就得五十文钱。您想要个桌子,没十两银子,根本下不来。” 华服青年闻言,不再多话。 他有的是钱。 只当是这说书先生,確有几分过人之处。 他又摸出十两银子,拍在小二手上。 “划个地出来,多的赏你了。” 小二顿时眉开眼笑,连声应著,不多时便在人群中清出了一张靠边的空桌。 刚刚与青年对话的那个年轻人,见状眼睛一亮,连忙凑了过来。 “兄台,可否行个方便,让小弟在此凑个座?” 他见青年面露疑色,急忙解释。 “我倒不是想占您便宜。只是这故事,我从头听到现在,您半途而来,怕是会听得云里雾里。有个人在旁解惑,也是极好的。” 华服青年想了想,点了点头。 “可。” 片刻后,两人入座,茶水点心摆上。 年轻人主动开口,为他讲解起来。 “兄台来得巧,现在这故事,正好走到苏仙尊一生最关键的转折点了。” “他於相思门继任大典,一人一剑,镇压了整个大夏修仙界,连傀天圣地的圣主都鎩羽而归,威望达到了顶点。” 年轻人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凝重。 “看似风光无限……“ “可苏仙尊有洞悉未来之能,预见一场必败之战,对手之强,远超想像,他若前去,必死无疑……” “苏仙尊现在陷入了迷茫。” “去还是不去。” 第245章 且听下回纷说 “甚至连那威震天下的傀天圣地之主,在那等存在面前,都不过是小怪罢了。” “小怪?”华服青年又听到了一个新词。 “对,就是先生说的,大概就是……比较嘍囉的意思。” 年轻人解释一句,又將话题拉了回来。 “苏仙尊在预见到未来之后,心灰意冷,甚至一度想要放弃,就留在大夏当他的无敌门主,了此残生。” 华服青年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 “这有何不对?趋吉避凶,人之常情。明知是死路一条,为何非要去闯?” 年轻人闻言,嘆了口气,指了指台上。 “兄台,这便是此段故事最揪心的地方了。” 高台之上。 苏跡的声音,也变得低沉了几分,带著一股化不开的萧索。 “那一日,仙尊与他此生唯一的红顏知己,於灵药堂前,分道扬鑣。” “仙子身负家族使命,虽千万人吾独往矣。” “而仙尊,在窥见过那令人绝望的未来后,选择了退缩。” “他怕了。” “他怕死。” 年轻人说到这里,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台下,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压抑气氛所感染。 那股子爽快劲儿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对英雄末路的惋惜。 华服青年也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种“人之常情”的想法,似乎有些浅薄了。 “后来呢?”他忍不住追问。 年轻人摇了摇头:“现在就在说呢。” “往下听就是了。” “怎么样,这杯茶请的值吧。” “我从仙尊入门的时候就开始听了,你换个人问肯定没我知道的清楚。” 说书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仙尊独自一人,喝得酩酊大醉。他躺在那座冰冷的宫殿里,问了自己一夜。” “真的不去了吗?” “不去。” “……真的,甘心吗?” “不甘心。” “可是不甘心又如何?” “试问在座的各位,这一辈子难道就没遇过不甘心却又无力改变的事情?” 这番话,仿佛一盆冷水,浇在所有听客火热的心头。 是啊。 不甘心,又能如何? 这世上,不甘心的事情多了去了。 有人倾家荡產,也治不好臥病在床的父母。 有人老实本分,却被东家无故剋扣了工钱,告官都无门。 有人寒窗苦读十年,最终却依旧名落孙山。 年少时不懂事,整日无视那个傻乎乎的邻家姑娘,再想找时,早已人去楼空,嫁作他人妇。 这便是人生。 这便是凡尘。 大多数人,都只能在一次次的不甘中,学会低头,学会认命。 茶楼里,气氛变得有些沉闷,方才那股子听故事的爽快劲儿,消散了大半。 高台之上,说书人顿了顿。 他抬起眼,扫视著台下每一个人。 “诸位看官,若是你们,又当如何?” 台下,短暂的沉默后,议论声再次响起。 “这还用想?肯定不去啊!”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第一个嚷嚷起来。 “留在大夏当他的无敌门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快活一百年,那可是神仙般的日子!跑出去送死,图啥?” “就是就是!明知必死,还要去送死,那不是傻么?” “好死不如赖活著,这道理都不懂?” 一时间,附和之声四起,绝大多数人的选择,都是不去。 他们可不傻。 那华服青年身旁的年轻人,也跟著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趋吉避凶,人之常情嘛。 说书人笑了笑,將手中的摺扇“啪”的一声合上。 “所以,大家只能在这里听仙尊的故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茶楼的嘈杂,都为之一静。 “而仙尊……” “之所以是仙尊。” 说书人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开口。 “因为他最后,还是去了。” 什么?! 台下眾人,一片譁然。 那华服青年也是一愣,脱口而出:“为何?!”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悄无声息地踏上那条通往大夏之外的,必死之路。” 说书人的声音,重新变得高昂,带著一股说不出的洒脱。 “他此行,不为苍生,不为大义,不为那虚无縹緲的使命。” “只因,他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么像一只螻蚁般,被人隨意地决定生死。” 说书人站起身,將那方惊堂木,重重拍在桌上。 “啪!” “他还想活千年,万年,万万年!” “区区百年……” “不够!” 这两个字,如同洪钟大吕,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方才那些觉得“不去才是明智之举”的听客,此刻脸上都有些发烫,仿佛被无形地扇了一巴掌。 是啊。 他们是凡人,想的是百年。 可人家是仙尊,想的是万万年。 格局,不一样。 说书人看著台下眾人那副被镇住的模样,嘴上却是不停。 “话说那仙尊踏出大夏,便遇上了两位守门人,皆是活了千年的化神老怪!” “要將仙尊抓去当黑奴挖矿。” “那仙尊何等人物?哪怕刚刚铸就天宫金丹,面对两位超出自己两个大境界的化神老怪,亦是毫无惧色!” “只见他左手剑,右手枪,以一敌二,杀得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两位化神老怪手段尽出,焚天煮海,却连仙尊的衣角都碰不到!” “一番苦战之后,仙尊抓住一个破绽,枪出如龙,一枪便將其中一位老怪钉死在地上!” 听到这里,台下眾人顿时发出一阵喝彩。 “好!” “杀得好!” “仙尊牛逼!” “另一位化神老怪见同伴落败,心生怯意,转身便逃。仙尊乘胜追击,一剑斩出,便將其梟首!” 说书人说得是口若悬河。 “两位化神老怪,就这么被仙尊乾净利落地斩於马下!” 台下眾人听得是热血沸腾,一个个恨不得自己就是那位威风八面的苏仙尊。 “然而……” 苏跡话锋一转,声音又沉了下去。 “仙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股更加恐怖的气息,降临了。” “只见一道金光闪过,一位身著金色长袍的男子,凭空出现。” “他脚踩一柄燃烧著金色烈焰的长剑,长发飞扬,金眸流转,那股子气派,那股子威势,远非之前那两个化神老怪可比!” “仙尊心中一沉,他这才明白……” 苏跡说到这里,故意卖了个关子。 “那两位不可一世的化神老怪,竟然只是这位金袍男子的……” “看门狗!” 嘶——! 满堂皆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化神老怪,在他们眼中已经是天仙般的人物,竟然只是別人的看门狗? 那这金袍男子,又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那金袍男子见自己的狗被人杀了,勃然大怒!” “他二话不说,对著仙尊便是一脚!” “仙尊横枪格挡,却被那股无法想像的巨力,硬生生踹飞出数百米!” “高下立判!” “仙尊知道,这才是他此行真正的生死大敌!” 苏跡的语速越来越快,情绪也越来越激昂。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战意冲霄!” “只见仙尊黑髮狂舞,身后有漆黑烈焰冲天而起!” “那金袍男子亦是战意勃发,他金眸之中神火燃烧,身后同样有金色烈焰席捲!” “仙尊黑髮黑炎,身后有黑龙腾飞。” “来人金眸金火,身后有金龙舞爪。” “仙尊与那金袍男子,战至癲狂!” “枪来剑往,打得是空间破碎,大地塌陷!” “这一战,究竟是仙尊逆天伐上,擒神龙下九天……” 说书人的声音,在这里戛然而止。 他將摺扇“啪”的一收,对著台下眾人一拱手。 “还是如他所窥见的未来一般,饮恨倒在此地……” “且听下回分解!” 第246章 结局早已註定 话音落下,说书人转身便要走下高台,深藏功与名。 “先生留步!” 那华服青年猛地站起身,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了,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台前,对著苏跡躬身就是一拜。 “先生!这苏仙尊的故事……可是真的?” 苏跡脚步一顿,回头瞥了他一眼,脸上又恢復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你猜?”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头也不回地走入后台。 只留下满堂意犹未尽,扼腕嘆息的听客。 以及那个站在原地看著苏跡背影,若有所思的华服青年。 茶楼小二凑了过来,满脸堆笑:“爷,这故事听著可还过癮?” 华服青年没有回答,只是喃喃自语。 他眼中的神采变幻不定。 “说书先生,明日还来吗?” 小二先是点了点头,又是摇了摇头:“不清楚。” “但是他已经在这里说书五天了,明天应该也会来吧。” 后台,苏跡刚准备从后门溜走,茶楼的掌柜便一路小跑著追了上来,手里还捧著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苏先生,苏先生,您慢点走!” 苏跡接过钱袋,掂了掂,並未放在心上。 “掌柜,有事?” “先生,您看这……明日……”掌柜搓著手,一脸的期盼。 “不来了。” 苏跡乾脆利落地回绝。 “啊?”掌柜顿时傻眼了,“先生,您这故事才讲到一半啊!您要是不来了,我这茶楼,非得被那群听客给拆了不可!” 苏跡摆了摆手:“故事讲完了。” 掌柜还想再劝,苏跡却直接將一个银锭子丟回到他手里。 “这叫留白。” “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答案。” “何必去听我口中的答案呢?” “这几日,多谢款待。” 茶楼掌柜捧著那个银锭子,再抬起头时,眼前哪里还有那个青衫先生的影子。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苦笑著摇了摇头,將银锭子揣入怀中。 …… 苏杭的巷子,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侧的高墙隔绝街市的喧囂。 苏跡不紧不慢地走著。 他忽然停下。 “朋友。” “跟了一路,还不现身?” 巷子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落叶的沙沙声。 苏跡也不催促。 片刻之后,一道身影,从巷口的阴影里缓缓走出。 月白色的宫装,清冷的气质,不是苏玖又是谁。 苏跡看清来人,模样丝毫未改。 “劫財还是劫色?” 苏玖没有理会他的不正经,只是安静地走到他面前。 她就那么看著他,不说话。 那双清澈的狐狸眼眸里,情绪有些复杂,看不真切。 苏跡被她看得有些发毛,率先败下阵来。 “怎么了。” 苏玖还是不说话。 就在气氛有些变化时。 苏玖终於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裂缝已经出现了……” 苏跡点了点头:“那你是来找我告別的?” 苏玖也跟著点头:“原本是的。” “路上小心。” 他摆了摆手,转身便要离开。 “原本。” 苏玖的声音,再次自身后响起。 苏跡的脚步顿住,他缓缓转过身,有些不解地看著她。 苏玖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身后那面斑驳的墙壁上,声音很轻。 “听了你的故事之后,忽然就不想去了。” 苏跡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呃……” 苏玖抬起眼,那双眸子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幽怨。 “师兄也没告诉我,裂缝后面有两个化神修士……” “上次那个前辈的残影说,要有逆伐元婴的本事才能过去。” 她顿了顿,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解释给苏跡听。 “我仔细想了想,如果只是元婴,我还是有那么两三成的胜算……” “可若是化神修士……” 苏玖摇了摇头,那张清冷的俏脸上,第一次露出几分无奈。 “去与不去,我都无法完成自己身上的使命。” “又何必枉送性命,作无意义的牺牲呢?”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苏跡。 “至少,也得有一线生机,才值得去搏,对吧。” 苏跡看著苏玖那副“我已经想通了”的认真模样,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乱。 这剧本,怎么跟想的不一样啊? 他还以为苏玖是那种认定的事情,怎么也无法改变意愿的人。 “师兄?” 苏玖见他半天不说话,只是用一种古怪的表情看著自己,忍不住唤了一声。 “啊?” 苏跡回过神来,乾咳两声,掩饰自己的尷尬。 “那什么……你能想通,就最好不过了。” 苏跡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诚一些。 “留在大夏也挺好的,山清水秀,人杰地灵,还有我这么一个英俊瀟洒、风流倜儻的师兄陪著你,不比去外面打打杀杀强?” 苏玖看著他,好看的眉头又蹙了起来。 虽然苏跡不要脸了一点。 但確实是这个道理。 她只是有些不明白,苏跡跑来这里说书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此时苏跡也不明白苏玖所想。 只是在心中默念。 【窥天命】。 眼前的世界,再次褪色。 热闹的苏杭,斑驳的墙壁,青石板的路……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化作单调的灰白。 他想再看一次。 那既定的未来,是否会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转机。 灰白的世界中,景象开始变幻。 依旧是那个金袍男子。 苏跡甚至连对方的动作都没看清,便感觉自己的胸口传来一阵剧痛。 他低头看去。 自己的胸膛,已经被那柄金色长剑彻底贯穿。 没有鲜血流出,伤口处只有一簇簇金色的火焰,正在疯狂地吞噬著他的生机。 金袍男子站在他对面,那张英俊的脸上,连一丝表情都欠奉,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只有漠然。 他碾死的不过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 意识,陷入永恆的黑暗。 灰白的世界,轰然破碎。 …… 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暖。 巷子里,依旧安静。 结局……早已註定。 第249章 弱者,才会怨天尤人,为自己的无能找藉口! 接下来的两日。 苏跡和苏玖,就那么漫无目的地在苏杭这座繁华的城池里閒逛著。 苏玖没有再问什么。 苏跡也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就那么一前一后地走著,谁也不说话,气氛有些诡异的沉默。 他们走过人声鼎沸的街市,穿过熙熙攘攘的石桥。 苏跡会偶尔停下来,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一串葫芦,或者一盒桂糕。 他自己不吃,就那么拿在手里。 然后,在苏玖那不解的注视下,隨手递给路边一个流著鼻涕的小乞丐。 苏玖看著他这一连串莫名其妙的举动,心中的困惑越来越深。 她发现,苏跡的视线,很少停留在周围的景物上。 更多的时候,他都在看天。 无论是晴空万里,还是阴云密布。 他总是会下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抬起头,望向那片苍茫的天空。 …… 夜幕低垂。 苏杭的街市,却比白日里还要喧闹几分。 万家灯火,將青石板路映照得亮如白昼,与天上的那轮明月交相辉映。 嗖!嘭! 一朵巨大的烟火在半空中轰然炸开。 绚烂的光华瞬间照亮了整片夜空,也照亮街上每一张洋溢著喜悦的脸庞。 孩童们举著各式各样的灯,在人群中追逐嬉戏,银铃般的笑声此起彼伏。 也不知今天是什么节日。 苏跡和苏玖並肩走在拥挤的人潮里。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他们与周围的热闹,仿佛隔著一层看不见的壁垒,显得格格不入。 苏玖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头,看著身旁的苏跡。 苏跡也跟著停下,他嘴里叼著一根刚刚买来的画小人,正嚼得嘎嘣脆,含糊不清地开口。 “怎么不走了?” 苏玖没有回答。 她就那么安静地看著他,看了很久。 那双清澈的狐狸眼眸,在远处烟火的映照下,闪烁著一种苏跡看不懂的情绪。 直到苏跡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准备把头转开时,她才终於开口,声音清清冷冷。 “师兄。” “嗯?” “你这几天,一直在看天。” 苏跡嚼著人的动作一顿,他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有吗?” “有。” 苏玖的回答简单干脆。 苏跡沉默了。 他將嘴里剩下的半截人咽下。 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远处的烟火,一朵接著一朵,在夜空中绚烂地绽放,又在瞬间归於虚无。 光影明灭,將苏跡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一尊石雕。 许久,许久。 苏跡终於有了反应。 “夜风有些凉了。” “我也不適合待在这里。” “万家灯火无一盏为我而留。” “继续去別的地方逛逛吧。” 苏跡转身,没入拥挤的人潮。 …… 接下来的几日,苏跡又去了许多地方。 他像是要把这辈子没走过的路都走一遍。 漫无目的地穿行於山川河野之间。 苏玖始终不远不近地跟著。 她不问他要去哪里,他也不问她为何跟著。 两人之间,维持著一种诡异的默契。 这一日,他们走到一处依山傍水的小镇。 镇子不大,炊烟裊裊,鸡犬相闻,一派祥和安寧的景象。 苏跡的脚步,在一座普通的农家院落前停下。 院子里,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正蹲在地上,抱著一个空荡荡的鸟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一个面容黝黑的庄稼汉子,大概是男孩的父亲,正蹲在他身边,有些手足无措。 “爹……小黄……小黄它死了……” 男孩哭得抽抽噎噎,指著鸟笼角落里一动不动的那抹黄色。 汉子嘆了口气,伸手摸了摸男孩的头,语气里带著几分责备。 “早就跟你说了,你抓什么鸟不好,非要去抓黄鸝。” “这鸟野性最是难驯,关在笼子里,十有八九都会自己撞得头破血血流,活活撞死。” 男孩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委屈和不解。 “这鸟真傻。” “它为什么不乖乖待在笼子里呢?有吃有喝,又不用风吹日晒,多好啊。” 汉子闻言,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笑意。 “傻的是你啊,娃。” “就说前些年,北边闹兵灾,为首的將领俘虏一城百姓,却逢连绵大雨根本无法带著那群人行军,最终只能下令屠城。” 汉子点了根旱菸,慢悠悠地吸了一口,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有的人啊,嚇得抱头痛哭,跪地求饶。” “有的人呢,自以为聪明,拿把伞,又披件蓑衣,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影响行军的。” “可也有些人,寧可在雨里站著高歌,不愿回到的屋檐下看是否能找件蓑衣苟活。” “你说,这些人傻不傻?” 男孩似懂非懂地摇了摇头。 汉子笑了,烟圈从他嘴里吐出,缓缓消散。 “只要够傻,就不用去想那么多。” “因为光是活著,就已经拼尽了全力。” “可是聪明人,想的就多了。” “什么尊严,什么前程,什么自由,什么未来……” “想得越多,陷得越深,活得越累。” 院墙外,苏跡静静地听著。 他看著空荡荡的鸟笼,又看了看自己。 苏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他的步子,比之前沉重了许多。 …… 也不知走了多久。 他们来到一处荒无人烟的绝地。 前方,是一面如同被神明用巨斧劈开的万丈悬崖,笔直地插入云霄,看不到顶。 崖壁光滑如镜,寸草不生。 如此险恶之地,却意外地有几缕炊烟升起。 悬崖底下,竟扎著十几个简陋的帐篷,一群衣衫襤褸的工人,正围著篝火,一个个愁眉苦脸,唉声嘆气。 “头儿……咱们真的能在这鬼地方,修出一座陵墓来?” 一个年轻些的工人,声音里带著哭腔。 被称作“头儿”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將一块烤得焦黑的饼子,塞进嘴里,用力地咀嚼著。 “可是……可是这山崖笔直笔直的,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咱们怎么上去啊?更別说在上面修陵墓了……” “这根本就不是人能干的活儿!” “咱们的九族,怕是都要被牵连,灭定了……” 另一个工人绝望地哀嚎起来,引得周围一片附和。 “就是!咱们太倒霉了!” “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別!” 那魁梧汉子终於將嘴里的饼子咽了下去。 他没有理会眾人的抱怨,只是抬起手,指向远处那面光滑的崖壁。 眾人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几只通体青灰色的岩羊,正在那近乎垂直的崖壁上,如履平地般,轻鬆地前行。 “畜生都能走的路。” 汉子的声音,沙哑而有力,压过所有的抱怨。 “我们走不得?” 所有人都愣住。 汉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燃烧著一团火焰。 “只要我想走,路,就在脚下。” 他环视著那些依旧满脸绝望的同伴,声音陡然提高,如同惊雷炸响。 “弱者,才会怨天尤人,为自己的无能找藉口!” “都他娘的给老子起来!” “今天,就算是用手抠,用牙咬,也得给老子在这崖壁上,抠出一条路来!” 说完,他第一个拿起掛在腰间的铁镐,转身走向那面令人绝望的峭壁。 其余的工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绝望,渐渐被一种名为“不甘”的情绪所取代。 是啊。 畜生都能走的路。 他们凭什么走不得? 苏跡站在远处,看著这群凡人,看著他们拿起简陋的工具,走向那座看似无法逾越的天堑。 第250章 「苏玖!我看你是欠……」 他看著他们发起最悲壮的衝锋。 风从崖底倒灌而上,吹起苏跡额前的碎发。 他没有说话。 身后的苏玖,也只是安静地陪著。 许久,苏跡缓缓闭上眼。 “【窥天命】。” 他再一次,在心中默念出这三个字。 眼前的世界,第三次褪色。 依旧是那片熟悉的灰白,依旧是那个金袍男子。 甚至连场景都未曾变化。 只是这一次,苏跡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他刚看清对方的身影,胸口便传来一阵无法形容的剧痛。 他低头。 那柄燃烧著金色烈焰的长剑,已经贯穿了他的胸膛。 金色的火焰,正以一种蛮横的姿態,疯狂吞噬著他的一切。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只有漠然。 好似在说:“螻蚁,再来多少次都是死路一条。” 灰白的世界,轰然破碎。 …… 苏跡缓缓抬起头,再次望向那片苍茫的天空。 他的识海中,那黑色品级的天命【窥天命】,正静静地悬浮著。 在这行天命说明的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是当逆流而上的大修?或是天命的提线傀儡?) 提线傀儡…… 苏跡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看著这四个字,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苏跡这一路走来。 从相思门入门,到天道秘境,再到继任大典。 一步一步,一件件,一桩桩。 他自以为是在逆天改命,是在竭尽全力地规避【窥天命】中那既定的结局。 他以为,自己凭藉先知先觉,跳出了『天命』之外。 可现在看来…… 他真的跳出来了吗? 换个角度想。 这何尝又不是另一种形式的,被“天命”所操控? 【窥天命】告诉他,往前走,会死。 於是,他便停下了脚步。 【窥天命】告诉他,往左走,尚有生机。 他就开始往左走。 始终都是个傀儡。 如果不能理解的话…… 这就好像…… 有人在你耳边说:你是可以自动呼吸的,千万不要去想,千万不要手动呼吸。 可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你十有八九已经不可避免地开始手动呼吸了。 实际上,你没有顺著对方,依旧走在被安排好的道路上。 看山不是山。 看水不是水。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么回事。 苏跡忽然就笑了。 苏玖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常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师兄,你……” 是一种洞悉真相后,发自內心的……释然。 以及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 “我明白了。” 苏玖蹙著眉:“明白什么了?” 苏跡没有回答。 苏跡,到底是该为自己而活,还是为了顺从【窥天命】看见的画面而活? 现在,他想通了。 苏跡那双颓废了好些时日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 “我想去,便去。” “我想战,便战。” “言不可至深,卦不可算尽!” 苏玖静静地听著。 她好似有些听不懂。 但她能感觉到,眼前的苏跡,和前几天那个迷茫的苏跡,已经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之前那种被命运扼住喉咙的窒息感,烟消云散。 他看著苏玖那张依旧有些困惑的俏脸,心情大好。 他走上前,习惯性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师妹。” 苏玖拍开他的手,没好气地应了一声。 “嗯?” 苏跡脸上的笑容不减,他凑到苏玖耳边,压低声音。 “裂缝还在么?” 苏玖的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抹迷茫。 她那双清澈的狐狸眼眸眨了眨,长长的睫毛隨之颤动,看起来无辜又困惑。 “啊?” 她歪了歪头,声音清脆,却带著一股子纯然的不解。 “师兄,裂缝早在三天前就自己关闭了啊。” “你问这个干嘛?” 轰——! 苏跡感觉自己的脑子里,仿佛有根弦“嘣”的一声,断了。 他刚刚才燃起来的冲天豪气,在苏玖这句轻飘飘的反问之下,被浇了个透心凉。 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僵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变为错愕,再到最后化为一片空白。 关……关闭了? 苏跡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喉咙有些发乾,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好不容易想要努力一次,你却让他输得这么彻底? 干! 见到苏跡脸上那副精彩纷呈,苏玖终於再也绷不住了。 她先是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极力忍耐。 可当她看到苏跡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眸,一点点黯淡下去,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我是谁,我在哪,我活著的意义是什么”的颓丧气息。 “噗嗤——” 一声清脆的笑声,终是没忍住,从她那微抿的唇间泄了出来。 苏跡猛地回过神。 他看著那个正弯著腰,笑得枝乱颤,连眼角都沁出几滴泪的小狐狸,脑子“嗡”的一下,瞬间就明白了所有。 好傢伙。 他被耍了。 苏跡的脸,黑了。 “苏玖!” “我看你是欠……” 第251章 他要去的地方,必然是更广阔的天地。 苏跡咬牙切齿地一步上前,伸出手就要去捏那张笑得过分灿烂的俏脸。 苏玖见状,笑声一收,连忙后退一步。 躲开他的“魔爪”,那双水汪汪的狐狸眼眸里,还带著未散的笑意。 “师兄,你反应好慢。” 苏跡的脸更黑了。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飆升。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几天脾气太好了?” 苏跡一步步朝苏玖逼近,苏玖便一步步后退,不让逼近。 “我哪有。” 苏玖嘴上否认,可那上扬的嘴角,却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她只是觉得,前几日那个死气沉沉,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苏跡,让她心里很不安。 现在这个会生气,会炸毛,会咬牙切齿喊她名字的苏跡,才让她感到熟悉与安心。 苏跡终於抓住一个机会,將她堵在了一块凸起的岩石前,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將她牢牢困在自己与岩石之间。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那双重新亮起的眼眸里,燃烧著危险的火苗。 “我看你是皮痒了。” 苏玖被他那股灼热的视线烫得脸颊发红,下意识地將头偏向一边,不敢对视。 “谁让你……谁让你前几日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她的声音很小,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 苏跡闻言,动作一顿。 他看著苏玖那泛红的耳根,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心里的那点火气,瞬间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捏她的脸,而是轻轻地,为她拨开被风吹乱的鬢边碎发。 动作轻柔。 “我错了。” 苏玖的身子微微一僵。 她没想到,苏跡会这么干脆地道歉。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苏跡收回手,后退一步,与她拉开距离。 他脸上的神情,重新变得郑重。 “所以,裂缝还在,对吧。” 苏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 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不过感觉也维持不了太久了。” 苏跡闻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颗悬著的心,总算是彻底落了回去。 还好。 路,还在。 “那走吧。” 苏跡转身,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苏跡的脚步顿住,他回头,看著苏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先把宗门的事情安排好,然后……” 他顿了顿,那双眼眸里,闪烁著一种意义不明的光。 “然后,去会一会那个金袍狗东西。” 苏玖看著他脸上那副自信飞扬的模样,有一瞬间的失神。 她张了张嘴,想问“你真的有把握吗”。 可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知道,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了。 因为苏跡,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 无论前路是生是死,他都会走下去。 並不是每个选择都是对的。 也並不是每次选择都一定要选对的。 只要自己觉得是对的。 那才是对的。 苏玖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朝著来时的方向走去。 风,自身后吹来。 將那魁梧汉子带领工人们,在那绝望峭壁上开凿道路的吶喊声,远远地送了过来。 “只要我想走,路,就在脚下!” 苏跡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是啊。 路,就在脚下。 …… 相思门。 当苏跡和苏玖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山门前时。 守山的弟子刘师兄,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躬身便要行礼。 “门……” “行了。”苏跡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他。 他现在没工夫应付这些繁文縟节。 苏跡径直走向后山,苏玖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他先是找到了李凡。 此时的李凡,正带著他的魂修道侣,在演武场上,指点一群新入门的弟子修炼。 见到苏跡,李凡那张严肃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狂热的崇拜,扔下那群弟子,三步並作两步地跑了过来。 “前辈!您回来了!” 苏跡看著他那副恨不得纳头便拜的模样,脑仁都开始疼了。 “我不在的这些时日,宗门可有什么大事?” 李凡摇了摇头:“一切安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非要说有大事……就是傀天圣地那边,派人送来了剩下的灵石。” “哦?”苏跡挑了挑眉,“送了多少?” “剩下的一百九十万上品灵石全部补齐了。” 李凡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抹解气的笑意。 “送灵石来的那个长老,態度恭敬得就跟孙子似的,生怕我们不收。” 苏跡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 算那个老东西识相。 “灵石呢?” “都按照您的吩咐,放在宗门库房里了。” 苏跡点了点头,然后拍了拍李凡的肩膀。 “做得不错。” 他想了想,又开口。 “从今天起,你就是相思门的代门主了。” 李凡闻言,顿时大惊失色,连忙摆手。 “前辈!这万万不可!我何德何能……” “我说你行,你就行。”苏跡不耐烦地打断他,“我跟师妹要出一趟远门,归期不定。” “宗门里里外外,就交给你了。” “那些灵石你们俩需要的话就隨便用。” “宗门內有表现不错的弟子也可以奖励一些。” 李凡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苏跡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这是命令。” “现在一时半会,没人敢动相思门。” “但时间长了,我若不现身,总会有人跃跃欲试。” “你能守久守,守不了就跑路。” “我得罪的人確实太多了。” “但我现在也不可能跑过去把他们全部杀了。” 李凡张了张嘴,最终只能躬身领命。 “是!” 他知道,眼前这位前辈,绝非池中之物。 他要去的地方,必然是更广阔的天地。 自己能为他守好这座宗门,已是天大的荣幸。 苏跡交代完李凡,便转身离去。 第252章 师兄还记不记得我有半滴本命精血附在你身上? 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苏玖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宗门。 “带我去裂缝那儿。” 苏跡头也不回地开口。 苏玖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多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走到前面带路。 她领著苏跡,绕过前山的殿宇,径直走向相思门的后山。 此地山峦叠嶂,人跡罕至,只有一条蜿蜒的小径通向深处。 最终,两人在一处断崖前停下。 这里是歷来门主闭死关的地方。 一道数十丈高的瀑布自崖顶倾泻而下,水声轰鸣,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虹光。 “就在后面。” 苏玖指了指那巨大的水幕。 苏跡点了点头,率先迈步,直接穿了过去。 冰凉的水流瞬间被灵气隔绝,无法浸湿衣袍。 可当他穿过水幕的剎那,周遭的轰鸣水声却突兀地消失了。 瀑布之后,別有洞天。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洞窟,光线昏暗,潮湿的岩壁上生著一些散发著微弱萤光的苔蘚。 而在洞窟的最深处,空气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 那里没有光,也没有任何实体,只有一片约莫一人高的区域,所有靠近的光线和声音,都被无声地吞噬,仿佛空间本身在那里凹陷下去一块。 这就是通往大夏之外的裂缝。 苏跡走到那片扭曲的虚空前,感受著其中传来的,与这方天地格格不入的气息。 他转过身,看著跟进来的苏玖。 苏玖也正看著他,那身月白宫装在昏暗的洞窟中,显得格外醒目。 苏跡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为很瀟洒的笑容。 “师妹,我们就此別过吧。” 苏玖闻言,那双清澈的狐狸眼眸里,浮现出一抹不解。 “就此別过?” “对。”苏跡点了点头,开始他早就想好的说辞,“我先去探探路,此行凶险,你……” 话还没说完,便被苏玖打断。 “师兄是觉得,我会添乱么?” 她的声音清清冷冷,听不出喜怒。 苏跡的表情不变:“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虽然我的实力,对比化神修士確实有些难以入眼。” 苏玖自顾自地继续,她抬起眼,认真地注视著苏跡。 “但我也有一些特殊的手段,能够增幅师兄的实力,不会拖后腿的。” 苏跡看著她那张写满认真的俏脸。 他知道,苏玖说的不是假话。 九尾天狐一族的或许有秘法能让他的战力再上一个台阶。 可问题是…… 苏跡嘆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垮了下来。 他发现,英雄式的告別,似乎並不適合他。 “不是。” 他放弃了解释,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是你去了,我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苏玖的眉头蹙了起来,眼中的困惑更深。 “为什么?” “因为……”苏跡挠了挠头,感觉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硬著头皮说了下去,“因为矛盾的起因,就是飞升点那两个负责登记的傢伙,看中了你,准备把你抓去送给他们上头一个什么大人物。” “然后,我就和他们打起来了。” 洞窟內,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只有远处瀑布穿过水幕,隱约传来的沉闷水声。 苏玖就那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那双漂亮的狐狸眼眸,缓缓地,一点点地睁大。 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错愕,再到纯粹的茫然。 苏跡看著她那副呆住的模样,为了增加说服力,又补充了一句。 “所以,你看,只要你不出现,他们应该没理由对我直接动手。” “至少有一点迂迴的时间。” “我说不定还能混进去?” 苏玖没有回答。 她的脑子里,此刻正迴荡著苏跡方才那番话。 就这? 她想像中的未来。 那场未来之战,应该是恢弘而悲壮的。 当她与苏跡二人,携手踏出大夏,出现在那片陌生的世界。 负责看守通道的化神修士,会第一时间察觉到他们身上的异常。 “此子从大夏之地而来,竟妄图用手段瞒天过海?” 其中一位老者会面色凝重,眼中精光爆射。 另一位则会抚须沉吟,声音苍老而有力。 “他身上,有『他们』的气息……” “大夏人携九尾天狐一族又捲土重来了?” “背后所谋甚大,留他不得!” “你我二人合力,將他扼杀在摇篮!” “否则,后患无穷!” “他若不死!会有大恐怖降临,如十万年前一般,我等永无寧日啊!” 然后,大战爆发。 苏跡毫无保留地爆发出全部战力。 她也会催动九尾天狐的血脉,与他並肩作战。 四人,两两成对,背负著不同的理念,为了不同的世界。 他们为了大夏为了自己的未来与那两位活了千年的化神老怪,展开一场极致升华的宿命之战! 波澜壮阔,可歌可泣! 然而…… 现实中的未来。 “呦,这小妞不错,带回去献给大人。” “你献尼玛呢?找死!” “嘿,还敢反抗?看老夫我不打死你!” …… 巨大的反差,让苏玖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感觉自己那些天马行空的悲壮想像,在这一刻,被苏跡用最朴实无华的语言,砸得稀碎。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感,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苏跡看著她这副模样,还以为她是被这个离谱的真相而感到自责。 他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语重心长地安慰。 “师妹,你也不用太难过。” “这世道就是这样,长得好看,確实是容易招惹麻烦。” “你看师兄我,就从来没有这种烦恼。” “真要有什么大人物看上我了,我也不反抗,修行高到一定,还能丑到哪里去?” “我让她翘高……” 苏玖猛地抬起头。 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眸里的杀气匯成一句咬牙切齿的话。 “苏跡!” “你闭嘴!” 苏跡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吼得一愣。 怎么还急了呢? 然而,苏玖吼完这一句,却又没了下文。 她只是站在那里,低著头,用脚尖无意识地在地上画著圈圈。 洞窟里的气氛,一时间尷尬到了极点。 苏跡乾咳两声,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沉默。 “所以,师妹,你看……” 苏玖猛地打断他,声音又急又快,还带著几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没关係,我还是可以和师兄一起过去的。” “我有手段能逃过他们的探查。” 苏跡不解:“逃过化神修士的探查,你確定?” 【窥天命】中苏玖也是有偽装的,显然考虑过这种事情,但偽装被很轻易的看穿了。 “確定。” “什么手段?” “师兄还记不记得我有半滴本命精血附在你身上?” 苏跡掏了掏裤子:“你是说……” 苏玖连忙打断他:“不许拿出来!” 苏跡只好作罢嘀咕一句:“又不是没见过……” “所以你准备怎么做?” “我可以藏匿在那半滴本命精血中。” 苏跡提裤子的动作微微一滯。 苏跡:??? 第253章 一时半会儿,怕是静不下来。 苏跡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 那地方……怎么藏? 苏玖那双清澈的狐狸眼眸里倒映著苏跡的动作。 隨即涌起一股浓浓的委屈。 “你这是什么表情?” “你以为我乐意么?” 苏跡闻言后抬起头,看著苏玖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他想笑,但又觉得有点不合时宜。 最终,千言万语,只匯成一句乾巴巴的。 “不是……师妹,你认真的?” “不然呢?” 苏玖重重地跺了一下脚。 “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能百分之百瞒过化神修士探查的方法!”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解释。 “那半滴本命精血,本就是我神魂本源的一部分,与我气息完全相融。” “只要我將自己的神魂与本体,全部收敛於其中,再以血脉秘法隔绝內外,就相当於进入了一种绝对的『蛰伏』状態。” “除非是修为远超化神,並且精通九尾天狐一族秘术的大能,否则,任谁也发现不我的存在。” 苏跡听著她这番专业的解释,眨了眨眼。 听起来……好像还挺有道理的。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所以……” 苏跡摸著下巴,开始了他的推理。 “你的意思是,你要住进我身体里?” 苏玖硬著头皮点了点头。 “可以这么理解。” “然后呢?” 苏跡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我走路的时候,你会不会感觉很顛簸?” 苏玖:“……” 她並不宽广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银牙咬得咯咯作响。 “我说了!我会进入『蛰伏』状態!神魂与外界的感知是隔绝的!” “只有你能够直接与我联繫。” “哦……” 苏跡拉长了音调,一副“我懂了”的模样。 苏玖彻底不想跟他说话了。 苏跡看著她那副气鼓鼓的模样,终於不再逗她。 他乾咳两声,將话题拉回正轨。 “行吧,这计划听起来……確实是可行的。” 他顿了顿,又用一种商量的语气开口。 “不过师妹,咱们打个商量。” “嗯?” 苏玖警惕地看著他。 “你住进去可以,房租是不是得交一下?” 苏玖:“……” 她沉默了片刻。 伸出纤纤玉指,指了指瀑布外面。 “滚。” 苏跡撇了撇嘴,也不在意。 “那行吧,看在咱们这么熟的份上,房租就给你免了。” 苏跡摆出一副“我很大度”的模样。 见好就收,连忙摆手。 “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嘛。” 他走到那片扭曲的虚空前,脸上的神情,终於变得严肃起来。 “既然都决定了。” 他转过身,看著苏玖。 “那什么时候开始?” 苏玖看著他那张难得正经起来的脸,心里的那点气也消了。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声音低不可闻地开口。 “现……现在就可以。” “好。” 苏跡点了点头,然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问了一句。 “那个……具体要怎么操作?” “我需要做什么准备吗?比如……沐浴焚香洗……?” 苏玖的脸,“唰”的一下,又红透了。 她狠狠地瞪了苏跡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苏跡乾笑两声。 苏玖不再理他。 她双手开始飞速地掐动法诀。 一股奇异的波动,以她为中心,向著四周扩散开来。 苏跡能感觉到,自己灵根那半滴沉寂已久的精血,在这一刻,被唤醒了一般,开始微微地发烫。 苏玖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透明。 她的身体,一点点地缩小。 从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逐渐化作一道约莫巴掌大小的,散发著莹莹粉光的迷你虚影。 那虚影的模样最后变成一只q版带有两实一虚,合计两条半毛茸茸长尾的苏玖。 大约只有一个手掌大小。 做完这一切,迷你版的苏玖,似乎也耗费巨大的心神,那道虚影看起来有些不太稳定,明灭不定。 她抬起头,看著面前这个如同巨人般的苏跡,声音也变得奶声奶气,还带著几分不易察脱的羞涩。 “好了。” “师兄你继续刚才的动作吧……” 苏跡看著眼前这个悬浮在半空中的迷你小狐狸,眼睛都看直了。 “我……我靠……” 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也太……太可爱了吧! 迷你苏玖被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看得有些不自在,那两条半小尾巴晃得更厉害了。 “你……你別这么看著我。” 她的声音,软糯得像是在撒娇。 苏跡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被萌化了。 他伸出手,忍不住想去戳一戳那毛茸茸的小尾巴。 “啪!” 一道细小的闪电,精准地劈在他的指尖,带来一阵轻微的麻痹感。 迷你苏玖气鼓鼓地,那张小脸上写满“不许乱碰我”的警告。 苏跡悻悻地收回手。 他清了清嗓子,强行將自己那颗躁动的心按捺下去。 开始继续之前未完成的动作,准备坦诚相待。 “所以,接下来呢?” “你就这么……飞进去?” 迷你苏玖闻言,那张气鼓鼓的小脸,又红了。 她扭捏半天,才用细若蚊吶的声音开口。 “你……你得……放轻鬆……” 苏跡愣住了。 她伸出小小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苏跡的…… 苏玖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这个动作的不妥,小脸“唰”的一下,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 她连忙收回手,背到身后,两条半毛茸茸的小尾巴不安地晃来晃去。 “那……那个……” 她支支吾吾半天,才用细若蚊吶的声音解释起来。 “师兄你……你现在气血太充盈了,我……我进不去。” 苏跡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进不去?” “嗯。”迷你苏玖的声音更小了,她低著头,“我需要在你那半滴本命精血里,开闢一个能够棲身的小空间。” “你现在……你现在这个状態,灵气奔涌不休,太过旺盛,我开闢出的空间会非常不稳定。”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就……就好像在汹涌的江河里建房子,根基不稳,隨时都会被衝垮。” “只有……只有等你灵气內敛,回归沉寂,我才能建造一个稳固的『洞府』。” 苏跡听著这番半是修仙术语半是比喻的解释,总算是明白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悬浮在半空中,可爱到犯规的迷你小狐狸。 他脸上露出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摊了摊手。 “那怎么办?” “师妹你也看到了,我这人意志力比较薄弱,尤其是对著可爱的东西,就更没抵抗力了。” “一时半会儿,怕是静不下来。” 第254章 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在你里面自爆! 迷你苏玖闻言,那张气鼓鼓的小脸更红了。 她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狐狸眼眸里,带著几分羞恼。 “那……那你自己想办法!” “我已经想好了啊。” 苏跡一脸的理直气壮。 他凑近了些,那双眼睛又开始不老实起来,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迷你苏玖。 “要不……” 他拖长了音调,脸上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师妹你变回来,帮帮我?” 迷你苏玖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那双清澈的眼眸,一点点地睁大,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你胡说什么!哪能说变回去就变回去,想要进入这种状態,很麻烦的!我要是变回去,至少半个月之內都无法再次进入现在的状態。” “变不回去也没事……”苏跡脸上的笑容不减,甚至还带上了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师妹修为高深,手段又多,肯定有办法帮我疏导疏导吧?” “这叫……这叫对症下药!” “咱们这是在为离开大夏,做最后的准备,是正事!” 一番话说得是义正辞严,慷慨激昂。 迷你苏玖被他这番歪理邪说,堵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那並不宽广的胸口剧烈起伏著,银牙咬得咯咯作响。 她想骂人。 可她发现,自己脑子里,竟然找不到一个合適的词,来形容眼前这个男人的无耻。 苏跡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她是默认了。 他脸上的笑容更盛,语气里充满了期待。 “那咱们……就开始?” “你……你做梦!” 迷你苏玖终於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她转过身,背对著苏跡,那两条半小尾巴都气得竖了起来。 “我才不会……” “唉。”苏跡忽然长长地嘆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失落和无奈,“那就算了。” “既然师妹不愿意,我也不好强求。” “看来,离开大夏这件事,只能从长计议了。” “大不了,我俩就一辈子困死在这儿。” “反正有师妹这么一个如似玉的大美人陪著,我也不亏。” “就是可惜了师妹你,身负九尾天狐一族的使命,却只能在这小小的相思门里,鬱鬱而终……” 这番话,如同魔音灌耳,不停地在迷你苏玖的脑海中迴响。 她那竖起的尾巴,缓缓地耷拉了下来。 她知道,苏跡是在激她。 可她更清楚,苏跡说的,是事实。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羞愤与屈辱。 许久,她才缓缓转过身,那张小脸上,写满了豁出去的决然。 “你……闭上眼睛!不许看!” 苏跡闻言,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二话不说,非常乾脆的用左手遮住眼睛。 还伸出右手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 “我发誓,我绝对不偷看!” “你要是偷看,你就……” “我就天打雷劈!” 苏跡抢著把毒誓发完。 反正以后渡劫也是要被天打雷劈的。 无所谓啊。 迷你苏玖:“……” 她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那道巴掌大小的虚影,颤颤巍巍地,朝著苏跡飞了过去。 苏跡確实没有偷看。 但神识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清凉又带著几分温润的气息,小心翼翼地靠近。 然后。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试探性地靠近。 苏跡的身体,猛地一僵。 “师……师兄……” 身后传来迷你苏玖那带著哭腔,又羞又怯的声音。 “你……你別……別乱动……” 苏跡强行將所有杂念摒除,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我没动。” 身后,沉默了片刻。 然后。 毫无章法。 他能想像得到,苏玖此刻一定是紧闭著双眼,满脸通红,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 他嘆了口气,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儘量温和的语气开口。 “师妹,你这样不行。” “嗯?”身前传来一声带著鼻音的困惑。 “你得……你得有方法。”苏跡感觉自己的脸皮,在这一刻,厚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对,就是这样……不对……” 在他的“悉心指导”下。 洞窟之內,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只有远处那沉闷的水声,和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 苏跡感觉自己的灵台,一片清明。 所有的杂念,所有的欲望,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地宣泄出去。 一股前所未有的空虚与满足,同时涌上心头。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好了。” 身后,那股清凉的气息,如蒙大赦般,飞速地撤离。 苏跡转过身。 看到迷你苏玖正悬浮在半空中,大口大口地喘著气,那道虚影比之前暗淡了不少,看起来消耗巨大。 她那张小脸上,红得快要滴血,水汪汪的眼眸里,满是羞愤与委屈,还有一丝……解脱? “可以了。” 她说完这三个字,便不再看苏跡,化作一道流光。 苏跡只感觉自己灵根处那半滴精血微微一热,然后,便与那道流光彻底融为一体。 一种血脉相连,神魂交融的奇异感觉,在他心底悄然浮现。 他清了清嗓子,在心里默念。 “师妹,感觉如何?新家还住得惯吗?” “……” “需要我帮你装修一下吗?” “……” “苏跡!”脑海中响起一声羞愤欲绝的尖叫:“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在你里面自爆!” 苏跡果断闭上了嘴。 这个可不能赌。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 將腰间的吟风剑重新別好,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看向洞窟深处那片扭曲的虚空。 脸上,再无半分玩笑之色。 第255章 你们替我,偽造一次天道传音。 苏跡抬脚朝著那片扭曲的裂缝,便要踏出。 然而,脚掌在离地半寸的空中,却突兀地停了下来。 不对。 苏跡脸上的表情缓缓凝固。 他站在原地,眉头一点点地拧紧,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 脑海中,迷你苏玖那带著几分困惑的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 “师兄,怎么不走了?” 苏跡没有回答。 他此行。 以他如今的实力,就算加上天命的增幅,胜算依旧渺茫得可怜。 他苏跡,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他想到了一个被自己忽略的至关重要事情。 这件事,他本来是准备在离別前,交代给苏玖去执行的。 可现在,这小狐狸自作主张地跟了过来,还住进自己身体里。 那这个计划,就必须得换个人来办了。 想到这里,苏跡那张紧绷的脸,缓缓鬆弛下来。 他转过身,对著那片扭曲的裂缝,摆了摆手。 “不急。” “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也不等苏玖反应,转身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洞窟。 只留下脑海中,迷你苏玖那一声充满茫然的。 “啊?” …… 相思门,演武场。 李凡正唾沫横飞地,对著一群新入门的弟子,讲述著苏跡的光辉事跡。 从一剑斩杀前门主林青榴,到继任大典上镇压整个大夏修仙界。 他讲得是眉飞色舞,神采飞扬,仿佛那些事跡的主角就是他自己。 台下的弟子们,听得是如痴如醉,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崇拜。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人影,出现在演武场的边缘。 李凡眼尖,第一个发现。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激动转为狂热,也顾不上给弟子们上课了,扔下那群人,三步並作两步地跑了过去。 “前辈!您……您不是已经……” 李凡跑到苏跡面前,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还没走。” 苏跡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他。 他將视线转向不远处,那个正拿著阵图,百无聊赖地研究著的魂修女子。 “你,过来一下。” 魂修女子闻言,抬起头,看到是苏跡,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但还是放下手中的阵图,快步飘了过来,恭敬地欠了欠身。 “门主有何吩咐?” 苏跡开门见山:“你这里有没有可以录音的手段?” 他想留下几句话。 魂修女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苏跡会问出这么一个奇怪的问题。 她想了想,有些不太情愿地点了点头。 “有,布置一个简易的留音阵法就行了。” 苏跡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行,那找个僻静点的地方。” 接著,三人来到李凡的居所。 苏跡有些赶时间:“现在可以开始记录么?” “可以,等我半盏茶的时间。” 魂修女子说著,便从房间內取出一堆稀奇古怪的材料,开始在地上刻画起来。 半盏茶的工夫后,一个散发著微弱光芒的简易阵法,便已然成型。 “行了,你想保存什么声音,直接对著这个阵法就行了。” 苏跡清了清嗓子,走到阵法中央,脸上那副懒散的模样,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在下相思门苏跡。” 李凡和那魂修女子,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我知道,前段时间的事情,大家对我抢掠的行为,是敢怒而不敢言。” 苏跡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萧索。 “但我苏跡,也是情非得已。” “眾所周知,大夏天道有缺,元婴无望。” “我辈修士,穷其一生,所求为何?不过是那虚无縹緲的长生大道。” “可天道不公,断我等前路。” “我苏跡,不愿枯守五百年寿元,鬱鬱而终。”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道不允我,我便允道!” 李凡听得是热血沸腾,那双眸子里,燃烧著狂热的火焰。 苏跡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继续。 “如你们所见,我苏跡,乃万年不遇的少年天骄。” “筑基战金丹,如屠鸡杀狗。” “我聚千万灵石於一身,铸就天宫金丹,便是要去探寻那元婴的玄妙,为后世修士,开闢一条全新的道途!” “此路,九死一生,前路未卜。” “若我侥倖功成,自当福泽大夏,令天下修士,人人皆可成元婴!” 苏跡说到这里,缓缓抬起头,望向那片苍茫的天空,声音里带著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悲壮。 “此行,无私无缺。” “此行,身负大义!” 说完这句话,苏跡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转过身,发现李凡已经站在那里,眼眶通红,整个人都在微微地颤抖。 “前辈……大义!” 李凡的声音里,带著哭腔。 他觉得自己是何其有幸,才能参与到这样一场波澜壮阔的史诗之中! 若干年后,当后世修士提及那位为天下开道途的苏仙尊时,他李凡的名字,又何尝不会在史书上,占据一个虽然不起眼,却也足够光荣的角落? 他甚至已经想好后世会如何称呼他! 道祖苏跡最忠诚的追隨者——李凡! 苏跡看著李凡那副感动得稀里哗啦的模样,有些绷不住。 他懒得理会还在自我感动的李凡,直接对那魂修女子开口。 “有没有能够扩音的阵法,將我的话,gg天下?” 这一次,魂修女子摇了摇头。 “没有。” 她的声音里,带著几分理所当然。 “眾所周知,只有天道传音,才能一语而天下知。” 苏跡闻言,陷入了沉思。 不能gg天下的话…… 他的计划,恐怕有些难以实施啊。 他看向自己的天命。 【特殊效果:你背负的使命越沉重,你身上的气运越强盛。】 【特殊效果:当你身陷『大义』之战时,你將获得巨额的气运加成。】 忽然…… 一个大胆的念头涌上苏跡的心头。 他转过头,看著李凡和他那魂修道侣。 “一个月后。” “你们替我,偽造一次天道传音。” 第256章 带这三个,去矿区登记。 李凡和他那魂修道侣,两人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匪夷所思。 偽造……天道传音? 前辈,您在说什么胡话? 那可是天道! 是这方天地至高无上的规则意志! 別说偽造,就是稍有不敬,都可能引来天谴,身死道消,神魂俱灭。 李凡张了张嘴,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乾。 “前辈……这……这恐怕……” 他咬了咬牙:“模擬出天道传音,並非难事。” “难的,是如何骗过天下人。” 苏跡自顾自地继续:“等会我会教你们一个方法,你们按著去做就行了。” “记住,一定要营造出一种,我已身陨,但英魂不灭,以最后一道执念向天下宣告的悲壮氛围。” “要让所有人都相信,我苏跡,是为了给大夏修士开闢前路,才毅然赴死。” “懂了吗?” 李凡听得云里雾里,但他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懂了!” 虽然不知道前辈为何要这么做,但前辈的命令,执行就对了! 苏跡看著这俩被自己忽悠瘸了的劳力,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便要离去。 “前辈!” 李凡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苏跡脚步一顿,回头。 只见李凡那张严肃的脸上,此刻竟是老泪纵横,写满崇敬。 他对著苏跡,重重地,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前辈此去,一路……珍重!” “若有来生,李凡还愿为您鞍前马后!” 苏跡:“……” 他摆了摆手,身影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两人视线之中。 …… 后山,断崖。 苏跡重新回到那片扭曲的虚空裂缝前。 他没有再回头,也没有任何的犹豫。 一步,踏出。 嗡—— 剎那间,天旋地转。 无法形容的撕扯感与挤压感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他的肉身与神魂,都要被这狂暴的空间之力碾成齏粉。 好在,这个过程並未持续太久。 当苏跡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座由纯粹白玉砌成的圆形高台之上。 高台四周,云雾繚绕,仙气氤氳。 远处甚至能隱约看到几座悬浮於云海之上的仙山,仙鹤啼鸣,灵气化雨。 脑海中,迷你苏玖那带著几分惊嘆的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 “师兄,这里就是大夏之外的世界吗?好漂亮……” “假的。” “不对,你不是说你不能和外界联繫么?” “啊?这些都是假的么?我也没说我什么也看不见啊。” 苏跡的视线扫过那些看似祥和的景象,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第一时间迷惑住那些刚刚飞升的修士,让他们沉浸在“飞升成仙”的喜悦之中,从而忽略掉一些至关重要的细节。 比如,那道正在缓缓闭合的空间裂缝。 若是被某些心思细腻之辈发现不对,完全有可能在裂缝闭合的最后一剎那,不惜冒著境界跌落的风险,强行逃回下界。 而在苏跡身前不远处,摆著一张简陋的木桌。 桌后,坐著一个身穿灰色布衣的中年男子,正百无聊赖地用小指掏著耳朵,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苏跡心头一动。 来了。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念头,迈步上前。 “姓名?” 中年男子眼皮都懒得抬,声音里透著一股子挥之不去的不耐烦。 苏跡沉默了片刻,用一种刻意压低的沙哑声音开口。 “苏昊。” 王三这个化名不够霸气,也不够吉利。 苏跡决定换一个名字。 “嗯。” 中年男子拿起桌上的玉册,用一支看起来像是某种兽骨製成的笔,在上面划拉了几下。 然后,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行了,下一个,別挡著路。” 苏跡依言让到一旁。 整个过程,顺利得有些出乎意料。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对方会仔细盘问的准备。 看来,自己之前的推测是对的。 一切矛盾的源头,就是苏玖。 没有了苏玖这个“极品货”,他苏跡,在这些上界修士眼中,不过是眾多飞升者中,平平无奇的一个。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空间裂缝再次泛起涟漪。 两道同样被薄雾笼罩的身影,踉蹌著走了出来。 其中一人,身形挺拔,气息沉稳,看上去年纪似乎与苏跡相仿。 他先是环顾四周,当看到那云海仙山的景象时,那双隱藏在薄雾后的眼眸,明显亮了一下。 他走到木桌前,对著那中年男子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 “道友,敢问此地是何宗门?” “在这方大陆,势力分布又如何?” “若是合適,我倒是愿意加入贵宗,为宗门效力。” 那中年男子闻言,终於捨得將那根掏耳朵的小指拿了出来。 他抬起头,用一种看傻子似的表情,上上下下地打量著眼前的年轻修士。 “就你也配?” 他嗤笑一声,指了指不远处墙角堆放的一堆锈跡斑斑的工具。 “待会儿自己找个顺手的锄头,老老实实去挖灵矿就是了。” “哪来那么多废话?” 那年轻修士的瞳孔,猛地一缩。 挖矿?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甚至想过上界或许比下界更加残酷,竞爭更加激烈。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等待自己的,会是“挖矿”这两个字。 他压下心中的惊骇,声音依旧平稳。 “阁下此举,是否有些欠妥?” “我等好歹也是下界天骄,歷经千辛万苦才得以飞升,怎能……” “聒噪。” 中年男子似乎是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隨意地抬起手,隔著数丈的距离,对著那年轻修士的方向,凌空一巴掌扇了过去。 那动作,轻飘飘的,仿佛只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可那名年轻修士,却瞬间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大恐怖,將自己彻底笼罩! 他再也无法维持镇定,厉喝一声,体內那颗璀璨的八品金丹轰然运转! “来战!” 耀眼的蓝光自他体內爆发开来,一股属於金丹强者的威势席捲而出! “金丹,不可辱……” 然而,他那句充满傲骨的话,还未说完。 “啪!” 一声无比清脆的响声,突兀地在高台上响起。 那看似轻飘飘的掌印,无视了空间的距离,也无视他身前那层层叠叠的护体灵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他的脸上。 “噗——” 年轻修士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横著飞了出去。 他在半空中喷出一大口混杂著內臟碎块的鲜血,然后重重地砸落在数十丈外的地面上,將那坚硬的白玉地砖,都砸出了蛛网般的裂痕。 他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可刚一动弹,便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颗耗尽了整个下界资源,才铸就的八品金丹,此刻竟是布满了细密的裂痕,仿佛隨时都会彻底崩碎。 他那身在下界镇压一个时代的傲骨,在这一巴掌之下,被抽得荡然无存。 与他一同前来的那名同伴,此刻早已嚇得瘫软在地,浑身抖得如同筛糠,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著自己那位在下界说一不二,甚至有过链气逆伐筑基辉煌战绩的同伴,此刻却如同一条死狗般躺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万丈豪情,於此刻,尽数化为泡影。 中年男子收回手,甚至还用袖子嫌弃地擦了擦,仿佛刚才拍了什么脏东西。 “也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多戏。” “区区金丹,还跟我道友上了?” 苏跡站在一旁,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没有半分同情。 只是在心中,默默地嘆了口气。 矿奴,和黑奴,果然没什么区別。 都是可以被隨意打杀的货物。 而他现在,就是这批等待被分拣的货物之一。 就在这时,那名灰衣中年人的视线,从那个半死不活的年轻修士身上移开,落在了苏跡,以及那个早已嚇傻的同伴身上。 他对著不远处另一个正在打盹的守卫,隨意地挥了挥手。 “老王,醒醒。” “带这三个,去矿区登记。” ps:感谢theshy来都撒了的大神认证。 第257章 干满四百年,就会还你们自由。 被唤作老王的中年男子,这才从混沌中悠悠转醒,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啊?这么快又来人了?” “我睡多久了?” 李老鬼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懒得计较的隨意。 “谁记得这些。” “大抵七八年吧。” 老王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时间没什么概念,他伸了个懒腰,骨头髮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这才將视线投向苏跡三人。 这一看,他脸上的慵懒顿时化为几分诧异。 “不是,哪个下界这么弱,金丹就飞升?我还是头一次见。” 李老鬼闻言,也跟著嘆了口气,脸上是一种显而易见的晦气。 “运气不行,连个元婴都没有。” 老王咂了咂嘴。 “送哪去呢?” “第三矿区吧。” 李老鬼隨口定下了三人的命运,那语气,就像是在分配三份不值钱的货物。 老王闻言从自己的储物戒指中取出三枚通体由不知名金属打造的圆环。 圆环表面烙印著繁复晦涩的符文,散发著一股阴寒气息。 “这是锁灵环。” 老王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没睡醒的调调。 “自己戴上吧。” 他隨手一拋,三枚圆环便在空中划过三道弧线,“噹啷、噹啷、噹啷”三声,精准地落在苏跡三人脚边。 苏跡弯腰,捡起脚下的圆环。 入手阴寒,那股气息顺著指尖,便要往他体內钻。 苏跡却感受到【荒陨墮龙诀】自行运转的霸道灵气准备將其震散。 他连忙阻止了这个行为。 眼下可不能表现出任何特殊之处。 隨后没有犹豫,乾脆利落地將那枚锁灵环,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尺寸不大不小,刚刚好。 可另外两人,此刻却僵在原地,眼中闪烁著剧烈的挣扎。 那个被一巴掌抽得半死的年轻天骄,此刻正被他的同伴搀扶著,他看著地上的锁灵环,那张原本英俊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屈辱不甘。 他们不是傻子。 他们都清楚,一旦戴上这所谓的“锁灵环”,便意味著彻底沦为奴隶,一身引以为傲的修为將被彻底禁錮,今生今世,都只能任人宰割。 那年轻天骄死死地攥紧双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嘎吱作响,他那颗被打出裂痕的八品金丹,似乎感应到主人的不屈,竟是再次爆发出微弱的光。 “我……”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李老鬼那平淡到近乎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 “別浪费我时间。” 简简单单六个字,却蕴含著一股无法抗拒的威压。 那年轻天骄刚刚燃起的一点反抗之火,在这句话下,被瞬间浇灭。 他脸上的不甘,最终化为一片死灰。 他鬆开紧握的双拳,颤抖著,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锁灵环。 片刻之后,他与他的同伴,都戴上了那象徵著奴役的枷锁。 锁灵环上符文光芒一闪,两人体內的灵气波动,瞬间被压制到了一个微弱至极的程度。 李老鬼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苏跡,那双眼眸里,第一次泛起一丝波澜。 “倒是很少见你这么识趣的傢伙了。” “会叫的狗,我不怕他咬人。” “但是不叫的狗,我有些怕。” 他看著苏跡,又看了看另外两个面如死灰的倒霉蛋,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算了,区区金丹,又戴上锁灵环,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呢?” 最终,他对著老王摆了摆手。 老王隨意地对著苏跡三人挥了挥手,示意跟上。 那名被一巴掌抽得半死的八品金丹天骄,此刻被他的同伴搀扶著,脸上那副镇压一个时代的傲骨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两人如同行尸走肉,机械地跟在老王身后。 苏跡则依旧是那副平平无奇的模样,低著头,看不出任何情绪,默默地跟在最后。 他能感觉到,手腕上那枚“锁灵环”正源源不断地散发著一股阴寒气息,试图钻入他的经脉,封锁他的气海。 【荒陨墮龙诀】的霸道灵气自发地运转,轻而易举便將那股阴寒气息抵挡在外。 但苏跡没有让灵气將其震散。 他现在只是一件刚刚被分拣的,最低等的货物。 当三人跟著老王走出那座白玉高台的范围。 周遭的景象,陡然一变。 云海仙山,仙鹤啼鸣……所有的一切,都如同镜水月般,无声地破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延伸至视野尽头,毫无生机的灰白色荒原。 天是灰的,地是灰的。 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散发著惨澹光芒的,厚重云层,死死地压在头顶。 脚下的大地乾裂,一道道狰狞的沟壑纵横交错,仿佛大地被撕裂后留下的丑陋伤疤。 狂风卷著沙砾,呼啸而过,刮在脸上,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除了风声,这片天地,再无其他任何声音。 死寂,压抑。 苏跡脑海中,苏玖那带著几分惊奇的声音响起。 “好险恶的用心……” “人心本就险恶……” 苏跡在心里默默吐槽一句,脚下的步子却没有半分停顿。 他能感觉到,隨著深入这片荒原,手腕上的锁灵环,那股阴寒气息变得更加浓郁,甚至开始蚕食他的灵力。 这玩意儿,不光锁灵,还带虚弱光环。 那个八品金丹天骄,走了没多远,便一个踉蹌,再次摔倒在地,他的同伴根本拉不起来。 “废物。” 走在最前面的老王,头也没回,只是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在他身上。 他停下脚步,转身走到那两人面前,然后,一脚踹在那个同伴身上。 “扶不起来?” “那就拖著走。” 那名同伴被踹得闷哼一声,脸上却不敢有半分怨言,只能咬著牙,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著自己的同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 地平线的尽头,终於出现一些不同的东西。 那是一个巨大到无法想像的深坑,像是一块丑陋的疮疤,烙印在这片荒原之上。 深坑的边缘,搭建著一些无比简陋的棚屋,歪歪扭扭。 无数个如同螻蚁般渺小的身影,在深坑之內,在棚屋之间,麻木地移动著。 叮叮噹噹的敲击声,远远地传来。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绝望与麻木混合而成的窒息味道。 这里,就是第三矿区。 老王领著三人,径直走向其中一个看起来稍微大一点的棚屋。 棚屋门口,坐著一个同样身穿灰色布衣的老者,他正拿著一块黑色的石头,对著天空那惨澹的光,翻来覆去地看著,似乎在研究什么。 “老赵,送人过来了。” “三个人,每年的份额提百分之一。” 老王那副没睡醒的声音,打破了此地的沉寂。 被称为老赵的老者,这才將视线从石头上移开,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布满沟壑,一双浑浊的眼眸,扫过苏跡三人。 当他的视线在那两个狼狈不堪的金丹修士身上停留时,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老王,你是不是在整我?” 老赵的声音沙哑,带著一股子压抑的火气。 “这都什么年份了,怎么还有金丹就飞升的?” “就这三个歪瓜裂枣,你让我每年的份额往上提?” 老王打了个哈哈,一脸的无所谓。 “上头的意思,按人头算的。” “我就是个跑腿的,你对我嚷嚷也没用。” 他摆了摆手,转身便要走。 “没別的事我先回去了。” “你们三个也好好干。” “干满四百年,就会还你们自由。” 老赵看著老王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最终也只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嘆息。 “行吧,人我收下了。” 第258章 「欢迎来到……大荒……希望你能在这里活得久一些。」 老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荒原的尽头。 老赵这才从地上站起来,他走到苏跡三人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摸出三把锈跡斑斑的铁镐,“哐当”一声,扔在三人脚下。 老赵指了指不远处那个矿坑,声音沙哑。 “不管你们以前如何风光。” “到了这里,都算是往事前尘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 “今天天黑之前,挖不够十斤黑纹铁,就不用吃饭了。” 那金丹天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区区不吃饭,他早已辟穀,百年不食也未尝不可。 老赵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那双浑浊的眼眸扫了过来。 “我知道你们还有些疑惑。” “你们也不要以为自己早就辟穀不用吃饭。” “也不要以为十斤这个数量很少。”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会给你们解答。” 说完这番话,老赵的视线,却在苏跡身上,多停留片刻。 他看著这个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半分变化的年轻人,那双浑浊的眼眸里,泛起一丝波澜。 他准备离开的脚步,又收了回来。 他走到苏跡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 许久,老赵才缓缓开口。 “你,跟我来。” 另外两人看著这一幕,眼中都流露出几分错愕。 明明是一起过来的,为什么忽然就被区別对待了? 苏跡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铁镐,然后默默地跟在老赵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那间看起来稍微大一点的棚屋。 屋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 老赵自顾自地在石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却没有给苏跡倒的意思。 他喝了一口,这才重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眸,死死地盯著苏跡。 “我叫赵天扬。” 苏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著。 赵天扬似乎也不在意,他自顾自地继续。 “知道我为什么喊你过来么?” 苏跡依旧沉默。 赵天扬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自嘲,又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因为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我的影子。” “你想离开这里,对吧。” 他不是在问,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就像一条蛰伏起来的毒蛇。” “只要给你一个时机,就会给予致命一击。” 脑海中,苏玖的声音响起。 “师兄,你演技那么好,为什么这一次不装一下呢?” “比如装得更害怕一点,或者更不甘心一点,这样或许能让他放鬆警惕。” 苏跡在心里默默地回復。 “竭尽全力飞升的天骄,他可以狂妄,可以孤僻,可以疯癲,但绝对不可以是见人就下跪求饶的软脚虾。” “那样都表现太假了。” “我现在的反应,刚刚好。” “是个聪明人,但也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可骨子里还残留著一丝属於『天骄』的傲气,只是被现实磨平了稜角。” “若我是上位者,我就不喜欢心机太多的黑奴。” “反而是一眼能被看穿的黑奴,更容易被掌控。” 苏跡的思绪,只在瞬息之间。 外界,赵天扬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看著苏跡,那双浑浊的眼眸,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苏跡终於有了反应。 他抬起头,迎上赵天扬的视线,声音沙哑。 “在这里,有谁不想离开吗?” 赵天扬闻言,愣了一下。 隨即,他发出一阵嘶哑的笑声,那笑声里,带著几分快意,又带著几分悲凉。 “说得好!” “说得好啊!” 他站起身,走到苏跡面前,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重重地拍在苏跡的肩膀。 “小子,我不管你以前是谁,也不管你有什么心思。” 他凑到苏跡耳边,压低声音。 “在这里,想活下去,就把离开两个字忘了。” “如果你想活得更久一点……” 赵天扬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凑到苏跡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就当个彻头彻尾的哑巴,和一具没有脑子的行尸走肉。” 他说完,便直起身,那双浑浊的眼眸重新变得古井无波。 “死在这里的人太多了。” “但没有人能够离开这里。” “就算被打死了,尸骨也得埋葬在这里。” 他指了指苏跡手腕上那个冰冷的金属环。 “这锁灵环会限制你的灵气流转,而你吸纳的灵气也会分毫不差地被它全部截取。” “从戴上的那一刻起,你的修为只会跌落,不会再有任何一丝上升的可能。” “明白么?” 赵天扬说完,便不再看他,转身走到石桌旁,重新拿起那块黑色的石头,对著棚屋缝隙里透进来的惨澹光芒打量著。 他自嘲的笑了。 “我乃化神修士……” “曾是踩著千万人尸骨羽化登仙的至强者……” “连我都逃不出去,更何况你一个区区金丹?” “哦,对了。” “欢迎来到……” “大荒……” “希望你能在这里活得久一些。” 第259章 往后几百年,你都得跟这些疙瘩打交道了。 赵天扬挥了挥手。 “出去吧。” “会有人给你们安排活计的。” 说完这一切,赵天扬就像个交代完注意事项的npc一样,不再理会苏跡。 重新拿起那块黑色的石头,对著棚屋缝隙里透进来的惨澹光芒,自顾自地研究起来。 苏跡提著那把锈跡斑斑的铁镐,转身走出了棚屋。 苏跡走出那间简陋的棚屋。 迎面而来的,是夹杂著沙砾的狂风,颳得他脸颊生疼。 无数个如同螻蚁般渺小的身影,在远处,麻木地挥动著手中的工具。 这里,就是第三矿区。 一个埋葬了无数下界天骄傲骨的坟场。 脑海中,苏玖的声音响起。 “师兄,他们……他们都是飞升的修士吗?” “不然呢?” 苏跡在心里默默地回了一句。 “你以为是凡人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旅游?” 他看著那些麻木的身影,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这些人,曾经或许也是各自世界里说一不二的人物,是镇压一个时代的天骄。 可到了这里,他们只是一群被剥夺了尊严,剥夺了未来的奴隶。 那个锁灵环,是关键。 它不仅禁錮了修为,更像是一条无形的锁链,將所有人的反抗之心都死死地锁住。 而赵天扬那样的监工,恐怕也是从这群矿奴中“脱颖而出”的。 用奴隶去管理奴隶。 不得不说,这套体系有些熟悉…… 就在苏跡暗自思忖之时,一道巨大的阴影,將他整个人笼罩。 苏跡抬起头。 一个如同铁塔般的壮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面前。 壮汉赤裸著上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虬结的肌肉如同岗岩般坚硬。 他低著头,俯视著苏跡,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新来的?” 壮汉的声音,粗獷而沉闷,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苏跡点了点头,维持著自己“隱忍不发”的模样。 壮汉伸出布满老茧的大拇指,隨意地指了指自己的胸膛。 “张奎。” “一来就被赵老拉去谈话,是个刺头。” “以后,你跟我混。” 他似乎並不在意苏跡的反应,说完,便转过身。 “跟上。” “带你熟悉熟悉这地方,往后几百年,你都得跟这些疙瘩打交道了。” 苏跡没有多言,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张奎领著他,沿著那巨大矿坑的边缘,不紧不慢地走著。 “看到没?” 他指著下方一处相对平缓的区域。 “那片,是给你们这些新人准备的。” “那里的岩石最软,好挖,但黑纹铁的產量也最低。” “先在那儿挖一个月,要是连那里的定额都完不成……” 张奎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將视线转向了矿坑更深处,一片被黑暗笼罩的区域。 那里,偶尔会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和几不可闻的惨叫。 “那就只能去那儿了。” “所有不听话的,还有那些挖不够矿的废物,最后都会被送到那里。” “那地方的岩层很不稳定,塌方是家常便饭,被送进去的人属於是耗材了。” 苏跡的脑海中,浮现出赵天扬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 原来,所谓的“不用吃饭”,只是一个开始。 张奎似乎看出了苏跡在想什么,他那张严肃的脸上,竟是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为什么挖不够就要以身犯险?” “这里的饭,不是给你填肚子的。” “这鬼地方的空气里,有种特殊的东西,我们吃的饭食能够抵抗这种侵蚀。” “三天不吃,你这身皮囊……” “那场面,嘖嘖,挺有意思的。” 苏跡心头一动。 又一个关键的信息。 这套组合拳,打得是又狠又绝。 先用锁灵环废掉你的修为晋升的可能。 再许诺四百年后还你自由,给你一线生机。 最后再用食物控制你的生死,用死亡来逼迫你不停地劳作。 完美闭环。 “所以,记住第一条规矩。” 张奎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 “完成定额。” “新人的话,每天十斤黑纹铁,少一钱,都没饭吃。” “第二。”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別他妈的內斗。” “咱们都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自己人打自己人,是矿区里最蠢的事。” “每个人有定额,总体也有定额,总体完不成,每个人都要挨罚。” 张奎领著三人,来到一处相对平缓的坡地。 这里,搭建著数十个歪歪扭扭的简陋棚屋。 一些刚刚收工的矿奴,正拖著疲惫的身体,从矿坑里爬出来,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宛如行尸走肉。 “这里,就是你以后住的地方了。” 张奎指了指其中一个看起来马上就要散架的棚屋。 “去吧,找个空位置躺下。” “休息一会,等会听到钟声,就得到矿坑口集合。” 苏跡点了点头,正准备转身。 “喂,新来的。” 张奎的声音,再次从身后响起。 苏跡回头。 只见张奎那张严肃的脸上,此刻竟是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那个赵老……”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 “没事离他远点。” 苏跡的眉头,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他终於开口,问出了来到这里之后的第一个问题。 “为什么?” 张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犹豫。 最终,他还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別问那么多。” 说完,张奎便不再理会苏跡,转身走向另一边的棚屋。 只留下苏跡一个人,站在原地,迎著荒原上冰冷的风。 第260章 挖天帝独断万古? 苏跡走到那个棚屋前,掀开那块破烂的兽皮门帘,走了进去。 屋里光线昏暗,瀰漫著一股汗水与泥土混合的酸臭味。 七八个同样赤裸著上身的汉子,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一个个鼾声如雷。 苏跡找了一个靠墙的角落,学著他们的样子,直接躺了下去。 瞬间就能感受到坚硬冰冷的地面。 他闭上眼,开始整理今天得到的所有信息。 脑海中,苏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著几分后怕。 “师兄,还好我们没有反抗……” “化神修士都被当做矿奴……” 苏跡在心里“嗯”了一声。 “只是我有些不理解……若是不需要飞升者,直接杀了便是,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呢?” “就这么一个矿区,如果不封锁灵气的话,一个化神修士就能轻易解决吧?” 苏跡摇头:“你都能想到的事情,难道这矿区的主人想不到?” “存在即合理。” “这矿区的运行方式,绝对是最优解。”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苏玖的声音里带著几分迷茫,“我们真的要在这里挖几百年的矿吗?” “要不我们尝试接触一下那个赵天扬?” 101看书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我感觉他怪怪的……” “若是有机会的,他应该会选择反抗?” 苏跡继续摇头:“那个赵天扬喝茶的时候我就特意观察过他了……” “我没看见锁灵环。” 他有些怀疑苏玖是不是被自己治傻了。 怎么能问出这么蠢的问题。 就在这时。 噹——! 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悠远沉闷的钟鸣。 棚屋內,那些本已睡死的汉子们,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如同被惊醒的提线木偶,一个个猛地坐直了身体。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脸上却依旧是那副空洞麻木的表情。 对於苏跡这个突然多出来的新面孔,他们只是隨意地扫了一眼,便不再关注,自顾自地起身,鱼贯而出。 苏跡也跟著站起身,走出棚屋。 屋外,张奎那座铁塔般的身影早已等候在那里。 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站著,直到另外两个新人也从各自的棚屋里出来。 “你们三个,跟我走吧。” 张奎言简意賅,转身便朝著矿坑的方向走去。 他似乎对新人有些特殊的照顾,领著苏跡三人,没有直接下到那深不见底的矿坑深处,而是在一处地势相对平缓,岩层裸露的浅层区域停了下来。 “新来的,有一个月的適应期。” 张奎指了指这片区域。 “这里,是你们接下来一个月干活的地方。” 那个被一巴掌抽得半死的八品金丹天骄,似乎从最初的打击中恢復了过来。 他那张苍白的脸上,重新浮现出几分属於“天骄”的傲气。 他看著那片裸露著黑色纹路的岩层,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把锈跡斑斑的铁镐,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让他用这种凡俗之物,去干这等粗鄙的活计? 他將那把铁镐隨手扔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噹啷”声,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他走到一块足有五六人高的黑纹铁矿石前,深吸一口气。 他並指如剑,体內那颗八品金丹轰然运转,调动起所剩不多的灵力,匯聚於指尖。 “斩!” 他厉喝一声,指尖划出一道凌厉的剑气,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狠狠斩在那块黑纹铁矿石之上! 然而,预想中碎石飞溅的场面,並未出现。 那道足以將寻常山石斩为两半的凌厉剑气,在接触到黑纹铁的瞬间,就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被吞噬得一乾二净。 矿石表面,甚至连一道白印都未曾留下。 那金丹天骄脸上的傲然,瞬间凝固。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那块完好无损的矿石:“若不是锁灵环影响……” 他话还没说完,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从旁边传来。 “呵。” 张奎抱著双臂,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讥讽。 “別搞这些小聪明。” “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想过用灵力?” 他走到那块矿石前,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上面拍了拍,发出“砰砰”的闷响。 “知道这玩意儿叫什么吗?” “黑纹铁。” “这是现在的叫法。” 张奎的视线扫过三人。 “它还有另一个名字。” “弒仙铁。” 弒仙铁? 苏跡心头一动。 脑海中,苏玖的声音也带著几分惊讶。 “弒仙……好大的口气。” 张奎似乎很满意三人的反应,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这玩意儿,天生就带一股『厌灵』的特性。” “它会自动吸收、抵消所有靠近它的灵气,直到它自己被灵气击毁,又或者……灵气被它耗尽。” “就算没有锁灵环,你那点微末道行,还不够给它塞牙缝的。” 金丹天骄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张奎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继续。 “知道这玩意儿是做什么用的吗?” 他顿了顿。 “破仙弩。” “用这弒仙铁的熬炼出来的铁心,混合十几种稀有材料,锻造出的弩箭,一箭射出,万法难御。” “若是亿箭齐发……” 张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情。 “据说,足以钉杀那些高高在上的……真仙。” “不过……我们这三个矿区,每天也就只能上交万斤出去。” “而百斤铁也就只能熬炼出一支箭的铁心。” 真仙…… 这两个字,让苏跡脑海中的苏玖,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现在,明白了吗?” 张奎转过身,重新看向那个脸色煞白的天骄。 “在这里,灵气无用!” “只有这身皮囊,还能扛得住这鬼地方的煞气。” “只有这把子力气,还能抡得动这把锄头。” 他一脚踢起地上的那把铁镐,铁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哐当”一声,再次落在金丹天骄的脚边。 “所以,別把自己当什么人物。” “拿起你的傢伙,老老实实地干活。” 那名金丹天骄,僵硬地站在原地。 他看著脚下那把锈跡斑斑的铁镐,又看了看远处那些麻木挥动著工具的身影。 他那颗在下界被无数人敬仰、被无数光环笼罩的道心,在这一刻,“咔嚓”一声,彻底碎裂。 他最后的尊严,最后的骄傲,被这残酷的现实,碾得粉碎。 许久,他才缓缓地,缓缓地弯下腰。 那曾经挺得笔直的脊樑,在这一刻,彻底垮了下去。 他伸出那双曾经掐动无上法诀,引动天地风雷的手,用一种近乎颤抖的姿態,捡起地上的铁镐。 然后,他走到那块吞噬了他最后希望的矿石前,高高地举起铁镐,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了下去! “当——!”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彻。 火星四溅。 那坚硬的弒仙铁矿石,仅仅是被砸下了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碎屑。 而他,却被那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整个人踉蹌著后退数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看著自己鲜血淋漓的双手,又看了看那几乎没有变化的矿石。 他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眸,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啊——!” 一声夹杂著无尽绝望与不甘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他像个疯子一样,从地上一跃而起,再次举起铁镐,疯狂地,毫无章法地,砸向那块矿石。 “当!当!当!当!” 密集的敲击声,如同狂风暴雨,却显得那么的无力与可笑。 他的同伴站在一旁,看著他那副癲狂的模样,脸上满是悲戚,却又无能为力。 苏跡默默地看著这一切。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到另一块稍小一些的矿石前。 他只是將手轻轻地放在矿石表面,然后闭上双眼。 神识,无声地铺开。 他想起【荒陨剑】的总纲。 顺理而行。 这世间万物,皆有其“理”。 山有脉,水有路,树有纹。 这弒仙铁,自然也不例外。 莫说十斤,便是百斤千斤,也不算什么费力的事情。 坏了…… 他竟然是亿中无一的挖矿天骄? 挖天帝独断万古? 第261章 师兄,你真的要这么挖一天? 张奎对那名金丹天骄的崩溃,没有流露出半分多余的情绪。 他只是摇了摇头,转身便朝著矿坑的另一处走去。 他自己身上也背著定额,没工夫在这里看一个废物发疯。 隨著张奎的离开,这片区域只剩下苏跡和另外两个新人。 那个崩溃的天骄依旧在疯狂地挥舞著铁镐,发出“噹噹当”的噪音,他的同伴则在一旁手足无措,想劝又不敢劝。 苏跡没有理会那边的情况。 他继续探查著矿石。 伸出手在上面拍了拍。 入手冰凉,质地坚硬,听声音,確实是块硬骨头。 苏跡掂了掂手中的铁镐,然后,深吸一口气,將铁镐高高抡起,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砸了下去! “当!” 一声巨响,震得他耳膜生疼。 火星四溅。 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顺著镐柄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后退一步。 他齜牙咧嘴,甩了甩髮麻的手臂,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抹骇然。 再看那矿石,表面仅仅是多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师兄,你这是在做什么?” “不是说不演么?” 脑海中,苏玖那带著几分不解的声音响起。 以她对苏跡的了解,这一镐下去,就算不能把这矿石砸个对穿,至少也得崩下一大块来。 怎么会如此……弱不禁风? “我也没说不演啊。” “只是有些该演,有些不该演。” 苏跡在心里默默地回復,脸上依旧是那副吃力不討好的表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咱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最忌讳的就是当出头鸟。” 苏跡一边在心里跟苏玖解释,一边再次抡起铁镐,又是“当”的一声巨响。 这一次,苏跡连退了两步,还装模作样地一个踉蹌,差点摔倒在地。 那边的两个新人,终於注意到苏跡这边的动静。 他看到苏跡同样是徒劳无功,脸上那份悲戚,似乎又浓了几分,仿佛在苏跡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又一个道心破碎的可怜人。 苏跡没有理会他的目光,他將铁镐拄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於是,隔壁的兄弟在『叮叮叮!』 苏跡在『鐺鐺鐺!』 属於是各显神通了。 脑海中,迷你苏玖沉默了片刻。 “师兄,你这演技,真是……” 她似乎找不到一个合適的词来形容。 若不是她知根知底,只怕也觉得苏跡挖矿费劲。 实际上苏跡想要挖矿简直轻而易举。 “过奖过奖。” 苏跡在心里嘿嘿一笑,然后,他像是认命了一般,不再追求一击建功。 他开始一下一下用一种看起来极其笨的方式,对著矿石的同一个点,反覆敲击。 “当!” “当!” “当!” 每一次敲击,都只带起一小片火星。 他就这么敲了足足两个半个时辰。 那边的天骄已经力竭,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如同一个被抽走灵魂的木偶。 而苏跡,也终於“功夫不负有心人”,从那块坚硬的矿石上,敲下了一块手指大小的黑纹铁。 掂量了一下。 感觉差不多有两斤半了。 苏跡如获至宝般,將那块小小的铁片捡起,小心翼翼地放进腰间一个破旧的布袋里。 然后,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学著旁边那些老矿奴的样子,靠著矿石,大口地喘著气,脸上是一种混杂著疲惫与些许喜悦。 “师兄,你真的要这么挖一天?” “当然不是。” 苏跡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做戏要做全套,我得先让別人习惯我这个『努力』的形象。” 他休息了片刻,又站起身,继续他那枯燥而又徒劳的敲击。 时间,就在这“噹噹当”的噪音中,一点点流逝。 日头偏西,当天空那片惨澹的光变得更加昏黄时。 苏跡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了一眼自己布袋里那唯一一块铁片,摇了摇头。 然后,他將视线投向那块被他敲了半天,依旧没多大变化的矿石。 他闭上双眼。 神识,如水银泻地,无声地蔓延开来,瞬间便將整块矿石笼罩。 下一刻,矿石內部那如同人体经络般,复杂而又清晰的纹理脉络,便完整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顺理而行。 他睁开眼,手中的铁镐,不再是毫无章法地胡乱砸下。 他將铁镐的尖端,对准了矿石表面一处极其不起眼的,比髮丝还要细微的裂纹。 然后,手腕轻轻一抖。 “咔。” 一声轻微到几不可闻的脆响。 那柄锈跡斑斑的铁镐,若切入一块豆腐般,没入矿石之中。 紧接著,苏跡手腕再次发力,顺著那道无形的“理”,轻轻一撬。 咔嚓—— 一大块足有磨盘大小的黑纹铁矿石,竟是顺滑无比地,从岩壁上剥离下来。 “哐当”一声,砸落在地。 脑海中,苏玖发出一声惊嘆。 “师兄,你不演了?” 苏跡不以为然:“演可以是不演,不演也可以是演。” 说完之后,他整个人忽然就僵住了。 他先是难以置信地看了看自己那双普普通通的手,又看了看那柄锈跡斑斑的铁镐。 最后,视线才缓缓地带著几分呆滯,落在那块比他人都大的黑纹铁上。 “我……我靠?” 一声情真意切的粗口,从他嘴里不受控制地蹦了出来。 他脸上那副“我刚才干了什么”的茫然表情,简直浑然天成,看不出半点破绽。 那边的两个新人,也被这边的巨大动静惊动。 当他们看到那块磨盘大小的黑纹铁时,脸上的表情,比苏跡还要精彩。 尤其是那个崩溃过的金丹天骄,他看著自己那块被敲得坑坑洼洼,却只掉下点碎屑的矿石。 又看了看苏跡脚边那块大傢伙,他那刚刚才彻底死寂下去的道心,又死了一次。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真的有这么大吗? 还是说,这鬼地方的矿石,也他妈看人下菜碟? 苏跡没有理会他们那怀疑人生的目光,凑到那块巨大的黑纹铁前,伸出手,试探性地碰了碰。 然后,又像是被烫到一样,飞速地缩了回来。 那副又惊又喜,又怕惹上麻烦的小心翼翼模样,简直是把一个走了狗屎运的底层矿奴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师兄,你真的不去当个戏子,真是屈才了。” “格局小了不是?”苏跡在心里嘿嘿一笑。 他不再演戏,而是愁眉苦脸地看著那块巨大的矿石。 双手托住黑纹铁的下方。 然而,那矿石的重量,远超他的想像。 他“累”得满头大汗,脸都憋红了,矿石也仅仅是挪动了分毫。 隨后,苏跡开始陷入抓耳挠腮的困境。 这么大一块,他怎么搬回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悠长的钟鸣。 收工了。 矿坑各处,那些麻木劳作的身影,一个个都停下手中的动作,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如同潮水般,朝著矿坑的出口涌去。 …… 第262章 第一天,就干出一千两百斤? 矿坑出口的平地上,早已聚集黑压压的一片人。 陆陆续续有矿奴从坑里爬出来,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將自己一天劳作的成果,倒在一个巨大的石槽里。 石槽旁,赵天扬正坐在一张石凳上,他身前摆著一桿看起来十分古朴的石秤。 他面无表情地,称量著每个人上交的矿石。 “王力,九斤七两,不合格,今晚食物减半。” “李食,十斤零三两,合格。” “孙胜负,十一斤,不错。” 赵天扬的声音,冷漠得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 通过的,便默默地走向另一边,从几个同样麻木的监工手里,领取一份看起来像是某种黑色糊糊的食物,然后走到一旁,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不合格的,则面如死灰地瘫倒在一旁,眼神里是化不开的绝望。 那个崩溃过的金丹天骄,此刻已经恢復了平静,只是那双眼睛里,再无半分神采。 他將布袋里的矿石倒进石槽,赵天扬瞥了一眼,石秤微微一沉。 “十斤一两,合格。” 他的同伴,也是將將十斤,勉强过关。 赵天扬那双浑浊的眼眸里,泛起一丝意外。 新来的第一天,就能挖够定额,倒是不多见。 也就在这时,张奎那座铁塔般的身影,从旁边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石槽里的矿石,那张严肃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诧异。 “可以啊,小子。”他拍了拍那个天骄的肩膀,力道不小,拍得他一个趔趄,“看来,还不是个纯粹的废物。” 金丹天骄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一旁,领取了那份黏糊糊的食物。 张奎又看向赵天扬,隨口问道:“还有一个呢?没跟你一起回来?” 赵天扬闻言,这才抬起头,扫视了一圈。 对啊。 不是来了三个新人吗? 还有一个呢? 那个“小刺头”? 不会刚来第一天就搞事吧? 自己不是警告过他了? 张奎也反应过来,他那浓密的眉头瞬间拧成一团。 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 “走,去看看。” 张奎没有犹豫,转身便朝著新人所在的区域大步走去。 赵天扬沉默了片刻,也跟了上去。 当两人回到那片区域时,一眼就看到那道熟悉的人影。 苏跡正蹲在地上,像一只护食的野狗,警惕地看著四周。 而在他身前,一块磨盘大小,通体漆黑,布满奇异纹路的矿石,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张奎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那双铜铃般的眼睛,一点点地睁大,里面写满匪夷所思。 跟在他身后的赵天扬,看到那块矿石的瞬间,那双古井无波的浑浊眼眸,也骤然收缩。 “你……”张奎指著那块矿石,又指了指苏跡:“这……这是你弄下来的?” 苏跡看到两人,脸上先是闪过一抹恰到好处的慌乱,隨后又如释重负。 赵天扬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他在距离那块黑纹铁约莫一米的位置停下,再往前,矿石上那股“厌灵”的特性,便会开始与他体內的灵力相互衝撞。 赵天扬没有去看苏跡,他的视线,完全被那块巨大的黑纹铁所吸引。 他先是仔仔细细地观察著矿石剥离后,岩壁上留下的那个豁口。 豁口的边缘,光滑得有些不可思议,不是被蛮力砸开。 他又將视线移到那块躺在地上的大傢伙上。 矿石的断裂面,同样平整。 赵天扬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闪过一抹精光。 许久,他才缓缓点了点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可以。” 张奎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他大步上前,走到那块巨大的黑纹铁前。 他弯下腰,伸出那只蒲扇般的大手,抓住矿石的边缘,手臂上的肌肉瞬间虬结,青筋暴起。 “起!” 伴隨著一声沉闷的低吼。 巨大黑纹铁竟被他单手,硬生生从地上举了起来。 张奎掂了掂手上的分量,他那粗獷的嗓门,不受控制地拔高八度。 “一千两百斤?!” 大部分矿奴,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用尽全身的力气,最好的光景也不过是挖出二十多斤。 可这个新来的小子,第一天,就干出一千两百斤? “师兄,你不是说枪打出头鸟?” “你这想不被关注都不太可能吧?” “別说话,继续看。” 赵天扬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眸,在苏跡的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隨后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张奎。 “一千斤,记他帐上。” “剩下两百记你头上,就当是搬运的费用了。”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沙哑的调调,听不出喜怒。 张奎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他伸出另外一只閒著的大手,在苏跡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拍。 “看来,你小子天生就是个挖矿的料。” 苏跡被他拍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他一边揉著发麻的肩膀,一边用一种隨意的语气开口。 “感觉也没那么难挖啊……” “哈哈哈哈!” 张奎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吃你两百斤,你不会记恨我吧?” “跟我来,今天给你加餐。” 说著,他便不由分说地拉著苏跡的手腕,朝著领饭的地方走去。 苏跡被他拽得一个踉蹌,只能被动地跟上。 第263章 侥倖罢了。 赵天扬站在原地,看著苏跡被张奎拉走的背影,那双浑浊的眼眸微微眯起。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將视线移回到那块巨大的黑纹铁之上。 许久,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才缓缓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 “来,小子,多吃点。” 张奎將一大块不知是什么凶兽的烤肉,扔到苏跡面前。 苏跡有些慌乱的接住。 烤肉表面还滋滋冒著油光,散发出一股诱人的香气。 苏跡看著眼前这块比他脸还大的烤肉,又看了看远处普通矿工手里那碗黏糊糊的黑色食物,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 “张……张大哥,这……这怎么好意思?” “少废话,让你吃你就吃!” 张奎瞪了他一眼,自己也撕下一大块烤肉,塞进嘴里,大口咀嚼。 他吃得满嘴流油。 “你小子今天给我长脸了。”他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那帮老油条,天天在背后说新人都是废物,今天,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屁话好说!” 张奎將视线投向火堆边上的其他人:“说话!” 苏跡闻言,“不好意思”地拿起那块烤肉,试探性地咬了一口。 肉质紧实,一股奇异的能量顺著喉咙滑入腹中,化作暖流。 “好东西。”苏跡在心里默默评价。 他不再客气,学著张奎的样子,大快朵颐起来。 “师兄,这肉里蕴含的能量,不光能抵抗空气中的侵蚀,甚至能对抗锁灵环带来的削弱效果。” 苏玖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带著一丝意外。 “嗯。”苏跡在心底回应。“这肉食恐怕是专门餵养的凶兽,只有少量监工才有资格吃。看来那赵天扬说的没错,食物是这里控制矿奴的关键。” “那那些矿工岂不是白费力气抵抗锁灵环了?”苏玖有些不解。 “不,並非白费。”苏跡在心底反驳。“锁灵环和侵蚀都是持续的,这肉食只是补充,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它只是让你能维持现状,不至於像其他人那样被榨乾。” 苏跡吞下一大块肉,感受著体內那股微弱却持续的能量补充。 张奎打了个饱嗝,隨手抹了把嘴上的油,將视线投向苏跡。 “小子,今天这事,你怎么看?” 苏跡正啃著骨头上最后一点肉,动作一顿,抬起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茫然。 “什么……怎么看?” “装!”张奎笑骂一句。 他凑近了些,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名为“八卦”的光芒。 “你小子,別跟我装傻。” “你真是侥倖??” 苏跡挠了挠头:“侥倖罢了。” “你小子!”张奎指了指他,气不打一处来。“还跟我装蒜!你当老子是傻子吗?” “那块黑纹铁,我在这矿区待了这么多年,就没有见过谁能用一镐头就挖下来那么一大块的!” 张奎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但仍难掩心中的激动。 “你知不知道,你那一下,把赵老头都给震住了!” “赵老头怎么了?”苏跡装作不解。 张奎看了看周围,见没人注意到这边,才凑得更近了些。 “赵老头那个人,平时眼高於顶,哪怕是同样的化神的修士,他都懒得多看一眼。可他看到你挖出来的黑纹铁,那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宝贝一样!” 张奎还在继续:“小子,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挖矿秘法?” 苏跡闻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 张奎见状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你小子,不会真是运气好吧。” “那明天可就得加把劲了。” 他拍了拍苏跡的肩膀,笑得前仰后合。 片刻后。 张奎的笑声渐歇,他拿起酒囊,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隨后,他將酒囊递给苏跡:“来不要来喝一口,今天高兴!” 苏跡摆了摆手:“不爱喝酒。” 张奎也没在意。 直接將酒囊收回:“不识货啊小子,平时別人想喝,我还不肯给呢。” “我看你小子,就是个天生的矿工!”张奎说著,又撕下一块烤肉送进嘴里。 “以后跟著我,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 苏跡嘴上连连感谢:“那多谢张大哥了。” 心里却是暗自思忖。 张奎这人,性格粗獷,心思却不单纯。 他表面上相信自己是“侥倖”,但实际上,他看重的並非是自己的运气,而是自己展现出的“潜力”。 在这种弱肉强食的地方,能挖出超额矿石,就意味著有价值。 有价值的人,自然会得到更多“优待”。 “师兄,下一步你准备怎么办?”苏玖在心里问。 “別急,。”苏跡在心底安抚她:“我自有打算。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活下去,並且摸清楚这里的规则。” 苏跡看著张奎那张粗獷的脸,又看了看附近那些同样是监工的汉子,心里有了个初步的计划。 “张大哥,我能问你个事吗?”苏跡小声问。 “什么事?”张奎放下酒囊,看著他。 “那个……赵老,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苏跡做出好奇的模样,“他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矿工啊。” “他手上也不像咱们一样有锁灵环……” 张奎闻言,脸上原本的得意笑容,瞬间消失。 他沉下脸,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你小子,少打听!”他低声呵斥,语气里带著几分警告。 “有些事情,不是你该知道的!” 苏跡见状,连忙缩了缩脖子,一副被嚇到的模样。 “是是是,张大哥教训得是,我多嘴了。” 张奎没有再说话,只是拿起酒囊,又灌了几口。 “师兄,那个赵老会是破局的关键?”苏玖小声问。 “怎么可能?”苏跡在心底回应。“化神罢了。” “若是师兄我状態全开,杀他不难。” “主要是赵天扬能在这里混到监工的地位,又活了这么久,肯定知道不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苏跡看著张奎,心里升起一个大胆的念头。 “张大哥,那为什么……飞升者都被当做矿奴对待呢?” “想我们在下界……” 张奎打断了苏跡。 “哈哈,你小子哪来这么多的问题?” 苏跡表现得有些不甘心:“至少也得让我死个明白吧?” “於情於理,也不该沦为矿奴吧?” 张奎犹豫了片刻:“那你努力努力,明天再匀我两百斤?” “我好去换点酒喝。” “我这个人有个坏毛病。” “酒喝多了就喜欢说胡话。” 第264章 傻嗶一个,等会我就找张奎举报他想越狱。 夜色渐深。 矿区的夜,比白日更加压抑。 苏跡回到棚屋。 那些矿工们早已熟睡。 “师兄,我感觉……我好像能感知到一些东西。”苏玖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带著一丝困惑。 “什么东西?”苏跡问。 “我能感觉到,这片荒原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它很微弱,却很庞大。”苏玖犹豫了一下, 苏跡心里一动。 他想起了赵天扬那句“死在这里的人太多了,但没有人能够离开这里。就算被打死了,尸骨也得埋葬在这里。” 苏跡猛地睁开眼。 他看著棚屋那破烂的顶棚,隱约能够看到那片被灰濛濛的云层笼罩的天空。 忽然,黑夜中有一双眼睛与他对视。 竟然是那位金丹天骄。 他眼中哪里还有那副道心破碎的表情。 此刻,那双眼睛明亮,带著一丝探究。 他指了指苏跡,又指了指自己,隨后又指了指棚屋的门。 显然,他想借一步说话。 苏跡看了看周围熟睡的工友。 他没有立即回应,只是微微侧过身体,用余光瞥向那名天骄。 对方的表情严肃,动作谨慎,並非一时衝动。 他没有起身,只是闭上眼睛,仿佛已经入睡。 片刻之后,苏跡感觉一道轻微的脚步声靠近,隨后又远离。 那名天骄已经出去了。 苏玖分析:“师兄,这人竟然也是演的?能骗过赵天扬和张奎,说明演技不俗。” 苏跡心里有了计较:“未必骗过,或许也只是人家懒得揭穿罢了。” 苏跡缓缓起身,动作轻柔,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棚屋里依旧鼾声阵阵,没有人察觉到他的离开。 苏跡掀开破烂的兽皮门帘,走了出去。 外面,狂风夹杂著沙砾呼啸而过,天空中那片灰濛濛的云层死死压著,没有星光,也没有月亮,能见度极低。 那名金丹天骄站在不远处,背对著棚屋,身影被黑暗吞噬。 他没有转身,只是在苏跡走出后,轻声开口。 “朋友,实力倒是不差。”他的声音不大,却出乎意料地沉稳。 “但你有些太锋芒毕露了。” 苏跡没有接话,只是走到他身旁。 他没有问对方的来歷,只是默默地感受著周围的动静。 “我叫秦无风。” 金丹天骄自报家门。 “苏昊。”苏跡言简意賅。 秦风闻言,侧过头,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锐利。 “苏兄,你今日在矿坑的表现,可一点都不像个新人。” 苏跡轻笑一声,语气里有几分漫不经心。 “秦兄又何尝是道心破碎之人呢?” 秦风沉默了片刻,隨后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他转过身体,面向苏跡。 “在下界,我自詡天纵奇才,八品金丹,镇压一个时代。可到了这里,才知自己不过井底之蛙。那李老鬼一掌下来,我便知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挣扎都是徒劳。” “可我还是不甘。”秦风的声音变低。 “我並非真的道心破碎,而是想看看,这矿区里,是否还有像我一样不甘的『聪明人』。”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 “直到我看到你。” “你那第一镐下去,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著一股奇特的韵律。那一镐,若是换做旁人,恐怕只会白费力气。可你却能在那一瞬间,將力量凝聚到极致,精准地敲击在矿石的薄弱之处。” “我那时便知道,你並非寻常之辈。” 苏跡心里一动。这秦风的观察力,著实不俗。 他看似癲狂,实则將一切都看在眼里。 “然后呢?”苏跡不置可否。 “然后,你便演了一齣好戏。”秦风摇头。 “倒是把张奎和赵天扬,都给唬住了。”秦风说到这里,眼里闪过一丝欣赏。 苏跡听著秦风的分析,心里对他的评价又高了几分。这人不仅观察细致,心思也极为縝密。 但也只是提高了几分罢了。 因为真正的聪明人一般不喜欢卖弄聪明。 “所以,秦兄找我,所为何事?”苏跡直接问道。 秦风的表情严肃起来。 “苏兄,你觉得,这矿区是个什么地方?” “坟场?”苏跡回答。 “这个回答不错。”秦风认同。 “一个埋葬了所有下界天骄傲骨的坟场。” 他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 “苏兄,你我都是下界天骄,不甘於此。”秦风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著苏跡。 “我知道,你身上有秘密,我也一样。” “我只想知道,你是否有离开这里的办法?” “又或者你今天收集了什么情报?”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可以互换一下情报。” “我们都想出去。” “我们不会是敌人的。” 苏跡沉默了。他看著秦风那双充满渴望的眼睛,心里却在飞速地权衡著利弊。 秦风很聪明,也很果断。 他能在短时间內看穿自己的偽装,並做出这样的判断,说明他並非等閒之辈。 可问题是,自己要不要相信他? “你觉得,我会有办法离开吗?”苏跡反问。 秦风笑了,那笑容在黑暗中显得有些苍凉。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深深地看了苏跡一眼。 “苏兄,我有个直觉。” “你並非真的甘心,留在这里挖矿。” “而我,也並非甘心被奴役。” “这矿区,远比我们想像的要复杂。如果我猜得没错,赵天扬和张奎,他们身上,也有著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们,或许可以联手。” 秦风伸出手,在黑暗中,对著苏跡。 苏跡没有立即回应,只是静静地看著那只手。 苏玖的声音响起:“师兄,我们要和他合作么?” “傻嗶一个,等会我就找张奎举报他想越狱。” 第265章 咱们里应外合,何愁大事不可期! 夜风呼啸,捲起地上的沙砾,发出簌簌的声响。 秦风的手就那么悬在半空,场面一时间有些尷尬。 说实话,秦风这个人,不算蠢。 被李老鬼一巴掌抽得眼神清澈之后,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並且立刻將计就计,用一场道心破碎的戏码,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苏跡甚至觉得,如果不是自己今天表现得太过“出色”,这傢伙恐怕还能继续演下去。 可他眼睁睁看著自己被赵天扬拉去谈话,又被张奎带去吃香的喝辣的。 秦风的计划,被打乱了。 所以,他才会一上来就说苏跡“锋芒毕露”。 这看似是在提醒,实则…… 凡事就怕同行衬托。 如果他再不行动,等苏跡彻底融入张奎他们那个小圈子,他就只能是个局外人了。 所以,他忍不住了。 今天冒著暴露的风险,也要把自己拉出来密谈。 或者说,他怕等自己弄到了新的情报,两人之间,便再也没有合作的可能。 他这是被自己给逼得,不得不提前暴露。 “师兄,这人好像有点急了,这才第一天晚上就迫不及待找人合作。” 甚至连苏玖都看出来了。 苏跡在心里“嗯”了一声,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看著秦风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睛,终於有了反应。 他没有去握那只手。 而是上前一步,拍了拍秦风的肩膀,用一种“兄弟你很上道”的语气,压低了声音。 “秦兄,你的意思,我明白。” 秦风闻言,眼睛瞬间亮了。 他就知道,天骄与天骄之间,是不需要太多废话的! 苏跡继续用那副神秘兮兮的腔调开口。 “不过,此事事关重大,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你我初来乍到,对这里的一切都还不熟悉,贸然行动,只会是死路一条。” “你看这样行不行。”苏跡凑到他耳边,“你先继续扮演你那个道心破碎的废物角色,麻痹他们。” “我呢,就继续当我的挖矿奇才,想办法跟张奎和赵天扬那帮人搞好关係,探探他们的底细。” “这样一来,我会成为焦点位,而你在暗中。” “我们一明一暗。” “有些事情我不適合出面你去解决,有些情报你弄不到手我来分享。” “等时机成熟,咱们里应外合,何愁大事不可期!” 秦风听得是连连点头,脸上的欣赏之色更浓。 他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 眼前这位苏兄,不仅实力深不可测,这份心智,这份谋略,也远非寻常天骄可比! “好!”秦风重重地拍了拍苏跡的肩膀,那双眼眸里燃烧著名为“希望”的火焰,“就按苏兄说的办!” “那……我们现在就算是盟友了?”秦风试探性地问。 苏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真诚。 “当然。” 得到肯定的答覆,秦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连日来压在心头的阴霾都消散了不少。 “那苏兄,身为盟友,你今天从赵老头和张奎那里收穫了什么情报,能与我分享一番么?” 苏跡也是点了点头:“那行,就当是个投名状了!” “赵老头倒是没有和我吐露什么情报。” “因我不如秦兄反应那么快,第一时间弄清自己的定位,隱藏自己,所以被赵老头看出来我是个刺头,他找我过去是警告我不要隨便搞事。” 秦风闻言也是点了点头。 这个他信。 毕竟不是谁都能像他一样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 这位苏兄只怕是在下界顺风顺水惯了。 还不习惯演戏。 或者说无敌太久,忘了怎么去演。 甚至连枪打出头鸟的道理都忘了。 第一天就挖矿千斤太招摇了…… 哎,难道就不能像他一样卡著及格线么? 搞得他计划又得重新设定。 秦风心里已经给苏跡打上了一个“急功近利”的標籤。 但他脸上,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抹对“盟友”认可的欣慰。 “至於张奎……”苏跡沉吟片刻,仿佛在组织语言,实际上是在回忆自己刚刚编好的剧本,“赵老头让我匀了两百斤的黑纹铁给他,他心喜之下,请我吃了顿肉。” “肉?”秦风的眉头瞬间挑了起来,他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对,肉。” 苏跡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了秦风手腕上那枚冰冷的锁灵环上。 隨后,他將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才能听见。 “那肉……能够抵抗锁灵环带来的削弱效果。” “换句话说,若是长期搞不到肉食,我们这一身好不容易修来的本事,只怕都得为他人做嫁衣。” 此话一出,秦风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的眼眸,骤然亮起! 他就隨口一问,没想到竟然能问出这等重要的消息! 这个情报,很有价值! 这意味著只要能搞到肉食,他就能在一定程度上,维持住自己的力量,不至於被这该死的锁灵环彻底榨乾! 苏跡没有理会秦风脸上的神情变化,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 “而且根据我的观察,那十斤黑纹铁,只是换取黑糊糊食物最基本的要求。” “多出来的部分,可以记在帐上,甚至能够换取肉食、灵酒之类的东西。” “本来我今天还想打探一些消息,比如我觉得赵老头有些奇怪,却被张奎警告话有些密了,这不是我能打听的东西。” 苏跡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懊恼与后怕。 秦风闻言,非但没有怀疑,反而愈发觉得苏跡这人“可交”。 毕竟,不是谁都有他这般急智,能在第一时间就想好对策,隱藏自己。 这苏跡能够临时变招,试图去融入矿工圈子,也是不差了。 但显然是在下界顺风顺水惯了,还不习惯演戏。 甚至连枪打出头鸟的道理都忘了。 第一天就挖出千斤矿石,实在是太过招摇。 哎,难道就不能像他一样,先卡著及格线,观察几天情况再行动么? 搞得他原本的计划,又得重新设定。 苏跡看著秦风脸上那副表情,心里乐开了,嘴上却继续拋出诱饵。 “我感觉,我们破局的关键,就是那个赵老头。” “他手上没有锁灵环,而且是化神修士。” 苏跡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用一种充满暗示的眼神看著秦风。 “化神修士,秦兄,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秦风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当然明白! 一个化神期的强者,竟然会甘心在这里当一个监工?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他要么是被逼无奈,要么……就是另有所图! “今天也是初来乍到,我能弄到这么多消息已经很不错了,再多的就没有了。”苏跡摊了摊手,一副“我已经倾囊相授”的真诚模样。 “不过,张奎那傢伙偷偷暗示我,如果我明天还能匀两百斤铁给他换酒喝,他倒是不介意再透露一些消息给我。” 秦风听著苏跡这一连串的情报轰炸,感觉自己那颗沉寂下去的心,又重新火热起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条通往自由的康庄大道! 而苏跡,就是这条路上最关键的一环! “那明天,就有劳苏兄了。”秦风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郑重。 然而,苏跡却摇了摇头。 他长长地嘆了口气,脸上是一种无奈的表情。 “没有那么快的。” 秦风一愣,故作惊讶地问:“苏兄,何出此言?” “唉……”苏跡又嘆了口气。 “秦兄,你我都是在下界说一不二的人物,手段自然是有的。” “要是说什么本事都不会,那肯定是假的。” 这句话,让秦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天骄,自然有天骄的底牌。 “但秘法这东西,哪能频繁使用?”苏跡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第266章 张大哥,我想了一晚上,有件事,我觉得必须得告诉您! “不瞒秦兄,我今日之所以能有那般『运气』,是动用了一门压箱底的秘术,能让我短暂拥有『无物不斩』的锐气。” “可这门秘术,对我金丹的负荷极大。” 苏跡说到这里,甚至还捂著胸口,煞有其事地咳嗽了两声。 “每一次施展,都无异於在刀尖上跳舞,我也会被那锐气反噬,今日之后,我至少也得休息三天,让金丹缓过劲来。” “否则,若是强行再次施展,只怕我这颗好不容易铸就的七品金丹,当场就要碎裂开来。” 秦风闻言,脸上顿时化为凝重。 苏跡竟然是八品金丹? 逢人只说三分话,遇事莫拋一片心的道理他懂。 所以,苏跡说七品。 他就是八品! 就像他说自己八品,实则是九品一样! 他倒是没有怀疑苏跡这番话与消息的真假。 他与苏跡有相同目的。 至少在短时间內,对方没有害自己的道理。 而结盟之初,更是不会拋出假消息坑害自己。 至於明日无法挖矿…… 也很合理。 毕竟,越是强大的秘术,限制和代价往往也越大。 只是这样一来,他原本的计划,又要被打乱了。 “那……三天之后?”秦风试探性地问。 苏跡摇了摇头:“我想七天之后完全恢復再行动,在这地方,我不想急於求成为自己留下隱患。” 秦风重重地点了点头,心中的疑虑彻底打消。 换做是他,也是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三天!” “三天之內,我想办法为苏兄弄来两百斤黑纹铁!” 苏跡闻言,脸上露出感动的神情,他上前一步,用力地拍了拍秦风的肩膀。 “秦兄,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秦兄,你先回吧!” “我们俩一前一后回去,容易惹人怀疑!” “我今晚就在外面瞎逛。” “假装暗中寻找出去的路。” “反正我的定位就已经是『刺头』了,债多不压身。” “我身上也是有定额的,而且今天表现不俗,所以他们不会轻易搞死我。” “这份风险我来扛。” “这就是我的诚意。” “如何?” 两人又“推心置腹”地商议片刻,定下了后续的种种“计划”,这才各自散去。 “告辞。” 秦风对著苏跡一拱手,转身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浓稠的夜色之中。 秦风回棚屋的路上,步履都轻快了不少。 他感觉自己已经抓住破局的关键。 苏昊,就是那把能打开所有枷锁的钥匙! 只要利用好他,他们就能获得源源不断的肉食,维持住自己的力量,然后一步步地,瓦解这个该死的矿区! 而苏跡,看著他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收敛。 脑海中,苏玖带著几分担忧的声音响起。 “师兄,那手段对身体的损害那么大?你还好么?” 苏跡在心里懒洋洋地回了一句,“我这人,向来不好出风头,不得给我的『盟友』一点表现的机会?” 苏玖:“……” 苏跡没有再理会小狐狸。 他转身,没有回自己的棚屋。 而是径直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里,是张奎的住处。 …… 张奎的棚屋,比普通矿奴的要大上不少,也坚固得多。 屋里,一盏昏黄的油灯摇曳。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打破屋內的寂静。 “谁?” 他的声音,沉闷。 “张大哥,是我,苏昊。” 门外传来一个有些耳熟,又带著几分小心的声音。 张奎愣了一下。 苏昊? 那个新人? 他这么晚了跑来找自己干什么? 张奎心里泛起一丝疑惑,起身走到门口,一把掀开门帘。 苏跡正站在门外,夜风吹得他有些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 他看到张奎,脸上立刻堆起一个笑容。 “张大哥,没打扰您休息吧?” 张奎脸上的警惕之色稍稍缓和。 他侧过身,让开一条路。 “有什么话,进来说吧。” 苏跡连忙走了进去。 张奎放下门帘,隔绝外面的风声,转身在石桌旁坐下。 他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坐。” 苏跡这才小心翼翼地在石凳上坐了半个屁股,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样。 “大晚上的,有什么事?”张奎开门见山。 苏跡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犹豫和挣扎。 他看了一眼张奎,又飞快地低下头,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张奎也不催促,只是拿起桌上的酒囊,自顾自地灌了一口。 许久,苏跡才像是终於下定了决心,他猛地抬起头,那张脸上写满豁出去的决然。 “张大哥!” 张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嘴里的酒差点没喷出来。 “你小子,嚎那么大声干什么?!” 苏跡没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著一种名为“忠诚”的光芒。 “张大哥,我想了一晚上,有件事,我觉得必须得告诉您!” 第267章 师兄,你心眼为什么这么多? 苏跡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压抑不住的激动。 “我决定了!” “从今往后,我苏昊,就跟您混了!” 张奎那双铜铃般的眼睛,缓缓眯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將手中的酒囊,放回桌上。 屋子里,一时间安静得可怕。 只有那盏油灯里的灯芯,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 张奎粗糙的手指,在满是刻痕的石桌上,无意识地敲击著,一下,又一下。 那沉闷的声响,仿佛敲在苏跡的心坎上。 “你大晚上跑来找我,就为了说这个?” 张奎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苏跡梗著脖子,反问了一句。 “这难道不是大事?” 张奎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苏跡,那审视的意味,不加掩饰。 苏昊这个人这本身就足够惹眼。 现在,又在深夜摸到自己屋里,说出这么一番话。 要说这里面没点猫腻,他张奎第一个不信。 忽然间,他似乎发现了什么,眉头舒展开来。 难道说…… 有意思。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苏跡似乎没有察觉到张奎的疑虑,脸上是一种急於表忠心的热切。 “张大哥,我算是想明白了。” “在这鬼地方,想靠自己单打独斗,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想要活得好,活得滋润,就得找个靠山!” “我不想变成那些矿工一样的行尸走肉。”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他们又何尝不是竭尽全力杀到整个世界无人敢出声的飞升者呢?” “却落得如此田地。” “我苏昊未必就是这么多人里最出色的一个。” “有句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 张奎闻言,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拿起酒囊,又灌了一口。 “我说了会照顾你就会照顾你的,怎么不信?” 他擦了擦嘴角的酒渍,声音沉闷。 苏跡等的就是这句话。 压低声音,脸上是一种肉疼的表情。 “我今天挖出来的矿,除了给您的两百斤搬运费,我自己帐上应该还剩下九百九十斤吧?” “我愿意……再匀五百斤给张大哥!” 五百斤! 饶是张奎,听到这个数字,敲击桌面的手指也猛地一顿。 五百斤黑纹铁,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怎么说呢。 別看是个矿工五十天就要挖出五百斤。 但想要存下五百斤这个份额並不容易。 这小子,倒是真下血本,也挺会装孙子。 能屈能伸,见风使舵。 即便在他这么多年见过的飞升者里,也算是个不错的人物。 只可惜修为差了点。 否则,他还真愿意拉对方一把。 只可惜,修为越差,被侵蚀的速度就越快…… 说是四百年能还自由…… 实际上呢…… 这苏昊能不能活过四十年都是未知数啊…… “没別的事了?” 张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没了。” 苏跡连忙摇头,脸上换上一副憨厚的笑容。 “我就是……就是刚来,还不习惯这里的生活,晚上翻来覆去睡不著,寻思著早点把这事跟您说了,心里也能踏实点。” 张奎看著他那副带著几分討好的模样,紧绷的脸,终於缓缓鬆弛下来。 他摆了摆手。 “行了,我知道了。” “你回去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以后这种事,白天找我说就行,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苏跡如蒙大赦,连忙从石凳上站起来,对著张奎连连躬身。 “是是是,多谢张大哥!” “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说完,苏跡退出了棚屋。 …… 棚屋之外,不过十几丈远的一处巨大岩石阴影里。 一道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正是去而復返的秦风。 他不是傻子。 苏跡那番一明一暗,里应外合的计划,听起来確实天衣无缝。 可人心隔肚皮。 尤其是在这种绝望的地方,任何的信任,都显得廉价而可笑。 他怎么可能真的放心,让一个刚刚认识不到一天的“盟友”,去掌握所有的主动权? 苏跡说要去外面瞎逛,假装寻找出路,吸引监工的注意。 这个理由,太完美了。 完美到让秦风不得不怀疑,这本身就是苏跡为了摆脱他而编造出来的藉口。 换做是他,绝不会做出这种主动將自己置於险境的“大度”之举。 所以,他不放心。 他必须亲眼確认。 当他看到苏跡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摸到张奎的棚屋前时,秦风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被卖了!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疯狂地啃噬著他的理智。 他甚至在一瞬间,动了杀人灭口的念头。 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收敛全身气息,如同最耐心的猎人,悄无声息地潜伏到那间棚屋附近。 他要听听,苏跡到底会对张奎说些什么。 “……从今往后,我苏昊,就跟您混了!” 当这句话,顺著风声,断断续续地飘入耳中时,秦风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果然! 这个混蛋,转头就把自己给卖了! 接下来,他肯定会用自己透露的情报,当做投名状,去换取张奎的信任! 秦风的牙关,死死咬住,胸中的怒火与杀意,几乎要喷薄而出。 然而,接下来听到的话,却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听到了苏跡愿意献上五百斤黑纹铁的“孝敬”。 他听到了苏跡那番“睡不著觉,前来表忠心”的说辞。 从头到尾,苏跡都没有提过半个“秦”字。 更没有透露出半点关於“结盟”与“反抗”的信息。 秦风站在阴影里,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定。 竟然不是去告密? 他是真的去获取张奎的信任! 甚至不惜献上五百斤黑纹铁,如此巨大的代价! 秦风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似乎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这位苏兄,行事虽然看似鲁莽招摇,实则胸有丘壑,为了他们共同的“大业”,竟能做出如此巨大的牺牲。 而自己,方才竟然还在怀疑他,甚至对他动了杀心。 秦风深吸一口气,將那点不该有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他看到苏跡的身影从棚屋里出来,连忙转身,几个闪烁,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更深的黑暗之中。 行吧! 那两百斤黑纹铁,他必须想办法弄到手! 必须! …… 苏跡走出张奎的棚屋,迎著荒原上冰冷的夜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脑海中,苏玖的声音响起。 “师兄,你竟然没卖他。” 苏跡在心里“呵”了一声。 脚步不紧不慢。 “你真以为那个秦风,会老老实实地回屋睡觉?” 苏玖愣了一下。 “他……他跟来了?” “不然呢?”苏跡撇了撇嘴,“这种自詡聪明的人,疑心病最重。” “换我带入他的位置,我也绝对不会轻易相信对方。” “我今晚这番表演,算是勉强把他拿捏住了。” “接下来,他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为了不被我『拋弃』,肯定会想方设法,甚至不惜拼命,去给我弄那两百斤黑纹铁。” “白得一个劳动力,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苏玖感觉自己还是低估了苏跡的无耻程度。 “师兄,你心眼为什么这么多?” 苏跡没有说话。 只是回头看了一眼。 张奎的门帘微微摆动。 隱约间可以看见,张奎正朝秦风离开的位置看去。 …… 苏跡没有再跟苏玖交流,他回到自己那个破烂的棚屋。 屋里,秦风鼾声如雷。 苏跡走到角落,重新躺下,闭上双眼。 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真不是他喜欢坑人。 要怪就怪你秦风不爭气…… 不过是被李老鬼一巴掌拍的渣都没剩下的料。 第268章 苏昊,你知道此地为何会诞生黑纹铁? 次日。 噹——! 悠远沉闷的钟鸣,如同催命的符咒,准时在死寂的矿区上空迴荡。 棚屋內,那些本已睡得如同死猪般的汉子们,几乎在同一时间,猛地从地上坐直了身体。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 苏跡不紧不慢地从角落里坐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髮出一阵舒爽的“噼啪”脆响。 他这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与周围那些行尸走肉般的身影,形成刺眼的对比。 几个矿工只是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便不再关注,自顾自地起身,拿起靠在墙角的铁镐,鱼贯而出。 苏跡打了个哈欠,也准备起身活动活动。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走了过来。 正是秦风。 他看到苏跡还优哉悠哉地坐在地上,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急切,快步上前。 “苏兄,该动身了。” 秦风的声音压得很低。 苏跡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那表情,像是根本不认识他。 “谁是你苏兄?” 秦风脸上的表情一僵。 苏跡揉了揉自己的后腰,齜牙咧嘴地抱怨起来。 “嘶……昨天用力过猛,今天腰酸背痛的,不去了。” “我要歇一天。”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旷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秦风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正想开口。 苏跡却忽然將视线转向他,那双眼睛里,带著几分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警惕。 “你小子一大早跑过来,安的什么心?” “昨天看我挖得多,眼红了是吧?” 苏跡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一步步朝秦风逼近,脸上是一种玩味的讥讽。 “想来偷师?” “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秦风整个人都懵了。 不过片刻之后。 他看著苏跡那副六亲不认的囂张模样,脑子里“嗡”的一下,瞬间就想通了所有关窍。 暗道一声到底是无敌了太久,太久没耍心眼有些生疏了。 高! 实在是高! 这位苏兄,行事滴水不漏,心思縝密至此! 他这是在用这种方式,向所有可能存在的监视者,撇清他们之间的关係! 昨天夜里的密谈,若是万一被有心人察觉,今日这番做派,便能將所有的怀疑都打消於无形。 而自己,竟然还傻乎乎地跑过来套近乎,险些就破坏苏兄的全盘计划! 想到这里,秦风的脸上,瞬间涌起一股懊恼。 他对著苏跡,重重地一抱拳。 “苏兄说笑了!小弟哪敢有那等齷齪心思!” 秦风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语气里满是討好与谦卑。 “小弟只是……冒昧前来,想向苏兄討教一二。” “若是能学得苏兄一招半式,小弟……小弟愿为苏兄当牛做马!” 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姿態放得极低。 棚屋里,那几个还没走完的矿工,看到这一幕,脸上並无表情。 苏跡看著秦风这副上道的模样,嘴上却依旧不依不饶。 “当牛做马?” 他嗤笑一声,伸出手,在秦风的肩膀上用力地拍了拍。 “就你这小身板?” 说完,苏跡便直起身,恢復那副囂张跋扈的模样,对著秦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別在这儿碍眼。” “想学我的本事?” 苏跡摸著下巴,做出一副沉吟的模样。 “也不是不行。” “你先去给我挖三个月的矿,每天把定额交齐了,要是表现好,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指点你两句。” 秦风闻言,脸上顿时露出难色。 一言不发转身走出棚屋。 …… 日上三竿。 苏跡在棚屋里睡得正香,做著迎娶七十二房小妾的美梦。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苏跡不情不愿地睁开眼,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张奎那座铁塔般的身影,正站在棚屋前。 “你小子,怎么还在这里睡大觉?!” 他看到苏跡,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苏跡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脸的无辜:“昨天太累了,我还有那么多斤铁,不能休息?” “休息个屁!” 张奎瞪了他一眼。 “跟我走!” 苏跡,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抹茫然。 “怎么了?” 张奎没有回答,只是拉著他,朝著矿坑的方向,一路狂奔。 等他们赶到新人所在的区域时。 秦风和他那个同伴,正瘫倒在地上。 秦风的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发紫,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他手腕上的那枚锁灵环,正散发著一股肉眼可见的阴寒黑气。 而他的同伴,情况更糟,已经彻底昏死过去,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这一次,苏跡脸上的疑惑不是作假。 不是哥们? 你特么怎么能这么菜? 该不会是装的吧? “赵哥,这怎么回事?” “是煞气入体!赵天扬呢?!我不是让人去喊他了?” 旁边一个监工,小心翼翼地回答:“赵……赵老他……他今天一早就出去了,说是要去矿区深处巡查……” 张奎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快要不行的秦风,又看了看旁边一脸“什么状况”的苏跡。 嘆了口气:“害。” “本来还想再讹……和你喝点酒的时候聊。” “没想到你们新人这么不老实。” “这才第二天就触碰了禁忌……” “苏昊,你知道此地为何会诞生黑纹铁?” 第269章 你小子,平时演演就得了,现在我没空和你耍心思。 苏跡脸上的茫然不是装的。 他確实没搞懂,这煞气入体跟黑纹铁有什么关係? 张奎看著他那副真情流露的傻样,又看了一眼地上快要凉透的秦风,脸上那股子不耐烦又浓了几分。 “你小子,平时演演就得了。” “现在我没空和你耍心思。” 他一脚踹在旁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震得碎石飞溅。 “你以为这鬼地方,为什么寸草不生,不见日月?” “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挖都挖不完的黑纹铁?” 张奎那双铜铃般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苏跡,声音里带著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因为这整片大荒,他妈的就是一个巨大的坟场!” 坟场?! 这两个字,让苏跡脑海中的苏玖,都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师兄,竟然被你说对了?” 苏跡没有回应。 他看著张奎那张粗獷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的凝重,心里那点不著调的念头,也悄然收敛。 张奎似乎也懒得再卖关子,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指著脚下这片灰白乾裂的大地,声音沉闷得像是在擂鼓。 “我们脚下踩著的,是尸骨。” “我们呼吸的空气里,飘著的是怨念。” “我们挖的这些黑纹铁……” 他顿了顿,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那些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上古大能,不甘腐朽的肉身,將这方天地的法则强行扭曲,由普通石头异变而成的『铁矿』!” 所以此地的诡异,根本就是上古大能死后不散的怨念与杀伐之气! 他们生前皆是踏著尸山血海走上巔峰的强者,哪怕身死道消,那股子不甘与戾气,也足以让这片天地化为绝地。 而挖矿,无异於在他们身上动土,是在刨他们的坟,是在啃食他们的尸骨。 “所以,新来的,別怪我没提醒你。” 张奎的声音,將苏跡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在这里,最忌讳的就是动用灵力。” “你越是催动灵力,就越容易引动『特殊的关照』。” “这煞气一旦入体,基本难救。” 他指了指地上那个已经开始抽搐的秦风。 “他就是最好的例子。” “自以为是,或许是看见了你昨天的收益,心生不甘,今日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绕过了锁灵环的禁制,想用灵力取巧,现在好了,离死不远。” 苏跡看著地上那个快要不行的秦风,心里也是一阵无语。 不是哥们,你竟然不是装的? 这就倒了? 我还指望你给我当几天免费劳动力呢。 “张大哥,那……那他还有救吗?” 苏跡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抹不忍,还有几分兔死狐悲的惊惧。 张奎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救?” “除非赵老头肯出手,用他那化神期的修为,强行把煞气逼出来。” “可你觉得,赵老头会为了一个废物,耗费自己的修为吗?” 张奎说到这里,又看了一眼地上另外一个已经彻底昏死过去的倒霉蛋,补了一句。 “至於这个,已经没救了,等死吧。” “煞气已经侵入金丹,就算是真仙来了,也回天乏术。” 就在这时,那个本已开始抽搐的秦风,忽然猛地睁开眼。 他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苏跡,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他伸出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向苏跡的脚脖子。 那眼神里,是纯粹的求生欲望。 苏跡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 旁边的张奎,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你小子,想干什么?” 他上前一步,一脚就要將秦风的手踹开。 “等等!” 苏跡却忽然开口,拦住了他。 张奎的动作一顿,不解地看著苏跡。 苏跡没有回答,只是蹲下身,看著秦风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你想活?” 秦风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他用尽全力,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在秦风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行。” “看在咱们是同一批矿奴的的份上,我试试。” “但是成与不成,全靠你的运气。” “若是失败了,那也是你命该如此,怨不得我。” 这话一出,不光是张奎,就连苏玖,都愣住了。 “师兄,你……” 张奎更是用一种看白痴的表情看著苏跡。 “你小子是不是疯了?” “我说了,他没救了!” 苏我没有理会张奎,只是自顾自地將手掌,贴在了秦风的身前。 然后,他闭上双眼。 一股精纯而霸道的灵气,自他掌心,悄然涌出。 这股灵气,正是那千锤百链的【荒陨墮龙诀】灵力。 它没有去衝击秦风体內那股暴虐的煞气,反而像是一条灵活的游龙,顺著秦风的经脉,一路向下,精准地找到那颗布满裂痕的九品金丹。 然后,灵气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將那颗濒临破碎的金丹,轻柔地包裹起来。 一股温润而强大的生机,开始缓缓地滋养著那颗金丹。 秦风那张煞白的脸,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復血色。 他那剧烈颤抖的身体,也渐渐平復下来。 虽然那股侵入心脉的煞气依旧存在,可他那即將熄灭的生命之火,却被苏跡硬生生给续上了一截。 张奎站在一旁,看著这匪夷所思的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看到了什么? 这个新来的小子,竟然真的在救人? 而且看样子,还他妈的有点效果?! 这怎么可能?! 苏跡缓缓收回手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是一种恰到好处的疲惫。 他晃了晃身体,仿佛隨时都会倒下。 “呼……总算是……保住了一条命。” 他看著张奎那副见了鬼的表情,脸上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张大哥,我体质有些特殊。” “对这些煞气正好有一些抵抗力。” 张奎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思考什么。 苏跡也知道自己这一步很冒险。 越是暴露自己的特殊性,就越是危险。 但也越容易融入『监工』的圈子。 凡事皆有风险。 只看如何取捨罢了。 毕竟…… 【荒陨墮龙诀】虽然玄妙无比。 能够抵御锁灵环,能够抵抗黑纹铁,甚至能够化解煞气。 但却也无法从这绝地中无中生有或是將煞气化为灵气提升自我。 昨日的肉食倒是不错的补给手段。 但…… 他一旦通过肉食突破,其中的灵气缺口很容易被赵老头甚至张奎计算出来。 他根本就无法解释。 也就说。 苏跡的修为就被硬生生限制在金丹一层! 自然也就没有了什么从长计议的说法。 拖得越久,事情越难有转机。 留给他的最多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第270章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苏老弟称兄道弟?!」 而此时,那个被救回来的秦风,也终於缓过一口气。 他看著苏跡,那双眼睛里,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这位苏兄,果然隱藏著天大的秘密! 那股涌入他体內的灵气,带著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威压,轻而易举便將他那颗九品金丹镇压,並开始修復。 这等手段,早已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秦风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对著苏跡,便要跪下。 “苏兄大恩……” 苏跡却一把將他扶住,摇了摇头。 “行了,別搞这些虚的。” 他拍了拍秦风的肩膀,用一种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在他耳边轻声开口。 “记住,你还欠我八百斤黑纹铁。” 秦风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想反驳不是两百斤么? 但转念一想。 就当剩下的六百斤买自己的命了? 好像也不是太贵? 而一旁的张奎,终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看著苏跡,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这小子,果然是个挖矿的奇才!? 竟然还有这种压制煞气的手段? 若是如此…… 那矿区的深处…… 未必没有机会探索一番…… 一旦成功…… 他可能还真有机会摆脱矿奴的身份! 捡到宝了! 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苏跡的手腕,那粗獷的嗓门,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小子!” “从今天起,你不用去挖矿了!” 张奎摆了摆手。 “等赵老头回来,估计有別的事要交代你。” 苏跡连忙点头,一副“全听大哥安排”的顺从模样。 而此时,那个被救回来的秦风,也终於缓过一口气。 他看著苏跡和张奎这副“兄友弟恭”的景象,心里那点刚刚才升起的感激,瞬间就被一股更强烈的念头所取代。 机会! 他挣扎著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个虚弱却又真诚的笑容,朝著苏跡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苏兄……” 他刚开口,甚至连第三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啪——! 一声无比清脆响亮的耳光,毫无徵兆地在矿坑前迴荡。 秦风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抽得在原地转了半圈,然后“噗通”一声,再次狼狈地摔倒在地。 他那本就苍白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一个清晰的五指印,烙印其上。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以至於秦风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脸上便传来火辣辣的剧痛。 他捂著脸,整个人都懵了。 张奎缓缓收回自己那蒲扇般的大手,甚至还嫌弃地在自己身上擦了擦,仿佛刚才拍了什么脏东西。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地上的秦风,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张奎的声音,沉闷而粗獷,带著一股子蛮横的霸道。 “你算个什么东西?” “也配跟我苏老弟称兄道弟?!” 他这一声喝问,让秦风的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兄弟? 苏昊什么时候成你兄弟了? 他们俩才是盟友啊! “矿挖完了么你就休息?” 张奎一脚踹在秦风的身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疼得齜牙咧嘴,却又不会伤到根本。 “一天到晚,就他妈知道耍小聪明!” “老子警告你,少给我整这些么蛾子!” “再有下次,就不是一巴掌这么简单了!” 张奎恶狠狠地警告完,这才將视线重新转向苏跡。 他脸上那股子凶神恶煞的戾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和善的笑容。 这变脸的速度,看得苏跡都忍不住在心里讚嘆一声。 专业。 “苏老弟,你別理他。” 张奎走到苏跡身边。 “这种自以为是,不肯脚踏实地的废物,我见得多了。” “迟早死在这矿坑里。” 苏跡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抹“原来如此”的瞭然。 他心里却在默默地给秦风点了个赞。 好兄弟。 你这顿打,挨得不冤。 “苏老弟,今天你也累了,就先回去歇著。” “等收工的钟声响了,老地方,我再热一壶酒,咱们继续吃肉。” 张奎的脸上,堆满了笑容,那双眼睛里,闪烁著一种名为期待的光。 “苏老弟出来此处,不是心中还有许多疑惑么?” “到时候,当大哥的,自然会帮你解惑。” 苏跡闻言,脸上顿时露出狂喜的表情,连连点头。 “好!好!多谢张大哥!” 他那副感激涕零,恨不得纳头便拜的模样,看得张奎心里更是舒坦。 张奎又勉励了几句,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朝著矿坑深处走去。 他要去催促那些偷懒的矿工干活了。 隨著张奎的离开,这片区域再次恢復安静。 苏跡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收敛。 他没有去看地上那个还捂著脸,眼神呆滯,还没从刚才的变故中回过神来的秦风。 他只是转过身,朝著棚屋的方向走去。 那背影,在荒原的冷风中,显得有几分萧索与落寞。 这副模样,落在秦风眼里,便成了另一番解读。 苏兄,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向我表达他的无奈。 他身不由己,只能暂时与那粗鄙的张奎虚与委蛇。 秦风看著苏跡的背影,那双本已黯淡的眼眸,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光。 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捡起地上的铁镐。 他没有再去看苏跡,而是转身,默默地走向那片属於新人的矿区。 苏兄,你放心。 我秦风,绝不会让你失望! 那八百斤黑纹铁,我一定给你弄到手! …… 第271章 煞气入体,我能治。 苏跡回到那个破烂的棚屋,直接躺在角落里,闭上眼,开始假寐。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张奎最后那句话。 赵老头可能有事情要交代他…… 这矿区里,到底还藏著多少秘密? 能化解煞气对他们而言究竟意味著什么? 还有这张奎,他看似粗獷,实则心有城府,他到底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一个个疑问,如同藤蔓般,缠绕在苏跡的心头。 今晚的这场“酒局”,至关重要。 那將是他真正接触到这个矿区核心秘密的,第一步。 时间,就在这漫长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 当那悠远沉闷的钟声,再次响彻整个矿区时。 苏跡睁开眼。 他走出棚屋。 张奎那座铁塔般的身影,早已等候在门外。 他的脸上,带著几分急不可耐的兴奋。 “走,苏老弟!” 张奎也不管苏跡是否跟得上,大手直接揽住苏跡的肩膀,半拖半拽地朝著昨晚吃肉的地方走去。 那地方是监工们的专属区域。 一块被特意平整出来的空地,中间燃著一堆篝火。 此刻,已经有七八个同样身材魁梧,气息彪悍的汉子围坐在篝火旁,一个个面前都摆著一碗黑糊糊的食物。 即便是监工也不是每顿都能有肉食了。 他们看到张奎,脸上都流露出几分诧异。 “奎子,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其中一个独眼汉子,放下手里的碗,开口调侃。 “一个新人,带过来两次?” 张奎没有理会他们的调侃,他拉著苏跡,走到篝火旁一个空位,一把將他按了下去。 然后,张奎站到场中央,环视一圈,粗獷的嗓门,中气十足。 “都別他妈吃了!” 他大手在自己那胸膛上重重一拍。 “今天全场酒食,都算我张奎的!” 这话一出,所有监工都愣住了。 一个个都用一种“你小子是不是吃错药了”的表情看著张奎。 要知道,这里的肉食和灵酒,可都是要用超额的矿石去换的,价格不菲。 张奎平时自己都省著吃,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大方? 那独眼汉子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放下碗,站起身,走到张奎面前。 “也没煞气入体啊。” 他一脸的莫名其妙。 “滚蛋!” 张奎一把拍开他的手,笑骂一句。 他也不再卖关子,转身走到苏跡身边,大手重重地拍在苏跡的肩膀上,拍得苏跡一个趔趄,差点没从石凳上滑下去。 “给大伙介绍一下。” 张奎的脸上,堆满了得意,那双眼睛里,闪烁著一种名为“炫耀”的光。 “这位,大伙昨天已经见过了。” “但是昨日太匆忙,忘了介绍,这小子叫苏昊,是刚来咱们第三矿区的新人。”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八度。 “也是我张奎,今天刚认的兄弟!” 兄弟?! 这两个字,让在场所有监工的脸上,都浮现出一抹古怪。 他们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苏跡。 一个新人? 看起来修为平平,瘦了吧唧的,也没什么特殊之处。 就这么个货色,能让你张奎当眾认作兄弟? 还请全场吃肉喝酒? “奎子,你没开玩笑吧?” 独眼汉子第一个表示不信。 “你什么时候品味变得这么差了?” “我呸!” 张奎对著他啐了一口。 “你懂个屁!” 他一把將苏跡从石凳上拽了起来,推到眾人面前。 “我这苏老弟,可不是一般人!” 张奎清了清嗓子,脸上那副得意的神情,简直要溢出来。 “你们知道今天下午,这小子干了什么吗?” 他卖了个关子。 一个圆脸络腮鬍的汉子,撇了撇嘴,不屑地开口。 “还能又给你挖了两百斤铁?” 张奎嗤笑一声。 “两百斤铁算什么东西?” 独眼汉子试探性地问。 “一千斤?” 张奎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更盛。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张奎身上。 张奎咧嘴一笑。 “一千斤又算得了什么大事呢?” “他救了另外一个煞气入体的新人。”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所有监工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这他妈……开什么玩笑?! “不可能!” 独眼汉子第一个跳脚。 “奎子,你小子別是拿我们寻开心吧?” “就是!这牛皮吹得也太大了!” 络腮鬍汉子也跟著附和。 他们在这里待了上千年,什么样的天骄没见过? 张奎似乎早就料到他们会是这个反应,他也不生气,只是將视线转向苏跡。 苏跡立刻心领神会。 他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靦腆,挠了挠头,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见。 “那个……小子侥倖。” 他这副模样,落在那些监工眼里,便是承认。 世间成功皆有缘由,何来侥倖一说? 一时间,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精彩纷呈。 他们看著苏跡,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师兄,你这下可真成出头鸟了。” 苏跡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出头鸟有点痒,帮我挠挠。” 这一下,轮苏玖翻白眼了。 外界,那独眼汉子还是有些不信,他走到苏跡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 “苏昊?” 苏跡连忙点头,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是啊,这位大哥。” 独眼汉子不死心又问:“若是还有人煞气入体,你能治么?” 苏跡又点了点头:“煞气入体,我能治。” 独眼汉子看了看苏跡那张人畜无害的脸,终於还是选择相信了。 毕竟,这种事,没必要撒谎。 张奎看似粗獷,实际上没有那么傻。 不至於被一个新人骗了。 他转过头,看向张奎,脸上的表情,无比复杂。 “奎子,你小子……真是走狗屎运了。” 张奎闻言,发出一阵得意的大笑。 “哈哈哈哈!” “那是!” 他一把搂住苏跡的肩膀,那亲热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真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怎么样?现在信了吧?” 张奎对著那群还在发愣的监工,大手一挥。 “还愣著干什么?!” “赶紧的,把最好的肉,最烈的酒,都给我这苏老弟端上来!” “今天,不醉不归!” 隨著张奎一声令下。 很快,大块大块滋滋冒油的烤肉,和一坛坛散发著浓郁酒香的灵酒,便被端了上来。 方才还清汤寡水的晚宴,瞬间变得丰盛无比。 那些监工们,也不再客气。 一个个都撕下偽装,如同饿了十天半个月的恶狼,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一时间,场面倒也热闹非凡。 苏跡被张奎按在身边,不停地被灌酒,被塞肉。 他来者不拒,脸上始终掛著那副憨厚又带著几分受宠若惊的笑容,將一个初来乍到,走了狗屎运,被大佬看重的小弟形象,演绎得活灵活现。 酒过三巡。 张奎的脸,已经喝得通红,说话也开始有些大舌头。 他搭著苏跡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那股子浓烈的酒气,熏得苏跡差点没背过气去。 “苏……苏老弟,嗝……” 张奎打了个酒嗝。 “你今天……帮了哥哥一个大忙。” 他那双本已有些迷离的眼睛,在这一刻,却陡然变得清明,闪烁著一种苏跡看不懂的精光。 “哥哥我……也不能让你白忙活。” 张奎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蚊蚋。 “想知道些啥,你问便是了。” “你张大哥现在就告诉你。” 第272章 这个世界上,只有老死的『帝』,没有战死的『帝』。 苏跡端著酒碗,脸上那副憨厚的笑容恰到好处,既有几分討好,又带著一丝恰如其分的求知慾。 他压低声音,那股子酒气混杂著烤肉的香气扑面而来。 “张大哥,小弟心里一直有个疙瘩,不知当问不当问。” 张奎正喝得兴起,闻言大手一挥,满不在乎。 “但说无妨!” “为何要將下界飞升的天骄来当矿奴?” 苏跡的声音里带著浓浓的困惑。 “按理说,能从亿万生灵中杀出一条血路,飞升上来的,哪个不是心智、毅力、天赋都顶尖的人物?” “这要是好生培养,给点投资,日后成就不可限量,怎么著也比当个矿奴强吧?”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张奎大半的酒意。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那双本已有些迷离的眼睛,缓缓沉了下来。 周围的喧闹仿佛在这一刻被隔绝。 张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拿起酒罈,对著嘴,咕咚、咕咚、咕咚,猛灌三大口。 浓烈的酒液顺著他粗獷的喉结滑下,他重重地將酒罈砸在石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苏跡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等著。 就在他以为张奎准备食言时,张奎那沉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我刚来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他又长长地嘆了口气,抓起酒罈,再次灌了两大口。 “当然,我接下来要说的,也不一定全对。” “有些是我在这鬼地方待了几百年,东拼西凑打听来的,有些……是我自己的猜测。” 张奎擦了把嘴角的酒渍,猩红的眼睛,在火光下闪烁著一种复杂的光。 他忽然反问了一句。 “你小子知道,一个飞升者,对这上界来说,意味著什么吗?” 苏跡摇了摇头。 他懒得猜。 张奎似乎也觉得无趣,懒得再当谜语人,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飞升者,对上界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来说,太他妈的眼高手低了。” “他们在下界,享受的是整个世界的资源供养,是说一不二的绝对主宰。” “顺者昌,逆者亡,镇压八方,好不威风!” “你让这种人给你当手下?” 张奎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自嘲。 “你就算给他再好的资源,他也会下意识地跟自己以前那呼风唤雨的日子比,然后觉得你给的不过如此,甚至觉得你小家子气。” “由奢入俭难啊,小子!” 张奎说到这里,忽然伸出大手,在苏跡的胸口重重地擂了一拳。 “而且,这帮傢伙,心里都藏著事儿,没一个省油的灯。” “今天你对他有恩,他或许会记著,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能从下界杀上来的,有哪个是甘愿屈居人下的?” 张奎那双猩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苏跡。 “要是有,那也是像你这样,装的。” “心里,早就盘算著怎么跑路,怎么掀桌子了,对吧?” 苏跡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憨厚的笑容:“大哥,你喝多了。” 张奎似乎也只是隨口一说,他摇了摇头,又灌了一大口酒。 “当然,这些,都不至於让所有飞升者都沦为矿奴。” “最主要的原因是……” 张奎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什么。 “这个世上,最他妈不缺的,就是天才。” 苏跡听到这里,终於插了一句嘴。 “所以,飞升者的天赋,不重要?” “恰恰相反。” 张奎摇了摇头,那双本已有些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乎恐惧的情绪。 “就是因为这里不缺天才,所以,你们这些下界飞升者的天赋,才至关重要。” “所以,才要被抓来当矿奴。” “因为,这个世界,不需要那么多天才。” 张奎的这番话,让苏跡陷入长久的沉默。 “你是下界来的,所以你不懂。” 张奎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像是陷入某种遥远的回忆。 “想要成就真仙……” “就必须將自己的『道』,铭刻在这方天地之中。” “可这天,这地……它能承载的『道』,是有限的。” “大道三千。” “当世真仙,不可过三千之数。” 张奎自嘲地笑了笑。 “三千个位置,早就被那些传承了万古的宗门、不朽的世家,给占满了。” “他们自己族里的天才,为了爭一个位置,都能打得头破血流,狗脑子都打出来。” “哪还有咱们这些外来户的份儿?” “更何况……” 张奎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凉意,让周围的火光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更何况,十几万年前,出过一档子大事。” 他看著苏跡,一字一顿。 “有一位墮龙仙尊,从一介凡人起家,在下界一个没人听过的小宗门里,一步一步,硬生生杀上这方天地。” “前后,不过千年。” “千年啊!” 张奎的眼睛里,迸射出一种狂热与恐惧交织的复杂光芒。 “他就爬到了仙尊的位置。” “甚至,差一点……” “差一点,就將那位当世唯一的『仙帝』,给活活镇杀!” “眾所周知,这个世界上,只有老死的『帝』,没有战死的『帝』。” 张奎的声音在颤抖。 “一旦有人证得仙帝之位,便是十万载的无双,十万载的无敌!” “可那一日……” 张奎的呼吸变得粗重,他仿佛亲眼见过那毁天灭地的场景。 “那人杀得日月凌空!” “杀到天色血红!” “杀到山河逆转!” “杀到三千真仙噤声,无人敢出!” “若非……若非在最关键的时刻,他被自己最信任的挚友亲朋背刺……” “或许,他將是这千万年来,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杀到『仙帝』提前『退位』的奇蹟……” 张奎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只是抓起酒罈,疯狂地往嘴里灌。 烈酒洒在他的胸膛,他却毫不在意。 许久,他才將空了的酒罈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苏跡。 “而那个怪物……” “他,好巧不巧……” “也是一个飞升者。” “自那以后,飞升者本就低贱的地位……” 张奎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乾笑。 “呵呵……” “呵呵呵呵……” 第273章 你……很像他。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溅射,在漆黑的夜里划出一道道短暂的弧线。 周围的喧闹,劝酒的,吹牛的……所有声音在这一刻,仿佛都离苏跡远去。 他的耳边,只剩下张奎那压抑著不甘的乾笑。 苏跡端著酒碗,碗里的酒液倒映著跳动的火光,他没有喝,只是安静地看著,等著。 许久,张奎的笑声才停歇。 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瘫靠在石凳上,那双猩红的眼眸,死死地盯著苏跡,仿佛要將他整个人都看穿。 苏跡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憨厚中带著几分茫然的模样。 他放下酒碗,小心翼翼地开口,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以……” 苏跡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捅向那段尘封歷史最核心的问题。 “那个背叛者,就是当今的『仙帝』?” 张奎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那双本已有些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地锁定在苏跡的脸上。 这小子…… 这小子他妈的,脑子是什么做的? 自己只是讲了一个故事,甚至连关键人物的名字都没提,他竟然……他竟然能从这只言片语中,直接推导出这个最骇人听闻,最不可告人的真相?! 张奎看著苏跡那张人畜无害,甚至还带著几分憨厚的脸,一股寒意,毫无徵兆地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天请这小子喝酒,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这哪里是个挖矿奇才。 分明是与那位墮龙仙尊一样,藏得极深,心思縝密到令人髮指的怪物! 篝火旁的其他人,依旧在吵闹著,他们完全没有察觉到两人气氛的不对劲。 张奎没有回答。 他只是拿起酒罈,又一次疯狂地往嘴里灌。 烈酒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苏跡也不催促,只是拿起一块烤得流油的兽腿,慢条斯理地撕下一块肉,塞进嘴里,细细地咀嚼著。 许久,张奎的咳嗽声才停下。 他用那只满是油污的手,抹了一把脸,声音沙哑。 “是。” “仙帝重创,回天乏术,十万年寿元却是活了六万年。” “仙尊身死,尸骨无存,但可以说他已经成功了……临死前的一剑竟然斩去仙帝半数气运……” “这在仙史中是何其瀟洒的一笔啊……” “在所有修仙者眼中,『仙帝』深入骨髓的无敌金身已经消失了……” “而他那位挚友,那位与他一同从下界杀上来的兄弟……” 张奎说到这里,那笑容里,满是讥讽。 “他本身,亦是镇压一个时代的绝顶天骄,实力只比仙尊稍逊半分。” “他什么都不用做。” “只需要……静静地等著。” “等著那位旧的『帝』,咽下最后一口气。” “然后,他便是新的『帝』。” “无人能够忤逆他!” 苏跡听著,默默地又撕下一块肉,塞进嘴里。 他忽然觉得,这烤肉,似乎没那么香了。 妈的。 还以为大夏有什么可歌可泣的反抗史呢…… 搞了半天,原来是合伙创业,公司马上就要上市敲钟了,结果二把手把一把手给捅了,自己当了董事长? 果然还是那个味,坑大夏人最多的,十有八九就是大夏人…… “如此行径……”张奎那双猩红的眼眸,死死地盯著苏跡,那眼神,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寻求一个答案,“换做你是那些传承万古的宗门世家,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真仙……” “你还敢……投资一个飞升者吗?!” 苏跡沉默了。 他终於彻底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所有飞升者,无论你在下界是何等风光,是何等天骄,到了这里,都只有一个下场——矿奴。 因为恐惧。 因为十万年前,飞升者给这方天地,留下了太深太深的阴影。 他们证明了一件事。 飞升者,是不可控的。 他们是这个早已固化,早已阶级分明的世界里,最大的变数。 谁也无法保证,下一个飞升者里,会不会再出现一个“墮龙仙尊”。 谁也无法保证,自己今日的投资是不是『墮龙仙尊』的挚友亲朋,会不会在將来的某一天,变成一把捅向自己后心的刀。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从源头上,掐灭所有的可能。 將所有飞升者,都变成没有思想,没有尊严,没有未来的奴隶。 用锁灵环,锁住他们的修为。 用繁重的劳役,磨灭他们的意志。 用最低等的食物,维繫他们卑微的生命。 这便是上界给出的答案。 简单,粗暴,不讲道理,却又……无比有效。 苏跡长长地嘆了口气。 他忽然觉得,那个被李老鬼一巴掌抽碎了傲骨的秦风,其实挺可怜的。 不是他不够聪明。 而是他从一开始,就输了。 输给了整个世界。 苏跡没有回答,只是將碗里最后一口酒,一饮而尽。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张奎,脸上又掛上那副憨厚的笑容。 “张大哥,那……那咱们挖的这些弒仙铁,最后都送到哪儿去了?” 他问得小心翼翼。 他想旁敲侧击一下,这矿场背后的势力。 最好能摸出一些那金袍男子的底细。 张奎似乎也从那段沉重的往事中抽离出来,他瞥了苏跡一眼,没好气地开口。 “你小子,问题怎么这么多?” “这不是好奇嘛。”苏跡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张奎看著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最终还是嘆了口气,压低声音。 “还能送到哪儿去?” “自然是送到那位『帝』的手里。”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著一股子森然的寒意。 “那位帝,已经在位八万多年了,他现在已经老了……生性多疑,比谁都怕死。” “他怕……怕十万年前的那一幕,会重演,会有仙尊逆伐当世大帝……” “所以,他要打造一支,足以射杀世间一切敌的『破仙军』。” “而我们,就是为他提供箭矢的……奴隶。” 苏跡忍不住惊呼出来:“这矿场背后的势力竟然是『帝』?” 这怎么破局? 这根本就特么是死局! 张奎似乎是真的喝多了,也懒得和苏跡客套,扫了他一眼:“我们也配?” “不过是个小家族的势力罢了……” “若是给我百年……在我眼中不过是猪狗一般的东西……”张奎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抓起酒罈,又开始闷头猛灌。 苏跡也没有再问。 他知道,今天能从张奎嘴里套出这么多秘闻,已经是极限了。 再问下去,只会引来不必要的怀疑。 酒局,在一种诡异的沉默中,渐渐走向尾声。 那些监工们,一个个都喝得东倒西歪,不省人事,都被手下给拖回了住处。 此刻。 此地。 只有苏跡还保持著清醒。 苏跡站起身,对著张奎一抱拳:“张大哥,今日多谢款待。” 他脸上带著几分醉意,脚步也有些虚浮。 “天色不早了,小弟就先回去歇著了。” 张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只是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苏跡转身,朝著棚屋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 然而,就在他即將走出篝火照亮的范围时。 张奎那沉闷的声音,毫无徵兆地,自身后响起。 “小子。” 苏跡的脚步顿住。 他回头,看到张奎已经站了起来,那座铁塔般的身影,在跳动的火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你……很像他。” 第274章 我不需要任何承诺……不……告诉我……你能走出去! 苏跡的脚步顿住。 他缓缓回头,夜风吹拂著他额前的碎发,那双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朦朧的眼眸,平静地落在张奎身上。 张奎那座铁塔般的身影,在跳动的火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苏跡的眉头,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像谁?” 张奎没有正面回答,他摇了摇头,那声音,有些飘忽,像是喝醉了,又像是自言自语。 “不知道,直觉如此。” “可能是喝酒喝的眼神迷糊了。” 他低下头,看著脚下那片被踩得结实无比的灰白土地,声音里透著一股子化不开的萧索。 “我在这矿场呆了近千年,日夜遭受侵蚀,已经是废人一个了,更何况已经寿元无多……能走到哪一步,我自己都没有自信了。” “说难听些……我其实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顶多比他们多带了些情绪和不切实际的妄想……” 他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眸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自嘲。 “即便拿你去换了功勋……” “哪怕真就走出去了,在这个世界上也不过是强壮一点的螻蚁罢了……” “当年意气风发……镇压道统的张奎早就死在矿区……” “而且我也不该將希望,寄托在奴役我的人的仁慈之上……” 张奎的话锋,毫无徵兆地一转,那双本已黯淡的眼眸里,骤然迸射出一道骇人的精光。 “我研究千年,其实早就知晓一条,一定能走出去的路!” 苏玖在苏跡的脑海中,发出一声低呼:“师兄,他这是要下注在你身上了?” 苏跡的心也跟著提了起来,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带著几分醉意的憨厚模样。 “就在矿区的深处……”张奎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矿区的深处,埋葬著仙尊的另一位至交好友……” “也是与他战至最后一刻的好友……” 张奎的视线,死死地锁定在苏跡的脸上。 “你能抵御煞气……赵老头,一定会拉你去掘坟……” 苏跡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反问:“藉助仙尊好友的残念么?” “残念?” 张奎摇了摇头,那笑容里满是悲凉。 “不是,十万年了啊……小子!” “即便是帝命都要腐朽了,何来残念一说……” “如此重大的事件……” 张奎的声音,变得愈发森寒,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凉意,让周围的火光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矿场背后的势力,一定会找一个……见证人。” “证明东西,是他们取出来的,这东西能现世是他们的功劳……”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安全的交上去,而不是在上交的前夜,家破人亡,为他人做嫁衣……” 苏跡的脑子飞速运转,瞬间就明白其中的关窍。 “如果那个见证人愿意带你走……没有人拦得住……” 张奎看著苏跡,那双眼睛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灼热。 “至於如何取信见证人……”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我要是知道,就不是在这里喝酒了。” 苏跡沉默了。 他看著张奎,这个看似粗獷,实则心思深沉到可怕的千年老矿奴。 他终於明白,对方今晚请自己喝酒,给自己讲了这么多秘闻,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是一个赌徒。 一个已经输得一无所有,却还在等待最后一次翻盘机会的,疯狂赌徒。 而自己,就是他等待了千年的,那张底牌。 苏跡深吸一口气,对著张奎,郑重地一抱拳。 “多谢张大哥指路。” 他的声音,恢復了清明,不再有半分醉意。 “不知张大哥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我苏昊愿尽力而为。” 张奎看著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缓缓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没有回答,只是抬起脚,重重地,一脚踩在身前那堆即將燃尽的篝火之上。 噗——! 火星四溅,最后一缕火苗,被他蛮横地踩灭。 周围,瞬间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只有荒原上呼啸的冷风,依旧在呜咽。 “我已经得到了。” 张奎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沉闷,压抑,却又带著一股子即將喷薄而出的疯狂。 “我等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一刻啊!” 他的声音,那压抑了千年的怒火与不甘,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我要有人掀翻这该死的矿场!” “我要他们死!” “安敢毁我大好道途!” “否则,我张奎至少是位当世真仙受人敬仰!” “我要他们千刀万剐!我要他们后人为奴作娼!” “我要他们日日夜夜,饱受折磨!” 那一声声带著血与泪,带著无尽的怨毒与他憨厚壮实的模样截然相反。 苏跡站在黑暗中,静静地听著。 他能感觉到,身前那座铁塔般的身影,正在剧烈地颤抖。 这个被困了近千年的灵魂,在这一刻,终於找到宣泄的出口。 “我不需要任何承诺……” “不……告诉我……” “告诉我,你能走出去!” 苏跡的背影许久才传来两个字:“会的。” 第275章 哥们,你这命……是真苦啊 那场酒局过后,苏跡的日子,出乎意料地清閒了下来。 张奎没有再来找他喝酒,也没有催促他上工。 那些平日里见了人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监工们,再见到苏跡时,脸上也都挤出几分僵硬的笑容,客气地喊上一声“苏老弟”。 苏跡乐得清静,每日除了在棚屋里睡大觉,便是在矿区里四处閒逛,美其名曰“熟悉环境”。 他这副游手好閒的模样,自然是引来了不少尚未完全麻木的矿奴嫉妒腹誹。 但没人敢当著他的面说些什么。 毕竟,这是张奎罩著的人。 与苏跡的悠閒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秦风。 这位曾经的金丹天骄,如今彻底化身为了矿区劳模。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甚至不用等钟声就出门。 天黑透了才拖著疲惫的身体回来,除了完成自己那份定额,还发了疯似的,要超额完成。 嘴里总是骂骂咧咧地念叨著什么。 他骂得越狠,手里的铁镐挥舞得就越起劲。 苏跡偶尔路过,听到他那压抑著怒火的碎碎念,也只是咧嘴一笑,权当是听了个乐子。 “师兄,你这也太损了,你不是不用上交铁矿了么?” “他还在帮你挖呢?” 苏玖的声音在苏跡脑海中响起。 “怎么能叫损呢?”苏跡在心里懒洋洋地反驳,“我这是在锻链盟友的意志力,为我们將来共同的『大业』,打下坚实的基础。” 苏玖:“……” 她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跟师兄討论“损不损”这个话题了。 这样清閒的日子,一直持续到第三天。 赵天扬回来了。 这位第三矿区名义上的最高掌权者,一回来便径直回了自己的棚屋,谁也没见。 直到张奎,像只闻到腥味的猫,第一时间就找了过去。 两人在屋里待了足足半个时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当张奎再出来时,脸上那股子兴奋劲,隔著老远都能感觉得到。 他几乎是一路小跑,找到正在墙角晒太阳的苏跡。 “苏老弟!快!赵老要见你!” 张奎的嗓门,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变声。 苏跡不情不愿地睁开眼,打了个哈欠。 “不去,让他自己过来。” 张奎脸上的笑容一僵,哭笑不得地看著苏跡。 “我的好老弟,你可別在这时候跟我犯浑啊!” 他凑上前,压低声音,那语气,几乎带上几分哀求。 “我把你那天救人的事,都跟赵老说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苏跡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早说嘛。” 当然,这些不过都是做给外人看的。 隨后,苏跡跟著张奎,来到那间陈设简单的棚屋。 赵天扬正坐在那张石桌后,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没有起身,只是抬起那双浑浊的眼,落在苏跡身上。 那感觉,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审视一件货物。 “张奎说,你能化解煞气?” 他的声音沙哑,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 苏跡点了点头,脸上是那副標誌性的憨厚笑容。 “侥倖,小子体质特殊,略懂一二。” 赵天扬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 他沉默了许久。 久到连旁边的张奎,都开始有些坐立不安。 终於,赵天扬將他那块爱不释手的石头,轻轻放在桌上。 “口说无凭。” 他站起身,那乾瘦的身影,在这一刻,却透出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势。 “跟我来。” 赵天扬走出棚屋,张奎连忙跟上,还不忘给苏跡使了个眼色。 苏跡也跟了出去。 赵天扬没有去別的地方,而是径直走向了那片属於新人的矿区。 此刻,秦风正挥舞著铁镐,疯狂地砸著矿石。 他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等老子凑够了八百斤……” 话还没骂完,他就看到了不远处走来的三道身影。 当他看到为首那个乾瘦的老头时,秦风的动作,猛地顿住。 赵天扬! 他怎么来了? 秦风的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悄然浮现。 赵天扬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那只乾枯得如同鸡爪般的手,一把扼住秦风的脖子。 秦风甚至连反抗的念头都来不及升起,便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整个人被硬生生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腰甘神魔?!” 秦风惊恐地挣扎著。 赵天扬没有理会他,只是提著他,如同提著一只待宰的鸡,转身便朝著矿坑的更深处走去。 “赵老!这……” 张奎也懵了。 赵天扬却连头也没回,只是冷冷地丟下一句话。 “眼见,为实。” 张奎的脚步,瞬间僵在原地。 他看著赵天扬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的苏跡,那张粗獷的脸上,神情变幻不定。 最终,他一跺脚,也跟了上去。 矿坑的深处,与外围截然不同。 空气中瀰漫的煞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阴冷,暴虐,仿佛有无数双怨毒的眼睛,在黑暗中窥伺。 赵天扬隨手將秦风扔在地上。 “啊——!” 秦风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几乎是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那些肉眼可见的黑色煞气,便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疯狂地朝著他的身体里钻去。 他那本就苍白的脸,瞬间变得铁青,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七窍之中,都开始渗出黑色的血液。 前后,不过三息。 秦风便已经彻底失去意识,只剩下身体还在本能地痉挛,眼看就要不行了。 赵天扬这才將他抓了回来。 隨后重新回到外面。 將秦风摔在地上。 那双浑浊的眼眸,平静地落在苏跡身上。 “救他。”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副调调,不带一丝波澜。 仿佛地上躺著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工具。 苏跡看著地上那个快要凉透的秦风,心里也是一阵无语。 哥们,你这命……是真苦啊。 他没有犹豫,走上前,蹲下身。 在赵天扬那审视的注视下,苏跡伸出手,缓缓按在秦风的胸口。 这一次,他没有再藏著掖著。 找天扬明显发现。 这个苏昊出手后周围那些暴虐的煞气,便如同老鼠见了猫,瞬间退避三舍。 赵天扬那双古井无波的浑浊眼眸,在这一刻,骤然亮起! 他死死地盯著苏跡的手掌,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微微抽搐。 苏跡没有理会赵天扬的震惊。 那些已经侵入秦风心脉正在疯狂啃噬他生机的煞气,脆弱得如同薄纸,顷刻间便被冲刷得一乾二净。 秦风那本已开始僵硬的身体,重新变得柔软。 他那张铁青的脸,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了血色。 那颗布满裂痕,濒临破碎的九品金丹,在这股灵气的滋养下,竟然开始缓缓地癒合。 做完这一切,苏跡缓缓收回手掌,站起身。 地上,秦风悠悠转醒。 他茫然地看著四周,当他看到站在身前的苏跡,和不远处那神情震撼的赵天扬时,脑子里“嗡”的一下,瞬间就明白了所有。 他……又被当成试验耗材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与愤怒,直衝天灵盖。 “你……” 赵天扬却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 他只是对著旁边的张奎,隨意地摆了摆手。 “可以奎子,这事你大功一件。” “若是成了……” “我向上面申请,还你自由。” 说完,赵天扬的视线,便重新落在苏跡的身上。 那双浑浊的眼眸里,不再有半分怀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灼热与……贪婪。 他一步步,缓缓走到苏跡面前。 那沙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是怎么办到的?” 第276章 师兄……其实…… 赵天扬那双浑浊的眼眸,死死地盯在苏跡的身上,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剖开,看个通透。 张奎站在一旁,呼吸都下意识地放缓了,他能感觉到,赵天扬的情绪,有些不对劲。 苏跡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憨厚模样,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化解煞气。 这事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是特殊体质,天赋异稟。 往大了说,可能就涉及到功法、血脉、乃至天命的秘密。 在这种人命不如狗的地方,暴露太多底牌,无异於將自己扒光了扔进狼群。 必须找个足够唬人,又不会引来太多覬覦的理由。 电光火石间,一个词,从苏跡的脑海中蹦了出来。 他脸上那抹憨厚的笑容,添上几分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那个……赵老,其实……其实小子是无垢体,煞气遇见了我自然就会……” 话音刚落,苏跡脑海中苏玖的声音带著几分惊慌。 “师兄別——!” “无垢体自古只会出现在女子身上,你……” 晚了。 苏玖的话还没说完,一声极尽嘲讽的冷笑,便从赵天扬那乾瘪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无垢体?” 赵天扬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第一次有了如此生动的表情。 他看著苏跡,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跳樑小丑。 “假!” 赵天扬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直接拆穿他的说辞。 “无垢之体,秉承天地至阴至纯之气而生,自古以来,只会出现在女子之身!” “你一个带把的,跟老夫说你是无垢体?” “你莫不是在……戏耍老夫?” 最后四个字,赵天扬几乎是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股森然的寒意,瞬间笼罩全场。 旁边的张奎,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他狠狠地瞪了苏跡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小子是不信我?!怎么这个时候还不说实话? 苏跡心里也是暗骂一声。 妈的! 怎么就这么巧?! 他只是隨口编了个能够合理的解释。 谁能想到还有性別限制这种奇葩设定? “小子!” 赵天扬的声音,將苏跡从懊恼中拉了回来。 他一步步逼近,那乾瘦的身影,在这一刻,却透出一股山岳般的压迫感。 “这可能是你唯一能够走出这鬼地方的机会。” 赵天扬的声音,压抑而沙哑,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老夫也懒得再跟你绕弯子,说什么四百年还你自由,都是他妈的放屁!” “在这里,你根本活不了四百年!” “煞气的侵蚀,锁灵环的压榨,繁重的劳役……到不了四百年,你这一身修为,连同你的血肉精气,都会被榨乾,变成这荒原上的一堆枯骨!” 赵天扬那双浑浊的眼眸,陡然转向张奎,厉声质问。 “奎子,是不是你跟他说了什么?!” 张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弄得一个激灵,连忙摆手。 “没……没有啊赵老!我哪敢乱说!” 赵天扬冷哼一声,似乎也觉得张奎没这个胆子,这才將视线重新移回苏跡身上。 “老夫不管你是如何知晓,但你既然有这般手段,就该明白自己的价值。” 他伸出乾枯的手指,指向矿坑的最深处,那片被浓鬱黑雾笼罩,连光线都无法穿透的区域。 “我猜是奎子告诉你的,这矿区深处,埋葬的就是一位大成的无垢体仙尊……” “正所谓否极泰来,物极必反……” “她死后,无垢之体崩解,化作这片煞气禁区,却也保留了其『万法不沾,万邪不侵』的特性。” “所以,即便是外围衍生出来的这些黑纹铁,也都带有『厌灵』的特性。” 苏跡和苏玖,都愣住了。 “奎子,小子,我劝你们最好实话实说。” 赵天扬的耐心似乎已经耗尽,他那双浑浊的眼眸里,杀机毕现。 “老夫的手段,你们应该清楚。” “莫谓言之不预也!” 苏跡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渗出一层冷汗。 这老东西,是彻底不打算演了,直接摊牌了。 可他妈的,自己要怎么解释? 难道说自己修行的【荒陨墮龙诀】? 那踏马还不如提前抹脖子得了…… 就从张奎说的故事里,苏跡就不难猜到…… 如果这件事情暴露…… 別说什么元婴化神了,马上就有仙尊来堵门了。 这片矿区,哦不,只怕这附近几十万里都要被打成废墟…… 就在苏跡脑子飞速运转,思考著下一个谎言时,他忽然想起前几日,苏玖跟他的那段对话。 “师兄,我感觉……我好像能感知到一些东西。” “我能感觉到,这片荒原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它很微弱,却很庞大。” 苏跡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个无比荒谬,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破他脑海中的所有迷雾。 艹了! 该不会是……血脉牵引吧?! 但眼下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 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面对赵老头的质问…… 好在…… 拥有无垢体的本尊发话了。 只是声音里有几分不情愿…… “师兄……其实……” 第277章 从今日起,苏昊,为我第三矿区,副管事 苏跡的脑海里,苏玖的声音带著几分不情愿,还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羞赧。 苏跡心里那叫一个急。 这都火烧眉毛了,这小狐狸怎么还吞吞吐吐的。 “其实什么?你倒是快说啊!” 苏玖沉默了片刻,那声音细若蚊蚋。 “其实,男子在某种极端的情况下,也是可以短暂拥有无垢体的。” 话到这里,又没了后文。 事到如今,苏跡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你有一计?” “可!” 另一边,赵天扬那股子森然的杀机,如同实质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小子,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在苏跡的再三催促下,苏玖那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才终於再次响起。 “就是当……的时候……可能会短暂保留微弱的气息……” “所以……如果次数到达一定……” 於是,苏跡立刻將脑海中听到的话,稍加润色,便理直气壮地吼了回去。 “谁说男子不能拥有无垢体?!” “哦?” 赵天扬的眉毛,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 他见过嘴硬的。 但死到临头,还敢跟他这么理直气壮嘴硬的,这小子,倒是头一个。 “那我倒要听听,你有什么高见。” 他的语气平淡,但那双浑浊的眼眸深处已然是一片寒潭。 苏跡清了清嗓子。 “你说的没错,无垢体秉承天地至阴至纯之气而生,乃是女子的专属。但你可曾听闻,物极必反,孤阴不长,孤阳不生?” 赵天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表演。 苏跡也不怯场,继续侃侃而谈。 “我这体质,並非天生,而是后天而来!” 赵天扬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玩味:“后天而来?” 他倒要看看,这小子还能编出什么来。 苏跡脸上此刻却染上几分追忆。 他压低了声音,那股子恭敬的表情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寒而慄的森然。 “不瞒二位,在下界飞升之前,我……其实是个魔修。” 魔修! 这两个字,代表的就是杀戮、血腥、无所不用其极! 赵天扬那双浑浊的眼眸,也是骤然一缩。 但他没有动,只是那乾枯的手,已经悄然按在腰间。 “我曾意外得到一门残缺的魔功传承,名为【吞天魔功】。” 苏跡没有理会两人的反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回忆往昔的沙哑。 “此功法,霸道无比,能够吞噬他人的血脉、体质化为己用。” “当然,限制也极大,稍有不慎,便会爆体而亡。” 苏跡说到这里,脸上甚至还流露出一抹心有余悸。 “师兄,你这编得……我差点就信了。” 苏玖的声音在苏跡脑海中响起,带著几分无语。 苏跡没空搭理她,继续他的表演。 “早些年,在下界时,我机缘巧合之下,与一位身负至阴血脉的女子神魂交融,阴阳倒转,乾坤逆乱……” 他这话说得含糊其辞,却又引人遐想。 “我意外发现,那女子的体质,竟与传说中的无垢体有七八分相似。” 苏跡舔了舔有些乾涩的嘴唇,脸上那抹邪异的笑容,愈发浓郁。 “於是,便起了歹心。” “我將她……” 苏跡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 隨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吐出四个字。 “先**后**。” “我吞噬了她的体质,这才侥倖拥有这后天的『无垢之体』,也因此才能化解这矿区里的煞气。” 苏跡摊了摊手,脸上是一种“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的无所谓。 “师兄!你……你无耻!” 苏玖的声音,在苏跡的脑海里气急败坏地尖叫起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苏跡竟然会编出这么一个……这么一个齷齪下流的故事来! 还把她说成那个被“先x后杀”的倒霉蛋! 苏跡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別吵,演戏呢。” “你!” 苏玖气得说不出话来。 “为了证明你的话,你最好能够给老夫,展示一番。” 赵天扬的声音,不容置疑。 不怪他不够谨慎。 想要请一位合格的『见证人』的代价不可谓不大。 至少也得是一位『真仙』。 哪怕对於矿场背后的家族而言,也得是倾尽家產才能请来的。 若是情报是假的…… 他不敢想自己需要面对的是什么…… 苏跡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 但他脸上,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抹为难。 “赵老,这【吞天魔功】的反噬极大,我如今修为被锁,若是强行动用,恐怕……” “无妨。” 赵天扬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 “老夫,自有分寸。” 说完,他抬手一挥,暂时解开了锁灵环的禁制。 苏跡不再犹豫。 他抬起右手,心念一动,催动丹田內那【荒陨墮龙诀】灵力。 但又害怕被看出来。 故而只出了三分力。 同时,小心翼翼地牵引著周围空气中一丝微弱的煞气,將其与自己的灵力,强行糅合在一起。 这个过程,无异於在玩火。 稍有不慎,那暴虐的煞气便会瞬间反噬。 但苏跡別无选择。 下一刻。 一簇约莫指甲盖大小,通体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的妖异火焰,便在他的掌心,悄然浮现。 这簇火焰一出现,周围的温度,都仿佛骤然降低了几分。 一股阴冷、邪恶、暴虐的气息,瞬间瀰漫开来。 赵天扬那双浑浊的眼眸,在看到这簇火焰的瞬间,骤然亮起! 他死死地盯著那簇紫黑色的火焰,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微微抽搐。 像!太像了! 就这气息! 確实是魔修的手段! 而且,这小子能如此绘声绘色地讲出那段往事,不像是临时编造。 最关键的是,他能化解煞气,这是事实! 这才是赵天扬最看重的地方! 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 “好。” 赵天扬深深地看了苏跡一眼,那双浑浊的眼眸里,精光一闪而逝。 “既然如此,老夫暂且信你一次。” 听到这句话,苏跡心里那块悬著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赌对了! 这老东西,上鉤了! “多……多谢赵老信任。” 赵天扬没有理会他的表演。 他转过身,看向一旁那脸色变幻不定的张奎。 “奎子。” “在!” 张奎一个激灵,连忙上前一步。 赵天扬没有看他,只是將视线,重新投向矿坑的最深处,那片被浓鬱黑雾笼罩的禁区。 他那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矿区里,缓缓迴荡。 “传我命令。” “从今日起,苏昊,为我第三矿区,副管事。” “地位,与我平级。” “所有监工,见他如见我。” “矿区所有资源,任他调配。” 赵天扬顿了顿,那双浑浊的眼眸里,闪烁著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 “我去请人来分辨这小子是否是真的拥有无垢体的特性!” 第278章 甚至还有点小期待? 赵天扬的身影,消失在矿坑的尽头。 张奎站在原地,那张粗獷的脸上,激动得涨红,嘴里不停地念叨著。 “成了!成了!这下真的成了!” “等到他验证完,一定会找来『见证人』的。” “苏老弟!不!苏管事!” “那时候就是你逃出去的机会!” 就在这时,地上那个被遗忘的秦风,悠悠转醒。 他捂著自己那几乎要裂开的脑袋,茫然地看著眼前这“兄友弟恭”的一幕,脑子里一片浆糊。 发生了什么? 我不是又快死了吗? 怎么又活了? 还有,管事? 谁是管事? 当他的视线,最终落在苏跡身上时,秦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他竟然成了管事?!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与挫败感,瞬间將他淹没。 他自詡天骄,步步为营,演了那么久的戏,到头来,却只是別人脚下的垫脚石,隨手可弃的试验品。 而这个看似鲁莽,第一天就锋芒毕露的苏昊,却在短短三天之內,一步登天? 凭什么?! “张大哥,这事……我看还是等赵老回来,从长计议吧。” 张奎扫了一眼秦风,也是,还有外人在场,確实不是討论的好时机。 “那行!” 说完,他便不由分说地拉著苏跡,朝著监工们的居住区走去。 “走走走,苏管事,我先带您去看看您的新住处!” “那地方,可比我们这些粗人住的棚屋强多了!” 苏跡被他半拖半拽地拉著,只能无奈地跟上,临走前,他回头瞥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秦风。 …… 赵天扬又走了。 这一次,他走得无声无息,除了张奎,甚至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苏跡坐在那间明显比其他棚屋大了好几圈,甚至还带著一个小院的居所里。 脸上的表情,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急了。 不是? 还要验? 都他妈给你演到这份上了,你还要去请外援? 能化解煞气还不够吗? 非得是无垢体? 这老东西……不见兔子不撒鹰。 “师兄,你在想什么?”苏玖那带著几分担忧的声音,在苏跡脑海中响起。 “我这演技是不是退步了,怎么就唬不住一个糟老头子。” “不是你演技的问题。”苏玖的声音很轻,“对於赵天扬来说,一个能化解煞气的人,和一个身负无垢体能化解煞气的人,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前者,或许能让他看到一丝离开这里的希望,但风险极大。” “可后者……”苏玖顿了顿,“后者,代表的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这片禁区最深处秘密的,独一无二的钥匙。” “他不敢赌,也赌不起。所以,他必须百分之百確认,你就是那把钥匙。” 苏跡听著苏玖的分析,心里的烦躁,愈发浓郁。 他长长地嘆了口气,整个人瘫在石椅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师妹你看……” 他的声音里,带著几分自暴自弃的无力。 “事到如今,你可能……真的得帮我偽造一下那个什么无垢体了。” 脑海里,苏玖沉默了许久。 苏跡甚至能想像出她此刻那副又羞又恼,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最终,那细若蚊蚋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好。” 得到肯定的答覆,苏跡精神一振,立刻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苏玖之前说过的那番话。 “物极必反,孤阴不长,孤阳不生。” “就是当男子与无垢体的拥有者……阴阳调和的时候……可能会短暂保留微弱的无垢体气息……” “所以理论上,短时间內阴阳调和的次数如果达到一定程度……可以在数天內,拥有大部分无垢体的特性。” 理论可行! 苏跡的眼睛亮了。 他搓了搓手,脸上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那个……师妹啊。” 苏跡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商量的语气,小心翼翼地开口。 “你说的那个『短时间內』,具体是多少时日?” “还有那个『次数达到一定』,具体又是多少次?” 脑海里,苏玖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就在苏跡以为她准备赖帐的时候,那带著几分不情愿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大概……七天之內吧。” “至於次数……至少,也得十次。” 十次? 七天十次? 苏跡掰著手指头算了算。 平均一天不到两次。 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嘛。 甚至还有点小期待? 苏跡的脸上,瞬间多云转晴,那股子颓丧劲儿一扫而空。 他嘿嘿一笑,心情大好。 “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就这?” 他这副轻鬆的模样,似乎是刺激到了苏玖。 那细微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著一股子咬牙切齿的羞愤。 “但是!” “那是指,无垢体已经达到大成的情况下!” “我……我现在体质根本没有那么强横!” 苏跡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所以……”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苏玖的声音,在这一刻,却出乎意料地平静了下来,那是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平静。 “所以……” “至少……至少也得上百次!” 轰——! 苏跡感觉自己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那张本已笑开的脸,瞬间石化,嘴巴一点点地张大,眼睛瞪得溜圆。 “夺……夺少?!”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而有些变调。 “你再说一遍?!” “夺少?” “一百……” 苏跡有些茫然的望著天空:“一百遍啊,一百遍?” 第279章 我总觉得听上去不靠谱 苏跡忽然觉得赵天扬那老东西其实也没那么可恶。 “师妹,你老实告诉我。” “一百次是不是故意逗我玩的?” “谁没事研究这么离谱的东西出来啊?” “没有!”苏玖的声音立刻反驳,又急又快:“这是我们九尾天狐一族古籍中记载的唯一一种可能性!不过是理论上的东西……好像还没有实践过……” 苏跡面带迟疑:“理论?” “要不我们从长计议吧……” “我总觉得听上去有些不靠谱。” “那师兄还有別的办法吗?” “赵天扬已经去找人准备验证了。” “你现在就去跟赵天扬坦白,说你之前都是在骗他!你看他会不会一巴掌拍死你!” 苏跡又不说话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没得选。 但这不代表他就要捏著鼻子认了。 开什么玩笑! 他苏跡,两世为人,什么场面没见过? 什么刀山火海没闯过? 可特么的,他长这么大还真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要求! 大伙平时无聊的时候奖励自己一次,应该都试过。 放鬆放鬆身心,那叫劳逸结合,人之常情。 可七天一百次? 平均一天十四次还特么倒欠两次! 是人干的事? 铁打的灵根也经不住这么造啊! 他苏跡是好色,是喜欢占小狐狸的便宜,可他不是没有脑子! 这已经不是占便宜的范畴了! 苏跡越想越觉得这事不靠谱。 他猛地从石椅上站起来,在院子里来来回回地踱步,嘴里念念有词:“不行,绝对不行。” “师兄,你到底在磨嘰什么?” “你是不是办不到一百次所以这么犹豫?” 苏跡的脚步,猛地顿住。 虽然看不到苏玖,但他仿佛能看到她此刻那张写满“鄙夷”的小狐狸嘴脸。 “呵,我是怕你扛不住罢了。” “既然师妹不领情,那就来。” “哼!” 脑海里,传来苏玖一声不屑的冷哼,隨后便再无声息。 只剩下苏跡独自一人在院子里发呆。 许久后。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衝动了。 心里那叫一个悔。 装这个逼,代价有点大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 他堂堂天宫金丹修士,更有【荒陨墮龙诀】这等逆天功法傍身,气血之鼎盛,远非凡人可比。 用凡人的思维去揣度修士的能力,格局小了。 或许……也不是不行? 要不挑战一下自己的软肋? 但是,在这之前。 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这七天,绝对不能有任何人来打扰。 赵天扬那边,短时间內应该不会回来。 现在最大的变数,就是张奎。 必须先把他稳住。 打定主意,苏跡不再耽搁,整理了一下衣袍,便径直朝著张奎的住处走去。 …… 张奎正在自己的棚屋里,对著一块巴掌大的地图发呆。 那地图绘製得十分粗糙,上面用硃砂標记著几个红点,正是第三矿区深处的几个重要区域。 他正研究得入神,门帘忽然被人掀开。 “张大哥。” 苏跡那张带著憨厚笑容的脸,探了进来。 张奎被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就要將地图收起来,但看清来人是苏跡后,动作又停了下来。 他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苏管事,怎么有空到我这破地方来?” “张大哥,你这不是折煞我嘛。” 苏跡连忙摆手,脸上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惶恐。 “您叫我苏昊就行。” 他一边说,一边走了进来。 张奎看著他这副谦卑的模样。 哪怕知道是装的。 但是轿子人人抬,心里也很是受用,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几分。 “行了,別站著了,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苏跡依言坐下。 “有什么事?”张奎开门见山。 苏跡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看了一眼张奎,压低了声音。 “张大哥,我可能……要闭关一段时间。” “闭关?” 张奎愣了一下,有些不解。 “你小子现在是管事了,吃香的喝辣的,还闭什么关?” 苏跡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苦笑,他摇了摇头。 “张大哥,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凑上前,声音压得更低。 “不瞒您说,我那个【吞天魔功】,其实……没我吹得那么厉害。” 张奎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苏跡继续用那副“推心置腹”的腔调开口。 “这魔功,霸道是真霸道,但反噬也是真的要命。” “我昨天为了唬住赵老,强行动用,已经伤到了金丹本源。” 苏跡说到这里,甚至还煞有其事地捂著胸口。 “赵老那个人,心思太深,我怕……我怕他请来的『见证人』,会看出什么端倪。” “所以,我必须闭关一段时间,將自己的状態,调整到最佳。” “至少……” 苏跡伸出七根手指。 “七天之內,不能有任何人来打扰我。” “否则,一旦出了岔子,不光是我,恐怕连张大哥你……”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张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当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关係。 如今,他跟苏跡,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苏跡要是翻了船,他也得跟著掉进水里。 “这么严重?”张奎的声音有些乾涩。 苏跡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是一种“我也没办法”的无奈。 “这魔功,本就是九死一生,我这也是在赌命。” 张奎在屋里来回踱步,那张粗獷的脸上,神情变幻不定。 许久,他才猛地一跺脚,仿佛下定什么决心。 “行!” 他转过身,那双铜铃般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苏跡。 “七天!” “这七天!你安心闭关!” “需要什么东西,儘管开口!” “別的我不敢说,这第三矿区,只要是我张奎能弄到的,绝不含糊!” 苏跡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脸上立刻浮现出感动的神情,站起身,对著张奎,重重地一抱拳。 “多谢张大哥!” “东西就不需要了,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那副感激涕零,恨不得纳头便拜的模样,看得张奎心里更是舒坦。 “行了,別整这些虚的。” 张奎摆了摆手,脸上又恢復了那副豪爽的模样。 “你我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 “你赶紧回去准备吧,外面的事,都交给我!” “即便是赵老头回来了,我也会和他说明利害关係,想办法让他等够七天!” 苏跡又“推心置腹”地感谢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张奎的棚屋。 看著苏跡离去的背影,张奎那双本已有些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抹谁也看不懂的精光。 “苏昊……” 张奎的嘴里,轻轻地咀嚼著这个名字。 “希望你小子,別让老子失望啊……” …… 苏跡回到自己那带著小院的居所。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院门,从里面死死地锁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师妹。” 第280章 第一回合! 苏跡对著空无一人的院子,轻声唤一句。 话音刚落,他便感觉灵根一热。 隨后身前的空气便泛起一阵涟漪。 光华流转间,一道曼妙的身影,凭空显现。 月白色的宫装长裙曳地,青丝如瀑,苏玖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此刻却带著几分不自然的红晕。 她一出现,便下意识地与苏跡拉开三步远的距离,那双清澈的狐狸眼,飘忽不定,就是不与他对视。 “做什么?”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调调,却比平时少了几分底气。 苏跡看著她这副故作镇定的模样,心里那点紧张感,顿时烟消云散。 他嘿嘿一笑,搓了搓手,脸上是一种不怀好意的热切。 “做什么?” “当然是……做正事。” 苏玖的身躯微不可见地颤了一下。 她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从自己的储物戒指里,取出一大堆亮晶晶的东西。 有阵盘,有阵旗,还有一堆品质不俗的上品灵石。 她走到院子边缘,开始动手布置。 先是在院墙外围,布下了一道精妙的感应法阵。 任何风吹草动,都休想瞒过她的感知。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紧接著,她又在院內,布下了一道更为复杂的隔音法阵。 隨著最后一枚灵石嵌入阵眼,一道肉眼难辨的光幕,將整个小院笼罩其中。 至此,这方小小的院落,便成一处与外界彻底隔绝的,绝对私密的所在。 做完这一切,苏玖才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转过身,重新看向苏跡。 “可以了。” 苏跡却摇了摇头,他走到苏玖面前,伸出一根手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不够。” 苏玖捂著额头,又羞又恼地瞪著他。 “你还想怎样?” 苏跡也不管苏玖的反应,自顾自地走进那间比普通矿奴大了好几圈的屋子。 片刻之后,他抱著一大堆东西走了出来。 有蒲团,有香炉,甚至还有几坛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灵酒。 他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將东西一一摆好,点上三根清香,又倒了两碗酒。 那裊裊升起的青烟,混杂著醇厚的酒香,倒是让这死气沉沉的矿区小院,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境。 苏玖看著他这一通忙活,整个人都看傻了。 “……这是干什么?” “祭天,祭地,顺便祭一下咱们俩即將逝去的青春。” 苏跡端起一碗酒,递到苏玖面前,脸上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庄严肃穆。 “师妹,请。” 苏玖有些无语…… 看著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又看了看碗里清冽的酒液,鬼使神差地竟然真的接了过来。 两人就这么站在院子里,將碗中酒,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仿佛一团火,在腹中轰然炸开。 苏玖那本就泛著红晕的脸颊,愈发娇艷欲滴。 “好。” 苏跡放下酒碗,长长地吐出一口酒气。 脸上那股子庄严肃穆,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出去的决然。 “正事,可以开始了。” 他看著苏玖。 “师妹,你说的那个……一百次,我姑且信了。” “但在开始之前,咱们得先约法三章。” 苏玖看著他,没有说话,等著他的下文。 “第一。”苏跡的声音,无比郑重,“这七天,你我二人,在此切磋,乃是为了大夏,是为了寻求一线生机,是神圣的,是纯粹的,不掺杂任何私人情感。你,明白吗?” 苏玖的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神圣? 纯粹? 她看著苏跡那张写满“真诚”的脸,很想一巴掌抽过去。 但她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明。” “很好。”苏跡满意地点了点头,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切磋过程,点到为止,不得恶意伤人,更不能……一方无力还手了还非得压著对方打。” 苏玖:“……” 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很想压著苏跡揍一顿。 “听明白了吗?” “……嗯。” “既然如此。”苏跡深吸一口气,脸上是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那便……开始吧!” “第三呢?” “还没想好。” 苏跡说著,便拉开一个架势,周身灵气鼓盪,一股属於天宫金丹的磅礴气势,轰然散开。 苏玖也不再犹豫,她同样催动体內灵力,身后那两条半凝实的狐尾虚影,若隱若现,一股清冷而强大的气息,与苏跡分庭抗礼。 院子里,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然而,苏跡摆了半天的架势,却迟迟没有动手。 他看著苏玖那副严阵以待的模样,忽然又泄了气,摆了摆手。 “等会儿。” 苏玖皱眉:“又怎么了?” “一百个回合,太多了。”苏跡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我怕……我怕我坚持不下来。” 苏玖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鄙夷。 果然。 她就知道。 苏跡看著她那副“我就知道你不行”的表情,心里那点好胜心,瞬间就被点燃了。 “我是说不先热身一下,猛地进入高强度对抗,容易伤到根基。” 苏跡理直气壮地解释。 “热身?”苏玖的眼神里,满是怀疑,“怎么热身?” 苏跡咧嘴一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他手腕一翻,那杆遍布赤红龙鳞纹路的【墮龙枪】,便出现在他手中。 长枪在手,苏跡整个人的气势,都为之一变。 那股子圆滑劲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锋芒毕露的霸道。 苏跡將枪尖对著苏玖,挑了挑眉。 “做人,不能忘本。” “我在下界,第一场像样点的战斗,用的就是枪。” “而我也是名枪修,在这里的第一战,自然,也该用枪来开场。” 苏玖看著他手里的墮龙枪,那枪身上散发出的,源自太古凶龙的恐怖威压,让她都感到一阵心悸。 “你……” 苏跡嘿嘿一笑,不再废话。 墮龙枪直刺苏玖。 “第一回合!” 第281章 第一回合,完败! 院子里,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那杆通体遍布赤红龙鳞纹路的墮龙枪正缓缓甦醒。 枪尖遥遥指向苏玖,一股霸道绝伦,仿佛要將天地都捅个窟窿的“势”,轰然散开。 院內的石桌石凳,在这股气势的压迫下,无声无息地化为齏粉。 “第一回合!” 苏跡低喝一声,不再有任何保留。 他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张绷紧到极致的大弓,瞬间弹射而出。 手中的墮龙枪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漆黑流光,枪尖之上,甚至燃起一簇暗红色的烈焰,直刺苏玖。 这一枪,没有半分留情。 苏玖很清楚,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但她甚至连兵器都未曾祭出。 就在那燃烧著烈焰的枪尖,即將触及她胸前衣襟的剎那。 苏玖动了。 她的动作,轻盈得不似凡人,更像是一只在月下翩躚的蝴蝶。 她没有后退,反而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跃起。 险之又险地避开这致命的枪尖。 同时,她那穿著月白宫装下,包裹著惊人曲线的右脚,如同一条出水的白蟒,悄无声息地抬起,精准无比地踏在墮龙枪的枪身之上。 或许是修仙者的缘故,苏玖的腿並不似一般女孩所追求的那样骨感的纤细。 不过也绝对和粗沾不上边。 皮肤细腻光滑,勾勒出的线条相当迷人。 苏跡不得不承认,他就喜欢这样的。 看上去很养眼。 当然,纤纤细腿他也不討厌。 喜欢的定义有很多种。 苏跡觉得自己比较纯粹,只要好看的他都喜欢。 就在片刻的分神间。 苏跡只感觉一股阴柔却又连绵不绝的力量,顺著枪身传来,让他那股一往无前的霸道枪势,为之一滯。 好精妙的步法! 苏跡心里暗赞一声,动作却丝毫不停。 一击不中,他手腕一抖,墮龙枪瞬间变刺为扫,带起一阵撕裂空气的恶风,横扫向苏玖的腰肢。 苏玖不闪不避,那双清冷的眼眸里,甚至还带上几分挑衅。 她足尖在墮龙枪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一个轻巧的旋身,便从那呼啸的枪风之上跃过。 半空中,她那两条修长笔直的玉腿,划出两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苏跡眼神一凝,枪势再变! 横扫化为上挑,如同一条黑龙,咆哮著冲天而起,直取苏玖的下盘。 他就不信,身在半空,无处借力的苏玖,还能躲得开他这刁钻狠辣的一枪! 然而,苏玖接下来的动作,却彻底顛覆苏跡的认知。 只见她非但没有躲闪,反而迎著那呼啸而上的枪尖,主动落了下来。 苏跡眼神一凝! 这一招他有些似曾相识。 应该是…… 【玉……哦不,是鹊踏枝】! 精准无比地抵御苏跡的攻势! 一击不成,苏跡只感觉自己无力脱身。 那股子无物不破的锐气,被层层化解,消弭於无形。 更让他感到头皮发麻的是。 苏玖此刻正在以九尾天狐一族的步伐【鹊踏枝】回击他,试图让他放弃对抗,认输求饶。 “你……” 苏跡的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想后退,却发觉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落入苏玖的圈套中,根本无法动弹。 “师兄,身为枪修,枪法也不过如此?” 苏玖的声音,带著几分慵懒的调侃,从上方传来。 她那张清冷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经染上一抹动人心魄的緋红,一双水汪汪的狐狸眼,媚眼如丝地看著他,眼底深处,却燃烧著一种名为“好胜”的火焰。 “放屁!” 苏跡被她这副模样刺激得血气上涌,低吼一声,丹田內的天宫金丹轰然运转,一股更加磅礴霸道的灵力,疯狂地涌入墮龙枪中。 枪身之上,赤红色的龙鳞纹路,骤然亮起! 一股灼热的气浪,轰然爆发! 然而,苏玖却依旧不为所动。 反而加大三分力度。 苏跡的武器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嗡鸣,仿佛隨时都会从中断裂。 他感觉自己一身的力量,都被苏玖用这种近乎无赖的方式,给死死地锁住,有力使不出。 那感觉,憋屈到了极点! “大概是……负罪感太强了,自然放不开。” 苏跡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他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今天这墮龙枪,使得如此束手束脚,完全没有了往日那股子摧枯拉朽的霸道。 苏玖似乎也玩够了。 她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小腿猛然发力。 轰——! 苏跡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 墮龙枪失控般在在空中摇摆不定。 甩出几道枪芒。 苏玖先知先觉的闪躲开来。 却是连她的头髮都没有碰到便落在她身后的地面上。 第一回合。 完败。 苏跡捂著发麻的手臂,看著不远处那道倩影,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苏玖缓缓落地。 几缕秀髮,被汗水打湿,贴在她那泛著动人红晕的脸颊上,平添几分嫵媚。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带著几分香甜气息的浊气,呼吸微微起伏著。 那双清冷的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仿佛蕴藏著一片星河。 她看著苏跡,舔了舔有些乾涩的红唇。 那张清冷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不知饜足的笑意。 “师兄……” 她的声音,带著几分战斗过后的急促,还有一丝不易察人的兴奋。 “师兄,快开始下一回合?。” ps:下一章被毙了,我想想办法,出不了就只能单更了,请假一天。 第282章 那矿区深处的东西……未必就不能落在他手中! 话说另外一头。 赵天扬的身影,消失在矿坑的尽头。 他没有回头。 大荒的风,远比矿坑里要狂暴得多。 那风声不再是沉闷的呼啸,而是尖锐的嘶鸣,似有无数冤魂在耳边哭嚎。 沙砾被捲起,打在身上,竟发出“噼啪”的脆响,每一粒都蕴含著足以洞穿金石的力道。 就和开车一样,遇到了风头就该想办法避一避。 即便是赵天扬这等化神修士,也不得不催动灵力,在体表形成一道薄薄的护罩,抵御这无孔不入的侵蚀。 但他没有走远。 在距离矿区出口不过数里的一处巨大岩石背后,他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一个天然的风口,风势被岩石阻隔,形成一片相对平静的区域。 赵天扬熟门熟路地钻进一道岩石的缝隙,盘膝坐下,那副在矿区里高高在上,生杀予夺的威势,荡然无存。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枚遍布裂纹的传音玉简。 玉简的材质很差,甚至比不上矿区里那些监工们用来记录的石板。 赵天扬將玉简贴在眉心,闭上双眼,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在这一刻,竟然浮现出一抹近乎谦卑的恭敬。 “少爷。” 他的声音,不再是那副沙哑的调调,反而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諂媚。 “您交代的事,或许……成了。” 玉简那头,沉默了许久。 久到赵天扬的额角,都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终於,一个带著几分慵懒,却又透著一股子天生贵气的年轻声音,才缓缓响起。 “哦?” 仅仅一个字,却让赵天扬的腰,下意识地又弯了几分。 “我在这批矿奴里,发现一个体质极其特殊的飞升者。” 赵天扬將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什么。 “他能化解煞气。” “而且……有九成的把握,是您一直在寻找传说中的『无垢之体』。” 这一次,玉简那头的声音,明显带上了几分波动。 “九成?” “是。”赵天扬的语气,无比肯定:“我已经亲自试探过,此人绝无可能是装腔作势。只是他的来歷有些古怪,是个男子……” “自称是修行魔功吞噬了无垢体才拥有的后天体质。” “这不重要。” “只要他能化解煞气,只要他真的是无垢体,那他就是我们赵家,最后的希望!” “我申请走出矿区,我想去附近的宗门借一借测试特殊体质的法器。” 玉简那头,再次陷入沉默。 许久,那年轻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声音里多出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去吧,若是无垢体再来通知我。” “我会想办法找一个合適的『见证人』。” “记住,此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否则……” 话音刚落,赵天扬手中的传音玉简,便“咔嚓”一声,碎成齏粉。 赵天扬缓缓放下手,那张谦卑恭敬的脸,一点点地恢復了往日的阴沉。 他走出岩石的缝隙,重新站在这片灰白色的荒原上。 风沙依旧。 他却仿佛感受不到那刺骨的寒意。 是啊。 他赵天扬,是为数不多,从这人间炼狱般的矿区里,活著走出去的飞升者。 当年,他也是下界一个时代的天骄,也曾意气风发,也曾以为自己是天命所归。 可当他真的走出矿区,见识到这方天地的广阔时,他才明白…… 自己,不过是一只从井底,跳到另一口更大井里的青蛙。 他大器晚成,飞升之时,早已错过了修行的黄金年龄。 那些传承万古的宗门,那些不朽的世家,他们要的,是根骨奇佳,前途无量的“幼苗”,而不是他这种虽然实力不俗,却早已定型,潜力耗尽的“老树”。 他曾卑躬屈膝,也曾四处碰壁。 最终,兜兜转转,竟然只有这奴隶过他的小家族愿意收为供奉。 说得好听是供奉。 说得难听点,就是一条看门护院的老狗。 他悲哀地发现,自己拼尽全力,九死一生才达到的终点,甚至还比不上別人一出生就拥有的起点。 他不甘心。 所以,当那个同样不甘心家族就此没落的“少爷”,將一个疯狂的计划摆在他面前时。 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他自愿回到这个他曾发誓永不踏足的噩梦之地,重新当一个监工。 为的,就是一个只存在於古籍记载中的传说。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痴人说梦。 可他,等到了。 赵天扬缓缓转过身,重新看向矿区的方向。 那双浑浊的眼眸里,不再有半分对这片土地的厌恶。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灼热。 那里,不再是埋葬天骄的坟场。 而是一座蕴藏著无尽希望的……宝山。 苏昊。 赵天扬在心里,轻轻地咀嚼著这个名字。 他不在乎这小子是真是假,也不在乎他有什么阴谋诡计。 只要他能打开那扇门。 只要他能让自己,让赵家,得到里面的东西。 那他,就是这世上最有价值的工具。 “见证人……” 赵天扬的嘴里,轻轻地吐出这三个字。 请动一位真仙级別的“见证人”,代价之大,足以让如今的赵家,彻底倾家荡產。 可若是…… 若是赌贏了…… 赵天扬那双浑浊的眼眸,在这一刻,亮得嚇人。 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缓缓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只要能成…… 便是倾家荡產,又如何?! 而且…… 那矿区深处的东西…… 未必就不能落在他手中! 近水楼台先得月! 难道他还要给人当一辈子的狗不成?! 第283章 话说回来。 话说回来。 苏跡看著眼前这只斗志昂扬的小狐狸。 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她那张清冷脸蛋上动人心魄的表情。 究竟是因为方才那番师兄妹友好切磋,还是因为內心深处那点不为人知的好胜心。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调侃两句。 却发现苏忽然收敛身上切磋的气势。 雪白的肌肤上沁著少许汗珠而愈加发亮,被她用纤细的手指隨意一抹,便均匀地化开,在院內阵法散发出的微光下,反射出深浅不一的光泽。 这副模样,落在苏跡眼中,便是意味著他第一回合的虽败犹荣。 苏玖的呼吸微微有些散乱,那双清亮的狐狸眼,紧紧地盯著苏跡。 “师兄。” “嗯?” 苏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步上前,绕著苏跡走了一圈。 那双眸子,最终还是落在那赤红龙鳞纹路的【墮龙枪】。 “师兄这武器……”她忽然停下脚步,眉头微蹙:“有点问题。” “有问题?”苏跡挑了挑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墮龙枪。 这可是辉星大佬的本命法宝精华,加上她老人家一口龙涎、一滴精血,亲手淬链而成的神兵,能有什么问题? “你的枪法,太霸道了。”苏玖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而师兄功法的灵力,走的也是至刚至猛的路子,与这墮龙枪相得益彰。” “但……”她话锋一转,伸出纤纤玉指,点在【墮龙】的枪身中段。 “过刚易折。” “你的灵力太过狂野,而这墮龙枪本身又是太古凶龙所化,两者碰撞,非但没能完美交融,反而在枪身內部,形成不少淤塞的节点。” 苏玖收回手指,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的狡黠。 “方才第一回合,我便察觉到了,师兄那看似一往无前的招势,有好几次都出现微不可察的停滯,力量的传导並不顺畅。” “所以,你不是输给了我。”苏玖的下巴微微扬起,脸上带著几分小得意,“你是输给了你自己。” 苏跡闻言,愣了一下。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战斗,好像……確实有那么点道理。 有好几次,他都觉得自己像被什么东西给卡了一下,使得枪招的衔接出现了破绽,这才被苏玖抓住了机会,用那精妙的步法压著打。 他原本以为是自己久疏战阵,枪法生疏了。 现在看来,竟然是【墮龙枪】本身出了问题? “那怎么办?”苏跡虚心求教。 总不能把这枪回炉重造吧? 辉星可不在这里。 苏玖看著他那副难得正经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她就知道,在正事上,这傢伙还是靠得住的。 “我……我或许有办法。”苏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脸上那抹刚刚褪去的红晕,又悄然爬了上来。 “我九尾天狐一族,有一门秘法,能够以自身血脉灵力为引,与法宝神兵產生共鸣,梳理其內部的灵力脉络,將其调整至最完美的状態。” 苏玖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小,视线也开始有些飘忽。 “只是……这门秘法,施展起来,有些……有些特殊。” 苏跡看著她那副扭扭捏捏的模样,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有多特殊?” 苏玖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走上前。 在距离苏跡一定的距离后缓缓蹲下。 月白色的宫装,如同一朵盛开的莲,忽然的一下铺陈开来。 她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狐狸眼是一汪秋水。 第284章 第四回合,这一次,他稳贏! “师兄,你这功法太过霸道。” 她小声地抱怨了一句,像是在为自己接下来的行为找藉口。 苏跡看著她这副模样,哪里还不明白。 他乾咳一声,板起脸,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开口。 “別废话,赶紧开始,看看你的秘法到底能不能修復。” 苏玖轻哼一声,不再言语。 她闭上双眼,双手掐出一个奇异的法诀。 这一次,没有去观察。 而是…… 选择呼出灵气。 苏跡眉头一挑。 苏玖一开始修復的进度並不算快,害怕损伤法器。 但很快,她便开始回忆起族中的修復灵气的秘法。 “师兄,你的法器虽然霸道,但……” 苏玖一边修復,一边含糊不清地开口。 “只要想到是你,就感觉很安心。” 苏跡闻言,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愈发浓郁。 他看著眼前这只正全神贯注,专注於修復法器的狐妖师妹,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不知过了多久。 修復的效率忽然开始停滯,应该是遇到了什么疑难之处。 苏玖抬起头,那张清冷的脸上,此刻一双狐狸眼,瀲灩水光。 “遇到什么问题了么?” “修復法器需要添加一些辅助材料。” “那你添加吧。” “可是这里没有需要的材料……” “那有什么东西可以代替么?” “我的灵气就可以。” “那你用灵气代替就好。” 得到苏跡开口肯定的答覆,苏玖这才开口轻吐灵气。 隨后继续修復。 不一会儿,苏玖忙里偷閒,开始匯报进度。 “应该快修好了!” 苏玖的声音,带著几分急促。 “师兄,你得准备一下!” 苏玖话音刚落。 只听…… 嗡——! 两人都没有想到。 器灵忽的一下不受控制,瞬间对著苏玖发动攻击。 这一下攻势看似凶狠,实际上也只是將宫装吹拂。 並未对苏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势。 只有少些灵气的余波,掛在苏玖精致的下頜线。 苏玖也发现这一点。 器灵为何会不受苏跡的控制? 反噬攻击是否因为煞气导致? 这是很关键的一点。 苏玖开始对此仔细分析。 然后,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开口。 “真是的,师兄这样就又一个回合了么?” 说完,她竟真的不顾自己那狼狈的模样。 苏跡还没有开口说话,他发现苏玖已经抢先一步开口。 所以苏玖竟然…… “师妹,你……” 苏跡的声音,有些乾涩。 他想阻止,但是不能。 苏玖的即將进入一种对九尾天狐而言关键的状態之中。 这对她的境界提升没有坏处。 苏跡的心也隨之提到嗓子眼:“小心……” 苏玖不解,下意识表示疑惑:“唔……?” …… 苏跡也没有想到,苏玖平日里看起来並不爭强好胜,可一旦切磋起来,好胜心竟然会这么强。 从开始到现在,不过才短短一个时辰不到的功夫。 虽然苏跡都以惜败告终。 “师妹,一连三个回合,要不就到此为止吧?” “不行。” “这才刚开始就到此为止,你是要被赵天扬一巴掌拍死么?” 苏跡扫了苏玖一眼。 哼。 不过是贏了一时半会罢了。 但是一鼓作气,二而衰,三而竭。 那就开始。 第四回合。 这一次,他稳贏! 第285章 懈怠的下场。 苏跡感觉自己有点虚。 他真的心虚了。 他一个堂堂七尺男儿。 天宫金丹大修士,手持辉星亲手锻造的【墮龙枪】,竟然……竟然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被一只小狐狸连续战败三个回合。 这合理吗? 这不合理! 苏跡深吸一口气,强行將心里那点挫败感压了下去。 他重新握紧手中的墮龙枪,枪身之上,赤红色的龙鳞纹路仿佛感应到主人的战意,再次亮起微光。 “再来!” 他低吼一声,这一次,没有再用那大开大合的枪法,而是沉腰立马,枪出如龙,將一身霸道狂野的灵力尽数收敛於枪尖之上,化作一点寒芒,直刺苏玖。 他就不信了。 任你身法再精妙,步法再诡异,面对这种凝练到极致,一力降十会的攻击,你还能怎么躲? 然而,苏玖这次,连躲都懒得躲了。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甚至还带著几分游刃有余的浅笑。 就在那蕴含著恐怖威能的枪尖即將及体的剎那。 苏玖动了。 她的动作很简单。 只是抬起了手。 那只白皙、纤细,仿佛上好羊脂美玉雕琢而成的手掌,就那么轻飘飘地迎了上去。 “师兄,小心了。” 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慵懒的调侃。 下一刻。 掌与枪,轰然相撞。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巨响。 苏跡只感觉自己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全力一击,在接触到苏玖那只看似柔弱无骨的手掌时,竟如泥牛入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股阴柔,却又连绵不绝,仿佛无根之水般的力量,顺著墮龙枪的枪身,反向传导而来。 苏跡只感觉一股酥麻感从手臂瞬间传遍全身,他那身霸道的灵力,竟在这股力量的衝击下,不受控制地开始溃散。 这是……什么掌法?! 苏跡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眼睁睁地看著苏玖那只手掌,如同穿蝴蝶般,或点、或拍、或拂…… 每一次接触,都恰好落在他灵力流转最薄弱的破绽。 四两拨千斤。 借力打力。 苏跡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稚童,在一位武学宗师面前,挥舞著一根沉重的木棍,那笨拙的模样,可笑至极。 “师兄。” 苏玖的声音再次响起,她那双水汪汪的狐狸眼,狡黠地眨了眨。 “有时候,得学会变通。” 话音刚落,她手腕一翻,五指併拢,化掌为抓,精准无比地扣在苏跡的手腕上。 苏跡只感觉手腕一麻,再也使不出力气。 墮龙枪“噹啷”一声,脱手坠地。 第四回合。 再败。 苏跡有些茫然地看著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又看了看对面那只正一脸得意,笑得像偷了腥的猫儿一样的小狐狸,彻底陷入自我怀疑。 这剧本不对啊! 说好的切磋呢? 说好的友好交流呢? 怎么变成单方面的吊打了? 不应该是苏玖被吊打么? “第五回合。” 苏玖似乎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她勾了勾手指,那张清冷的脸上,满是挑衅。 苏跡咬了咬牙。 他就不信这个邪了! 枪法不行,那就换別的!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內的天宫金丹轰然运转,磅礴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自体內奔涌而出,化作一道道漆黑的锁链,铺天盖地般朝著苏玖席捲而去。 这是他从【荒陨墮龙诀】中领悟出的束缚类术法,霸道无比,一旦被缠上,便是金丹修士也休想轻易挣脱。 然而,面对这漫天飞舞的漆黑锁链,苏玖依旧是不闪不避。 她的身影,在锁链的缝隙中,如同鬼魅般穿行。 举手。 抬足。 她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术法,仅仅是凭藉著那精妙到极致的身法与掌法融合。 便將苏跡所有的攻击,尽数化解。 然后,苏玖的身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他面前。 第五回合。 又败。 什么叫举手投足间就打得他灵气溃散? 这就是。 “第六回合。” 苏玖的声音,再次响起。 苏跡看著她,那张清冷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胜利者的姿態。 那双水汪汪的狐狸眼,仿佛在说:就这? 苏跡心里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在这一刻,被彻底磨平了。 他忽然觉得,好累。 他不想打了。 一点都不想打了。 苏跡心一横,两眼一闭,双腿一软,就那么直挺挺地朝著后面倒了下去。 “砰”的一声,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摆出一副“我就烂”的姿態。 不打了。 苏玖看著他这副无赖的模样,愣了一下,隨即那张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好笑又好气的神情。 她缓步走到苏跡面前,那道窈窕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將苏跡笼罩。 “起来。”她的声音,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命令。 苏跡闭著眼,装死。 不动如山。 苏玖看著他,那双清亮的狐狸眼,缓缓眯了起来。 她没有再说话。 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脚。 然后,在苏跡那骤然睁大的,写满惊愕与不敢置信的注视下。 不轻不重地,踩在了他的脸上。 苏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那双水光瀲灩的狐狸眼,与苏跡的视线,在半空中交匯。 “师兄。” “这就是,懈怠的下场。” 第286章 ……还挺好看的。 弧度完美贴合著苏跡的鼻樑。 透著健康的粉色,像最上等的美玉雕琢而成。 甚至还在苏跡的脸上轻轻点了点,確认他是不是真的在装死。 屈辱。 苏跡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苏玖那张居高临下,清冷中带著几分得意与挑衅的俏脸。 “师兄。” 苏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著几分慵懒的调侃。 “这就是,懈怠的下场。” 苏跡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自己的手。 然后,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精准无比地抓住脚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苏玖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她只感觉一股霸道无比的力道从脚踝处传来,根本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 苏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重心失衡,被苏跡硬生生从半空中拽了下来,结结实实地摔在他身上。 苏跡一个翻身,便將局势彻底逆转。 苏玖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嚇了一跳,那双清亮的狐狸眼,下意识地眨了眨,竟有几分无辜。 “热身结束了。” 苏跡看著她那副模样,心里的火气莫名其妙就又涨了一半。 他俯下身,凑到苏玖的耳边,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一字一顿。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交锋。” …… 第七回合的切磋,是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技巧的正面碰撞。 苏跡彻底放弃了那些里胡哨的招式,將天宫金丹的力量催动到极致,以最直接的方式,发起狂风暴雨般的猛攻。 苏玖亦不甘示弱,將九尾天狐的血脉之力尽数展开,正面迎击。 小小的院落里,仿佛掀起一场灵力的风暴。 两人每一次的交锋,都像是两颗陨石的对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激盪起的气浪將院墙都震出道道裂痕。 这是一场耐力的比拼。 …… 第八回合,是在尘土飞扬的地面上展开的。 两人都已是强弩之末,灵力近乎枯竭,却依旧不肯罢休。 他们像两只最原始的野兽,在地上翻滚,用最本能的方式,撕咬著,攻击著对方。 没有了术法的光华。 只剩下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肯认输的倔强。 …… 第九回合,苏跡终於抓住一个机会,將已是娇喘吁吁的苏玖,死死地按在了那张冰冷的石桌上。 接连的败北,与方才被踩脸的屈辱,让他的动作带上几分报復般的粗暴。 “还敢不敢羞辱我了?!” 他恶狠狠地问。 然而,苏玖却用行动,给他最直接的回答。 她那两条修长笔直。 瞬间攻向苏跡。 …… 第十回合。 苏跡又一次选择了躺平。 他真的累了。 心累。 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看著头顶那片灰濛濛的天,一副“爱咋咋地,老子不干了”的摆烂姿態。 然而,苏玖显然没有放过他的打算。 她看著地上耍无赖的苏跡,那双狐狸眼,闪过一抹危险的光。 她一步步走到苏跡面前,那窈窕的身影,在地上投下一片充满压迫感的阴影。 然后,在苏跡那骤然睁大的,写满“你还想干嘛”的惊恐注视下。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带著一种胜利者的,饜足的笑意。 “师兄。” “这一回合,我主攻。” …… 不知过了多久。 当那激烈到让整个小院都在微微颤抖的切磋,终於告一段落时。 苏跡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除了大口喘气的力气,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苏玖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那头如瀑的青丝凌乱地散开。 两人都没有说话。 良久。 苏玖才像是终於缓过一口气。 她微微抬起头,那张清冷的脸上,此刻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潮红,一双狐狸眼,水光瀲灩,迷离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她就这么趴在苏跡的身上,一动不动。 忽然,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那双本已有些涣散的眸子,骤然亮了一下。 苏跡被她看得心里一阵发毛。 “你看什么?”他的声音,因为脱力而显得有些沙哑。 苏玖没有回答。 “师兄……” 苏玖的声音,细若蚊蚋,带著几分梦囈般的呢喃。 “你好像……亮了……” 苏跡一愣,下意识顺著苏玖的目光看去。 不知何时,竟真的开始散发出一层淡淡的,莹白色的光晕。 那光晕很微弱,却带著一种不染尘埃的气息。 这……这就是无垢体的徵兆? 苏跡的心里,咯噔一下。 然而,还没等他从这震惊中回过神来。 苏玖那带著几分慵懒的呢喃声,便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还挺好看的。” 第287章 那他现在需要什么东西?」 三日后。 张奎搬了块石头就当做是临时的住所。 就遥遥百米的距离看著那座平平无奇的小院。 他能感觉到,院子的四周,笼罩著数层肉眼难辨的阵法。 有隔绝神识探查的,有屏蔽声音的,甚至还有一道最外围的预警阵法。 这份谨慎。 確实不错。 倒是滴水不漏。 他心里当然也有好奇。 苏昊那小子究竟要用什么法子去偽造所谓的“无垢体”。 但好奇归好奇,他却强行按捺住那份窥探的欲望。 一个修士,若是连自己的欲望都控制不了,那还修个什么仙? 迟早死在自己的贪念上。 张奎吐出一口浊气,闭目养神。 然而,没过多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张奎猛地睁开眼,闪过一抹不耐。 他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道略显瘦削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朝著这边靠近。 是那个叫秦风的新人? 张奎的眉头,瞬间拧成一团。 这小子不好好去挖矿,跑这里来做什么? 秦风似乎也察觉到张奎的存在,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抹恰到好处的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他快步上前,对著张奎,恭恭敬敬地一抱拳。 “张……张老大。” 张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你小子,不去挖矿,在这里瞎转悠什么?”张奎的声音沉闷,带著几分审视。 秦风连忙解释。 “张大哥误会了,小弟今天的定额,已经完成了。” 他说著,甚至还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在张奎面前晃了晃。 张奎瞥了一眼,没说话。 秦风今天拼了老命,不光完成了自己的定额,还硬生生多挖出来三十多斤黑纹铁。 为的就是能在苏昊面前,展现自己的价值。 眼看著苏昊一步登天,成了这第三矿区的副管事,而自己,却还是一个最底层的矿奴。 秦风心里那叫一个急啊。 他怕,他怕再不有所表示,他跟苏昊之间那本就脆弱不堪的“盟友”关係,就会彻底不攻自破。 到时候,他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再无翻身的可能。 “那个……张老大。” 秦风搓了搓手,脸上是一种討好的笑容。 “苏……苏管事,他在里面吗?” “小弟……小弟想求见苏管事一面。” 张奎闻言,那双铜铃般的眼睛缓缓眯了起来。 他上下打量著秦风。 “你找他做什么?” “这……” 秦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一咬牙,將自己的来意说了出来。 他將那个装满黑纹铁的布袋,双手捧著,递到张奎面前。 “张大哥,这是小弟这三天,省吃俭用攒下来的一百斤黑纹铁。” “小弟自知能力微薄,帮不上苏管事什么大忙。” “这点东西,不成敬意,还望……还望张老大能帮忙转交给苏管事,就当是……就当是小弟的一点心意。” 秦风的姿態,放得极低。 他现在,已经彻底没了那份天骄的傲气。 他只想抱紧苏昊这条大腿。 然而,张奎却连看都没看那布袋一眼。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著秦风,然后,摇了摇头。 “晚了。” 秦风的身体,猛地一僵。 “苏管事他……已经不需要这些东西了。” 秦风有些不甘:“那他现在需要什么东西?” 第288章 最好是大补的! 张奎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苏管事现在应该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而且……” 他停顿一下又补一句。 “苏管事正在闭关,四天內,谁也不会见。” “你还是死了这条心,老老实实回去挖你的矿吧。” 说完,张奎便不再理会他。 重新闭上双眼,一副“別来烦我”的架势。 秦风捧著那个沉甸甸的布袋,僵在原地。 脑子里,“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不需要了? 他辛辛苦苦拼了老命才攒下来的一百斤黑纹铁,就这么……变得一文不值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挫败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將他淹没。 就在秦风心如死灰,准备转身离去时。 吱呀—— 一声轻微的大门转动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响起。 张奎猛地睁开眼,那双眸子里写满不敢置信。 秦风也下意识地转过头,呆呆地看向那扇本该紧闭的院门。 说好的闭关呢? 怎么……怎么门就开了?! 在两人的注视下。 一道略显消瘦的身影,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苏跡的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 嘴唇上没有半分血色,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 他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一只手扶著门框,脚步虚浮,像是隨时都会被风沙吹倒。 “苏……苏管事?” 张奎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个箭步衝上前,想要扶住苏跡,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愕与担忧:“你怎么……” “没事,別过来破坏阵法,后面重新布置很麻烦。” 苏跡摆了摆手,示意张奎別过来。 然后飞快地探头朝外面看了一眼,在確认只有张奎和秦风两人后,立刻又把门从外面死死地带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靠在院墙上,大口地喘息著。 “苏管事,你这是怎么了?”张奎看著他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心里那叫一个急。 怎么才闭关四天,就搞成这副鬼样子? 苏跡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眼皮,有气无力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秦风。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对著张奎,长长地嘆了口气。 “唉……” 那一声嘆息,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有无奈,有苦涩,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 张奎也跟著看了看不远处的秦风,瞬间秒懂。 有些话,不方便让外人听见。 他转过头,那张粗獷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对著秦风,不耐烦地喝骂道。 “看什么看?!” “滚去挖你的矿!这里有你什么事?!” 秦风被他这一声吼,嚇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就要转身跑路。 “等等。” 苏跡那虚弱的声音,却在这时响起。 他扶著墙,慢吞吞地直起身,对著张奎摇了摇头。 “算了,张大哥。” “秦风他……也不是外人。” 张奎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著苏跡。 “也不是什么都不能听。” 苏跡没有解释,只是將视线转向秦风,那双本该黯淡无光的眸子,此刻却带著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 “秦兄,事到如今,我也就不瞒你了。” 秦风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 “想来你也看出来了,我苏昊,並非寻常修士。” 秦风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废话,这还用看? 能化解煞气,能让张奎和赵天扬都另眼相待,这要是还算寻常,那他秦风算什么? “我是个魔修,这矿场背后的势力有求於我。” “如果顺利的话,我就能脱离苦海。” “当然……” “现在你看出来了。” “很不顺利。” 苏跡的脸上,捂著自己的后腰,又嘆了一口气。 “人人皆言魔修好,可谁又知魔功苦……” “【吞天魔功】,霸道是真霸道,可这反噬,也是真的要命啊……” 张奎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瞭然。 他想起来了,苏跡之前確实说过,他这后天的“无垢之体”,是靠吞噬魔功得来的。 当时他还半信半疑,现在看来,八九不离十了。 也只有这种逆天的魔功,才会有如此恐怖的反噬。 总不能是金屋藏娇,这些天玩了个爽吧? “所以,你这几天在里面,就是在压制魔功的反噬?”张奎试探性地问。 苏跡闻言,摇了摇头。 苏跡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组织语言。 “物极必反,孤阴不长,孤阳不生。” 张奎和秦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茫然。 苏跡也不管他们懂不懂,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尝试了一下,借用无垢体的力量会导致我体內阴气过盛,阳气衰竭,若无阳气调和,迟早会阴阳失衡,爆体而亡。” “我本想著,闭关七日,藉助这矿区独特的煞气,以毒攻毒,强行將体內阴阳二气重新归於平衡。” 苏跡说到这里,脸上是一种“计划赶不上变化”的无奈。 “可我千算万算,却算漏了一点。” 他指了指脚下这片灰白乾裂的大地,看了看头顶那片灰濛濛的天。 “这鬼地方,鸟不拉屎,灵气稀薄得可怜。” “我体內的阳气,消耗的速度,远比我想像的要快得多。” “如今,我已是……阳衰之境。” 苏跡的声音里,带著几分难以启齿的虚弱。 阳衰? 张奎和秦风的脑子里,同时冒出这两个字。 他们看著苏跡那张苍白的脸,那深陷的眼窝,那发虚的脚步…… 一个无比荒谬,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同时在两人心中升起。 这小子……不会是……虚了吧? “所以……” 苏跡看著两人那古怪的表情,嘴上却继续他的表演。 “我可能……需要藉助一些外力了。” 外力? 秦风听到这两个字,心里咯噔一下。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双手不自觉地护在自己身后,那双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警惕与惊恐。 这个苏昊,不会……不会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吧? 他要藉助的外力,该不会是…… 不然为什么让他留下来? 这些是他该听的东西么? 秦风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不堪入目的画面。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如果苏昊真的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他是该寧死不从,还是……为了活命,暂时委曲求全? 就在秦风天人交战,冷汗都快下来的时候。 苏跡那带著几分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 “张大哥,秦兄。” “这矿区里,或者附近,有没有什么……能够滋补气血,养精蓄锐的灵药?” “最好是……那种大补的!” “年份越久越好!” 第289章 什么叫歪门邪道? 灵药? 大补的? 秦风暗自鬆了口气。 他还当什么事呢。 这个简单。 “苏兄,我这里有一本……” 他说到一半,就有些支支吾吾。 秦风偷偷从身前的口袋里,取出一枚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储物戒指,直接塞到苏跡手里。 “苏兄,你自己翻翻看,有什么需要的,儘管取之。” 苏跡对此並不意外。 他之所以把秦风留下来,为的就是这个。 因为前些日子,晚上他半夜好像醒了片刻,隱约间听见秦风说梦话,模模糊糊地念叨著什么“第七十二房小妾”之类的胡话…… 你想想看,能有七十二房小妾,哪能没有一些特殊的功夫? 苏跡也不客气,神识探入秦风递过来的储物戒指。 里面的好东西还真…… 还真认识不了几个。 丹药瓶子堆成小山,各式各样的法宝符籙也塞得满满当当,不愧是镇压一个时代的天骄,家底確实丰厚。 苏跡的神识在里面扫了一圈,最终,在一堆玉简的最底下,一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古朴书册,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书册的封皮是用某种不知名的兽皮製成,摸上去温润如玉,上面用古老的篆文,龙飞凤舞地写著五个大字。 【神霄御女真诀】 呵,没想到下界的文字竟然还是通用的? 后悔啊! 飞升的时候怎么就没去合欢宗捞一笔呢? …… 苏跡不动声色地將神识撤出,脸上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失望。 “秦兄,你这……也没什么好东西啊。” 秦风的脸皮,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这还叫没什么好东西? 这里面隨便拿出去一件,都足以让下界那些修士抢破头了! 你这眼光,未免也太高了点吧? 当然,心里虽然这么想,但秦风嘴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苏兄说的是,小弟这点家当,確实入不了您的法眼。” 苏跡摆了摆手,將储物戒指重新扔回给秦风。 “就这本功法,我拿去参考参考,其它东西就算了,心意我领了。” 他看了一眼秦风那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心里乐开了,嘴上却继续他的表演。 “留著自己用吧。” “这矿区的活不好干,多留点底牌,总没坏处。” 他这番“推心置腹”的话,听得秦风那叫一个感动。 看看! 什么叫胸襟? 这位苏兄,非但没有趁火打劫,反而还处处为自己著想! 自己之前,竟然还在怀疑他,甚至对他动了杀心…… 秦风的心里,瞬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 “苏兄大义!” 他对著苏跡,重重地一抱拳,那双眼眸里,是前所未有的真诚。 苏跡懒得理会他,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张奎。 “张大哥。” 苏跡隨口一问。 “这矿场怎么不没收我们的储物戒指?” 张奎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隨即才反应过来。 “主要是得不偿失。” 张奎也不意外,似乎这种问题,他已经回答过不止一次。 “一来嘛,你们这些下界修士手里的东西,对上界来说,確实稀鬆平常。” “就拿你秦老弟那戒指里的玩意儿来说吧。” 张奎指了指秦风:“里面那些丹药法宝,在我们看来,跟路边的地摊货没什么区別。” “甚至有很多东西,我们压根就不认识,贸然使用,说不定还会招来祸端。可要是找人去鑑定,那费的代价,可比你那点家当贵多了。” “二来嘛……” 张奎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把你们扒光了,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人活著,总得有点念想,不是吗?” 张奎指了指秦风:“给他留著储物戒指,他就会觉得自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还有一丝逃出去的希望。” “有了这个念想,他挖矿的时候,才会有劲儿。” “可要是连这点念想都给他掐灭了,让他一穷二白,彻底绝望,那他也就成了个废人,挖不了几天的矿,就得罢工等死。” “一个废人,对我们来说,有什么用?” 张奎脸上是一种“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的理所当然。 苏跡一琢磨。 还真就这么个事。 杀人,诛心。 这矿区背后的势力用心险恶。 给你希望,又让你永远够不著希望。 让你在无尽的劳役中,一点点地被榨乾,最后变成这荒原上的一堆枯骨。 “行了,该听的你也听得差不多了,別在这儿杵著了。” 张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苍蝇。 “该干嘛干嘛去。” 苏跡看著秦风那仓皇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那“阳衰”的身体,长长地嘆了口气。 “张大哥,那我……就先回去歇著了。” “若是有什么灵药,放我门口就行了。” “我每晚都会出来取。” “若是没有,就帮我换一些兽肉吧,我帐上应该还有一些铁。” 苏跡有气无力地开口。 张奎点了点头,脸上是一种“我懂”的表情。 “去吧,好好养养。” 他拍了拍苏跡的肩膀,那力道,比平时轻了不少。 “有什么需要的,儘管开口。” 苏跡转身,朝著自己小院的居所走去。 那脚步,虚浮无力。 那背影,萧索落寞。 …… 苏跡回到自己的院子,將门从里面死死地锁上。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盘膝坐在地上,將那本古朴的书册,摊在自己面前。 苏玖那带著几分嫌弃的声音,幽幽响起。 “师兄,你出去一趟就搞来这种歪门邪道的功法?” “什么叫歪门邪道?” 苏跡理直气壮地反驳:“这叫为了大局,不拘小节!” “再说了,我这是在帮你,你懂不懂?” “若是我这补不上来,到时候赵天扬那老东西请来的『见证人』一到,咱们俩都得玩完!” 苏玖被他这番歪理邪说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气呼呼地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第290章 师兄,你看完了没? 苏跡没再理会苏玖。 他將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回眼前这本古朴的书册上。 他翻开第一页。 开篇就让他整个人都来了兴趣。 “天地有阴阳,人亦分男女,欲求长生大道,必先调和阴阳,龙虎交匯,方得始终……” 好傢伙! 这逼格,有点东西! 苏跡看得是连连点头,心里对这本从秦风那里“借”来的功法,评价又高了几分。 看来那小子也不全是草包,收藏的功法倒是有几分门道。 他继续往下看。 这本【神霄御女真诀】,讲究的是以自身阳刚之气为炉,引天地至阴之气为火,在体內锻造阴阳。 最终达到水火既济,龙虎呈祥的至高境界。 说白了,就是一门双修的法门。 而且,还是那种……相当正经的双修法门,並非他想像中那种采阴补阳,损人利己的邪功。 其中阐述的阴阳至理,玄奥深邃,甚至比他之前在相思门看到的那些功法典籍,还要高明不少。 苏跡看得是津津有味,甚至觉得,这功法里蕴含的某些理论,与他修行的【荒陨墮龙诀】,竟然有两分异曲同工的玄妙。 都是讲究一个“霸道”。 【荒陨墮龙诀】是征服万物,天上地下唯我独尊,什么没有修炼资源?世间万物都可以是我的修炼资源。 而这【神霄御女真诀】,则是征服阴阳,掌控天地本源,將一切对立的力量都强行糅合,化为己用的霸道。 两者似乎有些殊途同归的味道。 苏跡的心思,不由得活络起来。 难道又捡到宝了? “师兄,你看完了没有?” 苏玖那带著几分不耐烦,的声音,再次响起。 “急什么急?” 苏跡回了一句。 “磨刀不误砍柴工,我这不得先研究透了,才能保证万无一失嘛。这关乎你我的身家性命,师妹你就不能多点耐心,等会,我看书的时候不要隨便插嘴。” “我就要。” “呵,隨便你。” 苏跡嘴上这么说,翻书的速度,却明显快了好几分。 很快,他便將整本书册,都粗略地翻阅了一遍。 苏跡闭上双眼,將功法的內容,在脑海中又快速过了一遍,確认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后,忽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师妹。” 苏跡睁开眼,那双眸子里,闪烁著一种跃跃欲试的光。 “准备好了吗?” “哼!” 脑海里,传来苏玖一声不屑的冷哼,似乎在表达她的不满。 下一刻。 “那个……师妹啊。”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商量的语气,小心翼翼地开口。 “在开始之前,我有个不情之请。” 苏玖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傢伙,又想搞什么么蛾子? “说。” 她的声音里,带上几分警惕。 苏跡的脸上,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笑容,他晃了晃手里那本古朴的书册。 “师妹你看,我刚才研究了一下这本【神霄御女真诀】。” “发现里面讲的,確实是博大精深,奥妙无穷。” 苏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清亮的狐狸眼,冷冷地看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我发现,咱们之前的切磋,都太……太粗糙了。” 苏跡的脸上,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痛心疾首。 “完全没有章法,只知道一味地埋头苦干,这样效率太低了,而且还容易伤到根基。” 苏玖的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埋头苦干? 你还有脸说? 要不是你这傢伙突然袭击,她至於那么狼狈吗? “所以呢?” 苏玖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苏跡的脸上,立刻换上一副“虚心求教”的谦卑。 “所以,我提议。” 他將那本【神霄御女真诀】翻到其中一页,指著上面一幅画得颇为写意的双人插图,脸上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看这招,书里说叫『灵犀交颈』,乃是这门功法里最基础,也是最关键的入门式。” “讲究的是心意相通,灵能够最大限度地调动双方体內的阴阳二气,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苏跡说得是头头是道,仿佛他不是在提一个无耻的要求,而是在探討什么高深的修炼问题。 苏玖的视线,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当她看清那幅插图上,那两个几乎要揉在一起的男女小人时。 她那张本就泛著红晕的俏脸,“轰”的一下,瞬间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一股热气,直衝天灵盖。 “苏!跡!” 苏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羞愤,而变得有些尖锐。 她想也没想,抬起脚,便朝著苏跡的脸上,狠狠地踹了过去! 第291章 你这个仗势欺人的…… 时间一晃,已经到了苏跡闭关的第七日。 院子里,灵气风暴已经平息。 但屋內的风波犹在。 苏跡四仰八叉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双眼无神地望著头顶那片灰濛濛的天。 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晒乾所有水分的咸鱼。 有日没夜。 苏跡现在严重怀疑,这小狐狸是不是把这七天的苦修,当成报復他之前种种厚顏行径的绝佳机会。 她那看似清冷的身躯里,蕴藏著一股让苏跡都感到心惊的……好胜心。 有百战不殆的气势! 尤其是当他祭出【神霄真诀】里那些玄奥的招式后,苏玖非但没有半分羞涩,反而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甚至能举一反三,创造出一些连书里都没有的,更加离谱的招式法诀。 “师兄。” 苏玖那带著一丝的沙哑声音在上方响起。 苏跡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他现在连跟这只小狐狸斗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苏玖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將他笼罩。 她缓缓蹲下身,凑到苏跡面前,一双水汪汪的狐狸眼,好奇地打量著他。 “师兄,你怎么了?” 苏跡闭著眼,不想说话。 苏玖伸出那根白皙纤长的手指,在他脸上戳了戳。 “起来呀,已经切磋第九十个回合了,还差十个就大功告成了。” 苏跡依旧不动如山,宛如一具尸体。 苏玖看著他这副耍无赖的模样,那双狡黠的狐狸眼,微微眯了起来。 她没有再催促,而是慢条斯理地,压到苏跡的身上。 苏跡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豁然睁开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里写满惊恐。 “你……你干什么?!” “第九十一回合。” 苏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那张脸上带著一种胜利者的不容置疑的浅笑。 “师妹!你別乱来!我……” 苏跡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苏玖以一种蛮横的姿態强行打断。 不知过了多久。 苏跡感觉自己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色彩。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切磋结束了。 两人都没有说话。 许久。 苏玖才像是终於缓过一口气。 她微微抬起头,那张俏脸带著几分意犹未尽的慵懒。 “师兄。” 她的声音不知何时开始已经沙哑。 “你怎么认输了?” 苏跡:“……” 他想死。 “师妹。”苏跡的声音,有气无力,带著几分生无可恋的虚弱,“说好的约法三章,一方没有战斗力之后不能压著打。” “师兄自己说的,为了大局,不拘小节。”苏玖理直气壮地反驳,她撑起上半身,那双狐狸眼狡黠地眨了眨。 苏跡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不行了,说什么都不行了。” 苏跡梗著脖子,一副寧死不屈的模样。 “今天就到此为止!” 苏玖闻言,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她看著苏跡那张写满“抗拒”的脸,那双清亮的狐狸眼,缓缓眯了起来。 “师兄,你確定?” “我確定!一定!以及肯定!” 苏跡斩钉截铁。 第292章 她没有再跟苏跡废话。 如此频繁的动用灵气,铁打的灵根也遭不住这么造啊! 再来九个回合,苏跡怀疑自己会直接当场羽化飞仙。 “是吗?”苏玖的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那笑容,却让苏跡心里一阵发毛。 她没有再跟苏跡废话。 只是,慢条斯理地爬了起来。 径直走到那扇紧闭的房门前,將门栓打开。 然后,她走了出去。 苏跡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浮现。 “师妹?” 苏跡的声音因为极致的虚弱而带上几分沙哑。 苏玖没有回答他。 只是在门外,將那扇厚重的院门,重新“咔噠”一声,带上。 苏跡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 可他才刚站起身,便感觉膝盖一软,整个人“噗通”一声。 他现在,是真的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毫无徵兆地响起。 苏跡愣了一下。 这小狐狸,又在搞什么鬼? 他有气无力地朝著门口的方向,喊了一句。 “进来。” 吱呀—— 院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苏跡下意识地抬起头,朝著门口的方向看去。 只见门口站著的,不是苏玖。 而是一个由月白色宫装,凭空支撑起来的人形轮廓。 那宫装,正是苏玖之前穿在身上的那一套,此刻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填充著,衣袖、裙摆,都维持著一个酷似人体的形態,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苏跡的愣了一下。 衣服在这里,那苏玖呢? 这念头才刚冒出来,他便看到,那件悬浮在半空的月白色宫装,缓缓地,抬起了“手臂”。 在它的“手”中,似乎攥著一根绷带。 不对! 苏跡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一根绷带! 是四根! 四根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疗伤绷带,被拧成一股粗绳,而绳子的另一端…… 苏跡的视线,顺著那绷带,一点点地向下移动。 苏玖就那么被那四根绷带,捆绑著四肢,倒吊在半空中。 细腻的脚踝,与纤细的手腕,被绷带紧紧地锁死,因为用力的缘故,带出几道浅浅的印子。 她那头长髮,因为倒悬的缘故,垂直地倾泻而下,几乎要触及地面。 月白色的宫装长裙,被取走,她身上只剩下绷带。 不对,脚上穿著苏跡劝了许久也没有打算穿上的百链天蚕丝法器。 尤其是当苏玖以这种姿態倒悬时,那盈盈一握的纤腰勾勒出的弧线。 苏跡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那本已乾涸的身体里,似乎又……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火苗。 就在这时。 那个悬浮在门口的,由月白色宫装支撑起来的人形轮廓,动了。 它迈著一种僵硬而诡异的步伐,缓缓走进院子。 它手中,还提著苏玖。 然后,一道沙哑的,不男不女的声音传了出来。 “苏管事。” “这是小的,刚从新飞升的矿奴里,给您挑的。” “我看她姿色不错,就是性子烈了点,不太听话。” “特地给您送过来,尝个新鲜。” 苏跡看著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看著那个被倒吊著,脸上写满“惊恐”与“屈辱”,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的苏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小狐狸…… 她也太会玩了吧?! 苏跡看著苏玖那双水汪汪的狐狸眼里,那恰到好处的,混合著惊恐、羞愤、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 那件悬浮的宫装,將苏玖送到苏跡面前,便不再动弹,像一个最忠实的僕人,静静地等待著主人的发落。 苏跡没有立刻起身。 他依旧躺著,只是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好整以暇地,从下往上,打量著眼前这份“礼物”。 嘖嘖。 这视角,倒是不错。 凑近了之后,苏跡这才发现,这『送货上门』的苏玖竟然比正常苏玖略小了一圈。 而且狐耳与狐尾都没有遮掩。 甚至张开了一股孩子气的嘴,对苏跡齜牙咧嘴:“有本事放我下来!” 苏跡没有理会她。 他慢悠悠地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然后,踱步到苏玖面前。 他伸出手,在那精致的小腿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 嗯,弹性不错。 他又捏了捏那百链天蚕丝的法器。 嗯,入手触感也很好。 苏玖的身体,因为他这带著几分轻佻的动作,那双狐狸眼,瞬间瞪得溜圆,是毫不掩饰的愤怒。 “你这个仗势欺人的杂鱼!” 第293章 苏跡並不在意 苏跡並不在意。 他绕到苏玖的身后。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玖的身体,猛地一僵。 “嗯,確实不错的贡品。” 苏跡对著那个悬浮的宫装,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是一种“我很满意”的讚许。 “你做的很好。” “这个月的黑纹铁份额,给你免了。” 苏跡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並且从它手中接过苏玖。 仿佛他真的就是那个生杀予夺的苏管事。 那件宫装“闻言”,竟还人性化地对著苏跡,弯了弯“腰”,像是在行礼。 然后,它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还將那房门,从外面,体贴地带上。 至此,这方小小的屋子便只剩下苏跡,和被倒吊在半空中的苏玖。 苏跡走到石桌旁,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一饮而尽。 然后,他才重新將视线,投向苏玖。 “既然是送上门的礼物……” 苏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那我就……” “不客气了。” 苏跡走到苏玖面前,伸出手,捏住她那小巧精致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嘖嘖。” 他摇了摇头,脸上是一种玩味的审视。 “性子是烈了点,眼神倒是挺倔。” “就是不知道,这身子骨,是不是也跟眼神一样硬。” 苏玖被他这轻薄的言语和动作气得浑身发抖,那双水汪汪的狐狸眼,因为愤怒而燃烧著火焰。 “放开我!” 她的声音,因为倒悬和愤怒而带著几分沙哑。 “放开你?” 苏跡嗤笑一声,手指顺著她光洁的下頜线,一路向下。 “送上门的礼物,哪有再退回去的道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再说了,你这不听话的性子,也该好好磨一磨了。” “不然,以后怎么伺候人?” 苏玖那本该因为愤怒而紧绷的身体,竟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 “你……你这个混蛋!” 苏玖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混蛋?” 苏跡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他低下头,凑到苏玖的耳廓上。 “我还可以更混蛋一点。” 他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 “你说,我要是现在把你这身碍事的绷带,一根一根地拆开,会怎么样?” 苏玖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甚至能想像出那副画面。 “或者……” 苏跡的声音,愈发邪恶。 “我把你现在这副模样,用留影石录下来……” “你……你敢!” 苏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惊恐,而变得有些尖锐。 “你看我敢不敢。” 苏跡轻笑一声,手指的动作,却愈发大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苏玖的挣扎愈发剧烈。 他甚至能听到苏玖那压抑在喉咙深处,几不可闻的呜咽。 甚至发现苏玖身上有些灵气不受控制的溃散到地面。 完了。 苏玖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苏跡似乎也察觉到她的变化。 他抬起头,看著苏玖那张愤怒的俏脸,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看来,你也不是那么不听话嘛。” 他一个箭步上前,双手环住那倒悬的苏玖,一股霸道的灵力,轰然袭击。 “第九十二回合!” 苏玖那双狐狸眼,瞬间瞪得溜圆。 她想挣扎,想反抗,可四肢被缚,一身引以为傲的精妙身法与掌法,在苏跡这种不讲道理的正面攻势,根本无从施展。 “混……混蛋……放我下去。” 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破碎,带著几分哭腔。 苏跡却置若罔闻。 …… “第九十三回合!” 屋子里,灵气激盪,风起云涌。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技巧可言的,纯粹的耐力比拼。 苏玖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在飘忽不定,那股霸道的力量,让她生出一种即將被彻底撕碎的错觉。 可越是如此,她骨子里那股属於九尾天狐的骄傲与好胜,便愈发被激发出来。 她不再被动地防御,而是开始主动地去反击。 苏跡忽然就感觉自己像是落入了蜘蛛网的蝴蝶,越是挣扎,便被大网抓得越紧。 不知过了多久。 当苏跡低吼出“第九十九回合!”时。 苏玖终於发出一声再也压抑不住的哭腔。 小小的屋里,掀起一场灵力的海啸。 苏玖的神魂,在这一刻,像被拋上云端。 她眼前的世界,失去所有的色彩,只剩下那一片纯粹的,令人沉沦的白。 …… 第一百回合。 苏跡发明了一种新东西…… 叫做雌悬浮。 …… “师兄。” 苏玖的声音,细若蚊蚋,带著几分梦囈般的呢喃。 苏跡没有回答。 他现在,也说不出话来。 许久。 苏跡才像是终於缓过一口气。 他低头,看著身边这只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的小狐狸,脸上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他贏了。 虽然贏得有些……胜之不武。 但终究是贏了。 “师兄。” 苏玖的声音,因为脱力而显得有些沙哑。 “还……还切磋吗?” 苏跡的身体,微不可见地僵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一味地望天,像是在逃避什么。 苏玖见状,脸上终於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行了,知道你没灵气了。” “不逗你了。” …… 第294章 第八天,清晨,苏跡现在严重怀疑人生。 第八天,清晨。 苏跡现在严重怀疑人生。 所谓切磋,难道不应该是双方都获得极大收穫,修为共同精进的美事吗? 怎么到了他这里,就成了单方面的扶贫? 而且还是精准扶贫。 他负责付出,小狐狸负责收穫。 苏跡有气无力地躺在冰冷的床上,双眼无神地望著屋顶的横樑,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干,只想就这么躺著。 苏玖那只小狐狸,正慵懒地侧躺,身上只盖著一层薄薄的被。 就在这时。 “师兄,有人靠过来了。” 咚、咚、咚! 三声急促而沉重的敲门声,骤然打破小院的寧静。 这声音里,透著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急不可耐。 苏跡一个激灵,差点没从床上滚下来。 赵天扬! 老东西回来了! 苏跡也顾不上身体的酸软,一个鲤鱼打挺……失败了。 “师妹!快!快藏起来!” “那老东西回来了!” “哦。” 苏玖只是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哦什么哦!你快点啊!不会变不回去了吧?” 他记得清清楚楚,苏玖之前说过,她这秘法消耗极大,一旦从他体內出来,至少也得休养个半个月,才能再次施展。 这七天,两人几乎是日夜顛倒切磋交流。 她现在这状態,还能藏得回去吗? “师兄,你在急什么?” 苏玖坐起身,不知何时已经重新穿戴整齐。 她身形一晃,便化作那巴掌大小,毛茸茸的q版迷你虚影,只是这一次,她的虚影凝实无比,身后那第三条狐尾,也几乎要彻底显现。 她轻车熟路地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苏跡体內。 苏跡只感觉灵根处微微一热,便再无动静。 咚、咚、咚! 门外的敲门声,愈发急促,甚至带上几分不耐。 苏跡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皱巴巴的长袍。 他扶著墙,一步三晃地朝著门口走去,只是那脚步虚浮。 吱呀—— 院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 门口,赵天扬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身后,还跟著一脸焦急与担忧的张奎。 赵天扬其实第五天就回来了。 他本想第一时间就来验证苏跡的“成色”,却被张奎死死拦住。 张奎的说辞很简单,苏管事正在闭关的关键时刻,绝不能被打扰,否则前功尽弃,大家一起玩完。 赵天扬虽然心急,但也知道其中的利害关係,只能强行按捺住性子,在外面多等了三天。 这三天,对他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今天,他实在是等不了了。 当他看到苏跡那副仿佛被十几个女修围攻的虚弱模样时,赵天扬那双浑浊的眼眸里,先是闪过一抹惊疑,但很快,便被一种瞭然所取代。 看来,张奎没有骗他。 这小子,確实是在用某种秘法,而且看样子,代价不小。 “苏……苏管事。” 张奎看到苏跡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心里也是咯噔一下,连忙上前一步,想要搀扶。 “你这是……” 苏跡摆了摆手,声音虚弱得仿佛隨时都会断气。 “没……没事。” 他靠在门框上,大口地喘息著,那张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让……让赵老和张大哥,久等了。” 赵天扬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眸,如同鹰隼般,死死地锁定在苏跡的身上,上上下下地扫视著。 许久,他那沙哑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七日已到。” 赵天扬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准备好了吗?” 苏跡闻言,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抹悲壮。 他挺直了那本已有些佝僂的腰杆,那双本该黯淡无光的眸子,在这一刻,却迸发出一股惊人的光彩。 他一字一顿。 “我,准备好了!” 赵天扬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他转过身,那乾瘦的背影,在荒原的冷风中,显得有几分萧索。 “既然如此。” “那便……隨我来吧。” 赵天扬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便朝著矿区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张奎连忙跟上,还不忘回头给苏跡使了个眼色,那眼神像是在说:苏老弟,挺住!成败在此一举! 苏跡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演。 都他妈搁这儿演。 苏跡也迈开那虚浮的脚步,跟了上去。 他此刻的演技,堪称是本色出演。 因为,他是真的虚。 赵天扬没有带他们去別的地方,而是径直走向他自己的住所。 赵天扬没有请张奎进屋的意思。 视线重新落在苏跡的身上:“你跟我来。” 苏跡闻言也是跟了上去。 进屋后,赵天扬一言不发,只是从怀极为珍重地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由紫檀木製成的盒子。 盒子打开,一股充沛的灵气瞬间瀰漫开来。 苏跡定睛一看,只见盒子內衬著柔软的金色绸缎,上面静静地躺著三枚顏色各异,约莫三寸长的玉针。 一根通体雪白,散发著柔和的光晕。 一根漆黑如墨,却不显半分邪异,反而有种沉凝如山的感觉。 最后一根,则是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粉色,晶莹剔透,宛如少女脸颊上最动人的那一抹緋红。 三枚玉针的尾部,都连著一根细若游丝的金色丝线,丝线的另一端,匯聚於一块鸽子蛋大小,通体灰扑扑,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石头上。 “此物,名为『三才验身石』。” 赵天扬的声音沙哑,他拿起那块灰色的石头。 “本想找人来验的。” “但是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只能退而求其次,从一个没落的宗门里,了不小的代价,才『借』来这东西。” 他瞥了苏跡一眼,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审视。 “它能验明世间绝大多数的特殊体质,准確率,在九成以上。” 苏跡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依旧是那副虚弱的模样,甚至还配合地咳嗽了两声。 “那……那要如何验?” “脱。” 赵天扬吐出一个字,简单,直接,不容置喙。 苏跡:“?” “赵老,您这……是不是有点太直接了?” 赵天扬没有理会他的插科打諢,只是伸出乾枯的手指,拿起那根通体雪白的玉针。 “此针,名为『皓雪』,验的是体质的纯粹与否。” 他拿著玉针,朝著苏跡的胸口位置,比划了一下。 “心口膻中穴,乃人体气血匯聚之所,体质纯粹与否,在此处,最易分辨。” 苏跡的脸皮,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这老东西,还真是个讲究人。 验个体质,还非得脱衣服。 他慢吞吞地,解开自己那件皱巴巴的长袍,露出里面略显单薄的里衣。 “还要脱吗?”苏跡问。 赵天扬的眉头,皱了起来。 苏跡嘆了口气,认命般地,將里衣也一併脱下,露出那算不上壮硕,却也线条分明的胸膛。 赵天扬没有再废话,他拿著那根名为“皓雪”的白色玉针,缓步上前。 苏跡只感觉胸口一凉。 那枚玉针,已经悄无声息地,刺入他膻中穴半寸。 一股柔和,却又带著几分探寻意味的奇异能量,顺著玉针,缓缓注入他体內。 他能感觉到,那股奇异的能量,正在他的经脉中游走,像是在寻找著什么。 下一刻。 嗡——! 那枚刺入苏跡胸口的白色玉针,毫无徵兆地,爆发出一阵无比璀璨的白光! 赵天扬那双浑浊的眼眸,在看到这阵白光的瞬间,骤然亮起! 第295章 这七天的努力都白干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枚正在发光的玉针,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微微抽搐。 好纯粹的气息! 这……这绝对不是寻常体质能拥有的! 许久,那阵白光才缓缓散去。 赵天扬缓缓拔出玉针,那双浑浊的眼眸里,是前所未有的灼热。 他没有说话,只是又拿起那根漆黑如墨的玉针。 “此针,名为『镇渊』,能验的东西有很多,但我主要验的是你体质对煞气的亲和度。” 赵天扬的声音,比刚才多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走到苏跡面前,这一次,目標是他的眉心。 “眉心祖窍,乃神魂之所,我以镇渊裹挟煞气侵体,最易影响神魂,若是能在此处安然无恙,便说明……你与此地的煞气,並非敌对。” 苏跡闭上眼,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 冰凉的触感,从眉心传来。 那根名为“镇渊”的黑色玉针,缓缓刺入。 一股阴冷,暴虐,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气息,顺著玉针,疯狂地朝著苏跡的神魂识海涌去。 “师兄,还是小心些……毕竟只是理论……” 苏跡却异常平静。 “无妨。” 苏跡能够感受到,苏玖残余在自己体內的灵气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將那股煞气,轻柔地包裹起来。 然后,开始……同化。 没错,就是同化。 仿佛天生就对这种暴虐的能量,有著一种压制。 那股本该肆虐狂暴的煞气,在灵力包裹下,竟如同温顺的绵羊,被一点点地驯服,最终化为苏跡自身灵力的一部分。 这个过程,说来话长,实则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外界。 在赵天扬无比紧张的注视下。 那枚漆黑如墨的玉针,非但没有预想中那,爆发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异象。 反而……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插在苏跡的眉心。 甚至,连顏色都变得柔和了几分,那股子沉凝如山的感觉,也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如玉的质感。 这…… 赵天扬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比谁都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苏昊的体质,非但没有排斥煞气,反而……將煞气给吸收了! 这已经不是亲和度高不高的问题了! 这他妈简直就是把煞气当饭吃啊! 赵天扬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缓缓拔出那根已经变得温润的黑色玉针,那双浑浊的眼眸里,只剩下纯粹的,近乎癲狂的贪婪。 他几乎可以百分之百肯定了! 无垢体! 这小子,绝对是万年难遇的无垢体! 但为了保险起见…… 他没有再废话,直接拿起最后一根,那根呈现出淡淡粉色的玉针。 “此针,名为『探幽』。” 赵天扬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走到苏跡面前,那双浑浊的眼眸,死死地盯著苏跡的……小腹。 “体质之源,藏于丹田。” 赵天扬舔了舔乾涩的嘴唇,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绝世的珍宝。 “最后一步。” “验明正身。” 苏跡:“……” 他看著赵天扬手里那根粉色的玉针,又顺著对方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 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这眼神……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老头儿等会儿就要对自己行什么不轨之举呢。 赵天扬的动作很轻,甚至带著几分小心翼翼。 那根粉色的玉针,缓缓刺入苏跡丹田上方的气海穴。 苏跡只感觉自己的丹田气海,那座天宫,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 下一刻。 嗡——! 那根粉色的玉针,爆发出一种梦幻般的,宛如初春桃般的绚烂光芒! 光芒並不刺眼,却带著一种源自本初的律动。 而那块连接著三根金线的灰色石头,也在此刻剧烈地震颤起来,表面那灰扑扑的石皮寸寸剥落,露出了其內里温润如玉的本质。 石头之上,光影流转! “好好好!” 赵天扬死死地盯著那块石头,那张老脸,因为极致的激动而涨得通红,乾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著。 “无垢体!真的是无垢体!” 赵天扬一把拔出玉针,也顾不上苏跡的反应,双手捧著那块已经恢復平平无奇模样的石头,翻来覆去地看著,嘴里不停地念叨著。 “成了……成了!机缘……到了!” 他状若疯魔,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时而大笑,时而又喃喃自语。 许久,他才像是终於平復下那激动的心情,重新將视线,投向还光著膀子,一脸懵逼的苏跡。 “小子!” 赵天扬一个箭步衝到苏跡面前,那双浑浊的眼眸,此刻亮得嚇人。 “你果然没骗我!” 他伸出乾枯的手,在苏跡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拍,那力道,竟让苏跡都感觉有些生疼。 “这件事若是成了!” 赵天扬的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狂热与决断。 “老夫亲自向上面申请,直接还你自由!” “不!不止是自由!” 他凑上前,那张老脸几乎要贴在苏跡的脸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一种致命的诱惑。 “老夫甚至可以……收你为徒,將我这一身所学,倾囊相授!” 苏跡感觉自己有些难以直视倾囊相授这个词了。 因为他才刚刚倾囊相授。 苏跡看著赵天扬那副恨不得把自己生吞活剥了的模样,心里一阵恶寒,脸上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抹“受宠若惊”的惶恐。 “多……多谢赵老栽培!” 他一边说著,一边不紧不慢地將衣服重新穿好。 演了这么久的戏,总算是把这老狐狸给糊弄过去了。 苏跡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同时,又有一股子邪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妈的! 为了演这场戏,自己这七天,遭了多大的罪! 苏跡在心里愤愤不平地跟苏玖交流:“不是啊,验证体质怎么是这样的?” “我感觉我修炼的功法和天宫金丹完全可以製造出一样的效果啊……” 脑海里,苏玖的沙哑声音幽幽响起。 “师兄,验体质……本来就是这样的啊。” 苏玖的声音里,带著几分理所当然的困惑:“有什么问题吗?” 苏玖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又似乎是在鄙视苏跡的孤陋寡闻。 最终,那带著几分无语的吐槽声,才再次响起。 “那不然呢?” “难道给你一块石头,让你把手放上去摸一下,然后石头上自动浮现出『恭喜你,觉醒先天剑体』、『恭喜你,喜提飞仙体』、『恭喜你,解锁无垢体』之类的字样吗?” 苏玖的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师兄,你话本看多了吧?” “特殊体质,乃是天地所钟,大道所赐,是修士身上最核心的秘密之一,怎么可能用那么粗糙的方式去验证?” “自然是要从体质的各项特性入手,用排除法,一步步地去推测,去印证。” 苏玖的声音顿了顿,像个小老师一样,开始给苏跡科普。 “你看他第一针,那根白色的『皓雪』,验的是你体质的『纯粹度』。无垢体,顾名思义,不染尘埃,自然是至纯之体,所以会引发最强的白光。” “第二针,黑色的『镇渊』,验的是对『负面能量』的亲和度。矿区煞气,乃是那位仙尊死后崩解的无垢之体所化,与你身上我渡给你的气息同出一源,自然不会排斥,甚至还会主动亲和,所以『镇渊』会被同化。” “至於第三针……” 苏玖说到这里,声音又低了几分,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意。 “粉色的『探幽』,验的是体质的『本源』与『活性』。无垢体乃是先天道体,生机之鼎盛,远非寻常体质可比,自然能让那块验身石本体显现。” 苏玖一口气说完,又补了一句。 “所以说,这三针下来,环环相扣,才能最终確认你就是『无垢体』。这才是最严谨的验证方法,懂了吗?” 苏跡听著苏玖这一番头头是道的分析,整个人都傻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仿佛有无数只草泥马,呼啸而过。 他那部霸道无匹的【荒陨墮龙诀】…… 其灵力之精纯,足以媲美任何先天道体,所以,第一针“皓雪”,必然会发光。 其功法之霸道,万物皆可吞噬,万法皆可同化,区区煞气,自然不在话下,所以,第二针“镇渊”,也绝对不会排斥。 至於第三针…… 他铸就的可是“天宫金丹”,本源之鼎盛,远超同阶,引动石头本体显现好像……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 苏跡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师妹……” “我特么这七天……” “是不是白干了?” 第296章 就没有什么天大的事件非要砸在我的脑门上吗? 苍黄界。 这就是上界的名字,由来已经不得而知。 相较於苏跡之前待的大夏,这苍黄界大了何止数百倍。 而且修士的比例较之更甚! 可天材地宝、洞天福地就那么多。 狼多,肉少。 於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就来了。 修行资源,严重不足。 为了那么一丁点资源,父子反目、兄弟鬩墙、师徒相残的戏码屡见不鲜。 …… 与矿场那片死寂荒原遥隔数十万里的一处山清水秀之地。 竹林掩映间,坐落著一座颇为雅致的楼阁。 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著三个大字——听风阁。 听风阁,在苍黄界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中立势力。 他们不参与任何纷爭,也不站任何队伍,赚取修行资源的方式,更是堪称界內的一股清流。 卖情报。 听风阁每个月都会出一期合集,將他们网罗到的,苍黄界这个月发生的大小事件,分门別类,整理成册,公开发售。 若是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还会单独特出一期。 不得不说,这门生意,刚开始的时候,著实是火爆得一塌糊涂。 毕竟,对於那些人脉不足的散修,甚至是许多消息闭塞的宗门世家而言,这简直就是福音。 只需要费少量的代价,就能对整个苍黄界的动向了如指掌,这买卖,怎么算都划算。 听风阁的阁主,一度被誉为商业奇才。 可现在,这位商业奇才,正托著下巴,坐在自己那间雅致的书房里,对著帐本上那点可怜的进帐,愁得头髮都快掉光了。 没办法。 这年头,做什么都讲究一个“卷”字。 你听风阁能卖情报,別人就不会卖了? “听风阁月报,一百下品灵石,童叟无欺!囊括天下大事,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很快,就有同行跳了出来。 “惊雷堂快报!每月两刊!只要八十灵石!量大管饱,让你站在情报的最前沿!” 紧接著,画风就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百算子周报!六十灵石!每周一更!让你时时刻刻掌握最新动態!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到最后,场面已经彻底失控。 这世道,没救了。 谁都想赚钱,最后谁也別想赚钱了。 辛苦收集的情报,刚好就只能回个本。 甚至还有人已经开始亏本卖情报了。 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天生的剑宗,剑的要死,还没有脑子。 按照这个趋势下去,大家一起饿死得了。 “阁主。” 一名身穿青衣的侍女,端著一杯热茶,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下个月的开销……灵石,又不够了。” 侍女的声音细若蚊蚋,生怕刺激到自家这位已经快要原地爆炸的阁主。 听风阁阁主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那一头乌黑亮丽的长髮,把它抓得跟个鸡窝一样。 “不够?!” 他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实在不行,我直接出手去抢得了!” 侍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嚇得一个哆嗦,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没端稳。 她苦著一张脸,都快哭了。 “阁主……当世大帝不允许『仙』参与世间爭斗啊……” “而且现在魔修都开始兼职卖情报了,他们还搞捆绑销售,买情报送平安符,比咱们便宜多了……” 听风阁阁主感觉自己一口老血堵在喉咙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特么的,就没有什么天大的事件非要砸在我的脑门上吗?” 第297章 世上哪有那么多不劳而获的事情? 说得轻巧,可世上哪有那么多不劳而获的事情? 听风阁阁主在屋子里来来回回地踱步,华贵的云锦地毯被他踩得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行。 绝对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再这么卷下去,他这听风阁,就真的要关门大吉,他这个阁主,也该回家种地了。 必须得想个办法! 搞个大新闻出来! 一爆炸性,足以让整个苍黄界都为之震动的大新闻! 只有这样,才能重新夺回市场,才能让那些该死的跟风狗,知难而退! 可问题是…… 如今这苍黄界在“仙帝”的管控下蒸蒸日上,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虽然这位“仙帝”是二五仔上位,但不得不说,在他的统治下,苍黄界的整体水平在这数万年间已经上了一大个台阶。 倒不是这位“仙帝”多勤奋爱民。 而是“仙帝”意味著天下共主,代表著此界主宰。 近乎以身合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苍黄界发展的越繁盛,当世“仙帝”的实力也就越强。 所以到了这一位仙帝上位,乾脆就禁止“真仙”级別的战斗,以防造成大规模破坏。 这种大环境下,那些顶尖的宗门世家,一个个都跟缩头乌龟似的,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生怕招惹什么麻烦。 听风阁阁主走到墙边,那里掛著一幅巨大无比的,涵盖了整个苍黄界的舆图。 他那双明亮的眸子,在舆图上飞快地扫过。 青云剑宗? 不行,那帮剑修穷得叮噹响,身上除了剑,连块多余的灵石都掏不出来,能有什么新闻?难不成去报导他们宗主又新悟了一招剑法?谁看啊! 万毒谷? 得了吧,那帮玩虫子的,一个个都阴阳怪气的,上次派去打探消息的弟子,回来之后上吐下泻了一个月,到现在看见虫子还哆嗦。 佛国? 那帮光头更是无趣,整天就知道念经,嘴里叨叨著什么“眾生皆苦”,屁的新闻价值都没有。 妖族? 听风阁阁主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妖族那边倒是经常干架,可问题是,打来打去有仙帝的限制在那,也打不出真火,而且已经报导过好多次了,大伙都看腻了。 听风阁阁主的视线在舆图上缓缓移动,划过那些繁华的城池,越过那些富饶的灵脉,最终,停留在一片广袤几乎是空白的区域。 那里,只用两个小小的墨字,標註著地名。 大荒。 听风阁阁主看著那两个字,不屑地撇了撇嘴。 “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有什么新闻?” 这地方,灵气稀薄,环境恶劣,除了风沙,就剩下一望无际的戈壁,连妖兽都懒得在那里筑巢。 唯一的特殊点就是作为下界飞升者的接引之地,顺便给一些特殊的矿產。 这种地方,別说是大新闻了,就是想找个能喘气的活人都费劲。 听风阁主烦躁地收回视线,只觉得自己的前途,就跟这片大荒一样,灰暗,绝望,看不到半点希望。 “阁主……” 先前那名青衣侍女,又端著一摞厚厚的玉简,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这是……这个月下面各处分舵,送上来的,一些没什么核心价值的零碎消息……” 侍女的声音越来越小,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自家阁主的脸色。 她很清楚,这些所谓的“零碎消息”,说白了,就是…… 什么欲魔宗宗主的小儿子跟大长老的私生子私奔了。 什么药仙人炼药三十年,出关发现道侣一胎生了仨,孩子已经两岁半了。 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虽说销量一直不错。 但太容易招惹各方的仇恨了…… 谁在还没有点丑闻呢? 你天天把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挑到明面上,人家不要脸的? 听风阁阁主看都没看那堆玉简一眼,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放那儿吧。” 他现在,心烦意乱,哪里有心情去看这些垃圾。 侍女如蒙大赦,连忙將玉简放在桌案的一角,然后,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书房里又恢復了安静。 听风阁阁主在屋子里又转了两圈,最终,还是泄了气,一屁股坐回自己的太师椅上。 他看著桌案上那堆积如山的帐本,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难道,听风阁真的要亡在他手里了? 他有些不甘心地,將视线投向桌角那堆被侍女放下的“垃圾”玉简。 死马,当活马医吧。 万一……万一里面,真有什么被下面那些蠢货忽略掉的,有价值的线索呢? 虽然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隨手拿起一枚玉简,將神识探入其中。 “北地雪原,发现一头雪狐踪跡,疑似有妖王血脉……” 听风阁阁主撇了撇嘴,隨手將玉简扔到一旁。 疑似? 等你们確认了,黄菜都凉了。 再说了,一头小小的妖王血脉,也值得上报? 他拿起第二枚玉简。 “东海之滨,有渔民称,看到海市蜃楼,其中有仙宫隱现……” 听风阁阁主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 海市蜃楼? 亏你们想得出来。 他面无表情地,一枚接著一枚地翻看著。 里面的內容,果然不出他所料,全都是些捕风捉影,毫无根据的传闻。 就在他快要彻底失去耐心,准备將这些垃圾全都扔进火炉里的时候。 他的动作,忽然顿住。 他拿起一枚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边角都有些破损的玉简。 这枚玉简,是负责监视大荒周边区域的分舵,送上来的。 “大荒赵家,於七日前,前往万里之外的『落云宗』,似乎在求借什么东西……因为双方闹得不合,最终赵家决定屠灭整个宗门。” 听风阁阁主看到这里,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好像有点信息价值啊…… 赵家,在苍黄界,只能算是个三流都排不上的小家族,靠著在大荒开採矿石上供给仙帝手下的势力,勉强维持生计。 这种小角色平时还不值得他多加关注。 但屠灭宗门啊…… 这四个字还是有点看头的。 要不联繫一下? 听风阁阁主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著。 第298章 最好……別让我失望啊。 算了。 还不至於。 一个连三流都排不上的小家族,屠了个不入流的小宗门,这种破事还不值得他亲自过问。 “来人!” 听风阁阁主对著门外招呼一声。 “阁主!” 先前那名青衣侍女闻声立刻推门而入,躬身而立,姿態谦卑。 听风阁阁主走到那幅巨大的舆图前,伸出修长的手指,不轻不重地点在那片代表著“大荒”的空白区域。 “给我派人,盯死这个地方!” “查一查赵家为什么要去屠宗。” 侍女看著自家阁主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连忙躬身应是。 “是!” 侍女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书房里,又恢復安静。 听风阁阁主重新坐回那张宽大的太师椅上,隨手拿起一本帐册,只看了一眼,便烦躁地將其扔到一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赤字。 又是赤字。 只觉得自己的前途,一片惨澹。 …… 三日后。 “阁主。” 青衣侍女再次推门而入,只是这一次,她的神情有些古怪,手里捧著一枚玉简,欲言又止。 听风阁阁主正对著一堆玉简发愁,头也没抬。 “说。” “赵家的事……查清楚了。” 侍女將玉简恭敬地递上前。 听风阁阁主隨手接过,將神识探入其中。 一看之下,他那本已有些麻木的脸上,终於浮现出一抹异色。 这赵家,比他想像的还要有意思。 他们去落云宗,是为了借东西,哦不准確来说是……抢。 那落云宗有一件祖传的法器,名为“三才验身石”,能验明世间多数特殊体质。 赵家不知从哪得到的消息,上门求借,被拒后,竟悍然出手,將整个落云宗上下三百余口,屠戮殆尽,只为抢走那块石头。 好狠的决心。 一个靠著给仙帝手下势力挖矿,勉强维持生计的小家族,竟带头搞事? 毕竟这位仙帝可是无比提倡『和平』的。 小摩擦可以……大摩擦很容易被抓典型的…… 听风阁阁主继续往下看,脸上的神情愈发玩味。 玉简后面的內容,才是重点。 这赵家在抢到“三才验身石”后,便彻底沉寂了好几日。 之后赵家家主现身,开始通过各种隱秘的渠道,疯狂打听一件事。 哪位“真仙”级別的强者,最近在资源上遇到了困境。 他们不在乎这位真仙的来歷,不在乎其宗门背景,只要求对方立场为中立或是正。 赵家想求一位真仙出手帮他们办一件“小事”。 赵家,愿意倾尽家族数万年积攒的所有底蕴,一分不剩,作为报酬。 倾家荡產,只为求人办一件“小事”? 听风阁阁主放下玉简,手指在桌案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著。 “篤、篤、篤……”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那双明亮的眸子,微微眯起。 这里面的信息量,可太大了。 一个小家族,不惜冒著得罪自己顶头上司的风险,屠宗抢宝,又倾尽家財去寻找一个真仙。 图什么? 这件所谓的“小事”,绝对不小。 可能是一场足以让赵家一步登天,或是万劫不復的豪赌。 有意思。 听风阁阁主的脸上,终於浮现出一抹久违的,属於猎人的兴奋。 他需要一个大新闻来挽回听风阁的颓势。 而这赵家,似乎正在亲手为他烹製一道饕餮大餐。 只是…… “倾家荡產……” “资源困境……” 听风阁阁主咀嚼著这两个词,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苦涩。 他妈的。 这赵家要找的人,怎么听起来……这么像自己? 他要是孤家寡人一个,就是天天吞吐日月精华,也能活得逍遥自在。 可问题是,他不是。 他身后,是偌大的听风阁,是上下几万张嗷嗷待哺的嘴。 情报网的维护,探子的薪酬,法宝丹药的消耗……哪一样,不需要海量的灵石去填? 几块灵石难倒“仙”。 这话放在以前,听风阁阁主只会觉得是个笑话。 可现在,他却笑不出来。 换在听风阁鼎盛时期,什么赵家? 別说求他办事了,就是他家门口那条狗,都懒得正眼瞧他们一下。 可现在…… 听风阁阁主看著桌案上那堆积如山的赤字帐本,又看了看舆图上那片名为“大荒”的区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面子? 面子值几个钱? 当一个真仙,开始为灵石发愁的时候,面子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阁主?” 青衣侍女看著自家阁主那阴晴不定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生怕触了霉头。 “你先下去吧。” 听风阁阁主挥了挥手。 “是。” 侍女如蒙大赦,躬身退下。 书房里,又只剩下他一人。 听风阁阁主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去?还是不去? 去了,若是要求很强人所难呢? 他堂堂听风阁阁主,竟与一个三流小家族同流合污,传出去,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可若是不去…… 他看著那些帐本,只觉得眼前的世界,都变成了灰白色。 许久。 他停下脚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罢了。 脸皮再厚,也厚不过现实。 他重新坐回太师椅上,那双眸子里,再无半分犹豫。 这趟浑水,他蹚定了! 不过…… 他可不会傻乎乎地主动送上门去。 那样也太掉价了。 他,听风阁阁主,玩的就是信息差。 他要让赵家,“自己”找到他。 他拿起一枚空白的玉简,將一道指令烙印其中。 “来人。” 他对著门外,再次招呼一声。 青衣侍女推门而入。 听风阁阁主將玉简递给她。 “按这里面说的,去办。” 侍女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只看了一眼,便愣在原地。 玉简里的指令很简单。 想办法,將一则消息,“不经意”地透露给正在四处寻找门路的赵家。 消息的內容是:听风阁阁主,最近似乎在变卖一些產业,疑似资金周转不灵。 侍女的脸上,写满不敢置信。 这……这不是自曝其短吗? 听风阁如今的窘境,本就是个不能说的秘密,阁主怎么……怎么还主动往外捅? “阁主,这……” “让你去办,就去办。” 听风阁阁主的声音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辩驳的威严。 “记住,要『不经意』。” 他特意加重最后三个字的读音。 “是!” 侍女不敢再多问,连忙领命而去。 看著侍女离去的背影,听风阁阁主靠在椅背上,那双明亮的眸子,闪烁著一种运筹帷幄的光。 赵家。 让我看看,你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最好…… 別让我失望啊。 第299章 我携带家族底蕴,亲自去拜会! 赵家府邸。 家主赵无极,一位双鬢却已染上风霜的中年男人,在密室中焦躁地来回踱步。 倾尽全族之力,豪赌一个虚无縹緲的未来。 这个决定,是他下的。 若是成了,赵家一飞冲天,摆脱这矿奴总监工的卑微身份。 若是败了,赵家將在苍黄界,彻底除名。 他派出去的人手,如同撒入大海的石子,连个水都没溅起来。 那些高高在上的真仙,哪个不是眼高於顶,又岂会理会他一个三流小家族的“请求”? 就在赵无极快要绝望之际,一则消息,通过最隱秘的渠道,送到了他的案头。 听风阁。 这个名字,让赵无极的心臟,猛地一缩。 作为苍黄界最大的情报组织,而且有真仙坐镇,听风阁的能量,深不可测。 而消息的內容,更是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滯。 听风阁阁主,疑似资金周转不灵,正在变卖產业。 他看著手中那份真仙名单,几乎每个名字后面都被他画上了x。 最终嘆了口气。 到底还是家族体量太小了。 不是他选择谁来当『见证人』,而是看谁愿意来当这个『见证人』。 眼眸中,闪过一抹疯狂的赌性。 富贵险中求! 他没有声张,而是动用了家族培养了百年从未启用过的一枚暗子。 这枚暗子,潜伏在听风阁外围,地位不高,却能接触到一些核心圈子的人。 他要试探。 小心翼翼地,递上一份拜帖,不是给阁主,而是给阁主身边那位从不离身的青衣侍女。 …… “阁主。” 青衣侍女捧著一枚精致的拜帖,走入书房。 听风阁阁主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愁眉苦脸地对著一堆帐本唉声嘆气。 “赵家,想请您一敘,说是有……互惠互利的生意,想与您谈。” 侍女的声音,带著几分不確定。 听风阁阁主闻言,终於从帐本中抬起头。 他接过那枚拜帖,看了一眼,然后,发出一声极尽轻蔑的嗤笑。 “赵家?” 他將拜帖隨手扔在桌上,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 “很忙,没空。” “回绝。” 两个字,乾脆利落,透著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慢。 侍女愣了一下,但还是躬身领命。 “是。” …… 当听风阁的回覆,传回赵家时。 赵无极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笑了。 他那双儒雅的眼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哈哈哈!” 一旁的管家满脸不解。 “家主,这听风阁阁主,也太不给面子了,我们……” “你不懂。” 赵无极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愈发浓郁。 “他若是客客气气地接了拜帖,那才不正常。” 一位真正高高在上的真仙,根本不会理会一只螻蚁的请求。 “备车!” 赵无极一甩衣袖,那儒雅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携带家族底蕴,亲自去拜会!” …… 听风阁总部,坐落於一座悬浮於云海之上的仙山。 当赵无极乘坐的飞舟,抵达山门前时,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 他强行按捺住內心的波澜,递上拜帖,通报了身份。 这一次,他没有被直接拒绝。 一名青衣弟子,將他领入一间位於偏殿的待客厅。 “阁主正在会客,还请赵家主,在此稍候。” 弟子说完,便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壶温热的清茶。 赵无极看著那壶-茶,又看了看这间陈设简单,甚至可以说简陋的待客厅,心里那最后的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看来,听风阁是真的穷得叮噹响了。 连待客之道,都这般敷衍。 他静下心,盘膝而坐,开始等待。 这一等。 便是三天。 三天里,没有任何人再来过这间待客厅。 那壶茶,他一口没动早已凉透。 这是下马威? 还是那位听风阁阁主,在考验他的耐心,在消磨他的锐气? 他不能走。 一旦走了,便前功尽弃。 就在他快要坐不住的时候。 吱呀—— 待客厅的门,终於被人从外面推开。 还是那位青衣侍女。 她对著赵无极,微微躬身。 “赵家主,阁主有请。” 赵无极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跟在侍女身后,穿过重重回廊。 最终,在一间古朴雅致的书房前,停下脚步。 侍女推开门,对著里面躬身行礼。 “阁主,赵家主到了。” 说完,便侧身让开,示意赵无极进去。 赵无极,迈步而入。 书房里,檀香裊裊。 一名身穿月白色长袍,面容俊朗,看起来比他还年轻几分的男子,正悠閒地坐在一张宽大的太师椅上,手里捧著一卷书册,看得津津有味。 在他身前的桌案上,还摆著一盘刚刚切好灵气四溢的仙果。 哪里有半分焦头烂额的模样? 赵无极的心,咯噔一下。 情报是假的? 听风阁阁主放下书册,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眸子,带著几分玩味的笑意,上下打量著他。 “赵家主?” 他的声音,平淡,却又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赵无极连忙躬身行礼。 “赵无极,拜见阁主。” 听风阁阁主没有让他起身,也没有请他入座。 他只是用那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的“篤篤”声,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赵无极的心上。 许久。 听风阁阁主那带著几分慵懒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现在,可以说了。” 他拿起一颗殷红如血的仙果,放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汁水四溢。 “究竟是何等『小事』,值得你赵家倾尽所有,又值得你在这里,赖著不走?” 第300章 带路! 赵无极面对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只觉得自己的所有心思都无所遁形。 他深吸一口气,將那份紧张强行压下,对著听风阁阁主,再次深深一拜。 “赵无极想请阁主,为我赵家做一次见证人。” 话音落下,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听风阁阁主咀嚼仙果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看著底下那个姿態谦卑,言辞恳切的赵无极,忽然就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根针,扎在赵无极的心上。 “呵。” 他將果核隨手扔在一旁的玉盘里,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需要真仙亲自出面做见证人的事情,你管这叫『小事』?” 听风阁阁主甚至懒得再看他一眼,只是对著门外,懒洋洋地招呼一声。 “来人。” “送客。” 门外的青衣侍女立刻推门而入,对著赵无极,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赵无极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知道,一旦他今天走出这间书房,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他赌上了一切,绝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离开! “阁主!” 赵无极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拔高了几分,他顾不上什么礼数,抢在侍女开口前,急促地说道。 “我赵家,愿意散尽家財!助听风阁……渡过难关!” 这话一出,正准备转身的青衣侍女,脚步顿住。 书房里的气氛,变得愈发微妙。 听风阁阁主终於捨得將视线,从那盘仙果上移开,重新落在赵无极的身上。 只是这一次,他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听风阁,何来难关?” 他的声音平淡,却让赵无极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即便有了,你一个区区赵家,又算得了什么东西?” 听风阁阁主缓缓站起身,那月白色的长袍无风自动。 他一步步走到赵无极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我什么身份?我愿意见你,已经是给尽了顏面。” “如今我说送客,你是耳朵聋了,还是给脸不要脸?” 一股恐怖的威压,如山岳般,轰然降临。 赵无极只感觉自己的双腿一软,险些当场跪下。 “莫谓言之不预也。” 赵无极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毫不怀疑,若是自己再多说一句废话,下一刻,就会被眼前这位喜怒无常的真仙,当场抹杀。 但他不能退! “阁主!” 赵无极强撑著那股威压,语速快得像是在放连珠炮。 “既然你也说了,需要见证人的没有小事!” “那我也就把话挑明了!” “我这里有九成把握,能取到一具仙尊的尸骸!它身上或许还有传承或是遗物,无论是何物……” 赵无极的话还没说完,便立刻抬起手,指天为誓,一道玄奥的符文自他眉心浮现,融入虚空。 “我赵无极以道心起誓,所得之物,都愿分阁主三成!哪怕此行不成,也绝不让阁主白跑一趟!赵家现在就可將这么多年来的所有积蓄,双手奉上!” 他话音刚落,便从怀中取出一枚看起来古朴无华的储物戒指,双手高高举起,呈到听风阁阁主面前。 仙尊尸骸? 听风阁阁主的瞳孔,几不可见地收缩了一下。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轻轻一勾。 那枚储物戒指便脱离赵无极的手掌,化作一道流光,落入他的手中。 神识探入其中,隨意地扫了一圈。 听风阁阁主的心,也跟著跳了一下。 灵石、灵药、矿石、法宝……堆积如山。 虽然品阶都不算太高,但胜在量大。 確实是一个家族万年积攒下来的全部家底,这赵无极,倒没有耍什么滑头。 这点东西,对於听风阁那庞大到恐怖的资源黑洞而言,只能算是杯水车薪。 但…… 也刚好够解燃眉之急。 他不动声色地將戒指收起,那股恐怖的威压,也悄然散去。 “哪位仙尊?” 他的声音,重新恢復那份慵懒的平淡。 掘人坟墓这种事,可大可小。 仙尊之间,亦有云泥之別。 有些仙尊陨落前布下的后手,別说是他,就是別的仙尊亲至,都得掂量掂量。 若是那种魔道巨擘,他是万万不敢去沾染的。 好处没捞著,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那可就亏大了。 赵无极见他收了戒指,心里那块悬著的大石,终於落下一半。 但他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此事……事关重大。” 赵无极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直接说出那个名字。 “阁主,我已经表现出了我的诚意。” “不知阁主的意思是?” 听风阁阁主看著他那副谨慎的模样,心里倒也理解。 “若不危及我的安全,这事,我应下了。” 他重新坐回那张太师椅上,又拿起一颗仙果。 “而且,我只负责见证,不会出手。” 赵无极闻言,终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那紧绷的身体,在这一刻,彻底放鬆下来。 成了! “无需阁主出手!” 他连忙躬身。 “是皓月仙尊。” “皓月仙尊生前与人为善,又是在大战中力竭陨落,想来……应该不至於留下什么太多的后手。” “皓月仙尊?” 听风阁阁主拿著仙果的手,在半空中停住。 他那双明亮的眼眸,骤然一凝,死死地盯著赵无极。 “赵家……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赵无极被他看得心里一阵发毛,却还是硬著头皮。 “富贵,险中求。” 听风阁阁主沉默了。 许久,他才將那颗仙果,重新放回盘中。 “何时动身?” 赵无极精神一振。 “夜长梦多,即刻动身!” “好!” 听风阁阁主猛地站起身,那白色的长袍一甩,气势十足。 他对著门外,朗声喝道。 “来人!取我听风阁的九龙沉香舟来!” 赵无极闻言,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阁主!不可!” 他急得差点跳起来。 “此事,还不可太过张扬!” 九龙沉香舟? 那可是听风阁最顶级的代步飞舟,一经催动,九龙环绕,霞光万道,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听风阁阁主出巡了。 他们这是去掘人坟墓,又不是去游山玩水! 这么大的阵仗,还没到大荒,消息怕是已经传遍整个苍黄界了! 听风阁阁主看著他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心里暗自发笑,脸上却依旧是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他当然知道不能张扬。 再说了…… 催动一次九龙沉香舟所消耗的灵石,都快赶上他从赵无极那里拿到的一小半家当了。 他早就开不起了。 但场面上的话,还是要说的。 身份不能丟! 他瞥了一眼赵无极,故作不耐地挥了挥手。 “知道了,知道了,真是麻烦。” “带路!” 第301章 想不想活下去? 大荒,第三矿区。 听风阁阁主与赵无极的身影,悄然出现在这片荒原之上。 这是听风阁阁主第一次踏足此地。 他看惯仙山云海、琼楼玉宇。 在触及这片灰白压抑的天地时,忍不住皱起眉头。 此地的环境,比他想像的还要恶劣。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连微薄的灵气都带著一股子死气沉沉的味道。 不过,这与他干係不大。 他不过是来走个过场,拿钱办事罢了。 赵无极的脸色却在此刻沉了下来。 他环顾四周,空旷的荒原上除了呼啸的风声,再无半点动静。 “没眼力劲的东西!”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脸上隨即又换上谦卑的笑容,对著身旁的听风阁阁主解释道:“手下这群酒囊饭袋,让阁主见笑了。” “我没提前通知,他竟然不知道该守在门口等候。” 说完,他便深吸一口气,將灵力灌注於喉间,声音如同滚雷般,在这片死寂的荒原上炸响。 “赵天扬!你这丟人现眼的玩意儿,为何不来拜见我?!” 音波滚滚,传出老远。 不到片刻。 一道乾瘦的身影便连滚带爬地从远处矿区的棚屋中衝出,朝著这边飞奔而来。 正是赵天扬。 他一来到两人面前,二话不说,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乾裂的土地上。 “家主!还有这位大人……小的该死!小的这就带路……” 赵天扬卑躬屈膝,连头都不敢抬,便从地上爬起,佝僂著身子在前方引路。 他径直將两人带到自己那间陈设简陋的棚屋。 “家主,大人,还请在此稍候片刻。” 赵天扬对著两人,恭敬地一抱拳。 “我这就將人带来,去去就回。” 说完,他便转身,快步离去,背影仓惶。 屋子里,只剩下听风阁阁主和赵无极两人。 赵无极再次赔笑:“阁主,是我安排不周,让您见笑了。” 听风阁阁主隨意地摆了摆手。 “无妨。” 他一副悠閒自得的模样,甚至还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慢悠悠地品了一口,然后嫌弃地放下。 最终,还是赵无极先沉不住气。 “阁主。”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 “若是等会儿动静太大,您……镇得住场面么?” 听风阁阁主放下茶杯,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脸上是一种“你这不是废话吗”的表情。 “不然呢?” 他反问。 “我听风阁的招牌,是白叫的?” 赵无极被他噎了一下,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听风阁阁主懒得再理会他,只是將视线,投向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 …… 而另一边。 苏跡的专属小院。 “师兄。” 苏玖撑起上半身,那如瀑的长髮滑落,遮住半边春光。 “师兄,你那个窥见未来的手段,现在能不能用?” 她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这矿区深处埋著的,会不会是我族的那位远祖?” 苏跡闻言,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现在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感觉身体被掏空。 “用不了。” 他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 “为什么?”苏玖追问。 “冷却中。”苏跡隨口胡诌。 苏玖闻言,那双水汪汪的狐狸眼眨了眨。 她凑上前,温热的呼吸,喷吐在苏跡的耳廓。 “师兄,要不……我帮你?” 苏跡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豁然睁开眼,那双眸子里是前所未有的惊恐。 “你……你想干什么?!” “帮你『冷却』一下啊。” 苏玖的脸上,是一种天真无邪的无辜。 苏跡:“……” 他信了她的邪! 这小狐狸,现在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行了行了,怕了你了。” 苏跡一个翻身坐起,动作之迅猛,完全不像一个身体被掏空的人。 “我用,我用还不行吗?” 他咬牙切齿。 苏玖见状,脸上终於露出得意的笑容,她慢悠悠地躺下,换了个舒服的位置。 “早这样不就好了。” 苏跡黑著脸,盘膝而坐。 【窥天命】! 伴隨著他心念一动,眼前那熟悉的世界,开始褪去色彩。 万事万物,都化作单调的灰白线条。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幻。 依旧是那片熟悉的战场。 依旧是那个身穿华贵金袍,面容模糊的男人。 依旧是那轻描淡写,却又蕴含著无上伟力的一脚。 “砰——!” 苏跡的身体,如同一个破败的麻袋,被狠狠地踹飞出去,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血色的尘土。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依旧能看到,那个金袍男子,甚至连头都懒得回一下,只是不耐烦地踢了踢自己那沾染了些许尘土的靴子,仿佛刚才,只是踩死了一只碍眼的路边野狗。 画面,戛然而止。 苏跡的意识,重新回归现实。 他坐在床上,面无表情。 “师兄?”苏玖那带著几分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跡没有立刻回答。 还是这个结局。 一切,都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他这七天的“努力”……所有的一切,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无力。 一股无力感將他淹没。 但,也仅仅是片刻。 苏跡那双本已有些涣散的眸子,便重新凝聚起光彩。 不对。 【窥天命】下面,那一行不起眼的小字,是什么意思? 【是为逆流而上的大修?或成天命的提线傀儡?】 这才是关键! 想让他看到绝望,想让他放弃挣扎,想让他接受这被安排好的“命运”? 既然都已经走到了这里。 那就坚信自己的判断是的对的。 他不太相信自己的命值得那么多人来做局。 想到这里,苏跡那颗本已有些动摇的心,重新变得坚定。 他转过头,看著苏玖那张写满担忧的俏脸,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放心。”他伸手,揉了揉苏玖那柔顺的长髮。“你师兄我出马,什么场面没见过?” “没看到经过,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是问题不大。” 他脸上的表情,轻鬆写意,仿佛刚才看到的,不是自己惨死的画面。 “过程曲折了点,结局是好的。” “有惊无险。” 苏玖看著他那副自信满满的模样,心里那块悬著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虽然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出於对苏跡的信任,她还是选择了相信。 “那就好。”她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脸颊上,悄然飞起一抹红霞。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三声沉闷而有力的敲门声,毫无徵兆地响起。 苏跡和苏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凝重。 来了! 苏玖没有半分犹豫,身形一晃,便化作那道熟悉的流光,没入苏跡体內。 苏跡算是看明白了。 这小狐狸也学会说谎了。 她变成这模样,根本就不怎么费劲。 只是单纯的怕自己不带她上来,又或者是怕被频繁拉出去治疗…… 苏跡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皱巴巴的长袍,然后,迈著那依旧有些虚浮的脚步,朝著门口走去。 吱呀—— 院门拉开。 门口,赵天扬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出现在苏跡面前。 赵天扬没有理会苏跡疑惑的眼神,他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眸,死死地盯著苏跡。 片刻。 他那沙哑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苏昊。” 赵天扬的声音平淡,却又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看著苏跡,一字一顿。 “想不想活下去?” 第302章 苏昊!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想不想活下去? 这五个字,从赵天扬那乾瘪的嘴唇里吐出,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砸在苏跡心头。 他扶著门框,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愈发苍白。 “赵老,您……这是什么意思?” 苏跡的声音虚弱,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 赵天扬没有立刻回答。 他那双浑浊的眼眸,越过苏跡的肩膀,朝著院子深处看了一眼却並未发现异样。 然后,侧身挤了进来,反手便將院门死死地关上。 “咔噠”一声轻响,將院子与外界彻底隔绝。 “什么意思?” 赵天扬转过身,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是一种近乎麻木的讥誚。 “意思就是,你那场一步登天的美梦,该醒了。” 他走到院中的石桌旁,自顾自地坐下,那乾瘦的身体在简陋的石凳上,显得有些单薄。 “你以为,他们真的会还你自由?以为我会收你为徒,倾囊相授?” 赵天扬嗤笑一声,那笑声沙哑,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 “小子,你太天真了。” 他抬起眼皮,那双浑浊的眸子,在这一刻,却清明得嚇人。 “你对他们来说,只是一把钥匙。” “一把用完,就会被立刻丟掉,甚至要碾得粉碎的钥匙。” “外面那两个人,一个是赵家现任家主,赵无极。” “另一个,来头更大,是听风阁的阁主,一位货真价实的真仙。” 赵天扬的声音,不急不缓。 “他们来做什么,你应该也猜到了。” “等他们利用你,打开那座仙尊坟冢,拿到里面的东西后……” 赵天扬伸出一根乾枯的手指,对著苏跡,轻轻一点。 “你,会是第一个死的人。” “因为,你是最大的变数。” “只有死人,才能永远地保守秘密。” 苏跡当然知道这种可能。 “我不信!”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这才过去多久?就出尔反尔?!” “让我怎么相信你现在说的,不是在骗我?!” 面对苏跡的质问,赵天扬非但没有动怒,反而……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那一声嘆息,悠长。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这个道理谁都知道。” 赵天扬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带著几分自嘲。 “更何况,还是我这种,半路入门,连祖坟都没资格进的老狗。”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眸,看向苏跡,只剩下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哀。 “你以为,我不想骗你吗?” “我若是还能继续骗下去,继续当赵家那条忠心耿耿的老狗,我又何必,跟你说这些?” 赵天扬的声音,愈发沙哑。 “前几天,我正准备监守自盗,提前带你下矿,就发现有人在监视我了。” “是家主的人。” “他们不信任我。” “从一开始,他们就没信任过我。” 赵天扬缓缓抬起自己的手。 “別说是你了,我怀疑,等到事成之后,连我……都活不了。” “知道得太多的人,下场,通常都不会太好。” 他看著苏跡,那张老脸上,是一种看透世事的惨然。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小子,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也不是在试探你。” “我只是……也要为我自己,谋一条出路了啊。” 院子里,陷入一片死寂。 只剩下荒原上那永不停歇的风声在呜咽。 苏跡看著眼前这个突然“反水”的老人,脑子飞快地运转。 赵天扬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他真的是走投无路,才来找自己合作?还是说,这又是另一场更深的算计? 苏跡仔细思考片刻。 看来这老东西,十有八九,是真的被逼上绝路了。 苏跡脸上的怒火,缓缓褪去,重新恢復那副虚弱的模样。 “我只是一个金丹,没有你这样的战力。” 苏跡的声音,有气无力。 “外面有一个真仙。” “我们两个加起来,都不够人家一根手指头碾的。” “怎么谋出路?” “死路还差不多。” 他这番话,说得丧气无比,像是一个已经彻底放弃抵抗,准备引颈就戮的死囚。 赵天扬看著他这副模样,那双浑浊的眼眸里,却闪过一抹精光。 “不。” 他摇了摇头,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分享什么惊天的秘密。 “你错了。” “我们,有机会。” “而且,是唯一的机会。” “家主他以为我只是他养的一条老狗。” 赵天扬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他却不知道,这条老狗,在这片矿区,待了太久。” “我无时无刻,不在研究那座仙尊坟冢。” “我早就发现,赵家祖传的那份舆图,是假的。” “或者说,不完全是真的。” “那上面標註的,只是一条通往外围区域的死路,最多,只能找到一些仙尊陨落时,散落的边角料。” 赵天扬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真正的传承,埋在另一个地方!” “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他死死地盯著苏跡,那眼神,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而那个地方,被无穷无尽的煞气笼罩,万法不侵,神仙难入。” “只有你!” “只有你这个身负『无垢体』的人,才能安然无恙地走进去!” 赵天扬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苏昊!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第303章 现在可以立誓了? 院子里,风声呜咽,捲起地上的沙尘。 赵天扬死死地盯著苏跡。 他眼眸里燃烧著名为“野心”的火焰。 “只要我们抢在他们之前拿到那份真正的传承!” “到时候,別说是区区一个赵家,就是外面那个真仙,我们……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赵天扬的声音压得极低。 “现在,你告诉我。” “这条路,你……敢不敢跟我一起走?!” “快点,我们时间有限,我再待下去,赵家家主可就要起疑心了。” 空气忽然凝固。 苏跡扶著门框,那副虚弱得仿佛隨时会倒下的模样没有丝毫改变。 他看著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老人,脸上那恰到好处的茫然缓缓被一抹讥誚所取代。 “呵。” 苏跡扯了扯嘴角。 “赵老,你这故事讲得……还挺动听。” 他有气无力地靠在墙上,那双本该黯淡的眸子此刻却清明得嚇人。 “可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前脚还在跟我画著只要配合你们就能一步登天的大饼,后脚就翻脸说那是其实是催命的毒药。” “现在,你又拿出一份新的大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苏跡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你这变脸的速度,比我下界见过的戏子还快。” “我凭什么相信你现在说的就是真话而不是利用我去取仙尊的遗物呢?” “你又凭什么相信我拿到仙尊的遗物之后,不会反手第一个就宰了你这条……背主的老狗?” 赵天扬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 他目光死死地锁定在苏跡的脸上。 许久。 他那乾瘦的身体,缓缓放鬆下来。 那股子癲狂的劲儿也隨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阴鷙。 “小子,你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 赵天扬的声音重新恢復正常。 “你说的没错。” “我们之间,没有信任可言。” 他看著苏跡,那眼神,像是在看另一个自己。 “你我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信的,从来都不是人心。” 赵天扬缓缓站起身,在院子里踱了两步。 “既然这样,那我们之间能信的就只有一样东西。”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眼眸里,再无半分情绪。 “道心誓言。” 这四个字一出,苏跡脑海里,苏玖的声音立刻响起。 “师兄,別答应得太快!” “大夏天道有缺,无法见证誓言。” “但是这里不一样。” “道心誓言非同小可,是以自身道基向天地立下的契约,唯有真仙以上才能承受起违背的反噬,真仙以下轻则道心破碎,修为尽废,重则当场暴毙,神魂俱灭!” 苏玖的声音里,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苏跡没有回应。 他只是看著赵天扬,脸上是一种“你在说什么鬼东西”的茫然。 赵天扬看著他这副模样便反应过来了。 下界来的土包子,根本不懂这是什么。 赵天扬的声音里,带上几分莫名的优越感。 “道心誓言,每位修士百年只可立一次,乃是修士之间最高等级的契约,一旦立下,便受天地法则监督,无人可破,无人敢违。” “你我立下誓言,共享传承,互不加害。” “若有一方违背,必遭天谴,死无葬身之地。” 赵天扬的声音阴冷。 “这是我能拿出的,唯一的诚意。” “也是我们之间,唯一的活路。” 苏跡听完,脸上的茫然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夹杂著贪婪与警惕的复杂神情。 他舔了舔乾涩的嘴唇,声音沙哑。 “听起来……倒是不错。” 他搓了搓手。 “那……传承到手之后,怎么分?” 赵天扬闻言,眼眸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鄙夷。 果然还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 “自然是五五分。” 他想也不想地回答。 “五五分?”苏跡的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他瞪著眼,一脸“你他妈在逗我”的表情。 “老头,你没搞错吧?” “进坟冢,是我!” “抗煞气,是我!” “拿传承,还是我!” 苏跡伸出三根手指,在赵天扬面前晃了晃。 “从头到尾,你就是动动嘴皮子,带个路而已,凭什么跟我五五分?” 他一副寸步不让的模样。 “我七,你三!” “你……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没有我,你知道那份舆图是假的吗?!” “没有我,你知道真正的传承埋在哪里吗?!” “没有我,你现在已经跟著赵无极,去那条死路上送死了!” 赵天扬气得浑身发抖。 “老夫冒著身死道消的风险,將这天大的秘密告诉你,你竟还敢跟我討价还价?!” “最多四六!”赵天扬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六,我四!这是我的底线!” “不行!”苏跡一口回绝,態度强硬,“我七你三,少一分都不行!” “不同意我就喊人了。” “反正我是关键点,我现在绝不可能死。” “你就未必了。” “你……” “我什么我?”苏跡抱著膀子,斜著眼看他,“老头,你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是你,有求於我。” “不是我,非要跟你合作。” “大不了,我他妈现在就出去,把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原封不动地告诉外面那两位。” 苏跡的脸上,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厉。 “我倒要看看,到时候,是你死得快,还是我死得快!”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赵天扬心头所有的怒火。 他呆呆地看著苏跡,那张老脸上,血色尽褪。 这小子……是个疯子! 他竟然拿自己的命来赌! 院子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两人就这么对峙著,谁也不肯退让。 片刻。 赵天扬才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那本就佝僂的身体,愈发佝僂。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七三,就七三。” 苏跡闻言,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他上前一步,亲热地拍了拍赵天扬的肩膀。 “赵老头,这就对了嘛!” “咱们现在,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就別计较那么多了。” 他那副变脸的速度,看得赵天扬眼皮直跳。 “那……现在可以立誓了?”赵天扬的声音沙哑。 “当然!”苏跡回答得乾脆利落。 赵天扬不再犹豫,他並指如刀,在自己满是褶皱的手掌上,轻轻一划。 殷红的鲜血,缓缓渗出。 他以血为墨,开始在半空中,勾勒出一道玄奥复杂的轨跡。 “接下来矿区一行,我愿与眼前的男子同进同退,分享我所知道的一切,不得生出任何加害或是背叛对方的念头,若违背此誓,身死道消。” “该你了。” “学我刚才的样子就行,对你而言不难。” 第304章 这小子,怎么这么多屁事? 苏跡看著那道玄奥的血色轨跡缓缓消散,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 他学著赵天扬的样子,伸出右手,並指如刀。 就在他准备往自己手掌上划拉一下的时候,动作却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著赵天扬,脸上是一种恰到好处的为难。 “赵老,你看我这……身子骨虚,再放血,我怕等会儿走不动道了。” 赵天扬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小子,怎么这么多屁事? “不用放血!”赵天扬没好气地喝道,“直接以灵力引动天地法则即可!” “只是自古以来修士一般都是这么立誓,以血誓表明决心坚定。” “哦哦,这样啊。” 苏跡恍然大悟,一副“你早说嘛”的表情,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始他酝酿已久的表演。 “我,苏昊!!” 话才刚起了个头。 “等等!” 赵天扬那沙哑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响起,直接打断苏跡的施法。 苏跡脸上的庄重瞬间垮掉,换上一副“你想干嘛”的不耐烦。 “老头,你又怎么了?!” 赵天扬没有理会他的態度,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眸直勾勾地锁定著苏跡。 “苏昊?” 他咀嚼著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確定,这是你的真名?” 苏跡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脸上却依旧是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当然!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是苏昊!” “呵。” 赵天扬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小子,你当老夫是三岁的稚童吗?”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逼近苏跡,那乾瘦的身体里,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一个下界飞升者,初来乍到,面对一群不怀好意的上界修士,连情况都没摸清,就毫无戒心地报出自己的真名?” 赵天扬伸出一根乾枯的手指,几乎要戳到苏跡的鼻子上。 “这种人,要么是蠢得无可救药,要么……”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就是心机深沉到了极点!” “你觉得,你是哪一种?” “更不要说,你小子还是个魔修!” 苏跡被他这番话噎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妈的。 失策了。 “师兄,你这演技,有点浮夸了。” 脑海里,苏玖那带著幸灾乐祸带因为嘶喊过度而掺杂几分沙哑声音幽幽响起。 苏跡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才哪到哪?” 他看著眼前这个眼神愈发危险的老头,知道这事儿,今天是糊弄不过去了。 “换掉!” 赵天扬的声音,不容辩驳。 “把『苏昊』两个字,换成『我』!” “否则,咱们的合作,就此作罢!” “老夫大不了,现在就出去,跟家主拼个鱼死网破!” “反正都是死,拉著你这么个有趣的小子一起上路,倒也不亏!” 苏跡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最终,他那股子囂张的气焰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行行行,算你狠。” 脸上是一种“我认栽”的无奈。 “我改。” 苏跡重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那股庄重的气势再次升腾而起。 这一次,他学聪明了。 “我,於此立誓!” 他没有再提任何名字。 “接下来矿区一行,愿与此时此地,离我最近的这位修士,同进同退,若得传承,各取所需,绝不生出任何加害或是背叛对方的念头。” “若违此誓,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话音落下。 一道比赵天扬刚才那道更加凝实的黑光,自苏跡眉心浮现,瞬间融入虚空。 一股无形的契约束缚,悄然降临。 成了。 赵天扬仔细咬文嚼字。 发现苏跡的话好似没有什么漏洞可钻。 那张紧绷的老脸,终於鬆弛下来。 他看著苏跡,眼眸里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意味。 这小子,刚才立誓时引动的天地法则,竟然比他这个化神修士还要强上几分。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金丹修士能做到的。 这小子身上的秘密,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多。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在道心誓言的约束下,他们现在是绑在一条船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好了!” 赵天扬收起所有心思,脸上重新恢復那副阴沉的模样,语气变得急促起来。 “我们耽搁得太久了!” “家主生性多疑,再不出去,他怕是要起疑心了!” 他说著,便转身快步朝著院门走去。 “跟上!” “记住,等会儿见了他们,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自己心里有数!” 苏跡撇了撇嘴,迈著那依旧有些虚浮的脚步,跟了上去。 吱呀—— 院门拉开。 赵天扬没有多言,只是阴沉著脸,转身便走。 苏跡迈著虚浮的脚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行在遍布棚屋的矿区。 呼啸的荒风捲起地上的沙砾,打在脸上,带来细微的刺痛。 “师兄,你这演技真是浑然天成。” “第一次的时候故意咬重苏昊两个字就是为了后面铺垫的吧?” “立誓瞬间,距离你最近的修士应该是我?” “若是师兄直接立誓说最近的修士,那老头估计就会仔细琢磨最近究竟是何意。” “那不然呢?” 苏跡懒得再跟她掰扯。 一言不发走著。 赵天扬走得很快。 片刻两人便来到赵天扬那间陈设简陋的棚屋前。 屋门紧闭,却能从中感受到两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一股,是赵无极那属於化神修士的深沉。 另一股,则飘渺如云,却又无处不在,仿佛与这方天地都融为一体。 真仙。 第305章 至少……也得再等半个月。 连荒原上永不停歇的风声,在靠近这里时,都变得细不可闻。 苏跡能大致猜出来。 这两个人是故意的。 为的是让他收起一些乱七八糟的小心思。 也是在告诉他,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只是个笑话。 不如老老实实配合,或许还有条活路。 赵天扬在门口停下脚步,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此刻也有些发白。 他转过头看向苏跡,虽然什么也没说。 但苏跡大概看懂了他的意思。 “小子,记住我们刚才的约定!” “是生是死,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说完,他便不再犹豫,推开了那扇门。 吱呀——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门內的景象,也隨之映入苏跡的眼帘。 屋子不大,陈设依旧简陋。 赵无极端坐在一侧,手里捧著一杯热气腾腾的茶,神情儒雅,看不出喜怒。 另一侧,那位听风阁的阁主,则斜倚在椅背上手持一份玉简,姿態慵懒,仿佛对外面的事情漠不关心。 可在赵天扬推开门的那一剎。 两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两道视线,一者深沉如海,一者飘渺如云,同时落在门口。 赵天扬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矮了半截。 而苏跡,则感觉自己像是被两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地压住。 他的呼吸,瞬间一滯。 丹田气海內,那座巍峨的天宫,竟在这股压力下,自主地开始运转,一股灵力洪流,险些就要破体而出。 苏跡的心臟,猛地一缩。 他强行將那股即將暴走的灵力压了下去,气血翻涌间,险些喷出一口血来。 苏跡踉蹌一步,扶住门框,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愈发惨白。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家主,阁主。” 赵天扬顶著那股压力,对著两人,恭恭敬敬地一抱拳。 “人……带来了。” 赵无极放下茶杯,將视线转向门口,声音平淡。 “带路吧。” 苏跡闻言,却摇了摇头。 “现在……不行。” “我这状態,你们也看到了。” “强行进去,別说取东西了,能不能活著出来都是两说。” 苏跡有气无力地补充。 “至少……也得再等半个月。”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赵无极没有说话,只是重新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品著。 那位听风阁阁主,则缓缓地,將视线重新投向苏跡。 “赵天扬没跟你们说么?” 苏跡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屋里每个人的耳中。 “我並非无垢体。” 此话一出,赵无极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住。 听风阁阁主那隨意的姿態,也悄然收敛。 两道锐利如刀的视线,瞬间聚焦在赵天扬的身上。 赵天扬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老脸,“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里带著哭腔。 “家主!阁主!我……我验过的!千真万確啊!”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个苏昊,怎么敢在这种时候,说出这种话! 他这是想死吗?! 看著赵天扬那副屁滚尿流的模样,苏跡才慢悠悠地,將后半句话说了出来。 “我只是因为一篇机缘巧合之下获得的【吞天魔功】,才能短时间內,获得某种体质的特性。” 那位听风阁阁主则將手里的玉简隨手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这就是你找来的钥匙?” “还討价还价上了?” 赵天扬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连忙躬身,姿態卑微到了极点。 “阁主说的是,只是……此人体质特殊,確实是唯一能进入那地方的人选。” 听风阁阁主闻言,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唯一?” 他重复著这两个字,然后,將视线转向一旁的赵无极。 “赵家主,你说,这世上,真有那么多『唯一』吗?” 赵无极放下茶杯,脸上是一种恰到好处的笑容。 “阁主说笑了。” “此人不过是一件工具罢了,用完即弃,当不得真。” 两人一唱一和,旁若无人地交谈著,自始至终,都没有再看门口的苏跡一眼。 苏跡的咳嗽声渐渐平息。 这是在敲打他。 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別动什么歪心思。 可这种行为,恰恰说明一件事。 他这把“钥匙”,非常重要。 重要到,需要一位真仙和一位化神修士,联起手来演一齣戏给他看。 听风阁阁主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站起身,在屋子里踱了两步。 “半个月就半个月。” “但也仅此而已了。” 话音落下之后,他已经走到门口。 这一瞬间,谁也没注意到,那飘渺如云的气息,將苏跡笼罩。 苏跡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一片无边无际的云海,四周儘是翻涌的雾气,辨不清方向,也找不到出路。 “小子。” 听风阁主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 “我问你。” “你那所谓的【吞天魔功】,是从何处得来?” 那声音平淡,却让苏跡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在战慄。 “我……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带著几分结巴。 “那是一处上古遗蹟,我只是误入其中,看到石壁上刻著功法,就……就记下来了。” “遗蹟?” 听风阁阁主的声音,依旧不急不缓。 “我……我出来之后,那处遗蹟就……就塌了……” “呵。” 云雾中,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编,你接著编。” “你当本座是三岁的稚童吗?” 下一刻,苏跡感觉四周的云雾猛然收紧,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他感觉自己的骨骼都在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恐怖的压力,碾成齏粉。 “师兄!” 苏玖惊呼一声,想要抵抗那股压力。 “別动!” 苏跡在心里低喝一声,强行將苏玖的力量压了下去。 他暂时还不能暴露苏玖的存在。 一旦让对方知道,自己体內还藏著一个九尾天狐,那问题可就大了。 第306章 这第一手的惊爆信息,他势在必得。 在九尾天狐一族的仙尊陨落地面前出现另外一只九尾天狐。 若是其中藏有传承,会落得谁手中,用屁股想都能猜到。 就在苏跡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將被这恐怖的压力彻底碾碎,即將陷入黑暗的剎那。 他猛然间想起了什么。 不对。 这种感觉……不对。 虽然同样是令人绝望的,无法抵抗的强大。 但与他在【窥天命】中所见到的那个金袍男子带给他的感觉,截然不同。 金袍男子的力量,是纯粹的,不带任何情感的毁灭。 就像人不会在意自己踩死了一只蚂蚁,那种漠然,是源於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不含任何目的,也因此,没有任何可以转圜的余地。 可眼前这位听风阁阁主的力量…… 虽然同样恐怖,却带著一种明確的“目的性”。 是敲打。 想撬开苏跡的嘴,探寻里面的秘密。 既然有目的,那就有谈判的可能! 他不是一座无法撼动的山,而是一个有所求的人! 想通此节的瞬间。 一个大胆到极点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破局的机会,就在眼前! 於是,苏跡放弃了所有抵抗。 那股即將破体而出的狂暴灵力,被他硬生生收回丹田。 “嗯?” 那股挤压著他的恐怖力量,微微一松。 显然,苏跡这突如其来的放弃,让那位听风阁阁主也有些始料未及。 就是现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有机会开口了。 “阁主。” 苏跡的声音,从那片翻涌的云雾中传出。 “別费劲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息中,甚至带著点点血腥味。 “我刚才说的那些,全是编的。” 此话一出,四周的云雾,都为之一滯。 “我不会什么【吞天魔功】,也没有误入过什么上古遗蹟。” 苏跡的声音,愈发平静。 “我能化解煞气,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不过是一些见不得光的歪门邪道罢了。” “那些手段,我自己都难以復刻第二次。” “所以,半个月的时间,是我必须爭取的。” “这一点,我没有骗你。” 苏跡坦然地將自己的“底牌”揭开一半。 谎言的最高境界,是九分真,一分假。 既然对方已经起了疑心,再继续死扛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不如主动承认一部分,用一个更大的“真话”,去掩盖最核心的秘密。 这样,反而能重新获取对方的信任。 云雾中,陷入长久的沉默。 那位听风阁阁主,似乎在消化苏跡这番话里的信息。 许久。 那股笼罩在苏跡身上的恐怖威压,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苏跡眼前翻涌的云雾消散,世界重新恢復了色彩。 “有点意思。” “小子,你的胆子,比我想像的要大得多。” “阁主谬讚了。” “我不想死,只能……实话实说。” 听风阁阁主没再追问那所谓的“歪门邪道”究竟是什么。 因为,那不重要。 气氛一时间有些尷尬。 苏跡抬起头,那双本该黯淡无光的眸子,直视著那位高高在上的真仙。 “阁主。” “我斗胆,想问一句。” “不知您这等身份,为何会屈尊来这鸟不拉屎的大荒,陪著赵家,趟这趟浑水?” “与你何干?” 说完,他便不再看苏跡一眼,身形一晃,竟如一缕青烟般,直接从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走了,那股与天地相融的飘渺气息却依旧残留,压得人喘不过气。 而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对赵家二人组而言好似就过去一瞬。 赵无极缓缓放下茶杯,那张儒雅的脸上,此刻也覆上一层寒霜。 他站起身,走到苏跡面前,那深沉的眸子,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哼。” 他冷哼一声。 “小子。” “我赵家的手段,比你想像的要多得多。” “这半个月,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便一甩衣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苏跡再也忍不住,他扶著门框,剧烈地咳嗽著,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此刻惨白如纸。 真仙级別的威压竟然如此恐怖? 而赵天扬一直跪在地上,直到赵无极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矿区深处,他才敢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看著苏跡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小子,你胆子是真大啊。” “你拖延这半个月是为了什么?” 苏跡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晃晃悠悠地走到屋里的石凳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一口灌了下去。 “老头,现在就剩我们两个人了。” “该跟我交交底了吧?” “那位阁主,究竟是什么来路?” 赵天扬闻言,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想要搪塞,可话到嘴边,却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冥冥之中束缚著他。 道心誓言。 他脸色变了变,最终还是化作一声长嘆,认命般地在苏跡对面坐下。 “是听风阁的阁主,乃是苍黄界最大的情报组织,没有之一。” 赵天扬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仿佛在诉说什么禁忌。 “他们的情报网,遍布整个苍黄界,上至仙门大宗的秘闻,下至凡人国度的更迭,就没有他们不知道的。” 赵天扬说到这里,脸上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敬畏。 “那他……” 苏跡舔了舔乾涩的嘴唇,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他一个玩情报的,跑来趟这趟浑水做什么?” “他图什么?” 赵天扬沉默了片刻,那张老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古怪的神情。 “图钱。” “图名。” 苏跡:“?” 赵天扬看著他那副不信的模样,自嘲地笑了笑。 “你以为真仙,就不食人间烟火了?” “他身后,是偌大的听风阁,是几万张嗷嗷待哺的嘴。” “情报网的维护,探子的培养,法宝的消耗……哪一样,不是拿海量的灵石堆出来的?” “这些年,苍黄界在仙帝的『和平』號召下,风平浪静,那些顶尖宗门一个个都跟缩头乌龟似的,连个屁都不敢放。” “没衝突,就没新闻。” “没新闻,他听风阁的情报卖给谁去?” 赵天扬的声音里,带著几分看透世事的沧桑。 “我听说,听风阁的生意一落千丈,已经被下面那些跟风的小情报组织,抢走了不少生意。” “那位阁主,现在是焦头烂额,急需一个……足以震动整个苍黄界的大新闻,来挽回颓势,重新夺回市场。” “所以,家主才会找上他。” “一方面,是因为他確实缺钱。” “另一方面……” “这矿区深处埋著的,可是一位仙尊啊。” “这第一手的惊爆信息,他势在必得。” 第307章 他到底在谋划著名什么? 苏跡垂著眼帘,一言不发。 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他的脑子正在飞速运转,將赵天扬吐露出的所有信息拆解,分析。 好一招环环相扣。 赵家,听风阁,赵天扬,还有自己这把“钥匙”。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才是最聪明的执棋手。 赵家家主赵无极,想借听风阁阁主的“势”,来镇住各方宵小,確保自己能安安稳稳地吃下仙尊传承这块肥肉。 那位听风阁阁主,看似是来当保鏢,实则是个闻著血腥味来的禿鷲,他不仅要分一杯羹,更要的,是这桩足以震动整个苍黄界的独家秘闻,来挽救他那摇摇欲坠的情报生意。 而赵天扬这条老狗,看似忠心,却在暗地里藏最关键的地图,准备等所有人都入局后,来一招釜底抽薪,捲走最大的那份好处。 至於自己…… 在他们所有人眼里,自己不过是个恰好能打开宝库大门的工具人。 “师兄,这帮人心都脏。” “脏点好。” 苏跡在心里回了一句。 “就怕他们无欲无求,铁板一块,那才难办。” 现在这样,人人心里都有鬼,反而处处都是破绽。 “这赵家,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赵天扬看著苏跡那副沉默不语的模样,还以为他被这其中的弯弯绕绕给嚇住了,忍不住又感慨一句。 “那位仙帝陛下,向来提倡『和平』,严令禁止真仙级別的强者私下动手,以免破坏苍黄界的根基。” “只要听风阁阁主把传承拿到手,往他储物戒指中一放,那便是板上钉钉的事。” “谁敢去抢?谁又能去抢?” “真仙以下,谁是那位的对手?真仙以上,谁又敢冒著得罪仙帝的风险,去破这个规矩?” 赵天扬越说脸上那股子看透世事的沧桑感便越浓。 “所以说,赵家这一步棋,走得实在是高。” “看似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请来一尊大神,实则是用最小的成本,办了最稳妥的事。” 苏跡听著,终於抬起眼皮。 他看著赵天扬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老头,我这副管事的身份,现在还算数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隨时享 】 赵天扬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苏跡的思路。 “自然算数!”他下意识地回答,“在这第三矿区,你现在……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说到最后,赵天扬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脸上浮现出一抹尷尬。 因为他就是那个“一人”。 “哦。” 苏跡点了点头。 “既然还算数,那就好办了。” 苏跡脸上,重新掛上那副虚弱的模样。 “赵老,我这身子骨,你也看到了,虚得很。” “这半个月,我得好好养养。” “有些事,就得劳烦你,替我跑跑腿了。” 赵天扬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看著苏跡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看著对方那理所当然的语气,一股无名火,蹭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这小子,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可还不等他发作,那股来自冥冥之中的束缚感,便再次悄然浮现。 道心誓言。 他刚才立过誓,要“同进同退,分享所知的一切”。 赵天扬心头那股火,瞬间被浇灭得一乾二净。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想做什么?” “不是我想做什么。”苏跡纠正道,“是我们想做什么。” 他转身,在屋子里踱了两步,那脚步依旧虚浮,背影却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篤定。 “第一,我需要大量的,能够补充气血的凶兽血肉,越多越好,品阶越高越好。” 苏跡停下脚步,转过头,那双本该黯淡的眸子,此刻却清明得嚇人。 “別拿外面那些矿奴吃的垃圾货色来糊弄我,我要恢復状態。” “我状態越好,我们成功的概率就越高,你应该知道吧?” “你也不想我关键时刻因为气血不足这种搞笑的问题而功亏一簣吧?” 赵天扬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恐怕有些难办。” “家主他们都在,我若是频繁调动这种物资,怕是会引来怀疑。” “那是你的事。”苏跡摆了摆手,一副“我只管提要求,怎么解决是你的问题”的无赖模样。 “你是这里的老人,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怎么相信你能带我找到真正的传承?” 赵天扬被他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第二。”苏跡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伸出第二根手指。 “去把那个叫秦风的新人,给我找来。” “秦风?”赵天扬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鄙夷,“找那个废物做什么?他现在,估计还在为每天那点定额发愁呢。” “废物,也有废物的用处。”苏跡的脸上,是一种高深莫测的笑容。 “你只管把他带来就行,剩下的,我自有安排。” 赵天扬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 “第三。”苏跡伸出第三根手指,他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他看著赵天扬,一字一顿。 “帮我弄一份,第三矿区所有矿奴的名单。” “我要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有什么特殊的本事……” “我要最详细的资料。” “一个,都不能漏!” 这话一出,赵天扬彻底呆住。 他看著苏跡,那双浑浊的眼眸里,写满不敢置信。 这小子……想干什么? 他要这些矿奴的资料做什么? 难道他…… 一个无比荒谬,却又无比惊悚的念头,在赵天扬心中疯狂滋生。 “你……你疯了?!”赵天扬的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变得有些尖锐。 “你该不会是想……放出这些矿奴製造混乱吧?!” “他们身上都戴著锁灵环,一身修为被压製得十不存一,跟废人没什么区別!” “你把他们召集起来,除了当炮灰,还能有什么用?!” 赵天扬觉得苏跡一定是失心疯了。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说了,別问,我自有安排。” 苏跡收起笑容,直视著赵天扬。 “你只需要告诉我,这件事,你办得到,还是办不到?” 赵天扬的嘴唇蠕动了两下,想说“办不到”。 可迎上苏跡那双眼睛,他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从他选择背叛赵家,选择跟苏跡合作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了退路。 “很难……我试试。” 许久,赵天扬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不过,需要时间。” “这些矿奴,会啥根本就没人在意啊,你这临时提的要求,我需要想办法,才能弄到手。” “给你十天。”苏跡伸出一根手指。 “十天之內,我要看到名单,摆在我面前。” “十天?!”赵天扬的嗓门,瞬间拔高,“不可能!至少要一个月!” “十四天。”苏跡不容置喙。 “这是我的底线。” 他看著赵天扬那张阴晴不定的老脸,缓缓开口。 “別忘了,我们只有半个月的时间。” “半个月后,我们就要跟著他们,去那座仙尊坟冢了。” 赵天扬的脸色,愈发难看。 最终,他还是颓然地点了点头。 “……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苏跡脸上的凝重,瞬间烟消云散,重新换上那副亲切的笑容。 他上前一步,再次拍了拍赵天扬的肩膀。 “赵老,別愁眉苦脸的嘛。” “咱们现在,可是为了共同的理想而奋斗的盟友。” “开心点。” 赵天扬看著他那张笑嘻嘻的脸,只觉得自己的拳头,硬了。 他现在,只想一巴掌,把这张欠揍的脸,给打烂。 “行了,没別的事,我就先回去了。”苏跡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迈著那依旧虚浮的脚步,晃晃悠悠地朝著门口走去。 “记住我交代你的事。” “尤其是第一件,我今天晚上,就要看到肉。” 说完,他便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下赵天扬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看著苏跡的背影,脑子里翻江倒海。 这小子究竟想干什么? 他到底在谋划著名什么? 第308章 老头,前面走著,准备上路吧。 半个月的时间,如指间流沙,悄然而逝。 这十五天里,第三矿区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那两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再未露过面。 但他们的存在,就像两座无形的山,压在每一个矿奴的心头。 连平日里最囂张跋扈的监工,都收敛了脾性,说话都轻声细语,生怕惊扰了那两位不知喜怒的大人。 整个矿区,都瀰漫著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 而苏跡,则过上了他飞升以来,最滋润的一段日子。 赵天扬那老东西,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当真每天都给他送来大块的,蕴含著充沛气血的凶兽血肉。 虽然品阶不算太高,但胜在量大管饱。 苏跡来者不拒,每日除了“闭关养伤”,就是大快朵颐。 他那副“阳衰”的模样,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天天“好转”起来。 气色红润了,脚步稳健了,连说话都中气十足了。 这让一直暗中观察的赵天扬,心里那块悬著的大石,稍稍落下几分。 看来,这小子確实没耍什么样。 至於苏跡提的另外两个要求,赵天扬也办得妥妥噹噹。 那个叫秦风的新人,第二天就被他从矿坑里拎了出来,扔到了苏跡的院门口。 苏跡没见他,只是隔著门,有气无力地吩咐了一句。 “去,给我在门口守著,除了赵老,谁也不许靠近。” 秦风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在门口当起门神。 而那份矿奴的名单,赵天扬也在第十三天的时候,悄悄塞给苏跡。 那是一枚厚厚的玉简,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著第三矿区,现存的三千一百五十二名矿奴的所有信息。 虽然大多语焉不详,但对苏跡来说,足够了。 毕竟这些人本来也就没什么用…… 第十五日,清晨。 苏跡的小院里。 他正坐在石桌旁,慢条斯理地啃著一块烤得焦黄流油的兽腿。 院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赵天扬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出现在门口。 他的神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时间到了。” 赵天扬走入院子,视线锁定在苏跡的身上。 苏跡將最后一口兽肉咽下,擦了擦嘴角的油渍,然后,將那根啃得乾乾净净的骨头,隨手扔在一旁。 “我知道。” 他抬起眼皮,那双眸子,只有平静。 “该出发了。” 赵天扬看著他这副悠閒自得的模样,心里那股子不安,愈发浓郁。 这小子,真的只是一个金丹修士? 他这十五天,表现得太过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將要去闯龙潭虎穴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赌命的人。 “出发之前。” 苏跡缓缓站起身,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有件东西,你该交给我了。” 赵天扬的身体,微不可见地僵了一下。 “什么东西?” “地图。” 苏跡走到赵天扬面前,直视著对方。 “赵老,咱们可是发过誓的。” “同进同退,分享所知的一切。” 苏跡的脸上,掛著和煦的笑容。 “现在,该是你分享的时候了。” 赵天扬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看著苏跡,眼眸里闪烁著危险的光。 “地图,自然会给你。” “但不是现在。” “哦?”苏跡挑了挑眉,“那是什么时候?” “等到了地方,我自然会告诉你,该怎么走。”赵天扬的语气,不容置喙。 他不可能將自己最大的底牌,就这么轻易地交出去。 一旦苏跡拿到了地图,那他们之间的关係,將瞬间逆转。 到时候,就不是他拿捏苏跡,而是苏跡拿捏他了。 “赵老,你这就不够意思了。” 苏跡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你这是在防著我?” “防人之心不可无。”赵天扬冷哼一声,“小子,你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老夫若是將地图给了你,谁知道你会不会转头就把我卖了?” “你这是不相信我?” “我只相信道心誓言。”赵天扬的语气,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我並不是不分享,只是现在不能分享。” “哈哈哈!” 苏跡忽然就笑了。 “言之有理。” “老头,前面走著,准备上路吧。” 第309章 你再……再坚持一下。 苏跡脸上的笑容,在赵天扬看来刺眼得很。 可他偏偏发作不得。 “走吧。” 赵天扬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然后转过身阴沉著脸率先走出院子。 苏跡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院门口,那个叫秦风的新人还跟个门神似的杵在那儿。 他看见两人出来,脸上先是一喜,隨即又被赵天扬那张要吃人的黑脸嚇得缩了缩脖子,不敢上前。 赵天扬没再理会任何人,径直朝著自己那间棚屋走去。 苏跡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行在死寂的矿区。 棚屋门前。 那两股令人心悸的气息这一次没有盘踞。 赵天扬在门口停下脚步片刻,像是给自己鼓劲,然后推开那扇门。 屋里,赵无极与听风阁阁主早已等候多时。 没有多余的寒暄。 赵无极放下手中的茶杯,那双深沉的眸子扫了门口的两人一眼,声音平淡。 “走吧。” “都该上路了。” 於是,这支各怀鬼胎的四人小队,便在赵天扬的带领下,朝著矿区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四周的景象便越是荒凉诡异。 地面不再是乾裂的灰白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褐色。 空气中那股腐朽的死气愈发浓郁,甚至开始凝聚成肉眼可见的淡灰色雾靄,在四周繚绕不散。 呼啸的荒风里,夹杂著若有若无的,像是女人哭泣般的呜咽声,钻入耳膜,扰人心神。 “师兄,这股气息……” 苏跡的脑海里,苏玖的声音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那位仙尊的。” “好悲伤……” 苏跡没有回应。 他能感觉到,隨著不断深入,体內那半滴属於苏玖的本命精血,开始变得躁动起来,仿佛受到了某种来自血脉深处的牵引。 而他身上的灵气也愈发凝实,將所有侵蚀而来的煞气,都轻柔地隔绝在外。 他走在这片绝地上,就像是在自家的后园里散步,愜意得很。 可他身边的三个人,就没那么轻鬆了。 走在最前面的赵天扬,佝僂的身体愈发佝僂,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每走一步,都像是在顶著万钧重压,脚步变得格外沉重。 跟在他身后的赵无极,脸色也开始发白。 他体外的护身灵光,在那灰色雾靄的侵蚀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甚至发出一阵“滋滋”的、仿佛冰雪消融般的声响。 “哼!” 赵无极冷哼一声,丹田內灵力鼓盪,那本已暗淡的护身灵光再次变得凝实,將四周的煞气逼退三尺。 可这,终究是治標不治本。 他体內的灵力,正在被飞快地消耗。 走在最后的听风阁阁主,看著前面两个化神修士那狼狈的模样,只是轻笑一声。 他长袍纤尘不染。 他只是隨意地拂了拂袖子。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原本还在疯狂侵蚀赵天扬与赵无极的灰色雾靄,在接触到这股波动的剎那,竟如同见了猫的老鼠,纷纷退避三舍。 赵天扬与赵无极顿感身上压力一轻,不约而同地鬆了一口气,看向听风阁阁主时,脸上都多出几分发自內心的敬畏。 真仙之威,恐怖如斯。 “多谢阁主!” 赵无极连忙躬身道谢。 听风阁阁主却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快点走,別浪费本座的时间。” 他不能不急啊,听风阁那边还等他回去主持场面呢。 当然…… 更多的是为了演示那双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几不可见地蜷缩了几下。 袖口边缘有一缕微不可察的灰色,一闪而逝。 这鬼地方的煞气,比他想像的还要诡异。 竟然连他,都能隱隱侵染。 虽然对他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一直这么耗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听风阁阁主心里暗自盘算著,视线不经意地,落在了队伍中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苏跡身上。 然后,他的眉头,便控制不住地,狠狠一跳。 只见苏跡正揣著手,跟个没事人一样,东张西望,脸上甚至还带著几分好奇。 那浓郁到足以让化神修士都举步维艰的煞气,在靠近他身体三尺范围时,便会自动消散,仿佛那些煞气,压根就不存在一样。 这小子…… 听风阁阁主那双明亮的眸子,缓缓眯了起来。 赵无极与赵天扬,自然也注意到苏跡的异常。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压抑不住的狂喜。 没事! 这小子竟然一点事都没有! 赌对了! 这一次,全都赌对了! 只要有这把“钥匙”在,那座仙尊坟冢里的传承,已经是他/赵家的囊中之物! 赵无极甚至已经开始幻想,等他拿到传承,修为大进,带领赵家一飞冲天,摆脱这矿奴总监工的卑微身份,成为这苍黄界一方霸主的风光场面了。 苏跡自然也察觉到这三道投射在自己身上的,意味各异的视线。 他心里乐开了,脸上却带著几分茫然的模样。 他甚至还恰到好处地问了一句。 “赵老,咱们……还有多远啊?” “这里的煞气,我感觉有点……有点吃力了。” 赵天扬闻言回过头,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撑不住了? 你他妈在这儿跟逛街一样,跟我说你撑不住了?! 赵天扬很想一巴掌呼过去。 可他不敢。 “快了,快了。” “你再……再坚持一下。” “马上就到了。” 苏跡“哦”了一声,然后,便不再说话。 一行四人,继续在这片死寂的,瀰漫著灰色雾靄的绝地中,沉默地前行。 不知又走了多久。 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繚绕不散的灰色雾靄,在这里,竟诡异地变得稀薄起来。 一座巨大到无法想像的深渊,毫无徵兆地,出现在四人面前。 那深渊,像是一道被无上伟力,硬生生从大地上撕开的狰狞伤疤,深不见底,漆黑一片,仿佛能吞噬世间一切的光明。 站在深渊边缘,甚至能听到从那深处,传来的一阵阵如同雷鸣般的,沉闷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每一下心跳,都仿佛与这方天地共鸣,让站在深渊边缘的四人,都感觉自己的心臟,不受控制地跟著剧烈跳动起来。 赵天扬在深渊前停下脚步,他看著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的神情。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赵无极与听风阁阁主,声音沙哑。 “家主,阁主。” “到了。” “这里,就是皓月仙尊的……陨落之地。” 他说著,从怀中极为珍重地取出一卷泛黄的古老兽皮地图,將其展开。 “按照舆图所示,入口应该就在这深渊的崖壁之上。” 听风阁阁主將视线投向那份地图。 苏跡也好奇地凑上前,伸长了脖子。 只见那兽皮地图上,用硃砂勾勒出的线条,蜿蜒曲折,最终,指向深渊崖壁上,一个毫不起眼的凹陷处。 “就是这里。” 赵天扬指著那个凹陷,语气肯定。 然而,他话音刚落。 那位从始至终都表现得云淡风轻的听风阁阁主,却忽然眉头一皱。 第310章 我看这赵天扬是脑后有反骨啊。 听风阁阁主停下脚步,那份从容不迫的姿態,第一次有了些许变化。 他看著前方那片漆黑的深渊,又瞥了一眼赵天扬手中的兽皮地图。 “你確定?”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赵天扬的心臟猛地一缩。 他强行按捺住那份惊悸,用力地点了点头。 “確定!” “阁主,这舆图乃是我赵家祖上传承之物,绝不会有错!”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 听风阁阁主没再说话,只是重新迈开脚步,朝著那深渊的边缘走去。 心中的不安究竟从何而来? 越是靠近深渊,那股从深渊之下瀰漫开来的灰色雾靄便越是浓郁。 空气中那股腐朽的死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像是一堵无形的墙,阻挡著所有生灵的靠近。 “滋……滋滋……” 赵无极体外的护身灵光,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声响,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 他的脸色,愈发苍白。 走在最前面的赵天扬,情况更是不堪,整个人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著,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地面都会龟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听风阁阁主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再次拂袖。 那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將赵无极与赵天扬笼罩其中。 两人顿感身上压力一轻,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可这一次,听风阁阁主自己的脸上,也多出几分凝重。 他感觉到了吃力。 这鬼地方的煞气,比他想像的还要霸道。 以他真仙的修为,想要长时间护住这两个化神修士,竟也感到了一丝勉强。 难怪……难怪自己会心生不安。 赵天扬低著头。 他当然知道这地图是假的。 这些年,他利用职务之便,中饱私囊,不知偷偷弄死了多少个有点特殊本事的矿奴,来为他试探这条路。 那一处根本就不是皓月仙尊的陨落之地。 而是她隨身佩戴的那件本命神兵的……埋骨之所。 仙尊虽死,神兵犹在。 虽然没了主人的催动,神兵也因为岁月的腐蚀早已不復当年的锋芒。 可那终究是仙尊的武器。 其上残留的煞气与杀伐之意,又岂是寻常人能抵挡的? 一旦贸然进入…… 赵天扬想到这里,眼眸深处,闪过一抹狠厉。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只有这样,他才有机会,带著苏昊这把钥匙,从所有人的视线中消失,去往那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真正传承之地! 一行四人,终於来到崖壁的下方。 赵无极看了看漆黑深渊,又看了一眼崖壁。 那双深沉的眸子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警惕。 他转过头,看向赵天扬。 “你,过去看看。” 赵无极不放心。 他不放心赵天扬这条老狗。 万一那所谓的入口后面,藏著什么恐怖的杀伐禁制…… 反正赵天扬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 死了就死了吧。 赵天扬的身体,猛地一僵。 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凝固。 这……这和他的计划,不一样! 难道不是因为不放心自己,赵无极决定他自己带著苏昊去崖壁查看情况? 坏了…… 赵无极这一路上,盯得太紧了。 他根本找不到任何机会,跟苏跡单独交流,更別提是创造机会,带著苏跡跑路了。 如今,这里煞气环绕,天时地利。 苏跡对煞气的抗性,几乎等同於一位真仙。 再加上他手里有真正的地图,有心算无心之下,绝对能爭取到那片刻的自由时间。 此时不反,更待何时?! 赵天扬的心,在疯狂地吶喊。 他深吸一口气,那双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决绝。 他准备,给苏跡一个信號。 一个,动手的信號! 让他暴起发难,製造混乱! 然而,就在他准备行动的剎那。 一个平淡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眾人耳边响起。 “不妥。” 是苏跡。 赵天扬脸上的表情僵住。 这小子……想干什么?! 赵无极的眉头,也瞬间拧成一团。 他看著苏跡,那双深沉的眸子里,是毫不掩饰的森冷。 “你说什么?” “我说,不妥。” 苏跡重复了一遍,他抬起眼皮,那双本该黯淡的眸子,此刻却清明得嚇人。 他地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 “您带著我,两个人去探路?” 苏跡的脸上,嘆了口气。 “我本来不想说的。” “但是你非要带我去送死。” “我为了我自己的小命……” 赵天扬冷笑。 苏昊这小子还挺能演的。 是想博取赵无极的信任么? 毕竟苏昊知道那里是死路,肯定是要找藉口拒绝试探的。 卖一卖无关紧要的消息,也算是一步不错的棋…… 倒是得听一听,这小子又准备怎么耍了。 没有辜负赵天扬的期望。 苏跡开口就是绝杀。 “赵天扬没告诉你这里是死路对吧?” “但是他和我说了。” “我肯定不会明知道是死路还去送死的。” ”我还想活下去呢。 “这么重要的信息也不说?” “难怪他这些天私下疯狂收集矿奴的详细资料。” “还让一个叫秦风的小子看住我,只有他才能靠近。” “我看这赵天扬是脑后有反骨啊。” 第311章 我无话可说,家主速速动手啊!」 话音落下。 空气,仿佛凝固成实质。 赵天扬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呆呆地看著苏跡,眼眸先是极致的茫然,隨即被一种无法言喻的荒谬所填满。 他……他说了什么? 他怎么敢?! 我们不是立下道心誓言了吗? 我们不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吗? 他怎么在这种时候,把自己卖了?! 无数个念头在赵天扬的脑海中炸开。 “难道不是你……” 赵天扬的手指颤抖著指向苏跡,嘴唇蠕动了半天,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苏跡知道他想说什么,直接打断读条:“我什么我?和你的家主解释去吧。” 没错。 收集矿奴的信息对苏跡而言屁用没有。 就如赵天扬自己说的那样。 这里的矿奴全都是一群实力十不存一的傢伙,就算全部放出去也就是当炮灰的料,根本就製造不了什么混乱。 果不其然。 赵无极的脸瞬间沉了下去。 “赵天扬。” 赵无极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任何情绪。 可就是这平淡的声音,却让赵天扬的身体,猛地一颤。 “家主……我……” “我……我对家主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然而,一只手轻飘飘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是听风阁阁主。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赵天扬的身后。 “別急嘛。” 听风阁阁主的声音,带著几分玩味的调侃。 “让他解释。” “本座最喜欢看的,就是这种忠犬反噬,兄弟鬩墙的戏码。” 他那双明亮的眸子,饶有兴致地在苏跡和赵天扬之间来回扫视著。 赵天扬想要解释,却开不了口。 道心誓言…… 他完了。 开口是死,闭口也是死。 苏跡没有理会已经陷入僵局的赵天扬,他只是自顾自地將自己那番告密继续说下去。 “赵家主,您想想。” “我一个初来乍到的金丹修士,无权无势,无依无靠,在这矿区里,跟个螻蚁没什么区別。” “但不代表我在下界也是个螻蚁。” “眼界,决策,我都不缺。” “这赵天扬也就是天天奴役矿奴,给脑子奴役坏了。” “我疯了才会去背叛你们,跟著一个连自己都朝不保夕的老狗,去谋划什么虚无縹緲的未来?” “仙尊的传承,確实我很心动。” “但是呢,我是能杀化神修士还是能逆伐真仙?” “这种东西就算我凭藉体质的特殊之处侥倖落在我手里,你们把消息放出去,我凭什么保住它呢?” “对我而言不过是烫手的山芋。” “说到底,还不如作为筹码来换取我活下去的机会。” “我有那个自信,只要给我时间,我苏昊不弱於人。” 苏跡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合情合理。 赵无极没有说话,只是那张脸愈发阴沉。 “这老东西,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苏跡的声音还在继续。 “他告诉我,这地图是假的,是条死路!” “他还告诉我,他知道真正的传承在哪里!” “他想利用我,等拿到传承之后,就远走高飞!” “他还跟我约定,七三分成!他三,我七!” “老东西,我说的,对不对?!” 对! 你他妈说的都对! 可问题是,这些话,不应该是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你怎么就全给捅出来了?! “赵天扬,你有何话说?” 苏跡继续输出:“他无话可说,速速动手!” 一股森然的杀机,毫不掩饰地瀰漫开来。 赵无极信了。 或者说,他更愿意相信苏跡。 因为苏跡的话,逻辑上完全站得住脚。 但一条养了几百年的狗,他还是愿意给一个解释的机会。 赵天扬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竟然被苏昊这小子做局了! 赵天扬的大脑在疯狂运转,那双本已浑浊的眼眸,在极致的绝望中,竟迸发出一丝骇人的精光。 有了!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灰败的老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惨笑。 他看著赵无极,声音沙哑。 “家主,我无话可说。” 他非但没有辩解,反而像是在催促赵无极动手。 “我出发前,曾与苏昊立下过道心誓言。” 赵天扬的声音,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此行,我不得加害於他。” “所以,家主速速动手。” 他缓缓闭上双眼,脖子一梗,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话音落下。 赵无极那本已抬起的手,在半空中,顿住了。 他不是傻子。 他瞬间就听懂了赵天扬这番话里,那隱藏得极深的潜台词。 不是他不想解释。 而是他不能解释。 赵天扬用一种取巧到极致的方式,向他传递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他和苏昊之间有道心誓言。 所以即便苏昊哪怕胡言乱语,他也无法反驳。 现在,情况变得复杂起来了。 如果赵天扬说的是真的,那苏昊刚才那番真情流露的告密,就成了一场借刀杀人的阴谋。 这个金丹期的小子,在当著他和一个真仙的面,撒谎! 而且,他还成功了! 他不仅骗过了自己,甚至还想借自己的手,除掉赵天扬! 好深的心机!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听风阁阁主抚掌轻笑,他看著眼前这急转直下的剧情,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 赵无极没有说话,只是那张脸,阴沉得可怕。 他看著苏跡,又看了看闭目等死的赵天扬,脑子里一片混乱。 到底该信谁? 苏跡那番话,从利益角度分析,天衣无缝。 赵天扬这番以死明志的表情,同样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赵无极感觉自己的头都大了。 他强行將那份烦躁压了下去。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他不能杀赵天扬,至少现在不能。 他更不能动苏跡。 这把钥匙,是打开仙尊坟冢的唯一凭仗。 既然如此…… 赵无极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决断。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 真话假话,一验便知。 “阁主。” 赵无极转过身,对著那位还在看戏的听风阁阁主,微微躬身。 “此事,还需確认一番。” “苏昊刚才所言,提及赵天扬私下收集矿奴资料,还让一个叫秦风的新人监视於他。” “此事真假,我去去便回。” “不了多少时间。” 听风阁阁主挑了挑眉,脸上是一种你隨意的表情。 “在此期间。” 赵无极的视线,重新落回苏跡和赵天扬的身上,那深沉的眸子里,是毫不掩饰的警告。 “还请阁主,费心看住这二人。” “免得他们……再生出什么別的心思。” 苏跡一脸淡定。 而赵天扬急不可耐:“我无话可说,家主速速动手啊!” 第312章 收起你的小心思。 赵无极的身影转眼消失。 “家主!家主!速速动手啊!” 赵天扬发出悽厉的哀嚎,他挣扎著想去追赶那道远去的身影。 可一只脚直接將他踹翻在地。 是听风阁阁主。 “別嚎了。” 听风阁阁主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嫌弃。 他收回脚,像是踩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在地上蹭了蹭。 隨后他好整以暇地坐下。 瞬间,煞气在他身下构成成一张椅子。 那双明亮的眸子,饶有兴致地落在苏跡的身上。 “你把赵无极支走。” 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想和我说什么?” “……阁主果然目光如炬。” “瞒不过您。” “少拍马屁。” 他斜睨著苏跡。 “很简单。” “因为以你的立场,根本就没有太多与赵家谈条件的资本。”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这种前提下,能让人立下道心誓言,你们两人之间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而他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这个时候说。” “还选择这种最蠢又风险最高的当面揭发。” “除了冒险將赵无极支走外,我想不到其他的解释。” 听风阁阁主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让我猜猜?” “你想跟我谈一笔生意。” “事成之后,保你性命?” “而你的筹码……” 他拖长语调,那双眸子已经看穿苏跡所有的底牌。 “就是让本座出手,干掉赵家这群碍事的傢伙,然后,那仙尊遗物,归我一人所有。” “而你,只求一个自由之身,远走高飞。” 听风阁阁主说到这里,抚掌轻笑。 “不得不说。” “这个提议,本座……確实心动。” 苏跡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正要开口,却被听风阁阁主毫不留情地打断。 “但是……” “不行。” 两个字,乾脆利落,將苏跡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我听风阁屹立多年不倒,靠的是什么?” “是诚信。” “拿人钱財,替人办事。” “这是规矩。” “我今日若是为了你这区区金丹修士,就背信弃义,对我请来的僱主下手,传出去,我听风阁的招牌还要不要了?” 他那张俊朗的脸上,是一种堂皇的正气凛然。 “我听风阁,与那些不择手段的魔修,又有何异?” 他话锋一转,那双明亮的眸子,重新锁定在苏跡的身上,带著几分戏謔。 “哦,本座差点忘了。” “你小子,好像就是个魔修。” “那我,就更信不得你了。” 苏跡脸上的笑容,没有半分变化。 他只是静静地听著,直到听风告阁主说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阁主。” “您这番话,说得是真好。” “差点,连我都信了。” “但是,错了。” 听风阁阁主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苏跡的声音不大。 “你不愿帮我,只是单纯觉得我手上的筹码不够打动你罢了。” “放肆!” 听风阁阁主脸色一沉,一股恐怖的威压,轰然降临。 趴在地上的赵天扬,更是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被死死地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苏跡的身体,也猛地一晃,脸色愈发苍白。 但他没有退。 他依旧站在原地,直视著那位高高在上的真仙,没有半分惧色。 “你若真是什么正道魁首,天生圣人,也就不会来这鬼地方,不会与赵家瓜分別人的遗物了。” “掘人坟墓,扰逝者安息,又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说到底,是我人微言轻。” 似乎是被戳到了痛处:“你以为,本座不敢杀你?” “您当然敢。” 苏跡迎著那股恐怖的威压,一步步上前,走到了听风阁阁主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三尺。 “赵家给您的报酬,確实丰厚。” “但要不要听一听我的筹码?” 苏跡的声音,压得极低。 “哦?” “您真正想要的,是这桩足以震动整个苍黄界的独家秘闻。” “您想借著『皓月仙尊陨落之地重现於世被边陲小家族带走』这个噱头,让您那摇摇欲坠的听风阁,重新站稳脚跟,不是吗?” 苏跡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嚮往。 “阁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赵无极能给您的,我不仅能给,还能给得更多。” “而且,我还能给您一样,他赵无极,给不了的东西。” 听风阁阁主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金丹期的小子,第一次生出一种看不透的感觉。 心机,胆识,手段…… 无一不远超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说来听听。” 许久,听风阁阁主那平淡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苏跡笑了。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很简单。” 苏跡伸出一只手手掌,撑开五指掌心对著自己,然后猛然一握。 “仙尊传承我全部带走。” 听风阁阁主挑了挑眉。 “一个来自下界籍籍无名的魔修小子,在飞升之后,沦为矿奴,受尽欺凌。” “却在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仙尊陨落之地。” “他本想藉此一步登天,却被贪婪的赵家盯上,意图杀人夺宝。” “他以金丹修为逆伐多位化神修士,夺下机缘扬长而去。” “你觉得如何?” 苏跡的声音,抑扬顿挫,充满感染力。 “这桩新闻,传出去之后,会引起多大的轰动?” 他不得不承认,苏跡给他描绘的这幅蓝图,確实有些……诱人了。 “但是,不够。” “还是打动不了我。” “你和赵家,都是螻蚁。” “仙尊的传承落在哪个螻蚁手中,实质上並没有什么区別。” “收起你的小心思。” 第313章 您觉得我手里的筹码,够了吗? 听风阁阁主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地敛去。 “你的故事,听起来很精彩。” “金丹魔修,逆伐化神,独占仙尊传承,扬长而去……嘖嘖,这要是写成话本,想来也能骗不少灵石。” “可问题是,它太假了。” “假到……让人提不起半点相信的欲望。” “赵家拿到传承,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是时也,命也。” “人们会惊嘆,会嫉妒,会感慨赵家祖坟冒了青烟,但终究会接受这个事实。” “因为这种事,虽然离谱,但还在常理的范畴之內。” “就像凡人国度里,一个穷小子活了十八年,有一天突然他的父亲告诉他,他家里有用不完钱的,之前的苦日子都是对他的考验。。” “人们会眼红,会觉得不公,但他们会相信,因为他们也幻想过这种好运砸在自己头上。” “甚至还有些脑子不正常的,听完之后乾脆就把他的父亲吊起来抽,问他打算什么时候招。” “可你的故事呢?” “凭什么逆伐眾多化神?凭你那张嘴吗?” “你觉得,有几个人会信?” “就算我听风阁把这消息传遍整个苍黄界,人们也只会觉得,我听风阁是不是穷疯了,开始编这种不入流的故事来骗钱了。” “要不然就是你和我是串通好的。” “再闹大一些,也不是没有精通卦术的存在,算我可能有些难,但算一算你的跟脚……” “到头来,我非但没能挽回声誉,反而成整个苍黄界的笑柄。” 他看著苏跡,眸子里再无半分玩笑的意味。 “所以,你的筹码,对我而言,一文不值。” “因为,它带不来我最想要的东西。” 苏跡沉默地站在原地,垂著眼帘,看不出任何情绪。 趴在地上的赵天扬,在听到这番话后,那颗本已沉入谷底的心,又悄然浮起一丝希望。 不愧是听风阁阁主! 心智如妖,三言两语,便將这小子的所有图谋,都扼杀在摇篮之中! 这小子,终究还是太嫩了! 他以为自己是谁? 也配跟一位真仙谈条件? 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只剩下那从深渊之下,传来的,沉闷如雷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许久。 苏跡才像是终於从那巨大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阁主……说的是。” 他的声音,有气无力。 “是我……异想天开了。” “既然如此……” 苏跡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惨然的笑容。 “那便……没什么好谈的了。” 他转过身朝著那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走去。 “反正横竖都是一死。” “与其被你们当成工具,用完就扔,倒不如……” 他停下脚步,站在悬崖的边缘,那萧索的背影,显得格外单薄。 “自己选个痛快点的死法。” 听风阁阁主看著他那副心如死灰,准备跳崖自尽的模样,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这小子,心性这么脆弱? 三言两语,就给说崩溃了? 就在他准备开口劝阻的剎那。 眉头一皱:“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小子?你煞气抗性这么高,跳下去又怎么样?我看你他妈是想假死脱身?” 苏跡:??? 这又给你看出来了? 妈的…… 玩情报的確实不好忽悠啊…… 不能小看他的情报网…… 苏跡挣扎了片刻。 还是决定拋出点实质性的东西。 “阁主。” 他没有回头,只是看著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喃喃自语。 “其实,我手里,还有一个故事。” “一个……绝对真实,也绝对……能让您满意的故事。” “只是这个故事,太大了。” “大到……我不敢说。” “我怕说出来,还没等赵家动手,我就先被您,给灭口了。” 听风阁阁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小子,又在搞什么鬼? 欲擒故纵? 还是真的,另有隱情? “说来听听。” 听风阁阁主的声音,依旧平淡。 “在说这个故事之前。” 苏跡转过身,那张惨白的脸上,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能否,先问阁主一个问题?” 苏跡没有回头。 他背对著那位高高在上的真仙,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自嘲的平静。 听风阁阁主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著苏跡那单薄的背影,那双明亮的眸子里,闪过一抹不易察的玩味。 这小子,死到临头了,还想玩什么样? “讲。” 一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平淡却又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施捨。 苏跡深吸一口气,那股从深渊之下吹来的,带著腐朽气息的冷风,灌入他的肺腑。 “您觉得。” “一个金丹修士,当真就不能逆伐化神?” 这话一出。 趴在地上的赵天扬,那张本已灰败的老脸上浮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鄙夷。 疯了。 这小子当真以为一位真仙那么好骗? 金丹逆伐化神? 他以为自己是谁? 是几万年前,那个横空出世,差点击穿仙帝之位的墮龙仙尊吗? 简直是痴人说梦! 听风阁阁主闻言,也是一愣,隨即,他便笑了。 那笑声满是毫不掩饰。 “小子。” “本座知道你心有不甘。” “但做梦,也要分场合。” 他看著苏跡的背影,像是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跳樑小丑。 “你若是有那个本事,又何至於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又何至於,在本座面前,討价还价?” 苏跡缓缓转过身。 “我確实有。” 他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他看著听风阁阁主,一字一顿。 “我差点就干了。” 听风阁阁主脸上的讥誚缓缓凝固。 他看著苏跡。 看著对方那双平静的眼睛,心里那份原本篤定的判断,第一次,產生些许动摇。 这小子…… 不像是在说谎。 “飞升那日。” “刚到那座白玉高台,我就感觉不对劲了。” “那两个负责接引的修士,都是化神修为。” 苏跡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回忆的神色。 “他们看我们的表情,不像是在看什么下界飞升的天之骄子。” “更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猪羊。” “我当时就在想,这上界,似乎跟我预想的,不太一样。” “所以……” 苏跡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我准备,先下手为强。” “直接出手,將他们两个,当场镇杀。” 听风阁阁主没有说话,只是那双眸子缓缓眯了起来。 趴在地上的赵天扬,更是听得心惊肉跳。 这小子…… “可就在我准备动手的剎那。” 苏跡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心有余悸。 “我这人,没什么別的本事,就是恰好,精通一些粗浅的卜卦之术。” “平日里算算吉凶祸福,倒也还算灵验。” “当时,我心血来潮,便为自己卜了一卦。” 苏跡说到这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表情,像是在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我看见了。” “我若是真的出手,镇杀那两个化神修士。” “因为战斗时间太久。” “会有一位身穿华贵金袍的男人闻讯赶来。” “我与他战至山河倒转,战至癲狂。” “最终却因为先前镇杀的两位化神,灵气差了那么一丝,惜败一招。” “所以,我怂了。” “我老老实实地戴上锁灵环,跟著他们,去了矿区,当了一个任人宰割的矿奴。” “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苏跡的故事,讲完了。 深渊边缘,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只剩下苏跡那沉闷如雷的心跳声。 趴在地上的赵天扬,已经彻底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苏跡,脑子里一片空白。 卜卦之术? 镇杀化神? 是他在矿区待的太久把脑子弄坏了? 而听风阁阁主,则陷入长久的沉默。 他看著苏跡,那双眸子里光芒闪烁,飞快地分析著这番话里的信息量。 金袍男子…… 听风阁阁主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一个名字。 许久。 听风阁阁主那平淡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听你的描述……” 他的声音里,带著几分不確定。 “那个人,应该是赵腾吧。” “赵家的麒麟子。” 赵腾? “赵无极那小子。” 听风阁阁主的声音里,带上几分莫名的讥誚。 “他最喜欢掛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吾儿赵腾,有仙尊之姿』。” “其实啊,他想说的,是『大帝之姿』。” 听风阁阁主嗤笑一声。 “只是,他没那个胆子罢了。” 他看著苏跡。 “也正是因为如此。” “他才会如此鋌而走险,不惜倾家荡產,也要得到这份仙尊的传承。” “他是想……为他的麒麟儿,铺路啊。” 所有的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难怪那金袍男子每次都能出现的那么快。 估计是留了什么手段,一旦发现什么不对劲,就会第一时间赶来。 “阁主。” 他看著听风阁阁主,脸上重新掛上笑容。 “现在。” “您觉得我手里的筹码,够了吗?” 第314章 那我,便给你这个机会。 听风阁阁主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视线在苏跡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赵家拿了传承,赵腾或许能在数千年后,成为一位新的仙尊。 届时,他今日的这份“见证”之情,自然也就水涨船高,价值连城。 可眼前的这个金丹小子…… 听风阁阁主不得不承认,刚才那番话,確实让他动摇了。 一个能在飞升之日,就敢盘算著镇杀两位化神接引使的傢伙,其心性之狠,手段之绝,远非常人可比。 至於那所谓的“惜败一招”,他自然是不信的。 真要有与赵腾战至山河倒转的实力,一心想跑,那赵腾未必能留得住。 但金丹逆伐化神……已经难能可贵。 若是让他拿了传承…… 数千年后,这苍黄界,未必不能再多出一位搅动风云的仙尊。 一个是可预期的长期投资,风险低,回报周期长。 另一个,则是充满变数的豪赌,风险极高,可一旦赌贏…… 听风阁阁主在心里,飞快地权衡著。 许久。 “你的筹码,確实让我心动了。” 他看著苏跡,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再无半分轻视。 “可我也不能,只信你的一面之词。” 听风阁阁主缓缓踱了两步,长袍在煞风中猎猎作响。 “你看这样如何?”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眸子锁定在苏跡的身上。 “你说你与赵腾一战,惜败一招。” “那我,便给你这个机会。” “我会想办法,创造让你能安然无恙,拿到那份仙尊遗物的机会。” “但相应的……” 他拖长了语调。 “无论这份遗物,对你而言,是否有实力上的提升。” “你都必须去直面赵腾。” “我只相信胜者。” 听风阁阁主的声音,重新恢復那份平淡。 “我是不可能,將所有的宝,都押在你这么个充满变数的小子身上的。” “我需要亲眼看看,你和他,究竟谁,才更值得我投资。” “如何?” 苏跡没有立刻回答。 他没得选。 从他选择踏入这片天地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了退路。 “阁主。” 苏跡的脸上缓缓绽放出一个笑容。 “您这个提议,听起来……很公平。” 他看著听风阁阁主。 “只是,我还有一个问题。” “我贏了之后呢?” 听风阁阁主闻言,笑了。 他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因为聪明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该付出什么。 “你若是贏了……” 听风阁阁主走到苏跡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赵家,便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你带著所有的仙尊遗物全身而退便是。” “我会主动出手帮你掩盖痕跡,让你不至於东西在手还没有捂热就成了別人的囊中之物。” “你说只要给你时间,你有那个自信。” “那我听风阁给你一段时间又何妨!” “但是,说到底我只是个生意人,讲究回报,我不可能冒这么大的风险还半个字没捞著。” “偏偏你小子是个魔修。” “我劝你最好想想贏了之后如何让我相信你一定会记住我的人情。” “否则,那仙尊的遗物,我也只能勉为其难的收下了。” 第315章 我是被……隨意一脚踹死的。 苏跡在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果然还是不行。 非亲非故,这位听风阁阁主愿意给他一个机会,已经算是难能可贵。 仅凭三言两语,就想让一位真仙赌上偌大的名声,义无反顾的来帮自己这么个无名小卒,无异於痴人说梦。 但对付那个金袍男子…… 苏跡心里又完全没有底。 眼下也只能先看看『遗物』究竟是什么后再做决策。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三人的视线中。 是赵无极。 他回来了。 赵无极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护体灵气紊乱。 眸子里是毫不掩饰的怒火。 “赵天扬!” “你很好!” “你真的很好!” 趴在地上的赵天扬,身体猛地一颤。 “家主……我刚刚听到……” 虽然他不能直说两人的『大声密谋』。 但可以委婉的表达这位阁主刚刚开始对苏昊另眼相看。 “闭嘴!” 赵无极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他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出现在赵天扬的面前。 他一把扼住赵天扬的脖颈,將其从地上,如小鸡般硬生生拎了起来。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赵天扬的脖子被赵无极毫不留情地直接捏断。 他九十度歪著脖子,那双浑浊的眼眸瞬间瞪得溜圆。 但这不足以致命。 赵天扬终於从那茫然中回过神来。 他再无半分侥倖,只剩下最纯粹的疯狂。 “啊啊啊啊啊——!” 赵天扬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咆哮。 一瞬间。 他那乾瘦的身体,在这一刻,猛然膨胀起来,一股狂暴到极点的灵力,自他体內轰然爆发! 赵天扬状若疯魔,瞬间被血色填满! 他要死! 他也要拉著这个毁了他一切的小子,一起陪葬! 化神修士临死前的搏命一击,何其恐怖! 整个深渊边缘,都在他这股狂暴的气势下,剧烈地颤抖起来。 苏跡的脸色,也终於变了。 他没想到,这老东西,竟然这么刚烈,死了也想拖一个人下水。 他下意识地就要后退。 然而,一道身影,却比他更快。 是听风阁阁主。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了手。 然后,对著那道扑来的流光,虚虚一按。 “嗡——!”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力量,轰然降临。 那片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攥住。 赵天扬那狂暴的身影,瞬间凝固在半空中,他脸上那疯狂的表情,也隨之定格。 他体內那股即將爆发的恐怖能量,竟在这股力量的压制下,被硬生生地,重新压回了丹田。 听风阁阁主那只虚按的手掌,轻轻一握。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赵天扬那具乾瘦的身体,连同他脸上那疯狂的表情,瞬间化作一蓬血雾,在半空中,轰然炸开。 血肉,骨骼,神魂……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握之下,被彻底碾得粉碎。 一代化神修士,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 深渊边缘,重新恢復安静。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赵无极反应略慢半拍,这才堪堪扭头看向阁主。 听风阁阁主脸上並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 “本尊没空看你们的家丑。” “此地环境也不宜你们打斗。” “就这样吧。” 赵无极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比如“你怎么就把他给杀了”,比如“我还没问出真正的地点在哪”。 可话到了嘴边,他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著那位云淡风轻,仿佛只是隨手拍死一只苍蝇的听风阁阁主,心头那点念头,瞬间被一股寒气浇灭。 问? 怎么问? 问他为什么不留活口? 万一换来一句“你在教我做事?”,自己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话又说回来,赵天扬那条老狗已经心生反骨,就算留他一命,严刑拷问之下吐露出的所谓“真正地图”,谁又能保证不是另一条错得更离谱的死路? 与其相信一个叛徒的鬼话,还不如自己摸索来得稳妥。 赵无极脑中念头急转,脸上那份因为赵天扬之死而带来的错愕,迅速被一贯的阴沉所取代。 他对著听风阁阁主,恭敬地一抱拳。 “阁主神威,是无极……管教不严,让您见笑了。” 听风阁阁主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行了,少说这些没用的。” 他將视线从那片翻涌著煞气的深渊,转向一侧那陡峭光滑的崖壁。 “既然那老狗已经死了,地图的真假也无从分辨。” “我们就先去这崖壁上看看吧。” 这话一出,赵无极的脸上,立刻浮现出几分迟疑。 “阁主,这……” “苏昊刚才也说了,那赵天扬曾言,此路乃是死路……” “死路?” 听风阁阁主终於捨得將视线落回到赵无极身上,那张俊朗的脸上,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傲慢。 “对你们而言,或许是死路。” “对我来说,未必。”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那片被灰色雾靄笼罩的崖壁,语气平淡,却又带著一种源於绝对自信的从容。 “皓月仙尊生前无论再怎么强大,那也是数万年前的事情了。” “岁月侵蚀,沧海桑田,她陨落后留下的手段,又能剩下几分威能?” 听风阁阁主嗤笑一声。 “难道还能正面碾压我不成?” 赵无极闻言,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理是这么个理。 可…… 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这位阁主,是不是突然变得太积极了些? 从刚才毫不犹豫地出手击杀赵天扬,到现在主动提出要探索这条“死路”,他表现出的那种掌控欲和决断力,与之前那副隨意看戏的模样,判若两人。 赵无极心中疑竇丛生,可他不敢问。 只当是看了两场闹剧有些不耐烦了。 毕竟人家身后还有一个庞大的势力等他回去主持局面。 这位阁主真要对他有什么坏心思,又何必搞这么多弯弯绕绕? 就像刚才捏死赵天扬那条老狗一样,对自己出手,恐怕也费不了多少工夫。 想到这里,赵无极將心里那份不安强行压了下去。 “阁主说的是。” 他再次躬身,姿態谦卑。 “那……一切便依阁主所言。” 於是,这支刚刚经歷了一场“內訌”的临时小队,便在听风阁阁主的带领下,朝著那片陡峭的崖壁,缓缓靠近。 苏跡跟在最后,揣著手,一言不发,像个最没有存在感的工具人。 可他的心里,却早已乐开了。 “师兄,这听风阁的阁主,好像比那赵天扬,还要好骗一点?” 苏玖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不是他好骗。” 苏跡在心里回了一句。 “而是他太自信了。” “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用情报和实力碾压对手的人,往往会高估自己的判断。” “他现在,肯定以为已经把我拿捏得死死的,以为我所有的底牌,都暴露在他面前了。” 苏跡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 “他却不知道,我刚才说的那个故事,最关键的地方,我撒了谎。” “哪里?” 苏玖的声音里,带上几分好奇。 “我跟那个金袍狗东西,可不是惜败一招。” 苏跡在心里冷笑一声。 “我是被……隨意一脚踹死的。” 苏玖:“……” 她感觉自己好像有点跟不上自家师兄的脑迴路。 第316章 行,那我们就先取仙器,再去找那小子。 惜败一招,意味著双方实力差距不大,努努力,或许还有翻盘的可能。 而被一脚踹死…… 那代表的,是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就像人不会在意自己踩死一只蚂蚁。 听风阁阁主若是知道这个真相,他还会像现在这样,把自己当成一个值得投资的潜力股吗? 他只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与赵家合作,將自己这只“蚂蚁”,彻底碾死。 所以,苏跡必须赌。 赌这位阁主,会因为自己的“坦诚”,和那份虚构出来的“潜力”,而选择站在自己这边。 这就够了。 第二步,还是赌。 赌自己能够从这里得到足够多的强化。 真的能与那金袍狗正面一战。 没办法…… 这条路的实力悬殊太大。 根本就找不到稳妥的破局之法。 …… 三人很快便来到那片陡峭。 赵天扬地图上所指的那个“入口”,其实只是崖壁上一个毫不起眼的凹陷,约莫一人高,被风沙侵蚀得十分光滑,看不出任何人工开凿的痕跡。 赵无极停下脚步,体外的护身灵光忽明忽灭。 若再往前一步,便是天翻地覆。 “阁主,就是这里了。” 听风阁阁主没有理会他,只是抬起头,打量著眼前这片崖壁。 他伸出手,似乎想去触摸那片凹陷。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及岩壁的剎那,动作却又顿住。 “有点意思。” 话音刚落。 他並指如剑,对著那片看似平平无奇的崖壁,虚虚一划! 一道肉眼难辨的无形剑气,悄然掠过。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 那片崖壁,竟如同豆腐般被从中切开一道平整光滑的口子! 紧接著,更令人惊骇的一幕发生了。 那道被切开的口子深处,竟涌出一片浓郁到化不开的漆黑! 那漆黑之中,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嘶吼,有无尽的杀伐之意在咆哮! 一道道由纯粹煞气凝聚而成的黑色锁链,从那裂缝中疯狂窜出,如同活过来的毒蛇,朝著距离最近的三人,狂噬而来! 赵无极脸色大变,想也不想,抽身后退,同时祭出一面古朴的青铜大钟,將自己护住。 “轰——!” 黑色锁链撞在青铜古钟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青铜古钟光芒狂闪,赵无极更是被那股巨大的力道震得气血翻涌,连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然而,更多的黑色锁链,已经铺天盖地而来!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听风阁阁主终於动了。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往前踏一步。 冷哼一声。 “哼!” 一股清风,拂过。 那足以让化神修士都手忙脚乱的漫天锁链,竟在这股清风的吹拂下,如同青烟般,寸寸消散。 深渊边缘,再次恢復安静。 赵无极呆呆地看著这一幕,那张儒雅的脸上,只剩下纯粹的震撼。 这就是……真仙的实力吗? “一个破烂阵法罢了。” 听风阁阁主收回手,那张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走吧。” 他看了一眼那道被他斩开的,依旧在往外冒著丝丝黑气的裂缝,率先迈步而入。 “跟上。” 赵无极深吸一口气,强行將心头的震撼压下,连忙跟了上去。 “等会?” “苏昊呢?” 阁主忽然开口? 赵无极:??? 这话不该问你自己吗? 你突然出手触发阵法反噬,他只来得及护住自己的小命,哪有功夫去关心苏昊? 阁主皱著眉头思考片刻:“应该是被衝击撞飞出去了。” “不过那小子体质特殊,这些煞气还取不了他的性命。” 赵无极开口:“那我们先去找……” 阁主打断了他:“不急,一时半会,苏昊也跑不了多远。” “我觉得眼前的东西比苏昊更重要……” “你那养的蠢狗以为这里是死路……实则不然。” “或许整个坟墓中,最重要的东西就是在这里。” 赵无极有些心不在焉,满脑子思考苏昊的事,隨口敷衍一句:“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阁主简单的一句话,吸引了赵无极的注意力,让他將苏昊拋之脑后。 “皓月仙尊的本命仙器!” 赵无极脸上不但没有任何喜色,反而更加阴沉。 “坏了!” “那我们快去取来!” “仙器现世,只怕这边的动静瞒不了太久!” 一柄半腐朽的仙兵,虽然抵不上他预想中的仙尊传承,却也不差了。 “行,那我们就先取仙器,再去找那小子。” 阁主说完后,也不等赵无极反应,就先一步踏入其中。 裂缝之后,是一条狭长的甬道,不知通往何处。 听风阁阁主走在最前方,他每踏出一步,四周那些试图侵蚀而来的煞气,便会自动退避三舍。 他就像一位巡视自己领地的君王,閒庭信步,从容不迫。 ps:感谢wf-午夜百合的大神认证。 第317章 这又是什么情况? 至於苏跡去哪了? 只能说当时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袭来,狠狠撞在苏跡的身上。 他体內的【荒陨墮龙诀】本能地就要运转,將这股外来的力量尽数吞噬。 然而,那股力量在触及他身体的前一瞬,却被一道更柔和气息卸去了十之八九。 剩下的力道,更像是一股不轻的推力。 苏跡的身体,便顺著这股力道,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 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砸在远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然后滚落在地,悄无声息。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机会! 那位听风阁阁主,在履行他们之间的“约定”! 他在用这种方式,为自己创造一个脱离所有人视线的单独行动机会! 苏跡摔在地上,甚至还顺势滚了两圈,然后便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將一个被衝击震得昏死过去的“工具人”角色,扮演得淋漓尽致。 直到再也感受不到赵无极与听风阁阁主的动静后。 苏跡才从地上,一跃而起。 他拍了拍身上那件沾满灰尘的长袍。 隨便活动了一下筋骨。 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只觉得浑身上下充满用不完的力气。 这些日子的『食补』效果还是不错的。。 他能感觉到,之前一百回合切磋的亏空全部弥补回来不说,连带著他这具肉身的气血,也旺盛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 …… 苏跡环顾四周,那片灰色的雾靄依旧在四周繚绕,深渊之下,那沉闷如雷的心跳声也依旧在迴响。 只是,这片天地间,再也没有了那座压在他心头的无形大山。 短暂的自由。 “那两个傢伙,一时半会儿,怕是出不来。” 现在,万事俱备。 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正確的地点到底在哪里? 赵天扬已经化成了灰,他手里那份所谓的“真正地图”,自然也隨之烟消云散。 苏跡在这片广袤的绝地中,就像一个没头苍蝇,完全找不到方向。 他尝试著催动【荒陨墮龙诀】,去感应此地最精纯的能量源头。 可四周的煞气,浓郁得化不开,根本无法分辨出哪里强,哪里弱。 “师妹。” 苏跡在心里呼唤一声。 “看来,还是得靠你了。” “哼,现在知道找我了?” 苏玖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小小的得意。 从苏跡的体內化作那道熟悉的流光飞了出来。 巴掌大小的迷你虚影,悬浮在苏跡的面前。 那第三条狐尾,竟然已经完全成型,甚至已经能看清上面细密的绒毛。 “看来师妹吸收的不错啊……就是苦了我。” “你还说!” 苏玖一出来,便气鼓鼓地用那双水汪汪的狐狸眼瞪著苏跡。 “要不是你……” 她话说到一半,脸颊上便飞起一抹动人的红霞,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咳咳。” 苏跡乾咳两声,强行转移话题。 “师妹,说正事。” 他指了指这片灰濛濛的天地,脸上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帮我找找,那位仙尊……到底埋在哪儿了。” 苏玖闻言,也收起了那份小女儿的娇態。 她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 她闭上那双清亮的狐狸眼,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身后那三条狐尾,也缓缓舒展开来。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她为中心,朝著四周,悄然扩散。 这片绝地中的煞气,对別人而言,或许足以致命。 可对她来说,却像是最亲切的呼唤。 因为,这些煞气,源於她的同族。 源於那位陨落在此地的,九尾天狐一族的仙尊。 血脉之间的牵引,是无法隔绝的。 苏玖的眉头,缓缓蹙起。 她那对毛茸茸的狐耳,不安地抖动了两下。 “怎么了?” 苏跡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奇怪……” 苏玖睁开眼,那双水汪汪的眸子里,满是困惑。 “我……我感觉到了。” “不止一个。” “什么不止一个?” 苏跡追问。 “那位仙尊的气息……” 苏玖的声音里,带著几分不確定。 “很散乱。” “像是有好几个源头,分布在这片矿洞的不同地方。” “但每一个,都很微弱,像……像是残缺的碎片。” 苏跡闻言,也皱起了眉头。 这又是什么情况? 皓月仙尊陨落之后,炸成了好几块? “那……哪个是最强的?” 苏跡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苏玖再次闭上眼,仔细地感应著。 这一次,她感应的时间,比刚才要长得多。 她那张清冷的小脸,甚至因为全神贯注,而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许久。 她才猛地睁开眼,那双清亮的狐狸眼,死死地锁定在深渊的另一个方向。 “那里!” 她抬起那只白皙纤细的小手,指向一片並未被灰色雾靄笼罩的区域。 “最强的气息,从那里传来!” 苏跡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精神一振。 他想也不想,便要动身。 可就在这时。 苏玖那带著几分的声音却再次响起。 “师兄……” “要不先別……別过去!” 苏跡的脚步,顿住了。 “怎么了?” 第318章 死亡的气息已经近在咫尺 “太……太暴虐了。” 苏玖组织著语言,那双清亮的狐狸眼里满是凝重。 “不像是正常陨落后,力量自然逸散形成的煞气源头。” “更像是……一个被囚禁了无数岁月,充满了无尽怨念……” 苏跡的眉头皱了起来。 “先过去看看。” 苏跡的声音没有半分犹豫。 他没有別的选择。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无论是仙尊传承还是什么被囚禁的怪物,他都必须去闯一闯。 富贵险中求。 求的,就是这一线生机。 苏玖见他心意已决,也不再多劝。 “师兄,万事小心。” 苏跡不再迟疑,认准苏玖所指的方向,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残影,朝著那片没有被灰色雾靄笼罩的区域疾驰而去。 那片区域离他现在的位置並不算远,不过数里之遥。 可越是靠近,苏跡的心头便越是沉重。 此地的空气,与別处截然不同。 没有那种腐朽的死气,反而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燥热。 终於,他抵达了目的地。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里,是一片巨大的环形盆地。 盆地的中央,矗立著一根约莫百丈之高的漆黑石柱。 石柱的表面诡异的纹路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流转。 而石柱的顶端…… 苏跡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滯。 石柱顶端,竟盘坐著一道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通体漆黑,仿佛由最纯粹的黑暗凝聚而成,看不清容貌,也辨不出男女,只能依稀看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而在那人影的周身,缠绕著无数条粗大的,由纯粹的煞气凝聚而成的黑色锁链。 锁链的另一端,则深深地没入那根漆黑的石柱之中。 苏玖所感应到的最强气息,正是从这道被锁链束缚的人影身上传来! 就在苏跡心神震动的剎那。 异变,陡生! 毫无徵兆地,苏跡脚下的地面,猛然炸开! 一张由无数道水银般的流光交织而成的大网,从地底疯狂窜出,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朝著苏跡当头罩下! 那水银般的网之上,还氤氳著如同血液般的红雾,一道道赤红色的电光在网中噼啪闪烁,散发著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毁灭气息!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苏跡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只觉得一股致命的危机感將他笼罩! 电光石火间,苏跡体內的【荒陨墮龙诀】本能地疯狂运转! “轰——!” 一股漆黑如墨的火焰,自他体內轰然爆发,化作一道冲天的火柱,狠狠地撞向那张当头罩下的水银大网! 火焰与网,轰然相撞!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张水银大网在接触到黑色火焰的剎那,竟如同活物般,瞬间收缩,將那道漆黑的火柱死死地包裹起来! 赤红色的电光疯狂闪烁,与漆黑的火焰互相侵蚀,消融! 一时间,竟僵持在半空之中! 苏跡的心,沉了下去。 这绝不是寻常的手段! 然而,还没等他从这震惊中回过神来。 一股更强烈的危机感,毫无徵兆地从他身后传来! 苏跡想也不想,丹田气海內的天宫金丹轰然一震,磅礴的灵力自体內奔涌而出,身形瞬间朝著侧方横移出数丈! 几乎是在他闪开的同一时间。 一道模糊的轮廓,竟直接穿透那片正在与水银网僵持的漆黑火焰,出现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那道轮廓快到极致,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手中一道利芒闪过,带著一股撕裂一切的锋锐,狠狠地斩向苏跡的左臂! 太快了! 苏跡的瞳孔收缩成最危险的针芒状,他只来得及將左臂微微一侧! “噗嗤——!” 一声皮肉被撕裂的闷响。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苏跡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整个人被那股巨大的力道带得踉蹌后退。 他低头看去。 只见自己的整条左臂,从肩膀到手肘的位置,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 鲜血,如同不要钱般疯狂涌出,瞬间染红了他半边身子。 若不是他刚才反应快了那么零点一秒,他现在,整条左臂恐怕都已经被卸下来了! 苏跡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道偷袭得手的模糊轮廓,一击之后,便再次融入那片翻涌的黑炎与红雾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始至终,苏跡甚至连对方长什么样,都还没看清楚。 大颗大颗的汗珠,不受控制地从他额头上渗出,匯聚成细小的溪流,顺著脸颊滑落,在下巴处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他死死地盯著前方。 那片漆黑的火焰与赤红的电光交织处,空无一物。 偷袭者再次消失。 左臂上传来的撕裂般的剧痛。 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汩汩地向外冒著,只是片刻,苏跡脚下的灰白地面便被染成一片暗红。 更麻烦的是,伤口处附著著一股阴冷诡异的力量,正在疯狂地破坏他体內的生机,阻止著伤口的癒合。 【荒陨墮龙诀】的灵力在经脉中奔涌,一次次地衝击著那股诡异力量,却只能勉强將其压制,无法在短时间內彻底清除。 “外来者……退去或死。” 一道道分不清男女的声音,毫无徵兆地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声音仿佛直接在苏跡的脑海中响起,带著一种穿透神魂的阴冷。 苏跡心头一凛,神识瞬间铺开,警惕著四周。 可周围除了呼啸的煞风,再无半点动静。 那个偷袭者,就像一个不存在的鬼魅,完美地隱匿在这片绝地之中。 苏跡没有回应。 他强忍著剧痛,暂时用灵气封住了左臂的伤口,减缓血液的流失。 同时,他取出了【墮龙枪】握在手中,枪身之上,赤红色的龙鳞纹路亮起微光,一股绝伦的锋芒之意,透体而出。 又来了! 这一次,危机感不是来自前方,也不是来自背后。 而是头顶! 苏跡猛地抬头。 只见那道模糊的轮廓,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的头顶上空,双手交错,十指如鉤,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朝著他的天灵盖,悍然抓下! 那速度,快到极致! 苏跡的瞳孔收缩成最危险的针芒状! 他想也不想,沉腰立马,手中的墮龙枪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赤色长虹,不闪不避,朝著头顶那道黑影,悍然刺去! 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然而,那道黑影的反应,却超出了他的预料。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枪,黑影非但没有半分退避,反而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它的身体在半空中被【墮龙枪】穿心而过…… 可苏跡心头一沉。 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感觉自己击中实体。 同时,它那抓向苏跡天灵盖的双手,猛然变招! 一只手,化作一道利爪,狠狠地抓在墮龙枪的枪身之上! “鏘——!”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苏跡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枪身传来,他握枪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整个人被这股巨力震得连连后退。 而另一只手,则化作一道黑色的鞭影,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绕过墮龙枪的格挡! 那道模糊的轮廓一击得手,並未停歇,再次欺身而上,冰冷的杀机將苏跡象彻底笼罩。 坏了! 苏跡的心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能感觉到死亡的气息已经近在咫尺。 第319章 难道真要在这儿交代出第一次? 那道黑色的鞭影在苏跡的视野中急速放大,带著一股撕裂魂魄的尖啸,直取他的面门。 退无可退。 不过好在先前那记震枪,也不是全无收穫。 苏跡至少確认一件事,这鬼东西出手的那一剎那,必然会从虚无的状態转化为实体。 否则,它的攻击根本无法对自己造成伤害。 机会,只有一瞬。 电光石火间,苏跡牙关紧咬,丹田气海內的天宫金丹疯狂震颤,一股精纯灵力轰然涌入【墮龙枪】。 嗡——! 墮龙枪的枪身之上,那暗红色的龙鳞纹路尽数亮起,一簇簇漆黑的火焰腾然而起,將整杆长枪都包裹其中。 紧接著,苏跡手腕猛地一抖。 一阵阵细微却高频的震动,顺著枪身层层传递开来,发出如同无数鸟雀同时振翅般的嗡鸣。 枪身周围的空气,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鏘!”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黑色的鞭影结结实实地抽在墮龙枪的枪身之上,爆开一团刺目的火。 苏跡只感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枪身传来,他整个人被这股力量推得向后滑出数十丈,双脚在坚硬的灰白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隨后撞在一处石壁上。 体內气血翻腾。 该死! 难道真要在这儿交代出第一次? 唯一一次保命的,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想动用。 或者说不应该用在这里。 可眼前的局面,已经不容他多想。 那黑影一击不成,攻势愈发狂暴,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连绵不绝的攻击如同狂潮,一浪高过一浪。 苏跡只能凭藉著【墮龙枪】的坚韧,被动地格挡著,身形一退再退。 对苏跡而言每一次格挡都耗尽心神。 早一分,对方就能通过虚化直接越过自己的枪。 晚一分? 那攻击就已经落在身上了。 唯有集中十二分精神才能做到这样的恰到好处。 但守久必失。 苏跡有心想要站稳脚跟,重整旗鼓。 可那黑影的攻击,又已经欺至身前! 快挡不住了! 万般险境之下,苏跡那双眸子里闪过一抹骇人的疯狂。 只能兵行险招了! 下一刻。 招架住黑影的攻势。 而他自己被巨力又推出去十丈之远。 就在黑影准备跟著欺身而上的瞬间。 苏跡鬆开紧握著墮龙枪的左手,右臂猛然发力,竟將这杆神兵,当成一根標枪,朝著那道扑来的黑影,奋力投掷而出! 呼——! 燃烧著漆黑火焰的墮龙枪,化作一道流光,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霸道气势,直刺黑影的胸膛。 这一掷,几乎用尽苏跡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力量。 黑影的动作,果然如他所料,微微一滯。 它似乎也没想到,这个已经被逼到绝境的猎物,竟然会选择放弃自己唯一的武器。 面对这呼啸而来的一枪,黑影没有闪躲,也没有格挡。 它只是,任由那杆长枪,从自己那由纯粹黑暗凝聚而成的身体中,一穿而过。 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枪势落空,狠狠地扎进远处那锁链石柱之上,枪尾兀自嗡鸣不休。 黑影的攻势,也因此出现那么一剎那的停顿。 就是现在! 苏跡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在他投出墮龙枪的同一时间,他的右手已经按在腰间的剑柄之上。 鏘——! 一声清越的剑鸣。 吟风剑! 之所以一直被动格挡,是因为常规的攻击,根本无法触及这鬼东西的本体。 但,万物皆有其理! 无论是坚硬的弒仙铁,还是眼前这诡异的黑影,都必然存在著其运转的脉络与破绽! 从交手的第一刻起,苏跡就在观察! 在那看似狂风暴雨,令人窒息的攻势之下,他用自己的神识,死死地锁定著黑影每一次虚实转换的瞬间,分析著其流转的轨跡。 几次交手下来,他已经看清了! 那看似无懈可击的黑影,其核心之处,有一道微不可察的,能量运转的凝滯点! 那就是它的“理”! 是它的破绽! 在吟风剑出鞘的剎那,一股万物终结的寂灭之意,轰然瀰漫开来! 剑身之上,暗沉的光华流转,四周那原本暴虐的煞气,竟在这股气息下,发出不安的嘶鸣,纷纷退避。 无需再有任何顾虑! 既然战局的天平,被他强行撬回平衡。 那么—— “破!” 苏跡暴喝出声,身体微微后撤一步,积蓄起全身的力量。 他没有使用任何哨的剑招,只是简简单单地,將手中那柄散发著寂灭气息的长剑,朝著前方的黑影,奋力劈落! 这一剑,凝聚了他此刻全部的精气神! 只听得“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仿佛连空间都在这一剑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一道暗沉的剑气,自吟风剑的剑尖喷薄而出! 那道黑影似乎也察觉到致命的危机,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周身的黑暗猛然收缩,试图再次化为虚无。 可,晚了! 苏跡这一剑,锁定的,正是它虚实转换之间,那个稍纵即逝的破绽! 剑气结结实实地斩在黑影的胸膛之上! 没有想像中摧枯拉朽的势如破竹。 那暗沉的剑气,在接触到黑影的剎那,竟被一股无形的韧性阻碍,速度为之一缓。 但,也仅仅是缓了一瞬。 苏跡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剑气,正在將那黑影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撕开! 一道细微的裂缝,出现在黑影的胸膛。 苏跡也顾不得这一剑的动静是否会引来那两个傢伙的注意了。 下一刻,那道暗沉的剑气仿佛找到宣泄的突破口,猛然爆发! 轰——! 剑气向著两侧疯狂撕扯,那道细微的裂缝被瞬间扩大! 黑影发出一声悽厉到极点的惨叫,那由纯粹黑暗凝聚而成的身体,竟被苏跡这一剑,硬生生地,从中间撕开一道巨大的豁口! 光是剑气爆发的余波,就化作一股毁灭性的衝击波,朝著四周疯狂扩散。 黑影的身体被这股力量向后推动著,狠狠地撞在后方那根百丈之高的漆黑石柱之上! 轰隆隆——! 坚不可摧的石柱,在这股衝击下,剧烈地颤抖起来,表面那流转不休的诡异纹路,光芒狂闪! 不过短暂的颤抖之后,那石柱竟然安然无恙。 不过四周的石被剑气的余波冲刷,化作齏粉,簌簌而落! 整个矿区,都在这一剑之下,剧烈地动盪! 苏跡拄著剑,半跪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这一剑,几乎抽空他体內所有的灵力。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著前方。 烟尘,缓缓散去。 只见那道被他一剑撕开巨大豁口的黑影,正无力地瘫软在石柱之下。 它那本已凝实的身体,此刻变得虚幻无比,仿佛隨时都会消散。 虽然有些棘手。 但是…… 感觉一般。 这个念头刚刚生出的一瞬间。 苏跡看见。 满天的黑影將他包围。 苏跡:??? 第320章 你们是……? 苏跡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炸开了。 他拄著剑半跪在地,剧烈地喘息,手臂的伤口还在向外渗著血,体內灵力更是十不存一。 而他的面前,四面八方,天上地下,全是那种鬼魅般的黑影。 一道,两道,十道,上百道……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將他所有的退路都堵得严严实实。 每一道黑影都散发著与刚才那只一般无二的阴冷气息,它们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模糊不清的轮廓无声地扭曲著,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这还怎么打? 別说他现在身受重伤,灵力枯竭,就是全盛状態,面对这上百只打不死摸不著,还能虚实转换的鬼东西,也只有被活活耗死的份。 就算是那个金袍狗东西赵腾来了,面对这等阵仗,怕是也得饮恨当场吧? 完了。 这次是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怎么可能!? 他还有真正的绝招没有使用…… 既然如此…… 苏跡脸上浮出一丝冷笑。 漫天黑影又如何? 看他一力破之! 下一刻,苏跡做出了一个让所有黑影都始料未及的动作。 然后,他高高地举起手中的吟风剑。 摆出一副彻底放弃抵抗的投降姿態,用尽全身的力气,扯著嗓子,发出一声吶喊。 “別打了!自己人啊!” “前辈饶命!我真是自己人啊!” 话音落下。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上百道正准备扑杀而下的黑影,竟真的在半空中,硬生生地顿住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它们那模糊不清的“脸”,齐刷刷地转向苏跡,动作整齐划一,仿佛在这一刻,都出现了一丝……迟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苏跡大口地喘息著,贪婪地呼吸著每一口带著腐朽气息的空气。 他能感觉到,那柄悬在自己头顶的死亡镰刀,暂时挪开了。 竟然真的有用! 苏跡的心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转机而疯狂地跳动起来。 然而,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 “吼——!”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不似人声的咆哮,从那道被他一剑重创的黑影口中发出! 那刚刚消散的杀机,在这一刻,竟以一种更加猛烈,更加疯狂的姿態,重新爆发! 它似乎被苏跡这种无耻的行径彻底激怒了! 其余的上百道黑影,也仿佛被它的怒火所感染,再次发出一阵阵尖锐的嘶鸣,那模糊的轮廓剧烈地扭曲著,杀意沸腾! 为首那道重伤的黑影,更是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黑光,竟直接朝著苏跡,狂噬而去! 苏跡的心臟猛地一缩。 他想也不想,强行压下体內的伤势,从地上一跃而起,抓起地上的吟风剑,就准备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可就在这时。 “远祖!手下留情!” 苏玖那带著几分焦急的清脆声音传出。 异变,再次陡生! “咚——!”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闷,都要响亮的心跳声,从那根漆黑的石柱方向,轰然传来! 紧接著。 “哗啦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锁链拖动声响起,沉重而缓慢。 那根漆黑石柱顶端,那个从始至终都一动不动仿佛与石柱融为一体的黑影,竟缓缓地抬起了头。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仿佛自太古中甦醒的恐怖气息轰然降临! 那股气息,不带任何杀意,却比之前那上百道黑影加起来的杀意,还要令人窒息! 那群正扑向苏跡的黑影轮廓,身体猛地一僵。 它们像是感应到什么,竟硬生生地止住前冲的势头,缓缓转过身,朝著那根漆黑的石柱,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那声音里,有不甘,有畏惧,还有一丝……委屈? 仿佛是一群正在追打小偷的护院,却被自家主人喝止了一般。 石柱顶端,那道被无数粗大锁链束缚的黑影,缓缓站起身。 它的动作很慢,每动一下,缠绕在它身上的那些粗大锁链,便会发出一阵阵刺耳的摩擦声,火星四溅。 它就那么静静地站在石柱顶端,俯视著下方的一切。 虽然依旧看不清它的容貌,但苏跡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视线,穿透了无尽的岁月与黑暗落在自己的身上。 那道视线,没有温度,没有情感,就像高悬於九天之上的神明,在漠然地审视著一只闯入自己神国的螻蚁。 苏跡只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这,才是正主! 这,才是这片绝地之中,最恐怖的存在! 许久。 一个冰冷仿佛生锈的铁器在互相摩擦的声音缓缓响起。 那声音带著一股令人神魂都腐朽的苍凉。 “你们是……?” “为何……” “我会觉得有些熟悉……” “麻烦过来一敘……” 那些黑影缓缓地,向著两侧退去。 动作整齐划一,悄无声息。 它们没有消散,只是退开,让出了一条足够一人通过的道路。 那条路的尽头,便是那根通天彻地的漆黑石柱。 苏跡拄著吟风剑,挣扎著从地上站起,胸口剧烈地起伏。 他看了一眼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诡异的侵蚀竟然消失了。 血流总算被勉强止住。 苏跡没有再说话。 他將吟风剑收回,然后迈开脚步,顺著那条由无数黑影让出的道路,朝著那根漆黑的石柱走去。 第321章 小傢伙……让我……看看你 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 四周的压力,隨著苏跡的靠近正以一种几何倍数的方式疯狂增长。 並不是对方刻意针对或是什么考验。 而是周围的环境本就如此。 空气都变成粘稠的胶质,压迫著五臟六腑,让苏跡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好在苏玖身上散发出的柔和光晕,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为苏跡分担了绝大部分的压力。 好在这条路並不算太上。 片刻后,一人一狐,来到那根漆黑石柱的下方。 苏跡抬起头。 然后,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苏跡的脑海中疯狂冒出。 好大…… 从下仰望对方,竟然看不见正脸。 哦不,好大的威压…… 苏跡仰视著那道被无数锁链束缚在石柱顶端的身影,只觉得自己的神魂都在战慄。 那是一种源於层次的绝对碾压,与之前那些黑影带来的感觉,截然不同。 如果说那些黑影是一群嗜血的饿狼,那么石柱上的这位,就是一尊俯瞰眾生的存在。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位置不对。 苏跡后退了两步。 终於看清那道身影的真正模样。 一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的紫色长髮,隨意地披散在身后,几乎要垂落到石柱的边缘。 她的五官精致得不似凡人,每一分,每一寸,都是天地间最完美的杰作。 只是那张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有一种歷经万古岁月沉淀下来化不开的苍凉。 她的身形高挑而窈窕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线。 九条同样是银白色的巨大狐尾,在她身后无力地垂著。 然而,最让苏跡感到惊骇的,不是她的容貌,也不是那標誌性的九条狐尾。 而是她的皮肤。 她那本该光洁如玉的肌肤之上,竟遍布著一种漆黑如墨的奇异纹路。 那纹路,与他之前在矿区里挖了数次的黑纹铁,一模一样! 不! 应该说,那些黑纹铁上的纹路,正是源於她身上的这种纹路! 无数条粗大狰狞的黑色锁链,从那根漆黑的石柱中延伸而出,深深地嵌入她的血肉之中,贯穿她的四肢,锁住她的琵琶骨,將她死死地固定在石柱顶端。 “这……” 苏跡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石柱顶端,那位被囚禁的九尾狐仙尊缓缓地低下了头。 她的视线,穿透那层层叠叠的煞气,越过苏跡,最终落在苏玖身上。 她那双本紫色眼眸,在看到苏玖的剎那,竟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你……”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比之前清晰了许多,也多出了一丝……困惑。 “为何……如此弱小……” 苏玖被她看得浑身一颤,那双清亮的狐狸眼,下意识地躲闪一下,竟有几分不敢与她对视。 “晚辈……晚辈苏玖,拜见远祖!” 苏玖强行按捺住那份源於血脉深处的悸动,对著石柱上的身影,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石柱上的九尾狐仙尊没有理会她的行礼。 她的视线,依旧停留在苏玖的身上,那双紫色的眼眸里,困惑之色愈发浓郁。 “不对……” “你的血脉,很纯粹。” “甚至……比我当年,还要纯粹几分。” “可为何,你的力量……” 她似乎在努力地回忆著什么,那张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痛苦的神色。 缠绕在她身上的那些黑色锁链,仿佛感应到她的情绪波动,猛然收紧! “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九尾狐仙尊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那本就苍白的脸上,血色尽褪。 “远祖!” 苏玖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就要上前。 “別动!” 苏跡一把將她按住,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死死地盯著那根漆黑的石柱,还有那些狰狞的锁链。 这东西,有古怪! 它似乎在压制这位仙尊的力量,甚至在折磨她的神魂! “呵……” 九尾狐仙尊发出一声悠长的嘆息。 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折磨。 她再次看向苏玖,只剩下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 “小傢伙……” 她缓缓地,对著苏玖,伸出一只被锁链束缚的手。 “过来。” “让我……看看你。” 苏玖看著她那只伸出的手,肌肉下意识地紧绷。 那只手纤细,苍白,每一根指节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可就是这只手,被狰狞的黑色锁链洞穿,锁链的另一端,没入那根漆黑的石柱深处,仿佛与她的血肉长在一起。 她仰著头,看著石柱上那位气息苍凉的远祖,那双清亮的狐狸眼里,是化不开的悲伤与震撼。 “远祖……” “过来。” 石柱上的九尾狐仙尊,又重复了一遍。 她的声音依旧没有太多的起伏,却带著一种无法抗拒的,源於血脉深处的命令。 轰隆——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苏跡和苏玖脚下那片坚硬的灰白地面,竟毫无徵兆地开始震颤。 紧接著,一道道漆黑的石块,从地底缓缓升起,它们自行排列,组合,转瞬之间,便在苏跡和苏玖的面前,铸就成一条蜿蜒向上的阶梯。 阶梯的尽头,直通那根石柱的顶端。 苏跡瞳孔微缩。 好强的掌控力! 身负如此沉重的枷锁,竟还能言出法隨,调动此地的力量! 苏玖看著那条通往远祖的阶梯,娇躯微颤。 她能感觉到,一股无法言喻的亲切感,正从石柱顶端传来,像母亲的呼唤,牵引著她,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她回头看了一眼苏跡。 苏跡没有说话,只是对著她,轻轻点了点头。 虽然看起来很像那种骗小狐狸过去,然后夺舍的手段。 但大可不必。 就那上百道黑影…… 他们就根本无力解决…… 去吧。 得到苏跡的默许,苏玖不再犹豫。 她赤著那双雪白的小脚,一步一步地踏上那条漆黑的阶梯。 她的脚步很轻。 苏跡则留在原地,仰著头,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过苏玖和石柱上的那道身影。 第322章 所有人,都得死! 很快,苏玖便来到了石柱的顶端。 她站在那道身影的面前,近距离地感受著那股源於血脉的悲戚,眼眶不自觉地红了。 石柱上的九尾狐仙尊,缓缓地,抬起了那只被锁链束缚的手。 她的动作很慢,很吃力。 那只苍白的手,轻轻地落在苏玖的头顶,温柔地抚摸著她的长髮。 “你喊我……远祖。” 她的声音,带著几分不確定。 “你知道我?” “青丘一脉,皓月仙尊,玖月远祖。” 苏玖的声音带著几分哽咽:“族中的古籍上,有过记载。” “玖月……” 仙尊咀嚼著这个早已被岁月尘封的名字,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泛起一丝恍惚。 “好久……没人这么叫过我了。” 她收回手,视线重新落在苏玖的身上。 她那双本已古井无波的紫色眼眸,在这一刻,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你们……你们逃出去了?!” “族人……族人还有多少?!” “传承!传承可还完整?!” “你是哪一脉的?”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连串急切的追问,如同连珠炮般,从她口中发出。 苏玖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嚇了一跳,那张清丽的小脸上,满是茫然。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何处答起。 “回远祖,晚辈出自纯狐一脉。” “纯狐……” 玖月仙尊的身体,微不可见地颤了一下。 “你来此处,又是为何?”玖月仙尊死死地盯著她,“是为了寻我?还是为了……族中圣物?” 苏跡在下面听著。 这老祖宗……问题有点多啊。 苏玖回过神来,看著玖月仙尊那双充满期盼的紫色眼眸,强行將心头的混乱压下。 “回远祖……族中长辈,如今……如今还剩二十余……” 话音未落。 玖月仙尊脸上的那份期盼,瞬间凝固,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暗下去。 “二……二十余位?” 想当年,九尾天狐一族,何其鼎盛! 族人遍布,威名赫赫,是任何势力都要礼让三分的顶尖大族! 可如今…… 竟只剩下区区二十余?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愴,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没。 她那本就苍白的脸上,血色尽褪。 “哗啦啦——” 缠绕在玖月仙尊身上的那些黑色锁链,仿佛被她的情绪所引动,猛然收紧,爆开一团团刺目的火! 玖月仙尊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著,靠在那冰冷的石柱上。 “呵……呵呵……” 她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怪笑…… “都怪我……” “都怪我啊……” 她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若不是我当年……执意要爭,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若不是我……” 那一声声充满了无尽悔恨的自语,像是泣血的杜鹃。 玖月仙尊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著。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而她身上那些漆黑如墨的诡异纹路,在这一刻,竟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鯊鱼,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蔓延开来! 原本只是遍布肌肤,此刻却像是活过来的毒藤,顺著她的脖颈,疯狂地向上攀爬,转瞬之间,便侵占了她那张完美无瑕的脸颊! 漆黑狰狞! 那双本是紫色的眼眸,也在这一刻被不带任何杂质的墨色彻底吞噬! 理智,在这一刻,被彻底磨灭。 只剩下……最原始的,源於毁灭的疯狂! “远祖?!” 苏玖看著她这副模样,那张清丽的小脸上写满惊慌。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那股源於血脉的亲切感,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她神魂都为之颤慄的恐怖威压! 站在下方的苏跡,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在这一刻,也攀升到顶点。 不对劲! 这老祖宗的状態,完全不对劲! 这根本不是什么伤心过度的模样,这特么分明就是要黑化暴走的徵兆! 苏跡將腰间的吟风剑掷出。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玖月仙尊的喉咙深处发出。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被墨色彻底吞噬的眼眸,死死地锁定在近在咫尺的苏玖身上! 那里面,再无半分属於生灵的情感。 只有……无尽的,想要將眼前一切都撕得粉碎的暴虐! “死!” 一个冰冷,沙哑,不带任何温度的字,从她口中吐出。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那只被锁链束缚的右手,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朝著苏玖的天灵盖,悍然抓下! 那五根苍白的手指,在这一刻,化作世间最锋利的凶器,指尖之上,縈绕著漆黑的,足以撕裂空间的可怕能量! 太快了! 快到苏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只死亡之爪,在自己的视野中急速放大,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机,將她所有的退路,都彻底封死! 苏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怎么也想不通,为何上一刻还对自己温言软语的远祖,下一刻,竟会对自己痛下杀手! 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鏘——!” 一声清越的剑鸣,毫无徵兆地从下方响起! 吟风剑化作一道暗沉的流光,先发后至,在玖月仙尊的利爪即將触及苏玖头皮的剎那,精准无比地,挡在两者之间! “轰——!” 利爪与剑身,轰然相撞! 吟风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剑身之上那暗沉的光华狂闪,竟被那只利爪,硬生生地拍得倒飞出去,斜斜地插在石柱顶端那坚硬的地面上。 而玖月仙尊那必杀的一击,也被这一剑,成功化解……个屁! 她停了攻势。 视线不受控制地被那柄斜插在不远处的长剑,吸引过去。 玖月仙尊那双被墨色吞噬的眼眸,在看到这柄剑的剎那,竟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那股滔天的杀意与疯狂,竟在这柄剑的气息下,悄然褪去几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於神魂深处的……茫然。 “这……这是……”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几分不確定。 她朝著那柄剑的方向伸出手,似乎想要去触碰。 可缠绕在她身上的那些黑色锁链,却將她死死地束缚,让她无法继续前进。 “哗啦啦——” 她开始疯狂地挣扎,拉扯著那些狰狞的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火星四溅。 可那锁链,却纹丝不动。 最终,她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无力地跪倒在地,那头紫色的长髮散乱地铺在地上,狼狈不堪。 她就那么跪著,痴痴地望著那柄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的长剑。 那双本已疯狂的眼眸里,竟缓缓地,流下两行漆黑的血泪。 “阿风……” 一个模糊的名字,从她的嘴唇里艰难地吐出。 她的声音,带著无尽的眷恋。 然而,这片刻的清明,並未持续太久。 她身上的那些黑色纹路,再次爆发出妖异的光芒! “连你……也要阻止我吗?” “死!” “杀!” “杀!杀!杀!” “所有人,都得死!” 第323章 前辈,你也不想阿风前辈知道你现在变成这个样子吧? 更加狂暴,纯粹的杀意,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这一次,皓月仙尊的目標,不再是苏玖,而是视线內所有的一切! “轰隆隆——!” 整个矿洞,都在她这股狂暴的意志下,剧烈地动盪起来! 那根囚禁了她无数岁月的漆黑石柱,更是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表面那流转不休的诡异纹路光芒狂闪,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裂缝,正在其上疯狂蔓延! 四周那些本已退去的上百道黑影,在感应到她的怒火后,再次发出一阵阵尖锐的嘶鸣。 它们那模糊的轮廓剧烈地扭曲著,仿佛隨时都会再次扑杀而下! 站在下方的苏跡,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能感觉到,整个第三矿区,都开始暴乱了! 地动山摇! 无数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在灰白的地面上疯狂蔓延,吞噬著一切! 这位仙尊的状態,完全不对! 她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愤怒,她的神智似乎已经彻底被某种东西污染,侵蚀! 苏跡看著那条此刻却在剧烈的震动中,彻底化为齏粉的石阶,又看了看石柱顶端,那个不知所措的苏玖,牙关紧咬。 按照理智而言,这个时候离开是最好的。 此刻没有人在意他。 矿洞里另外的那两位,就算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注意力也会被皓月仙尊吸引。 而赵腾更不会在意他一个趁乱逃跑的矿奴。 可以说,此时溜之大吉是最简单的活路。 嗯…… 苏跡想了想,道心誓言说的要共同进退。 怎么能拋下对方不顾呢? 他双腿猛地发力! 轰! 他脚下的地面瞬间炸开一个深坑,整个人如同脱膛的炮弹般,朝著那高高的石柱,悍然衝去! 没有了石阶,他便將这近乎垂直的石柱,当成坦途! 苏跡的双脚,包裹著灵力,每一次踏在石柱之上,都会爆开一圈蛛网般的裂痕,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他就这么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態,顶著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逆流而上! “吼——!” 石柱顶端,已经彻底疯狂的玖月仙尊,似乎也察觉到这个试图挑衅她威严的渺小螻蚁。 苏跡只感觉自己的身体猛地一沉,攀升的速度为之一滯! 紧接著,四周那上百道鬼魅般的黑影,也发出一阵阵尖锐的嘶鸣,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流光,从四面八方,朝著苏跡狂噬而来! 苏跡没有半分退缩! “滚!” 苏跡暴喝出声,他竟在攀升的过程中,强行扭转身形躲开这一次围攻。 可更多的黑影,已经悍不畏死地扑了上来! 苏跡根本不理会这些杂鱼,只能一味地闪躲! 他顶著那股泰山压顶般的恐怖威压,顶著那漫天飞舞的黑影,以一种决绝的姿態,继续向上! 距离在飞速拉近! 苏玖瘫软在石柱顶端,她呆呆地看著那道在漫天黑影的围攻下,依旧在飞速接近的身影。 师兄…… 玖月仙尊似乎也被苏跡这种螻蚁撼树般的行为彻底激怒! 她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咆哮,那只被锁链束缚的右手,再次朝著苏跡的方向,狠狠一按! 轰隆隆——! 这一次,整根漆黑的石柱,都剧烈地颤抖起来! 苏跡只感觉脚下一空,他刚才落脚的那块岩石,竟毫无徵兆地,寸寸崩解,化为齏粉! 他的身体,瞬间失去著力点,朝著下方直坠而去! “师兄!” 苏玖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 然而,就在她以为一切都將结束的剎那。 一道赤红色的流光,毫无徵兆地从下方爆射而出,后发先至,狠狠地钉在苏跡头顶上方的石柱之上! 是墮龙枪! 苏跡在下坠的瞬间,伸出右手,精准无比地抓住墮龙枪的枪尾,整个人便如同灵猴般,在半空中盪出一个巨大的弧线,再次稳稳地落在石柱之上! 他没有半分停歇,借著这股摆盪之力,攀升的速度,竟比之前还要快上几分! “吼!” 玖月仙尊彻底暴怒! 她身上的那些漆黑纹路,爆发出妖异的光芒,一股股黑色的能量,顺著那些狰狞的锁链,疯狂地注入她的体內! 她的气息,在这一刻,节节攀升! “哗啦啦——” 那些束缚著她的锁链,竟在这股狂暴的力量下,被一根根地,硬生生挣断! 每挣断一根锁链,她的力量,便会暴涨一分! 当最后一根锁链,从她那被贯穿的琵琶骨中,带著大片的血肉被硬生生扯出的剎那!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气浪,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 整个矿洞,都在这股气浪的冲刷下,发出一阵阵不堪重负的悲鸣! 这座囚禁著无数矿奴的巨大深坑,更是被这股气浪扫过! 有近半数矿奴,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彻底碾成齏粉! 而首当其衝的苏跡,更是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颗迎面而来的星辰,狠狠地撞在胸口! “噗——!” 他再也压抑不住体內的伤势,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身下的石柱。 他那攀升的身形,也在这股衝击下,再也无法维持,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般,再次朝著下方坠去。 皓月仙尊,挣脱了束缚! 她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那头紫色的长髮无风自动,那双被墨色吞噬的眼眸,漠然地俯视著下方那个正在坠落的螻蚁。 她抬起手,五指併拢,化作一道漆黑的掌刀,朝著苏跡的方向,虚虚一斩! 一道足以撕裂天地的漆黑刀芒,悄然浮现,带著一股万物终结的寂灭之意,朝著苏跡,当头斩下! 完了。 苏跡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能感觉到,死亡的气息,已经將他彻底笼罩。 他想躲,可身体却在这股恐怖的刀意锁定下,动弹不得。 他想反抗,可体內的灵力,早已在刚才的强行攀升中,消耗殆尽。 难道,真的要用那一招了? 苏跡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决绝。 “前辈!” “你也不想阿风前辈知道你现在变成这个样子吧?” ps:今天就只有一章,请假一天,以后更新时间放在晚上18点左右。 第324章 这次,是真要死了。 那道已经斩至苏跡面门,甚至让他能感受到髮丝被割裂的恐怖刀芒,竟硬生生在半空中停住了。 它就那么悬停在苏跡的头。 縈绕的寂灭气息依旧在疯狂涌动,將苏跡周遭的空间都压迫得扭曲起来,可那股足以摧毁一切的杀机,却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玖月仙尊那双被纯粹墨色吞噬的眼眸出现一丝波动。 那股滔天的暴虐,竟真的因为“阿风”这两个字而出现凝滯。 “阿……风……” 苦涩的呢喃从她那乾裂的嘴唇里,艰难地吐出。 那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不似人声的咆哮,反而带著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入骨髓的迷茫与……眷恋。 苏跡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悬在头顶的刀芒散发出的余威,正颳得他头皮生疼。 他赌对了! 苏跡可没时间去理会其它。 他现在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 他看著那位气息依旧恐怖,但状態明显不稳的仙尊,知道自己必须趁热打铁。 “阿风前辈……他一直都惦记著您。” 苏跡的声音,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悲愴。 “他让我来找您,带您……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玖月仙尊那早已被疯狂侵蚀的神魂之上。 她那双纯黑的眼眸,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片深不见底的墨色,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褪去,露出其下那抹本该属於她的紫色。 只是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此刻再无半分属於仙尊的威严,只剩下化不开的悲伤,与一种令人心碎的脆弱。 “他……他还记得我?” 无数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在她脑海中疯狂冲刷。 有青丘山巔,那漫山遍野的灼灼桃。 有东海之滨,那咸涩潮湿的海风。 有崑崙之墟,那万年不化的皑皑白雪。 最终,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一张模糊的,带著温和笑意的脸上。 那个人,好像……很喜欢喊她“阿月”。 也喜欢,在她发脾气的时候,无奈地喊她“小狐狸”。 苏跡只感觉身上一轻,那股几乎要將他压垮的重负荡然无存。 他整个人都虚脱般地瘫软在地,贪婪地呼吸著每一口带著腐朽气息的空气。 活下来了。 他看著半空中那位气息虽然依旧强大,但眼神已经不再疯狂的仙尊,心里那块悬著的大石,终於落下一半。 …… 与此同时。 深渊崖壁的另一侧,那条被斩开的裂缝通道深处。 “轰隆隆——!”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气浪,毫无徵兆地从甬道之外传来,狠狠地冲刷著此地的一切! 整条甬道,都在这股气浪的衝击下,剧烈地颤抖起来,无数碎石从头顶簌簌而落。 走在最前方的听风阁阁主,脚步猛地一顿。 他豁然转身,那双明亮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一抹无法掩饰的惊骇。 “这股气息……” 他喃喃自语,那张俊朗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这绝不是什么仙器出世的动静! 这股力量的层次,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是…… 这是属於仙尊级別的,毫无保留的力量爆发! 跟在他身后的赵无极,更是被这股突如其来的衝击波震得气血翻涌,狼狈不堪。 他强行稳住身形,看著听风阁阁主那难看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阁主,这……这是怎么回事?” 听风阁阁主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缓缓地闭上眼,那庞大的神识瞬间铺开,朝著气浪传来的方向,疯狂探去。 片刻。 他猛地睁开眼! 草! 什么情况? 不是说这里是仙尊的陨落之地么? 为何那位竟然还有血肉之躯…… 而且那小子疯了? 去唤醒那尊存在! 事到如今,已经超脱他的掌控了。 他也只能硬著头皮编两句:“先取仙器!” “多半是感受到我们要取走仙器,那仙尊的残魂暴怒了!” …… 石柱之下。 苏跡可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那位听风阁阁主心里骂了好几遍。 他现在,正面临著另一个巨大的麻烦。 那位暂时恢復了几分清醒的玖月仙尊,在听到苏跡那番话后,情绪虽然稳定了不少,但那双紫色的眼眸,依旧死死地锁定著他。 “你说……是阿风让你来的。” 她的声音,带著几分审视。 “你身上,有他的信物吗?” 他有个屁的信物! “前辈。”苏跡的脸上,是一种恰到好处的为难,“阿风前辈他……走得匆忙,並未留下什么信物。” “只是让我將吟风剑带来,说您见到此剑,自然会明白一切。” 苏…跡一边说著,一边不动声色地,朝著那柄斜插在地面的吟风剑,挪了挪。 玖月仙尊的视线,也隨之落在那柄剑上。 她看著那柄剑,那双紫色的眼眸里,再次泛起一丝恍惚。 “吟风……” 她喃喃自语,像是在回忆著什么。 然而,下一刻,她脸上的表情,却猛地一变! 一股比之前更加冰冷的审视,重新將苏跡笼罩! “不对!” 玖月仙尊的声音,陡然转冷! “吟风剑,乃是阿风的性命相交的法剑,剑在人在,剑离人亡!” “此剑在此,那他……” 玖月仙尊死死地盯著苏跡,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杀机再次浮现! “阿风他……到底在哪?!” 完了! 情急之下扯的谎,要圆不住了! 当时想著万一说『阿风』已经死了。 更会刺激到这位仙尊。 才说的『回家』。 没想到对方反应如此之快。 苏跡的后背,再次被冷汗浸透。 就在苏跡的大脑疯狂运转,思考著该如何將这个谎继续编下去的剎那。 玖月仙尊的身影,毫无徵兆地消失。 下一刻,她竟直接出现在苏跡的面前! 一只苍白的手,快到极致,一把扼住苏跡的脖颈! “说!” 不带任何温度的声音,在苏跡的耳边炸响! “阿风……到底在哪?!” 苏跡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脖颈处传来,他的呼吸,瞬间被剥夺。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张完美到不似凡人的脸,看著对方那双再次开始被墨色侵染的眼眸,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次,是真要死了。 第325章 我在黄泉路口等你。 玖月仙尊那头紫色的长髮疯狂舞动。 她身上那些狰狞的黑色纹路,爆发出更加妖异的光芒,一股股黑色的能量,如同附骨之蛆,疯狂地侵蚀著她那最后一丝清明的神智。 “杀!” “杀!杀光他们!” “所有……阻碍我的人,都得死!” 那双本已恢復一丝清明的眼眸,再次被纯粹的墨色吞噬! 那道停滯在半空中的漆黑刀芒,也再次爆发出毁灭性的气息,眼看著就要再次斩落! 这仙尊的神智,比他想像的还要混乱! 连“阿风”这个名字,都只能让她產生片刻的动摇。 看来,吟风剑对她的影响,並没有自己想像的那么大。 苏跡脑海中已经出现了人生跑马灯。 回想起往日种种…… 妈的…… 老乡还真是坑人啊…… “替我看一看青丘的……遗址。” 带一次復活又怎么样? 就现在这个情况,就算给他十条命也不够给仙尊打…… 等会? 当时似乎还有一句…… “把我的剑与她葬在一起……” 这里…… 难道就是青丘的遗址? 而那些黑影就是曾经青丘狐? 思及此处,苏跡也只能发出死鸭子一般的声音:“因果……已了!葬剑青丘!” “嗡——!” 那柄被玖月仙尊一爪拍飞,斜斜地插在石柱顶端的吟风剑,毫无徵兆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一道道暗沉的剑气,自剑身之上冲天而起,竟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顶天立地的,模糊的持剑人影! 那人影,看不清容貌,却带著一股寧在雨中高歌死,不去寄人篱下活的孤高。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仿佛成了这方天地的中心。 吟风剑,自主护主! 不! 不是护主! 它是在回应! 回应那个,早已逝去在岁月长河中的,属於它真正主人的气息! 那道持剑的虚影,缓缓抬起头。 她的视线,穿透无尽的岁月,落在那道被疯狂吞噬的身影上。 缓缓地抬起手中的剑。 然后,对著皓月虚虚一斩。 平平无奇的剑光,一闪而逝。 黑色的诡异纹路竟在这道剑光之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 紧接著,那道持剑的虚影,再次挥剑。 这一次,他的目標,是那些束缚在玖月仙尊身上的狰狞黑色锁链! “錚——!” 一声清越的剑鸣。 剑光如水,一泻千里。 那些坚不可摧,连玖月仙尊自己都难以挣脱的黑色锁链,在这道剑光之下,竟如同脆弱的朽木,被一根根地,尽数斩断! 做完这一切,那道持剑的虚影,光芒缓缓暗淡。 吟风剑也隨之发出一声悲鸣,剑身之上光华尽敛,从空中坠落。 “阿月啊,我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皓月仙尊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看著那道即將消散的虚影,已经坠落在地面失去光泽的吟风剑。 那双被墨色吞噬的眼眸,第一次,流露出一丝……委屈。 她身上的那些黑色纹路,光芒也隨之暗淡下去。 那股滔天的杀意,如同退潮的海水般,缓缓褪去。 那道持剑的虚影並没有五官。 甚至连轮廓都在空气中微微晃动,仿佛隨时都会被这矿洞里污浊的煞风吹散。 但他只是站在那里,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隨意,就让跪在地上的玖月仙尊,哭得像个弄丟果的孩子。 黑色的血泪顺著她那张遍布魔纹的脸颊滑落,滴在石柱顶端,烫出一个个浅浅的凹坑。 “可是……我不甘心……” 玖月仙尊的声音嘶哑。 她伸出手,想要去抓那道虚影的衣角,却只抓到一把虚无的空气。 那双被墨色浸染的眸子里,满是绝望的祈求。 “我的青丘……我的朋友……还有你……” “都还在等我……我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我明明……明明只差一步了啊!” 虚影沉默了片刻。 隨后,一声极轻的嘆息,在这死寂的深渊上方响起。 “不甘心又如何?” 虚影缓缓蹲下身,虽然並没有实体,但那个动作却透著一股子熟悉的隨意,就像当年在青丘的草地上,陪她看月亮时一样。 “阿月。” “我们已经死在了別人的回忆中。” 这句话,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玖月仙尊的心口。 她浑身一颤,那疯狂蔓延的黑色纹路,竟因为这一句话而出现了短暂的停滯。 “死在回忆里……”她喃喃自语,眼神空洞,“是啊……我们都死了……” 虚影抬起手,似乎想帮她擦去脸上的血泪,但手指穿过她的脸颊。 他只好收回手,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小狐狸,许久不见,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啊……” “好的不纯粹,坏的不彻底。” 虚影指了指四周那些尚未完全散去的煞气,又指了指玖月仙尊身上那些狰狞的魔纹。 “以身为域,化作禁区。” “你想走那禁区邪祟的路子……活出第二世。” “想借著这极阴极煞之地与无垢体的特性,逆死转生,重塑肉身。” 玖月仙尊低著头,被戳穿心底最阴暗的秘密。 “可是呢?” 虚影摇了摇头,语气里没有责备。 “你真要走这条路,就该彻底斩断过往,吞噬万灵,以眾生血肉为祭。” “何为禁区?” “无人生还方才是禁区。” 说著,她又看了一眼苏跡。 “你方才对这小子都多次留手……更不要说去屠戮眾生……” “你怕自己理智被蚕食,怕自己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怕这方圆数百万里的生灵因你而涂炭……” “於是你画地为牢,固步自封。” “把自己锁在这根柱子上,日夜受这万箭穿心之苦,用仅存的理智去对抗那不断滋生的邪念。” 虚影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优柔寡断。” “除了折磨自己,还能做什么呢?”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 “一点都不漂亮了。” “不漂亮”这三个字,对於九尾天狐一族的杀伤力,显然比任何神通术法都要大。 玖月仙尊猛地抬起头,那张遍布魔纹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慌乱。 她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遮挡自己的脸,却发现双手早已沾满了黑色的血污。 “阿风……我……” 她语无伦次,像个做错事的少女。 “放下过往吧……它太沉重了。” 虚影的身形开始变得愈发透明。 “那个时代已经结束了。” “我在黄泉路口等你。” 说著。 虚影便化作一缕清风消散了。 第326章 成了……真的成了! 无数点细碎的萤光,如同夏夜里的萤火虫,轻柔地落在玖月仙尊的身上。 “別走!!!” 玖月仙尊发出一声悽厉的悲鸣。 她疯狂地挥舞著双手,想要留住那些光点,想要留住那个只存在於记忆中的人。 可那些光点,却穿过她的指缝,一点点地融入她的体內。 “滋滋滋——” 一阵冰雪消融般的声音响起。 那些光点在接触到她皮肤的瞬间,便化作一股温润却霸道的力量,將那些狰狞的黑色纹路,硬生生地逼退! 原本漆黑如墨的眼眸,在那光点的洗礼下,一点点地褪去墨色,重新显露出那原本高贵的紫意。 缠绕在她心头的疯狂,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哐当——” 吟风剑也彻底失去所有的光泽,像一块凡铁般,倒在地上。 矿洞內重新恢復死寂。 皓月仙尊瘫坐在地上,那一头紫色的长髮凌乱地披散著,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呆呆地看著自己那双逐渐恢復白皙的手掌,看著掌心里那早已消失不见的光点。 许久。 两行清泪,顺著她的脸颊滑落。 这一次,不再是黑色的血泪,而是晶莹剔透的,属於“人”的眼泪。 “我真的丑了么……” 她低声呢喃,声音里带著几分沙哑的自嘲。 “是啊……为了一个不可能的妄想,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 “確实……挺丑的。” 她缓缓闭上眼,嘆了一口气。 四周那些翻涌的煞气,隨著她的释怀,竟开始飞速地消散,或者说,是重新沉淀回这片大地的深处。 那股压得苏跡喘不过气来的恐怖威压,隨之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跡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这一生都如履薄冰。 你说他能走到对岸么? “师兄……” 苏玖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伸手扶起苏跡,那双水汪汪的狐狸眼里满是担忧。 “你没事吧?” “死不了。”苏跡齜牙咧嘴地捂著还在渗血的手臂,“就是有点疼。” 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个正处於“贤者时间”的仙尊。 现在的问题是,这位老祖宗清醒之后,打算怎么处理他们这两个“闯入者”? 就在苏跡心里打鼓的时候。 玖月仙尊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紫色的眸子,此刻清澈得像是一汪深潭,再无半点之前的疯狂。 她转过头,视线先是在苏玖身上停留了片刻,带著几分柔和。 隨后,便落在了苏跡的身上。 那眼神,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你……” 她开口了,声音虽然依旧虚弱,却带著一股上位者的威严。 “那把剑,是你带来的?” 苏跡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挣扎著站直身子,摆出一副恭敬的姿態。 “回前辈,正是晚辈。” “你见过他?” 玖月仙尊盯著苏跡,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苏跡脑子转得飞快。 “他可能有说过什么?” “有提过我的事么?” 苏跡在琢磨,要是说没提过…… 会不会继续暴走一次啊…… 可要是说提过……万一这老祖宗问起细节,岂不是分分钟露馅? “咳咳……” 苏跡清了清嗓子,脸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追忆。 “晚辈並未见过那位前辈的真容。” “只是机缘巧合之下,在一处古蹟中寻得此剑,当时剑中留有一道残魂执念,託付晚辈,若有朝一日能至青丘旧土,便將此剑……葬於故人身旁。” 这番话,半真半假,滴水不漏。 既解释了剑的来歷,又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玖月仙尊闻言,眼中的光芒微微黯淡了几分。 “原来……他只是一道残魂执念么……” 她自嘲地笑了笑。 “也是……他那样的人,若是还活著,又怎会看著我变成这副模样而久久不来找我……” 她招了招手。 地上的吟风剑自行飞起,落入她的手中。 她轻轻抚摸著那冰冷的剑身,像是在抚摸爱人的脸庞,动作温柔得让人心碎。 “既然是他让你来的……” 玖月仙尊抬起头,看著苏跡,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那便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苏跡眼睛一亮。 人情? 这可是仙尊的人情啊! 哪怕是残血版的仙尊,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前辈言重了,晚辈只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苏跡嘴上客气著,心里却在疯狂盘算该怎么把这个“人情”利益最大化。 然而,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开口。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毫无徵兆地从头顶上方传来! 紧接著,整个深渊都剧烈地摇晃起来,无数碎石从岩壁上滚落,砸在石柱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苏跡脸色一变,猛地抬头看去。 只见上方那原本终年不散的灰色雾靄,此刻竟被人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一道刺目的金光,从那口子中照射进来,將这昏暗的深渊照得亮如白昼! 两道身影,沐浴著金光,缓缓降临。 苏跡眯起眼,抬手挡在额前。 光芒散去,两道人影悬停半空。 左侧那人,衣袍猎猎,正是赵无极。 此刻这位赵家家主早已没了平日里的深沉阴鷙,那张儒雅的脸上写满难以抑制的狂喜,五官甚至因为过度的兴奋而显得有些扭曲。 在他手中,正死死攥著一物。 那是一轮约莫巴掌大小的残月弯刃。 通体晶莹剔透,宛若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散发著清冷而圣洁的辉光。 这光芒並不刺眼,却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皓月仙尊的本命仙器之一【弦月】。 而在右侧,听风阁阁主负手而立,周身云气翻涌,虽然看似云淡风轻,但那双明亮的眸子却时不时扫向赵无极手中的弯刃,眼底深处藏著一抹不易察觉的忌惮。 “成了……真的成了!” 赵无极的声音都在发颤,他近乎痴迷地抚摸著那冰凉的刃身,感受著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 “有了此物……有了此物……” 第327章 如果是你的话……会成功的,苏跡 “让他们拿去吧。” 苏跡一愣,下意识地看向身旁。 只见玖月仙尊正静静地坐在地上,那一头紫色的长髮隨意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並没有抬头去看天上的那两人。 “前辈?” 苏跡有些迟疑:“那可是您的……” “那已经不算是法器了。” 玖月仙尊打断了。 “……魔器。” 苏跡心头猛地一跳。 他再次抬头,看向赵无极手中那轮散发著圣洁辉光的残月弯刃。 乍一看,那是仙家至宝,神圣不可侵犯。 可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在那晶莹剔透的玉质深处,似乎有一缕缕极其细微的黑线,正如同活物般缓缓游走,贪婪地汲取著赵无极掌心的气血。 “我尚且只能存几分理智,苦苦支撑数万载,那煞气早已侵蚀入骨髓,连神魂都未能倖免。” 玖月仙尊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诉说著別人的故事。 “一柄没有灵智的法器,又怎能倖免?” “它陪我在这暗无天日的深渊里,熬了太久太久。” “它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弦月】了。” “它饿了。” “落在手中,便是祸端。” “怕是会……择主而噬。” 苏跡听得头皮发麻。 好傢伙。 赵无极那老小子,还以为自己捡到了宝,殊不知是请了个祖宗回去! “不必去管他们。” 玖月仙尊摆了摆手,语气淡漠。 “这是他们的劫数。” 说完,她缓缓抬起头。 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是一汪秋水,倒映著苏跡和苏玖的身影。 她身上的那些黑色魔纹,虽然已经褪去,但气息却愈发微弱。 “远祖……” 苏玖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眼眶瞬间红了。 “傻孩子,哭什么。” 玖月仙尊笑了笑,伸手帮她擦去眼泪。 “用他们人类的话说,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她转过头,看向苏跡,那眼神里,带著几分感激,还有几分……託付。 “如今煞气已去,我也到了弥留之际。” “这数万年的囚禁,这无尽的折磨,终於……要结束了。” “只可惜……没能报仇……” 她的语气里,只有一种解脱后的轻鬆。 “你们,一位是我的后人,流著我九尾天狐一脉最纯净的血。” “一位……算是我半个恩人,带回故人的消息,也让我在这最后时刻,找回自我。” 玖月仙尊顿了顿。 “你们有什么想要的,或是想问的。” “趁现在。” “我都能……为你们解惑。” 这是……仙尊的临终馈赠?! 苏跡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仙尊啊! 哪怕是只剩下一口气,哪怕是油尽灯枯,她指缝里漏出来的一点东西,都足以让整个苍黄界为之疯狂! 要什么? 功法? 神通? 还是某种提升修为的秘术? 苏跡的脑子飞快地运转著。 不。 这些东西虽然珍贵,但对他来说,並非不可或缺。 他有【荒陨墮龙诀】,这门功法的霸道程度,未必就输给仙尊传承。 他现在最缺的,是信息! 他看著玖月仙尊,没有第一时间开口索要好处,而是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桓在他心头最大的疑问。 “前辈。” 苏跡的声音有些乾涩。 “我想知道……” “真相。” “我在这边也了解过前辈们的故事……” “我不太相信……” “当初一个人的突然背叛,能坑杀你们那么多人。” “而且阿风前辈让玖月前辈你放下仇恨……” “我更是不解了……” “因为我……就这么一直迷迷糊糊,走在一条被安排好的道路上。” “他们都將一切託付与我,让我去找那位『帝』復仇。” “我苏跡的命不是命么?” “我想知道为什么。” “而我又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还有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又该怎么去杀那位『帝』呢?” 皓月仙尊沉默了许久。 “苏跡……这是你的名字?” “嗯……” “我大概知道了……” “没有人安排你。” 她略有些敷衍的回答之后,继续说著:“至於那位『帝』……” “『仙帝』並不是境界。” “而是一种身份。” “本质上实力上与仙尊没有区別。” “但真要交手……就算十位仙尊合力也只能饮恨。” “可以说是『天道』的代行者,负责將整个苍黄界带向更加光明的未来。” “『仙帝』便是这方天地规则的具象化,只要这方天地的『天道』还在,他就是不死的。” “除非……” “除非什么?” 苏跡追问。 玖月仙尊伸出手,点在苏跡的眉心。 “除非……你能跳出这方天地的棋盘。” “用不属於这方天地的力量……去打破规则!” 苏跡好像明白了: “就好像凡间,能够推翻皇帝的人,最终自己成了皇帝?” “所以必须得是一位来自『大夏』的仙尊?” “是的,就如当初的墮龙仙尊。” “又或是如今的你。” “墮龙仙尊是我们当中最神秘的人。” “你既然已经得到他的传承。” “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你怎么在『他』的眼皮底子成为『仙尊』。” “这么看来,我好似没有什么能给你的东西了。” 玖月仙尊的声音,越来越虚弱。 她朝苏玖招了招手:“孩子,过来。” 苏玖闻言靠了过去。 皓月仙尊也將手点在她的眉心。 “这是九尾天狐一族完整的传承。” “它不该被我带入冰冷的坟墓中……” “至於怎么走,能走多远……” “就要看你自己了。” 她收回手,转头看向一旁早已哭成泪人的苏玖。 “傻丫头。” “別哭了。” “我这一生,活得太累,太苦。” “如今能看著族中还有血脉存世,能看著……他留下的剑……” “我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她的身体,开始化作点点紫色的萤光,缓缓飘散。 “远祖!!!” 苏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伸手想要去抱住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些萤光,穿过自己的身体,飞向高空。 最终,彻底消散在这片昏暗的深渊之中。 一代仙尊,就此落幕。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万灵慟哭的悲凉。 “如果是你的话……会成功的,苏跡。” “可是……” “真的值得么?” “哎……” 只有这一声轻轻的嘆息。 看著仙尊的离去。 苏跡也泪流满面。 因为…… 踏马不能留点东西帮他把赵腾杀了再走? 第328章 这是完整版。 那股压在矿区数万年沉甸甸的怨气,隨著那点点紫光消散,彻底归於虚无。 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苏玖跪在那儿,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却咬著嘴唇,愣是没发出半点声响。 她身前,只剩下一具晶莹剔透、宛如白玉雕琢而成的枯骨,还有那柄斜插在地上,早已失去所有光泽,跟凡铁没两样的吟风剑。 苏跡看著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感动么? 说实话,不知道。 但他现在不敢动肯定是真的。 那边的动静已经歇了,不出意外的话,赵无极和那位阁主大人拿到所谓的“仙器”,下一步,就是来寻他的晦气了。 到时候,赵无极一看现在这场面。 哦吼! 仙尊的传承一定就在你小子手中吧! 赶紧交出来! 只怕是解释不清了。 苏跡嘆了口气,走上前,伸手想要拔起地上的吟风剑。 入手沉重。 原本那种血脉相连的灵动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迟暮老人般的死寂。 剑身之上,那些纹路也变得斑驳不堪,甚至还崩出几个米粒大小的缺口。 废了。 这把曾经征战四方,饮过无数鲜血的神兵,为了斩断那最后的枷锁,为了唤醒皓月仙尊的神智,耗尽最后的一丝灵韵。 苏跡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娘。 难怪了。 他就说嘛,堂堂一位至强存在留下的本命法器,怎么到了他手里,除了顺手一点,锋利一点,也没见有什么毁天灭地的威能。 合著这把剑,从头到尾就在“摸鱼”。 那位“阿风”前辈,早就把这剑里最本源的力量给封存起来了,压根就没打算留给他这个后来者用。 所有的锋芒,全都攒著,就为了这一刻。 在这个不见天日的鬼地方,替他的老相好,斩断身上的枷锁。 妈的。 你怎么这么自私? 都要死了,还不忘搞这种跨越万年的浪漫? 你知不知道老子现在是什么处境? 外面有赵无极虎视眈眈,还有个隨时可能杀回来的金袍狗东西。 老子把脑袋別裤腰带上替你跑腿,你倒好,临了临了,还折一把趁手的兵器? 是生怕他能活下来吗? 苏跡越想越气,恨不得把这把破剑当场给折了。 可手抬到半空,看著那剑柄上早已磨损的缠绳,看著那具静静躺在地上的白骨。 他又停住了。 算了。 死都死了。 苏跡蹲下身,看著那具白玉般的枯骨。 虽然只剩下骨架,但依旧能看出那种惊心动魄的美感,骨骼之上流转著淡淡的萤光,即便陨落数万年,依旧不染尘埃。 这要是让赵无极看见了…… 苏跡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群人贪婪的嘴脸。 这么高品质的仙尊遗骨,不管是拿去炼器,还是磨成粉炼丹,甚至是拿回去熬汤……那都是无价之宝。 “大骨熬成汤……” “师兄……” 苏玖带著哭腔的声音传来,她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满是无助。 “走吧。” 苏跡嘆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嗯……” 苏玖看著地上的白骨,满脸的不舍,但也知道不是任性的时候。 “放心。” 苏跡一边说著,一边动作麻利地脱下自己的外袍,铺在地上。 “我们人类还有句话。” 苏跡喃喃自语。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他將吟风剑也一併放了进去。 “前辈,咱俩虽然非亲非故,但我既然承了那位的一些好处,我师妹又从你这取回传承,我总不能看著您身后淒凉。” 苏跡像是在对那位早已逝去的仙尊承诺,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若我还能活著回来。” “便把你们两葬在一起吧。” “青丘也好,大荒也罢。” “总好过被人捡回去,当成炼器的材料,或者是案板上的狐材。” 苏玖看著苏跡的背影,眼泪又要往下掉。 她知道,苏跡嘴上说得难听,总嫌弃这嫌弃那,可心底確实一点也不坏的。 “行了,別在那儿抹眼泪了。” 苏跡转过身,脸上那点温情瞬间收敛。 “赶紧回我身体里去,那两个老东西要来了。” “等会打起来,我可护不住你。” 可这次,身后却没动静。 苏跡皱了皱眉,转过身。 只见苏玖並没有化作虚影,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她那双刚哭过的眼睛里,红肿还未完全消退,但那股子柔弱无助的劲儿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甚至透著几分……跃跃欲试? “师兄。” 苏玖摇了摇头,那头如瀑的青丝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我不进去了。” 苏跡眉毛一挑:“怎么个意思?刚拿了老祖宗的传承,这就翅膀硬了?准备单飞?” “不是。” 苏玖上前一步,那双水汪汪的狐狸眼直勾勾地盯著苏跡:“我是说,不用像以前那样躲著了。” 她深吸一口气,周身灵力激盪,身后那三实六虚的狐尾虚影骤然浮现,虽然还未完全凝实,但散发出的气息却比之前强横了不知多少倍。 “我现在……可以帮你。” “不是帮你在后面喊加油的那种。”苏玖顿了顿,语气认真:“是可以和你並肩作战的那种。” 苏跡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伸手就要去揉她的脑袋:“行啊,出息了。不过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你这点微末道行……” 话还没说完,苏跡的手就悬在半空。 因为苏玖动了。 她並没有躲闪,而是整个人忽然化作一团粉色的流光。 这光並不刺眼,反而透著一种暖玉般的温润,带著一股淡淡好闻的幽香,瞬间將苏跡整个人包裹其中。 “师兄,別动。” “这是远祖传承里最核心的一门秘法。” “我也没想到,完整的传承竟然是这样的。” 那团粉色的流光並未钻入苏跡的丹田气海,而是贴合在他的皮肤表面,隨后缓缓渗入,与他的经脉、血肉,乃至神魂,开始进行一种极其玄妙的融合。 苏跡只觉得浑身一震。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瞬间充盈全身。 这种感觉很奇妙。 不像是外来的力量强行灌注,更像是他原本的力量被某种催化剂点燃了,原本只是一堆乾柴,现在却变成熊熊烈火。 他的五感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自己沉闷的心跳声,甚至连空气中流动的轨跡,在他眼中都变得清晰可见。 最关键的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苏玖的存在。 不是那种寄宿的关係。 而是一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交融。 “这是……” “此法名为『色授魂与』。” 苏玖的声音里带著几分羞涩,却又有著掩饰不住的骄傲:“这是完整版。” 第329章 要不你加钱试试? “能够將我的一部分本源力量,毫无保留地附加在受术者身上,与其灵力共鸣,成倍地增幅战力。” “而且……”她顿了顿,“只要我不解除,这种状態就可以一直维持,师兄的灵气能够使用我们两人的灵力总和。” 色授魂与? 苏跡愣住了。 这四个字,怎么听著这么耳熟? 电光石火间,一段还没有完全死去的记忆攻击他的大脑。 那是还在下界,在那个该死的熔洞里,面对那个擅长玩弄人心的心魔时。 当时那心魔变成苏玖的模样,衣衫半解,媚眼如丝,在他耳边吹著气,说的好像就是这套词儿。 【此法名为『色授魂与』,是我九尾天狐一族的不传之秘……施展此法,需要施术者与受术者之间……心神同步,灵识合一,不分彼此……】 当时那场面,那氛围,再加上这听起来就让人想入非非的名字。 苏跡一直以为,这就是一门不正经的双修法门。 结果现在你告诉我…… 这特么其实是一门正儿八经的战斗合击秘法?! 所谓的“心神同步,灵识合一”,指的不是那种羞羞的事情,而是为了在战斗中达成完美的默契配合? 所谓的“不分彼此”,指的不是肉体上的纠缠,而是灵力迴路的连结与共享? 苏跡低头感受著体內奔涌的澎湃力量,嘴角疯狂抽搐。 合著……这才是正版的“不分彼此”? 苏跡忽然想起上一句话:正史不一定正,但野史一定野。 这九尾天狐一族的传承,估计就是在漫长的岁月里,被哪个满脑子废料的狐狸给传歪了。 最后色授魂与,最关键的魂与没了,只剩下色授。 “师兄,你在想什么?” 苏玖似乎隱约察觉到苏跡思维的跑偏,声音里带上一丝嗔怪。 “咳咳,没,没什么。” 苏跡老脸一红,连忙收敛心神:“我就是在感嘆,这招式……挺別致的。” “別贫了。” 苏玖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他们来了。” 话音刚落。 远处的黑暗中,两道身影缓缓浮现。 正是赵无极与那位听风阁阁主。 两人的状態可谓是天壤之別。 听风阁阁主依旧是一袭月白长袍,纤尘不染,那张俊朗的脸上掛著那副万年不变的云淡风轻,仿佛刚才那场席捲整个矿洞的风暴,只是拂过衣角的微风。 而赵无极,就显得有些狼狈了。 他的髮髻有些散乱,身上的锦袍也被割开了几道口子,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紧紧握著的那轮残月弯刃。 那弯刃散发著圣洁的辉光,將周围的黑暗驱散。 可苏跡却看得分明。 赵无极握著弯刃的那只手。 一条条细若游丝的黑线,正顺著他的手腕,贪婪地向著他的手臂延伸。 而赵无极对此似乎毫无察觉,反倒是一脸的狂热与兴奋,那双深沉的眸子里,闪烁著一种近乎病態的光芒。 “好小子,命倒是挺大。” 赵无极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带著几分阴惻惻的笑意:“那么大的动静,竟然都没把你震死。” 他的视线越过苏跡,落在空荡荡的石柱顶端,眉头猛地一皱。 “东西呢?” 赵无极上前一步,手中那柄【弦月】微微抬起,直指苏跡:“那仙尊的传承……你是不是已经找到了?” 苏跡揣著手,也不说话,只是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 “哑巴了?” 赵无极冷哼一声,周身灵力鼓盪,化神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朝著苏跡碾压而去。 “苏昊,別给脸不要脸。” “之前你这边似乎传来过一些战斗的声响,我忙著寻找仙器没空注意你。” “现在这里空无一物,你別告诉我,那仙尊连根毛都没剩下。” “交出来。” 赵无极的声音陡然转厉:“把你在这里拿到的所有东西,统统交出来!” “我或许还能看在传承面子上,留你一条小命。” 苏跡撇了撇嘴。 他稍微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阵咔吧咔吧的脆响。 赵无极本身估计也就是个精英怪。 加上有苏玖的加持。 感觉刚好拿来练手了。 虽然苏玖的战斗力比起自己弱了太多。 但她也是天宫金丹。 近乎双倍的灵力对苏跡而言的提升不是一星半点。 “赵家主,你这话说得就不讲道理了。” 苏跡慢悠悠地开口:“我能保住小命就不错了,哪还有功夫去捡破烂?” “破烂?” 赵无极被这两个字气笑了:“那可是仙尊遗物!你管那叫破烂?” “再说了。” 苏跡指了指赵无极手中的那轮弯刃,一脸诚恳:“最好的东西,不都在您手里了吗?” “那玩意儿亮得跟个灯泡似的,一看就是宝贝。” “做人不能太贪心啊,赵家主。” “再说了……” 苏跡话锋一转,视线落在赵无极那只手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您现在这状態,確定还能跟我动手?” “我看您这手……好像有点不太听使唤啊。” 赵无极闻言,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这一看,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只手,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如同枯木一般,毫无知觉。 而那种诡异的黑线,已经蔓延到了他的手肘处,还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著他的肩膀攀爬! “这……这是什么?!” 赵无极惊恐地大叫一声,下意识地想要鬆开手中的【弦月】。 可那柄看似圣洁的弯刃,此刻却像是长在了他的手上一样,无论他怎么用力,都甩脱不掉! 反而因为他的挣扎,那股吸力变得更加狂暴! “啊——!” 赵无极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內的气血、灵力,甚至连神魂力量,都在源源不断地被这柄“仙器”吞噬! “阁主!救我!” 赵无极慌了,彻底慌了。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听风阁阁主,眼中满是求救的哀求。 听风阁阁主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正在被蜘蛛网缠住的苍蝇。 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观察的冷漠。 “我们的合作里,似乎不包括这个吧?” “要不你加钱试试?” 第330章 请不要往我身上泼脏水。 “阁主?” 赵无极的心凉了半截:“你这是什么意思?坐地起价?” “我们的交易里……可是说好了的!” “您要保我赵家周全!” 听风阁阁主闻言,终於捨得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赵家主,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我们的交易內容,说得清清楚楚。” “我只负责『见证』。” “负责防止这仙尊传承落入『他人』之手。” 阁主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赵无极手中那柄弯刃。 “现在,这东西就在你手里,也没被別人抢走。” “我的任务,完成得很完美。” “至於其它……” 阁主一脸的爱莫能助:“那是你自己的事,或者是这法器看你比较顺眼,想跟你亲近亲近。” “这属於不可抗力,不在我的帮助范围內。” “得另外的价。” “你……” 赵无极被这番无耻的言论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亲近亲近? 这他妈是要亲近到坟里去吗?! “我加钱!” 赵无极也是个狠人,眼看打感情牌没用,立马换套路。 他咬著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混著灰尘流下来,在脸上衝出几道泥沟。 “阁主!只要您出手,帮我把这鬼东西弄下来!” “我赵家……再出一倍的资源!” “不!两倍!” “只要我能活下来,这仙尊传承里的东西,我愿意分出一半给您!” 赵无极几乎是吼出来的。 什么传承,什么未来,那都得有命拿才行。 虽然不知道其它还有些什么东西。 但光这把【弦月】也是天大的收穫了。 虽然邪门,但只要能带回去,哪怕是用人命去填,用赵家那群旁系弟子的血去喂,也总能把它餵饱。 只要掌握这把仙器,赵家依然能翻身! 为此,他愿意捨弃其他一半的利益。 这已经是割肉饲虎。 站在一旁看戏的苏跡,听到这儿都忍不住挑了挑眉。 这赵无极,倒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梟雄。 只可惜…… 他看错了人。 听风阁阁主听完这番充满诱惑的报价,脸上的表情却连变都没变一下。 甚至,他还轻轻地嘆了口气。 那是一种看著蠢货的无奈。 “赵家主啊……” 阁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惋惜:“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加钱?” “跟我谈分赃?”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双明亮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现在,就像是一只掉进陷阱里的野猪,浑身是血,动弹不得。” “而我,是一个路过的猎人。” “你跟我说,只要我救你上来,你就把你自己的一条腿分给我吃。” 阁主嗤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深渊里迴荡,显得格外刺耳。 “你觉得,猎人会答应吗?” 赵无极愣住了。 哪怕是剧痛钻心,他的脑子也在这一刻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猎人不会答应。” 阁主自问自答,声音轻柔:“因为猎人只需要站在坑边,等你流干了血,死透了。” “所有东西就都是我的了。” 图穷匕见。 这才是这位真仙內心最真实的算盘。 那把会噬主的仙器,已经死死地咬住赵无极。 他为什么还要费力气去救一个註定要死的人? 更何况,仙尊的本命法器啊…… 真仙之上是仙王,仙王之上才是仙尊。 那可是高他两个大境界的存在,若是一个不慎,只怕会把自己也给搭进去。 “你……你……” 赵无极瞪大了眼睛。 “你这是……黑吃黑!” “你就不怕……不怕此事传出去,毁了你听风阁的声誉?!” “声誉?” 阁主整理了一下自己微脏的袖口,慢条斯理地开口。 “赵家主,你又说错了。” “第一,我没有黑吃黑。” “我只是站在旁边,看著你因为贪婪,非要强行收服仙器,结果遭到反噬,不幸身亡。” “我甚至还因为没能救下你,而感到深深的自责和遗憾。” 阁主说著,脸上还真就適时地摆出了一副“我很痛心”的表情。 “第二。” “这里是哪儿?” “仙尊坟冢。” “除了我们几个……” “你死了。” “谁会把这里发生的事情传出去?” “到时候,我只需要对外宣称,赵家主为了苍黄界的安危,深入大荒,勇斗魔修,最终与魔头同归於尽,壮烈牺牲。” “我听风阁,还会为你立碑作传,歌颂你的功德。” “这,难道不是一个完美的结局吗?”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赵无极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喉咙里腥甜翻涌。 “噗——!” 一口黑血,直接喷了出来。 他是真的被气吐血了。 “我……我瞎了眼!” 赵无极嘶吼著,声音沙哑如厉鬼:“我便是相信听风阁这块金字招牌,才倾尽家財寻到你……” “没想到……没想到你才是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头!” “財帛动人心……面对仙尊传承,即便是高高在上的听风阁阁主,也不能免俗吗?!” 面对赵无极这字字泣血的控诉,听风阁阁主却显得有些委屈。 他一脸的不解。 “赵家主,话为什么说得这么难听?” “什么叫我害了你?” “什么叫我黑吃黑?” “我什么都没做啊。” 阁主摊开双手,一脸的无辜。 “我既没有在你背后捅刀子,也没有在你的法器上动手脚。” “是你自己非要去拿那把刀的。” “也是你自己修为不够,镇不住场子。” “我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安静的旁观者,一个恪守职业道德的见证人。” “我可没有违反任何交易的內容。” “请不要往我身上泼脏水。” “这有损我的名誉。” “我听风阁坏不坏我不知道,但你是真的蠢。” 连站在一旁的苏跡,都忍不住在心里给这位阁主竖了个大拇指。 这才是真正的老硬幣啊。 把“不作为”这三个字,玩出了儿。 换到苏跡的老家去,高低也是个顶层的大领导。 第331章 那就……先杀了你。 “啊啊啊啊啊——!” 赵无极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 他知道,自己没救了。 那把【弦月】已经吸乾了他右手的所有气血,现在正在朝著他的手臂进发。 死亡的阴影,已经彻底將他笼罩。 但…… 他不甘心! 他赵无极算计了一辈子,为了家族的崛起,不惜当了这么多年的狗,最后还要被人像狗一样踢开,死在这个无人知晓的鬼地方? 等会? 他好像进入了思维的盲区…… 未必就是死局了! 赵无极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眸子里,猛地爆发出最后一抹狠厉的光芒。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著不远处的苏跡。 这法器不是想要嗜血么? 若是把这弯刀捅入那小子的心臟中…… 祸水东引! 说不定……说不定他还能有一线生机! 是的! 大部分魔修的法器都是如此。 它们只是单纯的需要血祭。 是谁的血並不重要。 “苏昊!” 鲜血狂飆! 赵无极竟然硬生生地,將自己那条已经被吸乾了的右臂,连根扯了下来! 断臂连同那把死死咬住不放的【弦月】弯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悽厉的血线。 “接著!!” 赵无极面容扭曲,状若疯魔。 他用仅存的左手,捲起一阵狂风,裹挟著那条断臂和魔刀,朝著苏跡狠狠地砸了过去! “这法器……给你了!!” 他要让这把刀,去吸苏跡的血! 只要这把刀有了新的目標,也许就会放过他! 这是他唯一的活路! 那把【弦月】弯刃似乎也感应到更加鲜活、更加旺盛的气血。 它在那条断臂上嗡鸣一声,竟真的鬆开了那截已经乾枯的手臂。 化作一道悽厉的流光,带著令人窒息的煞气与贪婪,朝著苏跡的心口,电射而去! 那速度,快若闪电! 显然,对於这把被囚禁数万年,已经饿疯了的魔兵来说,苏跡这个气血旺盛的年轻肉体,比赵无极那个糟老头子,要有吸引力得多! “师兄!” 体內,苏玖发出一声惊呼。 苏跡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看著那道呼啸而来的血色流光,看著赵无极那张因为失血过多而惨白扭曲的脸。 看著不远处依旧双手抱胸、准备看好戏的听风阁阁主。 他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惊慌。 只有一种…… 早已预料到的从容。 “这就对了嘛。” 苏跡轻声呢喃。 “为这一天准备了这么久,也该轮到我上场了。” 那抹悽厉的血色流光,在瞳孔中极速放大。 带著赵无极断臂的【弦月】弯刃,拖著长长的煞气尾焰,直扑苏跡的心口。 快。 太快了。 快到连空气都被撕裂出尖锐的爆鸣声。 站在远处的听风阁阁主挑了挑眉,指尖微动,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出手捞一把这个有趣的“变数”。 毕竟,若是这小子死了,那桩足以震动苍黄界的大新闻也就泡汤了。 但仔细一想,若是这一击都扛不住…… 那就当自己看走眼了,被这小子耍了。 面对这足以洞穿化神修士护体灵光的必杀一击,苏跡非但没有半点惊慌,反而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装了这么久的孙子……” 他暴喝一声,右脚猛地向后一踏,將坚硬的灰白岩石踩得粉碎。 右手虚握! 嗡——! 一桿通体遍布赤红龙鳞纹路的长枪,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他手中。 枪身沉重,自带一股来自太古洪荒的暴虐气息。 【墮龙枪】! 苏跡根本没有任何哨的动作,腰腹发力,脊椎大龙如弓弦般崩紧,带动著手臂,抡圆了长枪,对著那飞射而来的弯刃,就是一记最野蛮的横扫! “总算是能动手了!” 当——!!! 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金铁交鸣声,在这死寂的深渊底部轰然炸响。 肉眼可见的声浪涟漪般扩散,將四周繚绕的灰雾瞬间震散。 那柄【弦月】弯刃,竟被这一枪硬生生地抽飞了出去! 它在半空中打著旋儿,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连带著赵无极那条乾枯的断臂,狠狠地钉进了数百丈外的岩壁深处。 乱石崩飞,烟尘四起。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苏跡单手持枪,枪尖斜指地面,在【弦月】残留的煞风中猎猎作响。 苏跡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抬头看向一脸错愕的赵无极,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果然…… 和他想的一样。 辉星即便可能差皓月仙尊一些,但绝对不至於连对方一招都接不下来。 虽然【墮龙枪】比不上【弦月】,但【弦月】此时终究是无主之物。 “赵家主,送礼就不必了。” “不过……” 苏跡话锋一转,那一身原本被刻意压制的灵力,在此刻毫无保留地宣泄而出! 轰——! 一股暗红色的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不仅仅是灵力,更是一种凝练到了极致的杀伐之意! 暗红色的气息如同实质般的鲜血,在他周身翻涌、咆哮,將原本灰暗的空间映照得一片猩红。 没办法【荒陨墮龙诀】实在太过特殊了。 苏跡不敢保证那位听风阁阁主能够认出来。 这一战,暂时还是先用『势』。 光是看上一眼,都觉得双目刺痛。 此时的苏跡,哪里还有半点之前那副虚弱矿奴的模样? 他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向外喷吐著择人而噬的凶光。 “好架势!” 远处的听风阁阁主忍不住讚嘆了一声。 一柄无主的仙器,若是有了防备,確实没那么可怕。 更何况,那【弦月】被皓月仙尊刻意隔绝了数万年,早已是强弩之末,也就是赵无极那个贪心的蠢货,直接上手,才会被反噬得那么惨。 但苏跡这一枪,不仅仅是力量。 更是胆魄! 又有多少金丹修士敢直面一柄朝自己飞来的仙器? 又有多少惊才绝艷之辈敢选择正面迎击呢? 能够在这一瞬间看出仙器已是强弩之末,这小子,確实不简单。 好像赌对了! 战吧! 这边动静如此之大…… 赵腾也该快来了…… 苏跡手中的长枪缓缓抬起,枪尖直指赵无极的眉心。 “既然你这么大方,那我也不能小气。” “来而不往非礼也。” “那就……” 苏跡眼底闪过一抹疯狂。 “先杀了你。” “高低让赵腾那个狗东西今天当个孤儿!” 第332章 真的很精彩 话音落下,杀气盈野! 赵无极捂著断臂处的伤口,脸色惨白如纸。 但那双眸子里,却燃烧著被羞辱后的滔天怒火。 他是谁? 他是赵家家主! 是这大荒矿区明面上的主宰! 是堂堂化神境中期的大修士! 如今,竟然被一个下界飞升上来的金丹期螻蚁,指著鼻子说要杀他? 甚至还要让他引以为傲的麒麟儿当孤儿? “狂妄!” 赵无极怒极反笑,笑声沙哑刺耳,像是夜梟在啼哭。 “当真是魔修的手段,一身煞气倒是唬人得很!” “但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赵无极鬆开捂著伤口的手,任由鲜血滴落。 他缓缓挺直了腰杆,属於化神修士的恐怖威压,即便在重伤之下,依旧如同大山般巍峨。 “魔修进境神速,不修心境,不打根基,全靠外力吞噬掠夺!” “同境界一战,魔修或许能靠著诡异手段逞凶一时。” “可你我之间……” 赵无极伸出仅存的左手,隔空对著苏跡虚虚一按。 “差了整整两个大境界!” “小小金丹,想要逆伐我堂堂化神?” “你是还没睡醒,还是被这煞气冲坏了脑子?” “可笑!可笑至极!” 轰隆隆——! 隨著赵无极的动作,整个深渊底部的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无数道狰狞的裂缝,以他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土黄色的灵力从地底喷涌而出,化作一场遮天蔽日的沙尘风暴。 那不是普通的风沙。 每一粒沙尘,都重若千钧。 “风沙四起!” 沙风暴顷刻间成型,宛若一条土黄色的怒龙,在狭窄的深渊底部咆哮盘旋。 苏跡只觉得身体猛地一沉。 狂风如刀,割得他脸颊生疼,整个人险些被这股恐怖的风暴直接吹飞出去。 这就是化神吗? 即便断了一臂,即便被仙器吸乾了大半气血,依然有著这种山崩地裂的伟力? “师兄!会贏吗?” 体內,苏玖的声音有些焦急。 “別怕。” 苏跡深吸一口气,双脚如同生了根一般,死死地钉在地上。 他体內的【荒陨墮龙诀】疯狂运转,丹田气海內的天宫金丹更是震颤到了极致,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於此同时一股股暖流,从苏玖那边源源不断地涌来,与他自身的灵力完美融合,化作更加狂暴的燃料,填入这具名为“苏跡”的熔炉之中。 “老东西。” 苏跡顶著那漫天的风沙,硬生生地往前踏出一步。 每一步落下,都在坚硬的岩石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境界?” “老子打的就是高境界!” “尼玛的就和有病一样,我一路走到现在都没有虐菜的机会!” 苏跡眼中的红光暴涨。 粉色的流光与苏跡偽装成暗红色的灵气交织在一起。 在他身后隱隱凝聚出一道张牙舞爪的九尾虚影。 赵无极见状怪叫一声:“九尾狐?皓月仙尊的传承果然在你小子身上!” “放尼玛的狗屁,这全是我的天赋与努力。” 苏跡不再犹豫,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红色的闪电,不退反进,迎著那恐怖的沙尘风暴,发起衝锋! 这一刻,他就是那根离弦的箭! 没有回头路! “找死!” 赵无极见状,眼中的杀意更甚。 他左手猛地向下一压。 “厚土葬身!” 轰——! 那条咆哮的土黄色怒龙,带著碾碎一切的气势,朝著苏跡当头砸下! 大地翻卷,岩层崩裂。 相隔数十里的矿区地面,都能感受到这股恐怖的震动。 面对这宛如天威般的一击。 苏跡手中的【墮龙枪】,发出一声高亢激昂的龙吟! 好似对这『地龙』的不屑。 昂——!!! 暗红色的灵力如龙如虹,疯狂地缠绕在枪身之上。 周围的空气在这一刻被极致压缩,发出噼里啪啦的爆鸣声。 苏跡將全身所有的精气神,连同苏玖那份毫无保留的支持,全部灌注进这一枪之中! 没有哨的技巧。 只有纯粹的力量! “贯日!” 苏跡暴喝出声,手中的长枪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赤色长虹,狠狠地撞进了那条土黄色的怒龙口中! 轰隆隆隆——!!!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一时间,天地失色。 恐怖的衝击波横扫四方,將周围坚硬的岩壁硬生生地刮去了一层又一层。 就连一直站在远处看戏的听风阁阁主,也不得不挥袖布下一道屏障,挡住那漫天飞溅的碎石与烟尘。 烟尘瀰漫,遮蔽了视线。 所有的一切,都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只有那沉闷的撞击声,还在耳边迴荡。 片刻后。 一道身影,从那滚滚烟尘中倒飞而出,重重地砸在地上,接连翻滚了十几圈才勉强停下。 是苏跡。 他此时略显狼狈。 身上的衣衫破碎,露出下面精壮的肌肉。 嘴角掛著一丝鲜血,握枪的虎口更是血肉模糊。 “咳咳……” 苏跡剧烈地咳嗽著,每咳一下,都会带出一口血沫。 听风阁主眉头一皱。 只有这点本事么? 好似有些让人失望啊…… 不对…… 苏跡虽然受伤了。 他却在笑。 笑得肆意,笑得张狂。 他用长枪拄著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化神……” 苏跡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 “不过如此。”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 前方的烟尘缓缓散去。 露出赵无极的身影。 他还站在原地。 保持著单手下压的姿势。 只是…… 他的胸口处,多出一个前后透亮的大洞。 那原本应该存在的心臟,此刻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血窟窿,正往外汩汩地冒著鲜血。 赵无极低头,呆呆地看著自己胸口的大洞。 那张儒雅的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与茫然。 他……输了? 输给了一个金丹期的小子? “这……这不可……” “为什么……” “我明明应该挡住了才……” 话还没说完。 赵无极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抽走所有力气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尸体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这位在矿区作威作福算计一辈子,梦想著家族崛起的赵家家主。 就这么…… 死在一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螻蚁”手中。 死不瞑目。 苏跡看著赵无极的尸体,吐出一口浊气。 贏了。 虽然贏得有些狼狈。 但贏了就是贏了。 “呼……” 苏跡转过身,看向那个一直站在阴影里的白衣身影。 听风阁阁主依旧纤尘不染。 他看著苏跡,又看了看地上赵无极的尸体。 然后。 他缓缓地,鼓起了掌。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 “精彩。” 听风阁阁主嘴角噙著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真的很精彩。” “金丹逆伐化神……” “这要是传出去,你小子的名头,怕是要响彻整个苍黄界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迈步朝著苏跡走来。 每走一步,苏跡心头的压力就重一分。 “不过……” 听风阁阁主在距离苏跡十步远的地方停下。 那双明亮的眸子里,闪烁著一种商人的精明。 “看来,你已经拿到你想要的东西了。” 他的目光在苏跡身上那层淡淡的粉色流光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而且……收穫还不小。” “但是……赵无极死了。” “苏昊。” 他叫著苏跡的假名,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赵腾要到了。” “杀父之仇,阻道之恨。” “你们只怕只有一人能活。” 第333章 你自裁吧。 其实不用听风阁阁主提醒。 苏跡已经感觉到了。 浑身汗毛倒竖的危机感。 非但没有隨著赵无极的死而消散,反而像是涨潮的海水,一浪高过一浪,瞬间淹没了他。 “咚。” 一声轻响。 就像是有人穿著厚底的靴子,隨意地踩在了自家后园的石板路上。 苏跡的心臟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已经被掀开顶盖的矿洞上空。 毫无徵兆地亮起一抹金光。 那光並不刺眼,也没有那种普照大地的神圣感,反而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沉重。 紧接著,一道人影,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苏跡的视线中。 那人穿著一身华贵到极点的金色长袍,上面用不知名的丝线绣著繁复的云纹,每一道纹路都在微微流转,仿佛活物。 他並没有御剑,也没有驾驭什么法宝。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他就那么背著手,像是在走台阶一样,一步一步,从虚空中慢悠悠地走了下来。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空气都会盪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苏跡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状。 来了。 赵腾! 这位赵家的麒麟子,出场方式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什么狂拽酷炫的台词。 他就这么平静地落在地上。 他先是抖了抖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才慢条斯理地转过头,视线落在不远处那具悽惨的尸体上。 赵无极死不瞑目,那双浑浊的眼睛瞪得老大,脸上还残留著震惊与不甘。 赵腾盯著那具尸体看好一会儿。 脸上既没有悲痛欲绝的眼泪,也没有暴跳如雷的愤怒。 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那表情,就像是出门踩到了一坨狗屎,只觉得晦气。 “嘖。” 赵腾摇了摇头,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轻嘆。 “老东西……” “你也太丟人了吧。” 赵腾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半点情绪波动:“让你別贪,別贪,你非不听。” “一把年纪了,还想著一步登天。” “现在好了,把自个儿玩进去了吧?” “早跟你说过,有多大碗吃多少饭,这仙尊的遗物,是你那副烂身板能扛得住的?” “我都说了,我无需仙尊的遗物,亦能成为仙尊。” 他一边碎碎念,一边弯下腰,伸手帮赵无极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给合上了。 只是那动作里,看不出多少温情,反倒透著一股子例行公事的敷衍。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腰,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仔仔细细地擦了擦手指,然后隨手一扔。 那手帕轻飘飘地盖在赵无极的脸上,算是给这位赵家家主最后的体面。 处理完“家务事”,赵腾这才转过身。 他的视线越过苏跡,直接落在了那个一直站在阴影里看戏的白衣身影上。 赵腾挑了挑眉:“阁主大人好雅兴,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看戏。” 听风阁阁主也没托大,微微頷首,脸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云淡风轻:“受人之託,忠人之事罢了。” “只可惜……” 阁主指了指地上的尸体,一脸遗憾:“本座只负责见证,不负责保姆。” “令尊太有主见,非要跟那仙器较劲,本座也是拦不住。” 这番话,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赵腾闻言,也不恼,只是轻笑了一声:“阁主说笑了。” “这老东西什么德行,我比谁都清楚。” “贪婪,短视,还刚愎自用。” “他死在这儿,那是他咎由自取,怪不得你。” 两人就像是许久未见的老友,在这充满血腥味的深渊底下,旁若无人地寒暄起来。 完全把站在一旁的苏跡当成空气。 苏跡握著长枪的手指有些发白。 他能感觉到,体內苏玖传来的力量正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压迫感。 这个赵腾,给人的感觉太危险了。 他就像是一把藏在剑鞘里的凶兵,虽然没有出鞘,但那股子透出来的寒气,已经足以割伤人的皮肤。 终於。 赵腾似乎是寒暄够了。 他转过头,那双狭长的丹凤眼,第一次,正眼看向苏跡。 没有愤怒。 平静得就像是在看一只趴在路边的野狗。 “金丹期?” 赵腾上下打量了苏跡两眼,目光在他身上那层淡淡的粉色流光上停留了片刻,隨后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有点意思。” “借来的力量?” “难怪能把我那个废物老爹给宰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仅仅是一步。 苏跡就感觉周围的空气猛地一沉,压得他胸口发闷。 “小子。” 赵腾背著手,语气平淡:“虽然这老东西很没用,也经常给我添麻烦,还动不动就喜欢拿我出去吹嘘,说什么我有仙尊之姿,听得我都替他臊得慌。” “但他终究是我的父亲。” 说到这儿,赵腾顿了顿。 他抬起手,指了指地上那具盖著手帕的尸体。 “他活著的时候,我可以骂他,可以嫌弃他,甚至可以喊他老东西最没用了。” “但他死了。” “而且是被人杀的。” “这就成了我的事。” 赵腾看著苏跡,那双眸子里,终於浮现出一抹森然的冷意。 “你自裁吧。” 第334章 这就是生意人的冷酷 不是狂妄。 那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漠视。 在他看来,让苏跡自裁,绝非羞辱。 是一种难得的慈悲。 毕竟,若让他亲自动手,那场面恐怕会很难看。 粉身碎骨都是轻的。 他心情不好,只怕是真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体面点走,下辈子投胎还能赶早。” 赵腾背著手,甚至还往后退了几步。 似乎是怕等会儿苏跡血溅五步,脏了他的衣服。 苏跡看著赵腾。 苏玖已经急了,力量在经脉中躁动不安,显然是准备拼命。 “师兄!跟他拼了!” “嘘。” 苏跡在心里安抚了一句。 他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没有愤怒,反倒是……露出一抹像是鬆了一口气的笑容。 他缓缓鬆开了握著【墮龙枪】的手,枪尖垂地,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这一松,卸下所有的防备。 “好。” 苏跡点了点头,回答得乾脆利落:“如你所愿。” 这下,连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听风阁阁主都愣了一下。 答应了? 这小子费尽心机,好不容易把赵无极给干掉了,结果赵腾一句话,他就真的准备抹脖子? 这剧本不对。 赵腾也挑了挑眉,似乎对苏跡的“识趣”感到些许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理所当然的乏味。 世人多愚昧,总觉得只要拼命就能逆天改命。 殊不知,有些鸿沟,是用命也填不平的。 眼前这个小子,虽然手段脏了点,脑子倒是比他那个蠢货老爹清醒得多。 知道反抗是徒劳,索性选个痛快。 “算你是个明白人。” 赵腾微微頷首,眼中流露出一丝赏赐般的讚许:“动手吧。” 他说著,便不再看苏跡,而是转头看向远处那根漆黑的石柱,似乎在研究上面的纹路,完全不担心苏跡会暴起发难。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螻蚁的临死反扑,除了能给鞋底增加点污渍,毫无意义。 然而。 “那个……赵公子。” 苏跡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几分商量的口吻:“自裁之前,能不能给我点时间?” 赵腾动作一顿,转过头,眉头微蹙:“怎么?留遗言?” “那倒不是。” 苏跡嘆了口气,伸手理了理自己那身早已破烂不堪的长袍,又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 “主要是……你看我现在这副模样,人不人鬼不鬼的。” “既然选择让我自己体面,那总得让我整理一下仪容吧?” “我这人,打小就爱乾净,不想走得太邋遢。” 苏跡说得情真意切。 赵腾盯著他看了一会儿。 那双眸子里闪烁著审视的光芒,似乎想要看穿苏跡这副皮囊下到底藏著什么祸心。 但很快,他就收回了目光。 无所谓。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笑话。 若是这小子想借著整理仪容的机会搞偷袭,或者是想拖延时间等待救援…… 那只能说,他想多了。 或许等会確实会有一些闻到血腥的猎人要过来了。 但素昧平生,谁能救他? “隨你。” 赵腾隨意地摆了摆手:“若是想拖延时间的话,也隨你。” “我离得近所以过来的快,至於其它人……只怕还有一会。” “你就是拖个一时半会,结局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多活一会儿,多受一会儿煎熬。” 说完,他便真的不再理会苏跡,自顾自地从储物戒指中掏出一块玉简开始记录石柱上的纹路。 苏跡见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有急著“整理仪容”。 而是转过身,將视线投向了那个一直站在阴影里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白衣身影。 听风阁阁主。 这位真仙大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保持著这样的姿態,既不出手,也不离开。 就像是耐心等待著高潮的来临。 苏跡看著他。 “阁主。” 苏跡忽然开口。 听风阁阁主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怎么?临死之前,想让本座给你念一段往生咒?” 他语气调侃。 也是。 如果苏跡只有刚刚与赵无极交手的那种程度…… 面对赵腾这种级別的妖孽,除了死,还能有什么別的路? 至於之前说的什么“与赵腾战至癲狂”,现在想来也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苏跡摇了摇头。 他往前走了一步,身上的粉色流光微微闪烁,將他那张脸映照得有些妖异。 “往生咒就不必了。” “我只是突然想问阁主一个问题。” “问。”阁主言简意賅。 “阁主,你这个人生平喜不喜欢豪赌?” 这个问题一出,空气似乎都安静了几分。 赵腾那边记录玉简的手指微微一顿,但並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赌? 只有穷途末路的无能之辈,最喜欢把希望寄托在运气上。 听风阁阁主看著苏跡,那双明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隨即化作瞭然。 他大概猜到苏跡想干什么了。 想拉他下水。 想用一个巨大的诱饵,诱使他这位真仙打破规则,出手对付赵腾。 这小子,到了这时候,还没死心啊。 听风阁阁主轻轻摇了摇头。 “不喜欢。” 三个字,回答得乾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为什么?”苏跡追问,“人生在世,不就是一场大赌局吗?贏了会所嫩模,输了下海乾活……哦不对,是贏了逍遥长生,输了身死道消。” “既然都走上了修行这条路,谁还不是个赌徒?” 听风阁阁主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还有几分身为上位者的矜持。 “你说得对,修行確实是逆天而行,每一步都在赌命。” “但,那是对你们这些还在泥潭里挣扎的人而言。”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头顶那片看不见的天空。 “到了本座这个位置,看的东西就不一样了。” “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丟。” “求时十之一,丟时十之九。” 阁主的声音平缓,像是在教导后辈:“若是每次都把身家性命压在运气上,总有失手的时候。” “我是个生意人,不是赌徒。” “生意人讲究的是成本核算,是风险控制,是投入与收益比。” “只有那些一无所有的亡命徒,才会渴望通过一次豪赌来翻身。” 说到这儿,他看著苏跡,眼中的笑意渐渐敛去,只剩下一种绝对的理智。 “苏昊,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你想让我赌一把。” “赌我出手帮你杀了赵腾,能换来更大的利益?” 阁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几分遗憾。 “风险太大了。” “赵腾不是赵无极。” “他背后站著的东西,比你想像的要麻烦得多。” “不然你以为他的自信是哪来的?” “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的『大新闻』,为了一个不知能否兑现的『人情』……” “甚至可能得罪那个势力……” “这么和你说吧。” “赵腾他未来至少有三成可能成为仙。” 这个概率看似不高。 可对於比起『仙』悠久的寿命与苍黄界的千亿生灵。 一位『仙』在位,至少要送走十几代修士才会逐渐老去,死去,直到有新人上位。 大约就是…… 千亿人每十年才有可能去爭来一个『仙』位。 阁主摊开双手,一脸的爱莫能助。 “这笔买卖,亏本的概率超过九成九。” “所以,我不赌。” 这番话,说得可谓是滴水不漏。 他拒绝了苏跡的求救。 在他看来,苏跡被赵无极打飞的那一刻就已经崩盘了。 既然已经崩盘,那就该及时止损。 这就是生意人的冷酷。 第335章 强得让人绝望。 一旁的赵腾,听到这番话,发出一声轻笑。 他终於转过身,看向苏跡,眼神里满是戏謔。 “听到了吗?” “这就是现实。” “没有谁会为了一个死人去下注。” “你的那些小聪明,在绝对的实力和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赵腾收起玉简,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行了,遗言交代完了?那就上路吧。” “別让本公子等太久。” 苏跡站在原地,垂著头,似乎是被这番话彻底击溃心理防线。 只有那把躺在地上的【墮龙枪】,还在发出轻微的嗡鸣。 “师兄……” 体內的苏玖感受到苏跡情绪的波动,忍不住轻声唤道。 她能感觉到,苏跡並没有绝望。 相反。 他的血液在沸腾。 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彻底拋开一切顾虑的疯狂。 “生意人……” 苏跡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生意人才好啊……” 那笑声一开始很低,像是压抑在喉咙里的呜咽,但很快就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张狂。 “哈哈哈哈哈哈!” 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诚恳。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心悸的猩红。 这世上,从来都不止赌徒才会鋌而走险。 或者说,最疯狂的从来都不是那些只知道押大押小的烂赌鬼。 对生意人而言。 当利润达到百分之五十的时候,就有人敢於鋌而走险;当利润达到百分之一百时,他们就敢於践踏一切规则。 而当利润达到百分之三百时…… 他们甚至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 苏跡脚下的岩石轰然炸裂,碎石飞溅。 他並没有等听风阁阁主的反应。 因为他知道,对於这种老谋深算的狐狸来说,言语是最苍白的,只有行动,才能撬动他们心里的那桿秤。 “起!” 右脚猛地一挑。 那杆跌落的【墮龙枪】,发出一声高亢的嗡鸣,旋转著冲天而起。 苏跡伸手一抓,五指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枪桿。 体內,苏玖那粉色的本源力量与他自身的暗红灵力疯狂交织,在这一刻催动到了极致,甚至透支了经脉的承受能力,发出一阵阵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赵腾!!” 苏跡怒吼著那个名字,整个人化作一道悽厉的血色流光,人枪合一,带著一股惨烈至极的气势,朝著那个高高在上的金袍身影,发起了衝锋! 这一枪,没有退路。 这一枪,赌上了所有。 然而。 面对这足以洞穿山岳的一击,赵腾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甚至没有摆出任何防御的架势,只是那样隨意地站在那里,双手背负在身后,看著衝过来的苏跡,就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撞向火把的飞蛾。 赵腾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弄。 “你对力量的差距,一无所知。” 就在枪尖即將触及他眉心的剎那。 赵腾动了。 不,准確地说,是他的一只手动了。 苏跡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只觉得眼前金光一闪,紧接著,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巨力,便顺著枪桿传遍全身。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列高速行驶的列车,狠狠地撞上了一座巍峨不动的山岳。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 苏跡只觉得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狂飆。 那杆被他寄予厚望的【墮龙枪】,竟然被赵腾仅仅用两根手指,就轻描淡写地夹住了枪尖! 进,进不得分毫。 退,亦退无可退。 “这把枪不错,材质尚可。” “可惜跟错了主人。” “等你死后,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了。” 赵腾甚至还有閒心点评了一句。 下一刻,他手腕微微一抖。 一股无法抗拒的螺旋劲力,顺著枪身轰然爆发。 苏跡只觉得双手一麻,再也握不住长枪,整个人被这股劲力震得空门大开。 他反手握住枪桿,没有任何哨的动作,只是简简单单地,往前一送。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苏跡瞪大了眼睛,低头看去。 只见那杆熟悉的赤红长枪,此刻正插在自己的胸口。 位置,不偏不倚。 和他刚才捅死赵无极的位置,一模一样。 甚至连伤口的大小,都分毫不差。 唯一的区別是他之前用的枪尖,而赵腾用的是枪尾。 这是…… 报復? 还是单纯的……嘲讽? 赵腾鬆开手。 苏跡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倒飞而出。 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后重重地砸在远处的乱石堆里,激起一片尘土。 “咳……咳咳……” 苏跡挣扎著,想要爬起来。 可身体却像是散了架一样,每一块骨头都在哀鸣,每一寸肌肉都在抽搐。 最要命的,是胸口的那个大洞。 不仅仅是被贯穿那么简单。 一股狂躁的金色热流,正顺著伤口,疯狂地钻进他的体內。 那种感觉…… 就像是有人抓了一把刚从炼丹炉里掏出来的滚烫炉灰,硬生生地塞进了他的伤口里。 灼烧。 从肉体到灵魂的灼烧。 这就是……赵腾的力量? 让他在【窥天命】里,一次又一次踩死的绝望? 太强了。 强得让人绝望。 强得让人……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或者说……这才是金丹修士与化神修士之间应该有的差距? 第336章 是他跟不上时代了吗? “师兄!师兄你怎么样?!” 苏玖焦急的呼喊声带著哭腔。 因为“色授魂与”的状態並未解除。 她能感觉到,苏跡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那股金色的热流正在疯狂破坏著他的生机,被一点点灼烧殆尽。 “別……別出来……” 苏跡咬著牙,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心里回了一句。 他颤抖著,伸出一只沾满鲜血的手,死死地抓住插在胸口的长枪。 不能输。 绝对不能就在这里输。 一旦败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起……起来……” 苏跡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拄著长枪,双腿颤抖著,一点一点,硬生生地从地上把自己撑了起来。 鲜血顺著枪桿流淌,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匯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他就这么摇摇晃晃地站著,像是一株在狂风中隨时都会折断的枯草,却又顽强地挺直脊樑。 他抬起头。 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满是冷汗与血污。 可那双眼睛…… 那双猩红的眼睛,却死死地盯著远处的赵腾。 没有恐惧。 “哦?” 赵腾原本已经转过身,准备去先去寻那把【弦月】了。 听到身后的动静,他脚步一顿,有些诧异地回过头。 当他看到苏跡竟然还能站起来时,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於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 “居然还能站起来?” 赵腾转过身,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苏跡。 “那一枪,我虽然没用全力,但足以震碎寻常金丹修士的身躯,哪怕没有当场震死,也能烧乾他们的五臟六腑。” “你这身板,倒是比我想像的要硬朗一些。” 他一边说著,一边迈步朝著苏跡走来。 一步。 两步。 隨著他的靠近,一股恐怖到了极点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 那股压力,像是无数座大山同时压在他的肩膀上,压得他骨骼咔咔作响,压得他膝盖发软,恨不得立刻跪下去臣服。 不仅仅是身体。 连意识都在这股压力下变得迟钝,仿佛被冻结了一般。 这就是……【窥天命】里看到的结局吗? 苏跡的视线开始模糊。 脑海中,那个画面再次浮现。 金袍男人,隨意的一脚,像是踩死一只蚂蚁一样,將他踩死在尘埃里。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骨髓深处渗了出来,瞬间席捲全身。 那是对死亡的本能恐惧。 也是对这种绝对力量差距的……绝望。 “所以,你为什么还没死呢?” “仅凭意志又改变的了什么?” 赵腾走到了苏跡面前,仅剩三步之遥。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苏跡,那张俊美的脸上,带著一种不解的困惑。 就如许多人年幼时好奇地观察一只被扯断了翅膀却还在挣扎的蜻蜓。 “明明……只要闭上眼,就能解脱了。” “为什么……还要站著?” 赵腾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一团耀眼的金光开始凝聚。 那是足以將苏跡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的恐怖能量。 “若不是你杀了我家那个老东西。” “我本来是愿意给你一个效忠我的机会。” “下辈子,记得把眼睛擦亮一点。” 金光大盛。 死亡,降临。 金光匯聚的掌印,带著碾碎一切的威压,不急不缓地落下。 赵腾甚至懒得再看结果。 在他眼里,这不过是出行路上隨手拍死一只聒噪的苍蝇,连让他驻足片刻的资格都没有。 结束了。 无趣。 这种毫无悬念的碾压,实在让他提不起半点兴致。 不过也是。 自从他懂事起,就从未有人能在同境界战胜他。 更不要说越境界胜他了。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 “呼——” 一声极轻的气流声,毫无徵兆地响起。 起风了。 原本应该將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子拍成肉泥的金色掌印,竟诡异地停在了半空。 距离苏跡的头顶,仅剩三寸。 但这三寸,却成天堑。 任凭那掌印如何颤动,如何爆发光芒,就是不得寸进半分! 嗯? 赵腾前进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那张始终掛著漫不经心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错愕。 挡住了? 这怎么可能? 那是他隨手一击不假,可那也是实打实的化神巔峰之力,甚至因为他修炼的功法特殊,这一掌足以让寻常化神巔峰修士当场饮恨。 区区一个金丹…… 凭什么? 赵腾下意识地回过头。 映入眼帘的画面,让他瞳孔微微一缩。 苏跡依旧站在那里。 他手里拄著那杆赤红色的长枪,周围的空气,却在扭曲。 一股青色的气浪,正以他为中心,疯狂地向外喷涌,与那金色的掌印死死抗衡。 將那必杀的一掌,硬生生地托在了半空! “有点意思。” 赵腾眯起眼睛,刚想说点什么。 可下一秒。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瞬间顺著他的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那是……死亡的味道! 没有任何前摇。 苏跡从静止不动到化作一道毁灭的电光,连半个瞬间的时间都没用到。 “嗡——” 空气中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震颤声。 就像是夏日午后,蝉翼高频振动时发出的那种嗡鸣。 紧接著。 世界变成红色。 一道暗红色的光线,从枪尖迸发而出。 它太快了。 快到连声音都被甩在了身后,连光影都產生错位。 赵腾甚至来不及思考这是什么招式,身体的本能反应已经先於大脑做出判断。 躲! 等会? 为什么是躲不是挡? 这种荒谬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的瞬间。 来不及继续思考了,他整个人毫无形象地向著侧方猛地一扑,甚至还在地上打了个滚。 也就是这一滚。 “嗤——!” 那道暗红色的光线,几乎是贴著他的头皮擦了过去。 几缕束髮的黑丝,在接触到光线的瞬间,直接气化,连灰烬都没留下。 紧接著。 轰!!! 那道原本只有手指粗细的暗红色光线,在擦过赵腾身侧的瞬间,猛然膨胀开来! 没有任何徵兆。 那光束就像是一头挣脱了枷锁的太古凶兽,迎风暴涨! 一米、十米、三十米…… 眨眼之间,那道光线就化作了一道直径足有数十米的恐怖光柱! 深红色荒唐的热力在其中咆哮翻涌。 所过之处,一切皆为虚无。 那坚硬无比赵无极全力一击都只能留下掀掉几层表皮的深渊岩壁,在这道光柱面前,脆弱得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岩石瞬间融化,化作滚烫的岩浆,然后又在下一秒被那恐怖的高温直接蒸发成气体。 光柱一路向前,摧枯拉朽。 直至轰击在数里之外的另一侧崖壁上,才终於停了下来。 “轰隆隆隆——!!!” 迟来的爆炸声,这才在深渊底部轰然炸响。 整个矿区都在剧烈摇晃,无数碎石从头顶坠落,仿佛末日降临。 烟尘滚滚,热浪逼人。 原本阴冷潮湿的深渊底部,此刻竟然变得如同炼丹炉一般灼热。 站在远处看戏的听风阁阁主。 他看著那道渐渐消散的恐怖光柱,又看了看苏跡。 那双明亮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这一击…… 已经超出了金丹期的范畴。 甚至……超出了化神期的范畴。 是他跟不上时代了吗? 第337章 那现在呢?你自裁吧。 尘埃尚未落定,滚烫的热浪已经先一步舔舐著皮肤。 那道恐怖的光柱虽然消散了,但它留下的痕跡却触目惊心。 坚硬的岩壁被硬生生犁出一条宽达数十丈的焦黑沟壑。 边缘处的岩石呈现出半熔融的琉璃状,正往下滴答滴答地淌著暗红色的岩浆。 赵腾缓缓直起腰。 他那身象徵著身份与地位的华贵金袍,此刻早已没了原本的光鲜亮丽。下摆被烧去了一小截,边缘焦黑捲曲。 最关键的是。 他的髮髻散了。 那一头精心打理的长髮,此刻披头散髮,还有几缕被烧焦了,散发著一股难闻的焦糊味。 最显眼的,是他那张向来高高在上的俊脸上,此刻沾染一抹灰扑扑的尘土。 那是他刚才为了躲避那必杀一击,不得不像只野狗一样在地上打滚时蹭上的。 前所未有的狼狈。 “好……很好。” 赵腾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看著指尖那抹污浊的灰尘,他的嘴角微微抽搐,那是极度愤怒下无法控制的面部神经痉挛。 “区区一只螻蚁,竟然能逼得本公子……” 赵腾双手猛地合十。 “嗡——!” 一圈金色的涟漪,以他为中心,瞬间盪开。 紧接著。 “能逼我动真格。” “你足以自傲了。” 赵腾悬浮在半空。 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苏跡,宛如一尊审判眾生的神祇。 “现在。” “你可以去死了。” 恐怖的威压,瞬间锁定了苏跡。 这一击落下。 別说是苏跡,就是这整个深渊底部,恐怕都要被夷为平地! 也正是与此同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呜——” 一声极其怪异的啸叫声,毫无徵兆地在这深渊底部响起来。 那声音不像是风声,倒像是无数冤魂厉鬼被扔进了油锅里,发出的那种悽厉至极的哀嚎。 声音起初还很微弱,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但转眼间就变得震耳欲聋,甚至盖过赵腾身上那股狂暴的灵力波动。 只见那沟壑深处,原本应该是岩石的地方,此刻竟然裂开了一道道细密的缝隙。 一股股肉眼可见的赤红色气流,正顺著那些缝隙,疯狂地往外喷涌。 轰——!!! 那道焦黑的沟壑,彻底炸开了。 一股赤红色的狂风,如同决堤的洪水,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瞬间席捲了整个深渊底部! 这风,极为诡异。 它没有风的轻灵,反而沉重得像是一座座飞行的山岳。 风中夹杂著无数细小的火星,那是將地底还未来及得消散的煞气压缩到极致,以及与地火匯聚。 一旦触碰到任何物体,就会立刻爆燃! “呼呼呼——” 狂风过境,万物皆焚! 原本阴冷潮湿的矿区,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一座熊熊的炼狱! 灰白的岩石在风中迅速变红,然后软化、熔融,最后化作滚滚岩浆,匯入那赤红的风暴之中。空气被高温扭曲得不成样子,视线所及之处,儘是一片晃动的红光。 火趁风威,风助火势! 眨眼之间,这片深渊底部,就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 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全都是翻涌的火海,全都是呼啸的罡风! 赵腾首当其衝。 他那护体金光在接触到这股赤红狂风的瞬间,就像是遇到了烈火的牛油,发出“滋滋”的声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赵腾脸色微变,不得不放弃进攻,转而全力催动灵力,抵挡这股无孔不入的恐怖热浪。 而就在这片毁灭的中心。 一道身影,却缓缓地踏著火浪走来。 苏跡身於火海之中。 周围那足以熔金化铁的恐怖高温,那足以撕碎化寻常神修士护体灵光的风火之势,在靠近他身体三尺范围时,竟然诡异地变得温顺起来。 像是眾星捧月一般,环绕在他的周围,隨著他的呼吸而律动。 苏跡抬起头。 隔著扭曲的空气看向赵腾。 “赵公子。” 苏跡的声音,在呼啸的风声中显得有些飘忽,却又清晰无比地钻进了赵腾的耳朵里。 “你刚才说……” “要给我一个体面的死法?” 苏跡往前踏了一步。 “那现在呢?” “你自裁吧。” “我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轰! 隨著他的动作,周围那漫天的火海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猛地向上一窜,化作一头狰狞的火焰巨兽,在他身后张牙舞爪。 他那一身原本破烂不堪的长袍,在火光的映照下,竟然猎猎作响,仿佛披上了一层赤红的战甲。 暗红色的灵力与粉色的流光交织在一起,在他周身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扭曲的力场。 在这力场之中,苏跡的影子被无限拉长。 此刻的他,哪里还像是一个被人逼到末路的金丹修士? 他就像是一尊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恶鬼,带著满身的业火与罪孽,重临人间! 诡异…… 无法理解…… 但这绝对不可能是来自眼前之人自己的力量。 但也就这就那样了。 虽然声势浩大,但实际上大约也就只有他五成左右的实力。 只是…… 这种事情超出自己掌控的…… 他很不喜欢。 赵腾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 他试图强行镇压周围的火海。 “雕虫小技还敢班门弄斧!?” 第338章 来!!! 赵腾眉头微蹙,正欲催动灵力將这碍眼的火光彻底震散。 可就在这一瞬,一股极其尖锐的寒意,毫无徵兆地刺痛他的后腰。 那种感觉,就像是正在巡游的皇帝,突然被一只从泥坑里跳出来的癩蛤蟆贴到了脸上。 不是恐惧,是纯粹的噁心。 赵腾甚至来不及思考这攻击源自何处,身体千锤百链的本能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原本挺拔如松的身姿猛地一歪,整个人向著左侧横移了数丈。 也就是这数丈的距离。 “轰——!” 一道赤红色的流光,裹挟著悽厉的龙吟声,几乎是擦著他穿了过去。 那是……【墮龙枪】! 苏跡的第一次突袭竟然是將自己的武器投掷了出去。 而这杆凶兵並未坠落,而是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极为刁钻的弧线,借著那漫天焚风的势头,如同一条回首掏心的毒龙,狠狠地杀了个回马枪! 虽然没能捅穿赵腾的腰子,但枪身上附著的狂暴煞火,还是燎焦了他腰侧大片的衣料,甚至在他那原本光洁如玉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红痕。 “啪。” 一只布满血污的手,稳稳地接住飞回的枪桿。 苏跡的身影从火海中显现。 他在笑。 笑得肆无忌惮,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在那火光的映照下。 “反应再慢点,就当不成公子了。” 赵腾缓缓直起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侧那块焦黑的破洞,又伸手摸了摸那道火辣辣的伤痕。 指尖传来些许刺痛。 这痛感並不强烈,甚至可以说微不足道。 但赵腾的脸色,却在这一刻彻底阴沉了下来。 那是自他出生以来,从未有过的难看。 说到底,还是他太轻敌了。 从记事起,他的人生就像是一张早已写好標准答案的考卷。 无论是什么样的难题,到了他手里,都能迎刃而解。 修炼瓶颈?不存在的,睡一觉就突破了。 同辈切磋?没意思,一只手就能横扫。 秘境探险?那是去进货,想要什么有什么。 周围的人都叫他“天才”、“妖孽”、“天命之子”。 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了这种设定。 在他看来,自己能贏是理所当然,別人输也是天经地义。 这就像太阳会升起,河水会流淌一样,是这个世界的公理。 所以,当苏跡这只在他眼里的“蚂蚁”,在他手指按下准备碾死的时候。 突然掏出一根针,扎破了他的手指…… 这种极度的反差,让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 赵腾的双眸此刻金光熠熠,再无一丝怜悯。 “看来,把你当成蚂蚁,是对蚂蚁的侮辱。” “你是一只……令人作呕的臭虫。” 话音未落,赵腾手腕一翻。 一枚流光溢彩的金色符籙在他掌心碎裂。 “嗡——!” 刺目的金光瞬间爆发,一套遍布玄奥符文的金色战甲,凭空浮现,瞬间覆盖他的全身。 金甲覆身。 此时的赵腾,浑身散发著一股煌煌天威,光是那溢散出来的气息,就將周围的火海硬生生逼退了三丈! 这是真的动了真火,打算用最雷霆的手段,將这个让他蒙羞的污点彻底抹去。 “死!” 赵腾没有多余的废话,身形一晃,直接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瞬间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出现在苏跡面前! 一拳轰出! 没有任何哨,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拳。 却凝聚足以崩碎山岳的恐怖灵力,连空间都在这一拳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苏跡瞳孔骤缩。 太快了! 快到连神识都难以捕捉! 这就是全力出手的赵腾吗? 苏跡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根本不敢硬接,脚下发力,整个人向后倒射而去,同时手中的【墮龙枪】疯狂舞动,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枪幕。 “砰!” 金色的拳影轰在枪幕之上。 苏跡只觉得像是被一头狂奔的蛮牛正面撞上,双臂瞬间失去了知觉,整个人如同炮弹般被轰飞出去,狠狠地砸进岩壁之中。 乱石崩飞,烟尘四起。 但下一秒。 “咳咳……” 那堆乱石中,苏跡再次爬了出来。 伤势倒不算多重。 他双眼里的红光,越烧越旺。 “再来!” 苏跡竟是不退反进,主动发起衝锋! 粉色的流光与暗红的煞气在他身上交织,將他的速度催发到了极致。 “噹噹噹噹——!” 深渊底部,金铁交鸣之声连成一片,火如雨般飞溅。 赵腾越打越心惊。 这小子真的只有金丹期? 战斗直觉……太敏锐了。 好几次,自己明明已经锁死了他的退路,准备一击必杀,却总是被他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 甚至还能抽冷子反咬一口! 若是同境一战…… 他会像猪狗一样被虐杀吧…… 不对…… 他肯定藉助了外力…… 和他的境界已经没有关係了。 算了,先別胡思乱想了。 等贏了再说! “轰!” 又是一次剧烈的碰撞。 两人乍合即分。 赵腾悬浮在半空,身上的金甲依旧光鲜亮丽,只是呼吸稍微急促了那么一丝。 而苏跡则是半跪在地上,拄著长枪,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鲜血顺著下巴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不得不承认,你確实有点本事。” 赵腾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中多了几分认真:“能在我手下撑过百招不死,你足以自傲了。” “不过……” 赵腾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嘲弄:“这就是你的极限了吗?” “现在的你,就像是一根绷紧的弦,隨时都会断。” “你觉得你有几分胜算?” 深渊里,风声呜咽。 苏跡缓缓抬起头。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咧嘴一笑,露出满是鲜血的牙齿。 “一半一半,五五开吧。” 苏跡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子让人心悸的平静。 “呵。” “一半一半?” “你是被打傻了吗?” “我毫髮无伤,你却已经略显疲惫。” “想来,你借用的力量也快开始衰落了吧?” 苏跡摇了摇头。 “你不懂。” 他看著赵腾。 “对於一个没有退路的人来说。” “这就跟拋硬幣一样。” “要么正面,我贏,你死。” “要么反面,我输,我死。” “除了这两种结果,没有第三种可能。” 苏跡重新举起手中的长枪,枪尖直指赵腾的眉心。 “所以……” “我要么生,要么死。” 这种逻辑,荒唐,可笑。 但也只有真正被逼入绝境,除了拼命別无他法的人,才会拥有这种近乎疯狂的“乐观”。 因为如果不这么想,那股绝望,早就把人给压垮了。 赵腾看著苏跡那双猩红的眸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突然觉得,眼前这只“臭虫”,似乎真的有点……棘手了。 不是实力上的棘手。 而是那种不要命的疯劲儿,让他这个习惯了优雅从容的天才,感到了一丝本能的不適。 “既然你想赌……” 赵腾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柄金色的长剑缓缓凝聚成型。 那剑身之上,散发著令人窒息的皇道威压。 “那本公子就成全你。” “让你看看,什么叫做……” “绝望!” 轰! 金色的剑光冲天而起,將整个深渊照得亮如白昼。 赵腾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留手,而是裹挟著足以斩断山河的恐怖威势,朝著苏跡当头斩下! “来!!!” 苏跡也是一声怒吼,不闪不避,迎著那漫天的金光,狠狠地撞了上去! 第339章 跑了…… 两股力量即將对撞。 金色大剑带著审判一切的威严,暗红色的长枪裹挟著孤注一掷的决绝。 苏跡脸上的表情狰狞到了极点,五官扭曲,那双猩红的眸子里仿佛要喷出火来。 他喉咙里发出的咆哮声,甚至盖过周围呼啸的风火。 “那就一起死!!!” 这气势,这架势。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小子是要拉著敌人同归於尽。 就连赵腾,那双古井无波的丹凤眼里也闪过了一丝凝重。 他手腕微沉,原本只用了八成力准备隨时变招的金色巨剑,瞬间加到十成。 既然这只蚂蚁想死得壮烈点,那就成全他,让他变成最绚烂的烟火。 然而。 就在那金色剑光即將把苏跡吞没的前一瞬。 苏跡动了。 但他不是向前。 只见他原本前冲的身体,竟然极其诡异地在半空中来了一个毫无徵兆的急剎车。 违背物理常识的惯性被他硬生生扭转。 紧接著,他借著那股前冲的势头,腰腹猛地一拧,整个人就像是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鰍,贴著地面,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 向后弹射而出! “嗖——!” 苏跡跑了。 跑得那叫一个乾脆利落。 跑得那叫一个毫不拖泥带水。 甚至因为速度太快,原地还留下了一个被踩爆的空气残影。 “轰隆——!!!” 赵腾那必杀的一剑,结结实实地斩在了空处。 恐怖的金色剑气在大地上犁出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 烟尘滚滚,碎石崩飞。 声势浩大到了极点。 可目標……没了。 赵腾保持著挥剑下劈的姿势。 整个人僵在半空。 那张脸上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看著空荡荡的前方,又看了看那个已经化作一个小黑点,正以此生最快速度朝著矿区出口狂奔的背影。 甚至还能听到远处传来那小子的吶喊声: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赵公子,咱们回见!” 赵腾:“……” 还在观战的听风阁阁主:“……” 空气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深渊底部的风声,还在呜呜地吹著,像是在嘲笑这荒诞的一幕。 “跑……了?” 赵腾缓缓收回大剑,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辱感,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瞬间烧红他的脸颊。 被耍了! 被一只他从来没正眼瞧过的螻蚁,当著一位真仙的面,像耍猴一样给耍了! “苏!昊!” 赵腾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森寒如冰。 “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轰! 金光爆闪。 赵腾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带著滔天的怒火,朝著苏跡消失的方向,疯狂追去。 …… “呼哧……呼哧……” 苏跡此刻正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流光在他腿上疯狂闪烁,每一次蹬地,都能让他躥出去数百丈远。 他现在就像是一只被猎狗撵著的兔子,慌不择路,见缝就钻。 “艹了!老李啊老李……” 苏跡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疯狂骂娘。 “我可是把身家性命都交到你手上了啊!” “我特意卡著一个月的时间,就是为了给你留足操作的空间!” “怎么到现在还是没有一点动静啊?” “你该不会是把这事儿给忘了吧?还是说关键时刻掉链子搞砸了?” 他之所以选择在这个时候跑路。 不是因为怕死。 而是因为……真打不过啊! 刚才那一波爆发,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借著苏玖的力量,再加上【墮龙枪】的锋芒,確实能跟赵腾过上几招。 但也仅此而已。 一旦陷入持久战,他必死无疑。 他唯一的生路,就是拖。 拖到那个“变数”出现。 “师兄,后面追上来了!” 苏跡不用回头,也能感受到身后那股正在飞速逼近的恐怖热浪。 那股金色的灵压,就像是一座正在移动的火山,压迫感十足。 “妈的,属狗皮膏药的吗?” 苏跡暗骂一声,身形猛地一折,直接衝进了一片乱石林立的废弃矿道。 这里地形复杂,到处都是巨大的岩石柱和坍塌的洞穴,最適合用来躲猫猫。 “给本公子滚出来!” 身后传来赵腾暴怒的吼声。 紧接著。 轰!轰!轰! 一道道金色的剑气如同雨点般落下,將那些挡路的岩石统统炸成粉末。 赵腾根本不屑於绕路。 遇山开山,遇石碎石。 他就这么一路横推过来,硬生生在乱石林里开出了一条直线通道。 “这败家玩意儿,灵力不要钱是吧?” 苏跡看得眼皮直跳。 两人一追一逃,转眼间就绕著整个矿区跑了好几圈。 苏跡充分发挥了“游击战”的精髓。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哦不对,现在只有敌进我跑。 他利用自己对地形的熟悉…… 好吧,虽然也是刚来不久,但是比赵腾还是要熟悉一点的。 他专门往那种阴暗、狭窄、犄角旮旯的地方钻。 甚至还不忘在周围留下一些焚风,製造一些视觉上的障碍,逼得赵腾用神识索敌。 赵腾虽然速度比苏跡快上一线。 但他那直来直去的战斗风格,在这种复杂地形里反而成了累赘。 好几次眼看著就要追上了,结果苏跡往某个石头缝里一钻,转个弯就不见了踪影。 气得赵腾哇哇大叫,只能拿周围的石头撒气。 第340章 就你还喝酒?回家喝奶去吧! 又是半炷香时间过去。 愣是连苏跡的衣角都没摸到。 赵腾停在半空,胸膛剧烈起伏。 不是累的。 是气的。 他竟然被一只臭虫溜得团团转? 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苍黄界混? “苏昊!” 赵腾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声音冰冷地迴荡在整个矿区。 “有种你別跑!出来跟我堂堂正正打一场!” “如果你是个男人的话!” 苏跡探出半个脑袋。 “你这话说的就不讲道理了。” “你是化神,我是金丹。” “你让我跟你堂堂正正打?” “你怎么不把修为压到金丹期跟我打?我保证把你屎都打出来!” “再说了……” “有种你別追啊!” “你知道吗,我小时就遇到过野狗,野狗就是这样的,追不上就別叫唤!” “野狗!” 赵腾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这是在骂他。 “我要杀了你!!”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风度。 整个人化作一颗金色的小太阳,朝著苏跡藏身的地方狠狠砸去。 “臥槽!野狗急了!” 苏跡怪叫一声,扭头就跑。 於是。 这场追逐战再次升级。 两人一边对骂,一边狂奔。 “站住!你个卑鄙小人!” “略略略,追不上吧?气死你!” “我要把你的舌头割下来下酒!” “就你还喝酒?回家喝奶去吧!” 苏跡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心里的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种高强度的逃亡,对灵气和体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尤其是“色授魂与”的状態,显然这种程度的战斗对苏玖而言有些勉强了。 他能感觉到,周身那股粉色的暖流,正在逐渐变弱。 苏玖的声音也变得有些虚弱。 “师兄……我……” 苏跡看了一眼身后。 打断了她:“没事,累就先休息一会。” “一时半会他还追不上我。” “不差你那一点。” 当然…… 话是这么说没错。 但实际上,赵腾的那股子杀意却越来越凝实。 而且,这货似乎也学乖了。 不再盲目地乱轰乱炸,而是开始用神识锁定苏跡的气机,一点一点地压缩他的活动空间。 距离,正在被一点点拉近。 三百丈…… 两百丈…… 一百丈…… 苏跡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再这么跑下去,迟早会被耗死。 看来……只能拼了。 拼个鬼…… 先歇会,看看能不能再拖点时间。 苏跡猛地停下脚步。 脚下的靴子在地面上磨出两道长长的痕跡,激起一片烟尘。 显然这双靴子是彻底报废了。 能活这么久已经难能可贵了。 苏跡站在一片开阔的碎石地上,转过身,面向那个正在飞速逼近的金色身影。 “呼……呼……” 苏跡大口喘著气,拄著【墮龙枪】,儘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五十丈外。 赵腾也停了下来。 他看著终於不再逃跑的苏跡,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 “跑啊?” “怎么不跑了?” 赵腾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是不是没力气了?” “是不是绝望了?” “刚才骂得不是很爽吗?” “继续骂啊!” 苏跡看著他,突然咧嘴一笑。 “赵公子,別误会。” 苏跡直起腰,將手中的长枪挽了个枪,枪尖斜指地面。 “我停下来,不是因为跑不动了。” “而是因为……”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片昏暗的天空。 虽然看不见太阳,但他能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因为我觉得,这里风水不错。” 苏跡的声音平静了下来。 “挺適合……” “入土为安的。” 赵腾嗤笑一声:“埋你正合適。” “是吗?” 苏跡没有反驳。 他只是缓缓举起长枪,摆出一个进攻的架势。 “来吧。” 苏跡轻声说道。 “最后一场。”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第341章 进击的李凡 大夏,北邙州。 凛冬已至,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这是一片被风雪常年眷顾的土地,入目所及,除了苍茫的白,便是死寂的灰。 宽阔的运河河面上,结著一层薄薄的浮冰,被一艘庞然大物蛮横地撞碎,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在这寂静的天地间传出老远。 李凡立在船头,裹紧了身上的狐裘,手里死死攥著一张被摩挲得有些起毛的地图。 那双眼睛,此刻却布满血丝,眼底深处藏著深深的焦虑。 整整一个月了。 自从苏跡將那道“偽造天道传音”的命令交给他之后,他便日夜未曾停歇一刻。 那可是天道传音啊! 想要瞒过整个大夏的修士,甚至要让凡人都深信不疑,这其中的难度,无异於登天。 哪怕他如今已是相思门的代门主,哪怕他调动了手里所有的资源,没日没夜地奔波,在这大夏的版图上布下一处又一处安排。 可眼看著期限將至,这最后的一环,却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该死的天气……” 李凡低声咒骂了一句,呼出的白气瞬间在眉毛上凝成了霜花。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地图。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点,已经连成了一片,只剩下最北端,那个名为“邙”的地方,还是一片刺眼的空白。 “只差这一处了……” 李凡喃喃自语,手指在那处空白上重重地点了点:“只要在北邙的『天池』布下最后一道阵旗,引动地脉龙气,大阵便可成型。” 到时候,偽造的『天道传音』便会响彻大夏的每一个角落。 他绝不能搞砸。 “轰隆隆——” 脚下的甲板传来一阵有节奏的震颤,伴隨著那如同巨兽喘息般的轰鸣声,一股股浓黑的烟柱从船顶的烟囱里喷薄而出,被寒风撕扯著,消散在灰濛濛的天空中。 这是一艘名为“风雪舟”的船。 它长约百丈,通体由坚硬如铁的斑须硬木打造,船身两侧並不是常见的船桨,而是两巨大的、不停旋转的明轮,每一次拍打水面,都能激起数丈高的浪花。 而在船身的吃水线附近,还加固了一圈厚重的精铁钢条,上面铭刻著简陋却实用的防御符文。 这是一艘蒸汽动力船。 是他壮著胆子,扯著苏跡的名號,去傀天圣地借来的。 虽然这东西毛病一大堆。 噪音大得像雷劈,震动强得能把人的早饭晃出来,底层的锅炉房更是热得像蒸笼,稍微体弱点的工人都扛不住半个时辰。 而且这船转向笨拙,一旦遇上大风浪,还得靠船顶那几面备用的风帆来救命。 但这依旧是如今水面上最凶猛的巨兽。 只要那锅炉里的火不灭,只要那汽笛声还在响,它就能不知疲倦地破开风浪,日行千里。 李凡之所以选这艘船,图的就是它快,而且能够载著足够的阵法材料披风破浪…… 他毕竟是偽金丹…… 根本就无法带著大量的阵法材料远渡海洋…… 然而。 他越不想出事的时候,往往越会出事。 “呜——!!!” 一声尖锐刺耳的汽笛声,毫无徵兆地划破了长空。 紧接著。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有一座大山狠狠地砸在了船头。 原本正在高速行驶的“风雪舟”,像是突然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猛地一顿! 巨大的惯性让船身剧烈地摇晃起来,船舱里传来一阵阵锅炉倒塌、器物摔碎的嘈杂声,还有工人们惊慌失措的喊叫。 李凡身形一晃,脚下灵力微吐,便如钉子般牢牢地钉在甲板上。 他脸色一沉,猛地抬头看向前方。 只见原本空旷的河面上,不知何时多出一道白色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著一身如雪般的素白长裙,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离水面三尺的半空中,脚下的河水因为她的存在而停止了流动,甚至开始结出一层层厚厚的冰霜。 她单手虚抬。 那只看起来纤细柔弱的手掌,此刻却像是蕴含著擎天之力,竟硬生生抵住了“风雪舟”那重达万钧的船头,將其强行逼停! 蒸汽巨兽的明轮还在疯狂转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却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金丹……” 李凡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这一手凌空虚度、单手托舟的本事,除了金丹修士,別无他想。 可这里是北邙啊! 是大夏最偏远、最荒凉的苦寒之地! 在中唐州那种人杰地灵的地方,金丹修士都能开宗立派,称霸一方了。 在这鸟不拉屎的北邙州,怎么会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尊大神? 还要死不死地拦住了他的路? “麻烦了……” 李凡在心里嘆了口气。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最怕的就是麻烦。 若是换了平时,遇到这种拦路虎,他高低得跟对方过上两招,让对方知道他也不是好惹的。 但现在……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李凡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脸上的表情。 他收起那份身为金丹修士的傲气,换上一副圆滑世故的笑容,快步走到船头。 “哎哟!” 李凡对著那道白色的身影,恭恭敬敬地作了个长揖,声音洪亮,透著股子热情劲儿。 “这位仙子,好神通!好气魄!” “在下李凡,乃是一介行商,路经宝地,不知是哪里衝撞了仙子,竟劳烦您亲自出手,阻我去路?” 寒风呼啸。 那白衣女子並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却冷得像这北邙的冰雪。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冷、锐利,仿佛能一眼看穿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她淡淡地扫了李凡一眼。 “停船。” 女子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周围的风雪声和机器轰鸣声,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搜人。” 四个字,乾脆利落。 李凡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他搓了搓手,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 “仙子,这……恐怕不太方便吧?” 李凡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指了指身后的船舱。 “实不相瞒,在下乃是中唐州的商贾,这次来北邙,是受了咱们北邙州督大人的私下邀请。” “这船上装的,可都是献给州督大人的珍宝。” 说到“珍宝”二字时,他还特意加重了语气,给对方一个“你懂的”眼神。 “这些东西……都是见不得光的。” “若是被閒杂人等看了去,衝撞了宝气,或者是走漏了风声……到时候州督大人怪罪下来,在下这小身板可担待不起啊。” 李凡这番话,可谓是滴水不漏。 先是扯出“中唐州商贾”的身份,表明自己不是本地人,不想惹事,但也不怕事。 接著又搬出“北邙州督”这尊大佛。 那是谁?那是北邙名义上的土皇帝! 最后再用“见不得光”这四个字,暗示船上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交易。 按照常理,一般的修士听到这里,大多都会心生忌惮,或者是嫌麻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放行了。 毕竟,谁愿意为了这点破事,去得罪一州之长呢? 李凡这一招“狐假虎威”,按理而言不会出什么错。 然而。 这一次,他显然是踢到了铁板。 “州督?” 白衣女子闻言,非但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反而冷笑一声。 “就算是州督亲至,今日这船,我也搜定了。” “轰——!” 一股强横的灵力波动,猛地从她体內爆发而出。 原本平静的河面瞬间沸腾,无数道水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凝结成一条条晶莹剔透的冰龙,盘旋在她身后,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她盯著李凡,缓缓从腰间掏出一块非金非玉的令牌,对著李凡晃了晃。 “北邙仙司,行督林双雪办案。” “我再说最后一次。” “停船,搜查!” “否则……以抗法论处,就地格杀!” 杀气,瞬间瀰漫。 李凡看著那块令牌,又看了看林双雪那双没有丝毫感情色彩的眸子,心里咯噔一下。 北邙仙司? 他来之前,也是打听过这边的情况的。 与中唐州的仙凡有別不同。 北邙实在太小了。 小到只能仙凡同居。 也许隔壁看似和蔼的老大爷,就是位深藏不露的修士。 而北邙仙司就是专门管辖修士、处理特殊案件的官方机构,权力极大,而且出了名的难缠。 尤其是这个林双雪,一看就是那种油盐不进、只认死理的主儿。 硬碰硬? 李凡权衡了一下。 虽然大家都是金丹,真打起来他未必会输。 但这里是人家的地盘,一旦动起手来,引来更多的仙司高手,那他的任务就彻底泡汤了。 为了前辈的大计…… 忍了! 李凡长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行行行,您是官,我是民,您说了算。” 他转过身,对著身后那群早已嚇得瑟瑟发抖的船员挥了挥手,有气无力地喊道: “都愣著干什么?没听见林大人的话吗?” “拋锚!停船!熄火!” “让林大人搜!搜个底朝天!” 隨著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巨大的铁锚被拋入水中。 蒸汽机的轰鸣声也渐渐平息,只剩下锅炉余温散发出的淡淡热气。 林双雪见状,身上的灵力波动缓缓收敛。 她脚尖轻点水面,整个人如同一片轻盈的雪花,飘然落在甲板上。 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寒气,瞬间让周围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船员们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低著头,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裤襠里。 林双雪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朝著船舱走去。 李凡连忙跟上,脸上堆著赔笑,心里却在疯狂盘算著等会儿如果阵法材料被发现的话该怎么圆场。 船舱內。 这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了不少,装饰也颇为奢华,地上铺著厚厚的羊毛地毯,墙壁上掛著名家的字画,倒是符合李凡那个“富商”的人设。 林双雪微蹙著眉头,目光如电,在船舱內迅速扫视了一圈。 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灵力波动。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船舱最深处,那一间被重重丝帘遮挡的后室。 里面是什么?” 林双雪指著那道丝帘,冷声问道。 李凡的心跳漏了半拍。 第342章 水灵得很。 寒风卷著雪沫,跟刀片似的往脖领子里钻。 李凡站在甲板上,脸色有些发僵。 他看著面前这位油盐不进的林双雪林,只觉得脑仁生疼。 那后室里堆著的,可是足以八大箱子的阵法材料! “林大人。” “您这行事,未免也太霸道了些吧?” 他指了指脚下被逼停的巨舟,蒸汽还在噗嗤噗嗤地往外冒。 “咱们做生意的,讲究的就是个和气生財,顺风顺水。您这一句『搜人』,就把在下的商船弄得如此翻天地覆,锅炉都差点给憋炸了。” 李凡嘆了口气:“耽误了行程事小,若是误了州督大人的吉时,这罪过算谁的?您总得给个让人信服的理由吧?” 林双雪站在那儿,身姿挺拔得像是一株雪松。 她听了这话,眉头微微一蹙,那双清冷的眸子像是两把冰锥,直直地扎在李凡脸上。 “心虚了?” 她冷笑一声,手里的非金非玉令牌在寒风中微微晃动。 “理由?” “有修士在我北邙境內肆意屠杀平民,满手血腥,罪大恶极。我北邙仙司奉命將其缉拿,令出如山,择日斩首!” 林双雪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子金石之音,震得甲板上的积雪都簌簌抖动。 “若有阻拦、包庇者,视为同伙,仙司有权就地格杀!” 她往前踏了一步,身上的寒气更甚。 “我怀疑,他想要乘坐商船,借道离开北邙。” 这话一出,李凡是真的愣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那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完全不是装出来的。 “修士……屠杀平民……竟然要斩首?” 这简直刷新了他的世界观。 要知道,在他混跡的中唐州,甚至是整个大夏修真界的主流认知里,凡人是什么? 是螻蚁,是草芥,是修士斗法时如果不小心波及到了,只能自认倒霉的背景板。 哪个高高在上的修士会因为踩死几只蚂蚁而被问罪?更別说是斩首这种极刑了。 李凡吞了口唾沫,下意识地问道:“就为了几个凡人?” 林双雪看著他那副震惊的模样,眼中的厌恶之色更浓了几分。 “在你眼中是凡人,在我北邙中,那皆是子民。” 她冷漠地看著李凡,语气虽然平淡,却字字千钧。 “修士掌握移山填海之力,这力量应该用来抵御妖兽,帮助弱者,而不是用来欺凌手无寸铁的百姓。” “北邙本就是苦寒之地,天灾不断,若是人祸再起,这片土地上的人还怎么活?” “在这里,强者挥刀向更强者,那是英雄;挥刀向弱者,那便是畜生。” 李凡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他看著眼前这个冷冰冰的女人,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极其荒谬的感觉。 这北邙……还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不过现在不是感嘆风土人情的时候。 李凡回过神来,脑子转得飞快,连忙抓住了对方话里的漏洞。 “林大人高义!在下佩服!” 他先是拱手拍了个马屁,紧接著话锋一转:“可是……既然是缉拿逃犯,那您也该去查那些离开北邙的船啊!” 李凡一脸无辜:“我这可是从南边来的船,是往北邙腹地去的!哪有逃犯往官府大本营跑的道理?” “这不合逻辑!” 林双雪却根本不吃这一套。 她瞥了李凡一眼,难得地多解释了一句,似乎是为了让他死个明白。 “谁知道呢?”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种灯下黑的把戏,那些亡命徒玩得还少吗?” 她围著李凡踱了两步,目光如炬。 “万一他就是抱著这样的心態,故意躲在水中,半路截停一艘入港的商船,混跡其中呢?” “又或者……” 林双雪停下脚步,视线死死锁住李凡的眼睛。 “他许以重利,与你达成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协议?” “毕竟商人重利轻別离,只要价钱合適,別说是藏个逃犯,就是把亲爹卖了,你们也是敢鋌而走险的。” 说完,林双雪不再废话,转身就朝著那掛著重重丝帘的后室走去。 李凡头皮都要炸了。 这女人看著冷冰冰的,怎么脑迴路这么清晰? 眼看著林双雪的手就要碰到那道帘子,李凡心一横,只能使出最后的杀手鐧了。 “等等!” 李凡一个箭步窜了上去,直接挡在了林双雪面前。 这一次,他脸上的表情变了。 原本的惶恐和委屈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极其曖昧、甚至带著几分猥琐的笑容。 他凑到林双雪身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男人都懂”的油腻语气说道: “林大人,借一步说话。” “这……就是我刚才跟您说的,献给州督大人的『珍品』。” 李凡衝著那丝帘努了努嘴,眉毛乱飞。 “您也知道,咱们州督大人平日里日理万机,操劳公务,压力大得很。” “这私底下嘛……男人嘛,总得有点小爱好,放鬆放鬆。” 他一边说著,一边观察著林双雪的表情,见对方眉头越皱越紧,便知道有戏,赶紧加大力度。 “这里面,可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尤物!” “专门从烟雨之地寻来的极品瘦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最关键的是……” 李凡竖起一根小拇指,神神秘秘地比划了一下。 “还没开过苞呢,水灵得很。” “这一路舟车劳顿,要是被惊著了,或者让什么粗人衝撞了贵气,那到了州督大人床上……咳咳,到了府上,可就不好交代了。” 李凡这番话,说得是绘声绘色,把一个拉皮条的奸商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赌的就是林双雪这种自詡正义、心高气傲的女修,会对这种骯脏的权色交易感到生理性的厌恶,从而避之不及。 果然。 林双雪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她看著李凡,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坨不可回收的垃圾。 “骯脏。” 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 李凡心中狂喜。 成了! 这招自污虽然损了点,但好歹是把这尊大神给噁心走了。 他正准备顺坡下驴,再说几句软话把人送走。 却见林双雪非但没有转身离开,反而往前跨了一步,那只带著寒气的手,直接抓住那道丝帘。 “既然是献给州督的『珍品』,那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货色,值得你如此遮遮掩掩,甚至不惜拿州督的名头来压我。” 林双雪的声音冷得掉渣。 “若是让我发现你在撒谎,或者是这里面藏著什么猫腻……” “哎!林大人!这使不得啊!” 李凡这下是真的慌了,他是真没想到这女人头这么铁,听到这种事儿不躲反而要硬刚。 他伸手想要去拦,可又不敢表现出自己金丹的修为。 这样哪里快得过一位金丹修士? “哗啦——” 一声裂帛般的脆响。 那道厚重的鸳鸯戏水丝帘被林双雪一把掀开。 船舱內的光线似乎都隨著这动作晃动了一下。 后室的景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两人面前。 李凡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完了。 那里面哪有什么『珍品』? 全是高阶阵盘和灵石,堆得跟小山似的! 这一眼看过去,虽然不算人赃並获,但也百口莫辩! 你带这些东西来北邙,居心叵测! 李凡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著是不是该暴起发难,杀人灭口。 然而。 预想中的呵斥声並没有传来。 空气中反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只有窗外呼啸的风雪声,和船体偶尔发出的嘎吱声。 嗯? 怎么回事? 李凡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顺著林双雪的视线看去。 这一看,他整个人都傻了。 只见那小小的隔间里,原本堆放阵法材料的地方,此刻竟然变得空空荡荡。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铺著暖玉的精致软榻,上面掛著鮫纱帐,香炉里还燃著裊裊的青烟。 而在那靠窗的软榻上,正斜坐著一道曼妙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 她穿著一身繁复华丽到极点的舞衣,大红色的绸缎如火如荼,紧紧包裹著她玲瓏有致的身躯,少量裸露在外的肌肤如羊脂白玉般细腻,在红衣的映衬下,白得晃眼。 她並没有因为外人的闯入而惊慌失措。 甚至,她连头都没有回。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侧著身子,单手支著下巴,透过那扇半开的窗户,望著外面那苍茫的江景和漫天的飞雪。 那副姿態,慵懒,隨意。 不像是舞女,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贵气。 也有一种洗尽铅华的纯粹。 就像是正在自家后花园里赏雪得到主人。 而林双雪这个闯入者,不过是惊扰了她雅兴的粗鄙下人。 听到身后的动静,她才缓缓转过头来。 那一瞬间。 李凡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嘆气声。 那是林双雪发出的。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鼻樑挺翘,红唇润泽。 尤其是眼角那一颗泪痣,更是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嫵媚与风情,像是把人的魂儿都要勾进去。 但最让人心惊的,不是她的美貌。 而是她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没有身为舞姬的卑微与討好,也没有即將被当做礼物送人的恐惧与迷茫。 她红唇轻启,声音慵懒,像是某种名贵的丝绸划过心尖,带著一股子让人骨头酥麻的磁性。 “这就是……” 她微微抬起眼皮,视线轻飘飘地扫过林双雪那身象徵著权力的仙服,最后落在李凡那张呆滯的脸上。 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北邙的待客之道?” 第343章 苏跡朝要害就是一个上挑! 另一边。 “你……” 苏跡嘴里的那个字才刚蹦出来半截。 下一刻,视野里那抹耀眼的金光就炸开了。 赵腾学聪明了,根本没打算听他废话,整个人捲起一场金色的风暴。 拳风还没到,那股子足以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就已经先一步钻进苏跡的耳膜。 目標很明確。 腹部。 而且是偏左侧,肾臟的位置。 这要是被砸实了,別说是一颗肾,就是半边身子都得给轰成渣,连拼都拼不起来那种。 这狗东西,下手是真黑啊。 不就是嘲讽了一下差点让他当不成公子么。 这么记仇? 苏跡脑子里闪过这么个念头,身体却像是早就预演过无数次一样,完全没经过大脑思考,下意识地往旁边侧了一步。 那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他腰上轻轻推了一把。 “呼——!” 金色的拳影几乎是贴著他的衣角擦了过去。 落空了。 赵腾这一拳蓄力已久,势大力沉,根本收不住。 狂暴的金色灵力洪流,擦著苏跡的身体,如同一头脱韁的怒龙,狠狠地撞向了他身后那座巍峨的岩壁。 “轰隆隆隆——!!!” 没有什么碎石飞溅,也没有尘土飞扬。 因为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能量太过恐怖,直接將接触点的一切物质都气化了。 紧接著才是迟来的爆炸声。 苏跡身后那座足有百丈高的岩壁,在这一拳之下,竟被硬生生轰出了一个前后透亮的大窟窿! 边缘处的岩石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那是被瞬间的高温熔化成了琉璃。 那个窟窿直径足有数十丈,透过它,甚至能看到另一侧那昏暗的天空。 狂风顺著这个大洞呼啸而过,发出厉鬼般的呜咽。 苏跡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往下滴淌著岩浆的大洞,只觉得后腰一阵凉颼颼的。 这要是打在身上…… 他咽了口唾沫,刚想开口吐槽两句。 “你踏马能不能让人把话……” “闭嘴!” 苏跡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赵腾那充满戾气的咆哮声给懟了回来。 赵腾一击不中,非但没有丝毫停顿,反而借著那股冲势,腰身一拧,整个人如同陀螺般旋转起来。 一条被金甲包裹的长腿,带著横扫千军的气势,照著苏跡的脑袋就抽了过来! “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 赵腾咬牙切齿,那张俊脸上满是狰狞。 “没好好学过怎么去骂人!” “你这个臭虫!” “我不会再给你开口噁心我的机会了!” “去死吧!!” 这一腿,比刚才那一拳还要快,还要狠! 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在他腿前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弧。 苏跡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那股焦糊的味道。 “师兄!快躲开!” 体內,苏玖的声音急促响起。 其实不用她提醒,那种浑身汗毛倒竖的危机感,已经让苏跡做出最正確的反应。 他猛地往下一缩,整个人团成一团。 “嗡——!” 那条金色的长腿几乎是擦著他的头皮扫了过去。 几缕被劲风捲起的髮丝,在接触到那金光的瞬间,直接化作了飞灰。 好险! 苏跡甚至感觉头皮火辣辣的疼,像是被砂纸狠狠地蹭了一下。 但他並没有就此退缩。 挨打不还手,那不是他的风格。 就在赵腾这一腿扫空的瞬间,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机会! 苏跡那双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狠厉。 他团在地上的身体猛地弹射而起,手中的【墮龙枪】如同毒蛇出洞,並没有去刺赵腾的要害,而是…… 枪桿一横。 借著起身的冲势,狠狠地抡向了赵腾那条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支撑腿! 这一招,叫“扫堂腿”的进阶版——“扫堂枪”! 而枪出一半又忽然变招,朝赵腾不得不防的要害一个上挑! 第344章 把你脸给打歪了! 这就是攻敌所必救。 赵腾哪怕有九成九的概率躲开。 但是换成在座的诸位会去赌自己只有九成九的概率躲开这一招吗? 这和直接断子绝孙有什么区別? 难道还要赌是枪硬还是子蛋更硬? 所以只能是挡! “当——!!!”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墮龙枪】那沉重的枪身,结结实实地砸在赵腾的小腿护甲上。 哪怕有金甲护体,这势大力沉的一击,也足以让赵腾身形不稳。 赵腾只觉得小腿一麻,整个人重心瞬间失衡,踉蹌著往旁边歪去。 “你……” 赵腾又惊又怒。 这只臭虫,竟然敢用这种市井无赖的打法?! “你什么你!” 苏跡哪里会给他喘息的机会。 趁你病,要你命! 他手腕一抖,长枪如龙,化作漫天枪影,劈头盖脸地朝著赵腾罩了下去。 “刚才打得很爽是吧?” “让闭嘴是吧?” “没学过骂人是吧?” 苏跡每问一句,手里的枪就狠一分。 “那老子今天就教教你!” “这叫『礼尚往来』!” “这叫『教你做人』!” “这叫『去你大爷的』!”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撞击声连成一片,火花四溅。 赵腾虽然身形不稳,但毕竟是化神期的底子,反应极快。 他双手护住头面,身上的金甲光芒大盛,硬生生扛下苏跡这一波狂风暴雨般的攻势。 但苏跡这一波爆发,更多的是为了发泄,也是为打乱赵腾的节奏。 每一枪砸在金甲上,虽然没能破防,但那股透过枪身传导过去的震盪之力,却让赵腾气血翻涌,难受至极。 “滚开!” 赵腾终於抓住了个空档。 他怒吼一声,体內灵力轰然爆发。 轰——! 一圈金色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炸开。 苏跡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被掀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地落在十几丈外的岩石上。 “呼……呼……” 苏跡拄著枪,大口喘著气。 爽! 虽然手被震得发麻,刚刚癒合的虎口再次崩裂,鲜血顺著枪桿往下流。 但这几下子砸得是真痛快! 对面。 赵腾也稳住了身形。 他看起来比之前更加狼狈了。 身上的金甲虽然完好无损,但上面布满了一道道白色的印痕。 最关键的是,他的发冠歪了。 那一头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黑髮本就之前因为苏跡偷袭而灼烧少许。 此刻散乱地披在肩上,遮住了半张脸。 透过髮丝的缝隙,能看到那双眼睛里,燃烧著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怒火。 “苏……昊……” 这两个字,是从赵腾的牙缝里一个个挤出来的。 每一个字,都带著刻骨铭心的恨意。 “我会把你身上的骨头,一寸一寸地捏碎。” “我会把你的神魂抽出来,放在地火上灼烧一万年!” 赵腾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一柄金色的长剑再次凝聚。 但这把剑,和之前不一样了。 剑身之上,流转著一种古老而沧桑的纹路。 隨著这把剑的出现,周围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 “皇极·错星斩!” 赵腾低喝一声。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剑劈下。 但在苏跡的视野里,这一剑,却像是把整个天地都劈开了。 一道足有百丈长的金色剑芒,带著毁灭一切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 这一剑,避无可避! 因为剑芒所过之处,空间都被锁死了! “师兄!这招接不得!” 这是化神期真正的杀招! “接不得也得接!” 苏跡咬碎了牙关,嘴里满是铁锈味。 此时此刻,退一步就是死! “拼了!” 苏跡双脚猛地踏地,將地面踩得粉碎。 他没有选择防御。 因为他知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防御都是纸糊的。 唯一的生路,就是进攻! 以攻对攻! “师妹!全给我!” 苏跡在心里怒吼。 “好!” 苏玖也没有任何犹豫。 那一瞬间,苏跡感觉体內的经脉都要炸开了。 粉色的流光与暗红色的灵力彻底融合,化作一种从未见过的黑紫火焰,在他身上熊熊燃烧。 他手中的【墮龙枪】,更是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悽厉龙吟。 枪身之上的龙鳞纹路,竟在这一刻片片剥落,化作一条条真实的血色小龙,缠绕在枪桿之上。 苏跡將所有的力量,全部灌注进这一枪之中。 整个人化作一道紫黑色的流星,迎著那道恐怖的金色剑芒,狠狠地撞了上去! 轰————!!! 这一刻。 天地失声。 整个世界仿佛都只剩下那两道光芒的碰撞。 刺目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紧接著,才是那足以震碎耳膜的爆炸声。 恐怖的衝击波横扫而出,將方圆数里內的一切都夷为平地。 就连站在远处看戏的听风阁阁主,也不得不再次加固了身前的屏障,眉头微皱。 “这动静……” “难道还真要与赵腾战之癲狂?” “多好的苗子啊……” “可是我若出手干预,那边又该如何交代呢……” “哎……” 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良久。 当烟尘稍微散去一些的时候。 两道身影,终於显露出来。 赵腾依旧悬浮在半空。 他的胸口,金甲破碎,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枪印。 嘴角,掛著一丝殷红的血跡。 他受伤了。 这是他出生以来,第一次在同辈交手中受伤。 而另一边。 苏跡半跪在一个巨大的深坑里。 全身的皮肤崩裂,鲜血淋漓。 但他还在笑。 笑得比之前更加猖狂,更加肆意。 “咳咳……” 苏跡吐出一口混著內臟碎片的淤血,抬起头,看著天上的赵腾。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 那只手颤抖著,却坚定地伸出一根手指。 指了指自己的脸。 又指了指赵腾的脸。 “抱歉啊,赵公子。” 苏跡咧开嘴,露出一口血牙。 “刚才手滑了一下。” “好像……” “把你脸给打歪了?” 赵腾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脸颊。 他这才发现那里有非常非常轻微的灼疼感。 仔细回想一下,应该是刚才碰撞的瞬间,苏跡一枪刺在他的胸口,並不能破开他金甲的防御,枪滑歪出去的瞬间选择变招,顺势抽上去的。 因为並没有什么杀伤力,所以不可能导致他躲闪变招收回已经斩出去的剑。 伤害不大。 侮辱性…… 爆表。 “苏!!昊!!” 赵腾的咆哮声,响彻云霄。 俗话说得好打人不打脸! 而苏跡看著那个已经彻底失去理智的“天之骄子”,眼底闪过一抹得逞的精光。 这就对了。 只有愤怒,才会露出破绽。 只有愤怒,才会不顾一切。 “来啊!” 苏跡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咱们……” “继续!” 第345章 我在等大招,你在等什么? 苏跡拄著【墮龙枪】,借著枪桿的支撑才没让自己那一软到底的膝盖跪下去。 他现在的情况糟透了。 刚刚那一剑,並未完全挡下来。 余威直接斩在他胸膛之下。 那股霸道至极的金色灵力此刻还在伤口边缘疯狂撕咬,阻止著血肉的癒合,甚至顺著经脉一路攻城掠地,想要把他那点可怜的生机彻底焚烧殆尽。 最要命的是…… 血可能还有六成。 但是没蓝了。 体內的灵气储备已经跌破三成警戒线。 天宫金丹黯淡无光, 而苏玖…… 【色授魂与】带来的那种令人迷醉的强大力量感,正在正一点一点缓慢退去。 而【风止意难平】给他带来的风灵气强化时间也差不多过去一半了…… “老李啊老李……” 苏跡咬著牙,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心里把那个还在下界不知道在磨蹭什么的李凡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那边倒是给点反应啊!” “真就被你害死了……” 百密一疏。 千算万算,没算到李凡那个环节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要是那所谓的“天道传音”没能忽悠住大夏的生灵,为『世界』而战的气运没办法跨越界壁加持在他身上…… 那今天这齣戏,可就真成绝唱了。 还要跑吗? 苏跡看了一眼远处那个浑身金光、如同猫戏老鼠般慢悠悠逼近的赵腾。 跑不掉了。 再跑下去,这最后的一口气泄了,连挥枪的力气都没了。 既然如此…… 那就……在这死战吧。 向死而生! 无人抚我凌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巔! 也不是没有最后一搏! 荒陨墮龙诀加上斗心魄! 二者的加持下,他的境界应该会无限逼近化神。 至於会不会暴露? 活下去再说…… 就在苏跡准备捏碎自己的金丹…… “嗡——”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宏大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嗡鸣声,毫无徵兆地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紧接著。 两行烫金的大字,如同神諭般在他眼前疯狂闪烁。 【破碎天命:其事身负重任(1/10)】 【破碎天命:此行无私无缺(2/10)】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瞬间席捲全身。 那不是力量。 那是……声音。 无数个声音。 “您一定要贏啊……” “为了大夏!为了我们!” “求苍天开眼,护佑苏跡大人斩杀天外之敌!” 那是大夏。 是下界那片被忽悠生灵发自內心的祈祷。 李凡那个老小子…… 成了! 他真的做到了! 虽然晚了点,但终究还是赶上了! 轰隆隆隆——!!! 毫无徵兆地。 一股庞大到无法想像的无形伟力,跨越空间的阻隔,无视界壁的封锁,如同九天银河倾泻而下,疯狂地灌入苏跡那具早已乾涸的躯体之中! 原本枯竭的丹田,瞬间被填满! 原本黯淡的金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甚至连胸口那个狰狞的伤口,都在这股力量的滋润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肉芽,飞速癒合! “呼……” 苏跡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息吐出,竟化作一道紫黑色的火龙,在空气中盘旋不散。 大地轰鸣,炎风缠卷。 他脚下的地面开始融化,变成如同岩浆般黏稠的暗红色液体。 那些液体並没有四散流淌,而是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顺著他的双腿,蜿蜒而上,最终全部匯入他手中那杆【墮龙枪】之中。 枪身震颤,发出饥渴的欢鸣。 原本赤红色的枪身,此刻竟然变也成深邃的紫黑色,上面流转著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嘖……” 苏跡抬起头,看著一脸错愕停在半空的赵腾。 这一次,苏跡是发自真心实意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 “结束咯。” 赵腾眉头紧锁,那双总是高高在上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名为“看不懂”的情绪。 这小子的气息……怎么回事? 明明上一秒还是强弩之末,怎么眨眼间就变得如此……浩瀚? 没错,就是浩瀚。 此时的苏跡,给他的感觉不再是一个人,而像是一片汪洋,一座巍峨的山脉,一方……天地。 “你在说什么胡话?” 赵腾冷哼一声,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结束?你是说你的小命吗?” “我在等大招,你在等什么?” “等死吗?” 显然,这种挑衅,对於赵腾这种土生土长的修二代来说,有些超纲了。 “大招?”赵腾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装神弄鬼!” 虽然听不懂,但他能感觉到,苏跡在蓄势。 一股让他都感到心惊肉跳的恐怖力量,正在苏跡体內疯狂积压,即將爆发。 不能让他出手! 赵腾的战斗本能疯狂示警。 他没有任何犹豫,手中金剑再次高举,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准备先下手为强。 然而。 晚了。 苏跡动了。 他並没有像之前那样发起衝锋。 他只是做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 將手中那杆已经变成了紫黑色的【墮龙枪】,高高举起,然后…… 重重地砸在地上! “咚——!!!” 像是一颗心臟,在沉睡了亿万年后,重新跳动了一下。 一股黏稠而又灼热的震波,以落点为中心,呈环形向著四周扩散出去。 所过之处,坚硬的岩石如同豆腐般崩解、融化。 地面仿佛裂开了一张张血盆大口,並从中渗出滚烫的鲜血。 紫黑色的纹路,瞬间铺满方圆百里的地面! 仅仅一击。 周围千里內的人,无论是矿奴还是监工,甚至是远在其他矿区的修士,都感觉脚下的地面狠狠地颤了一下。 就像是……大地翻了个身。 “装模作样!” 赵腾怒吼一声,手中金剑斩下,试图用绝对的力量打破这种让他感到窒息的氛围。 可下一秒,他的脸色变了。 变得惨白如纸。 因为他发现…… 他的剑,慢了。 不,不仅仅是剑慢了。 是他周围的空气,变重了。 原本对他言听计从的灵气,此刻竟然死死地禁錮著他的动作,排斥著他的神识。 他体內的灵力,都在这一刻变得晦涩难通,仿佛在恐惧著什么。 “这……这是什么妖法?!” 赵腾惊恐地大叫起来。 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身为“天命之子”,他向来都是天地的宠儿,灵气的中心。 可现在,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孤儿,被整个天地所针对、所厌恶! 第346章 天道有感,修士李凡以鬼神手段偽造天道传音,欺瞒眾生 恍惚间,周围那翻涌的紫黑色煞气,还有苏跡身上那冲天而起的莫名势头,让他那原本清晰的思绪出现了一瞬间的断层。 一段二十多年前的记忆,毫无徵兆地攻击了他的大脑。 那是大荒深处一个不起眼的小山坡,雪还没化乾净,露出下面枯黄的草皮。 那时候的他,还没穿上这一身象徵著身份的金袍,是个跟在那个邋遢道人屁股后面转悠的愣头青。 “师傅。” 年轻的赵腾手里抓著根枯树枝,一边比划著名剑招,一边不服气地问:“师傅今天那个女孩是什么来头,你竟然不敢收她为徒?天赋比我还强么?” “说什么此女有大气运。” “这气运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能吃吗?还是能拿来砸人?” 那个总是拎著酒葫芦,看起来没个正形的邋遢道人闻言,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那双总是半眯著的眼睛里,难得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意。 “气运啊……” 道人仰头灌了一口劣质的烧刀子,哈出一口白气。 “那东西,虚无縹緲,不可捉,不可言,不可视……” “它不是功法,练不出来;也不是法宝,抢不走。” “但它又无处不在。” “逢凶化吉,那是气运;绝境突破,那是气运;殊死反杀,那是气运;大难不死反得造化,那更是气运……” 道人嘆了口气,似乎觉得这么说太抽象,这傻徒弟听不懂。 他左右看了看,视线落在地上。 那里有一只黑色的蚂蚁,正费力地拖著一只死掉的虫子,往洞穴里爬。 “徒儿啊。”道人指了指那只蚂蚁,“你碾死它试试。” 年轻的赵腾愣了一下。 这有什么难的? 他虽然才刚入门,但別说一只蚂蚁,就是一头牛,他也能一巴掌拍死。 “好嘞!” 赵腾提起体內那点微薄的灵气,匯聚在掌心,甚至还像模像样地摆了个架势,对著那只蚂蚁,狠狠地一巴掌拍了下去。 掌风呼啸,带起地上的尘土。 眼看著那只蚂蚁就要变成一滩肉泥。 “啪!” 一声脆响。 一股钻心的疼痛从脸颊上传来,赵腾整个人被打得原地转了三圈,一屁股坐在地上,眼冒金星。 他捂著迅速肿起来的脸,一脸懵逼地看著自家师傅。 刚才那一瞬间,师傅的手比他的掌印快了无数倍,后发先至,结结实实地扇在了他的脸上。 “师傅?!”赵腾委屈得都要哭了,“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是你让我拍的吗?” 道人收回手,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盯著那只还在继续搬运虫子的蚂蚁。 道人指了指那只毫髮无损的蚂蚁,语气平静得嚇人。 “假如这只蚂蚁身上有大气运的话。” “在你出手的那一刻,我会忽然觉得这只蚂蚁不该死,或者我看你不顺眼,或者我手抽筋了……总之,我会出手打断你。” 道人转过头,看著坐在地上的赵腾。 “你哪怕强它千倍,万倍,你也奈何不了它。” “因为在那一刻,不是你在跟一只蚂蚁打。” “是你,在跟这方天地,在跟所有的『巧合』作对。” 年轻的赵腾听得目瞪口呆。 他顾不上脸上的疼,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那……那有大气运在身的人岂不是无敌了?那我们还修行什么?大家见面也不用打了,直接比一比谁的气运更强盛不就好了?” “哪有那么简单。” 道人摇了摇头,又灌了一口酒。 “气运是会被消耗,会被转移,甚至会突然消失的。” “而且想要达到我刚才说的那种效果,至少……” 道人伸出一根手指,在赵腾面前晃了晃。 “双方气运得相距百倍之上才行。” “比你和我的修为的差距还要大。” 赵腾咋舌,“那得是什么样的怪物?” 道人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拍了拍赵腾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徒儿啊……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你天资不错,在这大荒这种穷乡僻壤能遇见我,说明你身上的气运也不算弱,日后成就不可限量。” “但是……” 道人的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那双总是醉醺醺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让赵腾感到心悸的光芒。 “若是有一天,你真的对上了那样的敌人……” “跑。” “別犹豫,別回头,別管什么面子不面子,立刻跑!” “你是不可能贏的。” “这种人,我们称他为『应劫而生』。” “他是天道的宠儿,是时代的修正者,是註定要掀起滔天巨浪的弄潮儿。” “那人最后的宿命哪怕无比悽惨,死在劫难之中,死在天道之下,却也绝不是死在你手中。” “不要挡在那人的面前。” …… 记忆如同潮水般退去。 赵腾猛地回过神来。 眼前的景象,与二十多年前那个枯黄的山坡重叠在了一起。 只是这一次,没有那个邋遢的道人站在他身边。 他看著苏跡。 看著那个浑身浴血,却气势如虹的男人。 此刻的苏跡,给他的感觉,就像是那只背负著某种宏大意志的“蚂蚁”。 而他赵腾,就是那个不知死活,妄图伸出手指去碾压的愣头青。 周围那粘稠的空气,那排斥他的灵力,那莫名其妙慢下来的剑招…… 那不是苏跡的妖法。 那是…… 这方天地,在对他出手! “师傅……” 赵腾握剑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发白。 “我不信!” “我若在这里跑了!等於否认了我这二十多来年一切的努力!” 面对苏跡的攻击。 赵腾下意识地想要举剑格挡。 可就在他抬手的那一瞬间。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 他那柄用万年玄金打造,號称无坚不摧的巨剑,剑柄……竟然裂了? 没有任何外力打击,没有任何徵兆。 它就是那么巧合地,在最关键的时候,因为內部结构的一点点瑕疵,加上长时间处於高温的环境中,让那一点点瑕疵无限扩大,最终裂开一道缝隙。 灵气瞬间中断。 原本应该冲天而起的金色剑芒,像是被掐灭的烛火,噗嗤一声灭了。 赵腾瞪大了眼睛,看著手中那把关键时刻掉链子的破剑,脑子里一片空白。 连法宝都会背叛自己? “砰——!!!” 【墮龙枪】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肩膀上。 护体金光? 在那股紫黑色的毁灭力量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连阻挡片刻都做不到,瞬间崩碎。 “啊——!!!” 赵腾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他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木了,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膜。 整个人如同流星坠地,狠狠地砸进了下方的岩层之中。 乱石穿空,烟尘四起。 苏跡没有停。 他甚至没有去看赵腾落地的惨状。 那种玄妙的状態告诉他,这一击,还要不了赵腾的命。 化神修士的生命力,哪有这么脆弱。 “趁你病,要你命!” 苏跡身形一晃,直接衝进了那滚滚烟尘之中。 他现在感觉好极了。 那种被整个世界推著走的感觉,简直让人上癮。 每挥出一枪,周围的风都会自动帮他修正角度,增加力道;每迈出一步,脚下的岩石都会恰到好处地给他提供最稳固的支撑。 “时来天地皆同力!” 这就是……开掛的感觉吗? 烟尘中。 这位之前还高高在上,视苏跡为螻蚁的赵公子,此刻正披头散髮,满脸血污。 他那左肩塌陷下去一大块,显然是废了。 看到苏跡衝过来,他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把符籙,也不管是什么功效,一股脑地朝著苏跡扔了过去。 “爆!爆!爆!” 轰轰轰——! 五顏六色的光辉在狭窄的空间里炸开。 声势浩大,看起来嚇人得很。 可诡异的是。 那些法术在飞向苏跡的过程中,要么是互相碰撞提前引爆,要么是被莫名其妙的气流吹偏了方向。 苏跡甚至都不用刻意去躲。 他就那么直愣愣地冲了过来,身上连块皮都没蹭破。 “这……” 师傅是对的…… 苏跡衝破烟尘,出现在赵腾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敌人,没有任何废话。 噗嗤! 长枪落下。 也没有奇蹟。 枪尖毫无阻碍地贯穿了赵腾的心臟,將他死死地钉在地上。 “啊啊啊啊——!!!” 赵腾疼得浑身抽搐,双手死死抓著地面,指甲都崩断了。 苏跡拔出长枪,带起一蓬血雨。 然后,准备再次刺下。 苏跡耳边传来了诡异的声音。 【天道有感,修士李凡以鬼神手段偽造天道传音,成功欺瞒眾生。】 【特赐『无暇金丹』,並大告天下!】 一瞬间,苏跡能够感受到他身上的气运正在消失。 第347章 那不然呢? 视线回到大夏。 风雪舟终於靠岸了。 巨大的明轮缓缓停止转动,带起的水花在接触到岸边冻土的瞬间就结成了冰碴子。 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正提著裙摆,姿態优雅地跨过跳板的女子,心里带著三分警惕。 “江渔姑娘。” 李凡搓了搓冻红的手,脸上堆起生意人特有的那种和气笑容,凑了上去:“方才在船舱里,多亏姑娘解围,要不然那位林大人那关,在下还真不知该怎么过。”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若是真动起手来,他觉得自己贏面不小,但后续的大计可就全泡汤了。 眼前这位江渔姑娘,来歷成谜。 明明只是个链气期的小修士,面对金丹期的林双雪,却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甚至还能在那儿跟没事人一样赏雪。 最关键的是,她看见了那一屋子的…… 那可是足以把整个北邙州督府炸上天的阵法材料,她愣是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甚至在林双雪发难的时候,轻描淡写地几句话就把话题给岔开了。 这就很奇怪了。 江渔停下脚步,那双好看的眸子在李凡脸上扫了一圈。 “举手之劳。” 她的声音很好听,像是玉珠落盘,但这態度,却透著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离。 “李老板不必试探我。” 江渔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目光投向远处灰濛濛的城墙: “你那船舱里装的是什么……” “与我何干?” “你便是要刺杀那州督也是你的事情。” 李凡嘴角抽了抽。 好傢伙。 这姑娘看著柔柔弱弱,说起话来比他还野。 “姑娘说笑了,在下就是个本分的生意人。”李凡打了个哈哈,不敢再深聊。 多说多错。 既然对方不打算深究,他也乐得装傻。当务之急,是赶紧把这批货弄进城,然后运到天池去。 时间不等人啊。 前辈那边还在拼命,他这边要是掉了链子,那可就真成了千古罪人了。 两人一前一后,顺著人流往城门口走。 这北邙的港口不大,因为天气恶劣,往来的商船並不多,大多都是些运送煤炭和粮食的货船。 但这会儿,城门口却堵得严严实实。 一群穿著破烂棉袄的苦力正缩著脖子,在寒风中排队等著检查,一个个冻得鼻涕横流,却连大气都不敢出。 而在队伍的最前头,却传来一阵嘈杂的爭吵声。 “好像出了什么问题。” 江渔停下脚步,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李凡心里咯噔一下,假装踮起脚尖往里看。 只见城门正中央,停著一辆极其奢华的马车。 那马车通体由暖玉打造,在这冰天雪地里竟然还散发著淡淡的热气,拉车的也不是凡马,而是两头浑身长满青色鳞片的异兽,鼻孔里喷出的热气把地上的雪都给融化了。 马车周围,站著几个身穿锦袍的护卫,一个个鼻孔朝天,满脸的不耐烦。 而在他们对面,挡著路的,是一个瘦得跟猴儿似的登记官。 那登记官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官服,手里捏著块凭证牌,嘴唇冻得发紫,正一脸苦涩地跟那几个锦袍护卫解释著什么。 “几位仙师,几位爷!” 登记官吸溜了一下鼻涕,把那块凭证牌举过头顶,声音都在打颤:“您几位都是高人,就別为难小的了。这入北邙需凭证,是上面定下的死规矩。小人就是个看大门的,没那个胆子私自放行啊!” 他身后,那两排负责守城的官兵也握紧了手里的长枪,硬著头皮挡在马车前。 虽然一个个腿肚子都在转筋,冷汗顺著额头往下淌,但愣是没一个人往后退半步。 李凡看得嘖嘖称奇。 这北邙,还真是个怪地方。 一群连筑基都没到的凡人兵丁,竟然敢拦这种一看就有大背景的修士车队? “规矩?” 马车旁,一个面相阴鷙的老者冷笑一声。 他背著手,目光森冷地在那登记官身上颳了一遍,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螻蚁。 “我家公子从中唐州一路游歷至此,无论是各大宗门,还是那几处圣地,哪次不是畅行无阻?哪次不是扫榻相迎?” 老者往前逼了一步,身上的威压隱隱释放出来,压得那登记官腰都直不起来。 “怎么?” “你这鸟不拉屎的苦寒之地,规矩难道还要比中唐州的圣地更严?” 这话可是诛心了。 四周那些围观的苦力百姓,嚇得纷纷往后退,生怕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李凡在后面听得直皱眉。 这老头,好大的官威啊。 中唐州来的? 看来是平时作威作福惯了,到了这北邙,还想摆那套谱。 他正琢磨著要不要绕路,或者想个別的法子混进去。 就听见那个瘦猴似的登记官,突然开口了。 “那、那不然呢?” 第348章 关键时候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意外…… 老登记官眨巴著眼睛,一脸的茫然。 他是真没听懂这老头在装什么。 在他朴素的价值观里,规矩就是规矩。 而且这是北邙定下的铁律。 別说是中唐州来的公子,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没凭证也不能进啊。 这话一出。 整个城门口,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啸的风雪声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那阴鷙老者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 “放肆!简直是放肆!” “大胆刁民!竟敢戏弄老夫?!” 他堂堂金丹修士,走到哪儿不是被人供著? 今天竟然被一个看大门的凡人给噎得说不出话来? “这北邙的官儿,有点意思。” 旁边的李凡轻笑一声。 老登记官被那老头一吼,嚇得一哆嗦,差点没坐地上。 但他还是梗著脖子。 “这位仙师,您吼我也没用啊。” “我就是个屁大点的登记官,您是有本事的仙师,您直接飞进去也行,反正我也拦不住,这就是我能力有限,无力阻拦。” “但您非要走这门,那就得按规矩来,我要是不拦住你,那就是我办事不利了!” “要么出示通关文牒,要么去那边排队登记,交纳入城费。” “您这么大阵仗,为难我一个凡人老头子,传出去也不好听不是?” 这老头,看著怂,嘴是真的碎。 “你要是气急败坏把我杀了,更是给中唐州丟人了,而且我们北邙仙司也会为我討一个公道。” “好好好!” 老者怒极反笑,眼中杀机毕露。 “既然你这狗才不识抬举,那老夫今天就替你们州督,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尊卑!” 话音未落。 老者猛地抬起手。 一股海蓝色的灵力在他掌心匯聚,化作一只磨盘大小的掌印,带著呼啸的风声,朝著那老登记官当头拍下! 这要是拍实了。 別说那老头,就是这半扇城门,都得给拍塌了! “完了。” 江渔心里嘆了口气。 这老头虽然嘴欠了点,但罪不至死啊。 而李凡手指微动,犹豫要不要暗中出手帮一把。 就在这时。 “嗡——” 一声极其细微的剑鸣声,突然从城楼上方传来。 紧接著。 一道雪亮的剑光,如同从天而降的匹练,瞬间切开漫天的风雪。 “噗嗤!” 那只眼看著就要落下的青色掌印,就像是豆腐做的一样,被这道剑光直接从中间劈成了两半,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空气中。 老者脸色大变,猛地抬头看向城楼。 只见那高耸的城墙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穿著黑色劲装的少年,怀里抱著一把连鞘的长剑,嘴里叼著根枯草,正一脸慵懒地坐在城垛上,两条腿在半空中晃荡著。 “喂,老东西。” 少年吐掉嘴里的枯草,居高临下地看著那阴鷙老者,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那是我们北邙的官。” “哪怕只是一个登记官,但也轮不到你这种外来的野狗隨便打杀吧?” “还有……” 少年指了指城门口那块被雪盖住了一半的石碑。 “你是瞎子吗?” “没看见上面写著『禁止爭斗』四个大字?” “到了北邙,是龙你得给我盘著,是虎你得给我臥著。” “想撒野?” 少年咧嘴一笑。 “问过小爷手里的剑了吗?” 李凡看著城楼上那个囂张的少年,眼皮狠狠地跳了两下。 这北邙…… 还真是藏龙臥虎啊。 这少年的气息,虽然只是筑基巔峰,但这剑意……却锐利得嚇人。 就在这时。 那一直紧闭的暖玉马车车帘,终於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缓缓掀开了一角。 一个温润如玉,却透著股子高高在上意味的声音,从车厢里传了出来。 “福伯,退下吧。” “既然到了人家的地盘,就得守人家的规矩。” “別让人看了笑话。” 那阴鷙老者闻言,立刻收敛全身的杀气,恭恭敬敬地退到一旁,弯下了腰。 “是,公子。” 李凡嘆了口气。 这北邙的水,是越来越浑了。 如此一番闹下去…… 这城门,怕是一时半会儿进不去了。 该死啊…… 关键时候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意外…… 他真想一巴掌把那位非要搞排场的公子一巴掌拍死! 第349章 在下李大贵,一介行商。 那只修长白皙的手並未收回,依旧搭在车帘上,指节分明,透著股养尊处优的贵气。 车厢里的声音再次响起,不急不缓。 “福伯確实有错。” “北邙有北邙的规矩,入乡隨俗,这道理我懂,你也懂。” 那声音顿了顿,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我这人向来公道,他坏了规矩,被拦在门外,是他办事不力。” “但是呢……” 话锋一转,空气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你们北邙的待客之道,似乎也不怎么讲究。” “我这老僕虽说是个下人,但好歹也是跟了我几十年的老人,代表的是我中唐州吴家的脸面。” “他犯了错,自有我这个做主子的来管教,哪怕是你们州督来了,也能说上两句。”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可你一个小小的登记官,拿著鸡毛当令箭,当眾折辱於他,是不是有些……越俎代庖了?” 那老登记官被这番歪理说得一愣一愣的,张著嘴想反驳,却又慑於那股无形的威压,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车厢里的人似乎也没指望他回答,话头直接转向了城楼之上。 “还有上面那位少侠。” “年纪轻轻,修为尚可,就是这嘴……太臭了些。” “少年意气是好事,觉得自己很帅?想当英雄?” “我刚才说了,我冒犯了规矩,我不与凡人计较,那是我的气度。” “但是……” 车帘猛地被掀开。 一个身穿锦衣,面如冠玉的年轻公子走了出来。他手里捏著一把摺扇,脸上掛著和煦的笑容,眼神却阴冷得像条毒蛇。 “我们现在来计较计较,刚刚你喊我手下是『野狗』这笔帐。” “打狗还得看主人。” “我这人最讲道理,也最爱討个公道。” 年轻公子合上摺扇,在掌心轻轻敲击了两下。 “既然你嘴臭,那就帮你治治。” “掌嘴。”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摺扇猛地向上一挥。 嗡——! 周围的风雪瞬间凝固。 一股磅礴的淡蓝色灵力凭空匯聚,化作一只足有磨盘大小的半透明手掌,带著呼啸的破空声,狠狠地朝著城楼上那个叼著枯草的少年脸上扇去! 这一巴掌要是扇实了,別说牙齿,怕是半个脑袋都得给扇飞咯。 城楼上的少年脸色大变。 他没想到这小白脸说动手就动手,而且一出手就是这种狠辣的招数。 “去你大爷的!” 少年吐掉嘴里的枯草,手中长剑鏘然出鞘。 他或许是少年天才,但那吴家公子何尝不是? 剑气刚一接触那巨掌,就崩碎成了漫天光点。 眼看著那巴掌就要落在他脸上。 终究是千钧一髮之际躲开了。 “还敢还手?” …… 站在人群后方的李凡,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伸手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造孽啊! 真是有病啊! 这么点屁大的小事,非要在城门口大庭广眾地打起来? 显摆你灵力多?还是显摆你嗓门大? 李凡看了一眼身后那艘巨大的风雪舟,又看了看被堵得水泄不通的城门,心里那个急啊。 他那几大箱子的阵法材料还在船上呢! 这打起来,城门一关,严查进出人员,他这批货哪怕有通关文牒,估计也得被扣下来盘查个十天半个月。 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难道真的飞过去? 李凡抬头看了一眼城头。 这会儿要是直接御空飞进去,那就是当著所有人的面,狠狠地抽北邙官方的脸。 到时候別说去天池布阵了,只怕是寸步难行啊! 李凡急得在原地转圈,恨不得衝上去给那两边一人一脚,让他们赶紧滚蛋。 就在他心绪流转,纠结著要不要乾脆找个没人的角落偷偷带著阵法材料飞进去的时候。 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 “李老板是有急事要进城么?” 李凡正烦著呢,下意识地回了一句:“是啊!” 话刚出口,他猛地反应过来。 扭头一看,只见江渔正站在他身旁,双手拢在袖子里,一脸平静地看著城门口的闹剧。 李凡连忙改口,乾笑两声:“咳咳,也不是很急,看戏,看戏嘛……这神仙打架,咱们看看热闹就好。” 江渔却像是没听见他的掩饰,自顾自地说道:“若是此时有人能够鼎力相助那少年就好了。” 李凡一愣:“啥?” 江渔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城楼上那个已经快要支撑不住的少年,又指了指那个嚇得瘫坐在地的老登记官。 “根据我的观察,北邙这地方,虽然偏了点,冷了点,但民风淳朴。” “遇事直来直去,不似中唐州那般尔虞我诈,弯弯绕绕。” “我猜他们多半极重恩义” “谁对他们好,他们就掏心窝子对谁;谁要是欺负他们,他们就算咬碎了牙也得崩掉对方一块肉。” 江渔转过头,静静地看著李凡。 “李老板是生意人,应该懂『投资』的道理。” “若是此刻出手,卖个人情给那少年,也就是卖个人情给北邙仙司,给这守城的官兵。” “让他们欠下这份人情……” “只怕会被热情相迎,无论是行商也好,还是办些別的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也罢……” 江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应该都能事半功倍。” “毕竟给恩人帮个小忙,在这些直肠子的北邙汉子眼里,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李凡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姑娘…… 说的有道理啊…… 但是,为什么她一直跟著自己? 有点看不透啊? 为什么一直强调『见不得光』。 会不会坏了前辈的计划? 要不要找个机会杀了? 哎,算了。 好似在北邙也不好轻易杀人。 江渔初入修行不久,或许不太懂修仙界的规则,不太懂什么功法神通。 但她懂人心。 这一番话,直接把利害关係剖析得明明白白。 李凡摸了摸下巴上来不及整理的胡茬,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起来。 別说,还真他娘的有道理! 与其在这儿乾等著,不如搏一把! 反正他现在顶著个“中唐州豪商”的马甲,就算出手了,也就是个“路见不平”的热心肠。 而且…… 李凡看了一眼那个还在装逼的年轻公子,心里冷哼一声。 老子最烦这种装逼犯了。 尤其是比他还能装的! “姑娘高见!” 李凡衝著江渔竖了个大拇指,脸上的愁容瞬间消散。 “既然如此,那这閒事,我李某人今天就管定了!” 说罢。 李凡脚下猛地一跺。 “住手!”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在嘈杂的城门口轰然炸响。 与此同时。 李凡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 他已经出现在城楼之下,挡在了那个少年的身前,正对著那只呼啸而下的灵力巨掌。 “和气生財!和气生財嘛!” 李凡嘴里喊著,手上的动作却一点都不含糊。 他大袖一挥,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金光闪闪的算盘。 这算盘可不是凡物,那是他从相思门的宝库里顺出来的防御法宝。 演戏就得演的像一点。 要是非拿一把剑说自己是个商人。 只怕是也没几个人会信。 李凡灵力灌注,那金算盘瞬间迎风暴涨,化作一面金色的盾牌,上面的算珠噼里啪啦乱响,散发出一阵阵坚韧的金光。 “砰——!!!” 一声闷响。 那只气势汹汹的灵力巨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金算盘上。 气浪翻滚,积雪纷飞。 李凡只觉得手臂一麻,脚下的青石板瞬间碎裂,双腿陷入地下三寸。 但他终究是挡住了。 那只巨掌在金光的消磨下,迅速溃散,化作一阵清风消失不见。 “哎哟喂!” 李凡夸张地叫了一声,甩了甩手,那一脸肉疼的表情。 “这位公子,好大的火气啊!” “这大冷天的,动手动脚多不好!”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李老板』。 城楼上的少年愣住了,手里的剑都忘了收。 就连那个一直云淡风轻的公子,此刻也眯起了眼睛,摺扇在掌心停住,目光不善地打量著李凡。 “你是何人?” “也敢管本公子的閒事?” 李凡收起算盘,脸上重新堆起那副生意人特有的和气笑容。 他双手抱拳,衝著四周团团一揖。 “在下李大贵,一介行商。” “路过宝地,见不得这打打杀杀的场面,这才斗胆出手。” ps:感谢狸猫换柚子的大神认证。 第350章 我有吗?我怎么不知道? “行商?” 吴公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手中的摺扇“啪”地一声合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本公子原本只想教训那不知天高地厚的野小子,既然你这奸商非要往枪口上撞,那就別怪我不给面子了。” 他脚尖一点,身形飘忽而起,手中摺扇再次展开。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用来扇风引凉。 扇面之上,山水墨画仿佛活了过来,一股凛冽的罡风裹挟著数道肉眼可见的风刃,铺天盖地朝著李凡绞杀而去。 李凡看著那漫天风刃,眼皮子狠狠跳了两下。 这一手,不简单啊…… 可他却也没听过这人的名头? “哎哟喂!吴公子这是要做什么?买卖不成仁义在,何必动刀动枪呢?” 李凡嘴里嚷嚷著求饶的话,手底下的动作却比谁都快。 他左手把著算盘框,右手五指如飞,在那金灿灿的算珠上猛地一拨。 “噼里啪啦——!” 一阵清脆悦耳的算盘声炸响。 那原本死物一般的金算盘,此刻竟像是被注入灵魂。 数十颗金色的算珠脱框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诡异而刁钻的弧线。 这哪里是算帐? 分明是在御剑! 触类旁通! 虽然没有剑锋,每一颗算珠却都带著一股子一往无前的锐气。 “叮叮噹噹——!” 密集的撞击声在半空中连成一片。 那些看似凶猛的风刃,撞在只有拇指大小的算珠上,竟像是鸡蛋碰石头,瞬间崩碎成漫天灵光。 而那些算珠去势不减,在空中滴溜溜一转,竟隱隱结成了一个小型的剑阵,反手就把吴公子给围坤在中间。 “这……?!” 吴公子大惊失色。 他这扇出的罡风足以切金断玉,斩杀寻常金丹不在话下,怎么会被几颗破算盘珠子给挡下来了? 李凡嘿嘿一笑。 他手指再次一弹。 空中的算珠攻势更凌厉一分。 “混帐!!” 吴公子气得哇哇大叫,手中摺扇狂舞,试图衝破这该死的算珠阵。 “给本公子滚开!” 他体內金丹疯狂运转,一股蓝色的灵力洪流爆发而出,硬生生將周围的算珠震退了三尺。 “就是现在!” 李凡眼中精光一闪。 他並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身形一晃,整个人如同鬼魅般欺身而上。 手里那只空了珠子的金算盘框,被他当成了重剑,抡圆了胳膊,照著吴公子的脑门就狠狠地拍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 金算盘结结实实地砸在吴公子的护体灵光上。 虽然没能破防,但这股巨大的震盪之力,却让吴公子脑瓜子嗡嗡直响,眼前金星乱冒。 “你……” 吴公子刚想骂娘。 却感觉背后突然传来一股刺骨的寒意。 这寒意来得太快,太猛,甚至比这北邙的风雪还要冷上三分。 没有任何废话。 也没有任何前兆。 数道晶莹剔透的冰锁链,如同从虚空中伸出的鬼手,瞬间缠上了他的四肢、腰腹,甚至连脖子都被死死勒住。 “咔咔咔——” 寒冰蔓延,瞬间將他冻成了一个半透明的冰雕,只剩下一个脑袋还在外面喘气。 一道白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后。 正是出海探查归来的林双雪。 她看著被冻住的吴公子,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 “北邙律第二十三条:修士在城內私斗,且波及凡人者,无论缘由,一律拿下,听候发落。” 林双雪的声音冷得掉渣。 “你……你们……” 吴公子冻得牙齿打颤,满脸的屈辱:“你们敢抓我?我是中唐州吴家的……” “啪!” 林双雪反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抽在吴公子的脸上,把他剩下的话全给抽回了肚子里。 “闭嘴。” 林双雪甩了甩手,一脸嫌弃:“进了北邙仙司的大牢,管你是吴家还是李家,都得给我老实蹲著。” 说完,她一挥手。 身后那两排早已看呆了的官兵这才反应过来,一拥而上,拿著特製的镣銬,把吴公子和他那个同样被冻住的老僕,像拖死狗一样拖走了。 周围的百姓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叫好声。 “好!抓得好!” “这帮外地来的少爷就是欠收拾!” “多谢林大人!多谢这位老板!” 李凡听著周围的欢呼声,脸上掛著谦虚的笑容,不停地拱手回礼。 “哪里哪里,路见不平,应该的,应该的。” 他一边应付著热情的百姓,一边不动声色地把地上的金算珠一颗颗捡回来,重新安到算盘上。 不是自己的法宝,用的就是不顺手啊…… 然而。 就在他捡起最后一颗珠子。 一道冰冷的视线,死死地锁在了他的后背上。 李凡身子一僵。 他慢慢转过身,正好对上林双雪那双审视的眸子。 “李老板。” 林双雪抱著胳膊,上下打量著他。 “刚才那一手,耍得不错。” 林双雪往前走了一步,逼得李凡不得不后退。 “金丹期修为,身法鬼魅,那算珠的轨跡更是暗合剑道至理……” 她停在李凡面前三尺处。 “你跟我说,你只是个普通的生意人?” “哪个生意人会有这种身手?” “还是说……” 林双雪的手,缓缓按在了腰间的法器上。 “你才是那个真正潜藏的大鱼?” 李凡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这女人,属狗的吗? 怎么这么难缠? “那个……林大人,您听我狡辩……啊呸,听我解释!” 李凡擦了擦汗,脑子里飞快地旋转,试图编出一个合理的理由。 林双雪显然不信这个鬼话,眼中的怀疑之色更浓了。 “看来李老板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既然你不肯说实话,那就请跟我回仙司喝杯茶,咱们慢慢聊。” 说著,她就要动手拿人。 李凡心里那个苦啊。 这要是进了仙司,那可真是黄泥掉裤襠,不是屎也是屎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从旁边插了进来。 “林大人何必咄咄逼人呢?” 江渔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她手里还捏著一块刚刚从路边摊买来的热糕,一边小口吃著,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我家老板確实有些难言之隱,这才不得不隱瞒身份。” 林双雪动作一顿,转头看向江渔。 “难言之隱?” “姑娘倒是说说看,什么难言之隱,能让一个金丹高手甘愿扮猪吃虎,装成个满身铜臭的商贾?” 江渔咽下嘴里的糕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她走到李凡身边,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惋惜,有敬佩,还有几分……同情? 李凡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这姑娘……又要搞什么么蛾子? 只见江渔嘆了口气,缓缓开口道: “我家老板,曾也是中唐州赫赫有名的天骄剑修。” “那时候的他,白衣胜雪,一剑光寒十九州,那是何等的风光,何等的意气风发。” 李凡:“???” 我有吗?我怎么不知道? 第351章 我一直坚信,剑修之中,没有坏人。 林双雪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有这种展开。 江渔没有理会两人的反应,继续用那种讲故事的语气说道: “只可惜……天妒英才。” “在一次秘境探险中,为了救护同门师妹,他硬生生替人挡下了一记杀招。” “那一剑,虽然没要了他的命,却斩在他的金丹之上。” 江渔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一道裂痕。” “足以毁掉一个修士所有前程的裂痕。” “从此以后,他再也无法动用全力,更无法再握剑。” “每动一次剑气,金丹上的裂痕就会扩大一分,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常人根本无法想像。” 说到这儿,江渔转头看向李凡,眼眶竟然微微有些泛红。 “老板他心灰意冷,这才不得不弃剑从商,隱姓埋名。” “但这些年来,他从未放弃过修復金丹的希望。” “他拼命赚钱,拼命收集各种天材地宝,甚至不惜冒险深入各种绝地。” “如今,好不容易凑够了修復金丹所需的材料。” “我们来北邙,並非为了行商,更不是为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而是为了借这一方风水宝地,布下那传说中的『补天大阵』,修復金丹,重续仙途!” 江渔说完,对著林双雪深深一福。 “林大人,我家老板刚才之所以出手,完全是因为看不惯那恶少欺凌弱小,这才不顾旧伤復发的风险,强行调动灵力。” “您若是不信,大可以查探一下他的气息,是不是有些虚浮不稳?” “也可查看他的金丹,是否有疾。” “这些都是做不得假的。” “一看便知。” 全场寂静。 李凡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江渔,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这……这特么也行? 不过…… 这姑娘什么时候偷偷调查的自己? 难道真的暗恋自己? 这剧本编得也太圆润了吧! 什么天骄剑修?什么为爱挡剑?什么金丹裂痕? 要不是他是当事人,他差点都要信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理由……好像真的很完美啊! 既解释了他为什么有金丹修为却要装商人,又解释了他为什么要带那么多阵法材料,甚至还给他立了个“身残志坚、侠肝义胆”的人设! 只是…… 李凡偷偷瞄了一眼林双雪。 这女人,能信这种鬼话? 林双雪沉默了。 她看著李凡,目光有些闪烁。 其实在刚才的战斗中,她確实感觉到李凡的气息有些古怪。 那种灵力运转时的生涩感…… 原本她以为那是偽装。 现在看来……难道真的是因为有伤在身? “李老板。” 林双雪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柔和了不少,但依旧带著几分审视。 “我想听真话。” “这位姑娘说的……可是事实?” 李凡只觉得额头上的冷汗流得更欢了。 他看著江渔那双看似无辜实则暗藏笑意的眼睛,心里那个恨啊。 你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这要是承认了,以后要是被拆穿,那就是欺骗仙司,罪加一等! 可要是不承认……那现在这关就过不去! “那个……” 李凡支支吾吾。 这副模样落在林双雪眼里,反而更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后的难堪。 “不必说了!” “我相信他!” 是那被李凡隨手救下的少年发话。 李凡:“啊?” 这就信了? 少年看著他,语气认真:“李前辈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剑意,做不得假。” “那种纯粹的、为了守护弱者而拔剑的意念……” “只有真正的剑修才能拥有。” 少年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敬意。 “我一直坚信,剑修之中,没有坏人。” “因为心术不正者,修不出那样浩然的剑气。” 李凡:“……” 他突然觉得有点对不起这位单纯的少年。 虽然他確实是剑修,也確实不算坏人,但……这逻辑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既然是为了修復金丹,那便是正事。” 林双雪侧过身,让开了一条路。 “北邙欢迎每一个心怀正义的修士。” “你要借哪一处的风水宝地?” 少年连忙插嘴,哪里还有之前耍酷的模样:“我来,我来,我来带路!” “就算是北邙禁地『天池』,只要手续合规,我也能带你进去。” 李凡朝江渔看了一眼。 眼神中带著几分“这就成了?”的惊讶。 “咳咳。” 李凡乾咳两声,强行压下心头的狂喜,换上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 “多谢林大人体谅!” “实不相瞒,在下看中的……正是那天池!” 林双雪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好。” “我亲自带你们去。” “正好,我也想见识一下,传说中的『补天大阵』,究竟有何玄妙。” 李凡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你亲自带路? 还要旁观? 那老子怎么布置那个骗人的“天道传音”大阵啊?! 这特么不是引狼入室吗?! “那个……林大人,这大阵乃是师门秘传,不方便外人……” “放心。” 林双雪打断了他,一脸正气:“我只负责外围警戒,绝不偷师。” “而且天池乃是禁地,若是没有我领路,你们连山门都进不去。” “走吧。” 说完,她也不管李凡答不答应,转身就往城內走去。 李凡站在原地,欲哭无泪。 他转头看向江渔,咬牙切齿地低声问道: “姑奶奶,你这到底是帮我还是坑我啊?” 江渔耸了耸肩,又跑到路边准备买上一块热糕,笑眯眯地说道: “至少……不用飞进去了,不是吗?” 李凡只能长嘆一声,认命地跟了上去。 行吧,为了前辈的重任,他这张老脸索性不要了…… 便去布那最后一阵! 第352章 你再会打又有什么用呢? 视线回到苏跡。 那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是原本奔腾入海的大江,突然遭到截流。 源源不断灌入体內的浩瀚伟力,在这一刻出现明显的断层。 他身上那层名为“气运”的无敌金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就像是借来的东西,到了归还的时辰。 “呵……” 苏跡扯了扯嘴角,脸上並没有多少慌乱。 本来就是空手套白狼得来的外掛,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意外之喜。 做人不能太贪心,见好就收才是硬道理。 既然“续航”没了。 那就趁著这炉子里的火还没灭,把剩下的柴火,一股脑全烧了吧! “呼——” 苏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周围那漫天的紫黑色火海,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开始疯狂地向他匯聚。 火焰跳动,扭曲,拉伸。 恍惚间,那些火焰竟不再是单纯的能量,而是化作了一张张模糊的人脸。 有在田间地头挥汗如雨的老农,正抬头望天,祈求风调雨顺; 有在边疆浴血奋战的士卒,握紧手中的长矛,怒吼著保家卫国; 有深闺中的妇人,有点灯夜读的书生,有沿街叫卖的贩夫走卒,也有高居庙堂的王侯將相。 那是大夏。 那是亿万生灵的喜怒哀乐,是那个世界的眾生相。 他们或许並不认识苏跡,也不知道此刻发生在大荒深渊下的这场死斗。 但因果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虽然苏跡是在为求生而战。 但也是在为百年后就会坠落於无尽黑暗的大夏而战。 “师兄……” 体內的苏玖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宏大到令人战慄的意志。 “別怕。” 苏跡轻声说道。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眸子,此刻竟变得深邃无比。 而眸子倒影中,是赵腾那张因为不甘而扭曲变形的脸。 苏跡的手腕猛地发力。 “鏘——!!!” 沉重的【墮龙枪】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瞬间扬起。 枪尖划破虚空,带起一圈紫黑色的火环,如同死神的镰刀,悬在了赵腾的头顶。 “啪!” 苏跡的手掌,稳稳地握住了枪桿的中段。 那一瞬间。 他身后的那些模糊人脸,齐齐张开了嘴,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咆哮。 那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怒吼。 是无数“螻蚁”匯聚在一起,想要掀翻这苍穹的意志! 苏跡身上的气势,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那不再是金丹修士的力量。 早就超越化神。 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天意! “死!!!” 爭分夺秒的苏跡只吐出一个字。 手中的长枪,轰然砸下! 没有花哨的招式。 就是最纯粹的、最暴力的——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出现短暂的停滯。 风停了,火静了,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定格在了半空。 紧接著。 “轰————!!!” 一声足以震碎灵魂的巨响,从地底深处轰然爆发! 大地崩裂,岩层粉碎。 一道直径足有数百丈的暗红色火柱,如同被压抑了亿万年的地心怒火,终於找到了宣泄口,通天般地拔地而起! 它不是直直地冲向天空。 而是带著一种螺旋的劲道,像是一条发狂的太古火龙,张开血盆大口! 那不是普通的火。 那是包含了无尽愿力、气运、煞气以及苏跡全部精气神的……洪流! 光。 刺目到无法形容的强光,瞬间吞噬了一切。 什么岩壁,什么碎石,在这股光芒面前,统统化为了虚无。 赵腾只觉得眼前一片血红。 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那种光亮,不仅仅是刺眼那么简单,它带著一种恐怖的穿透力,直接灼烧著他的视网膜,刺痛著他的神魂。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瞬间又被高温蒸发。 即便他闭上了眼睛,视野里依旧是一片血一般的赤红。 “啊……” 赵腾张开嘴,想要惨叫。 但他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因为周围的轰鸣声实在太大了,大到已经超出了听觉的极限,只剩下满脑子的嗡嗡作响。 紧接著,是热。 无法形容的热。 他身上那件引以为傲的金色战甲,在接触到火柱的瞬间,就变得通红一片。 “滋滋滋——” 那是皮肉被高温烙铁烫熟的声音。 金甲不再是保护他的屏障,反而变成了禁錮他的刑具,死死地贴在他的身上,將那种钻心的剧痛,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他的每一根神经。 “不……” “我……我是赵腾……” 赵腾在心里疯狂地嘶吼著。 他想调动体內的灵力,想召唤周围的天地灵气来护体。 可是…… 没有回应。 往日里那些对他言听计从、如臂使指的灵气,此刻却像是遇到了君王的臣子,纷纷倒戈。 它们非但没有来保护他,反而欢呼雀跃地涌向了那道火柱,甘愿作为薪柴,让那火焰燃烧得更加猛烈! 这种感觉……太绝望了。 就像是一个被剥夺了所有权力的皇帝,站在叛军的包围圈里,看著自己的臣民一个个举起屠刀。 而被他视作螻蚁的苏跡,此刻却站在那火柱的中心,宛如审判的神祇。 “不服……” 赵腾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低吼。 他不服! 他还没输! 他还有底牌,他还有…… 然而。 那股灼热到足以融化灵魂的热浪,根本不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 它顺著赵腾张开的嘴巴,蛮横地灌了进去。 舌头瞬间焦黑,声带直接炭化。 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愤怒,都被这股热浪硬生生地堵回了肚子里。 只能化作最后一声悽厉至极,却又戛然而止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 声音刚刚响起,便被轰鸣声彻底淹没。 那道通天彻地的火柱,带著无可匹敌的威势,將那个金色的身影,彻底吞没。 …… 数里之外。 听风阁阁主刚刚劝退一批准备过来碰碰机缘的修士。 他忽然回过头,看著那道冲天而起、將整个大荒的天空都染成紫红色的恐怖火柱,那张常年掛著云淡风轻表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情。 “这……” 那股恐怖的热浪,隔著数里的距离,依旧让他感到一阵口乾舌燥。 这动静实在太大了。 那直径三百多米、高达千米的巨大火龙,足以让整个大荒都看得清清楚楚。 “小子,你真的很厉害……” “我真的好想好想帮你啊……” “可是……” “你再会打又有什么用呢?” “不是我不见兔子不撒鹰啊……” “而是……” 第353章 那只能让他今天死在这里了。 “轰隆隆——” 火柱还在持续爆发,周围的岩壁开始大面积坍塌。 无数巨石滚落进火海,连个泡都没冒就化作了岩浆。 整个第三矿区,都在这股力量下瑟瑟发抖。 矿区內倖存的矿奴此刻早已嚇得魂飞魄散,一个个恨不得多生两条腿,拼了命地往外逃。 “快跑啊!” “谁打架这动静?!” “我们是不是能趁乱逃出矿区了啊?” ……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苏跡,此刻却並没有想像中那么轻鬆。 “噗——!” 一口鲜血,直接喷在了滚烫的枪桿上,瞬间化作血雾蒸发。 苏跡半跪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抓著【墮龙枪】,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惨白一片。 疼。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那种借来的力量虽然强大,但副作用也同样恐怖。 他的经脉像是被无数把小刀在刮,丹田更是如同要炸裂一般。 “师兄!” 苏跡脑海中,苏玖焦急的声音都带上哭腔。 “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崩溃的!” “不能停……” 苏跡咬著牙,鲜血顺著嘴角往下淌。 他死死地盯著前方那片火海,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 “还没死……” “那狗东西……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死透!” 虽然看不见。 但他能感觉得到。 在火柱的最中心,在那毁灭一切的高温里,还有一股顽强的气息在挣扎。 那是属於赵腾的气息。 虽然微弱,虽然狼狈,但確实还活著。 化神修士的命,確实比蟑螂还硬。 “给我……死啊!!!” 苏跡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强行压榨著体內最后一丝潜力。 轰! 原本已经有些颓势的火柱,再次暴涨! 顏色从暗红变成了深紫,温度更是提升到了一个令人髮指的地步。 火海中心。 赵腾现在的样子,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了。 他身上的金甲早已融化,变成了滚烫的金水,糊在他的皮肤上。 头髮、眉毛、衣服,统统化为了灰烬。 整个人就像是一块被扔进火炉里的焦炭。 但他还在动。 他的手里,死死地攥著一块已经布满裂纹的玉佩。 那是一件保命的法器。 是他那个酒鬼师傅留给他的最后底牌。 正是靠著这块玉佩散发出来的微弱光芒,他才勉强护住了心脉,没有当场暴毙。 “我不信……” 赵腾的声带已经毁了,只能在心里疯狂地嘶吼。 “我是赵腾……我是註定要成为仙尊的人……” “我怎么可能死在这里?!” “怎么可能死在一个下界来的螻蚁手里?!” 他不甘心!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爆发出了最后的力量。 他试图衝破这火海的封锁,试图逃离这个地狱。 但就在他刚刚迈出一步的时候。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他耳边响起。 那是……玉佩碎裂的声音。 赵腾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著手中那化作粉末的玉佩,眼中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 下一秒。 紫黑色的火焰,如同一头饿了万年的凶兽,咆哮著扑了上来。 瞬间將他彻底吞没。 没有惨叫。 一代天骄,赵家麒麟子,那个自詡高高在上的赵腾。 就这样。 在这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螻蚁”手里。 化作一捧飞灰。 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呼……” 感应到那股气息彻底消失。 苏跡紧绷的那根弦,终於断了。 漫天的火光,如同失去了支撑的大厦,轰然崩塌。 火柱消散,热浪退去。 只剩下满地的焦土,和空气中瀰漫的刺鼻硫磺味。 “噹啷。” 【墮龙枪】脱手而出,掉在地上。 累。 太累了。 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他却在笑。 嘴角勾起一抹极其难看的弧度,望著头顶那片被烟尘遮蔽的天空。 “这回……老子可是真拼了命了……” 视线开始模糊。 意识开始下沉。 苏跡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正准备一屁股坐在地上歇会儿。 视线无意间发现…… 原本应该隨著战斗结束而消失的天命,此刻却依旧闪烁著刺眼的光。 【衍生天命:风止意难平!】 【天命品级:红色】 【特殊效果:无视死亡,布下法天象地『冥风』,法天象地会隨时间而迅速衰退,若在法天象地破碎前,击杀致命一击来源者,则可挣脱本次死亡,进入极度虚弱、失血、脱力、灵气枯竭状態,並移除本天命。】 苏跡的瞳孔猛地缩成针芒状。 心臟漏跳了一拍。 按照这词条的说明,击杀致命一击来源者后移除本天命。 可现在…… 它还亮著。 亮得让人心慌。 风…… 还未停息。 根本来不及思考。 甚至来不及回头。 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瞬间瞄上了他的后背。 太快了。 快到连神识都还没来得及捕捉到对方的轨跡。 苏跡只觉得后背一紧。 预想中利刃入肉的剧痛並没有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具温软、带著熟悉幽香的身躯,狠狠地撞向了他。 或者说……是从他体內强行剥离出来,苏玖挡在他的身后。 “噗嗤。” 那是血肉的闷响。 紧接著。 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巨力轰然爆发。 “唔……” 苏跡只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闷哼。 下一秒。 两人就像是被一列高速行驶的重装列车狠狠撞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飞了出去。 耳边的风声呼啸。 景物在飞速倒退。 “轰——!” 苏跡重重地砸在远处的岩壁上,五臟六腑都移了位,一口老血再也压不住,直接喷了出来。 但他顾不上自己的伤势。 他手脚並用地爬起来。 苏玖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掛著刺眼的血跡,那身原本流光溢彩的粉色虚影,此刻暗淡得几乎透明,仿佛隨时都会消散在风中。 “別……別管我……”苏玖艰难地睁开眼,那双总是带著几分狡黠的狐狸眼,此刻却充满了焦急,“看……看前面……” 苏跡猛地抬头。 前方的烟尘中,一道扭曲的人影,正迈著僵硬的步伐,一步一步。 “噠、噠、噠……” 每一步落下,都在地上留下一个焦黑的脚印,还伴隨著粘稠液体滴落的声响。 待那人影走出烟尘。 那是赵腾。 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点之前那副金尊玉贵的公子哥模样? 那身引以为傲的护体金甲,此刻已经彻底融化了。 金色的汁液与他的皮肉完全融合在了一起,冷却后形成了诡异的暗金色硬壳,覆盖在他焦黑的躯体上。 他的头髮没了,头皮被烧得坑坑洼洼。 左半边脸的皮肉彻底消失,露出了森白的颧骨和牙床,一只眼珠子不知道去了哪里,只剩下一个黑漆漆的窟窿。 剩下的那只右眼,也没有了眼皮的遮挡,死死地凸在外面。 里面没有理智。 只有一种……最原始的,属於野兽的怨毒。 “苏……昊……” 他的喉咙大概也被烧坏了。 发出的声音不再是那个清朗的男声,而是一种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的刺耳噪音。 他歪著头,脖子上的肌肉已经被烧断了几根,脑袋只能诡异地耷拉在肩膀上。 但他並没有倒下。 因为在他的身后,还飘著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半透明的虚影。 一个穿著破烂道袍,腰间掛著个大酒葫芦,头髮乱得像鸡窝一样的邋遢道人。 这道人看起来並没有什么强者的威严。 反而一脸的愁容,正对著赵腾那副惨不忍睹的尊容唉声嘆气。 “麻烦啊……” 道人虚影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傻徒儿啊,为师早就跟你说过,出门在外,別太狂,別太傲。” “让你遇到那种身上带著邪性的人就赶紧跑,你非不听。” “那只能让他今天死在这里了。” 第354章 看我这手上的血还是滚烫,你便该知我今日让还是不让。 “说什么仙尊之姿,说什么同代无敌……” “现在好了吧?” “连带著为师留给你的这道保命分魂,都被逼出来了。” “这下子,咱们师徒俩的脸,算是让你给丟尽了。” 道人虽然嘴上在抱怨,在数落。 但他身上的气息,却恐怖得让人绝望。 那种感觉…… 如果说赵腾是一把锋利但易折的宝剑。 那这个邋遢道人,就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泥沼,看似平静,却能吞噬一切。 “师……师傅……” 赵腾那只独眼里,流露出一丝见到救命稻草般的狂热。 “杀……杀了他……” “帮我……杀了他……” 邋遢道人嘆了口气,仰头做了个喝酒的动作,虽然什么都没喝到,但他还是咂吧咂吧嘴,露出一副回味无穷的表情。 “谁让你是我徒弟呢?” “总不能真看著你被人打死在这儿。” 道人慢慢转过头。 那双总是半眯著的醉眼,第一次完全睁开。 两道实质般的精光,瞬间锁定了远处的苏跡。 那一瞬间。 苏跡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太古凶兽给盯上了,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 “小娃娃。” 道人看著苏跡,脸上竟然还带著几分欣赏的笑意。 “下手挺狠啊。” “这一枪,要是再深那么几分,我这傻徒弟的神魂恐怕都要被你给烧没了。” “……嘖嘖,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得了。” “別这么紧张嘛。” 道人摆了摆手,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老道讲道理的。” “既然是你贏了,按理说,我这傻徒弟死有余辜。” “但是呢……” 道人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我这人,护短。” 那半透明的邋遢道人虚影,哪怕只是一道神念。 他没急著动手,反而慢悠悠地把那个已经变成了怪物的赵腾护在身后。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透著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审视。 就像是城里的老爷下乡,看著田埂上满身泥泞还拿著粪叉子逞凶的泥腿子。 他指了指四周。 现在跟被狗啃过似的,到处都是焦土和还在冒烟的大坑。 “我这徒弟虽然不成器,脑子也不太好使,但他毕竟是我从小看著长大的。”老道嘆了口气,语气里听不出多少心疼,反倒更像是觉得丟了面子,“如今被你打成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德行,这惩罚,我看也够了。” 苏跡没说话。 他只是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膛像是破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老道见他不吭声,以为是被镇住了,脸上那股子漫不经心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话锋一转。 “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老道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点了点,那一脸“我很大度”的表情,看得人牙根痒痒。 “这样如何?” “我这不成器的徒儿,你打也打了,气也出了,他现在这半死不活的模样,想要恢復过来,没个十年八年那是想都別想。” “我看你也没吃什么亏。” “甚至还借著这股东风,搞出了不小的动静,这名声以后怕是能响彻大荒。” 老道顿了顿,那双眼睛微微眯起,透出一丝精光。 “今天各让一步如何?” “你只要当著我的面,立下血誓,发誓日后不再找我师徒麻烦,不再追究今日之事,也不得向外透露关於我徒儿败北的半个字。” “我便做主,放你一条生路。” 这话说得,那是相当的理直气壮。 仿佛放苏跡一条生路,是他天大的恩赐,苏跡还得跪下来磕头谢恩才对。 说完,老道脸上也是浮出一丝迷之自信,用一种看似很隨意,实则是在炫耀的语气,轻飘飘地拋出了一句:“嗯,免得你觉得自己亏了。” “老道来自……帝庭山。” 帝庭山。 这三个字的分量,只要是在苍黄界混过但凡一年,就没有不知道的。 是压在所有修士头顶上的一块巨石。 苏跡一言不发。 老道很满意这种沉默。 他觉得眼前这个下界来的土包子,肯定已经被嚇傻了。 毕竟,人的名,树的影。 只要脑子没坏,就知道该怎么选。 然而。 苏跡动了。 他並没有像老道预想的那样纳头便拜,也没有露出什么诚惶诚恐的表情。 他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小狐狸现在的情况很糟糕。 那张原本粉雕玉琢的小脸,此刻惨白得像张纸,嘴角的血跡乾涸成刺眼的暗红色。 那身流光溢彩的粉色虚影,更是变得稀薄无比,像是风中残烛,隨时都会熄灭。 刚才那一下,若不是她强行替苏跡挡了,现在趴在地上就是苏跡自己。 “师兄……” 苏玖费力地睁开眼,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哼哼:“都怪我没什么用……提供不了太多的帮助……就只能挡这么一下了……” 苏跡没说话。 他只是伸出那只满是血污的手,用还算乾净的手背,一点一点,极其仔细地替苏玖抹去嘴角的血跡。 “疼吗?” 苏跡轻声问道。 苏玖愣了一下,隨即摇了摇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不……不疼。” 苏跡嘆了口气。 他缓缓站起身。 那一瞬间。 就像是一头受了伤的孤狼,在舔舐完伤口后,露出了最狰狞的獠牙。 他转过身,直面那个高高在上的老道虚影。 “放我一条生路?” “老东西,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该求饶的,是你们,不是我。” 老道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双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抹诧异,似乎没料到这只螻蚁竟然敢这么跟自己说话。 “年轻人,有些话,想清楚了再说。” 老道的声音冷了下来,周围的温度骤降。 “帝庭山这三个字,你可能不知道意味著什么。” “那是你这辈子,下辈子,甚至下下辈子,都惹不起的存在。” “我给过你机会了。” “別给脸不要脸。” 苏跡嗤笑一声。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那还没干涸的鲜血。 那是苏玖的血。 也是他自己的血。 混合在一起,黏糊糊的,散发著一股子令人作呕却又让人热血沸腾的铁锈味。 几滴鲜血溅落在地上。 他手指一勾,躺在地上的【墮龙枪】便呼啸著朝他飞来。 苏跡一把接住。 枪尖直指老道的眉心。 “看我这手上的血还是滚烫。” “你便该知我今日让还是不让。” 杀气盈野! 老道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他没想到,自己堂堂帝庭山的长老,竟然会被一个下界的螻蚁指著鼻子。 “好!好!好!” 那虚幻的身影猛地膨胀几分,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威压,如同天河倒灌,朝著苏跡狠狠碾压下来。 “既然你一心求死,那贫道就成全你!”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唉……” 一声幽幽的嘆息,忽然从侧面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紧接著。 一道身影,像是鬼魅一样,凭空出现在苏跡和老道之间。 正是正好赶回来的听风阁阁主。 只是他那张脸上,此刻却写满无奈。 “柳狂澜?” 老道看见来人,动作微微一顿,眉头挑了起来。 “怎么?你们听风阁也要蹚这趟浑水?” 听风阁阁主,也就是柳狂澜,並没有理会老道的质问。 他转过身,看著一脸杀气的苏跡,又看了看那个已经准备动手的老道,苦笑著摇了摇头。 “你这性子,还真是……又臭又硬。” 柳狂澜嘆了口气,似乎是在为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做铺垫。 他並没有直接劝苏跡收手,而是用一种讲故事的语气,缓缓开口解释道: “帝庭山,上一任大帝所属的势力。” “当年那位大帝横压一世,帝庭山便是这苍黄界唯一的主宰,万宗来朝,莫敢不从。” “虽然那位大帝早已陨落,新的时代已经开启。” “但当世大帝仁慈,不喜杀戮纷爭,也就未曾出手毁了这处势力,反而任其偏安一隅。” 说到这儿,柳狂澜看了一眼那个一脸傲气的老道,语气里带著几分忌惮。 “哪怕时过境迁……” “哪怕他们已经不再是这片天地的主人……” “但终究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 柳狂澜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那个老道虚影。 “这位道长,虽然看著邋遢,不修边幅。” “但他本尊,乃是一尊货真价实的……仙王。” “比我还高了一阶。” 真仙之上,方为仙王。 那是真正站在苍黄界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如果说真仙是陆地神仙,那仙王就是一方诸侯,是能够真正掌控规则的恐怖存在。 苏跡虽然没见过仙王出手。 但他见过柳狂澜。 这位真仙阁主,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他感到一种无法逾越的差距。 柳狂澜是真的想劝苏跡收手。 如今闹到这一步。 苏跡只要成功退去。 可想而知,那是多么匪夷所思的大新闻。 第355章 他柳狂澜的狂,也可以是狂妄的狂。 他这是在劝苏跡不要去送死。 老道闻言,也是给阁主了一个笑脸,只是那笑容里,怎么看都透著一股子皮笑肉不笑的阴冷。 上下打量了柳狂澜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长辈教训晚辈的优越感。 “那你现在站出来,是想替这小子求情?” “还是说……” 老道眯起眼睛,声音陡然转厉。 “你们听风阁,想跟我帝庭山掰掰手腕?” 这帽子扣得有点大。 柳狂澜连忙摆手。 “前辈说笑了。” “晚辈哪敢跟帝庭山作对?” “听风阁从不参与个人恩怨。” 柳狂澜一边说著,一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晚辈出来,只是不想看著一棵好苗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折了。” “顺便……” 柳狂澜转过头,看向苏跡,那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认真。 “提醒一下这位小友。” “有些时候,退一步,对大家都好。” “而且他只是一缕分魂,並不能把这边的记忆带回去给本尊的。” 柳狂澜这话,说得很透彻。 也是在给苏跡台阶下。 面对一尊仙王,哪怕只是个投影,认怂也不丟人。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今天能活下来,凭苏跡展现出来的天赋和心性,哪怕是帝庭山,未来也未必不能碰一碰。 至於血誓? 呵呵…… 血誓……封印……结界 这些都东西存在的意义不就是为了被打破? 若是今天死在这儿…… 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所有人都看著苏跡。 老道在等他跪下。 柳狂澜在等他低头。 就连苏玖,虽然没说话,但那只紧紧抓著小手,在微微颤抖,显然是在担心他的安危。 空气安静得可怕。 只有远处岩浆流动的声音,和赵腾那怪物般的喘息声。 苏跡低著头。 没人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缓缓抬起头。 “我说了,这手上的血还是滚烫。” “你便该知我今日让是不让!” “你是聋了?” 在这一刻,苏跡的血液被煮沸,骨髓沸腾。 是贏? 是输? 即使忍受再大的苦难也无所谓。 “柳狂澜,帮我拦住这老东西。” 阁主一脸匪夷所思的指了指自己:“我?” 不是,哥们? 他不是非常明確表明了自己一定不会出手? 他不是已经和这小子说清了中间的利害关係? 在这里说什么胡话呢? 他会出手么? 他肯定不会…… 然后柳狂澜耳边传来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来年我开帝宴,愿奉阁主为上宾。” 確实莫名其妙啊…… 这大饼画的…… 每年幻想著自己能够成为仙帝的少年没有百万也有十万。 但每十万年…… 只会迎来一尊帝。 开玩笑,你当他柳狂澜…… 只见苏跡捏碎自己的金丹。 本就已经没有退路了啊。 “我来了。” “是为了大夏那些回不来的人。” 阁主的瞳孔猛然收缩。 大夏…… 陌生又熟悉的词…… 好像在哪听过。 还不等他仔细思考。 苏跡以枪代剑,直指赵腾,並未將拦在他们中间的老道放在眼里:“荒陨剑!” 他想起来了…… 是如曇花般在这个世界中一现的大夏帝族…… 那是他仅从传说中才有幸闻听的剑法…… 他又看了看气若游丝的苏玖…… 虽然只有三条半尾巴…… 他出手了。 他柳狂澜的狂,也可以是狂妄的狂。 第356章 师傅!救我!!救我啊!!! 世上因果很多。 有些能接,有些不能接。 若是少年姓唐,別管他许诺的是仙尊还是仙王。 你只需要静静地看他深陷泥潭。 若是少年姓萧,你寧可信自己后人不孝,人家亦不会將恩情敷衍一笑。 而…… 荒陨剑…… 当初那挥手一剑谁能想到斩断的却是大帝三万年寿元…… 谁人又能不心驰神往? 哪怕当世大帝竭力想要抹黑对方。 依旧是歷史上绕不过去最浓厚的一笔。 即便墮龙仙尊身陨,依旧有人誓死不降…… 寧愿身首异处…… 寧愿埋骨大荒…… 苏跡至少有一句话是对的。 能够成为真仙…… 谁又没有赌过呢? 可真正因为赌过…… 所以成仙后便想金盆洗手…… 因为他柳狂澜的潜力就在这里了。 仙位只有三千…… 即便再大的机缘摆在面前…… 他这辈子也成就不了仙王啊…… 不过老老实实经营自己的势力来的实在。 可真正因为赌过…… 才知道贏下所有时的快感…… 最重要的是…… 想要成仙…… 就需要这一生都是…… 逢赌必贏啊! 换句话说…… 他柳狂澜一生赌到现在…… 就没有输过! 现在…… 他又管不住自己的手了! 等柳狂澜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 已经晚了。 …… 也正是与此同时,老道非常不满苏跡的冒犯之举。 他对著苏跡大手虚按。 “不知所谓,还不肯认错?给老道我跪下!” 站的越高…… 才会越心怀畏惧…… 不到逼不得已…… 他是不会去尝试杀死这种『应劫之人』的…… 可惜那道原本应当横压一切逼得苏跡跪下的恐怖威压,在半空中突兀地断了。 就像是一条奔腾的江河,被人凭空截断了去路。 柳狂澜的身影已经凌空虚度,白衣猎猎,稳稳地挡在苏跡与那邋遢道人之间。 他背对著苏跡,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余光瞥了一眼身后那个满身浴血的少年。 以前总听人说,看不见未来的人是迷茫的。 但他柳狂澜做了千年的生意,算了千年的帐,他比谁都清楚——那些真正觉得自己看不见未来的人,往往是因为他们已经把自己的未来看得太清了。 一眼就能望到头。 再怎么折腾,也就是那样了。 就如他柳狂澜一样。 他诞生那一天…… 霞光照了三千里…… 有六位真仙追著要带他修仙…… 他第一次引气便瞬间通了百骸…… 那又如何? 眼看他百年就要成仙…… 却遇了个小辈…… 辱人妻女…… 他剑只出了一半,便应声而断。 那小辈父亲修了千年成仙…… 而爷爷就是仙尊…… 他还记得他师傅的话…… “狂澜啊……我真的好想好想帮你啊……” “可是……” “你再有天赋,再会打又有什么用呢?” 哦,那时候已经不是他的师傅了。 得知他做的事情之后,他师傅主动撇清了师徒关係。 从那以后。 他那一往无前的道心便破碎了。 也是从天骄跌落凡尘。 花了千年才磕磕绊绊成了仙。 却也成不了仙王,做不得仙尊,守著这一亩三分地,直到寿元耗尽,变成一捧黄土。 那种清晰,才叫绝望。 “原来……修仙比的不是实力,而是靠山么……” 但是现在…… 柳狂澜看著眼前这个怒髮衝冠的帝庭山长老,看著那周围崩碎的空间和漫天的灵气。 他的嘴角,抑制不住地疯狂上扬。 那是他几千年来,第一次发自內心地感到兴奋。 因为……他柳狂澜,终於又看不清未来了! 他不愿这个世道始终如一…… 当年…… 他师傅不敢为他撑伞。 但今天! 他敢! 小子…… 你既然承了那人的衣钵…… 想来不会让他失望吧! “老鬼,来战!” “你疯了?” 邋遢道人看著挡在面前的柳狂澜,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不可理喻的震惊。 他不似柳狂澜一般成日与消息打交道,別说是正史了,就算是野史,他也能说出不少。 又或者是帝庭山隱瞒了他们大帝被仙尊正面击穿的事实…… 老道第一时间也是没有认出荒陨剑。 所以他根本无法理解。 一个以利益至上的听风阁主,怎么会为了一个下界的螻蚁,干出这种自毁前程的蠢事? 老道的声音如同滚滚天雷,震得周遭空间嗡鸣作响:“你该不会看不出来贫道这具分魂的底细吧?” “哪怕我只是一缕分魂,那也是仙王的分魂!” “你区区一个真仙,对上我,你知道自己只有几成胜算?” 老道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 “三成!” “这就真仙与仙王的差距!” “还不速速滚开!” 面对这声色俱厉的怒斥,柳狂澜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劲风吹乱的衣袖。 老道的话,並没有嚇住他。 反而像是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他心底那扇锁上许久的门。 他忽然就接受了自己的举动。 是啊…… 三成又如何? 如果不动手,哪怕今天苟活下来,事后呢? 赵腾被打成废人,帝庭山的脸面丟尽,这种天大的丑闻,难道帝庭山会允许他这个“外人”到处乱说?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最擅长的就是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为了保守秘密,为了洗刷耻辱,听风阁必將迎来一场灭顶之灾。 他会被要挟,被封口,甚至被悄无声息地抹去。 他这一趟,不仅白跑,还把自己变成了一颗隨时会炸的雷。 设身处地想一想…… 若是易地而处,他柳狂澜坐在帝庭山那个位置上,也绝对会寢食难安,欲除之而后快吧…… 所以,出手是对的! 哪怕是为了活命,这桌子也必须得掀! “三成?” 柳狂澜抬起头,那双眸子里燃烧著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 “我觉得是五五开吧!” “非生,即死!” 柳狂澜大笑一声,周身灵力轰然爆发,化作漫天狂风,与老道的气势分庭抗礼。 “我无比確认自己此刻走在唯一正確的路上。” “很不巧……我手中握有足以顛覆世界的力量——” “那么,如果此时我还是谨小慎微地委曲求全,反倒是怯懦之举!” “做了一辈子的生意,当了一辈子的孙子。” “今天,我也想当一回大爷!” “不如……” 柳狂澜双手猛地向两旁一撕,仿佛要將这浑浊的天地撕开一道口子。 “就让这世界,捲起一场风暴吧!” 轰隆——!!! 话音落下,两大绝世强者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撞在了一起。 这根本不是普通修士那种你来我往的招式比拼。 而是“道”与“理”的直接碰撞! 老道身后,浮现出一座巍峨的黑色大山虚影,那是帝庭山的投影,带著镇压万古的沉重,每一寸空间都在这股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那是属於仙王的“势”,哪怕只是一缕分魂,也足以让天地变色。 而柳狂澜这边,则是无尽的风。 不是普通的风,而是能够听取天下之声、能够穿透一切壁垒的“无孔不入”之风。 青色的风刃与黑色的重压疯狂绞杀。 每一次碰撞,都让周围的岩壁无声湮灭,化作虚无。 那片空间彻底扭曲了,像是被人揉皱的纸团,光线、声音、甚至连神识探进去都会被瞬间绞碎。 “不自量力!” 老道怒吼,抬手一压,那座黑色大山轰然下坠,要將柳狂澜连同他那可笑的野心一起压成肉泥。 柳狂澜却如同一片柳絮,在重压的缝隙中穿梭,虽狼狈,却始终不倒。 他口角溢血,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盛。 而就在这两位大佬打得天崩地裂的同时。 另一边的战场,也迎来了最后的清算。 没有了老道的庇护,早已是强弩之末的赵腾,就像是一只被剥去了外壳的软脚虾。 他惊恐地看著那个提著枪一步步走来的血人。 “不……不要……” 赵腾那只独眼里满是恐惧,身体在本能地向后挪动。 “你不能杀我……我是赵腾……” 苏跡根本没心情听他废话。 以枪为剑。 那是《荒陨剑》的起手式。 也是他目前能调动的最强杀招。 这一剑,承载了太多。 有那些战死在界壁之外的前辈的遗愿,也有他苏跡这一路走来受的所有窝囊气。 嗡——! 空气被这一剑切开。 暗红色的剑光,瞬间贯穿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啊啊啊啊——!!!” 一声悽厉到极点的惨叫声响起。 血光迸溅! 一条焦黑的手臂,高高飞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悽惨的拋物线,然后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那是赵腾的右臂。 “师傅!救我!!救我啊!!!” 第357章 怎么还不上菜啊?啊?原来都在等我吗? 赵腾像是一条被斩断了身子的蛆虫,发疯似地朝著老道的方向哭喊。 那边正在与柳狂澜激战的老道,听到这声惨叫,心神微微一乱。 他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自己那个寄予厚望的徒弟,此刻正如同一条死狗般被人踩在脚下,四肢已去其三,只剩下一个光禿禿的躯干在蠕动。 “竖子敢尔!” 老道目眥欲裂,周身气息暴涨,想要强行衝破柳狂澜的阻拦去救人。 “你的对手是我!” 柳狂澜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 他拼著硬抗老道一记重击,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块,却死死咬住不放,漫天风刃化作囚笼,將老道死死困在原地。 “柳狂澜!我最后警告你一次!” 老道看著在苏跡脚下哀嚎的赵腾,心急如焚,声音里透著浓浓的威胁。 “你不为自己想一想,也为你听风阁追隨你的那么多后辈想一想!” “今日若是这赵腾死了,我帝庭山必將踏平你听风阁!鸡犬不留!” 这是赤裸裸的诛心之言。 作为一个势力之主,最怕的就是牵连无辜,断送了基业。 然而。 柳狂澜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脸上露出一抹混不吝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动摇。 “听风阁是我一手建立,我对得起任何人。” “至於后果?” “老东西,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柳狂澜双手结印,青色的风暴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尊巨大的法相。 “一个势力之主是否需要荣光?又是否需要秉持正义?” “我即为阁主,抱持著常人所不能理解的理想一手建立听风阁,若还妄想著自己的道路能被所有人认同的话,未免也太贪心了吧。” “我也不过是不想当个守財奴罢了!” 轰——! 两人再次狠狠撞在一起。 这一次,柳狂澜半步未退。 “人生在世,总有失败的一天。” 柳狂澜的声音在风暴中迴荡,带著一种看透生死的洒脱。 “我也许会输,也许会死,听风阁也许会灭。” “那又如何?” 他转过头,看向远处那个正举起屠刀的少年。 眼神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期许。 “动作快点!” “我想看看那个传说是真的!” “我想看看……仙尊究竟是如何横击仙帝……” 柳狂澜大笑著,笑声癲狂,像是要把这辈子的压抑都笑出来。 “我想……最后一个赶赴帝宴,姍姍来迟。”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画面。 在那九天之上的琼楼玉宇中,在那群雄毕至的盛大宴席上。 所有的强者都已经落座,所有的仙王仙尊都已经举杯。 而他柳狂澜,会是那个最晚到的客人。 他要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门,看著所有人桌上空空,看著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面面相覷。 然后,他才心满意足地,一屁股坐在那个最上方的位置上。 他要看著那些人在心里骂他小人得志,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却又不得不对他挤出笑脸。 那时候。 他会慢条斯理地整理一下衣袖,然后轻飘飘地问一句: “怎么还不上菜啊?” “啊?原来都在等我吗?” “那多不好意思啊。” 这种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浑身战慄,头皮发麻。 “帝庭山?” 柳狂澜看著面前那个脸色铁青的老道。 “这一战,我若是贏了!” “別说是你这老东西。” “就算是你们帝庭山的主子……” “都得端著酒杯,来给老子敬酒!” 第358章 你们……一起上。 头顶那片天幕,像是被人用刀子狠狠划开一道豁口。 狂风卷著漫天黄沙,呼啸著冲向苍穹之上。 柳狂澜与那邋遢老道的身影早已看不真切,只能听见云层深处传来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闷雷声。 每一声炸响,都震得这大荒的地面跟著颤三颤,无数碎石违背重力地漂浮起来,又被无形的余波碾成齏粉。 因为两人打出真火,战场不得不向著更高、更远的地方转移。 毕竟他们还是需要顾忌一下当世大帝定下的规矩约束。 只要没有波及无辜,想来当世大帝也不至於那么閒,非要过问此事。 毕竟,那位也快老了啊…… 苏跡看著那两道远去的流光,嘆了口气。 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血痂,视线投向前方不远处。 那里,有一团焦黑的烂肉正在蠕动。 “这老东西人老成精,知道只要柳狂澜在这儿,他没法对我下手,又怕我折磨赵腾时,赵腾发出的狗叫让他分心,索性直接把战场拉走。” 苏跡咧了咧嘴,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这是篤定他那宝贝徒弟虽然废了,但我也已经是强弩之末。” “只要没了柳狂澜的庇护,这大荒里多的是能要我命的人。” 话音未落。 原本死寂的矿区周围,忽然亮起了十几道驳杂的灵光。 “唰!唰!唰!” 破空声接连响起。 十几道身影,从四面八方的阴影里钻了出来,呈扇形將苏跡和赵腾所在的区域围了个水泄不通。 毕竟…… 这里终归是赵家的地盘啊…… 见到老道將战局拉走之后…… 绝望之下的赵腾也只能將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他虽然害怕自己这狼狈的模样被人看见…… 但他更怕自己死在苏跡手中…… 两害相权取其轻。 这些人里,有如赵天扬一样监工头子,也有张奎那样的小监工,甚至还有几个身为矿奴,明显早是投靠了赵家的“狗腿子”。 而在正前方领头的,赫然是一张苏跡无比熟悉的老脸。 李老鬼。 那个当初在接引台上一脸不耐烦,隨手把他发配到这儿挖矿的灰衣中年人。 此刻,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接引使,正瞪大了眼珠子,一脸活见鬼的表情看著苏跡,又看了看远处那团还在抽搐的焦炭。 “苏……苏昊?” 李老鬼的声音都在打飘。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月前还是个任他揉捏的金丹矿奴,今天竟然把这大荒的天都给捅了个窟窿。 更让他感到头皮发麻的是…… 那个躺在地上,缺胳膊少腿,浑身焦黑如炭的怪物…… 那气息……怎么跟平日里不可一世的赵公子那么像? “看什么看!” 一声嘶哑难听的咆哮,从那团焦炭里传了出来。 赵腾仅剩的那只独眼里,满是怨毒与疯狂。 他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却因为失去了三肢,只能像条蛆虫一样在地上扭动。 “都愣著干什么?!”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赵腾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刺耳至极。 “我是赵腾!我是帝庭山的亲传弟子!” “我在此立下道心誓言,谁替我杀了这臭虫……” “我保他入帝庭山修行!赏灵石百万!赐上品功法!” “这臭虫虽然靠偷袭贏了我半招,但也已经废了!连站都站不稳了!谁杀了他,谁就是我赵家的恩人!!” “道心誓言做不得假!杀必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原本还有些忌惮苏跡的眾人,在听到“帝庭山”、“上品功法”这些字眼后,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贪婪,瞬间压倒了恐惧。 尤其是李老鬼。 他在大荒待了这么多年,早就受够了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若是能攀上帝庭山的高枝…… 李老鬼的眼神变了。 他死死盯著苏跡,目光在苏跡那还在淌血的胸口和微微颤抖的双腿上扫过。 確实是强弩之末。 明显是透支了生命潜能的爆发。 “富贵险中求……” 李老鬼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往前逼了一步,身后的近百名修士也纷纷祭出了法宝,灵光闪烁,杀气腾腾。 “要怪,就怪你命不好,非要得罪赵公子。” “下辈子投胎,记得把招子放亮……” “噗嗤。” 一声轻笑,打断了李老鬼的狠话。 苏跡拄著枪,笑得牵动了伤口,又有血顺著嘴角流下来。 “你还真就这么急著给你主子尽孝?” 被一个將死之人这么嘲讽,李老鬼的脸瞬间掛不住了。 他怒吼一声,大手一挥:“大家一起上!这小子在虚张声势!把他剁成肉泥,去赵公子那儿领赏!” “杀!!” 有五六道身影同时暴起。 各色术法光华如同绚烂的烟花,带著致命的杀机,铺天盖地地朝著苏跡轰了下来。 这些平日里在苏跡看来不入流的手段,此刻匯聚在一起,竟也形成了一股不容小覷的毁灭洪流。 毕竟,蚂蚁多了,也是能咬死象的。 更何况现在的苏跡,连象都算不上。 然而。 面对这必杀的围剿。 他只是做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 鬆开紧握枪桿的左手。 那只手早已血肉模糊,指骨都露了出来,颤抖得厉害。 但苏跡没有丝毫犹豫,將那杆沉重无比的【墮龙枪】,交到了右手。 “嗡——” 就在右手握住枪桿的瞬间。 原本已经黯淡无光的枪身,像是被注入了新的灵魂,猛地一颤。 一股妖艷至极的明红色光芒,顺著枪身蜿蜒而上。 下一刻。 苏跡膝盖微微一沉。 “轰!” 一声沉闷的爆鸣。 他脚下的地面瞬间炸开,一蓬柱状的沙尘冲天而起。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 那个原本应该在下一秒被轰成碎渣的身影,竟然凭空消失了! 不! 不是消失! 李老鬼猛地抬头,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 只见半空之中。 苏跡的身影,正违背常理地悬停在那里。 他没有御剑,也没有藉助任何飞行法宝。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虚空之中,脚下仿佛踩著看不见的台阶。 完全忽略重力的束缚。 “这……这是什么身法?!” 李老鬼惊叫出声。 但很快,他就叫不出来了。 因为一股恐怖到让他灵魂都在颤慄的气息,正从上方那个血人的体內,疯狂涌出! 以那杆【墮龙枪】为中心。 周围的空气开始发生诡异的扭曲。 就像是被高温炙烤的空气,光线在这一刻变得光怪陆离。 “嗡嗡嗡嗡——!!!” 【墮龙枪】剧烈地抖动著,发出尖锐刺耳的嗡鸣声,那声音像是某种魔物的嘶吼,直钻人的脑髓。 粉碎金丹后换来的那股狂暴灵力,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它们不再温顺地流淌在经脉里,而是化作了跳跃著的猩红色火光,从苏跡的每一个毛孔里喷薄而出。 噼里啪啦! 空气被灼烧,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苏跡的身后。 那原本被烟尘遮蔽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那是被鲜血染红的顏色。 也是黄昏降临时的绝望。 被染色的云层开始疯狂涌动,匯聚,扭曲。 最终,竟在苏跡的身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倒悬著的赤色王座! 那王座由翻滚的血云构成,巍峨、狰狞,散发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君王威压。 而苏跡,就站在那王座之前。 一身残破的血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那双猩红的眸子俯视著下方的眾人。 宛如一尊浴血的修罗魔神。 “咕咚。” 不知道是谁,吞了一口唾沫。 在这死寂的氛围里,显得格外清晰。 刚才还叫囂著要剁碎苏跡的那些修士们,此刻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们手里的法宝在颤抖。 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让他们想要逃跑,想要远离这个怪物。 “这……这真的是金丹期吗?” 李老鬼的声音带著生命最后的疑惑。 他后悔了。 他不该贪那点赏赐的。 这哪里是什么强弩之末? 半空中。 苏跡缓缓抬起那只空閒的左手。 他的动作很慢,就像是在邀请老友赴宴。 他对著下方那群早已嚇破了胆的乌合之眾,轻轻勾了勾食指。 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来。” “你们……一起上。” 话音落下的瞬间。 苏跡手中的长枪,猛地向下一挥! 轰隆隆隆——!!! 无数道猩红色的流光,如同陨落的流星雨,带著毁灭一切的气势,朝著地面轰然坠落! 那光芒,比正午的太阳还要炽烈。 这是苏跡燃尽一切所绽放出的…… 最后的烟火。 “不!!!” 李老鬼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转身就跑。 但,晚了。 流星坠地,万物皆焚。 瞬间化作一片红莲地狱。 …… 第359章 很可惜,好像是我贏了。 烟尘还没散尽,空气里全是那种肉身糊掉的焦臭味,直衝天灵盖。 “咳咳……咳咳咳……” 一处塌了一半的乱石堆动了动。 几块烧得滚烫的岩石被推开,一只满是燎泡的手伸了出来。 紧接著,李老鬼那张平日里阴鷙刻薄的脸露了出来。 只是现在,这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鬍子眉毛全烧光了,左边耳朵也没了,正往下滴答滴答淌著血水。 “这……这是什么怪物……” 李老鬼剧烈地喘息著,每吸一口气肺管子都跟刀割一样疼。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面已经裂成八瓣的青铜护心镜,心疼得脸皮直抽抽。 这可是他当年在一处古修洞府里拼了半条命才摸出来的保命底牌。 刚才那火流星砸下来的时候,要不是这镜子…… 李老鬼心有余悸。 那种威力的招式。 肯定是用了什么同归於尽的禁术,把自己献祭了才换来这么一下。 李老鬼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挣扎著从乱石堆里爬出来。 这时候不跑,更待何时? 他环顾四周。 除了他,废墟里还陆陆续续爬出来四五个人。 一个个缺胳膊少腿那是標配,惨不忍睹。 几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但眼里的意思很明显——撤! 这趟浑水太深了,不是他们这些小鱼小虾能蹚的。 李老鬼强提一口灵气,顾不上浑身剧痛,脚底抹油就要往矿区出口躥。 只要出了大荒,,隱姓埋名个几十年,照样能过得滋润。 然而。 就在他刚迈出没两步。 “噠、噠、噠……” 一阵很有节奏的脚步声,突兀地在这死寂的废墟上响了起来。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虚浮,听起来走路的人应该很累,腿脚也不太利索。 但这声音落在李老鬼耳朵里。 他迈出去的脚硬生生僵在半空,脖子跟生锈了似的,一点一点,机械地扭过头去。 只见那滚滚浓烟之中。 一道消瘦的身影,提著一桿还在往下滴血的长枪,慢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那双猩红色的眸子在烟尘里亮得嚇人。 “各位。” “来都来了。” 李老鬼只觉得一股凉气顺著尾椎骨直衝天灵盖,头皮都要炸开了。 这特么是人是鬼?! 受了那么重的伤,放了那么大的招,居然还能站著说话?! “跑!!!”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那几个倖存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恨不得多生两条腿,朝著四面八方疯狂逃窜。 这时候谁还管什么同伴不同伴,能活一个是一个! 苏跡的身形凭空消失。 不是那种极速移动留下的残影,而是真正的凭空消失,就像是融入了这周围还没散去的风里。 风还未止。 那他就是风。 下一秒。 那个跑得最快的那人,只觉得脖子一凉。 他还在往前冲,身体却诡异地变轻了。 紧接著,他看见一具熟悉的无头尸体,正如喷泉般往外喷著血,却还在惯性的作用下往前狂奔。 那是……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的意识就彻底陷入了黑暗。 “噗通。” 人头落地,像个西瓜一样滚出去老远。 “一个。” 苏跡的声音在风中飘忽不定。 “別杀我!我是被逼的!我……” 另一个方向,一名矿监刚要开口求饶。 “噗嗤!” 【墮龙枪】从他后心捅入,前胸透出,將他整个人挑在了半空。 苏跡手腕一抖。 那人直接被撕成两半。 “两个。” 太快了。 也太狠了。 这种杀戮根本没有任何观赏性可言,纯粹就是为了灭口,为了宣泄。 李老鬼都要疯了。 他一边跑一边往身后扔符籙。 可那些符籙砸在后面,就像是泥牛入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那个煞星就像是附骨之疽,无论他怎么跑,那种死亡的压迫感始终死死地粘在他背上。 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 那几声惨叫相继熄灭。 这偌大的废墟上,除了那个怪物一样的赵腾,就只剩下他李老鬼一个活口了。 “同样是老李啊,你怎么就不懂事呢?” “当初在接引台上,你可是威风得很啊。” 李老鬼脚下一软,直接扑倒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他也不跑了,翻身跪在地上,把头磕得邦邦响,脑门瞬间就磕破了。 “苏……苏爷!苏爷爷!”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当初那都是赵家逼我的!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而且……而且咱们也算是有缘分啊!” “您想啊,要不是我当初把您分到这第三矿区,您哪能遇上这番机缘?” “我这……这也算是您的引路人啊!” 为了活命,这老东西也是拼了,这种不要脸的话都说得出来。 苏跡停下脚步。 他拄著枪,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像狗一样摇尾乞怜的老东西。 “引路人?” 苏跡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词的含义。 “嗯……有点道理。” 李老鬼心中一喜,以为有戏,连忙磕头:“是是是!小人以后愿为您做牛做马,这大荒我熟,哪里有捷径,我门儿清!留著我有用!真的有用!” 苏跡笑了。 他拿著【墮龙枪】,轻轻拍了拍李老鬼那禿了一半的脑壳。 就像是在拍一只听话的老狗。 “既然是引路人。” “那麻烦你……” “先去黄泉路,帮你那主子探探路。” “咔嚓。” 李老鬼脸上的喜色还凝固在嘴角。 天灵盖粉碎。 做完这一切。 苏跡这才转过身,拖著长枪,朝著那个还躺在坑里的“焦炭”走去。 枪尖在岩石上摩擦,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终於结束了啊。” “很可惜,好像是我贏了。” ps:感谢紫丶嵐送的大神认证和一股脑儿的狮子尾五月送的大宝剑。 第360章 看清楚了吗,这一次被钉杀在地上的是谁? 赵腾此时还没有彻底死去。 不得不说,化神修士的生命力確实顽强得令人髮指。 哪怕五肢断了三肢,哪怕声带烧毁,哪怕內臟都熟了一半,他依然还吊著一口气。 那只没眼皮的独眼,死死地盯著走过来的苏跡。 里面早就没了之前的狂傲。 只剩下……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那是猎物面对猎手时,本能的战慄。 苏跡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苏跡能闻到赵腾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赵公子。” 苏跡看著那张已经分辨不出五官的脸,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你说世间变换怎会如此之多……半日不到,竟然换成是我居高临下看你了呢?” “嗬……嗬……” 赵腾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抽气声,那是他在试图说话,但只能挤出一些破碎的音节。 苏跡很有耐心地等著,看他是否有一番高论。 “別……別杀我……” 赵腾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我……我有修行资源……” “我有功法……还有帝庭山的秘传……” “只要你放过我……整个赵家都是你的……我师傅也不会追究……毕竟他也不愿和你这种人交手……” “我也不会对你出手的……我打不过你……” 苏跡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听著。 赵腾见苏跡不吭声,以为苏跡心动了,语速越发急促。 “真的……你不信的话,我可以我发誓……” “我还知道怎么让你变得更强……” “你从下界飞升过来……” “杀了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帝庭山会通缉你的……你会举步维艰……” 苏跡嘆了口气。 他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 “我以为像你这种人,临死前总该有点不一样的台词。” “结果还是功名利禄,威逼利诱那一套。” 苏跡站起身,用枪尖挑起赵腾仅剩的那只手。 那只手虽然也被烧得焦黑,但勉强还算完整,手指上还戴著一枚储物戒指。 “资源,我自己会拿。” “功法,我会自己找。” 赵腾眼里的光彻底灭了。 “那……那你想要什么?” 赵腾绝望地问道。 “除了这些人……” “还有吗?” “还有谁想杀我?还有谁是你赵家的狗腿子?” “全都喊来。” “趁著我现在还在兴头上……” “一次性杀个乾净。” 赵腾愣住了。 他看著苏跡那双猩红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人……不是在虚张声势。 他是真的还没杀够。 他是真的想把这大荒里所有跟他有仇的人,全部送下去。 “没……没了……” 赵腾哆哆嗦嗦地回答。 “带来的……都在这儿了……” “李老鬼……李老鬼听见我暗中的传音,就已经把能打的都叫来了……” 苏跡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 確认他没撒谎后。 苏跡终於鬆了一口气。 那就好…… 这样他离开时起码不会再有其他的阻力…… 一鼓作气,二而衰,三而竭…… 他憋著的这口气一旦鬆懈下去…… 那真是哪怕遇见一个凡人都再无一战之力了…… “既然没人了,那就该送你上路了。” 苏跡举起长枪。 “別!求求你!別!” 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赵腾彻底崩溃了。 他那点所谓的尊严,在这一刻碎一地。 他用那只被枪挑的残废的手扒拉著地面,试图往后缩,眼泪鼻涕混著血水糊了一脸。 “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该惹你……我不该那样对你……” “我给你道歉!我给你磕头!” “求求你……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我以后再也不……”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视凡人如螻蚁,张口闭口就是“本公子”的赵腾。 此刻就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樑的癩皮狗,在哀嚎求饶。 苏跡看著这一幕。 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甚至连一丝嘲讽都懒得给。 他只是觉得……有点可笑。 “怕死……” 苏跡手中的长枪猛地刺下! 噗嗤! 枪尖精准地贯穿赵腾的头颅,將那未完的话语,连同他罪恶的一生,死死钉在这片焦土之上。 “……那还修什么仙啊!” 鲜血溅在苏跡的脸上。 滚烫。 腥甜。 他没有擦。 看清楚了吗。 告诉他,这一次被钉杀在地上的是谁? 隨后,围绕在苏跡四周的焚风开始缓缓消散了。 一股无尽的空虚感涌上苏跡的心头。 苏跡只是拔出长枪,看向远处那片依旧在轰鸣的天空。 那里。 柳狂澜和那个邋遢老道的战斗,似乎也到了尾声。 第361章 人靠山才能是仙吗? 那是天命结束后的反噬…… 苏跡拄著【墮龙枪】,枪尖深深扎进被烧成琉璃状的岩石里,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掛在这杆凶兵上。 双腿打摆子似的颤抖,膝盖软得好几次差点就这么直挺挺地跪下去。 足足过了半炷香的功夫。 那口堵在嗓子眼里的浊气才算是勉强顺了下去,眼前数不清的黑点也稍微消停了点。 没让他直接昏死过去。 “呼……呼……” 苏跡视线有些模糊地在满地狼藉中搜寻。 很快,他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苏玖静静地躺在一块还算完整的岩石后面,只剩下本体蜷缩在那里。 她太虚弱了。 原本粉雕玉琢的小脸惨白得像是一张宣纸,嘴角的血跡已经乾涸,变成了刺眼的暗褐色。 胸口的起伏微弱到了极点,若不是苏跡神识敏锐,甚至感觉不到她还在呼吸。 苏跡踉踉蹌蹌地挪过去。 他不敢去碰,生怕这一碰,这最后一丝生机就散了。 手忙脚乱地去摸手上的储物戒指。 “在哪……在哪……” 他在那堆杂乱的物品里疯狂翻找。 什么灵石、法器、功法,此刻统统被他像扔垃圾一样扔的满地都是。 终於。 两个晶莹剔透的小玉瓶出现在他手里。 “啪!” 苏跡直接捏碎了瓶颈,也不管什么剂量不剂量的,一股脑地把里面的丹药全倒了出来。 他捏开苏玖紧闭的牙关,把那些散发著浓郁药香的丹药塞进她嘴里。 “咽下去……听话,全部咽下去……” 好在。 或许是求生的本能,又或者是听到了苏跡的请求,苏玖的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那些丹药化作精纯的药力,顺著喉管滑了下去。 片刻后,那张惨白的小脸上,终於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血色。 苏跡这才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感觉这比刚才跟赵腾拼命还要胆战心惊。 歇了片刻。 苏跡缓缓抬起头。 虽然隔著厚厚的岩层和漫天的烟尘,但他依然能感觉到头顶那片苍穹之上,两股恐怖的气息正在疯狂碰撞。 那是柳狂澜和那个邋遢老道。 苏跡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对著那片看不见的天空,发出了一声嘶哑却穿透力极强的咆哮。 “赵腾——” “已死!!!” 声音顺著那道被轰开的缺口,直衝云霄。 …… 九天之上。 狂风如刀,罡气肆虐。 这里早已不是凡人能够踏足的领域,每一缕流动的气流都足以將赵腾或是苏跡绞成粉末。 那一声“赵腾已死”,虽然经过层层削弱,传到这里时已经微不可察。 但对於正在交战的两人来说,却无异於一道惊雷。 邋遢老道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那张高高在上的老脸上,第一次露出错愕,紧接著便是难以置信的扭曲。 “不可能……” 老道喃喃自语,手中的攻势都乱了几分。 他不信。 或者说,他不敢信。 而站在他对面的柳狂澜。 听到这声音的瞬间,那双眸子却陡然亮了起来。 亮得嚇人。 “哈哈哈哈哈哈!” 柳狂澜笑声中没有半点身为真仙的矜持,反而透著一股子从未有过的快意。 有人做到了他当年没做到的事…… 有仙王护道就能为所欲为? 看啊…… 到头来不过是一抔黄土。 至於他眼前的敌人究竟有多强…… 这与他柳狂澜有什么关係? 他不是那种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还乐呵呵的亡命徒,也不是那种破罐子破摔的悲观者。 此刻充溢在他胸腔里的。 唯有那种如同痛饮了三百坛烈酒后的微醺与豪迈。 多久了…… 他究竟多久没有这么隨心所欲过了? 自从坐上了那个阁主的位置。 他变得圆滑,变得世故。 周围那漫天的沙尘呼啸声、狂风的嘶鸣声,在这一刻,统统从柳狂澜的耳边消失了。 世界变得安静无比。 留存於他耳边的唯有阵阵涛声。 “哗啦……哗啦……” 是拍打著空无一物的海岸的潮声。 原来如此。 原来他从未变过。 他胸中所涌动著的,依旧是那片许久不见的波涛。 “柳狂澜!你在找死!” 老道彻底暴走。 赵腾的死让他失去了理智,他手中的那根掛著酒葫芦的长棍迎风暴涨,化作一根擎天巨柱,裹挟著毁天灭地的威势,朝著柳狂澜当头砸下。 面对这足以砸碎山河的一击。 柳狂澜没有躲。 他甚至收起了身后那尊巨大的法相。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虚空之中,一身白衣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他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向上,五指虚握。 “嗡——” 一声极细微的嗡鸣声,像是某种尘封已久的乐器被重新奏响,穿梭过这片混乱的战场。 短暂的停滯过后。 一团並不刺眼,甚至有些黯淡的微光,从他掌心缓缓浮现。 然后,向著四面八方寂静地扩散出去。 柳狂澜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直直地朝著老道撞了过去。 “找死!” 老道怒吼,手中长棍猛地砸下。 但这根足以粉碎真仙躯体的长棍,在距离柳狂澜脑袋不到一掌之距时。 忽然不动了。 紧接著。 “咔嚓……咔嚓……” 细密的碎裂声响起。 那根长棍从接触点开始,迅速风化、崩解,化为漫天的粉末,隨风飘散。 老道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道纤细的微光,已经从柳狂澜手中脱出。 老道低头,看著自己的胸口。 老道的身体,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稜镜。 原本那一道微光,在他的体內经过无数次的折射、反射、增幅。 最终。 “嗤嗤嗤嗤嗤——!!!” 无数道璀璨到极点的光束,从老道的体內向著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精准无误。 贯穿一切。 远远看去。 就像是无数把无形的利刃,从他体內骤然绽放,將他整个人扎成一个刺蝟。 老道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那是分魂即將消散的徵兆。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最后残留的,只有浓浓的不解。 他不明白。 为什么一个不是以实力出名的真仙,能挥出这样的一剑? 柳狂澜只是站在云端,任由高空的罡风吹乱他的长髮。 隨著微光散去,他手中的东西终於显露出真容。 那是一柄剑。 ……断剑。 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崩断的。 剑柄上缠绕的布条早已泛黄,沾染著些许洗不掉的陈年血跡。 它看起来太普通了。 他低下头,眼神温柔得像是在注视著多年的恋人。 手指轻轻拂过剑身上那四个已经有些模糊的古篆。 【杀心恶胆】。 这四个字,字字如刀,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凶戾。 这就是他的本命法器。 也是他那颗被尘封了千年的道心。 当年他一怒拔剑,剑却应声而断。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为別人出过剑了。 他伸出手,再次轻轻抚摸著袖中那柄已经重新归於沉寂的断剑。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却又滚烫。 “人靠山才能是仙吗?” 柳狂澜喃喃自语,像是在问那个正在消散的老道,又像是在问自己。 “以前我也这么觉得。” “我觉得没有靠山,没有背景,在这苍黄界就是寸步难行。” “可是今天……” “我的剑。” “没有应声而断。” 身后。 老道的分魂彻底崩解,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天地之间。 柳狂澜抬起头,看向那片湛蓝如洗的天空。 “一转眼,竟然已经变天了啊……” 第362章 苏跡,你若信得过我,就此北上吧 尘埃落定。 那漫天恐怖的灵气乱流,终於像是退潮的海水。 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从高空缓缓飘落。 柳狂澜大袖飘飘,双手负后,脚下踩著无形的云梯,每一步都走得四平八稳,透著股子说不出的瀟洒写意。 风吹起他的衣摆,猎猎作响,愣是没沾染半点菸火气。 若是忽略这满地的狼藉和焦土,单看这齣场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謫仙人下凡来视察人间疾苦了。 苏跡拄著【墮龙枪】,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掛在枪桿上,费了好大劲才把那两腿打颤的膝盖给捋直了。 他现在这副模样,跟柳狂澜比起来,简直就是乞丐窝里爬出来的。 浑身浴血,衣衫襤褸,看著就瘮人。 “呼……” 苏跡吐出一口带著铁锈味的浊气,看著越走越近的柳狂澜,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同样是打架,同样是拼命。 凭什么人家打完一身白衣连个褶子都没有,自己就跟刚从绞肉机里滚了一圈似的? 这就是真仙的排面吗? 不过腹誹归腹誹,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少。 毕竟要是没这位出手拦住那个老怪物,自己这会儿估计已经被那个邋遢道人扬了骨灰,拿去给赵腾陪葬了。 苏跡强忍著浑身那股子像是被拆散架了又重新拼起来的剧痛,双手抱拳,对著柳狂澜深深一揖。 “今日之恩……” “晚辈没齿难忘,日后若有……” “行了。” 柳狂澜停在苏跡面前不远的地方,一脸云淡风轻地摆了摆手。 “本座说过……” 柳狂澜正准备再说两句场面话,维持一下自己高人的形象。 可这话还没出口。 “噗——!!!” 柳狂澜那张原本红润有光泽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紧接著,他捂住自己的嘴唇,一大口鲜血像是不要钱似的,猛地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那血不是鲜红的,而是透著股诡异的金紫色,穿过他的五指,刚落地就把岩石烫出了几个窟窿。 “咳咳咳……咳咳……” 柳狂澜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下,身子就佝僂几分,刚才那股子仙风道骨的范儿瞬间崩塌,碎了一地。 “阁主?!” 苏跡嚇了一跳,下意识想上前扶一把。 “別……別动……” 柳狂澜摆了摆手,另一只手有些颤抖地抬起来,想要去擦嘴角的血跡。 可手刚抬到一半。 “滴答。” 一滴粘稠的液体,顺著他的额头滑落,流过鼻樑,最后滴在手背上。 苏跡定睛一看。 只见柳狂澜那原本饱满的额头上,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细细的血痕。 那血痕起初只有髮丝粗细,但这会儿却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慢慢往两边翻卷,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茬。 “嘶——” 苏跡倒吸一口凉气。 “妈的……” 柳狂澜也不装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地骂了一句脏话。 “那老东西下手真黑啊……” “那一棍子,看著轻飘飘的,实际上阴损得很,劲力暗藏其中了。” “挡住了也得中招啊……” 柳狂澜一边说著,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把丹药,看也不看就往嘴里塞,嚼得嘎嘣脆。 “只受了三分力,却去了老子半条命。” 柳狂澜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这伤势,伤及本源,只怕没有个三五十年,是別想恢復了。” 三五十年? 对於凡人来说是大半辈子,对於真仙来说虽然只是弹指一挥间,但这其中的风险可太大了。 一个重伤的真仙。 未必就不会有仇家会闻著味儿鋌而走险找上门来。 苏跡沉默了。 “苏昊。” 柳狂澜喘匀了气,抬头看著苏跡,那双明亮的眸子里,虽然有些黯淡。 “这一战,动静太大。” “赵腾死了,那老道的虚影也散了,帝庭山那边肯定已经有了感应。” “赵家那些小鱼小虾虽然被你杀光了,但纸包不住火。” 柳狂澜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苏跡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 “晚辈明白。” 苏跡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他看著柳狂澜一字一顿地说道: “阁主。” “重新认识一下。” “晚辈真名,叫苏跡。” 柳狂澜正在擦血的手猛地一顿。 “苏跡?” 咀嚼著这个名字。 隨后又恢復了正常。 “行了,不管你是苏昊还是苏跡。” 柳狂澜摆了摆手,撑著膝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远处那具已经凉透了的赵腾尸体。 “既然你交了底,那我也给你指条明路。” “苏跡,你若信得过我,就此北上吧。” “有一处名为『乱星海』的地方。” “那里……有你的一线生机。” 说到这儿,柳狂澜停顿了一下,看著苏跡的眼神有些复杂。 苏跡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多谢阁主指点。” 他没有问为什么柳狂澜不护送他。 大家都不是傻子。 柳狂澜现在自身难保,还得赶紧回听风阁闭关疗伤,顺便还得想办法把今天这事儿给圆过去。 能给他指条路,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再要求保驾护航,那就是不知好歹。 “行了,別废话了。” 柳狂澜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身形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即刻动身。” 说完。 柳狂澜也不等苏跡回应,瞬间消失在他眼前。 第363章 原来这个秘法……並不需要喝药液啊…… 苏跡这才又回到苏玖身边。 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脑袋,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他手上全是血,还有泥。 在衣服上胡乱蹭了两把,蹭掉那层黏糊糊的血痂,他这才小心翼翼地把手覆盖在苏玖的额头上。 凉。 透骨的凉。 哪怕是在这刚被烈火烤过的地方,她的体温也低得嚇人。 “嗯……” 似乎是感受到了这点热乎气,苏玖那双紧闭的眼睛动了动,费了好大劲才勉强睁开一条缝。 那双平日里总是透著狡黠、没事就爱翻白眼懟他的狐狸眼,这会儿没什么焦距,浑浊得很,看人都费劲。 她盯著苏跡那张满是血污的脸看了好半天,才像是终於认出了这是谁。 “师兄……” 声音细若游丝,如果不仔细听,都要被那呼呼的风声给盖过去。 “我在。” 苏跡连忙凑近了些,把耳朵贴过去:“我在呢,你说。” 苏玖眨了眨眼,那动作慢得让人心慌。 “贏……贏了吗?” 苏跡眼眶猛地一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又涩又疼。 都这会儿了,还惦记著他的输贏呢。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股子酸意强行压下去,扯动了脸上结痂的伤口,露出一个笑脸。 “贏了。” 苏跡的声音很轻,却很篤定。 “我活到现在还没有输过。” 苏玖听著,嘴角很勉强地往上勾了勾。 似乎是想笑,但实在没那个力气。 “贏了……就好……” 她那双刚睁开没一会儿的眼睛,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耷拉,上下眼皮直打架。 “那就好……那……” 苏玖呢喃著,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飘。 “师兄……我好睏啊……” “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暖洋洋的……我想睡一会儿……” 隨著她这句话,脸上的好不容易恢復一些的血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黯淡。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这一睡,搞不好就是长眠不醒。 “別睡!” 苏跡心里咯噔一下,嚇得魂都快飞了。 他顾不上什么温柔不温柔,一把抓住苏玖那冰凉的小手,稍微用了点力气捏了捏。 “苏玖!你给我睁眼!听见没?!” 苏跡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谁让你睡了?这儿是睡觉的地方吗?” “地上全是灰,又脏又硬,也不怕把你的毛给弄脏了?” “咱们就跑路,去那个什么乱星海。” “那是好地方啊,听名字就知道热闹,到时候咱们找个没人的海岛,天天吃香的喝辣的,把你这几条尾巴养得白白胖胖的……” 苏跡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著胡话,一边发了疯似的在身上摸索。 储物戒指、腰包、怀里…… 但凡是能藏东西的地方,他都翻了个底朝天。 “药呢……药呢……” “我不信……怎么可能连颗像样的药都没有……” 苏跡的手在颤抖。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唯一的两瓶丹药已经在之前餵给苏玖了。 帮她吊了一口气。 穷途末路。 这四个字就像是一座大山,狠狠地砸在他头上。 苏跡呆呆地看著自己空荡荡的手心,那股子从刚才就一直憋著的无力感,这会儿终於爆发了,瞬间淹没了他。 他贏了化神、斩了天骄。 这会儿居然连救自己师妹的一颗药都拿不出来? “师兄……” 苏玖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慌乱,强撑著又睁开了一线眼皮。 “没事的……我就是……累了……” “闭嘴!別说话!留著力气!” 苏跡低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吼苏玖,还是在吼那个无能的自己。 他不死心。 忽然,苏跡想起来了。 【天命:美人如玉,神枪破道】 【天命品级:彩】 【效果二:可追加双向绑定,你的修为提升与道心感悟,亦会反哺对方,对方概率获得最急需的瓶颈突破(需主动触发,每七日仅可触发一次。)】 只要修为提升的话…… 哗啦啦—— 一大堆晶莹剔透、散发著浓郁灵气的石头,像是倒垃圾一样被苏跡倾倒在面前。 全是上品灵石,光是那溢散出来的灵气,就让周围枯死的野草似乎都要重新发芽。 苏跡双手猛地按在那堆灵石山上。 【荒陨墮龙诀】被他催动到了极致,那股霸道至极的吞噬之力,像是一头饿疯了的饕餮,张开血盆大口,对著那堆灵石就是一阵鯨吞豪夺。 “嗡——!” 恐怖的灵气洪流顺著手臂经脉,蛮横地衝进他的体內。 痛。 太痛了。 若是以前,这些精纯的灵气会顺著经脉匯入丹田,滋养金丹,壮大修为。 可现在…… 那颗天宫金丹更是被他亲手捏爆,化作了无数碎片散落在气海各处。 这股庞大的灵气衝进来,就像是往一个漏了底的水缸里灌水。 非但留不住,反而顺著那些破碎的缺口四处乱窜,把原本就已经千疮百孔的经脉衝刷得更是七零八落。 “噗!” 苏跡身子猛地一颤,一口逆血直接喷在了面前的灵石上。 但他没停。 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只要灌进去的速度够快,只要流量够大,就能在身体里製造出一个短暂的“充盈”假象! 那一瞬间,他体內的灵气浓度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那些上品灵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最后化为齏粉。 嗡—— 原本因为金丹破碎而断绝的前路,在这一刻,竟然被这股不要命的灵气洪流,硬生生冲开了一丝缝隙! 可惜只是错觉。 那股灵气下一秒就顺著全身毛孔泄了出去,回归天地。 失败了…… 但是…… 苏跡猛地低下头。 只见怀里那个原本气息奄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少女,身子忽然微微一颤。 那张惨白如纸的小脸上,极其突兀地涌上一抹淡淡的潮红。 虽然很浅,但在这满目疮痍的废墟里,却比最艷丽的花还要刺眼。 那是生机。 但是天命还是触发了…… “咳……” 苏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咳嗽,那双紧闭的眼帘颤了颤,终於掀开了一条缝。 浑浊的眼珠子里,慢慢有了一点焦距。 她先是茫然地看了一眼头顶的天空,然后视线才慢慢聚焦在苏跡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 “师……兄……” 苏玖的声音哑得厉害。 苏跡听到声音手僵了一下。 他眼眶没来由地一热。 別过头,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眼里的狼狈。 將一颗通体暗红的丹药塞入苏玖的嘴中,打断了她。 这是他全身上下唯一能找到的,跟“治疗”沾边的东西了。 苏玖咽下丹药,感受著体內那股凭空多出来的、虽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暖流,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没有身体接触。 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药液。 “原来……”苏玖露出一抹极其虚弱,却又带著几分调侃的笑意:“这个秘法……並不需要喝药液啊……” “那以前……我是不是被你骗惨了?” 第364章 还好老子留了个心眼 苏跡似乎並不想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凝血丹还塞不住你的嘴?” 原来是凝血丹么…… 记忆有些开始飘忽到两人最初相识的时候。 竟然还留著…… 一切就好似发生在昨日。 丹药在口中融化。 一股微弱得可怜的热流,顺著喉咙滑下去。 聊胜於无。 但好歹,那种濒死的冰凉感稍微缓解了那么一丝丝,那种隨时都要坠入黑暗的失重感,也被拉回来了一些。 “行了,別说话了,省点力气。” 苏跡也不指望这一颗最低级的丹药能起太多作用。 伸手把苏玖从地上抱了起来。 动作很轻,小心翼翼的。 “苏玖,你给我听好了。” 苏跡把她贴在自己胸口,用那件早就成了破布条的外袍把她裹紧,又紧了紧手臂。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站起身。 “嘶——” 膝盖刚一受力,一股钻心的剧痛就顺著腿骨直衝脑门。 身形猛地晃了两下。 苏跡咬著牙,额头上冷汗直冒,硬是用手里的【墮龙枪】狠狠地拄在地上,这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苏玖闭著眼,呼吸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 “別睡。” 苏跡顛了顛手臂,故意用下巴上新长出来的胡茬去蹭她的额头。 “千万別睡。” “你要是睡了,谁给我指路?” “我这人路痴你又不是不知道,万一跑错了方向,又跑帝庭山去了怎么办?到时候咱们俩就是自投罗网,买一送一。” 苏玖没睁眼,只是睫毛轻轻颤了颤,似乎是在嫌弃他的胡茬扎人,又像是在嘲笑他的烂藉口。 苏跡也不在意,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著这些不著边际的烂话,一边迈开步子。 每一步踩在碎石地上,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疼得钻心。 但他没停。 也不能停。 这里刚闹出这么大动静,血腥味这么重,用不了多久,大荒深处的那些闻著味儿赶来的修士,就会像禿鷲一样围上来。 必须走。 哪怕是爬,也要爬出去。 “走了。” 苏跡紧了紧怀里的苏玖,感受著那微弱的心跳,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逐渐变得凶狠起来。 不知不觉竟然已经临近黄昏。 他看向远处那片天际线。 那里是北方。 “师兄……西落……那边是西……” 苏跡面不改色的转移了一下方向。 那就北上,去乱星海。 虽然不知道那是是个什么鬼地方,但既然叫“乱”,想必是个没人管的地界。没人管好啊,没人管才有活路。 “师妹,咱们走。” 苏跡低声呢喃了一句,声音很轻,很快就被呼啸的风声捲走了。 也不知道是在对怀里的苏玖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夕阳的余暉洒在这片废墟上,把天地都染成了一片惨澹的血色。 他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歪歪斜斜。 风又起了。 捲起地上的沙尘,一点一点,掩盖了那一行通往北方的血脚印。 …… “咳咳……” 周围的景色在倒退。 从焦黑的废墟,变成了荒凉的戈壁。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大荒的夜,冷得刺骨。 苏跡感觉怀里的苏玖抖了一下。 他连忙停下脚步,想找个避风的地方,可放眼望去,四周除了石头就是风沙。 “妈的……” 苏跡骂了一句,只能把苏玖抱得更紧了些,甚至调动起体內仅剩的那点可怜灵气,试图给她取暖。 这点灵气对於他现在的情况来说,简直就是杯水车薪,但他一点都没犹豫。 “师兄……” 怀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呢喃。 苏跡身子一僵,连忙低下头:“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冷?” 苏玖费力地睁开眼,借著月光看著他。 “你……你的心跳……好快……” 苏跡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一声:“快就快吧,说明我还活著。” “继续休息吧,马上就出大荒了。” 苏跡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实际上,心跳加速的原因,却远没有这么简单。 不是因为力竭,也不是因为伤痛。 而是因为…… 苏玖的视角看不见…… 但藉助朦朧的月光,他看见了。 在那片苍茫荒凉的戈壁上,不知何时多出了许多歪歪斜斜的影子。 那些影子从地平线的四面八方冒出来,像是从地底下钻出的鬼魅,一个个正朝著他这边聚拢过来。 数量越来越多。 几十个,上百个,或许更多。 至少苏跡没有心思去数。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沉默地靠近,那一道道贪婪、炙热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尖刺,死死地钉在他身上。 不,更准確地说,是钉在他当成拐棍拄著的那杆【墮龙枪】上。 是矿奴。 那些在矿区里被磨灭了意志、被榨乾了价值,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矿奴。 阎王好惹,小鬼难缠。 苏跡九死一生斩了赵腾,怎么也想不到到头来,竟是被这群他从未正眼瞧过的“螻蚁”给堵住了去路。 苏跡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子因为失血过多而阵阵发黑的眩晕感。 他单手托著怀里说完一句话又陷入昏睡的苏玖,另一只手猛地发力,想要將那杆扎进地里替自己当拐棍的【墮龙枪】拔出来,顺势挽个枪花,震慑一下这群不知死活的傢伙。 他要让他们知道,虎死威犹在。 然而。 枪桿上传来的重量,远比他想像的要沉重。 那股熟悉足以撕裂山岳的力量,此刻却像是离家出走的逆子,任凭他如何召唤,都懒得搭理他。 “嗡……” 【墮龙枪】只是微微一颤,便再无动静。 苏跡的手臂一软,那杆凶兵竟从他掌心脱手而出,“噹啷”一声,斜斜地倒在地上,溅起一小撮尘土。 他现在…… 竟然连自己的枪都握不住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些原本还带著几分畏惧、只是远远围观的矿奴们,在看到这一幕后,眼中最后的那丝忌惮,也彻底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疯狂与贪婪。 “他……他不行了!” “那桿枪!是那桿枪!绝对是宝贝!” “杀了他!抢过来!” “他绝对是占了兵器之利……” “不然一个金丹……凭什么掀翻矿区?” “是的!我在上面感受到了纯真的龙威!” “一头幼龙生而化神,若是手握真龙神兵……那就不奇怪了……赵家根本拦不住一头真龙!” 不知是谁,在人群里歇斯底里地吼了一嗓子。 就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轰! 所有矿奴,在这一刻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鯊鱼,疯了一般,从四面八方朝著苏跡猛扑过来! 那一张张麻木、扭曲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同一种情绪——占有! 苏跡的眼神恍惚了一下。 他有些被气笑了。 这些人,不敢反抗赵家…… 却敢將主意打到屠灭赵家的自己身上? 为什么? 是因为他表现的不够恶? 人善被人欺? 苏跡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把苏玖护住。 可他的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动作实在是太缓慢了。 就在那离他最近的一个矿奴,已经伸出那只乾枯如鸡爪般的手,即將抓到他衣角的瞬间。 “噗!噗!噗!” 一连串血肉爆开的闷响声,突兀地响起。 那几个冲在最前面的矿奴,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身体就像是被充了气的皮球,轰然炸开,化作漫天的血雾! 腥热的血雨,劈头盖脸地浇了苏跡一身。 紧接著。 一道如山岳般魁梧的背影,毫无徵兆地横亘在他面前,將所有后续的攻击,都死死地挡在了外面。 “他娘的。” 一个粗獷而又熟悉的声音响起,带著几分骂骂咧咧的不爽。 “还好老子留了个心眼。” “就说那些监工都死绝了,你们这群倒霉玩意儿怎么还在附近徘徊,一个个跟没头苍蝇似的,迟迟不肯滚蛋。” “闹了半天,是想在这儿等著捡漏,当渔翁呢?” 月光下,那道身影缓缓转过身。 肌肉虬结的臂膀,铁塔般壮硕的身躯,还有那张写满了“老子不好惹”的凶悍面孔。 正是张奎。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森白的牙齿。 “还好老子留了个心眼。” 第365章 少年出大荒,当镇杀世间一切敌! 苏跡看著这个意料之外的援兵,没有说话。 他只是抱著苏玖,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半步,与张奎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张奎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自然,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自嘲和无奈。 “得。” “我好像被小看了啊。” 他挠了挠自己那乱糟糟的头髮,那宽厚的后背对著苏跡,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被他一招震慑、不敢再上前的矿奴们。 “於理,”张奎的声音沉了下来,“你小子把矿区搅得天翻地覆,赵家那帮王八蛋估计都死绝了,也算是还了我们这些矿奴自由,他们不知道就算了,我知道,如今你落了难,老子要是趁火打劫,那跟畜生有什么区別?” “於情,”他顿了顿,嘿嘿一笑,“这一个月,你小子可是没少喊我『张大哥』。当兄弟的,哪有看著兄弟被人围殴,自个儿在旁边看戏的道理?” 说完之后,张奎这才扭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苏跡一眼。 “你一个人……能行吗?” 苏跡沉默了片刻,抬头看著这个在关键时刻挡在自己身前的汉子,沙哑著嗓子问了一句。 “男人还能说不行?”张奎嗤笑一声,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噼里啪啦”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而且他们听了不该听的,就当是灭口了。” “一群没了牙的老虎罢了,看著嚇人,实际上就是些纸糊的玩意儿。” “平日里在矿区,老子没少揍他们!” 张奎一脚將地上的【墮龙枪】踢了起来,枪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回苏跡手中。 “走!” 张奎低喝一声,往前踏出一步,將苏跡和苏玖彻底护在身后,那股子属於监工的凶悍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这里,我替你挡了。” 苏跡看著他那宽阔的背影,喉咙有些发乾。 却也不是矫情的时候,他状態確实太差了:“奎哥,保重。” “哈哈!死不了!”张奎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声音豪迈。 “赶紧滚蛋!別在这儿婆婆妈妈的,碍老子的事!” 苏跡不再犹豫,他紧了紧怀中昏睡的苏玖,转身就走。 身后,已经响起震天的喊杀声和金铁交鸣的碰撞声。 他不知道张奎能挡多久。 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走多远。 夜色,越来越深了。 风,也越来越冷了。 …… 而在这一幕发生之前。 就在苏跡离开后不久。 原本空无一人的交战废墟。 空气忽然扭曲了一下。 一道白色的身影,重新显现出来。 正是刚才“跑路”的柳狂澜。 他並没有走远。 此刻,他正死死地捂著额头上的伤口,疼得直吸凉气。 “嘶……这老东西,劲儿真大……” 柳狂澜一边抱怨,一边低头看著远方那个艰难跋涉的渺小身影。 “苏跡……” “別死啊。” “你要是死了,老子这顿打,可就白挨了。” 柳狂澜嘆了口气。 他抬起手,对著废墟虚虚一按。 “轰隆隆——” 大地轰鸣。 两侧的岩壁开始崩塌,无数巨石滚落,將那矿区,那深渊、那焦土、那尸体,统统掩埋。 “也是上了贼船啊……” “还得帮你毁尸灭跡。” “还得帮你遮蔽因果……” “等吃席的时候,老子不迟到半天,都对不起老子今天的付出。” 高天之上的罡风依旧在呼啸。 “嗡——” 一声极其微弱,却又带著几分不甘与暴虐的颤鸣,从那片废墟深处突兀地响起。 柳狂澜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右手,对著那片废墟,食指轻轻一勾。 下一刻。 “轰!” 一声巨响。 那片被无数巨石掩埋的废墟猛然炸开,碎石四溅。 一道血色的流光,如同被激怒的毒蛇,带著悽厉的破空声,从地底深处暴射而出! 正是那柄择主而噬的魔刀——【弦月】! 它似乎並不情愿,在半空中剧烈地挣扎,刀身上那轮残月散发出妖异的红芒,试图挣脱那股无形的束缚。 但柳狂澜只是那么轻描淡写地勾著手指,那柄凶威赫赫的魔刀,无论如何嘶鸣,都无法再前进分毫。 最终,它不甘地发出一声哀鸣,像是认命了一般,缓缓地飘到柳狂澜的面前静静悬浮著。 柳狂澜伸出两根手指,不带一丝烟火气地夹住刀身。 那足以让化神修士当场暴毙的煞气,在接触到他指尖的瞬间,便如同遇到了克星,纷纷消融退散。 他举起【弦月】,对著那轮残缺的月牙,仔仔细细地端详了片刻。 柳狂澜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可惜的神情。 “好好的仙尊法器,被那股子怨气煞气侵蚀了数万年,灵性大损,已经算不得仙器了。” “最多……算是一件威力还不错的凶兵。” 做完这一切,柳狂澜才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枚质地温润的传音玉简。 玉简在他指尖亮起微光。 柳狂澜清了清嗓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弱到极点,仿佛隨时都要断气的沙哑嗓音。 “咳咳……咳咳咳……” 他先是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然后,他才用一种上气不接下气的语气,对著玉简,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救我。” 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急迫。 话音刚落,他便乾脆利落地捏碎了玉简。 玉简化作齏粉,消散在风中。 柳狂澜抬头,看了一眼那被乌云彻底遮蔽的天空,嘴里开始念念有词,像是在计算著什么。 “从听风阁总部到这儿,全速赶路,大概需要……” 他转过身,负手而立。 仰头望天,似乎是在欣赏这大荒独有的灰濛天空。 也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柳狂澜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的时候。 他看著那柄悬浮在身侧的【弦月】。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那柄凶戾的魔刀,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化作一道血色的闪电,瞬间贯穿了柳狂澜的胸膛! 刀尖从他后心透出,带起一蓬滚烫的鲜血。 巨大的衝击力,带著他的身体,狠狠地撞向后方不远处的一面巨大石壁。 “轰!” 一声巨响。 【弦月】那锋利的刀身,將他整个人死死地钉在冰冷的岩壁之上,刀柄兀自嗡嗡作响。 鲜血,顺著刀身,汩汩流下。 染红他那一身雪白的衣袍。 做完这一切。 只留下一句若有若无的低语,在风中迴荡。 “別让我失望啊……” “少年出大荒,当镇杀世间一切敌!” 第366章 这都昏迷八天了…… 苏跡的意识从无边的黑暗中挣扎著上浮,最先恢復的,是嗅觉。 一股很淡却又挥之不去的清香,像是雨后空谷里的兰花,钻进鼻腔。 紧接著,是触觉。 身下很软。 软得让他那副像是被反覆碾过的身骨,都產生一种被温柔托举的错觉。 枕头也是软的,还带著和空气中一般无二的兰花香,甚至更浓郁一些。 苏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於掀开那重如山岳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雕花的床顶,掛著一层轻薄的月白色纱帐。 转动一下僵硬的脖子,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陈设颇为精致的单人臥室,桌椅柜橱,无一不是由一种泛著淡淡檀香的木材打造。 苏跡虽然对木工一行没什么研究,但光看那木材上天然形成的、如同水波般的纹路,也能猜到这玩意儿肯定便宜不了。 能用得起这种家具的,非富即贵。 苏跡眨了眨浑身上下唯一能动的眼睛,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他最后的记忆,是拖著一副油尽灯枯的身子,抱著昏迷不醒的苏玖,在前往乱星海的路上艰难跋涉。 他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也不知道到没到所谓的乱星海。 走到后面已经是肌肉记忆在推动他前进…… 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八成是体力不支,直接昏死过去了。 所以,自己这是……被哪个缺心眼的……呃,好心人给捡回去了? 苏跡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不是庆幸,而是警惕。 苏玖呢?! 他下意识地在心底呼唤。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一遍。 两遍。 没有回应。 那片本该永远有一盏粉色小灯亮著的识海,此刻空空荡荡,寂静得让人心慌。 苏跡的心臟猛地一缩,强烈的恐慌,瞬间席捲全身。 他猛地想要坐起来,可身体却像是被抽走所有的筋骨,別说坐起来,连动一动手指头都费劲。 胸口那个被贯穿的伤口,此刻虽然不再流血,但依旧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更要命的是,丹田气海里一片狼藉。 別说调动灵力,他现在甚至感觉不到一丝灵气的存在。 苏跡就这么躺在床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修为尽失,身受重伤,连师妹都下落不明…… 不,冷静! 苏跡强行逼著自己冷静下来。 这里既然不是荒郊野外,那说明救他的人並没有恶意,至少暂时没有。 而苏玖…… 他最后昏迷前,苏玖肯定还在他怀里。 如果有人救了他,没道理会把苏玖扔下。 她应该也在这附近。 又或者在被他捡走之前提前醒来,融入他的身体里? 毕竟非要说的话,他的伤势还是要更重一些的。 难道是伤势太重,苏玖陷入某种深层次的自我封印? 就在苏跡胡思乱想之际。 “吱呀——” 屋外,响起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伴隨著脚步声的,还有一串清脆的铃鐺响。 “叮铃……叮铃……” 那铃声很悦耳,在这安静的房间里却显得有些突兀。 苏跡几乎是本能地闭上了眼睛,呼吸也隨之变得平缓悠长。 无论对方是敌是友,在搞清楚状况之前,装死,永远是最好的选择。 那脚步声在门口停顿了一下。 紧接著,那串铃鐺声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只剩下几不可闻的闷响。 脚步声再次响起,越来越近,也越来越轻。 来人似乎生怕吵醒屋里的人。 “吱呀——” 房门被推开一道缝。 一股带著寒意的清风卷了进来,吹动桌上香炉里那裊裊升起的青烟。 苏跡嗅到了。 一股和枕头上几乎一模一样的兰花香,混在风里,扑面而来。 是这间屋子的主人。 脚步声在床边停下。 苏跡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正落在自己脸上,带著几分好奇。 他放缓呼吸,一动不动。 等了大概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一个呼唤声,在他耳边轻轻响起。 “餵……” “你醒了吗……” “醒了吗……餵……” 是个女人。 声音很好听,清脆里带著几分清甜,但这种偷偷摸摸的问法,怎么听怎么怪异。 苏跡继续装死。 那人见他没反应,似乎有些不死心。 脚步声又凑近了些。 苏跡甚至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呼吸,轻轻地拂过他的耳畔,带来一阵软绵绵的酥痒感。 那种兰花般的清香,也越发清晰。 “你醒没醒呀……” “醒没醒呀……” 她又问了一遍,声音更低了,几乎就是贴著他的耳朵在吹气。 苏跡:“……” 只有直接告诉他……应该还是个很好看的女人。 苏跡在心里疯狂吐槽,但身体却老实得很,连眼皮都没抖一下。 “不应该啊……” 似乎是终於放弃了这种唤醒方式,那女人有些苦恼地自言自语起来。 “这都昏迷八天了……” “怎么会醒不过来呢?” 八天了? 苏跡心里一动。 自己已经昏迷了这么久? 也对,受了那么重的伤。 就在苏跡以为这女人准备放弃,打算离开的时候。 他突然感觉脸颊上一凉。 一只带著些许凉意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 “嘶……” 苏跡差点没忍住。 別想歪了。 这一下虽然没什么力道,但却正好戳在他脸上一道还没完全癒合的伤口上。 就是那种突如其来的刺激,让他差点破功。 “咦?没反应?” 那女人似乎觉得有些好玩,又戳了一下。 苏跡:“……” “再试试……” 那只手似乎不满足於只戳脸,开始顺著他的脖子往下移,看那架势,像是准备检查一下他身上还有没有別的好玩的地方。 不要太过分! 苏跡在心里骂了两句,但身体依旧一动不敢动。 隱忍! 就在苏跡已经做好“捨身饲虎”的心理准备时。 那只作怪的手,忽然停在他的胸口。 隔著一层薄薄的里衣,苏跡能感觉到,那只手似乎在寻找著什么。 “奇怪……” 女人的声音里带著浓浓的困惑。 “明明是个人类……为什么身上有那淡淡的妖族气息……” ps:请假一天,今天只有一更。 第367章 师姐,你不让我进门…… 苏跡继续装睡,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任何细微的波动,都会引起对方的注意。 在如今灵力枯竭,身受重伤的状况下,他任何底牌都用不出。 谨慎无大错。 就在那只手,准备往其他地方探去时。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忽然响了起来。 那敲门声很有规律,不轻不重。 女子的手猛地缩了回去,动作很快。 苏跡甚至感觉到一阵微风拂过,那股兰花般的清香,也跟著迅速远去。 “谁呀?”女子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耐,还有一点点被人打扰后的恼怒。 她似乎还想衝著外面的人抱怨几句,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是我,师姐。”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恭敬,又夹杂著些许无奈,“我给你带了些点心过来,是你最爱吃的桃花酥。” 桃花酥? 苏跡脑海里浮现出一幅画面:一个清冷孤傲的仙子,盘腿坐在山巔,手里却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块粉嫩的桃花酥,一口一口地细细品尝。 这画面多少有些违和。 “哦,点心啊。”女子的声音柔和了下来,似乎对桃花酥的诱惑力毫无抵抗力。 她快步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一道缝隙。 “师弟,你下次让杂役送过来就行了,下次不用这么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年轻男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憨厚,他似乎想从门缝里挤进来,“师姐,你不让我进门……是不是又捡了个麻烦回来?” “什么麻烦?!”女子声音猛地拔高:“我是出任务归来,在山下发现有人昏迷不醒,顺手救回来疗伤的,这叫行侠仗义,你懂不懂?” “哦哦,行侠仗义,我懂。”男子的声音里透著几分敷衍,他显然是知道这位师姐的脾气的。 “只是……”男子的语气一转,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男的女的?” “这毕竟是女孩子的闺房,您这样……不太好吧?” “男的又怎么样,女的又怎么样?救人难道还要分个男女老少不成?”女子理直气壮:“人都昏迷不醒了,我总不能把他扔在外面冻死吧?再说了,我这是救人,又不是……又不是……” 她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反正,这事你別管。” “师姐,这……”男子的声音有些迟疑,“病人就在屋里,你让我进去看看,也好確认一下他伤势如何,有没有什么需要特殊照料的。” “不用你管!”女子斩钉截铁、 “可是……” “別可是了!”女子似乎有些急了,声音里带著几分恳求,“你就把点心放在门口,赶紧走吧。我今天有些不舒服,想一个人静静。” 男子的声音沉寂了片刻,似乎在衡量著什么。 苏跡在床上听著,心里把这师姐弟二人的对话来回分析。 这女子性子直爽,有些骄纵,但心地不坏,且对这师弟有种莫名的防备。 而这师弟,虽然看似憨厚,却心思縝密,言语间处处透著试探。 “好吧,师姐。”最终,男子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点心我放在外面了。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由近及远,直到彻底消失。 女子似乎鬆了口气,她重新回到床边。 苏跡能感觉到那股兰花香再次靠近,她似乎又仔细打量了他一番,才重新坐回桌边。 “哼,多管閒事。”女子低声抱怨了一句,带著几分被人戳穿心事的恼怒。 苏跡心里轻笑。 这个女子,似乎並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无害。 她救了他,却又刻意隱瞒,甚至不惜与师弟爭吵。 这其中,必有蹊蹺。 他再次闭上眼睛,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乱星海吗? 还是? 从这师姐弟的对话来看,这女子在这宗门里地位不低。 但同时,她又似乎有些特立独行,私自救人,还带回宗门,这明显是犯了门规。 “妖族气息……” 苏跡回想起女子刚才的嘀咕。 或许是苏玖的气息,被这女子察觉了。 这既是危险,也可能是转机。 毕竟这女子本身对妖族没有敌意,甚至有些好奇……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情报。 他需要知道这里是哪里,这里有什么势力,有什么规矩。 只有这样,他才能制定下一步的计划。 …… 时间一点点过去。 女子在桌边坐了许久,似乎在思考著什么。她时不时地望向苏跡,眼神里带著几分复杂。 “哎……”她最终嘆了口气,起身走到床边。 苏跡能感觉到她再次靠近,那股清香也越发浓郁。 “你到底是什么人呢……”女子轻声自语,语气里带著几分好奇,“明明是人类,却有妖族气息,而且伤得这么重,却又有一股顽强的生机……” 她伸出手,这次没有再戳苏跡的脸,而是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 苏跡心头一紧。 她这是要探查他的伤势? 他没有动,任由那冰凉的指尖搭在他的脉搏上。 女子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对他的伤势感到有些不解。 “奇怪……”她再次自语:“我刚捡回来的时候,金丹破碎,经脉寸断,神魂虚弱……这根本就是必死的伤势啊……” “为什么能硬吊著一口气呢……”她喃喃著,指尖在他的手腕上轻轻摩挲,似乎想从他身上找到什么答案。 “现在甚至伤势竟然平稳了下来。” 苏跡心里咯噔一下。 竟然能探查得如此详细? 看来这女子,修为不低。 “不对!你醒了!” 女子忽然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意外,还有一点点……惊喜? 苏跡没有睁开眼睛。 想诈他? 见苏跡没有反应。 女子微微一笑,笑容里带著几分狡黠。 “你不用紧张。”女子收回手,后退几步,与苏跡拉开距离,“我救了你,自然不会害你。” “至少短时间內没有加害你的理由对吧?” “你受了这么重的伤,警惕一些確实没错。” “但过分警惕就没有必要了。” 苏跡:“……” 这女子,观察力也太敏锐了。 苏跡无奈之下睁开眼睛,这话说的確实没错:“多……” 第368章 这里是乱星海,空悬山。 这女孩看起来年岁不大,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一张圆润的鹅蛋脸,配著一双水汪汪的杏眼,眼尾微微下垂,天生就带著几分纯良。 她的鼻樑不高,小巧而挺翘,嘴唇是那种很自然的粉色,不点而朱。 没有佩戴任何华丽的饰品,只是用一根青色的髮带鬆鬆地挽著及腰的长髮,几缕调皮的髮丝垂在脸颊旁,隨著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山间清泉,乾净,清澈,还带著几分不諳世事的甜美。 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姑娘,刚才却拿著手指头在他脸上戳来戳去。 苏跡试著开口,想说句场面话,可喉咙里却像是被砂纸磨过,又干又涩,一个字没挤出来,反倒牵动了胸口的伤势。 “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哎呀!” 女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嚇了一跳,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到桌边,提起那只紫砂小壶,倒了一杯尚有余温的水,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嘴边。 “你慢点,別急。”她的声音清脆,带著几分焦急的关切。 苏跡半靠在床头,就著她的动作,將那杯水一饮而尽。 温润的茶水顺著喉管滑下,总算是浇熄了那股灼烧般的乾渴。 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多谢道友相救。” “这是哪里?”苏跡的视线快速扫过屋內的陈设,最后落在那女子脸上,“如果可以的话,还请道友让我离开,我会留下一些灵石作为感谢。” 语气很客气,但疏离感却毫不掩饰。 女子端著空杯子的手微微一顿,那双水汪汪的杏眼眨了眨,似乎在犹豫著什么。 也就在苏跡问话的这一瞬间,他心念微动,下意识地探向自己的状態。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同时砸进了他的脑海。 好消息是,他自己的那枚储物戒指,还安安稳稳地戴在手上。 坏消息是,从赵腾尸体上扒下来的那枚储物戒指,也特么还戴在他手上! 这玩意儿可是见不得光的…… 当时也没有余力去处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早知道就隨手丟了。 苏跡心念电转,脸上却不动声色。 就在女子似乎下定决心,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 “咚咚咚!” 门外,那阵不合时宜的敲门声,再次响了起来。 紧接著,是那个年轻男子带著几分执拗的声音。 “师姐,我还是有些不放心,又过来看看。” 女子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房门,又飞快地瞥了苏跡一眼,那模样,像极了偷藏零食被家长抓包的小孩。 “他醒了?” 门外的男子似乎感觉到了屋里多出来的一道呼吸声,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几分急切。 “那我更要进去看看了!” “不行!”女子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斩钉截铁。 “为什么?”男子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甚至带上了一丝质问的意味,“师姐,你这样真的很奇怪。” “没什么奇怪的!”女子像是被戳中了痛处,有些恼羞成怒,“这是我的房间,我想让谁进就让谁进,不想让谁进就不让谁进!你管得著吗?” 门外的声音沉默了片刻,再响起时,带上一声长长的嘆息,充满无奈:“宗门最近已经够乱的了……” 女子冷哼一声,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你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师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女子不依不饶“”“你是不是觉得他来歷不明,会给宗门带来危险?你是不是又想说我……” “我只是担心你!”男子的声音也急了。 “担心我什么?!” “担心你又被骗了!”男子终於把话挑明了,声音里满是焦灼,“师姐,你忘了上次你从山下救回来的那个书生了吗?他当时说自己无家可归,结果呢?结果他偷了咱们宗门的《玄阴要术》,还差点……” “闭嘴!” 女子猛地一声厉喝,声音尖锐,充满了羞愤。 “那是意外!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男子还在不依不饶地追问。 女子被他问得哑口无言,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她似乎还想爭辩几句,但最后只是气呼呼地跺了跺脚。 “你走!我不想跟你说话!” 门外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最后,只剩下一声包含著复杂情绪的嘆息。 “……师姐,你好自为之。” 脚步声响起,这次是真的走远了。 屋內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尷尬。 苏跡躺在床上,把这一番爭吵听得清清楚楚,心里大概有了个谱。 这姑娘,心地是真不坏,就是脑子好像不太灵光,有点“圣母”属性在身上。 而且看样子,她之前还真就被人骗过。 “咳……” 女子清了清嗓子,似乎想打破这尷尬的氛围。 她转过身,低著头,两只手的手指纠结地缠在一起。 “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那声音细若蚊蚋,脸颊上飞起两抹红霞。 “我师弟他……他就是太囉嗦了,你別往心里去。” 苏跡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戒备倒是消散了不少。 跟这种人打交道,总比跟李老鬼、赵天扬那种老狐狸打交道要轻鬆。 “无妨。”苏跡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自认为还算和善的笑容,“倒是在下,给道友添麻烦了。” “还未请教道友仙乡何处?这里……可是乱星海?” 他必须儘快確认自己的位置。 女子抬起头,那双杏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连这是哪里都不知道么? 那就是从很远的地方一路逃过来的? 她犹豫了一下。 但看著苏跡那坦然的样子,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这里是乱星海,空悬山。” 女子抿了抿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对著苏跡微微一福。 “阴阳宗,云瑶。” 第369章 有没有看到……我的一个同伴? 屋子里的空气有些凝固。 窗外的风雪被隔绝在厚实的窗纸之外,只剩下偶尔几声枯枝被雪压断的脆响。 云瑶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著床上那个刚醒来还一脸虚弱的男人。 “喂,说话呀。” 见苏跡半天没吭声,云瑶有些沉不住气了,那双杏眼瞪得溜圆,下巴微微扬起,努力维持著那副“我很不好惹”的架势:“我都自报家门了,你也该介绍一下自己吧?” 她顿了顿,似乎是为了增加威慑力,又补了一句:“我可不想救个白眼狼回来。要是真的有什么大麻烦……哼,我就只能把你扔出去了。” 苏跡躺在床上,听著这番毫无城府的威胁,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姑娘…… 该说是天真无邪呢,还是脑干缺失? 哪有人审问底细的时候,先把內心想法亮给对面的? 正常人谁会承认自己是麻烦? 而且你这话一说。 只要脑子没被驴踢过,这时候哪怕是个杀人如麻的魔头,也得把自己包装成吃斋念佛的大善人啊。 苏跡在心里嘆了口气,感觉自己要是骗这种傻白甜,多少有点欺负老实人的嫌疑。 但这念头也就一闪而过。 良心能吃吗? 现在摆在他面前最大的问题是——信息差。 他对这所谓的“上界”简直就是两眼一抹黑。 除了知道有个地方叫大荒,北上有个乱星海,还有个什么帝庭山,听风阁之外。 其他的势力分布、风土人情、宗门规矩,统统不知道。 要是编个假身份,说什么自己是某某宗门的弟子,或者某某世家的公子…… 只要这云瑶稍微多问两句,他立马就得露馅。 到时候一个“奸细”的帽子扣下来,那就不是被扔出去那么简单了,搞不好得被这阴阳宗抓去抽魂拔骨。 苏跡脑子转得飞快,迅速权衡利弊。 既然编不出来,那就……实话实说? 反正他现在的惨状也做不得假,一身修为尽失,经脉寸断,穷得叮噹响,这不就是最完美的“受害者”人设吗? “怎么?没法说?”云瑶见他眼神闪烁,心里顿时警铃大作,手已经按在腰间的储物袋上:“你该不会真是哪个魔门的余孽,被人追杀才逃到这儿来的吧?” “咳……”苏跡虚弱地咳嗽了一声,脸上適时地露出几分苦涩和淒凉。 他挣扎著想要坐起来,却又无力地跌回枕头上,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看得云瑶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扶,但又硬生生忍住了。 “道友误会了……” 苏跡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歷经沧桑后的疲惫:“在下苏跡。” “並非什么魔门余孽,也非什么大奸大恶之徒。”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直视著云瑶,坦荡中透著一股子无奈:“在下……只是一介从下界飞升而来的修士。” “飞升者?”云瑶愣了一下,按在储物袋上的手稍微鬆了松,眼里的警惕变成了好奇:“你是飞升者?” 乱星海靠近大荒,凡事都有意外,偶尔也是有些飞升者有办法逃出来的。 但大多都混得挺惨。 “是。”苏跡点了点头,嘴角的苦涩更浓:“只可惜,在下命途多舛,刚一飞升,还没来得及看清这上界的繁华,就被大荒的赵家抓了去,戴上锁灵环,成了不见天日的矿奴。” “矿奴?”云瑶惊呼一声,看向苏跡的眼神瞬间变了。 从审视变成了……同情。 在大荒,矿奴就是最底层的消耗品,这点她也是有所耳闻的。 难怪这人身上一点灵力波动都没有,而且伤得这么重,原来是被那些该死的家族给压榨的! 苏跡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心里暗暗鬆了口气。 看来这第一步棋走对了。 这姑娘果然吃软不吃硬,而且正义感爆棚。 “没错,矿奴。”苏跡继续完善著自己的人设,“我们在那暗无天日的矿坑里,像牲口一样劳作,没有尊严,没有希望。” “直到前些日子……” 苏跡顿了顿,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恐惧:“矿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发生了大动乱。好像是有什么大人物打起来了,天崩地裂的,监工们死的死,逃的逃。” “我……我只是个想活命的小人物。” “趁著乱子,我拼了命地往外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后来实在跑不动了,就昏死过去了。” 苏跡说完,长长地嘆了口气,那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迷茫,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番话,除了隱去了“那个大动乱是我搞出来的”以及“那些监工都是我杀的”这两个微不足道的小细节之外,其他的全是实话。 真诚,才是必杀技。 云瑶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虽然是阴阳宗的弟子,但因为被师门保护得太好,再加上这空悬山地处偏僻,平日里也就是听师弟讲讲外面的故事。 如今听到这么一个惨烈无比的故事,小姑娘的同情心瞬间泛滥了。 “那些家族真是太可恶了!”云瑶义愤填膺地挥了挥拳头:“飞升者也是人,怎么能这么糟蹋!” 她看著床上那个浑身是伤的男人,心里的那点防备早就拋到了九霄云外。 这哪里是什么麻烦? 这分明就是一个受尽苦难、急需拯救的可怜人! “你放心!”云瑶拍了拍胸脯,豪气干云地说道,“既然到了我们空悬山,那就是到了家了!那什么赵家要是敢追过来,我……我就让师弟把他们打回去!” 苏跡:“……” 这姑娘,使唤师弟倒是得挺顺手。 不过,既然身份的问题算是糊弄过去了,苏跡的心思立刻转到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上。 他放在被子底下的手,死死地攥紧了床单。 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从醒来到现在,他一直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不去想那个最坏的可能性。但隨著时间的推移,那种恐慌感就像是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狂蔓延。 苏玖。 那个哪怕在最后关头,也要替他挡下致命一击的傻狐狸。 那个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把所有力量都交给他的师妹。 她在哪? 苏跡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多谢道友收留之恩,大恩大德,苏跡没齿难忘。” 他先是客套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对了……道友救我的时候……” 苏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有没有看到……我的一个同伴?” 第370章 都还活著,那就一切都好。 “同伴?”云瑶正在给自己倒茶,闻言动作一顿,转过头来一脸茫然,“什么同伴?” 苏跡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就是……和我一起逃出来的矿友。” 苏跡儘量让自己的描述听起来模糊一些,免得引起怀疑,但语气却急促了几分:“我们一直互相扶持,我还经常帮她挖矿,是一起从矿坑里爬出来的,我昏迷前,她应该就在我身边,离我不远。” “如果道友救了我……应该也能看到她才对。” 苏跡死死地盯著云瑶的眼睛,试图从她脸上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肯定。 然而。 云瑶歪著头,很认真地回想了一下。 当时她御剑路过那片荒原,大雪封山,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 她在雪地里发现了一个被雪埋了一半的人形轮廓,当时还以为是具冻僵的尸体,本著“入土为安”的想法下去看看,结果发现还有一口气,这才顺手捡了回来。 “没有啊。” 云瑶摇了摇头,语气很肯定:“当时那片雪地上,除了你,连个人影子都没有。” 轰——! 苏跡只觉得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耳边瞬间嗡嗡作响,所有的声音都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水膜,变得模糊不清。 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 他记得清清楚楚,直到意识彻底断片的前一秒,他还死死地抱著苏玖! 怎么会没有?! 难道是在他昏迷后,苏玖醒了,自己走了? 不可能!以她当时的伤势,別说走,连爬都爬不动! 那是被野兽叼走了? 还是被路过的其他修士捡漏了? 无数种可怕的猜想,像是无数把尖刀,瞬间把苏跡的心扎成了筛子。 “不……不可能……” 苏跡喃喃自语,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甚至比刚才刚醒来时还要难看。 苏跡猛地掀开被子。 他根本顾不上自己那副残破不堪的身躯,也顾不上丹田里空空如也的灵力。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哪怕是把这乱星海翻个底朝天,哪怕是爬回那个该死的大荒,他也得把人找回来! “哎呦!你干嘛?!” 云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嚇了一跳,手里的茶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苏跡双脚刚一落地。 膝盖就像是麵团捏的一样,根本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扑通!” 整个人直接栽倒在地上,膝盖重重地磕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剧痛袭来,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 他双手扒著地面,挣扎著往门口爬。 “你疯了?!” 云瑶终於反应过来,连忙衝过去,一把按住苏跡的肩膀。 “你还要不要命了?!你这身子骨,现在出去就是找死!” “放手!” 苏跡猛地回头,那双猩红的眸子死死地盯著云瑶,里面没有了之前的温和与客气,只剩下择人而噬的疯狂。 “我让你放手!” 云瑶被那眼神嚇得心里一颤,下意识地鬆了手。 但很快,她又反应过来,自己堂堂金丹修士,竟然被一个废人给嚇住了? “你这人怎么不听劝呢!” 云瑶也急了,直接动用灵力,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间將苏跡压了回去。 “我都说了,没人!” “你那同伴要是真在你身边,除非她会隱身,或者是被人毁尸灭跡了,否则我不可能看不见!” 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像潮水一样將苏跡淹没。 真的丟了。 苏跡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嘶吼,拳头狠狠地砸在地上。 云瑶看著这个刚才还冷静理智,转眼间就崩溃得像个疯子的男人,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这人…… 那个同伴对他来说,就那么重要吗? 比命还重要? “那个……” 云瑶咬了咬嘴唇,看著苏跡那副痛不欲生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她犹豫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有些不確定地开口: “虽然……虽然我没看见人……” “但是……” “我捡到你的时候……” 云瑶伸出手,在苏跡的肩膀上轻轻戳了戳。 “你怀里虽然没有人……” “但是死死地抱著一只……白毛狐狸?” “而且抱得特別紧,我费了好大劲才把它拽出来的……” “那个……” “算不算你的同伴?” “狐……狐狸?” 云瑶被苏跡眼神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对……对啊。” 她伸手指了指靠墙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放著一个用藤条编织的小窝,上面还盖著一块绣著粉色桃花的小毯子。 “喏,就在那儿呢。” 云瑶撇了撇嘴,似乎对苏跡这副大惊小怪的模样有些无语。 “也不知道你这人怎么想的,自己伤得都要死了,昏迷的时候手劲儿还那么大,死活都不肯鬆开。” “我废了好大劲才把这小傢伙抠出来的。” 苏跡根本没听清她在后面絮叨些什么。 他的视线在顺著那根手指看过去的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那个藤编的小窝里,一团雪白的东西正静静地蜷缩著。 “呼……” 一只巴掌大小的白狐,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它看起来惨极了。 身上缠满了白色的纱布,活像个刚出锅的大號粽子,只露出一个小巧的脑袋在外面。 隨著呼吸,它那小小的身躯有著极其微弱的起伏。 一下。 两下。 虽然很轻,很慢,但確实是在动。 那是活著的证明。 “哈……” 苏跡喉咙里滚出一声极其压抑的哽咽。 那一瞬间,一直压在他心口那块名为“绝望”的巨石,轰然粉碎。 活著。 都还活著。 那就一切都好。 他收回刚刚的话。 这个女孩不是脑干缺失,是天下一等一的大好人。 第371章 希望接下来的日子,稍微能太平一些 只要活著,就比什么都强。 苏跡伸出一根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小狐狸露在外面的鼻尖。 温热的。 小狐狸似乎感觉到了骚扰,那双紧闭的眼皮颤了颤,却並没有醒过来,只是把脑袋往毯子里缩了缩,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哼唧声。 “別担心啦。” 云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还提著那个紫砂茶壶,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一人一狐。 “它伤得確实挺重的。” 说到这儿,云瑶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 “不过呢,也就是遇到了本姑娘。” “我给它用了我们阴阳宗特製的『回春散』,又用灵力帮它梳理了好几遍经脉。” “虽然现在还很虚弱,但也算是把命给吊住了。” 云瑶蹲下身,伸出手指戳了戳那个“白粽子”。 “差不多五天前它就醒过一次了,不过因为它现在身体太虚,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修復,一天大概只能醒半个时辰的功夫吧。” “多谢……” 这一次,他是真心实意地想要道谢。 然而。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云瑶给打断了。 这姑娘压根没在意他的感谢,反倒是一脸好奇地凑了过来,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死死地盯著苏跡的脸。 “那个……先別急著谢。” 云瑶眨了眨眼,声音突然压低了几分,透著股子神神秘秘的劲儿。 “我有个问题,憋了好几天了,一直想问你。” 苏跡愣了一下。 此时此刻,他对这位救命恩人的好感已经爆棚。 別说一个问题,就是十个问题,只要不涉及到底线,他都知无不言。 “道友请问。” 苏跡调整了一下坐姿,儘量让自己看起来正经一些,哪怕现在浑身疼得像是在受刑。 云瑶左右看了看,確定房门关紧了,这才把脑袋又凑近了一些。 那股子兰花般的香气直往苏跡鼻子里钻。 “那个……” 云瑶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苏跡,又指了指那个小窝里的狐狸。 “你……是不是妖族啊?” 苏跡:“?” 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是,我是人族,正儿八经的人族。” “真的?” 云瑶显然不信,那双大眼睛里闪烁著怀疑的光芒,甚至还带上了一丝莫名的兴奋。 “可是……我捡到你的时候,你身上明明有一股很淡的妖气啊!” 她指了指苏跡那张虽然满是病容、但依旧能看出几分俊朗的脸。 “最关键的是你长得还挺好看的。” 苏跡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算什么理由?长得好看就是妖族? 这乱星海的审美標准是不是有点太狂野了? “道友,在下真的是人族。” 苏跡耐著性子解释道:“至於那妖气……或许是在大荒里杀了一些妖兽?” 这个解释很合理。 可云瑶却像是根本没听进去。 她盯著苏跡,眼睛越来越亮。 “不对不对!” 云瑶摇著头,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 “那种气息……很特別,很纯粹,根本不是那种沾染上的味道!” “而且你对这只狐狸那么好,拼了命都要护著它……” “正常人谁会把一只宠物看得比命还重啊?” 苏跡张了张嘴,刚想说“因为它是我师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要是说出来,怕是更解释不清了。 云瑶见他不说话,以为自己猜对了,整个人都亢奋了起来。 她一把抓住苏跡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捏得苏跡骨头都在响。 “你跟我说实话!” 云瑶盯著他的眼睛,语气急促,甚至带著几分恳求。 “你是不是狐狸精?” 苏跡:“……” “是不是狐狸精?” 见苏跡没反应,她又不死心地问了一遍,声音里满是期待。 “你快说呀!是不是狐狸精?” 第三遍。 苏跡只觉得脑仁生疼,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看著眼前这个双眼放光、仿佛下一秒就要让他变个耳朵出来看看的少女。 他决定收回之前所有的感动。 这人…… 她特么就是脑干缺失! 正常人谁会捡一个大老爷们回家,一脸兴奋地问人家是不是狐狸精?! “道友……” 苏跡把手从她的魔爪里抽了出来。 “我再说最后一遍。” “我是人。” “纯种的,直立行走的,人!” “而且……” “你看我哪点像狐狸?” “没有耳朵,没有尾巴,也不会魅惑之术。” 云瑶听了这话,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了下去。 她鬆开手,有些失望地坐回地上,嘴里小声嘟囔著: “不是啊……” “真没劲……” “我还以为捡到宝了呢……” “书上明明说,长得好看又带著妖气的男人,多半都是狐狸精变的,最擅长勾人心魄,还会报恩……” 苏跡听著她的碎碎念,只觉得一阵心累。 这姑娘平时到底都在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书? “那个……” 苏跡觉得不能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了,否则这姑娘指不定还能问出什么惊世骇俗的问题来。 “云瑶道友。” 他强行转移话题,“既然这里是阴阳宗……那你把我带回来,会不会给你惹麻烦?” “毕竟我是个来歷不明的外人。” 提到正事,云瑶总算是从那种莫名其妙的失望情绪里走了出来。 她摆了摆手,一脸的不在意。 “放心吧。” “这里是空悬山,是我师傅的地盘。” “我师傅那个人,常年都在闭关,只要不把山给炸了,他老人家才懒得管这些閒事呢。” 说到这儿,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 “至於我那个师弟……” 云瑶撇了撇嘴,一脸的嫌弃。 “虽然囉嗦了点,但他最听我的话了。” “只要我不让他进屋,他就算在门口站石头,也不敢迈进来半步。” 苏跡点了点头,心里稍微安稳了一些。 看来暂时是安全的。 只要不被那个看似精明的师弟刻意针对,自己就能在这里苟一段时间,先把伤养好再说。 “不过……” 云瑶忽然话锋一转,上下打量了苏跡一眼。 “你这伤,確实挺麻烦的。” “经脉寸断,金丹破碎。” “也就是遇到了我,要是换了別人,早就把你埋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 “你先在这儿歇著吧,我去给你弄点药来。” “虽然不能让你恢復修为,但至少能让你下地走两步。” 说完,她也不等苏跡回应,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又停下了脚步。 回过头,看著苏跡,眼神里带著几分不死心。 “餵。” “你真的不是狐狸精?” “哪怕……哪怕只有一半血统也行啊?” 苏跡:“……” “唉……” 云瑶长嘆一口气。 “行吧,不是就不是吧。” “真是白瞎了这张脸……” 她摇著头,一脸遗憾地推门出去了。 隨著房门“吱呀”一声关上。 屋子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苏跡瘫坐在地上,看著那个被关上的房门,又看了看旁边窝里睡得正香的苏玖。 突然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荒谬感。 这乱星海…… 这阴阳宗…… 还有这个脑子不太好使的救命恩人…… 希望接下来的日子,稍微能太平一些。 第372章 也不知道这样太平的日子还能过多久…… 时间这种东西,在等待和煎熬中总是过得极慢。 可一旦若是想要苟且偷安,那便如指间流沙,抓都抓不住。 一晃眼,三天就这么过去了。 这三天里,苏跡过得那叫一个安分守己。 他几乎是长在了那张雕花大床上。 每天的日常就是躺著,时不时逗弄一下还在沉睡的小狐狸。 然后就是在云瑶来的时候,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副“我很虚弱,但我很坚强”的模样。 至於伤势? 並没有好转。 或者更准確地说,是苏跡不敢让它有好转的跡象。 人心这玩意儿,隔著肚皮,谁也看不透。 云瑶这丫头確实是个傻白甜,没什么坏心思,但这姑娘嘴上十有八九没个把门的。 万一哪天跟那个对他敌意颇重的师弟多嘮了两句,把自己恢復速度惊人这事儿给抖落出去。 最好是让人觉得他就是一无是处的废人,那样反而最安全。 “师妹你说对吗?” “所以我暂时就只能保持这样的形態了?” …… 空悬山顶,揽月阁。 这是一处建在悬崖边的精致阁楼,四周云雾繚绕,仿若仙境。 阁楼深处,轻纱漫舞,水汽氤氳。 一只巨大的沉香木桶置於屋子中央,水面上漂浮著厚厚一层名贵的花瓣,隨著水波轻轻荡漾,散发出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 “哗啦——” 水声响起。 一只藕臂破水而出,紧接著,一道曼妙的身影缓缓从木桶中站了起来。 水珠顺著那如羊脂白玉般的肌肤滑落,在昏黄的烛光下泛著晶莹的光泽。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岁月似乎格外优待这个女人,並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半点痕跡。 无论是那紧致细腻的皮肤,还是那纤细柔韧的腰肢,亦或是那张不施粉黛却依旧艷光四射的脸庞,看起来都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 若是不知道底细的人见了,怕是要以为这是哪家正值芳华的大小姐。 谁能想到,这位便是阴阳宗的当代宗主,云溪。 一直候在屏风外的云瑶,听到动静,连忙抱著一块柔软的浴巾小跑过来。 她动作熟练地將云溪裹住,然后拿著一块乾爽的布巾,细细地替师傅擦拭著那一头湿漉漉的长髮。 云瑶从记事起就被云溪捡回了山上,这十几年来,两人名为师徒,实则情同母子。 在这种私密的时刻,两人之间並没有太多宗门里的繁文縟节。 云溪愜意地眯著眼,任由徒弟服侍著,那张绝美的脸上带著几分慵懒的倦意。 “师傅……” 云瑶一边擦著头髮,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著云溪的脸色,心里盘算著怎么开口。 这三天里,苏跡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实在让她有些揪心。 虽然她用了一些常规的丹药,但对於那种灵脉寸断的重伤来说,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那个……我这几天在医书上看到一个疑难杂症,有些拿捏不准,想请教一下师傅。” 云瑶试探著说道。 云溪正闭著眼享受徒弟的按摩,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伸出一只手,从旁边的果盘里拈起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送入那点朱唇中。 “说吧,哪儿来的病人?” “就你?少看点话本故事我就谢天谢地了,还看医术?” 云溪的声音懒洋洋的,透著一股子看透一切的淡然。 云瑶手上的动作一僵,心跳漏了半拍。 云瑶咽了口唾沫,眼神有些飘忽:“就是……就是他在山门前求救……” “山门?” 空悬山之所以叫空悬山,是因为特殊的地理位置——真就是一座悬浮在半空中的孤山,四周全是罡风带。 別说凡人根本上不来,一般的修士若是没有宗门的接引令,硬闯就是个死。 所以病人哪怕去魔宗求救,也不会来空悬山。 “呃……” 云溪缓缓睁开眼。 那双眸子不似云瑶那般清澈见底,而是透著一股子歷经沧桑后的深邃。 她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家这个不爭气的徒弟。 “我们空悬山什么地方?他一个重伤垂死的人,还能爬到山门前求救?” “你是觉得你师傅老糊涂了,还是觉得你自己编故事的能力见长了?” 谎言被当场戳穿,云瑶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低著头,两只手绞著衣角,囁嚅道:“就是……就是我私自下山……在山脚下的雪地里捡回来的……” “私自下山?” 云溪柳眉轻蹙,语气稍微严厉了几分:“若是让长老们知道了,少不得又要罚你去面壁思过。” “师傅……”云瑶拉著云溪的袖子,开始撒娇,“我这不是看他可怜嘛……而且我也没跑远,就在山脚下……” “撒谎成性,该罚。” 云溪板著脸,但眼底却並没有多少怒意:“掌嘴。” “哦……” 云瑶委委屈屈地应了一声。 她抬起手,在自己那粉嫩的脸颊上轻轻拍了一下。 “啪。” 声音清脆,但力道嘛……连个红印子都没留下。 打完之后,她还偷偷瞄了云溪一眼,见师傅並没有真的生气,这才鬆了口气。 云溪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也没再追究。 她走到屏风后的软榻旁,也不避讳,当著徒弟的面换上了一袭宽鬆舒適的青色寢衣。 隨后,她走到窗边的摇椅上坐下,就著窗外那轮清冷的明月,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你是大师姐。” 云溪轻轻吹了吹茶沫,语气里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本该是弟子的楷模,行事要稳重,要有分寸。” “平日里总是这样跳脱胡闹,也没个正形,以后怎么带好下面的师弟师妹们?” 云瑶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这不是有师弟嘛……” 那个木头桩子虽然无趣,但办事確实比她靠谱多了。 宗门里的大小事务,基本都是他在操持,她这个大师姐,也就是掛个名头,当个吉祥物罢了。 “你还知道那是你师弟啊!” 云溪放下茶杯,瞪了她一眼:“他是师弟,你是师姐,哪有师姐整天指望师弟擦屁股的道理?” “是是是……弟子知错了。” 云瑶脖子一缩,吐了吐舌头,赶紧转移话题,生怕师傅再念紧箍咒:“那师傅……那个病情……” 云溪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丫头,心眼实诚,又善良得有些过头。 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修仙界,这种性子,若是没有强大的实力庇护,迟早是要吃大亏的。 云溪看著窗外的月色,眼神忽然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她也像云瑶这般天真烂漫,以为只要心存善念,便能换来这世间的温柔相待。 直到那个雨夜…… 还有那把斩断了她所有幻想的剑。 那一幕幕往事,如同附骨之疽,哪怕过了这么多年,依旧会在午夜梦回时让她惊出一身冷汗。 那人还没死。 以那人的手段和脾性,若是知道她还苟活於世,甚至还建立这阴阳宗…… 多半是不会放过她的。 也不知道这样太平的日子还能过多久…… 第373章 真要是我哪天不在了…… 但愿运气没有那么差吧…… 毕竟那么多年都这么过来了……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云溪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强行將那些煞风景的思绪压了下去。 “什么病情,说来我听听。” 见师傅鬆口,云瑶眼睛一亮,连忙凑了过去,竹筒倒豆子般把苏跡的情况说了一遍。 “是这样的。” “那人是个壮年男子,看著也没多大岁数,长得倒是不错,就是命有点硬。” “我两次给他检查,第一次捡到他的时候,他昏迷不醒,脉象微弱得就像是风中的烛火,隨时都会熄灭。” “而且最可怕的是,他体內的金丹完全破碎了,连渣都不剩,灵脉也像是被什么恐怖的力量给硬生生震断的。” “那种伤势,就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身体机能已经完全枯竭了。” “当时我只当他是受了重伤,想著尽人事听天命,隨便餵了点丹药,想试试能不能帮他保住命。” 云溪听著,脸上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澜。 在这乱星海,每天都有修士陨落,金丹破碎这种事,虽然惨烈,但也算不上什么稀奇事。 “他自己醒了?”云溪隨口问道。 “是啊!师傅一下就猜到了!” 云瑶点头如捣蒜,眼里闪烁著惊奇的光芒:“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 “三天前,我第二次给他检查的时候,发现他居然醒了,虽然还很虚弱,不能下地,但意识很清醒。” “可是……” 云瑶皱起眉头,一脸的困惑:“他的灵气依旧微薄到难以察觉,心脉也还是那么微弱,按理而言,这种情况,除非有海量的天材地宝不计代价地堆上去,或者是真仙出手,否则多半是救不回来的。” “可他偏偏就活下来了,而且那股子生机,虽然弱,却韧性十足,就像是……就像是野草一样,怎么踩都踩不死。” 云溪素手撑著脸颊,微微眯起眼睛。 金丹破碎而不死倒是挺正常的。 但是配上灵脉皆碎身负致命伤,还能在没有太多外力辅助的情况下,维持住生机? 这確实有点意思。 “这世间之大,无奇不有,谁都有自己的奇遇和保命底牌,倒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云溪淡淡地说道:“或许他身上带著什么护身秘宝,又或许是他修炼的功法特殊。” “不过……” 云溪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冷意:“这人来歷不明,身上又带著这么重的伤,必定是惹上了什么厉害的仇家。” “我们阴阳宗庙小,容不下这种大佛。” “等他稍微能动弹了,就给他点灵石,趁早让他滚下山吧。” “不要想上次那个小贼一样,还得我亲自动手,血溅阴阳宗。” 云溪这种隱姓埋名躲避仇家的人是最怕麻烦的。 尤其是这种一看就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身上沾染的因果太重。 她现在只想守著这空悬山,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想再捲入任何的是非之中。 “哦……” 云瑶有些失落地应了一声。 虽然她也知道师傅说得对,但一想到那个男人那副惨兮兮的模样……她心里就有点不忍心。 看著徒儿那一脸呆萌又纠结的样子,云溪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她伸出手,轻轻地捏了捏云瑶那软乎乎的脸颊。 “行了,別想那个外人了。” 云溪收回手,语气里带著几分试探:“你师弟这两天有没有去找你啊?” “师弟?” 云瑶翻著白眼想了想:“好像没有誒。” “自从那天他想进屋被我骂了一顿之后,这两天都没怎么露面,估计是去后山练剑了吧。” 云溪闻言,无奈地嘆了口气。 “你这个师弟啊……” “以他的天赋和实力,早就该下山去闯荡一番,博个前程了。” “他之所以一直留在这山上,不去外面见识广阔天地,都是为了你啊。” 云溪看著自家这个不开窍的徒弟,语重心长地说道:“他也是……” “也是什么?” 云瑶瞪著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迷茫地看著师傅,显然並没有听懂云溪的言外之意。 对於这对师姐弟,云溪一直是有意撮合的。 云瑶心思单纯,不通世故,就需要一个像她师弟云英这样为人正派、心思縝密的男人护著。 再加上云英无论是人品还是修为,在年轻一代中都是上上之选,两人又是青梅竹马,知根知底。 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唯一让云溪这个做师傅感到头疼的是,这俩人。 一个傻乎乎的,完全没往那方面想; 一个又是个闷葫芦,脸皮薄,把那份心思藏得死死的,打死都不肯说出口。 这都好几年了,两人还是停留在“师姐教训师弟”的阶段,看得云溪都替他们著急。 “你们啊……” 云溪看著窗外那轮孤寂的明月,声音里带著几分萧索:“真要是我哪天不在了……” “怎么可能?” 云瑶想都没想就打断了她,一脸认真地说道:“师傅你虽然身上带著旧伤,跌落了境界,可再怎么说也能媲美化神圆满的大修士,寿命长著呢!怎么可能不在了?” “再说了,就算……就算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也会保护好师弟的!我是大师姐嘛!” 云溪看著她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就你? 保护师弟? “行了行了,你也累了,回去歇著吧。” 云溪摆了摆手,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 有些事,还得靠他们自己去悟。 “那师傅你也早点休息。” 云瑶乖巧地行了一礼,然后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隨著房门关上,屋子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云溪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慢慢消失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枚已经有些发黄的玉佩,手指轻轻摩挲著上面那模糊的字。 眼神复杂。 第374章 苏兄看著也不像什么经常被下人伺候的富贵模样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又过了三天。 对於苏跡这种前些日子还在跟化神修士拼生搏死的人来说,这种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简直就像是把一条在惊涛骇浪里翻腾的蛟龙,硬生生塞进了那种只有巴掌大的金鱼缸里当咸鱼。 …… 窗外下雪了。 稀稀拉拉的,没个停歇的意思。 屋子里的炭火烧得很旺,偶尔爆出一两个火星子,发出“噼啪”的脆响。 苏跡瘫在床上,两眼无神地盯著头顶那块雕花的床板,感觉自己快要发霉了。 “师兄……” 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紧接著,那颗缠满了绷带、只露出一双湿漉漉大眼睛的狐狸脑袋凑了过来。 苏玖的声音闷闷的,听起来委屈极了:“我想化形……” 苏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懒洋洋地回了一句:“憋著。” “想就有用么?我还想直接成帝呢。” “可是……”苏玖那双爪子在他肩膀上挠了挠,似乎有些抓狂,“昨天那个傻女人……她竟然给我送了一只活鸡!” 提到这个,苏跡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昨天那场面確实挺精彩的。 云瑶那个脑迴路清奇的姑娘,也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偏方,说是狐狸受了伤得吃活食补补元气。 於是乎,她也不知从哪儿抓来一只老母鸡,往苏玖面前一扔,还一脸慈祥地鼓励她“快趁热吃”。 当时那只鸡就在苏玖的窝边上扑腾,鸡毛乱飞,咯咯乱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苏玖那张狐狸脸上的表情,简直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她堂堂九尾天狐的后裔,虽然现在落魄了点,但好歹也是吃熟食讲卫生的文明狐,让她去生啃一只活鸡? 这简直是对狐格的侮辱! 苏玖把脑袋埋进苏跡的颈窝里,声音里带著哭腔:“她还一直盯著我看,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挑食的傻子。” “忍忍吧。”苏跡伸手在她脑袋上擼了一把,手感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寄人篱下就是这样的,人家好歹是救命恩人,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心是热乎的。” “再说了,我也没好到哪儿去。” 苏跡嘆了口气,把手伸进被窝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块已经变成了灰白色的废石,隨手丟进储物戒指里。 那那里已经堆了一小堆这样的废石了。 “我还想修金丹呢。” 当然,也不能说完全没修。 只是这修理的过程,跟做贼没什么两样。 每天趁著没人的时候,偷偷摸摸地捏著几把灵石。 就像是当年上学的时候,趁著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那几秒钟,偷偷在课桌底下把手机掏出来瞄一眼消息。 心跳加速,手心冒汗。 生怕那个叫云瑶的傻妞突然推门进来。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极其规律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苏跡和苏玖对视一眼。 苏玖极其熟练地“刺溜”一下钻回自己的小窝,把那条粉色的小毯子往身上一盖,只露出个鼻尖,瞬间进入“虚弱宠物”的角色扮演模式。 苏跡也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脸上的红润压下去几分,换上一副半死不活的病容。 “请进。” 门被推开了。 一股子冷风卷著雪沫子吹了进来。 进来的不是云瑶,而是一个身穿黑白道袍的年轻男子。 他长得很清秀,眉眼间带著几分书卷气,手里推著一把造型颇为奇特的木质轮椅。 正是云瑶那个“囉嗦”的师弟,云英。 “苏兄。”云英衝著苏跡微微頷首,脸上的表情不冷不热,透著股子公事公办的味道,“今日天气不错,师姐吩咐了,怕你在屋里闷坏了,让我推你出去晒晒太阳。” 苏跡瞥了一眼窗外那阴沉沉的天空,嘴角抽了抽。 这叫天气不错? 而且太阳在哪呢? 不过他也知道,这大概率是云瑶那个閒不住的丫头又偷偷溜下山去玩了,找个藉口把照顾病號的任务甩给了自家师弟。 “有劳了。”苏跡也没推辞,挣扎著想要起身。 云英倒是没看著,上前搭了把手,动作虽然不算轻,但也挑不出毛病,稳稳噹噹地把苏跡从床上架到了轮椅上。 “这轮椅是师姐特意下山找木匠打的。”云英一边给苏跡盖腿上的毯子,一边隨口说道。 “走吧。” 云英推著轮椅,出了房门。 院子里的积雪被扫得很乾净,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石板路。 空气虽然冷,但也確实比屋子里那种沉闷的味要清新不少。 云英用灵气隔开了风雪,两人谁也没说话。 只有轮椅的木轮子碾过石板路发出的“咕嚕嚕”声。 云英推著他在后山的林子里转悠。 这里的树大多是些耐寒的松柏,挺拔苍翠,上面掛著白皑皑的雪,倒也別有一番景致。 走了一会儿,云英忽然打破了沉默。 “说起来,这几日虽然偶尔照面,但还未正式请教苏兄大名。”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就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隨意。 苏跡半眯著眼,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回了一句:“苏跡。” “云英。” 简单的互通姓名之后,又是片刻的沉默。 “滋——” 轮椅压过一块凸起的石头,猛地顛了一下。 苏跡只觉得尾椎骨传来一阵酸爽的剧痛,差点没忍住叫出声来。 他呲了呲牙,扭过头,一脸痛苦地看著身后的云英:“云少,咱就是说……这个轮椅能不能给我换个软垫?这玩意儿有点硌屁股啊。” 云英低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抹温和无害的笑容。 “可是,苏兄看著也不像什么经常被下人伺候的富贵模样。” 他推著轮椅继续往前走,语气轻飘飘的:“怎么到了我这穷乡僻壤,反倒挑剔上了?我可没师姐那么好说话,也没那个閒工夫去给你找软垫。” 苏跡眉毛一挑。 嘿? 这小子,看著文质彬彬的,嘴巴倒是挺毒啊。 这是在拐著弯骂他是个穷酸命,没资格享受呢。 “你意思是我看著就像替人劳碌的牛马唄?”苏跡也不生气,反倒是乐呵呵地接了一句。 云英笑了笑,那笑容看著挺真诚,但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刀子:“是的。” “看人真准。”苏跡没好气地回了一句,顺便在心里给这小子记了一笔。 轮椅继续往前。 第375章 如果你真的惹了什么天大的麻烦,千万別指望我们能替你扛 这里的山路有些崎嶇,但云英推得很稳,除了刚才那一下故意的顛簸之外,几乎没让苏跡感觉到什么晃动。 “我若猜的不错,苏兄十有八九是从大荒那边逃过来的?” 云英忽然又开口了。 “算是吧,早就和你师姐说过的,她没告诉你?” 苏跡含糊地应了一声。 “那边现在可不太平。”云英目视前方,像是在自言自语,“听说死了不少人,不光矿场毁了,逃出去的矿奴也是四处作乱,连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家族修士都被他们杀得血流成河。” 他顿了顿,视线忽然落在苏跡那双放在毯子上的手上。 满打满算,苏跡踏入修行也还不到一年。 没有那种长年握著兵器的指节粗大或是厚厚的茧。 “苏兄这双手,看著也不像是挖矿的手啊。” 苏跡心里微微一动。 这小子,在试探他。 苏跡一脸坦然:“只是因为在下是个法修,不像云少,在这仙山福地里养尊处优,手比大姑娘还嫩。” 云英闻言,也不恼,只是轻笑一声:“苏兄这张嘴,倒是比寻常人手里的刀还要利索。” “彼此彼此。” 苏跡斜著眼睛瞄他,嘖嘖嘆道:“云少每句话都带著鉤子,看著客客气气,实则句句都在损人,我这几天一直好奇,你们这宗门为啥叫『阴阳宗』。” “现在我算是明白了。” “合著你们这『阴阳』二字,指的不是什么天地大道,而是这祖传的阴阳怪气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云英推轮椅的手微微一顿。 他低头看著苏跡,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隨即化作无奈的笑意。 “苏兄说笑了,我可代表不了宗门。” “我只是……习惯了把丑话说在前面。” 云英重新推动轮椅,声音放低了一些:“师姐心善,容易轻信於人。这些年,她往山上捡回来的猫猫狗狗、阿猫阿狗不知道有多少。” “有些人知恩图报,走了也就走了。” “但也有那心怀叵测的,伤了她的心。” 说到这儿,云英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所以,我对苏兄没有什么別的要求。” “养好伤,赶紧走。” “我们不求你能回报什么,我只求你別给她惹麻烦,也別让她难过。” 苏跡听著这话,心里倒是对这小子高看了一眼。 虽然嘴毒了点,心眼多了点,但对那个傻白甜师姐,倒是真心实意地护著。 “行了行了,知道你护犊子。” 苏跡摆了摆手,一脸的嫌弃:“拐弯抹角啥啊?整这么多铺垫,不就是想说这个吗?” “有话直说不就得了?” “你还怕我和你抢不成?” 苏跡转过头,盯著云英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你是真喜欢那傻妞啊!”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都安静了几分。 周围的风声似乎都停了。 云英那张一直掛著得体笑容的脸,罕见地僵了一下。 耳根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一直蔓延到脖子根。 但他没有否认。 也没有像那些被戳穿心事的少年一样恼羞成怒。 他只是推著轮椅,继续在树间缓缓而行。 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 云英才轻轻地嘆了口气。 他抬起头,看著远处那被白雪覆盖的山峦,眼中带著一种苏跡从未见过的温柔。 那种温柔,像是要把这漫天的风雪都给融化了。 “她是这乱星海里的光。” 云英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山风吹拂著少年人的束髮,宗门的黑白道袍在风中轻轻摇晃。 明明面容还显青涩,却又带著些许歷世的从容。 那一刻。 苏跡看著这个推著轮椅的少年,脑子里忽然蹦出一句话。 见君如玉,不外如是。 “嘖。” 苏跡撇了撇嘴,感觉牙根有点酸。 “既然她是光,那你是什么?”苏跡没好气地问道,“追光的飞蛾?” 云英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推著苏跡,走到了山崖边下坡处的一块巨石旁停下。 从这里望去,可以看到山下的景象。 那是一片连绵不绝的云海,偶尔有几座山峰从云海中探出头来,宛如仙境。 “苏兄。” 云英忽然开口,语气变得有些严肃。 “你既然是从大荒那边来的,应该知道那边的规矩。” “弱肉强食,適者生存。” “这乱星海,既然名字里带个『乱』字,显然就不是什么良俗之地。” 他指了指山下那片看似平静的云海。 “这里没有规矩,只有拳头。” “阴阳宗虽然掛著个宗门的名头,但其实……宗门上下加起来也就百余人。” 苏跡愣了一下。 虽然早就猜到这宗门不大,但没想到居然惨到这个地步。 相比之下,相思门的杂役弟子都有上千人。 苏跡瞪大了眼睛,“那你们是怎么在这乱星海立足的?” “因为穷。” 云英回答得理直气壮。 “空悬山没有什么灵脉,也没有什么天材地宝,除了一堆石头就是一堆雪。” “那些大势力看不上这里,小势力又打不过师傅布下的护山大阵。” “所以,我们才能苟延残喘至今。” 说到这儿,云英转过头,看著苏跡。 “所以,苏兄。” “如果你真的惹了什么天大的麻烦……” “千万別指望我们能替你扛。” “我们扛不住。” 苏跡看著他那双认真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放心。” “要是真有仇家追上门来……” 苏跡拍了拍那硬邦邦的轮椅扶手。 “我就坐著这玩意儿,溜著边走。” 云英被他这没正经的话给逗乐了,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在两人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 “轰——!!!” 一声巨响,突然从山下的方向传来。 紧接著,一道流光,带著一股子慌乱的气息,从云海中冲了出来,直奔山顶而来。 “师弟!!救命啊!!!” 云瑶那標誌性的大嗓门,隔著老远就传了过来。 云英的脸色瞬间一变。 “师姐?!” 他顾不上苏跡,脚下一动,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迎了上去。 苏跡坐在轮椅上,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里好像是下坡吧? 第376章 苏昊的通缉令 这傻妞…… 该不会真把麻烦带回来了吧? 片刻后。 云瑶气喘吁吁地落在云英面前。 她那身原本乾净利落的黑白裙装,此刻沾满了泥点子,头髮也有些散乱,手里还死死地攥著一张皱巴巴的纸。 “呼……呼……嚇死我了……” 云瑶拍著胸口,一脸的惊魂未定。 “怎么了?”云英连忙扶住她,上下打量,“受伤了吗?遇到什么人了?” “没……没事……” 云瑶摆了摆手,把手里那张纸往云英怀里一塞。 “师弟,快看!” “山下……山下都传疯了!” “大荒那边……出大事了!” 那是一张告示。 或者说,是一张悬赏令。 上面画著一个人的画像。 虽然画工极其潦草,五官扭曲得跟个鬼一样,但苏跡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標誌性的长枪。 而在画像下面,用鲜红的硃砂写著一行触目惊心的大字。 【通缉令】 【凶徒苏昊,下界飞升者。】 【於大荒第三矿区,残杀赵家少主赵腾,毁坏仙尊遗蹟,罪大恶极!】 【现帝庭山发布悬赏!】 【凡提供此人线索者,赏灵石十万!】 【取其首级者,赏灵石百万!赐帝庭山內门弟子身份!】 【註:此人极度危险,性格残暴,疑似掌握魔门邪术,遇之速报!】 云英看著那张悬赏令,眉头越皱越紧。 “百万灵石……帝庭山內门弟子……” 他喃喃自语,语气里带著几分震惊。 “这苏昊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把天都捅了个窟窿?” 云瑶在一旁咽了口唾沫,一脸的崇拜加后怕。 “听说啊……那个赵腾可是化神期的天才呢!结果被这个苏昊硬生生给打成了焦炭!” “太可怕了……太凶残了……” “咱们这儿偏僻,这种大魔头应该不会跑到咱们这儿来……” 说著,云英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轮椅上的苏跡。 “你说对吧?苏道友?” 不对! 刚刚那个位置,那么大一个轮椅呢? 然后云英扫视一圈,这才在他的视野中发现坐在轮椅上疾驰的苏跡。 一路碎石的顛簸,让苏跡在轮椅上一弹一跳的,而他肩膀上那只狐狸也会因为地形的崎嶇时不时就悬空飞起一阵子,然后又重新落回苏跡的肩上。 眼看苏跡就要带著轮椅一头衝进云海中。 云英这才暗道不好,几个腾挪转身,终於在千钧一髮之际…… 悬崖边,风声呼啸。 云海翻腾,像是要吞噬一切不慎跌落的生灵。 云英一只手死死扣住轮椅的扶手。 刚准备鬆一口气。 结果发现苏跡飞出去了。 他只能半个身子探出崖外,一只手抓著苏跡的后领子。 而苏跡手里,还紧紧攥著那只同样一脸懵逼的小狐狸。 “呼……呼……” 云英手臂发力,猛地向上一提。 “起!” 轮椅连人带狐,总算是重新回到坚实的地面上。 “啪嗒。” 轮椅落地。 还没等云英直起腰来喘口气,一道身影就像是旋风一样衝到面前。 “啪!” 一声脆响。 云英捂著脑门,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家师姐。 云瑶收回手,那张俏脸上满是怒容,杏眼圆睁,指著云英的鼻子就开始数落。 “师弟!你是不是疯了?!” “我让你推著他出来晒太阳,散散心,没让你推著他去跳崖!” “这就是你照顾病人的方式?” 云瑶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被刚才苏跡险些飞出悬崖的一幕嚇坏了。 “师姐,我……” 云英张了张嘴,满脸的冤枉。 可话还没出口,就被云瑶连珠炮似的打断了。 “你什么你!” “我就知道你对他有意见!嫌弃人家是个累赘,嫌弃人家来歷不明!” “可你也不能下这种黑手啊!” “这要是摔下去了,咱们阴阳宗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以后谁还敢来咱们这儿求医问药?” 云瑶越说越气,又伸手在云英肩膀上捶了两下。 “你什么时候才能像我一样成熟稳重一点?” “这要是再晚一步,你是准备去崖底给他收尸吗?” 云英:“……” 他看著师姐那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又看了一眼坐在轮椅上正低著头安抚狐狸,一脸“我是受害者”表情的苏跡。 这特么…… 黑锅扣得…… 云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要把苏跡扔下去的衝动。 跟师姐讲道理? 那纯粹是对牛弹琴,浪费口水。 在这位大师姐的眼里,苏跡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德行,那就是天然的免死金牌。 “是……” 云英低下头,声音闷闷的,透著股子认命的无力感。 “师姐教训的是。” “是我没看好路,是我手滑了,是我太冒失了。” “下次一定注意。” 见师弟认错態度良好,云瑶这才哼了一声,算是消了气。 她转过身,立刻换上一副关切的面孔,蹲在苏跡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著。 “苏道友,你没事吧?” “有没有嚇著?有没有哪儿磕著碰著?” “不用怕,有我在呢,这小子以后要是再敢带你玩这种危险动作,你就告诉我,我替你收拾他!” 苏跡抬起头。 那张苍白的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惊魂未定的苍白,还配合著咳嗽了两声。 “咳咳……无妨。” “不怪云少,是这路……实在太顛了。” “在下这身子骨不爭气,没坐稳,让云姑娘担心了。” 这话说得,又软又绵,还透著股子替人开脱的大度。 听在云瑶耳朵里,那是越发觉得这人知书达理,身残志坚。 听在云英耳朵里,却是比刚才那通数落还要刺耳。 太虚偽了! “云道友,不知道那个通缉令能不能给我看一眼?” 毕竟,这玩意儿要是画得太像,那他这“苏跡”的马甲,今天怕是就要穿到头了。 “怎么?看画的像不像你?” “云少说笑了,只是对十万灵石有些心动……若是能拿到十万灵石,我这身伤,恐怕也不算什么大问题了。” “给你。” 苏跡伸出手接过那张通缉令。 展开。 入目第一眼,就是那个硕大的“苏昊”二字。 紧接著,是一幅占据了半个版面的人物画像。 苏跡盯著那画像看了足足三息。 然后。 他在心里默默地给那位帝庭山的画师,磕了一个响头。 大好人啊! 第377章 师姐,我这是为了宗门安全…… 这哪是画像? 这简直就是艺术! 画上的人,脸上一道刀疤,眼如铜铃,一脸的凶神恶煞,就差在脑门上写个“我特么铁坏人”了。 除了手里那桿枪画得稍微有点神韵之外,其他的跟苏跡本人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 別说是云瑶这种和他只见过几天的人。 就是苏跡自己照镜子,都不敢认这是自己。 稳! 苏跡心里那块大石头,“哐当”一声落了地。 但他脸上却不能表现出来。 所以,苏跡盯著那张悬赏令,瞳孔微微收缩,拿著纸的手开始剧烈颤抖,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 “这……”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云瑶和云英,脸上写满了惊恐和后怕,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是他……” “我逃命的时候和他碰过一个照面,我这一身伤就是被他隨手一拍造成的……” “若非当时他还有大敌当前……我只怕是连捡回一条命的机会都没有。” 苏跡指著画像,一脸的义愤填膺。 “这帝庭山也是倒霉,竟然惹上了这种魔头。” “云少说得对,这种杀人不眨眼的怪物……千万別让咱们碰上啊!” “要是碰上了,咱们这种小修士的,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云瑶在一旁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是啊是啊!我也觉得这人长得太凶了!” “听说他连化神期的天骄都隨便虐杀,咱们这点微末道行,遇上了肯定没好果子吃。” “云道友,你最近还是少下山为妙,有必要的话把护山大阵开得大一点!” 两人一唱一和,把那个“苏昊”贬得一文不值,仿佛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只有云英。 他一直没有说话。 那双清冷的眸子,在苏跡的脸和那张通缉令之间,来回扫视了好几圈。 虽然画得不像。 虽然苏跡现在的状態很惨。 但是…… 直觉。 一种属於修士的、莫名其妙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这边大荒刚出事,那边山上就捡回来一个来歷不明的飞升者? 而且同样是从大荒逃出来的? “不过……” 云英忽然开口,打断了苏跡和云瑶的“声討大会”。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轮椅旁边,居高临下地看著苏跡。 那个角度,正好挡住苏跡看向云瑶的视线,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苏兄……” 云英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你也是飞升者……” “也是从大荒逃出来的……” “而且……” 云英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通缉令上那行关於“苏昊”的描述。 “就是说,苏昊这个人可能会偽装,会隱匿气息,甚至可能受了重伤……” “甚至你们都还姓苏。” “苏兄,你不觉得……” “这巧合,未免有点太多了吗?” 云瑶眨了眨眼,看看师弟,又看看苏跡,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师弟,你什么意思啊?” “你该不会是怀疑苏道友就是那个大魔头吧?” “怎么可能!” 云瑶指著苏跡那张苍白俊朗的脸,一脸的难以置信。 “你看苏道友这模样,文文弱弱的,连个轮椅都坐不稳,哪里像那个满脸凶残的杀人狂了?” “再说了,那个苏昊是用枪的高手,苏道友……你看他这双手,怎么看都像是个法修吧?” 云英没有理会师姐的咋呼。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苏跡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慌乱或者是心虚。 “画未必就是对的。” “人也是是可以偽装的。” “但是……” “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云英的手,悄无声息地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苏跡看著云英。 这小子,果然难缠。 虽然没有证据,但那份敏锐的直觉,简直准得嚇人。 若是换了个心理素质差点的,这会儿估计已经被诈得露出马脚了。 但苏跡是谁? 这点小场面,还想让他破防? “呵……” 苏跡忽然笑了一声。 “我要是有那本事……” “我会在这儿?” “你敢给我坐在这硌屁股的破轮椅?” “我一枪就给你捅了。” 苏跡拍了拍那硬邦邦的扶手,发出“啪啪”的脆响。 “我要是有那能耐……” “我早就去那种灵气充裕的洞天福地疗伤了,还会赖在你们这穷得叮噹响的空悬山?” 苏跡摊开双手,一脸的自嘲。 “云少,我知道你谨慎。” “但你也不能把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啊。” “你要是实在不放心……” 苏跡把脖子一梗。 “你现在就拿著我的脑袋去帝庭山领赏。” “要是人家认,那是你眼力好。” “要是人家不认……那就得看帝庭山的脾气好不好,愿不愿意放你回来了。” 云英皱著眉头,握著剑柄的手紧了又松,鬆了又紧。 理智告诉他,苏跡说得没错。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可…… “师弟!你太过分了!” 云瑶看不下去了。 她一把推开云英,挡在苏跡面前,像只护崽的老母鸡。 “苏道友都伤成这样了,你还要怀疑他!” “你有没有一点同情心啊?” “人家好不容易死里逃生,还要被你这么污衊!” “再说了,就算他是那个苏昊,那也是赵家欺人太甚!那也是被逼的!” “你又不是不知道大荒那边的情况,飞升者上来一个就逮一个当矿奴给人挖矿。” “这种行径被人灭了满门不也是活该么?” “在我看来,敢反抗赵家那种恶霸的,那都是英雄!” 云瑶这姑娘,虽然脑子直了点,但有时候逻辑好像还挺正常的。 云英被师姐这么一通吼,气势瞬间弱了下去。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鬆开了剑柄。 “师姐,我这是为了宗门安全……” “行了行了!我看你就是嫉妒人家长得比你好看!” 云瑶哼了一声,转过身,推起苏跡的轮椅就往回走。 “苏道友,咱们不理他,咱们回去。” “这风大,小心著凉。” 苏跡坐在轮椅上,任由云瑶推著往回走。 经过云英身边的时候,他还特意转过头,衝著这位满脸鬱闷的云少,露出了一个极其虚弱的笑容。 “云少,多谢刚才的『救命之恩』。” 云英看著苏跡那张脸,牙根痒痒。 他总觉得,这小子藏著什么东西。 “最好不是你……” 云英低声喃喃,目光深邃。 “否则……” “就算师姐护著你,我也绝不会看著阴阳宗因为你而覆灭。” …… 第378章 若是惹来麻烦,我会自己提前走的。 回到房间。 云瑶又是嘘寒问暖了一番,確定苏跡没有因为刚才的“飆车”而加重伤势,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房门关上。 苏跡脸上那副虚弱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从轮椅上下来——虽然动作还是有些僵硬,但绝对没有刚才表现出来的那么不堪。 走到桌边,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呼……” 苏跡长出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这一关,算是暂时糊弄过去了。 但云英的怀疑就像是一颗钉子,已经扎下。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只要自己还在这空悬山一天,这小子就会一直盯著自己。 必须儘快恢復实力。 他確实也不想给这阴阳宗添太多麻烦。 但他也不可能手无缚鸡之力的直接一头扎进乱星海。 现在仔细想想,当初阁主让自己往这边来,是不是料定会有一个爱多管閒事的傻妞会把他捡回去? 在这种前提下,按照正常人的思维,去找一个身受重伤的人,大概率不会在乱星海耗费太多的精力。 也就是说他暂时应该还是安全的。 不要小看阁主的情报网啊魂淡! 捋顺了思路后,苏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虽然灵脉还是乱得跟团麻一样,但经过这几天的调养,金丹处总算是聚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 这就像是乾涸的河床上,终於渗出一点点水渍。 虽然少,但那是希望。 “十万灵石……” 苏跡想起通缉令上的那个数字,忍不住咂了咂嘴。 “这消息才值十万?” “这也太看不起人了吧?” 他自言自语地嘀咕著,下意识地侧过头,想问问苏玖。 “你觉得呢?” 话刚出口,苏跡就愣住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带著几分赞同的意味。 “十万確实少了点。” “不过,可能是帝庭山怕赏金开得太高,引来太多人为了骗赏金,瞎编乱造消息吧。” “毕竟,那可是帝庭山,想巴结他们的人能从乱星海排到大荒去。” 苏跡只觉得他身上的汗毛在这一瞬间根根倒竖! 他猛地回头。 只见云瑶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前,双手背在身后,正歪著头,一脸好奇地打量著他。 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苏跡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心臟狂跳不止。 刚才……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无论是开门声,还是脚步声,他什么都没听见! 这个女人,走路是没有声音的吗?! 自从金丹破碎之后,他的神识便大不如前,五感也退化到与凡人无异的地步。 可即便如此,一个大活人走到他身前,他也不至於一点感觉都没有啊! 除非…… 苏跡的视线落在云瑶那双绣著桃花的布鞋上。 她是故意的? “你……” 苏跡刚想开口。 云瑶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他的惊骇。 “苏道友,你这是伤势恢復了一些?” 她眨巴著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语气里满是纯粹的惊喜,那模样,就像是看到捡回来的流浪猫终於肯下地走两步了一样。 “都能自己下轮椅倒水喝了呀!” 她这副全然不把病人私自下床当回事的模样,反倒让苏跡把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苏跡迅速调整一下脸上的表情,將惊骇压下,换上一副恰到好处的尷尬。 他扶著桌子,慢吞吞地站起身。 “让云姑娘见笑了。” “在屋里躺久了,实在口渴,就想自己下来倒杯水……” 他一边说著,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著云瑶的反应。 没有怀疑。 那双清澈的杏眼里,只有单纯的关切。 “哎呀,你別动!” 云瑶见他站都站不稳,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 “渴了你喊我一声就行了嘛,逞什么能。” 云瑶把他重新按回到椅子上,嘴里埋怨著,手上的动作却很麻利,提起茶壶又给他续了一杯。 “给。” 她把茶杯递到苏跡面前,那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你刚才……是在跟谁说话呀?” 来了。 苏跡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轻声说道:“没什么。” “只是一个人待久了,有些无聊,我养的这只狐狸是通人性的。” “唉……” 云瑶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托著下巴。 “也是,你从大荒那种吃人的地方逃出来,肯定吃了不少苦。” “心里憋著事儿,说出来会好受些。”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你放心,虽然我师弟那个人嘴巴毒了点,但我们阴阳宗绝对不是那种落井下石的地方。” “只要你安安分分地养伤,没人会赶你走的。” “多谢云姑娘。” “只是在下这身伤……怕是要叨扰许久了。” “不过云少说的也在理,若是惹来麻烦,我会自己提前走的。” “没事没事!”云瑶大手一挥,颇有几分豪气:“你就安心住著!等伤好了再说!” 她这番话说得是真心实意,没有半点虚假。 苏跡看著她,心里那点因为被“抓包”而產生的紧张感,也彻底消散了。 虽然这姑娘脑子確实有点缺根弦,但人是真不错。 “对了!” 云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差点忘了正事!” “我过来是通知你一声的。” “刚刚经过这几天的我的胡搅蛮缠,我终於说服了师傅。” “明天我带你去宗门的炼丹房,让药长老看看你这情况!” “当然……你也別抱太大的期望,只是说先去看看,不一定就能治好。” 第379章 【荒陨炼丹术】 “然后药长老脾气古怪……”云瑶补充道:“可能会说些不好听的话,不过你不要放在心上,他说他的,药肯定是不会少你的,我已经跟师傅说好了。” “那就有劳了。”苏跡拱了拱手。 能让一宗之主亲自出面,这面子给得確实不小。 “得之吾幸,失之吾命,苏跡明白。” 他嘴上这么说著,心里那股子若有若无的违和感,却像是水下的暗流,悄然涌动。 云瑶见他答应,似乎也鬆了口气,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几分。 “那就这么说定啦!” “嗯。” 嘴上是这么答应的。 但是…… 不对劲。 苏跡將刚才发生的一切,在脑海里如同放电影一般,一帧一帧地重新过了一遍。 有哪里不对? 首先,是她进门的方式。 悄无声息。 苏跡敢肯定,自己绝对没有听到任何开门声或是脚步声。 他现在的状態確实差到了极点,五感退化,神识萎靡。 可就算是个凡人,也不至於连一个大活人走到自己面前都毫无察觉吧? 除非…… 对方是故意的。 她刻意收敛所有的气息和动静,就是为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好玩? 苏跡第一时间否定了这个想法。 云瑶虽然傻。 但这种偷偷摸摸的试探,不像是她会干出来的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再然后…… 是她刚才说的话。 “刚刚经过这几天的我的胡搅蛮缠,我终於说服了师傅。” 胡搅蛮缠? 苏跡咀嚼著这四个字,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一个真正天真甚至有些“圣母”心肠的人,在形容自己为了救人而付出的努力时,会用“胡搅蛮缠”这种带著明显贬义和自嘲的词吗? 不会。 在云瑶的认知里,她去求师傅救人,那是行善积德,是理所应当,是正义之举。 她可能会说“我磨了师傅好久”,可能会说“我求了师傅半天”,但绝对不会用“胡搅蛮缠”这种词来形容自己。 因为在她心里,那根本就不是“缠”,那是“善”。 用这种词,更像是一个旁观者,或者说是一个心思縝密的人,在刻意模仿另一个人『傻』的时候,因为理解上的偏差,而出现的用词错误。 还有那句。 “只要你安安分分地养伤,没人会赶你走的。”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毛病,像是在安慰,在给承诺。 可仔细一品…… 这味道,怎么跟云英那个嘴臭心细的小子那么像? 这是警告。 是在敲打他,让他老实点,別惹事。 真正的云瑶会这么说吗? 不会。 那个傻丫头只会拍著胸脯跟他说“你放心住著,有我罩著你”,而不是用这种带著审视和前提条件的语气。 一个个疑点,被他串联在一起。 就在苏跡的思绪如同脱韁野马般狂奔之际。 他的眼前,毫无徵兆地亮起一抹微光。 【与云溪对话,目標……】 【目標暂时处於审美。】 【触发恋爱选项。】 【选项一:道友,你的破绽已现,阴阳宗何必如此三番五次试探我?不喜欢的话,我离开就是,待我日后伤好后再登门拜谢。(奖励:云溪好感+30与一份疗伤丹药並亲自將你送出阴阳宗)】 【选项二:装作无事发生(奖励:荒陨炼丹术)】 【选项三:当眾展露灵根,告诉她,保下你,这个灵根任她处置(奖励:云溪好感+35,苏玖好感-35)】 【常驻选项:以汝三尺微命,祭吾无上剑道(当前击杀数:2132)】 苏跡看著那清晰无比的『云溪』二字,愣住了。 倒不是因为名字。 而是这玩意,竟然还活著? 都好久没有出来刷存在感了。 那一切变得就合理了。 云溪…… 云瑶…… 云英…… 这名字听著倒像是一家人。 姐姐?还是妹妹? 苏跡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瞬间极其不著调的念头。 这阴阳宗,该不会是专產盖饭的吧? 他晃了晃脑袋,强行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视线重新聚焦在那几个选项上。 第一个选项,直接摊牌。 好处是能立刻解除眼前的困境,还能拿到疗伤丹药,安全离开。 但坏处也很明显。 一旦离开这空悬山,他一个修为尽失的废人,带著一只半死不活的狐狸,在这危机四伏的乱星海,跟一块会走路的肥肉有什么区別? 第二个选项,装傻。 奖励是荒陨炼丹术。 这个奖励很诱人。 老东西终於捨得把焚诀交出来了? 不过这么一看…… 这个恋爱选项该不会是墮龙仙尊被打爆之后掉出来的天命吧? 常驻选项的『无上剑道』暗暗契合【荒陨剑】 如今又拿出【荒陨炼丹术】。 哪怕是彩色天命,能直接拿出仙尊的传承之一,还是有些太夸张了…… 至於第三个选项…… 苏跡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又来? 难说他真的天赋异稟? 苏跡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风雪,似乎更大了。 他需要一个避风港。 能让他安心养伤。 发出声音是危险的。 那就保持沉默。 “行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云瑶』又叮嘱了几句“好好休息”、“別乱动”之类的废话,这才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儿,推门而去。 隨著房门“吱呀”一声关上,屋子里重新恢復安静。 苏跡脸上的笑容,却在这一刻慢慢敛去。 …… 屋外,寒风卷著碎雪,光影摇曳。 “云瑶”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儿,脚步轻快地走出。 只是,这轻快中,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怪异。 她每往前迈出一步,身上的气息便沉凝一分。 那张原本带著几分婴儿肥的鹅蛋脸,轮廓在阴影中悄然变得分明,多了一丝冷峭的弧度。 那双总是透著天真好奇的杏眼,眼底的纯粹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的是一种歷经岁月沉淀后的深邃。 当她走出十步,那身朴素的黑白弟子服,衣料的质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针脚变得细密,袖口处隱隱有银线流转。 挽著长发的青色髮带,不知何时已化作一根古朴雅致的白玉簪,將那如瀑的青丝高高束起。 那个蹦蹦跳跳、不諳世事的少女“云瑶”,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姿窈窕的美人。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风雪里。 一道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正是云英。 他像是一尊沉默的石雕,任由风雪落满肩头。 看到『云瑶』的一系列变幻,云英那张一直紧绷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他走上前,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见过师尊。” 云溪並未看云英,只是抬起头,望著远处那被风雪笼罩的空悬山主峰。 云英有些迟疑,“要不要……直接將他驱逐下山?” “不。”云溪摇头。 “为什么要赶走?” “那师尊打算如何?” “我明天,让云瑶带他去见药长老。” 云英愣了一下:“药长老?” 那位长老的脾气,在整个阴阳宗都是出了名的又臭又硬,而且最烦別人找他炼药。 让苏跡去见他? “没错。” “我已经跟药长老打过招呼了。” “让他明天,说话收敛一点就行。” “就说他这伤势,神仙难救,让他准备后事。” 云英瞬间明白了师尊的意图。 “师尊是想……逼他露出马脚?” “一个真正的强者,可以忍受一时的屈辱。” “但性格,才是最难偽装的东西。” 云英点了点头,对师尊的计策心服口服。 这確实是最好的办法。 “那如果……他不是呢?”云英又问。 “那便说明他真的只是一个心性坚韧的普通人。”云溪的语气恢復了平淡,“既然如此。” “一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人而已,我们阴阳宗,还养得起。” “一份药,我们也出得起。” “你以后也不许再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去试探他了” “是,师尊。” 云英躬身应道。 第380章 就是把丹圣请来,都得摇著头走 翌日。 天还没亮透,苏跡的房门就被人从外面“哐哐”拍响。 那动静,跟催债似的,一点都不温柔。 “苏道友!苏道友!你醒了没呀?” 云瑶那大嗓门,隔著门板都清晰可闻。 苏跡眼皮子都没睁。 没法用修为代替休眠,他还是需要一定时间睡眠的。 可他昨天晚上几乎一夜没睡。 【荒陨炼丹术】。 就像是魔音贯耳,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了一整晚。 无数繁复的丹方、古怪的炼製手法、闻所未闻的药理知识,像是强行灌输一样,硬生生塞进他的记忆里。 什么“以命为引,以身为炉”,什么“逆转阴阳,死气炼生机”,什么“万物皆可为药,天地亦可成丹”。 这玩意儿…… 听起来就不像是什么正经丹术。 正经丹术哪有把自己当丹炉炼的? 那货该不会真的是魔修吧? 感觉有点邪乎啊…… 不过,苏跡非但不觉得反感,反倒是有种捡到宝的窃喜。 邪就邪吧。 有效果,就是好术。 “马上!” 苏跡应了一声,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 他一边穿著衣服,一边在心里快速盘算著。 昨天那个“云瑶”,心思縝密,行事滴水不漏,绝不是云瑶这种傻白甜能比的。 她昨天那一番试探,虽然被自己糊弄过去了,但难保不会有后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今天这个所谓的“药长老”,怕就是个坑。 片刻后。 “吱呀——” 门被推开了。 一阵冷风裹著雪沫子灌了进来。 云瑶探进来一个脑袋,那张圆润的鹅蛋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了星星。 “快快快!上轮椅!” 她也不等苏跡回应,风风火火地把那个硬邦邦的木轮椅推到床边,然后不由分说地就要来扶苏跡。 “我自己来。” 苏跡连忙摆手,他可不想再体验一次被人从床上架起来的感觉。 他动作缓慢地挪到轮椅上坐好,这才注意到云瑶还体贴地给位置上盖上了一床厚厚的毛毯。 “走咯!” 云瑶推著轮椅,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儿,脚步轻快。 那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推著自家老头子出去遛弯呢。 一路无话。 云英今天倒是没出现。 这倒是让苏跡鬆了口气。 跟那个嘴臭心细的小子待在一起,他总得时刻提防著,太累。 阴阳宗的炼丹房距离苏跡的住处不远。 或者说空悬山本身就不大。 还没靠近,苏跡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药香,混杂著硫磺和火焰的燥热气息,扑面而来。 说是炼丹房,更像是个普普通通的山洞,洞口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堵著,上面刻著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丹房”。 字跡潦草,力道却很足。 “药长老!药长老!我来啦!” 云瑶人还没到,声音先传了进去。 等了半天,里面没半点动静。 “药长老?”云瑶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疑惑。 “吵什么吵!赶著投胎啊!” 一个极其不耐烦的苍老声音,从石头后面闷闷地传了出来。 “老夫正炼到关键时候,要是炸了炉,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云瑶吐了吐舌头,衝著苏跡做了个鬼脸,压低声音说道:“长老脾气就是这样,你別介意。” 苏跡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整天玩火的,脾气大点,很正常。 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轰隆——” 那块堵著洞口的巨石,才慢悠悠地向一旁移开。 一股更加浓郁的药香混著热浪,从洞里喷涌而出。 一个身形佝僂、头髮乱得跟鸡窝一样的乾瘦老头,从洞里走了出来。 他身上穿著一件灰扑扑的袍子,上面沾满了各种顏色的药渍,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像个刚从灶台底下钻出来的烧火童子。 这就是药长老? 苏跡打量著他,心里有些犯嘀咕。 这形象,跟他想像中的仙风道骨,差距有点大啊。 药长老一出来,就没好气地瞪云瑶一眼。 “说吧,又是什么屁事?” 他的视线在云瑶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苏跡身上,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 “哪儿来的?又搞我心態是吧?” 药长老指著苏跡,那眼神有些不善。 “长老,这是我在山下救回来的道友,他伤得很重,想请您给瞧瞧。” 云瑶连忙解释道。 “瞧瞧?” 药长老嗤笑一声,迈著八字步,摇摇晃晃地走到苏跡面前。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透著一股子懒得掩饰的嫌弃。 “还用瞧?” 药长老伸出一根黑乎乎的手指,在苏跡面前晃了晃。 “灵脉寸断,金丹化齏,神魂之火跟风里的蜡烛似的,隨时都能灭。” 这些情况,她之前也探查过,但从药长老嘴里说出来,那种绝望感被放大了无数倍。 “这种伤,別说是我。” 药长老收回手,拿眼角瞥著苏跡,语气轻飘飘的。 “就是把丹圣请来,都得摇著头走。” 第381章 麻烦扶我一下 “没救了。” 药长老摆了摆手,像是在赶苍蝇。 “拖回去吧。” “找个风景好的地方,挖个坑,埋了。” “別在这儿碍老夫的眼,也別脏了老夫这块风水宝地。” 这话说的极其刻薄,半点情面都不留。 “长老!你怎么能这么说!” 她拉著药长老的袖子,一个劲儿地摇晃。 “师傅都说了,让我带他来找您看看的!” “您……您再仔细看看嘛!万一……万一还有救呢?” “救?” 药长老一把甩开云瑶的手。 “拿什么救?” 他指著苏跡,唾沫星子横飞。 “用天材地宝去填这个无底洞?他配吗?” “还是说,用老夫辛辛苦苦炼出来的灵丹妙药去给他吊命?” 药长老冷笑一声,手中摸出一颗丹药。 “看到我手里这颗丹药没?” “都够买他这种烂命一百条了!” “拿去餵狗,狗还能冲我摇摇尾巴。” “餵给他?听个响儿吗?” 云瑶被他这番话抢白得哑口无言,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她知道药长老因为常年炸炉所以脾气不好,但没想到会这么不给情面。 苏跡坐在轮椅上,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他只是静静地听著,看著。 脸上是那副看不出喜怒。 但他的心里,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不是因为药长老的刻薄。 而是因为…… 他看到药长老手中丹药时。 他脑海里那部【荒陨炼丹术】,像是被按下了搜索键,自动跳出了一张丹方。 【偽·反墟丹】 【主要功效:修復破损的金丹】 【主材:千年腐骨草、地心火莲子、三首蛟逆鳞……】 【辅材:……】 【优化方案:以死气为引,淬链生机,方可成丹……】 【註:此丹乃上古丹圣仿造仙品『归墟丹』所创,因药性霸道,对炼丹师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丹毁人亡,后经墮龙仙尊改良,简化了炼製流程,降低炼製门槛,但药效亦有所削弱。】 苏跡:“……” 所以…… 这个逼该不该装呢? 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啊…… 虽然这药长老骂的难听了一些,但是不难看出,这颗才刚刚出炉的丹药就是为自己准备的。 药长老还在那儿喋喋不休地数落著云瑶。 “……以后別什么阿猫阿狗都往我这儿领!” “老夫的丹药是给活人吃的,不是给死人送葬的!” “赶紧带走!带走!” 药长老不耐烦地挥著手,转身就要回他的山洞。 云瑶咬著嘴唇。 她转过头,看著苏跡,那双大眼睛里满是歉意。 “苏道友……对不起……你等我一会,我再和药长老商量一下。” 苏跡的视线越过云瑶,落在那个即將走进山洞的乾瘦背影上。 然后,他缓缓地开口。 没办法。 人可以忍得住不去*逼,但怎么忍得住不去装逼? 声音不大,甚至还带著几分病中的虚弱。 “不必了,这丹药炼製时火候不稳,丹气外泄,吃了也治不好。” 此言一出,就连呼啸的风雪声,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按下暂停。 云瑶脸上的歉意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那么僵在了嘴角。 即便她神经再怎么大条,此刻也瞪大那双水汪汪的杏眼,不可思议地看著轮椅上那个语出惊人的男人。 那是药长老! 整个阴阳宗脾气最臭、最不好惹、但也最受人尊敬的药长老! 就算是师傅,平日里见了他老人家,都得客客气气! 已经走到洞口的乾瘦身影,也猛地顿住脚步。 药长老的后背僵直,他没有立刻回头,但苏跡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怒火,正从他身上轰然升起。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就好比你和一个又菜又爱逃课玩游戏的人说他学习怎么那么差,他多半没有什么反应,轻飘飘说一句:关你屁事。 但你要是说他明明一直死谁也打不过为什么还要一直逃课玩游戏呢? 十有八九瞬间就破防了。 什么『这把被针对了』『对面不是这个段位的』『队友一直不支援』『网吧滑鼠不好用』各种千奇百怪的词都会一股脑出来。 果然。 药长老缓缓地转过身。 那张老脸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小子。” “说话不要太狂,这空悬山风大,容易闪了你的舌头。” “激將法对我没用,说了不治就是不治。” “长老!”云瑶终於反应过来,嚇得一个激灵,连忙挡在苏跡身前,对著药长老连连摆手。 “他……他不是那个意思!他伤得太重,脑子有点糊涂了,您別跟他一般见识!” 她一边说,一边拼命给苏跡使眼色,让他赶紧道歉。 可苏跡却像是没看见一般,甚至还靠著椅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更是火上浇油。 “糊涂?”药长老冷笑。 他绕过云瑶,几步走到苏跡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老夫看他清醒得很。” 药长老伸出那只乾枯如鸡爪般的手,將那颗【反墟丹】举到苏跡的眼前,几乎要懟到他的鼻子上。 “你说我这丹药火候不稳,丹气外泄?” “好!好得很!” 药长老怒极反笑,声音陡然拔高。 “那你今天就给老夫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哪里不稳?哪里外泄?” “你要是说得对,老夫今天就认栽,这颗丹药,白送你!” “可你要是敢胡说八道,信口雌黄……” 药长老的眼神骤然变得凶戾,一股属於化神后期修士的威压轰然散开,压得云瑶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老夫今天就让你尝尝……” “长老!不可!”云瑶急了,一把抓住药长老的胳膊,“苏道友他不懂炼丹,他就是隨口一说,您……” “你给我闭嘴!”药长老猛地一甩袖子,直接把云瑶震退了好几步。 “他也不是小孩了,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 他死死地盯著苏跡,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苏跡却像是没感觉到那股威压一般。 他甚至还有閒心伸出手,將那颗悬在自己面前的丹药接了过来,放在指尖轻轻捻动。 丹药入手温润,表面光滑,散发著一股奇异的药香。 完全看不出什么瑕疵。 正因如此药长老才会如此愤怒。 “云道友。”苏跡没有理会药长老,反倒是侧过头,对著一脸焦急的云瑶笑了笑。 “麻烦扶我一下。” “啊?哦……”云瑶愣了一下,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下意识地上前,扶住了他的胳膊。 苏跡借著她的力,慢吞吞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虽然双腿看起来虚浮无力,但他还是挺直了腰杆。 这个动作,让他的视线,终於能与药长老平齐。 “您这颗丹,从选材到炼製,一共用七十六种灵药,耗时六个时辰,期间一共变了八次丹火。” 药长老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些细节这小子……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苏跡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说了下去。 “前面七十一种辅药的融合,堪称完美,火候掌控也妙到毫巔,可见长老在丹道一途,確实有非凡的造诣。” 这话听著像是在夸奖,但药长老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因为他知道,重点在后面。 “问题,出在第七十二味药。” 苏跡伸出两根手指,將那颗丹药夹住。 “三首蛟的逆鳞,性属极寒,需以文火慢燉,將其中的寒毒逼出,再以武火淬链,取其精华。” “长老您在转火之时,心急了那么一瞬。” “就是那一瞬,导致一丝精纯的寒气未能完全炼化,混入了药液之中。” 苏跡顿了顿,將丹药举到药长老眼前。 “这丝寒气,便是此丹最大的败笔。” “它破坏了整个丹药的药力平衡。导致您在后面加入地心火莲子时,两者药性相衝,这才有了丹气外泄,火候不稳的跡象。” “此丹看似圆润,实则內部早已暗伤遍布,药力十不存一。” 第382章 没想到老夫竟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真是后生可畏啊 一番话说完。 云瑶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苏跡,又看了看自家长老,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虽然不懂炼丹,但也听得出苏跡这番话里,那些听起来就很高深的术语。 而药长老的反应,更是印证苏跡的判断。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一味盯著苏跡手里的那颗丹药,陷入沉思。 片刻后。 额头上,不知何时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嘴唇哆嗦著,想要说些什么,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苏跡说的…… 一字不差! 仔细回想第七十二味药材转火的时候…… “吵什么吵!赶著投胎啊!” “老夫正炼到关键时候,要是炸了炉,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就是那么一瞬间的分神,而当时又恰好是转火的那一瞬间。 他確实因为担心错过最佳时机,而稍微急躁了那么一点点。 但他自认为那点瑕疵微不足道,並不会影响成丹。 却没想到…… “不可能……不可能……” 药长老一把从苏跡手里夺过那颗丹药。 他將丹药放在眼前,將其捏开。 神识疯狂涌入,一遍又一遍地探查著。 终於。 在丹药核心深处,他找到一丝极其微弱若非刻意寻找根本无法察觉的……阴寒之气。 轰! 药长老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那点身为丹道大师的骄傲和自信,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噗——” 一口心血,猛地从药长老嘴里喷了出来。 这丹方是他从一处上古遗蹟的残卷中偶然所得,残缺不全,为了补全丹方,他耗费了上百年的心血,翻遍了宗门所有典籍,甚至不惜几次冒险炸炉。 是他这一生丹道造诣的巔峰之作! 是他穷尽毕生心血,才摸索出的路子! 如今却被一个后辈一语道破缺陷。 心急了那么一瞬…… 是啊! 就是那一瞬! “长老!” 云瑶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他。 药长老却像是没感觉一样,他推开云瑶,那双眼睛死死地盯著苏跡,里面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种……近乎癲狂的狂热。 苏跡看著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暗暗嘆了口气。 何必呢? 非要逼我装这个逼。 他鬆开云瑶的手,重新坐回轮椅上,脸上露出一个无辜且虚弱的笑容。 “这些……都是我从一本破烂的古籍上看来的。” “侥倖罢了,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这话说的,要多谦虚有多谦虚。 可听在药长老耳朵里,却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不……不对!” 药长老像是发现了什么关键,猛地衝到苏跡面前,一把抓住轮椅的扶手。 “你刚才说……这丹药吃了也治不好。” “你……你是不是有办法?!” “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他像是疯了一样,抓著轮椅疯狂摇晃,那力道大得让苏跡感觉自己快要散架了。 “长老!你冷静点!” 云瑶试图拉开药长老。 可此刻的药长老,哪里还听得进劝? 他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眼前这个神秘的男人身上。 “停!停!我说停停。” 苏跡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教我!” 药长老根本不管不顾。 他根本不在乎什么尊严,什么脸面! “只要你肯教我!你想要什么!老夫都给你!” “灵石?法宝?功法?只要我有的,你隨便挑!” “求求你……教教我……” 苏跡大概也猜到了。 这老头如此执著於这颗【反墟丹】,十有八九不是为了他自己。 能让一个化神期的丹道大师如此失態,那肯定是有对他而言,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 教他? 好像也不是不行。 正好可以借著这个由头,光明正大地霸占他的炼丹房,修復自己的金丹。 也算是把云瑶这个人情,还上了。 苏跡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脸上却是一副为难的表情。 “教你……倒也不是不行。” 苏跡慢悠悠地开口,故意拖长了语调:“我有两个条件。” “別说两个!”药长老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就是两百个,我也答应!” 话一出口,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老脸一红,但隨即又梗著脖子,一副豁出去的架势:“二百个有点多了……要不二十个吧?” “只要你能让我炼出真正的【反墟丹】!” “第一,你这炼丹的洞府,借我用一段时间。” “期间,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更不得窥探。” 这条件合情合理,有些炼丹手法確实是外人不能多看一眼的。 药长老连连点头:“没问题!別说用,送给你都行!我亲自给你看门,谁敢靠近,我打断他的腿!” “第二嘛……” 苏跡脸上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 “你,现在,对著我,一脸惭愧地说……” “没想到老夫竟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真是后生可畏啊。” 药长老:??? 第383章 心不诚,则意不达;意不达,则火候难控,丹气自散 药长老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垮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回头,往自己那洞府內瞥了一眼。 那里,有六颗脑袋正鬼鬼祟祟地探出来,跟地里冒出来的土拨鼠似的,一个个伸长脖子,往这边瞧。 那都是他辛辛苦苦带出来的徒弟。 炼丹这门手艺,在哪儿都是香餑餑,能拜入他药长老门下,那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好苗子。 平日里,他在这些徒弟面前,那可是说一不二的绝对权威。 別说骂两句,就是赏个大嘴巴子,那也得乖乖受著。 可现在…… 让他当著这六个兔崽子的面,对著一个后辈,承认自己看走了眼? 还要说一句“后生可畏”? 这要是传出去,他药长老以后还怎么在宗门里混? 这脸,丟不起! 药长老眼珠子一转,凑到苏跡跟前,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等会儿……等会儿……” 他一边说,一边衝著洞口的方向使了个眼色,语气里带上几分商量的味道。 “我把那几个不长眼的兔崽子赶走,咱们私下里……怎么都行!” 说完,他转过身,就对著洞口那几个探头探脑的徒弟破口大骂。 “看什么看!都给老夫滚回去……” “长老。” 一声轻飘飘的呼唤,打断了他的咆哮。 苏跡坐在轮椅上,脸上那副病態的苍白,此刻却衬得他眼神格外的清明。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失望。 “炼丹一道,最重『心』与『意』。” “心不诚,则意不达;意不达,则火候难控,丹气自散。” 苏跡慢条斯理地说道。 “长老连当眾承认自己看走眼,这点小小的『心障』都勘不破,如何能做到炼丹时心如止水,古井无波?” “晚辈就算將那丹方全盘托出,以长老您现在这般患得患失的心境……” 苏跡长长地嘆了口气,摇了摇头,没再继续说下去。 但那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你心不诚,给你丹方也白搭,炼出来还是个废丹。 直接把“丟脸”这件事,从一个单纯的面子问题,上升到“你道心有亏,水平不行”的高度。 可偏偏,药长老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苏跡说的,还確实是丹道至理! 炼丹师,尤其是高阶炼丹师,谁不讲究个心境? 哪个丹道大师不是在强调炼丹时要摒除杂念,心无旁騖? 现在苏跡把“承认错误”和“勘破心障”直接画上等號。 他要是否认,那就等於是在否定自己一直以来所信奉的丹道! 他猛地转过身,对著洞口那六个还在探头探脑的徒弟,发出一声大吼。 “看什么看,都给老子滚出来!” 那六个弟子嚇得一个激灵,连滚爬地从山洞里跑了出来,站成一排,低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云瑶也傻眼了。 她看看自家暴跳如雷的药长老,又看看轮椅上的苏跡,脑子里一团浆糊。 这……这是要干嘛? 只见药长老上刑场般走到苏跡的面前。 然后。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 他对著那个坐在轮椅上苏跡,郑重其事地深深弯下腰。 “唉……” 一声长嘆,带著惭愧。 “没想到老夫钻研丹道数百年,今日……竟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药长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真是……” 他抬起头,嘴唇哆嗦著,死活说不出最后那几个字。 “是什么?”苏跡靠在轮椅上,好整以暇地提醒道。 “是……”药长老闭上眼,英勇就义的模样。 “后生可畏啊!!!” 喊出这几个字后,那六个弟子,一个个眼珠子盯著苏跡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个平日里骂他们跟骂孙子一样的师傅,竟然对著一个外人,低头了?! 怀疑是不是因为风雪太大,出现了幻听。 只有苏跡。 他脸上的笑容灿烂。 “长老言重了,小子侥倖罢了。” 对,要的就是这个味。 苏跡嘴上客气著:“既然长老已经勘破心障……” 苏跡看了看那有些黑漆漆的山洞。 “我是不是可以……借用一下长老的丹房?” 药长老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脸都丟尽了,还差这点事儿吗? “进去吧,进去吧……” “都听你的……” 他现在就想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跡笑了笑,对著身后已经看傻了的云瑶说道:“云姑娘,麻烦了。” “啊?哦!哦哦!” 云瑶这才如梦初醒,连忙上前,推著苏跡的轮椅,朝著那座她从小到大都视为不可踏入的禁地的炼丹洞府走去。 直到苏跡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洞口。 那六个弟子才像是活过来一样,瞬间炸开了锅。 “师兄!刚才……我没看错吧?师傅他……” “你没看错!师傅真的给人……道歉了!” “我的天!那小子到底什么来头?竟然能让师傅低头?” “不知道啊!不过……他刚才说的那番话,你们听懂了吗?什么心障,什么火候……” “听著……好像还挺有道理的……” “何止是有道理!简直是字字珠璣!我感觉比师傅平日里教的还要精妙!” 一个看起来最年长的弟子,忽然压低了声音。 “你们说……那小子,该不会真是个深藏不露的丹道宗师吧?”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惊。 再联想到刚才那一幕……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眾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震撼! …… 而洞府之內。 苏跡感受著那股扑面而来浓郁到化不开的药香,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头,看著跟进来的药长老。 “长老。” “把你库房里所有的药材,都搬出来吧。” 药长老眼皮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要么多药材干什么?” 第384章 这么多天不能说话,憋死我了…… “炼丹啊。”苏跡回答得理所当然,透著一股子“你是不是在问废话”的问题。 “我要是想炼丹,总得有材料吧?” “没米,巧妇也难为炊啊。”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可你这架势,像是要米下锅吗? 你这分明是想把米仓都给搬空了! 他那库房里,可是他这几百年来搜刮来的全部家当!有些药材,那都是绝了种的孤品,用一株少一株! “不行!”药长老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开什么玩笑! 那可是他的命根子! “哦?”苏跡眉毛一挑,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长老这是……信不过在下?” 他靠在轮椅上,慢悠悠地说道:“也对,毕竟在下只是个外人,长老防备一些,也是人之常情。” “我不是那个意思!” “道友……苏道友,你误会了!” “我那库房里的东西,你隨便用!隨便用!” “只是……只是你这一下子要把所有药材都搬出来,我……我这不是怕你弄混了嘛!” 药长老强行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苏跡闻言,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和煦起来。 “长老多虑了。” “在下虽然不才,但还不至於连药材都分不清。” “之所以要长老把所有药材都拿出来,是因为炼製真正的【反墟丹】,过程极其繁琐,需要根据丹炉內的药性变化,隨时增减辅药。” “有些药材,看似无关,却能在关键时刻起到中和、催化之效。” “晚辈需要將所有可能性都备好,以防万一。” 苏跡一脸诚恳地解释道:“长老放心,晚辈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绝不会把您的家底都给败光了。” “用不著的,自然会原封不动地还给您。” 药长老听著这番听起来很有道理的“专业术语”,虽然还是觉得肉疼,但心里的疑虑,倒是消散了不少。 毕竟,人家是能一眼看穿自己炼丹缺陷的“高人”。 临场应变的炼药手法,听起来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好……好吧!” 药长老咬了咬牙,像是割肉一般,从怀里掏出一枚灰扑扑的储物戒指,恋恋不捨地递了过去。 “都在这里面了……” “省著点用啊……” 苏一接过戒指,神识往里一扫。 好傢伙! 他直接倒吸一口凉气。 这戒指里的空间不大,但里面堆积如山的各种药材。 各种奇形怪状的根茎、花草、矿石,琳琅满目。 这老头……身家可以啊! 苏跡不动声色地收起戒指,脸上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行了。” 苏跡对著还在旁边心疼的药长老,还有那几个伸长了脖子偷听的弟子摆了摆手。 “都离开这里吧。” “接下来半个月,都不要来打扰我。” 眾人闻言,虽然好奇,但也知道炼丹是大事,不敢违逆,纷纷退了出去。 只有药长老,还站在原地,一脸的欲言又止。 “还有事?”苏跡问道。 “那个……”药长老搓了搓手,脸上带著几分諂媚的笑,但眼神里,却透著一股子怎么也藏不住的疑惑。 “道友……不是我不信任你。” “只是……” 他指了指苏跡那空空如也的丹田,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修为尽失,灵脉寸断……” “这……如何炼丹?” “我还是留下来帮你掌火吧。” “你说三分火,我就绝对不会让它上到四分。”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炼丹,需要以自身灵力为引,操控丹火。 一个连灵气都无法调动的人,怎么炼丹? 苏跡闻言,笑了。 他知道这老东西肯定会问这个。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侧过头,看了一眼肩膀上趴著的那只“粽子”。 “我恰好是个火灵根的法修,虽然金丹毁了,但只是分辨火候的话,不难。” 苏跡的声音很平淡。 “再加上……” “我这妖兽,也能帮上点忙。” 苏跡没有继续说下去。 话,点到为止。 剩下的,让这老头自己去脑补。 果然。 药长老顺著他的手指看去,当他看到那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狐狸时,先是一愣。 隨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瞳孔猛地一缩! 妖兽辅助炼丹?! 他曾在一部极其古老的残卷上看到过相关记载。 有一些血脉特殊的妖兽,能够口吐真火,其火焰的精纯度,甚至远超修士的丹火! 若是能与这样的妖兽为伴,炼丹师便可藉助其本命真火,炼製出一些寻常手法无法炼製的奇丹! 难道…… 药长老看著那只巴掌大的小狐狸。 他脑子里瞬间就自行补全了一整套剧情。 怪不得听云瑶说他对这只狐狸如此看重! 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这只怕是一位以丹证道飞升的修士啊…… 哪怕他的修为不如自己,但在丹道的造诣上已经遥遥领先…… 药长老倒吸一口凉气,再看苏跡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是从怀疑,变成敬畏! “我懂了!” 药长老对著苏跡连连拱手,一脸的恍然大悟。 “是老夫见识浅薄了!” “道友放心!老夫这就走!” 药长老一边说著,一边快步退了出去。 走到洞口的时候,他还不忘回头,对著苏跡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 然后,他大手一挥。 “轰隆!” 一块足有小山大小的巨石,死死地堵住洞口,隨后山洞內的照明阵法也在同一时间亮起。 做完这一切,药长老这才拍了拍手,对著身后那几个目瞪口呆的弟子喝道:“都给老夫听好了!”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禁地!” “谁要是敢靠近半步,打扰了苏道友炼丹……” 药长老眼中凶光一闪。 “老夫亲手扒了他的皮!” …… 洞府之內。 隨著最后一点风雪被巨石彻底隔绝。 世界,终於安静了。 苏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演戏,真不是个轻鬆活儿。 “这么多天不能说话,憋死我了……” 紧接著。 那只“粽子”动了动跳下苏跡的肩膀。 在一阵光晕中。 那巴掌大的小狐狸,身形开始迅速拉长,变化。 几息之后。 一位身姿窈窕,眉眼如画的少女出现在苏跡面前。 正是苏玖。 只是,她刚准备继续说些什么。 这才发现苏跡直勾勾的眼神。 她若有所思。 顺著苏跡的视线看去。 只见能把一只小狐狸缠成粽子的绷带,化形之后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苏跡也是点头认可:“也確实憋死我了。” 第385章 他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苏玖稍稍往后退了一步,双臂下意识地环在身前,试图遮掩那尺寸不对的绷带。 她那双狐狸眼此刻警惕地瞪著苏跡。 “你想干嘛?” 虽说两人早就知根知底,连最深入的切磋都不知道进行了多少次,但必要的矜持还是得有的。 苏跡却只是不以为然地“嗯”了一声,隨即又“哦”了一下,视线依旧没有半点要挪开的意思。 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看得苏玖脸颊上的红晕又深了几分。 “那也先恢復修为再说!” 她跺了跺脚,强行把话题拉回正轨。 苏跡这才收回那极具侵略性的视线,耸了耸肩,倒是没再继续在这个问题上打趣。 恢復修为不难。 难的是如何合理的恢復修为。 他这身伤,换了任何一个修士,都只有死路一条。 金丹破碎,灵脉寸断。 可他偏偏就活下来了,这本身就是比较离谱的事情,但还属於能够接受的范畴之內。 他不敢太大张旗鼓,就是因为云瑶每天都要跑过来看几眼。 身体状况的变化若是太明显,以云瑶那藏不住事儿的大嘴巴,用不了三天,整个阴阳宗上上下下就都知道他是个能“重塑金丹”的怪物了。 人心难测。 这等能力,身上必然藏著天大的秘密。 到时候,阴阳宗若是起了歹心,以他那时候才恢復一半的实力,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至於下山?更不用提。 一个修为尽失的废人,一头扎进那弱肉强食毫无规矩可言的乱星海,跟主动跳进绞肉机里也没什么区別。 所以,只能等一个机会。 现在,这个机会恰好来了。 藉助“炼丹疗伤”这个由头,他接下来的恢復速度虽然还是会显得有些夸张,但至少属於有理可循的范畴。 毕竟,一个能指点化神期丹道大师的“高人”,身上有点不为人知的丹方,听起来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而且,就算事后阴阳宗真的起了歹,只要他实力全部恢復,倒也不是那么怕了。 大不了,再打一场。 还有就是…… 他现在是个火灵根法修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而帝庭山那通缉令上画的的一看就是个凶神恶煞的枪修,和他一个帅气的法修有一毛钱关係? 找茬都没有这么找的。 毕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大多修士都默认一个修士不会走两条完全背道而驰的路子。 等於是把潜在的危险也成功摘了出去。 “行了,那就先炼会丹药再给你餵药。” 苏跡指了指洞府深处一个相对空旷的角落。 “你去那边修炼吧。” “师兄你真会炼丹啊?难道不是骗他们的藉口?你明明之前药材都认不全?”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苏玖点了点头,也没多问,身形一晃,便悄无声息地融入角落的阴影之中。 苏跡这才盘腿坐下。 他没有急著开始,而是先闭上眼,將整个洞府的地形结构,以及每一处阵法的节点,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药长老这洞府,確实是个好地方。 不仅阵法齐全,最关键的是这里常年被丹火燻烤,火灵气浓郁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简直就是天然的炼丹圣地。 確认一切安全后。 苏跡心念一动。 哗啦啦—— 一声声脆响。 根本不是什么一堆两堆。 而是一座由各种珍稀药材堆积而成的小山,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千年份的腐骨草,还带著泥土的芬芳; 地心火莲子,通体赤红,散发著灼人的热浪; 还有那片片闪烁著寒光的蛟龙逆鳞…… 药长老这几百年来搜刮的全部家当,被苏跡就这么毫不客气地全倒了出来。 浓郁到化不开的药香,瞬间充满了整个洞府,光是闻上一口,都让人感觉神清气爽,四肢百骸都舒坦了不少。 “这老头,还真有点东西。” 苏跡咂了咂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紧接著,他又一挥手。 哗啦啦! 又是一座小山。 一座由数万颗上品灵石堆积而成的小山! 精纯的灵气如同实质的浓雾,瞬间將他整个人笼罩。 万事俱备。 他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夜王传承中修復金丹需要海量的天地灵气。 但他身体吸纳天地灵气的效率,和身体能够承受的质量都是有上限的,不能一蹴而就。 而【荒陨炼丹术】中却又有以身为炉的路子,可以短时间內让自己身体容纳巨大的灵海与磅礴的药力。 那二者结合是不是能直接跳过以身炼丹的步骤直接重铸金丹? 理论存在,实践开始。 苏跡不再犹豫。 他单手猛地按在那堆积如山的药材之上! “嗡——!” 无需丹炉。 苏跡整个人,在这一刻,仿佛化作炉火! 那些珍稀的药材,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接触到他的皮肤,便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风化,化作最精纯的药力洪流!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按著的那座灵石小山,也开始剧烈地震颤起来。 无数上品灵石“咔嚓咔嚓”地碎裂,化作滚滚灵气长河,顺著他的手臂经脉,疯狂地倒灌而入! 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磅礴浩瀚的力量,在他的体內轰然相遇! 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席捲全身! 显然,他是不需要返墟丹这种下等手段的。 【以身为炉,熔炼万物;以魂为火,煅烧天地!】 【万物皆可为丹,天地亦可入药!】 苏跡猛地放开对体內那两股狂暴力量的压制! 任由它们在自己的四肢百骸、五臟六腑里,横衝直撞! 轰! 苏跡的身体,在这一刻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猛地膨胀了一圈! 皮肤表面,一道道细密的血痕崩裂开来,滚烫的鲜血混杂著药力洪流的光点,从中喷涌而出。 他整个人,瞬间变成了一个血人! “师兄!” 角落里,苏玖再也无法保持镇定,惊呼一声,身形一晃就要衝过来。 然而。 也就在这一刻。 异变,再生! 那一声惊呼立刻被狂暴的灵气洪流瞬间撕碎。 苏玖刚要衝上去的身影,被一股无形的气浪硬生生逼退。 两股分別由药力与灵气组成的洪流,在衝撞交匯的瞬间,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狂暴力场! “別过来!” 苏跡强行將那两股涇渭分明互相衝撞的能量糅合在一起! 轰——!!! 苏跡的气海丹田,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那些原本散落在各处黯淡无光的天宫金丹碎片,在这股毁灭性的力量衝击下,被碾得更碎,化作最本源的金色光点。 紧接著。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金色的光点,並未消散,反而像是受到某种致命的吸引,开始疯狂地向著气海的中心匯聚! 这哪里是在修復金丹? 这分明是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重铸道基! 破而后立! 不破不立! 角落里,苏玖呆呆地看著这一幕,此刻脸上写满震撼。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苏跡体內的气息,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从毁灭到新生。 …… 第386章 不是……师妹你听我编……听我解释 也不知过了多久。 洞府內那狂暴的灵气乱流,像是退潮的海水渐渐平息。 苏跡盘腿坐在那堆已经化为灰烬的灵石与药渣之中。 他缓缓睁开眼。 那双眸子,恢復往日的平静。 只是平静之下,还藏著一抹比以往更加锋利的光。 他內视己身。 丹田气海之中,那片狼藉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只有拇指大小,通体呈现出暗金色,表面还流转著丝丝缕缕紫黑色的……金丹。 好消息…… 成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坏消息…… 好像开始像魔修了…… 苏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危机暂时退去,疲惫也如同潮水般涌来。 苏跡抬起头,看向正一脸担忧望著自己的少女。 蹲在他面前,伸出手想扶他,却又怕碰到他身上的伤口,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师兄,你感觉怎么样呢……” 苏跡看著她那张满是关切的小脸,心里一暖,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我没事。”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有些无奈的笑容。 “等我再炼一炉丹,就给你疗伤。” “还要炼丹?” “就是……用了人家这么多药材,总要有个说法……” 苏玖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苏跡摊了摊手“我准备,给他炼一颗真正的【返墟丹】。” “再告诉他,我炼了五炉,炸了三炉,我一颗他一颗。” “这样一来,消耗的药材数量,听起来就合情合理多了。” 苏玖听著他这番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心眼真多。 不过…… 心里那块一直悬著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那……”苏玖抿了抿嘴,脸颊上飞起两抹淡淡的红霞:“炼丹之前,师兄是不是……需要做些准备?” 她抬起眼,和苏跡对视著,眼里满是柔情蜜意。 但那微微颤抖的睫毛,还是暴露了她內心的紧张。 苏跡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哦?” “那確实需要准备一番。” “炼製这种品阶的丹药,对丹火的要求极高,我之前经歷过一场大战,煞气太重,火气不纯,金丹又才刚刚修復,確实需要好好蕴养一番。” 他一边说著一边走到炼丹炉的边上坐下。 隨后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那意思,不言而喻。 苏玖咬了咬嘴唇,那双狐狸眼里闪过一丝羞恼,但更多的却是…… 苏跡看著她,她也看著苏跡。 她不能让苏跡失望。 苏玖也来到炼丹炉边上,缓缓低下头,那柔顺的长髮如瀑布般垂落,遮住她脸上的神情。 初次做炼丹的准备工作有些生疏。 不过这种难以招架的感觉和之前苏跡切磋时何其相似! 想到这里,她惊奇地发现单是做炼丹的准备工作,竟然也能获得一丝奇异的成就,难怪那么多人愿意帮炼丹师打杂。 苏玖一开心。 不知不觉间那纤细的脖颈,因此而起一圈明显的弧度。 她抬起头递给苏跡一个挑衅的眼神。 苏跡长出一口气。 他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苏玖的小脑袋,声音里带著几分由衷的讚嘆。 “苏玖,你做得好,做得好啊。” 得到苏跡的夸奖,苏玖心里像是吃了蜜一样甜。 虽然有些胸闷,但她还是摇著著小脑袋开心的听著夸奖。 苏跡却有些不忍让她如此辛苦。 他没有再强行等待一个合適的时机,便低声告知她,准备可以开炉了。 苏玖闻言,乖巧地睁著那双灵动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安静地等待著开炉。 然而。 苏跡却发现一些不对劲。 情急之下也顾不上太多。 一把抓住苏玖,用力向后一带! “唔!” 一声轻响。 苏跡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手生,炼丹炉竟然炸炉了。 他本意是好的,想让苏玖避开炸炉的直接伤害。 但谁想到苏玖还是因为躲闪不及被余波给波及。 只见那炼丹炉爆炸之后,原本放进炼丹炉中准备炼丹的药液也隨著爆炸而出! 顺著苏玖的惊呼声。 瞬间在丹田气海的位置炸开。 不过也有一部分。 甚至从她的鼻里溢出。 那狼狈的模样。 苏玖立刻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张俏丽的小脸上带著被波及的样子。 苏玖抬起脸,也不去擦拭。 “师兄。” 她的声音因为刚才的呛咳而带著一丝怪异,但反而听起来却像是猫爪子在人心尖上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就像是快要烧著了的乾柴,被一捧清冽的甘泉当头浇下。” “好了,我帮你清理一下,现在准备再开一炉。” 然而,苏玖眼神有些幽怨的看著苏跡:“所以,师兄到现在已经连天命都懒得触发一下敷衍我了对吗?” 苏跡只觉得有些头皮发麻:“不是,我那个天命是需要我境界突破过之后才能用的。” “所以確实和喝不喝药无关对吧?” 苏跡有感有些汗流浹背了…… 这不管怎么回答好像都是一个送命题啊…… “不是……师妹你听我编……听我解释。” ps:感谢arrowknee的大神认证。 第387章 自罚三杯 苏跡看著苏玖那双写满“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的双瞳,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好像没什么好解释的。 难道要说是她自己误会了,他不过是將错就错罢了。 这话要是说出口,怕是比直接承认自己是个骗子还要欠揍。 沉默,是此刻最好的选择。 苏跡露出一个光棍到极点坦然表情。 “我错了。” 乾脆利落。 反倒让原本准备一肚子质问的苏玖,一下子没了脾气。 她看著苏跡那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无赖模样,气得牙根痒痒。 “认错就行了?”苏玖双手抱胸,微微扬起下巴,那双狐狸眼危险地眯了起来。 “那你想怎样?” 苏跡摊了摊手,一副任人宰割的架势。 苏玖绕著他走了半圈,仔仔细细地打量著。 最后,她停在苏跡面前,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自罚三杯。” “自罚三杯?” 苏跡確实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这鸟不拉屎的洞府里,连个水杯都没有,哪来的酒? 苏玖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哼一声,那神情里带著几分小小的得意。 “谁跟你说是罚酒了?”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点了点苏跡那刚刚重铸气息还不稳定的丹田。 “灵气浓郁到极致,便可液化成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我伤得这么重,刚好需要最精纯的灵气来蕴养。” “就罚你……”苏玖拖长语调,那双眸子在昏暗的洞府里,亮得惊人。 “凝聚三杯灵液,给我疗伤。” 苏跡:“……” 这听起来,怎么感觉比直接罚酒还要命? 不等他提出异议,苏玖已经取出是一件由无数根晶莹剔透的【百链天蚕丝】交织而成的奇特法器。 那丝线极其纤细,紧紧地贴合著她玲瓏有致的曲线,在昏黄的阵法光辉下,泛著一层朦朧的光泽,將那少女独有的美好勾勒得淋漓尽致。 苏跡感觉自己体內那刚刚修復尚且温顺的灵力,在这一刻,再一次有了暴动的趋势。 他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却又控制不住地被那副光景牢牢吸住。 最要命的,是她那被【百链天蚕丝】加持过…… 就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玉器。 透过那层薄如蝉翼的丝线,隱约能看见底下珍珠般饱满。 那优美的弧度,是上天最得意的杰作。 多一分则腴,少一分则瘦,恰到好处地勾动著人心里的痒意。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那灼热得几乎要將空气点燃的视线,那十根被包裹的足趾,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就是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 苏跡却感觉像是有一根羽毛,在他心尖上狠狠地拨弄了一下! 让他浑身都打了个激灵。 天可怜见,他可不是什么足控…… 苏跡在心里疯狂地为自己辩解。 只是刚好……刚好是苏玖的…… 太好看了,这才让他如此失態。 然而,他这点小心思,似乎根本瞒不过那只狡猾的小狐狸。 “嘻嘻嘻……” 苏玖娇俏的笑声在安静的洞府里响起,带著几分洞悉一切的揶揄。 她微微侧过那张小脸,一双异色的狐狸眼眯成了好看的月牙。 第388章 挨打就要立正 “师兄的处境似乎有些不妙啊。” 苏跡老脸一红,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挨打就要立正罢了。” “哼哼哼。” 是苏玖那银铃般毫不掩饰的笑声。 苏跡不再理会她的调侃,盘腿坐下,开始催动那枚刚刚重铸气息尚且混乱的暗金色金丹。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且耗费心神的过程。 他现在的状態,就像是一个刚做完心臟搭桥手术的病人,非但不能静养,反而要立刻去跑一场马拉松。 每一丝灵力的运转,都粗暴地牵动著那脆弱不堪的经脉,带来阵阵难以忍受的酸疼。 苏玖的笑声渐渐停了。 她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走到苏跡面前坐下。 她知道,这是必须经歷的过程。 破而后立,不破不立。 可看著苏跡那多次尝试的样子,她终究还是有些不忍。 只见她眸光微动,身上那件由无数根【百链天蚕丝】交织而成的奇特法器,无声地舒展开来。 一根根晶莹剔透的丝线,像是拥有生命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苏跡。 丝线並非只是单纯的缠绕,精准地贴合著苏跡体內那尚且虚弱的灵脉,化作一道道柔韧的支架將其扶正。 苏跡的身子猛地一震。 一股清凉顺著那些丝线,缓缓渡入他的体內。 那感觉,就像是快要垮塌的朽木房屋,被无数根坚韧的钢筋重新支撑起来。 虚弱並未消失,但那种经脉的酸痛感,却被这股外来的力量奇蹟般地稳住了。 他那原本因为有些佝僂的腰背,竟在这股力量的支撑下,缓缓挺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苏跡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额头上的汗珠滚滚滑落。 终於。 在他的指尖,一滴散发著莹莹微光,仿佛晨间露珠般的灵气,缓缓凝聚成形。 “第一杯。” 苏玖没有说话。 然后,她併拢【百链天蚕丝】,构成一个精巧的凹陷,像是一只天然形成的玉杯。 苏跡控制著那滴灵气,坠落下去。 灵液接触到【百链天蚕丝】的瞬间,並未浸湿,而是顺著【百链天蚕丝】那光滑的丝线,缓缓滑入那道凹陷之中,匯聚成一小汪晶莹的液体。 苏玖发出一声轻哼,小脚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一股精纯到极致的暖流,顺著脚底的肌肤,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那种感觉,就像是久旱的禾苗,终於等来了甘霖的浇灌。 舒服得让她每一根毛孔都舒展开来。 她抬起头,看著苏跡那张惨白的脸,舔了舔有些乾涩的嘴唇,那双眸子里,闪烁著一丝不知饜足的光。 “师兄。” “还有两杯。” 苏跡咬著牙,没有说话,只是再次闭上眼,疯狂地压榨著自己。 第二滴灵力的凝聚,比第一滴要更显艰难。 他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在颤抖,眼前的景物开始阵阵发黑。 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 一双温软的小脚,轻轻地贴那几个关键的经脉节点。 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顺著接触的肌肤,缓缓渡入他的体內。 是苏玖在用自己的方式,帮他分担压力。 苏跡心里一暖,那股即將溃散的意志,竟奇蹟般地重新凝聚。 “嗡——” 第二滴灵气,终於成形。 过程,与之前如出一辙。 只是这一次,苏玖的反应,比之前要剧烈得多。 她的小脸泛起一层醉人的酡红,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那双总是带著几分狡黠的狐狸眼,此刻水光瀲灩,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看得人心头髮颤。 “师兄……”她的声音软得像是一团棉花,带著几分撒娇的意味,“再来……” 苏我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这哪里是惩罚? 这分明是索命! “最后一杯了!”苏跡低吼一声,像是要將所有的力气都吼出来。 他不再保留,將那枚暗金色的金丹催动到了极致! 狂暴的灵气,在他的体內横衝直撞,几乎要將他那脆弱的经脉彻底撑爆! 但与此同时。 比之前两次加起来光芒还要璀璨的灵气,也终於在他大指尖凝聚! 苏玖看著那滴散发著磅礴生机的灵液,又看了看苏跡那副油尽灯枯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她没有再用脚去接。 而是伸出那只纤细白皙的手,掌心向上,小心翼翼地托住了那滴仿佛有千斤重的灵液。 然后,在苏跡错愕的注视下。 她將那滴灵气,缓缓地送到了自己的唇边。 “师兄。” 她看著他,那双眸子里,倒映著他的身影。 她微微一笑,笑容里带著几分少女的娇羞,和一丝……狐狸般的狡黠。 一股夹杂著兰花的清甜,混杂著那磅礴的灵气,毫无保留地渡入她的丹田。 轰! 那股精纯的灵气,没有经过任何炼化,直接冲刷著她乾涸的经脉,滋养著她的伤势。 苏玖的脸已经红得能滴出血来,她不敢再看苏跡,飞快地转过身,背对著他,只留给苏跡一个微微颤抖的香肩。 第389章 现在……还觉得师兄骗你了吗? 洞府之內,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苏跡看著背对著自己的苏玖。 他体內的那枚暗金色金丹,刚刚经歷洗礼,此刻本该是温顺如水,缓缓蕴养。 可现在,却因为眼前的画面,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鼓譟起来,丝丝缕缕的气息,顺著经脉四处流窜。 苏玖似乎也感受到了身后那道几乎要將她融化的视线。 她缓缓转过身。 那张本就因灵力冲刷而泛著潮红的小脸,此刻更是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水光瀲灩的狐狸眼,带著几分羞,还有不易察觉的挑衅,就那么静静地看著他。 那件由【百链天蚕丝】织就的贴身法器,因为刚才的动作,此刻正紧紧地绷在身上。 像是一轮光润的月晕,边缘晶莹。 “师兄……” 苏玖的声音又软又糯。 她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话一出口,却变成一声压抑的闷哼。 “唔……” 她的小脸瞬间皱成一团,那双漂亮的狐狸眼也紧紧闭上,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 一股股精纯的灵气在她体內乱窜,像是脱韁的野马,让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一个被吹胀的气球,隨时都要炸开。 苏跡见状,心里一紧,也顾不上欣赏什么美景了。 他知道,这是因为苏玖的伤势还未痊癒,强行吸收那三滴霸道无比的灵气,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这要是处理不好,別说疗伤,怕是会伤上加伤,更严重一些,说不定还有爆体而亡的风险! “別动,我来帮你炼化这些灵气。” 苏跡的声音沉了下来,他一个闪身来到苏玖身后,双手按在她的香肩上。 “忍著点。” 说完,苏跡便大抵出现在苏玖背后。 “嘶……” “师兄……你要干嘛……” 苏玖的身体因为紧张而绷得更紧了。 “不是说了么,帮你炼化灵气!” “我的为人还需要怀疑?” “肯定不会做什么趁人之危的事情。” 苏跡低喝一声,不再犹豫! 他没有选择寻常辅助修士炼化灵气时的最优解。 按照苏跡的理解,九尾天狐体质属阴,又有无垢体加持,显然有一条兵行险招可用。 “唔!!!” 苏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弓起。 “忍住!別乱动!” 苏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著不容抗拒的命令。 “你体內的灵力太过驳杂,胡乱衝撞,我现在用我的本源之力,帮你梳理引导!” 他说著,忽然动手。 一声迴响,在安静的洞府里格外清晰。 也不知道是不是苏跡下手太狠。 【百链天蚕丝】似乎触发了护主功能。 苏跡的攻击落下,眼见它激起一圈柔光致致的月浪。 “我虽然下手狠一些,但也是为你好。” “你体內的经脉因为灵力衝撞已经开始堵塞,我这是在帮你震散淤积,活络气血!” 苏跡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百链天蚕丝】上的阵法波纹不断触发。 而惊奇的是,苏玖体內的那些乱窜的灵力,似乎真的就温顺了一分。 而苏玖的反应,更是让他大开眼界。 起初,她还在挣扎,还在抗议。 可隨著那波纹越来越密集,她口中的惊呼,渐渐停息了。 …… 不知过了多久。 “唔嗯嗯嗯!” 苏玖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弓,隨即又倒下去。 苏跡见到苏玖已经完成炼化,这才放心下去。 他缓缓俯下身,在苏玖的耳边轻声问道: “现在……还觉得师兄骗你了吗?” 苏玖没有回答。 她只是费力地转过头,用那双依旧迷离的眸子,痴痴地看著他。 然后,她伸出那只被汗水浸湿的小手,轻轻地抚上苏跡的脸颊。 “师兄……” “你好像……又变强了……” 她能感觉到,苏跡体內的那枚金丹,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霸道。 而自己的身体在这场堪称粗暴的治疗中,发生某种奇妙的变化。 那些原本在她体內肆虐的灵气,此刻都乖乖地沉淀下来,化作最精纯的能量,滋养著她受损的经脉。 第390章 柳狂澜,你还有何话说? 听风阁。 名贵的安神香在角落的兽首铜炉里静静燃烧,吐出裊裊青烟。 窗外,风声依旧。 柳狂澜半闔著眼,斜靠在一张由万年温玉打造的轮椅上,身上盖著一张厚厚的毯子,那张曾经俊朗得足以让无数仙子倾心的脸上,此刻没有半点血色,苍白得嚇人。 他的呼吸很轻,一副隨时都可能断气的病危模样。 青衣侍女就站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替他捏著肩膀,动作轻柔。 门忽然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股寒风吹了进来,让室內的温度骤降几分。 青衣侍女秀眉一蹙,刚想开口呵斥来人的无礼,为何不请自来。 柳狂澜却微微抬了抬手,示意她不必。 他缓缓睁开眼,曾亮如星辰的眸子,此刻黯淡无光,浑浊得像是一潭死水。 来人一身帝庭山標誌性的金色云纹道袍,面容倨傲,下巴抬得老高,正是半个月前才来过一次的何长老。 只是此刻,这位何长老的脸上,再无半点之前的意气风发,反倒像是被人欠了几百万灵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柳阁主。” 何长老开门见山,连最基本的寒暄都懒得给,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半个月了。” “那个叫苏昊的杂种,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半点踪跡都没留下。” 何长老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重重地哼了一声。 “我帝庭山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人手,几乎把大荒周边翻了个底朝天,別说人,连根毛都没找著!” 柳狂澜闻言,像是被牵动了伤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他捂著嘴,咳嗽两声。 “何……何长老……” 柳狂澜好不容易喘匀了气。 “那魔头……手段诡异……咳咳……本座当日……也险些遭了他的毒手……” “险些?” 何长老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缠著厚厚绷带的胸口上扫过。 “我看柳阁主这伤,可不止是『险些』吧?” “堂堂听风阁主,真仙修为,竟被两个小辈斗法的余波,伤成了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柳阁主,这话要是传出去,你这听风阁的招牌,怕是就要砸了。” 这番话,说得极其刻薄,句句都在往柳狂澜的伤口上撒盐。 青衣侍女气得浑身发抖,刚想开口反驳。 柳狂澜却再次抬手,制止了她。 他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惨然,艰难地摇了摇头。 “咳……非战之罪……” 柳狂澜的声音更虚弱了。 “那魔头……不知用了何种邪术,竟引爆整座仙尊坟冢的怨气与煞气……” “那等天威……非人力所能抗衡……咳咳……” 他一边说,一边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甚至咳出几点血沫,溅在那雪白的毯子上,刺眼得很。 何长老看著他这副模样,眉头皱得更紧了。 大荒那边,他自然是派人去查探过的。 情况比柳狂澜说的还要惨烈。 整个第三矿区,连带著周围百里,都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天坑,里面岩浆翻滚,煞气冲天,別说活人,就是寻常修士进去,稍有不慎都得脱层皮。 確实不像是人力能造成的。 可…… 一个飞升者,实力最高也就只能化神。 真的能搞出这么大动静? 何长老心里充满疑竇。 “柳狂澜。” 何长老站起身,走到轮椅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一股属於真仙级別的威压,悄然散开,如同无形的大山,朝著柳狂澜碾压而去。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何长老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当时,真的没有看清別的什么东西?” “比如……他往哪个方向逃了?” 柳狂澜的脸色,在那股威压下,瞬间变得更加惨白。 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那张轮椅发出“嘎吱嘎吱”的不堪重负的声响。 “我……” 柳狂澜像是承受著巨大的痛苦,他努力地仰起头,想要回忆。 “当时……当时一片混乱……光芒刺眼……我只记得……那魔头好像……” “噗——!!!” 话还没说完,柳狂澜猛地张开嘴,一大口金紫色的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 那血液一落地,便將坚硬的青石地板,腐蚀出一个个滋滋作响的小坑。 “阁主!!” 青衣侍女发出一声惊呼,再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一个箭步衝上前来,挡在柳狂澜身前。 她通红著眼,死死地瞪著何长老,声音里带著哭腔。 “何长老!我家阁主伤及本源,神魂受创,经不起您这般灵力威压啊!” “您要是再这样咄咄逼人,我家阁主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听风阁上下,必將此事上报仙帝,与你帝庭山不死不休!” 小丫头豁出去了。 何长老看著柳狂澜那副进气少出气多的模样,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护主心切一脸决绝的侍女,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收回威压。 再逼问下去,真要是把柳狂澜给逼死了。 这事儿可就闹大了。 他帝庭山虽然势大,但也不能无缘无故地逼死一方势力的主宰,尤其还是听风阁这种耳目遍布天下的情报组织。 到时候舆论一起,脏水一泼,他帝庭山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柳狂澜,你还有何话说?” 柳狂澜摇了摇头:“我无话可说。” “那魔头身上有诡异的气运傍身,遮蔽天机,凡是推算关於他的一切十有九错。” “就连你们帝庭山都算不出他的跟脚,想要靠我这些手下搜集到他的信息显然有些痴人说梦了。” “更何况,你师叔的一缕分魂都折在了那里,我能保住一条命就不错了,哪有多余的心思……” “哼!” 何长老冷哼一声,拂袖转身。 “没用的东西!”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柳阁主,你好自为之吧。” “若是让本座查出,你有半句虚言……” “那后果,你听风阁,承担不起。” 话音落下,他也不等回应,身形一晃,便消失在风中。 静室之內,重新恢復了安静。 青衣侍女连忙蹲下身,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丹药,想要餵给柳狂澜。 “阁主,您怎么样?快……快把这颗定魂丹服下……” “不必了。” 柳狂澜摆了摆手,声音依旧虚弱,但比起刚才,却多出一丝平稳。 他缓缓抬起手,用袖子慢条斯理地擦去嘴角的血跡。 那副病入膏肓的虚弱模样,在这一刻悄然褪去。 他那双浑浊的眸子,也重新变得清亮锐利,像是一把藏入鞘中的绝世凶兵,偶尔露出一丝锋芒,便足以让天地失色。 “阁主,您……” 青衣侍女看著自家阁主的变化,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扶我起来。” 柳狂澜淡淡地说道。 “可是您的伤……” “死不了。” 柳狂澜的视线,投向窗外那片被风雪笼罩的北方。 那里,是乱星海的方向。 青衣侍女不敢违逆,只能小心翼翼地將他从轮椅上扶起。 柳狂澜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一股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他那一身宽大的白袍猎猎作响。 “几年前还是十几年前?事太多了我有些记不清了,好像刀宗有个人来我们这里想要打听仇家的下落。” 侍女小心回应:“是的,我记得您婉拒了他,说是帮他四处打听打听,让他安心等回復就好。” “因为我们听风阁的规矩就是如此,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那人因为一时爭风吃醋后,意气用事,灭人宗门上下三千余人,仅有一人侥倖逃生。” “阁主您说这里面罪孽太重,不愿接手。” “嗯,你去通知他吧。” “他要找的人我帮他打听到了。” “记得带上足够的报酬。” 第391章 若是出门在外面记得听师弟的话,不要耍小性子 空悬山,揽月阁。 云溪独坐在窗前,指尖轻轻摩挲著那枚已经有些温热的白玉簪,怔怔地望著窗外那片云海。 风雪已经停了。 “咚、咚、咚!” 一阵急促到近乎失礼的敲门声打破这份寧静。 “进来。” 一股浓郁的药材味混杂著刺骨的寒风,瞬间灌满整个屋子。 云溪黛眉微蹙,抬眸看去。 只见药长老那乾瘦的身影,一张老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宗主!”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到云溪面前,因为跑得太急,甚至化神的修为还被门槛绊了一下。 “有救了!有救了啊!” “宗主!您身上的暗伤……有救了!” 云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她语气清冷:“药长老,何事如此惊慌?” “返墟丹!是返墟丹!” “宗主,您还记得老夫之前跟您提过的,那张从古籍残卷里找到的丹方吗?” 云溪点了点头。 这事她当然知道。 为了这张丹方,药长老这些时间几乎是魔怔了,不知道炸了多少次丹炉。 “返回那片废墟被破坏之前的模样!” “是破而后立!是不破不立!” 药长老越说越激动。 “宗主!您身上的暗伤,虽然凶险,但说到底,还没有到金丹破碎那般无法挽回的地步!” “只要……只要能炼出真正的返墟丹,您那受损的道基,就一定能重铸!” “届时,您非但能尽復旧观,甚至……甚至能藉此勘破桎梏,更上一层楼!” 一番话说完,整个揽月阁內,落针可闻。 只有药长老那因为激动而变得粗重的喘息声。 云溪静静地听著,那张绝美的脸上,自始至终都没有太大的波澜。 她只是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许久。 她才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极轻的嘆息。 “药长老。” 云溪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淡然。 “我知道你的心思。” 药长老脸上的狂热,在这一刻瞬间凝固。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你为了我这身伤,耗费无数心血,这份情,云溪记下了。” 云溪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他。 “可是……” “药长老,你该下山去看看了。” 云溪的声音飘忽,像是从云端传来。 “以你的丹道造诣,无论是去那些顶尖宗门当个客卿,还是自立门户,都能搏一个远比这空悬山更广阔的前程。” “何必……在我这棵已经枯死的树上,耗费光阴?” 药长老的身子猛地一颤,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血色尽褪。 “宗主……我……” “男人的爱,会让我觉得惶恐。” 云溪没有回头,声音里带著一种让人心碎的疲惫。 “会让我想到一些……很可怕的东西。” “所以……” “別再为我做这些了。” “我不值得。” “你走吧。” “我已经劝过你好几次了吧?” “我真不想到撕破脸皮赶你走的那一天。” 最后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药长老的心上。 他嘴唇哆嗦著,眼中那好不容易燃起的光,一点一点彻底熄灭。 “那也等我炼出返墟丹再说。” 然后,他转过身,佝僂著背,一步一步走出这间揽月阁。 那背影,萧索得像是深秋的落叶。 …… 药长老走后不久。 云瑶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师傅?” 她將莲子羹放在桌上,走到云溪身后,熟练地替她捏著肩膀。 “刚才药长老来过了?” “嗯。”云溪淡淡地应了一声,没有回头。 云瑶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道:“这老头,真是的,一把年纪了还天天盯著您……” 云溪没有说话。 她只是觉得有些心神不寧。 那股子没由来的烦躁感,像是潮水一样,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的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雨夜。 阴冷的雨水,混著温热的血,黏糊糊地贴在脸上。 还有那把剑。 那把斩断了她所有天真和幻想的剑。 以及……握著那把剑的那个人。 那张她曾以为会是自己一生依靠的温和笑脸。 “师傅?” 云瑶感觉到了云溪身体的僵硬,关切地问道:“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 云溪回过神,强行將那些画面从脑海里驱散。 她转过身,看著自家这个还一脸天真烂漫的徒弟,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衝动。 她想告诉她,这世道有多险恶,人心有多叵测。 她想告诉她,永远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男人。 可话到嘴边,看著云瑶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她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她当年,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云溪在心里苦笑。 她伸出手,摸了摸云瑶的脑袋,声音里带著几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 “瑶儿。” “你和你师弟是我从小看著长大。” “我怕他走歪了……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拿去教育他怎么做人了,反而疏忽了你。” “没有啊,我觉得师傅非常照顾我。” 云溪摇了摇头:“若是出门在外面记得听师弟的话,不要耍小性子。” 云瑶一脸开心:“师傅,你的意思是允许我出门歷练了?” 云溪脸上带无奈的笑:“你就当是吧。” 第392章 人情这东西,欠多了就不值钱了。 听风阁。 阁楼之外,风依旧肆虐,颳得人脸生疼。 一个身著黑色劲装的男人,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风里。 他很高,身形如一桿標枪般挺直,背后用粗布包裹著一柄狭长的武器,看轮廓,像是一把刀。 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眸子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沉静却又藏著能將人溺毙的疯狂。 他就那么站著,也不催促,却让守在门口的两名听风阁护卫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终於。 阁楼那扇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 青衣侍女从门后探出头,那张总是带著几分娇俏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严肃。 她对著黑衣男人微微一福,声音压得很低。 “阁主有请。” 黑衣男人没有应声,只是抬脚,迈过门槛。 屋內的光线有些昏暗,角落里依旧燃著安神香。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郁的药味,混杂著淡淡的檀香,闻起来有些古怪。 柳狂澜就坐在那张温玉打造的轮椅上,半闔著眼。 黑衣男人扫视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那张轮椅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没有开口。 青衣侍女有些紧张,她能感觉到,隨著这个男人的进入,屋子里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阁主……” 她小声提醒了一句。 柳狂澜像是这才从昏睡中醒来,他费力地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眸子在黑衣男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你来了。” 声音虚弱。 黑衣男人依旧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 那意思很明確——东西呢? 柳狂澜扯动嘴角,似乎是想说话,但牵动了伤口,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 他对著身后的青衣侍女摆了摆手。 侍女会意,从怀里取出一枚质地普通的玉简,双手捧著,递到黑衣男人面前。 男人接过玉简,没有立刻查看,而是静静地看著柳狂澜。 “乱星海。” 柳狂澜主动开口,省去他探查的功夫。 “你要找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 “啪!” 一声脆响。 那枚玉简,竟被黑衣男人硬生生捏成了齏粉! 一股狂暴到极点的杀意,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砰!” 青衣侍女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这股气浪掀飞,狠狠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哼。 屋內的桌椅、摆设,在这股杀意的冲刷下,纷纷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只有柳狂澜。 他还坐在那张轮椅上,纹丝不动,只是身上那层薄薄的毯子,被吹得猎猎作响。 那股恐怖的杀意来得快,去得也快。 黑衣男人缓缓收敛气息,屋內的压力骤然一轻。 他转过头,那双眸子里,没了之前的沉静,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怀疑。 “十几年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 “你们听风阁的本事,我信。” “但我不信,你们会为了我这点陈年旧事,费心费力十几年。” 柳狂澜闻言,脸上那副虚弱的表情,似乎更重了几分。 他又开始咳嗽,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来。 “咳咳……咳咳咳……” 他一边咳,一边艰难地抬起手。 “你以为……咳咳……这是特意为你查的?” 柳狂澜好不容易喘匀了气。 “你太看得起自己,也太小看我听风阁的价码了。” 黑衣男人眉头一挑,没有说话,等著他的下文。 “若非帝庭山那帮眼高於顶的傢伙,非要我们掘地三尺找出那个叫苏昊的魔头……” 柳狂澜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不屑。 “你以为,我们会閒得没事,去乱星海那种穷乡僻壤的帮你翻陈年烂帐?” 这番话一出。 黑衣男人脸上的怀疑,明显消散了几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帝庭山如今在大张旗鼓地找人,几乎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力量,这件事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听风阁作为苍黄界最大的情报组织,被帝庭山重金委託,帮忙搜寻线索,再正常不过。 而一场大规模排查,会意外翻出一些陈年旧案,也完全在情理之中。 相比於“听风阁为你这个十几年前的客户尽心尽力了十几年”,这个“顺手”的解释,显然更容易让人信服。 “原来如此。” 黑衣男人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他转身,似乎准备离去。 既然已经知道了仇人的下落,他一刻也不想多待。 “对了。” 柳狂澜的声音,又从身后慢悠悠地飘了过来。 “打坏的东西全部赔了再走。” “要么就把命留在这里別走了。” 黑衣男人一声不吭,也不转身,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储物袋就向后拋了过去。 风,从敞开的门口灌了进来。 吹起地上的玉简粉末,打著旋儿,又归於沉寂。 黑衣男人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风之中。 “阁主……” 青衣侍女从地上爬起来,她看著空荡荡的门口,眼神里满是不解。 “您为什么要帮他?” “您明知道,那个人……” “帮他?” 柳狂澜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他伸出手,青衣侍女立刻会意,將一杯温热的茶水递到他手中。 柳狂澜抿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说道。 “我只是……给这潭水里,再扔一块石头罢了。” 他顿了顿,视线投向窗外那片被风雪笼罩的北方。 “棋盘就这么大,棋子就这么多。” “想要贏,总得想办法,让棋盘乱起来,不是吗?” “而且……人情这东西,欠多了就不值钱了。” “该还的还,剩下欠的人情才会显得珍贵。” “本来我也就不是什么好人。” “既然已经上船,自然要为自己搏那几分利益。” “你跟了我这么久,还是什么事情都看不清……怎么让我和你死去的父亲交代啊……” 说著他將储物袋掂量了一下,隨后丟在侍女手中:“取八入帐,剩下两分给自己买些丹药疗伤吧。” 第393章 那个人……距离乱星海很近了。 药长老自从那天被婉拒后就守在自己的洞府外。 像一尊风化的石像。 半个月过去,他已经从最初的狂热期待,变得有些麻木。 他时不时会侧耳倾听,试图从那厚重的巨石后,捕捉到一丝半缕的声音。 丹炉轰鸣? 药香瀰漫? 或是……炸炉的巨响? 什么都没有。 洞府里像是被布了隔音法阵,静得像一座坟墓。 这让药长老心里没底。 那小子虽然说得头头是道,可毕竟是个废人。 就算有那只狐妖辅助,半个月时间,能炼出什么名堂来? 別是把他的药材都给糟蹋光了。 他无数次想衝进去,看看那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鬼。可一想到苏跡那句“心不诚,则意不达”,还有自己当著徒弟的面许下的诺言,又只能强行按捺住。 “唉……”药长老长嘆一声,摸了摸自己那光禿禿的下巴。 “一时衝动害死人啊!”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轰隆隆——” 厚重的巨石,忽然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缓缓向右移开。 药长老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爆发出精光。 门开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了进去。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药香,瞬间扑面而来。 那药香纯粹而醇厚,带著一种洗涤神魂的清冽,让药长老只闻了一口,便觉得全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这……这是……”药长老颤抖著声音,目光扫过洞府。 洞府內,原本堆积如山的药材和灵石,此刻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只剩下满地的灰烬,和一些细碎的残渣。 而站在他面前的苏跡面色苍白,双眼微垂,脸上带著一种极致的疲惫。嘴唇也有些发白,眼底更是带著淡淡的青色,一看就是消耗过度的样子。 可偏偏,他身上又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不显山不露水,却又沉重如山,压得药长老几乎要跪下去。 “苏……苏道友?” 药长老小心翼翼地开口。 苏跡那双眸子,失去往日里那些凌厉,反而带著一种洗尽铅华后的平淡。 “药长老,久等了。” “你……你成功了?” 药长老激动得语无伦次,他快步衝到苏跡面前,那双乾枯的手,想要去探他的脉象,却又不敢轻易触碰。 苏跡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侥倖罢了。”他指了指身前那座已经空空如也的药材山和灵石山:“失败率比我想像中的高很多,所以消耗有点大,我也不占你们阴阳宗的便宜,灵石我就自己出了。” 药长老闻言,哪里还有半点心疼?他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消耗大?消耗再大也值得啊!”药长老激动得老泪纵横,“苏道友!你当真炼出了返墟丹?” 苏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 “一共炼了五炉。”苏跡的声音很轻:“炸了三炉,成了两炉。” “其中一炉,品相稍差我自己吃了。”他將玉瓶递给药长老:“这是答应给你的。” 药长老颤抖著双手接过玉瓶,打开瓶塞。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药香,瞬间充满他的鼻腔。 那药香与他这辈子闻过的药香都不同。 內敛,醇厚,带著一种生生不息的磅礴生机。 药长老只是闻了一口,便觉得身上的旧伤都轻了几分。 他倒出瓶中唯一的丹药。 那丹药通体圆润,色泽金黄,表面流转著一层淡淡的宝光,隱约可见丹药內部那精巧的纹路,浑然天成,毫无瑕疵。 最关键的是,那丹药上,没有一丝一毫的阴寒之气! 药长老捧著丹药,激动得热泪盈眶。 “返墟丹!这才是真正的返墟丹啊!”他喃喃自语,像是捧著一件绝世珍宝,“老夫钻研丹道数百年,今日……今日终於得偿所愿!” 他猛地抬头,看向苏跡,眼中充满了感激。 “苏道友!此等大恩,老夫没齿难忘!” 苏跡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药长老言重了。”苏跡的声音依旧虚弱:“你我各取所需罢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为难表情。 “只是在下……为了炼製此丹,耗费巨大,金丹刚刚重铸,尚未稳固,恐怕短时间內,无法再动用灵力。” 药长老闻言,脸色一变。 “苏道友不必担心!”药长老连忙说道:“既然苏道友为我阴阳宗炼製此丹,那老夫自然会尽力为苏道友调养!”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从今天起,苏道友便在老夫这洞府里安心养伤!老夫会亲自为你调配药膳,直到你完全康復为止!” 苏跡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感激。 “那便多谢药长老了。” 他心里暗暗鬆了口气。 就在药长老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 一道略显焦急的声音,从远处外传来。 “药长老!药长老!” 是云英。 药长老眉头一皱,脸上露出不悦之色。 “这臭小子,怎么又来了!” 他怒哼一声,快步走到洞口,对著外面吼道:“鬼叫什么!” “药长老,您没事吧?”云英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担忧,“刚才山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我担心……” “担心什么!老夫能有什么事!”药长老没好气地说道,“赶紧滚蛋!別在这儿碍眼!” “可是……”云英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迟疑,“师尊她……” “师尊?”药长老闻言,脸色一变。 他猛地回头,看向苏跡。 云英的声音里带著哭腔,他踉踉蹌蹌地衝到药长老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泛著白:“药长老!您快去看看吧!师尊她……她旧伤復发了!” 药长老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 他手里的玉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那颗返墟丹滚落出来在地面上沾了一层黑。 可他根本顾不上了。 “你说什么?”药长老的声音都在发颤,他反手抓住云英的肩膀,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將云英的骨头捏碎。 “旧伤……復发了?” “是!”云英的眼眶通红,“刚刚……刚刚师傅正在打坐,突然就吐了血,现在已经昏迷不醒了!” “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復发……”药长老喃喃自语,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坏了! 別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么? 宗主身上所谓的旧伤,根本不是什么修行岔气留下的后遗症,而是一缕盘踞在她道基之上,无法磨灭的刀气! 那刀气阴毒无比,平日里靠著宗主深厚的修为和空悬山特有的寒气压制,尚且能相安无事。 可一旦復发…… 药长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手脚冰凉。 只有一种可能! 那个当年对宗主造成这般伤势的恐怖存在…… 距离这乱星海,很近了! 近到他散逸出的气息,都足以引动宗主体內那缕同源的刀气! 第394章 这么巧? 完了…… 药长老的身子猛地晃了两下,几乎要站立不稳。 “药长老你发什么呆啊!您快去看看吧!” 云英的眼眶微红,踉踉蹌蹌地衝到药长老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泛著白:“师尊她……现在只有你能救了!” 云英的话,像是一根针狠狠扎在药长老那即將崩溃的神经上。 他猛地回过神,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瞬间被巨大的挣扎填满。 如果是那个煞星来了的话…… 就靠他真的可以么…… 要不还是逃命去吧? 可是……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地上。 那颗沾满了些灰的丹药,静静地躺在那里。 对! 丹药! 返墟丹! 药长老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猛地推开云英,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用那双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小心翼翼地將那颗丹药从灰烬里捧了出来。 他用袖子极其仔细地擦去上面的尘土。 那枚通体圆润的丹药,在他掌心静静地流转著宝光。 完美无瑕! 这才是真正的返墟丹! 能破而后立,重铸道基的返墟丹! 药长老猛地抬头,看著远处那云雾繚绕的揽月阁方向,眼中那死灰般的绝望,被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所取代。 怕什么?! 那个煞星是来了! 可他还没打上门来! 宗主是旧伤復发,可还没死! 而自己手里,有能救命的返墟丹! 只要宗主恢復当初的实力…… 再加上这空悬山易守难攻的险要地势,还有宗主亲手布下的护山大阵…… 最后还有他! 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对! 不能慌!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慌! 自己是阴阳宗的药长老,是宗门最后的支柱之一,如果连自己都慌了,那阴阳宗就真的完了! 药长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隨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將他心中所有的慌乱,都一併吐了出去。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他转过身,看著还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拔的云英,那张老脸强行挤出一个笑容。 他伸出那只乾枯的手,重重地拍在云英的肩膀上。 “臭小子!慌什么!” 药长老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天还没塌下来呢,你师傅她会没事的。” 云英猛地抬头。 “药长老……您……” 药长老將手里的返墟丹举到云英面前,那张老脸上写满得意。 “看见没?” “返墟丹!” “这叫什么?这就叫天不亡我阴阳宗!这就叫吉人自有天相!” “你师傅她命不该绝!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让老夫得到了!” 云英听著这话。 他看看药长老手里的丹药,又看了看那张写满“快夸我”的老脸,脑子里有些迷茫。 这么巧? 可……可他看著药长老那篤定的神情,还有那颗散发著磅礴生机的丹药,心里那点怀疑,被巨大的惊喜所衝散。 “真……真的?” “废话!”药长老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老夫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他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新的玉瓶將返墟丹重新装回玉瓶,塞进怀里。 “行了!你小子就別在这儿杵著了!” 药长老大手一挥,对著云英下令道:“走,我们去给你师傅疗伤。” “是!”云英像是找到主心骨,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转身就要离去。 药长老这才想起来,这神丹的真正主人,还站在一旁呢。 他连忙转过身,对著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苏跡,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发自肺腑,没有半点虚假。 “苏道友!” 药长老的声音带著浓浓的歉意。 “先前是老夫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还望道友海涵!” “老夫现在有要事在身,需立刻去为宗主疗伤,改日……改日再来向道友郑重赔罪道谢!” 苏跡看著他这副模样,只是平静地摆了摆手。 “长老言重了。” “你我各取所需,而且也算是我和阴阳宗两清。” 苏跡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现在还有些虚弱,再调养一两日,之后便会自行下山,不会再给贵宗添麻烦了。” “长老不必掛怀。” …… 揽月阁。 云瑶跪在床边,死死地抓著云溪那只冰冷的手,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床榻之上,云溪双目紧闭,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苍白得嚇人。 她胸口的起伏几乎微不可察。 若不是那心口处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云瑶几乎要以为,师傅已经…… “砰!” 一声巨响。 揽月阁那扇由沉香木打造的房门,被一股巨力轰然撞开。 药长老的身影,如同一阵狂风,卷了进来。 “宗主!” 他一眼就看到了床榻上那个气息奄奄的身影,目眥欲裂,三步並作两步冲了过去。 “药长老!” 云瑶像是见到了救星,哭喊著扑了过来。 “让开!” 药长老一把推开她,也顾不上什么礼数,直接坐在床边,伸出那双乾枯的手,搭在云溪的手腕上。 一股精纯的灵气,顺著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探入云溪的体內。 下一秒。 药长老的脸色,变得比云溪还要难看。 那缕刀气,此刻就像是一条被激怒的毒龙,在云溪的道基之上疯狂肆虐! 所过之处,经脉寸断,生机泯灭! 照这个速度下去,宗主她……就会被这股刀气活活耗成一个废人! “药长老……怎么样?” 云瑶在一旁颤抖著声音问道。 药长老没有回答。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玉瓶。 打开瓶塞。 他將那颗金黄色的返墟丹,小心翼翼地送入云溪那苍白的唇间。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顺著喉管滑了下去。 “宗主!” 药长老的声音嘶哑,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撑住!” “嗡——!” 一股磅礴浩瀚的金芒,猛地从云溪体內爆发出来! 那光芒温暖,带著生生不息的磅礴生机,瞬间充满整个揽月阁! 光芒所过之处,原本因为寒气而凝结的冰霜迅速消融,连桌上那盆早已枯萎一半的兰花,竟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有效! 药长老和云瑶眼中同时爆发出狂喜! 然而,这份狂喜还未持续三息。 “鏘——!!!” 一声能撕裂神魂的刺耳刀鸣,猛地从云溪体內炸响! 一股漆黑如墨的诡异雾气,伴隨著那声刀鸣,从云溪的丹田处轰然涌出! 那黑雾阴冷充满毁杀伐之气。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云溪的体內轰然相撞! “呃啊——!” 床榻之上,原本昏迷不醒的云溪,猛地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尖叫! 她的身体剧烈地弓起,那张苍白的脸上青筋暴起,表情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 “师傅!” “宗主!” 云瑶和药长老同时发出一声惊呼,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金光与黑雾,在云溪的体內疯狂绞杀。 每一次碰撞,都让云溪的身体剧烈地颤抖,有丝丝缕缕的黑气与金光从她的七窍之中溢散出来! “撑住!宗主!你一定要撑住啊!” 第395章 保重。 揽月阁內,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那两股力量的交锋,早已超出他们能干预的范畴。 他们的灵气刚一进入,便被那狂暴的能量洪流瞬间绞碎,连个浪花都未曾翻起。 “噗!” 云溪猛地张开嘴,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黑色雾气。 那黑雾在半空中扭曲挣扎,最终竟凝聚成一柄寸许长的漆黑小刀虚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隨即“砰”地一声,彻底崩碎,消散於无形。 刀气,被拔除了! 然而,不等药长老和云瑶脸上露出喜色。 云溪体內那股磅礴的金光,也像是耗尽最后的能量,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彻底归於沉寂。 床榻之上,云溪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一切,都归於平静。 “宗主……” 药长老也凑了过来,他搭上云溪的手腕,一股精纯的灵力探入。 片刻后,他那老脸神情复杂。 喜忧参半。 喜的是,那缕盘踞在宗主道基之上,如同附骨之疽的刀气,真的被返墟丹霸道无比的药力给硬生生磨灭了。 忧的是,宗主的暗伤变成了內伤。 想要恢復到以前的水平至少也要三年五载。 可眼下这个关键的时间点…… 这种状態……还能算是救回来了吗? 就在药长老心神激盪之际。 床榻上,那双紧闭的眼帘,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云溪,醒了。 她缓缓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刚醒时的迷茫,只有疲惫。 她的视线,望向那片被风雪笼罩的远方。 难怪最近一直心绪不寧…… 原来,是这样啊。 那个男人……他终究还是来了。 算算时间,自己在这空悬山,偷了十六年的安稳日子。 够本了。 比起当年死去的同门…… 还有那个人…… 自己这点苟延残喘的时光,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她缓缓收回视线,落在药长老的身上。 “药长老。” “你让瑶儿和英儿,都先出去。” “我有话,想单独与你说。” 药长老闻言,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看了一眼云溪,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化作一声长嘆。 “是。” 他將还在哭泣的云瑶和刚刚赶来的云英都劝了出去,並亲手关上房门。 屋子里,只剩下两人。 “宗主,您……” “长老。”云溪打断了他,“你走吧。” 药长老的身子猛地一震,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宗主……您这是何意?” “你留下来,会死的。”云溪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阴阳宗,要大祸临头了。” “我……” “我知道你的心意。”云溪的眼神,第一次变得柔和下来几分:“可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你是个好人。” “这些年,你为了我,耗费无数心血,这份情,我还不清。” “所以,你走吧。” “带著你的那些宝贝药材,去哪都好,別再回来了。” 药长老嘴唇哆嗦著,他想说“我不走”,想说“我与阴阳宗共存亡”。 可看著云溪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他知道,自己说不出口。 因为那双眼睛告诉他,她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我……” 药长老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哽咽,他一个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此刻竟像个孩子一样,红了眼眶。 最终,他对著云溪,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宗主……保重。” 说完,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了这间他魂牵梦绕许久的揽月阁。 …… 药长老走后,云溪又喊了云英和云瑶进来。 云瑶一进门,就又扑到床边,眼泪汪汪。 “师傅,药长老是下山去给你找恢復身子的药材了么?” 云溪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然后,她的视线转向一旁沉默不语的云英。 “云英。” “弟子在。” “你带著你师姐,从后山离开。”云溪的声音恢復了清冷:“记住,不要回头,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回头。”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萧索。 “不要停在乱星海,走得越远越好,往南走。” 此言一出,云英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师尊这番话,分明就是在交代后事! “师傅!”云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弟子不走!” “师弟?”云瑶眨巴著那双大眼睛,看看跪在地上的师弟,又看看床上的师傅,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啊?” 云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隨即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那双眼睛亮得嚇人! “师傅!你的意思是……你准我下山歷练了?!不过要师弟看著我是么?” 云英:“……”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我的师姐,你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啊? 云溪看著自家这个傻徒弟,那因为想到了什么开心事而变得神采飞扬的模样,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也好。 就这样,也好。 让她开开心心地走,总比让她哭著离开要好。 云溪的脸上,露出一抹极其温柔的笑容,那笑容里,带著宠溺,还有……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羡慕。 “嗯。” 她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你也该长大了,我准了。” “哦哦哦哦哦——!” 云瑶兴奋得原地蹦了三尺高! 她想出去歷练,想了快两年半了! 做梦都在想! 如今终於得偿所愿,简直比吃了十块桃花酥还要开心! “那师傅我去啦!” 云瑶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胡乱地对著云溪匆匆行了个半生不熟的礼。 然后,她转身就往外跑,一边跑还一边喊:“师弟你快点!我们去收拾东西!晚了师傅反悔了!” 看著那道欢快消失在门口的背影。 云溪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 她转过头,看著还跪在地上的云英,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 “英儿。” “我把她交给你了。” “保重。” 第396章 雨夜带刀不带伞 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 鹅毛般的大雪,洋洋洒洒,无声地覆盖著空悬山的每一寸角落。 这片悬於云海之上的孤山,愈发清冷。 云溪远远地目送著那一一道熟悉的身影离去。 最后,这不算大的阴阳宗只剩下三人了。 而云瑶也在云英的护送下,一点点消失在山道的尽头,融入那片茫茫的夜色里。 直到再也看不见,她才收回目光。 风雪吹动她鬢角的髮丝,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束紧身上那件並不算厚实的衣袍,对著空无一人的庭院,声音清冷地开口。 “就这么放我弟子离开,倒不是你们刀宗的作风。” 话音落下,院角的阴影里,一道人影如同鬼魅般悄然浮现。 那人一身黑衣,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若非地上积雪映出的浅淡影子轮廓,几乎无法察觉他的存在。 月光下,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乾瘦的脸,嗓音干哑刺耳。 他笑了笑,那笑声在风雪中听起来格外瘮人。 云溪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竟然不是他亲自来了? 究竟是什么大的事情能让那个人把杀了她这种事情都往后排一排? “他就让你来?凭你也想杀我?” “师傅有事要忙。” 黑衣人咧开嘴,无声地笑著,那笑容里透著一股子猫戏老鼠般的戏謔。 “誒,不过云掌门这说哪里的话,什么作风不作风的……” “您的宗门弟子,自有我师弟去杀乾净。” “至於对付您……” 黑衣人伸出右手,五指张开,一把通体银亮的狭刀,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隨意挥舞之下发出一阵尖锐的啸风声。 “我一个人,就绰绰有余了。” 云溪的眸光瞬间冷了下来,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倦意,在这一刻被凛冽的煞气所取代。 “这是我们之间的恩怨。” “关我弟子什么事?!” “桀桀桀……”黑衣人发出一阵怪笑,那声音听著就不像人:“怪就怪你非要收他们啊。” “你不收他们,他们不就不会死了么?” “所以害死了他们是你,而不是我们刀宗啊!” 云溪看著他,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你们刀宗还是一如既往的恶臭!” 黑衣人似乎一点也不恼,依旧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他把玩著手里的银刀,慢悠悠地说道:“云掌门,是千幻宗的余孽吧?” “久闻千幻宗『奇门八绽』变幻莫测,当初也正是因此,才有了您这条漏网之鱼。” “如今,正好来噹噹我的磨刀石。” “少废话!” 云溪的声音冷若冰霜。 她知道,对方既然敢把话挑明,那今天这事,便绝无善了的可能。 更何况,还有一个高手正在追杀她的弟子! 她没有时间在这里跟这只疯狗扯皮! 炼虚期的修为,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一股磅礴的气浪以她为中心,向著四周席捲而去,將庭院里的积雪瞬间吹散,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石板。 云溪那双赤著的玉足,在冰冷的石板上轻轻一点。 下一刻,她那纤细窈窕的身影,便如同一只离弦的箭,飞掠而出,带著一股杀意,朝著那黑衣人直扑而去! 快到极致! 奇门八绽,听起来像是某种精通阵法困杀之术的路子。 实则不然。 修仙界人人都知道,破阵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破开阵眼,阵眼往往是一座大阵最薄弱之处。 而千幻宗的“奇门八宦”,便是修復了这个致命的弱点。 以身作阵! 这门功法,对修士自身的实力要求高到变態,一旦修成,举手投足皆是阵法,杀伐之术变幻莫测,诡异无比。 只要让云溪贴近身,哪怕是徒手,也足以將寻常的同阶修士撕成碎片! 只可惜。 她这次的对手,是声名狼藉的刀宗。 斩情刀宗。 其声威赫赫,响彻整个苍黄界。 各大宗门有一句流传甚广的箴言—— “天地一线,雨落无声。” 但这名声,就有些一言难尽了。 斩情刀宗的弟子,入门之后,必须下山歷练,而歷练的內容,並非斩妖除魔,也非寻访机缘。 而是……去爱上一个人。 只有当他们真正爱上一个人,体会过那情爱滋味之后,才能回归宗门,继续修行。 而当他们的修为遇到瓶颈,久久无法突破之时。 他们便会再次下山。 找到那个他们曾经深爱的人。 然后…… 选择一个雨夜。 雨夜带刀不带伞。 一刀,斩之。 以斩断自身最深的情感为代价,换取那瓶颈突破。 所以,斩情刀宗的刀,最是无情,也最是致命。 面对云溪那迅如闪电的突袭,黑衣人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狞笑一声,身形微压,手中银刀发出一声长啸,迎著云溪便直劈而上! 他根本不惧与云溪近身搏杀! 然而。 就在刀锋即將与那道倩影相撞的瞬间。 云溪的身形,却在半空中做出一个极其诡异的扭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惊艷绝伦的一刀。 紧接著。 一点灵光,自她眉心骤然绽放! 须臾之间,一道与云溪容貌一般无二,却显得有些朦朧的虚影,从她体內一步跨出,电光石火间,便已出现在黑衣人的面前! 这是炼虚修士才拥有的手段! 元婴炼虚为实! 铸就元神! 云溪的肉身翻转,避其锋芒。 可她的元神,却毫不畏惧地朝著那黑衣人,一掌硬撼了上去! 第397章 退一步越想越气! 那一掌,裹挟著炼虚修士的元神之力,无声无息,却蕴含著恐怖威能。 然而,预想中血肉崩碎的场面並未出现。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云溪的元神虚影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那黑衣人的胸膛,可得到的反馈,却根本不是柔软的肌体,而是一堵坚不可摧的厚墙! 那黑衣人甚至连晃都未曾晃动一下,反而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那笑容,在风雪中显得格外狰狞。 不好! 云溪心头警铃大作。 可不等她收回元神,那黑衣人手中那柄狭长的银刀,已经化作一道匹练的寒光,悄无声息地反撩而上! 云溪的肉身在半空中强行一扭,腰肢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摺叠,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一刀。 可她的元神,却因为力道用老,慢了半拍。 “嗤啦——” 刀锋擦著元神虚影的边缘划过,带起一串细碎的光点。 元神虚影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光芒瞬间黯淡了几分,被逼回云溪体內。 云溪踉蹌著落在雪地里,蹬蹬蹬连退数步,这才勉强稳住身形,胸口一阵气血翻涌,脸色又白了几分。 她抬起头,死死地盯著那个依旧站在原地一步未退的黑衣人。 “你……” 云溪的瞳孔骤然收缩,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你竟然……炼虚就斩情了。” 那黑衣人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护体灵光,他就是用最纯粹的肉身,硬生生扛下了她元神的一击! 这种不要命的炼体之法,云溪只在一个地方听说过。 “心如枯石,身如金铁……”云溪喃喃自语,脸色愈发难看,“这是刀宗的炼体秘术……” “桀桀桀……” 黑衣人发出一阵刺耳的怪笑,他伸出舌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那双眼睛里,满是病態的狂热。 “云掌门好眼力。” “穷人家的孩子,跟您这种出身千幻宗的天之骄女,肯定是没法比的。” 黑衣人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我靠著斩情,才勉强摸到这炼虚境的门槛,哪还有什么余力去蕴养一尊元神?” “没办法,只能走些左道旁门了。” 他掂了掂手里的银刀,语气里充满毫不掩饰的讥讽。 “不过现在看来,效果还不错。” “充其量,也就对付对付一些……不入流的炼虚境修士,足够了。” 不入流。 她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 她云溪,终究不是真正的天骄。 当年若非侥,她连炼虚的门槛都摸不到。 她这尊元神,看似强大,实则根基不稳,是她最大的弱点,也是她最大的依仗。 如今,这唯一的依仗,在对方那堪比法宝的强横肉身面前,竟显得如此可笑。 更何况…… 云溪感受著对方手中重新开始躁动的刀气,还有自己那因为强行催动元神而变得虚浮的灵力,一颗心,缓缓沉了下去。 她有伤在身。 境界本就不够扎实。 这一战…… 她多半,是贏不了了。 云溪轻轻地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清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自己躲了十六年,藏了十六年。 到头来,还是要死在这里吗? 也好。 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只是…… 云溪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两道身影。 一道,是那个总是咋咋呼呼,心思单纯得像一张白纸,却又总在关键时刻护在她身前的傻徒弟。 “师傅!你的意思是……你准我下山歷练了?!” 另一道,是那个默默扛起整个宗门重担的弟子。 “师尊,保重。” 云瑶、云英…… 还有那些平日里虽然怕她,却又真心敬她的弟子们…… 云溪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那个黑衣人说的,好像是对的。 自己就不该收他们为徒。 不收他们,他们就不会死。 害死他们的,是自己啊…… 那股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战意,在这一刻,迅速地乾瘪下去。 她眼中的光,一点一点,黯淡了。 那黑衣人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 他脸上的狞笑,愈发扩大。 “看来,云掌门是想通了?” 黑衣人提著刀,一步一步,朝著云溪逼近。 雪地上,留下两行深深的脚印。 “也好。” “能死在我这刀下,也算是你的荣幸。” “毕竟……” 黑衣人举起了手中的银刀,刀锋在月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芒。 “我这把刀,还没斩过炼虚境的元神呢。” “今日,正好开开荤!” 话音落下,刀锋之上,一股凝如实质的杀意,轰然爆发! 云溪静静地站在原地。 没有再去看那把即將落在自己头顶的刀。 她只是抬起头,望向那片被风雪笼罩的,云瑶和云英消失的方向。 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与……歉意。 “瑶儿,英儿……” “还有大家……” “活下去啊……”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悽然的苦笑。 然而。 就在那柄刀即將斩落的瞬间。 “鏘——!!!” 一声清越至极的剑鸣,毫无徵兆地从空悬山的山巔炸响! 那剑鸣声初时还很遥远,但下一刻,便如同跨越空间的距离,直接在两人的耳边轰然迴荡! 紧接著。 一道剑光,如同九天之上坠落的惊鸿,一闪而逝! 快到连那炼虚境的黑衣人,都没能做出任何反应!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黑衣人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他僵硬地低下头。 只见自己的胸膛之上,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一柄剑。 一柄通体青黑,没有任何华丽纹饰的……铁剑。 剑尖从他后心透出。 “这……” 那双眸子里,第一次露出茫然。 他想不明白。 这一剑是从哪里来的? 来人鬚髮皆张,满头白髮在狂风中肆意舞动。 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一双老眼更是布满血丝,红得嚇人! 正是本该已经离去的药长老! 他此刻的状態,很不对劲。 他只有化神后期的修为。 但此时他那狂暴的灵气,甚至让他周身的空气都发生扭曲。 “桀桀桀……退一步……退一步……” 药长老的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 “退一步越想越气!” “老夫我活了几百年!走到哪儿不是被人当祖宗一样供著?” “想求老夫炼丹的人,能从乱星海的这头排到那头!” “结果呢?!” “结果到头来,连自己想保护的人都护不住!还要夹著尾巴像条狗一样逃跑?!” “凭什么!” “老夫不走了!” “他妈的!不就是一死吗?!” “老夫走到哪都是受人敬仰的命,也就养了一身坏脾气。” “如今让我夹著尾巴逃跑?” “老子不干!” 第398章 今天,就让老夫疯一把! 云溪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那双本已黯淡下去的眸子, 心里那股泛起的死志,瞬间被一股暖流所取代。 若是此时苏跡在场,他肯定要大呼小叫。 因为他会发现自己再也不是一问三不知的文盲了。 至少他会看懂药长老这是服用了【醒神丹】。 一种在短时间內强行拔高修为的丹药。 半个时辰。 无论胜负,他都將跌落一个大境界,此生再无寸进的可能。 他这是……在用自己的前程,自己的未来,在为她,为阴阳宗,拼一个虚无縹緲的生机。 云溪的眼眶,没来由地一酸。 这个平日里脾气又臭又硬,自私小气得像个守財奴一样的老头……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想劝他停下。 可话到嘴边,看著药长老那双燃烧著决绝火焰的眼睛,她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她知道,没用的。 这个老头,脾气很臭,犟得很。 也就在这一刻。 云溪的脑海里,那段被她尘封了十六年,不愿再去触碰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涌现。 …… “你真的要走吗?” 当年的她,还不是千幻宗的少宗主。 而他,也不是什么刀宗的长老,只是一个会提著一壶烈酒,在桃花树下笨拙地舞刀的少年。 那时的他,总是说:“等我修成大道,就回来娶你。” …… 哪怕后来知道他竟然是斩情刀宗下山歷练的弟子。 她信他眼里的星光,信他掌心的温度,信他说的每一句情话。 她天真地以为,他不一样。 她以为,她的爱,能感化他,能让他放下手中那柄沾满了鲜血的刀。 她不信宿命。 她只信人定胜天。 她陪著他,走过春夏秋冬,看过山川湖海。 她用尽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爱意,试图去融化他那颗被刀意侵蚀得越来越冷的心。 她甚至天真地以为,自己成功了。 因为他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温柔,他手中的刀,也越来越少出鞘。 甚至答应了他放弃修刀,转为剑修。 直到……那个雨夜。 雨下得很大,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 他来了。 没有带伞,也没有带刀。 那柄他曾无数次在她面前舞过的银色长剑。 “我……” 他站在雨里,雨水顺著他俊朗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我卡在瓶颈了。” “师门说,我若想突破,必须……斩情。” 那一刻,云溪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要窒息。 但她还是强撑著,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你……你不会的,对不对?” 他没有回答。 只是缓缓地举起手中的剑。 剑锋在昏暗的雨夜里,反射出森然的寒芒。 也映出她那张写满难以置信绝望的脸。 “为什么……” 她不明白。 她真的不明白。 那些海誓山盟,那些温情脉脉,难道都是假的吗? “对不起。” 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那么飘忽,那么不真实。 “我不斩你,道心便不得圆满。” “我若不证道,又如何能护你一世周全?” “你死在我的手下…就可以变成我的修为和我永远在一起。” 多么可笑的理由。 云溪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她终於明白了。 男人的爱,才是这世上最锋利的刀。 能给你最极致的温柔,也能给你最致命的伤害。 她不该信的。 从一开始,她就不该信的。 剑光落下。 斩出的却是刀气…… 原来他一直都没有变过…… 只是自己太天真了。 撕裂雨幕,也撕裂她所有的幻想。 她用尽千幻宗最后的秘术,以自损为代价,堪堪躲过那必杀的一刀。 但那缕阴毒的刀气,却永远地留在了她的体內。 时时刻刻提醒著她,那场可笑的深情,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只是…… 千幻宗听到动静赶来的那些同门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她不想丟下同门逃跑…… 可她的父亲却说如果她留在这里被对方斩了,那千幻宗今天就要灭门了。 她父亲说得对。 千幻宗確实没有被灭门。 活了她一个。 …… 然而局势依旧不是很乐观…… 因为穿胸而过的剑刃上…… 並没有血跡! 药长老的身体仿佛遭受什么重压,被一刀逼退到云溪身旁。 “都一把年纪了……还学別人搞什么英雄救美?” “也罢……” “那我就送你们这对苦命鸳鸯一起上路。” 感受到身前的动静。 云溪的回忆如潮水般退去。 当她再次睁开时,那双眸子里,所有的脆弱都已消失不见。 既然躲不掉。 既然逃不过。 那就不躲了,也不逃了。 十六年了。 也该……做个断了。 云溪转过头。 她与那状若疯魔的药长老並肩而立。 “药长老,你不该来的。” 她的声音,恢復往日的清冷。 药长老闻言,身子猛地一震。 他缓缓转过头,看著身边这个一身素衣的女子。 他从她的身上,看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药长老咧开嘴,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可我还是来了。” 他猛地仰天长啸,声震四野,將那漫天的风雪都吼得一滯。 “今天,就让老夫疯一把!” “我倒要看看,这刀宗的刀,到底有多快!” “能不能快得过老夫的……丹火!” 话音落下,药长老周身那暗红色的气浪,轰然暴涨! …… 而与此同时。 空悬山的山道之上。 一道快如鬼魅的黑影,正悄无声息地朝著那两道在雪地里跋涉的身影,急速靠近。 他的手里,同样提著一柄刀。 第399章 主要这事,跟我铁没有关係啊,总不能是我把人引来的吧 山道之上,风雪更急。 云英的身影在林间穿梭,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他一只手死死地攥著云瑶,那力道大得让云瑶的手腕都有些发疼。 “师弟……我忽然有些想师傅了。” 云瑶被他拖著,在积雪上高速飞行,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 云英没有回头。 他只是沉默著,攥著云瑶的手,又紧了几分。 想师傅了? 他又何尝不是。 十六年。 在这空悬山上,春去秋来,已经十六年了。 他至今还记得,十六年前的那个冬天,比今天还要冷。 他蜷缩在破庙的角落里,身上只盖著一层薄薄的稻草,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他以为自己就要那么死了。 是师傅。 是那个从天而降,像是仙女一样的女人,给了他一块还冒著热气的糕点,把他从那冰冷的雪地里,带回这座同样冰冷的空悬山。 从那一天起,他云英的命,就是师傅的。 如果今天,只有他一个人。 他会毫不犹豫地转身,回到揽月阁,陪著师傅,直到最后一刻。 可师傅不准。 师傅把师姐交给了他。 给了他一个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云瑶看著师弟那沉默紧绷的侧脸,心里忽然有些发慌。 她从未见过云英这个样子。 平日里,他虽然总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但看她的眼神,总是温和的,像春风。 可现在,他那双眸子里…… “师弟,你弄得我好疼……” 云瑶实在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小声地抱怨了一句。 云英的身子猛地一顿。 那张清秀的脸上,没有半点平日里的温和。 他没有鬆开手,反而握得更紧。 “师姐。” “嗯?” 云瑶被他这副模样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从现在开始,到我死为止……” 云英的声音很低很沉,一字一顿。 “你不准离开我半步!” 云瑶眨了眨眼睛,脑子有点没转过弯来。 “啊?那我修炼……” 后半句话,被猛然灌进嘴里的狂风,给硬生生塞了回去。 云英根本没给她继续问下去的机会。 他脚下灵力轰然炸开,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带著云瑶,头也不回地朝著后山那条隱秘的小路,疯狂地飞奔而去! 快! 必须快! 他知道,有人在追杀他们! 就在刚才,他远远一眼看到宗门里的两位化神初期的长老,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一道黑影瞬间撕成碎片! 一个照面! 那样的对手,绝对不是他和师姐能抗衡的! “师、师弟!” 云瑶被他拖得嘴里灌满了风,说话都含糊不清。 “你……你慢点……我自己能跑……你別对我动手动脚的……” 云英置若罔闻。 夜黑,风高,雪落无声。 一个少年,咬著牙。 究竟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放弃了他视若生母的人。 为了他手里拉著的那个,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女孩。 他必须活下去。 …… 药长老的洞府之前。 苏跡静静地看著那两道在风雪中远去的身影,眼神平静,没有半点波澜。 他的身旁,苏玖已经重新化形,换上了一身乾净的衣裙,正一脸担忧地看著他。 “师兄,我们不走么?” 苏跡有些无语地瞥了她一眼。 走? 走啥啊? “看戏啊。” 他慢悠悠地收回目光,重新坐回那张硌屁股的轮椅上,还顺手把那条脏兮兮的毯子往腿上盖了盖。 別说,习惯了好像也还挺舒服的。 “这个时候逃跑,目標反而更明显。” 苏跡笑了笑,语气里带著几分理所当然的凉薄。 “苍黄界何其之大?宗门之数只怕不下千座,我拿返墟丹已经还了恩情,药长老也认了,我和阴阳宗就已经两清了。” “人各有命,上天註定。我自己身上都还压著帝庭山的债,外人的事,我真管不著,也管不了。” “主要这事,跟我铁没有关係啊,总不能是我把人引来的吧?” “可人家也不是抓苏昊或者苏跡的啊。” “显然这是阴阳宗自己的因果。” 苏现在的这番话,倒是发自肺腑。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烂好人。 “假设我看似仗义出手相助,你就没想过,或许百来年前,就是那宗主坏事做绝,才有的今天仇家上门?那我岂不是错杀了好人?” “这种恩怨,最不好插手了……” “再说了!” 苏跡拍了拍轮椅的扶手,一脸的理直气壮。 “我叫苏跡,是个金丹,我打炼虚?” “真的假的?” 他刚说完这句话。 一道快到极致的黑影,便如同鬼魅一般,从他不远处的山林间一闪而过! 那黑影的目標很明確,就是云英和云瑶消失的方向! 苏跡將自己的气息收敛到极致。 然而,那道黑影在路过这里时,却毫无徵兆地停了下来。 一颗脑袋,缓缓转了过来。 这人的眼神阴冷,像是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他看了苏跡一眼。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路边的蚂蚁。 轻蔑,且毫不在意。 然后,他抬起手,对著苏跡的方向,屈指一弹。 一道微不可察的黑色气劲,朝苏跡与苏玖飞去。 做完这一切,那黑影似乎连多看苏跡一眼的兴趣都没有,身形一晃,便再次融入黑暗,朝著云英和云瑶的方向追去。 从头到尾,不过短短半息。 那道微不可察的黑色气劲,悄无声息,直奔苏跡的面门而来。 “师兄!” “是追踪印记!” 苏跡却像是没听见一般。 只是那么隨意地伸出了手,对著那道飞来的黑气,轻轻一抓。 动作轻描淡写,像是在抓一只飞过眼前的蚊子。 那道黑气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在即將触碰到苏跡指尖的瞬间,竟灵巧地一扭,试图绕开。 可终究是徒劳。 苏跡的五指精准地合拢,那道黑气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便被稳稳地捏在掌心。 苏玖:“……” 感觉自己以后不应该用寻常思路来看待苏跡才是。 苏跡摊开手掌。 那道黑气在他掌心扭动,散发著微弱的阴冷,却没有半分力道。 “有点意思。” 苏跡饶有兴致地用指尖戳了戳那条“小蚯蚓”。 黑气受惊般地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师兄……这印记上附著了一丝神念,只要不驱散,对方隨时都能感应到我们的位置。” 苏跡“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个黑衣人从头到尾,就没把他当回事。 就像是一个赶著去赴宴的贵人,路过街边,看到一个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乞丐。 他不会停下脚步太久。 等赴完了宴,喝完了酒,心情好了,再回来看看这乞丐死透了没有。 若是没死,那就顺手一脚踩死,也算是清理了路边的垃圾。 想明白这一点,苏跡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撇了撇嘴,心里那股子不爽,像是发了酵的陈醋,又酸又冲。 可恶啊! 赵腾好歹还放了几句狠话。 这傢伙倒好,连句废话都懒得说,直接就给他打了个“待处理”的標籤。 第400章 现在,只能求那一线生机…… 云溪站在揽月阁的残垣边,夜风捲起她染血的长裙。 那日躲在破庙等死的少年只睁著一双清亮的眼睛,望著漫天飞絮。 而今夜,那双眼睛的主人正在后山的黑暗里穿行,身后是灭门的血光。 看人,云溪从未走眼。 云英只用了十六年金丹就铸就金丹…… 还有他的决断与噹噹,已远胜许多所谓的天才。 如果今夜他侥倖能活下来…… 那或许心中那灭宗的仇恨灌溉,能让他在往后的千年成长到一个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但真能活下来吗? 后山的夜浓得化不开。 所谓后山到山脚的“路”,其实是十七块悬浮的“登云石”。 白日里,云雾繚绕其间,弟子们踏石而下,衣袂飘飘,宛若仙人。 那是阴阳宗的门面。 “登云石……”云英的声音低而稳:“去不得,太明显了。” 此刻,他做出了一个违背师尊交代的决定——走向灵畜园。 灵畜园在宗门最西侧,背靠绝壁,平日少有人至。 这里饲养著平日供宗门食用的灵畜。 一种形似麋鹿的温顺灵兽。 数十头灵兽聚集,身上的独特气息足以掩盖修士微弱的灵力波动。 “委屈师姐了。”云英轻声道,扶著云瑶翻过矮墙。 园內气味复杂:灵兽粪便的腥臊、乾草堆积的霉味、某种灵药残渣的苦涩…… 云瑶下意识掩鼻,却见云英已俯身抓了把粪便,均匀抹在两人身上。 “师弟你……”云瑶瞪大眼睛。 “我们不是下山……唔……” “別说话。” 云英的动作没有半分犹豫,又將几把乾草屑撒在云瑶发间。 他才金丹……只要境界高於金丹的神识一扫便能发现灵力波动,但若『灵力波动』像灵畜…… 或许还有被跳过的可能…… 但如果对方丧心病狂到灵畜不放过…… 那就悬了。 他手按在云瑶唇上。 这个动作让两人都僵了一瞬。 两人自幼一同长大,练剑时难免肢体接触,但这样近的距离的姿势,还是第一次。 云英能感觉到师姐的睫毛扫过自己的手指,能听到她骤然加速的心跳。 但他眼中没有任何旖旎,只有猎豹般的警觉。 远处传来破空声。 一道流光划过天际,毫无遮掩地朝登云石方向疾驰而去。 那光芒阴戾如墨。 可怕的是那份囂张——完全不掩饰行踪,仿佛整座空悬山已是他的猎场。 那黑色流光在登云石方向盘旋片刻,似在检查。 约莫一盏茶时间,才转向西北,消失在山峦背后。 云英没有动。 云瑶在他手下微微颤抖,想说话,却被他用眼神制止。 那眼神她从未见过,不再是平日里那个温和持重的师弟。 而是玄铁。 冷而沉。 他们保持著这个姿势,直到小半个时辰后。 虫鸣重新响起,月光照下的阴影已经缓缓移过三寸。 云英终於鬆开手。 吐出一口绵长而压抑的浊气。 这口气他憋了太久,吐出来时,竟在空气中凝成淡淡白雾。 “那人是谁……他走了?” 云瑶再傻意识到了不对劲…… “可能……”云英靠在土墙上,终於显露出一丝疲態。 “但说不定会回来搜查,我们动静小一些下山去。” 云瑶终於问出那个问题:“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眼中升起最后一丝侥倖。也许只是一场误会? “阴阳宗没了。”云英还是决定说清楚,不然逃跑路上会很麻烦。 云瑶眨了眨眼,似乎在理解这个词组。 “没了”是什么意思?宗门怎么会“没”? “袭山者至少是炼虚境,且不止一人,一人牵扯住师尊,另一人负责屠杀我们这些弟子或是长老……这是有预谋的灭门。” 云瑶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的世界在崩塌…… 意思是朝夕相处的师兄弟、严厉但慈爱的长老、总是笑眯眯的膳堂大叔、后山那棵她偷偷刻过名字的千年银杏……全都没了? “为什么……” “我们做错了什么?师尊一生行善,宗门从未恃强凌弱,为什么……” “修真界不需要为什么。”云英的声音冷得出奇。 “师姐,我带你去万剑城避难。” 万剑城乃天下第一商城,六州运河交匯处,十四宗门共治之地。 更重要的是,万剑城是剑修圣地,而今晚的袭击者,仅仅远远一眼,他都能用肉眼看出浓烈的刀煞之气。 剑修与刀修积怨已久,在那里,任何刀修都不敢肆意妄为。 但前提是,能活著走到万剑城。 三万里路,追兵在后,两个最高不过金丹期的少年少女,要怎么走? 云英仔细思考线路,却忽然浑身汗毛倒竖! 不是听到或看到。 是感觉到——空气在震颤! “躲开!” 他只来得及推开云瑶,自己却被一股巨力狠狠摜在土墙上!砖石崩裂,金丹自动护体,仍有两根肋骨发出脆响。 一道黑影进入灵畜园。 不是“落下”,是“砸入”。 像陨石坠地,尘土飞扬,最近的十几头灵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震成血雾。 灵气轻易地轧断了周围柵栏、碾碎青石板,在地面留下一个丈许深坑。 坑中央,一个黑衣人缓缓站起。 他身形並不高,但裸露的手臂上筋肉虬结,满是纵横交错的伤疤。 样貌倒不算嚇人,甚至有些小小的俊俏。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那近乎癲狂的笑容。最恐怖的是他手中提著的东西—— 一颗人头。 头颅颈部的断面参差不齐,显然是被硬生生撕扯下来的。 但那人竟还活著!眼睛转动,嘴唇颤抖,花白的鬍子被血浸透,正是阴阳宗传法长老! “刘长老——”云瑶的尖叫撕破夜空。 人头听到呼唤,眼中爆发出最后一点光彩,嘴唇嚅动著,却只吐出血沫。 他看向云瑶,又看向云英,眼中是绝望。 黑衣大汉咧嘴笑了。 “没了的意思,”他把人头举到面前,像欣赏一件艺术品,“就是——这个意思。” 他五指缓缓收紧。 头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刘长老的眼睛猛地凸出,最后一点生机迅速流逝,但他竟在最后一刻,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快……跑……” 噗。 像捏碎一颗熟透的果子。 云瑶瘫软在地,呕吐起来。 她见过血,比试也受伤过。 却从未见过如此赤裸裸的残忍。 云英却站直了身体。 肋骨断了两根半,內臟受震,灵气紊乱。 目光从地上那摊血肉,移到大汉脸上,平静得可怕。 “炼虚境。” 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大汉挑眉:“小子眼力不错。金丹期能受我一击不死,阴阳宗倒真出了个人物。” “过奖。”云英甚至拱了拱手,礼仪周全得像是见礼,“还未请教前辈名號?也好让我师姐弟死个明白。” 大汉愣了愣,隨即爆发出一阵狂笑:“有意思!真有意思!老子刘一手,记住了!” 话音未落,云英动了。 三张爆炎符、五颗雷火珠。 还有师尊给的保命剑丸! 一时间雷火剑冲天而起,將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刘一手下意识地眯眼,神识瞬间散开,锁定每一件飞出的物品!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剎那。 云英一把抱住云瑶,用尽全部灵力,开始逃跑。 现在,只能求那一线生机…… 只可惜…… 境界差距实在太大了。 刘一手挥袖震开雷火剑,暴怒出手,一只血色大手凭空凝聚,抓向两人! 第401章 让你亲眼看看,你用命换来的希望,是怎么变成……烂泥 那只血色大手,大得出奇,几乎遮蔽头顶那片本就不甚明亮的夜空。 云英只来得及用自己的后背去硬扛那足以拍碎山岳的一击。 预想中的剧痛和骨骼碎裂声並未传来。 那血手在距离他后心不到三尺的地方,忽然顿住散作漫天血雾。 紧接著,一股磅礴的气劲横扫而过。 “噗通!” 云英和云瑶两人双双跌倒在雪地里,摔得七荤八素。 云英顾不上自己,第一时间去查看师姐的状况。 云瑶被摔得有些发懵,但好在並无大碍,只是那张俏脸愈发苍白。 “跑啊?” 一个带著几分戏謔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刘一手慢悠悠地从后方走来,他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尘土,歪著头,那双在黑夜里亮得嚇人的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地上那两个狼狈的身影。 他甚至没有立刻追上来补刀,反而像是品尝美酒一般,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怎么不跑了?” “你们这些小鱼小虾,跑起来才有意思嘛。” “要是一动不动地等死,那多没劲啊。” 正如一只吃饱了没事干的猫,在正式享用爪下的老鼠之前,总要先玩弄一番,听听那绝望的吱吱声。 云英的手,死死地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他在权衡。 权衡自己有几分胜算。 答案,很快就出来了。 零。 眼前这个男人,能將化神初期的长老像捏死虫子一样轻易屠戮,这种实力上的鸿沟,已经不是靠勇气和拼命就能弥补的了。 这是天堑。 但…… 云英的视线,落在身后那个已经嚇得浑身发抖,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师姐身上。 师傅说,要他护著师姐。 那他就护。 哪怕是死,也要护。 “师姐。” 云英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云瑶猛地抬头,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等会儿,我数到三。” 云英没有回头,只是死死地盯著不远处那个正在享受著猎杀快感的男人。 “你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別回头。” “师弟,你……” “听话!” 云英猛地转过头,那张总是带著几分少年老成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个温柔得不像话的笑容。 那笑容,乾净纯粹,像是这空悬山上第一场雪落下时,枝头那朵悄然绽放的寒梅。 “我听了你那么多年。” “你就让我一次,这一次听我的。” 他深吸一口气。 那口混著雪花的寒气,像是刀子一样刮过已经受伤肺管,却让他那颗因为恐惧而狂跳的心,奇蹟般地平静了下来。 “一……” 刘一手似乎对这一幕很感兴趣,他没有立刻动手,反而抱起胳膊,饶有兴致地看著这对上演著生离死別的师姐弟。 他喜欢看这个。 看那些所谓的修士,在死亡面前,是如何一点点撕碎平日里那副偽善的面具,暴露出最原始的恐惧。 他以为,下一秒,那个少年就会丟下自己的师姐,独自逃命。 可惜。 “二……” 云英的手,已经握住剑柄。 剑柄很冷,冷得刺骨。 但他掌心的温度,却滚烫。 “三!” 话音落下的瞬间,云英猛地拔剑! “鏘——!” 一道青色的剑光,如同黑夜里乍现的惊鸿,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直取刘一手的咽喉! 而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猛地一推!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將云瑶朝著后山方向,狠狠地推了出去! “师弟——!” 云瑶的惊呼声,在风雪中被拉得老长,渐行渐远。 刘一手看著那道快若流星的剑光,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就这?” 他甚至懒得动刀。 只是抬起左手,两根手指,那么轻描淡写地一夹。 “叮!” 一声脆响。 那道足以洞穿寻常金丹修士护体灵光的凌厉剑光,就这么被他稳稳地夹在指间,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云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疯狂地催动体內那本就不多的灵力,手腕青筋暴起,想要將剑抽回来。 可那柄剑,就像是被焊死在对方的指间,纹丝不动。 “小子,你这剑……” 刘一手笑了,笑得很开心,那口森白的牙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太慢了。” 话音未落,他夹著剑身的手腕,轻轻一抖。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心碎的断裂声响起。 云英手中与他心神相连的本命飞剑,竟被他用两根手指,硬生生折断! 剑身崩碎,化作漫天光点。 “噗——!” 云英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隨后倒飞出去。 “轰”的一声,重重地撞在地面,拖出一长条拖痕,碎石飞溅。 他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可本命飞剑被毁,他的金丹也受到重创,裂开一道道细密的纹路,连站都站不稳,眼前阵阵发黑。 刘一手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每一步都踩得不急不缓。 “你这种货色,连让我出刀的资格都没有。”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地上那个吐血不止的少年,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被碾碎了半边身子的臭虫,满是戏謔。 “不过……” “看在你刚才那副英勇赴死的模样上,我给你个活命的机会。” 刘一手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让云英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我去把那小妞抓回来。” 刘一手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那双眼睛里闪烁著暴虐的光。 “然后,当著你的面,好好玩玩。” “让你亲眼看看,你用命换来的『希望』,是怎么一点点在我身下,变成连你自己都认不出的……烂泥。” 第402章 怎么样?这笔买卖,划算吧? 刘一手的声音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绝望吗?” 他往前走了两步。 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怨恨吗?” 他不是有多好色,只是单纯的残忍。 单纯地想要看到別人的痛苦。 或许是杀的人多了,在他眼中,鲜活的生命与路边的石子並无二致,生死本身已经无法带给他任何刺激。 反倒是这种一点点碾碎希望,將人拖入无底深渊的畸形折磨,才能让他品尝到別样的兴奋。 只可惜,云英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他想要的表情。 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但刘一手知道,越是平静的湖面下,往往藏著越汹涌的暗流。 他很享受这种撬开坚硬外壳,欣赏里面那柔软內核被一点点碾碎的过程。 云英很努力地在思索。 这种时候,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师姐活下来…… 可他想不到。 修行一事,从入门开始,便是步步天堑,一境一天地。 他与师姐,才不过將將金丹,刘一手却已是炼虚高手。 这中间,隔著元婴,隔著化神。 隔著两道足以让九成九的修士穷尽一生都无法跨越的鸿沟。 即便是豁出性命,燃烧金丹,他也不认为自己能在对方手下为师姐爭取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生机。 这是一个必死的局。 师尊曾说,他是阴阳宗千年不遇的天才,是能扛起宗门未来的希望。 可所谓的天才,终究只是对还没有成长起来弱者的称呼。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不是每一个被寄予厚望的人,都能创造奇蹟。 或者说,本身就不该创造奇蹟。 因为奇蹟的存在,本就是於常理之外…… 而今夜,显然没有奇蹟。 不过,他拖延的这些时间…… 师姐应该已经跑出很远了吧? 以她的速度,只要不停下,只要离开了这里…… 想到这里……云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没用。 在炼虚修士的神识笼罩下,就这么点时间,无论跑到哪里,都无所遁形。 这个男人之所以没有立刻去追,只是因为…… 他还想继续玩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刘一手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脸上的笑容愈发残忍。 “小子,別挣扎了。” “你师姐跑不掉的。” “不过,我这人向来慈悲为怀,也不是不能给你一个机会。” 刘一手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如果你不想看到你师姐在我身上的那样场面……” “我有个条件。” “我要你,亲手去把你师姐抓回来。” “然后,当著我的面,杀了她。” “只要你做得到……”刘一手伸出一根手指,在云英面前晃了晃,“我不但饶你一命,我甚至可以破例,收你为徒,带你入我刀宗。” “而你师姐也能避免被我侮辱。” “你觉得呢?” 云英静静地看著刘一手,那张清秀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过了许久。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 “我明白了。” 云英点了点头。 他缓缓抬起手,对著刘一手的天灵盖,没有丝毫犹豫,一掌拍了下去! 寧为玉碎,不为瓦全。 既然横竖都是死,那便死得有尊严一些。 听由別人隨便摆布才是最蠢的。 或许自己哪怕听了对方的话。 之后他也可能会在尸体再继续做那……之事。 就为了看自己崩溃的表情。 亲手杀了师姐,却也什么都守护不了。 刘一手看著这一幕,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勃然暴怒! “操!” 他怒骂一声。 他不是真的想收云英为徒。 他只是想看这个少年,在希望与绝望之间,是如何挣扎,如何扭曲,最终变成一个连自己都唾弃的怪物。 可这个小子竟然用这种方式毁了他的乐趣!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刘一手怒吼一声,拔出身后的长刀。 云英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背后袭来。 一股蛮横的吸力。 他整个人被这股力量扯得倒飞而回。 隨后手中长刀直接將云英穿胸而过,钉在灵畜园的墙上。 接著身形一晃,便要朝著云瑶逃跑的方向追去。 他要把那个女人抓回来! 他要当著这个小子的面,把他刚才说过的那些话,一样一样,全部实现! …… 半炷香后。 一道身影被重重地丟了过来,像个破麻袋一样,摔在云英脚边不远处的雪地里。 是云瑶。 她浑身都在发抖,那张总是带著几分天真娇憨的俏脸上,此刻沾满泥污和泪痕,嘴唇被咬得发白,一双杏眼瞪得大大的,里面只剩下恐惧。 “可惜,真是可惜啊!” 刘一手那粗獷的声音,在灵畜园里响起。 他拍了拍手,慢悠悠地踱步过来。 “就差那么一点点,就真的让她给跑掉了呢!” 他走到云英面前,看著这个被钉在墙上连动弹都费劲的少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笑。 “小子,看见没?” “这就是你用命换来的结果。” “多么感人肺腑的师姐弟情深啊,嘖嘖嘖,真是让本大爷感动得都快要流眼泪了。” 是啊。 他拼了命,换来的不过是对方一个猫捉老鼠的游戏。 所有的一切,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云英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咬著牙,任由胸口伤处流出的血,染红身前的衣襟。 刘一手似乎对他的沉默很不满意,他撇了撇嘴,將视线转向了地上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少女。 “小美人儿。” 刘一手蹲下身,伸出那只满是老茧的粗糙大手,捏住云瑶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別怕嘛。”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起来,但那双在黑夜里亮得嚇人的眼睛,却满是暴虐。 “你这个师弟,对你倒是不错,寧可自己死,也要让你活。” “本大爷也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 刘一手的手指,在云瑶那光滑细腻的脸颊上轻轻摩挲著,那粗糙的触感,让云瑶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这样如何?” “你若是愿意,从今往后就跟著本大爷,好好地伺候我。” “我保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修为资源应有尽有,总好过跟著这群穷鬼,在这鸟不拉屎的破山上吃糠咽菜。”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 “只要你点头……” “现在在这雪地里骑在大爷身上伺候伺候。” “我就给你这个师弟,一个活命的机会。” “怎么样?这笔买卖,划算吧?” 第403章 杀人不过头点地,哪有你这样戏多的。 云瑶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呆呆地看著眼前这个男人,那张因为狞笑而扭曲的脸,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她想反抗,可身体却像是被冻住一样,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不行!” 一声嘶哑的低吼,从墙边传来。 是云英。 他挣扎著,想要从那柄长刀上挣脱下来,可每一次动作,都牵动著贯穿胸膛的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师姐……別……別听他的……” 云英的视线,死死地锁在云瑶身上,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满是血丝。 “他是在骗你……就算你答应了……他也不会放过我们的……” 刘一手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喜欢看这个。 云瑶愣愣地转过头,看向那个被钉在墙上的少年。 他的胸口,还在汩汩地流著血,那张总是带著几分少年老成的清秀脸庞,此刻苍白得像张纸。 可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云瑶的嘴唇嚅动了一下,一个她从未想过的问题,鬼使神差地问出了口。 “你……你喜欢我?” 云英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看著师姐那双因为泪水而显得格外清澈的眼睛,看著那里面映出的自己狼狈不堪的倒影。 他忽然觉得有些想笑。 是啊。 人之將死,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云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苦笑。 喜欢吗? 当然喜欢。 从十六年前,云溪给他的救命的糕点本来是买给云瑶的。 而后来云瑶得知此事,不光没有生气,还求著云溪带他上山。 这才有了后来的一切。 他喜欢看她她闯了祸之后,拉著自己的袖子,小声撒娇求他帮忙的样子。 喜欢她明明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却总喜欢学著师傅的语气,老气横秋地教训自己“师弟你要稳重一点”。 他这一生,短暂得像是一场还没来得及做完的梦。 刚出生,就满门被灭,沦为孤儿。 好不容易被师傅捡回空悬山,以为终於有了一个家,却又要眼睁睁地看著这个家,在自己面前分崩离析。 他喜欢的人,不喜欢他。 他想守护的人,他守护不了。 他还未来得及下山,去看看那书中所描绘的广阔天地,去见识那所谓的人心险恶,就要这么窝囊地死在这个生於斯长於斯的山上。 这就是他云英的命吗? 何其可悲,又何其可笑。 云英想著想著,竟真的低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只剩下一种……看透了一切的释然。 或许,能和她死在一起,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吧。 最起码,黄泉路上,不会那么孤单。 “师姐。” 云英忽然开口,声音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 他抬起那只还算完好的手,想要像往常一样,替她拂去发间沾染的雪花。 可他被钉在墙上,距离太远,根本够不著。 他只能看著那几片雪花,在她乌黑的髮丝间,慢慢融化。 “別怕。”云英的眼神,宠溺得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死,其实一点都不可怕。” “眼睛一闭,一睁,说不定……就到下辈子了。” “下辈子,我一定早点找到你。” “到时候……” 他顿了顿,那张苍白的脸上,忽然露出一抹有些羞赧的笑容。 “到时候,我一定不说自己是你的师弟了。” “我要当你的师兄。” “这样,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欺负你了。” 这番话,说得顛三倒四,却又情真意切。 云瑶呆呆地听著,眼泪再一次不爭气地涌了出来,模糊了视线。 原来…… 原来他一直是这么想的。 而自己…… 自己这个傻子,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她还总觉得他囉嗦,觉得他管得宽,觉得他像个小老头一样无趣。 “小子,遗言说完了吗?” 刘一手不耐烦地打断了这温情的一幕。 他已经没有耐心再玩下去了。 他咂了咂嘴,一把扯开自己的裤腰带。 “嘰嘰歪歪的。” “我还以为要说啥呢。” “没劲啊。” “要不这样吧,你不捨得碰的人被我站起来……,確实有些太残忍了。” 刘一手说著,一边朝著被钉在墙上的云英走去。 “我帮你切了吧。” 他狞笑著,声音里满是让人作呕的兴奋。 “刚好可以双管齐下,让你也有点参与感。” “刀宗……” 少年的声音沙哑。 “居然会有你这样丧心病狂的畜牲!” 刘一手眉毛一挑,一个將死之人,竟还敢嘴硬! 他那只手便要加速,要让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在临死前,尝遍这世间最极致的屈辱!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云英的瞬间。 他的手腕,忽然顿住了。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铁钳,死死地卡住,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怎么回事?! 刘一手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想要抽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住,沉重无比,根本动弹不得。 一阵微风吹过山野。 冷汗在他的背上划过。 不见灵气。 不闻步声。 不觉人息。 照旧还是那轮残月,照旧还是那漫天风雪。 什么情况? 阴阳宗暗中怎么还藏著这样的高手? 不应该啊…… 他明明已经用神识扫过所有人…… 不待他继续疑惑。 耳边飘来不屑的声音。 “杀人不过头点地,哪有你这样戏多的。” 苏跡的声音很平淡。 他隨意掸去肩上的雪花。 “我想你在刀宗,应该是个十足的废物吧。” “所以才这么喜欢在弱者面前,彰显自己的强大。” “毕竟这样的机会对你而言確实太难得了。” ps:被人截图邮箱举报给番茄,人工审核进进小黑屋了,40多章全部標红,还能不能出来不好说……我先试试吧。 第404章 显然,你们命不错。 刘一手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是狠狠地戳到他心底最不愿被人触碰的痛处! 废物? 是啊。 他在刀宗,確实算不上什么人物。 论天赋,他比不过那些被宗主亲传的妖孽。 论背景,他只是个无名小卒。 苦熬了数百年,靠著斩断自身情感,用那种近乎自残的方式,才勉强堆到炼虚境。 可即便如此,在那些真正的天骄面前,他依旧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执事,是个隨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 在宗门里,他处处陪著笑脸,活得像条狗。 可一旦出了宗门,到一些偏远地区,炼虚也不算低了。 至少足以让他在乱星海这片地界横著走。 谁敢对他不敬?谁敢多加议论?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他那颗本就扭曲的心,变得更加畸形。 他享受这种掌控別人生死的感觉,享受將那些所谓的“天才”踩在脚下的快感,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找回一丝可怜的、虚假的尊严。 “……找死!” 刘一手彻底暴怒,他猛地抽回被压制的手。 另一只手唤回插在云英胸口的长刀。 一股狂暴的杀意,如同火山爆发,朝著四周轰然席捲而去! 手中的银刀发出一声悽厉的嗡鸣,刀气四溢,將周围的积雪都绞得粉碎,露出下面被冻得坚硬的黑土。 可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雪。 刘一手眉头紧锁,神识如同潮水般铺散开来,將方圆数里都笼罩其中。 可依旧一无所获。 那个声音,就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装神弄鬼!” 可就在这个瞬间。 一股让他浑身汗毛倒竖的寒意,毫无徵兆地从背后袭来! 刘一手瞳孔骤然收缩,想都没想,反手就是一刀! 刀光亮起,快如闪电! 这一刀,他几乎用上了十成的力道,刀锋之上,甚至带起了一层薄薄的黑血。 那是他斩情刀意的显现! 他自信,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就算是同阶修士,也绝无可能避开这一刀! 然而。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声响。 时间在这一刻出现短暂的停滯。 刘一手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必杀一刀,竟然……竟然就那么停在半空。 没错…… 苏跡到现在才出手,自然不是为了什么『关键时刻』英雄登场。 而是在观察刘一手。 然后,他看了这么久。 发现这货怎么好像比赵腾还弱啊?! 难道说…… 这就是传说中那种被人越阶杀敌的背景板? 可以先试试。 打不过就跑。 於是。 就有了眼下的一幕。 一条灵气构成的火龙死死咬住刘一手的银刀。 这……这怎么可能?! 刘一手脸上的表情从到错愕到难以置信。 最后,化作惊骇。 他僵硬地转过头。 苏跡就那么静静地站著,身上那件衣衫在风雪中轻轻拂动,那张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你这刀法也只悟了三分,难怪被派来做这种灭人宗门的脏活累活。”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刘一手耳朵里,却无异於一道惊雷,直接在他脑海里炸响! 他……他怎么会知道?! 这事是他在刀宗最大的心病,也是他迟迟无法晋升为长老的根本原因! 这件事,除了宗主和他师傅,外人根本不可能知晓! 这个小子……到底是什么人?! 刘一手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將他整个人笼罩。 “你……你到底是谁?!”刘一手色厉內荏地喝道。 “我是谁不重要。” 苏跡的视线,越过刘一手,落在墙上那个已经快要昏死过去的云英身上,又看了看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云瑶。 “这两人我保了。” “给我个面子。” 刘一手被苏跡那冰冷的视线看得心里发毛,但他身为炼虚修士的尊严,让他不容许自己退缩。 “少他妈装神弄鬼!”刘一手怒吼一声,试图將刀抽回来。 可那灵气构成的火龙却像是焊死在刀身上,纹丝不动。 “找死!” 一声嘶哑的厉喝,如同滚雷在雪地上炸开。 他手中的银刀发出一声悽厉的嗡鸣,刀气四溢,瞬间便將那条灵气构成的火龙绞得粉碎! 狂暴的刀气以他为中心,向著四周轰然扩散! “咔嚓!咔嚓!” 周围的积雪被瞬间蒸发,裸露出的黑土被刀气割裂出一道道深邃的沟壑,就连远处几块数人高的峭壁,都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无声地化为齏粉。 刘一手脚尖在地面重重一点,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朝著苏跡的方向爆射而去! 最纯粹、最直接的——杀! “死!” 刀光亮起,快如闪电! 那不再是单纯的刀光,而是一片扭曲的光幕,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生了剧烈的歪曲,形成一股肉眼可见的实质风压,仿佛要將这片空间都挤压成碎片! 这一刀,他用上全力! 这一刀,他要將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连同他身后那两个累赘,一併斩成肉泥! 然而,就在那片足以撕裂一切的刀幕即將落下的瞬间。 那股沉重如山的风压,將他身后的积雪都犁出一条数十丈长的真空地带! 刘一手那张狰狞的脸上,带著一种近乎癲狂的兴奋,他仿佛已经看到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连同他身后那两个累赘,被自己的刀幕一併绞成漫天血肉的场景。 死! 都给我死! 云英被那股恐怖的刀压死死地钉在墙上,他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胸口的伤处因为这股压力而迸裂,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积雪。 他抬起头,看著那片占据了整个视野,避无可避的毁灭刀幕,眼中只剩下一片死灰。 结束了。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偏过头,看向不远处那个已经嚇得瘫软在地的身影。 师姐…… 对不起。 师弟,没能护住你。 而苏跡的身影,鬼魅般地向侧方横移出半步。 就是这半步,却像是算准刀锋的轨跡,险之又险地避开那致命的锋芒。 刀幕贴著他的衣角划过, 躲开了? 刘一手心中闪过一丝错愕,但攻势並未停下,手腕一转,刀锋便要横削而去! 可也就在这一刻,他看到那个本该借势远遁的身影,竟然……停下了。 非但停下,甚至还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嘆息。 然后,在刘一手那难以置信的注视下。 苏跡竟又一步踏了回来,重新站回原地。 不偏不倚,正好挡在云英和云瑶的身前。 他这是……在找死?! “人各有命,上天註定。” 即將落在苏跡头顶的瞬间。 一声高亢的龙吟,毫无徵兆地从苏跡体內炸响! 一条通体燃烧著赤色烈焰的火龙,咆哮著冲天而起! 刘一手见状,脸上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困兽犹斗。 可笑至极。 这条火龙確实很强。 能够绞杀一般的化神修士。 但……刚刚他已经震碎过一次,也就是说对他而言那就样。 那这一刀必然是挡不住的。 可下一秒,刘一手脸上的笑容,便彻底凝固。 那条火龙,並未如他预想中那般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与他的刀幕硬撼。 它在衝上半空的瞬间,那庞大的龙躯竟轰然解体,化作亿万点猩红的火星,又在剎那间重新匯聚! 一面墙。 一面来自九幽地狱的黑色火焰构成的墙,就那么突兀地横亘在苏跡的身前。 那墙壁之上,暗红色的龙鳞纹路若隱若现,散发著一股苍凉气息。 下一瞬。 那片狂暴扭曲的刀幕,便与那面漆黑的火墙,毫无花哨地撞在一起! 时间,在这一刻被按下暂停键。 刘一手的刀幕,就那么撞在那面看起来並不算厚实的墙上,然后……静止了。 紧接著。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清晰得足以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见的碎裂声,突兀地响起。 那片火墙之上,浮现出一道蛛网般的裂纹。 但刘一手脸上並没有太多喜色…… 虽然他占据了优势…… 但还是勉强算僵持住了。 这可是他炼虚境的全力一刀!別说是一面灵气构成的墙,就是一座真正的玄铁山脉,也该被他一刀两断! 裂纹以一个点为中心,迅速朝著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咔嚓……咔嚓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刺耳。 最终。 “砰!” 一声闷响。 火墙化作漫天飞舞的光点,如同夏夜的萤火绚烂,却又带著一种转瞬即逝的悲凉。 而刀气也耗空了力量消散在风雪中。 云英看傻了。 他那双本已失去神采的眼睛,此刻瞪得像铜铃。 他看到了什么? 炼虚境修士的全力一击,就这么……碎了? 地上,云瑶更是忘了哭泣,她张著小嘴,呆呆地看著那个背影。 那背影並不算魁梧,甚至显得有些消瘦。 可在此刻,却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岳。 苏跡缓缓收回那只向前伸出的手掌。 视线落在地上那两个已经彻底看傻的少年少女身上,嘴角扯动了一下。 “显然,你们命不错。” …… 第405章 前辈多加小心——! 云英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发生了什么?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自己抱著必死的决心,冲了上去。 然后,本命飞剑被折断,自己被一刀重创。 再然后,师姐被抓了回来,那个叫刘一手的恶魔,用最恶毒的语言,一点点碾碎他最后的尊严和希望。 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他甚至已经做好和师姐共赴黄泉的准备。 可现在…… 那个自称“苏跡”的男人,那个被他一路怀疑、一路试探的傢伙。 就那么风轻云淡地站在那里,挡下炼虚修士的必杀一刀。 这……这是在做梦吗? 云英下意识地掐了自己一把。 疼。 不是梦。 那…… 云英的大脑,终於从那片混沌中挣扎著清醒过来。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个背对著自己的身影。 隱藏极深的高手!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一般,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响! 他哪里还不明白? 从头到尾,自己那些自作聪明的小手段,那些所谓的试探和敲打,在人家眼里,恐怕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 云英的心里,五味杂陈。 有被戏耍的羞恼,有自己看走眼的懊悔,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那可是一名炼虚境的刀宗修士啊! 就这么……被破了招? …… 刘一手此刻的心情,比云英还要复杂一万倍。 如果说云英是震撼,那他就是惊骇! 修为境界超人一等,也並不代表稳操胜券。 金丹胜元婴,元婴杀化神,这种越阶挑战的事,在这苍黄界数百万年的歷史长河中,也算不上什么稀罕事。 尤其是他们斩情刀宗的弟子,因为功法特殊,心性狠戾,在生死搏杀中,战力往往都要比同阶修士高出一筹。 可…… 那也得有个限度吧?! 金丹中期? 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確確实实就是金丹中期! 这一点,他绝不会看错! 一个金丹中期的修士,越过金丹后期、金丹圆满、元婴、化神,足足两个半大境界,去硬撼他这个炼虚境的全力一刀? 这已经不是夸张了! 这是离谱! 这是荒谬! 这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 可偏偏,它就这么发生了。 刚才那须臾之间的错手,刘一手已经清清楚楚地认识到,眼前这个男人,绝不是他能隨意拿捏的软柿子。 这个男人…… 刘一手握著刀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节已经开始泛白。 他那颗因为斩情而变得坚如磐石的道心,在这一刻,竟不受控制地產生了一丝裂痕。 其名为恐惧。 “你……” 刘一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声音嘶哑地开口:“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跡没有回答。 他只是侧过头,对著地上那个还在发呆的少年,淡淡地说道:“喂,那边的。” “还愣著干嘛?” “赶紧带著你师姐滚蛋。” “別在这儿碍手碍脚的。” 云英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苏跡,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如临大敌的刘一手,嘴唇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前辈多加小心——!” 第406章 滚! 云英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飘忽,他挣扎著,想要再说些什么。 可苏跡连头都懒得回。 “滚。” 一个字,不带任何感情,却比这风雪还要冷。 “你的命是我救的,现在滚,別浪费我的好心。” 这话说极其现实。 云英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嚇得快要昏死过去的师姐,又看了一眼那个连背影都透著一股子疏离的男人。 最终,他死死地咬住牙,一个字都没再说。 他抱起云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踉踉蹌蹌地朝著后山深处,那片无尽的黑暗,冲了进去。 他知道,苏跡说的是对的。 留在这里,他们就是累赘。 看著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风雪里,刘一手这才把视线重新投向苏跡。 他脸上那副猫捉老鼠的戏謔,终於收敛几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待死物的冷漠。 “小子,你很不错。” 刘一手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地上响起,带著几分居高临下的讚许。 “你身上有什么遮掩修为的法器?” “能接我一招不死,这份能耐,放在我刀宗,也算是个不错的外门弟子了。”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给苏跡消化这份“夸奖”的时间。 “可惜啊……” 刘一手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极其残忍的笑容。 “你千不该,万不该,惹到我。” 他掂了掂手里的银刀,刀锋在月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芒。 “玩火的法修?” “那可真不巧了……” 刘一手慢悠悠地说道,那语气,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分享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你知道为何我斩情刀宗,最喜雨夜斩情?” 他自问自答,声音里带著一种病態的愉悦。 “不是怕別人看见自己流泪,也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氛围意境。” “而是因为雨夜……” 他手中的银刀,发出一阵轻微的鸣响。 “我们的刀,会更快,更冷……” “更能,一刀必杀。” 刘一手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漫天飞舞的雪花,脸上的笑容愈发扩大。 “而此地正在下雪……更是……”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银刀发出一阵剧烈的嗡鸣! “轰隆——!” 头顶那片原本只是飘著细雪的夜空,毫无徵兆地响起一声沉闷的炸雷! 风雪,在这一刻骤然加剧! 原本还只是鹅毛般的雪花,瞬间变成了夹杂著冰雹的暴雪,疯狂地朝著地面砸落。 更可怕的是,那厚重的云层深处,一道道银蛇般的电光在疯狂窜动,匯聚,最终形成一片压抑到极致的雷云,死死地笼罩在空悬山的上空! “天助我也!” 刘一手发出一声畅快至极的大笑。 他能感觉到,这方天地,正在回应他的刀意! 这漫天的风雪,这肆虐的雷霆,都將成为他刀下的一部分,將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彻底撕成碎片! 他甚至已经开始期待,看到对方在那雷霆刀光之下,绝望惨叫的模样。 然而。 他等来的不是惨叫。 而是一阵……心跳声。 咚! 咚! 咚! 那声音,初时还很微弱,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可不过短短两息。 那心跳声便如同被擂响的战鼓,越来越响,越来越沉重! 每一次跳动,都仿佛与这片天地的脉搏重合,震得那漫天风雪都为之一滯,震得那坚硬的冻土都跟著微微颤抖! 刘一手下意识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苏跡。 那个本该在他这炼虚境的威压之下,瑟瑟发抖,连站都站不稳的男人。 此刻,却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胸口的位置,那颗心臟,正如同发疯的引擎一般,疯狂地擂动著! 咚!咚!咚!咚! 巨大的声响,甚至盖过那呼啸的风雪,盖过那云层中滚动的雷鸣! 一道道暗红色的光晕,伴隨著那心跳声,从他胸口的位置,向著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光晕所过之处,那足以让常人顷刻间冻僵的刺骨寒风,竟像是遇到了克星,纷纷消融退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舒適。 一种如同泡在温水里的舒適感,从苏跡的四肢百骸,缓缓升起。 他那因为风雪而变得冰冷的血液,在这一刻,重新变得滚烫。 炽热到如同熔岩一般的鲜血,从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臟处,源源不断地泵出,冲刷著他那经脉!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碎裂声,从苏跡身上响起。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只见他那原本还算完好的皮肤表面,此刻竟悄无声息地开裂出一道道极细微的裂缝。 就像是乾涸的河床。 但从那裂缝中渗出的,不是血。 而是一种……粘稠如血的,漆黑火焰。 那火焰没有温度,甚至感觉不到任何灼热,它只是那么安静地燃烧著,紧贴著苏跡的皮肤,顺著那些裂缝,迅速蔓延,勾勒出一道道狰狞而又神秘的暗红色纹路。 刘一手的瞳孔,在这一刻,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脸上的惊骇,再也无法掩饰! 这是什么?! 魔功? 邪术? 不! 不对! 那种感觉……那种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慄的气息……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 苏跡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眸子,不知何时,已经彻底被一种妖异的暗红色所取代。 “嗡——” 一道暗红色的光幕,以苏跡为中心,轰然扩散! 光幕所过之处,大地被染成一片焦黑,积雪瞬间蒸发,就连那些坚硬的岩石,都在这股力量的侵蚀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轰!” 苏跡身上那安静燃烧的漆黑火焰,在这一刻,轰然腾起! 火焰扭曲,拉伸,咆哮。 最终,竟在他的体表,化作一套狰狞而华丽的暗红色甲冑,將他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包裹其中! 那甲冑的样式古朴而霸道,表面流转著如同龙鳞般的纹路,肩甲处,两根狰狞的骨刺冲天而起,宛如魔神的犄角,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凶戾之气。 苏跡缓缓抬起那只被甲冑包裹的手,五指张开,又缓缓握紧。 “咔吧!” 一声脆响。 他只是那么隨意地一握,那朝他劈来的刀气,竟被他硬生生捏爆! 他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眸子,穿透肆虐的风雪,死死地锁定在不远处那个男人身上。 第407章 也好,你就死在这吧。 刘一手没有回应。 那片低矮压抑的雷云会替他说话。 它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从四面八方,贪婪地一点点侵入片正在消散的暗红领域。 风雪,似乎又大了几分。 “小子,现在就感谢一下你吧。” 刘一手的声音在空中低沉地迴响。 “居然能战斗到这种程度,能够杀死你这种级別的天骄……真是让我欢喜。” 渐渐的,雷云呼啸著吹起。 他悬浮在半空,手中的银刀在雷光映照下,泛著森然的寒芒。 “作为感激,我就传达你一点人生经验吧。” 刘一手的语气,像是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晚辈。 “没事少逞英雄,知道么?” 话音未落。 苏跡那双暗红的眸子猛地一缩。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思考,身体的本能已经先於大脑,做出最直接的反应! 轰! 他脚下的地面轰然炸开,整个人凭空消失在原地,以一种近乎瞬移般的速度,出现在百丈之外! 而就在他消失的同一瞬间。 他之前所站立的地方,一柄缠绕著紫色电光的银刀,无声无息地,深深刺入地面。 紧接著。 “滋啦——!!!” 无数道狂暴的弧形电光,以那柄银刀为中心,轰然爆发! 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电流衝击的地面,如同被重锤砸中的镜面,片片崩裂,翻卷开来,露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焦黑痕跡! 那毁灭性的力量,甚至还在向著四周疯狂蔓延! “居然躲过了吗?” 刘一手的身形,鬼魅般地出现在那柄银刀旁边,他將刀拔出,脸上带著几分意外。 “是以前也被这样偷袭过吗?” 伴隨著嘲讽一般的低语,那笼罩在空悬山上空的雷云,顏色变得愈发深邃。 紫色的电光,在厚重的云层中疯狂窜动,匯聚,发出“噼里啪啦”的刺耳爆鸣。 那片雷云的范围,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扩大。 一公里。 五公里。 数十公里! 恐怖的威压,如同天塌,死死地笼罩著这片天地。 大团阴暗雷云。 从此处直至视野的尽头。 蔓延数十里! 將天幕都完全隔离在外。 黑暗…… 完全降临了。 只有偶尔闪烁的雷光能照亮两人的脸。 …… 与此同时,揽月阁。 那座建立在空悬山之巔的精致阁楼,此刻早已不復往日的寧静。 残垣断壁,焦痕遍地。 药长老鬚髮皆张,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一双老眼更是布满血丝,红得嚇人! 他身上的药袍早已在刚才的交锋中被刀气撕裂成无数碎片,露出下面那乾瘦却蕴含著爆炸性力量的躯体。 “轰!” 一团人头大小的丹火,从药长老掌心轰然射出,带著焚山煮海般的高温,直取不远处那个黑衣人的面门! 这是他的本命丹火,是他一身丹道修为的精华所在。 然而,面对这足以熔金化铁的一击,那黑衣人只是那么隨意地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对著那团飞来的丹火,轻轻一握。 “砰!” 一声闷响。 那团狂暴的丹火,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便被硬生生捏爆,化作漫天飞舞的火星,四散飘零。 “就这点本事?” 黑衣人嗤笑一声,充满了不屑。 “你还是回去捣鼓你那些瓶瓶罐罐吧,打架这种事,不適合你。” “老夫杀了你!” 药长老怒吼一声,双手猛地在胸前合十,结出一个繁复的印法。 云溪也是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阴阳逆转,幻由心生!”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她为中心,向著四周扩散开来。 那黑衣人只觉得眼前景物一阵恍惚。 原本那风雪交加的揽月阁,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鸟语花香的桃林。 阳光正好,微风和煦。 一个穿著鹅黄色长裙的少女,正坐在桃树下,笑靨如花地对著他招手。 千幻宗最核心的幻术。 勾动对方心底最深处的执念,从而製造出足以以假乱真的幻境。 黑衣人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么明媚的阳光了。 自从他斩断七情六慾,踏上那条无情刀道之后,他的世界,就只剩下黑白两色。 可…… “雕虫小技!” 黑衣人瞬间从那片温柔乡中挣脱出来。 他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的杀机,抬手就是一刀! “嗤啦——” 刀光闪过,那片鸟语花香的桃林,如同被戳破的泡沫,瞬间崩碎。 云溪发出一声闷哼,如遭重击,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她的幻术,被破了。 而就在她幻术被破的同一瞬间。 药长老那蓄势已久的招式,也终於凝聚成形,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朝著黑衣人当头砸下! “轰隆——!!!” 恐怖的衝击波,如同海啸一般,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整个揽月阁,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彻底化为齏粉。 烟尘瀰漫,遮蔽一切。 贏了吗? “咳咳……咳……” 烟尘之中,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一道人影,踉踉蹌蹌地从那片废墟中走了出来。 正是那黑衣人。 他此刻的模样,也有些狼狈。 身上那件黑色的劲装,被炸得破破烂烂,露出下面古铜色的皮肤,上面甚至还残留著几道被丹火灼烧过的焦黑痕跡。 但他没受什么重伤。 药长老那搏命的一击,终究还是没能奈何得了他。 黑衣人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阴冷地扫视著四周。 药长老躺在不远处的深坑里,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块。 黑衣人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臂,脸上露出一抹不耐烦的神情。 他本来以为,对付这几个残兵败將,不过是举手之劳。 却没想到,这几只螻蚁,竟然还敢反抗,甚至还差点弄伤了他。 这让他感到很没面子。 他提著刀,一步一步,朝著云溪的方向走去。 然而。 就在他即將走到两人面前,准备补上那最后一刀的时候。 他的动作,毫无徵兆地,猛地一顿。 那张总是掛著残忍笑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他猛地抬头,视线穿透那厚重的云层和肆虐的风雪,望向遥远的,后山的方向。 那个方向…… 是他的师弟,刘一手所在的位置。 怎么回事? 那股气息…… 他竟然被逼到动用这一招了?! 可…… 那空悬山,除了一个旧伤復发的云溪,还有几个不成器的长老弟子之外,还有谁? 谁能把炼虚境的刘一手,逼到这种地步?! 难道是阴阳宗还隱藏著什么不为人知的高手? 还是说…… 黑衣人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但又被他一一否定。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 仅需一眼,苏跡便能明白。 那將是刘一手最强的一击。 解放全身的雷击,所发出的贯穿天地的雷霆天刀。 苏跡看著头顶那片末日般的景象,脸上那套狰狞的暗红色甲冑,在雷光的映照下,忽明忽灭。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眸子,穿透肆虐的风雪,直视著半空中那个如同神魔般的身影。 “真是抱歉。” 苏跡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那呼啸的风雪与雷鸣。 “可能是你的攻击,太弱了。” 他不甘示弱地予以反击。 虽说如此…… 苏跡心里却很清楚。 自己现在的优势,已经开始衰退。 他身上这套看起来威风凛凛的甲冑,还有那源源不断的力量,並非凭空而来。 而他,终究不是真正的法修。 哪怕他的法系造诣也是巔峰造极,但【流火诀】还是太低阶了。 而且这种引动天地异象的战斗方式,对他而言,消耗巨大,且不熟悉。 反观刘一手。 他与这漫天的风雪,与那肆虐的雷霆,仿佛已经融为一体。 此消彼长之下,自己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苏跡的目光,扫过远处那片黑暗。 说到底,阴阳宗今夜这场灭门之灾,与他苏跡並无半点关係。 刘一手也好,他背后那个所谓的“师傅”也罢,他们的目標从始至终都是云溪,是千幻宗的余孽。 他苏跡,不过是恰好撞上来的一个倒霉蛋。 就算他现在转身就走,凭他此刻的速度,刘一手也未必能拦得住。 虽然灭宗一事过於狠辣,但说到底,也只是奉命行事。 可刘一手的手段,还是过於残忍了。 这种人,留著也是个祸害。 苏跡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也罢。 省得自己日后想起今夜,心里总觉得有根刺,不痛快。 “也好,省得我再去掂量轻重。” 苏跡稍稍犹豫了一下,隨即抬起那双眼睛,看向刘一手。 “今夜。” “你就死在这儿吧。” 第408章 我不信! 刘一手觉得有些好笑。 这小子,是不是被自己打傻了? 还是说,他根本就没搞清楚,自己现在面对的是什么? 他承认,眼前这个修士確实邪门到了极点,手段层出不穷,战力更是荒谬到无法用常理来揣度。 可那又如何? 从交手到现在,自己看似被动,甚至还被对方那诡异的火墙挡下一招。 但刘一手心里清楚得很。 他直到现在都没受什么实质性的伤。 这就很能说明问题。 而对方呢? 每一次硬撼,每一次爆发,股力量,质量高得嚇人,但量却少得可怜。 就如火山喷发时声势浩大,可一旦那点岩浆烧完了,剩下的,也就只是一堆冰冷的石头。 持久战,自己贏定了。 想到这里,刘一手那双阴冷的眸子里,那股忌惮,渐渐被一种更加滚烫的情绪所取代。 贪婪。 “修为如此微弱,却能与我对峙这么久?” 刘一手看著苏跡,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座移动的宝库。 “你身上,是不是练有一门至少也是仙人传承的功法?” 苏跡闻言,略微愣了愣。 因为他確实有。 “有啊。” “交出来!” 刘一手向前逼近一步,手中的银刀在雷光下嗡嗡作响,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命令:“我可以自作主张,饶你不死!” “噗……” 苏跡直接乐出了声。 他脸上的表情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不是,你耳朵不好使吗?” “我刚才都说了,死的是你。” 刘一手的眼角狠狠一抽,那张因为狞笑而扭曲的脸,彻底阴沉了下来。 “那就看看!” “是你的功法强悍,还是我的刀法更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刘一手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目的电光,冲天而起! 他没有再给苏跡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要將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虫,彻底碾碎! “雷驰!” 刘一手的身形,在半空中与那漫天的雷云融为一体。 他整个人,连同他手中的刀,都化作一柄贯穿天地的雷霆之枪,带著撕裂苍穹的恐怖威势,如同一颗划破永夜的彗星,朝著地面上的苏跡,轰然坠落! 太快了! 那已经不是单纯的速度,而是刀意的显现! 刀未至,那股凝如实质的毁灭刀意,已经將苏跡周围数十丈的空间,都死死锁定! 空气被挤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地面寸寸崩裂,无数碎石违背常理地向上漂浮,又在半空中被那无形的威压,碾成齏粉。 苏跡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身上那套由黑炎构成的甲冑,都在这股压力下发出了“咔吧、咔吧”的脆响,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他知道,这一刀,他躲不掉。 硬接,也大概率接不住。 可他的脸上,没有半点惧色。 甚至连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都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波澜。 他只是那么静静地站著,缓缓抬起头,望著那道越来越近,占据了他整个视野的毁灭雷光。 ps:就一更今天,改改前文去。 第408章 荒陨剑?!你得了那人的传承?!! 隨后……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道本该一往无前將这片大地彻底贯穿的雷霆。 在距离地面不到百丈的半空中,毫无徵兆地……停住了。 就像电影里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画面。 突兀且诡异。 刘一手悬浮在半空,银刀上的雷光还保持著喷薄而出的姿態,他脸上的狞笑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僵硬在了那里。 “什么……” 他下意识地想要催动灵力,却发现那道雷霆已经完全脱离他的掌控。 不是静止。 是令人毛骨悚然——那道由他亲手凝聚的足以夷平山岳的狂暴雷霆,正在……颤抖。 就像被猛兽盯上的羔羊,本能地僵直在原地。 紧接著。 嗤啦—— 雷霆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那本应是纯粹能量体的雷光,竟像是有生命般剧烈地扭曲盘绕起来。 一道道电弧无序地炸裂,发出类似哀鸣的尖锐嘶响,那声音穿透风雪,直刺耳膜。 刘一手瞳孔骤缩。 他看见那道雷霆的“前端”——本该轰击地面的那一部分——竟然开始向后退缩! 不,是……逃窜! 如同受惊的兽群,那道粗壮的雷霆疯狂地扭动著,拼命想要挣脱某种无形的束缚,竟调转方向,逆著来时的轨跡,朝著天空那片厚重的雷云衝去! 它在逃跑! 从苏跡所在的位置逃离! “这不可能!”刘一手失声嘶吼,握刀的手因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我的『雷狱刀意』已臻,一道雷霆便有灭杀化神巔峰之力!怎会被一个金丹——” 话音未落。 那道雷霆已完全脱离战场,一头扎进雷云之中。 没入云层,就像水滴融入大海,连半点涟漪都未激起。 而那片雷云在收缩。 正在试图远离这片土。 刘一手的大脑在这一刻略带陷入迷茫。 他修行至今七百余年,从一介凡人爬升至炼虚大能,歷经廝杀无数,见识过各种诡异功法、禁忌秘术,却从未见过眼前这般景象—— 雷霆惧人? 闻所未闻! …… 而地面之上。 异变,才刚刚开始。 “滋……” 轻微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声音,从苏跡脚下的焦土中传出。 那声音很怪。 刘一手猛地低头。 他看见了一滴黑色的“水”。 从苏跡鞋尖前方三寸处的泥土里,缓缓渗了出来。 那黑色浓郁得化不开,不反光,不流动,与其说是液体,不如说是一团被强行压缩的“暗”。 它静静地躺在焦黑的土地上,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紧接著。 第二滴,第三滴…… 越来越多的黑色液体从土壤中渗出,它们彼此吸引,缓缓匯聚,在苏跡脚下形成了一小滩直径不过尺许的黑色水洼。 水洼表面平静无波,却给人一种深不见底的错觉。 然后。 “呼——” 一簇火焰,毫无徵兆地从那滩黑色水洼中悄然燃起。 火焰很小,不过拇指高度,顏色却是纯粹的黑。 比墨更黑,比夜更深。 它安静地燃烧著,没有寻常火焰的跳动与摇曳。 最诡异的是,刘一手完全感受不到这火焰的炙热,甚至没有一丝灵力外泄。 它就像不存在於这个世界。 可就在这簇黑莲燃起的瞬间—— 轰!!! 苏跡脚下的大地,活了! 以那滩黑色水洼为中心,一道道狰狞的裂缝如同甦醒的巨蟒,朝著四面八方疯狂蔓延!裂缝所过之处,焦黑的土地瞬间化为齏粉,更深层的土壤翻涌而出——不是土,而是翻滚燃烧著的黑色火焰! 那火焰从地底喷薄而出,眨眼间便覆盖方圆百丈! 火焰无声燃烧,无噼啪作响,不见热浪升腾。 周遭的风雪在靠近火海的瞬间便直接消失——不是融化,是被抹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片天地,在几个呼吸间,便化作绝望的炼狱。 而苏跡,就站在这炼狱的正中央。 黑炎舔舐著他的衣角,缠绕著他的身躯,却未伤他分毫。 他沐浴在火焰之中,黑髮无风自动,那双原本平静的眼眸深处,隱隱有流光掠过。 “既然你要我的功法……” 苏跡的声音,在这片寂静的火海中缓缓响起。 “那……我就让你看看。” 刘一手的大脑还沉浸在刚才雷霆倒悬的匪夷所思中,此刻又被这黑炎炼狱衝击,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他呆呆地看著下方那片黑色的火海,看著那个沐浴在火焰之中的身影。 金丹…… 真的只是金丹而已。 神识扫过,灵力波动明確无误——金丹中期,甚至还是刚刚突破中期不久。 那枚金丹的“质地”似乎有些特殊,比寻常金丹更加凝实? 但无论如何,金丹就是金丹。 炼虚与金丹中期,相差整整两个半大境界! 那是生命层次的本质差距! 在最初的震撼之后,恐惧如同潮水般退去,理智重新占据上风。 他刚才,只是被对方那闻所未闻的诡异手段给唬住了! 对! 一定是某种罕见的幻术,或是借用了某种禁器或是符籙! 千幻宗最擅长的就是这些装神弄鬼的把戏! 师傅让他来之前特意叮嘱过,说不定还藏著一些压箱底的宝贝。 想明白这一点,刘一手那颗悬著的心,重新落回了肚子里。 甚至,一股被戏耍的羞辱感涌上心头——他堂堂炼虚大能,竟然被一个金丹小辈嚇得心神失守,这要是传出去,他刘一手还如在苍黄界立足? “装神弄鬼!” 刘一手怒吼一声,声震四野。 他的手再次握紧银刀,炼虚境的磅礴灵力自丹田喷涌而出,顺著灵脉灌注刀身。 银刀表面亮起刺目雷纹,刀锋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发出低沉的嗡鸣。 “我倒要看看,你这小小的金丹,还能翻出几层浪花!” 话音未落,刘一手已再次催动刀意。 这一次,他不再留手。 “雷狱·千劫!” 银刀高举过头,刀尖直指苍穹。 天空中那片原本正在散去的雷云,受到某种不可抗拒的召唤,重新开始匯聚、旋转! 云层深处,无数电蛇游走,雷鸣声由远及近,最终化作连绵不绝的怒吼! 一道道雷霆自云中垂落,却不是攻向苏跡,而是尽数没入刘一手手中的银刀! 刀身开始膨胀、延伸! 十丈,五十丈,百丈! 短短三息时间,一柄长达百丈、完全由狂暴雷霆凝聚而成的巨刀,横亘在天地之间! 刀身上雷光流转,仅仅是散发出的威压,就令他周身的空间开始震颤! 这是刘一手真正的杀招。 以炼虚修为引动天地雷劫之力,化入刀中,一刀斩出,可令山川崩碎,江河断流! 这一刀下去,莫说一个金丹修士,就是同阶炼虚,也要暂避锋芒! 刘一手脸上重新浮现出狰狞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苏跡在这一刀下灰飞烟灭的场景。 可也就在这一刻。 他听到了一个禁忌的名讳。 “荒陨剑。” 嗡—— 刘一手手中的银刀,毫无徵兆地剧烈颤抖起来。 不是那种因承受巨大能量而產生的震颤,而是……战慄。 发自本能的无法控制的恐惧! 刀身表面的雷光开始紊乱,原本凝实无比的百丈雷刀,边缘竟开始模糊、溃散! 一道道电弧不受控制地炸开,在空气中留下焦糊的痕跡。 刘一手拼命想要稳住刀势。 可银刀的颤抖越来越剧烈,甚至发出了一阵悽厉的哀鸣——那是兵器有灵,在面对某种无法抗衡的存在时,源自灵魂深处的悲鸣! 他蓄势待发的一击,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下,彻底失去了意义。 百丈雷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消散,重新化作漫天雷光,回归云层。 他茫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大脑一片空白。 除了银刀那连成一片的嗡鸣声,他什么都听不见。 不。 还有一个声音。 那是记忆深处,师尊曾在他突破元婴正式成为斩情刀宗真传弟子时说过的一段话: “一手,你既入我刀宗,当知这苍黄界中,我刀修一脉,有一宿敌。” “刀剑之爭,绵延数十万年,未有定论。我刀宗曾出过三位仙尊,剑修一脉亦有两位仙尊镇压气运,双方互有胜负,本是常理。” “但……十万年前,出了一个例外。” “那人用剑。” “自他之后,天下刀修再无那般傲气……” 当时年轻的刘一手不解:“师尊,那人是谁?竟能让天下刀修低眉?” 师尊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吐出四个字:“墮龙仙尊。” 以及,那柄剑的名字—— “还有他的荒陨剑。” “你应该知道刀宗曾有一段无比辉煌的歷史,若是翻翻古籍应该不难知道。” “只可惜……那一战。” “刀宗倾巢而出,当时的太上长老——一位踏足仙尊之境万年的绝世大能,亲自携带三位仙王、十二位真仙,以及宗门半数精锐,赶赴帝庭山。” “只为围杀一人。” 那一战的结果,古籍上没有写。 但自那之后,斩情刀宗的太上长老身死道消。 宗门气运折损过半,至今未能恢復。 而那一战的旁观者,曾留下只言片语的描述: “当那柄剑出鞘时。” “……所有刀修,无论修为高低,无论心境如何,在感受到那股剑意的瞬间,都会本能地……提不起反击的勇气。” “那不是威压,不是震慑。” “是烙印在血脉深处的……恐惧。” …… 风雪更急了。 刘一手手中的银刀震颤得愈发厉害,刀身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 他想起来了…… 传闻十万年前,有一个修行不过千年的年轻人,只身一人,提著一柄剑。 一步一登阶。 徒步走上了那象徵著至高无上的帝庭山。 守山的弟子拦他,他只是摇了摇头,所有人便不受控制的让出一条来。 镇守山门的仙王阻他,他再出一剑,仙王法身崩碎,元神遁逃。 最终惊动了那位端坐云端俯瞰眾生的仙帝。 那一战,打了整整百日。 打得那座號称永不陷落的帝庭山,山门崩塌,殿宇倾颓,灵脉断裂,血流成河。 最终的结果,竟是仙帝负伤退走! 为了保命,那位大帝甚至不顾脸面,唤来帝庭山所有底蕴,开启护山大阵,集结数万修士,群起而攻之! 而那位年轻人也並非孤家寡人。 他振臂一挥,身后虚空撕裂,竟走出百位仙人级的追隨者! 他们或是被他折服的豪杰,或是受过他恩惠的散修,又或是自称出自同族的大夏修士。 在那一日,为了那一个人,甘愿与这天地间最强的势力为敌。 那一战,杀得苍黄界高层战力几乎断层。 战死十六位仙尊,仙王陨落五十七位,至於真仙……都近乎是炮灰一般的存在,更是数不胜数。 而后…… 就是如今那位大帝最不愿被人们提起的背刺。 世人只道那位曾逆伐仙帝的奇蹟最终还是陨落了。 那柄曾压得天下刀修抬不起头的剑,也隨著那人的死去,彻底断绝了传承。 十万年来,无数剑修试图寻找、復原那传说中的剑法,却无一成功。 “荒陨剑”三字,渐渐成了神话,成了传说,成了……刀修心中一道不愿触及的伤疤。 可谁又能想到。 十万年之后。 在这偏远的乱星海,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甚至快要灭门的空悬山上。 居然有人能再见这辉煌的一幕…… “荒陨剑?!你得了那人的传承?!!” 刘一手惊恐地嘶吼著。 面对刘一手的失態,苏跡却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他甚至抬起手,用小拇指伸进耳朵里,神色懒散地掏了掏。 “我说了,省得我再去掂量轻重。” 他的目光落在刘一手脸上,平静得可怕。 “今夜。” “你就死在这。” 这话他说得很轻,没有半点杀气,就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可就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刘一手浑身的血液都凝固。 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刘一手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脚下虚空震盪,发出“砰”的闷响。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疯狂地摇著头,嘴唇哆嗦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ps:出来之前应该都只有单更了,50多章要修改的,而且改好也不一定过审,很难说了。 第409章 装逼果然是个体力活 “那人的传承早就断绝了!连尸骨都找不到!” “十万年来,帝庭山掘地三尺,都未能找到半点痕跡!你怎么可能有他的传承?!” 他死死地盯著苏跡,神识如同潮水般一遍遍扫过对方。 试图证明这一切都是假的,是幻术,是精心布置的骗局! 等等…… 还有一点! 刘一手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眼睛猛地亮起,语速飞快,唾沫星子横飞: “如今帝庭山得了皓月仙尊的本命法器!” “那可是仙尊级別的至宝!皓月仙尊与墮龙仙尊曾是生死之交,若是有大能出手,加上至交好友的本命法器足以牵动因果,拨开迷雾,算出那一位的陨落之地!” “我师尊就是受邀前往,与帝庭山等七大宗门联手,探索墮龙仙尊的陨落之地,这才寸步不离,顾不上这边的情况!” “若那位的传承真的现世,他们怎会毫无察觉?!” “传承若在你手中,那我师尊他们那边守著的算什么?!” “假的!一定是假的!” “你这不过是某种模擬剑意的障眼法!想嚇退我?做梦!” 刘一手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原本濒临崩溃的道心竟然奇蹟般地稳住了一些,甚至重新开始凝聚灵力。 是啊。 逻辑不通! 如果“荒陨剑”的传承真的现世,帝庭山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若说世上有谁最恨墮龙仙尊? 那必然是帝庭山。 硬生生將他们从云端击落凡尘。 这仇,十万年未曾消减半分! 一旦有蛛丝马跡,必定是雷霆手段! 如今说有了眉目…… 所以,眼前这小子,绝对是在虚张声势! 苏跡看著他那副自欺欺人的模样,忍不住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这人啊。 有时候就是不愿意相信摆在眼前的事实。 哪怕真相已经抽在脸上了,也要拼命找理由否定。 帝庭山拿著皓月仙尊的法器去找墮龙仙尊的坟? 这事儿听起来確实挺靠谱的。 確实有可能找到墮龙仙尊的陨落之地。 可问题是…… 传承好像已经在他身上了啊…… “不管你是真传承还是假把式!” 刘一手怒吼一声,强行压下心底那股对“荒陨剑”的本能恐惧,手中的银刀再次亮起刺目的雷光。 哪怕无法出刀,他的雷法也是不弱! 以大境界碾压,还能杀不死对方? “既然你自己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我不信,你一个金丹,真能翻了天!” 轰隆! 天空中的雷云再次翻滚,这一次的声势比之前更加浩大! 云层厚度增加了数倍,覆盖范围扩大到方圆数十里,整片天空都暗了下来,唯有雷光在其中疯狂窜动,將天地映照得忽明忽暗。 刘一手虽然嘴上喊得凶,但身体却很诚实。 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直愣愣地衝上来,试图近身斩杀。 而是將身形再次拔高百丈,与苏跡拉开足够远的距离,双手握刀,高举过头,浑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疯狂涌入刀身。 他在蓄势。 要用最强的一击,最远的距离,直接把这个诡异的小子轰成渣! 不给他任何近身、任何施展那古怪剑法的机会! “雷狱·断魂!” 隨著一声暴喝,漫天雷霆受到最终的召唤,从云层中倾泻而下,如同倒悬的银河,尽数灌入刘一手手中的银刀! 那柄银刀再次暴涨! 一百五十丈! 两百丈! 最终停留在三百丈的恐怖长度! 这已经不再是一把刀,而是一座由纯粹雷电铸就的山峰! 刀身上每一道雷纹都清晰可见,每一次电光流转都引得空间震颤! 刀锋所指的方向,虚空开始出现细密的黑色裂纹——那是空间不堪重负,即將破碎的徵兆! 这一刀,比之前的“雷狱·千劫”还要强横数倍! 是刘一手以炼虚修为,燃烧三成精血的搏命一击! 这一刀斩出,他自己也要元气大伤,没有数年静修无法恢復。 但他別无选择。 他是真的怕了。 怕那个传说中的名字,怕那个可能存在的传承。 所以,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最强的力量,把这种恐惧彻底扼杀! “死!!!” 刘一手面容扭曲,双手握刀,朝著下方那片黑炎火海,狠狠斩落! 三百丈雷刀撕裂长空! 所过之处,风雪湮灭,灵气溃散,连光线都被吞噬! 刀锋未至,下方的地面已经开始塌陷、崩裂,无数碎石被恐怖的压力碾成齏粉! 这一刀,足以將整座空悬山主峰,从中劈成两半!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恐怖一击。 苏跡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那柄正在落下的三百丈雷刀。 只是缓缓地伸出右手。 食指和中指併拢,捏成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剑诀。 没有剑光冲霄。 只有一种……“意”。 万物终结。 天地荒芜。 时光枯寂! 这种意,以苏跡为中心,悄无声息地瀰漫开来。 黑炎火海变得更加沉寂,跳跃的火焰凝固在空中,时间在此停滯。 那漫天风雪,都在靠近这片区域时,直接化为虚无。 不是消失。 是“被终结”。 它们从未存在过,又或者存在过的痕跡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强行抹去。 “嗡——” 苏跡指尖,轻轻一划。 一道细如髮丝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灰线,从他指尖延伸而出,轻飘飘地朝著那柄三百丈雷刀迎了上去。 可就是这样一道灰线,在出现的瞬间—— 三百丈雷刀,停了。 不是被挡住。 是“失去意义”。 刀身上狂暴的雷光开始熄灭,一道道电弧如同被抽乾了生命力,无力地垂落、消散;凝实的刀身开始变得透明、虚幻,仿佛只是一道投影;那毁天灭地的威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灰线轻飘飘地“碰”到了雷刀。 然后。 如同热刀切黄油。 三百丈雷刀,从刀尖开始,寸寸化为灰白,继而崩散成最原始的灵气尘埃,隨风飘散。 灰线继续向上。 穿过正在崩解的雷刀“残骸”,穿过紊乱的雷光,穿过扭曲的空间,不急不缓地朝著高空中的刘一手“飘”去。 刘一手脸上的狰狞在雷刀开始崩解的瞬间,就彻底凝固了。 他看到了那道灰线。 也感受到了那股“意”。 那一刻,他终於明白,自己错了。 这不是幻术。 这是真正的…… “荒陨剑……” 刘一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那是极度恐惧下,声带失控的声音。 “逃啊!!!” 最后的理智压倒了所有不甘。 刘一手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他甚至丟下了手中的银刀。 那柄陪伴他五百余年已经诞生微弱器灵的本命法宝,被他像扔垃圾一样拋向身后,试图用这件法宝稍阻那道灰线片刻。 至於他那位还在不远处的师兄? 死了也好! 刚好能分到更多资源! 所以说,做人就是得给自己留一手! 刘一手燃烧剩余的精血,甚至不惜撕裂部分元神,换取瞬间的爆发速度!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朝著远空激射而去,眨眼间便飞出数里! 快! 再快一点! 活下来! 至於任务? 去他娘的任务! 什么没有自己的命重要! 然而。 就在刘一手以为自己即將逃出生天时。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道灰线。 不知何时,已经“贴”在了他的手腕上。 “不——!!!” 刘一手发出悽厉到极点的惨叫。 他疯狂地催动灵力,试图將那道灰线震散、逼出! 没用。 所有灵力在接触到灰线的瞬间,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不是消失,是“被终结”了——灵力存在的概念被抹去,自然就不復存在。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道灰线,斩断了他的手腕。 不幸中的万幸…… 只是丟了一只手…… 还不等他清醒。 只见伤口处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白。 乾枯,然后龟裂、剥落,露出下方同样在快速“老化”的血肉。 血肉失去活性,经脉失去韧性,骨骼失去坚硬……一切构成他“生命”的物质与能量,都在那股“荒芜”的意志下,走向终焉。 灰线爬过手臂,爬过肩膀,爬向胸膛。 “啊啊啊啊——!!!” 刘一手在空中疯狂挣扎、翻滚,却无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光滑的皮肤布满皱纹,乌黑的头髮变得灰白……短短三息,一个气血旺盛的炼虚大能,就变成一具宛如被风乾千年的乾尸。 他体內的生机,他的灵力,他的元神……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股力量面前,毫无抵抗之力地流逝。 最终。 灰线蔓延至他的眉心。 刘一手挣扎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那双已经浑浊不堪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远方的天空,嘴唇蠕动,发出最后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嘶吼:“我不甘心……” 一阵风吹过。 他那乾枯的身躯,化作一捧灰色的尘埃。 隨风而散。 再无痕跡。 天地间,只有风雪依旧在呼啸。 苏跡缓缓收回手,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下去。 他身子晃了晃,乾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 这一剑,几乎抽乾了他刚刚恢復的所有灵力。 丹田內,那枚才重铸的金丹,此刻黯淡无光,表面甚至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灵脉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那是灵力透支过度的后遗症。 问题不大。 苏跡低骂了一句,从储物戒指中摸出几把……灵石。 他双手各握几块,运转功法,开始疯狂吸纳其中的灵气。 微弱的灵光自灵石表面亮起,丝丝缕缕的灵气渗入掌心,顺著经脉匯入丹田,滋养著那枚受损的金丹。 足足过了一炷香时间,苏跡的脸色才稍微恢復了一点血色。 他丟掉手中已经化为石块的灵石残渣,又摸几块,继续吸收。 “装逼果然是个体力活。” “炼虚……” “还是太勉强了。” “若不是这傢伙道心不稳,自己嚇自己……今天还真有点麻烦。” “不过……”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只是又摸出一把灵石,继续闭目调息。 风雪依旧。 黑炎火海逐渐熄灭,大地重新被焦黑覆盖。 雪又落了下来…… …… 阴阳宗,主峰废墟。 黑衣人站在一片瓦砾之上,手中的银刀还在滴著血。 在他脚下,药长老像是一摊烂泥一样躺在坑里,胸口塌陷,气若游丝。 他已经尽力了。 哪怕是燃烧了生命,哪怕是透支了潜力。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他依然败了。 败得很彻底。 云溪倒在不远处,一身素衣早已被鲜血染红。 她看著药长老,眼中满是悲戚。 “药长老……” 黑衣人发出一阵怪笑,他提著刀,一步一步走向云溪。 “桀桀桀……” “看来,你的那个老情人,也不怎么样嘛。” “只可惜,我们还得把你活著送到师傅那去,你们连当苦命鸳鸯的机会都没有。” 他指的是刘一手那边传来的动静。 刚才那一道惊天动地的雷霆,他也看到了。 在他看来,那是刘一手解决了麻烦的信號。 既然师弟那边已经完事了,那他这边,也该收尾了。 “云掌门。” 黑衣人走到云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其实,我挺佩服你的。” “能躲这么多年,还能拉起这么一个宗门,確实有点本事。” “可惜啊……” 他摇了摇头,举起手中的刀。 “你惹了不该惹的人。” “所以说当初何必逃走了?” “因为自己的苟且,却害死了这么多人啊!” 云溪闭上眼睛昏迷了过去。 因为她知道,一切都尘埃落地了。 然而。 就在黑衣人准备將她提起的瞬间。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忽然在黑衣人身后响起。 “我说……” “你们刀宗的人,是不是都有个毛病?” “杀人就杀人,废话怎么那么多?” 黑衣人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霍然转身。 只见不远处的风雪中。 一个年轻男子手中提著一把带血的银刀,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脸上掛著一抹人畜无害的笑容。 “你是谁?!” 第410章 你师傅他现在何处? 黑衣人厉声喝道。 他的神识扫过,发现对方不过是个金丹期的修士。 可不知为何,看著这个男人,他心里竟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尤其是…… 他並没有看到刘一手的身影。 “我?” 苏跡停下脚步,歪著头想了想。 “我就是个路过的……假……” “算了,你估计也听不懂。” “……就当我是热心修士吧。” 话音未落。 他手中的银刀,猛地掷出! “轰!” 暗红色的流光,如同划破夜空的陨星,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奔黑衣人面门而去! “找死!” 黑衣人怒极反笑。 区区一个金丹,也敢对他出手? 他抬手便是一刀,想要將那银刀磕飞。 可就在刀刀相撞的瞬间。 他的脸色,变了。 “咔嚓!” 一声脆响。 他手中那柄陪伴他数百年的银刀,竟然在那撞击下,崩开了一个小缺口! 巨大的力量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好几步。 “这……这是什么力量?!” 黑衣人惊骇欲绝。 苏跡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伸出手,对著黑衣人,轻轻一握。 “刚才你师弟死的时候,也是这么问的。” “想知道答案吗?” 黑衣人,也就是刘三刀,额头上的冷汗顺著鬢角滑落,滴在雷霆製造的焦土上,瞬间蒸发成一缕白烟。 他没有立刻回答苏跡的问题。 他的神识,已经如同海水,疯狂地向著四周铺散开来。 他要找人。 刘一手。 可……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刘一手的气息,就像是从未在这片天地出现过一样,消失得乾乾净净。 刘三刀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的视线,落在地上那柄还在往下滴血的银刀上。 那是刘一手的刀。 刀宗的规矩:刀在人在,刀亡人亡。 更何况,以师尊那多疑的性子,就算给刘一手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任务完成之前玩忽职守。 那结果,就只剩下一个。 刘一手…… 死了。 死在了眼前这个……金丹修士的手里。 刘三刀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苏跡身上。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著。 对方气息悠长平稳,脸上虽然带著几分疲惫,但身上却看不到任何明显的伤势。 尤其是那双眼睛,平静得让人根本看不出深浅。 他再联想到刚才那诡异的一幕。 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怪物?! 刘三刀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两种可能。 第一种,眼前这小子是个脑子有问题的疯子,仗著自己有几分诡异的手段,就敢在他这个炼虚修士面前大放厥词,不知死活。 第二种…… 刘三刀的瞳孔猛地一缩,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疯狂地在他脑海里滋生。 扮猪吃虎! 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是什么金丹期! 他身上一定带著某种极其高明的足以瞒过他这个炼虚修士神识探查的敛息法宝! 他真正的修为,只怕远在自己之上! 所以,他才能那么风轻云淡地杀死刘一手,取走他的刀。 所以,他现在才敢这么大摇大摆地站在这里,用那种看死人的眼神看著自己! 想明白这一点,刘三刀只觉得一股寒气顺著尾椎骨直衝天灵盖,头皮都要炸开了。 他握著刀的手,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跑! 这是他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可他不敢。 他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地看著那个男人,一步一步,朝著自己走来。 苏跡走得很慢。 在距离刘三刀不到十丈的地方站定。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么静静地看著他。 这副模样,落在刘三刀眼里,更是坐实了他心中的猜测。 这是强者对於弱者,那种毫不掩饰的蔑视! 刘三刀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扑通!” 在苏跡那错愕的注视下。 这位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炼虚境高手。 双腿一软,竟直挺挺地跪在了地里。 他手中的银刀也“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前……前辈!” 刘三刀的声音都在打颤,他抬起头,那张乾瘦的脸上,再无半点之前的囂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諂媚的卑微。 “晚辈刘三刀,有眼不识泰山,衝撞了前辈,还望前辈大人有大谅,饶晚辈一条狗命!” 苏跡:“……” 不是,哥们,你这变得也太快了吧? 我这儿台词还没想好呢,你怎么就先跪了? 苏跡看著跪在地上,把头磕得邦邦响的刘三刀,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他本来还想著,怎么才能用最少的力气,把这老小子给嚇跑。 毕竟灵气恢復也是要时间的。 真要打的话估计又只能碎一次丹了。 这不是他想要看的。 所以才將刘一手的刀取了过来。 效果好的有些出乎意料了…… 人家自己就把自己给嚇趴下了。 “哦?” 苏跡眉毛一挑,顺著他的话,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你倒是说说,我该怎么饶你?” 刘三刀闻言,心中一喜,以为有戏。 他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依旧保持著跪姿,膝行到苏跡面前,那姿態,比最卑贱的奴僕还要恭敬。 “前辈!” 刘三刀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家师乃刀宗內门执事,在苍黄界也算有几分薄面。” “今日之事,皆是误会!是晚辈那不成器的师弟,利慾薰心,衝撞了前辈在先,他死有余辜!死有余辜啊!”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就往自己脸上扇。 “啪!啪!” 声音清脆响亮,毫不含糊。 “都怪晚辈!是晚辈管教不严,才让他惹出这等祸事!” “前辈您放心!此事晚辈一定守口如瓶,绝不向外透露半个字!” “只求……只求前辈能看在家师的薄面上,放晚辈一条生路!” 他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声泪俱下。 把所有的锅都甩给了那个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刘一手。 又抬出自己的师傅和宗门,试图用背景来压人。 最后,还不忘表忠心。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把一个欺软怕硬首鼠两端的小人嘴脸,演绎得是淋漓尽致。 苏跡听著好似听懂了。 合著刘一手是做事留一手,你刘三刀是做人两面三刀啊? 刘三刀腰弯得很低,脑袋几乎要垂到地面。 等那个“前辈”的一句话。 汗水顺著他的鬢角滑落。 他不敢抬头,甚至不敢用神识去窥探对方的表情。 刘一手虽然是个废物,但好歹也是炼虚境。 自己若是与他生死相搏,想要杀死他最少也得花上几个时辰…… 能让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內人间蒸发,连求救信號都发不出…… 什么金丹? 骗鬼呢! 这年头的大佬都什么毛病? 非得把自己偽装成菜鸟,然后看著別人像傻子一样往枪口上撞,以此来满足那点变態的恶趣味吗? 刘三刀在心里把苏跡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但脸上的表情却愈发恭敬,甚至带上了几分諂媚。 “前辈?” 见苏跡半天没反应,刘三刀心里更慌了,小心翼翼地又唤了一声。 苏跡终於开口了。 “薄面?” “你这面子,是金子做的,还是灵石镶的?” 刘三刀身子一僵,乾笑道:“前辈说笑了,晚辈的面子不值钱,但家师多少还是有些分量的……” “哦,刀宗执事啊。” 苏跡点了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刘三刀心中一喜。 看来有门! 只要对方还忌惮刀宗的名头,那这事儿就有迴旋的余地。 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大家都是混修真界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把事做绝。 “既然是刀宗的高徒,那想必身家应该挺丰厚的吧?” 苏跡忽然话锋一转,笑眯眯地看著他。 刘三刀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还……还行?” “那就好。” 苏跡隨手捡起刘三刀的银刀往地上一插,发出“鏘”的一声脆响。 他拍了拍手,慢悠悠地说道:“刚才有个人也跟我提面子。” “我说他的面子太薄,不够买命。” “他非不信,还要跟我比划比划。” 苏跡嘆了口气,一脸的惋惜。 “结果你也看到了。” 虽然早就猜到了结果,但亲耳听到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承认杀了刘一手,那种衝击力依旧让他头皮发麻。 杀人不过头点地。 这人杀了刀宗的弟子,居然还能这么淡定地跟死者的师兄谈笑风生? 这是何等的囂张! 何等的目中无人! “你……” 然后他压下这口怒气。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 “我……我不想死!” “我还有大好前程!我还没活够!” 他一边磕头,一边哆哆嗦嗦地解下手中的储物戒指,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晚辈……晚辈这些年也攒了些家当,虽然入不了前辈的法眼,但……但就当是给前辈的赔罪了!” 苏跡嘆了口气,他没有去接那个储物袋,反倒是慢悠悠地走到一旁的废墟上,找了块还算乾净的石头坐下。 他望著远处那片被风雪笼罩的黑暗,眼神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情。 “想当年……我与他一同在东海之滨饮酒论道,从日出战到日落,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刘三刀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师傅確实早年间在东海与一位神秘剑修大战三天三夜,最终惜败半招! 这件事,在刀宗內部,也只有他们这些亲传弟子才知晓一二。 难道…… 一个荒谬到极点的念头,疯狂地在他脑海里滋生。 刘三刀猛地抬头,那双眼睛死死地盯著苏跡,声音都在打颤。 “您……您是那位……” “唉……”苏跡又是一声长嘆,那嘆息里,充满了岁月的沧桑和物是人非的感慨。 他没有回头,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当年我与他,也算是至交好友。” “只是后来,因为一些修行理念上的分歧,终究是分道扬鑣,未曾再见。” 苏跡的声音顿了顿,带著几分自嘲的笑意。 “我本以为,此生都不会再与刀宗的人有什么瓜葛。” “却没想到……今日会在这里,遇到他的弟子。” “更没想到……”苏跡缓缓转过头,那双本该平静的眸子里,不知何时,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化不开的悲伤。 “他的弟子,会是这般……德行。” 刘三刀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这叫什么事啊! “前……前辈……” 刘三刀“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这次磕得更响了。 “晚辈……晚辈有眼不识泰山!晚辈罪该万死!” “晚辈不知道您是家师的故友啊!” 他现在哪还敢提什么“薄面”? 苏跡看著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隨口一说…… 竟然还真有? 本来还打著这刘三刀不敢多问的念头。 “起来吧。” 苏跡摆了摆手,声音里带著一种英雄迟暮的萧索。 “你师弟虽死有余辜,但终究是你刀宗的人,这笔帐,我自会去找你师傅算。” “至於你……” 苏跡的视线,在他身上扫过。 “我大限已至,时日无多,也懒得与你这种小辈计较了。” 大限已至? 刘三刀闻言,心里那块悬著的石头,非但没有落下,反而提得更高了。 一位寿元將尽的强者,往往才是最可怕的。 因为他们已经没什么好顾忌的了,行事全凭喜好,一言不合,拉著整个宗门陪葬的事,也不是没发生过。 “前辈……” 刘三刀的声音愈发卑微。 “罢了。”苏跡似乎是有些累了,他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你走吧。” “啊?”刘三刀愣住了,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就这么……放他走了? “怎么?非要我留你下来喝杯茶?”苏跡瞥了他一眼。 “不不不!晚辈不敢!晚辈这就滚!这就滚!” 刘三刀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转身就要跑。 可他刚跑出没两步。 苏跡的声音,又从身后慢悠悠地飘了过来。 “等会。” 刘三刀的身子猛地一僵,哭丧著脸转过身。 “前辈……还有何吩咐?” “我与你师父多年未见,来这乱星海本是以为他会过来斩情,倒是想在临死前,与他再见上一面,敘敘旧。” 苏跡顿了顿,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谁想到天不遂人愿,我倒是听你那不成器的师弟提了一嘴,说你师傅是受了帝庭山的邀请,来此地寻找什么……仙尊的陨落之地?” “你师傅他现在何处?” 第412章 你看,药长老都摇头了。 刘三刀听完苏跡这话,依旧保持著跪地的姿態,膝行著凑到苏跡面前。 “是是是!晚辈这就说!这就说!” 他现在哪还敢有半点隱瞒? 在他看来,眼前这位寿元將尽,特意来此与他师傅做最后告別的高人! 自己要是藏著掖著,耽误了人家敘旧,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前辈有所不知……” 刘三刀的语速又快又急,像是在倒豆子。 “那墮龙仙尊的陨落之地,並非什么固定的洞府秘境,而是一处……会移动的破碎隱秘空间!” “会移动?”苏跡眉头微皱。 好像大夏也是一处破碎隱秘空间。 不会让他们给找到去大夏的路了吧? 虽然自己在那边的牵掛也不多就是了。 苏跡眉头皱了起来,耐著性子听下去。 “没错!” 刘三刀点头如捣蒜。 “那处空间平日里隱匿於虚空乱流之中,只有在特定的时辰,藉助大量的灵气冲刷,才会短暂地显露出一道极其不稳定的入口。” “而且那入口每次出现的位置都不同,毫无规律可言。” 刘三刀咽了口唾沫,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恐惧。 “更可怕的是,那片空间里充斥著墮龙仙尊死后逸散出的剑意,还有那股子……不属於此方天地的气息。” “寻常修士別说进去了,就是靠近那入口百丈之內,神魂都会被那股气息活活碾碎!” “所以……” 刘三刀偷偷覷了一眼苏跡的脸色,声音压得更低了。 “所以帝庭山那帮眼高於顶的傢伙,才会捏著鼻子,把这个消息放了出来。” “他们自己不敢轻易去闯,就想让咱们这些『外人』去给他们当探路的炮灰,消耗那片空间里的力量。” “这事儿,咱们这些被邀请来的势力,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 “但那可是墮龙仙尊的传承啊!能逆伐仙帝的存在!谁能忍得住这份诱惑?” “所以,就成了如今这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局面。” 刘三刀一口气说完,又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著苏跡,那眼神像是在说“前辈,我说的够详细了吧?能饶我一命了吧?”。 苏跡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算是明白了。 帝庭山当庄家,广发门票,吸引各路不怕死的赌徒进来玩命。 赌贏了,传承分你一些。 赌输了,小命归西。 而帝庭山呢,就稳坐钓鱼台,等这些炮灰把里面的坑都踩平了,他们再舒舒服服地进去收菜。 这算盘,打得是真精啊。 苏跡瞥了一眼跪在自己面前一脸諂媚的刘三刀。 “我问你地点。” “谁让你废话那么多了?” 刘三刀的身子猛地一颤。 是了! 眼前之人哪怕是一位寿元乾枯的修士,可他是一名剑修啊! 怎么可能忍受得住这种诱惑? 朝闻道!夕死可矣! “晚辈该死!晚辈该死!” 刘三刀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把头磕得更响了。 “那……那处空间,每半个月出现一次,下一次显露踪跡,应该是在十三日之后,位置就在这附近……” 刘三刀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双手奉上。 “但具体的位置和开启法门,就不是我这个级別的人能够知道的了……” “不过应该很好找……” 苏跡没有伸手去接。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枚玉简记住上面的位置。 “你带路。” “啊?”刘三刀愣住了。 “怎么?有问题?” 苏跡的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悦。 “没!没问题!”刘三朝连连摆手,心里却叫苦不迭。 他哪敢有问题? 可问题是……他要怎么跟师傅交代? 师傅让他来这里抓走千幻宗的余孽,结果他非但没完成任务,还把师弟的命给搭了进去,现在又要带著一个来歷不明的“老怪物”去找师傅“敘旧”? 这要是被师傅知道了…… 刘三刀不敢再想下去。 他现在只求能保住自己的小命。 “晚辈……晚辈这就去为前辈备飞舟!” “不必了。”苏跡摆了摆手,视线落在不远处那片废墟之上。“你先走。” “啊?” “你先去乱星海外面候著,等到我什么时候联繫你,我们就什么时候走。”苏跡的声音依旧平淡:“我这几天还有点私事要处理,隨后就到。” 刘三刀闻言,如蒙大赦。 不用跟这个煞星待在一起,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是!是!晚辈这就去!这就去!” 刘三刀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捡起自己的刀转身就要跑。 “等会。” 苏跡的声音又从身后飘来。 刘三刀的身子猛地一僵。 “前……前辈还有何吩咐?” 苏跡指了指地上的银刀。 “你师弟的刀,你不要了?” 刘三刀看了一眼那柄刀,眼皮子狠狠跳了两下。 他当然想要! 那可是刘一手的本命法器,虽然现在灵性大损,但好歹也是炼虚境修士的兵刃,拿回去修补一番,照样是件不可多得的宝贝。 可……他敢要吗? 刘三朝的脑子里飞速权衡。 最终,求生的欲望还是压倒贪婪。 他挤出一个笑容:“晚辈……晚辈的刀法,配不上此刀。” “前辈若是喜欢,儘管拿去便是。” 苏跡闻言。 “赶紧拿上滚蛋,记得等我联繫你。” “若我到时候看不见你人……” “呵……” 苏跡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滚吧。” 刘三刀再次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风雪之中。 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彻底消失,他才敢回头看一眼。 只见那风雪之中,那个男人依旧静静地坐在废墟之上雕。 刘三刀打了个寒噤,再也不敢停留,用尽吃奶的力气,疯狂地朝著远方逃去。 只是,前辈好像还没有向他索要传音灵符吧。 每个人的传音灵符都有特殊的灵气波段。 不知道灵气波段怎么联繫他? 罢了…… 高人的手段,应该不是自己能够踹度的。 这样去问显得他很傻。 他也不愿回去。 等联繫就好了。 …… 风雪依旧。 苏跡看著刘三刀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 他等了足足半个时辰。 也不见任何动静。 於是。 他又等了半个时辰。 还是没有动静。 然后苏跡又等了…… 久到附著在苏跡身上,但是没有机会出手的苏玖都忍不住开口:“师兄……人確实已经走了……” 苏跡摆了摆手:“再等会。” “可是……我看药长老好像不太行了……” 苏玖指了指在风雪中已经开始打摆子的药长老。 “兵不厌诈。” 於是,两个半时辰时辰之后。 直到天边已经亮起一层黎明。 苏跡这才缓缓站起身,走到那片废墟前。 药长老和云溪,就躺在那片废墟之中。 两人伤得都很重。 尤其是药长老,本就是强行拔高修为,此刻药效退去,又挨了那黑衣人几下狠的,胸口塌陷,气若游丝,眼看是活不成了。 云溪的状態稍好一些,但也是昏迷不醒,脸色苍白。 苏跡蹲下身,先是探了探药长老的鼻息。 还有气。 但很微弱。 他又检查了一下云溪的状况。 道基受损,灵力枯竭,但好在没有性命之忧。 苏跡沉默了片刻。 他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两个玉瓶。 苏玖眉毛一挑:“师兄,你哪来的疗伤药?” 苏跡嘆了口气:“这不是上次吃了没有疗伤丹药的亏,顺手在药长老的丹房里拿的。” “那不就是偷么?” “別人不同意就拿才是偷。” “药长老,那我问你,你觉得我是偷么?” 说完,苏跡摆了摆药长老的脑袋,让他摇了摇头:“你看,药长老都摇头了。” 苏玖:…… 苏跡也不继续整活,在整药长老就没得活了。 苏跡单手捏开他的嘴,將那颗丹药塞了进去。 然后,他走到云溪身边。 看著那张在昏迷中依旧蹙著眉头的绝美脸庞,苏跡的眼神有些复杂。 最终,他还是嘆了口气,將那丹药送入云溪的口中。 做完这一切,苏跡站起身,掸了掸身上並不存在的尘土。 他转过身,看向那片无尽的黑暗。 “我真是亏大了。” 他低声喃喃。 可就在他即將迈出脚步的瞬间。 他的身后,毫无徵兆地,响起一个极其虚弱却又带著几分清冷的声音。 “等等。” 第413章 你师姐有脚气? 数日后。 乱星海外围,一座名为“望海”的小镇。 镇子不大,但因为地处交通要道,来往的商旅修士络绎不绝,倒也显得颇为热闹。 镇东头,一家名为“同福”的客栈。 天字號房。 听觉最先回归。 有很轻的呼吸声,就在耳边。 然后是触觉。 身下的床铺很软,被子也很暖和,只是……身上好像压著什么东西,沉甸甸的。 云英的意识,就像是沉入水底的人,挣扎著,一点点上浮。 他费力地睁开眼。 陌生的雕花床顶,陌生的房间陈设。 这里不是空悬山。 云英的脑子还有些发懵,他偏过头,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 桌椅齐整,窗明几净,角落的铜炉里还燃著安神的薰香。 是客栈。 他闻了闻,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花香,沁人心脾。 还带著一种少女特有的香甜。 这味道……怎么这么熟悉? 云英的眉头刚刚皱起。 他似乎发现了什么。 僵硬地一点一点扭过头。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石化了。 师姐? 云瑶正侧著身子,睡得香甜,一张俏脸红扑扑的,嘴巴还微微张著,偶尔咂吧一下,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不对。 云英很快发现了更诡异的事情。 他和师姐是反著睡的。 自己的脸……正对著师姐的……脚? 脚趾圆润,因为睡得沉,还无意识地蜷缩著。 而师姐此刻正紧紧抱著的东西,是他的腿。 她把他的腿,当成长条形的抱枕,死死地抱在怀里,脸颊还在上面蹭了蹭,似乎觉得很舒服。 这…… 这谁顶得住啊?! 云英的脸,“轰”地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脖子根。 十六年来,他从未与师姐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 他想悄悄地把师姐推开,从这要命的地方爬出去,可身体却像是被鬼压床了一样,沉重无比,根本挪不动分毫。 重伤未愈的身体,此刻成了他逃离尷尬最大的阻碍。 “嘿嘿……大猪蹄子……” 就在云英天人交战之际,耳边忽然传来师姐含糊不清的梦话。 “好大的……肘子……” 云瑶说著,还满足地咂了咂嘴,抱得更紧了。 云英:“……” 紧接著。 “砰!” 是云瑶,在梦里无意识地踹了他一脚。 力道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云英的脸,已经不能用红来形容了。 简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闭上眼,在心里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师姐是肘子,肘子是师姐…… 不对! 就在他快要道心失守之际。 “吱呀——” 一声轻响。 房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云英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下意识地就要把师姐推开。 一道身影慢悠悠地从门口走了进来。 正是苏跡。 苏跡一进门就看到了床上那副诡异的景象。 一个少年满脸通红地躺著,一个少女抱著他的腿睡得正香,脚丫子还很不老实地摆在人家脸边。 他看看云英,又看看云瑶。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云英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上。 “咋了?” 他脸上带著一种纯粹欠揍的关切。 “脸色这么难看?” “脸这么红,发烧了?” 他一边说,一边还煞有介事地伸出手,想去探云英的额头。 云英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想要躲开。 可他根本动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只手,离自己的脸越来越近。 然后,苏跡的手,在距离他额头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苏跡的视线,顺著云英的脸颊,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那只不安分的小脚丫上。 “哦……” 苏跡发出一声恍然大悟的悠长感嘆。 他收回手,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一抹促狭的笑容。 “我说你怎么跟被煮熟的虾子一样。” “原来是这样啊。” 苏跡的声音顿了顿,一本正经地问道:“你师姐……有脚气?” 第414章 你分明就去过……揽月阁?! 云英:“……你才有!”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一声怒吼,总算是把睡梦中的云瑶给惊醒了。 “嗯?” 云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师弟?你怎么了?叫那么大声干嘛?” 她坐起身,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抱著云英的腿睡了一晚上。 “呀!” 苏跡的身后,苏玖探出个小脑袋。 手上提著油纸包住的小笼包。 云瑶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哇!小笼包!” 她也顾不上害羞了,眼睛放光地凑了过来。 云英看著这一幕,纷乱的心境总算是渐渐平息下来。 他挣扎著坐起身,靠在床头,目光复杂地看向苏跡。 “多谢前辈相救,小子斗胆问一句……昨晚的凶徒呢?” 苏跡直接,拿起苏玖的小笼包,吹了吹热气,咬了一口。 “不知道。” 他回答得含含糊。 这敷衍的態度,让他没有再追问。 既然自己还能活著,那说明至少在昨天的交锋中,那个凶徒,並未从苏跡手中占到任何便宜。 “那……那我师傅呢?!” 云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你有救下我师傅吗?!” 苏跡吃包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平静地看著这个满脸希冀的少年。 “你师姐弟俩命不错,所以遇到了我。” “但这世上,命好的人向来不多。” 苏跡將剩下半个包子塞进嘴里,慢悠悠地咀嚼著。 “很遗憾。” “你师傅,可能不在此列。” 轰——! 云英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你……你没有救她?!” 云英一个跟头从床上滚了下来。 他胸前的伤还没好利索,这一下摔得他眼冒金星。 可他根本顾不上疼。 他手脚並用地在地上爬了四五步,死死地抱住苏跡的脚,仰起头,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满是血丝。 “你为什么不救她?!” 苏跡低下头,看著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傻子。 “我为什么要救她?” “你明明可以……”云英的声音嘶哑,充满了不甘。 “不,我不可以。” 苏跡翻了个白眼。 “能帮你师姐弟俩拖住一个炼虚,我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 昨夜。 风雪之中。 就在苏跡准备转身离开那片废墟的瞬间。 一个极其虚弱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等等。” 是云溪。 她醒了。 苏跡停下脚步,转过身。 云溪靠在一块还算完整的断壁上,脸色苍白如纸。 “多谢道友相助。” 她的声音很轻。 “不用。”苏跡的回答也很乾脆:“两清。” 云溪闻言,嘴角牵起一抹微弱的苦笑。 “我有个不情之请。” 苏跡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要得寸进尺。” 他最烦的就是这种事。 救了人,结果人家反倒赖上你了。 “我不会让你白帮忙。” 云溪艰难地从怀里掏出一枚储物戒指,推到苏跡面前。 “这里面,是千幻宗最后的传承,还有我阴阳宗这十六年来所有的积蓄。” 跡瞥了一眼那枚戒指,没有去拿。 “先说事,我考虑一下。” 云溪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这次来的,只是他门下的弟子。” “下一次……” 云溪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化不开的疲惫。 “下一次,来的可能就是他本人了。” “我不会再有这么好的运气,能遇到你这样的……变数。” 她抬起头,看著苏跡,那眸子里带著一种近乎哀求的恳切。 “所以……” “我想请你帮我转告瑶儿和英儿。” “告诉他们……” 云溪的嘴唇嚅动了一下,最终,还是艰难地吐出那几个字。 “我已经死了。” 苏跡看著她,没有说话。 “只有我死了,他们才会真的离开,才会真的忘了这里,忘了空悬山,忘了阴阳宗。”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活下去。” “这是我的宿命,不该牵扯他们进来……” “他们还有光明的未来……” “又或者我侥倖逃过一劫,又或者那人意外身死,我们未必没有再见的机会……” “但眼下……” 云溪的眼中,有泪光闪烁,但她终究还是忍住了。 “我……求您。” 一个炼虚境的宗主说出了“求”这个字。 苏跡看著她,许久。 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 “好。” …… 回忆结束。 苏跡看著脚下这个抱著自己脚踝,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少年。 他没再说什么。 只是抬起脚,想把他踢开。 云瑶手忙脚乱地想把云英拉起来。 可云英却像是疯了一样,死死地抱著苏跡的脚踝,怎么也不肯鬆手。 “我要为师傅报仇!” 云英嘶吼著,声音里满是绝望。 云瑶被他这副模样嚇坏了,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师弟你冷静点!” “行啊。” “要去报仇是吧?” “去啊。” “刀宗在哪儿,我不知道,你自己去打听。” “人家宗门里,炼虚境的高手估计跟大白菜似的,说不定还有仙人坐镇。” 苏跡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 “你现在就去,正好赶趟,黄泉路上还能跟你师傅做个伴。” “你……” “要不然,我还有一个主意,感觉比你送死还靠谱一点。” “听说当世大帝並不允许势力与势力之间有太大的摩擦。” “你直接去告刀宗大造杀戮,屠宗灭门。” “没准仙帝一听,怒了一下,直接反手灭了刀宗满门。” 云英被他这番话噎得一滯,胸口剧烈起伏:“话是这么说……但有时候不是你去就有用的……” “先不说我根本就见不到大帝……” “就算见到了,只怕也不会过问,反而怪罪於我,为什么不找当地管辖的宗门上报?若是什么阿猫阿狗,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找他,他怎么忙得过来?” “那你去找管辖乱星海这边的宗门?” 云英继续摇头:“先不说乱星海不受管辖……” “就算有,大宗门之间也是有利益来往的,做不动那么正气凛然帮我一个小虾米出头……” 苏跡继续啃著小笼包:“分析的头头是道,看似还挺聪明的,怎么实际上蠢货一个呢?白费了你师傅的一番苦心。” 苏跡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弄。 这句话,像是平地起惊雷,瞬间在云英的脑海里炸响。 他猛地抬头,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锁在苏跡脸上,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沙哑。 “你说什么?” “师傅的……苦心?” 云英的脑子在这一刻,转得飞快。 不对劲! 苏跡说他没有救师傅! 那又怎么费了“苦心”? 除非…… “你分明就去过……揽月阁?!” 第415章 去该去的地方。 云英的声音都在打颤。 苏跡看著他那副瞬间抓住漏洞,准备刨根问底的模样,心里暗骂一声。 这小子,脑子转得是真快,都这样了还不忘抓他话里的漏洞。 苏跡的脸上,却看不出半点慌乱。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云英,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自然。” 他没有否认。 云英的心臟猛地一缩,他死死地盯著苏跡,一字一顿地问道:“既然你在,为什么不救她?!” 苏跡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转过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个还在啃著小笼包苏玖。 然后,他才重新將视线投向云英,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我本来准备救的。” “昨晚那种情况,你们也看到了。两个炼虚境的刀宗修士,一个守著揽月阁,一个追杀你们。” 苏跡慢悠悠地开口。 “我的想法很简单,先帮你师傅,合力解决掉守著她的那个人。” “只要解决掉一个,剩下的那个,就不足为惧。” “可我刚准备动手……”苏跡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无奈。 “你师傅却劝住了我。” “她说,她能感觉到,追杀你们的那个,已经快要追上你们了。” “她说,你们根本撑不到我们解决掉这边这个。” “她让我过来,先救你们。” “她还说……”苏跡的视线,落在云英那张血色尽褪的脸上。 “她让我转告你们,去她之前交代你们去的地方,好好活著。” “大乘之前,不要想著报仇。” 苏跡说完,长长地嘆了口气,那嘆息里,带著一种看透世事的萧索。 “她本来,可以不用死的。” “但她把那活下来的机会,换了你们两个活下来的机会。” 苏跡看著云英,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所以,不是我不救她。” “是她,自己放弃了。” 一番话说完。 云瑶从苏玖手里偷的小笼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呆呆地看著苏跡,又看了看自己的师弟,那双总杏眼里,第一次露出了茫然和……痛苦。 而云英。 他抱著苏跡脚踝的手,不知何时已经鬆开了。 他只是那么跪在地上,低著头,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 他才缓缓抬起头。 那张清秀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疯狂。 只剩下……让人心碎的平静。 “我明白了。” 云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从地上慢慢地站了起来。 走到苏跡面前,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衣袍。 然后,在苏跡那略带诧异的注视下。 他对著苏跡,郑重其事地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前辈。” “救命之恩,云英没齿难忘。” “今日之前,是晚辈有眼无珠,多有得罪,还望前辈海涵。” 他顿了顿,抬起头,那双眸子里,重新燃起一抹光。 “晚辈,不会辜 辜负师傅的期望。” “前辈的大恩,待我云英修成大道之日,必將百倍奉还。” 他说完,又是一躬。 这一次,苏跡没有躲。 他受了这一礼。 云英直起身转过头看向云瑶。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和嘴角的油渍。 “师姐。” 云英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温和。 “我们走吧。” “啊?去……去哪儿?”云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去师傅让我们去的地方。” 云英拉著她,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苏跡。 “前辈。” “这乱星海,鱼龙混杂,我们师姐弟二人,人微言轻,也帮不上您什么。” “这里有些灵石,是我们身上仅有的积蓄,还请前辈收下,就当是……晚辈的一点心意。” 他说著,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放在门口的桌子上。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拉著还有些浑浑噩噩的云瑶,转身离去。 苏跡看著那两道消失在门口的身影,又看了看桌上那个储物袋,忍不住撇了撇嘴。 他走过去,拿起储物袋掂了掂。 “嘖。” “还挺沉。” “这小子,倒是比他那个傻师姐,上道多了。” “甚至连我也防了一手……没有说出师傅让去的地方究竟是哪。” “不过显然有些自作聪明了。” “我若是想要害他,他也防不住啊。” 说著。 苏跡將储物袋朝门外甩了出去。 “留著路上自己用吧。” …… 苏跡看著那两道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这才慢悠悠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一股夹杂著雪花的冷风,扑面而来。 他看著远处那片灰濛濛的天际线。 苏跡长长地嘆了口气。 “我这个人,还是太善良了。” 他身后的苏玖,听到这话,啃小笼包的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那狐狸眼瞥了苏跡一眼,眼神里满是无语。 “师兄,你是嫌弃人家给的太少了吧。” “胡说!”苏跡义正辞严地反驳,“我苏某人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吗?” “是。”苏玖毫不犹豫地点头。 苏跡:“……” 他感觉自己在这小丫头面前,是越来越没有师兄的威严了。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苏玖走到苏跡身边,顺著他的视线望向窗外。 “先在这乱星海隨便逛逛,把伤彻底养好。” “然后……” 苏跡的视线变得有些深邃。 “去一个……该去的地方。” ps:花了三天改完结果覆审不通过,再改改看吧,不行就只能开新书了,这几天阅读人数都已经对半砍了。 第416章 到时候,整个乱星海都会沸腾起来 “客官,有啥需要的?” 小二远远瞧见苏跡出来,立刻堆起笑容。 苏跡摆了摆手:“退房。” 刚才那会他可没閒著。 一直在琢磨这乱星海的门道。 这地方,名字叫“乱星海”,不是隨便叫的。 此地靠近一片海域。 而那片海域每十年就会出现一次“星光漫天”的奇景。 届时,海面上会浮现出无数光点,像是星辰坠海,又像是某种神秘的通道。 据说有大机缘,也有大凶险。 所以这里最早也叫星海城。 当然,这些都是他从客栈里那些三教九流的修士口中零零碎碎拼凑出来的。 至於这奇景什么时候出现,没人知道確切日子,只说快了。 “对了,小二,为什么你们这镇子这么冷清啊?” 方才苏跡与苏玖出门,几乎都没看见几家店铺,所以就只能弄了点小笼包將就一下。 虽然有修士本身就能辟穀的原因在里面。 但还是冷清的有些不正常。 “客官你有所不知啊,我们乱星海这边都是不夜城……” “你得夜里出门才能看见真正的乱星海。” “出门西边走大约五里路,晚上会有一处夜市,客官可以去那边碰碰运气。” 说完他眼巴巴的看著苏跡。 此人衣著华丽,仪表堂堂,又有如此美丽的道侣相隨。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大少来这乱星海寻找刺激了。 这种人出手自然最是阔绰。 他也乐於回答。 只是,苏跡听闻想要的消息之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隨后朝门外走去。 小二也只能暗道一声晦气,遇上铁公鸡了。 …… 正如小二所说的一样。 一到晚上,这里就变了个样儿,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各种见得光、见不得光的东西,都会在这里出现。 苏跡和苏玖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像两滴匯入大海的水珠,毫不起眼。 “师兄,你確定这里能弄到情报?” 苏玖拉了拉苏跡的袖子,小声问。 她看著周围那些奇形怪状的摊位,还有那些面相不善的修士,心里有些发毛。 “放心。”苏跡压低了声音,“越是这种地方,机会才越多。” 他一边说,一边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周围的摊位。 “你看那边那个卖符籙的,画得跟鬼画符似的,也好意思拿出来卖。” “还有那个,卖丹药的,那丹药都快包浆了,一看就是陈年旧货。” 苏玖顺著他的指引看去,发现还真是。 “那我们?” “也卖东西。”苏跡的回答很简单。 “卖什么?” 苏跡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在苏玖面前晃了晃。 正是他当初从药长老的丹房里,“顺手”拿走的那几颗疗伤丹药。 苏玖有些怀疑:“师兄也不差这些灵石吧?” 据她所知,苏跡储物戒指里至少还有好几百万的灵石。 “主要不是为了灵石。”苏跡笑了笑,“这可是药长老亲手炼製的,虽然品质一般,但胜在药效纯正,在这鱼龙混杂的市场里,也算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了。” “等会……师兄你到底顺手拿了多少瓶啊?” 苏玖突然反应过来。 “全拿走了啊,我出了那么大的力,拿点丹药回回血怎么了?”苏跡理直气壮。 苏玖:“……” 苏跡说著,压低声音:“咱们得找个识货的。” 两人在夜市里转悠了一会儿,最终停在一个看起来不起眼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老头,鬚髮皆白,身形佝僂,正仔仔细细地端详著一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草药。 听到脚步声,他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苏跡也不急,他將玉瓶放在摊位上,轻轻推到老头面前。 老头这才慢悠悠地抬起眼,扫了一眼玉瓶,又扫了一眼苏跡,眼中带著几分审视。 他打开瓶塞,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嗯?”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道友,我能倒出来看看么?” 苏跡点了点头:“可。” 老者闻言也不磨嘰,立马拨开瓶塞,倒出一颗,放在掌心仔细端详。 丹药圆润,色泽饱满,散发著一股淡淡的清香。 “成色不错。” 老头点了点头,给出一个还算中肯的评价。 “一瓶三颗,一共三百中品灵石。” 苏玖挑了挑眉:“老人家,您这价格可不厚道。” 老头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两位小友觉得应该值多少?” 苏跡看了一眼苏玖。 会炼药和懂定价是两码事。 他哪怕得了炼药的传承,但传承可不教定价。 除非有其他已经定好价的同类丹药给他参考,然后根据两种丹药的药效差距来反推出价格。 “至少一千一颗。”苏玖伸出一根手指:“这可是化神期丹师亲手炼製的疗伤丹,药效温和,没有半点杂质。” 老头沉默了片刻。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储物袋,推到苏跡面前。 “那就当交个朋友吧,一千二一颗,这三颗我全要了。” 苏跡接过储物袋,神识扫了一眼,確认无误后,点了点头。 “爽快。” 老头將丹药小心翼翼地收好,这才重新抬起头,打量著苏跡。 “小友,还有吗?” 老头忽然开口。 苏跡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怎么,老先生还想要?” “这丹药,出自大师之手,药效纯正,在这乱星海,可不多见。” 老头难得多说了几句。 苏跡沉吟片刻,又掏出两个玉瓶。 老头眼睛一亮,接过玉瓶,打开瓶塞,一一检查。 “好!这两瓶,我都要了!” 老头显得有些激动,他从怀里又掏出两个储物袋,推到苏跡面前。 “点了一点,老夫一分不少。” 苏跡收起储物袋,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看著老头,忽然问道:“老先生,我想打听点事。” 老头抬起眼,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 “小友既然有这等好货,想必也不是寻常修士吧?” “但看著不像是本地的修士?” “那小友既然是外地人,那一般最想问的无非就是两件事,其一肯定有些好奇这乱星海白天冷清,夜晚热闹?” 苏跡没有否认:“嗯。” “愿闻其详。” 老头笑了笑,声音压得很低。 “因为规矩。”老头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嘲讽:“乱星海虽然乱,但也有乱的规矩。” “夜市,是所有人的夜市。” “不管你是正道修士,还是魔道散修,只要进了这夜市,就得守规矩。” “不准动手,不准抢劫,不准杀人。” “谁敢坏了规矩,就是与整个乱星海为敌。” “所以很多修士白天不敢露头。” “就这么简单。” “这消息也不难打听,白送你了,若是还有想问的,可就得……” 苏跡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多谢老人家指点。” “不必。”老头摆了摆手,“小友既然来了,想必也是为了那无边海。” “老朽多嘴一句,那无边海虽然机缘无数,但也凶险万分。” “每次奇景出现,都会有无数修士葬身海底。” “小友若是去,切记小心。” 苏跡笑了笑,没有接话,退回一个储物袋放在桌上。 他確实不缺灵石,但是灵石能让打听消息变得很轻鬆。 至於为什么不直接拿灵石打听? 那谈生意为什么要带人去洗脚按摩呢?你直接拿洗脚按摩等价的钱给对方,你看看对方理不理你。 苏跡开口询问:“那无边海的奇景,什么时候出现?” “快了。”老头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按照以往的规律,应该就在这几日。” “到时候,整个乱星海都会沸腾起来。” 苏跡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老头也都一一作答。 临走前,苏跡忽然回头,看著老头一眼,若有所思。 第417章 看来,这乱星海,比我想像的还要危险。 隨后两人继续在夜市里转悠,苏跡时不时会停下来,跟一些摊主攀谈几句,打听消息。 渐渐的,他对这乱星海,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这里,確实乱。 没有任何势力完全掌控这里,各方势力犬牙交错,明爭暗斗。 而无边海的奇景,更是让这里成了一个巨大的赌场。 有人一夜暴富,也有人一夜之间尸骨无存。 “师兄,我们接下来去哪?” 苏玖跟在苏跡身后,小声问。 “先找个地方歇脚。”苏跡看了一眼天色,“等奇景出现,我们再做打算。” 两人正要离开夜市,忽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 一个粗獷的声音响起,伴隨著一阵脚步声。 人群自动分开,让出一条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苏跡抬眼看去,只见几个身穿黑色劲装的修士,正押著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还有一位看起来非常年轻的女修从人群中穿过。 那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脸色惨白,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而女修脸上还带著泪痕。 “这是……” 可就在这时,那年轻人忽然抬起头,视线恰好与苏跡对上。 那双眼睛里,满是绝望…… 或许还掺杂著一丝求救的意思。 苏跡的脚步顿了一下。 听著周围的议论声。 “这不是周家那订婚的女子么?” “是啊,听说大婚前一日,和一个野小子跑了,没想到这才五天就给抓回来。” “抓回来继续大婚么?我还隨了份子钱呢。” “结啥啊,五天时间虽然不长,但是该玩的花样都玩够了,人家周家可不会再认这种媳妇。” “是啊,能跑第一次,就能跑第二次,领回家,没准头上顶著青青草原。” “不是……你们怎么都替周家说话啊,我听说这两人青梅竹马,是周家以势压人。” 几个黑衣修士听到周围的议论声有些不悦:“让开让开,別挡路,少爷已经把这小妞送给我们哥几个瀟洒了,明天一早还要掛天灯,別耽误我们的欢乐时光。” “这就是得罪我们周家的下场。” 苏跡看著那对年轻人,又看了看那几个黑衣修士。 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拉著苏玖,转身离开。 苏玖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苏跡的声音很平静:“每天都有人死,我们管不过来。” 苏玖沉默了。 她知道师兄说的是对的。 可她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种羞辱…… …… 第二天一早。 苏跡推开房门,发现苏玖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师兄,我们今天去哪?” “去海边看看。” 两人出了客栈,沿著镇子的主道,一路向东。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无边无际的海域,出现在他们面前。 海水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蓝色,波光粼粼,在阳光的照耀下,泛著点点金光。 可苏跡却从这片看似平静的海面上,感受到一股隱隱的压迫感。 “这就是无边海?” 苏玖站在海边,有些震撼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嗯。” 苏跡点了点头,他的视线,落在海面上那些若隱若现的光点上。 那些光点,像是星辰,又像是某种生物,在海水中游弋。 “师兄,你说那些光点是什么?” “不知道。”苏跡摇了摇头,“但我有种感觉,那些光点,跟奇景有关。” 就在这时,海面上忽然泛起一阵涟漪。 紧接著,一道水柱冲天而起! “轰!” 水柱在半空中炸开,化作漫天水雾。 而在那水雾之中,隱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一闪而逝。 “那是……” “海兽。” 话音刚落,海面上又泛起数道涟漪。 一道道水柱冲天而起,伴隨著阵阵低沉的吼声。 整个海面,瞬间变得波涛汹涌。 “走!” 苏跡拉著苏玖,迅速后退。 几乎是在他们退开的同时,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海中跃起,重重地砸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 “轰隆!” 沙滩被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碎石飞溅。 苏跡定睛一看,那是一头足有十丈长的巨鯊,浑身覆盖著漆黑的鳞片,散发著凶戾的气息。 “化神期的海兽!” 那巨鯊在沙滩上翻滚了几下,隨即又一头扎进海里,消失不见。 苏跡看著那片重新恢復平静的海面,眉头紧锁。 “看来,这乱星海,比我想像的还要危险。” ps:非常感谢皮皮托的pitot管的礼物之王,顶我现在四天收入了…… 第418章 也是託了不少关係……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是自然。” “很少有像两位小友一样,金丹的修为就来乱星海闯荡的。” “是背著家中长辈出门吧?” 苏跡回头,只见一个身穿青衫的中年男子,正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那男子外貌看起来四十来岁,面容儒雅,手中还拿著一把摺扇,笑眯眯地问。 苏跡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老夫姓林,单名一个远字。” 林远说著,將摺扇收起,对著苏跡拱了拱手。 “见两位小友在此观海,想必是对这片无边海的星海奇景有兴趣?” 苏跡看著他,没有正面回答。 这人,来得太巧了。 “林前辈有话不妨直说。” “哈哈,小友果然爽快。”林远笑了笑:“实不相瞒,老夫这次来,是想跟两位小友做笔生意。” “什么生意?” “关於无边海的星海奇景。”林远压低了声音:“老夫手中有一份关於奇景的详细资料,包括出现的时间、地点,以及一些注意事项。” “两位小友若是有兴趣,老夫可以割爱相让。” 苏跡挑了挑眉:“什么价?” “不贵。”林远伸出一根手指:“五万上品灵石。” 这个价格对於寻常金丹修士来说倾家荡產都不一定凑得齐。 苏跡却没有立刻拒绝。 他看著林远,忽然问:“你怎么知道,我们出得起这个价?” 林远,只是用摺扇指了指苏跡的储物戒指。 “小友昨晚在夜市上出手阔绰,老夫恰好看到了。” “而且……” 林远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就凭刚刚那躲开海兽的袭击,也能看出二位非同寻常,我本来还准备出手相助,看来是我有些自作多情了。” 苏跡沉默了片刻。 “我凭什么相信你?” “小友可以不信。”林远耸了耸肩,“但老夫可以先给小友看看货。”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递到苏跡面前。 “这里面记载了最近三次奇景出现的规律,以及一些前人的经验总结。” “小友可以先看看,若是觉得有用,咱们再谈价钱。” 苏跡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片刻后,他抬起头,脸上露出几分意外。 这玉简里的內容,確实很详细。 不仅记载了奇景出现的时间规律,还標註了几处相对安全的入海点,以及一些需要注意的凶险之处。 最关键的是,里面还提到了一种名为“星光鱼”的海兽。 这种海兽平日里藏在海底深处,只有在奇景出现时才会浮上来。 而它们体內的“星核”,正是无边海最珍贵的宝物之一。 “怎么样?”林远笑著问,“老夫这份资料,应该值这个价吧?” 苏跡將玉简还给他。 “確实不错。” “但五万上品灵石,太贵了。” 林远闻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小友觉得应该值多少?” “一万。”苏跡伸出一根手指。 “一万?” 林远的笑容消失。 他將摺扇重新展开,慢悠悠地扇了两下。 “小友,这个价格,可就有些过分了。” 苏跡耸了耸肩,转身就要走。 “等等。” 林远叫住他,脸上又掛起笑容,但这次笑容里多了几分无奈。 “小友,老夫这五万灵石,可不是狮子大开口。”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实不相瞒,这五万灵石,买的不仅仅是资料。” “哦?” 苏跡停下脚步,回过头:“难道是买我的命?” 林远看了看四周,確认没有其他人后,才继续说道:“小友说笑了,老夫还不至於做那种仗势欺人的事情。” “我这五万灵石主要包括一个名额。” “名额?” 苏跡挑了挑眉。 “什么名额?” “进入无边海的名额。” 苏跡的眼神变得有些玩味。 “这不是公开的机缘么?” “怎么还要买身份方便入场?” 林远说得很认真:“小友可能不知道,这无边海的星海奇景,虽然看起来是公开的机缘,但实际上……” 他摇了摇头。 “並不是谁都能进去的。” 林远发出一声轻笑。 他將摺扇收起,敲了敲手心。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公平一说。” “小友或许是哪家的大少,在家中养尊处优,不知道外面的规矩。” “但老夫可以明確告诉你……” 林远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这乱星海,表面上看起来是三不管的地界,实际上背后……” “点到为止,我不能再说太多了,懂的都懂,你要是还不懂,那我也没办法了……” “所以无边海的星海奇景,更是摇钱树。” 苏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每次奇景出现,都会有无数修士涌来,想要碰碰运气。” 林远继续说道:“但真正能进去的,不过十之一二。” 苏跡来了兴趣:“为什么?” “因为那几大势力,会在海域外围设下禁制,只有持有他们发放的通行令的修士,才能顺利进入。” 林远说著,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牌。 玉牌上刻著繁复的纹路,散发著淡淡的灵光。 “这就是通行令。” 林远將玉牌在苏跡面前晃了晃。 “没有这个,就算你修为再高,也只能在外围乾瞪眼。” “到时候会有各种意外將你拦截下来……” 苏跡看著那块玉牌,眯了眯眼。 “那些没有通行令的修士,就这么认了?” “认?” 林远笑了。 “当然不会认。” “每次奇景出现,都会有不少修士试图强闯。” “然后呢?” “然后?” 林远的笑容变得有些讽刺。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些试图强闯的修士,十个里面,能活下来一个就算烧高香了。” “那几大势力,可不是吃素的。” “而且,这些死去的修士,又何尝不是一种灰色收入呢?” 苏跡沉默了片刻。 “所以,你这五万灵石,是在买一个身份?” “没错。” 林远点了点头。 “老夫背后的宗门,在乱星海也算是有些势力。” “虽然比不上那顶尖的,但弄几个名额,还是没问题的。” “只要小友愿意出五万上品灵石,就能在我宗门的閒职供奉掛个名,到时候就能光明正大地进入无边海。”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而且,有了这个身份,在乱星海行走,也会方便许多。” “强龙不压地头蛇,小友虽然应该是有背景的人,但人生地不熟的,有个靠山总是好的。” 苏跡听完,没有立刻回应。 他转过身,看著那片波光粼粼的海面。 “如果我非要强闯呢?” 林远愣了一下,隨即摇头苦笑。 “小友,老夫劝你还是別冒这个险。” “那几大势力,可都有炼虚境的高手坐镇。” “而且……” “这次的奇景,跟以往不同。” 林远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老夫也是从一些渠道听说的,这次的星海奇景,可能会出现一件了不得的宝物。” “什么宝物?” “不知道。” 林远摇了摇头:“但绝对不是凡品。” 苏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以,那几大势力,是想把这件宝物据为己有?” “没错。” 林远嘆了口气:“所以这次的通行令,发放得格外严格。” “像老夫这种,也是託了不少关係,才弄到一个名额。” “但是我年纪大了,也没有那么多雄心壮志了。” “一个所谓的机会,远不如五万上品灵石来的实在。” 他看著苏跡,认真地说道: “小友,老夫这五万灵石,真的不贵。” “若是放在外面,这个价格,还不一定能买到。” 苏跡沉默了片刻。 “我考虑考虑。” “好。” 林远也不催促,只是將那块玉牌收好。 “小友若是想通了,三天之內可以来啸海宗找老夫。” “当然,若是我已经卖给別人了,就不好意思了。” 说完,他对著苏跡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苏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这才收回视线。 第419章 小友是答应了? 夜幕再次降临,望海镇的夜市又一次喧闹起来。 灯火摇曳,人影攒动。 苏跡带著苏玖,轻车熟路地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昨天那个卖草药的老头摊位前。 老头还是老样子,佝僂著背,正低头用一桿小秤称量著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了有人靠近,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缓缓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到是苏跡,透出几分光亮。 “小友,又来了?” “嗯。” 苏跡点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 “想跟老先生打听个地方,可知道啸海宗在哪?” 老头闻言,手上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他重新抬起头,那双眼睛上上下下地把苏跡重新审视了一遍。 “小友,是要去找那个姓林的?” 苏跡没有否认,这等於默认了。 老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嘆了口气。 “老朽多嘴一句。” “那姓林的,不是什么好人。” 苏跡眉毛挑了一下,脸上倒是没什么意外的神情。 “愿闻其详。” “他確实是啸海宗的人,但……” 老头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他是个骗子。” “骗子?”苏玖在一旁忍不住出声。 “没错。” 老头很確定地点了点头。 “他这几年,专门在这乱星海,用同一个套路,骗那些初来乍到的外地修士。” “什么通行令,什么掛名供奉,都是假的。” “那些被他骗去的修士,运气好的,被榨乾了身上的灵石,灰溜溜地滚蛋。” “运气不好的……” 老头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忍,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多谢老先生提醒。” 苏跡对著老头拱了拱手,神色依旧平静。 “不过,我还是想去见见他。” 老头听完,愣了一下,隨即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 “既然小友执意如此,老朽也不好再劝了。” “不过……” 老头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从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块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青色玉牌,递到苏跡面前。 玉牌入手温润。 “这是老朽的信物。” “若是小友在那边真遇到了什么麻烦,可以拿著这块玉牌,来找老朽。” “老朽虽然本事不大,但在这乱星海,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苏跡看著手里的玉牌,没有立刻收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老头。 “老先生,我们素不相识,你为何要帮我?” 老头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没有回答。 苏跡这才將玉牌收好。 “那就多谢老先生了。” “小友客气了。” 老头摆了摆手,重新拿起他的小秤。 “啸海宗在镇子西北方向,出了镇子,再往西走五十里,就能看到。” “多谢。” 苏跡不再停留,转身带著苏玖离开。 苏玖跟在他身后,走出了好一段路,才小声问。 “师兄,你真要去啊?” “去。” 苏跡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很乾脆。 …… 两人出了镇子,一路向西。 月光下地面泛著清冷的光。 五十里路,对於两人而言算不上太长。 在没有特意快速赶路的情况下,花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一座不算巍峨的山门出现在视野里。 山门上掛著一块黑漆匾额,上面是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啸海宗”。 字跡倒是颇有几分气势。 苏跡站在山门前,抬头看了一眼。 “就是这里了。” 两人刚准备踏上台阶,就被两个守门弟子给拦了下来。 “站住!” 其中一个弟子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態度很是不善。 “两位,可有拜帖?” 苏跡摇了摇头。 “没有。” “那不好意思,我们啸海宗不接待閒杂人等,赶紧离开!” 守门弟子的语气很冷,带著驱赶的意味。 苏跡也不生气,只是慢悠悠地开口。 “麻烦通报一声,就说有人找林远。” 那守门弟子一听“林远”两个字,脸色明显变了变,和同伴对视了一眼。 他重新打量起苏跡和苏玖,眼神里多了几分狐疑。 “你们……认识林长老?” “算是吧。” 苏跡的回答很模糊。 守门弟子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 最终,他还是对著同伴递了个眼色,转身跑进了山门。 没过多久,一阵脚步声传来。 林远快步从里面走了出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仿佛见到了亲人。 “哎呀,小友,你可算来了!” “老夫还以为你不来了呢!等得我好是心焦啊!” 林远说著,就伸出双手,要上来拉苏跡的手臂。 苏跡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恰到好处地避开了他的碰触。 “林前辈,我考虑清楚了。” “哦?” 林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黑夜里的两盏灯笼。 “小友是答应了?” “嗯。” 苏跡点了点头。 ps:感谢地广人稀的吞天魔域的大神认证, ps2:復活了,但是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 第420章 苏跡嘆了口气,好久没打过这种低端局了。 “那就好,那就好!” 林远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小友,里面请。” “咱们进去详谈。” 苏跡跟著他往里走。 啸海宗的山门不大,但布置得倒也算精致。 穿过前院,林远將苏跡带到一间偏厅。 “小友请坐。” 林远亲自给苏跡倒了杯茶。 “这是老夫珍藏多年的云雾茶,小友尝尝。” 苏跡接过茶杯,却没有喝。 只是放在桌上。 林远见状,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小友,既然你已经考虑清楚了,那咱们就直接谈正事吧。”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牌,放在桌上。 “这就是通行令。” “只要小友付了灵石,这东西就是你的了。” 苏跡看著那块玉牌,没有立刻说话。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林前辈,我有个问题。” “小友请讲。” “这通行令,是真的吗?” 林远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復正常。 “小友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夫虽然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但也不至於拿假货来骗人。” 苏跡放下茶杯。 “我昨天在夜市,听人说起过林前辈。” “说你专门骗那些外来的修士。” “什么通行令,什么名额,都是假的。” 林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小友,你这是在质疑老夫?” “不敢。” 苏跡摇了摇头。 “只是想確认一下。” “毕竟五万上品灵石,不是小数目。” 林远深吸一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背对著苏跡。 “小友,老夫確实骗过一些人。” “但那都是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他们活该被骗。” 他转过身,看著苏跡。 “但小友不同。” “老夫一眼就看出来了,小友是个聪明人。” “所以老夫不会骗你。” 苏跡笑了。 “林前辈这话,我怎么听著这么耳熟呢?” “是不是每个被你骗的人,你都这么说?” 林远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小友,你这是铁了心不信老夫了?” “不是不信。” 苏跡站起身。 “只是想验证一下。” “怎么验证?” “很简单。” 苏跡指了指桌上的玉牌。 “林前辈,不如你把令牌给我。” “若是这玉牌真能让我进去,我回来付灵石。” 苏跡顿了顿。 林远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小友,你这是在耍老夫?” “谁知道还能不能活著回来,又或者拿了机缘开始躲藏,没胆子来找我,又或者乾脆就赖帐呢?” 苏跡摇了摇头。 “只是想確认一下而已。” “毕竟五万上品灵石,不是小数目。” “我倒是可以立下道心誓言。” “林前辈若是真心想做这笔生意,应该不会拒绝吧?” 林远死死地盯著苏跡。 过了许久。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著几分狰狞。 “好!很好!” “小友果然聪明!” “既然如此,那老夫也不装了。” 他一拍桌子。 “来人!” 话音刚落。 门外涌进来七八个修士。 个个气息不弱,最低都是元婴期。 “林长老,有何吩咐?” 那领头的元婴修士恭敬地问。 林远指了指苏跡。 “把他拿下!” “顺便,把他身上的储物戒指也搜出来!” 那元婴修士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狞笑。 “是!” 他一挥手。 身后几个修士立刻朝苏跡扑了过来。 苏跡站在原地,没有动。 只是嘆了口气。 “唉。” “我就知道。” 他抬起头,看著林远。 “你这是何苦呢?” “何苦?” 林远冷笑一声。 “小友,你以为老夫真会跟你废话那么多?” “老夫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你走!” “你昨晚打听个消息就能隨手送回去三千六百枚中品灵石啊,老夫早就眼馋了!” “现在你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別怪老夫不客气了!” 苏跡摇了摇头。 “我不是说这个。” “我是说……” 他看了一眼那一个已经衝到面前想要抢功的修士。 “你们这些人,够吗?” 话音刚落。 苏跡动了。 他只是隨手一挥。 一道暗红色的火焰,凭空出现。 瞬间將那名修士笼罩其中。 “啊——!” 惨叫声响起。 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火焰吞噬。 眨眼间,化作飞灰。 元婴境…… 苏跡嘆了口气,好久没打过这种低端局了。 越一个境界都算是虐菜了。 林远的脸色大变。 苏跡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了一眼那个领头的元婴修士。 那修士被他这一眼看得浑身发寒。 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林……林长老……” 他的声音都在打颤。 “这……这人不对劲……” “我们……我们还是……” 话还没说完。 苏跡又是一挥手。 那元婴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瞬间被轰出房屋。 整个偏厅里。 只剩下林远一个人。 脸色惨白。 他虽有化神的修士。 但是很明显能够看出来自己不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对手。 年轻人不讲仙德! 竟然扮猪吃虎隱藏境界! 昨天那海兽是他有意为之! 你说你小子有这个实力,为啥只是闪躲一下?! 被挑衅了不还手? 特別是美人在侧。 忍得住这口气? 不表现一下自己?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跡走到他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 苏跡伸出手。 “把你身上的储物戒指交出来。” 林远考虑了一下,要不要与眼前的年轻人交手一番…… 最终他还是嘆了口气。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湿了鞋没关係,还可以换。 但是腿断了,以后就没法在河边走了。 他哆哆嗦嗦地从身上摸出储物戒指。 递给苏跡。 苏跡接过,神识扫了一眼。 里面的东西倒是不少。 各种灵石、丹药、法器,应有尽有。 看来这些年,林远確实骗了不少人。 “很好。” 苏跡收起储物戒指。 然后看著林远。 “现在,我问你几个问题。” “你老实回答。” “若是让我满意,我可以饶你一命。” 林远连连点头。 苏跡问道。 “那无边海的星海奇景,到底是怎么回事?知道具体什么时候出现么?” 林远咽了口唾沫。 “每十年出现一次……” “下一次……根据推算就在四天后……” “那通行令呢?” “通行令……也是真的……” 林远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手上的也是真的……” “我……我只是拿假的来骗人……” 苏跡点了点头。 “那几大势力,都是哪些?” “有……有三家……” 林远老老实实地回答。 “分別是碧海宗、玄冰谷,还有我们啸海宗……” 第421章 怎么,有意见? 接著,林远可谓是知无不答。 就差把底裤是什么顏色都交代了。 苏玖也是鬆了口气。 “还好夜市那个老者提醒了我们。” 她拍了拍胸口。 “不然这五万上品灵石,可就打水漂了。” 苏跡闻言,却是嘆了口气。 他转过头,看著苏玖。 “你以为那老头就是好心?” 苏玖愣住了。 “啊?” 她眨了眨眼睛,有些没反应过来。 “师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跡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黑漆漆的夜色。 “这样吧。” 他转过身,看著苏玖。 “我给你还原一下,本该发生的剧情。” 说完,他朝著门外喊了一声。 “外面几个,別躺地上装死了。” “赶紧进来干活。” 门外沉默了片刻。 然后传来几声窸窸窣窣的动静。 那几个刚才被苏跡一招轰飞的修士,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们互相搀扶著,走进偏厅。 脸上的表情要多尷尬有多尷尬。 苏玖看著这一幕。 “师兄,你这是……” “別急。” 苏跡摆了摆手。 他看向那几个修士。 “来,按照你们原本的剧本,演一遍。” 那几个修士面面相覷。 最后还是那个领头的元婴修士硬著头皮开口。 “这位前辈……” “少废话。” 苏跡打断他。 “演。“ 元婴修士咽了口唾沫。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凶狠起来。 “小子!今天你插翅难飞!” “乖乖把储物戒指交出来,我们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说著,他就要朝苏跡扑过来。 但动作做到一半,又僵在那里。 实在是不敢演下去。 怕自己一不小心也就成了一堆灰。 苏跡看著他那副模样,摇了摇头。 “算了,你们演技太差。” “我自己来。“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青色玉牌。 就是夜市那个老头给他的。 然后,他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几位好汉饶命!” “我……我有这个!” 他將玉牌高高举起。 那几个修士看到玉牌,立刻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 领头的元婴修士声音都在打颤。 “竟然是那一位的信物!” 他猛地转头,看向林远。 “林长老!这……这人是那一位的朋友!” “我们……我们怎么办?” 林远的脸色也变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块玉牌,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滑落。 “那一位……” 他咽了口唾沫。 “快!快放人!” “不!不对!” 林远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諂媚的笑容。 “这位小友,都是误会!误会!” “既然您是那一位的朋友,那就是我们啸海宗的贵客!” “来来来,我亲自给您赔罪!” 说著,他就要上前。 苏跡抬手制止了他。 “行了,別演了。” 他將玉牌收起来,看向苏玖。 “看明白了吗?” 苏玖还是一脸懵。 “师兄,我……好像看懂了一些……” 苏跡嘆了口气。 “那老头和他们,是一伙的。” “骗上骗。” 他指了指林远。 “林远演的是骗子。” “老头会装作好心人,提醒你们林远是骗子。” “然后给你一块信物,说是遇到麻烦可以找他。” 苏跡顿了顿。 “等你真的遇到麻烦,拿出那块信物。” “林远这边的人就会立刻变脸,说你是某位大人物的朋友。” “然后对你毕恭毕敬,甚至还会主动赔偿。” “这样一来,你不但不会怀疑那老头。” “反而会觉得他是你的救命恩人。” 苏玖听到这里,终於反应过来了。 “所以……” “所以等你回去感谢那老头的时候。” 苏跡接过话头。 “才是真正上当的时候。“ “那老头会说,既然你欠他一条命,那就得还。” “怎么还?” “很简单。” “帮他做点事。” “或者……” 苏跡的语气变得玩味起来。 “直接把你卖了。” 苏玖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也太阴险了吧!” “但不是有些多此一举么?” 不过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直接把我们杀了,我们身上值钱的东西不就全是他的么?” 苏跡笑了:“有时候不是活著或者死了才能解决问题的。” “显然是认定了我们身后也有大势力,直接杀我们会惹上麻烦不说,还觉得我们是偷跑出来,身上没带什么资源,远不如我们活著回去,带著家族的资源回来『重谢』。” “这还只是最基础的套路。” “你要是真以为修真界都是打打杀杀,那就太天真了。” 他看向林远。 “说说吧。” “你们这一套,骗了多少人?” 林远的脸色惨白。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开口。 “不……不多……” “这一次就……就十几个……” “十几个?” 苏跡挑了挑眉。 “那老头分你们多少?” “他三我七…………” 苏跡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你拿大头。” 林远不敢说话了。 苏玖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苏跡只是走到桌边,拿起那块通行令。 “这东西,是真的吧?” “是……是真的……“ 林远连忙点头。 “那就好。” 苏跡將通行令收起来。 “这东西我拿走了。” “至於灵石……” 他看了一眼林远。 “就当是买你们的命了。” 林远愣住了。 “啊?” “怎么,有意见?” 苏跡的语气变得冷了几分。 “不不不!没意见!没意见!” 林远连连摆手。 开什么玩笑。 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还敢要灵石? 苏跡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那就这样。” “再给我安排一个住的地方吧。” 第422章 一个人如果倒霉……那他肯定希望同伴跟著一起倒霉 林远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看著苏跡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这人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刚抢完他的储物戒指,转头就要在人家宗门里住下? 关键是…… 林远偷偷瞄了一眼苏跡。 他还真不敢拒绝。 “这……” 林远乾笑两声,额头上的冷汗又冒出来了。 “道友,这不是我不愿意招待……” “只是……只是咱们宗门还有宗主和其它几位长老……” “万一他们知道了……” 话说到一半,他就说不下去了。 因为苏跡正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 “所以呢?” 苏跡歪著头,语气里带著几分玩味。 “你是想让我去跟你们宗主打个招呼?” “还是说……” 他顿了顿。 “你准备去告诉你们宗主,说有个人抢了你的储物戒指,现在还要在你们宗门住下?” 林远的脸色瞬间惨白。 开什么玩笑! 真要这么说,宗主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他! 堂堂啸海宗长老,被人抢了东西不说,还被人欺负到家门口。 这要是传出去,啸海宗的脸往哪搁? 更何况…… 林远想起自己这些年乾的那些勾当。 宗门虽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要是真闹大了…… 他可没那么多靠山。 “不……不敢……” 林远咬著牙,挤出几个字。 “那不就得了。” 苏跡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我就住几天。” “等星海奇景出现了,我就走。” “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林远听著这话,心里那叫一个苦。 不添麻烦? 你这已经是天大的麻烦了好吗! 但他还是只能硬著头皮点头。 “是……我这就去安排……” “对了。” 苏跡忽然又开口。 “那个夜市的老头,你们什么时候分帐?” 他就说苏玖报的一千灵石,那老头怎么主动抬到一千二去了。 搁著玩旮旯给木刷好感呢? 林远愣了一下。 “这……一般是每次星海奇景结束后……” “那行。” 苏跡点了点头。 “到时候叫上我。” “我也想好好谢谢那位好心的老先生。” 林远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这……这是要连那老头一起收拾? “道友……” “怎么?” 苏跡看著他。 “有问题?” “没……没问题……” 林远哪敢说有问题。 他只能硬著头皮应下。 “那我这就去安排住处……” “嗯。” 苏跡摆了摆手。 “去吧。” “对了,记得安排个安静点的地方。” “我不喜欢吵。” 林远点头如捣蒜,转身就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又被苏跡叫住。 “等等。” 林远的身子一僵。 “道友还有何吩咐?” “那几个。” 苏跡指了指站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几个修士。 “也一起带走吧。” “杵在这儿碍眼。” 那几个修士闻言,如蒙大赦。 连滚带爬地跟著林远往外跑。 等人都走了。 偏厅里只剩下苏跡和苏玖。 苏玖走到苏跡身边,小声问。 “师兄,咱们真要在这儿住下?” “不然呢?” 苏跡找了张椅子坐下。 “外面客栈那么贵,这里免费。” “不住白不住。” 苏玖:“……” “可是师兄……” 苏玖还是有些担心。 “万一他们趁咱们睡著了……” “放心。” 苏跡摆了摆手。 “他们不敢。” “而且……” 他看了一眼门外。 “就算敢,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苏玖这才放下心来。 没过多久。 林远又回来了。 这次他脸上的表情恢復了几分平静。 显然是调整好了心態。 “道友,住处已经安排好了。” “就在后山的清风院。” “那里环境清幽,平日里也没什么人去。” “应该符合道友的要求。” 苏跡点了点头。 “行,那就走吧。” 林远在前面带路。 穿过几条迴廊,来到后山。 清风院確实如他所说,环境清幽。 院子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 “道友,您看这里还满意吗?” 林远小心翼翼地问。 “凑合。” 苏跡隨意扫了一眼。 “对了,有吃的吗?” “我连夜赶过来还没吃东西,感觉有点饿了。” 林远愣了一下。 一般不是只有刚入门的修士才会说出『饿』这种词么? 不过他也不敢多问啊。 “这……我这就去给您准备……” “快点。” 苏跡挥了挥手。 “別整那些花里胡哨的。” “简单点就行。” “是是是……” 林远连连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等他走了。 没过多久。 林远带著几个弟子,端著一桌子菜进来了。 “道友,这是我特意吩咐膳房准备的。” “都是用灵兽肉烹製,对修炼大有裨益。” 苏跡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確实挺丰盛。 “行了,你可以走了。” 他拿起筷子,开始吃。 林远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还有事?” 苏跡抬起头。 “没……没有……” 林远连忙摇头。 “那就走吧。” “別杵在这儿影响我吃饭。” 林远这才带著人离开。 等人都走了。 苏玖也坐下来,拿起筷子。 两人吃完饭。 苏跡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这地方还不错。” 他走到院子中央,抬头看著天空。 今晚的月色很好。 “师兄。” 苏玖忽然开口。 “你说那个夜市的老头……” “会不会跑?” “不会。” 苏跡很肯定。 “为什么?” “因为他不知道我知道。” “一个人如果倒霉的话……那他肯定希望自己的同伴跟著一起倒霉。” “所以林远不会去提醒他的。” 苏跡笑了笑。 “在他看来,我现在应该正感激涕零地想著怎么报答他。” “怎么可能会跑?” 苏玖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他说著,转身往房间走去。 “早点休息吧。” “明天还有事。” “什么事?” 苏玖跟在他身后问。 “去见见啸海宗的宗主。” 苏跡头也不回地说。 “总得打个招呼。” “不然住人家地盘上,多不礼貌。” 苏玖:“……” 她严重怀疑师兄就是想找个理由,去把啸海宗的宗主也敲诈一顿。 …… 第423章 阁下可曾越一个小境界击败过修士? 次日一早。 苏跡推开房门,就看到林远已经候在院外。 那张脸上堆满了笑容。 “道友,您醒了?” 林远搓著手,態度恭敬得像个下人。 “昨夜休息得可还好?” “凑合。” 苏跡伸了个懒腰。 “带我去见你们宗主吧。” 林远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道友,不如再等等?” “宗主他老人家最近在闭关……” “是吗?” 苏跡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那你现在就去把他从关里叫出来。” “就说有人要见他。” 林远的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咬牙点头。 “是……我这就去……” 然而,还不等林远离去。 就听到门外有弟子传话:“林长老,宗主在议事大殿请你过去一趟。” …… 啸海宗,议事大殿。 殿內此刻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除了宗主坐在主位,下方还站著七八个长老。 气氛有些凝重。 “林远,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说话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正是啸海宗的宗主——孙天海。 他脸色铁青,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林远。 “那个特殊名额,本该是给周家少主的!” “你竟敢私自做主,给了一个来歷不明的外人?” “你知不知道周家在乱星海的势力?” “你这是要把我啸海宗往火坑里推!” 林远跪在地上,额头抵著地面。 冷汗顺著鬢角滑落。 “宗主……我知错……” “知错?” 孙天海冷笑一声。 “你知道个屁!” 殿內一片死寂。 其他几个长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说话。 他们都清楚周家在乱星海的分量。 那可是真正的地头蛇,背后还有碧海宗撑腰。 得罪了周家,就等於得罪了碧海宗。 啸海宗虽然也算是三大势力之一,但和碧海宗比起来,还是差了不少。 “宗主……” 林远艰难地开口。 “那人……也不好惹……” “不好惹?” 孙天海冷哼一声。 “再不好惹,能有周家不好惹?” “你现在立刻去把那人给我叫来!”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物,值得你林远这么护著!” 林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下头。 “是……” 就在这时。 殿外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不用叫了。” “我自己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殿门。 只见一个年轻男子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著一个容貌绝美的少女。 正是苏跡和苏玖。 孙天海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上下打量著苏跡,神识扫过。 金丹中期? 这就是林远口中“不好惹”的人? “你就是那个拿了林远通行令的外来修士?” 孙天海的语气不善。 苏跡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到殿中央,拉了张椅子坐下。 隨后又给苏玖拉了一张:“別客气,就当回自己家了。” 这个动作,瞬间让殿內的气氛降到冰点。 “放肆!” 一个长老猛地拍案而起。 “你算什么东西!” “也敢在我啸海宗的议事大殿坐下!” 苏跡抬起眼,瞥了他一眼。 就这么一眼。 那长老的话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仿佛被什么洪荒猛兽盯上了一般。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僵住,额头上冷汗直冒。 “怎么?”苏跡的声音很平淡,“继续说啊。” 那长老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颓然坐了回去。 孙天海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是啸海宗的宗主,炼虚前期的修为,在乱星海也算得上是一方霸主。 可此刻面对这个金丹期的年轻人,他竟然感受到了一丝不安。 这种感觉很荒谬,却又真实存在。 “阁下好大的胆子。”孙天海沉声开口,“可知这是何处?” “啸海宗议事大殿。”苏跡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我知道啊。” “既然知道,为何还敢如此放肆!” “放肆?”苏跡笑了,“我这叫放肆?” 他指了指跪在地上的林远。 “你们啸海宗的长老,在外面冒充好人,专门骗那些外来修士的灵石。” “这叫什么?” 殿內一片死寂。 几个长老的脸色都变了。 这事儿他们当然知道,只是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林远每次都会孝敬一部分上来。 可现在被人当面捅破,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孙天海重新审视苏跡。 这么多高阶修士在场,这小子竟然不怯场,而且还敢大放厥词…… 再加上能让林远认栽交出令牌…… 只怕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不急,先试探试探。 “阁下既然知道林远的所作所为,想必也是受害者之一。” “老夫代啸海宗向阁下道歉。” “至於损失,老夫定会如数奉还。” “还请阁下不要將此事外传。” “孙宗主这是想花钱买我闭嘴?” “不敢。”孙天海摇了摇头,“只是希望阁下能给啸海宗留点顏面。” “顏面?”苏跡笑了,“你们啸海宗还有顏面这种东西?” 孙天海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阁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苏跡站起身,走到殿中央。 “我只是觉得,你们啸海宗的人,好像都挺喜欢欺软怕硬的。” “见到比自己弱的,就各种欺负。” “见到比自己强的,就赶紧认怂。”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嘲讽。 “这就是你们啸海宗的规矩?” 殿內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几个长老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孙天海更是死死盯著苏跡,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阁下这是在挑衅我啸海宗?” “挑衅?”苏跡摇了摇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好!很好!”孙天海冷笑一声,“既然阁下如此看不起我啸海宗,那老夫倒要请教一下。” “阁下可曾越一个小境界击败过修士?” 苏跡愣了一下。 这问题问得有点突然。 “没有。”他老实回答。 孙天海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讥笑。 “那阁下可曾与数名同境修士交手半个时辰而不败?” “也没有。” “呵。”孙天海的笑容更盛了,还以为是哪家宗门的天骄呢,这样看来应该是个蠢二代了:“既然如此,阁下凭什么在这里大放厥词?” “还不请把你身后的护道人请出来?” “想必林远就是栽在他手中了吧?” “让我看看你究竟是谁家的少主,能不能让我咽下这口气。” 第424章 破天之无双帝尊剑诀! 殿內的气氛在孙天海说完那番话后,变得微妙起来。 几个长老都在等著看好戏。 他们都清楚,宗主这是在试探。 如果这小子真有护道人,若是比他们强,那就客客气气把人送走,然后商量一下就当无事发生。 若是比他们弱,就索要一些灵石就当是买名额了,让一个名额给这小子也不算是什么天大的事。 无论哪种,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如果没有…… 那就別怪啸海宗不讲情面了。 苏跡听完孙天海的话,笑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是不是我今天太礼貌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个议事大殿的空气仿佛凝固。 孙天海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怒火。 一个金丹期的小辈,竟敢这么跟他说话? “我说……” 苏玖瞬间听明白了苏跡的意思,化作流光附著在苏跡身上。 下一秒,苏跡的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 他已经出现在孙天海面前! “我是不是给你好脸给多了?” 孙天海的瞳孔猛地收缩。 孙天海反应极快,体內灵气瞬间爆发,一股气浪从他身上轰然炸开! “找死!” 他一掌拍向苏跡的胸口。 这一掌蕴含炼虚境的全力一击,掌风呼啸,空气都被压缩成实质。 苏跡身形向后飘退。 那一掌擦著他的衣角而过,轰在身后的石柱上。 “咔嚓!” 粗壮的石柱应声而断,碎石飞溅。 苏跡落地,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去而復返。 孙天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小子的速度…… 他来不及多想,双手在胸前结印。 “玄水盾!” 一面由灵力凝聚的水盾出现在他身前。 殿內的几个长老这才反应过来。 “保护宗主!” 他们纷纷出手。 各色灵光在殿內炸开。 苏跡身形一闪,避开几道攻击。 他的视线扫过那几个长老,最后落在其中一人腰间的长剑上。 “借剑一用。” 话音未落,他已经出现在那长老面前。 那长老大惊,下意识地护住腰间的剑。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剑柄。 那剑已经倒飞而出落入苏跡手中。 “多谢。” 他握著剑,隨手一挥。 一道剑气破空而出。 那长老连退数步,脸色煞白。 刚才那一剑,若是苏跡想杀他,他已经死了。 “滚开!” 孙天海怒吼一声,周身灵力狂涌,化作一道道水龙,朝苏跡席捲而去。 苏跡不闪不避。 暗红色的火焰从剑刃上涌出,瞬间將那些水龙吞噬殆尽。 “这是……” 孙天海瞳孔一缩。 这火焰的温度,竟然高到这种程度? 他来不及多想,脚下一踏,整个人冲天而起。 “既然你想打,那我就陪你打个痛快!” 孙天海在半空中翻身,双手掐诀。 “怒海狂涛!” 整个议事大殿的温度骤降。 无数道水流凭空出现,在半空中匯聚成一片汪洋。 那汪洋翻滚咆哮,如同真正的海啸,朝著苏跡倾泻而下。 苏跡抬头看著那片从天而降的汪洋。 “花里胡哨。” “轰!” 暗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直衝那片汪洋。 水火相撞。 整个大殿瞬间被白色的雾气笼罩。 “滋滋滋……” 水被蒸发的声音刺耳至极。 雾气中,两道身影交错而过。 “砰!砰!砰!” 闷响不断传出。 每一次碰撞,都会掀起一阵狂风。 大殿的墙壁开始崩裂。 屋顶的瓦片被掀飞。 那些长老早就退到了殿外,一个个脸色惨白。 “宗主他……” “闭嘴!” 林远死死盯著殿內的战斗,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知道苏跡很强。 但没想到强到这种程度。 那可是炼虚境的宗主啊! 竟然被一个小辈打得势均力敌? 如今仔细想想,昨晚能够活下来也幸亏对方不是嗜杀之徒。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 大殿的一面墙壁轰然倒塌。 烟尘四起。 两道身影从烟尘中衝出。 孙天海的衣袍已经破了好几处。 而苏跡…… 他身上的衣服虽然也有些凌乱,但看起来依旧游刃有余。 “谁让你来我啸海宗找事的?” “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 “我啸海宗出两倍!” 孙天海喘著粗气,死死盯著苏跡。 苏跡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 “不是你们宗长老先骗我的吗?” 孙天海冷笑一声。 “你当我是傻子?” “林远他路上隨手一抓,就能抓到你这种角色?” “隨你怎么想。” 孙天海的脸色铁青。 他堂堂炼虚境修士,在自家宗门的议事大殿,竟然被一个小辈逼到这种地步? “既然你执意找死,那就別怪老夫不客气了!” 孙天海双手猛地合十。 整个啸海宗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轰隆隆——” 大殿外的地面寸寸龟裂,无数道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紧接著,一股磅礴的灵力从地底喷涌而出。 那些裂缝中涌出深蓝色的水流,在半空中匯聚、盘旋,最终化作一条条水龙,盘踞在孙天海身后。 “这是……” 林远的脸色瞬间惨白。 此刻宗主显然是动了真火。 “小子,能逼老夫动用这一招,你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孙天海的声音如同雷鸣,在整个啸海宗迴荡。 那群水龙在他身后咆哮著,每一条都有数十丈长,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 “去!” 隨著孙天海一声令下。 数十条水龙齐齐朝著苏跡扑了过去。 它们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將苏跡所有的退路都封死。 苏跡站在原地,抬头看著那些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水龙。 “嘖。” 他轻嘖一声。 “这才像点样子。” 话音刚落。 他脚下的地面骤然崩裂。 暗红色的火焰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瞬间將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那火焰在半空中扭曲、膨胀,最终化作一头巨大的火龙。 “吼——!” 火焰巨龙仰天长啸,声震四野。 它张开血盆大口,朝著那些水龙迎了上去。 “轰!” 水火相撞的瞬间,整个啸海宗的天空都被染成了两种顏色。 一半是深蓝色的水光,一半是暗红色的火焰。 “滋滋滋——” 刺耳的声音响彻云霄。 那些水龙在火焰的灼烧下不断蒸发,化作漫天白雾。 可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前仆后继,源源不断。 火焰巨龙虽然凶猛,但在这种车轮战下,也开始显露出疲態。 “哈哈哈!” 孙天海见状,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小子。”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他双手掐诀,那些水龙的攻势变得更加猛烈。 只是,忽然苏跡身边的大地开始摇撼起来。 孙天海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妙。 这不是他的攻击导致的…… 隨后……突兀的高低起伏著。 整个大地发出著不规则的的嗡鸣声。 越发强烈的动盪起来。 那诡譎的姿態,极易令人联想到炼狱深处翻腾不休的灼热油海,亦或是地心深处被无形巨力疯狂搅动的炽烈熔岩。 那嗡鸣声正逐渐变得越发分明。 焦黑的地表开始剥落。 褪去旧壳,在逐渐炽盛的赤红光芒笼罩下,大地本身发出的深沉震动也清晰可闻。 大地在颂唱! 周身磅礴的灵气在齐声高呼。 那是燃烧的砂砾构成的火焰风暴,是炙热大地呼出的吐息。 那正是——足以將狂烈风雨震散为飘渺雾气,能將奔涌如浊流般的海流一併斩断之剑。 倘若被这沛然莫御的力量正面击中,无论是坚硬的鳞甲或强韧的血肉,哪怕磅礴的护体灵气,恐怕也会在顷刻间化为焦炭,继而彻底崩解、碎灭无踪。 “开什么玩笑!” 林远死死咬著牙,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滑落。 他现在只庆幸一件事。 昨晚自己没有反抗。 否则…… 他不敢再想下去。 孙天海看著那片火海,脸色阴晴不定。 他深吸一口气。 “好!很好!”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老夫动真格的了!”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身前。 那精血在半空中化作一道血色符文,散发著诡异的光芒。 “以吾之血,唤海之怒!” 隨著他的咒语。 整片海域开始沸腾。 无数道水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匯聚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那旋涡越转越快,最终形成一个直径数百丈的水球,悬浮在半空中。 “小子,这是老夫的杀招!” 孙天海的声音有些虚弱,显然是消耗过大。 “能死在这一招下,你也算是……” 话还没说完。 “噗——” 他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 苏跡的剑已经斩落。 “破天之无双帝尊剑诀!” 当然……这是苏跡瞎扯的名字。 够他们猜一会来歷了。 第425章 林远那小子不懂事,衝撞了老弟。 隨著苏跡一剑斩出。 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水球,也因为失去控制,轰然坠落。 “轰隆!” 水球砸在地上,掀起滔天巨浪。 整个啸海宗瞬间被淹没。 等水退去。 孙天海躺在地上,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苏跡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你这炼虚,水分有点大啊。” 孙天海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说出话来。 他输了。 只是这年轻人的剑招为何蓄势如此之快? 他还以为会是一次绝技的对轰…… 苏跡转身,看向那些躲在远处的长老。 “还有谁想试试?” 那些长老连连摆手。 “不敢!不敢!” 苏跡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孙天海面前,蹲下身。 “现在,咱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吧?” 孙天海苦笑一声。 “想怎么谈?” “很简单。” 苏跡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那个通行令,我要了。” “第二,你们啸海宗欠我的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还有误工费,一共……” 他顿了顿。 “一百万上品灵石。” “什么?!” 孙天海瞪大眼睛。 “你怎么不去抢?!” “我这不就是在抢吗?” 苏跡理所当然地说。 孙天海:“……” …… 数分钟后。 就像影片中的关键人物一般。 一群弟子从远处冲了过来。 姍姍来迟。 “宗主!” “发生什么事了?”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中年男子,正是啸海宗的执法堂堂主。 他看到倒塌的大殿,脸色大变。 “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我啸海宗撒野?” 他话音刚落。 就看到站在废墟中的苏跡。 还有…… 满身狼狈的宗主。 执法堂堂主愣住了。 其他弟子也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你们过来干嘛?” 孙天海忽然开口,声音里带著怒意。 “没看到我和老弟切磋?” 老弟? 执法堂堂主懵了。 其他弟子也懵了。 就连那些长老都懵了。 什么情况? 刚才还打得你死我活的两个人,怎么突然就成老弟了? “一群没眼力劲的东西。” 孙天海冷哼一声。 “滚下去,罚俸禄一年。” “以后做事前睁大你们的狗眼,动动你们的狗脑想一下。” “若是坏了老弟的雅兴,你们赔罪得起?” 执法堂堂主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带著一群弟子,灰溜溜地退了下去。 等人都走了。 孙天海转过身,看著苏跡。 脸上的怒意消失得一乾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笑容。 “老弟啊。” 他走到苏跡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来来来,里面请。” 他说著,就要往殿內走。 走了两步,才发现大殿已经塌了一半。 “咳咳……” 孙天海乾咳两声。 “那什么,换个地方。” 他带著苏跡来到一旁的偏殿。 让人搬来桌椅,又亲自沏了两杯茶。 “老弟,我敬你一杯。” 孙天海端起茶杯,脸上堆满笑容。 苏跡看著他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孙宗主这变脸的速度,倒是挺快。” “哪里哪里。” 孙天海摆了摆手。 “老夫这人,最佩服的就是有本事的年轻人。” “老弟你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將来必成大器。” “老夫能结交老弟这样的朋友,那是三生有幸啊。” 苏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孙宗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你这是想干嘛?” 孙天海笑了笑。 “老弟误会了。” “老夫是真心想和老弟交个朋友。” “至於之前的事……” 他顿了顿。 “都是误会。” “林远那小子不懂事,衝撞了老弟。” “老夫在这里给老弟赔罪了。” 说著,他又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苏跡看著他,没有说话。 孙天海放下茶杯,继续说道。 “老弟,老夫知道你是为了那星海奇景来的。” “这样吧。” “我看你身边不是还有个女伴么?林远那一个名额怎么够用?” “老夫做主,再给老弟一个特殊名额。” “不但能进无边海,还能享受我啸海宗的一切特殊渠道帮助。” “如何?” 第426章 还不去查查这小子的来歷? 苏跡挑了挑眉。 “特殊渠道帮助?” “没错。” 孙天海点了点头。 “这个名额,本来是留给周家少主的。” “但既然老弟来了,那就给老弟。” “至於周家那边……” 他摆了摆手。 “老夫去解释就是了。” 苏跡沉默了片刻。 “孙宗主,你就不怕周家找你麻烦?” “怕?” 孙天海笑了。 “老夫要是怕,就不会在这乱星海混这么多年了。” “再说了……” 他看著苏跡。 “老弟你的实力,老夫是亲眼见识过的。” “周家那小子,哪里比得上老弟?” “老夫这是押宝。” “押老弟將来能成大器。” “说到底咱们也没有什么不死不休的大仇不是?” “我这挨打的都不计较,林远敢计较吗?” “他敢计较,我给他逐出啸海宗。” “至於宗门大殿?” “那破烂地方我早就看它不顺眼了,打坏了好啊,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那还得多谢老弟啊,沾了老弟的光,我才能用上新大殿啊!” “双喜临门!” “双喜临门怎么说?!” 苏跡听完,笑了。 “行。” “那就多谢孙宗主了。” “哪里哪里。” 孙天海连连摆手。 “都是自家人,不用客气。” 他说著,又给苏跡倒了杯茶。 “那老弟你们就安心在我啸海宗住下。” “有什么需要的,儘管开口。” “老夫一定满足。” 苏跡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那就先谢过孙宗主了。” 孙天海端起茶杯,又给苏跡满上。 “老弟,老哥还有件事要处理。” 他转过身,朝门外喊了一声。 “林远,滚进来!”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远低著头,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宗主……” “闭嘴!” 孙天海一拍桌子,茶杯都跟著跳了一下。 “你个有眼无珠的东西!” “老弟来我啸海宗,你就给安排那么个破地方?” 林远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看到孙天海那张铁青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啸海宗承蒙如此损失,肯定要有一个人背锅的? 是苏跡错了? 他拳头大,他肯定没错。 是宗主错了? 宗主拳头也不小,估计也没错。 那是谁错了? 只能是他林远错了,鬼迷心窍。 请神容易送神难。 “还愣著干什么?” 孙天海刚想指著苏跡,然后手指弯了下去,非常自然的去拿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赶紧给老弟换间上房去!” “我啸海宗最好的院子,懂吗?” “是……是……” 林远连连点头。 “还有。” 孙天海站起身,走到林远面前。 他压低声音,咬著牙说道。 “从今天起,老弟有什么事,你都得伺候著。” “他让你往东,你不准往西。” “他让你撵狗,你不准去追鸡。” “若是有半个不字……” 孙天海的手按在林远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林远的身体都微微颤抖。 “你就提头来见!” 林远的额头上冷汗直冒。 “是……明白……” “明白个屁!” 孙天海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还不快滚!” 林远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等人走了。 孙天海重新坐回椅子上,脸上的怒容瞬间消失,又换上那副笑眯眯的表情。 “老弟,让你见笑了。” “都是这不成器的东西惹的祸。” 他端起茶杯,又是一饮而尽。 “要不是他,我啸海宗现在还好好的。” “哪用伺候……咳咳……”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乾咳两声,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苏跡看著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这老狐狸。 表面上骂林远,实际上是在暗示自己。 意思是:你看,我为了你,连自己的长老都骂了。 你可得领情啊。 “孙宗主客气了。” 苏跡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林远的事,我也有责任。” “哪里哪里。” 孙天海连连摆手。 “都是那小子自己作死。” “跟老弟你有什么关係?”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 林远重新走了进来。 “宗主,已经安排好了。” “嗯。” 孙天海点了点头。 “那就带老弟过去吧。” “记住老夫刚才说的话。” 林远低著头,不敢多说一个字。 苏跡站起身。 “那就多谢孙宗主了。” “客气客气。” 孙天海亲自送他们到门口。 “老弟若是有什么需要,儘管开口。” “老夫一定满足。” “那就先告辞了。” 苏跡带著苏玖,跟著林远往外走。 等他们走远了。 孙天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转过身,看著那些躲在暗处观察的长老。 “都愣著干什么?” “还不去查查这小子的来歷?” “是!” 几个长老连忙应声,转身离去。 孙天海站在原地,望著苏跡离去的方向。 “破天之无双帝尊剑诀?” “这名字一般人可不敢起啊……” “这小子,绝不简单。” “別是哪位尊上在外面的私生子吧……” “林远这狗东西我真是……” …… 另一边。 林远在前面带路,一路无话。 他现在只觉得憋屈。 明明是自己先看上这个肥羊的。 结果倒好。 不但没捞到好处,反而惹了一身骚。 现在还得伺候人家。 这叫什么事啊! “林长老。” 苏跡忽然开口。 林远的身体一僵。 “老弟有何吩咐?” 他现在连称呼都改了。 “没什么。” 苏跡笑了笑。 “就是想问问,你心里是不是很不服气?” 林远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不敢……” “不敢?” 苏跡走到他面前。 “哦,原来是不敢,而不是没有。” 林远的额头上冷汗又冒了出来。 “老弟误会了……” “误会?” 苏跡打断他。 “林长老,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你现在心里肯定在想。” “对不对?” 林远的脸色惨白。 因为苏跡说的,就是他心里想的。 “我……我没有……” “別急著否认。” 苏跡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理解你。” “换成是我,我也会这么想。” 林远愣住了。 “但是……” 苏跡的语气忽然变冷。 “没事別犯蠢给我添堵,反正你损失也不大不是?” “往好的想,万一你啸海宗遇上了什么灾难,兴许我还能帮你们挡一劫呢,你们也不算白掏灵石不是?” 林远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苏跡鬆开手,重新退回苏玖身边。 “行了,继续带路吧。” 林远咽了口唾沫。 “是……”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 与此同时。 无边海。 海面之上,乌云密布。 “轰隆隆——” 沉闷的雷声,在云层中滚动。 海风呼啸,掀起一阵阵巨浪。 岸边。 已经聚集了不少修士。 他们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望著那片黑压压的天空,窃窃私语。 “这雷声都响了两个半时辰了。” 一个修士开口。 “按照以往的规律,大约还要持续两天半。” “等雷声一停,便是那星海漫天的时候。” 另一个修士接话。 “到时候,整片海域都会被星光笼罩。” “那场面,可真是壮观。” “壮观是壮观。” 第三个修士嘆了口气。 “可惜咱们的实力也就外围捡点漏……” “谁说不是呢。” 有人附和。 “难说……这次也许与以往不同。” “能有什么不同啊,硬实力摆在那里了……” “他们大宗门,大家族的弟子,用的资源比我们多,耍的功法比我们强,我们凭什么啊?凭你没事只会玩鸟?” “听说这次碧海宗那边,来了位了不得的大人物。” “哦?” 周围的人都来了兴趣。 “什么大人物?” 那人压低声音。 “据说是位女剑修。” “年纪不大,但剑道造诣极高。” “有多高?” “这么说吧。” 那人伸出一根手指。 “据说她一剑能分开整片无边海……” “嘶——” 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厉害?” “那可不。” 那人继续说道。 “而且听说她这次来,就是为了那星海奇景中的一件东西。” “若是能得她青睞……”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嚮往的神色。 “那可就飞黄腾达了。” “得了吧你。” 旁边有人泼冷水。 “就你?人家能看得上?” “我又没说是我。” 那人不服气地反驳。 “我是说,要是有人能得她青睞……” “行了行了。” 有人打断他。 “別做梦了。” “那种大人物,哪是咱们这些小虾米能攀得上的?” “也是……” 那人嘆了口气。 便各自散去。 只留下那片依旧翻涌不息的海面。 第427章 仙人的后代……生来就握著一张门票…… 碧海宗。 主峰之巔。 晨光还未完全照进议事大殿,殿內已是一片狼藉。 地面上横七竖八躺著十几具尸体,都是宗门长老。 死状极惨。 有的胸口被洞穿,有的头颅被削去半边,还有的身体扭曲成诡异的角度,像是被什么东西活活拧断了脊骨。 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大殿中央,一座三丈高的祭坛悄无声息地矗立著。 祭坛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闪烁著幽幽的红光。 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男人站在祭坛旁。 他低著头,正將一具具尸体搬上祭坛。 动作机械,面无表情。 就像在搬运木头。 “够了吗?” 殿內深处,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声音很轻,却让那灰袍男人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殿堂尽头那张宽大的宗主主座。 一个身著青色剑袍的女子坐在那里。 容貌绝美,气质出尘。 “还不够。” 灰袍男人摇头,嗓音沙哑:“至少还需要三十具。” 寧霜月沉默了片刻。 “那就继续。”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渐渐亮起的天色。 “等天亮了,你去城外。” “就说是发现了异动,需要清剿。” “顺便……” 她顿了顿。 “再带点不开眼的人回来……” 灰袍男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下头,继续搬运尸体。 寧霜月转过身,看著他的背影。 “你后悔吗?” 灰袍男人的动作停了一下。 “不后悔。”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师尊的路,便是弟子的路。” 寧霜月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我卡在大乘已经五百年了。” 她走到祭坛前,伸手抚摸著那些冰冷的符文。 “五百年啊。” “我试过所有的办法,吞过无数的天材地宝,闭关过数十次。” “可那道门槛,就像是一堵墙,死死地挡在那里。”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甘。 “我不甘心。” “我明明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为什么就是迈不过去?” “就因为所谓的世间真仙不过三千吗?” “凭什么?” “明明我不比他们差。” “甚至很多仙人才情都远不如我。” “但是,就因为我生的比他们晚?” “我就必须等他们空出位置,才有更上一步的机会?” “可是有些仙人……死死占著位置……等到自己的后人达到那一步,才肯咽下那一口气,让自己的后人无缝衔接上空位,外人即便发现了,想要去突破,也为时已晚。” “仙人的后代……生来就握著一张门票……” “这合理吗?” “我真的不甘心……” 灰袍男人没有接话。 他只是静静地听著。 “后来我遇到了他。” 寧霜月忽然开口。 “他说,他有办法让我突破。” “代价是……” 她看了一眼地上那些尸体。 “用鲜血和灵魂,餵养这座祭坛。” “等祭坛吸收够了……” 灰袍男人终於抬起头。 “师尊,那人当真可信?” 寧霜月沉默了。 她转过身,重新走回主座。 “我没有选择。” “你知道的……” “我不愿接受这种事实,所以选择以大乘之躯横击仙人……” “我差一点就要成功了……” “但是他又喊来了另外一位仙……他们仙仙相互……” “他们不想让我贏,不能开出大乘强夺仙位的口……” “否则,太多人的位置都会坐不住……” “我那一战,侥倖捡回来一条命寿元也就只剩百年了。”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赌一把。” 她坐下,看著殿外那片渐渐明亮的天空。 “更何况……”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 “那星海奇景中,有一样东西……” “只要得到它……”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灰袍男人低下头,继续搬运尸体。 殿內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些尸体被拖动时,发出的“嗤嗤”声响。 …… 两个半时辰后。 天色已经大亮。 主峰之巔的议事大殿里。 寧霜月站在门口。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些什么。 但没有声音传出。 只有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然后。 她转过身,重新坐回主座。 殿內的祭坛,依旧在散发著幽幽的红光。 那些符文,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在黑暗中缓缓游动。 “快了。” 寧霜月闭上眼睛。 “就快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等星海奇景开启……” “我就能得到那样东西。” “到那时……”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殿內那座祭坛,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那些符文的红光,变得更加刺目。 整个大殿,都被染成了一片血红。 …… ps:感谢紫丶嵐和我是来开会的oo的大神认证 第428章 「就是这种感觉……再来一点……」 啸海宗。 清风院。 苏跡靠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手里拿著从林远那儿顺来的一本游记。 书上记载的都是些乱星海的奇闻异事,倒也算有趣。 苏玖蹲在院子角落,正在研究一株灵草。 这是她刚才在路上看到的,觉得有意思就顺手挖了回来。 院子很安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 与此同时。 啸海宗议事大殿。 准確来说,是临时议事大殿。 原来那个已经塌了。 孙天海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 下方站著七八个长老,都低著头,不敢说话。 “查清楚了吗?” 孙天海开口,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惊疑。 “回宗主。” 一个长老硬著头皮站出来。 “我让手下弟子查遍了所有能查的渠道,都没有关於那位的记载。” “没有?” 孙天海的眉头皱得更深。 “一个险些跟我打成平手的年轻修士,怎么可能没有记载?” 那长老的额头上冷汗直冒。 “我也觉得奇怪……” “要么是他来歷太大,我们接触不到那个层次。” “要么……”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说道。 “要么就是他刻意隱藏了身份。” 孙天海沉默了。 他当然也想到了这两种可能。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宗主。” 这时,林远站了出来。 “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那位……或许並非我们想像的那般来歷显赫。” 林远咬了咬牙,说道。 “观他身上的衣著打扮,虽然不俗,但也算不上顶级。” “而且他出手时,用的功法虽然厉害,但与近几万年那些特別出名的功法完全画不上等號。” “更像是……” 他斟酌著用词。 “更像有了什么奇遇……可能是更早时期的传承,若是再往上推几万年……那个天骄如灿的时代……” 此话一出。 殿內的气氛瞬间变了。 几个长老都抬起头,看向林远。 “你確定?” 孙天海的语气变得危险起来。 “不敢確定。” 林远连忙摇头。 “只是我的一点猜测。” 孙天海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 他才缓缓开口。 “你说得有道理。” “但……” 他话锋一转。 孙天海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那一剑,你们都看到了。” “那种威势……” 他摇了摇头。 “行了。” 孙天海挥了挥手。 “这事儿就到此为止。” “不管什么事情,但凡查不进去就不要硬查了,不然只会闹的两边都不愉快。” “无论他是什么来歷,既然已经在我啸海宗住下,那就好好招待著。” “是。” 几个长老齐声应道。 “还有。” 孙天海转过身。 “星海奇景马上就要开启了。” “这次碧海宗那边来了个剑修,听说很厉害。” “那老小子也是憋的死死,到现在一声不吭,竟然沉得住气不来找我炫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死了呢。” “只怕憋了一肚子坏水,没安什么好心。” “我们两宗斗了这么多年,各有胜负,如今找到帮手,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打压我们啸海宗的机会。” “名额都卖出去算了,一来避避锋芒,二来周家那边也能有个交代。” “是!” …… 碧海宗。 主峰之巔。 祭坛愈发明亮,那些尸体已经被摆放整齐。 灰袍男人站在祭坛旁,看著那些逐渐被吞噬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虽说他这一生杀人无数。 但是杀人与杀人之后將对方的尸体当做祭品又是不同的…… 后者已经与人人喊打的邪修无异…… “师尊。” 他忽然开口。 寧霜月正闭目调息,听到声音,缓缓睁开眼。 “何事?” “弟子又带回来一百三十七人。” 灰袍男人低著头,声音沙哑:“都是城外那些散修,还有几个小宗门的弟子。” “嗯,不错。” 寧霜月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如何。 “放上去吧。” 灰袍男人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师尊……”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犹豫:“弟子想问,那人当真可信?” 寧霜月的眼睛睁开了。 她看著自己这个跟了自己数百年的弟子,脸色明显沉了下去。 “你是在质疑为师?” “不敢。” 灰袍男人连忙摇头:“弟子只是……只是担心师尊被那人欺骗。” “欺骗?” 寧霜月站起身,走到祭坛前。 她伸手抚摸著那冰冷的祭坛,语气里带著几分嘲讽。 “你觉得为师会被人欺骗?” “弟子不敢。” “不敢?” 寧霜月转过身,那双眼睛死死盯著他。 “你既然不敢,为何还要问这种话?” 灰袍男人的额头上冷汗直冒。 “弟子……弟子只是……” 他咬了咬牙,终於说出了心里话。 “弟子担心……” “担心什么?” 寧霜月打断他。 “担心为师被人当枪使?” 灰袍男人不敢说话了。 因为寧霜月说的,正是他心里想的。 寧霜月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你跟了为师多少年了?” “一千五百三十七年又两个半月。” 灰袍男人低著头,老老实实回答。 “一千五百三十七年又两个半月……” 寧霜月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这么多年,你应该很了解为师。” 她看著渐渐明亮的天色。 “为师这一生,最恨的就是被人算计。” “可为师更恨的……” 她顿了顿。 “是明明有机会,却因为顾虑太多而错过。” “很多机会只在一瞬间便会从手中溜走。” 灰袍男人抬起头,看著她的背影。 “那人確实可能在利用为师。” 寧霜月的声音很平静。 “但那又如何?” “只要他能让为师突破,为师便不在乎。” “至於他想做什么……” 她转过身,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 “等为师突破成就仙位有更多的时间去衝击仙王,甚至仙尊……到时候自然有机会找他算帐。” 灰袍男人一愣。 师尊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信那人。 她只是在利用对方。 “弟子明白了。” 灰袍男人低下头。 “那这些人……” 寧霜月重新坐回主座:“还不够,处理完了继续去杀。” 灰袍男人的身体僵了一下。 “是。” 灰袍男人面无表情。 他抓起一个修士,直接扔上祭坛。 那修士的身体刚碰到祭坛,就被那些符文死死缠住。 符文像是活过来了一样,顺著他的皮肤往里钻。 他的身体开始乾瘪,血肉被一点点吸乾。 最后只剩下一具乾尸。 他机械地重复著同样的动作。 抓人。 扔上祭坛。 然后继续。 寧霜月坐在主座上,闭著眼睛。 她的嘴唇在动。 祭坛上的符文越来越亮。 那些红光几乎要溢出来。 整个大殿,都被染成了一片血红。 “快了。” 寧霜月睁开眼睛。 “就快够了。” 她站起身,走到祭坛前。 伸手按在祭坛上。 “嗡——” 一股磅礴的力量从祭坛中涌出。 那力量顺著她的手臂,涌入她的身体。 寧霜月的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就是这种感觉……” 她闭上眼睛。 “再来一点……” “再来一点就够了……” 灰袍男人看著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是低下头,继续搬运尸体。 …… 第429章 保证让两位满载而归! 清风院。 苏跡放下手里的书,伸了个懒腰。 “这都啥啊,霸道仙尊爱上百岁杂役女弟子?” 苏玖还蹲在那里研究灵草。 “师兄,这草为什么会发光?”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因为它吸收了月华。” 苏跡隨口回答。 “哦……” 苏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苏跡走到院门口,看著外面。 天色已经完全亮了。 远处传来弟子们练功的声音。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但苏跡总觉得…… 有什么不对劲。 他皱了皱眉。 “师兄?” 苏玖注意到他的表情。 “怎么了?” “没什么。” 苏跡摇了摇头。 “就是觉得……” 他顿了顿。 话音刚落。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整个啸海宗都震了一下。 苏跡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 天空中的雷云终於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璀璨的星光。 那些星光从云层深处倾泻而下,如同瀑布般落入海面。 海水被染成了一片银白色。 “来了!” 无边海附近的修士在这一刻几乎是齐齐抬头,眼中满是兴奋。 苏玖看著那片星光漫天的景象。 “师兄,好漂亮。” 苏玖拉了拉他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 “嗯。” 苏跡点了点头。 確实挺漂亮。 但眼下是计较漂不漂亮的时候? 有时候真的觉得男性与女性的侧重点不一样。 他一把拉住苏玖。 “走!” …… 当苏跡赶到时已经是半炷香时间后。 他看著茫茫的星海略微愣了片刻。 便有一个爽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两位道友!” 苏跡转过头。 只见一个身穿青衫的中年修士正朝他们走来。 那修士外貌看起来四十来岁,面容和善,脸上掛著笑容。 “在下王平,金丹后期修为。” 他走到苏跡面前,拱了拱手。 “见两位道友也是金丹修为,想必也是来碰运气的?” 苏跡打量著他。 金丹后期,气息平稳,即便放在大夏也不算什么数一数二的人物,在这乱星海更是炮灰一般的存在…… “是。”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王平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实不相瞒,在下已经参加过三次星海奇景了。” 他指了指远处那片星光。 “这东西,看著漂亮,但里面凶险得很。” “化神修士进去,都不能保证自己百分百活著出来。” “更別说咱们这些金丹了。” 苏玖听到这话,反问一声:“那你还进去干什么?” “嘿。” 王平笑了。 “姑娘有所不知。” “虽然凶险,但机缘也多啊。” 他压低声音。 “那些大宗门的弟子,都第一时间往深处去了。” “咱们这些散修,就在外围转转,捡点他们看不上的东西。” “积少成多,也是一笔不小的收穫。” 苏跡挑了挑眉。 “外围?” “没错。” 王平点头。 “星海奇景分三层。” “最外围的,就是咱们现在看到的这片海域。” “里面的宝物虽然不多,但胜在安全。” “中层就危险多了,海兽横行,还有各种禁制。” “至於最深处……”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嚮往的神色。 “那里据说……” “据说个屁,没人愿意透露他们在里面拿到了什么。” “但能进去的,无一不是人中龙凤。” “咱们这些小虾米,连边都摸不到。” 苏玖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那你之前三次,都收穫了什么?” 王平嘿嘿一笑。 “不多。” “第一次运气不好,只捡到几株灵草。” “第二次稍微好点,弄到一块星核碎片。” “第三次……” 他的笑容变得有些得意。 “第三次我运气爆棚,捡到一颗完整的星核!” “那可是好东西啊,拿去拍卖行,直接换了五万上品灵石!” 苏玖倒吸一口凉气。 五万上品灵石! 也就是说,这人花两百年时间冒险二十次,就能比上苏跡一晚上的收穫了! 王平看著她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 “所以说啊,外围虽然机缘少,但只要运气好,也能发笔小財。” 他看向苏跡。 “两位道友若是信得过在下,不如咱们结伴而行?” “人多力量大,遇到危险也好有个照应。” 苏跡沉默了片刻。 “你为什么要找我们?” 王平愣了一下。 “这……” 他挠了挠头。 “实不相瞒,在下这次来,本来是约了几个朋友一起的。” “结果他们临时有事,都没来。” “在下一个人进去,总觉得心里没底。” “正好看到两位道友,觉得面善,就想著问问。” 苏跡看著他。 这人说话时,眼神坦荡,不像是在撒谎。 “行。” 苏跡点了点头。 “那就一起吧。” 王平闻言,脸上露出喜色。 “好!那咱们就说定了!” 他拍了拍苏跡的肩膀。 “两位道友放心,在下虽然修为不高,但在这外围,还是有些经验的。” “保证让两位满载而归!” 第430章 两位道友,看到没,今天咱们的运气简直好到爆棚啊! 苏玖凑到苏跡身边,声音压得极低。 “师兄,咱们真要跟他一起?” 苏跡没回头,视线依旧落在远处那片璀璨的星光之海上。 “多个老司机带路,省事。” 他心里清楚,这种地方主动凑上来的十个有九个心里都藏著小九九。 就如林远那般。 不过无所谓。 在巨大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算计都是笑话。 苏跡也不认为王平会是那种万年不遇,越阶如屠鸡杀狗的天骄。 王平见苏跡答应,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领著两人就往海边走。 “两位道友,咱们得先去领通行令。” “没有那东西,可进不去这光幕。” “无边海虽大,但是真正有机缘牵引的地方就只有那一小块。” 苏跡隨手从怀里掏出那块啸海宗的玉牌,在他面前晃了晃。 “这个行吗?” 王平本来还想卖弄一下自己的人脉,话都到嘴边了,结果看到那块玉牌,直接噎了回去。 “咦?” 他凑近了,瞪大眼睛仔细瞅了瞅,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震惊。 “这……这是啸海宗的特殊名额玉牌?!” “道友好手段啊!” 王平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子敬畏。 “我听说整个乱星海对外也只放出不到十个,每一个都抢破了头,可不是光有灵石就能拿到的。” 苏跡没兴趣跟他解释这东西是怎么来的。 王平也是个聪明人,见苏跡不说话,立刻就闭上了嘴,再也没多问一句。 心里的那点小算盘,也暂时收了起来。 能拿到这种令牌的人,绝不是他能轻易算计的。 他心里那点弯弯绕绕,顿时收敛得乾乾净净。 “既然道友有特殊名额,那咱们就不用走复杂的流程,直接进去!” 王平的態度变得格外热情,甚至带著几分諂媚,主动在前面引路。 “道友,这边请。” 三人来到海边,一道巨大的光幕如天堑般横亘在面前,將世界分割成两半。 光幕之外,是正常的碧海。 光幕之內,则是星河流转,光怪陆离。 “两位道友,跟紧我!” 王平深吸一口气,率先一步跨入光幕,身影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盪开一圈涟漪后便消失不见。 苏玖下意识地抓住了苏跡的衣袖,有些紧张。 “师兄……” “没事。” 苏跡握住她的手,触感微凉。 “走吧。” 两人一同迈入光幕。 眼前骤然一花,仿佛穿过了一层粘稠的水膜。 等视线再次清晰时,周遭的景象已经截然不同。 他们並非站在海面上,而是悬浮在一片由璀璨星光凝聚而成的透明平台上,脚下就是深邃幽蓝的海水,不时有发光的鱼群如流萤般游过。 “怎么样?”王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里带著几分炫耀,“第一次进来,是不是觉得很神奇?” 苏玖好奇地跺了跺脚下的平台,发现坚实无比,这才鬆了口气,一双杏眼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放心吧!”王平注意到了苏玖的举动,拍著胸脯保证,“这星光平台结实得很,別说站人了,就是化神期的海兽撞上来,也撞不出一道裂纹!” 苏跡环顾四周,这里的灵气比外界浓郁了数倍,还夹杂著一种奇异的星辰之力。 天空並非白昼,而是被无数闪烁的星辰所取代,瑰丽且神秘。 “两位道友,咱们得抓紧时间了。”王平指了指远处,“星海奇景只会持续数天之后,这片空间就会关闭。到时候还没出去的人……” 他顿了顿。 “就只能留在这里等下一个十年了……” 王平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在前面熟练地带路,苏跡和苏玖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三人沿著蜿蜒的星光平台,朝著海域深处走去。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王平忽然停下脚步,压低身子。 “两位道友,小心。” 他指著前方不远处的海面。 苏跡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水下缓缓游弋。 那黑影足有十丈多长,通体覆盖著暗色的鳞片,在星光的映照下泛著金属般的光泽,散发著一股凶戾之气。 “是星鯊。”王平压低声音,神情凝重,“这东西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实力堪比金丹后期,皮糙肉厚,难缠得很。咱们最好还是绕开走。” 苏跡的视线落在那头星鯊身上。 “这海兽能卖灵石?” “能,肯定能。”王平点了点头,“但为了它,不值得冒险。杀了它动静太大,万一引来更厉害的海兽,咱们三个都得交代在这儿。” 苏跡点了点头,他也没必要在此刻非去大展身手显摆一下不可。 “那就依你的意思,绕路。” 三人小心翼翼地从平台边缘绕行,避开了那头星鯊的巡逻范围。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王平的眼睛忽然一亮,他快走几步,蹲下身子,在星光平台的缝隙里摸索起来。 “找到了!” 他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喜色,小心翼翼地从平台下面,拔出一株通体散发著银色光辉的灵草。 “两位道友,快看!”他献宝似的將灵草举到两人面前,“这是星辰草,虽然算不上什么绝世奇珍,但拿去外面的坊市卖,也能换个几百上品灵石!” “这里还有这种东西?” “我记得星辰草可不喜水。” “那是自然!”王平得意地笑了起来,“这星海奇景里,遍地都是宝贝。只要眼睛够尖,运气够好,隨便捡点什么,都够咱们在外面逍遥好几年了!” 他將星辰草妥善收好,兴致更高了。 “咱们继续!” 接下来的路程,王平的运气似乎真的爆棚了。 他又陆陆续续地发现了几株年份不一的灵草,甚至还找到了一块巴掌大小的星核碎片。 他的心情越来越好,话也多了起来。 “两位道友,看到没,今天咱们的运气简直好到爆棚啊!” “照这个势头下去,这一趟,咱们少说也能赚个几万上品灵石!” 苏玖也被这气氛感染,小脸上满是兴奋。 因为她觉得这海中秘境挺漂亮的。 紧绷了一路,难得放鬆下来能有和苏跡一同悠閒地时光。 唯有苏跡,从头到尾都保持著一份异样的平静。 他的神识,如同无形的网,始终笼罩著周围的海域。 忽然。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等等。” 正说得眉飞色舞的王平立刻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怎么了,苏道友?” 苏跡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视线投向右前方那片看似平静的海面。 那里的海水,毫无徵兆地,泛起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紧接著。 “哗啦——!” 一道水柱,如同蛟龙出海,猛地冲天而起! “轰!” 水柱在半空中轰然炸开,化作漫天晶莹的水雾。 而在那瀰漫的水雾之中。 第431章 合著他走到哪里,哪里就不太平唄。 一团朦朧的涟漪,毫无徵兆地从那炸开的水雾中心扩散开来。 紧接著,浓得化不开的白雾,像是拥有生命的活物,从四面八方席捲而至,瞬间便將三人吞没。 “咳咳!什么情况?” 王平被呛得连连咳嗽,他挥舞著手臂,试图驱散眼前的浓雾,可那些雾气粘稠得像是浆糊,根本挥之不去。 周遭的能见度,在短短数息之內,就降到了不足三尺。 原本璀璨的星光被彻底隔绝,脚下的平台也变得若隱若现,四周只剩下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白茫茫。 更诡异的是,就连修士赖以生存的神识,在这雾气之中,也像是陷入了泥潭,延伸出去不到一丈,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消弭殆尽。 “两位道友?”王平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不敢隨意走动,只能试探性地喊了两声。 “在这儿。” 苏跡的声音从他左手边传来,依旧平稳。 苏玖也紧跟著应了一声,声音里带著几分紧张,下意识地又朝著苏跡的方向凑了凑。 听到两人的回应,王平心里稍安。 可他脸上的凝重,却半分未减。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说给苏跡听,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怎么了?”苏玖忍不住问。 “这雾……不该出现的!”王平的语速骤然加快,声调也拔高了几分,“我进来三次,从来没见过这种雾!这片外围海域的灵气是最稳定的,怎么可能会……” 他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秒,他发出一声尖叫。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那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有些变调。 “我们脚下的平台正在崩塌……” “塌了就塌了,你叫这么大声,它能晚点塌?”苏跡的声音不咸不淡地飘了过来。 王平被噎了一下,但他现在根本没心情计较这个。 “苏道友,你有所不知啊!”他急得快要跳起来,“这星海奇景,本质上是一处由核心宝物支撑的独立空间!只有当核心宝物的力量耗尽,这片空间的灵气才会开始紊乱,最终在两天半后彻底崩溃!” “可现在呢?”王平的声音都在打颤,“现在从奇景开启到现在,满打满算,连半个时辰都不到!”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次绝对有大变故!” “可这怎么可能?!就算是大乘期修士来了,平台也不可能这么崩陷啊!以往最快的记录,那也是两天半的时间!” 苏玖听得心头一紧:“那……那我们会怎么样?” “我们会死!”王平几乎是吼出来的,“空间一旦开始崩溃,海里的那些凶兽会变得狂暴无比!到时候別说外围了,整个星海都会变成一片炼狱!” 他说完,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態,深吸了几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不能慌……” “只是雾气而已,我肯定有办法!” 王平像是要证明自己经验丰富,他猛地一跺脚,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 “风来!” 隨著他一声低喝,一股旋风凭空出现,捲起地上的星光尘埃,呼啸著朝著前方的浓雾撞去。 他想用风,吹散这片诡异的雾。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那道足以吹飞巨石的旋风,在撞入浓雾之后,竟像是泥牛入海,连个泡都没冒出来,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些浓雾,甚至连晃都没晃动一下。 “……” 王平的动作僵在了原地。 完了。 连最基本的五行法术都失效了。 这雾气,根本就不是普通的雾! 苏玖看著这一幕,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苏跡的衣袖。 苏跡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他看著眼前这片浓雾嘆了口气。 习惯了。 合著他走到哪里,哪里就不太平唄。 苏跡隨意地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轻响。 一簇暗红色的火焰,悄无声息地在他指尖燃起。 那火焰不大,只有豆苗大小。 可就是这么一簇小小的火苗,在出现的瞬间,周围那些粘稠的浓雾,竟像是遇到了克星的冰雪,飞快地向后退去,自动让开一片区域。 一个直径约莫一丈的绝对安全区,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形成了。 王平:“……” 他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著苏跡指尖那簇跳动的火焰,又看了看周围被逼退的浓雾…… 这…… 这他妈是什么手段?! 他刚才又是结印又是催动灵力,搞了半天,结果屁用没有。 人家倒好,一个响指就解决了?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王平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小算盘,简直可笑到了极点。 苏玖倒是没想那么多,她只觉得师兄好厉害,一双杏眼里满是崇拜的小星星。 “行了,走吧。” 苏跡收回手,那簇火焰却並未熄灭,而是化作一个光球,静静地悬浮在三人头顶,將周围一丈的范围照得亮如白昼。 “跟紧点,別掉队了。” 苏跡说完,率先迈出脚步。 王平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连忙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態度比之前还要恭敬一百倍。 “是是是!前辈您慢点!” 他现在已经彻底把苏跡当成某个深藏不露的绝世高人了。 然而。 三人还没走出几步。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却又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毫无徵兆地从脚下传来! 紧接著,整个星光平台,猛地向下一沉! 第432章 点子扎手!老六,別玩了!动真格的!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幽蓝海水,若是落入其中,那些早已狂暴的星鯊恐怕会瞬间將三人撕成碎片。 王平倒是不慌。 身为堂堂金丹修士,哪有坠亡的道理? 说出去也不怕笑死…… 然而…… 他试图调动灵气…… 仅仅是一瞬间就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溃散。 失重感骤然袭来。 “完了!完了!” 王平脸色惨白,嘴里发出绝望的哀嚎:“我还没找道友啊——!” 苏跡瞥了他一眼,右手隨意一抓,像拎小鸡仔一样扣住王平的后领,左手顺势揽住苏玖的纤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隨后灵力涌动,每人脚下炸开一团暗红色的灵气。 三人並未坠落,而是稳稳悬停在半空。 “別嚎了。”苏跡淡淡道:“还没死呢。” 王平惊魂未定,刚想说话,瞳孔却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浓雾之中,杀机骤现! “小心!有埋伏!” 王平的声音刚出口,一股灼热到令人窒息的气浪,已如排山倒海般从正前方扑面而来。 这股热浪与之前的星海灵气截然不同,充满血腥之味。 浓雾被高温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一红一黑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 没有任何废话,甚至连眼神的交流都没有,两人一左一右,瞬间杀至! 红色身影是个身形魁梧的壮汉,周身繚绕著暗红色的烈焰,那些火焰在他掌心疯狂压缩,化作一只狰狞的火焰巨掌,对著苏跡的天灵盖狠狠拍下! “死!” 壮汉眼中满是残忍,仿佛已经看到眼前这个小白脸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的场景。 与此同时。 另一道黑色身影身形诡异扭曲,周身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灰色符文,身形一晃,竟直接绕过正面的苏跡,手中的漆黑匕首如同毒蛇吐信,直刺苏玖的后心! 配合默契,分工明確。 一看就是干惯了杀人越货勾当的老手。 苏跡看著那只在他瞳孔中迅速放大的火焰巨掌。 多少有点幽默了。 双眸子里暗红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散。” 一个字,轻描淡写。 下一瞬。 那气势汹汹仿佛能焚尽万物的火焰巨掌,在距离苏跡额头不到三寸的地方。 “呼”的一声。 灭了。 连那壮汉周身繚绕的护体烈焰,也像是受到某种恐怖的压制,瞬间缩回了体內,甚至反噬得他灵脉一阵剧痛。 “什么?!” 壮汉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这可是採集地底毒火修炼而成的“蚀骨炎”,寻常金丹修士沾上一星半点就要皮开肉绽,怎么可能被对方一个眼神就瞪灭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苏跡已经抬起了手。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这死寂的浓雾中格外响亮。 壮汉整个人像个陀螺一样,被这一巴掌抽得在空中转了三圈,几颗带血的牙齿混著口水飞了出去。 苏跡收回手嫌弃地在王平的衣服上擦了擦。 王平:“……” 他看了看那个被一巴掌抽懵的壮汉,又看了看自己被当成抹布的衣服,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先震惊还是先心疼衣服。 而另一边。 那道黑色身影的攻势也並未得手。 苏玖身形看似未动,虚影一闪而逝。 那黑色身影的必杀一击,竟然刺了个空! 残影? 黑影心中一惊,身法再变。 周身灰色符文闪烁,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竟毫无徵兆地出现在苏玖头顶,匕首裹挟著阴冷的寒风,直刺百会穴! 若是换做寻常修士,面对这种神出鬼没的空间类法术,多半要手忙脚乱。 “好慢啦。” 少女轻哼一声,脚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穿花蝴蝶般向后飘去。 黑影一击不中,身形再次消失。 这一次,出现在苏玖左侧。 再闪,出现在右侧。 再闪,出现在身后。 短短几息之间,黑影仿佛化作了数十个人,从四面八方对苏玖发起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势。 这就是他的成名绝技——“影遁杀”。 利用灵气的波动短暂隱匿身形,造成瞬移的假象,以此来消耗对手的心神,直到对方露出破绽,一击必杀! 然而。 让他崩溃的是。 无论他怎么变,怎么闪,那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少女,总能先他一步,轻飘飘地避开。 进攻,闪避。 再进攻,再闪避。 苏跡看了一眼这边的战况,摇了摇头,“太花哨了。”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捂著脸、眼神惊恐的壮汉。 壮汉咽了口唾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点子扎手!老六,別玩了!动真格的!” 他怒吼一声,双手猛地合十,一口精血喷出。 “燃血·炎魔身!” 轰! 壮汉身上的肌肉瞬间膨胀,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岩浆般的裂纹,气息竟然硬生生从元婴后期拔高到了半步化神! 周围的温度再次飆升,空气也因高温而扭曲。 “给我死!!” 壮汉咆哮著,整个人化作一颗巨大的火流星,朝著苏跡狠狠撞来! 这一击,是他燃烧寿元的拼命招数! 就算是化神初期的大修,也不敢硬接! 王平嚇得腿都软了:“道友!快躲……” “躲?” 苏跡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看著那颗撞来的火流星,眼神平静。 “借剑一用。” 下一瞬,他抽过王平腰间的配剑。 他对著那颗巨大的火流星,轻轻一划,隨后又將剑甩了回去。 “噗嗤。” 就像是热刀切过牛油。 那颗看似不可一世的火流星,直接被一分为二! 壮汉保持著衝锋的姿势,僵在半空。 他低头,看著自己胸口那道细如髮丝的黑线。 没有血流出来。 因为伤口处的血肉,已经在瞬间被那恐怖的高温直接碳化。 “这……这是什么火……” 壮汉张了张嘴,眼中满是茫然。 隨后。 他的身体,从中间裂开,化作两团飞灰。 第433章 您这是去砸场子吧! 另一边。 那个正利用“影遁杀”疯狂走位的黑影,看到这一幕,动作猛地一僵。 就这么……没了? 恐惧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哪里还敢恋战? “走!” 黑影怪叫一声,周身符文疯狂闪烁,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就要远遁。 “想跑?” 苏玖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她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怪的印诀。 那个原本已经遁出数百丈远的黑影,只觉得眼前一花。 等他再次看清周围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傻了。 他竟然……又回到了原地! 而且,正正好好,就站在苏跡的面前! 苏跡看著这个“自投罗网”的黑影,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顿时明白了苏玖的意思。 看来小狐狸想要短时间內拿下这人恐怕有些棘手,所以乾脆交给自己对付了。 “跑得挺快啊。” 苏跡伸出手,一把掐住黑影的脖子,將他提了起来。 黑影是个瘦小的男子,此刻被苏跡掐著脖子,双脚离地,拼命地挣扎著,眼中满是绝望。 “咳咳……前辈饶命……饶命……” “饶命可以。” 苏跡手指微微用力,手中的黑色火苗若隱若现,烤得男子脖颈滋滋作响。 “我问,你答。” “若是有一句假话……” 苏跡指了指旁边还没散乾净的飞灰。 “那就是你的榜样。” “若是我心情好了,我就饶你一命。” 男子嚇得浑身哆嗦,连连点头:“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苏跡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一,这雾是怎么回事?” “是……是阵法!”男子艰难地说道,“有人在星海奇景里布下了『封灵迷雾阵』,隔绝了神识和灵力感应……” “第二,谁派你们来的?” 男子犹豫了一下。 苏跡指尖的火苗瞬间暴涨一寸。 “啊——!我说!我说!” 男子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是……是碧海宗!是碧海宗发布的悬赏任务!” “悬赏?” 苏跡眉头一挑,“悬赏什么?” “悬赏……活人。” 男子颤抖著说道,“只要是进入星海奇景的修士,不论修为高低,只要抓活的送到指定地点,一个人头……按照修为来算,比如说金丹期的修士,一万上品灵石……元婴的五万……至於再往上的……我没敢问,反正也打不过。” “尸体……尸体也收,就是价值比较低。” 一旁的王平听到这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確实参加过三次星海奇景,所以知道其中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禁制无故屠杀最外围的修士。 毕竟他们这些底层修士最多也就喝一点汤。 杀他们没有太多好处不说,还容易惹一身骚。 身为修士,哪怕背后坏事做尽,也不能明面披上魔修的皮,否则就等著人人喊打吧。 “原来如此。” 苏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看来,那位碧海宗的“大人物”,胃口不小啊。 这是打算把这次进来的所有修士,都当成养料了? “指定地点在哪?”苏跡继续问道。 “在……”男子哆哆嗦嗦地掏出一枚玉简,“这是地图……” 苏跡接过玉简,扫了一眼,隨手丟给苏玖。 “很好。” 苏跡鬆开手,男子如蒙大赦,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前辈……我可以走了吗?” “走?” 苏跡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可以走了?” 男子脸色一僵:“你刚才明明说……” “我说的是饶你一命。” 苏跡打断他。 话音刚落。 苏跡一脚踹在男子的丹田处。 “噗!” 一声闷响。 “啊——!!!” 悽厉的惨叫声响彻海底。 对於修士来说,废了修为,比杀了他还难受。 做完这些后,苏跡忽然开口:“王道友。” 王平闻言浑身一激灵,连忙躬身:“前……前辈有何吩咐?” 经过刚才那一幕,他要是还把苏跡当成什么“金丹中期的富家少爷”,那他这几百年的修仙路就算是修到狗肚子里去了。 哪怕是面对真正的化神老怪,王平觉得自己都没这么紧张过。 “別这么拘谨。”苏跡笑了笑,指了指那个还在苟延残喘的黑影:“以前越阶杀过敌吗?” 王平愣了一下,隨即苦笑连连,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前辈这就折煞晚辈了。”王平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晚辈这点微末道行,平日里在那外围捡捡漏还行,真要遇上高出一个境界的狠角色,那都是恨不得多长两条腿。越阶杀敌?那是大宗门天骄才有的本事,晚辈哪敢想。”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真界,境界的鸿沟宛如天堑。 金丹杀元婴? 那是话本里才有的故事,现实里,那是找死。 “哦,这样啊。”苏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今天机会不错,让你尝尝鲜。” 他下巴朝著地上的黑影扬了扬。 王平猛地抬头,眼珠子瞪得滚圆。 “怎么?不敢?” 王平看著地上那个对他而言是高高在上的强者。 王平的手在抖。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亢奋。 在这乱星海混了这么多年,他王平一直都是那个点头哈腰、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小角色。 遇到强者就跪,遇到危险就跑。 可今天…… “呼——” 王平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狠厉。 他大步上前,双手握剑,对准那黑影的心口,狠狠刺下! “噗嗤!” 利刃入肉,鲜血飞溅。 那黑影身子剧烈抽搐了几下,眼中的怨毒迅速涣散,最终彻底没了声息。 王平喘著粗气,拔出长剑。 温热的血溅在他脸上,他却觉得……格外的烫。 “行了,別在那回味了。”苏跡的声音適时响起,打断王平的自我陶醉。 王平一听,手脚麻利地在那尸体上一阵摸索,熟练得让人心疼。 片刻后,他捧著两个沉甸甸的储物袋,屁顛屁顛地跑到苏跡面前,脸上堆满諂媚的笑:“前辈,这都是您的功劳,晚辈不敢独吞……” 苏跡隨手接过也不客气。 “走吧,王道友。” “去……去哪?”王平下意识地问道。 现在的星海奇景內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到处都是猎杀与反猎杀,按照正常逻辑,这时候应该找个隱蔽的地方苟到结束才对。 苏跡转过身,望向海域深处那片被浓雾遮蔽的方向。 “把尸体带上去领灵石啊。” “碧海宗这么大方,咱们要是不去捧个场,当面说声谢谢,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王平:“……” 他看著苏跡的背影,只觉得喉咙发乾。 捧场? 您这是去砸场子吧! …… 第434章 那是力量的味道 王平脸色有些难看。 他这辈子,修行的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杀伐大术,而是一门名为“从心”的保命之法。 凡事求稳。 若没有九成八的把握就去尝试,那便是要去送死。 “道友,前辈……” 王平咽了口唾沫:“这地方邪门得很,咱们……咱们还是撤吧?” 什么机缘,那都得有命拿才行。 他王平虽爱財,但更爱命。 这浑水,他不想蹚。 “撤?” 苏跡轻笑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玩味:“你觉得,既然人家把桌子都掀了,还会留著门让你走?” “这……” 王平一愣,隨即咬牙道:“哪怕对方布下禁制,但我有一张『小挪移符』,虽然珍贵,但保命要紧!前辈若是愿意,咱们挤一挤……” 说著,他肉痛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泛著黄光的古旧符籙。 灵力催动。 符籙无火自燃。 然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预想中的空间波动並未出现。 那符籙烧得乾乾净净,周围的空间依旧死寂,纹丝不动。 王平僵住了。 他不信邪,又掏出一张“神行符”,贴在腿上,转身就往来时的方向狂奔。 “砰!” 才跑出不到十丈。 空气中盪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王平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铜墙铁壁,整个人被狠狠弹了回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全封……封死了?” 王平呆呆地看著那片虚空,眼中的光彩一点点熄灭。 空间被锁死。 这说明,布阵之人的手笔,大得超乎想像。 这是要……关门打狗啊! “完了……” 王平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嘴里喃喃自语:“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不能贪那点便宜……这下好了,全都要交代在这儿了……” …… 星海奇景,最深处。 海面不再是幽蓝,而是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黑红色,仿佛凝固已久的陈血。 一座足有百丈宽的巨大祭坛,静静地悬浮在这墨色的海面上。 祭坛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黑色巨骨搭建而成,骨骼粗大狰狞,虽已死去多年,却依旧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 祭坛表面,流淌著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纹路。 那些纹路並非静止,而是宛如活物般呼吸著、蠕动著,贪婪地吞噬著一切靠近的生机。 而在祭坛周围,血气冲天。 那是真正的血气。 浓郁得化作实质般的红雾,將方圆数十里都染成了修罗场。 无数修士的尸体,被隨意地堆积在祭坛边缘的凹槽中。 他们有的身首异处,有的乾瘪如柴,显然是一身精血都被抽乾了。 鲜血被阵法强行抽取,匯聚成一条条猩红的溪流,顺著那些暗红色的纹路,源源不断地涌向祭坛中央。 浓烈的血腥味,甚至压过海水的咸腥,让人闻之欲呕。 “不够……还不够……” 祭坛中央,寧霜月盘膝而坐。 她一身青色剑袍不染尘埃,髮髻高挽,露出一截雪白修长的脖颈。 若是只看背影,宛如九天玄女下凡。 可若是转到正面,便会发现,那张绝美的脸上,此刻却露出一种近乎病態的陶醉。 隨著那庞大血气的涌入,她身上那股大乘期气息,正在一点点变得飘忽…… 那种瓶颈鬆动感,让她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在颤慄,都在欢呼。 那是力量的味道。 是凌驾於眾生之上的快感。 仙…… 哪怕通过这种残忍的手段,最终也只能短暂的成为偽仙最多数十天就会重新跌落大乘…… 那也足够了。 足够她在第一时间將过来探查的真仙击杀…… 到时候她就能鳩占鹊巢,化虚为实。 忽然。 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睁开眼。 两道实质般的寒光从她眼中射出,直刺外围的方向。 “嗯?” 寧霜月微微皱眉,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掐算了一下。 “血奴的气息……消失了?” 所谓的血奴,不过是她以利益矇骗过来助力的修士。 但他们本身也是献祭的一环。 不是说帮她屠戮修士就能逃过一劫的。 所以每人身上都悄悄做好了定位標记。 而这些人派去清扫境界比他们更低的那些杂鱼,本该是手到擒来,如探囊取物才对。 怎么会死得这么快? “变数吗?” 寧霜月喃喃自语,指尖轻轻敲击著膝盖,发出“篤篤”的脆响。 “无所谓了。” 她缓缓站起身,大袖一挥。 周围那粘稠如浆的血气,瞬间被她吸入体內一分,她的脸色也隨之变得更加红润妖冶。 “不管是谁,只要进了这星海奇景……” “就是入了我的瓮。”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所谓的变数、算计,都只是笑话。 为了这一天,她筹备了太久太久。 也付出太多太多。 她不惜与那个人交易,连同自己的一切都压了上去。 这是一场豪赌。 贏了,便是登仙路。 输了…… 不,她不会输。 谁也不能阻挡她的路。 谁挡,谁死。 “加快收割速度。” “不必再分批次了。” “把那些还在躲藏的老鼠,全部给我逼出来。” 她抬起头,看著头顶那片璀璨星空,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天黑之前,我要看到祭坛……填满!” “我要用这万修之血,铺就我的登仙路!” …… 外围与中层的交界处。 “阿嚏!” 苏跡猛地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有些不满地嘟囔了一句:“谁在念叨我?肯定没安好心。” 在他身后,王平正一脸便秘地看著前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原本平静的海面上,此刻正翻涌著诡异的红光。 那红光並非晚霞,而是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血腥气。 一层层肉眼可见的红色屏障,像是一个巨大的、倒扣的罩子,正从四面八方升起,然后缓缓收缩。 所过之处,海水沸腾,星光湮灭。 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磨盘,正在將所有还在外围徘徊的修士,往中心区域无情地驱赶。 “前辈……” 王平声音发颤,牙齿都在打架,“碧海宗这是要疯啊!他们这是要炼化整个星海奇景里的活物!” 苏跡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打量著那不断逼近的红光。 他能感觉到,这阵法里透著一股子令人作呕的邪气,那是无数冤魂的哀嚎与怨念。 但同时…… 也蕴含著庞大到令人咋舌的能量。 “这就是所谓这一次才出现的『大机缘』?” 苏跡咂了咂嘴,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讚嘆:“倒是挺別致的。” “前辈!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开玩笑!” 第435章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情点评它的长相?! 王平急得直跺脚,指著那红光道:“这阵法一旦合拢,咱们就会被炼成血水,连渣都不剩!这碧海宗是想拿咱们所有人的命去填坑啊!” “哦。” 苏跡点了点头,表情依旧平淡,“所以呢?” “所以……” 王平被他这態度噎得差点背过气去,“所以咱们得想办法破阵啊!或者找个地方躲起来……” “躲?” 苏跡听著王平这天真的建议,忍不住笑了。 王平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可……可这星海奇景这么大,总有阵法顾及不到的死角吧?” “死角或许有。”苏跡微微頷首,隨即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有些玩味,“但是……” “你得先问问它们答不答应。” “它们?” 王平一愣,下意识地顺著苏跡的视线看向四周环视。 哪来的它们? 这附近除了他们三个,连个鬼影都……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突兀地响起。 那声音极近。 王平猛地转头。 只见一只手。 那绝对不是人类的手。 它比常人的手掌宽大了一倍有余,皮肤呈现出一种被水泡发后的惨白色。 却又覆盖著一层细密的、暗红色的鳞片。 指甲尖锐如鉤,漆黑如墨,与海水接触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一股浓烈混合著海腥味与腐烂血肉的恶臭,瞬间扑面而来。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王平嚇得向后一缩,本能地祭出了防御法器。 紧接著,那只手猛地发力。 伴隨著一阵粘稠的液体滴落声,一个庞大而扭曲的身影。 首先映入眼帘,是一颗狰狞的头颅。 它有著类似人类的五官,但双眼却被两团燃烧的鬼火所取代,嘴巴裂开至耳根,露出一排排如同锯齿般交错的利齿,缝隙间还掛著不知名的碎肉。 这怪物足有两丈高,上半身赤裸,肌肉虬结如岩石。 它的手中,提著一把由某种巨兽脊骨打磨而成的骨刀,刀刃上暗红色的血光流转,显然是把凶兵。 “吼——” 那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刺耳至极。 王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双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 他在乱星海混跡多年,从未听说过这种凶物。 而且,这头怪物的气息,竟然已经达到了化神初期! “跑!快跑!” 王平转身就要逃,可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被那双燃烧著鬼火的眼睛盯著,他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在战慄。 那怪物显然也注意到了眼前的三个“猎物”。 它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歪了歪头,那双鬼火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戏謔,嘴唇蠕动,竟然吐出了含糊不清的人言。 “鲜嫩的……” 苏跡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哟,还会说话?” 苏玖躲在苏跡身后,皱著小鼻子,一脸嫌弃:“师兄,它好丑啊,而且好臭。” “確实。”苏跡深表赞同,“长得这么隨意,也就只能出来嚇嚇王道友了。” 王平:“……”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情点评它的长相?! 第436章 臥……臥槽!!! 那可是化神期的杀戮机器啊! 似乎是感受到了苏跡言语中的轻蔑,那怪物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 “死!” 庞大的身躯竟然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化作一道残影,瞬间扑向苏跡! 手中的骨刀高高举起,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狠狠劈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足以將一座小山劈成两半! 王平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这么近的距离,根本躲不开! 然而。 “鏘——!”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並没有出现。 王平颤抖著睁开眼,隨即,整个人都呆住了。 只见苏跡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脚步都没有挪动半分。 他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手中一柄普通长剑,轻描淡写地横在身前。 那柄足以开山裂石的巨大骨刀,就这么被那柄看似单薄的长剑,稳稳地架住了! “力气还行。” 苏跡评价了一句:“就是技巧太烂。” 那怪物显然也没想到这个看似弱小的人类竟然能接住它的一击,眼中鬼火剧烈跳动,张开血盆大口,就要朝著苏跡的脑袋咬去。 “太慢。” 苏跡摇了摇头。 手腕轻轻一抖。 “嗡!” 一道剑光,如同一泓秋水,在昏暗的空气中一闪而逝。 快。 快到连残影都看不清。 那怪物的动作瞬间僵硬。 它那张开的血盆大口还保持著咬合的姿势,眼中的鬼火却迅速黯淡下去。 下一秒。 一条细如髮丝的剑痕,从它的脖颈处缓缓浮现。 “噗嗤——” 硕大的头颅,顺著光滑的切口滑落,“咚”的一声砸在地上,滚到了王平脚边。 那无头的身躯晃了晃,隨即轰然倒塌,化作一滩腥臭的血水。 一剑。 秒杀! 王平看著脚边那颗还在死不瞑目的头颅,又看了看正在甩去剑上血珠的苏跡,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这……这就是前辈的实力吗? “行了,別发呆了。” 苏跡收剑入鞘,看了一眼还在发愣的王平,“这玩意儿虽然看著嚇人,但也就是个样子货,脑子不太好使。” 王平咽了口唾沫,心中刚升起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却见苏跡並没有放鬆警惕低头看向下方的海面。 “前辈……怎么了?” 王平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这怪物不是已经死了吗?” “是死了一个。” 苏跡的声音很轻,却让王平的心臟猛地一缩。 “但这东西……” “臥槽尼玛……哪来这么多?” “什么?!” 王平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这一看,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了。 只见下方的海水中,不知何时,已经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点。 那是眼睛。 成百上千双燃烧著鬼火的眼睛! 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鱼,正在疯狂地朝著上方涌来。 海水剧烈翻涌,无数苍白的手臂破水而出。 “吼——” “吼吼吼——” 此起彼伏的咆哮声,匯聚成一股令人绝望的声浪,震得整个空间都在颤抖。 “臥……臥槽!!!” 第437章 你们到底在反抗什么? 此时此刻。 不仅仅是他们这里。 整个星海奇景的区域,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之中。 无数怪物从海中爬出,挥舞著骨刀,对著那些还在茫然中的修士展开了无情的屠杀。 惨叫声、求救声、咒骂声,此起彼伏,响彻星海。 不远处的一座较大的平台上,聚集了数十名散修。 “大家別慌!结阵!结阵!” 一个身穿锦袍、手持摺扇的青年修士高声大喊,他看起来颇有威望,修为也有化神后期:“这些怪物数量虽多,但灵智低下,只要我们守望相助,一定能撑过去!” “赵师兄说得对!大家听赵师兄的!” “跟这群怪物拼了!” 散修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祭出法宝,背靠背结成防御阵型,抵挡著怪物的衝击。 然而,就在眾人拼死抵抗的时候。 那位“赵师兄”却悄悄退到了人群的最中央。 他看著外围那些不断倒下的修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撑住!一定要撑住!我已经传音出去,宗门的高手马上就到!” 他嘴上这么喊著,手里却偷偷捏碎了一张珍贵的“大挪移符”。 这种符籙虽然无法穿透大阵逃出去,但在这片空间內进行短距离传送还是能做到的。 “一群蠢货,你们就留在这里给老子当诱饵吧!” 赵师兄心中冷笑,身形在一阵扭曲的灵光中渐渐淡去。 然而。 就在他即將传送离开的瞬间。 一道黑影如同闪电般从天而降,狠狠地砸进人群中央。 那是一头体型比普通怪物还要大上一圈的精英怪! “噗嗤!” 一只巨大的利爪,毫无阻碍地穿透赵师兄的胸膛,將他整个人钉死在地上。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张即將生效的符籙,也隨之掉落在血泊中,失去光泽。 “你……” 赵师兄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这头狞笑的怪物,眼中满是不甘。 “凭什么……?” 他头一歪,便失去了气息。 失去了指挥的散修们瞬间崩溃,被涌上来的怪物潮淹没。 …… 这一幕,苏跡並没有看到,但他大概也能猜到。 人性这东西,在绝境面前,往往比怪物还要丑陋。 “前……前辈……” 王平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看著四周源源不断爬过来的怪物,声音里带著哭腔,“咱们……咱们怎么办?” “这数量,就算是炼虚大能来了也得被耗死啊!” 他是真的绝望了。 如果是几只,甚至几十只,凭藉前辈的实力或许还能杀出一条血路。 可这下面……少说也有几千只啊! 而且看这架势,进退有度,显然背后有人在操控! ……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却又在极短的时间內戛然而止,只剩下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和骨骼碎裂的脆响。 在一处相对开阔的星光平台上,几十名散修背靠背挤在一起,手中的法器光芒明灭不定,映照出他们脸上惨白的绝望。 包围他们的,是十几头从海里爬出来的海兽。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海兽了。 它们直立行走,浑身覆盖著溃烂的鳞片与增生的骨刺,有的甚至长著好几颗头颅,流淌著腥臭的粘液。 “这……这些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一个年轻的散修手在发抖,手里的符籙都要捏不住了:“为什么杀不死?为什么越杀越多?” “別废话!守住阵脚!” 人群最前方,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怒吼一声。 他叫铁山,是这群散修临时的领头人,因为他为人很靠得住。 化神初期的修为让他成了这里唯一的支柱。 “碧海宗的杂碎把空间封死了,想活命就只能撑到阵法能量耗尽!” “这么大的区域,他不可能一直封锁下去的!”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一阵令人心悸的怪笑声突然穿透了嘈杂的战场。 “拖?你们拿什么拖?” 这声音冰冷戏謔带著高高在上的怜悯。 眾人惊恐地回头,只见包围圈外,海水缓缓分开。 一个体型足有三丈高的巨型怪物踏浪而来。它上半身勉强维持著人形,却长著四条手臂,每只手中都提著一把还在滴血的骨刃。 而在它的腰间,掛著两颗血淋淋的人头。 那两颗人头,眾人都认得。 正是刚才仗著自己实力强大,拋弃眾人试图突围的两个化神期修士! “李兄!赵兄!” 铁山瞳孔猛地收缩,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那是队伍里唯二的两个化神修士,竟然……在无声无息间就被猎杀了? “你们到底在反抗什么?” 那四臂怪物歪了歪脑袋,那张裂到耳根的大嘴开合,吐出了含糊不清却足以让人听懂的人言。 它会说话! 这不仅是野兽,这是拥有智慧的杀戮机器! 绝望,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跑……跑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绷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几个心志不坚的散修尖叫著,试图从怪物的包围圈缝隙中逃离。 “蠢货!別乱动!”铁山目眥欲裂,大声嘶吼。 在这种时候,团结尚有一线生机,溃散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可惜,他的警告太晚了。 那四臂怪物眼中鬼火一闪,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噗嗤!” “噗嗤!” 几道黑光闪过,那几个逃跑的散修甚至没看清敌人的动作,身体便在半空中四分五裂,化作漫天血雨。 怪物重新显形,伸出猩红的长舌,舔舐著骨刃上的鲜血,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鲜嫩的……恐惧。” 铁山握著重剑的手青筋暴起,他知道,完了。 面对这种级別的怪物,再加上周围那虎视眈眈的兽群,他们这群乌合之眾,根本没有活路。 “听我说。” 铁山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身边一个面容稚嫩的少年。 那是他的亲侄子。 “娃,待会儿二叔给你开路,你往东边跑,別回头!” “二叔?”少年愣住了,眼中满是惊恐和不解,“那你呢?” “別管我!我答应过你爹,要带你活著回去!” 铁山厉声喝道,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赤红色的丹药,一口吞下。 轰! 狂暴的灵气在他体內炸开,他的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气息竟硬生生拔高到化神中期! 燃烧精血! “吼——!” 铁山发出一声如野兽般的咆哮,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流星,义无反顾地冲向那头四臂怪物。 “杂碎!来啊!爷爷跟你拼了!” “二叔!!”少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想要衝上去,却被旁边的散修死死拉住。 “快跑!別辜负了你二叔的命!” 第438章 这些人至少这个时候不能全死了。 铁山的重剑带著开山裂石的威势,狠狠斩向怪物的头颅。 然而。 “太慢了。” 四臂怪物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它甚至没有躲避,只是抬起其中一只手臂。 “鐺!”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 那柄重剑被怪物的骨刃稳稳架住,纹丝不动。 紧接著,怪物另外三只手臂齐动。 “噗!噗!噗!” 三把骨刃同时贯穿铁山的胸膛、腹部和大腿。 “咳咳……” 铁山口中鲜血狂涌,那双原本充满斗志的眼睛迅速黯淡下去。 差距太大了。 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战斗。 “二叔——!!” 少年挣脱了拉扯,又或者是拉他的修士有意为之? 反正捡起地上的一把断刀,发疯似的冲了过来。 他知道自己很弱。 但他不能眼睁睁看著亲人死在面前。 “嘖,又来一个送死的。” 四臂怪物狞笑一声,猛地甩开铁山的尸体,高高举起骨刃,对著衝过来的少年当头劈下! 这一刀,足以將这少年连人带刀劈成两半。 少年看著那落下的阴影,脑海中一片空白。 要死了吗? 这才惊一身冷汗…… 二叔,对不起…… 衝动了,浪费了您的用心良苦……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剑光,如同撕裂夜幕的流星,毫无徵兆地从浓雾中激射而出! “鏘——!”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少年紧闭著双眼,预想中的剧痛並没有传来。 只有一股温热的液体,溅了他一脸。 他颤抖著睁开眼。 只见那头不可一世的四臂怪物,此刻正僵硬地站在原地。 它那高举著骨刃的手臂,连同半个肩膀,已经不翼而飞。 断口处平滑如镜,正滋滋地往外喷著黑血。 而在他和怪物之间,不知何时,多出一道修长的身影。 那人单手提著一柄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长剑。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 一剑? 只用了一剑,就重创了那头化神中期的恐怖怪物? “吼——!!” 四臂怪物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咆哮,眼中的鬼火疯狂跳动。 “人类!我要把你撕碎!!” 它剩下的三只手臂挥舞著骨刃,带著滔天的怒火,朝著苏跡疯狂扑来。 “聒噪。” 苏跡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没有回头,只是手腕轻轻一抖。 “嗡!” 空气中盪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这一次,眾人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出剑的。 只看到一道扇形的剑气,如同一轮弯月,横扫而出。 噗嗤—— 怪物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它那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一滯。 紧接著,一条红线从它的腰间浮现。 上半身缓缓滑落,“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秒杀。 苏跡隨手挽了个剑花,甩去剑锋上的血跡,转头看向身后那个正躲在后面瑟瑟发抖的胖子。 “王道友,愣著干嘛?干活了。” 王平浑身一激灵,立马从石头后面窜了出来,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来嘞!前辈您歇著,这种粗活交给晚辈就行!” 他屁顛屁顛地跑到怪物的尸体旁,两眼放光地开始摸索起来。 “嘖嘖嘖,这骨刃是好材料啊……哟,这妖丹品相也不错……” 周围的散修们看著这一幕。 这画风……是不是哪里不对? 刚才还是生离死別的修罗场,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菜市场进货现场? 少年呆呆地看著苏跡,又看了看地上二叔的尸体,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但他没有哭出声,只是重重地跪在地上,对著苏跡磕了一个响头。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苏跡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安慰的话。 “这地方不安全,往外围跑吧,运气好的话,或许能活下来。” 说完,他没有再停留,带著苏玖和正在疯狂往储物袋里塞战利品的王平,朝著海域更深处走去。 直到苏跡的身影消失在浓雾中,那些散修才回过神来。 “那……那位前辈是谁?” “不知道啊……没见过……” “太强了……那可是化神期的怪物啊……” …… “发了,发了……” 王平一边往储物袋里塞著那四臂怪物的骨刃,一边嘴里碎碎念,那张脸上油光鋥亮,哪还有半点刚才被嚇得屁滚尿流的模样。 这骨刃虽然腥臭,但硬度堪比玄铁,拿去炼器铺怎么也能换个几千上品灵石。 还有那妖丹…… “王道友。” 苏跡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打断了王平的算盘。 “哎!前辈您吩咐!”王平一个激灵,立马站直了身子,手里还攥著半截没来得及塞进去的怪物指骨。 “別捡垃圾了。”苏跡瞥了一眼他那鼓鼓囊囊的储物袋,眼神嫌弃,“前面有更值钱的。” “更……更值钱的?”王平眼睛一亮,隨即又缩了缩脖子,“前辈,再往里走,那可就是怪窝了啊……” “不去也行。”苏跡迈步向前,声音平淡,“留在这儿,你就能变成这地上的一员,到时候让人家来捡你的储物袋。” 王平浑身一抖,二话不说,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 “前辈等等我!晚辈这就来给您开路……哦,带路……” 苏玖跟在苏跡身侧,小手依然紧紧抓著他的衣袖,低声问道:“师兄,那些怪物……好像变强了。” 苏跡微微頷首,目光穿透浓雾,看向那片血光冲天的深处。 他当然知道怪物变强了。 这並非错觉。 隨著时间的推移,周围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重,那种令人作呕的粘稠感。 碧海宗的那位“大人物”,胃口比他想像的还要大。 那些死去的修士,一身精血神魂被抽取,成了滋养怪物的养料,而变强的怪物再去猎杀更强的修士,如此循环。 如果不加以制止,等到中心那个“蛊王”吃饱喝足,別说是他,整个乱星海的修士全来了,也只能赌能不能撑死它。 苏跡倒不是想当什么救世主。 但这些人確实不该死…… 至少这个时候不能全死了。 第439章 这是什么境界? 星海奇景,中层区域。 这里的战斗,比外围要惨烈十倍。 如果说外围是单方面的屠杀,那么这里,就是绞肉机般的混战。 能进入中层的,大多是各大宗门的精英弟子,或者是有几把刷子的资深散修。 他们反应极快,在经歷初期的慌乱后,迅速抱团,依託有利地形或者法阵,与那些怪物展开殊死搏斗。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 一座巨大的浮空海岩上,数十名身穿统一蓝白道袍的修士结成圆阵。 为首的是一名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手中握著一面龟甲盾牌,死死抵挡著前方三头化神期怪物的衝击。 “那是……流云宗的人?”躲在远处的王平一眼就认出对方的服饰,缩了缩脖子,“流云宗可是乱星海排名前十的大宗门,连他们都被逼成这样?” 苏跡扫了一眼。 这群流云宗的弟子虽然配合默契,但显然已经是强弩之末。 那三头怪物力大无穷,每一次撞击都让防御阵法摇摇欲坠,周围还有数不清的小怪在伺机而动,如同附骨之疽。 “啊——!” 一声惨叫。 防御阵法的一角被攻破,一头怪物趁虚而入,利爪瞬间撕碎一名年轻弟子的喉咙。 鲜血喷涌,溅了旁边女修一脸。 恐慌的情绪瞬间蔓延。 “长老!撑不住了!阵法要破了!” 绝望之中,那名为首的中年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正要燃烧精血殊死一搏。 就在这时。 一道人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怪物群的后方。 那人只是简单地抬起手,对著那三头正在疯狂撞击阵法的化神期怪物,虚空一按。 “趴下。” 轰——!! 一股无形的巨力,如同天塌地陷般轰然落下。 那三头原本凶焰滔天的怪物,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庞大的身躯瞬间被压得粉碎,直接变成一滩肉泥,深深地嵌进了星岩之中。 地面剧烈震颤,碎石飞溅。 原本喧囂的战场,瞬间死寂。 流云宗的眾人都傻了。 他们看著那三滩肉泥,又看了看那个不知何时出现在空中的年轻男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可是三头化神期的怪物啊! 皮糙肉厚,连寻常法器都难伤分毫,就这么……被拍扁了? 来人收回手,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还有閒心掸了掸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气喘吁吁跟上来的王平。 “愣著干嘛?收钱。” “啊?哦!哦哦!” 王平如梦初醒,立马换上一副市侩的笑脸,搓著手走向那群还没回过神的流云宗修士。 “各位道友,都还活著呢?那就好,那就好。” 王平笑眯眯地拱了拱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我辈修士的本分。不过嘛……如今这环境,多几分灵气就多几分活下去的机会……我家前辈出手一次不容易,这灵气消耗也是巨大的……” 流云宗的那位长老最先反应过来。 他看著不远处那个负手而立、深不可测的背影,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一脸奸商样的修士,哪里还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来收“保护费”的! 但…… 这钱,必须给! 还得给得心甘情愿! 能一巴掌拍死三头化神怪物的强者,想捏死他们,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中年男子当机立断,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双手奉上,语气恭敬到了极点,“这是一点心意,还请前辈笑纳,权当是……给前辈补补身子。” 王平接过储物袋,稍微掂量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懂事。” 他回头看向苏跡,比了个『心意很重』的手势。 苏跡微微頷首,没有多说一句话,转身便走。 “等等!前辈!” 那中年男子忽然出声,咬牙问道,“敢问前辈尊姓大名?今日之恩,流云宗没齿难忘!” 苏跡脚步未停,声音远远传来。 “相逢何必曾相识?” “不过看在你们这份心意上,好心提醒一句,你们再不往里走……” 话音落下,三人的身影已经消失。 只留下流云宗眾人面面相覷。 …… 接下来的路程,对於苏跡来说,变得有些枯燥。 他就像是一台推土机,一路横推过去。 遇到落单较弱的怪物,苏玖练手。 遇到成群的怪物,苏跡出手。 遇到被围困的修士,顺手救下,然后让王平去收钱。 短短半个时辰,王平腰间的储物袋已经掛了七八个,走起路来叮噹乱响,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他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以前为了点上品灵石都要跟人爭得面红耳赤,现在呢?上品灵石都是按袋装的! 这就是抱大腿的感觉吗? 真香! 但苏跡的脸色,却並没有多少轻鬆。 越往深处走,那种压抑感就越强。 血雾已经浓郁到了足以阻碍视线的地步,甚至开始腐蚀护体灵气。 而且,他发现了一个规律。 那些被他杀死的怪物,尸体会在极短的时间內乾瘪、融化,最后变成一缕缕血气,飘向同一个方向。 中心区域。 苏跡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前方。 那里,原本是一片浩瀚的星海。 此刻,却被一座巨大而狰狞的黑色祭坛所取代。 祭坛悬浮在半空,周围环绕著无数冤魂般的血影,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扩散开来。 苏玖的小脸有些发白,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慄感,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惧。 “这是什么境界?” 王平更是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牙齿都在打架:“前前前……前辈,咱们真要往前走?” 第440章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星海深处,血色如幕。 原本璀璨的星河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粘稠得化不开的猩红雾气。 这里是“星海奇景”的最核心区域。 而在距离祭坛约莫五十里的位置,一座巨大的黑色礁石孤岛上,数十道气息强横的身影正盘膝而坐,或是来回踱步。 这里是乱星海各大势力残存高手的临时“中军大营”。 一道淡金色的阵法光幕笼罩著整座礁石,將外面的血雾和嘶吼的怪物隔绝在外。 但这光幕此刻已是忽明忽灭,显然撑不了太久。 营地內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该死!该死!碧海宗这群疯狗,他们怎么敢?!” 一声暴躁的怒吼打破了死寂。 说话的是一名身著玄冰谷服饰的老者,面容阴鷙,周身寒气逼人,赫然是一位半步炼虚的强者。 此刻他正焦躁地走来走去,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韩长老,省点力气吧。” 坐在不远处的一块青石上,一名身穿流云宗道袍的长须老者缓缓睁开眼,声音疲惫而沙哑:“骂要是能骂死他们,老夫早就陪你骂上三天三夜了。” 这长须老者名为莫云,流云宗的大长老,炼虚初期修为,也是此地目前修为最高之人。 只是此刻他气息虚浮,显然在之前的突围中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莫云!你少在这装好人!” 韩长老猛地停下脚步,指著莫云的鼻子骂道:“若不是你优柔寡断,非要在那纠缠,我们早就衝出去了!现在倒好,被困在这鬼地方,成了那妖妇的瓮中之鱉!” 莫云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看著周围那些神色惶恐的弟子,终究是压下了火气,嘆息道:“如此仗势,显然碧海宗蓄谋已久,就算早走,结果也是一样的。” “放屁!就是你指挥不当!” 韩长老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愈发尖锐,显然是在极度的压力下,急需找一个宣泄口。 就在两人爭执不下,周围修士噤若寒蝉之时。 “那个……打扰一下。” 一道略显突兀的声音,忽然从阵法光幕外传来。 “这光幕能不能开个口子?我们要进来。” 营地內的眾人皆是一愣,齐刷刷地转头看去。 只见光幕外,血雾翻涌间,走来三道身影。 为首的一人,是个年轻男子,脸上看不出太多慌乱,手里还提著一把不知从哪捡来的破剑。 他身后跟著一个容貌绝美的少女,正好奇地打量著光幕。 而在两人身侧,还跟著一个修士,腰间掛满储物袋,走起路来叮噹乱响。 正是苏跡一行人。 韩长老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当神识探查到苏跡那“金丹中期”的修为时,眼中的怒火瞬间找到新的发泄点。 “哪来的螻蚁?没看到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韩长老大袖一挥:“这里是各大宗门核心人物的议事之地,也是你们这种散修垃圾能靠近的?滚远点!” 他现在心情极差,看到这种不知死活还想来蹭庇护的低阶修士,就忍不住想一巴掌拍死。 光幕外。 苏跡挑了挑眉,转头看向王平:“这就是你说的,乱星海的前辈高人?” 王平缩了缩脖子,乾笑道:“那个……韩长老脾气是冲了点,但实力还是有的……” 苏跡笑了笑:“躲在光幕里苟命的实力么?” 他的声音並没有刻意压低,清晰地传入了光幕內每一个人的耳中。 营地內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著苏跡。 这小子疯了? 敢这么跟韩长老说话? “你说什么?!” 韩长老愣了一下,隨即勃然大怒,周身灵力暴涨,半步炼虚的威压如同山崩海啸般朝著光幕外碾压而去,“小畜生!你找死?!” “韩长老!息怒!” 莫云脸色一变,连忙出声喝止。 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虽然这三个年轻人修为不高,但能走到这里,说明也有几分本事,何必在这个时候內訌? “息怒个屁!” 韩长老根本听不进去,他狰狞一笑:“正好老夫一肚子火没处撒,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 说罢,他就要掐诀打开阵法一角,衝出去动手。 然而。 还没等他动作。 光幕外的那个年轻人,忽然嘆了口气。 “开门。” 只有两个字。 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韩长老气极反笑:“开门?好!老夫这就开门送你去投胎……” “我让你开门,是因为我想进去收帐。” 苏跡打断了他,目光越过韩长老,直接落在莫云身上:“流云宗的莫长老是吧?刚才在路上,你们宗门的人说,只要我到了这里,就能找你结一下尾款。” 莫云一愣:“尾款?” 他忽然想起之前那几个逃回来的弟子匯报的情况,说是有一位神秘强者出手救了他们,並且还要了一笔不菲的“保护费”。 难道……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 可这修为…… “王道友,把帐单给莫长老念念。”苏跡偏了偏头。 王平立马挺直了腰杆,清了清嗓子,隔著光幕大声喊道:“流云宗,救命之恩六次,斩杀化神期怪物三头,共计上品灵石十一万五千枚!抹个零,给十二万就行!” 全场:“……” 抹零是这么抹的吗?! 而且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是来搞笑的吗? 韩长老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著苏跡的手都在哆嗦:“莫云,你还要护著这种垃圾?” “骗子?” 苏跡摇了摇头,眼神中多了几分怜悯。 “老头,我看你印堂发黑,嘴唇发紫,一看就是命不久矣的徵兆。” “你……”韩长老刚要爆发。 “別急著否认。”苏跡指了指韩长老的身后,“你回头看看,那是什么?” 韩长老下意识地回头。 不仅是他,营地內的所有人都顺著苏跡的手指看去。 只见那原本还算平静的血雾深处,忽然泛起了剧烈的涟漪。 紧接著。 “咚!咚!咚!” 沉闷的脚步声,如同擂鼓般响起,每一步都震得脚下的礁石瑟瑟发抖。 一尊足有十丈高的血色巨人,缓缓从雾气中探出了身躯。 它浑身由无数尸块拼接而成,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恶臭,手中拖著一条粗大的锁链,锁链的尽头,拴著一口还在滴血的青铜巨棺。 莫云豁然起身,脸色惨白如纸,“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种实力,它不应该在守护祭坛吗?!” 炼虚中期巔峰的恐怖存在! 在这乱星海,这个境界就是无敌的代名词! “吼——!!” 血尸发出一声咆哮,手中的锁链猛地一挥,那口青铜巨棺如同炮弹般砸向光幕。 “轰隆——!!” 一声巨响。 那本就摇摇欲坠的阵法光幕,在这恐怖的一击之下,瞬间布满了裂纹,如同即將破碎的蛋壳。 “完了……” 营地內,绝望的情绪瞬间蔓延。 韩长老更是刚才那股囂张的气焰瞬间烟消云散。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喃喃自语,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退去。 第441章:咱们……咱们也快跑吧? “都別愣著了,还不速来修復阵法!?”有一人牵头髮言打破这压抑的气氛。 瞬间便是有十几人一同出手,將摇摇欲坠的阵法恢復原来七八分的风采。 然而谁想到血尸王又是一记故技重施。 带著足以压塌山岳的恐怖重量,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光幕之上。 “咔嚓——!” 一声脆响。 那道由数十名高手合力刚刚修復好的的阵法光幕,瞬间重新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而且再无修復的可能。 紧接著,不出意料,不抗重负的阵法轰然破碎。 “噗——!” 那一瞬间,所有维持阵法的修士都如遭重击,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再无阻碍,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席捲而来。 “完了…… 大多数人心中只剩下这个念头。 绝望,如同瘟疫,在瞬间蔓延至每一个人的心底。 韩长老更是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那张原本囂张跋扈的脸,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 他嘴唇哆嗦著,看著那尊缓缓从血雾中走出的十丈血尸,眼中的光彩一点点熄灭。 那可是炼虚中期巔峰的怪物! 別说现在他们个个带伤,就算是全盛时期,这么多人加起来,也不够人家一巴掌拍的。 苏跡站在原地,饶有兴致地打量著那尊血尸。 嘖。 这拼接手艺,有点粗糙啊。 左右腿明显不是一个型號的,走起路来为什么一瘸一拐?强迫症看了不得当场去世? “前……前辈……” 王平连滚带爬地凑到苏跡身后,声音抖得跟筛糠似的。 “咱们……咱们也快跑吧?” 苏跡瞥了他一眼。 “跑?” “你往哪跑?” 不知何时,那翻涌的血雾已经將这片礁石彻底包围,密密麻麻的怪物从血雾中探出头来,一双双燃烧著鬼火的眼睛,贪婪地盯著这群被困的“口粮”。 “吼——!!” 血尸仰天发出一声咆哮,手中的锁链猛地一挥,那口青铜巨棺带著呼啸的破空声,再次朝著人群最密集的地方砸来。 “散开!” 流云宗的莫云长老最先反应过来,厉喝一声,身形暴退。 其他修士也如梦初醒,纷纷作鸟兽散。 轰隆! 巨棺落地,整个礁石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地面被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离得近的几个倒霉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那恐怖的衝击波震成了血雾。 “畜生!老夫跟你拼了!” 韩长老眼看逃生无望,反而激起了几分凶性。 他怒吼一声,周身寒气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流光,主动迎向那尊血尸。 “玄冰刺!” 无数道由极寒灵力凝聚而成的冰锥,铺天盖地地射向血尸。 然而。 血尸只是隨意地抬起手臂,用那由无数尸块拼接而成的胳膊,硬生生挡住了所有攻击。 “叮叮噹噹!” 冰锥撞在它身上,如同撞上了最坚硬的玄铁,纷纷碎裂,连一道白痕都没能留下。 “这……这怎么可能?!” 韩长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的玄冰刺,就算是同阶修士的护体灵气也能轻易洞穿,竟然连破开这怪物的防都做不到? 血尸似乎是被这挠痒痒般的攻击给惹恼了。 它那双空洞的眼眶里,两团鬼火猛地一跳。 它张开血盆大口,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血煞之气,如同炮弹般喷射而出。 韩长老脸色大变,想躲已是来不及,只能仓促间在身前布下数道冰盾。 可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冰盾,在血煞之气面前,却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融化、洞穿。 “啊——!” 韩长老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人被轰飞出去,胸口出现一个前后透亮的大洞,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里面蠕动的內臟。 他挣扎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一位半步炼虚的强者,就这么……没了? 营地內的修士,彻底陷入绝望。 连韩长老都一个照面就被秒了,他们这些人上去,跟送菜有什么区別? 莫云长老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他握著剑的手,青筋暴起,却迟迟不敢上前。 理智告诉他,衝上去就是死。 可眼睁睁看著那血尸一步步逼近,他又如何能坐以待毙?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 一个清冷的女声,毫无徵兆地,从四面八方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一群废物。” “能不能闹大一点动静?” 这声音! 是那祭坛上的那个妖妇! 莫云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血丝,嘶吼道:“你这个疯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 那个声音轻笑一声,充满了高高在上的蔑视。 “看不出来吗?” “我在钓鱼啊。” “只不过……” “你们……” “只是我洒下的饵料罢了。” “我等的那条大鱼,可比你们值钱多了。” “也不知道,是哪位道友,会这么想不开,来管我这桩閒事呢?” 话音落下。 那尊血尸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停下了逼近的脚步。 它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燃烧著鬼火的眼睛,冷冷地注视著这群瑟瑟发抖的“鱼饵”。 不杀。 但也不让他们走。 就这么吊著。 从头到尾,他们拼死拼活的挣扎,在对方眼里,不过是一场可笑的表演。 人家真正的目標,根本就不是他们! 就连苏跡都有些不敢发话了。从种种逻辑上推断……苏跡觉得她想要弒“仙”。 这程度的战斗,哪怕对他而言属实是有点超纲了。 “前辈……”王平的脸比哭还难看,“这……这妖妇说的大鱼,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苏跡摊了摊手,“意思就是,咱们现在是人质,绑匪等著咱们家里人拿赎金来呢。只不过这绑匪比较挑,只收『仙人』级別的赎金。” 王平:“……” 他听懂了。 然后更绝望了。 仙人? 那种传说中的存在,会为了他们这群小虾米出头? 第442章 既然来了就別想走了。 “妖妇!” 莫云仰天怒吼:“你就不怕天道反噬吗?!” “天道?” 那个声音轻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 “天道若有眼,为何让我卡在大乘荒废半生?” “天道若公正,为何那些庸才能成仙,而我却要在这里苦熬?” “既然天道不公……” 她的声音陡然变冷。 “那我就逆了这天!” 话音落下。 她的视线忽然一转。 苏跡所在的方向。 准確说,是盯著苏跡身后那片还算完整的礁石。 “有意思。” “一群半死不活的废物里,居然还藏著几个气息这么干净的?” “金丹中期?” “呵……” 她轻笑一声。 “小朋友,你是哪家的少爷?” “躲在这里装死,是觉得我看不出来吗?” 苏跡:“……”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说的是我?” 王平哆嗦著点头:“应该……应该是……” 苏跡挠了挠头。 “不是,我就站在这儿,我一个金丹中期,你一个大乘期的,盯著我干嘛?” “我又不是你要钓的那条鱼。” 话音刚落。 那尊血尸忽然暴起! 庞大的身躯如同炮弹般冲向苏跡,手中的锁链呼啸著砸下! “臥槽!” 王平嚇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可他刚跑出两步,就被苏跡一把拎了回来。 “跑什么跑?” 苏跡嘆了口气。 “真是的……” 祭坛之上。 寧霜月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原本平静的眸子里。 她猛地站起身,死死盯著远处那片礁石的方向。 “真的有仙人来了?” 想到这里,她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好……” “好得很……” “我等的,就是你!” 她抬起手,对著虚空一抓。 整个星海奇景的血雾,在这一刻,疯狂地朝著祭坛匯聚。 那些还在外围猎杀修士的怪物,齐齐停下动作,转身朝著中心区域狂奔而来。 “既然你来了……” 寧霜月的声音,在整个星海奇景中迴荡。 “那就別想走了!” 血雾翻涌。 天空忽然裂开一道口子。 像有人用刀在画布上划了一刀,整齐利落。 裂缝中涌出的不是光,而是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虚无”。 那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什么都没有,却让在场所有人的神魂都在战慄。 莫云长老脸色大变,死死盯著那道裂缝,声音都在打颤:“……这是……” 话还没说完。 一只手从裂缝中伸了出来。 那手很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像是某个大家族的公子哥。 可就是这么一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手,在出现的瞬间,整个星海奇景的血雾都停止翻涌。 那些还在嘶吼的怪物,齐刷刷地僵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 就连那尊十丈高的血尸,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保持著挥舞锁链的姿势,一动不动。 “有意思。” 一个声音从裂缝中传来,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本座还以为是哪位道友在此渡劫,原来是在玩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把戏。” 话音落下。 那只手轻轻一挥。 “轰——!” 整个星海奇景的血雾,在这一刻,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散,瞬间消散得乾乾净净。 那些密密麻麻的怪物,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作飞灰,隨风而逝。 就连那尊炼虚中期巔峰的血尸,也在这一击之下,轰然倒塌,化作一滩烂肉。 一击。 清场。 礁石上的修士们都傻了。 这……这就是仙人的力量? 裂缝中,那道身影缓缓走出。 来人是个青年男子,身穿一袭青色长袍,面容儒雅,手中还拿著一把摺扇,看起来像是某家出来调戏良家的少爷。 他站在半空中,目光扫过下方那群瑟瑟发抖的修士,眉头微皱。 “一群螻蚁。” “浪费少爷我大好的雅兴。”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们也配让本座出手相救?” “但是……偽仙啊,这种级別的修士霍乱,距离最近的仙人必须出手……” 莫云长老咬著牙,强撑著站起身,对著半空中的身影深深一拜。 “晚辈流云宗莫云,是彩云宗的弃徒,见过前辈!” “还请前辈出手,诛杀那妖妇,为我乱星海除害!” 青年男子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莫云,落在远处那座黑色的祭坛上。 “寧霜月。” 五百年不见,你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连这种东西都敢碰?” 祭坛之上。 寧霜月缓缓站起身,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半点惊慌,反而露出一抹笑容。 “原来是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嘲讽。 “怎么?” “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 青年男子摇了摇头。 他嘆了口气。 “你我出身贫微,本该惺惺相惜。” “可你偏偏要走这条路。” “我说了等,会等到那天的。” “你非要杀?” “你可知,你这么做,会坏了规矩?” 寧霜月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讥讽。 “规矩?” “什么规矩?” “是那位定下的规矩?” “还是你们这些既得利益者定下的规矩?” “你成仙之后……变了太多。” 她抬起头,看著半空中的青年男子,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这一次,也该让我坐坐仙位了。” “我倒要看看,这“仙”究竟是力量还是枷锁?” 说著,她悍然出手。 青年男子也不还手,只是一躲,目光惊疑不定。 “你身上……” “怎么会有那位的气息?” 苏跡:“……” 谜语人开始了? “ 他只是死死盯著对方,眼中的震惊越来越浓。 “不可能……” “那位明明已经……” 他说到一半,忽然闭上了嘴。 寧霜月看著中年男子那副模样,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看来,你也发现了。” “所以……” 她抬起手,对著虚空一抓。 整个祭坛,在这一刻,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都成为我登仙的养料吧。” ps:最近的剧情有点水,不好意思,非常抱歉了,感觉百万字就是我的瓶颈,越靠近越写不出东西,还有就是人在住院,掛著水用手机写的,只能有点水了。 第443章 能挡住我一击不死,不差。 空间在颤慄。 並非形容。 是物理意义上的悲鸣。 以那座漆黑祭坛为圆心,方圆百里的血海像是被煮沸的滚油。 寧霜月悬浮於血海之上。 男子出现之后,她早已没了之前的风采。 青色的剑袍被祭坛中涌出的污血染得漆黑,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暗金色的诡异纹路。 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將她的气息硬生生推向令此方天地都感到排斥的高度。 是为偽仙。 “既然你看不起这地上的泥泞……” 寧霜月的声音变得重叠,仿佛有无数冤魂借她的口在说话。 她缓缓抬起双手,十指如鉤,对著虚空狠狠一撕。 “那我就把你拉下来,让你尝尝这泥泞的滋味!” 轰! 下方的血海轰然炸开。 没有丝毫试探,起手便是杀招。 九条足有百丈粗细的血色长河,如同地狱深渊探出头颅的狂龙,裹挟著令人作呕的腥风咆哮著冲向半空中的青年。 血河所过之处,星海奇景內原本璀璨的星光瞬间黯灭,空间被腐蚀出一道道漆黑的痕跡,发出“滋滋”的声响。 面对这足以让全场修士神魂俱灭的恐怖一击,那青袍青年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中的摺扇轻轻敲打著掌心,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近乎刻薄的笑意。 隨后,他抬起右手,对著那九条扑面而来的血龙,隨意向下一压。 “跪下。” 言出法隨。 这一刻,天地仿佛倒转。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浩瀚威压,毫无徵兆地从天而降。 不是灵力的堆砌,更似更高维度的法则压制。 是凡人面对帝王,是刻在骨子里的臣服。 “吼——!!” 九条血龙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在距离青年不到十丈的地方,硬生生止住了冲势。 紧接著。 嘭!嘭!嘭! 伴隨著连绵不绝的爆裂声,九条不可一世的血龙,竟在瞬间崩解,化作漫天血雨,重新洒落回下方的祭坛。 寧霜月身躯猛地一颤,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就是这种感觉……” 她死死盯著那个纤尘不染的身影,眼中的疯狂非但没有减退,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就是你们高高在上的资本……” “仙所掌握的力量……已经超脱灵气的根本,与寻常修士就不在一个层次之上。” 她的视线忽然转移到苏跡身上。 “就好比那金丹螻蚁,他在场中是多么不起眼的一人。” “可他若是有仙位加身,那便可很轻易地杀光在场的所有人。” “这种本质……真的不是少量境界或是大量努力可以弥补的……” 青年摇了摇头,他甚至懒得去看寧霜月一眼,而是抬头望向头顶那片被血雾遮蔽的虚假星空。 “何必执迷……” “你著相了。” 青年嘆了口气,似乎对这场毫无悬念的战斗感到厌倦。 他缓缓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亮起一点纯粹的白光。 那光芒初时微弱,如萤火之辉。 但在出现的瞬间,整个星海奇景內的血腥气,竟如积雪遇骄阳般迅速消融。 “天罚·星陨。” 青年淡淡开口。 轰隆隆—— 头顶的血雾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硬生生撕开。 一颗巨大的、燃烧著苍白色火焰的陨星,拖著长长的尾焰,穿透空间的壁垒,带著毁灭一切的意志,朝著下方的祭坛轰然坠落! 並非普通的陨石。 完全由高纯度灵力压缩而成的实体,其上附著著一丝真正的“仙道法则”。 尚未落地,恐怖的风压已经將下方的血海压出一个巨大的凹坑,祭坛周围那些由黑骨搭建的防御阵法,如同纸糊的一般,层层破碎。 “啊啊啊啊——!!” 礁石孤岛上,无数修士抱头惨叫。 哪怕隔著老远,哪怕不是攻击的目標,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依旧让他们的神魂仿佛要被撕裂。 “……这就是真仙的手段吗……” 莫云长老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在这股力量面前,他们这些所谓的炼虚大能,渺小得就像是暴风雨中的螻蚁。 然而。 就在那颗陨星即將把祭坛连同寧霜月一起碾成齏粉的瞬间。 “我不服!!” 一声悽厉的嘶吼,响彻天地。 寧霜月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在身下的祭坛之上。 “以身为祭,魂归幽冥!” “起!!” 嗡——! 那座漆黑的祭坛,仿佛活了过来。 无数根粗大的黑色骨刺从祭坛內部爆射而出,瞬间刺穿了寧霜月的四肢百骸,將她整个人与祭坛死死钉在一起。 紧接著,无穷无尽的血气倒灌入她的体內。 她的身体开始膨胀、异变。 原本绝美的容顏迅速扭曲,皮肤炸裂,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纤维。她的背后,更是生生撕裂开来,钻出四条狰狞的手臂。 不过眨眼之间。 一个足有百丈高、浑身流淌著毒血的修罗巨人,屹立在天地之间! 它抬起那颗狰狞的头颅,对著天空中坠落的陨星,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然后,它挥动六条手臂,手中各自凝聚出一柄由怨念化作的血色巨剑,不闪不避,以决绝的姿態对著那颗陨星狠狠斩去! “给我……碎!!” 咚——!!! 在两者相撞的那一瞬间,天地间出现短暂的失聪。 所有的声音都被吞噬,所有的光线都被扭曲。 紧接著。 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衝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横扫而出! “趴下!” 远处,苏跡一把按住还在探头探脑试图窥探仙家手段的王平,顺手將苏玖护在身后,身上腾起一道暗红色的光幕。 轰! 衝击波扫过。 这片区域,就像是沙滩上的城堡遇上海水的拍打。 瞬间被削平了一半。 无数来不及躲避的修士,直接被震成了血雾。 海水被蒸发,露出了乾裂的海床。 整个星海奇景的空间,都在这股力量的衝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一道道巨大的空间裂缝在空中蔓延。 待到烟尘散去。 原本祭坛所在的位置,已经变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这片海域,乾脆就被打出数十里的真空区。 倒不是说真仙的手段仅限於此了。 而是青年男子嘴上说的轻蔑,实际上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对敌。 真正的杀招必须將力量集中於一点,没必要弄出自降威力花哨的场面。 这数十里的真空区单纯是力量对撞余波导致的。 从海水不得寸进一步,可管中窥豹。 而那尊百丈高的修罗巨人,此刻只剩下半截身子。 它的六条手臂断四条,剩下的两条,左手也白骨森森,右手虽还算完好,但手中的血剑早已崩碎。 而那个青袍青年,依旧悬浮在半空。 只是他的位置,比之前退后了半步。 他手中的摺扇,不知何时已经打开,挡在了身前。 扇面之上,隱隱有一丝焦黑的痕跡。 “能挡住我一击不死,不差。” 青年收起摺扇,看著下方那个还在苟延残喘的怪物,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讶异。 “我已经触摸到仙王的门槛了……” “若是换一位仙来此,或许还真就让你称心快意了。” “不过……” 青年话锋一转,眼神重新变得冰冷。 “也到此为止了。”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一把通体晶莹由雷霆铸就的小剑浮现。 那小剑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空间瞬间崩碎,无数细小的黑色雷蛇在剑身周围游走,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 “九霄·雷劫剑。” 青年低语。 这是真正的杀招。 下方的寧霜月,她那庞大的修罗之躯正在快速崩溃。 第444章 仙人要杀人,谁能拦得住? 面对如此绝境。 相反,她脸上的笑容愈发妖冶,甚至带著几分病態的潮红。 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赫然握著一截……指骨。 那指骨通体如玉,晶莹剔透,表面流转著暗金色的纹路,即便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出的气息也让周遭的空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咔嚓——” 指骨出现的瞬间,青年手中的摺扇猛地一顿,扇面上竟裂开了一道细纹。 他那双原本漫不经心的眸子,骤然缩成针尖大小,死死盯著那截指骨,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甚至是……贪婪。 “这是……他的指骨?!” 青年深吸一口气,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不可能!当年那一战,他被墮龙仙尊重伤难愈,晚年为了续命沾惹不祥,哪怕最后捨弃帝位想要活出第二世……依旧被当今的仙帝镇杀,连真灵都被磨灭了,怎么可能有遗骨留存?!”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寧霜月痴迷地抚摸著那截指骨,就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庞:“顾青,你在天上当了太多年的狗,总是觉得世间一切都有定数,是不是忘了,这世上还有一种东西,叫做『变数』?” “这截指骨,就是我的变数,也是我的……登仙梯!” 话音未落,寧霜月猛地將指骨按向祭坛核心。 “轰隆——!!”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以祭坛为中心,呈环状向四周横扫。 那不是灵力,也不是仙力。 而是一种纯粹要將这天地万物都踩在脚下的……意! “噗!” 远处,莫云等一眾乱星海高手,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被这股威压震得趴在地上,口吐鲜血,像是一群被拍扁的蛤蟆。 就连悬在半空的顾青,身形也是猛地一沉,差点维持不住那高高在上的姿態。 “好!好得很!” 顾青不怒反笑,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寧霜月,本来念在旧情,本座还想留你一具全尸。既然你拿出了这等宝物……那这东西,本座要了!” “区区凡人,也配染指仙帝遗骨?!” 顾青单手掐诀,身后虚空震盪,一尊足有百丈高的青色法相拔地而起。那法相面容模糊,却散发著煌煌仙威,一只巨手遮天蔽日,朝著祭坛狠狠抓去! “拿来!” 面对仙人投影的全力一击,寧霜月却是不闪不避。 她只是举起那截指骨,对著天空,轻轻一划。 那只遮天蔽日的法相巨手,在触碰到指骨散发出的淡淡金光的瞬间,竟然……断了。 整齐平滑,毫无阻碍。 “啊——!!” 顾青发出一声惨叫,那並非肉体的疼痛,而是神魂被撕裂的剧痛。 法相便是他的神魂延伸。 “这……这就是仙尊的力量……” 寧霜月看著手中的指骨,眼中的狂热几乎要燃烧起来,“顾青,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无法跨越的鸿沟!哪怕已经死去数万年,哪怕只剩下一截残骨,也能斩断你的仙手!” 远处。 苏跡看著那一幕,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食指,又看了看远处那截大杀四方的骨头。 “竖中指原来有这种杀伤力?” …… 战场中央,局势瞬息万变。 顾青毕竟是仙人,虽然吃了个暗亏,但很快就稳住了阵脚。 “好一个仙帝遗骨!” 顾青脸色阴沉,原本儒雅的面容此刻显得有些狰狞,“寧霜月,你以为凭藉一截死物就能翻天?” 顾青双手疯狂掐诀,无数道青色的锁链从虚空中探出,不是实体,而是由某种规则之力凝聚而成。 这些锁链无视了指骨的锋芒,直接缠绕向寧霜月本人,以及……整个祭坛。 “对付不了仙帝遗骨,我还对付不了你?” 他要將这里彻底封印,然后慢慢炼化! 寧霜月脸色一变,她虽然藉助指骨拥有了极其恐怖的攻击力,但自身毕竟还只是大乘期,面对这种涉及规则层面的仙术,顿时显得有些左支右絀。 “该死……” 寧霜月咬牙,正要燃烧精血强行催动指骨。 忽然,顾青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那双阴冷的眸子,猛地转头,看向了远处礁石上的三人组。 准確地说,是看向了苏跡。 “差点忘了,还有几只小虫子在旁边碍眼。” 顾青冷笑一声,“既然听到了不该听的,看到了不该看的……那就去死吧。” 他现在也需要清场,以免这遗骨的消息泄露出去。 话音未落,他分出一只手,对著苏跡所在的方向,隨手一指。 “灭。” 仅仅是一个字。 苏跡头顶的天空瞬间崩塌。 一只由纯粹青光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指,带著碾碎一切的意志,轰然落下! “完了……” 王平两眼一翻,直接嚇晕了过去。 莫云等人也是绝望地闭上了眼。 仙人要杀人,谁能拦得住? 第445章 谁……在唤吾真名? 如天柱倾塌,带著令人窒息的“理所当然”。 仙人要你死,你就必须死。 这是规则,是铁律。 虽然中心目標是苏跡。 但……莫云等一眾乱星海的大修,此刻只觉得神魂都被冻结。 在那根手指之下,他们连动一动念头的资格都没有。 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就像人类隨手按死一只蚂蚁,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情绪。 很多人都像王平一样两眼一翻,乾脆利落地晕了过去,倒也省心。 唯有苏跡。 他站在那根即將落下的巨指阴影中,衣衫被风压吹得猎猎作响,髮丝狂舞。 坏了啊…… 他好像还真没有正面反抗这一招的手段。 实力差距还是太大。 唯一的解法还需要赌一下运气…… 就在苏跡准备放手一搏之时,那根青色巨指距离苏跡头顶不足十丈,周围的空间已经开始因为承受不住压力而崩碎塌陷。 “顾青!!” 一声尖锐的嘶吼,如同利刃划过玻璃,瞬间撕裂那股令人窒息的仙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我还没死呢!” “不要把我给瞧扁了啊!” 轰——!!! 一道猩红的血光,毫无徵兆地从侧面横贯而来。 那是一柄由修罗巨人残存的手臂挥出的血色巨剑,上面缠绕著仙帝指骨那霸道无匹的金光。 咔嚓! 那根象徵著真仙意志不可一世的青色巨指,在触碰到血色巨剑的瞬间,竟然像是一根脆弱的玻璃棒,被拦腰斩断! 崩碎的青光如同流星雨般洒落,將下方的海面砸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狂暴的衝击波横扫四方,苏跡身前的空间泛起一阵涟漪,那是的灵力屏障,將所有的余波都挡在三尺之外。 “嗯?” 顾青的眉头猛地一皱,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只剩下半截身躯,却依旧狰狞可怖的修罗巨人。 寧霜月操控著残破的法身,仅剩的一只独眼中燃烧著近乎实质的怒火。她死死盯著顾青,声音沙哑而疯狂: “胜负未分,你就开始杀人灭口,將指骨视为囊中之物?” “你当我是什么?摆设吗?!” 她救下苏跡,並非出於善意。 仅是因为——顾青这种在战斗中分心去杀“螻蚁”的行为,是对她这个对手最大的侮辱! “疯婆子。” 顾青冷哼一声,手中的摺扇猛地合拢。 “既然你这么急著送死,那本座就成全你!” 他不再理会下方的苏跡等人,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万丈高空。 手中的九霄·雷劫剑高高举起。 轰隆隆——!! 原本就已经破碎不堪的天空,彻底崩裂了。 无数道紫色的雷霆从虚空中钻出,缠绕在那柄小剑之上。那不是普通的雷电,那是蕴含著“劫”之力的天罚。 那一刻,天地失色。 巨大的雷之剑从天空的裂缝中缓缓探出,那是凡人肉眼无法直视、超越了忍耐极限的璀璨。 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毁灭法则在剑尖疯狂凝聚。 是悬在眾生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它还未劈下,仅仅是那股逸散出的气息,就已经让下方的海水瞬间沸。 麻痹感从脚底直衝天灵盖,连空气中的微尘都在这股威压下停止了运动。 这是真仙的全力一击。 是要將这方天地彻底抹去的灭世一击! “来啊!!” 寧霜月狂笑出声,笑声悽厉如鬼。 她根本没有躲避的打算,或者说,在这一击的气机锁定下,根本无处可躲。 她將那截仙帝指骨死死按在眉心,整个人与那尊残破的修罗法身彻底融合。 “以吾之血,祭帝骨!” “斩——仙!!!” 嗡—— 那一截指骨,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光芒非金非血。 是苍凉…… 是来自岁月长河尽头的——灰。 那是万物的终结,是帝者的落幕。 修罗巨人仅剩的一条手臂,握著那道灰光,迎著天空坠落的雷劫之剑,逆流而上! 下一刻。 两者轰然相撞! 在撞击的那一瞬间,声音已经被“杀死”了。 首先是撞击点的空间直接湮灭,变成一个巨大的黑洞。 隨后,紫色的雷光与灰色的帝威相互吞噬纠缠。 紧接著—— 难以想像的高热从碰撞中心爆发出来。 那是足以將寻常之物瞬间气化的高温,是能將沧海瞬间煮乾的热量。 方圆五十里的大地海床,在这一刻齐齐发出悲鸣。 “咔嚓、咔嚓、咔嚓……” 被杀死的声音终於在余波中姍姍来迟。 大地像是被摔碎的瓷器,布满了蛛网状的裂纹。 无数岩浆从海底喷涌而出,却又在瞬间被那股恐怖的力量压得倒流回去。 空间如同被顽童揉皱的画纸,疯狂地扭曲、摺叠。 处於爆炸边缘的莫云等人,哪怕已经祭出了所有的防御法器,依旧被这股余波震得鲜血狂喷,像是一片片枯叶般被吹飞出去,生死不知。 苏跡站在风暴的中心。 他身前那道看似薄弱的暗红色屏障,此刻却像是海啸中的礁石,任凭外界天崩地裂,我自岿然不动。 …… 天空中。 僵持並未持续太久。 顾青毕竟是已经触摸到仙王的们看过,而且是全盛姿態。 而寧霜月,不过是靠著秘法和外物强行提升上来的偽仙,且已是强弩之末。 “给本座……碎!!” 顾青失去了之前的瀟洒,此刻面容狰狞,双手猛地向下一压。 咔嚓! 那道灰色的帝威光芒,终究是后继无力,发出一声哀鸣,轰然破碎。 紫色的雷劫之剑,带著残余的威势,狠狠劈在了修罗巨人的身上。 “啊啊啊啊——!!” 寧霜月发出一声惨叫。 那尊百丈高的修罗法身,在雷光中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飞灰。 她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从高空坠落,重重地砸进了下方乾涸的海床之中。 烟尘散去。 顾青悬浮在半空,胸口剧烈起伏,手中的雷劫剑也变得黯淡无光。 刚才那一击,对他来说消耗也不小。 他低头,看著下方那个深坑,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是贪婪。 区区偽仙,藉助一截指骨,竟然能逼出他的全力…… 还真是可怕啊…… 这就是帝者的余威? “结束了。” 他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深坑边缘。 坑底。 寧霜月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但她的手里,依然死死攥著那截指骨。 “把它……给我。” 顾青伸出手,声音沙哑。 寧霜月艰难地抬起头,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忽然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给你?” “顾青,你真以为……你贏了吗?” 顾青心中猛地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你想干什么?!” 寧霜月没有回答。 她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將那截指骨,猛地刺入自己的心臟! 嗡——!!! 一股比刚才还要恐怖十倍的气息,毫无徵兆地从那截指骨中爆发出来。 那不是死物的气息。 那是一个……活著的意志! 顾青脸色大变,身形暴退。 “疯子!你这个疯子!!” 他能感觉到,那截指骨正在疯狂吞噬寧霜月的生命力,甚至连灵魂都在被一点点嚼碎。 而在那血肉模糊的胸口处,一道虚幻的身影,正在缓缓凝聚。 那身影模糊不清,看不清面容。 但他只是站在那里,这方天地就开始颤抖,仿佛在向这位曾经的主宰臣服。 那是…他的一缕残魂! “谁……” 一个沧桑古老的声音,从那虚影口中传出。 “在唤吾真名?” 第446章 墮龙?若是敢出现在我面前,定斩不饶…… 那道虚影並未完全凝实。 它只一道残留在指骨中,跨越数万年时光的执念。 即便如此,当那个沧桑的声音问出“谁在唤吾真名”时,整片沸腾的星海奇景,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平。 风止,浪静。 连那漫天的血腥气都在这一刻凝固。 顾青握著摺扇的手指节发白,扇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死死盯著那道虚影,眼底深处藏著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那是刻在整个修真界血脉里,对“那个名字”的敬畏。 “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打破死寂。 深坑之中,寧霜月挣扎著想要站起。 她的身体已经残破不堪,四肢百骸都在崩溃,皮肤像乾裂的瓷器,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下面早已不再鲜红的肌肉纹理。 那是生命力透支到极限的徵兆。 可她的眼睛却亮得嚇人。 “我……” 寧霜月的声音扭曲而嘶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她用仅剩的一只手,死死扣住地面的岩石,指甲崩断,鲜血淋漓,却硬是撑著那副残躯,一点一点地挺直了脊樑。 “我可以死……” “但我一定不能败……” 她看著顾青,眼中的疯狂並未因身体的崩溃而消散,反而因为那道虚影的出现,燃烧到了极致。 “最少……” “我也要在这里,斩杀一尊仙……” “我要让这世间看看,所谓仙凡之隔,並非不可逾越的天堑!” “所有修行者的前路,不该是这种看不见希望的绝望……” 她的话语,字字带血。 若是有其它大乘修士再此,才会在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悲凉。 大乘期…… 那是多少修士穷尽一生都无法触及的终点。 可在“仙”的面前,却依旧只能通过这种自毁的方式,才能换取一丝平等对话的资格。 何其可悲。 然而。 “放屁!”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瞬间震碎这股悲壮的氛围。 顾青那张儒雅的面容此刻彻底扭曲。 他手中的摺扇猛地一挥,一股青色的仙力匹练横扫而出,將寧霜月刚刚凝聚起的一丝气势打得粉碎。 “不要在这里自我感动了!” 顾青居高临下,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斩仙?” “你以为你做的是什么开天闢地的壮举?” “当初又不是没有人以大乘修为斩过真仙!” “可结果呢?” “这世道变了吗?” “没有!” 寧霜月被那股气浪掀翻在地,却又倔强地抬起头:“他不一样……” 她的目光越过顾青。 “到了你我这个位置,应该都清楚真相的。” “你真以为,那个所谓的『墮龙仙尊』,是靠著什么一腔热血,什么凡人逆袭,才走到那一步的?” “当年大帝,为了研究永生,製造一次又一次血祭,甚至想要炼化半个苍黄界的生灵,这才惹来天道的不满。” “天道无情,却也自卫。” “而那个所谓的墮龙仙尊,不过是应运而生的『应劫之人』罢了!” “他未必有多出色,甚至可能只是个路边的乞丐,或者是某个山沟里的野小子。” “只是因为他承载著这方天地的气运所钟,是天道选中了他,来当这把杀人的刀!” “否则凭什么?!” “凭什么他只花千年便成尊?” “凭什么他能一路奇遇不断,逢凶化吉?” “这做不得数的!” “说到底,他哪怕只是大乘,身上的『位格』远远超过普通仙人,那是天道硬塞给他的!” “否则凭什么他能横击仙帝?” 寧霜月的语气中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宿命感。 “这是自古以来的铁律,帝不可辱。” “凡人想要逆天,那就是个笑话!” “而他重创仙帝的那一刻,他身上的使命就已经完成了。” “刀用完了,自然就要折断,就要生锈,就要被扔进垃圾堆。” “所以被人夺取道果,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寧霜月看著那道沉默不语的虚影,眼中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只剩下轻蔑。 “他不过只是天道的提线傀儡罢了。” 顾青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嘲讽。 “別人斩仙就是运气好,是天道赏饭吃。” “而你?” “你就是为后人开前路?你就是那个特殊的?” “你真『伟大』。” “说到底,你不过还是为了一己私慾而战。” “你想成仙,你想长生,你想拥有力量。” “別把你那骯脏的欲望,包装得那么冠冕堂皇。” “噁心。” 就在两人爭论不休时…… “嗡——” 一声轻鸣。 那道一直沉默不语,仿佛只是摆设的虚影。 缓缓地抬起头。 那张模糊不清的面容上。 一双眼睛,骤然亮起。 那不是死物的光。 那是…… 活人的眼神。 “墮龙吗……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歷史竟然是这样书写的?” “当年乘我不备偷袭的小人罢了……” “只可惜啊……他已经死了,不然若是敢出现在我面前,定斩不饶……” 第447章 一代真仙,就这么……被「吃」了。 虚影並不高大。 不似寧霜月那百丈修罗法身狰狞。 不胜顾青那漫天雷霆浩荡。 他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寧霜月破碎的胸口上方,身形半透明,甚至有些佝僂,像个刚睡醒还在伸懒腰的邻家老头。 可当他睁开眼的那一刻。 顾青手中的九霄·雷劫剑,那柄代表著真仙杀伐意志的神兵,竟发出一声哀鸣,“咔嚓”一声,剑身崩开了一道裂纹。 “不可直视……” 场外为数不多苟延残喘的修士更是不堪…… 远处的莫云只是偷偷看了一眼那虚影,双眼便瞬间流下两行血泪,惨叫著捂住眼睛,神魂差点当场炸 哪怕『他』已经从帝位跌落下去。 依旧是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 “你……你是……” 顾青握著摺扇的手在抖。 他不想抖,他是高高在上的真仙,是俯瞰眾生的存在。 可他的身体背叛了他的意志。 那是一种刻在骨髓里,甚至刻在整个苍黄界修士本能里的恐惧。 帝,不可辱。 虚影歪了歪头,似乎在適应这具残破的灵魂载体。 他看了一眼顾青,又看了一眼周围崩碎的空间,最后视线落在自己那截指骨上。 “原来,我都死了这么久了啊……” 声音沧桑,带著几分自嘲。 “还好……当初留了几分后手。” 虚影笑了。 笑声很轻,却震得顾青周身的护体仙光层层碎裂。 “至於你们说的横击仙帝?” “放屁!” 只有两个字。 粗鄙却带著一股子睥睨天下的狂气。 “老子当年也就是打个盹,被那几个不要脸的小年轻联手偷袭,才阴沟里翻了船。” “怎么到了你们嘴里,就变得如此不堪?” 虚影抬起手,对著顾青轻轻一点。 “现在的后辈,都像你这么没规矩吗?” “既见本帝,为何不跪?” “装神弄鬼!!” 顾青歇斯底里地吼了出来。 恐惧到了极致,便是疯狂。 他不信! 一个死了几万年的残魂,凭什么还要压在他头上?! “你已经是旧时代的灰烬了!就该老老实实地躺在坟墓里!” “给我灭!!” 顾青燃烧所有的本源。 九霄·雷劫剑瞬间暴涨千倍,化作一条紫色的雷霆巨龙,张开巨口,想要將那道虚影连同指骨一口吞下。 这是真仙投影的拼死一击。 威力之大,足以將这乱星海的一角彻底抹去。 然而。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虚影只是嘆了口气。 “只因为一败,就让你们忽略了一件事么?” “我也曾无敌了整个一个时代啊……” 只是一个响指。 崩——!!! 一声脆响。 那条不可一世的雷霆巨龙,从龙头开始,寸寸崩解。 就是单纯的……没了。 將一切有形之物,还原成最原始的虚无。 “噗——!” 半空中的顾青狂喷一口仙血。 “不可能……这不可能……” 顾青满脸惊恐,转身就要逃。 他要逃! 他要把这个消息带回去! 昔日大帝的残魂復甦了! “来都来了,急著走什么?” 虚影慢悠悠地说道。 他对著顾青逃窜的背影,虚空一抓。 “回来。” 顾青的身形猛地一滯,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了脖子,硬生生被拽了回来,狠狠地砸在地上。 轰! 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 这位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真仙投影,此刻就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坑底,动弹不得。 虚影飘到坑边,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顾青艰难地抬起头,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著破碎的风箱声:“如今的苍黄界……早已不是你的时代了……当世大帝镇压万古……你若杀我……仙位跌落,他必有所感……” 虚影悬浮在半空,那张模糊的面容上似乎露出一丝玩味的表情。 他並没有急著动手,反而慢悠悠地飘下来。 “几万年过去了,那座山上住著的小子,换人了没?” 顾青瞳孔猛缩。 “罢了,换没换都无所谓。” 虚影直起身子,虚幻的手指轻轻敲打著空气,发出“篤篤”的脆响,仿佛整个空间都是他的书桌。 “对了,刚刚你们好像在爭辩我的生平?” 顾青一愣,隨即反应过来。 求生欲让他疯狂地点头,试图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没……没错!那妖妇污衊您的清誉!她说您研究魔道血祭,说您是偽君子!晚辈……晚辈刚才是在为您正名啊!” “不。” 虚影摇了摇头,打断了他。 “她没说错。” 空气突然安静了。 顾青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闷棍,所有的諂媚和都卡在了喉咙里。 远处的礁石上,苏跡的眉毛也微微挑了一下。 “我確实研究过血祭。” 虚影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说“我確实吃过早饭”。 他背著手,在这片破碎的空间里踱步,每一步落下,周围那狂暴的空间乱流就温顺得像只绵羊。 “人就是这种生物啊。” “站的越高,就越不想死。” “別说是血祭,就算是把这天捅个窟窿,把那九幽地狱里的恶鬼都生吞活剐,我也干得出来。” 虚影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寒意。 “大道爭锋,从来都是你死我活。” “强的人,才有资格定义什么是正,什么是邪。” “输了,那就只能是我这样,冢中枯骨,是后人口中的反面教材。” 他说著,低头看向顾青,嘴角勾起残忍。 “所以,我不觉得研究怎么『吃人』有什么丟人的。” “尤其是……” 虚影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虚幻的嘴唇。 “我现在刚醒,。” “而你虽然水分大了点,但好歹也是半步仙王的底子,勉强算是一味大补药。” 顾青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虚影笑了,笑声中带著几分轻蔑。 他抬起手,对著四周轻轻一挥。 嗡—— 一层灰濛濛的光幕凭空出现,將方圆百里的空间彻底封锁。 在这片区域內,因果断绝,天机混淆。 別说是真仙,就算是当世大帝亲自推演,看到的也只是一片混沌。 “现在,这地方归我管了。” 虚影慢悠悠地飘到顾青上方,伸出一只手,按在了顾青的天灵盖上。 “至於你说的当世大帝……” “放心,等恢復了力气,自会去找他算帐。” “不过也是个小人罢了。” “我即便重伤,他也不敢对我出手。” “像一只蚊子一样,硬生生盯著我,不让我闭关疗伤,最终將我活活耗死。” “又能是什么厉害人物?” “现在,乖乖变成我的养料吧。” “不——!!!” 顾青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浑身仙力疯狂爆发。 然而。 “定。” 只有一个字。 顾青体內那狂暴的仙力,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的火苗,瞬间熄灭。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连动一动手指的权力都被剥夺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只虚幻的手,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自己的天灵盖,探入了自己的神魂深处。 “啊啊啊啊——!!!” 惨叫声却无法从他嘴中传出一丝一毫。 那是一种灵魂被活生生撕碎咀嚼的痛苦。 顾青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 那些精纯的仙力、那些感悟的法则、甚至是他所携带的生命本源,都在顺著那只手,源源不断地涌入虚影的体內。 虚影原本半透明的身躯,开始迅速凝实。 那种虚弱感正在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越发恐怖、越发厚重的威压。 那是超越了仙王,直逼仙尊的恐怖气息! “嗝——” 片刻后。 虚影鬆开手,发出一声满足的饱嗝。 地上,只剩下一堆毫无灵气的灰烬。 一代真仙,就这么……被“吃”了。 虚影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此时的他,看起来已经与常人无异。 一身灰色的长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若不是身上那股子让人窒息的压迫感,简直就像是个普通的教书先生。 “味道一般,有点塞牙。” 他嫌弃地撇了撇嘴,隨手一挥,將地上的灰烬扬了,又回到寧霜月身边,拾起指骨。 然后。 他缓缓转过身。 第448章 等会……我为什么又有种熟悉的感觉…… 风停了。 整片星海奇景的空间布满裂纹,像一面即將破碎的镜子,摇摇欲坠。 “师兄……” 苏玖的小手死死攥著苏跡的衣角,指尖泛白。 她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那是源自血脉深处对强者的本能恐惧。 “那个……好像看过来了。” 苏跡没有说话,只是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乾燥温热。 他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按照正常的话本逻辑,这种上古大能復甦,要么是仰天长啸感慨沧海桑田,要么是急著找个风水宝地重塑肉身。 但这货…… 那眼神不对劲。 那是一种审视“食材”新鲜度的眼神。 “嗯?” 一声轻咦,在苏跡耳边炸响。 苏跡瞳孔微缩。 快。 太快了。 完全没有空间波动的跡象,甚至连风都没有被惊动。 那道虚影就已经跨越了数百丈的距离,脸贴脸地出现在苏跡面前。 那张模糊不清的面孔此刻清晰了几分,依稀能看出是个清癯的旧帝模样,只是眼神中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邪性。 那截散发著苍凉气息的指骨,就悬浮在旧帝胸口,离苏跡的鼻尖不到三尺。 苏跡甚至能闻到上面那股跨越了数万年时光的陈腐。 旧帝凑近了些。 鼻翼耸动。 “吸——”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个癮君子闻到了上好的货色,脸上露出一丝陶醉,又带著几分困惑的表情。 苏跡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体內的暗金色金丹疯狂旋转,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咆哮,隨时准备做殊死一搏。 虽然他知道,这大概率是蚍蜉撼树。 自己这点斤两,怕是连塞牙缝都不够。 但这並不代表他会乖乖伸长脖子让人砍。 “有点意思。” 旧帝开口了,声音沙哑,带著重重的回音,震得苏跡脑瓜子嗡嗡作响。 “身上没有那个疯婆娘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也没有那个偽君子虚偽的穷酸气。” 旧帝围著苏跡飘了半圈,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反倒是……” 他眯起眼睛,那双原本浑浊的眸子里突然爆出一团精光,死死盯著苏跡的丹田位置。 “有一股……我很熟悉的味道。” 苏跡心头狂跳。 熟悉的味道? 难道是……荒陨墮龙诀? “但是……”旧帝皱起眉头,那虚幻的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发出“篤篤”的空响,“我又想不太起来了……” “老了,脑子不好使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旧帝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並不存在的牙齿,笑容森然。 “小子,如今有一份天大的机缘摆在你面前。” 苏跡:“……” 这台词,怎么听著像是街边算命的…… “我这缕残魂刚醒,虽然吃了那个偽君子补了点底子,但毕竟是无根之木,撑不了多久。” 旧帝指了指地上。 那里,原本属於寧霜月的位置。 “那个疯婆娘的身体太烂,又搞那些乱七八糟的血祭,脏得很,根本承载不了我的力量。” “所以……” 旧帝的视线重新回到苏跡身上,眼神越来越亮,越来越热切。 “我看你小子的肉身,虽然根骨一般,资质平平,也就是个中人之姿……” 苏跡嘴角抽搐了一下。 您老说话还真是不客气啊。 “但胜在年轻,又有剑意温养,经脉还算宽阔……” “勉强能用。” 最后四个字一出,苏跡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图穷匕见! 夺舍?! “夺舍?” 旧帝似乎看穿苏跡的想法,愣了一下,隨即像是受到了什么莫大的侮辱,勃然大怒。 “谁说我要夺舍你了?!” “老子堂堂仙帝!曾镇压一个时代的无敌存在!岂会做那种下作之事?!” “就你这破资质?还需要老子夺舍?老子当年养的看门狗资质都比你强!” 苏跡:“……” 虽然不想承认,但听到这话,他竟然莫名鬆了一口气。 “借住。” 旧帝理直气壮地说道。 “借你的识海住几天。” “等我找到了合適的载体,或者恢復足够的实力,自然会走。” 苏跡眉毛一挑。 隨身老爷爷? 但这老爷爷的画风是不是有点太狂野了? 而且,让一个上古老怪住进自己的脑子里? 旧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这地方马上就要塌了,你也感觉到了吧?” “以你这点微末道行,就算加上旁边那个小狐狸……等会……我为什么又有种熟悉的感觉……” “算了……没空想了。” “马上空间崩塌的乱流,能把你们绞成肉泥。” 旧帝指了指四周。 果然,星海奇景的空间已经开始大面积坍塌,黑色的空间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海水倒灌,宛如末日。 “我没时间跟你磨嘰。” 旧帝飘到苏跡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股子循循善诱的诱惑,像是个诱骗小孩的怪蜀黍。 “作为报酬……” “我保你不死。” “带你出去。” 第449章 我去帝庭山? 真的假的? 话已经说到如此。 旧帝见苏跡还有些犹豫。 “怎么?你还不乐意?” “老子当年想收个看门狗,那排队的修士都能从帝庭山排到蓬莱东!现在屈尊降贵住你这破烂识海,你还敢嫌弃?” “话不能这么说。” 苏跡嘆了口气:“你也说了,这是破烂,在场这么多修士不选,偏偏选中我……让我有些诚惶诚恐啊。” “而且……”苏跡眼神微凝:“咱们还是把话说开比较好,我这人胆子小,我想当世大帝不会放任你復甦的吧……那我岂不是要被大帝追杀?” 旧帝愣了一下。 他深深地看了苏跡一眼。 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 有追忆也有几分无可奈何的释然。 “小子,你很聪明,也很谨慎。” 旧帝背著手,在这即將毁灭的空间里,竟然还能保持著那份閒庭信步的优雅。 “但你都能想到的事情,我还能想不到?” 旧帝伸出一根手指。 “我自然是有对策的。” “先不说我有些遮蔽踪跡的手段。” “其次我会放出墮龙也在尝试復甦的消息……” “这世上的仇恨,也是分先来后到的。” “那混蛋虽然贏了我,但他也是为了求道,输了就是输了,技不如人,老子认。” 旧帝的声音陡然转冷,带著一股子怨毒。 “可那个躲在背后,趁我们两败俱伤时捅刀子的渔翁……” “窃取胜利果实,还把所有脏水都泼在我们身上,自己立牌坊当圣人的杂碎……” “我若是不能亲手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老子死不瞑目!” “同样的道理,那个小人害怕我復甦,更怕墮龙復甦……” “更害怕我们两个联手。” “至少在查明真相之前,我是安全的。” 苏跡听懂了。 祸水东引唄。 那问题来了。 若两人在一起,那还安全吗? “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对你动手。” “你就一个金丹小子。” “我若是夺舍你,我需要多少年才能重回巔峰?” “我没有那个时间浪费。” “至於为什么选你?” “我现在就是个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如果不找个地方躲起来,那个杂碎很快就会感应到我的存在。” “而你,虽然弱了点,但正因为你足够弱,哪怕加上我的气息,也不至於多么出眾。” “咱们这叫互利互惠,懂不懂?” 苏跡沉默了片刻。 头顶的巨石已经开始崩落,海水倒灌,如同末日。 他没得选。 “报酬怎么算?”苏跡忽然开口。 旧帝:“……” 他堂堂仙帝,纵横万古,还是第一次被人问报酬。 “以后指点你修行!保你不死!这还不够?!” 苏跡理直气壮:“不够。” 旧帝气乐了。 “只要你帮我恢復实力,日后这苍黄界,除了那个杂碎的脑袋,剩下的东西,隨你挑!” “成交。” 苏跡放开识海的防御。 或者说,他就算防其实也防不住。 两个人的谈话不过是为了个『面子』罢了。 “……” 旧帝化作一道流光,瞬间钻入苏跡的眉心。 轰! 苏跡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剧痛,仿佛被强行塞进了一座大山。 紧接著,一个骂骂咧咧的声音在他脑海里炸响。 “臥槽?!” “这他妈是什么鬼?” 旧帝进入苏跡的识海。 顺带检查了一下这小子的身体状態。 琢磨著怎么教导他修炼。 虽然他道德不行,倒是不代表他人品不行。 还不至於对一个金丹小辈食言。 但是这一看…… 问题就来了。 一座透著一股古老沧桑气息的宫殿。 而在宫殿的中央,悬浮著那枚暗金色的金丹。 金丹之上,那道紫黑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游走。 旧帝看著这诡异的景象,哪怕是他这等见识,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你小子修的这到底是什么邪门歪道?” “谁教你这么练的?” “你特么竟然还能活著?” 苏跡的声音在识海中迴荡:“別乱东西,这是基本礼貌。” “切,稀罕。” 旧帝撇了撇嘴。 “行了,別废话了。” “这地方马上就要炸了,赶紧走,我借你一成力量,你自己省著点用。” 外界。 苏跡猛地睁开眼。 那双眸子里,一红一黑两色光芒交织,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师兄?” 苏玖有些担忧地看著他。 “没事。” 苏跡一把搂住苏玖的腰。 “抱稳了。” “起飞。” 轰——!!! 一股磅礴到不属於金丹期的力量,从苏跡体內爆发。 那是旧帝借给他的力量。 虽然只是一丝,但对於现在的苏跡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抬起手,对著前方那片已经彻底崩塌的空间乱流,轻轻一划。 “开。” 嗤啦—— 那足以绞碎化神修士的空间风暴,竟然被他硬生生撕开了一条口子! 一条通往外界的安全通道! 旁边的刚刚甦醒过来的王平都看傻了。 他原本已经等死,甚至连遗书都在肚子里打好草稿。 结果一睁眼,就看到苏跡如同天神下凡,手撕空间。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前……前辈……” 王平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死死抱住苏跡的大腿。 虽然苏跡很想踹开他。 “走!” 苏跡身形一闪,带著两人化作一道流光,衝进了那条空间通道。 …… 身后。 星海奇景彻底崩塌。 海水、礁石、尸体、祭坛…… 所有的一切,都被捲入无尽的虚空乱流之中,化作齏粉。 …… 乱星海,某处无名荒岛。 噗通! 三道人影从虚空中跌落,重重地砸在沙滩上。 “咳咳咳……” 王平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带著咸味的海风,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活……活下来了……” “我王平……又活下来了!” 苏跡拍了拍身上的沙子,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识海。 旧帝已经沉寂下去,看来以一缕残魂弄死一位真仙,远没有他表现得那么轻鬆。 “小子,记住我们的交易。” 旧帝虚弱的声音传来。 “没事別喊我,有事也儘量別喊我,等我联繫你就好了。” “多找点补神魂的药材。” “然后一路往帝庭山去。” 说完,便没了声息。 苏跡:??? 我去帝庭山? 真的假的? “师兄,你没事吧?”苏玖凑过来,上上下下地检查著苏跡的身体。 “没事,好得很。” 苏跡笑了笑,转头看向王平。 王平一个激灵,立马从地上弹起来,双手奉上一个个储物袋,脸上堆满諂媚的笑。 “前辈!这是晚辈在里面捡……哦不,是替前辈收集的战利品!” “都在这儿了,晚辈分文未取!” 苏跡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 好傢伙。 这小子是属貔貅的吧? 里面光是化神期海兽的妖丹就有十几颗,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法器、灵草,甚至还有几块不知名的矿石。 再加上之前从各修士那儿敲诈来的…… 这一趟,暴富。 苏跡满意地点了点头,隨手从里面掏出几颗妖丹,丟给王平。 “行了,別装了。” “这些给你,算是你的劳务费。” 王平捧著妖丹,激动得手都在抖。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方的“老板”。 “前辈,咱们接下来去哪?”王平小心翼翼地问道。 苏跡望向远处的海面。 天已经亮了。 朝阳初升,將海面染成一片金红。 “你还想去哪?就此別过吧。” 第450章 都是老几辈的事情了,和我也没有什么关係。 离开乱星海后的第三日。 一艘造型並不算惹眼的灵舟穿过云层,缓缓降落在天水郡的边缘。 “我说,老东西,你这吃的是不是有点太贵了?” 苏跡站在船头,手里捏著一枚刚从乱星海某个倒霉蛋手里顺来的“养魂珠”。 那是足以让寻常修士抢破头的宝贝,此刻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最后“咔嚓”一声,碎成了齏粉。 识海內,旧帝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那声音听著就像是个刚睡醒还在赖床的老大爷:“贵?小子,你知道当年有多少人跪在帝庭山脚下,只求本帝看他们一眼吗?现在本帝亲自指导你修行,你偷著乐吧。” “指导?”苏跡嘴角抽了抽,“你除了喊饿,还干啥了?” “我不得先稳住自己?”旧帝理直气壮,“再说了,前面那座城里有好东西,我闻到了……嗯,一股子让我有点怀念的味道。” 苏跡嘆了口气,目光投向下方。 视线尽头,一座雄伟的巨城横臥在大地之上,一条天水如一条玉带穿城而过,即便是在白昼,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红尘热浪。 相比於乱星海那种把“弱肉强食”写在脸上的野蛮,这里显然是另一种极端——那是被秩序堆砌起来的繁华。 “师兄,这里好热闹啊。”苏玖趴在船舷上,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第一次进城的村姑。 “是挺热闹。”苏跡摸了摸下巴。 既然要去帝庭山,路途遥远,总得备足了盘缠。 旧帝这缕残魂就像个无底洞,寻常的天材地宝根本填不满,必须得找点真正的好货色。 而天水城,號称“极乐净土”,匯聚天下半壁之財,正是最好的补给站。 …… 入夜,天水城。 灯火如龙,將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位於城中心最繁华地段的“商道”,更是寸土寸金。 这里少见修行界的肃杀。 倒是商贾的吆喝和灵石碰撞的脆响不绝於耳。 而这条『商道』上坐落著一座与之格格不入的宅邸。 相比起这条街金碧辉煌的天水钱庄和精巧的灵修大坊又或回春坊之流…… 这座宅子,门脸朴素得甚至有些寒酸。 但路过的行人,无论是腰缠万贯的豪商,还是眼高於顶的修士,经过这扇门时,都会下意识地放轻脚步,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敬畏。 因为匾额上那两个字:童府。 童千年,这个名字在天水城,甚至在整个修行界,都意味著两个字——有钱。 非常有钱。 此时,童府的前厅客堂內。 一个身材圆润如球的中年胖子正瘫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著一只价值连城的暹瓷茶杯,有一搭没一搭地撇著茶沫。 他穿著一身宽鬆的丝绸长袍,肚子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还没回来?”童千年抿了一口茶,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那张富態的脸上写满了老父亲的忧愁。 站在他身后的大管家,是个看起来四十多岁、风韵犹存的妇人。 她微微躬身,低声道:“老爷,小姐还没回。听说是舒家公子在天水河上包了一艘画舫,说是要带小姐赏月。” “赏月?”童千年冷哼一声,把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墩,“今晚乌云盖顶,赏个屁的月!我看他是想赏人吧!” 大管家眼皮跳了跳,没敢接话。 自家老爷虽然对外是个笑面虎,但在家里,尤其是涉及到小姐的事,那脾气比爆竹还炸。 “舒家那个老王八蛋,生个儿子也是个小王八蛋。”童千年骂骂咧咧地搓著肚皮,“整天舞文弄墨,装得跟个人似的,实际上肚子里全是坏水。” 大管家嘆了口气:“老爷,舒公子毕竟是仙王之子,这门亲事若是成了,对咱们林家的生意……” “生意?”童千年斜眼看著她,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怎么还没活明白?我童千年做生意,什么时候需要靠卖女儿来铺路了?” 他站起身,背著手在厅里踱了两步,肥硕的身躯竟然走出了一种虎踞龙盘的气势。 “他舒家图什么,我心里跟明镜似的。不就是看上了咱们家这点家底,还有……那件东西吗?” 提到“那件东西”,大管家的神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 “老爷,慎言。” “怕什么?在自己家里还不能说话了?”童千年摆了摆手,重新坐回椅子上,神情变得有些落寞,“我就怕这傻丫头,真被那小子的花言巧语给骗了,感情这东西,最是伤人,当年老祖宗痴迷墮龙仙尊……” 说到这里,他顿住了。 大管家也沉默了。 “算了,不说当年了。” “都是老几辈的事情了,和我也没有什么关係。” 第451章 去当传说了。 “阿嚏!” 童千年猛地打了个喷嚏,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子。 大管家连忙递上一块热毛巾:“老爷,夜深露重,你又有重伤在身,要不您先歇著?小姐那边有护卫跟著,而且舒公子就算再孟浪,也不敢在大庭广眾之下做什么出格的事。” “你懂个屁。” 童千年把毛巾往桌上一摔,脸上的肥肉颤了颤:“那舒玉风要是讲规矩,他就不是仙王的种!他爹当年为了上位,连结髮妻子都能送……” 话到嘴边,童千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有些话,即便是在自家里,也是说不得的。 万一不小心传出去,那是能招来灭顶之灾的禁忌。 …… 天水河畔,灯影浆声。 作为天水城最负盛名的销金窟,这里的夜,比白天更喧囂。 无数画舫在宽阔的河面上穿梭,丝竹之声不绝於耳,空气中瀰漫著脂粉与灵酒混合的香气。 相比起乱星海那所谓的不夜城。 这里才算是真的『不夜城』。 苏跡手里拿著两串刚买的烤灵魷,一边吃一边在人群里挤。 苏玖跟在他身后,手里捧著一堆乱七八糟的小吃,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屯粮的仓鼠。 “我说,老东西,你確定是这儿?” 苏跡咽下嘴里的魷鱼,在识海里问道:“这地方除了胭脂和铜臭,哪有什么好东西?” “废话!” 旧帝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响,带著一股子难以掩饰的嫌弃:“那股子酸臭味,老子隔著八百里都能闻出来!就在前面那艘最大的破船上!” 苏跡抬头望去。 河中心,一艘足有十三层楼高的巨型画舫正缓缓停泊。 那画舫通体由沉香木打造,雕樑画栋,极尽奢华。 船头上掛著两盏巨大的红灯笼,上面写著一个斗大的“舒”字。 甲板上,一群衣著华丽的年轻修士正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而在最高层的露台上,气氛却显得有些微妙。 一个身穿锦袍、头戴玉冠的年轻男子,正端著酒杯,步步紧逼。 他对面,是一个身著鹅黄衣裙的少女。 少女容貌清丽,只是此刻那张俏脸上写满了抗拒,身体紧贴著栏杆,退无可退。 “童小姐,这杯酒,你是喝,还是不喝?” 舒玉风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嘴角掛著一抹玩味的笑:“我舒家在天水城的面子,难道还抵不过这一杯酒?” 童瀟瀟咬著嘴唇,脸色发白:“舒公子,我不胜酒力,而且……家父还在等我回去……” “回去?” 舒玉风轻笑一声,上前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曖昧的咫尺之间。 “回哪去?” “童伯父那边,我已经派人去打过招呼了。” 舒玉风伸出手,想要去挑少女的下巴:“今晚,咱们就在这船上,好好聊聊……关於你们童家那件『传家宝』的事。” 听到“传家宝”三个字,童瀟瀟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不明白公子在说什么。”她偏过头,躲开舒玉风的手。 “別装了。” 舒玉风收回手,虽没有抓住,却也放在鼻尖闻了闻,脸上露出一丝陶醉又贪婪的神情。 “我知道你家有一柄家传的利剑……” 舒玉风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是一条毒蛇,钻进童瀟瀟的耳朵里:“据我爹说,至少也是一柄仙尊的早年的过渡法器。” “虽然比不上本命法器,但仙尊之物,又岂有简单之说?” “哪怕只是一柄寻常木剑,在仙尊身边蕴养多年,沾惹上几分剑意……” “童家不过是一介商贾,何德何能,配拥有这种宝物?” “放在你们手里,那是祸,不是福。” 舒玉风图穷匕见:“只要你今晚从了我,再把那把剑当做嫁妆带过来……我保证,童家在天水城的生意,还能再翻一番。否则……” 他没说下去。 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童瀟瀟浑身发抖。 她虽是商贾之女。 生意场上的尔虞我诈见过不少,但很少见这样赤裸裸的强取豪夺。 …… “所以到底是什么东西?” 苏跡一边嚼著烤魷鱼,一边在识海里疯狂轰炸。 “老东西,你能不能別当谜语人了?” “把我惹急了,我拍拍屁股走人,你自己取去吧。” 旧帝也是语气不善:“臭小子,你以为是帮我取?是帮你自己取。” “我看得出来,你小子是个不见好处不撒鹰的主。” “这几天吃了你这么多东西,你嘴上不说,背后应该已经把我骂了很多遍吧。” 苏跡翻了个白眼,把签子上的最后一块魷鱼咽下去:“废话,那都是我的血汗钱。你最好祈祷这玩意儿值回票价。” “这一件东西,就能把我吃的所有天材地宝全部补回来,你还有的赚。” “此话当真?”苏跡脚步一顿,眼睛瞬间亮了。 “那不然呢?那可是墮龙早年的配剑。”旧帝哼了一声,“我见你小子明明剑意傍身,却手无寸铁,拿著別人的剑砍人总归不顺手。这把剑,勉强够你用个三五千年。” 苏跡眉头微皱,疑惑道:“就我们这个实力能弄到手么?” 別看这旧帝出场摧枯拉朽,实际上也就是个强弩之末。 哪怕来得是一个仙王,他都得当场打出gg,完成最速诈尸传说。 “谁让你抢了?”旧帝语气鄙夷,“你不会智取?” “智取?”苏跡有些狐疑:“老东西,你不是说好多东西都已经记不清了?为什么这件事你记得这么清楚?” 识海里沉默了片刻。 紧接著,旧帝发出了一声极其古怪的笑声,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有趣的往事。 “这么和你说吧。” “那是墮龙的黑歷史。” “黑歷史?”苏跡来了兴趣。能让一位横击仙帝的狠人被称为黑歷史的东西,那得多带劲? “当年墮龙那小子,还没发跡的时候……”旧帝嘖嘖两声,“他嫌弃正经飞剑不够帅,非要自己打造一把。用了深海沉银,混著天外陨铁,还加了点……咳咳,总之材料很杂。” “重点是,他在剑上刻了一行字。” “什么字?” “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 苏跡:“……” 苏玖正把一块桂花糕往嘴里塞,见苏跡突然僵住,含糊不清地问:“师兄,怎么了?你也噎住了?” 苏跡没理会苏玖,在识海里疯狂吐槽:“这特么也行?这剑还能用?拿出去不会被人笑死?” “所以说是黑歷史啊!”旧帝乐不可支,“后来他成名了,觉得这剑太丟人,所有没有成为他的本命法器。” “拋开这剑羞耻了点不说,底子却是实打实的好,而且因为沾染了墮龙早年的因果,它有一个特性。” “什么特性?” “不可直视……”旧帝嘿嘿一笑,“那小子又混了几年之后,也意识到那柄剑实在太丟人了。” “所以每次使用的时候都会增加一些特效,久而久之,也就带上了几分难以直视的特性。” “行了,別磨嘰了。”旧帝催促道,“那小子快动手了。你要是再不上去,这齣『强抢民女』的戏码可就要唱完了。” 苏跡嘆了口气,把手里的竹籤隨手一扔,精准地插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阿玖,你先吃著吧。” “去哪?”苏玖茫然,旧帝与苏跡的谈话显然她是听不见的。 “去当传说了。” …… 第452章 我不信你。 画舫露台上。 童瀟瀟已经被逼到绝境。 舒玉风眼中的贪婪不再掩饰。 “童小姐,良禽择木而棲。” “你要知道,这天水城,姓舒。” 就在童瀟瀟犹豫要不要喊来护卫时…… “那个……打扰一下。” 一个突兀地插了进来。 “这天水城姓舒?” “我怎么记得,这地界归帝庭山管啊?难道舒家打算造反自立了?” 舒玉风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霍然转身,眼神阴鷙地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露台的栏杆上,不知何时坐著一个年轻男子。 那人脸上带著一副路边买的面具,手里还拿著一根光禿禿的竹籤,正百无聊赖地剔著牙。 “你是谁?” 舒玉风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苏跡。 金丹中期? 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野修? “我?” 苏跡指了指自己,咧嘴一笑:“我是路过的热心百姓。” “热心百姓?” 舒玉风气笑了。 他在天水城横行霸道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敢管他閒事的人。 “小子,英雄救美也得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舒玉风一挥手,几个一直守在暗处的护卫瞬间现身,將苏跡团团围住。 “把他扔下去,餵鱼。” 舒玉风转过身,懒得再看苏跡一眼。 在他看来,这种愣头青,每年都要死个百八十个,不值一提。 然而。 预想中的落水声並没有响起。 反倒是传来几声闷哼,和重物落地的声音。 舒玉风眉头一皱,再次回头。 只见那几个护卫,此刻正整整齐齐地趴在地上,叠成了罗汉。 而那个年轻人,依旧坐在栏杆上,连姿势都没变过。 “就这?” 苏跡摇了摇头,一脸的失望:“我还以为家养的狗,能咬人得疼点呢。” 舒玉风的脸色终於变了。 他虽然紈絝,但不是傻子。 瞬间秒杀几个护卫,这绝对不是金丹中期能做到的。 “你到底是谁?” 舒玉风沉声道,手中悄然捏碎了一块传讯玉简。 “我是谁不重要。” 苏跡从栏杆上跳下来,慢悠悠地走到童瀟瀟面前。 见到苏跡如此目中无人。 舒玉风一剑刺出,剑光如虹,直取苏跡咽喉。 这一剑,含怒而发,威力惊人。 然而。 面对这必杀的一剑,苏跡却连躲都没躲。 他只是嘆了口气。 “教训我?” 苏跡抬起两根手指。 在舒玉风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轻轻夹住那柄灵剑的剑尖。 “叮!” 一声脆响。 剑势戛然而止。 无论舒玉风如何催动灵力,那柄剑就像是在苏跡指间生了根,纹丝不动。 “太弱了。” 苏跡摇了摇头:“这就是你们舒家的家教?” “既然你爹没教好你,那我勉为其难,替他教教。” 话音落下。 苏跡手指微微用力。 “崩!” 那柄价值连城的灵剑,竟被他用两根手指,硬生生折断! “噗——!” 本命法宝受损,舒玉风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酒桌上,汤汤水水淋了一身,狼狈至极。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舒公子……败了? 而且是被两根手指秒杀? 苏跡隨手扔掉手里的断剑,看向已经彻底傻掉的童瀟瀟。 “行了,別发愣了。” 苏跡摊开手:“东西给我,我保你童家无事。” 童瀟瀟看著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 犹豫了片刻,並没有任何动静。 “刚才的话,还要我重复第二遍吗?” 苏跡掌心向上,意思很明確——拿来。 童瀟瀟靠在栏杆上,夜风吹乱了她的鬢髮。 她看著眼前这个戴著滑稽面具的男人,胸口剧烈起伏。 就在刚才,这个男人从天而降,如同神兵天降般救了她。 按照话本里的剧情,这时候她应该感激涕零,甚至以身相许,然后双手奉上家传宝物,从此做个依附强者的小鸟。 但是。 她是童千年的女儿,是天水城首富教出来的接班人。 商人的血里,流淌的是算计,是利益,唯独没有衝动。 童瀟瀟强行压下心头对舒家的恐惧,以及对眼前这个神秘强者的敬畏。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杏眼里,竟然透出一股子倔强。 “我不能给你。” 苏跡的手僵在半空。 识海里,旧帝发出了一声毫不留情的爆笑:“哈哈哈哈哈!臭小子,是不是你刚才出场的姿势不够帅?还是面具太丑把人家姑娘嚇到了?” 苏跡嘴角抽了抽,在识海里回了一句:“闭嘴,老东西。” 他收回手,並没有恼羞成怒,只是歪了歪头,语气玩味:“理由?” “我不信你。” 童瀟瀟的声音还在发抖,但逻辑却异常清晰:“舒家在天水城势大,你今日虽然打伤了舒玉风,但你若是拿了东西一走了之,我童家怎么办?” “舒家的怒火,会把童家烧成灰烬。” “那把剑,是我童家最后的护身符,也是最后的筹码。” 苏跡眉毛一挑:“所以,你是觉得我护不住你?” “不是护不住,是不值得。” 童瀟瀟看著苏跡,眼神里带著一种看透世態炎凉的早熟:“萍水相逢,你图的是剑,不是人。剑到手了,你有什么理由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商贾之家,去跟一位仙王死磕?” 第453章 老东西,你身上有钱吗? “你走得瀟洒,我童家大难临头。” “这笔买卖,我亏不起。” 苏跡闻言,沉默片刻。 不得不说,这丫头虽然没什么修行的天赋,但这脑子,確实比刚才那个只会叫囂的紈絝强多了。 “有点意思。” 苏跡笑了,笑声透过面具传出来,带著几分闷响:“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打算怎么办。” 童瀟瀟摇头,她扶著栏杆站直了身子,目光扫过地上的舒玉风,又看向苏跡。 “既然舒公子也想要,你也想要,甚至……这天水城里盯著那把剑的人不知凡几。” “那不如……” 童瀟瀟深吸一口气,声音提高了几分,清脆得像是玉珠落盘。 运起她为数不多的灵气,將声音传遍整艘画舫。 “七日之后,天水城,童家拍卖。” “那把家传古剑,公开拍卖!” “价高者得!” 轰! 这话一出,原本装死的眾人都忍不住抬起了头,眼中满是震惊。 这童家小姐是疯了吗? 公开拍卖? 那可是数万年前流传下来的神剑…… 光就这个时间,没有被岁月腐蚀,便可以管中窥豹。 地上的舒玉风更是气得一口血差点又喷出来,他挣扎著想要爬起来:“童瀟瀟!你敢!那是……” “我有什么不敢?” 童瀟瀟此时却像是变了个人:“既然我童家守不住,那就卖给能守住的人!这天水城,虽然你舒家確实一手遮天,但也不是没有別的过江龙!” “帝庭山管辖內,自有规矩在!” “公开拍卖,钱货两讫,我看谁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坏了规矩!” 说完,她转头看向苏跡,眼神里带著一丝恳求。 “公子既然想要,七日之后,儘管来拍。” “只要公子出得起价,剑就是你的。” 苏跡听著这番话,忍不住在心里吹了个口哨。 好一招驱虎吞狼,祸水东引。 这丫头是把他当成震慑舒玉风的刀,又把拍卖会当成了保全童家的盾。 “嘖。” 苏跡摸了摸下巴:“你这算盘打得。” “公子过奖。”童瀟瀟微微欠身,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小女子也是为了活命。” 苏跡看著她。 “行。” 苏跡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乾脆利落得让童瀟瀟都愣了一下。 “七天后是吧?” 他背对著眾人,挥了挥手。 “希望到时候,你这拍卖会能准时开场。” “还有……” 苏跡脚步一顿,侧过头,面具下的眼睛冷冷地扫了一眼刚刚爬起来的舒玉风。 “回去告诉你爹。” “这把剑,我预定了。” “他要是敢在拍卖会之前玩什么阴的……” 苏跡打了个响指。 啪。 舒玉风只觉得膝盖一软,一股无形的气劲瞬间击碎了他刚凝聚起来的护体灵气,整个人再次“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这一次,跪得更狠,膝盖骨都发出了碎裂的脆响。 “啊——!” 惨叫声划破夜空。 “我会不会死不知道,但你肯定死我前面。” 苏跡说完,身形一晃,直接从露台上跳了下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苏玖正抱著一堆零食等在下面,见苏跡下来,连忙把手里的一串糖葫芦递过去:“师兄,给!这个好吃!” 苏跡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酸得倒牙。 “走吧。” “拿到东西了吗?”苏玖好奇地问,虽然不知道苏跡具体要的是什么,但也能猜个大概。 “没。” 苏跡嚼著山楂,含糊不清地说道:“人家不给,非要搞什么拍卖会。” “啊?”苏玖眨了眨眼,“那我们要去抢吗?” “抢个屁,咱们是正经人。”苏跡翻了个白眼,“咱们去参加拍卖会。” 旧帝显然对苏跡的做法颇有微词:“臭小子,搞这么麻烦?等七天不说,还要和人叫价?” “你有那个钱么?” “边走边说。” …… 苏跡带著苏玖,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错综复杂的巷弄中。 天水河畔的喧囂被远远甩在身后。 直到確认身后没有尾巴,他才在一处僻静的钟楼顶端停下脚步。 “所以说,刚刚为啥不直接动手把人都杀了?” “老东西,你是睡太久把脑袋睡糊涂了?” 苏跡隨手摘下面具,扔进储物戒,一边整理有些凌乱的衣襟,一边在识海中冷冷回道。 “刚刚那紈絝挨打的时候就已经捏碎了玉符,那肯定是求救信號,天水城是舒家的地盘,我若再停留半盏茶的功夫,来的恐怕就不是几个护卫,而是老怪了。” 识海內,旧帝不屑地嗤了一声:“来了又如何?借我一丝力量,老怪也就是一巴掌的事。” “然后呢?”苏跡翻了个白眼,“杀了小的来老的,杀了老的来更老的。我现在这副身板,经得起几次折腾?你是想让我还没到帝庭山,就先在天水城把命交代了?” 旧帝沉默了片刻,似乎觉得苏跡说得有几分道理,但嘴上依旧不饶人:“我看你就是怂。” 苏跡没理会他的激將法,目光投向远处灯火通明的画舫。 “而且,那童家小妞也不简单。” 苏跡眯起眼睛:“我能感觉到暗中有道晦涩的气息,一直锁定著画舫。那或者是某种底蕴,他在舒玉风逼迫的时候没有出手,偏偏在我出现后,那股气机反而变得更加凌厉。” “他在观察。” “如果我是去抢剑的,恐怕那一刻,迎接我的就童家和舒家的混合双打了。” 旧帝冷笑:“呵,我当年都是一路平推过去了,哪来这么多破事。” 苏跡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那把剑,是墮龙早年的配剑。童家既然能得那把剑。 必然与那位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苏跡从苏玖手里夺过一块有些干硬的桂花糕,塞进嘴里嚼了嚼。 他既然承了这份情,拿了人家的传承,转头却为了把剑,把人家故人的后代给灭了门…… 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倒不是说苏跡有多高尚。 他这人,底线虽然灵活,可以像皮筋一样拉长,但不能没有。 若是为了利益逢人便杀,一切以最优解为思维。 修道修到最后,修成了个灭绝人性的魔头,那这长生,不要也罢。 过了许久,旧帝才哼哼唧唧地骂了一句:“妇人之仁。” 虽然嘴上骂著,但那种鄙夷的语气却淡了不少。 苏跡笑了笑,没再反驳。 “行了,不说这些废话。” “既然答应了要去拍卖会,那就得按规矩来。” “老东西,你身上有钱吗?” 旧帝:“……” “老子堂堂仙帝,富有四海,还需要带钱这种俗物?我看上的东西,谁敢收钱?” “我拿他东西,那是给他面子。” “那就是没有了。”苏跡嘆了口气,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穷鬼。” 旧帝气得哇哇大叫:“你小子说谁穷鬼?!想当年老子……” 苏跡直接屏蔽了识海。 …… 第454章 你是说……他是某个夺舍重修的老怪? 天水河畔,夜风微凉。 画舫之上的闹剧隨著苏跡的离去而戛然而止,但余波却像投入湖心的巨石,激起千层浪。 舒玉风被人抬走了,膝盖粉碎,那杀猪般的嚎叫声渐行渐远,听得人心头髮紧。 童瀟瀟站在船头,看著那道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手心全是冷汗。 她赌贏了,至少今晚,童家保住了。 紧绷的脊背才猛地垮了下来,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险些软软地瘫坐在甲板上。 “小姐。” 一道温醇的灵力贴上她的后心,暖流瞬间游走四肢百骸,驱散因恐惧而生的寒意。 童瀟瀟並没有回头,只是苦笑了一声:“李叔,您来了。” 在她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位身著儒衫的中年男子。 他面容清癯,手里捏著一卷泛黄的古籍,看起来就像是个落第的秀才,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灵力波动。 李云止,童家供奉堂的首席客卿,也是童千年花了大半个家底请回来的“定海神针”。 李云止收回手,目光扫过地上那一滩属於舒玉风的血跡,眉头微皱。 童瀟瀟理了理鬢角的乱发,眼神重新变得清明:“李叔既然在,为何不出手?” 李云止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悬掛的一枚墨玉书籤,那是他的本命法宝。 此刻,那枚平日里温润如玉的书籤,竟在微微颤抖,表面甚至裂开了一道细如髮丝的纹路。 “不是不出手。”李云止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一种极其罕见的忌惮,甚至是……后怕。 “是不敢。” 童瀟瀟愣住了。 她虽不知李云止的具体境界,但父亲曾说过,只要不是舒家那种庞然大物倾巢而出,李叔足以保童家平安无虞。 这样一个站在天水城顶端的人物,竟然说……不敢? “小姐先回府吧,老爷还在等。”李云止没有多解释,只是挥袖招来一缕清风,托起童瀟瀟,“今夜之后,天水城怕是要变天了。” 待送走童瀟瀟,李云止才重新看向苏跡离去的方向,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他伸手在腰间墨玉书籤上一弹。 “老策,出来。” 一阵青烟冒起,一个只有巴掌大小、书童打扮的虚影从书籤里钻了出来。 这小书童刚一露面,就跟见了鬼似的,抱著脑袋往李云止怀里钻,嘴里还念念有词:“別杀我別杀我!我就是个看书的!肉酸不好吃!” 李云止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把这丟人的玩意儿拎了起来:“行了!人早走了!” 被称为“老策”的书灵这才敢睁开眼,贼眉鼠眼地四处张望了一圈,確认那个煞星真的不在了,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一屁股瘫坐在李云止的手掌心,擦著额头上並不存在的冷汗。 “嚇死大爷了……嚇死大爷了……” “你还好意思说?”李云止黑著脸,“平日里你不是吹嘘自己仙人之下你无敌,仙人之上你一换一?” “刚才为什么强行切断了与我的灵力感应,若是童家小姐因此受难,你让我如何交代!?” 是的。 他刚刚不在,而是选择將自己的元神留在此处。 他修的是浩然之气,所以这元神又与寻常修士不同,有比较强的自我意思。 “她受难?” 老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跳了起来,指著李云止的鼻子就开始喷口水:“你个书呆子!读死书读傻了吧?她受难?” “你就不怕老子受难?” 李云止皱眉:“舒家的仙王不出……谁能杀你?” “就这片残余的气息来看,那人也不算太强吧?” “肤浅!愚昧!”老策气得直跺脚,两只小手比划著名:“修行一道,若是只看灵力多少,大家见面互相比一比谁的灵力更猛不就完了?” “你也是修到大乘的人了,怎么还没活明白?” 老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修行四步,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 “金丹、元婴,不过是『炼气』的范畴,是在体內积蓄力量,就像是往池塘里蓄水。只要资源足够,哪怕是一头猪,也能餵成元婴期。” “可到了化神、炼虚,那就是『养神』的领域了。那是对规则的感悟,是对天地的理解!这东西,不是靠吃能吃出来的!” 李云止有些不耐烦:“这些基本常识我还要你教?” “你懂个屁!”老策骂道,“刚才那个人,他……” 老策的声音颤抖了一下,指了指天。 “他养的『神』,比这天水城的天还高!” “我仅仅是在暗中窥探,就被他发现不说,他看过来的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匍匐天地间的蚂蚁!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威压……那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绝对碾压!別说是你我,就算是把天水城所有高手捆在一起,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一群稍微强壮点的蚂蚁!” “你刚才要是敢出手……”老策冷笑一声,“咱们俩现在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李云止浑身一震。 他知道老策虽然平时不著调,但在关键事情上很少出错。 特別感知危险这方面,更是谨慎。 “你是说……他是某个夺舍重修的老怪?”李云止猜测道。 “夺舍?呵,一般的夺舍老怪哪有这种气势?”老策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地望向夜空,“那股气息……我翻遍了脑子里的古籍,也找不到能与之匹配的存在。” 第455章 你还有心思在这看东西?! “这种角色根本不可能名不见经传。”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是那数万年前……帝落时代復甦的老怪物。” 李云止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管他是谁。”老策钻回墨玉书籤,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总之,千万別惹他。童家那丫头这次算是走运,若是能抱上这条大腿……嘿,別说一个舒家,就算是帝庭山来人,也得掂量掂量。” 李云止站在船头,久久无言。 良久,他才嘆了口气,身形化作一缕流光,消失在河面上。 …… 天水城北,舒府。 这座占地庞大的宅邸。 不见寻常意义上的奢华。 黑色的玄武岩高墙耸立,每隔十步便有一座刻满阵纹的哨塔。 相比於童家那满是铜臭味的富贵,舒家透出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肃杀。 舒家家主,亦是这天水城的城主——舒万卷,此刻正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 书房很大,却並不空旷。 四面墙壁被巨大的书架填满,但书架上放的不是圣贤书,而是密密麻麻的玉简。 这里是天水城的情报,无数条讯息从各地匯聚而来,经过筛选后摆上他的案头。 这些时日,天水城並不太平。 上个月“童家古剑”不知道何原因忽然爆发,亮的全城皆知…… 消息不脛而走,各路牛鬼蛇神都闻著味儿来了。 虽然帝庭山有令,严禁各大势力在城內私斗,但规矩这东西,向来是防君子不防小人的。 “乱了……” 舒万卷揉了揉眉心,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阴鷙。 就在这时,书房厚重的楠木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你还有心思在这看东西?!”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紧接著,一个衣著华丽、满头珠翠的妇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她眼睛红肿,丝毫没有平日里仙王夫人的端庄。 舒万卷头也没抬,目光依旧死死盯著手里的情报,声音冷淡:“出去。” “我不出去!”妇人衝到书桌前,尖声叫道:“风儿被人废了!膝盖粉碎,连本命灵剑都被人折了!” 舒万卷看著按在玉简上那只戴满戒指的手,眼角抽动了一下。 “手,拿开。” “你儿子都快残废了!你还关心这些破事?!”妇人歇斯底里地拍著桌子,“那是你亲儿子啊!在咱们自家的地盘上,被人打成这样,你这个当爹的连个屁都不放?!” 舒万卷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儒雅却极具压迫感的脸,两鬢微霜,双眼狭长。 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 “我再说最后一遍。” “手,拿开。” 妇人身子一颤,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她嫁给舒万卷数千年,太清楚这个男人的脾性了。 他越是平静,就代表心里的火越旺。 她下意识地缩回手,退后半步,声音里带上哭腔:“老爷……风儿他太惨了……你一定要为他做主啊……” 舒万卷重新低下头,语气波澜不惊:“他也一百多岁的人了,才金丹后期的修为,带了四个护卫出门,却被人像死狗一样打断了腿扔回来。” “这不叫惨。” 舒万卷翻过一页玉简,淡淡道:“这叫废物。” “你……”妇人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怎么能这么说风儿?他可是你唯一的儿子!” “正因为是我儿子,才更该死。”舒万卷冷哼一声,“平日里仗著我的名头作威作福也就罢了,如今是什么局势?满城的过江龙,他还要大张旗鼓地去搞什么强抢民女的戏码。没被人当场打死,已经是对方手下留情了。” “滚回后院去,別在这碍眼。” 妇人咬著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终究没敢再撒泼。 她狠狠地跺了跺脚,转身跑了出去。 书房重新恢復了安静。 舒万卷放下手中的玉简,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出来吧。” 阴影处,空间一阵扭曲。 一个身穿黑甲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悄无声息地浮现。 他是舒家的影卫统领,也是舒万卷最信任的刀。 “家主。”影一单膝跪地,声音低沉。 “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影一低著头,语速极快:“在画舫动手的,是一个戴著面具的年轻男子。骨龄不大,修为看似只有金丹中期,但……深不可测。” “金丹中期?”舒万卷嗤笑一声,“金丹中期能两根手指折断风儿的『流光剑』?” “属下无能,未能探查到他的真实底细。”影一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属下在现场勘查过。那四个护卫,是被纯粹的力量震晕的。而少主……是被一种极其高明的气劲瞬间粉碎了膝盖骨。对方对力量的掌控,已经到了巔峰造极的境界。” “有点意思。” 舒万卷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脆响。 “童家那个丫头呢?” “童瀟瀟当眾宣布,七日后公开拍卖那把古剑。” “呵。”舒万卷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驱虎吞狼?也不知道是她的主意还是她爹的主意?不过……她真以为把水搅浑了,童家就能全身而退?”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天水城的灯火如繁星点点,倒映在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家主,要不要属下带人去把那小子……”影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用。”舒万卷摆了摆手,“现在满城都是眼睛,这时候动手,只会落人口实。更何况……” 他回过头,眼神幽深。 “你不觉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子,来得很巧吗?” 影一一愣:“家主的意思是?” “童家那把剑,在天水城放了几万年都没事。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人要来抢,有人要来护。”舒万卷冷笑,“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热心肠的路人?这小子,保不齐就是哪方势力推出来的棋子,甚至……” 他想到了一个更可怕的可能。 “甚至可能是帝庭山那位,派来钓鱼的饵。” 影一浑身一震,头垂得更低了。 涉及到那个层次的博弈,已经不是他一个暗卫统领能插嘴的了。 “那把剑……”舒万卷喃喃自语,“虽然只是一把废弃的配剑,但毕竟沾染仙尊的因果。我虽然是仙王,但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去拿。这次拍卖会,倒是个机会。” “传令下去。” 舒万卷的声音陡然转冷,透著一股肃杀之气。 “加强城防,尤其是拍卖会场周围,给我布下『锁天大阵』。这七天里,不管是谁,敢在城里闹事,杀无赦!” “还有……” 他眯起眼睛,想起刚才妇人哭诉的话。 “风儿虽然是个废物,但毕竟姓舒。在天水城,打断舒家人的腿,就是在打我的脸。” “去查那个小子的落脚点。不用动手,只需要盯著。” “等拍卖会结束,我要活的。” “是!”影一领命,身形再次融入阴影之中。 舒万卷看著窗外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天水城姓舒?” “风儿啊风儿,你这句话虽然狂了点,但在这一亩三分地上……” 他猛地一握拳,掌心之中灵力爆裂,发出一声闷响。 “其实也没说错。” …… 第456章 他身上的气息,不属於这个时代。 童府,深夜。 更漏声咽,夜色如墨。 童瀟瀟踏入府门的那一刻,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才算稍稍鬆弛。 前厅的灯火还亮著,但並没有童千年的身影。 只有大管家云姨独自一人坐在太师椅旁的矮凳上,手里拿著一根银剪,正心不在焉地剪著烛芯。 听到脚步声,云姨猛地抬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温和笑意的眸子,此刻带著几分疲惫。 待看清童瀟瀟完好无损地走进来,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手中的银剪“噹啷”一声落在桌上。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云姨快步迎了上来,上下打量著童瀟瀟,眼眶微红:“老爷身子骨越来越差了,刚喝了药睡下,但他特意嘱咐我,一定要守著您回来。” 童瀟瀟心头一酸。 父亲虽然平日里看著大大咧咧,一副暴发户的做派,但为了这个家,为了她,早已是心力交瘁。 “云姨,我没事。”童瀟瀟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摘下身上的披风递给一边的丫鬟,“有李叔在,舒家不敢乱来。” 云姨闻言,目光越过童瀟瀟,看向跟在后面的李云止。 这位平日里风轻云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供奉首席,此刻脸色却凝重得有些嚇人。 他身上的儒衫虽然整洁,但周身那股子浩然气却显得有些散乱。 “李先生,今晚……”云姨试探著开口。 李云止摆了摆手,示意閒杂人等退下。 待厅內只剩下三人,李云止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今晚,舒家少主舒玉风,废了。” “什么?!” 云姨惊得捂住了嘴,瞳孔剧震。 在天水城,废了舒家的少主,这无异於把天捅了个窟窿! “不是我动的手。”李云止苦笑一声,伸手在腰间的墨玉书籤上弹了一下,“老策,出来说吧,別装死了。” 一阵青烟冒起,巴掌大的书童老策飘了出来。他一出来就贼眉鼠眼地四处乱瞟,確认这里是童府大厅,且没有那个恐怖的气息后,才一屁股瘫坐在半空中,拍著胸口大喘气。 “嚇死大爷了……真是嚇死大爷了……” 云姨一脸茫然:“策先生,这是……” “云管家,你们老爷这辈子积德行善,算是没白干。”老策抹了一把额头上並不存在的冷汗,语气夸张,“今晚要不是有个过江龙路过,顺手把舒玉风那小子给收拾了,今晚可不好说。” “过江龙?”云姨看向童瀟瀟。 童瀟瀟点了点头,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戴著滑稽面具、两根手指夹断灵剑的身影。 “是个年轻人,戴著面具,看不清脸。”童瀟瀟补充道,“他……很强,强得不讲道理。” “强?”老策嗤笑一声,那张稚嫩的小脸上露出一抹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沧桑,“丫头,你那是没见识。” 他飘到云姨面前,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云管家,我老策虽然平日里不著调,但我活得久。这修行界里,有些狠人,那是写在史书里的;有些狠人,那是活在传说里的。” “今晚那个人……”老策咽了口唾沫,“他身上的气息,不属於这个时代。” 云姨听得云里雾里:“不属於这个时代?” “別问那么细,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老策摆了摆手。 大厅內一片死寂。 “那他……图什么?”云姨声音发颤,“这种大人物,怎么会插手我们这种小家族的恩怨?” “图剑。”童瀟瀟咬了咬嘴唇,轻声道,“他说,他要那把家传古剑。” “剑?”老策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难怪……难怪……我就说那种级別的存在怎么会无缘无故现身。原来是为了那把剑……” 他转头看向李云止:“老李,这事儿咱们管不了,也別管。那种层面的因果,咱们沾上就是个死。” 李云止神色复杂地看了童瀟瀟一眼。 童瀟瀟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眼神有些古怪。 “云姨,你跟我来一下。” 她没理会李云止和老策,拉起云姨的手,径直往后堂走去。 李云止和老策面面相覷,不知道这大小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 后堂,偏厅。 童瀟瀟屏退了左右,甚至还开启了隔音阵法。 云姨被她这阵仗搞得有些紧张:“小姐,到底怎么了?是不是那个人还威胁你了?” “不是威胁。” 童瀟瀟拉著云姨坐下,那张清丽的脸上带著几分纠结,还有几分难以启齿的八卦。 “云姨,我问你个事儿,你得老实告诉我。” “小姐你问,只要云姨知道的,绝不隱瞒。” 童瀟瀟深吸一口气,那双大眼睛死死盯著云姨,压低声音问道:“所以……这柄剑的主人到底是谁?” “我爹一直都说我还小,还不是知道的时候……” “可今晚那个男人出现的时候……我能感觉到那柄剑在欢呼……” 第457章 墮龙嫌她脚臭,让她滚 “小姐,你觉得今天那个面具男是谁?” 童瀟瀟想了想,试探著问道:“或许这把剑原主的后人吧……” 云姨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他有后人么?” “史书上也没记载那位大人物有子嗣流传下来啊。” 童瀟瀟有些抓狂了,把手里的茶杯重重一放:“哎呀,烦不烦啊,一直他他他,那位那位的,到底是谁直接说不行吗?咱们关起门来说话,还能招来天雷不成?” 云姨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墮龙。” “啊?!” 童瀟瀟整个人僵在椅子上,眼珠子瞪得溜圆,那张樱桃小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墮龙仙尊。 这四个字在苍黄界的分量,近乎与仙帝齐平。。 那是横断万古的禁忌,是连名字都不能隨意提起的无上存在。 童瀟瀟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发乾。 “云……云姨,你没开玩笑?” “这种事,我敢开玩笑吗?”云姨无奈道。 童瀟瀟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说到底,他们童家就是一个稍微有钱点的商人世家。 在普通修士眼中,童家是挥金如土、富可敌国的高高在上的天宫。 但在真正有实力的过江龙眼中,不过是个隨意自取的钱庄罢了。 从他们只能僱佣到李云止这种大乘修士就不难看出一二。 虽然李叔平日里总吹嘘自己浩然正气长存,能与仙人一换一。 可真要到了生死搏杀的关头,或许能凭藉特殊手段拖住对方一时半会,又或许运气极好的情况下,能以死亡的代价让对方受些重伤。 但真想一换一? 那恐怕就有些天方夜谭了。 也正是如此,一尊仙王坐镇的舒家,就足以压得童家喘不过气来。 而现在,云姨告诉她,这把剑的主人,是古往今来最强的那一位仙尊? “那……那我们祖上是仙尊的追隨者?还是朋友?” 童瀟瀟小心翼翼地问道,眼里闪烁著希冀的光芒。 如果是这样,那童家岂不是还有什么隱藏的惊天背景? 云姨看著自家小姐那副期待的模样,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了。 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情敌。” “???” 童瀟瀟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情敌?!”她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那我们还没被灭门?” “祖上的祖上烧高香了?” 虽然这种话说出来有些大逆不道,但也算是事实。 跟那位狠人抢对象,童家祖坟还能冒青烟到现在? 只能是祖上的祖上积了大德了! “也不知道那位女子生得如何,才让我们老祖命都不要了……”童瀟瀟脑补出了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三角虐恋,自家老祖为了红顏知己,敢於向仙尊拔剑。 虽然结局肯定是悲剧,但这勇气,值得敬佩! 云姨看著已经陷入自我感动的童瀟瀟,嘴角抽搐了一下,终於忍不住打破了她的幻想。 “其实那位老祖,也是女子……” 空气突然安静。 童瀟瀟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过了好半晌,她才机械地转过头,看著云姨,发出一声灵魂深处的疑问:“啊?” 云姨捂著额头,似乎对那段家族黑歷史难以启齿:“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能留下配剑?而不是取走项上人头?” “而且这把剑……按照祖上记载应该是偷的……” 童瀟瀟:“……” 她感觉自己三观碎了一地。 合著自家老祖不仅是个情种,还是个……弯的? 而且还是跟墮龙仙尊抢女人的那种? “这把剑……”童瀟瀟神情变得极其复杂,“原来是这么来的?” “是啊。”云姨嘆了口气,“老祖当年也是个狠人,偷了剑之后,就把这剑当成了传家宝,还立下祖训,说是要后世子孙时刻铭记这份……这份『夺妻之恨』。” 童瀟瀟:“……” 神特么夺妻之恨。 这剧情走向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 与此同时。 天水城的一处客栈屋顶上。 苏跡正躺在瓦片上,嘴里叼著一根狗尾巴草,看著天上的月亮。 “噗——哈哈哈哈哈!” 识海里,旧帝笑得直打滚,那声音震得苏跡脑瓜子嗡嗡的。 “笑够了没?”苏跡翻了个白眼,“老东西。” “废话!”旧帝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当年那件事闹得沸沸扬扬,整个修真界谁不知道?墮龙那小子也是倒霉,碰上个比他还轴的女人。” “那女人也是个奇葩,打又打不过墮龙,骂又骂不贏墮龙,就天天蹲在墮龙面前哭,哭得那叫一个悽惨。” 苏跡听得嘴角直抽抽。 这特么都是些什么神仙剧情? 上古大能们的私生活都这么丰富多彩的吗? 苏跡坐起身,吐掉嘴里的草根:“还有吗?再讲一个灵石的。” “有的,小子有的。”旧帝止住笑,语气稍微正经了一些:“当初那位女子还提出可以三人行,哪怕在一边帮忙推一推都行。” “如果得不到,哪怕用同一……也是极好的。” “还有这种好事?” 说完,苏跡偷偷瞥了一眼苏玖。 发现对方没有反应。 也是。 小狐狸也偷听不到两人的八卦。 “没想到仙尊当年也是性情中人,既然能拒绝这种诱惑?” “其实也不是,你知道男人什么时候不好色么?” 说到这里,旧帝故意停了一下。 苏跡果然接话:“什么时候?” “你把手放自己鼻子下面试试。” 苏跡闻言照做:“这样吗?然后呢?” “有气吗?” “废话,肯定有气啊。” “那不就得了,你也好色。” 苏跡:??? “那仙尊为啥拒绝了这种好事?” 旧帝图穷匕见:“再给我块养魂石。” 苏跡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储物戒指中摸出了一枚养魂石。 他还真有点想听。 旧帝得意:哼,还拿不下你小子? 苏跡咬牙:呵,就当是餵狗了。 忽然,这个时候苏玖突然插嘴,嚇了苏跡一跳:“师兄……” “我总觉得那个仙帝残魂不像什么……”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住了,反应过来那残魂也能听见。 哎,好討厌啊。 明明是二人世界,硬生生被破坏了。 “为什么这么说?” “可能是直觉吧……” “没事,我心眼多著呢。” 敷衍完苏玖,苏跡连忙追问:“养魂石也吃了,你倒是说啊。” 旧帝不紧不慢:“很简单啊。” “那女的是个体修。” “那时候修为也不高,就金丹的样子,还整天泡臭烘烘的药浴。” “墮龙嫌她脚臭,让她滚。” 苏跡点头:“那確实有点忍不了。” 旧帝:??? 啊? 这么奇葩的理由,你小子竟然还能认同的? 也亏得生得够晚,不然没准就找你小子当他的传人了。 “师兄,你们在聊什么?” “聊为什么不开后宫。” 第458章 这么大的事情,肯定要有人来坐镇啊。 时间一晃而过就是两天半。 天水城虽四面通透,但南门才是真正的“金门”。 无数来自內陆大宗门的採办、世家的商队,都是从南门进的。 相比於北门那些带著血腥味、刀口舔血的散修,南门进来的人,大多衣著光鲜,出手阔绰。 所以老话常说,天水城的南门,吹进来的风都是带著灵石味的。 当然,这些话对於苏跡来说,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也就是个听个响。 苏跡领著苏玖,现在就在南城门附近的一座名为“醉仙居”的小酒楼里。两人在二楼占了个靠窗的座,正喝著小酒,看著窗外的车水马龙。 苏跡如今也是財大气粗,要了满满一桌子的硬菜,硬是在窗边吃上了。 虽然苏玖觉得这有点不务正业,但看著那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灵食……嗯,不吃白不吃。 苏玖就这点好,心大,好养活。 反倒是吃饱喝足后,苏玖坐在苏跡对面,一脸的不高兴。 “所以为什么不开后宫?” 苏跡抓了一大块酱灵牛肉往嘴里一塞,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回道:“憋问、憋问。” 少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手里拿著筷子戳著碗里的米饭,小嘴撅得能掛油瓶。 苏跡把肉咽下去,舒爽地长嘆一声,然后斜眼看向苏玖:“反正你就是个笨蛋,和你说了你也不懂。” 苏玖身子一僵,下意识想要反驳,但话到嘴边,却最终变成了一声轻嘆。 “师兄你说的没错,我本来就是个笨蛋。”苏玖垂头丧气,“在大夏的时候,大家都说我天资好,可出来见了世面,才发现我除了会吃,什么忙都帮不上。” “没事,傻狐有傻福,你命不错,遇到了我。” 苏玖愣怔地看著苏跡。 望著男人那张虽然带著几分懒散,却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好看的侧脸,苏玖忽然觉得脸有些发烫。 “盯著我的脸干啥?” “想看的话我们回去咱俩脸贴脸慢慢看,你倒是往外面看看。” “看外面?”苏玖回过神,慌乱地把目光挪向窗外,一边掩饰尷尬一边嘟囔:“外面有什么可看的?不就是一群人进进出出吗?” 苏跡指了指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语气变得平淡:“让你看看清楚,现在的天水城里,雨还没下,风已经来了。” 苏玖正疑惑呢,就忽然听到城门处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 那不是有人闹事的喧譁,而是一种人群因为某种本能的敬畏而自动分开的安静。 城门署那个平日里眼高於顶、收入城费收到手软的登记官,此刻竟然难得地站起身,腰弯得像只煮熟的大虾,恭恭敬敬地把几枚特製的玉牌递给了他面前的几位。 这一行一共三人。 看著年岁都不算大。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面容枯黄,神情木訥,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背上背著一个巨大的长条形木盒。 那盒子很大,漆黑如墨,看著像口棺材,又像是某种乐器的琴盒,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背上,但他每一步落下,地面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扬起。 跟在他身侧的是个年轻女子,看年纪约莫二十出头,容貌只能算是清秀,但那一双眼睛却亮得嚇人,透著一股子冷冰冰的金属质感。 最后跟著个半大的少年,手里拿著个拨浪鼓,一边走一边摇,发出“咚咚咚”的沉闷声响。 这几个人相貌平平,身上更是感应不到多少灵力波动,就像是普通的卖艺人。 苏玖趴在窗台上,有些不解:“怎么这配置这么像傀天圣地?” 话音刚落,那领头的中年男子就看了过来。 “我看也像。” 苏跡的声音適时响起,一只手按在苏玖的肩膀上,那种令人心悸的锁定感瞬间消失。 他端起酒杯,遥遥对著楼下那行人的方向举了举,像是在打招呼。 楼下,那名背著木盒的中年男人似乎有所感应,抬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然后带著人混入了人流之中。 “他们来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 “当然是闻著味儿来的。” “童家要拍卖的那把剑,材质特殊。” “老东西说了,那把剑里掺了『深海沉银』和『天外陨铁』。” “这两种东西,对於剑修来说,只是增加剑的锋利和韧性,但……” 苏跡顿了顿,眼神玩味。 “更可以是製造顶级傀儡核心的绝佳材料。” 傀天圣地那一行人消失在街角,如一滴水融入大海,没激起半点浪花。 苏跡收回目光。 “背著棺材满街跑,也不怕晦气。” 就在这时。 “別盯著那几个玩傀儡的看了。” 脑海中,旧帝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带著几分罕见的凝重,直接打断了苏跡。 “大的来了。” 苏跡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在识海中懒洋洋地回了一句:“多大?比你年纪还大?” 旧帝没理会他的烂俗笑话,声音低沉:“帝庭山也来人了。” 苏跡眉毛一挑。 这天水城如今还真是热闹,牛鬼蛇神齐聚一堂。 傀天圣地前脚刚到,帝庭山后脚就跟来了。 看来那把“羞耻之剑”的吸引力,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大。 “怎么?”苏跡在识海中调侃道,“收你来了?” “有病?”旧帝骂了一句,语气里透著一股子“你没见过世面”的鄙夷,“老子现在就是一缕残魂,躲在你这破识海里,只要我不主动跳出来跳脱衣舞,谁特么能感应到我?” “那他们来干嘛?” “这么大的事情,肯定要有人来坐镇啊。” 第459章 我死后,谁敢称帝? 苏跡隨即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开始给小狐狸解惑:“童家把事情闹得满城风雨,帝庭山那帮偽君子,平时满口仁义道德,实际上对这种『禁忌之物』看得比谁都紧,他们不可能放任这把剑流落在外,更不允许有人藉此搞出什么乱子。” “所以,是来维稳的?” “维稳?呵,那是对外的说法。”苏跡冷笑:“实际上就是来清场的。不管最后谁拍到了剑,大概率出了城就会被『请』去帝庭山喝茶,然后剑留下,人能不能滚蛋还得看背景,看本事。” “霸道啊。” “一直都这么霸道,你说对吧,老东西。” 即便苏跡这么说,旧帝似乎並不是很生气:“少阴阳怪气,换你坐在高位,也好不到哪去。” “你当帝位是什么?” “帝是被天地位格加持的仙尊。” “是为了维持苍黄界走向繁荣的未来。” 旧帝竟然嘆了一口气:“所以帝,可以什么都是。” “是人,是妖,甚至可以是草木之精,山岩之灵。” “谁都可以为自己心中的正义而战,或是追求荣光而活。” “但唯独帝不可以。” “帝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保持自我的清醒。” “以无上的意志將自己內心隨时会失控的私慾引入正途。” “以中立的立场镇压所有不安之徒。” “同样,帝不需要被人理解。” “被人恐惧,才是最合格的帝。” “我確实研究过血祭。” “那又如何?” “我不该研究吗?” “恰恰相反,我觉得我该研究。” “我镇压了那个时代,所以我才比谁都清楚。” “就当时苍黄界的情况。” “我死后,谁敢称帝?” “我確实想活,但那个时候我还算壮年,若真是纯粹的私慾,我大可在背后偷偷的,何必弄得人尽皆知?” “至於帝庭山,確实是我手下的势力。” “但他们所作所为,关我什么事呢?” “我是一天到晚没事做,就盯著他们吗?” “你不贪,他不贪,也是有人贪的。” “你不装,他不装,总会有人装的。” “我管的过来吗?我杀的乾净么?” “你去找个势力,里面每一个人都纯纯粹粹是好人的。” “我直接杀上帝庭山,让帝庭山的人都滚下来,那个位置让他们来坐。” “可能嘛?臭小子。” 旧帝正说著。 原本喧囂的街道忽然安静了下来。 不是那种逐渐平息的安静,而是像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所有的声音在同一瞬间戛然而止。 苏跡转头望向窗外。 只见天水城正上方的天空,不知何时多了一艘巨大的云舟。 那云舟通体纯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甚至连风帆都没有,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千丈高空。 船身散发著淡淡的威压,並不狂暴,却如同一座大山压在所有人的心头,让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云舟之下,一道金色的光柱缓缓垂落,直指城中心的城主府——也就是舒家。 “排场挺大。”苏跡评价道。 相比於刚刚三人组的步行入城,这种直接把船开到人家头顶上的行为,確实很符合“官方”的作派。 “那是『巡天舟』。”旧帝的声音有些无语:“麻烦了啊,怎么就来这种级別的人物?” 苏跡眯起眼睛,透过那金色的光柱,隱约能看到几道人影顺著光柱缓缓降落。 领头的是个穿著黑白道袍的男子,面容刚正,甚至有些刻板,腰间掛著一枚令箭。 他身后跟著两名负剑的童子,一个个鼻孔朝天,神情傲慢。 “这人谁啊?欠他钱了?”苏跡问。 “老子都死了几万年了,我哪里认得?”旧帝报出了对方的名號:“不过看服饰像是黑白堂的人,是帝庭山为数不多真干实事的人,但多半也是个极其难缠的死脑筋。” “棘手吗?” “大乘后期。”旧帝顿了顿:“若是放在几万年前,这种货色给我提鞋都不配,但现在……” “现在能把我们俩吊起来打?”苏跡接过了话茬。 旧帝沉默了片刻,虽然不想承认,但还是哼了一声:“主要不是因为他的境界。” “我就算只剩一口气,也不是大乘修士可以碰瓷的。” “主要是黑白堂比较麻烦,若是他手里带著『律令天书』,確实有点棘手。那玩意儿能借用帝庭山的一丝气运,镇压一切『不法』。” 隨著那黑白道袍男子的降落,舒家的大门轰然洞开。 舒万卷带著一眾族老,快步迎了出来。 这位平日里在天水城说一不二的土皇帝,此刻脸上堆满谦卑的笑容,腰弯得比城门口的登记官还要低。 “不知黑白堂的长老驾临,舒某有失远迎,死罪,死罪!” 舒万卷的声音通过灵力传遍全城,姿態做得足足的。 半空中的方正长老並没有立刻落地,而是悬停在舒家大门上方三丈处,居高临下地看著舒万卷。 “舒城主。”方正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听闻天水城最近有些乱?” 舒万卷额头冒汗,连连作揖:“长老明鑑,不过是些许宵小之辈……” “些许宵小?”方正冷哼一声。 “哼。” 一声闷响,仿佛敲在眾人的心口。 “本座一路行来,见血气冲天,魔氛隱现,这就是你说的些许宵小?”方正目光如电,扫视全城,“帝庭山法旨,从现在起,直至天水城拍卖结束期间,天水城禁绝一切私斗。若有违者,斩!” 最后一个“斩”字出口,一股肃杀之气瞬间席捲全城。 无数修士只觉得脖颈一凉,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利剑悬在头顶。 苏跡坐在窗边,感受著那股扫过身体的神识波动,眉头微皱。 旧帝继续开口:“看懂了么?” “你当帝庭山是我的家族势力?” “你以为当初老子死了,为什么那篡位小人还留著帝庭山?” “就比如说这一次拍卖会,帝庭山若是不来,你猜天水城是不是得血流成河?” 苏跡一时间竟然哑口无言。 忽然发现有些事实竟然与他预想中的並不太一样。 “算了,你这臭小子才活多少年,不懂也正常。” “我也懒得和你对牛弹琴,就说帝庭山来的这人吧,虽然实力不错,地位也高,但在帝庭山那种地方,他属於『干脏活』的。” “真正核心的决策层,那些老不死的,一个都没来。” “你意思是不够核心?”苏跡若有所思。 “对,不够核心。”旧帝语气中带著一丝庆幸,又夹杂著几分无奈,“这说明帝庭山对那把剑虽然重视,但还没到『如临大敌』的地步。他们可能真的以为只是一把普通的仙尊遗物。” “这不是好事吗?”苏跡反问,“要是来个仙王,咱们还能拿的到手?” “好事是好事。”旧帝嘆了口气,“但我也不敢和他交底。” “交底?”苏跡一愣,“啊?你去帝庭山不是取取资源的,而是自爆身份?『嗨,我是你们祖师爷,现在剩一口气了,能不能给个面子?』你是嫌死得不够快?” “你懂个屁!”旧帝骂道,“帝庭山虽然现在是被那个杂碎掌控,但內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当年是受过我恩惠的那些老傢伙估计都死完了,但怎么说呢。” “有几个人还不错,比较念旧,未必不会给后人交代一些东西,或者是保持中立的。如果来的是那种人,我或许还能尝试接触一下,借点力。” “我就一节指骨上復甦出来的残魂,真想活下去,根本就不是重铸肉身那么简单。” “我的灵魂都已经腐朽了……吃你那么多东西,也只是勉强维持我的存在。” “你猜怎么的。” “你现在去给我弄一尊仙尊的肉身。” “我钻进去能活三年,然后仙尊的肉身就会崩毁。” 苏跡挑眉:“哦,感情是我这金丹肉身根本就扛不住岁月的侵蚀?” 旧帝:…… 他算是明白了为什么都说言多必失。 但他又忍不住啊…… 在无边的黑暗中復甦过来,再不嘴碎几句,也许將来就没有机会了。 第460章 一个月多少灵石啊,你非要在这玩命? “不说这个,咱们继续说眼下这个事……”旧帝嘖了一声:“他是黑白堂的,按照我当初的標准,黑白堂选人极其讲究,基本就是脑子一根筋才能放进去。” “基本我要是敢露头,他绝对第一时间祭出『律令天书』,拼著丧命也要把我镇压。” “毕竟一尊半復甦的旧帝,对苍黄界而言……属於是一场灾难了。” “而帝庭山的初衷就是为了镇压苍黄界不稳定的因素。” “就算我说我不想夺回帝位,帝位憋屈的要死,谁爱当谁当。” “但是有人信吗?” “所以,咱们现在的处境很尷尬。” 苏跡总结道:“打不过,骗不了,还不能躲。” “躲还是能躲的。”旧帝说道,“只要你不作死主动去招惹他,以他的境界,还看不穿我的遮掩手段。” “那拍卖会怎么办?”苏跡指了指舒家的方向,“这货摆明了是要控场。到时候拍卖会一开始,他和仙王往那一坐,谁敢出价?谁敢抢?” “这就要看你小子的本事了。”旧帝直接甩锅,“你不是一向鬼点子多吗?这种局面,正是你浑水摸鱼的好机会。” 苏跡翻了个白眼。 他看著那个方正长老被舒万卷恭恭敬敬地请进舒府,大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看来,得换个思路了。” 苏跡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苏玖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著他:“师兄,我们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麻烦?”苏跡回过神,看著自家师妹那张写满担忧的小脸,忽然笑了。 他伸手捏了捏苏玖的脸颊,手感极佳。 “这不叫麻烦。” 苏跡站起身,隨手丟下几块灵石在桌上。 “这叫变数。” “既然帝庭山的人下场了,那原本的那些牛鬼蛇神,肯定坐不住了。” “舒家想借帝庭山的势压人,也要看其他人答不答应。” 苏跡走到窗边,望著下方重新开始流动的人群。 虽然方正的威压已经散去,但那种压抑的气氛却深深地刻在每个人的心中。 可是,压抑到极致,往往就是爆发。 “走吧,阿玖。” “去哪?” 苏跡转身下楼,背影挺拔。 识海里,旧帝忍不住问道:“你小子又想干嘛?別乱来啊,那老小子手里真有货。” “放心。”苏跡在心中回道,“我这人,最讲规矩。” …… 与此同时,童府。 李云止站在书房內,面前的墨玉书籤散发著淡淡的微光,投射出一幅天水城的全景图。 书童老策飘在半空,看著舒家上空尚未散去的金色余韵,脸色难看至极。 “方正……那个死脑筋居然来了。”老策咬牙切齿,“这下麻烦大了。有他在,咱们之前布置的那些手段,怕是都要失效。” 李云止眉头紧锁:“帝庭山插手,其实也算是好事吧?” “好个屁!”老策骂道:“现在不是担心剑的时候。” “你意思是小姐她……” 老策打断了老李,目光幽深,“方正这个人,眼里揉不得沙子。舒玉风被废的事,虽然是舒家理亏,但在方正看来,这就是在挑战秩序。” “那个面具男……” “那个面具男若是聪明,现在就该有多远跑多远。”老策嘆了口气,“若是他不跑,还要硬著头皮来参加拍卖会……” “那就有好戏看了。” 李云止沉默不语。 他想起那个夜晚,那个年轻人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息。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竟然隱隱有一种期待。 期待那个不讲道理的年轻人,能给这个死气沉沉的帝庭山规矩,来上一记响亮的耳光。 “变天了啊……”李云止喃喃自语。 窗外,乌云匯聚,遮住月光。 “所以,老李,你这么傻都看出来变天了,你为什么不跑啊?” “一个月多少灵石啊,你非要在这玩命?” 第461章 封城! 夜幕低垂,天水城却远未到安眠的时刻。 南城的热闹还带著灵石的脆响与商贾的吆喝,而位於城中心的城主府,此刻却是灯火通明,气氛肃杀。 议事大殿內,原本属於城主舒万卷的主座上,此刻坐著的,却是那位来自帝庭山的方正长老。 他身形笔挺,那身黑白分明的道袍一丝不苟,面容刚毅得如同刀削斧凿。 他没有碰桌上的灵茶,只是垂著眼,审视著手中一份关於天水城防务的玉简。 下方两侧,站著十数人。 这些人,无一不是天水城有头有脸的实权人物。 城卫统领、甲卫统领……平日里跺一跺脚都能让天水城抖三抖的人物们,此刻却都像鵪鶉一样,垂手而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方长老,您放心。” 终究是有人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率先开口。 说话的是灵甲卫统领秦山,一个留著络腮鬍的壮汉,他对著方正抱了抱拳,声音洪亮:“我麾下三千灵甲卫,皆配有破法玄弩与锁灵重甲,打的就是那些自恃修为高深的修士。” 自旧帝上位之后,创立的帝庭山颁布“仙律”。 以无上伟力镇压天下始,维持对修行宗门的绝对压制,便成了各地驻军的首要任务。 而秦山执掌的灵甲卫,便是天水城这柄最锋利的刀。 然而,即便秦山说得胸有成竹,首座上的方正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放下玉简,目光扫过在场眾人,声音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秦统领的灵甲卫,確实不弱。” “但这一次……”方正的视线,如同两柄利剑,刺向殿门之外那片繁华的夜色,“敌人与往日不同。” “童家那把剑,引来的不止是天水城的豺狼,还有城外的过江的猛龙。” “帝庭山的意思很简单。”方正站起身,双手负后,在大殿中央缓缓踱步,“拍卖会可以开,生意可以做,但规矩,不能乱。” “谁敢在天水城里坏了规矩……”他脚步一顿,转过身,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於透出一丝冰冷的杀意。 “谁就得死。” 大殿內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就在这时。 殿门被轻轻敲响,一名亲卫在门外恭声稟报:“启稟长老,城门署的程司將回来了。” “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风尘僕僕的汉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正是负责城门防务的程峰。 他也不客套,抓起桌上的一杯冷茶便灌了下去。 “咕咚咕咚……” 喝完,他抹了把嘴,才对著方正行礼:“长老,都办妥了,各方来的宾客,都按您的吩咐,安置在了不同的区域,也派人盯住了,乱不起来。” 程峰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抓了抓头:“就是下午的时候,傀天圣地来了五个人,为首的那个背著个大木匣子,看著邪性。仗著自己是圣地来人,不愿在城门登记。” “属下怕起了衝突,就先把他们放进来了。” “嗯,做得不错。”方正点了点头,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傀天圣地那帮人,仗著祖上与仙帝有一些交情,狂到没变,再加上脑子都有问题,没必要为了登记跟他们起衝突。” 程峰鬆了口气,隨即又抱怨起来:“这破拍卖会,可累死我老程了!” 方正看著程峰这副不修边幅的模样,眼神中难得地流露出一丝无奈。 他缓缓走回主座,重新坐下,环视著殿內这些神色各异的眾人。 “你们再商议一下细节。”方正眼帘微垂,“我去后堂静坐片刻。” 说罢,他便起身,径直走向后堂,留下满殿面面相覷的眾人。 …… 后堂,静室。 方正盘膝而坐,。 “出来吧。”他淡淡开口。 一道虚幻的童子身影浮现而出,正是那两名跟隨他一同前来的负剑童子之一。 “师尊。”童子恭敬行礼。 “舒万卷那边,可有异动?”方正闭著眼,问道。 “回师尊,舒万卷很安分。”童子答道,“自从您入主城主府,他便將所有防务指挥权尽数交出,自己则闭门谢客,听说连他那个被打断了腿的宝贝儿子,都没有去看一眼。” “哦?”方正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倒是比我想像的还能忍。”、 “那是自然,舒仙王当年就是靠送妻才踏入仙途……” 童子还想说些什么,就被方正瞪了回去:“少乱嚼舌根,別人当年的家事和你有什么关係?” “你这逞一时口舌之快,知道有没有可能惹来大麻烦?” 童子也不敢正面接话从怀中取出一个储物袋:“舒仙王还派人送来一份厚礼,说是招待不周,给您赔罪。” 方正看都未看:“退回去。” “告诉他,帝庭山办差,不收贿赂。” “是。” 童子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事……关於在画舫动手的那名面具人,影卫那边已经查到了一些线索,似乎是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修为不高,像是外来的散修……” “散修?”方正冷笑一声,“能两根手指折断舒家的『流光剑』,能一句话逼得童瀟瀟那丫头行险棋,你管这叫散修?” 童子低下头,不敢再言。 “继续查。”方正挥了挥手,“我总觉得,这人的出现,不是巧合。” “天水城这盘棋,水太深。” “童家的剑是饵,舒家的贪婪是鉤,各方势力是闻著腥味来的鱼。” 方正的声音变得幽深。 “可我总觉得,在这片浑水之下,还藏著一条真正的鯊鱼。” “它在等。” “等所有人都入局,等那把剑出现,然后……” 他没有再说下去。 静室內,烛火摇曳,將他的影子拉得忽明忽暗。 忽然,方正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头。 他腰间那枚代表著黑白堂身份的令箭,此刻竟在微微发烫,其上刻画的“律令”二字,更是散发出微弱的警告光芒。 “这是……”方我猛地站起身,一步踏出,身形已出现在静室之外的庭院中。 他抬头望向城南的方向,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 他感觉到一股极其隱晦的气息,一闪而逝。 虽然只有一瞬,甚至快到让他以为是错觉。 但腰间的“律令”,不会骗人。 “到底……是谁?”方正喃喃自语,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猛地一挥袖。 “来人!” “传我法旨!” “封城!” 第462章 尔等微尘,安敢窥天? 醉仙居中。 苏跡的临时落脚点。 “要我说,我们就先……” 苏跡话说一半,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剧痛,仿佛被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了以下。 一股带著几分腐朽死气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从他识海深处,泄露那么一丝丝。 苏跡眼前一黑,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 他强行稳住心神,在识海中破口大骂:“老东西,你干什么?!不是说好了没事別出来瞎晃悠吗?” “闭嘴!”旧帝的声音又急又怒,还夹杂著一丝虚弱,“老子也不想!刚吃了那个偽仙王,没想到这么不顶用,补得也太虚了,气息没压住……” 苏跡:“……” 你管这叫补得有点虚?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那一丝气息泄露的瞬间。 天水城內,数个方向,同时有几股强大到令人心悸的神识,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瞬间锁定了醉仙居的方向! 东城,一座不起眼的茶馆內,正在闭目养神、背著巨大木盒的傀天圣地中年男子,猛地睁开了眼。 西城,一处隱秘的地下密室中,一个周身笼罩在黑雾里的身影,发出了“桀桀”的怪笑。 北城,舒府深处,正在密谋著什么的舒万卷,手中的玉杯“啪”的一声被捏得粉碎。 而反应最激烈的,莫过於城主府后堂的方正。 他抬头望向城南的方向,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 同一时间,至少有七八道同样强横的神识,从天水城的各个角落升起,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朝著苏跡所在的酒楼笼罩而来。 这些神识,每一道都代表著至少是一位大乘期甚至更高的强者! 苏玖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她感觉自己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隨时都会被那恐怖的威压撕成碎片。 “师兄……”她下意识地抓住苏跡的手。 苏跡反手握住她,掌心依旧温热。 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慌乱。 只是在识海中,用一种近乎平静的语气,问了旧帝一句。 “老东西,你不会要死了吧?” “別死我识海里面啊,我嫌晦气。” “滚!”旧帝的声音虚弱却依旧中气十足,“老子当年被那几个小人围攻都没死,还能被这几只螻蚁的神识给嚇死?” 话虽如此,苏跡却能感觉到,旧帝的状態前所未有的糟糕。 那泄露的一丝气息,就像是堤坝上的一道裂缝,虽然微小,却足以引发连锁的崩溃。 “小子,放开心神,借我一丝气力。”旧帝的声音变得凝重。 苏跡:??? 特么我这么一点力量,还借你用? 不该是你借我用? 倒反天罡啊?! 下一瞬。 话虽然这么说著,但苏跡也知道不是计较的时候。 这时候要是被他们神识扫到,可就麻烦了。 下一秒,『苏跡』缓缓抬起头,那双眸子,穿透酒楼,穿透层层空间,与那一道道刺探而来的神识,在虚空中对视。 那些神识的主人,在同一时间,如遭雷击! 茶馆內,傀天圣地的中年男子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地下密室中,黑雾剧烈翻涌,发出一声惊疑不定的尖啸。 舒万卷更是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来,脸色惨白如纸。 最惨的是方正。 他的神识冲在最前,此刻受到的反噬也最为严重。 他只觉得自己的神魂几近粉碎,剧痛之下,眼前一黑,竟是直接喷出一口逆血。 与此同时。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所有窥探者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尔等微尘,安敢窥天?” “我立之处,即便半缕,也是承担不起的真相!” 声音落下。 所有窥探的神识,如潮水般褪去,再不敢有丝毫停留。 整个天水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呼……呼……”苏跡的识海內,旧帝的声音带著喘息,显然刚才那一下,对他消耗巨大。 “怎么样?老东西,还撑得住吗?” “死不了。”旧帝喘匀了气。 “那你现在又是什么情况?”苏跡问。 旧帝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几分萧索和无奈。 “小子,你或许听过一些魔修夺舍,活出第二世的说法。” “我不否认,確实存在。” “但那套,对我没用。” 苏跡心中一动:“为什么?” “因为……”旧帝的声音变得低沉。 “我太强了。” “越是强大,枷锁越重。” “这方天地,有它自己的规则,一缕残魂的强度,是有限度的,超过这个限度,你就不再是『人』,而是『灾』,天地会本能地排斥你,压制你,直到將你磨灭。” “我当年之所以能无敌一个时代,是因为我承载了帝位,有天地气运加持,规则为我让路。” “可现在,我就是一缕无主的残魂。这天地,视我为最大的『异数』,。” 旧帝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嘲。 “我和你说过的,哪怕是仙尊的肉身给我,最多三年承受不住我的灵魂的岁月腐蚀,从內而外彻底崩溃,化为飞灰。” “而我的这缕残魂,也会在肉身崩溃的瞬间,被天地彻底抹杀。” 苏跡听得心头髮寒。 “所以……”旧帝的声音愈发虚弱,“我不能选强的,只能选弱的。” “只有像你这样,弱小到几乎可以被天地规则忽略不计的『容器』,才能让我这缕残魂,勉强有个地方苟延残喘,慢慢图谋。” “明白了么,小子?” 苏跡沉默了。 他端起茶杯,將杯中残茶一饮而尽。 他看著窗外那片被惊动后,变得更加暗流汹涌的夜色,忽然笑了。 “老东西。” “你早说啊。” “这么说,我现在岂不是……挟天子以令诸侯?” 第463章 那位坐在最高处的老傢伙,已经压不住这苍黄界的气运了 天水四门,南门最盛,北门最寂。 方正一言封城,封的是出城的路,却封不住那带著各种目的、从四面八方涌入城內的暗流。 怎么说呢? 你要和这些人解释:道友,如今天水城內各势力盘踞,太过混乱,尔等在此处恐怕丟了性命。 他会听吗? 大多是不会的。 甚至还要觉得:老东西,我看你是怕我得了好处了才是真的。 我就算拿不到大头,在外围喝一点汤也是极好的。 修士似乎比凡人更热衷於寻找各种机缘。 毕竟只要还活著的修士,都没有在寻找的机缘途中死去过。 要么有惊无险,要么逢凶化吉,最惨不过是一个大难不死。 尤其是北门。 此门多通往贫瘠州郡,不比南门的商队如织,烈马如龙。会专程从这个方向走远路来天水的,大多是些想来这销金窟里碰碰运气的年轻人,或是些在別处走了晦气,想换个地方重新开始的浪子。 夜深时分,北城门外,除了虫鸣蛙叫,便只剩下一片死寂。 但,若沿著北门官道,往北再行八十里,便会看见一辆貌不惊人的乌篷马车,正不疾不徐地行在月色下。 车,是寻常的楠木车。 马,是两匹普通的褐鬃马,马蹄落下甚至没有扬起半点尘土,连车轴转动的最后一丝余音,都像是被这片夜色温柔地吞没了。 若非要说这辆车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那只能是它走得太慢。 从入郡开始,便一直这般慢悠悠,不像是赶赴何处有目的之人。倒像是踏春的游人,生怕若是太快,便会错过沿途的风景。 其二,便是那驾车的马夫。 是个鬚髮皆白的老人,穿著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脸上沟壑纵横,像是乾裂的河床。 他手里拿著一柄斑驳的刻刀,正低头专注地雕刻著一块巴掌大的铁木。那铁木坚逾精钢,可在他的刀下,却温顺得如同豆腐。 木屑纷飞,一双浑浊的老眼却亮得惊人,仿佛有星辰在其中生灭。 夜愈深,月色愈冷。 马车行至一处林间转角,那雕刻木头的老人手腕忽然一顿,马车隨之平稳停下,连一丝顛簸都无。 刻刀在他指间灵巧地一转,削去最后一缕木丝,一头栩栩如生的木雕苍鹰便在他掌心成形,那鹰眼的位置,竟隱隱透出一丝活物的灵光。 “如何?”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车厢內传出,不带感情,像是冬日寒潭上碎裂的冰。 老人並未回头,只是用指腹摩挲著那木鹰的翅膀,瓮声瓮气地回道:“帝庭山应该去人掌局了,但是无碍。” 车厢內沉默片刻。 “呵。”一声轻笑,带著几分讥讽,从车帘后传出,“看来那动静,比预想的还大。” 车厢的帘子被一只素白的手掀开一角,露出一张被黑纱遮住下半边脸的女子面容。 她只露出一双丹凤眼,眼波流转间,媚態天成,却又偏生透著一股子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意。她指尖轻轻敲击著窗欞,似乎有些不耐。 “我们要加速么?” “別急。” 另一个声音响起,温润如玉,却又带著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车厢另一侧,阴影之中,端坐著一个身穿月白长衫的年轻男子。 他手中无酒,只拿著一卷竹简,正看得入神,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不足为虑,只是帝庭山的看门犬,叫得再凶,也只敢在自家院子里叫。” 男子头也未抬,声音平淡,像是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老人嘆了口气,却也听不出喜怒:“方正是个好人。” 男子闻言,终於从竹简上移开视线,抬起头。 他长得很好看,是一种近乎妖异的俊美,唇边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好人难道是什么免死金牌?” 男子也嘆了口气,將竹简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而且,我们不分好坏,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方正这种人,一辈子活在规矩里,修的是秩序,守的是法度,他就像一根笔直的標枪,看似锐利,实则易折。”男子慢条斯理地说道。 “他越是想把水压平,这水下的漩涡就会转得越快。” 车內的女子似乎对这场论道不感兴趣,她只是望著窗外漆黑的林子,淡淡道:“既然是看门犬,那就让他叫著。我们的目標,不是他。” “自然。”男子笑了笑,重新打开竹简,“我只是觉得有趣,这天水城就像一个拥挤的鱼塘,舒家那条蠢鱼自以为是塘主,却不知外面来了多少垂钓客。” “而我们……” 男子顿了顿,目光穿透车厢,仿佛看到了遥远的天水城中,那座灯火通明的醉仙居。 老人沉默著,將手中的木鹰收进怀里,又摸出一块新的铁木,继续雕刻。 这一次,他刻的是一条龙。 女子则放下了车帘,车厢內重新陷入昏暗。 “那把剑,当真值得我们如此大费周章?”女子忽然问。 “不值。”男子的回答乾脆利落。 女子一愣。 “一把沾染了些许仙尊因果的废剑而已,於我们而言,用处不大。”男子翻过一页竹简,语气依旧平淡,“但它是一个引子。” 男子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车厢內显得有几分森然:“你们真以为,皓月仙尊的遗址突然出现,折了一尊仙王分魂,是巧合?” “乱星海的星海奇景,存在数万年,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崩塌,还恰好吞了一位半步仙王?” 男子伸出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点。 “这些事,放在往年,几百年都未必会发生一件,仙人之上的存在大多都是寿终正寢,又或是自己想不开衝击更高的境界。” “可现在,短短一个月月,接连不断。”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位坐在最高处的老傢伙,已经压不住这苍黄界的气运了。” 车厢內陷入长久的沉默。 就连车外那个一直在埋头雕刻的老人,手中的刻刀也停顿片刻。 修行界有一个不成文的共识。 当世大帝,若是在登临帝位时无伤无病,且在位期间苍黄界风调雨顺,无甚大乱,其寿元可达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年,又两天半。 不多不少,这是天道允许的极限。 当然,一般大家为了方便都会称其为十万年,或是一世。 而如今这位,在位已逾八万载。 “帝威衰退,气运离散,那些天灾人祸,自然会像雨后的蘑菇一样,一个个冒出头来。”男子重新拿起竹简,语气恢復了平淡,“这把剑,或许是,也或许不是。” “所以我才需要过去看看。” “它本身或许不值一提。” “它就像一块探路石,被童家那个蠢货扔进了天水城这潭浑水里。”男子嘴角微扬,“现在,所有想知道这水有多深的人,都来了。” “帝庭山的方正,是来维稳的,他代表著旧秩序。” “舒家,是想浑水摸鱼的地头蛇。” “傀天圣地那帮疯子,是纯粹的技术狂,他们只对『天外陨铁』和『深海沉银』感兴趣。” “而我们……”男子顿了顿,目光穿透车帘,仿佛在与某个遥远的存在对视。 “是来点火的。” 黑纱女子闻言,眼中的冷意似乎消融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灼热。 “我明白了。” …… 第464章 命运半点不由人。 童府,书房。 檀香裊裊,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子令人窒息的沉闷。 童千年坐在那张由整块金丝楠木雕成的书桌后,不似往日一般手中翻著帐本。 他只是静静地坐著,那张平日里总是掛著和气生財笑容的脸,此刻却不见半点血色。 “爹。” 童瀟瀟推门而入,声音清冷。 她身后,云姨担忧地看了一眼,便识趣地將门轻轻合上,守在门外。 童千年缓缓抬起头,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里,透著一股子深入骨髓的疲惫。 “回来了。” 他声音沙哑,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童瀟瀟没有应声,只是走到书桌前,將一张刚刚擬好的拍卖品清单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这是拍卖会的流程,您过目。” 童千年看都未看,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盯著自己的女儿。 看了很久,久到童瀟瀟都觉得有些不自在,他才嘆了口气。 “瀟瀟,你怨爹吗?” 童瀟瀟娇躯一颤,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 “女儿不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是不敢,还是没有?”童千年苦笑一声,他伸出肥厚的手掌,想要去拉女儿的手,却被童瀟瀟不著痕跡地避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又悻悻地收了回去。 “舒家那边,不会善罢甘休的。”童千年揉著眉心,“帝庭山的方正,是个只认规矩不认人的死脑筋。傀天圣地那帮疯子,更是为了材料什么都干得出来。” “如今这天水城……” “爹知道,你行此险招说出拍卖会,是为了童家。”童千年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但你有没有想过,拍卖会之后呢?剑卖出去了,那些没得到的人,会甘心吗?舒家丟了这么大的脸,会就此罢手吗?” “我们童家,依旧是那块谁都想咬一口的肥肉。” “孩子,你也长大了,你得为自己说出去的话负责。” 童瀟瀟猛地抬头,那双杏眼里满是倔强:“那按您的意思,女儿该怎么做?把剑拱手送给舒家,再任由那舒玉风欺辱吗?” “当然不是!”童千年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晃。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爹……爹没几年好活了。”童千年靠在椅背上,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我的伤,是当年做生意时,被仇家暗算伤了道基,这些年全靠天材地宝吊著。如今,油尽灯枯了。” 童瀟瀟心头一紧,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我若一死,凭你一个弱女子,如何守得住这万贯家財?如何镇得住那些饿狼?”童千年看著她,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哀求。 “所以,爹给你想了条出路。” 他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清单。 那是一份……嫁妆清单。 清单首列,赫然便是那把家传古剑。 “拍卖会,照常开。”童千年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压轴的拍品,不是剑。” 童瀟瀟看著那份清单,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是你。” 童千年艰难地吐出最后一个字。 “谁能在拍卖会上,护住童家,谁能给出让爹满意的『聘礼』,谁……就能娶你。” “那把剑,是你的嫁妆。” 轰! 童瀟瀟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踉蹌著后退两步,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她叫了二十年“爹”的男人。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这是唯一的办法。”童千年闭上眼,不忍再看女儿那张惨白的脸,“与其被动地等著被狼群分食,不如我们自己选一头最壮的猛虎当靠山!” “以你为饵,以剑为鉤,钓一头能护住童家的真龙!” “荒唐!!”童瀟瀟尖叫出声,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一件可以交易的货物吗?!” “我是你女儿啊!” “正因为你是我女儿,我才要为你铺好后路!”童千年猛地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血丝,“瀟瀟,爹没得选!童家,也没得选!” 他从椅子上挣扎著站起来,走到童瀟瀟面前,那张肥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脆弱。 “爹求你了……” 一个在天水城呼风唤雨的首富,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 童瀟瀟看著他,心如刀绞。 她知道父亲的苦,知道他的无奈。 可…… 她缓缓抬起手,准备擦拭脸上的泪水。 然而,却发现自己意外的似乎並没有流下眼泪。 “我明白了。” 童瀟瀟沉默许久。 与眼前的男子对视许久。 捡起那份嫁妆清单。 然后又朝童千年磕了三个响头。 这才起身,一步步走向门口。 在手握住房门的那一刻,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直到这一刻,眼泪才从脸颊划过。 门被拉开,又被重重关上。 书房內,童千年颓然眼角划过眼泪。 那他能怎么办呢? 弱小就是原罪啊。 命运半点不由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