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小时逆转未来》 第1章 世界死亡之日 “哈基米南北绿豆,阿西哈呀库奶龙……”闹铃的声音將杨一帆从睡梦中吵醒,他习惯性地伸手,关掉了手机的闹铃。 在睡意和上班的紧迫中来回挣扎了五分钟后,杨一帆不得不起床,他眯著眼睛看了一眼手机时间。 12月3號,星期三,8:05。 周三,这是对打工族来说最黑暗的一天,周末未至,一周中工作最繁忙,最枯燥的时候。 从几平米的狭小臥室里起身,杨一帆快速穿衣洗漱。 江城的12月正值冬季,湿冷异常,冷水擦脸,让他的意识彻底清醒过来。 镜子里,出现一张疲惫的脸。短髮,五官端正,因为经常睡眠不足,导致眼袋有点重。 上班要迟到了,他顾不上形象管理,稍微整理下髮型便衝出了门。 杨一帆,男,27岁,毕业於江城一所二流大学。毕业后,就在江城找了一份短视频编剧的活谋生。 毕业前幻想的一年买车,两年买房,三年走向人生巔峰的剧本並没有发生,他成为了千千万社畜的一员。 杨一帆好不容易挤上电梯,电梯门却被一个大妈把住了,迟迟不肯关门。 8:20了,加上步行,坐地铁的时间,这样下去自己怕是要迟到,那会被扣全勤和奖金的。 杨一帆催促道:“大妈,你到底走不走啊,我们等著下去呢!” “是啊,这么多人呢,不行你等下一趟。”电梯里大多数都是上班族,抱怨道。 “急什么?”大妈依旧把著电梯门,“我孙子马上就出来了,他也要赶著上学!” 眾人无奈,可又等了几分钟,大妈的孙子还是没有过来。 “快点啊,这么多人等你一个!” “出去等下一趟不行吗?”眾人抱怨道。 “催什么催?”大妈完全不要脸,“说了马上!” 眾人又足足等了五分钟,大妈的孙子才过来。 耽误了这一会,杨一帆赶地铁的时候全程用跑的。 一路狂奔到公司门口,杨一帆远远就看到老板赵旭正穿著一身黑色西装,手上戴著那块万国牌腕錶,正低头看著时间。 “赵总!”杨一帆气喘吁吁赶到门口,赵旭缓缓抬头,竖起腕錶,“9:01分。” “杨一帆,你迟到了。” “就一分钟。”杨一帆尷尬道,“赵总,路上堵车。” “迟到一分钟也是迟到!”赵旭根本不给他这个面子,“要是人人都迟到一分钟,那公司还要不要做事了?再说了,堵车那得有车才堵,你坐地铁堵什么车?” “你这个月全勤没了。一个月迟到三次,是要扣工资的!”说著,他头也不回的进了公司。 杨一帆一脸鬱闷,公司里的其他员工,见状露出同情的表情,但都表示无能为力。 杨一帆所在的公司是一家小的新媒体公司,主要帮一些有需要的客户做短视频宣传和运营。 最近效益不是很好,赵旭认为是员工懈怠导致的,所以开始狠抓考勤,迟到被罚杨一帆也就认了,但加班他是一分钱加班费也不给,纯纯双標! 开始上班。 杨一帆的工作內容就是写短视频脚本,写好的方案不仅要给组长看,还要交给赵旭审查一遍。 “这写的什么玩意?”办公室里,赵旭只是快速扫了一遍,便否定道:“网感呢?痛点呢?” “要抓住客户的痛点,知道吗?” “我真是倒霉,招了你们这些人才。去改,改好了再拿来!” “好的,赵总。”杨一帆真想把文案砸他脸上,他知道,这个比鸡毛都不懂,之所以挑毛病,是因为不这样做,不显得他有水平。 你要是真让他说说文案有什么问题,他也说不出来,只会找一些什么网际网路人造词来忽悠,什么“內容矩阵”、“抓手”、“链路”、“闭环”、“赋能”,好像说了就能高人一等,其实屁都不是。 杨一帆做过实验,假装修改文案,然后把被他否定的文案换了一个標题,他就通过了。 下午六点,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时间,杨一帆正准备开溜,一个带著香水味的身影裊裊娜娜地停在了他的工位旁。 来人是林薇薇,公司目前力捧的小网红,靠著娇美的脸蛋和火辣的身材,在某个短视频平台积累了十几万粉丝。 她穿著身最新款的韩式风衣,挎著lv小包,笑吟吟地看著杨一帆。 “杨一帆,这就下班啦?”林薇薇的声音又软又糯,“我们几个准备去聚餐,你要一起吗?” 杨一帆摆摆手:“不了不了,你们去吧,我晚上还有点事。” 不是他不想去,而是囊中羞涩,而且人家也就礼貌一问,並不是真的想邀请他。 “啊,这样啊……”林薇薇立刻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隨即话锋一转:“那你既然不回去,能不能帮我们个小忙呀?” 杨一帆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就是明天我们要拍的脚本,我们肯定来不及写了。”她凑近一步,带著撒娇的语气:“杨一帆,你可是我们公司最强的编剧了!这个本子交给你,我最放心了!我已经跟赵总说好啦,他说没问题,你今天晚上加加班弄完,明天上午可以调休,晚点再来!” “杨一帆,帮个忙?”其他同事也都看著杨一帆。 杨一帆无奈,只好说道:“那好吧,你们去玩吧。” “谢了!”林薇薇笑道,“下次请你吃饭。” 一群人欢声笑语的离开了,只有杨一帆无奈的对著电脑屏幕,点了份猪脚饭,开始构思短视频脚本。 晚上,19:08分。 杨一帆短暂的休息,想起女朋友这时候应该下班到家了,给她发了条消息问候。 “苗苗,今天怎么样,之前网上给你买的围巾应该到了吧?”杨一帆的女朋友叫周苗,两人是工作间认识的,已经谈了两年半。 那头,半天没回消息。 到杨一帆都快忘了的时候,周苗才回了一条消息:“收到了,谢谢。” 接著,是第二条:“围巾我已经退了,我们分手吧。” 看到消息,杨一帆有些震惊,但却有一种並不意外的感觉,但他还是有些鬱闷:“为什么?” 这两年多,自己对她可以说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一起吃喝玩乐,规划未来。 周苗的回应很冷淡:“没有什么为什么。杨一帆,我不想耽误你,更不想耽误我自己。你一个月工资才八千,在江城,房子都买不起,拿什么养活我?” 杨一帆:“你工资二千八。” 周苗:“那是我没认真,之前有人给我开两万的工资我都没去。还有,我前男友工资都有两万多,算了,我不想跟你说这个。反正分手吧,以后別来找我了。” “呵呵。”杨一帆看著手机,冷笑一声。 他没有什么话再跟对方说的,杨一帆很清楚,周苗在某些方面是很聪明的,当她决定离开的时候,肯定已经找好下家了。 杨一帆低头,继续工作。 可没过多久,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他妈刘荷打来的。 “喂,妈。” “一帆,吃饭了吗?”熟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干吃完,怎么啦?”杨一帆问道。 “儿子,今天是你生日啊。妈给你打电话,祝你生日快乐!”刘荷笑道,“怎么样,有跟女朋友一起庆祝吗?” “今天是我生日?”杨一帆这才想起来,好像真是,自己居然给忘了! 至於女朋友——周苗的生日自己倒是次次给她庆祝,至於他的生日,对方好像从未关心过。 再说了,那已经是过去式了。 但为了不让母亲担心,杨一帆还是说道:“晚上正要庆祝呢!” “哈哈。”刘芳笑道,“行,妈给你发了个520的红包,你们好好庆祝一下。对了,你抽空跟苗苗商量一下,早点把结婚的事情定了。” “我跟你爸都商量好了,你们要是在江城买房,我们替你出首付的钱。” “妈,这件事回去后再说吧。你们不用操心那么多,身体健康就好。”杨一帆说道。 “你这孩子,怎么能不操心?行了,不打扰你过生日了,有时间回家。” 掛了电话,杨一帆看著窗外的万家灯火,內心忽然感到有些落寞。 自己要过的,究竟是怎样的生活? 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却像是牲畜一样被困在这钢筋水泥之中,这难道就是自己以后的人生吗? “呼!”杨一帆长呼一口气,“年底了,先过完今年吧。” 熬了一个大夜,等杨一帆再次走出公司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他感觉自己心慌的厉害,整个人像是被吸乾了元气,眼皮子都在打架,他只想赶紧回家睡觉。 12月4號,8:05分。 杨一帆正在扫码共享单车,准备前往地铁站,忽然,他的脚下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杨一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睡意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粉碎。 他惊恐地抬起头,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只见周围那些坚固雄伟的百米高楼,此刻就像被一双无形的巨手抓住,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被摺叠、压缩! 短短几秒钟內,一栋摩天大楼就被硬生生“折”成了扁平的一片,轰然倾覆! 更远处,横跨城市的高架桥,如同一条垂死的巨蟒,桥面扭曲、断裂,钢筋骨架在空中疯狂扭动,然后像被抽走了骨头般软塌塌地砸向地面,引发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和冲天的火光! “轰隆隆!!!”大地像脆弱的蛋壳般裂开,停靠在路边的汽车如同玩具般被拋起、挤压、碰撞,爆炸声此起彼伏,油箱点燃的火球四处飞溅,电动车的电池在起火! “啊啊!” “救命啊!” “地震了?” “救救我!”人们在尖叫,四处逃命! 城市的天空也被浓烟覆盖,看不清阳光。 整个世界都在以一种超越想像的方式急速崩溃、坍缩! 杨一帆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极致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臟。 逃跑?往哪里跑?前后左右,都是正在摺叠倒塌的建筑,都是裂开吞噬一切的地缝,都是爆炸的火海和无头苍蝇般乱撞最终毁灭的车辆人群。 他甚至亲眼看到不远处一个奔跑的人,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纵向撕裂,瞬间化作一团血雾! 无处可逃! 这是真正的绝境! 就在这极致的绝望和混乱中,杨一帆猛地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作用在自己身上! 他低头,骇然看到自己的左腿、左侧腰部,仿佛陷入了一个看不见的漩涡,开始变得模糊、扭曲,然后,彻底消失了! 不是被切断,而是像陷入流沙,或者被另一个维度的空间吞噬了一般! 没有剧痛,只有一种令人灵魂战慄的虚无感和剥离感! 他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半个身体就这么凭空不见了,剩下的部分还维持著站立的姿势,却失去了支撑的意义。 “不!” 他试图叫喊,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紧接著,那诡异的“坍塌”蔓延到了他的全身,视野被无尽的黑暗吞噬,最后的意识也如同风中残烛,瞬间熄灭。 整个世界,连同他自己,都陷入了彻底的的黑暗之中。 第2章 重开了 “呼!”杨一帆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他的后背全是冷汗,面色惊恐,身体还在忍不住微微发抖。 “我死了,世界毁灭了!”杨一帆脑海中只剩这一个念头,然而当他稍微定神看向周围,一切却让他感到匪夷所思。 泛黄的墙面,堆满杂物的墙角,小小的窗户和阳台,这不是自己租住的小屋吗? “我还活著?”杨一帆摸著自己的手臂,真实的触感传来,他记得刚刚自己的身体明明消失了! “到底怎么回事?是噩梦吗?还是说,我已经死了,这里是阴曹地府?”杨一帆深吸一口气,冷空气钻进肺里,让他打了个喷嚏。 他拿起手机一看,上面的时间清晰地显示著:12月3號,8:05. “3號?不对啊,不是4號吗?”杨一帆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在3號工作了一整天,加班,然后在4號的早上,世界毁灭了! “不对,不对,还是不对。如果世界毁灭了,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重生了?谁重生就提前一天啊?不都是重生异世界,或者重生高中时候,装比打脸泡校花吗?” “系统,统子,出来一下?” 杨一帆等了几分钟,脑海中並没有出现什么“叮,xx系统加载中”,眼前也没有看到什么“面板”之类的金手指。 “没有重生,也没有系统,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我做了一个非常清晰的噩梦!目前只能这样解释了。”杨一帆给自己找了个说法,可脑海中那些记忆,依旧无比清晰。 “先不管了,上班要迟到了。”洗漱,出门,等电梯。 刚下一层楼,一个大妈走过来,用身体拦在电梯口,让电梯门无法关闭。 这一幕,似曾相识。 等了几分钟,越等杨一帆心中疑惑越重,这件事不是昨天才发生过吗?不,不是昨天,是“梦”里。 就是因为这个大妈拦著电梯,导致自己上班迟到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为了验证自己心中所想,他开口道:“大妈,你到底走不走啊,我们等著下去呢!” “是啊,这么多人呢,不行你等下一趟。”其他人也跟著开口了。 “急什么?”大妈依旧把著电梯门,“我孙子马上就出来了,他也要赶著上学!” “和之前一模一样!”杨一帆心中大惊,如果之前的经歷是做梦,能梦到如此真实的情况吗? 一切若是没有改变,自己接下来就会因为她继续挡著电梯而迟到。 想到这里,杨一帆毫不客气,一脚踢在大妈背上,稍微发力,將她踢出电梯,然后迅速按下电梯的关门按钮。 “谁啊!”大妈愤怒不已,骂道:“谁这么没素质,谁踢的我?” 无论她怎么骂,电梯已经下去了。 电梯里,眾人纷纷对杨一帆投来讚许的目光,他做了大家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 一切如常,杨一帆到了公司门口,一眼就看到老板赵旭堵在门口查考勤。 杨一帆不急不忙,卡著时间走进公司。 赵旭看著表,8:59。 差一分钟,这小子就迟到了。 他不满道:“上个班还要卡点,不知道积极点吗?” “那我下班的时候也没你按时,加班费也不知道结一下。”杨一帆冷哼从他身旁走过去。 公司里,同事们听到这话,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 杨一帆这是吃错药了,竟敢回懟老板? “你!”赵旭没料到他会回懟,一时卡壳,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怒道:“浑身上下,就嘴巴有本事!” 杨一帆叼都不叼他,来到自己工位,开始摸鱼。 “真的和记忆里的一样,电梯,查考勤……如果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还是一样,那么说明,我要么是重生了,要么——”杨一帆想到一个可能,自己回档了! 因为世界末日,自己回到了世界毁灭前的前一天! 这个设定他在一些文娱作品里见过,只是杨一帆没想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而且世界,为什么忽然就毁灭了?一点预兆都没有! 一切如常,到了下班时间。 杨一帆没急著走,果然,瞧见一个穿著韩版风衣,挎著lv小包的美女笑盈盈的走过来,开口道:“杨一帆,这就下班啦?我们几个准备去聚餐,你要一起吗?” 和之前说的话一模一样,杨一帆心中已经確定了八成! “不去。”杨一帆拒绝。 “啊,这样啊……”林薇薇立刻说道,“那你既然不回去,能不能帮我们个小忙呀?” “就是明天——” “不能!”不等她话说完,杨一帆直接拒绝了。 “啊?”林薇薇懵了,杨一帆居然话都不等她说完就拒绝了?怎么会这样? 杨一帆不是老好人吗?而且就自己的顏值,公司里的男人一般都不会拒绝自己的请求。 “你是有事情吗?”林薇薇不甘心,问道。 “没有,但我要回家休息。”杨一帆的话十分直白,这让林薇薇脸上露出一丝尷尬之色。 “杨一帆,没事你就帮帮我嘛,好不好,下次请你吃饭。”林薇薇用著撒娇的语气。 “不帮。”杨一帆站起身,“拜拜。” 见他转身就走,林薇薇彻底尬在了原地。 她跟同事们已经计划好,让杨一帆当冤种加班,他们出去玩。 可现在请求都没说出口就被人拒绝,这让他们的计划泡汤了,还让林薇薇丟了面子。 “切,不知道装什么,谁想找你似的。”林薇薇对著他的背影,低声啐道。 …… 路上,杨一帆给老妈打了个电话。 “喂,一帆,吃饭了吗?”刘荷的开场白依旧是这句,“今天你生日,跟苗苗出去吃吧?妈给你发了个520红包。” “谢谢妈。”杨一帆暖心道,“妈,爱你!” “你这孩子,哈哈!”刘荷开心的笑起来,“你跟苗苗什么时候结婚啊,定好了没。” “没呢,妈,你放心,我肯定给你找个好儿媳妇回来。”杨一帆说道。 “那就好……” 杨一帆跟老妈聊了一会,周苗的消息就发过来了。 “杨一帆,我们分手吧。” “嗯。”一切都和记忆中的一样,但此时杨一帆已经根本不关心周苗为什么要跟他分手了。 回復了一个字,他果断將其拉黑刪除。 另一边,周苗没料到杨一帆的回应会如此冷淡。 在她的设想里,杨一帆应该哭著喊著求自己不要离开他,討好自己,满足了自己的优越感之后,自己再將他一脚踹开,奔向更好的未来。 “不是,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要跟你分手吗?”周苗打了一行字过去,屏幕上却显示著:“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您还不是他的好友。” “他,把我刪除了?”周苗瞪大眼睛,一股愤怒从內心涌出,“凭什么?凭什么把我刪了?要刪也是我先刪你,你有什么资格刪我?离开我,混蛋杨一帆!” 周苗又给杨一帆打电话,杨一帆依旧掛断,顺便把她的电话號码也拉黑了。 “清净了!”杨一帆长呼一口气。 现在他已经百分百確定,自己之前的记忆都是真实的!经歷过的事情,果然又重新经歷了一遍,自己確確实实回到了12月3號。 接下来,只剩最后一件事了。 那就是明天早上,世界真的会毁灭吗? 杨一帆找了家火锅店,自己吃了顿小火锅,然后回到出租屋,打开电脑。 今晚他不准备睡觉了,反正也睡不著。 乾脆打一夜游戏,等到明天看看世界是否会毁灭。 “上单亚索,包c。” “李白別送。” “原神启动!” “我们不说颗秒,我们说一枪致命!” …… 一夜过去,杨一帆在游戏里泡了一夜,时间已经来到早上八点。 距离世界毁灭,可能只剩五分钟了。 他洗了把脸,站在窗边,看著窗外。 小区里,人们行色匆匆,上班或者上学,只有晨练的大爷大妈在悠閒的晃动身体。 一切看上去都十分正常。 直到,8:05. 没有任何预兆! 那恐怖的场景再次上演,建筑物被无形的力量扭曲,摺叠,杨一帆亲眼看到,一栋几十层楼高的公寓,在瞬息之间消失不见! 地面崩裂,汽车乱飞,人们尖叫、逃命! 末日场景,再现了! 他所在的大楼也被这股力量扭曲,迅速塌陷,直到他自己,也隨之毁灭! …… “到底是怎么回事?”杨一帆再次从床上醒来,手机上的时间依旧显示著12月3號,早上8:05分。 他又回到了二十四小时前! “一天之后,世界毁灭!而我,拥有了我回档一天的能力,但仅仅只能回档二十四小时。”杨一帆思考著,“那我能干什么?” “拯救世界?” “开什么玩笑,我有那个能力吗?”他两次亲眼目睹末日的场景,那根本不是人力可以完成的。 如果是地震,自己可以发布预警,可那根本不是地震! 整个世界塌陷,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那我要怎么做?”杨一帆不禁思考起来,面对世界末日,他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等会上班要迟到了……不对,明天就世界末日了,我还上鸡毛的班啊?” 第3章 尽情享乐 不用上班了,明天世界就毁灭了,那么今天干什么? 杨一帆思考片刻,觉得自己就是个普通人,拯救世界这种事情,怕是根本没有能力做到。 “不如先爽爽。天天上班,人都上傻了!”杨一帆打开手机银行,存款有五十多万,是他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既然世界要毁灭,存款也没必要了,不如瀟洒一把。 还有,自己那么乾净的徵信也不能浪费,他打开各个网贷平台,將能借到的钱全部贷了一遍。 一圈下来,手里可用的钱已经一百多万了。 “差不多够了,一天时间,我也花不了那么多钱。” 杨一帆打开租车平台,立刻下单,租了一辆超跑,让人送上门。 接著,是陪玩平台,在上面花几万块,点了最漂亮的女陪玩。 杨一帆好好收拾了一番,来到小区门口。 只听见超跑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一辆线条流畅的红色兰博基尼停在了门口,引得行人纷纷侧目。 “杨先生,这是您订的超跑。”送车员恭敬地將钥匙交到杨一帆手中,“您的合同已经在网上完成,后续有任何问题可以隨时联繫我们”。 “好。”杨一帆深吸一口气,坐进低矮的驾驶舱,真皮座椅的包裹感和空气中瀰漫的崭新皮革与燃油混合的味道,让他有片刻的恍惚。 一天前,他还挤在沙丁鱼罐头般的地铁里,为了一分钟的全勤跟老板低声下气。 而现在,他手握百万巨款,身下是曾经只在屏幕上流口水的超级跑车,而世界,將在不到24小时后彻底崩塌。 这种极致的错位感,让他心臟狂跳。 如果明天不是世界末日,他的人生將彻底崩塌。 至於现在,想那么多干嘛?爽就完了! 他按照预约,驱车来到市中心一家顶级酒店门口。 没多久,一位穿著时尚,身材高挑的女孩款款走来,正是他在陪玩平台上重金点下的那个女孩,暱称叫“沐沐”。 她看到依靠在炫酷超跑旁的杨一帆,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脸上的笑容更加甜美动人。 “一帆哥哥?”沐沐忍不住夸讚道,“这车好帅啊!跟你真配!” 杨一帆心中暗爽,表面上却故作淡然:“代步工具而已。上车吧。” “一帆哥哥,今天我们去哪?”沐沐坐上副驾驶,询问道。 “你定,哪里好吃,哪里好玩,就去哪里。钱不是问题!”杨一帆大气道。 “真的?”沐沐眼神一亮,说道:“现在还早,我们先订个餐厅,然后去附近景点和步行街逛街,下午去游乐场或者打高尔夫、骑马都行。” “就按你说的来!”杨一帆对江城的吃喝玩乐不是很了解,这些陪玩比他知道的多。 他们首先去了高级商场,杨一帆让沐沐做参考,买了一身自己以前绝对不捨得买的行头。 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换上一身穿搭,他看起来確实帅了不少。 然后是江城最负盛名的法式餐厅,位於大厦顶层,可以俯瞰整个江景。 杨一帆以前从来没来过,今天却直接点了十几万的顶级套餐,配了年份香檳。 一旁,有专业的钢琴师在旁边弹琴烘托气氛。 沐沐显然很擅长此道,不仅对美食点评头头是道,更是不停地用崇拜的眼神看著杨一帆,言语间全是“哥哥好有品味”、“哥哥懂得真多”、“今天真是托哥哥的福了”。 这种被美女捧著的感觉,让杨一帆有些飘飘然。尤其是在餐厅经理和周围食客略带审视又隱含羡慕的目光中,他感觉自己仿佛真的成了人生贏家。 杨一帆隨手给沐沐发了个8888的红包。 “哎呀!谢谢哥哥!哥哥你也太大方了!”沐沐惊喜地捂住嘴,眼睛亮晶晶的,一口一个“哥哥”叫得更甜了。 遇到大方的土豪哥了! 今天必须要把土豪哥服务好,沐沐乾脆坐到杨一帆旁边,身体紧贴著他,不时给他夹菜,还亲手餵到他嘴里。 接下来,他们去了江城最大的游乐场。 杨一帆直接办理vip,在过山车的顶点尖叫,在旋转木马上像孩子一样大笑,在射击游戏摊位上,杨一帆更是豪掷千金,几乎把所有的奖品都贏了下来,送给沐沐最大的玩偶,惹得周围游客阵阵惊呼和羡慕。 每当杨一帆玩得开心,或是沐沐用娇嗔的语气提出个小要求,比如“哥哥我想吃那个网红冰淇淋”、“哥哥那个项炼好漂亮”,杨一帆都是二话不说,直接扫码付款,时不时又甩个6666、8888的红包。 沐沐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挽著杨一帆胳膊的手也越来越自然。 她心里乐开了花,本以为只是个有点小钱的暴发户,没想到竟是个如此挥金如土的“宝藏哥哥”,又年轻,又不油腻,简直是她职业生涯遇到的顶级客户。 傍晚,他们又转战高端游戏厅,包下一个大包间,玩最新款的vr游戏,唱卡拉ok。 杨一帆仿佛要把过去所有压抑的欲望和憋屈都在这一天释放出来。钞票像流水一样花出去,但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看著沐沐因为收到红包而雀跃的样子,听著她软语温存的奉承,他获得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简单粗暴的满足感。 “哥哥,你真好,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了!”沐沐依偎过来,身上高级香水的味道钻入杨一帆的鼻腔。 “哥哥,明天你还在吗?”她一脸不舍的样子。 “不捨得我?”杨一帆调侃道。 “是啊,哥哥又帅,又大方,又这么体贴,明天,后天,以后天天都想见到哥哥呢!”沐沐撅著嘴。 虽然杨一帆知道她是为了自己的钱才这么说的,但內心就是爽! 之前跟周苗出门,她不是嫌弃这就是那的,还不如人家明码標价。 “那今天晚上就別走了!”杨一帆伸手將她揽入怀中。 “这不好,人家不是这么隨便的人。”沐沐撒娇道。 “叮,您的v信到帐,88888元。”沐沐又收到了一个大红包。 “哥哥,你太好了。”沐沐惊喜不已,直接亲在杨一帆脸上,“哥哥,晚上你玩什么我都陪你!” “这可是你说的!”杨一帆立刻定了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在路上的时候还顺便买了强化药剂。 听说这玩意伤身体,但明天世界就毁灭了,我管你这那的! 一夜疯狂,杨一帆的精神和体力,完全被榨乾。 沐沐也躺在床上,没有了折腾的力气。 早上8:00。 杨一帆准时起床。 “哥,你起这么早吗?”沐沐睡眼惺忪,“昨晚那么累,你还能起来。” 杨一帆没有说话,而是走到床边,俯瞰江城。 “不行,我太困了,我还要睡会。”沐沐又躺下了。 杨一帆依旧静静看著窗外,嘴里默念著倒计时。 “十、九、八……三、二、一!”时间定格在8:05分,如之前一般,建筑物扭曲,坍塌,整个世界在短短数秒之內,彻底毁灭! …… 12月3號,全旧的一天。 昨天的疯狂让杨一帆现在还在回味,原来网上说的没错。即便同样身处一座城市,一天能花一百万和一天花一百块,简直是两个世界! “太爽了!”杨一帆將世界末日拋之脑后,立刻开始借贷,瀟洒。 他去了一家女僕咖啡厅,直接包下店里所有女僕,一边打游戏,旁边穿著各种cos装扮的女僕在喊著加油,谁让他高兴,他就给谁发红包,妹子们兴奋不已,哥哥哥哥的叫著,甚至还有人直接把杨一帆喊老公,往他怀里钻。 “杨一帆,你今天怎么没来上班?你敢旷工?”这是老板赵旭发的信息。 “上你妈的班,煞笔玩意,去死吧你!”杨一帆回懟道。 看到信息的赵旭简直要气炸了,发语音大骂:“杨一帆,你敢骂我,你给我等著,你工资別想要了!老子整不死你!” “滚!”杨一帆回了一条语音,直接拉黑了他。 吃喝玩乐,玩到晚上,杨一帆来到一家高端会所,享受著按摩小妹的服务。 这时,又有消息发来。 是同事林薇薇的信息:“杨一帆在吗??你今天没来公司,大家都很担心你。” “还有,我们组要写的文案你写好了没有,你方便的话,今晚能搞定吗?我们明天等著要。” 杨一帆:“没空。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天天白嫖別人,你是没长手还是没长脑子?” 林薇薇看到消息,同样气愤不已,“杨一帆,你吃枪药了?我哪得罪你了?请你帮个忙,这么小气。” 杨一帆:“呵呵,天天说请我吃饭,你请了吗?你才是最小气的。” 林薇薇气极了:“杨一帆,你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了?我就看不起你!” 杨一帆:“林薇薇,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跟大哥线下见面开房?装什么装?” 林薇薇:“你诬衊我,信不信我报警!” 杨一帆反手就给她发了五千块红包。 林薇薇:“你什么意思?我不会接受你的道歉。” 杨一帆:“不是道歉,林薇薇,虽然你的胸是隆的,脸是整的,但今天我不讲究那么多。来陪我。” 林薇薇看到消息简直要疯了,她骂道:“你个疯子,你当我是什么人?你等著,我现在就报警!” 杨一帆又发了个一万块红包过去。 林薇薇还没来得及说话,接著是两万块,四万块。 然后是杨一帆的消息:“等会,限额了。(帐户截图),今晚来陪我,这一百万,都是你的。” 看到截图,林薇薇的怒火瞬间消失,接著是不敢置信。 一百万啊,只要陪杨一帆一夜,就能得到一百万。自己直播间的头號大哥,给自己刷的多的也不过十万块。 “你,你说真的?”林薇薇心动了。 杨一帆:“(酒店定位)14a-101房间,来的时候,把你直播的那些cos服和丝袜都带上,我喜欢那套古风的。” 犹豫一秒都是对一百万的不尊重,林薇薇立刻就发消息:“我补个妆就出门,等我!” 第4章 牢笼 又是一夜的疯狂,各种內衣和cos服丟在酒店的地板、床上。 林薇薇瘫软在床上,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了。 杨一帆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和崩塌的世界同时引入眼帘。 “杨一帆,给我转帐。”林薇薇的话还没说完,世界就彻底沉寂。 …… 一次,两次,三次… 又是数次循环过去,杨一帆体验了一把挥金如土的人生。 他甚至还专门记號码,去买了刮刮乐,只为了多一些享乐资金。 刮刮乐倒是现场颳了个一百多万,更多的也没有。 靠著这些钱,他吃最美味的大餐,享受最顶级的服务。以前没吃过的,没玩过的,通通体验一遍。 在酒吧里,他花费两百多万包场,无数美女在他旁边热舞,人们奉承著他。 每一天,他都是在不同女人的床上醒来,然后迎接世界毁灭。 如果不是时间重置,他的腰子估计已经衰竭了。 直到这天,又是一次回档。 杨一帆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回档,可能是第十二次,还是十三次? 他只感觉脑海中的记忆很模糊。 不仅仅是回档里的记忆,就连过去自己人生的记忆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怎么回事?脑子好疼,我感觉思维都变迟钝了。而且好像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杨一帆惊恐的发现,一次次的回档,自己並不是毫无损失。 他的灵魂,或者说他的“人格”,正在渐渐消失! 再拿起手机,他居然没有一点想要花钱,想要挥霍享乐的念头。 那些熟悉的风景,在他看来,已然变成了最恐怖的场景。 “每一天,都是一成不变!” “人不会变!” “游戏、小说、电视、短视频都不会更新!” “城市不会变化!食物不会变化!” “新闻没有改变!” “这不是享受,这是监狱,是牢笼!”恐惧和惊慌在杨一帆心底生出,將他笼罩! 他有一种预感,再循环一段时间,自己的记忆將彻底消失,就算不消失,也会变成被困在时间循环里的行尸走肉! 失去喜怒哀乐,变成殭尸! “不,不能这样!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要看到后天,我要看到未来!”杨一帆坐起来,“不能这样颓废下去了。” “不管世界为什么要毁灭,至少,我要尝试一下,看看我能否改变世界!” 杨一帆开始思考,自己究竟要怎么解决危机。 “首先,我必须要明白世界末日到底是什么?每一次毁灭,好像都是江城开始塌陷,既然如此,不如我先离开江城。也许在其他地方,可以等到新闻报导,知道更多信息。” 杨一帆打定主意,立刻包了一辆计程车,直奔自己的老家。 杨一帆的老家在一个小县城,距离江城有五个多小时的车程。 他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掏出钥匙,轻轻打开了家门。 母亲林芳正繫著围裙在厨房里忙碌,听到开门声,探出头来,脸上写满了惊讶:“一帆?你怎么回来了?也没提前打个电话说一声!” 看著母亲熟悉的脸庞,那双带著些许疲惫却充满关切的眼眸,杨一帆鼻腔一酸,母亲在电话里的祝福和红包,以及世界崩塌时那份刻骨的遗憾和恐惧,瞬间涌上心头。 他没有回答,而是几步上前,在林芳错愕的目光中,紧紧地拥抱住了她。 这个拥抱,用力得几乎有些颤抖。 林芳愣住了,手里择了一半的菜掉在了地上。 她感觉到儿子不同寻常的情绪,轻轻拍著他的背,声音温柔了下来:“怎么了,儿子?是不是工作上受什么委屈了?没事啊,没事,回家就好。” 杨一帆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平復翻涌的心绪。 他鬆开母亲,摇了摇头,扯出一个笑容:“妈,我没事。就是今天生日,我请假回来,跟你们一起过。” 他无法说出真相,那个真相太过荒诞和绝望。 “对啊,今天你生日,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的。回来好,妈正好给你做好吃的。”她说著又要转身去忙活。 “妈,今天不用你动手。”杨一帆拉住母亲,语气坚持,“晚饭我来做,你和爸歇著。” 林芳更惊讶了,看著儿子眼中不容置疑的神情,最终欣慰地点点头:“行,我儿子长大了,知道心疼妈了。那妈给你打下手?” “不用,您就等著吃现成的。”杨一帆把母亲轻轻推出厨房,自己开工。 正当他在厨房里忙碌时,门外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是父亲杨丰下班回来了。杨丰看到玄关处儿子的鞋,又听到厨房里的动静,脸上也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老杨,快来看,儿子回来了!还说今天他做饭呢!”林芳高兴地迎上去。 杨丰走到厨房门口,看著儿子,没多问什么,只是说了句:“回来了就好。” 晚饭时分,小小的餐桌被几道家常菜摆得满满当当。虽然卖相不如林芳做的精致,味道也可能咸淡不均,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的气氛,却格外温馨和睦。 杨丰难得地开了瓶酒,给杨一帆也倒了一小杯。林芳不停地给儿子夹菜,絮叨著家长里短,谁家孩子结婚了,哪里的菜市场便宜了。 杨一帆安静地听著,吃著碗里父母夹过来的菜,感受著这平凡却真实的温暖。 窗外是小县城寧静的夜色,没有摺叠的高楼,没有爆炸和尖叫,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吠和邻居家电视的声音。 这一切,在经歷过末日景象的杨一帆眼中,珍贵得如同幻梦。 他看著父母脸上满足的笑容,心中那个念头愈发清晰:就算一切还会重演,自己也要改变未来! 第二天一早,杨一帆早早就起了床。 他来到一处网吧,直接包场,並且让网管把机子开好,打开不同的户外直播间。 直播间里,杨一帆给身处在不同城市的户外主播们刷著礼物。 “感谢我杨哥送的嘉年华!” “杨哥大气!” “十个火箭,啊,谢谢杨哥!我给你跪下了!” “杨哥你要干什么,只管说!” 杨一帆一个个打字,“我就一个要求,八点开始,你们就给我拍摄户外城市,我继续给你们打赏!” “得令!”主播们为了赚钱,都在积极的直播。 杨一帆则是看著时间。 “三、二、一!”时间来到了12月4號的8:05分。 首先便是江城的户外主播,他看到主播发出惊恐的声音:“啊,救命,地震了!不,不是地震,救命啊!” 声音和画面同时中断,江城塌陷! “8:06了,我还活著!”杨一帆发现,自己並没有事。 “难道末日仅限於江城?” 他急忙看向其他直播间,可事实却给他浇了一盆冷水。 江城临近的一座小城市里,户外主播同样发出惊恐的尖叫,手机屏幕里,城市正在扭曲,接著便是黑屏,信號消失。 接著是第三个,第四个,一座座城市全都隨之毁灭! 来到8:15分,杨一帆比之前多活了十分钟,但还是隨之死亡了! …… 再次从床上醒来,杨一帆肯定了一件事。 “灾难並不是同时发生的,而是以江城为起点,迅速向全世界扩散!” “理论上来说,如果我前往距离江城最远的地方,就能活的更久。可那样做,延长的时间也不过几十分钟而已。” “我首先要知道末日到底是什么,才能阻止。而凭藉我一个普通人的力量,怕是根本做不到。” 思来想去,杨一帆觉得,这件事也许只能依靠强大的国家机器才能完成。 他立刻动身,来到了距离住处不远的一个治安所。 接待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警察,名叫“王伟”。 看到杨一帆急匆匆的样子,对方习惯性地拿起记录本,公事公办地问:“同志,有什么事?要报案?” “对!报案!非常重要!”杨一帆因为紧张和急切,语速很快,“同志,我要匯报一个极其重大的险情!关係到整个江城,不,是整个世界!” 王伟皱了皱眉,示意他冷静点:“別急,慢慢说,什么险情?” 杨一帆深吸一口气,表情严肃:“明天早上,八点零五分,江城会发生一场无法想像的巨大灾难!整座城市会坍塌!像纸一样被摺叠起来!高架桥会扭断,到处是爆炸,然后整个世界都会毁灭!” 他说完,紧紧盯著对方,期待看到他重视甚至震惊的表情。 然而,王伟听完,脸上的表情从公事公办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荒谬和无奈。 他“啪”地一声合上了刚刚打开的记录本,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杨一帆一番。 “小伙子,”王伟的语气带著一种见怪不怪的调侃,“你最近是不是看太多网络小说了?尤其是那种末世重生的?” 杨一帆一愣:“啊?这跟我说的有什么关係?” “有什么关係?”王伟嗤笑一声,“你这套说辞,起点中文网上一抓一大把。还明天八点零五分毁灭世界?你怎么不说你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 他挥挥手,“行了行了,別在这儿捣乱了,我们很忙。听我一句劝,赶紧回家,把那些小说app卸载了,好好睡一觉,比什么都强。” “我不是在看小说!我说的是真的!”杨一帆急了,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我经歷过!我亲眼看到的!高楼摺叠,大地撕裂,人都……” “行了行了,別说了,你问问他们,这几个喝多了在烧烤店打架,他们还说自己是仙帝重生呢?”王伟指著旁边等待的几个人。 杨一帆看向几人,他们醉醺醺的,立刻就有人站起来,“我本来就是,本座陈北轩,仙帝重生归来!宗师不可辱!” “我是萧火火,吃我一记佛怒火莲。” “復活吧,我的爱人!” “成了,道爷我成了!” “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杨一帆彻底无语了,他再次坐下,说道:“我可以证明我说的话!” “怎么证明?”王伟问道。 第5章 流程 “预言!”杨一帆拿出手机,上面有自己之前回档记录的信息:“今天下午,三点,中山路会发生一起严重的交通事故!两死一伤。” “还有,蓝箭航天公司的朱雀火箭入轨成功,但一级回收失败。” “新闻会报导,苏门答腊因为洪灾导致623人失踪……” 杨一帆列举了一串自己看到的新闻,王伟皱眉听著,记录下来。 “同志,我最后强调一次,我们没有功夫陪你玩游戏。你最好儘快离开,不要占用公共资源!”王伟严肃道。 “不,你们可以去验证我说的话。如果没有发生,我立刻就走。” 杨一帆在等候室一直呆到了下午三点,才过了几分钟,王伟和两名警察表情严肃的走了进来。 “车祸是不是发生了?”杨一帆问道。 “同志,”为首一人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请你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能提前知道这些尚未公开的突发事件?这起车祸,跟你有没有关係?” 杨一帆懵了:“跟我有什么关係?我只是知道它会发生!我是为了证明我说的是真的!更大的灾难在后面!” “证明?”对方冷笑一声,“我看你是在提前炫耀你的『成果』,或者是在试探什么吧?小王,小李,先把他控制起来!我怀疑他跟这几起突发事件有关,需要详细调查!” 话音刚落,另外两名警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杨一帆。 “你们干什么!我是来报案的!灾难是真的!你们抓我干什么!”杨一帆奋力挣扎,又惊又怒。 “是不是真的,我们会调查清楚。但现在,你有重大嫌疑!去审讯室!”警察毫不留情。 …… 审讯室內,杨一帆再次把自己的末日预言说了一遍。 “都到这里了,你还不老实?”王伟冷声呵斥,“我劝你在我们查明之前,自觉交代,今天的车祸是不是你策划的?” “同志,我真的没有策划车祸!”杨一帆无奈道,“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我能预见未来!” “到底要怎么样你们才能相信我?” “我们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你装疯卖傻是行不通的!” 几人很快就把杨一帆调查了一遍,身世清白,工作稳定,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犯罪记录。 办公室里,几名警察犯了难:“这个杨一帆的履歷乾净,正常,虽然说话很离谱,但看著真不像是犯人。” “是啊,刚才我们还调查了车祸遇难者的关係网,跟这个杨一帆別说仇怨了,他们的关係八竿子都打不著。而且车祸原因,也只是意外。” “那杨一帆是怎么知道会出车祸的?难不成他真能预言?” “对了。”王伟想起来,“他还预言了其他几条,对对不就知道了。” 几人立刻去核查,不查不要紧,一查就发现,杨一帆刚才预言的信息,居然全部对上了! “车祸、火箭发射失败,洪灾失踪人数,还有国外的新闻,他是怎么知道的?有的事甚至是还没发生他就已经清楚知道了!” “不可思议,难道世界上真有人能预言?” 几名警察惊骇不已,“如果这么说,难道他说的是真的?明天世界真的会毁灭?” “我看,这件事还是要上报。”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一番討论后,他们还是决定將事情上报。 “同志,你们验证了我的预言了吗?”杨一帆也在著急,“时间不多了,明天一大早,世界就会毁灭!” “別急,已经报上去了,这种事情,还需要审核!”王伟说道。 “完了!”杨一帆嘆了口气,从他进局子开始,到预言上报,已经过了一个白天的时间。 现在相关部门很多人都下班了,还要审核,验证,等这么一套流程走下来,世界早就毁灭了! “看来我的上报方式有问题,下次得改一改。”杨一帆內心思忖著。 …… 一直到第二天凌晨,上报的消息还没有验证结束。 “同志,现在几点了。”杨一帆晚上就在治安所过夜,他询问值班的民警。 “上午七点五十。” “来不及了。”杨一帆摇摇头,看来自己的路子找错了。 他便询问道:“同志,我问你一下,如果真的有世界毁灭,或者超级大的灾难。我该怎么联繫上面,或者说,哪个部门,哪个领导能处理这件事?” 那值班民警笑了笑,“正常情况,你还是报警比较好。至於处理重大危机,我看应该找应急处理办公室。这是国家设立的应对重大危机的总和协调机构,他们可以调动一切资源来应对危机。比如发生什么地震、洪水什么的,都由他们来处理。” “应急办。”杨一帆记住了。 几分钟后,隨著建筑物的扭曲,杨一帆再次“死亡”! …… 又一次回档,杨一帆忽然感觉有些疲惫,一阵头晕目眩,好一会才缓过来。 “一次次回档,我的精神正在弱化,估计回档的可用次数剩余不多了!”杨一帆心中的危机感更甚了。 “这一次,我要直接找到应急办的领导!”杨一帆立刻在网上查询,怎么上报给应急办公室。 “打电话、书面,或者直接去办公室找工作人员核验。”杨一帆一看,依旧觉得不行。 “我说明天世界毁灭,他们一定会把我当成神经病。就算我的预言得到验证,也是下午甚至晚上的事情了,根本来不及。” “我必须要直接接触到应急办的领导,然后想办法让他相信我的话,调动资源来应对末日危机!” 杨一帆继续查询信息,好在江城就是江南的省会,这一级的应急办公室就在江城。 网站的公示栏上显示,负责应急办公室的领导名为孙茂林,五十多岁,方脸。 杨一帆记住了他的名字和相貌。 接下来,便是拿著自己准备好的预言信息,前往办公室所在地蹲人。 这一次,杨一帆准备的预言更详细,时间上也更接近,这样方便快速验证。 江南应急办公厅所在处,杨一帆独自来到这里。 他拿著一份材料,前往政务服务大厅。 这里办公的大多都是公职人员,普通民眾很少进来。 见有人过来,立刻就有一名女接待员上前询问,“您好,请问您是需要来办理什么业务吗?” “您好。”杨一帆礼貌的说道,“是这样的,我有重要险情上报,想要匯报给你们的领导!” “重要险情?”听到这话,接待员神色一紧,立刻说道:“上报重要险情请这边来!” 她將杨一帆带到一个服务窗口,办理员立刻让他在计算机前面验证身份,填表。 杨一帆皱眉,问道:“请问一下,我能直接找到你们领导吗?我找孙茂林主任,我想当面向他匯报。” “不好意思。”办理员说道,“我们首先需要核验您的身份,然后您提交险情的具体情况和资料,我们再派人验证。请您按照流程来。” “又是流程!”杨一帆听到这话就知道没戏。 自己就算按照流程来,对方怎么相信他?说不定直接把他的预言当成垃圾文件刪除! 就算他们去验证自己的预言也需要时间,等上报上去,根本来不及想办法应对危机! “同志!”杨一帆表情严肃,“我要上报的险情十分重大,威胁到整个江城,甚至整个国家的安全,而且时间紧急!” “我希望能走特殊流程,直接面见领导,跟他当面匯报!” “重要险情?”听到这话,服务窗口的几名办理员都望过来。 “先生,如果是重要险情,我们可以走特殊流程,直接匯报。但您需要先核验身份,提交材料或者线索,我们进行验证。”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要是赶得及,杨一帆至於要亲自见领导吗? 杨一帆现在最苦恼的是,重生回档这事儿,怎么验证? 这样下去,这个档又浪费了! “不管了,明天世界末日,豁出去了!”杨一帆站起来,走向旁边的女接待员,那接待员正疑惑,忽然! 杨一帆上前,抓住她的胳膊,並且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抵在她的脖子上。 “啊!”女接待员发出一声尖叫。 “不许动!”杨一帆大吼道,“你要是动,就別怪我不客气!” 女接待员嚇的身体发抖,不敢反抗。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服务大厅都陷入了混乱,办理员第一时间按了警铃。 立刻就有手持电棍的保安冲了进来。 “你冷静点,放下武器!”一人喊道。 “你想要干什么?这里可是政务大厅,你要是害人,是走不出去的!” 杨一帆挟持著接待员,说道:“都不许动!我早就说了,我不想害人,我要见你们领导,我有重要事情匯报!” “那你先放下武器!” “不行!”杨一帆拒绝,“我必须要见到你们领导,快把他叫出来!” 保安们堵住门口,立刻就有人去叫人。 附近的治安所也接到报警,正在紧急派人前来。 几分钟后,一名穿著行政夹克的中年男子急匆匆赶来,见到杨一帆,说道:“你是谁,到底要干什么?” “你又是谁?”杨一帆问道。 “我是这里的副主任,常愷,你有什么诉求,可以跟我说!”常愷说道,“先把人放开,要是伤了人,就算你有天大的理由,也是刑事犯罪!” 第6章 物理学教授 “我要见你们的主任,孙茂林!”杨一帆喊道。 常愷皱眉,眼前这男子並不像是那些情绪失控的疯子,相反,整个过程中他一直很冷静。 他说道:“主任不在这里,他在外地开会。你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匯报给我,这种极端的方式对你,对大家都不好!” “不在?”杨一帆心底一沉,今天的事情怕是又要黄了。 他正思考著对策,大厅外已经传来警车的鸣笛声。 一大群武警立刻包围了行政大厅。 一名队长询问內部人员:“现在情况怎么样?” “绑匪挟持了一名工作人员,非要见领导,现在我们副主任正在跟他协商。” “好。”队长立刻部署任务,“来几个人封住这里所有出口,狙击手寻找合適地点,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枪。” “是!” 武警们开始行动。 大厅里,杨一帆没有办法,只好说道:“我將事情告诉你,你必须要保证它能得到执行!” “好,你说,我听著!”常愷点点头。 “接下来我说的话,不是玩笑,我也没有精神病!也没有癔症。”杨一帆首先强调,“在明天早上的8:05分,江城將会坍塌,毁灭。而且是以江城为核心,整个世界一起坍塌,毁灭!” 说完这句,杨一帆观察现场眾人的表情。 他们原本还有些疑惑,心想这人是不是真的遇到了什么重大事情,所以才採取这么极端的方式。 等杨一帆说完,他们虽然在克制表情,但杨一帆还是从他们眼神中看出了,这些人还是把自己当成了神经病! 然而,副主任常愷却没有如此,他听到杨一帆的话,眉头拧紧。 质问道:“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杨一帆说道:“我能预见未来!” 所有人已经確定,这个人就是疯子。 杨一帆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不信。下面我会说一些预言论证我的能力,下午三点,江城中山路会发生车祸……” 他將预言再次说了一遍,现场有人记录下来。 常愷继续问道:“你刚才说,江城的毁灭是坍塌,是怎么样的坍塌,你可以描述一下吗?” “嗯。”杨一帆认真道,“这种坍塌不是地震,而是一股强大的力量,像是能够扭曲时空一样,摩天大楼可以弯曲,消失,坍塌成一个点!整个世界都会这样,没有人可以逃离!” 听到他的话,常愷的表情更加凝重了,他对杨一帆说道:“虽然我不能確定你的话,但我知道有人能確定。” “现在,你保持冷静,不要伤害人质。你放心,我现在就找人!” 说著,他对自己的秘书说道:“快,去请曾教授过来!” “曾教授?”杨一帆心中疑惑,为什么这个人能確定自己的话。而且看那副主任的神情,他对坍塌这件事,好像能够接受? 这时,武警队长进入大厅,第一时间来到常愷身旁。 “常主任,情况怎么样?”队长询问道。 “暂时稳定住了。”常愷低声道,“你让队员们不要乱动,这个人说的话虽然很离谱,但我怀疑有他身上有重大秘密。” “好。”武警队长盯著杨一帆,低声对耳麦说道:“所有人暂时不要行动,听我下一步指令。” “是!” “你的事情我们会验证,先请你先放开人质。”常愷对杨一帆喊道。 “不,我要你们现在验证。”杨一帆也想知道,对方怎么认证,那个所谓的曾教授,又是谁。 然而他的话刚说出口,眼前就瞬间失去光明,接著是意识消失。 在眾人的视线中,杨一帆的“脑洞大开”!一枚子弹精准无误的命中了他的额心,在瞬间摧毁了他的神经中枢,將他一枪毙命! “啊!死人了!”有人尖叫。 常愷怒道:“不是说了不要动手吗?怎么开枪了?” 队长也纳闷:“我没有下令开枪。” “谁,狙击手,我怎么说的?没有指令谁让你开的枪?” “报告队长,不是我开的枪,我没有开枪!” “什么?不是你开的枪,谁开的枪?”队长惊讶道,“你们谁开的枪?” “报告队长,我们没有人开枪!” “什么?”这下常愷也震惊了,大家都没有开枪,那是谁开枪把杨一帆打死了? …… “靠!又死了!”杨一帆再次从出租屋內醒来,脑仁疼了好一会。 “想要上报太难了,这个事太离谱,很难让其他人相信。” “不过我也得到了新的情报。” 杨一帆思索著: “第一,应急办的主任孙茂林在外地开会,我去找他是找不到的。” “第二,副主任常愷似乎对坍塌並不意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否定我的末日预言,说明他可能知道一些特殊的情报。” “第三,出现了关键人物曾教授,这个曾教授能够验证我的话。” 综上,杨一帆觉得,自己这一次的目標,应该是找到那个所谓的曾教授,说不定对方能验证他的末日预言,並且能直接上报决策层,来应对末日危机。 可是人海茫茫,怎么找到曾教授? 继续去绑架?结局搞不好又是被狙击枪爆头! 杨一帆决定询问ai,他打开一款ai软体,发出请求:“帮我找一位姓曾的教授,他可能住在江城,或者在江城任职。还有,关键词有『坍塌』、『末日』、『应急办』。” ai加载了好一会,然后输出结论。 “您要找的可能是在江城理工大学任职的曾德明教授,他曾在《科学》杂誌上发表论文《关於时空坍塌的物理猜想》。” “我去,还真有?”杨一帆眼神一亮,自己也是隨便试了下,没想到真找到了契合度这么高的人物。 “帮我找到曾德明教授的所有已知信息!”杨一帆继续要求ai。 ai:“曾德明,男,汉族,68岁。毕业於京城大学物理系,曾在米国麻省理工大学留学,毕业后在回国工作,其余內容不详,现任职於江城理工大学物理系。” 除此之外,是曾德明获得的一些荣誉,其他的內容通通没有。 “应该就是他了。”杨一帆肯定,那个常愷要请的曾教授,应该就是这个人。 那么接下来,自己就要去找到他,让他帮忙验证世界末日,想办法拯救世界! …… 杨一帆首先尝试了通过常规办法联繫到曾德明,但很快就失败了。 曾德明作为著名的教授、学者,想要拜访他的人太多了。杨一帆想要见他,首先得通过他的助理,確定了身份和事情,通过曾德明同意后才能见到。 显然,自己的背景,动机都解释不了,所以这条路堵死了。 但好在杨一帆在江城理工大学的校园网上查到,今天正好有曾德明的公开课,资料说他治学严谨,应该不会缺课。 江城理工大学的校风较为开放,入校不需要预约或者核验身份,杨一帆很容易就进入校园。 根据校园网上的信息,杨一帆顺利找到了曾德明教授上课的教学楼阶梯教室。 他悄悄从后门进去,里面已经坐满了学生。 讲台上,一位穿著半旧灰色夹克、头髮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者正在授课,正是照片上的曾德明教授。 他声音洪亮,逻辑清晰,將深奥的物理学原理讲得深入浅出。 杨一帆找了个空位坐下,耐心等待时机。 终於,到了课堂提问环节。 曾德明询问道:“好了,今天的课马上就要结束了。大家有什么不懂的,可以现在提问。” 几名学生立刻提问,曾德明一一解答。 杨一帆找准机会举手,曾德明指著他:“后面的那位同学。” 杨一帆站起来,问道:“曾教授您好,我拜读过您发表在《科学》杂誌上的那篇《关於时空坍塌的物理猜想》,非常感兴趣。我想请问,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发生了您论文中提到的『时空坍塌』现象,可能会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或者说,在什么条件下会触发?” 这个问题一出,原本有些嘈杂的教室安静了几分。 一些学生好奇地看向杨一帆,因为这个话题显然超出了本科基础物理的范畴,带著点科幻色彩。 曾德明教授扶了扶眼镜,深邃的目光透过镜片落在杨一帆身上,似乎带著一丝审视,但並没有拒绝回答。 他沉吟片刻,用清晰的语调解释道: “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但也非常前沿,目前只停留在理论猜想阶段。”他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两个高低不同的能级示意图。 “简单来说,我们可以做一个类比。想像两个存在水位差的水库,一旦打通,高水位的水会不可逆地流向低水位。时空,在某些理论中,也可能存在类似的『势能差』。” 他指著黑板上的高低能级,“一个能量密度极高的时空,如果通过某种机制——比如理论上存在的虫洞,或者我们尚未知的某种时空缺陷,与一个能量密度极低的时空连接在一起,那么高能时空就会像高水位的水库一样,其能量、物质,乃至时空结构本身,都会不可避免地、剧烈地向低能时空倾泻、『坍塌』,以期达到一个新的平衡。”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只是一个极度简化的模型。真正的过程会极其复杂、迅猛,伴隨的现象可能远超我们目前的想像,比如引力异常、维度扭曲、物理定律局部失效等等。这更像是一种宇宙尺度的『灾难性平衡』过程。” 曾德明的解释,尤其是“能量倾泻”、“维度扭曲”、“灾难性平衡”这些词,让杨一帆的心臟狂跳起来! 曾德明確实有研究时空坍塌,难道说,明天要发生的危机,就是某种时空坍塌吗? 而且他有一种预感,曾德明知道的信息,似乎比自己更多! 第7章 我曾亲眼目睹 公开课结束后,学生们陆续离开。 杨一帆快步走到讲台前,拦住了正在整理讲义的曾德明。 “曾教授,请留步!我还有一些问题想向您请教,非常紧急和重要!”杨一帆的语气带著难以抑制的急切。 曾德明停下动作,抬起头,平静地看向杨一帆,目光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人心。 他並没有问是什么问题,而是直接说道:“同学,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吧?” 杨一帆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对方一眼就看穿了自己。 他硬著头皮承认:“是的,曾教授,我不是江理工的学生。但我来找您,是因为一件关乎重大的事情,可能就和您刚才讲的『时空坍塌』有关!” 曾德明教授的眉毛微微挑动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哦?关乎重大?年轻人,这种话题可不能信口开河。你说的事情,具体指什么?” 杨一帆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他必须说服这位可能是唯一能理解並可能相信他的科学家。 “曾教授,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杨一帆说道,周围还有不少学生看著他们。 “跟我来。”曾德明並没有问为什么,率先走出教室。 两人沿著校园小道,走到一处僻静之处。 “现在可以说了吧?”曾德明看著杨一帆。 “曾教授,如果我告诉您,明天早上8:05分,江城会坍塌,隨之整个世界都会坍塌,毁灭,您会觉得我是在说疯话吗?”杨一帆首先试探道。 他心中猜测,曾德明肯定对时空坍塌知道一些事情,不然自己不可能这么轻易的接近对方。 杨一帆说完,目光死死的盯著曾德明,看他如何反应。 果然,曾德明的表情有些错愕,隨即笑道:“世界坍塌,毁灭?就在明早?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杨一帆表情依旧严肃,“因为我能重生!” “重生?”曾德明摇了摇头,说道:“年轻人,我的时间很宝贵,没有兴趣听你讲故事。” “曾教授!”杨一帆拦住他,“您先別急著走,我可以证明我说的话。” 接著,他把自己的几条预言又说了一遍。 “曾教授,我就在学校里,您可以去验证我的预言。如果我说对了,请您务必赶紧联繫我!”杨一帆把自己的联繫方式写在纸条上,递给曾德明。 曾德明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下了纸条。 杨一帆就留在理工大学的校园里逛街,他耐心的等待著。 另一边,曾德明拿走杨一帆的纸条后,回到自己的教职工宿舍。 房间很宽敞,堆满了书籍和资料,显得有些凌乱,但唯独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异常整洁。 曾德明缓缓走到桌前,目光落在桌面上一个老旧的相框上。照片已经泛黄,上面是两个年轻人的合影。 左边的青年眉眼清秀,正是年轻时的曾德明,脸上带著意气风发的笑容。而右边,是一个穿著碎花裙子的身影,姿態亲昵地靠著他,但诡异的是,那个人的脸部区域一片模糊,完全看不清容貌。 曾德明伸出布满皱纹的手指,轻轻抚摸著照片上那个模糊的脸庞,眼神中流露出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怀念,有悲伤,还有一丝深藏的痛苦。 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而縹緲,仿佛在问照片中的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时空坍塌,世界末日?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將照片小心地放回原处。 然后,他坐回椅子开始办公。 至於杨一帆的预言,他也定好了闹钟,上网查询信息。 车祸、火箭回收、洪水……诸多预言一一应验。 曾德明的心情从怀疑,逐渐变成惊讶,最后是震惊! “全都对上了!那个年轻人的预言全部对上了!”他试图找一些理由来解释这个原因,但怎么想他都想不到,除了未卜先知,怎么会有人能同时预言世界上这么多国家即將发生的突发事件? 这绝不是巧合或者瞎矇能解释的! 难道,那个年轻人,他说的是真的?他真的经歷过重生?明天早上八点零五分,江城,乃至世界,真的会迎来一场无法想像的“时空坍塌”? 巨大的衝击让曾德明这位见惯风浪的老科学家也一时心绪难平。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堆满书籍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意识到,如果杨一帆所说为真,事情的严重性將难以想像! 他不再犹豫,立刻拿起桌上的內部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语气严肃而急促:“喂,是我,曾德明。立刻帮我查一个人,名字叫杨一帆,男,今天出现在理工大学,所有信息,要快!” 拨打完这个电话,曾德明又给杨一帆打电话。 “喂,杨一帆吗?东校区教职工住宅区4栋,速来!” 此时的杨一帆正在给几个大学妹子拍照,看到消息,微微一笑。 “拍好了,真漂亮。”杨一帆夸奖道。 “谢谢。” “对了,教职工住宅区怎么走?” “往那边,有指示牌的。”妹子给他指了路。 十几分钟后,杨一帆再次见到了曾德明。 “怎么样,曾教授,我说的都验证了吧?”杨一帆问道。 曾德明看著他,表情凝重:“確实全部验证了。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重生,或者说,我在世界毁灭之后,回到了世界毁灭的前一天,也就是今天。”杨一帆说道。 “再仔细说说,世界毁灭时候的景象。”曾德明问道。 杨一帆再次描述了一遍,並且说道:“根据我的记忆,世界坍塌是从江城开始,然后扩散到其他区域,在极短的时间內,整个世界就此毁灭!” 听到他的话,曾德明沉默了半晌。 杨一帆以为他还是不信,问道:“您还是不相信?” “不,我信。或者说,我信了一半。”曾德明的话让杨一帆有些出乎预料。 “为什么?”这下轮到杨一帆疑惑了,“还有,您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一些相关的信息?” 曾德明理了理思绪:“杨一帆,你的话確实匪夷所思。作为一名物理学教授,正常来说,我不应该相信这么离谱的预言。” “但科学就是要怀疑一切,包括怀疑所有的已知定理定律和自己的认知!” “至於时空坍塌,我可以告诉你,这件事不是可能发生,而且是已经发生过了。” “什么?”杨一帆瞪大眼睛,“已经发生过了?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因为你不够资格。”曾德明的话简单直白。 他打开自己的电脑中的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一些图片和影像资料。 杨一帆打开一看,其中一个模糊的影像资料里,显示著一艘货轮,在驶入一片风雨交加的海域后就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另外,还有沙漠中一片奇怪的光影,如海市蜃楼一样,出现了许多从未在蓝星上见过的奇特建筑。 曾德明在一旁介绍:“蓝星上有一些神秘的区域,你可能也听说过一些。比如米国的51区,百慕达三角,我国的罗布泊无人区等等。” “我可以告诉你,这些地方並不只是传说,而是真正存在秘密。它们,便是所谓的时空坍塌区域!” “有关时空坍塌的记录,最早在17世纪初期就已经有了记载。” “埃德蒙·哈雷,17世纪,约翰国的天文学家、数学家、物理学家。以精准预言了哈雷彗星的回归而闻名。” “他在1699年,受约翰国皇家学会委託,前往南大西洋观测地磁变化,为改进航海罗盘提供数据。船队行至百慕达三角海域西侧,坐標为北纬 32°,西经 64°附近时,意外闯入一片异常海域,他记录过疑似时空坍塌的现象……” 杨一帆越听越震惊,世界上居然早就出现过类似的情况,居然还有人研究记录! “那为什么世人一无所知?”杨一帆震撼发问。 “因为知道了也没用,只会引起恐慌。”曾德明解释道,“而且目前为止,没有任何科学家明白这些地方是怎么形成的。加上它们往往存在於荒无人烟的区域,也没有影响到世界的正常运行,所以知情的国家都选择了保密。” “我之所以跟你讲这么多,是因为我年轻时曾亲眼目睹过时空坍塌的现象。但那时只是一小块区域,远没有你所讲的,江城塌陷,然后世界毁灭这么严重。” “所以,杨一帆。你所说的重生、预言,都是真实的吗?你要知道,这种事情的后果,远不是传播谣言那么简单。我已经通知了相关部门,一旦我们展开行动,而没有发生你所说的事情,你会入狱!” “你考虑清楚!” 曾德明看著杨一帆的眼神带著几分怀疑,他希望看到杨一帆退缩或者否定的回答。 然而杨一帆没有任何迟疑,说道:“我肯定!我已经死过很多次了,任何后果我都能承担!” “好!”曾德明看了一眼时间,“马上就会有人来接我们,你好好想想,怎么说服其他领导吧。” 第8章 基地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吉普车驶入了理工大学校门。 “曾教授,我们接到指令,带您和杨一帆前往基地。”两名军人从车上下来,並且向曾德明出示证件。 “上车吧。”曾德明说道。 杨一帆上了车,吉普车一路行驶,从城市驶出,一直来到江城之外,一处大山之中。 杨一帆提前就在路口看到“军事管制区域禁止进入”的標牌。 吉普车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最终驶入一个看似普通的隧道。 隧道尽头是厚重的合金大门,经过严格的身份核验和瞳孔扫描,大门缓缓开启,车辆驶入了一个灯火通明、充满未来科技感的地下空间。 这里就是隱藏在山腹地的秘密基地,代號石头山基地。 曾德明带著杨一帆穿过层层戒备的走廊,来到一间指挥中心般的房间。 巨大的屏幕上显示著各种复杂的数据流和地图。 没多久,房间门再次打开,一位气场沉稳,目光如炬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穿著便装,但身姿笔挺,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杨一帆瞳孔一缩,瞬间认出了来人。这不就是他上次试图通过极端方式见面而不得的江南省应急管理厅主任,孙茂林吗? 那个副主任说孙茂林在外地开会,显然是应付他的。他明明就在江城附近的军事基地里! 孙茂林的目光首先落在曾德明身上,微微点头:“曾教授,辛苦你了。”他的声音低沉有力。 然后,他的视线转向杨一帆,带著审视和探究。 “孙主任,这位就是杨一帆。”曾德明介绍道。 孙茂林走到主位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开门见山:“杨一帆同志,曾教授已经简要匯报了你的情况。你说,明天早上八点零五分,江城,乃至世界,会因为『时空坍塌』而毁灭。並且,你声称自己经歷了时间循环,或者说『重生』。” “是的。”杨一帆说道,“孙主任,我试过去应急办公室找你,但你们副主任说你今天去外地开会了。” “是吗?”孙茂林摇摇头,“你的消息並不准確,今天是我休息的日子,我在江边钓鱼。” “那可能是他在敷衍我吧。”杨一帆记住了这条信息。 孙茂林继续说道:“我相信曾教授的判断,他既然带你来到这里,说明你的话有值得重视的地方。但是,作为一个需要为几千万人安全负责的决策者,我必须要问清楚!” 他首先询问曾德明:“曾教授,基於你的专业判断,你为什么会相信这个听起来如此荒谬的说法?” 曾德明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他的表情严肃而凝重:“孙主任,我理解您的质疑。如果放在一天前,有人跟我说这些,我同样会认为那是无稽之谈。” 他话锋一转,指向杨一帆:“但是,杨一帆提前预知並准確说出了今天下午发生在江城的多起突发事件,包括具体地点和细节,这些事件彼此孤立,且在他『预言』时毫无徵兆。经过核实,分秒不差。这种精准的『预知』能力,已经超出了巧合和情报搜集的范畴。” 接著,曾德明的语气变得更加深沉:“更重要的是,他提到的『时空坍塌』,並非空穴来风。孙主任,你也知道,这些年国家一直在研究坍塌区域。” “我曾经建立过一个物理模型,理论上来说,坍塌范围如果达到一定规模,整个时空將会陷入无法逆转的连续崩塌,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 “也就是说,时空坍塌导致世界毁灭,是可能发生的!” “那他所谓的重生,又怎么解释?”孙茂林继续询问。 “这一点我所知甚少,还无法解释。”曾德明摇头,“但是我猜测,可能因为时空坍塌在他身上导致了一些奇妙的变化,比如他可能成为了某个时空锚点也说不定。” 孙茂林用手指敲著桌面,他沉思了一会,再次看向杨一帆:“杨一帆同志,现在我需要你说明你每一次所谓的重生,都经歷了什么。我需要藉此做出判断。” “好!”杨一帆將自己几次重生经歷的一些事情说明了,当然,他放纵享乐那段就略过了。 听完他的话,孙茂林和曾德明同时陷入思考。 过了一会,一名男秘书走进办公室,在孙茂林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並且递给他一份文件。 孙茂林查看文件,隨后对秘书说道:“小王,你帮我打电话回去,就说今晚我不回家了。” “好的,主任。”秘书点头,走出房间。 “我刚刚查阅的,是你的档案。从你出生起到现在,所有的信息,包括你的父母亲人朋友。”孙茂林看向杨一帆,“从资料上来说,你的身世確实清白,没有间谍的嫌疑。” “但这件事还是缺乏有力的证据!” “可是主任。”杨一帆焦急道,“无论你们信不信,世界都要毁灭,我们必须要做点什么,我实在没有什么办法了。” “你先冷静。”孙茂林分析道,“我先假设你所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我问你,时空坍塌是怎样发生的,我们又能怎样阻止?” “这……”杨一帆沉默了,这两点他都不知道。 他只好求助的看向曾德明。 曾德明思考片刻,说道:“孙主任,我的想法是这样。” “如果杨一帆重生回档,以及世界末日预言成立。那么距离世界毁灭只剩下不到十个小时。” “想在十个小时之內阻止世界毁灭几乎不可能。” “那我们不如改变策略,利用这一次机会,查明时空坍塌的起点,以及方式。这样下一次杨一帆回档的时候,我们就能拥有更多的情报来应对。” 孙茂林还在迟疑。 曾德明再次说道:“孙主任,坍塌终有一天会到来,这是你我心知肚明的事情。不管你信不信任杨一帆,这次都值得我们一试!” “不然,谁来阻止它们?” 孙茂林眼中的忧虑一闪而过,隨即被决断取代。他重重一拍控制台,沉声道:“好!我就赌上这一把!曾教授,杨一帆,希望你们的判断是正確的。” 他立刻转身,对著指挥中心下达了一连串简洁而迅速的命令: “通知江城所有安全单位,最高级別秘密动员,以反恐演练为名义,对全市所有重点区域,尤其是地下空间、能源节点、通讯枢纽进行地毯式排查,寻找任何异常情况!” “联繫天文台和地质监测中心,调取江城及周边区域过去24小时內所有重力、电磁、次声波异常数据!” “命令技术部门,接入所有民用、交通监控系统,利用ai算法实时分析画面,寻找任何视觉上的空间扭曲或异常现象!” 隨著他的命令,整个地下基地如同精密的仪器般高速运转起来。 与此同时,江城表面看似平静的夜色下,一股无形的力量开始悄然涌动。 无数身著便装或制服的安全人员奔赴城市的各个角落,携带精密仪器的检测小组出现在地铁隧道、大型商场地下室、变电站附近,一场针对“时空坍塌”前兆的秘密排查全面展开。 而杨一帆和曾德明,则在孙茂林的安排下,登上了早已待命的武装直升机。旋翼轰鸣,直升机拔地而起,衝破夜色,飞向江城上空。 机舱內,杨一帆俯瞰著脚下灯火璀璨的城市。那些他曾亲眼见证摺叠、粉碎的摩天大楼,此刻在夜色中安静矗立,霓虹闪烁,车流如织,充满了生机。 这种平静与记忆中地狱般的景象形成的巨大反差,让他手心沁出冷汗。 曾德明教授则紧盯著面前的一块屏幕,上面正实时接收著来自军事侦察卫星传回的高精度图像和数据流。 卫星的“目光”如同最敏锐的眼睛,聚焦於江城每一寸土地,分析著地表温度、磁场强度、重力梯度等细微变化,试图从宏观尺度捕捉那可能存在的“时空应力”积聚的蛛丝马跡。 “有任何发现吗?”杨一帆紧张地问,巨大的噪音中他不得不提高音量。 曾德明眉头紧锁,摇了摇头:“目前卫星数据还在基线范围內波动,没有突破閾值的异常信號。但这种平静,反而更让人不安。坍塌如果真如理论所料,是瞬间发生的『相变』,前兆可能会极其短暂和隱蔽。” 直升机在江城上空盘旋,杨一帆的目光扫过每一个熟悉的街区,每一座標誌性建筑。 他知道,毁灭的倒计时仍在无情地流逝。 地面上的排查,天空中的监测,所有人的希望都寄托在能否在那致命时刻到来前,找到一丝徵兆,找到一线生机。 时间,一分一秒地逼近凌晨,逼近那个註定的八点零五分。 整个江城,在绝大多数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正经歷著一场与命运赛跑的、无声的战役。 “没有任何异常情况!”所有的单位匯报的情况都是如此。 这让指挥中心的孙茂林有些焦躁,难道自己判断失误,上演了一场闹剧? “12月4號,八点了。”直升飞机里,杨一帆看著时间,他知道,末日即將发生。 “曾教授,这一次我们不一定能找到线索,那么下次回档,我该怎么联繫您,快速取得您的信任?”杨一帆询问曾德明。 曾德明想了想,说道:“你记住我的號码,下一次,见到我,你就说『1977,紫罗兰』,我就会相信你了。” “1977,紫罗兰?”杨一帆默默记住这句暗语。 “还有,你去过我的住所。在门口的花盆底下有备用钥匙。在我的办公桌右下第三个抽屉里,有一封重要信件,你带上它。” “好。”杨一帆点头。 他又紧急问道:“那我怎么能让孙主任信任我?” 曾德明联络孙茂林,耳麦里,孙茂林说道:“如果真有下次,你见到我,就说江城后湖,八十斤的大青鱼,我就能信你五成。” “江城后湖,八十斤的大青鱼?”杨一帆疑惑道,“那是孙主任你钓过的鱼?” “是啊,那是我钓到过最大的鱼,可惜它跑掉了。”孙茂林嘆了口气,作为一名骨灰级钓鱼佬,这件事他一直忘不了。 “八点零四分了。”飞机上,曾德明俯瞰著下方的江城,事情真假,即將揭晓! 第9章 末日,提前了? 12月4號,8:05分。 江城已经从晨曦中甦醒,阳光洒在城市高大的建筑和繁忙的街道上,一切井然有序。 就在这时,从某处,光线忽然开始扭曲,接著是建筑物、地面,街道,一切死的活的,动的静的,所有物体都在扭曲,坍塌。 “坍塌了,真的坍塌了!”曾德明双眼死死盯著下方的城市,惊呼道。 通讯频道里,孙茂林也在下令:“快,紧急通知,撤离群眾,离开江城!” “在哪?从哪里开始的?”杨一帆知道,现在做什么都是徒劳,他只想知道坍塌从哪里开始。 曾德明也冷静下来,立刻查看卫星图像,提前设定好的ai程序自动把异常点標记了出来。 “是中夏科技大学北部小山!”曾德明看著地图標记,“这个地点是最先开始坍塌的,杨一帆,记清楚了!下次提前告诉我!” “知道了!”杨一帆盯著地图,下一秒,他和曾德明,连同直升飞机,彻底被毁灭! …… “中夏科技大学,北山。”杨一帆又一次从床上醒来,他的脑子好像一团浆糊,许多记忆正在翻涌,他努力回忆著回档中的记忆点。 “曾教授的联繫方式,密语,信件,孙茂林的密语……” 杨一帆將这些信息全都记录在手机的备忘录里。 知道了具体的地点,就去查明原因。 杨一帆第一时间就前往江城理工大学,他首先来到曾德明的住所。 “门口花盆,备用钥匙。”杨一帆成功拿到备用钥匙,打开房门,接著找到曾德明的办公桌。 办公桌上,十分整洁,上面的一张相片十分显眼。 杨一帆拿起来一看,上面似乎是年轻时候的曾德明和一个穿著碎花洋群女人的合影。 照片应该是修復过的,可女人的模样却模糊不清。 杨一帆没有管那么多,找到右下第三个抽屉,想要取走曾德明所说的信件。 他打开第三个抽屉一看,却愣在原地。 抽屉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说好的信件呢?曾教授记错了?”杨一帆正疑惑。 忽然,他感觉大脑一热,剧痛瞬间麻痹了他的神经,接著陷入黑暗。 “我又死了?在曾教授的家里,被杀了!而且是枪击,一枪爆头!”杨一帆一脸懵,被枪爆头的滋味他已经是第二次尝到了。 上次是被当成绑架犯被击毙,这一次又是为什么? “不行,我得问个清楚!”杨一帆这次回档没有去曾德明家里,而是直接去理工大学,並且拨打曾德明的电话。 “喂,您好,是曾教授吗?”杨一帆询问道。 “是我,你是哪位?”曾德明已经起床,正在晨练。 “曾教授,我叫杨一帆。我有重要事情现在就要见您!我马上到理工大学了!”杨一帆立刻说道。 “杨一帆,不认识?如果你有事情,可以联繫我的助理……”曾德明正要掛电话,里面忽然传来一句话,“曾教授,1977,紫罗兰!” 听到这句密语,曾德明脸色骤变,问道:“这句话是谁告诉你的?” “如果我说,是您告诉我的,您会相信吗?”杨一帆问道。 “你到哪了,我现在就要见你!”曾德明语气急促。 …… 半个小时后,杨一帆和曾德明成功会面。 “年轻人,你是说,因为世界末日,你重生了。那句话,也是我在上一次事件中告诉你的?”曾德明皱著眉,思考著杨一帆刚才说的內容。 “太离谱了。” 无论是世界末日,还是杨一帆重生,或者他做出的预言,都堪称惊世骇俗! “曾教授,您不会不信吧?上次可是您告诉我,只要说出暗语,您就一定会相信!”杨一帆看著他。 “还有,您上次交代我,去您家里找右边第三个抽屉里的信件,我去拿的时候,被人一枪打死了?这是怎么回事?” 听到他说这话,曾德明深吸一口气,说道:“现在我相信你了?” “为什么?”杨一帆依旧不解。 曾德明说道:“抽屉里根本没有信件,那是我为了验证你的话设置的。我的研究资料属於国家级机密,你潜入我家盗取资料,会被监控识別,然后被安全部门的人当成间谍击毙了。” 杨一帆:“……” “薑还是老的辣!”他不得不感慨,自己的循环都被人算计了一把。 “好了,既然事情已经验证,那我们现在就去基地。”曾德明联繫了基地,接下来的流程和上一次一样。 杨一帆再次见到了孙茂林。 “世界末日?重生?还有你这些预言……”孙茂林实在很难相信。 杨一帆开口道:“孙主任,你在江城后湖,曾经钓过八十斤的大青鱼,可惜被它跑掉了。” “你怎么知道?”孙茂林惊讶道。 “当然是您告诉我的。”杨一帆说道,“作为我回档之后联络的密语。” 听到这话,孙茂林也陷入沉思。就算杨一帆是特务,专门调查他的情况,也不可能知道他错失大鱼这件事。 结合曾德明,以及他几次精准预言的內容,杨一帆的话还是有一些可信度的。 “还有,您今天对外说自己在外地开会,其实是在休假,在长江边上钓鱼!”杨一帆说道。 “这你也知道?你跟踪我?”孙茂林惊疑道。 “一分钟后,您的秘书会进来递交文件,是我和我的亲人、朋友,所有的档案资料。”杨一帆说完没过多久,秘书果然来了。 孙茂林只是看了看文件,心中的惊骇更多了,虽然这资料是自己让秘书找来的,但杨一帆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您现在是不是想说,您让秘书小王给您家里打电话,说你今晚不会去了?”杨一帆精准预言了孙茂林想说的话。 孙茂林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来:“你小子在我脑子里安监控了?” “孙主任,我的那些预言也已经验证了一些,现在您能相信我了吧?”杨一帆自信一笑。 “我姑且信你。”孙茂林说道,“据你所说,你已经见过我们一次了,那一次情况怎么样?” “上一次,您发动全城的人寻找异常点,一无所获。但是江城坍塌的时候,卫星拍摄到,最先坍塌的地点位於中夏科技大学的北山区域。” “中夏科技大学,北山?”曾德明打开地图,將这里標记出来。 中夏科技大学,大夏的双一流重点大学,国內外闻名。 “为什么会是这里?”孙茂林也打开地图查看。 一个名称进入几人的视线。 “中夏科技大学,聚变与等离子体研究所。” “这是,核聚变研究所!”曾德明神色微变,“如果是这里,那还真有可能?” “曾教授,什么意思?”孙茂林和杨一帆都看向他。 曾德明解释道:“我国有几处核聚变研究所,其中一个就位於中夏科技大学。” “研究所里有实验用的托卡马克聚变装置。” “那这跟时空坍塌有什么联繫?难道因为进行核聚变实验,导致时空坍塌?”杨一帆好奇道。 “我也不知道。”曾德明如实说道,“正常来说,中夏科技大学的托卡马克装置能產生的核聚变能量十分小,而且异常短暂。根本不可能引起大规模的灾难,更別说时空坍塌!” “但这个地点最有可能的就是它。也许是某种连锁反应,导致时空坍塌。” 孙茂林也让人进行了查询:“明天研究所的確有进行核聚变实验的计划,但不是早上八点,而是上午十点才开始。”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跟它关係很大。”曾德明说道,“核聚变实验必须停止,进行调查。” “那我现在就下令!”只是延缓核聚变实验,对比全城行动,事件的后果要轻得多。 就算杨一帆和曾德明都不靠谱,孙茂林也不会因此犯下多大的过错。 孙茂林立刻打电话,让人通知中夏科技大学聚变与等离子体研究所暂停明天的核聚变实验。 同时,曾德明也將带人一同前往核聚变研究所进行调查,杨一帆同行。 …… 夜色中,车队闪烁著警灯,疾驰在通往中夏科技大学的环城道路上。 中间的一辆黑色越野车里,气氛凝重而急切。 曾德明教授还在抓紧时间询问杨一帆关於末日景象的更多细节,试图找到更多线索。 “小杨,你確定最先坍塌的中心点是北山区域?有没有更具体的標誌?比如建筑,或者异常的光线、声音?”曾德明眉头紧锁,笔记本上已经记录了不少关键信息。 杨一帆努力回忆著那地狱般的场景:“非常確定,就是北山!当时从卫星图上看,就像以那里为圆心,坍塌波纹一样瞬间扩散开!其他的信息就没有了。” 曾德明脸色更加严峻,他转向同车的另外几位物理学家和工程专家,“问题很可能就出在聚变装置本身,或者其能量传导系统上!” 专家们纷纷点头,表情同样严肃,开始低声討论各种可能性。 杨一帆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心中稍安,至少这一次,他们似乎找对了方向,而且行动迅速。 然而,就在车队即將驶出高速,进入通往大学城的辅路时,突发意外! “轰隆!” 一声巨响,不是爆炸,而是来自他们乘坐的车辆正下方! 坚实的水泥路面毫无徵兆地猛然向上隆起、撕裂!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地底狠狠向上掏了一把! “不好!”司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车辆便完全失控,在巨大的衝击力下被猛地掀飞,侧翻著向前滑行,金属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欲聋的噪音,火星四溅! “啊!”杨一帆只觉得天旋地转,额头重重撞在变形的车窗框上,温热的鲜血瞬间糊住了他的左眼。 剧痛和眩晕中,他听到车厢內其他人的惨叫和闷响。 车辆终於停止滑动,侧翻在扭曲破裂的路面上,冒著黑烟。 杨一帆被安全带倒吊著,艰难地扭过头,看向旁边的曾德明教授。 老教授花白的头髮已被鲜血染红,眼镜不知飞到了哪里,双眼紧闭,脖子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著,已然没有了呼吸。 曾德明教授,死了?! 杨一帆的大脑一片空白,最可能理解並解决危机的科学家,竟然现在就死了? 还没等他从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中回过神,更令人绝望的景象发生了。 透过破碎的车窗,他惊恐地看到,远处中夏科技大学所在的北山方向,夜空並非被火光映亮,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无法形容的色彩扭曲! 紧接著,那种他经歷过数次、刻骨铭心的时空坍塌现象,竟然提前开始了! 不是明早的八点零五分!是现在! 肉眼可见的,远方的山脉轮廓开始模糊、变形,北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橡皮泥一样,瞬间被压缩,消失在扭曲的光影中! 坍塌的波纹以远超从前的速度,如同死亡的海啸,朝著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他们所处的这片区域,脚下的地面也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周围的建筑发出钢筋断裂的巨响! “不!怎么会提前?!曾教授!!”杨一帆在绝望中嘶吼,鲜血和泪水混合在一起。 这一次,他们甚至连研究所的门都没摸到,最大的倚仗曾德明就已身亡,而末日,却以更加狂暴的姿態,提前降临了! 黑暗,再次吞噬了他的意识。 但失败和绝望的感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深刻刺骨! 第10章 研究所 “又死了!”杨一帆这次回档,脑子一阵晃荡。 “再这样来几次,我可能直接掛了。” 他这次没有急著去找曾德明,而是先洗了个澡冷静了下。 “为什么末日会提前?对比之前的回档经歷,是因为孙茂林下令,中止核聚变实验,然后派人前去实验室调查。” “所以,某个可能的敌人得知了消息,提前开始了实验?所以导致末日提前?” 杨一帆想到了很多,可敌人究竟是谁,他还是一头雾水。 半日之后,杨一帆再次来到了军事基地里。 曾德明和孙茂林刚刚才接受世界末日以及回档的设定。 “你是说,在我下令延缓核聚变实验,派人调查之后,末日提前了?”孙茂林摸著下巴上的胡茬,“这就说明,敌人知道了我们的目的,並且我们之中,或者实验室里有叛徒!” 曾德明眉头紧皱,“如果杨一帆所说之前回档的经歷都是真的,那我们三人之中,没有问题。” “出现问题的环节,很可能就是实验室那边。因为即便中间的环节有叛徒告密,想要启动核聚变装置也不是一般人能够完成的。必须是十分熟悉这个装置的研究人员。” 他和孙茂林对视一眼,孙茂林点点头:“对,叛徒肯定就在实验人员之中。” “那要怎么把他找出来?”两人又陷入沉思。 一个个调查?根本没那个时间,现在他们已经耽误了半天,只剩半天世界就要坍塌。 杨一帆说道:“不如这样,让我再死一次,利用我的回档能力找到叛徒!” “你打算怎么做?”孙茂林问道。 “混进去。”杨一帆说道,“等我混进去之后,孙主任你再下令延缓实验,並且进行调查。这样一来,叛徒肯定按捺不住,就会提前开始核聚变实验,我就可以知道是谁了。” 孙茂林沉思片刻,认可了杨一帆的计划,但补充道:“想法可行,但太冒险。你一个人混进去,就算发现了叛徒,也可能来不及阻止,或者自身难保。我们需要一个確保能控制现场的人。” 他拿起內部通讯器,按下几个加密號码,低声说了几句。没多久,指挥室的门被推开,一名男子走了进来。 这人看起来约莫三十岁上下,身高普通,体型精干但绝不夸张,穿著普通的作训服,面容平淡无奇,属於扔进人海瞬间就找不到的类型。他眼神平静,甚至有些过於安静,站在那里仿佛气息都与环境融为一体。 “介绍一下,”孙茂林对杨一帆和曾德明说道,“这位是楚峰,特种作战人员。杨一帆,他会配合你执行这次任务。” 楚峰向孙茂林敬了个礼,动作乾净利落,然后看向杨一帆,目光平静无波,只是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 孙茂林说道:“来之前,楚峰已经了解过相关信息了。他熟悉研究所的构造以及任务目標。杨一帆,有任何你解决不了的问题,都可以让楚峰来。” 时间紧迫,不容多想。杨一帆深吸一口气,对楚峰说道:“那楚哥,这次就拜託你了。” 楚峰依旧只是点了点头。 孙茂林开始部署:“我会为你们偽造身份,让你们以安全检查小组技术人员的名义,在今天下午进入中夏科技大学聚变与等离子体研究所。杨一帆,你的任务找出叛徒,並且儘可能知道叛徒到底是怎么引发时空坍塌的。楚峰,你的任务是保护杨一帆,並在確认目標后,不惜一切代价阻止聚变装置被非法启动,控制或清除威胁。” “明白。”楚峰的声音低沉而稳定。 “记住,”孙茂林最后严肃地叮嘱,“一旦杨一帆你的判断正確,这可能是我们唯一的机会。研究所內部结构复杂,安保严密,一切见机行事。” 行动计划迅速制定。 杨一帆和楚峰很快拿到了偽造的证件和装备。 换上服装,两人坐上另一辆偽装过的车辆,朝著中夏科技大学的方向驶去。 车辆接受严格检查后,驶入了通往聚变与等离子体研究所的地下通道。 杨一帆和楚峰拎著工具包,跟在接待人员身后,走进了这个充满未来科技感的地方。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名叫吴泽凯的博士,据说是研究院院长的得意门生,目前负责实验的日常协调工作。 吴博士看起来三十出头,戴著黑框眼镜,髮型一丝不苟,穿著標准的研究白大褂,模样看起来十分老实可靠。 “欢迎两位安全局的同志前来进行例行安全检查,”吴泽凯推了推眼镜,脸上带著笑容,“我们研究所一直严格遵守各项安全规定,要是有什么不足的地点,还请两位指点。” 他一边引路,一边向两人介绍研究所的各个区域。 巨大的环形加速器管道、密集的冷却系统、布满各种指示灯的控制台等,说实话,杨一帆虽然也是理科生,但这种高端科技,他根本看不懂。 很快,他们来到了核心区域。 这是一个挑高极高的圆形大厅中央,矗立著一个巨大的环状装置,正是这里的托卡马克核聚变实验装置。 银白色的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无数粗细不一的线缆和管道如同血管般连接其上,充满了科技的力量感。 “这就是我们的托卡马克核聚变实验装置,”吴泽凯的语气中带著难以掩饰的自豪,他仰头看著这个庞然大物,眼镜片后的眼睛闪烁著光芒,“我们团队多年的心血。它承载著清洁能源的未来,也承载著我们对宇宙终极能源的探索梦想。” 他转向杨一帆和楚峰,语气变得更加热切:“按照计划,明天上午,我们將进行新一轮的关键实验。如果成功,能量峰值將有望突破新的纪录!” 杨一帆试探道:“吴博士,如果现在就要启动这个装置,可以吗?” “现在?”吴泽凯一愣,隨即摇头,说道:“当然不行,核聚变反应极其复杂,需要许多设备和人员一起配合。准备都需要不少时间。” “不过为了明天的实验,我们在两天前就已经开始预启动了,真空室、冷却和磁体励磁、电源和诊断系统检测都已经完成,它已经进入了待机状態。” “就算是要强行启动,至少也需要二十分钟,才能进入主脉衝放电过程。” 杨一帆点点头,记住时间。 楚峰一直沉默地跟在后面,目光锐利却不动声色地扫视著周围的环境,包括每一个通风口、摄像头的位置、消防设施以及工作人员的动向。 他看似隨意地踱步,却始终保持著能隨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姿態。 介绍完毕,吴泽凯客气地问道:“两位同志,还有什么需要了解或者检查的地方吗?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哦,不了。”杨一帆做出尷尬的表情,说道:“吴博士,你们这洗手间在哪,我肚子有点不舒服。” “在外面区域,沿著这个通道,往左手边就是。”吴泽凯指明方向。 第11章 潜入 卫生间里,杨一帆进入隔间,反锁上门,立刻拿出加密通讯器,快速给孙茂林发送了信息:“已就位,可按计划下令中止实验,观察反应。” 信息发出后,杨一帆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有些过快的心跳。 …… 另一边,吴泽凯收到了研究院院长的电话。 “院长?是我,什么?中止明天的实验?”吴泽凯的声音陡然升高,充满了难以置信,“为什么?我们准备了这么久,所有参数都校准好了!这个时候中止?上面的命令?哪个上面?安全原因?我们所有的安全预案都是最高標准的!院长,这太突然了!” 他们的通讯已经被监听,杨一帆也能在耳麦中听到。 电话那头,研究院院长的声音坚决:“小吴,这是命令!没有商量余地!立刻执行,关停设备,进入维护状態!后续等待通知!” “可是院长”吴泽凯还想爭辩。 “执行命令!”院长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隨即掛断了电话。 吴泽凯拿著已经响起忙音的电话,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命令极为不满和牴触。 杨一帆发完消息,准备离开卫生间去与楚峰会合,他的手刚搭上门把手,门却从外面被推开了。 两名穿著研究所制服,身材魁梧的男子堵在了门口。 “杨工,”其中一人开口说道,“吴博士请您去休息室喝杯茶,让我们给您带路。” 杨一帆心中一凛,吴泽凯这个时候请喝茶?肯定有问题! 他推辞道:“两位,喝茶不急。我这边的安全检查流程还没走完,还得去几个关键区域看看,耽误了正事可不好。” “安全检查的事不急,”另一人上前半步,几乎挡住了整个门口,“吴博士特意交代,务必请您过去。请別让我们为难。” 他们的站位封死了杨一帆的去路,意图明显。 杨一帆心知不妙,强行镇定道:“那好吧。麻烦带路。” 他假装顺从,跟著两人走出卫生间。 走廊空旷,只有他们三人的脚步声。 走了不到五步,杨一帆猛地发力,转身就朝反方向的控制室区域狂奔! 这个时候,叛徒肯定会前往控制室! “站住!”身后两人反应极快,怒喝一声,疾步追来。 他们速度惊人,绝非普通文员! 杨一帆没跑出二十米,就被其中一人从侧后方一个凶狠的扑抱,狠狠撞倒在冰冷光滑的地砖上! “唔!”杨一帆被撞得眼冒金星,但他求生心切,倒地瞬间就用手肘向后猛击,同时双腿乱蹬挣扎。 然而,擒住他的那人显然受过专业训练,手臂如铁钳般锁住他的脖颈和上肢,另一人则迅速上前,控制他的双腿。 杨一帆虽然拼命反抗,但他的身体素质不如对方,格斗技巧更是菜鸡,完全被压制,很快就被反剪双手,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老实点!”压著他的人低声喝道。 “靠,翻车了!”杨一帆內心暗骂一声,估计自己早就被发现了,现在只能指望楚峰救他。 杨一帆被粗暴地拖拽进了一间没有窗户的小房间。 这里似乎是某个閒置的设备存储室,屋內只有一张固定在地上的铁椅,一盏光线刺目的吊灯,除此之外別无他物。 两名男子將他的手腕和脚踝牢牢捆在椅子的金属支架上,让他动弹不得。 杨一帆盯著两人,努力记住他们的相貌。 站在他左侧的那个,个子稍高,鼻子很大,就叫他大鼻子。 右侧的略矮,但更显敦实,脖子粗短,杨一帆给他取名短脖子。 “说!”大鼻子点燃一根烟,带著烟味的气息喷在杨一帆脸上,“谁派你来的?你怎么知道实验的事?目的是什么?” 杨一帆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那是刚才摔倒时磕破的嘴角。 他抬起头,儘管姿势狼狈,语气发冷:“研究所的安全员,例行检查,需要谁派?实验的事,通知都下来了,全所都知道,很奇怪吗?” “还有,你们私自绑架我,又是谁指使的?” “嘴硬是吧?”大鼻子冷哼一声,毫无预兆地一拳捣在杨一帆的胃部。 “啊!”杨一帆身体猛地弓起,剧烈的绞痛让他瞬间窒息,眼前发黑,绑带的边缘深深勒进皮肉。冷汗立刻从额头滚落。 “安全检查?偷偷躲在厕所给外面发信息?”短脖子慢条斯理地说,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尖锐的螺丝刀,冰凉的尖端抵在杨一帆的肩头,然后往肉里刺入,“你的通讯器我们已经找到了,加密等级不低。还有,你的『同事』楚峰,档案乾净得像假的。你们根本不是安监的人。说,谁的人?” 杨一帆疼得青筋暴起,恨不得把眼前两人立刻做掉。 “等等,我没说不说!”杨一帆连忙喊道。 “是组织上发现你们有问题,派我们来调查的。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 当务之急,是先找理由敷衍过去。现在想要脱身,只能指望楚峰了。 “不知道,我看你是不想说?”两人又要用刑,这时房门被推开了。 穿著白色研究员大褂的吴泽凯走了进来,脸色阴沉。 大鼻子和短脖子立刻停手,退开半步:“吴博士。” 吴泽凯没看他们,目光直接落在杨一帆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才冷冷开口:“就抓到一个?另一个呢?” 大鼻子连忙回答:“那个叫楚峰的,说要去吸菸室抽根烟,我们的人跟过去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正在调取监控搜索,研究所各个出口都已封锁,他跑不了。” “不见了?”吴泽凯声音陡然提高,带著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在你们眼皮子底下不见了?真是废物!这么关键的时候,要是被人破坏,你们就是新世界的罪人!” 听到这话,两人嚇得发抖,大鼻子说道:“吴博士,我们马上派人去抓!” “要快!”吴泽凯冷声道,“不能拖了,实验必须立刻进行。” “至於你!”他看向杨一帆,“不用猜我也知道,你大概是上面派下来调查的。想不到我们计划的这么縝密都会被发现,不过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反正几分钟之后,你们都要死!” “你就呆在这里,好好享受绝望吧!” 言罢,吴泽凯快步离开,应该是去启动核聚变实验了。 第12章 下次见 吴泽凯走后,才过两分钟,门外传来清晰的敲门声。 “谁?”大鼻子粗声问道,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电击器上。 “我,老王,吴博士让我来审讯他。”门外传来一个略显模糊的男声,带著点不耐烦。 大鼻子皱了皱眉,朝短脖子使了个眼色。 短脖子会意,保持著警惕,侧身缓缓拉开了门,就在这瞬间,门外的人动了! 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他一只手精准而狠辣地劈在了短脖子的颈侧! 短脖子连哼都没哼出一声,眼睛瞬间失去神采,身体瘫软到底。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大鼻子甚至没看清同伴是如何倒下的,只看到门口那人影晃了进来。 他心中警铃大作,反应极快,怒吼一声,手摸向腰间的手枪,准备反击。 然而闯入者的行动更快,他抬起手錶,一根毒针瞬间射出。 大鼻子的动作骤然僵住,他感到脖颈像是被一只毒蜂狠狠蜇了一下,一股尖锐的刺痛和麻痹感瞬间席捲了他的神经。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伸手想去摸脖子,手却只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落,视野迅速被黑暗吞噬,高大的身躯“砰”地一声砸在地上。 不到三秒,两个人全部被解决。 门口的身影这才完全踏入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来人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稜角分明的脸,正是楚峰。 “楚哥,下次咱们还是一起行动吧,我被这两混蛋折磨得够呛。”杨一帆忍痛说道。 “他们起疑了。藉口抽菸,我发现有人尾隨,就绕开了监控盲区解决了尾巴,换了身皮。”楚峰言简意賅地解释,同时用匕首为杨一帆鬆绑,“你的信息很关键,吴泽凯的反应证实他就是关键人物。我们必须在他重启实验前抵达主控室。换上他们的衣服,能爭取一点时间。” 杨一帆顾不上伤势,赶紧换上大鼻子的研究员工作服。 楚峰还从两人身上搜出了门禁卡、对讲机,並快速处理了一下尸体,將他们塞到了房间角落的杂物堆后面,稍微做了些遮掩。 “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我们得抓紧。”楚峰在前方带路,杨一帆在后面跟著。 两人快步前进,儘量不引起注意。 几名擦肩而过的研究员都行色匆匆,忙著自己的任务,根本没注意他们。 穿过一道隔离门,门后是一条笔直的的银白色金属走廊,地面光洁如镜。 杨一帆来之前看过研究所的建筑图,穿过这条走廊,前方就是主控室了。 就在这时,他们敌人那里缴获的对讲机突然传出带著电流声的呼叫:“b3区所有岗位注意!入侵者逃走了,目標可能前往主控室!重复,发现入侵者偽装!见到可疑人员,立即击毙!” 两人心中同时一沉,暴露了! “没时间了,强冲!”楚峰当机立断,上前一步,他的靴子刚刚踏上那条银白色走廊,一道刺眼的红色细线凭空闪现! 楚峰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腰部。 一道极细的极热的红线划过了他的身体,然后,他的上半身沿著那条红线,平滑地向侧方滑落,切口处一片焦黑,甚至没有鲜血立刻喷出。 下半身还保持著踏前的姿態,僵立了半秒,才轰然倒地。 “楚峰!”杨一帆惊呼一声。 “呜~~~!” 刺耳的入侵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区域,红色的警示灯疯狂旋转闪烁,將银白色的走廊映照得一片血红。 几乎在警报响起的同时,走廊前后通往其他区域的密封门“嗤”地一声全部自动锁死,將他们所在的这一段彻底封死成一个死亡陷阱。 紧接著,侧面和后方传来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全副武装的守卫从各个岔口涌出,手中的自动武器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杨一帆。 “还有陷阱!”杨一帆没想到,这条走廊已经被敌人改造成了雷射走廊。 现在,他已经无处可逃。 人群分开,穿著白色大褂的吴泽凯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真是烦人的傢伙。”吴泽凯看了地面上楚峰的尸体一眼,面无波澜,“可惜,徒劳无功。”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们是假扮的。”他嘴角略带讥讽,“这里可是核聚变研究所,想要假冒安全员也是需要门槛的,我隨便问几个专业问题就能把你们测出来。” 既然这次循环已经失败了,杨一帆也不著急,反而问道:“看来我马上要死了,既然如此,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你到底为什么要启动核聚变实验?你们是怎么让世界毁灭的?” “死人没有必要知道那么多。”吴泽凯举起手枪,他正要开枪,却见杨一帆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不说,我也会知道。” “吴泽凯,我们下次见!” 说完,杨一帆冲向雷射走廊,这次他走到楚峰的另一边,第一步,没有雷射出现,下一步,一道雷射射出,將他劈成两半。 “有病!”吴泽凯放下枪,“全体都有,继续行动!” “让我们一起迎接,新世界的降临!” “是!” …… “老阴比,居然还有雷射走廊。”杨一帆从床上坐起来,回想著上一次循环发生的事情。 “根据情况分析,整个核聚变研究所完全被敌人控制了,至少八成以上的人都是他的人,吴泽凯似乎是他们的领头人。” “我和楚峰不是专业人士,只要进去,必然会被他发现。发现也无妨,只需要干掉那大鼻子和短脖子就行了。” “接著是安全通过雷射走廊,然后进入控制室,趁其不备,控制吴泽凯,然后找到敌人要开启核聚变实验的真正目的!” 理清思路,杨一帆再次重复之前的操作,认识曾德明,获取孙茂林的信任。 接著,和楚峰一起组队前往核聚变研究所。 …… “吴博士,这里的卫生间在哪里,我肚子有些不舒服。”杨一帆重复之前的对话。 “在外面区域,沿著这个通道,往左手边就是。”吴泽凯指明方向。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还是一样,杨一帆报信,上面下令中止核聚变实验,吴泽凯决定提前行动。 杨一帆卫生间的门被推开,两名身材魁梧的研究员出现在他面前。 “杨工,吴博士请您去喝茶。”大鼻子开口道。 “喝茶啊,我最喜欢喝茶了。”杨一帆这一次没有逃跑,而是笑著说道。 两人稍微放鬆了警惕,看来这小子蠢的很,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转身的一瞬间,杨一帆从怀中掏出一根电击棒,抵在大鼻子的身后。 大鼻子反应不及,身体一阵抽搐,口吐白沫,倒在地上。 一旁的短脖子下意识要拔枪,旁边卫生间的门忽然打开,一抹刀光闪过,楚峰已经用匕首割破了他的喉咙,將他一刀毙命! “妈的,让你揍我!”杨一帆又给大鼻子电疗了几下,这才脱下他的工作服。 他和楚峰配合,將两人衣服扒了,藏在卫生间里,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开,前往主控室。 第13章 行动 两人再次来到雷射走廊之前, 楚峰抬脚,正要踩上去,却被杨一帆拦住。 “等等!”杨一帆一把按住了楚峰的肩膀。 “怎么?”楚峰动作顿住,回头看向杨一帆,眼中带著询问。 “別乱踩。”杨一帆表情严肃,“跟著我,一步都不能错。否则会触发雷射。” 楚峰眼神一凝,没有多问,只是微微頷首。 “第一步,踩这里,左脚。”杨一帆踏出第一步,鞋子与金属地面接触,没有警报,也没有雷射。 楚峰紧隨其后,也踏上了同一块地板。 “接下来,右脚。右一地板。” 楚峰依言而行,再次安全。 “然后,大跨步,直接踩左三的地板前段,记住,是前段。” 楚峰照做,动作轻盈而稳定。 一步又一步,两人小心而准確,穿过雷射走廊后,无事发生。 楚峰低声道:“你是怎么知道这里有雷射的,还能避开感应器?” 杨一帆呼出一口气,微微一笑,道:“没什么,就用了七八条命而已。” …… 此时控制室內,吴泽凯正和一群“研究员”们快速操控著设备。 “博士!”通讯器里传来手下的警报声,“那两个人不见了,我们的人被杀了!” “不见了?”吴泽凯眉头一皱,“怎么搞的?连两个人都看不住?” “我们正在抓人,监控显示他们往主控室去了!” 吴泽凯並不慌张,“还敢过来?没关係,雷射会教他们做人。” “按照原计划行事,要是见到他们,立刻击毙!” “是!” 吴泽凯转过头,对对身后的人员说道:“我们的行动已经被相关部门注意到了,肯定会有人来阻挠,加快进度,直接跳过预脉衝验证,直接进入主脉衝放电环节。” “这样可能出错,万一装置故障……”一人话音未落,就被吴泽凯打断,“蠢货,只要启动,接下来就算它炸掉,又有什么关係?” “我们將迎来新生,这是进入新世界的机会!” “快!” “知道了!”听到新世界,几人脸上都露出狂热的表情,加快了操作,將核聚变反应装置强行启动。 研究所內,装置已经启动。低沉的嗡鸣声越来越响,逐渐演变为一种震撼人心的轰鸣。 控制室內的仪錶盘上,代表等离子体温度和密度的曲线开始以惊人的速度飆升,各种指示灯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巨大的托卡马克装置正在超越安全极限,被强行推入不可控的过载状態。 主控室的大门打开了,两名戴著口罩的研究人员快步走了进来。 但吴泽凯此时没有注意他们,他的全身心都在电脑显示屏上,看著仪器的各项数值。 “快了,快了,快启动了。”吴泽凯焦急地看了一眼时间,对著通讯器低吼:“画呢?!那幅画怎么还没送到?!时间不等人!” 一名手下立刻回覆:“博士,已经到主通道口了!马上送到!” 话音刚落,控制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一名穿著研究员外套的男人提著一个特製的金属手提箱快步走了进来,將其小心翼翼地放在吴泽凯面前的控制台上。 “博士,画到了,確认无误。” 吴泽凯脸上瞬间迸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他迫不及待地输入密码,打开手提箱。 杨一帆装作在忙碌,眼神偷偷瞟过去,那箱子里好像真是一幅画。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要画干什么?那是什么画? “就是它!就是它!”吴泽凯几乎是颤抖著,用戴著白手套的双手,无比恭敬地將那幅画从箱中取出,然后猛地转身,对著手下吼道:“启动共振耦合程序!调整能量输出频率,只需要一秒就好!” “是!”手下立刻在控制台上输入一长串极其复杂的指令。 顿时,观察窗外的托卡马克装置光芒大盛,內部的等离子体仿佛变成了一个小型太阳,散发出令人无法直视的强光,整个地下空间都在剧烈震动! 隨后,吴泽凯捧著画冲了出去,杨一帆无法得知他去干什么了。 而就在这时,控制室外传来了激烈的交火声、爆炸声和人员的怒吼! “敌袭!是特种部队!” “挡住他们!为博士爭取时间!” 事情生变了,孙茂林提前准备的特种部队,已经开始强攻研究所! 但显然,吴泽凯对此早有防备,激烈的战斗在控制室外的通道中爆发。 吴泽凯对身后的交火声充耳不闻,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幅画和达到能量顶峰的装置,脸上是近乎癲狂的期待。 “来吧,来吧!推开那扇门!迎接新世界的降临!” 杨一帆和楚峰眼神交流,不约而同地,两人开始行动。 杨一帆掏出手枪,一枪击毙一名正在操控仪器的研究员。楚峰的动作更是迅速,砰砰几枪,几人迅速倒下。 “我来关仪器,你去控制住吴泽凯!”杨一帆焦急喊道。 楚峰没有犹豫,衝出了控制室。 而杨一帆正在启动紧急关停程序,在这次循环之前,他已经接受过培训,知道如何关闭仪器。 外面,吴泽凯背对著控制室,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身后的杀戮和楚峰的逼近毫无所觉,只是痴迷地望著达到能量顶峰的“人造太阳”,口中念念有词。 “別动!举起手!”楚峰低喝,枪口指向吴泽凯的后心。 吴泽凯的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转身,也没有依言举手。 楚峰没有丝毫犹豫,一个標准的擒拿动作上前,反拧其手臂,膝盖顶在其腿弯,轻而易举地將他按在地上,脸贴著地面。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两秒钟,吴泽凯已被彻底制服,毫无反抗之力。 然而,被按在地上的吴泽凯,脸上却没有丝毫惊恐与愤怒。 相反,他侧著脸,目光依然狂热地锁定著那光芒万丈的装置,甚至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哈哈,成功了!你们阻止不了!”吴泽凯猛地抬起头,儘管被按著,却竭力看向楚峰,眼中是疯狂的光芒:“杀了我吧!或者把我抓起来!都没关係了!新世界就要降临了!你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 楚峰眉头紧锁,心中警铃大作。 可他对核聚变装置一窍不通,也不知道吴泽凯到底做了什么。 忽然,一道高能等离子体衝破了磁场的约束,射穿装置! 警报声在整个研究所里响起。 杨一帆已经紧急关闭了核聚变反应程序,核反应堆的温度正在下降,可一切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他衝出主控室,看到了让他无比惊恐的一幕,几十次的死亡循环,杨一帆还是第一次看到坍塌中心到底发生了什么,这画面让他心神俱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第14章 恐怖未来 观察窗外,那本应被约束在强大磁场中的“人造太阳”,此刻正发生著难以理解的畸变。 一道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的裂隙,在托卡马克装置的核心位置凭空出现! 裂隙边缘流淌著诡异的光晕,內部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却又似乎有无数扭曲的影像和色彩在其中翻滚、湮灭。 研究所坚固的合金墙壁和厚重的防护层,在这道空间裂隙面前被无声无息地扭曲,然后被吸入那片深邃的黑暗,彻底湮灭! 紧接著,从那道裂隙之中,一些难以名状的的怪物出现了,它们挣扎著、蠕动著,试图“挤”进来。 这些怪物形態各异,有的像是一团团血肉胡乱揉捏在一起的肉团,表面布满不断开合的孔洞;有的类似节肢动物,但甲壳是令人作呕的紫黑色;还有的像是各种生物的拼装般,噁心又恐怖。 这些怪物似乎对蓝星的环境极度不適应,最先挤出来的几只,身体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就直接炸裂开来,血肉飞溅! 但更多的怪物成功“適应”了,它们从裂隙中衝出来,嘶吼咆哮。 杨一帆的身体冰冷僵硬,血液仿佛冻结了。 几十次死亡轮迴,他目睹过世界在无声中坍塌,见过无数人类在瞬间化为尘埃。 但那些灾难,远不如眼前的直观和恐怖! “不!不!怎么会这样?!不应该是这样的!”吴泽凯突然发出崩溃和绝望的尖叫。 他瘫坐在地上,脸上那狂热的的表情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的呆滯。 他双手抱著头,死死盯著那道不断扩张,正源源不断吐出狰狞怪物的空间裂隙,:“错了,全错了!门是打开了,新世界没有降临!是怪物!他们骗了我?不,我明明亲眼看到过!” 他的信仰,在这血淋淋的现实面前,开始彻底崩塌。 可怪物们才不会管这些,它们直接衝过去,將他整个吃掉! 楚峰开枪射击,效果微乎其微,不到半分钟,他竟然也被怪物整个吞下! 杨一帆没有逃跑,他知道根本逃不了,只能绝望地举起手枪,將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同一时间,石头山秘密军事基地,地下指挥中心。 巨大的弧形屏幕上,分割出数十个画面,大部分是来自各个渠道的紧急战报和情报匯总,但此刻,最中央的画面,正播放著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漆黑的宇宙中,数个巨大的“虫洞”,正诡异地悬浮在地球轨道附近。从这些虫洞中,正蜂拥而出一架架造型狰狞怪诞的飞行器,它们的大小和形状各不相同,发射出无数射线。 只是一瞬,地球轨道上,各国布置的卫星、空间站,在这些外星舰队的首次齐射下,如同烟花般接连爆开,化为寂静太空中的一团团短暂火光和碎片。 指挥中心內,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仪器运行的嗡鸣和操作员们粗重的呼吸声。 孙茂林主任脸色惊恐,“外星人?难道世界末日的真相是外星人入侵?” “这样恐怖的文明,我们拿什么抵挡?” 他身边的曾德明教授,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一辈子致力於研究时空与物理前沿的学者,此刻也脸色惨白,扶著桌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这时空坍塌的真相?”曾德明的声音乾涩沙哑,“是来自其他维度,或者其他宇宙的生物入侵?” “太空防御系统全部崩溃,核反击程序已启动,核发射井被全部摧毁……我们已失去反击能力。”一连串的警报响起,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也就是说,这些入侵者降临之时,全人类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孙茂林满心绝望,对方对於他们来说,简直不是一个维度的文明,这要怎么抵抗? 曾德明似乎想到什么,大声在耳麦里喊道:“杨一帆,你能听到吗?” “记住,时空坍塌只是开始,会有外星文明入侵!蓝星外太空出现无数虫洞和太空飞船,瞬间摧毁了我们的防御体系!” “记住了!” “还有飞船?”杨一帆的意识就到这里,因为下一秒,他就看到一头怪物张开血盆大口朝他扑来,他不得已扣动扳机,终结了自己的生命! …… 隨著身体的死亡,杨一帆的意识再次回到了12月3號,早上8:05分。 这一次,杨一帆没有联络曾德明,也没有去找孙茂林。 而是呆呆的躺在床上。 他心里莫名有些无力和绝望。 回档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自己都会死,每一次世界都会毁灭。 自己的努力真的有意义吗? 他脑海中还回想著见到的画面,不仅仅是时空坍塌,那些恐怖的怪物从裂缝中钻出来,轻而易举就能摧毁他们。 而且根据曾德明最后的情报,这只是开始,外太空还有外星文明的舰队,瞬间就摧毁了整个人类文明的防御体系。 在这样的灾难面前,他的努力又有什么用?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不会飞天遁地,没有系统,没有面板,也不是什么顶尖的科学家,我能怎么办?”杨一帆只想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任务越来越危险,自己还要被敌人抓住,严刑拷打,开枪打死,或者被怪物吃掉,以及各种方式死亡。 要是不去做,自己完全可以混吃等死,和之前一样,放纵享乐。就算某次意识消散,彻底失去自我,那也算是喜丧了。 深深的无力感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杨一帆。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去思考下一步计划,只是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任由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从清晨到日暮,他就这样躺著,不吃不喝,不思考,只是被动地感受著生命在无意义的循环中徒劳地消耗。 直到夜幕完全降临,出租屋被黑暗吞噬,只有手机屏幕在床头柜上突兀地亮起,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是“妈妈”。 杨一帆木然地盯著那个名字看了好几秒,才用尽力气,伸出手,滑动接听。 “喂,一帆啊?”母亲刘荷温暖而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瞬间穿透了包裹著他的冰冷绝望,“吃饭了没?今天可是你的生日,妈妈祝你生日快乐!” 生日,对了,今天又是12月3日。在无尽的死亡循环中,连生日都变成了一个不断重复的刻度,一个提醒他时间被困的符號。 杨一帆喉咙发紧,鼻子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才勉强发出一点声音:“妈,我吃了。谢谢妈。” 知子莫若母。儘管杨一帆极力掩饰,刘荷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儿子声音里那浓得化不开的低落和疲惫。 “一帆,你怎么了?声音听起来不对劲,是不是工作太累了?还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刘荷的声音立刻充满了担忧,小心翼翼地问,“跟妈说说,別憋在心里。”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杨一帆不想让母亲担心,尤其是这种无法解释的担忧。 “傻孩子,跟妈还瞒著?”刘荷嘆了口气,语气更加温柔,甚至带上了一丝心疼,“要是觉得大城市太辛苦,压力太大,实在待不下去了,就回来。家里永远有你的房间,有热饭热菜。爸爸妈妈虽然没多大本事,但养著你,还是没问题的。咱不图大富大贵,就图个平平安安,开开心心。” “回家,爸妈养著你。”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杨一帆早已麻木的心上。 紧接著,无数温暖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现出来。自己生病,父母连夜照顾的画面。小时候摔伤,哭著回家的场景。 一家人出去聚餐,旅游的画面。 学生时代,和同学们的嬉闹。青春时期,恋爱的美好和无忧无虑的大学生活。 就算是进入社会,也有无数温暖或者快乐的记忆。 这个世界,不只有即將摺叠的高楼和撕裂的时空,不只有吴泽凯那样的疯子和隱藏在暗处的“新世界”组织,不只有冷冰冰的任务和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这个世界,还有等他回家的父母,有那盏永远为他亮著的灯火,有可以卸下所有防备和偽装的港湾。 他怎么能放弃?他怎么能任由这一切被毁灭?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从心臟最深处迸发,瞬间衝散了几乎將他冻结的无力与绝望。 是的,他是很渺小,是个挣扎在生存线上的普通人,是被困在时间牢笼里的囚徒。但他不是一个人,他有必须守护的东西,有无论如何也不能失去的温暖。 循环?那就一次一次来! 末日?那就一拳一拳打碎! 敌人藏在暗处?那就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 杨一帆猛地从床上坐起,原本空洞的眼神重新燃起了火焰,那是一种混合了决绝和无穷斗志的光芒。 “妈,”他的声音依然有些沙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我没事。就是刚才有点累,现在已经好了。大城市是有点难,但你儿子没那么容易被打倒。你和爸在家好好的,注意身体,等我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好,就回去看你们。” “好,好,你没事就好。在外头別太拼,照顾好自己。生日要吃点好的,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妈。谢谢您,也替我跟爸说一声,我很好,让他別担心。”杨一帆认真地说道。 掛断电话,杨一帆站在出租屋的黑暗中,胸膛起伏。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坚毅的侧脸。 他不再是那个只想“爽一天”或被动等待拯救的杨一帆了。 他要主动出击,要跳出棋盘,要用这次次轮迴积累的的经验和信息,去揪出所有黑手,去破解所有谜题! 拯救世界?也许他依然做不到。 但为了保护他所珍视的那一点点平凡温暖,他愿意,也必须,去逆转这个该死的未来!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如刀,开始飞速思考。 第15章 审讯 “末日的降临,背后可能是某个高级文明要入侵蓝星。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入侵蓝星,但就目前的信息来看,他们似乎並不能隨意来到这里。” “不然吴泽凯等人就不会费尽心思开启核聚变实验,还有,他提到了一幅画,这可能是一个什么前置条件。” “如果我阻止吴泽凯,阻止核聚变实验,就可能让外星人无法降临蓝星。” 杨一帆想了一夜,第二天,世界如期毁灭。 再次睁眼,杨一帆一秒钟都不想浪费,立刻联络曾德明,接著便是进入军事基地,获取孙茂林的信任。 “竟然会是这样!”孙茂林和曾德明听完杨一帆的描述,心头无比震撼。 “在那样的强大敌人面前,我们的国家,甚至全人类,都不可能有反抗之力!”曾德明语气沉重,“所以,最好的方式是阻止他们的到来。” “根据你所说的內容推断,外星文明的降临,需要吴泽凯进行一次特殊的核聚变实验。而且需要某张画,也许,只有抓到吴泽凯,找到那张画,才是关键!” “我也是这么想的!”杨一帆点点头。 “那现在就开始行动,务必要將灾难扼杀在萌芽里!”孙茂林当机立断。 这一次行动,不仅有杨一帆和楚峰,还有一整支特种部队。 前面的行动依旧是走流程,但这次杨一帆和楚峰来到的时间更早。並且其他特种作战人员也已经潜入研究所內。 主控室內,吴泽凯正在等画。 “博士,画到了,確认无误。”手下送来密码箱,吴泽凯则是迫不及待地输入密码,打开手提箱。 他刚要取画,旁边的楚峰忽然暴起,夺过画的同时,將吴泽凯按在地上。 周围的人正要行动,几名全副武装的特种作战人员衝进主控室,大喊道:“全部抱头蹲下,不许动!反抗者立刻击毙!” “你们知道的?”吴泽凯惊骇万分,这次行动极其隱秘,而且对方是怎么悄无声息绕开多次防备进来的? “叛徒,我们中出了叛徒!”他怒吼道,“是谁,我不会放过你的!” “带走!”楚峰將吴泽凯銬上,其他人也大多都被抓住,少数几个试图逃跑或者反抗,被当场击毙。 …… 石头山基地地下深处的特別审讯区內,气氛凝重。 杨一帆、曾德明和孙茂林坐在单向玻璃后的观察室內,紧盯著几个审讯室的实时监控画面。 被捕的研究员被单独隔离,分批进行突击审讯。 起初,大部分人都表现出极度的惊慌和困惑,反覆声称自己是无辜的,什么都不知道。 在审讯人员施加的强大心理压力和出示部分外围证据后,很快就有几个心理防线较薄弱的研究员崩溃了。 “我说!我什么都说!”一个年轻的研究员涕泪横流,声音颤抖,“是吴博士,他私下找过我,给了我一大笔钱,让调整一下作业系统。我不知道这会造成安全事故啊!我真的不知道!” 类似的供述在几个审讯室接连出现。 这些人承认收受好处,配合吴泽凯篡改、隱瞒部分实验数据,但对於时空坍塌等事情,他们均表示毫不知情。 “看来,真正的核心成员很少,而且隱藏得很深。”孙茂林分析道,“吴泽凯用利益和谎言控制了一批人,替他做外围的准备工作,而真正的危险操作和最终目的,只掌握在极少数死忠手里。” “还得从吴泽凯身上突破。”杨一帆说道。 审讯室里,吴泽凯虽然戴著手銬脚镣,但他坐得笔直,脸上没有丝毫恐慌,反而冷静得过分。 无论审讯人员如何问话,出示证据,或者施加心理压力,他都一言不发,坚持表示自己不知情。 “主任,这小子心理素质很强,什么都不肯说!”审讯员匯报导。 “我来吧!”杨一帆摩拳擦掌,“这人有点变態的,我来审他。” “好,你去。”孙茂林点头。 “能用刑吗?”杨一帆询问道。 “对嫌疑人是不能用刑地,但必要的时候,也可以用一下大记忆恢復术。”孙茂林隱晦的说道。 “那我就放心了!”杨一帆桀桀一笑,前往审讯室。 审讯室的门再次打开,杨一帆在楚峰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吴泽凯抬起眼皮,看著两人。 “又换人了?我说过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抓错人了,我只是一名普通的研究员。”吴泽凯嘆息道,“你们时候才能放我出去?我爸妈还担心著呢!” 楚峰一言不发,如同雕塑般站在门內一侧,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吴泽凯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无形的压力瀰漫开来。 杨一帆拉开椅子,在吴泽凯对面坐下,没有绕圈子,直视著他的眼睛,开门见山:“吴泽凯,別装了。你的同伙已经招了,你们的计划就是原定明天早上八点,利用核聚变装置,引发连锁反应,製造时空坍塌,对吧?” 听到他的话,吴泽凯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隨后,脸上露出莫名的冷笑。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著怜悯:“哦?看来还是关键人物叛变。不过这都不重要了。知道又怎样?你们以为,知道了时间,知道了方法,就能阻止潮汐的涨落,阻止星辰的运行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銬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眼睛死死盯著杨一帆,语气狂热:“新世界的降临,是时空本身的意志,是更高维度法则的必然!我们只是顺应潮流,轻轻推了一下那扇门。你们这些渺小的人类,就算知道了,也根本阻止不了!” 杨一帆没有被他激怒,反而冷笑:“新世界?难道你就没有怀疑过,你口中的新世界是虚假的?是一个更加残酷的未来,而不是你幻想中的乌托邦!” “假的?呵呵!”吴泽凯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甚至低低地笑了起来,“愚昧!螻蚁是不知道自己的渺小的。” 他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在描绘一个无比美好的梦境:“新世界,那是一个真正的天堂。没有高低贵贱,没有贫富差距,没有压迫剥削,甚至没有生老病死。物质可以隨心创造,能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每一个人都將获得永恆的自由和无限的潜能!” “和这个腐朽的世界比起来,它才是我们应该生活的世界!” “吴泽凯,你也是高级知识分子。甚至已经是前沿科技领域里的重要人物了,怎么还会相信这些?”杨一帆质问道。 “重要人物?”提到这,吴泽凯冷笑起来,“狗屁不是!” “我从一个农村的孩子,成为核聚变研究所的核心研究员,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少吗?做题,做题,疯狂的做题!夏天热的长痱子,冬天冷的手脚都是冻疮!” “好不容易上了大学,考上了研究生,以为好日子就要来了!” “结果呢?”吴泽凯的表情扭曲,“我那个狗屁不是的导师,他是个什么东西?我呕心沥血写出来的论文,直接被他拿走,成为了他的研究成果!” “我天天给他当牛做马,就连我研究生补助的六百块他都要拿走!没有理由就给我博士延毕!” “我想做出点成绩有多难你知道吗?不仅要做最累最苦的活,还要给他们陪酒,喝到吐,被他们人格羞辱,才能换到一点本该属於我的东西!” “而那些酒囊饭袋!他们就能坐享其成,凭什么?啊,凭什么?这个世界简直烂透了!” 他几乎是嘶吼出来。 看到监控的曾德明嘆了口气:“的確有很多这种人,竟然把一个高级知识分子逼的这么极端。” “那也不是你这样做的理由。”杨一帆淡然对吴泽凯说道。 “哈哈,你说的轻鬆,你根本就不懂,要是你,你会怎么办?”吴泽凯瞪著他。 “我当然会干掉他们,而不是毁灭世界。”杨一帆一脸理所当然,“冤有头债有主,你开枪把它们打死,或者撞死都行,为什么要毁灭世界?” “啊?”吴泽凯愣住了,他以为杨一帆会说出一些冠冕堂皇的话,谁知道杨一帆居然会这么说。 “这小子!”办公室里,孙茂林吐槽道,“还好他没成为反派的那一方,不然可能会更极端!” 杨一帆接著问道:“既然你把新世界描绘的这么好,那么我请问怎么进入新世界?” 这傢伙已经被洗脑,杨一帆乾脆不去纠结真假问题。 “你?你不够资格!”吴泽凯鄙夷地看著他。 杨一帆站起来,隨手抓起一根电棍,“吴泽凯,现在我是好好跟你说话。你如果不识相,我只好对你使用大记忆恢復术了。” 第16章 《新世界的钟声》 “垃圾,你以为这样就能逼迫我吗?想得美!”吴泽凯不屑一顾。 “不说?”杨一帆眼神一厉,不再犹豫,將电棍狠狠杵在吴泽凯的肩膀上! “啊!”高压电流瞬间贯穿身体,吴泽凯全身肌肉骤然痉挛绷紧,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但他死死咬住牙关,硬是將后续的惨叫咽了回去,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著杨一帆。 “说!”杨一帆移开电棍,再次逼问。 “呸!”吴泽凯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因痛苦而颤抖,却更加嘶哑和坚定:“挠痒痒都不够!你们都会死!只有我们,顺应新世界召唤的人,才能得到永生!” “永生?”杨一帆冷笑,他想起了世界崩塌,怪物入侵的恐怖景象,那算什么狗屁永生和新世界? 他再次用电棍击打吴泽凯,这次是腹部。 吴泽凯的身体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剧烈的乾呕,但依然没有求饶,反而断断续续地发出神经质般的低笑:“来,杀了我更好!我这副旧躯壳早就想捨弃了!我的意识会在新世界重生!而你们將在崩塌中化为虚无!哈哈哈!” 他越是疯狂,杨一帆心中的寒意和愤怒就越盛,下手也越发狠厉, 楚峰在一旁看著,眉头微蹙,但並未阻止。 对付这种极端顽固且危险的恐怖分子,常规手段確实无效,而且杨一帆看似失控,下手却避开了真正致命的要害。 然而,无论杨一帆如何折磨,吴泽凯除了诅咒和宣扬他那套末日福音的教条外,其他信息一个字都不肯透露。 他的意志力坚韧得可怕,仿佛早已將肉体的痛苦置之度外,甚至將承受折磨视为某种“献祭”或“考验”。 同时,孙茂林那边。 “主任!技术部门有了重大发现!”一名情报官匆匆进入观察室,向孙茂林匯报,“我们对吴泽凯被捕前的所有电子设备进行了深度数据恢復和溯源分析,发现他过去七年里,频繁且隱蔽地访问海外论坛!” “论坛名称叫什么?”孙茂林立刻追问。 情报官调出分析报告:“论坛名称就叫『新世界』(new horizon)!访问需要特殊的邀请码和身份验证,我们进不去。” “新世界论坛。”曾德明教授喃喃重复,脸色凝重,“果然,这不是他一个人的疯狂。这是一个有组织、有交流平台的团体。吴泽凯只是暴露出来的一个执行者!” 孙茂林当机立断:“立刻集中所有技术力量,尝试破解这个论坛,追踪其他成员,尤其是与吴泽凯联繫密切的id!同时,將这份情报同步给国家安全部门,请求协助进行国际追查!” 审讯室里,吴泽凯的意志力比想像的还要顽固。 杨一帆只好祭出绝招:“吴泽凯,你以为不说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画在我们手里,你所谓的新世界,永远不会到来!” 听到画,吴泽凯的表情微变,但很快又镇定下来,他狞笑道:“你拿到了又有什么用?那不过是《尘世绘卷》的其中一张而已。” “不怕告诉你,《尘世绘卷》不止一张,你们是阻止不了新世界降临的!” “《尘世绘卷》?”杨一帆记住了这个词。 回到会议室,孙茂林也给他共享了刚刚获得的情报。 “吴泽凯是一个叫做『新世界』组织的成员,我们刚刚破解了他的加密信息。他在与一个同为新世界成员,暱称叫做『画家』的人联繫。” “我们拿到的画,是所谓《尘世绘卷》中的一幅。名为《新世界的钟声》。” 椭圆形的长桌上,摊开著一幅油画。 画布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哑光泽,仿佛能吸收光线。 画面的主体是一座风格古朴,带著明显西方中世纪后期特徵的钟楼,矗立在朦朧的的背景之中。 钟盘是传统的罗马数字刻度,但此刻,两根指针精確地指向同一个位置:viii和 i。 八点零五分。 这个时间,像一道冰冷的闪电,直直劈入杨一帆的脑海,让他的呼吸都为之一滯。 无数次从那个破旧出租屋的床上惊醒,无数次確认那绝望的时间点就是上午8:05。 就在杨一帆心神剧盪之际,曾德明教授凝重的声音响起:“这幅画十分诡异。” “首先,任何形式的扫描,包括高精度光学扫描、三维雷射扫描、x射线透视、甚至是我们最新研发的量子场微扰探测都无法对它进行有效成像或信息读取。” “它仿佛能『吞噬』指向它的探测信號,无论是电磁波还是其他形式的能量。我们看到的这幅画,只能用肉眼直接观察。任何试图记录或复製的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孙茂林抱著双臂,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补充道:“我们尝试过物理破坏。” “切割、灼烧、冰冻、射线,常规的物理手段对它都不起作用!” “无法扫描,无法记录,无法破坏,甚至无法以任何物理或化学手段对其施加有效影响。”曾德明的声音带著一丝科学家面对未知时的敬畏与困惑,“它的材质,完全超出了我们现有的物理学认知范畴。不属於元素周期表上的任何已知元素,其原子结构和稳定性,都表现出一种近乎『绝对』的属性。” “按照计算,如果想要破坏它,除非是携带巨大能量的高能粒子才能將其撕开!” “所以吴泽凯才会想用核聚变实验產生的高能粒子將其撕裂?”杨一帆猜测道,“然后时空坍塌,外星人找到蓝星的坐標,进行入侵?” “你的猜想有几分可能性。”曾德明分析道,“但我们知道的信息还是太少了。” “这幅画到底是什么,它是谁画出来的。新世界是谁成立的,时空为什么会坍塌,外星人为什么要入侵我们……” 这些问题让三人都是一头雾水,完全捉摸不透。 “虽然搞不懂,但直觉告诉我。要想知道答案,阻止世界末日,『新世界』以及吴泽凯所说的《尘世绘卷》是很关键的东西!”杨一帆说道,“而且他提到,《尘世绘卷》不止一张,《新世界的钟声》只是其中一幅。” “嗯!”孙茂林点头,“假设世界末日真的如你描述的那般恐怖,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这样吧,我接著让人审问吴泽凯,同时调查他的加密通讯,看能不能再找出一点线索。” “小杨同志,你暂时就在基地里休息一夜吧。看看明天会如何。” “好。”杨一帆点头,他著实也累得不轻。 而且几人心中还有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在困扰他们,现在核聚变实验已经被中止,《新世界的钟声》这幅画也已经在他们手里,那么明天早上8:05分,世界还会崩塌,末日的钟声还会响起吗? 第17章 活到11点了! 杨一帆在军事基地提供的临时宿舍里沉沉睡去。 身体和精神的双重透支,加上数百次轮迴积累的庞杂记忆如同潮水般衝击著他的意识边界,让他感觉自己仿佛在时间夹缝里挣扎了好几年,疲惫深入骨髓。 没有梦,只有一片沉重的黑暗。 当他终於挣扎著脱离那片黑暗,猛地睁开眼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的天花板。 这不是他熟悉的出租屋。 大脑空白了几秒,隨即,杨一帆几乎是弹坐起来,一把抓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赶紧点开屏幕。 屏幕上,时间数字冰冷而清晰地跳动著: 【12月4日,11:33】 一瞬间,他的睡意全无。 “12月4號,11点33!过了8:05分!世界没有毁灭,我还活著?” 一时间,杨一帆不知道是该惊喜还是该害怕。 惊喜的是,自己之前的努力没有白费,核聚变实验中止后,世界没有坍塌。 可害怕的是,他担心自己失去了循环的能力,而末日並没有消失,只是被延后了。 杨一帆注意到,手机上有曾德明发来的信息:“杨一帆,你醒来之后,来会议室,我们在等你。” 杨一帆赶紧起床洗漱,他的衣服也已经被勤务兵洗乾净烘乾了。 来到会议室里,除了孙茂林和曾德明,还有一些高层和研究人员。 见到杨一帆,孙茂林招呼道:“小杨,坐。” 他介绍道:“在座的都是相关部门的领导和一些特殊研究人员,之前的事情他们已经了解了。” “你睡了一夜,感觉怎么样?” “很好。”杨一帆说道,“没有那么疲惫了。” “好,那就继续开会吧。” 杨一帆一到,眾人的话题就落在了他身上。 孙茂林首先说道:“根据杨一帆同志的预言,正常情况下,今早的8:05分,因为核聚变实验的进行,江城会时空坍塌,接著是整个世界。同时还会伴有外星人和外星怪物的入侵。” “因为我们採取行动,这一进程被打乱了。” “现在我们需要的是,判定末日是否还会发生,以及如果发生,我们该如何应对?” 一名高层分析道:“如果目前所知的情报都是真的,我认为危险並没有解除。外星人千辛万苦来到蓝星,肯定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放弃。” “即便我们並不知道它们来这里的目的和方式,但我猜测,它们肯定还有別的方式降临。而那个所谓的新世界组织,和它们关係密切。” “对!”曾德明点头,说道:“我赞同这个观点。” “大家都知道,时空坍塌现象並不是现在才有,而是在17世纪就已经被埃德蒙·哈雷所记载。这说明,敌人布局的时间,远比我们想像的要久远。” “曾教授,您的意思是,这群外星人,从十七世纪就开始筹备入侵蓝星了?”一名高层问道。 “这只是我的一种猜想。”曾德明並不否认,“也许有其他可能。但换位思考,一个不属於这个世界的文明来到这里,肯定要付出不小的代价,如果是我们,会轻易放弃吗?” 眾人纷纷摇头,当然不会。 “那么问题就很简单了,如果杨一帆所说的外星文明真的入侵了我们,我们要如何防御?”孙茂林这话一出,在场眾人全部沉默了。 “方院士,您是军事领域的专家,您觉得呢?”孙茂林看向一名老者。 那老院士沉默片刻,隨即嘆了口气,说道:“我想不出来有任何方法能防御。” “一个外星文明,能跨越无数光年降临蓝星,他们的科技对我们来说,完全是另一个维度的。用神灵来形容都不过分。” “根据杨一帆描述,时空坍塌的瞬间,蓝星外太空,以及全球的防御体系在几分钟之內就全部瓦解。这种力量,这种科技,已经超过了我的想像!” “可以这么说,我们的任何手段在对方面前,都是徒劳!” 他说完,会议室里再次沉默了。 別说那些没有见过末日的高层们,就连杨一帆自己,也找不出任何能翻盘的希望! 是啊,在那种力量面前,拿什么反抗? 蓝星上的任何武器,任何科技,在未知的敌人面前,连小孩的玩具都不如! 这超出了他们的想像和能力! 就在眾人心情沉重,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曾德明却站了起来,他声音坚定:“诸位,我的意见和你们恰恰相反!” “曾教授?”眾人看著他。 曾德明继续分析:“首先我要推翻一点,这个外星文明,绝对不是我们想像中,如神灵一样的存在!” “如果他们真有这样的实力,就算我们阻止了核聚变实验的进行,他们也可以覆灭我们,而不是延迟降临的时间!” “还有,一个文明,若是他们真的掌握了跨越无数光年航行的超级科技,那他们为什么要来到蓝星?” “蓝星上的资源,对比浩瀚无垠的宇宙,渺如尘埃!这就好比一个拥有亿万身家的富豪,跨越千里前往沙漠,跟一个乞丐去抢一块钱那么离谱!” “有这个功夫,他们都能一比一再建一颗蓝星了!” 听他这么一分析,眾人纷纷点头,確实很有道理。 “再者。”曾德明继续说道,“这个外星文明的降临必然存在某种限制。否则为什么会有新世界这种组织来帮助他们降临?” “而且就吴泽凯等人的表现来看,他们似乎完全不知情,只是被洗脑了,认为外星文明降临会迎来一个崭新的世界!” “如果我们能知道这种限制是什么,就有办法阻止他们。甚至说,找到他们所害怕的东西!” “对!”杨一帆想起来一个关键点,“各位,在其中一次回档中,我看到不少外星怪物来到这个世界后,因为不適应环境,身体直接崩塌掉了。这说明,它们並不是能想来就来的!” 有了两人的话,眾人似乎又有了一些信心。 一名高层询问道:“以上都是你们的猜测,可我们做事不能光凭猜测,如何行动,怎么行动,才是最关键的。” “我看还是要从以下两点著手。”孙茂林说道,“第一,全力调查新世界,找到他们更多的成员和它们的组织!” “第二,从《时空绘卷》上著手。这玩意干係重大,或许是某种灭世的武器。” 眾人继续商议。 会议虽然暂时没找到方向,但成立了一个新的组织。 孙茂林站起身,表情严肃,宣布道:“经组织开会决定,上级批准。我宣布,现在成立124危机处理小组。我担任组长,曾德明教授担任特別顾问,杨一帆同志为124危机处理小组特別行动员……” “为了国家安全,民族安危,本小组拥有调配一切资源的权力,並列为最高安全和保密等级!组內成员暂时就今天开会的这些,后续可能增加。” “是!”眾人纷纷起身敬礼。 124危机处理小组,在12月4號这一天,正式成立! 而杨一帆,毫无疑问就是其中的核心成员。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现在他最大的问题就是,想办法搞清楚,敌人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然后才能知道,怎么能阻止他们! 会议才刚刚解散,杨一帆还来不及认识小组成员,他的手机忽然收到了一条神秘信息。 “12月5號,江城江滩公园,《尘世绘卷》的其中一幅会出现。” 发信人id是“迟约人”。 第18章 绘卷的消息 “孙组长,有人给我发信息,说有《尘世绘卷》的信息!”杨一帆立刻上报。 孙茂林十分重视,“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杨一帆摇头,他回信询问对方是谁,可对方再也没有回应。 “查,给我查出来,这个发信息的到底是谁!”孙茂林立刻通知情报部门去调查。 可一番搜寻,情报人员给出了结论:“组长,发信人的网络ip位址在国外,而且是无实名帐號,找不到来源。” “那就是神秘人了。”孙茂林摸著自己没来及掛掉的胡茬,疑惑道:“他怎么知道《尘世绘卷》的事情,而且预言明天会出现一幅?” “难道他是新世界组织的成员,或者他知晓世界末日的真相?” 杨一帆思考道:“无论这个人是谁,明天我们都要去查一查。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对!我们现在太缺少情报了,无论真假,都要一试!”孙茂林立刻做出安排,他將安排大量的情报人员和特种作战人员乔装打扮,潜入江滩公园,找出那幅画。 杨一帆自然也是行动组成员之一。 今天一天,124小组的主要工作还是审讯吴泽凯等人,顺便开始调查有关中夏科技大学核聚变与等离子体研究所的所有相关人员。 有价值的情报並不多,现在大致可以推断,除了吴泽凯以外,其他人都只是新世界的边缘人物,甚至完全不知道新世界组织的存在。 而吴泽凯和新世界的联络,也都是在秘密论坛上进行的。 12月4號,夜。 这个晚上,杨一帆睡的並不踏实。 他很担心,明天自己一觉睡醒,世界再次毁灭。又或者世界毁灭,自己陷入循环或者无法循环。 为了明天的行动,他只好要了一片褪黑素服用这才睡下。 …… 12月5號,清晨,早上8:00. 阳光明媚,温度適宜。 杨一帆在石头山地下基地的房间內醒来,到了8:05,一切如常,世界还在。 杨一帆换上了一身休閒装,行动小组的人员已经提前出发去江滩公园了,他吃过早饭,也前往目的地。 江滩公园,位於汉口江滩,在民国时期曾经是外国租界,附近保留了许多民国时期的建筑,因此吸引了许多游客打卡拍照,总是热闹非凡。 杨一帆到公园时,已经是早上十点了。 冬日的暖阳慷慨地洒在江面上,泛起粼粼金光。 宽阔的沿江步道上,游人如织。 有慢跑的年轻人戴著耳机挥汗如雨,有遛狗的老人悠閒地踱步,有情侣手挽手低声笑语,孩子追逐打闹,清脆的笑声飘出老远。 杨一帆看到,几个穿著汉服的年轻女孩正在以江景为背景拍照,裙袂飘飘;户外主播举著自拍杆,对著手机镜头滔滔不绝。 他有些疑惑,江滩公园面积可不小,人也这么多,上哪去找《尘世绘卷》? 难道要等绘卷打开,世界再次坍塌不成? 时间一点点过去,杨一帆几乎將公园主要区域走了个遍,依旧一无所获。 就在杨一帆失去耐心时,耳麦里终於传来声音,一名情报人员通知道: “发现可疑目標,沿江观景台东侧约五十米。有一名男性,约三十岁,深灰色夹克,牛仔裤,独自一人,正在架设画板,疑似写生。周围未发现明显同伙。完毕。” 画,写生! 任何和画相关的人和物,都是今天重点关注的对象! 杨一帆精神一振,立刻调转方向,朝著情报员报出的位置快步走去。 在一块较为平坦,视野开阔的临江大石旁,一个穿著深灰色夹克的男人背对著小径,正弯腰摆弄著一个可携式画架。 画架已经支好,旁边放著一个打开的顏料箱和几支画笔。男人似乎刚刚开始准备,画布上还是一片空白。 从背影看,男人身材中等,略显清瘦,头髮有些凌乱。他动作不紧不慢,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 杨一帆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在不远处停下,假装用手机拍摄江面,实则用余光仔细观察著对方和周围环境。 耳麦里,其他队员也在同步报告,確认以此人为圆心,半径一百米內,没有发现其他可疑人员或异常物品。 杨一帆大大方方的走过去,装作一名好奇的游客,目光很自然地落在画板上。 纸上是用炭笔勾勒的江岸轮廓,笔法熟练,线条流畅,虽然只是初具雏形,但远处的江帆、近处的石阶,已颇有几分神韵。光影的处理也显得颇为专业。 “画得真不错啊。”杨一帆笑著开口,“您是画家吗?这功底看著可不一般。” 那男子似乎这才注意到有人靠近,手上动作不停,侧头看了杨一帆一眼。 他相貌普通,属於丟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只是眼神比较专注,带著点艺术从业者常见的疏离感。 他笑了笑,笑容有些靦腆:“您过奖了,我就是瞎画著玩,跟专业的比差远了。閒著没事,出来写写生,放鬆一下。” 他的声音平稳,语气自然。 杨一帆一边继续隨口聊著天气和江景,一边打量著男子放在脚边的一个半旧帆布工具包。 包口没有完全拉上,露出里面捲成筒状的几卷画纸,还有一些散落的画笔和顏料管。 但最引人注意的,是其中一卷明显不同於素描纸厚度的东西,用深色的防潮布仔细包裹著,只露出一小截深褐色的木製轴头。 “您这包里东西不少啊,都是您的作品?”杨一帆指了指那帆布包,语气隨意,“能不能让我开开眼?我就挺喜欢看画的,可惜自己不会画。” 男子手上素描的动作微微一顿,似乎犹豫了一下。 他看了看杨一帆,又看了看自己那半开的包,隨即释然地笑了笑:“行啊,反正也是画著玩的,您別笑话就行。” 他放下炭笔,拍了拍手上的灰,很自然地弯腰从包里將那些卷著的画纸都拿了出来。 他先展开几幅素描。 正如杨一帆所料,都是些风景速写,有公园一角,有老街巷口,有远处的山峦,笔法风格与正在画的江景一致,水平確实不错,但也没什么特別出奇之处。 “这些都是平时隨手画的,”男子一边展示一边解释,態度很平和。 最后,他才拿起那捲用防潮布包裹著的画轴。他解开繫绳,动作小心地將画在平整的石面上缓缓展开。 这是一幅油画。 尺寸不算特別大,但色彩浓郁,细节丰富,带著明显的时代气息。 画中所描绘的,正是此刻他们所在的这片江滩区域,但景象却迥然不同。 画中的天空是灰暗的,带著旧时代照片特有的色调。 江岸没有如今整齐的步道和绿化,而是天然的土坡和乱石滩。 一个青石码头延伸进江中,码头上人来人往,构成了一幅生动的歷史画卷: 头戴礼帽、手持文明杖的洋人趾高气扬地站在一旁;穿著破旧短褂、肩膀被沉重麻袋压弯的苦力们正艰难地搬运著货物;几个穿著挺括中山装、似乎有些身份的男士聚在一起交谈;还有打著洋伞、穿著华丽旗袍的贵妇,在僕从的簇拥下行走。 而码头的尽头,江面上停泊著一艘客轮。轮船的烟囱正冒出滚滚黑烟,船身上用繁体字清晰地写著三个大字——“民望號”。 整幅画技巧纯熟,人物刻画生动,场景布局严谨,完美地復现了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江城码头繁忙而充满时代特色的景象。 与其说是一幅艺术作品,不如说更像是一张高度写实,充满细节的歷史照片。 不知怎的,看到这幅画的时候,杨一帆忽然心跳加速,一种奇妙的感觉在他心头生出,是熟悉又危险的感觉,让他汗毛炸起! “是它,肯定就是它!《尘世绘卷》的一幅!”杨一帆內心狂喊。 第19章 《船》 “它的名字,叫做《船》。”男子轻轻抚过画布,目光投向江中那艘冒著黑烟的“民望號”,语气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 “《船》?”杨一帆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试探道:“哥们,你这幅画我真是太喜欢了,这旧江城的味道画得绝了!你看能不能割爱?价钱好商量。” 男子闻言,立刻摇了摇头,动作乾脆地將油画重新捲起,小心地用防潮布包好。 “抱歉,这幅画是非卖品。”他说著,已经开始收拾画架和顏料箱,一副准备离开的架势。 杨一帆眼神一凝。 他看到,不远处,偽装成遛弯老头儿的楚峰已经直起了腰,另一对“情侣”也调整了位置,还有那个跑步的锻炼者也放慢了脚步,隱隱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堵住男子可能逃跑的所有方向。 “如果我非要买呢?”杨一帆的声音沉了下来,手死死抓住了画作。 那收拾东西的男子动作顿住了。 他慢慢直起身,转过头,看向杨一帆。 他脸上那种靦腆和平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瞭然,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他慢条斯理地说道。 话音刚落! 楚峰等人如同听到发令枪响,瞬间暴起! 遛弯老头儿身形如猎豹般矫健扑上,那对“情侣”中的男性一个箭步封堵侧翼,跑步者从后方疾冲而至! 动作迅猛、精准、配合无间! 那男子似乎想反抗,但面对这些精锐特种兵的合围,他的抵抗如同螳臂当车。 楚峰一个乾净利落的关节技反剪其双臂,膝盖顺势顶住其后腰,將他身体锁住,然后按倒在冰冷的碎石地面上,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別动!警察!”楚峰低喝,枪口已经抵住了男子的后脑。 其他队员迅速控制住男子的手脚,並开始搜身。 被死死按在地上的男子,脸贴著粗糙的石子,却出乎意料地没有挣扎,也没有惊恐。 反而,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哈哈。”他笑了几声,然后竭力侧过脸,目光投向杨一帆和他手里的画。 “你们能找到我,也是不容易。”他喘著气,“可惜,已经晚了。通往新世界的船,就要开了。” “很遗憾,你们没有船票。” “再见了。” 他话音落下,眾人意识到不对。 这时,杨一帆忽然发现,自己手中的画卷竟然自动展开了。 画面上,那氤氳的雾靄、若隱若现的“民望號”轮船,仿佛瞬间从二维的绢帛中挣脱出来! 墨色不再是静止的顏料,而是化作了实质性的时空波动,以画卷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 杨一帆心中一惊,大喊道:“不好,是时空坍塌!” 此时,就算知道了也没有任何办法,他和楚峰等人都已经被捲入。 以画卷为中心,半径数米內的空间,像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揉捏、摺叠、压缩! 光线瞬间被吞噬,声音被湮灭,物质的形態失去了意义。 首当其衝的楚峰,他伸出的手臂,连同他整个人瞬间消失,连一丝尘埃都没有留下! 周围的数名特勤人员,甚至连惊愕的表情都来不及浮现,便步了楚峰的后尘,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人类的躯体与意志脆弱得如同纸糊。 军事基地,地下指挥中心,巨大的屏幕上分割显示著滨江公园各个角度的实时监控画面,以及搭载高精度传感器的无人机传回的数据流。 孙茂林和曾德明教授紧盯著屏幕,目睹了楚峰带领行动组完成合围,杨一帆上前交涉,直至成功控制住“画家”的整个过程。眼看目標落网,两人刚刚略微鬆了口气,事情突变! 他们看到了令他们永生难忘的画面! 以那幅展开的画卷为中心,方圆数米內的空间,向內塌陷! 楚峰、杨一帆,以及周围那数名最精锐的特勤队员,他们的身影就在那片诡异的扭曲中,如同被橡皮擦凭空抹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跡,甚至连一点挣扎或呼喊的信號都来不及发出。 “发生什么了?”孙茂林是第一次见到这画面,惊骇不已。 曾德明教授更是浑身一震,眼镜后的双眼瞪得滚圆,死死盯著屏幕:“是真的,时空坍塌,我又见到了!” “报告!”技术员的声音带著惊恐和难以置信,“能量探测器在目標区域检测到无法解析的峰值后全部过载损坏!初步判断,异常现象范围仅限於江滩公园东部临江区域,半径约五十米!目前没有扩散跡象!” “范围有限?没有扩散?”孙茂林强迫自己从震惊和痛心中冷静下来,作为指挥官,他必须立刻做出决断。 “立刻调派第二、第三应急小组!封锁滨江公园周边所有出入口,拉起至少五百米警戒线,严禁任何民眾、记者靠近!对外发布消息,就说现场正在施工。” “是!” “这一次时空没有完全坍塌!那杨一帆,还活著吗?或者说,如果他死了,他还能回档吗?”曾德明满心疑惑。 可杨一帆什么消息都没有。 …… 杨一帆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 “我又死了?怎么回事,那幅画?”他正梳理著记忆,眼前的画面渐渐清晰,然而,面前却不是出租屋熟悉的天花板! 这里,似乎是江边?但不是那个现代化、有著整齐步道和景观灯的滨江公园。 眼前是一个破败的、木质结构为主的码头,停靠著几艘样式老旧、船体斑驳的小型货船和舢板。 江水浑浊,泛著黄褐色,缓缓流淌。空气潮湿阴冷,带著浓重的水腥味和浓烈的煤炭焦味,呼吸一口都觉得喉咙不舒服。 最让杨一帆感到惊骇莫名的是周围的人。 码头上人来人往,身影穿梭。 但他们身上穿著的,绝不是二十一世纪的服装。那是打著补丁的粗布短褂,破旧的长衫,脏兮兮的对襟棉袄,女人们穿著顏色暗淡的斜襟布衫,头髮大多简单地挽著。 几乎所有人都面有菜色,身形消瘦,眼神中透著一种麻木的疲惫和对生活的艰辛。 搬运工扛著沉重的麻袋,佝僂著腰,在简陋的跳板上蹣跚;小贩蹲在路边,面前摆著蔬菜或杂货。 只有那些洋人或者贵族太太们,才衣著体面光鲜。 这根本不是他熟悉的那个繁华江城! “这到底是哪里?”杨一帆满心疑惑,“我国应该没有这样的地方了吧?” 就算再穷,人们的穿著也不会这么“古朴”。 而且眼前的环境,总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江,这岸,好像很熟悉。”杨一帆仔细看著江面好一会,忽然想起来,这不就是自己之前所在江滩公园的位置吗? 只是两岸没有了高楼大厦,也没有花团锦簇,长江大桥和沿江大堤! “难道,这是另一个时空的江滩?” 杨一帆立刻询问一名过路的路人,询问道:“您好,请问一下,这里是哪里?” 那人穿著一身长衫,疑惑的看著了他一眼,用带著浓烈江城口音的话说道:“泊(北)方来滴?这里是汉口外滩码头。” “汉口外滩码头?”杨一帆瞪大眼睛,似乎意识到什么,又赶紧追问:“那今年是哪一年?” 那人更疑惑了,“你连哪一年都不晓得?民国十九年。公元1930年,8月22號。” “什么?”杨一帆彻底呆住了,民国?自己来到了上个世纪?还是某个神秘的时空,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画卷展开之后,时空坍塌,然后自己就来到了这里! 这又是重生,又是穿越的,他感觉自己的大脑一时半会完全想不明白了。 “伙计,你这身衣服还蛮好看滴,哪里买的?是洋货?” 杨一帆穿著一身休閒装,在二十一世纪,不会引起人注意。但在这个时代,他衣服的版型和顏色,都显得十分新颖,路过的不少人都在打量他。 “是的,家人给买的,我也不知道。”杨一帆隨口应付。 那人没有多说,转身走开。 杨一帆则留在原地,茫然的看著周围的一切。 “我是穿越时空了,还是出现幻觉了?” 杨一帆看著前方,忽然,他又发现了一个让他难以理解的事情。 前方的码头边,正停泊著一艘轮船,轮船上清晰的掛著船名“民望號”。 “民望號?”杨一帆想起来,这不是那幅画的轮船吗? 难道,自己穿越到了画里? “这,这科学吗?” “还有,那画家跑哪去了?” “我要怎么回去?” 说实话,在现代文明,孤身一人去往异国他乡,就算再不適,也能生存下来。 可一个人忽然来到上个世纪,杨一帆只感觉两眼一抹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可是兵荒马乱的年代,发生什么事情都有可能。 第20章 入画? “要不,自杀,看看能不能回档?”他思考著,“不,不能死这么窝囊。而且万一不能回档,不是白死了?既然来了,我就要查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画家,到底去哪了,他要干什么!找到他,才能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知道新世界的阴谋以及时空坍塌的秘密!” 杨一帆环视一周,后方的建筑他还有些熟悉。是印象里江城江滩公园附近的外滩建筑。 在民国时期,这里成为租界,各国在这里修建银行、公馆等建筑,这些建筑大多都保留到了一百年后。 “不管我是穿越了,还是进入画中时空了。关键必然和画里的元素有关,最有可能找到线索的,就是眼前的轮船了!” 杨一帆看著前方停泊的民望號,决定上船探查。 他走到船前,乘客们都在排队上船,他们手里握著纸质船票。带著黑色瓜皮帽的侍者在舷梯口检查船票。 杨一帆有些头疼,自己想登船,可没有船票,这该怎么办?花钱买,他也没有民国时期的钱啊! “公子哥,是要坐船?”这时,一名乾瘦矮小的男人操著一口带著浓重本地口音走了过来,他打量著杨一帆身上的奇装异服,“看您这样子,是头回出门?没买著票?” 杨一帆也打量他,说道:“嗯,想坐船,没来得及买票。” 矮瘦男子立刻堆起笑容,更加热情:“哎呀,那可巧了!我这儿正好有几张多余的票,价格公道!” 遇到黄牛了,杨一帆心中一喜,虽然平时很討厌黄牛,但这个时候正好用上。 他立刻问道:“船票什么价格?” 黄牛伸出三根手指,比划著名,“一等座,宽敞舒服,有单间,两百银元;二等座,四人一间,一百银元;三等座,通铺,五十银元。看少爷您这气派,这穿戴,” 他又瞥了一眼杨一帆的行头,“至少也得坐个一等座才配得上身份不是?” 两百银元?杨一帆对民国银元的购买力只有模糊概念,但肯定不是个小数目。 他身上哪来的银元? 別说上个世纪的,本世纪的也没有了,除非对方能扫码付款。 一番思考,杨一帆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腕上。他出门带了一块机械腕錶,为了方便每次循环记时间用的,虽然价格不算昂贵,但在这个工业能力低下的时代,这绝对是稀罕物,甚至是奢侈品。 “银元我没有。你看这个,法国来的机械錶,走时精准,外壳是精钢的,玻璃是水晶的。”杨一帆取下表,“抵你十张一等座的票,绰绰有余了吧?” 黄牛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小心翼翼地从杨一帆手里接过手錶,翻来覆去地看。 表壳冰凉的触感,精细的刻度,光滑的表蒙,以及那秒针平稳的跳动,都让他嘖嘖称奇。 他虽然不懂具体价值,但他知道这绝对是稀罕宝贝,转手卖到当铺或者给那些喜欢洋货的达官贵人,恐怕远不止两百银元! “公子哥,您可真大方”黄牛咽了口唾沫,脸上笑开了花。 “这是您的船票!”他飞快地从怀里摸出一张印著“民望號”和“壹等”字样的硬板船票,塞到杨一帆手里,“公子哥您收好!我带您上船!” 隨后,杨一帆就在他的带领下登船。 “公子哥,一等座就在二楼,三楼是船长室,不能上去。这是房间钥匙,您可以去房间里休息。船上吃的喝的都有,您自己看吧。”交代完这些,票贩子去了第一层。 第一层是船工和三等座乘客坐的地方,地方拥挤,房间狭小,到处都是臭汗和煤气的味道,货物几乎沾满了船舱。 到了二楼,房间乾净整洁,到处都有侍者,这里还有免费的餐食、酒水等服务。 中间还有酒吧吧檯和一个舞厅。 可以说,和现代的一些服务场所已经一般无二了。 杨一帆的穿著打扮让他一进入轮船就引来不少人的注意,大家看归看,但也没人上前过来搭话。 “首先要了解这里的情况。”杨一帆思索一番,找到了这里最好搭话的酒保。 酒保正在清洁柜檯,见杨一帆走来,客气地问道:“您好,先生,请问您需要什么酒水吗?” 杨一帆对酒的品类並不熟悉,但他看过不少影视作品,便学著里面的角色口吻说道:“麻烦来一杯威士忌,谢谢。” “好的。”酒保立刻开始调酒。 趁著对方调酒的空隙,杨一帆询问对方:“你在这里,有没有见到什么奇怪的人?” 听到这话,酒保好奇的了看了他一眼,尷尬地笑道:“先生,要说奇怪。这里最奇怪的就是您了。” 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解释:“我的意思是,您的打扮十分英俊,一看就是留过洋的少爷!” 杨一帆换了种问法,“那你有没有见过和我差不多打扮的一个男子,对了,他还是一名画家,带著画架。” “没有。”酒保摇头。 “如果见到,麻烦告诉我一声。”杨一帆並不指望立刻就能找到画家。 “好的。这是您要的威士忌。”酒保递来酒杯。 杨一帆在大厅里坐了一会,这里的人越来越多,许多乘客都从房间里走出来,各自找位置坐下。 其中还有一些小廝开始在大厅里布置舞台,杨一帆询问酒保:“这是干什么?” 酒保一听,立刻来了劲,说道:“当然是为了晚宴演出!” “演出?什么演出?” “沈清茹大才女的演出,您不知道吗?”酒保好奇道。 “不知道。”杨一帆確实不知道。 酒保立刻从柜檯下面取了份报纸给他,还眉飞色舞的介绍道:“这可是全国闻名的大才女,沈清茹小姐!” “报纸上都报导了,她父亲沈敬之是早年获得『庚子赔款』资助的留洋学生,学成归来后,决心实业救国,开办纺织厂,和开创船运公司。咱们这艘民望號轮船,就有他的股份。” “而他的独生女沈清茹,虽然才刚满十八岁,就已经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精通洋文和崑曲。前段时间她和大才女唐瑛一起编剧排练的崑曲《新牡丹亭》爆火,还有大家族的公子哥公开登报追求她呢!” “今天你可是赶上了,这是我们民望號第一次开通渝沪航线,为了庆祝,沈小姐也会登船演出!你晚上就能看到她了!” “是吗?那我可要好好欣赏一下了!”杨一帆並不认识什么沈清茹,但这船上的任何重要人物和细节他都会留意,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第21章 晚宴 从酒保这获取不到更多信息,杨一帆打算先回房间看看。 他按照船票上的信息,找到自己的房间。 杨一帆打开门,走了进去。 这轮船体积很小,所以即便是一等座的房间面积也不大,只能容纳一张小床,一桌一椅一衣柜。 杨一帆刚进去就愣住了,他看到了让他血脉僨张的一幕。 一名女子正背对著他在换衣服,她背部裸露,光滑雪白,如美玉雕琢。身材玲瓏,秀髮披肩,衣衫半遮的美人曲线让人大脑充血。 那女子也听到了门外的响动,猛地回头,看见来者是一名男子,立刻用衣服捂住身体尖叫起来:“啊?你是谁!” “抱歉!我可能走错了!”杨一帆背身退出去。 但女人的尖叫声已经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只见一名青年小跑过来。 他穿著浅色衬衫,外搭背带裤,油光发亮的大背头,不知道是不是用的斯丹康头油。 “怎么了?清茹!”青年语气焦急的问道。 房间里,传来沈清茹惊恐的叫声,“有人,外面的人闯进来了,我正在换衣服!” 一听到这话,青年的表情立刻变得愤怒起来,他瞪著杨一帆,怒喝道:“你是谁?敢来这里耍流氓?” “误会!都是误会!”杨一帆赶紧解释,“我走错房间了,我什么都没看到!” 他真没想到,自己房间里会有个女人,而且正好就是沈清茹。 房间里,沈清茹已经迅速换好了一身塑腰无袖彩花连衣裙。 她容貌美丽,有种大家闺秀的气质。沈清茹娇声呵斥:“你是谁?到底想干什么?” “抓住这个流氓,別让他跑了!”青年身后,又跟来几人,都是青年男女,看打扮非富即贵。 几人把杨一帆堵住,不让他离开,还有人上前要抓他的胳膊。 “各位,各位,真是误会!你们看,这是我的船票!”杨一帆赶紧拿出船票自证。 沈清茹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船票,对了一下,“房间號208,还真是我这间!” “对啊,我也不知道。我买的票,钥匙也是这间!”杨一帆说道,“我不知道里面已经住人了!或许是卖票的搞错了。” 杨一帆已经后悔了,刚才那傢伙卖自己的是假票?自己不会被抓起来吧? 青年也拿过票和钥匙检验了一下,发现还真没问题。 “不行,这可能是假的!”青年依旧恶狠狠地瞪著杨一帆,说道:“要把他抓起来,等靠岸了交给警察!” “各位,真是误会,我也不想这样。”杨一帆十分无奈。 这时,沈清茹却主动说道:“算了吧。我看他的样子,好像真不是有意的。再说我也没被他看到,把钥匙收了就行了,茶会马上开始了。先去茶会!” “去茶会吧。”其他人也不想將麻烦扩大。 他们陆续走后,那青年留在最后一个,留给杨一帆一句狠话。 “记住,我叫顾景明,是沈清茹的未婚夫。我不管你是谁?別打沈清茹的主意!下次再让我发现,我打断你的腿!” “这都什么事啊!”杨一帆很是鬱闷,票贩子怎么就给自己搞错房间了? 他倒是想去找票贩子,可找不到人。 杨一帆来到甲板上,这轮船不光里面的空间分层,甲板也分区域,那些有钱的贵客呆的区域都被围起来。 杨一帆一眼就看到顾景明、沈清茹等人正在甲板上喝茶,旁边还有小廝伺候他们。 “我喜欢戴望舒的诗,有一种音乐美!” “胡適之先生的也不错!我去年在bj见过他,本人非常儒雅隨和!” “我不喜欢他,我更喜欢徐志摩的诗。” “《新月》六月刊你们看了吗?陈梦家的《一朵野花》写的极好,特別是第二节!一朵野花在荒原里开了又落了,他看见春天,看不见自己的渺小。听惯风的温柔,听惯风的怒號,连他自己的梦也容易忘掉。” 杨一帆隱隱约约听到他们在谈论诗歌,又有人谈到国內局势,名人軼事等等。 “清茹,你跟顾少的婚事也快了吧?”一个女孩询问沈清茹。 “快了,快了,之前已经拖了不少时间了。这次回到上海我们就结婚。”提到这个事情,顾景明十分高兴。 然而沈清茹却兴致缺缺,说道:“还没定呢,到时候再说。” 眾人听出她语气中的不耐烦,便停止了这个话题。 杨一帆一直在船上溜达,一直等到晚宴时分。根据酒保的消息,等会沈清茹就要登台演出,並且他们公司的老板也会出席。 杨一帆要了杯威士忌,再次找酒保打探消息。 “刚才我遇到沈清茹了,果然长得不赖。不过她好像有个未婚夫,叫什么顾景明的,你知道是什么来头吗?”杨一帆问道。 “你说顾少爷啊?”酒保的消息果然灵通,炫耀道:“那可是沪上大少,听说他家里是上海的豪门,和洋人交情不浅,就是那些兵老爷也要给他们几分薄面!” “他本人也是去东洋留过学,叫什么东京帝国大学?可了不得。” 说到这里,他又压低声音,“这位少爷脾气可不太好,你千万別得罪他。” 杨一帆又找他打探了一些边角消息,过了大约半小时,晚宴终於要开始了,侍者们开始端上各种糕点酒水。 宴会厅內,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晕,將铺著白色桌布的长条餐桌和宾客们考究的衣著映照得一片辉煌。 空气中瀰漫著雪茄、香水和各种精致食物的混合气息,绅士淑女们低声谈笑,衣香鬢影,杯觥交错,儼然一派上流社会的浮华景象。 隨著一道清脆的钟声响起,现场安静下来,一人登上了宴会厅中央的舞台。 他约莫三十七八岁年纪,穿著合体的深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 “诸位先生,诸位女士,”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晚上好。欢迎各位赏脸,乘坐鄙公司的『民望號』,参加此次首航宴会。” 他顿了顿,隨即继续道:“鄙人卢作孚,添为民生轮船公司的负责人。今日『民望號』能够行驶在这千里川江之上,首次尝试贯通沪渝航线,离不开在座各位朋友的支持与信任,卢某在此,先行谢过。” 掌声礼貌地响起。 卢作孚微微欠身致意,待掌声稍歇,他的语气变得略微沉重:“想必各位也知晓,如今时局艰难,民生多艰。在这长江航线上,外国的船舶公司,特別是英国的怡和、太古,还有日本的日清,几乎垄断了大部分的航运利益。我们自己的轮船想要行驶,想要开闢新的航线,所面临的困难,绝非仅仅是风浪暗礁。” “但是,”卢作孚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眼神中的光芒更加炽热,“正因为艰难,才更要去做!长江,是我们国人的长江!航运之利,岂能长久操之於外人之手?『民望號』此次首航,不仅仅是一次商业尝试,更是我们国人自己发展航运、与列强爭利的一次努力!纵有千难万险,此心不改,此志不渝!” 这番话说得鏗鏘有力,掷地有声,宴会厅里顿时响起了更加热烈的掌声。不少人的眼神中都带上了敬佩。 杨一帆在角落听著,也不禁对这个时代的企业家生出一丝敬意。 这时,卢作孚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侧身,朝著宾客席的某个方向,郑重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在此,卢某要特別感谢一位前辈、一位挚友,没有他的鼎力相助和远见卓识,『民望號』的诞生和此次航行,绝不会如此顺利。” 那男子看起来五十岁上下,面容和善,眼神精明,正是沈清茹的父亲,沪上知名的实业家——沈敬之。 沈敬之微笑著起身,向四周宾客略一拱手,姿態从容。 卢作孚继续说道:“沈敬之先生不仅是我的良师益友,更是民生公司的重要股东和支持者。此次『民望號』的建造与首航,沈先生不仅在资金上慷慨解囊,更在打通各方关节,爭取航线许可上,给予了无可替代的帮助。沈先生常说,『实业救国,航运为先』,卢某深以为然,也在此,再次向沈先生表示最诚挚的谢意!”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为热烈。 沈敬之笑容满面地点头回礼,等他坐下后,卢作孚脸上的严肃表情略微缓和,带上了一丝温和的笑意,说道:“好了,公事暂且说到这里。接下来的时间,应该交给轻鬆和愉悦。为了感谢各位的到来,也为了给这次意义非凡的首航增添一抹亮色,我们特別安排了一个小节目。” 他朗声道:“下面,有请我的侄女,也是沈敬之先生的千金,刚从西洋留学归来,才华横溢的沈清茹小姐,为我们登台演出!” 第22章 枪杀 卢作孚说完,灯光亮起,从三楼的舷梯上,一名身姿婀娜的女郎缓缓走下。 黑髮在头顶盘起大髮髻,如绽放的玫瑰,眼眸明媚而生动,她一只手持画扇,一只手提溜著自己的彩花连衣裙裙摆,像一朵云彩般飘向舞台中央,朝眾人作礼。 这一刻,中式美学与西洋艺术完美结合在了一起。 就连看惯了俊男美女的“后世人”杨一帆也感觉心头一震,千篇一律,浓妆艷抹的网红明星脸他见的太多,第一次看到这样“乾净”的美女,眼睛就像被仙泉洗过一样舒服。 宴会厅中的眾人更是欢呼雀跃,为沈清茹“应援”。 “诸位,今天我给大家带来的是崑曲《牡丹亭》里的一段,给大家献丑了!”说著,台上的沈清茹便一边舞蹈,一边唱了起来。 她的声音缠绵婉转,舞蹈轻柔如燕,在场的宾客都看呆了。 杨一帆都忍不住拿出手机拍摄,这要是发在后世的短视频平台,肯定能成为千万播放的爆款视频! 就在沈清茹唱到“原来奼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这一句时,情感最为充沛,台下观眾情绪也被带入高潮的瞬间,异变突生! “啪!” 毫无预兆地,整个宴会厅,乃至整艘轮船所有的灯光,在同一剎那,彻底熄灭! 瞬间,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啊!” “怎么回事?” “断电了?!” “快把灯弄亮!” 杨一帆心中警铃大作! 然后还没等他有所动作,“砰!”一声清脆的枪响,猛地刺破黑暗! “啊!”舞台方向传来一道短促而悽厉的惨叫,隨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杀人啦!” “沈清茹小姐,沈清茹小姐被枪击了!” “有枪!” “救人,医生在哪里!” “快跑啊!”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爆发! 宾客们彻底失去了秩序,哭喊著、推搡著,像无头苍蝇般在黑暗中四处乱撞,试图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跌倒声、踩踏声、哭嚎声交织在一起,场面彻底失控。 杨一帆的心臟狂跳起来! 刺杀!目標是沈清茹!为什么?是因为她的演出?还是因为她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强迫自己冷静,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盲目逃窜,而是凭藉记忆和手机微光,逆著人流,艰难地向舞台方向靠近。 他想確认沈清茹的情况,更想抓到凶手! 隱约中,他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似乎从舞台侧后方快速闪过,钻进了一条狭窄通道! 杨一帆来不及多想,也顾不得危险,立刻拔腿追了上去! 通道里比宴会厅更黑,几乎没有任何光源,只有身后宴会厅传来的混乱喧囂和微弱反光。 “站住!”轮船里空间並不大,杨一帆很轻鬆就追上了对方,就在他即將抓住对方的时候,黑影回头。 杨一帆用手机的光亮照著对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苍白,清瘦,是那张脸! 江滩公园的那个画家! 几乎在同一瞬间,对方显然也认出了杨一帆。 “是你!”杨一帆低吼出声。他左手持手机照明,右手已如铁钳般疾探而出,直抓向对方持枪的右腕!將对方的手枪打掉! 绝不能让他再逃脱! 那“画家”反应亦是极快,见杨一帆扑来,不退反进,身体猛地一矮,避开抓腕,蓄满力量的左拳如同毒蛇出洞,带著风声,狠狠捣向杨一帆的肋下! 这一拳又快又狠,显然也受过专门的格斗训练! “砰!” 沉闷的击打声在狭窄通道內响起。杨一帆肋下剧痛,闷哼一声,但他冲势未减,借著前冲的惯性,右拳也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两人同时吃痛,脚下踉蹌,但谁也没有后退。 黑暗中,近身缠斗瞬间爆发! 没有章法,只有最原始的本能和想要制服对方的狠劲。 拳头、肘击、膝撞、撕扯,两人一时不分胜负。 而就在这时,这里的动静已经被人察觉,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从通道口迅速逼近,手电筒的光柱胡乱地扫射进来。 那“画家”眼中精光一闪,朝著通道口的方向嘶声大喊:“快!抓住他!別让他跑了!他就是开枪的凶手!” 这喊声在通道內迴荡,清晰无比地传入眾人耳中。 杨一帆心中一沉:“糟了,贼喊捉贼!”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几道强光手电齐刷刷地照在他脸上,刺得他瞬间目眩。 紧接著,几条黑影如同饿虎扑食般冲了上来,根本不容他分辩,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下! “在那边!” “快,堵住他!” “別让凶手跑了!” “砰!咚!啪!” 杨一帆只来得及护住头脸要害,身上、背上、腿上不知道挨了多少下重击。这些人下手极重,显然是打惯了架的狠角色。 “妈的,就是他!给老子往死里打!”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吼道。 杨一帆在拳脚间隙中勉强抬眼看去,借著晃动的光线,看清了为首那人的脸,又黑又凶,正是在码头卖给他“船票”的那个票贩子! “不是我,凶手是他!”杨一帆试图辩解,但更多的拳脚让他把话咽了回去,只剩痛苦的闷哼。 那“画家”此刻已经退到了票贩子几人身后,冷冷地看著被围殴的杨一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迅速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然后对票贩子低声快速说了一句什么。 几名打手立刻拿出准备好的麻绳,不顾杨一帆的挣扎,將他双手反剪到背后,捆了个结实,又用破布塞住了他的嘴。 这时,船上的供电已经恢復,人群冷静下来。 沈敬之抱著女儿的尸体,满脸悲痛。刚才那朵绽放的鲜花,在自己最美好的年龄,就这样凋零了! “倩茹!”顾景明声音发颤,“谁,是谁干的,我要杀了他!” 卢作孚同样一脸阴沉,在自己的船上,首次通航,还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枪杀了自己的侄女! 於公於私,自己绝对不会放过凶手! 能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掌舵企业,和日本人、英国佬竞爭,他卢作孚可不是什么软柿子,只要把凶手找到,就算当场打死,也不会有人找他麻烦! 第23章 贼喊捉贼 宴会厅內,杨一帆被反绑著双手,嘴里塞著破布,身上沾满灰尘和血跡,被刘三的手下粗暴地推了过来,踉蹌著差点摔倒。 卢作孚脸色铁青,站在中央。 沈敬之双眼赤红,胸口剧烈起伏,还抱著女儿的尸体。 顾景明站在沈敬之身旁,同样是满脸悲愤和杀意,死死瞪著杨一帆,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剥。 其他一些有头有脸的宾客、船上的管事、以及闻讯赶来的船员们,也都围在四周,目光愤怒地落在杨一帆身上。 “卢先生,我是船上的轮机长,刘三。犯人我已经抓到了!”刘三,那个三角眼的票贩子赶紧上前邀功,他指著杨一帆,“就是他,这小子鬼鬼祟祟,还想反抗,被我和兄弟们当场制服!肯定就是他开枪打死了沈小姐!” “唰!” “血债血偿!”一个年轻气盛的宾客率先吼道,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杀了他!为沈小姐报仇!”更多的人跟著喊起来,群情激愤。 “对!杀了这个杀人犯!立刻枪毙!”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货舱內充满了狂暴的声浪。 沈敬之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的手臂因极致的愤怒和悲痛而剧烈颤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畜生!我要亲手毙了你,为清茹偿命!给我枪,我要杀他!” “呜呜!”杨一帆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前一挣,虽然双手被缚,但脖子一梗,將口中那团恶臭的破布硬生生吐了出去,大吼道:“不是我!” “凶手不是我!我是帮忙抓凶手的!你们抓错人了!!” 他脸上带著伤,嘴角流血,眼神却锐利如刀,毫不退缩地迎向沈敬之的枪口和卢作孚审视的目光。 “放屁!”顾景明一步踏前,指著杨一帆的鼻子厉声骂道,“刘三他们亲眼看到你在出事的地方鬼鬼祟祟,还想跑!人赃並获,你还敢狡辩?” “我是在追真正的凶手!”杨一帆了,他知道此刻每一秒都可能决定生死,必须儘快说清楚,“灯光熄灭,枪响之后,我看到一个人影从舞台旁边溜进通道!我追上去,在通道里跟他打了起来!那个人才是开枪的凶手!刘三他们赶到的时候,凶手反而倒打一耙,指认我是凶手,他们不明就里,就把我抓了!” “胡说八道!”刘三立刻跳出来反驳,一脸“正义凛然”,“卢先生,沈老爷,诸位明鑑!我们赶到的时候,就看到这小子一个人在通道里,慌慌张张,身上还有扭打的痕跡!哪有什么另一个人?他这分明是事败被抓,胡乱攀咬!” “对,我们只看到他一个!”“还想跑,被我们当场按住!”刘三的几个手下也纷纷附和,口径一致。 “你们是一伙的!”杨一帆猛地转头,死死盯住刘三,眼神仿佛要將他刺穿,“刘三!在汉口码头,是你卖给我的船票!你给我的票,房间號跟沈小姐的重了,这才让我跟她產生误会!这难道也是巧合?你跟凶手是一伙的!” “刺杀沈小姐,你也是主谋!” 此言一出,刘三脸色微微一变,但立刻厉声道:“放你娘的狗屁!老子根本不认识你!房间弄错,那是售票处的问题,关我屁事!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转移视线!” 沈敬之的枪口依旧指著杨一帆,他的手还在抖,但眼神中除了愤怒,也多了一丝惊疑。 卢作孚的眉头也皱得更紧,他抬手制止了周围再次喧譁起来的眾人,沉声问道:“你说你见过凶手?还跟他交过手?他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徵?” “他大概三十岁左右,身材清瘦,脸色比较白。”杨一帆快速描述著,“我见过他,只要他在场,我就能指认他!” “胡说!你血口喷人!”刘三还要爭辩,卢作孚吼道:“够了,给我闭嘴!” 杨一帆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卢先生,沈先生,如果你们现在杀了我,真凶就会逍遥法外,沈小姐就真的死不瞑目了!给我一点时间,也让卢先生查一查!如果查到最后,证据还是指向我,我任凭您处置,绝无怨言!” “证明?你怎么证明?”卢作孚沉声问。 “第一,检查子弹和枪!”杨一帆快速说道,“开枪肯定有枪!搜查我全身,看我身上有没有枪?如果没有,枪在哪里?子弹是不是从丟失的枪里射出的?第二,检查我的手上有没有火药残留!开枪的人,手上会沾有火药微粒!第三,查刘三!查他最近和什么人接触过,查他有没有不明来歷的钱財!还有,立刻搜查全船,寻找可疑人物和物品!” 卢作孚沉吟片刻,看向沈敬之:“敬之兄,你看……” 沈敬之胸口剧烈起伏,半晌,他猛地放下枪,声音嘶哑而痛苦:“查!给我查!彻查!如果最后证明真是他,我要亲手將他千刀万剐!” 他看向杨一帆的眼神,依旧充满恨意,但至少,杀意暂时被理智压下了半分。 卢作孚点点头,立刻下令:“立刻去查,带他去指认凶手。刘三,你也要配合调查!” 刘三脸色一变,但不敢违抗,只能低头应道:“是,卢先生。” 杨一帆被暂时关到了一间船舱內,卢作孚派人调查。 “我身手还是太差了,不然不会被擒。”杨一帆被绑在房间里,心里有些后悔。 早知道多练练格斗和枪法,也不至於如此被动。 “还有,那个画家和柳三沆瀣一气,早就给我设了局。从一开始,我身上的嫌疑很大,要是找不到凶手,估计罪名一定会落在我身上。” 杨一帆正想著,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杨一帆面前。 杨一帆神色一动,眼前之人,正是枪杀沈清茹的凶手,那个画家。 “你到底是谁?还有,这里是幻境还是真实的歷史?你为什么要杀她?”杨一帆盯著对方,质问道。 画家反手关上门,微微笑道:“你的问题太多了。我只能告诉你,无论是她,还是你,都必须要死。” “我死无所谓。”杨一帆分析道,“如果这里是幻境,你没有必要杀人,因为一切都是假的,你的行为將毫无意义。” “所以这里应该是一处真实的时空。” “还有,你杀沈清茹,可能她是一个重要的角色,或者藉此达成你的某种目的。” “杨一帆,这种时候你还能理智地思考,难怪会成为我的阻碍。”画家感慨道,“我都不捨得杀你了。” “那不如这样,让我加入新世界好了,我们成一伙的。”杨一帆提议道。 “哈哈哈。”画家笑起来,“想混入我们,骗取情报?没门。” 说完,他举起枪,杨一帆立刻大喊:“来人啊,杀人了!” “砰!”隨著一声枪响,杨一帆的意识陷入黑暗。 第24章 新的存档点 “我还活著?”杨一帆从床上醒来,第一反应就是找手机,看手机! 打开手机屏幕,上面清楚地显示著12月5號,早上8:05分。 “回档了!”杨一帆鬆了口气,自己还能回档,还有机会。 不过回档的日期好像推进了一天,从12月4號到了12月5號。 “看来我的存档点刷新了,核聚变研究所的事情已经属於无法更改的存档。新的存档点,应该是民国轮船!”杨一帆思忖著。 “那么又有一个新的问题,到底是我死了之后回档,还是我死了之后,世界也隨之毁灭了呢?” 脑中的信息太多,杨一帆整理了好一会。 他发现,自己正在江城石头山地下军事基地的房间里。 “回档点推进,这也省了我一个麻烦,不用每次都跟曾教授和孙主任解释我的来歷和回档的事情。” 他找到曾德明和孙茂林两人,说明了自己新的循环事件。 “真是匪夷所思!”孙茂林惊奇道,“你的意思是说,你进入了一幅画里面,还经歷了阴谋和枪杀?” “对!”杨一帆点点头,“而且我怀疑,我经歷的时空很可能是真的,也许是平行时空,也许我真的穿越回到了1930年。” “查一查就知道了!”曾德明让ai查询资料,很快ai就给出了结论。 “卢作孚(1893年4月14日-1952年2月8日),原名卢魁先,別名卢思,cq市合川人,近代著名爱国实业家、教育家、社会改革家、活动家;中国航运业先驱,被誉为『中国船王』、『北碚之父』……” “卢作孚是歷史上真实存在的,他的船舶公司曾在抗战期间为保全我国工业力量做出过贡献。”曾德明看著资料,“而且在1930年时,他成立的船运公司民生公司正处於最艰难的时候。正在面临英国和日本船舶公司的围剿。”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你可能真的穿越到了过去,只是……”他眉头又皱起来了。 “怎么?”孙茂林看向他。 “只是杨一帆提到的沈清茹和沈敬之,歷史档案里没有他们的记录。好像他们根本就没有存在过一样。”曾德明说道。 “沈清茹是一个关键人物!”杨一帆强调道,“新世界那个画家,进入这个时空,其中一个目標就是枪杀她。” “这就让人费解了!”曾德明分析道,“如今距离1930年也不过百年时间,这样的人,或者她的父亲应该会在各种资料中留有痕跡。可是我们所有的文献资料里都没有找到相关信息。” “只有两种可能。” “一,你穿越的时空並不是真实的歷史。可能是平行世界,或者是虚擬世界,幻境都有可能。” “二,有人刻意將沈清茹和沈敬之在歷史上存在的痕跡给抹去了!” “如果是第一个猜测还好,若是第二个,谁有这样的力量?”孙茂林感慨道,“细思极恐了。这说明新世界,或者他们的人,存在的时间比我们想像的还要久,难道在百年之前,外星人的触手就已经接触到了蓝星了吗?” 几人討论了半天,也得不出结论。 曾德明苦笑一声,“本来以为解决了核聚变研究所的事情,能找到一些眉目,没想到现在问题和谜团越来越多了。” “无论如何,这是事关国家存亡的重大危机,就算再困难,我们也要继续下去。一步一步来吧。”孙茂林说道,“先从杨一帆同志的第二个循环点开始。” 杨一帆说道:“我有预感,必须要保全沈清茹。再试图抓到画家,这样才能得到新的情报。” “嗯,那就从这里开始,想办法保护沈清茹。”孙茂林说道。 几人再次討论,最终得出结论。 杨一帆需要携带一些高科技武器装备,同时也要进行专门的技能培训,比如格斗、擒拿、射击之类的,增强能力来完成任务。 而124小组的智囊团会给他收集情报,制定计划。 …… 军事基地里,杨一帆开始跟著楚峰学习战斗技巧。 “基础体能太差!出拳软绵绵,你是没吃饭还是捨不得力气?敌人可不会对你客气!”楚峰冷硬的声音在空旷的格斗训练场內迴荡,不带丝毫感情。 杨一帆喘著粗气,汗水顺著额角不断滴落,浸湿了训练背心。 他刚刚被楚峰一个乾脆利落的过肩摔摜在厚厚的防护垫上,毫无还手之力。 他挣扎著爬起来,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抗议。 “注意力不集中!刚才我侧踢的时候,你的视线在哪里?看我的脸有什么用?要看我的肩、我的胯、我的重心!预判!懂吗?” 楚峰背著手,像一座移动的铁塔站在杨一帆面前,眼神锐利如鹰,“再来!这次尝试格挡后反击,不要只挨打!” 接下来的擒拿与反擒拿训练更是让杨一帆吃足了苦头。 楚峰的手如同铁钳,无论杨一帆如何挣扎,总能轻易破解他的动作,將他死死锁住,动弹不得。 每一次关节被制住的痛楚和窒息感,都无比清晰地提醒著他,在真正的搏杀中,他这样的水平,一秒都撑不住。 “发力不对!扭腕不是靠蛮力,要用巧劲,结合腰力!你的身体协调性跟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差不多!”楚峰毫不留情地批评,手上动作却放慢,分解著教他正確的发力技巧,“感受这个角度和力道,记住肌肉发力的感觉!” 下午是射击训练。 在模擬靶场,杨一帆第一次认真学习射击,刚开始准度实在可惜,前几次连靶子的边都没摸到。 “据枪姿势不对!手腕要放鬆但稳定,虎口压实,食指第一节指腹均匀扣压扳机,不是用蛮力抠!呼吸!射击前屏住呼吸,但不要憋气!” 楚峰站在他身侧,一边纠正他的动作,一边下达指令,“视线!准星、缺口、目標,三点一线!你的眼睛在看哪里?看目標!让准星自然地对上去!” “砰!砰!砰!” 在楚峰近乎苛刻的指导和无数次重复练习下,杨一帆的成绩缓慢提升,从完全脱靶,到偶尔能上靶,再到后来能勉强打在五六环的区域。但这离“精准”和“实用”还差得远。 “就这水平,別说对付受过训练的目標,就是一个持刀的疯子衝过来,你都未必能打中。”楚峰看著靶纸,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扎心,“不过,总比完全不会强。记住今天的感觉,肌肉记忆需要成千上万次的重复。” 一天的训练下来,杨一帆感觉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肌肉酸痛,关节发胀,手指因为长时间握枪和练习擒拿而微微颤抖。 精神上也极度疲惫,楚峰那些毫不留情的批评和高压训练模式,让他神经紧绷了一整天。 晚上,他几乎是爬回宿舍的,连洗漱的力气都快没了。 匆匆冲了个澡,倒在床上,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昏睡。 …… 次日早上,杨一帆並没有训练,而是吃著早餐,在124小组的指挥中心休息。 监控画面里是行动小组在江滩公园里的行动画面,楚峰带著便衣们正在抓捕画家。 杨一帆也想知道,如果自己不参与抓捕行动,是否还能抓到画家,《尘世绘卷》是否还能打开,结局又有怎样的不同? 第25章 出师 杨一帆一边吃著热乾麵,一边盯著屏幕。 公园里依旧是一副祥和早晨的景象。 遛狗的老人慢悠悠走过,跑步的年轻人带著耳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几个孩子嬉笑著打闹。 突然,画面中,一个穿著深灰色夹克、背著帆布工具包的清瘦身影,出现在了监控边缘。 他沿著江边的小径走来,步履不紧不慢,目光似乎在搜寻合適的写生角度,与上次杨一帆见到他时几乎一模一样。 “目標出现。”楚峰低沉冷静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来。 “各小组注意,按计划行动,控制目標人物和目標物品。”孙茂林站在指挥台前,沉声下令。 “画家”似乎並未察觉危险,他停下脚步,放下背包,正准备取出画架。 就是此刻! 楚峰和两名队员几乎同时暴起! 速度之快,动作之迅猛,如同三头扑向猎物的猎豹! “画家”甚至没来得及完全直起身,楚峰已如鬼魅般贴近,一记手刀精准无比地砍在他颈侧,同时另一只手如铁钳般扣住了他刚刚摸向背包的手腕,反向猛拧! 另一名队员则从侧后方锁喉、別腿,第三人迅速上前,控制其另一只手臂並开始搜查其身体和背包。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旁边的游客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只看到几个人突然凑近,似乎发生了短暂的肢体接触。 “目標已控制!”楚峰的声音传来,依旧平稳,“正在检查物品。” 指挥中心里,眾人稍微鬆了口气。 楚峰正要去翻找画卷,异变陡生! 那捲油画,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和意志,自行弹开! 深色的布料无风自动,如同有看不见的手在將其粗暴扯开,露出里面那幅名为《船》的油画。 油画暴露在空气中,画布上那艘冒著黑烟的“民望號”和旧日码头景象,瞬间变得“鲜活”起来! 屏幕上,画卷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拉伸、破碎! 平整的江岸石阶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揉捏的麵团,瞬间扭曲变形,然后化为最细微的的尘埃;旁边的垃圾桶、路灯杆、乃至几块巨大的江石,都在同一瞬间,如同被投入碎纸机的纸张,悄无声息地崩解。 楚峰几人也在这坍塌的过程中,完全消失! “时空坍塌,出现了!”曾德明瞪大双眼,仔细看著每一处细节。 “快,记录下来!” 这一次,坍塌的范围只在半径五十米。 “到底怎么回事?”指挥中心里,眾人面面相覷,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杨一帆思索著,看来除了自己和那个画家,其他人並不能进入《船》中的时空,他们只会被坍塌碾碎。 还有,这《尘世绘卷》就像是一个设定好的程序,就算把画家控制,它一样会自动打开。 这说明,想要强行抢走这幅画是做不到的。 事已至此,只能等待。 杨一帆並没有等待太久,到了傍晚时分,又出现了新的情况。 “警告,江滩公园处的坍塌正在蔓延,警告,警告,城市正在迅速坍塌!”指挥中心內,警告声四处响起。 “果然!世界还是毁灭了!”杨一帆看著卫星拍摄的画面,就如同之前遭遇的末日场景一样,城市坍塌,迅速蔓延,然后是世界毁灭! …… “又一次!”这次循环杨一帆不是一无所获,他得知了一个新情报。 “《尘世绘卷》的画都拥有引发时空坍塌的能力,或者说,拥有可以让外星人穿越时空,来到这个世界的能力。它就像一个时空坐標,需要不同的方式开启。” “《新世界的钟声》,需要用高能粒子撞击,引发连锁反应。” “而《船》的开启条件,似乎是要画家枪杀沈清茹,或者做別的事情?” “也有另一种可能。”曾德明分析道,“时空结构可能並非均匀一体,某些特殊事件、特殊人物、特殊地点可能构成关键节点。破坏这些节点,就会引发一连串的崩溃。这就像,击穿一个气球最薄弱的点,气球就会因此爆炸!” “而枪杀沈清茹,也许就是破坏了这个节点。” “当然,这都只是猜测,具体如何,还是需要你进入1930年,继续探索。” “嗯。”杨一帆点头。 他並没有急著重复循环,而是继续去找楚峰训练。 …… 军事基地的训练室內,八角笼中。 杨一帆冰冷的汗水顺著鬢角滑落,滴在训练垫上,他的面前,正是楚峰。 周围站满了基地里的士兵们。 他们的目光都被训练场中央这场较量牢牢吸引,脸上写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 场中,楚峰,基地公认的“特战之王”,无数次在实战和演习中证明其近乎非人实力的传奇兵王,此刻竟微微皱著眉头。 在刚才的格斗训练中,他竟然被杨一帆反制了! 楚峰的每一次出招,杨一帆总能提前半步做出最合理的应对,甚至让楚峰自己都反应不过来。 “嘖,这年轻人什么来头?居然能跟楚队打成这样?” “你看刚才那下,楚队的『虎扑』接『蟒缠』,一般人早就被锁死了,他居然提前缩身,用肘顶开了楚队的小臂!” “何止,楚队之前那个低扫接上步冲拳的假动作,我都没看清,他好像就提前向后跳了小半步,刚好卡在楚队发力最彆扭的距离!” “楚队是不是放水了?” “放水?你看楚队的眼神,像是放水的样子吗?” 观察窗后,议论声嗡嗡作响,充满了惊奇。 楚峰眼神一厉,不再进行常规的试探和技巧压制。 几招之后,他捕捉到杨一帆侧身闪避后,重心转换时那短时间的迟滯。 就是现在! 楚峰放弃了所有虚招,將全身力量凝聚於右肩,如同一辆启动的战车,猛地沉肩撞向杨一帆的胸口! 这一撞毫无花巧,纯粹是速度与力量的爆发,以力破巧! 杨一帆瞳孔一缩,他“知道”楚峰可能会用蛮力突破,也预判到了撞击的方位,但身体的速度和力量却无法支持他做出有效的应对。他勉强曲臂格挡。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中,杨一帆感觉像是被一根攻城锤击中,格挡的手臂剧痛发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蹌。 楚峰得势不饶人,如影隨形,一记简洁有力的扫腿,精准地勾在杨一帆的支撑腿上。 “噗通!” 杨一帆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训练垫上,胸口窒闷,一时间难以起身。 楚峰收势,站在原地,气息只是略微急促。他看向倒地的杨一帆,將他拉起来:“技巧和预判,你已经过关了。” “但你的身体太弱。力量、速度、反应,跟不上你的意识。” “知道怎么打,和能不能打出来,是两回事。” “能做到这一点,已经非常不错了!” 周围的士兵们也纷纷鼓掌:“打得不错啊!” “是啊,能在和楚队打成这样,绝对可以去当特种兵了!” “力量再高一些,又是一个变態!” 杨一帆笑了笑,说道:“看来这些天没白练。” 循环可以保存记忆,也就是技巧,但对於他的身体来说,只训练了一天,力量上自然要差的多。 “这些天?你到底练了多久?”楚峰疑惑道,杨一帆能循环,他可不能,在他的记忆里,他只教了杨一帆一天。 “记不清了。” 第26章 再次入画 124小组活动室里,工作人员正在给杨一帆介绍为他准备的装备。 “这一套是专业的情报人员装备。包括红外线智能眼镜、电击棒、子弹钢笔、还有记录了相关资料的智能手錶、民国时期的装备等。” 这些装备都做了偽装,平常人根本看不出来。 “对了,我还要一些东西。”杨一帆写了一个清单,都是些小玩意。 “好,我们现在就去准备。” 很快,杨一帆要的东西就准备齐全,被装进了一个復古手提箱里。 接下来,便是前往江滩公园,找“画家”。 一切和前几次循环都一样,不一样的是,这次接触画家的只有杨一帆一人。 楚峰和特战队员们提前把周围的人群疏散,避免他们被波及到。 画家正在寻找写生地点,见杨一帆提著手提包朝他小跑过来。 他正疑惑,杨一帆来到他面前,二话不说,直接抢画。 “干什么?”画家试图阻拦,但这一次杨一帆身手比他更敏捷,一把抢过对方的背包,抽出那张油画。 “你找死!”画家怒声道,杨一帆的突然出现,有点打乱他的计划。 但画卷还是自动展开了,区域时空开始坍塌,这一次,因为周围的游客都被清空,所以没有波及到无辜群眾。 而杨一帆,再一次踏上了1930年的汉口码头。 124小组指挥中心里,孙茂林和曾德明感慨了几句,一边封锁现场,一边立刻派遣研究人员前往现场,研究时空坍塌区域。 …… 这一次,杨一帆直奔码头边停的轮船而去。 “公子哥,是要坐船?”这时,一名乾瘦矮小的男人操著一口带著浓重本地口音走了过来,他打量著杨一帆身上的奇装异服,“看您这样子,是头回出门?没买著票?” 这人正是刘三,上次循环的时候,他和画家一起,陷害了杨一帆。 杨一帆装作一脸茫然的样子,说道:“嗯,想坐船,没来得及买票。” 刘三立刻堆起笑容,更加热情:“哎呀,那可巧了!我这儿正好有几张多余的票,价格公道!” “船票什么价格?” 杨一帆与他的对话不变,在刘三介绍完价格后,杨一帆依旧是用自己的手錶换了一张一等座船票。 其实他的箱子里有这个时代的银元,但为了不被画家察觉他这是第二次经歷,所以他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进入轮船內,杨一帆在宴会厅呆了一会,掐著点,回到自己的房间,208. 推开门,那香艷的画面再次映入眼帘。 沈清茹正背对著他换衣服,光滑的背部如天然雕琢的美玉,她还有两个小小的腰窝,杨一帆不得不感慨,这么漂亮的背,不拔个火罐真是可惜了。 “啊!你是谁?”沈清茹听到门开的动静,尖叫起来。 接下来的剧情还是误会和解释。 “你给我等著,別让我知道你是故意的!”顾景明恶狠狠瞪了杨一帆一眼,转身离开。 “目前为止,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接下来就要改变思路了。”杨一帆琢磨著。 他来之前,专家组已经给他分析过了船上的局面。 他这次循环有两个目的,第一是保护沈清茹,不让她被杀,阻止画家的计划;其二,则是抓捕到画家,拿到《尘世绘卷》。 若是如果等沈清茹晚上演出的时候去阻止画家,很可能出现不必要的变数。 而且杨一帆也想知道,为什么沈清茹会成为画家的目標,所以他的计划是,先接触沈清茹,获取她的信任。 杨一帆提前前往甲板,这时候沈清茹等小圈子的茶会还没开始,他呆在甲板上看风景。 此时的风景和后世的风景相差很大,长江沿岸,不仅看不到高楼大厦,连绿水青山也看不到,到处都是光禿禿的一片,江上行驶的船舶也都是些渔船和小货船。 民望號这种民用老式轮船,在此时已经算是庞然大物了。 不多时,便有小廝在甲板上布置桌椅板凳,隨后几个衣著光鲜的少男少女走了过来。 他们围坐在一起,煮茶品茗。 “我喜欢戴望舒的诗,有一种音乐美!” “《新月》六月刊你们看了吗?……”几人正聊著,一句话从旁边飘来:“你们也喜欢现代诗吗?” 几人回头看去,只见是一名穿著一身裁剪得体中山装的年轻人,身高一米八出头,皮肤白净,在这个平均身高一米六出头的时代,杨一帆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至少从外貌和穿搭上来看,杨一帆绝对属於这个时代的帅哥。在大多数情况下,只要外表出眾,就能轻鬆获得陌生人的好感。 杨一帆这套打扮,也是经过专家们精心设计的! “当然,现代诗风格更多样化,情绪表达也更直接。”一个女孩开口了,她紧挨著沈清茹,应该是她的朋友。 “咦,你不是刚才那个流氓吗?”那女孩似乎也认出了杨一帆。 “刚才是个误会,我正要向沈小姐道歉呢。”杨一帆自来熟,问道:“我对现代诗也有一点研究,不如一起欣赏?” “谁要跟你一起?刚才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帐,一边去!”顾景明並不待见杨一帆,自己未婚妻的身子,他都没看过,这小子看到了! 虽然沈清茹强调,自己並没有被杨一帆看光,但他心里还是很不爽。 这也就是在卢作孚的船上,又有未婚妻在旁边。 若是在上海租界,自己当场把这小子打的半死,都没有人会管! “顾公子,来者是客。刚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既然这位先生也对现代诗有所研究,那就请坐吧。”沈清茹大大方方邀请杨一帆,杨一帆不客气的坐下。 “我叫赵玥,先生贵姓?”沈清茹旁边的女孩主动询问道。 “免贵姓杨,名一帆。” “我是沈清茹,这是顾景明,还有李墨。”沈清茹介绍几人,顾景明杨一帆自然认识,至於那李墨,是个短髮青年,穿著一身深灰色西装,表情冷淡。 “杨先生也喜欢现代诗歌?现在喜欢它的可不多!”沈清茹好奇道。 这个时候,现代诗歌属於新文化运动的一部分,研討现代诗,相当於进步青年。 “略懂一些。”杨一帆指著她手里的《新月》杂誌,说道:“《新月》上的诗歌我也经常拜读,其中有一些十分喜欢。” 杨一帆说话的时候,一直看著沈清茹,这让一旁的顾景明很是不爽,说道:“我看某人就是附庸风雅,还是不要不懂装懂。” “哦?杨先生喜欢《新月》?”沈清茹眼眸微亮,似乎找到了一点共同话题,但语气依旧带著一丝保留。一旁的顾景明脸色更加阴沉了。 顾景明碰了碰李墨的手肘,李墨心领神会。 他拿起那本《新月》六月刊,翻开到其中一页,声音平淡地开口:“既然杨先生对现代诗有研究,不如品鑑一下这一首。陈梦家先生的《一朵野花》,刊登在此,是我们几人刚才正在討论的。” “特別是这第二节,『一朵野花在荒原里开了又落了,他看见春天,看不见自己的渺小。听惯风的温柔,听惯风的怒號,连他自己的梦也容易忘掉。』杨先生以为,此节妙在何处?” 他分明是要考杨一帆,顾景明也冷哼一声,双臂抱胸,一副等著看杨一帆出丑的架势。赵玥则好奇地看著杨一帆,沈清茹也投来关注的目光。 第27章 改剧本了 杨一帆早有准备。 在基地时,124小组的文史专家们早已將可能涉及到的文化背景、流行读物、重要人物和作品,都给他做了恶补,这首《一朵野花》更是重点分析篇目之一。 他从容地接过杂誌,目光扫过那清秀的诗行,略一沉吟,便开口道: “这一节,妙在『看见』与『看不见』的悖论,以及『听惯』之后的『忘掉』。” “野花看见了整个春天,这是其生命在宏大时空中的偶然绽放与感知,但它却『看不见自己的渺小』。这並非真的看不见,而是诗人將一种生命自身的、对存在的专注与投入,投射於野花之上。它沉浸於自身绽放的此刻,无暇亦无心去比较与自怜。” 杨一帆顿了顿,看向沈清茹和赵玥,:“这里的『梦』,私以为並非具体的理想,而是野花作为生命本身最初的那点灵性与独特。在习惯了环境的温柔与暴虐之后,连这点最本真的东西都可能被遗忘和同化。” “这是一种对个体生命在宏大环境中,逐渐消磨掉独特性与內心追求的隱忧与嘆息。就像我们,有所见,有所感,却难逃环境的消磨,甚至可能迷失本心。” 听到他的解析,刚才还不明所以的沈清茹和赵玥连连点头,眼中露出赞同和欣赏之色。 李墨不得不感慨道:“杨先生的见地竟然如此深刻,惭愧。” 顾景明见没难倒杨一帆,反而让他在两女面前又露了脸,心下更是不悦。 可此时再出现刁难,显得他太小家子气,他只好强撑著面子,站起来说道,“我有些不舒服,先回房了!清茹,赵玥,你们也早点回来,晚上还有演出!” 说完,他狠狠瞪了杨一帆一眼,拂袖而去。 李墨看了看顾景明,又看了看杨一帆和沈清茹,对沈清茹微微点头示意,也起身跟著离开了。 甲板上只剩下杨一帆、沈清茹和赵玥。 顾景明的离开,反而让气氛轻鬆了不少。赵玥是个活泼的性子,立刻嘰嘰喳喳地问起杨一帆写诗的灵感,在哪里求学,对时局有什么看法等等。 杨一帆从容应对。他有著超越时代的见识和幽默感,妙语连珠,时而引得两女掩口轻笑。 时间不知不觉间过去,一个多小时后,赵玥下意识地抬腕看了手錶,忽然轻呼:“呀,光顾著聊天,时辰不早了!清茹,咱们得赶紧回去了,晚宴上要演出,可得好好准备!” 沈清茹也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天色,江面上天色已暗。 她优雅起身,对杨一帆微微一笑:“与杨先生一席谈,受益匪浅。那些海外见闻和新奇观点,令人耳目一新。” “沈小姐过奖了,是两位不嫌我聒噪才是。”杨一帆也站起身,风度翩翩。 两女向他頷首示意,便欲转身离开。 “沈小姐,请稍等。”杨一帆出声。 沈清茹停步,回身望来,眸光清澈,带著询问。 赵玥也停下脚步,好奇地看向杨一帆。 “沈小姐,冒昧打扰。有件杨某觉得十分重要的事,想单独与您谈几句,不知可否耽误片刻?” 沈清茹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与赵玥交换了一个眼神。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赵玥很识趣,立刻笑道:“那清茹你们聊,我先回去帮你瞧瞧衣裳首饰准备得如何了。”说罢,对杨一帆礼貌地点点头,转身先行离去,脚步轻快。 甲板上此刻只剩下杨一帆与沈清茹两人。 夕阳最后的金暉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江风吹拂著她的髮丝和裙裾。 杨一帆走近两步,他压低声音,“沈小姐,有人要杀你。” “啊?”沈清茹万万没想到,杨一帆居然会说这句话。 她一脸诧异,“杨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杨一帆沉声道,“我得到消息,凶手已经潜伏在船上。一旦你公开露面,就有可能死亡!” “我绝对不是危言耸听!” “可是,这也不太合理吧?”沈清茹疑惑道,“我才回国不久,也没有什么仇家,怎么会有人要杀我呢?” “你没有仇家,但你的父亲,又或者卢作孚先生,仇家可不少呢。而且凶手到底是因为什么要杀你,原因我尚且不知道。”杨一帆说道。 “这……”沈清茹疑惑了,杨一帆忽然说的话,让她有些摸不准。 她父亲或者卢作孚存在仇家,这倒是没错。毕竟在这个时代做生意,没得罪几个人是不可能的。 “杨先生,我真的很难相信。而且您是怎么知道有人要杀我这件事的?”沈清茹询问道。 “沈小姐,我能理解。毕竟我们才认识,我忽然说这种话,正常人都会保持怀疑。”杨一帆神色严肃,“我只能告诉你,我来自一个秘密部门。” “我的任务是找到凶手,我不想看著你白白牺牲。我愿意用生命发誓,如果我说的是假话,让我立刻落水淹死。” “总之,你必须信任我。” 沈清茹有点懵了,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经过刚才的茶会,她对杨一帆的印象確实不错。可对方说的话又太离谱,不相信吧?万一他说的是真的,自己真有危险呢? 可相信他,又找不到理由。 杨一帆见她面色纠结,小声道:“沈小姐,其实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方法就可以验证了……” 他给沈清茹说了自己的方案。 “这真的能行吗?”沈清茹还是担心。 “对你来说,並没有什么损失。只是一次测试,这关係你的生命安全。无论是为你自己,又或者为了你父亲,你卢叔叔,我想都值得一试。”杨一帆肯定道。 “那好吧。”沈清茹点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 不多时,赵玥找到了宴会厅负责安排节目和酒水的酒保。 “酒保,通知下去。”赵玥吩咐道,“沈小姐她晕船晕得厉害!下午在甲板上吹了风,回来就一直不舒服,现在在房间里休息。晚上的演出取消了!” 酒保惊讶道:“啊?沈小姐晕船?这可如何是好?晚上的演出卢先生和沈老爷都很看重,宾客们也都盼著呢!” 赵玥连忙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反正你先通知下去。” 酒保点头道:“那只能这样了。我这就去稟报卢先生。希望沈小姐能儘快好起来。” 消息很快在船上相关人员中传开。 卢作孚得知后,虽感遗憾,但更关心侄女的身体,让厨房准备些清淡易消化的食物送去沈清茹房间。 沈敬之闻讯也去探望了一番,见女儿確实脸色不佳,躺在床榻上蹙眉不適的样子,心疼之余也只能嘱咐她好生休息。 而此刻,在轮船下层的一间狭小舱房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刘三悄悄溜了进来,反手锁好门。 昏暗的灯光下,画家正小心翼翼地组装著一支手枪。 听到门响,“画家”只是略微看了一眼,问道:“你现在来干什么?” 刘三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坏消息,姓沈的那丫头晕船,吐得厉害,晚上的演出取消了!现在在房间里躺著呢,说是起不来了。” “晕船?取消演出?”画家重复了一遍,声音乾涩,“什么时候的事?谁传的消息?” “就刚才,她那个小姐妹赵玥亲自去找的酒保说的。卢作孚和沈敬之都知道了,也去看过了,应该假不了。”刘三快速说道,“现在怎么办?” “画家”沉默著,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枪管上摩挲。 “行动继续,你做好自己的事情,不要拖我后腿。”他叮嘱道。 “是!”刘三点头,但不肯离开。 “事成之后,它就是你的。”画家打开背包,露出一截金条。看到金条,刘三满眼贪婪之色,笑道:“那祝您一切顺利。” 第28章 衣柜 晚宴时间,轮船內的宴会厅。 这里灯火通明,乘客们都聚集在此。 此时,卢作孚站在临时搭建的小讲台上,声音洪亮而充满激情,向宾客们致辞和感谢。 宾客们或专注聆听,或低声交谈,或举杯示意,气氛热烈。 悠扬的西洋乐声作为背景轻轻流淌,侍者托著银盘穿梭其间,奉上美酒佳肴。 和放出的消息一样,卢作孚表示,沈清茹原定的演出因为身体不適推迟了。 听到这话,一道身影退回了阴影之中。 而在208號一等舱房內,却是另一番光景。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只留床头一盏昏黄如豆的壁灯。 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香薰味道,床上似乎有人在睡觉,被子將其全身都盖住。 现在,本该躺在床榻上“晕船不適”的沈清茹,此刻正和杨一帆一起,挤在房间角落的红木衣柜之中。 衣柜內部空间对於一个人来说还算宽裕,但塞进两个成年人,便显得异常逼仄侷促。 两人几乎是紧贴在一起,侧身而立。 杨一帆背靠著衣柜內壁,沈清茹则面向著他,为了腾出更多空间,两人不得不儘可能地靠近,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传来的温度和微微的起伏。 沈清茹身上的衣料,隨著她细微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摩擦著杨一帆胸前的衬衫。 她碎发轻轻扫过杨一帆的下頜,带来一阵微痒。 沈清茹似乎极力想向后靠,避开这过於亲密的接触,但衣柜的空间限制了她的行动,反而使得每一次不经意的挪动,都让两人的身体贴得更近。 黑暗中,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沈清茹的呼吸略显急促,她能闻到杨一帆身上传来的男性荷尔蒙气息,这让她心跳莫名加速,脸颊阵阵发烫。 在今天之前,她从未与其他男子如此贴近过,就连她的“未婚夫”顾景明,到现在都没牵过她的手! “羞死了,我怎么会同意这个方案!越动挨得越近了!”沈清茹心中羞赧无比,还好现在没人看见,不然自己怎么解释? 杨一帆同样能感受到怀中女子的紧绷和细微的颤抖,压低声音,用气音说道:“沈小姐,放鬆,別紧张。” 他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低沉,气息拂过沈清茹的耳畔,让她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 时间在沉默和紧绷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等待是最煎熬的。 最初的紧张逐渐被漫长的寂静所取代。 沈清茹心跳慢慢平復下来,隨之升起的是一股越来越浓的怀疑。 “真的会有人来吗?杨先生说的会不会只是一个误会,或者他另有所图?” 沈清茹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地相信了一个才认识不到半天,来歷不明的男人,和他一起躲在衣柜里? 这要是传出去……沈清茹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脸颊烧得更厉害了。 “杨先生。”沈清茹终究还是没忍住,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问道,“我们还要等多久?” “嘘!”杨一帆一根手指按在她嘴唇上,表情严肃,让她不要说话。 “咔噠。” 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从房门方向传来! 是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的声音! 衣柜內的两人瞬间屏住了呼吸,所有杂念在剎那间被拋到九霄云外!沈清茹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抓住了杨一帆胸前的衣襟。 杨一帆也瞬间绷紧了全身肌肉,隨时准备出手。 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隙,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滑了进来,隨即迅速將房门在身后掩上。 借著提前挖出的小孔,两人依稀可以辨认出,进来的那人身形中等,动作敏捷,压低的贝雷帽让人看不清脸。 黑影脚步轻盈得几乎没有声音,他如同猫一般,缓缓走向房间中的大床。 床上,被子微微隆起,仿佛有人正蒙头沉睡。 黑影在床边停下,他没有犹豫,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然后对准了床上“人形”心臟的位置,没有丝毫犹豫,狠狠刺了下去! “噗!” 匕首刺入被褥,发出沉闷的声响。 黑影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显然察觉到了手感不对,这不是刺入人体的阻滯感和声音! 就在他惊觉中计,想要抽身后退的剎那,“砰!”衣柜门被猛地从內部撞开! 杨一帆如同猎豹般扑出,手中的电击棒开启,以最快的速度,狠狠戳向黑影! 对方想要闪躲,已经来不及了,杨一帆如今的身手堪比特战队员,隨著一股强电流灌入体內,黑影身体抽搐,然后蜷缩著倒在地上。 “快,拿绳子过来!”杨一帆呼喊道。 “给!”沈清茹虽然嚇得不轻,但还是赶紧把衣柜里的绳子递过来,杨一帆手脚麻利,將对方手脚全都捆住,並且从他身上搜出了一把手枪。 “是你!”画家认出了杨一帆,那个在江滩公园抢他画的人,他惊疑道:“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你猜。”杨一帆根本不解释。 他又对沈清茹说道:“沈小姐,现在可以去通知你父亲和卢先生了!” “哦,好好,我这就去!”沈清茹反应过来,急忙去找人。 “等等,一起去!”杨一帆差点忘了,这傢伙还有同伙,万一沈清茹被暗算就不好了。 …… 几分钟后,三楼的一间舱房內,气氛凝重。 卢作孚、沈敬之、顾景明,以及赵玥和李墨等人都聚集在此。 房间中央的地板上,画家被捆得结结实实。 他的脸上並没有多少害怕的神情,只是显得有些后悔。 沈清茹將刚才发生的一切敘述了一遍,听完女儿的敘述,沈敬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中燃烧著熊熊怒火。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哐当作响,厉声喝问画家:“说!你是谁?!是谁指使你来的?!为什么要杀我女儿?!!”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哑,死死盯著“画家”,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剥。 沈清茹是他唯一的女儿,掌上明珠,若是在这艘船上,在他眼皮底下被人害了,他绝对无法原谅自己,更不会放过任何与此有关的人! 卢作孚的脸色同样难看至极。 若是沈敬之的千金,自己的侄女在首航宴会上被人刺杀身亡,那將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对民生公司的信誉,对与他合作的各方势力,甚至对他个人的声望,都是难以承受的打击。 这已经不单单是一起谋杀未遂,更是对他卢作孚和整个民生公司的挑衅与破坏! “在我的船上,对我卢作孚的亲人下手。”卢作孚眼神锐利如刀,盯著画家,“不管你是谁,背后站著谁,这件事,卢某一定会追查到底!我劝你老实交代,不然让你知道我卢某人的手段!” 顾景明则是一脸懵,他刚刚才知道这件事,赶紧跑到沈清茹身边,关切地问道:“清茹你没事吧?” “我还好,多亏了杨先生保护。”沈清茹说道。 顾景明神色里闪过一丝不悦,但还是转向画家,骂道:“混帐东西!竟敢对清茹下手!是谁给你的胆子?!说!” 赵玥和李墨都没有说话。 而面对这些人的质问,“画家”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哼道:“你们没资格知道。” 第29章 自杀了? “找打!”沈敬之想要找东西拷打,却被杨一帆拦住,他说道:“沈先生稍安勿躁。” “他已经被抓住,审问他隨时都来得及。他还有同伙,是船上的轮机长刘三,当务之急是先抓住刘三,免得发生什么意外。” “还有同伙?”卢作孚听到犯人的同伙是自己的船员,更是恼怒,“格老子的,老子先抓了他!” 他立刻出门安排。 不多时,“砰!” 舱门被猛地推开,两个精壮的水手押著一个被反绑双手的男人走了进来,正是轮机长刘三。 他一进门就喊道:“卢先生!卢先生饶命啊!冤枉,天大的冤枉!我刘三对您忠心耿耿,天地可鑑啊!” “我啥子都没做,真的啥子都不晓得!肯定是有人陷害我!” 卢作孚脸色铁青,指著地上被捆著的“画家”,厉声道:“冤枉?那你给老子看清楚,这个人你认不认识?” 刘三顺著卢作孚的手指看去,目光落在“画家”身上。 那一瞬间,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旋即,他便连连摇头:“不认识!卢先生,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他是哪个?我做啥子要认识他嘛!” “不认识?”一直冷眼旁观的杨一帆忽然开口,“那你还记得我吗?是他让你给我卖假票的吧?” 刘三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马上又换上一副更加委屈的表情:“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没给你卖票,你血口喷人!” “够了!”卢作孚的耐心被彻底耗尽,他从腰间拔出一把驳壳枪,对准了刘三,怒骂道:“吃里扒外的狗东西!老子花钱养著你,给你轮机长的位子,你就是这么报答老子的?勾结外人,谋害我的亲侄女!老子今天非崩了你不可!” 黑洞洞的枪口近在咫尺,死亡的威胁瞬间笼罩了刘三。 他脸上的血色唰一下退得乾乾净净,他知道卢作孚是真敢开枪的! 刘三噗通一声跪下,额头撞在木地板上咚咚作响:“卢先生饶命!卢先生饶命啊!我说,我全都说!” 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喊道:“是他!” 他指向地上的“画家”,“他找到我,给了我一根小黄鱼,让我帮他搞两张船票,一张一等的,一张普通的。还说事成之后,还有重谢!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贪图那点金子!可他只让我弄票,其他的事情,他一个字都没跟我说啊!” “我真不知道他要害沈小姐!我要知道他有这个心思,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卢先生,您相信我,我就是个跑腿的,我啥子都不知道啊!” 刘三一股脑地把事情推到“画家”身上,拼命撇清自己,只承认了受贿帮忙搞票,对刺杀计划表示毫不知情。 眾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聚焦到“画家”身上。 被刘三指认,“画家”脸上不仅没有惊慌,反而嗤笑一声。 “我明白了。杨一帆,你能提前知道我的计划,还能设下陷阱等我,不是因为你有多聪明,而是因为这个蠢货告密了吧?” 他脸上露出一种恍然又鄙夷的神情,仿佛认定了是刘三出卖了他。 “这个人已经没用了,你们杀了他就是。” “你,你混蛋!”听到这话,刘三彻底慌了,站起来冲向画家,想要跟他搏斗,却被卢作孚一脚踢翻。 “给老子带出去,严刑拷打!看看他还有没有什么没招的!”卢作孚喝道。 “是!”立刻就有人把刘三带出去。 “冤枉啊,卢先生,饶命……”刘三的声音远去,没有人关心他的死活,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画家身上。 “说!”卢作孚的枪口对准了画家,“你是谁,谁派你来的,为什么要刺杀沈清茹?” 画家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盯著杨一帆:“杨一帆,我记住你了。破坏我们的计划,后果不是你能承受的。” 杨一帆才不在乎,自己已经经歷过n次世界毁灭了,哪会关心什么威胁。 他问道:“说吧,新世界为什么要这么做?画在哪里?老实交代,说不定你还能保住小命。” 他们的对话让几人摸不著头脑。 “什么新世界,杨一帆你在说什么?你认识他?”顾景明质疑道。 “哈哈哈。”面对死亡威胁,画家只是笑,“这次行动算你贏了。至於我的小命,就不劳烦你们费力了。” 说完,他看向杨一帆,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我们还会再见的。” 说完这句话,他脸上的表情彻底鬆弛下来,眼神中的神采迅速黯淡,脑袋毫无徵兆地向一侧歪倒下去,靠在了椅背上,双眼圆睁,但瞳孔已然失去了焦距,直勾勾地对著舱房天花板。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眾人都是一愣。 “装死?”顾景明惊疑不定。 卢作孚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收起枪,伸出两根手指快速探向“画家”的颈侧。 几秒钟后,他脸色微变,又翻开“画家”的眼皮看了看,最后摇了摇头。 “没气了。”卢作孚沉声道,语气中带著一丝难以置信和凝重,“死了。” “死了?!”沈敬之也是一惊,“怎么死的?刚才还好好的!” 卢作孚仔细检查了一下“画家”的口鼻和裸露的皮肤,没有发现明显的外伤或挣扎痕跡。 “可能是服了毒。”他直起身,脸色难看,“一些死士或者特殊训练过的人,会在牙齿或者指甲里藏匿剧毒,一旦被捕,就咬破自尽,避免受刑和泄露秘密。没想到这人如此决绝。” 沈清茹和赵玥感到一阵寒意和不適,脸色微微发白。 杨一帆走上前,仔细审视著“画家”的尸体。 对方死得太过乾脆利落,显然是早有准备。 这更加印证了“画家”及其背后“新世界”组织的严密和狠辣。 为了保密,成员可以毫不犹豫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服毒自杀?”杨一帆低声自语,眉头紧锁。 线索,隨著“画家”的死,似乎又断掉了。 他还不知道画在哪里,而且画家要杀沈清茹的原因他也还没找到。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自杀了?”顾景明有些后怕地喃喃道,看向“画家”尸体的眼神多了几分惊惧。 卢作孚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把人抬到別的房间,等停靠下个码头,找人验尸。今天的事情,谁都不要对外声张!” 水手们应声上前,將“画家”的尸体连同椅子一起抬了出去。 …… 一个小时后,轮船三楼的贵宾室。 眾人再次聚集在此。 卢作孚和沈敬之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物,虽然心中惊骇未平,但面上已勉强恢復了镇定。 卢作孚特意让厨房准备了精致的饭菜和好酒,摆在小圆桌上,亲自作陪,款待杨一帆。沈敬之也在一旁,举杯向杨一帆郑重道谢。 “杨先生,今日之事,多亏有你!”卢作孚端起酒杯,神色诚挚,“不仅救了清茹的性命,更揪出了船上的內鬼,避免了一场大祸!卢某感激不尽!这一杯,我敬你!” 沈敬之也举杯:“杨先生大恩,沈某没齿难忘!以后有用得著沈某的地方,儘管开口!” 杨一帆连忙起身还礼:“卢先生,沈先生言重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应当。更何况沈小姐吉人天相,晚辈只是恰逢其会。” 三人饮罢。 卢作孚放下酒杯,看似隨意地问道:“杨先生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身手和胆识,不知杨先生是在何处高就?” 他这是在试探杨一帆的来歷和背景。 一个能提前预警,身手不凡,又似乎知道一些特殊机密的人,绝不可能是普通商人或旅客。 第30章 建议 杨一帆早有预料。 他放下酒杯,说道:“卢先生,沈先生,並非晚辈有意隱瞒。实在是身份特殊,职责所在,有些事不便多言。还请二位见谅。”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但请二位相信,晚辈对卢先生、沈先生绝无恶意,对沈小姐更是只有维护之心。” 卢作孚和沈敬之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果然如此”的神色。他们猜测,杨一帆可能是某个特务机关的人。 在这个年代,特务机关行事神秘,掌握一些常人不知的情报和手段,並非不可能。 卢作孚点了点头,不再深究,只是郑重道:“杨先生既不便明言,卢某也不多问。今日恩情,卢某铭记於心。日后若有用得著卢某和民生公司的地方,只要不违背民族大义,卢某定义不容辞!” 沈敬之也道:“沈某亦然!” 杨一帆拱手:“多谢二位先生理解。” 几人在畅聊,沈清茹、顾景明等人出去透气了。 又是几杯酒下肚,卢作孚的话题回到航运上,他放下酒杯,喟然长嘆一声: “唉,如今这长江航运的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 他目光投向舷窗外黑沉沉的江面,语气中带著深深的忧虑与不甘,“江面上跑的,十之七八都是洋人的船。英国的怡和、太古,日本的日清……势力盘根错节,挤压得我们这些本土船运公司几乎没有喘息之地。船不如人家的新,运力不如人家的大,航线、码头处处受制,就连运价,也常常被他们联手打压。” 沈敬之也放下筷子,点头附和:“作孚兄所言极是。特別是那日清公司,近来动作频频,手段是越发咄咄逼人了。压价抢货都是寻常,听说还暗中使绊子,勾结地痞流氓骚扰我们的码头工人,贿赂官府给我们设卡加税,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 杨一帆静静听著,心中瞭然。 在进入这个轮迴前,124小组的专家们已经为他紧急补课了这段歷史背景。 此时的岛国,入侵野心早已昭然若揭,其经济渗透和战略布局更是步步为营。 长江作为大夏內陆最重要的黄金水道,其航运控制权具有极其重要的战略意义。 日清公司的猖獗,绝不仅仅是商业竞爭,更是企图提前扼住大夏的经济命脉和军事运输线 见卢作孚等人愁眉不展,杨一帆略一沉吟,缓缓开口道:“卢先生,沈先生,晚辈对航运虽是外行,但有些浅见,或许可供参考。” 两人的目光立刻集中到他身上。 经过刚才的事,他们已经不敢將杨一帆仅仅当作一个普通乘客看待了。 “日清公司之所以如此肆无忌惮,无非是仗著其背后有国家力量支持,资本雄厚,且手段卑劣,无所顾忌。”杨一帆分析道,“单纯与之硬拼船队规模、压低运价,不是长久之计,且正中其下怀,他们巴不得用资本拖垮我们。” 卢作孚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杨先生所言极是,这也是卢某最为苦恼之处。民生公司初创,根基尚浅,与日清这等庞然大物拼资本,无异於以卵击石。” “所以,不妨换个思路。”杨一帆话锋一转,“不与他们在其最强处直接对抗,而是发挥我们自身的优势,另闢蹊径。” “哦?愿闻其详。”沈敬之身体微微前倾,显出浓厚兴趣。 “其一,联合。”杨一帆伸出第一根手指,“长江之上,受洋人挤压的,绝非民生一家。其他本土中小船运公司,处境想必更为艰难。卢先生何不登高一呼,联络志同道合者,组建一个『华商航运同盟』?大家共享部分航线信息,统一协调运力,在重要航段甚至可以联合报价,一致对外。如此,既可避免內部恶性竞爭,被洋人逐个击破,又能凝聚力量,形成一定的话语权。” 卢作孚眼睛一亮:“联合?卢某也曾想过,只是各家都有私心,且相互间亦有竞爭,恐难达成一致。” “这就需要卢先生您的威望和民生公司的带头作用了。”杨一帆道,“可以制定同盟章程,明確权利与义务,利益共享,风险共担。初期或许艰难,但一旦形成合力,便不再是任人宰割的散沙。日清公司再强,面对一个团结起来的本土航运联盟,也要掂量几分。” 沈敬之抚掌道:“妙啊!此计可行!作孚兄在业界素有信义,若由民生牵头,沈某也愿从中斡旋,联络几家相熟的公司试试。” 杨一帆接著伸出第二根手指:“其二,扎根。洋人公司强在船队和资本,但他们对长江沿岸的深入了解,对本地货主与百姓需求的把握,未必比得上我们。我们可以在重庆、武汉、上海这些枢纽要地,不仅租用码头,更可尝试自建或合建专属的仓库。” 他拿起桌上的筷子,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简易地画了一条线代表长江,点了几个点:“看,货物从上游到下游,往往需要中转、仓储。如果我们能在这些关键节点建立自己的仓储转运体系,实现货物的快速集散、分拨,甚至提供简单的加工、包装服务,形成一条龙的『物流港』。” “那么对於货主而言,选择我们的船,不仅意味著运输,更意味著便捷、省心、效率高。这是洋人公司短时间內难以模仿和替代的优势。” “物流港?快速转运?”卢作孚喃喃重复著这两个词,眼中光芒越来越盛。他本就是极具开拓精神和实干能力的企业家,杨一帆的点子,仿佛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其三,扬名。”杨一帆伸出第三根手指,“酒香也怕巷子深。民生公司服务好,价格公道,致力於民族航运,这些都是极好的宣传点。可以定期在《申报》、《大公报》这些有影响力的报纸上刊登文章和gg,不单宣传航线、运价,更要宣传公司的理念:为国人航运,与洋人爭利,便利商旅,振兴实业。” “邀请记者登船採访,报导『民望號』这样的新船首航,將公司的形象与民族自强联繫起来。口碑和名声,有时候比单纯的资本更有力量。” 一番话说完,卢作孚和沈敬之已是听得心潮澎湃,连连点头。 “联合以抗强敌,扎根以固根本,扬名以聚人心!”卢作孚缓缓咀嚼著杨一帆的话,脸上多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振奋与激动,“杨先生真乃金玉良言!字字珠璣,切中要害!这些法子,看似朴实,却直指我民生公司乃至所有华商航运的痛处与出路!好,好啊!” 沈敬之也感慨道:“杨先生年纪轻轻,竟有如此眼界和韜略,实在令人佩服!作孚兄,我看杨先生这些建议,大有可为啊!” 卢作孚重重一拍桌子,举起酒杯:“杨先生,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卢某以茶代酒,再敬你一杯!待此间事了,回到重庆,卢某定要好好筹划,將先生今日所言,一一付诸实践!” 杨一帆举杯回敬,心中暗笑,他说的这些,都是专家小组给他提前补课的功劳,也算是小小装了一波。 晚饭还在继续,可杨一帆心头却有一丝不安。明明画家已经死了,为什么自己还没回去? 难道他就这样被留在了1930年吗?还是说,必须要找到那幅画? 第31章 诈尸了 民望號的甲板上,江风带著深秋的寒意,吹得人衣袂飘飘。 沈清茹裹紧了披肩,看著將自己拉到此处的顾景明,心中已有些不耐:“景明,卢叔叔正在招待客人,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 顾景明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火气,但语气依旧带著难以掩饰的烦躁:“清茹,我就是想提醒你,离那个杨一帆远一点!” 沈清茹眉头微蹙:“杨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今日若非他,我恐怕已遭不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救命恩人?”顾景明嗤笑一声,“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演的一齣戏?这人来歷不明,神神秘秘,连卢叔叔和沈伯伯问起都语焉不详,八成是哪个见不得光的特务机关出来的!这种刀头舔血的人,浑身都是麻烦,你跟他走那么近,小心引火烧身!” “顾景明!”沈清茹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你不要血口喷人!杨先生今日所为,大家都看在眼里。若不是他,我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听你说这些吗?至於他的身份,他不愿多说,自有他的难处。我相信,他绝非歹人。” “你相信?你才认识他多久?你了解他什么?”顾景明见沈清茹如此维护杨一帆,妒火中烧,语气越发尖刻,“是,他是有两下子,能说会道,今天又凑巧立了功。” “可那又怎样?不过是个身份可疑、朝不保夕的亡命徒罢了!谁知道他接近你是不是別有用心?你跟他走得近,让別人怎么看我顾景明?我的未婚妻,整天跟一个来歷不明的男人谈笑风生?!” “未婚妻?”沈清茹听到这三个字,一直压抑的不满终於爆发出来,她抬起清亮的眸子,直视著顾景明,声音清晰而坚定,“顾景明,我想你搞错了。我们之间的婚约,是长辈们的意思,我从未亲口答应过。” 顾景明一愣,隨即脸色涨红:“你!清茹,你这是什么话?我们两家早就说好了的!全上海滩谁不知道你沈清茹是我顾景明的未婚妻?你现在想反悔?” “不是反悔,是从来就没有真正同意过。”沈清茹的语气平静,“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在外面以我的未婚夫自居。这次回到上海,我会正式向父亲提出,解除这门婚约。” “解除婚约?!”顾景明如遭雷击,不敢置信地瞪著沈清茹,隨即一股被羞辱的怒火直衝头顶,让他几乎失去了理智,“沈清茹!你为了那个姓杨的,要跟我解除婚约?” “他有什么好?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穷酸,说不定就是个拿命换钱的短命鬼!指不定哪天就横死街头了!而我顾景明,家世、財富、地位,哪一点比不上他?我对你一心一意,你竟然……” “够了!”沈清茹打断他,脸上因为愤怒和失望而泛起红晕,“顾景明,请你放尊重些!这与杨先生无关!是我自己的决定。” “我看重的,从来就不是家世財富!我嚮往的是能理解我、尊重我的人,而不是一个只会炫耀家世,心胸狭隘,对我呼来喝去的人!至於杨先生,他至少勇敢正直,比某些只会躲在父辈荫蔽下指手画脚的人,强上百倍!” …… 与此同时,在轮船底舱的储物间里,一盏煤油灯散发著昏黄摇曳的光,勉强照亮一隅。 房间中央的地板上,简单地铺著一块骯脏的帆布,帆布上躺著“画家”那具已经冰冷僵硬的尸体。尸体上盖著一块白布,遮住了面容。 一名水手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著瞌睡。 这年头,兵荒马乱,死人並不稀奇,江里捞起的浮尸,码头上冻饿而毙的苦力,他都见过不少。一具自己咽了气的尸体,实在引不起他多少恐惧,只有浓浓的困意不断袭来。 “哈~”水手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感觉小腹有些发胀。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准备去外面找个角落解决一下。 就在他转身,目光无意间扫过地上那具盖著白布的尸体时,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好像看到,尸体的手,似乎动了一下? 是眼花了?还是煤油灯晃动的影子? 水手用力眨了眨眼,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了上来。他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两步,屏住呼吸,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块白布。 一片死寂。只有轮机隱隱的轰鸣和江水的拍打声。 也许是太累,看错了吧?水手心里自我安慰著,但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不敢再往外走。 他犹豫了一下,弯腰从旁边捡起一根用来顶门的短木棍,握在手里,壮著胆子,又往前凑近了些。 就在这时,盖在尸体脸上的白布,毫无徵兆地被一只僵硬的手,从下面猛地掀开! “画家”那张青灰色的脸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双眼圆睁,瞳孔涣散,分明是死人的模样。 “啊!!!”水手发出一声悽厉到变调的尖叫:“诈尸了!!!” 恐惧激发了他求生的本能,他挥舞著手中的木棍,朝著那“坐”起来的尸体砸了过去! “砰!” 木棍结结实实地砸在“画家”的肩膀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甚至能听到骨头碎裂的细微声音。 然而,那尸体却仿佛毫无知觉,连晃都没晃一下。 “画家”的尸体动了! 它的动作起初有些迟滯,但迅速变得“流畅”起来,几步就跨到了水手身后,一只冰冷如同铁钳般的手,从后面猛地掐住了水手的脖子! “救,救命!”水手双眼暴凸,徒劳地挣扎著,双手想去掰开那掐住自己脖子的手,却感觉如同掰在了生铁上,纹丝不动。 “咔嚓!” 水手的挣扎戛然而止,他的脖子被扭断,再无生息。 “杀了她!”尸体喉咙里发出声音,隨后撞开舱门,衝进了外面的走廊。 走廊里恰好有两名赶来的安保人员。 他们手里拿著警棍和驳壳枪,看到从储物间衝出来的画家,也是骇然失色。 “站住!不许动!”一名安保人员厉声喝道,同时举起了枪。 “画家”的尸体根本无视警告和枪口,径直朝他们衝来! “砰!” 枪声在狭窄的走廊里炸响! 那名安保人员情急之下扣动了扳机。子弹精准地命中了“画家”的胸口,炸开一团血花! 若是活人,这一枪足以致命。 然而,那尸体只是踉蹌了一下,速度甚至没有减慢多少! 它胸口多了一个汩汩冒血的弹孔,但它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旧张牙舞爪地扑来! “鬼……鬼啊!”开枪的安保人员嚇得手一抖,另一人更是肝胆俱裂,哪里还敢阻拦,连滚爬爬地向两旁躲开。 尸体直奔甲板而去,它似乎是去找沈清茹的。 第32章 搏杀 尖叫声撕裂了夜空的寧静,甲板上,沈清茹和顾景明本来在吵架,听到声音转头,便看到了让他们永生难忘的恐怖景象: 只见一个胸口炸开血洞,面色青灰、双眼空洞的身影,以可怕的速度,从船舱入口处衝上了甲板! 它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吼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阴森。更骇人的是,它胸前那狰狞的枪伤还在汩汩冒血,行动却丝毫不受影响! “妖……妖怪!!”顾景明嚇得魂飞魄散,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什么未婚妻、什么面子,全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著最近的一扇通往內舱的厚重铁门狂奔而去! 沈清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景象惊呆了,大脑一片空白。看到顾景明逃跑,她才猛地惊醒,也跟著转身就跑,心臟狂跳得几乎要衝破胸腔。 顾景明率先衝到了那扇铁门前,手忙脚乱地拉开门,闪身进去。 就在沈清茹也快要跑到门口时,“砰!” 厚重的铁门被顾景明从里面狠狠关上,紧接著是“咔噠”一声清脆的上锁声! 沈清茹的手僵在半空,难以置信地拍打著冰冷的铁门:“顾景明!开门!快开门啊!!” 门內毫无回应,只有她自己的呼喊在空旷的甲板上迴荡,以及正在衝过来的怪物。 顾景明知道,外面是沈清茹,他的未婚妻,但他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一个女人死了就死了,以自己的身份地位,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小命才是最重要的! 绝望如同冰冷的江水,瞬间淹没了沈清茹。 她背靠著冰冷的铁门,见过怪物袭来,抓起旁边一个空木桶,用尽力气砸了过去! 木桶砸在怪物身上,连让它停顿一下都做不到。 她又抓起一根不知谁遗落的木棍,胡乱地挥舞著,试图阻挡。 “走开!別过来!” 拖把杆打在怪物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怪物却只是晃了晃,依旧扑咬过来。 看著那张恐怖的脸,沈清茹浑身冰凉,连呼吸都快要停滯。难道,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吗?死在这样一个怪物手里?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夜空! “砰!” 一颗子弹精准地射来,直接命中了那怪物的左侧太阳穴! 子弹强大的动能掀开了头骨,带出血花和脑浆! 怪物的身体猛地一僵,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原地晃了晃。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清茹惊魂未定地转头看去,只见杨一帆不知何时已经赶到,他一手持枪,面色冷峻,正快步朝她衝来! “杨先生!”沈清茹仿佛在绝境中看到了唯一的曙光,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用尽最后力气朝他跑去。 杨一帆一把將她拉到身后护住,目光死死锁定画家的尸体,心中同样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傢伙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活了? 脑袋中枪都不死?难道是类似丧尸的东西?还是“新世界”掌握的某种更诡异的生物技术? 没时间细想了! 那怪物在短暂的僵直后,竟然再次动了起来! 它的目標依旧直指沈清茹,再次迈开步伐! “砰砰砰!” 杨一帆毫不犹豫,对著它的胸口、腹部连开数枪! 子弹洞穿身体,留下一个个血窟窿,可那怪物只是身体不断震颤,速度稍有减缓,却依然执拗地向前挪动! 枪没用了! 杨一帆眼神一厉,瞬间做出决断。他从衣服內衬抽出一把锋利的军刀,同时把沈清茹推到一旁,“躲到后面!別出来!” 说完,他自己便向怪物衝过去。 沈清茹躲在一处货箱后,捂著嘴,心臟几乎要跳出嗓子眼,惊恐又担忧地看著甲板上那道与怪物搏斗的挺拔身影。 那怪物虽然动作僵硬,但力量奇大,双手胡乱挥舞抓挠。 杨一帆没有硬拼,他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在怪物身边周旋。 他闪过怪物一次笨拙的扑击,军刀寒光一闪,精准地划过怪物右腿膝窝后的韧带! 怪物右腿一软,差点跪倒,但依旧用左腿支撑著,转身抓来。 杨一帆矮身滑步,从怪物左侧掠过,军刀再次挥出,这次目標是左臂肘关节內侧的筋腱! 刀刃入肉,筋断手残! 几个回合下来,杨一帆已经摸清了这怪物的行动模式。 它没有智慧,只有最原始的攻击本能,力量大,但动作僵硬,关节是明显的弱点。 又一次闪避之后,杨一帆抓住怪物转身缓慢的空档,猛地贴近,手中军刀如同毒蛇吐信,狠狠地刺入了怪物后颈与脊椎的连接处,然后手腕用力一拧一挑! “咔嚓!” 怪物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抽掉了主心骨,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几秒之后,它如同一滩烂泥般轰然倒在甲板上,四肢诡异地扭曲著,只剩下躯干还在微微抽搐,喉咙里的嗬嗬声也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归於沉寂。 “这次应该是真死了!”杨一帆內心暗想,这怪物只要它还是生物体,不是什么超自然的东西,它应该就站不起来了。 这玩意如果能带回去,还是要交给生物专家解剖研究一下,看看到底是个什么? 杨一帆將军刀擦拭乾净,收刀入鞘。 接著走到沈清茹面前,安慰道:“没事了。” 被这样恐怖的怪物追杀,被未婚夫拋弃,沈清茹神经紧绷到极点,现在听到杨一帆的话,她一直强撑著的坚强外壳瞬间碎裂。 “杨先生!”她哽咽著,再也无法抑制,身体一软,向前扑去,一头扎进了杨一帆的怀里,放声痛哭起来。 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杨一帆胸前的衣襟,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著,仿佛要將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哭出来。 杨一帆轻轻抚摸著她的头髮,安抚她的情绪。 而在船舱里,顾景明亲眼目睹了这一切。自己的“未婚妻”扑进杨一帆怀里让他妒火中烧,愤恨不已。 他想衝出去,想拉开沈清茹,想大声斥责杨一帆,想挽回自己那丟尽的脸面,但他不敢! 他知道,自己刚才弃沈清茹於不顾的懦夫行为已经被沈清茹和杨一帆看在眼里,而且一旦事情传开,尤其是在沈敬之和卢作孚面前,他顾大少爷將顏面扫地。 与其现在出去自取其辱,不如先躲起来,想想怎么圆谎。 第33章 船上的一夜 就在这时,卢作孚和沈敬之也已经赶到甲板上。 他们已经得知了事情的原委,当看到甲板中央那具死状诡异的尸体,以及不远处相拥的杨一帆和沈清茹时,卢作孚瞳孔一缩,沈敬之更是脸色大变,疾步冲了过去。 “清茹!杨先生!你们没事吧?”沈敬之的声音充满了焦急。 听到父亲的声音,沈清茹的哭声稍微止住了一些,她从杨一帆怀中抬起头,梨花带雨的脸上满是泪痕,她抽噎著,断断续续地將刚才的恐怖经歷说了出来。 沈敬之起初是担心,听到女儿险些遇害时是后怕,而当听到顾景明的所作所为时,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头青筋暴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直衝天灵盖! “混帐东西!!”沈敬之一声怒喝,声音震得周围人都是一惊,他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那扇紧闭的铁门方向,“顾景明!你这个贪生怕死的懦夫!我女儿险些命丧怪物之口,你竟敢如此对她?!你还是个男人吗?!”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充满了失望和愤怒,转向卢作孚,又看向杨一帆和惊魂未定的女儿,斩钉截铁地宣布:“这门亲事,就此作罢!我沈敬之的女儿,绝不可能嫁给这种毫无担当的小人!回去之后,我立刻登报声明,与顾家解除婚约!从此两家,再无瓜葛!” 卢作孚对杨一帆一拱手,说道:“杨先生,今夜又多亏你了!这等诡异骇人之事,若非杨先生在此,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著杨一帆的眼神,除了感激,还多了几分尊敬。能面不改色地与这等“怪物”搏杀並將其制服,这绝非常人所能为。 杨一帆微微摇头:“卢先生言重了,职责所在。”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沉声道:“卢先生,这具尸体我要带走,还请让人用裹尸布將其包裹起来,最好是绑起来,防止生变。” “好,我这就安排!”卢作孚表情严肃。 …… 甲板上的混乱逐渐平息。 卢作孚和沈敬之去处理后续事宜並安抚其他受惊的乘客,顾景明自始至终未曾露面,仿佛消失了一般。 夜深了,江风带著寒意。 大多数乘客和水手都已返回舱房,甲板上只剩下零星的值守人员和清理痕跡的水手。 沈清茹却依旧裹著披肩,独自站在船舷边。 一件带著体温的外套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 沈清茹身体一颤,回过头,看到杨一帆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侧。 “甲板上冷,小心著凉。”杨一帆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和。 沈清茹低下头,拢了拢肩上带著陌生男子气息的外套,低声道:“谢谢。” 声音还有些沙哑。 “还在害怕?”杨一帆问。 沈清茹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好多了,就是,有点不敢一个人回房间。”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看向杨一帆,“杨先生,谢谢你。又一次救了我。” “別太紧张了。”杨一帆笑道,“让你看点好东西。” “好东西?”沈清茹疑惑地眨了眨眼。 杨一帆从怀中取出手机,沈清茹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好奇地凑近了些:“这是什么?好精致。” 杨一帆手指解锁屏幕,手机忽然亮起。 “这,这是?”沈清茹惊得微微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 会发光的盒子?还能显示彩色图案?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你可以理解为一种先进的录像机。”杨帆解释道。 “录像机?”沈清茹更加困惑了,“我见过放映机,也见过小型的胶片摄像机,可它们都是黑白的,而且体积很大,画面也不如这个清晰。”她看著手机,感觉自己的常识受到了衝击。 “別管它是什么,看內容。”杨一帆的手机里存著很多资料,都是提前备好的。 他打开播放器,播放电影《铁达尼號》。 沈清茹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她起初还有些不適应这过於“真实”和清晰的彩色动態影像,但很快就被杰克和露丝的故事所吸引,沉浸在了一段跨越阶级,在灾难中绽放又凋零的爱情里。 她为杰克的才华和乐观所感染,为露丝的勇敢反抗所触动,也为两人在船头那经典的飞翔姿势而心驰神往。当巨轮撞上冰山,灾难降临,人性百態在生死面前显露无疑时,她紧张地握紧了拳头;当杰克將生存的机会让给露丝,自己沉入冰冷的海水时,她的眼眶再次湿润了,但这一次,是因为感动。 电影结束,屏幕暗了下去。 江风依旧在吹,但沈清茹心中的恐惧和寒意,似乎被那跨越时空的故事驱散了不少。 她久久没有回过神来,沉浸在那种宏大敘事与个人情感交织的震撼中。 “太……太神奇了。”她喃喃道,声音里带著未散的哽咽和惊嘆,“这故事,这画面,就像真的一样。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的船,这样的爱情!” 她转过头,眼睛在夜色中亮晶晶的,看著杨一帆:“杨先生,你说,我们的经歷,是不是也像电影一样?突如其来的危险,死里逃生……” 她脸上忽然飞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声音低了下去,“虽然不像他们那样浪漫,但好像也很惊心动魄。” “或许吧。”杨一帆低声回应,目光投向无垠的黑暗江面,“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部独一无二的电影,只是我们自己是主角,看不到全貌。” 不知是夜风太冷,还是心绪未平,沈清茹不自觉地朝杨一帆身边靠近了一点。 杨一帆察觉到了她的细微动作,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臂,轻轻揽住了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沈清茹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抗拒,轻轻將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披在身上的外套和身旁传来的体温,驱散了夜晚的寒意,也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两人就这样依偎在船舷边,时间在悄悄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东方遥远的天际线已经隱约透出一丝灰白,预示著漫长的黑夜即將过去。 杨一帆的目光投向天空,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天边的顏色似乎有些不对劲。 它的色彩奇异,失去了真实感,像是油画背景。甚至连天际线下隱约的山峦剪影,都显得扁平而失真。 一种熟悉的剥离感隱隱传来。 杨一帆心中凛然,这是时空开始不稳定的徵兆! 他停留在这个1930年“碎片”里的时间,恐怕不多了。 杨一帆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头那丝突如其来的紧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悵惘,鬆开了揽著沈清茹的手臂。 “清茹,”他转过头,“我们来合个影吧。” “合影?”沈清茹从微妙的情绪中惊醒,疑惑道,“现在吗?天还没亮呢。而且,要去找船上的摄影师吗?他恐怕还没起床。” 第34章 我在一百年后等你 “不用摄影师,”杨一帆摇摇头,从怀中里又取出一个小巧的拍立得相机。 “用这个。”他將相机展示给沈清茹看,“只需要我们站好,按下这个按钮,照片自己就会出来。” “自己出来?”沈清茹更加惊奇了,她凑近了些,仔细打量著这个从未见过的“机器”,它的造型简洁流畅,材质也非同一般,“不用暗房冲洗?这怎么可能?” “时代在进步,总有些新奇玩意儿。”杨一帆微笑著,没有过多解释。他快速將相机固定在三脚架上,调整好角度。 然后设定十秒延时,然后快步走到沈清茹身边,站定。 “准备好了吗?看镜头。”他轻声说。 沈清茹还有些懵懂,但看到杨一帆认真而温和的眼神,她点了点头,下意识地理了理被江风吹乱的鬢髮,然后轻轻挽住了杨一帆的胳膊,將头微微靠向他的肩膀。 这一刻,她忘记了对未知机器的惊奇,忘记了不久前的恐惧,心中涌起的,是一种想要留下些什么的衝动。 就在相机即將自动拍摄的瞬间,杨一帆看著沈清茹那带著一丝紧张却又努力绽放笑容的侧脸,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捏了捏她光滑细腻的脸颊。 “咔嚓!” 闪光灯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短暂地亮了一下,將两人依偎的身影,以及沈清茹被捏脸时微微睁大的惊讶眼眸和隨即漾开的羞涩笑意,以及杨一帆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温柔一同定格。 沈清茹被那闪光和声音嚇了一跳,下意识地捂住脸,隨即又好奇地看向相机。 只见相机下方的一个窄缝里,缓缓“吐”出一张硬质的小卡片。杨一帆將它取出,拿在手中轻轻扇动。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卡片上原本模糊的色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晰鲜明起来。 几十秒后,一张彩色的照片,呈现在两人面前。 照片上,穿著民国服饰的两人站在“民望號”的船头,背景是黎明前深邃的天空和轮船的剪影。 沈清茹挽著杨一帆的手臂,微微仰头,脸上带著被捏脸后略显娇嗔却又甜蜜的笑容,眼中映著闪光灯的光芒,亮晶晶的。 杨一帆则侧头看著她,嘴角微扬,手指还停留在她脸颊的位置。画面生动自然,仿佛截取了时光的一瞬。 “这……这真是……”沈清茹接过照片,手指微微颤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珍宝。 “太神奇了!杨先生,你到底是什么人?”她再次抬起头,看向杨一帆的眼神中充满了好奇。 杨一帆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从她手中拿回照片,看了看,然后递还给她:“送给你。留个纪念。” 沈清茹珍而重之地双手接过,紧紧贴在胸前,仿佛捧著一件无价之宝。但杨一帆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的心猛地一沉。 “以后,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了,希望你能好好生活。” 沈清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猛地抬头,紧紧盯著杨一帆的眼睛:“杨先生,你要走了?是不是那些坏人还要来?是不是因为我?”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杨一帆摇摇头,“不是因为你。是我必须离开了。有些事我必须去做。” “要去哪里?很远吗?”沈清茹急切地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衣袖,“我可以跟你一起去!我不怕危险!” 杨一帆內心感慨,这女孩还是太纯真了,后世难遇。可惜自己终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摇了摇头:“那个地方你去不了。” “为什么?你到底要去哪里?告诉我,我去找你!写信,坐船,坐火车,我都可以!”沈清茹不肯放弃,执拗地追问,眼眶又开始泛红。 杨一帆沉默了片刻,知道无法再含糊其辞。 他看著眼前这个在短短一天一夜里,与他共同经歷了生死,分享了秘密,此刻又满眼依恋与不舍的女子,决定告诉她部分真相,哪怕那听起来荒诞不经。 “清茹,”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平静而认真地看著她,“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甚至会觉得我疯了。但我其实並不完全属於这个时代。” 沈清茹茫然地看著他,似乎没听懂。 杨一帆指了指她手中的照片,又指了指自己的手机,轻声道:“像这样的东西,在未来,很普通。而我,来自大约一百年后。” 话音落下,甲板上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江风呜咽著吹过。 沈清茹彻底呆住了。 她看看手中的照片,又看看杨一帆,再看看那神奇的“相机”,大脑仿佛停止了运转。 一百年后?来自未来?这怎么可能?这比任何怪谈故事都要离奇! 然而,杨一帆身上那些无法解释的“神奇物品”,他远超常人的身手和见识,他对危险匪夷所思的预知和种种不可思议之处串联起来,似乎又在隱隱佐证这个荒谬绝伦的说法。 巨大的震惊过后,一种更深的恐慌攫住了她的心。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岂不是意味著,他们之间横亘著整整一个世纪的时光鸿沟? “不,我不信!”沈清茹摇著头,眼泪终於夺眶而出,顺著脸颊滑落,“你骗我,你一定是骗我的。你只是要去执行很危险,不能告诉我的任务,对不对?” 杨一帆没有辩解,只是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珠,动作温柔,眼神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真实。 沈清茹的泪水流得更凶了。 她忽然一把抓住杨一帆的手臂,声音带著哭腔,却异常坚定:“我不管!无论你是从哪里来的,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一定会的!” 说著,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落在杨一帆腰间掛著的的军刀上。 “把刀给我。”她伸手。 杨一帆愣了一下,有些犹豫。 沈清茹却直接上前,解下了他腰间的刀鞘,抽出了那把寒光闪闪的军刀。 “清茹!”杨一帆吃了一惊,以为她要做什么傻事。 沈清茹没有看他,而是用左手拢起自己一缕乌黑顺滑的长髮,右手握紧军刀,没有丝毫迟疑,刀刃贴紧髮根,用力一划! 一缕青丝应声而断,落在她白皙的掌心。 她將军刀递还给杨一帆,然后小心翼翼地將那缕断髮整理好,双手捧著,递到杨一帆面前。 她的脸上还掛著泪痕,眼神却清澈而坚定,如同黎明前最亮的星辰。 “这个给你。”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却字字清晰,“无论你在哪里,无论是现在,还是一百年后,都要记住,有一个叫沈清茹的女孩,曾经和你一起经歷过生死,在这艘船上,等过黎明。”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了那句在她听来近乎绝望,却又饱含无限执念的誓言: “我一定会找到你。” 杨一帆看著掌心那缕带著她体温和淡淡香气的青丝,又抬头看向她泪眼婆娑却坚毅无比的脸庞,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击了一下。 无数次的轮迴,他以为自己的情感已经麻木,其实並没有。 杨一帆將那一缕青丝珍重地放入怀中贴身的口袋,然后,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沈清茹的头顶。 “好。”杨一帆笑道,“那我在一百年后等你。” 第35章 返回 话音落下的剎那,他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世界开始“褪色”。 江风的声音仿佛被隔了一层毛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脚下甲板的触感不再坚实,如同踩在虚浮的云上;就连近在咫尺的沈清茹,她的面容和她眼中倒映的微光,也开始变得不那么“立体”,边缘泛起涟漪。 时空的排斥力,来了。 沈清茹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她脸上的坚定被一丝惊慌取代,下意识地想要更靠近他,手指紧张地蜷起。 就在这时,她像是忽然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將所有的惶恐和不舍压回心底,展顏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 “杨一帆,”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清越,仿佛要穿透那层无形的隔膜,“昨晚的演出取消了,你还没见过我跳舞呢。” 杨一帆微微一怔。 沈清茹已经向后退开两步,拉开了些许距离。 她理了理鬢边被江风吹乱的髮丝,挺直了脊背,有一种无法言喻的仪態与光彩。 没有音乐,只有呜咽的江风和渐行渐远的轮机低鸣作为背景。 她抬起手臂,指尖微翘,仿佛虚拈著一朵无形的花。 足尖轻轻一点,腰肢隨之舒展,一个优雅的起势。隨即,她就在这黎明前最黑暗也最寂静的时刻,在这艘承载了惊心动魄一夜的轮船甲板上,翩然起舞。 舞姿並不复杂,没有舞台上华丽的旋转与跳跃,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味和情感。 她的手臂如流水般缓缓划动,腰肢轻摆,步履轻盈移动,仿佛在诉说,又似在告別。 裙裾隨著她的动作微微扬起,划出柔和的弧线。她的目光始终追隨著杨一帆,那目光里有不舍,有祝福,有倾慕,还有那份执拗的坚定。 她在用她最擅长,也最美好的方式,为他送行。 杨一帆静静地站在原地,看著她在咫尺之遥,为他跳这支独一无二的舞。 她的身影在他的视野中越来越淡,色彩的饱和度在流失,轮廓的边缘在虚化,如同正在消融於晨雾中的水墨画。但他依旧能清晰地“看到”每一个动作,感受到那舞姿中蕴含的炽热情感。 舞至中途,一个轻灵的旋转后,她面向他,盈盈一礼,如同舞台上的谢幕。 抬起头时,眼中已是水光瀲灩,但笑容依旧明亮。 而杨一帆的身影,在她完成这个动作的瞬间,已经淡得如同一个透明的影子,只剩下一抹模糊的轮廓,和那双似乎依旧温柔注视著她的眼睛。 “再见了,杨一帆。”她轻声说,声音仿佛来自天边。 甲板上,只剩下沈清茹独自一人,维持著谢幕的姿势,仿佛昨晚那个人,从未存在过。 只有掌心那张尚带余温的拍立得照片,证明著刚才的一切並非梦境。 沈清茹缓缓直起身,握著照片的手微微颤抖。 巨大的失落和一种空茫的悲伤瞬间淹没了她,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她就那样呆立在原地,望著杨一帆消失的地方久久无法动弹。 “清茹?你怎么在这儿?一晚上没回房吗?” 一个带著疑惑和关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敬之披著外衣,他走到女儿身边,顺著她的目光看去,只看到空荡荡的甲板和泛白的天际。 “杨先生呢?他不是跟你在一起吗?怎么不见人?”沈敬之四下张望,有些奇怪。 昨晚经歷那样的事情后,他以为杨一帆会陪著受惊的女儿。 沈清茹缓缓转过头,脸上的泪痕未乾,眼神有些空洞,声音轻得仿佛能被风吹散:“他走了,他回去了。” “走了?回去了?”沈敬之一愣,“回哪里去了?这船还没靠岸啊。” 沈清茹没有直接回答父亲的问题,她低下头,看著手中那张神奇的照片,照片上两人依偎的身影栩栩如生。 她抬起头,“爸,”她看著沈敬之,一字一句地问,“我还能找到他吗?” 沈敬之沉默了片刻,伸出宽厚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目光望向浩渺的江面,语气感慨而悠远:“清茹啊,人生际遇,奇妙难言。我们能遇上杨先生这样的奇人异士,歷经生死,得其相助,这本就是天大的缘分。缘分这东西,玄之又玄。它来了,挡不住;它若未尽,纵使隔著千山万水,隔著漫长岁月……”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而有力:“或许,也终有再会之时。” 沈清茹听著父亲的话,眼中的泪水再次滑落,但这一次,泪水洗净了迷茫与空洞,只剩下清澈的坚定。 她紧紧攥著那张照片,仿佛攥著通往未来的唯一凭证,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她应道,声音不大,却像是对著即將升起的朝阳,对著奔流不息的江水,对著自己那颗悸动的心,立下了无声的誓言。 一定会找到你。 无论你在时间的哪一端。 晨光终於彻底驱散了夜色,轮船鸣响汽笛,向著既定的航程,继续前行。 …… 杨一帆一睁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江滩公园。 周围已经被戒严起来,与他一同回来的,还有那具画家的尸体,它大概本就不属於过去的时空,所以被一起送回来了。 除此之外,空中,一副油画缓缓飘落,杨一帆眼疾手快將其抓住。 上面依旧可以看到上世纪的江滩码头以及那艘“民望號”轮船。 这便是《尘世绘卷》的画作之一:《船》。 “警告,发现异常!”就在杨一帆落地的瞬间,周围便有警报声响起。 接著,几名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持枪冲了过来。 “是我!”杨一帆大喊道,“杨一帆!” “是杨一帆同志!”队员们在通讯频道里喊道,“队长,杨一帆同志回来了!” “杨一帆?”楚峰就在附近,他立刻赶往现场。 同时,这则消息也发到了124小组的指挥中心。 孙茂林和曾德明两人急匆匆赶到。 “杨一帆,你还好吗?感觉怎么样?”楚峰上前询问。 “还好,就是有点困。”杨一帆把画作递给他,“《尘世绘卷》,保管好了。” “还有,地上这具尸体要立刻保存好,而且要小心接触,它可能带有病毒。” “病毒?”楚峰一惊,立刻通知:“通知医护小组,这里有一具可能感染疫病的尸体,立刻封锁现场,无关人员严禁接触!” 第36章 尸检 半小时后,杨一帆回到了石头山军事基地,124小组的会议室。 一路上,他已经困得不行,打了个小瞌睡,到了会议室里又被叫醒了。 “来,小杨,辛苦了。喝杯咖啡清醒一下,现在还不能睡。”孙茂林给他递过来一杯咖啡。 杨一帆喝了一口,曾德明关切地看著他:“你在那边情况怎么样?现在安全回来,应该是救了那个叫沈清茹的女孩了吧?” “还有,那个画家怎么死了,病毒又是怎么回事?” “不要急,是这样的……”杨一帆把这次发生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听完,两人都陷入沉思。 “死了又復活?丧尸,殭尸,还是什么高科技?”孙茂林惊奇道,“他是外星人不成?” “不管怎样,必须要严肃对待。”曾德明皱眉,“杨一帆,你现在立刻去隔离观察室休息。在確认你没有任何异常之前,不能离开。孙主任,请你立刻安排最可靠的医疗和科研团队,对那具带回来的尸体进行最彻底的解剖和分析!” “所有与尸体有过接触的人员名单,必须建立档案,严密监控可能出现的任何后续影响。还有,立刻对杨一帆带回的所有物品,进行最严格的消毒和检测!” “好!”孙茂林立刻起身,通过內部通讯下达了一系列命令。 整个基地瞬间高效运转起来。 杨一帆確实撑不住了,咖啡因的效果在极度的疲惫面前效果有限。 他被送到隔离室,躺倒在柔软床铺上的瞬间,强烈的睡意如同海啸般將他淹没。 “你好好睡一觉,其他的交给我们。”孙茂林站在观察窗外,对著里面已经眼皮打架的杨一帆说道,“哦,对了,睡之前和醒来后,医疗组会给你做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和採样,包括血液、组织液、脑波等等,確保万无一失。理解一下,这是必要的程序。” 杨帆含糊地应了一声,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就沉入了深度睡眠。在他沉睡期间,穿著严密防护服的医疗人员悄无声息地进入,完成了各项取样和基础检查。 与此同时,最高生物安全级別的解剖室內。 无影灯將中央的不锈钢解剖台照得一片惨白。 画家的尸体,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上面。 几名穿著全套防护服的法医和生物学家正在紧张地工作,空气里瀰漫著消毒水和福马林的味道。 一系列操作后。 “直接致死原因很明確,”法医向观察室里的孙茂林和曾德明匯报,“颈后颈椎连接处被利器严重破坏,几乎切断,导致脊髓断裂,呼吸循环中枢受损,继发性大出血。从损伤形態和位置来看,与杨一帆同志描述的用军刀攻击的情况完全吻合。理论上,这种伤害足以瞬间致命。” “但是,”法医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困惑和严肃,“尸检也发现了一些极其矛盾的现象。首先,我们检测到,在遭受颈椎致命伤之前,尸体曾经歷过一次『临床死亡』状態。心跳呼吸停止,大脑活动消失。这与杨一帆同志描述的『服毒自尽』相符。然而” 他顿了一下:“然而,在那种『死亡』状態发生后不久,尸体的细胞活性竟然出现了异常的的『回升』。我们分析了血液和部分组织样本,没有发现已知的的毒素或病原体残留。” “更令人费解的是,”另一位生物学家接口道,他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惊异,“我们对尸体进行了初步的基因测序和细胞强度分析。” “结果显示,死者的基因序列与正常人类基因组存在多处显著差异。像是被有目的地『编辑』或『强化』过。肌肉强度、神经反应速度、细胞代谢效率以及某种程度上抗凋亡的相关基因片段,显示出异常活跃和优化的特徵。” “他的肌肉纤维密度、骨骼强度、韧带韧性,都远超普通人类极限,甚至超过最顶尖的运动员数倍。这解释了他『復活』后表现出的超凡力量和速度。”法医补充道,“但是,我们目前没有在他的体內发现任何外源性病毒、细菌或寄生虫感染的跡象。” 观察室里,孙茂林和曾德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不是外星人,也不是丧尸病毒!”曾德明喃喃道,“可能,是一种特殊的基因强化技术。而且,这种改造似乎赋予了宿主在『临床死亡』后,仍能凭藉强化过的生理基础,执行预设行动能力,直到生理结构被彻底破坏。” “真是见鬼了!”孙茂林吐槽道,“这比外星生物还麻烦!这意味著,『新世界』组织掌握著远超我们的基因工程技术!他们能製造出这种『超级士兵』或者『死士』!而且看这情况,改造可能是在目標活著的时候进行的,那个『画家』,很可能早就不是正常人类了!” …… 杨一帆睡了一个大觉,他还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还在公司里上班,有一天公司请了个女明星来做活动,他瞥见女明星的脸,发现正是沈清茹。 最让他惊讶的是,沈清茹竟然认识他,还主动跟他打招呼,让公司眾人震惊不已。 就在他和沈清茹拥抱的时候,杨一帆醒了。 旁边还站著一名穿著防护服的医护人员,见杨一帆醒来,他说道:“杨一帆同志,我们已经对您的身体做了检测。您的各种指標都正常,没有感染病毒的痕跡,您可以脱离观察了。” “我睡了多久?”杨一帆感觉脑袋还有些昏沉。 医护人员看了看时间,“今天是12月7號9:22分,您睡了大概18个小时。” “睡得真久。”杨一帆舒展身体,既然已经到12月7號了,说明第二次回档的12月5號回档点也已经更新,不知道下次回档会在什么时候。 他吃完东西补充体力,便来到124小组的会议室了解情况。 得知画家的尸检结果,杨一帆並不意外。 “我说这傢伙怎么力气那么大,原来是基因改造人!”杨一帆吐槽道,“咱们什么时候能有这技术?要是我也基因改造一下,岂不是超人?” “已经有生物学家对他的细胞和基因进行研究了。”曾德明说道,“这件事先放在一旁,我们又有了新的情报。” “什么情报?是那幅画吗?”杨一帆好奇道。 “不。那幅《船》和之前《新世界的钟声》一样,我们搞不清楚它的材质,也无法启动它。”孙茂林说道,“是有关沈清茹的消息。” “经过情报系统同志的努力调查,我们还真找到了这个人!” “什么?找到了?”杨一帆猛地坐起来,惊问道:“她在哪?具体什么情况?” 第37章 曾德明的回忆 “沈忆,原名沈清茹,在1936年更名为沈忆,隨父亲沈敬之举家迁往香港,其父改名为沈安。”曾德明介绍道,“因为父女俩人都改了名,所以我们刚开始没有查到。” “然后呢?”杨一帆追问道。 “沈家在內地的產业没有断绝,在航运、轻工业依旧有不少產业。靠著这些资本,沈家在香港立足。並且逐渐发展壮大,沈安死后,沈忆接手了家族企业,並且將產业范围扩展到服装、地產和金融领域。在抗战期间,多次捐款抵御入侵者。” “在1977年,沈忆成立了名为supernatural,investigation,foundation,超自然调查基金会,简称sif的组织。该基金会现在依旧存在,而且势力遍布全球,据推测,其管理的资產规模超过千亿美金,並且投资了航空航天、ai、生物医疗、机器人、军工等多项前沿科技!” “什么?”杨一帆听完,內心惊震。 沈清茹是真实存在的,这说明自己去的时空,的確是百年之前的1930年。 而且她还成立了一个超自然调查基金会,这个基金会是要干什么,调查穿越时空的秘密吗? “曾教授,那沈清茹本人呢?”杨一帆赶紧追问。 “沈忆的死亡年份不详,上一次露面已经是2000年之前了,可能已经死亡。”曾德明说道,“她出生於1912年,正常情况下应该已经离世。” “哦,对了,资料显示,沈忆终生未婚,也没有子嗣。现在基金会是由她认养的后代在打理。” 杨一帆听完,陷入沉默。 他不知道自己离开以后,沈清茹到底经歷了什么。但根据sif可以猜出,沈清茹恐怕一直在找他! 孙茂林敏锐地分析道:“新世界的成员不惜前往1930年刺杀沈清茹,难道就是因为她成立的这个超自然调查基金会?他们认为这个基金会是他们的敌人,或者阻碍了他们的计划,所以要跨越时空,提前抹除这个潜在的威胁?” “很有可能!”曾德明深以为然,“资料显示,sif从成立以来,一直在世界各地调查超自然现象,还曾多次派人前往时空坍塌区域进行调查。” “由此可见,这个组织或许掌握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情报和资源!” “那看来,得想办法跟他们接触,获取他们手中的情报。”孙茂林琢磨著。 这时,杨一帆忽然想到一点,他看向曾德明:“曾教授,我记得你给我的接头暗语是1977,紫罗兰。这1977,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提到这个,曾德明的神情忽然有些黯淡,沉默几秒,他嘆了口气,说道:“的確。既然提到了1977年和sif,那这个事情我也不好隱瞒。” “其实,我早在1977年,就跟sif有过接触。” “还有这事?”孙茂林惊讶道,“曾教授,你之前怎么不说?” 杨一帆也很疑惑。 曾德明解释道:“接触是接触,我对他们並不了解,而且他们那一年才刚刚成立,这么多年,我本以为这个组织早就解散了。” “算了,我还是详细告诉你们吧。” 说著,他陷入回忆之中。 曾德明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个对他而言刻骨铭心的年代。会议室內的空气似乎都因为他低沉的讲述而变得凝重起来。 “1977年。”他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久远回忆的沙哑,“那一年,我刚从美国麻省理工拿到博士学位不久,满怀抱负回到国內,希望能用所学为国家的科技进步尽一份力。但当时国內的情况你们也知道,百废待兴,合適的科研岗位並不多,很多领域都还在摸索阶段。” 他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似乎在平復情绪。 “就在我有些迷茫的时候,我收到了一封来自香港的邀请函。发函方就是刚刚成立不久的sif。邀请函的內容很吸引人,他们声称正在招募全球顶尖的科学家,致力於研究一些前沿科学,並提供了非常优厚的研究条件和经费支持。” “这对我很有吸引力。”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与痛楚交织的复杂神色,“当时,我的女友苏瑾,她也刚刚完成学业回国。我们志趣相投。她极力鼓励我接受邀请,並且决定陪我一起去香港看看。” “所以,你们就去了香港?”孙茂林问道,他没想到这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年轻时还有这样一段经歷。 “嗯。”曾德明点点头,“1977年的夏天,我和苏瑾一起踏上了前往香港的旅程。那是我们第一次去香港,也是最后一次一起旅行。”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我们按照邀请函上的地址,找到了sif当时登记的办公地点,那是位於中环的一栋老旧写字楼。但奇怪的是,那里大门紧闭,门上贴著『內部装修,暂停接待』的告示。我们按照提供的联繫方式打电话,也始终无人接听。在香港逗留了几天,四处打听,都未能联繫上sif的任何一名工作人员,更別提见到那位传说中的创始人沈忆女士了。” “就在我们准备放弃,订好回程机票的前一天。那天下午,天气有些闷热,我和苏瑾决定去太平山顶看看夜景,也算不虚此行。” 曾德明的呼吸变得略微急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茶杯边缘,指节有些发白。 “我们坐缆车上山,在山顶的观景平台。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就在我们凭栏远眺维多利亚港的时候,我身边的空气突然开始扭曲、发光。那种感觉,和后来我们观测到的时空坍塌前兆非常相似,但规模要小得多。” “苏瑾,她就站在那片扭曲区域的正中心。”曾德明的眼眶微微发红,“我甚至来不及反应,只看到她惊愕地转过头看向我,然后她就消失了。不是走开,不是掉下去,就是那么凭空消失了,连一点声音、一点痕跡都没有留下。” “我疯了似的在附近寻找,呼喊她的名字,询问每一个路人,甚至报了警,但都一无所获。一个大活人,就在我眼前,被那片诡异的光吞没了。警方最终以『失踪人口』立案,但我知道,那不是普通的失踪。”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曾德明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杨一帆和孙茂林都屏息凝神,他们能感受到这位老人话语中那份沉积了数十年的悲痛与无力。 “那紫罗兰呢?”杨一帆轻声问道,试图將话题拉回。 曾德明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心绪:“紫罗兰是苏瑾最喜欢的花。那天去太平山前,我们在花店,她买了一小束紫罗兰別在衣襟上。她说,紫罗兰象徵著永恆的美与爱,也代表著她对未知领域的好奇和探索的勇气。” 他看向杨一帆,眼神中带著深刻的哀伤与一丝渺茫的希望:“我研究时空理论、高维物理、一切相关的超自然现象几十年,最根本的动力,就是希望能找到答案,找到苏瑾消失的真相,甚至找到把她带回来的方法。” “sif既然对这类现象感兴趣,並且似乎掌握著一些线索,那么他们,或许也知道当年太平山顶发生了什么。” “所以,当你说出『1977,紫罗兰』这个暗语时,我才会无条件地相信你。” 第38章 电话 真相大白。 杨一帆懂了,原来曾德明教授毕生致力於此,背后竟藏著这样一段痛彻心扉的往事。 想必在他家里发现的照片,模糊的那个人应该就是苏瑾了。 孙茂林神色肃穆,沉声道:“曾教授,抱歉,勾起了您的伤心事。但这也说明,sif,或者说沈忆,很可能一直在关注甚至研究时空异常现象,並且可能与您女友的失踪有直接或间接的关係。我们与sif接触,不仅是为了获取对抗『新世界』的情报,也可能是为了解开当年的谜团,找到苏瑾同志的下落。” 曾德明缓缓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是的。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没有放弃。现在,线索再次出现,而且与『新世界』、『尘世绘卷』以及更可怕的危机联繫在一起。我们必须与sif取得联繫。他们掌握的信息,可能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多,还要关键。” 杨一帆点头,心中的疑惑更多了。 沈清茹创立sif,是为了寻找他吗? 而sif在1977年接触曾德明,又是因为什么? 太平山顶的时空坍塌,是意外,还是与《尘世绘卷》有关? 接下来,几人又开始討论通过什么方式联络sif。 他们並不想一开始就通过官方渠道联繫,因为谁也不知道过去这么多年,sif基金会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万一遇到新世界的人,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正在智囊团想办法的时候,杨一帆忽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杨一帆一秒掛掉。 孙茂林疑惑道:“怎么不接?” “肯定是gg电话,认识我的人都会给我发微信的。”杨一帆解释道。 然而下一秒,电话又响起来,还是那个號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杨一帆按下接听键。 “餵?”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清晰而高冷,是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 “请问,是杨一帆先生吗?”对方的普通话並不標准,带著一点港普的味道。 “我是。请问你是?” “杨一帆先生,二十七岁,目前居住在江城,对吗?”对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先確认了一遍他的基本信息,语气篤定,仿佛早已掌握。 “是。”杨一帆简短回应,心中疑竇丛生。如今他的个人信息属於124小组最高保密范畴,对方如何得知? “很好。”电话那头的女声似乎微微放鬆了一些,“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白雨薇,是超自然调查基金会,也就是sif,亚洲区的高级项目经理。” sif!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会议室內的沉闷空气! 孙茂林和曾德明的身体瞬间绷直,眼中射出锐利的光芒。 杨一帆的心臟也猛地一跳,他强压住心中的震惊,儘量让声音听起来若无其事:“白经理,幸会。不过,我好像並不认识贵基金会,也不知道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杨先生不必紧张,也无需否认。”白雨薇的声音依旧平稳,“我了解到杨先生可能有一些不同寻常的本事,所以有一个重要的合作想要跟杨先生洽谈。” “不知道杨先生是否有时间?” 合作?杨一帆心思急转。对方显然知道些什么,而且主动找上门来。是敌是友?是陷阱还是契机? 他看向孙茂林和曾德明。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孙茂林用力点了点头,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答应她,见面谈。” 曾德明也微微頷首,眼神中充满了急切和期待。这是他们苦寻不得的机会,无论如何也要抓住,哪怕有风险。 杨一帆深吸一口气,对著话筒说道:“我想知道是什么合作?” “当然。”白雨薇似乎预料到了这个回答,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如果杨先生有兴趣,我们可以安排一次面谈。时间,明天下午三点。地点,江城滨江『云顶』旋转餐厅,顶楼观景包厢。我们会提前预定,报我的名字即可。” “云顶”旋转餐厅,江城最高档的餐厅之一,位於滨江大厦的顶层,视野开阔,私密性也相对较好。 “好!我们到时候见。”杨一帆答应下来。 掛了电话,技术员立刻说道:“对方信號的来源是香港,对方正在香港。” “查她的个人信息!”孙茂林吩咐道。 “是!”技术员速度很快,几分钟就找来了白雨薇的资料。 “白雨薇,女,19岁,汉族。香港人。” “她的母亲是英国人,父亲香港人。奶奶身份特殊,是港岛著名富豪白建业的第四任妻子,原本是一名模特,在一次活动上和白建业相识,只用了一周便结婚。” “白雨薇十二岁之前都在港岛生活,十二岁前往英国留学,获得金融管理硕士学位后回国。现在在sif基金会担任高级经理。” “白建业的孙女?”孙茂林琢磨著,“白建业和sif基金会有关吗?” “资料显示,他是sif基金会的理事会成员之一。” “香港富豪白建业?”杨一帆都听说过这个名字,他是香江有名的大富豪,明面上的资產就高达上百亿。 涉足房產、金融、船运等等。 “我没记错的话,白建业的身体应该不太行了吧?”孙茂林询问情报人员。 “是的。”情报人员说道,“早在今年三月份,白建业就因为忽然昏厥住院,后来转移到他的私人別墅进行治疗。据悉,他已经是胃癌晚期。” “最近一段时间,白家的新闻很多。我们分析,大概是因为白建业时间不多了,白家的子孙为了爭夺家產,互相攻訐。白雨薇本来在英国发展,也是被其父母紧急召回国,现在一直在陪伴白建业。” “他的家族內斗我倒是不关心,我更关心这白建业掌握了什么秘密。作为sif理事会成员的一员,他肯定知道不少。”孙茂林看向杨一帆,“杨一帆,白雨薇主动约见你,未必没有白建业的意思。” “你明天跟她谈判的时候,多试探出一些情报。最好是通过这层关係,想办法见白建业一面,了解更多信息。” “嗯。”杨一帆点点头,现在他还不知道白雨薇为什么要找他,一切只有等明天见面才能知晓。 第39章 白雨薇的信息 次日中午,杨一帆提前抵达了位於江城滨江大厦,高耸入云的“天际中心”顶层。 杨一帆在侍者的带领下,进入这里的豪华包间。 这里比外面的主餐厅更加私密和宽敞,一整面弧形墙壁都是落地玻璃,將江城的繁华与江景的辽阔尽收眼底。 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进来,洒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上。室內陈设极简而奢华,一张实木黑色餐桌摆在中央,铺著雪白的桌布,摆放著鋥亮的银质餐具和水晶杯。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高级香薰味道。 但此刻,包间內空无一人。 “白小姐稍后就到,请您稍候。”侍者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这里其实不是杨一帆第一次来了,在之前的循环中,他就来吃过饭,最高一顿饭花过几十万。 他没心思欣赏风景,坐在沙发上等待。 大约五六分钟后,门外传来轻微的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沉稳而富有节奏。 隨即,侍者敲门道:“杨先生,白小姐到了。” “请进。”杨一帆转过身,面向门口。 门被推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包裹在细腻黑色丝绒中的小腿,脚下踩著一双经典红底高跟鞋,每一步都带著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场。 紧接著,身影完全展现。 来人是一位年轻女子,身高接近一米七五,加上高跟鞋的加成,显得更加高挑挺拔。 她有一头深栗色长髮,一丝不苟地披在肩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冷白皮,高鼻樑,瞳色带著点蓝,资料里说她是中英混血,她確实结合了两国美女的特徵。 白雨薇穿著一身藏青色女士西装套裙,面料挺括,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完美勾勒出她的腰身和修长的腿部线条。 內搭一件白色真丝衬衫,领口解开一粒纽扣,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手腕上戴著一块百达翡丽的古典款腕錶。 她的气质与她给人的视觉印象完全一致,冰冷、高傲、精准,像一件精心雕琢却又带著稜角的艺术品。 白雨薇的目光在杨一帆身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钟,灰蓝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如同扫描仪般快速而精准地完成了评估。 然后,她微微頷首,几步走到餐桌旁,伸出手。 “您就是杨一帆先生吧?幸会。我是白雨薇。”她普通话的港音很淡,握手也只是一触即分,指尖微凉。 “白经理,幸会。” 两人分別落座,白雨薇坐在了主位,杨一帆则坐在了她右手边的客位,中间隔著足以再坐三四个人的距离。 “先点菜?”白雨薇把菜单递给杨一帆。 “ok。”杨一帆接过菜单,流畅地报出几个菜名:“前菜就来一份『香煎鹅肝配波特酒汁和无花果』,主菜『m9和牛里脊,配黑松露土豆泥和时令蔬菜』,嗯,再加一份『海鲜浓汤』。甜品稍后再说。酒水,谈事情就不要了。” 白雨薇微微有些诧异,根据她的调查,杨一帆只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按道理来说,这里的饭菜,他的工资根本消费不起,怎么看起来他如此熟练? 她接过侍者递迴的菜单,自己只简单点了份沙拉和煎鱈鱼,便示意侍者可以下去准备了。 “杨先生对这里很熟悉?”她抿了一口柠檬水,状似隨意地问道。 杨一帆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刚刚网上看的点评。” 简单的寒暄过后,气氛再次沉静下来。 杨一帆知道,该进入正题了。 他主动打破了沉默:“白经理,说实话,昨天接到您的电话,我十分意外。我只是个普通人,不知道和你们有什么合作能谈?” “杨先生太谦虚了。”白雨薇浅浅一笑,“事实上,在昨天联繫您之前,我对您的了解,也並不比您对基金会的了解多多少。” 杨一帆眉头微挑,等待她的下文。 白雨薇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观察杨一帆的反应,然后才缓缓说道:“我是在整理基金会的一些陈年旧档时,偶然发现了您的名字。” “我的名字?在sif的旧档案里?”杨一帆面色惊讶。 “是的。”白雨薇肯定地点了点头,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微光闪过,“记录非常简略,甚至可以说语焉不详。但其中提及的几个关键词,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份档案里提到,您可能对《尘世绘卷》,非常熟悉。” 听到《尘世绘卷》,杨一帆心头一动。 再次试探道:“你有《尘世绘卷》?” 白雨薇既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而是说道:“看来您果然知道《尘世绘卷》。” “所以,你说的合作,到底是什么?”杨一帆有点不想跟她绕弯子了。 “杨先生,我想请你帮我找到一幅《尘世绘卷》,我可以给您报酬!”白雨薇开口道,“至於报酬多少,您只管开口!” “什么《绘卷》,叫什么,怎么找?”杨一帆继续追问。 “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白雨薇放下水晶杯,“我只知道它可能出现的地点,但具体是哪个,我並不知道。” “所以我才需要请您帮忙。如果您能帮我找出来,我一定重谢!” 说完,她目光紧紧盯著杨一帆,想看他的反应。 杨一帆思索著,白雨薇目前透露的信息很少。他也说不清对方说的是真是假。 但既然有关《尘世绘卷》,这个线索自己一定要继续追查下去。 想到这里,杨一帆乾脆说道:“我可以帮你找《尘世绘卷》,但我有自己的要求。” “请说。”白雨薇反而不慌了,既然对方答应,就说明他有这个本事。 “第一,如果找到,这幅画要交给我。”杨一帆並不觉得对方能够答应,谁知道白雨薇居然不反对,说道:“可以。” “你同意了?”杨一帆有些诧异了,对方辛辛苦苦从香港过来找到他,请他帮忙找画,居然不要? “一幅画而已。”白雨薇並不在乎,“这样的艺术品我家里多的是。如果不是其他的原因,我才懒得关注。” 杨一帆內心已经確定,白雨薇至少有一点没说谎,她確实对sif基金会了解並不多,不然不会不知道《尘世绘卷》的重要性。 从目前杨一帆掌握的信息看,《尘世绘卷》是可以引发时空坍塌,或者连接到特殊时空的关键物品,说是灭世武器,或者无价之宝完全不为过,绝对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 “第二,我要见你爷爷一面,我想当面请教他一些问题。”杨一帆说道。 白雨薇柳眉微蹙:“爷爷身体抱恙,早就不见外人了。而且家里有二伯管事,也禁止外人拜访。” “这个条件很重要。”杨一帆强调道,“既然你能从sif的资料里找到我的名字,那么你直接告诉你爷爷,说是我想见他,也许他就同意了。” “那……我试试吧。”白雨薇说道。 她的內心其实也有疑问,为什么sif的机密档案里会出现“杨一帆”的名字,而且时间上完全对不上。她清楚地记得,那份档案可是几十年的东西,那时候杨一帆应该还没出生吧? 要不是为了那件事,自己也不会如此荒唐地来江城和杨一帆见面。 第40章 白家 白雨薇和爷爷联络过后,同意了杨一帆的条件。 她將带杨一帆前往香港,见白建业。 临行前,124小组已经跟他做好了安排,楚峰会暗中跟著杨一帆,提供保护和其他支援。 杨一帆有任何需要,都可以隨时联繫他。 翌日,由江城飞往香港的航班准时起飞。 数小时后,飞机平稳降落在香港国际机场。走出廊桥,湿热的海风气息扑面而来,与江城乾燥的冬季空气截然不同。机场內人流如织,各种语言交织,充满了国际都市的繁忙感。 杨一帆刚走出玻璃门,就看到一辆极为醒目的红色法拉利停靠在临时停车区。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露出白雨薇那张精致侧脸。 她今天换了一身米白色的香奈儿粗花呢套装,依旧是高跟鞋,鼻樑上多了一副遮住小半张脸的dior墨镜,红唇依旧醒目,整个人散发著一种“生人勿近”的冷艷气场。 “上车。”她言简意賅。 杨一帆將简单的行李放进前备箱,坐进了副驾驶。 白雨薇等他系好安全带,便一脚油门,低吼的引擎声响起,跑车如同离弦之箭般匯入了机场高速的车流。 她的驾驶风格略带侵略性,红色的法拉利在车流中灵活穿梭。 车子很快驶上了通往港岛南区的道路。经过繁忙的市区,穿越著名的红磡海底隧道,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 碧蓝的海湾,葱鬱的山峦,以及沿海岸线分布的一栋栋设计各异的豪华別墅,勾勒出香港顶级富人区的轮廓。 最终,跑车拐入浅水湾道,沿著蜿蜒的山路行驶了一段,在一扇气派非凡的大门前减速。 大门自动识別了车牌,缓缓向两侧滑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宽阔的私家车道,两旁是精心修剪的热带植物和草坪。 车道尽头,一座极具现代感的白色豪宅巍然矗立在山海之间。 建筑线条简洁利落,大量运用玻璃幕墙,使得室內空间与外部壮丽的海景无缝衔接。豪宅侧面有一个標准的直升机停机坪,旁边是依山势而建的巨大无边泳池,池水碧蓝,与远处的大海仿佛连成一片。 这里便是白家在香港的宅邸之一——“观澜阁”。 仅从外观和地理位置判断,其价值便已是一个天文数字。 白雨薇將车稳稳地停在地面环形车道的中央。 立刻有一名穿著黑色西装,戴著白手套的中年管家带著两名佣人迎了上来。 “小姐,您回来了。”管家微微躬身,声音平稳恭敬,目光快速而不失礼地扫过杨一帆。 “嗯。这位是杨一帆先生,爷爷的客人。”白雨薇摘下墨镜,简单介绍。 “杨先生,欢迎来到观澜阁。”管家向杨一帆頷首致意,態度客气却保持著距离,“老爷已经知道了。不过,在见老爷之前,需要委屈杨先生配合我们进行一些必要的程序。” 杨一帆点点头表示理解。来之前白雨薇已经简单提过,白建业年事已高,且重病在身,对安全和卫生要求极高。 在管家的引领下,杨一帆和白雨薇没有进入主宅,而是先来到了主宅旁边一栋独立的的附属建筑,对杨一帆进行了安检和衣物消毒。 隨后,两人来到会客室。 会客室位於“观澜阁”主宅的二层,面朝大海,是一间极其宽敞通透的房间。 杨一帆跟隨白雨薇和管家踏入会客室时,里面並非空无一人。 沙发上,坐著一位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他穿著一身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面容温和,嘴角带著一丝微笑,正端著一杯清茶,目光平静地望向进来的两人。 此人正是白雨薇的二伯,白建业的长子,目前白家商业版图的主要掌舵人之一——白跃。 来之前,白雨薇已经简单给杨一帆介绍过家族里的主要人物了。当然,杨一帆也已经从124小组的情报人员那里了解过了。 白建业的大老婆死得早,没有留下子嗣。这白跃就是他的大儿子,后来他又结婚了两次,虽然前面的老婆都离婚了,但这只是一种规避法律的手段,实则这些人还是他家族的一份子。 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则坐著一位年轻男子,看起来比白雨薇大不了几岁。 他穿著一身价格不菲的潮牌,髮型经过精心打理,耳朵上戴著钻石耳钉,手腕上是一块运动腕錶,整个人散发著一种玩世不恭的气息。 他是白雨薇的堂哥,白家三房的嫡孙,白川。 此刻他正翘著二郎腿,手里把玩著一个最新款的摺叠屏手机,听到动静,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 站在白川沙发旁,並未落座的,是一位看起来约莫五十岁上下,保养得宜的妇人。 她妆容精致,仪態端庄,只是看向白雨薇和杨一帆的眼神,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和隱隱的不善。 这便是白建业晚年续娶的第三任妻子,肖蝶,白川的亲妈。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杨一帆身上,带著毫不掩饰的探究。 白跃率先放下茶杯,脸上那温和的笑容不变,声音沉稳地开口,打破了短暂的寂静:“小薇回来了。这是?你的男朋友?” 白川看了杨一帆一眼,隨后转过头去,他一眼就看出,杨一帆不是有钱人。 肖蝶也比较冷漠。 白雨薇解释道:“二伯,三妈,川哥。这位是杨一帆先生,我的朋友。” “朋友?”肖蝶质疑道,“小薇,你不知道老爷子不让把外人带进来吗?” “我知道,但是爷爷想见他。”白雨薇淡定地回復。 “爷爷想见他?”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三人心中激起了波澜。 白跃脸上的温和笑容不变,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锐利光芒。老爷子一直在养病,连他们这些亲儿子、亲孙子想见一面都难,很多时候只能通过视频或管家传达消息。 如今居然主动要见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朋友”?还是个年轻男子? 白川玩手机的动作顿住了,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杨一帆,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怀疑。 肖蝶的反应则更为直接,她质疑道:“老爷子要见他?雨薇,你没弄错吧?老爷子最近身体欠安,连医生都说需要静养,不宜多见外客。这位杨先生是有什么要紧事吗?还是,老爷子想见的是別的什么人?” 她话里有话,显然怀疑白雨薇假传“圣旨”,或者別有用心。 一时间,会客室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而紧张起来。 杨一帆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这个突然闯入的“外人”,已经触动了这个显赫家族內部某些敏感的神经。 白建业要见他这件事本身,就足以引起这些利益相关者的高度警觉。 白雨薇似乎早已预料到这种情况,她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淡淡地回应肖蝶:“三妈,是爷爷亲自吩咐管家联繫我的。具体什么事,爷爷没说,我自然也不便多问。杨先生是我带来的客人,也是爷爷要见的客人。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带杨先生去见爷爷了,免得让爷爷久等。” 白跃摆了摆手:“既然是老爷子要见的人,那自然不能耽误。小薇,带杨先生上去吧。老爷子最近精神短,注意別聊太久。” 他发话了,白川撇了撇嘴,重新低头玩手机,但耳朵显然竖了起来。肖蝶则抿了抿嘴,没再说话,只是看著白雨薇和杨一帆走向通往三楼主臥区域专用电梯的背影,眼神愈发幽深。 电梯门缓缓合上,狭小的空间里,白雨薇轻轻呼出一口气,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紧绷的肩膀略微放鬆了一些。 “让你见笑了。”她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家里人多,心思也多。” 前两章修改了两小点 1,打电话找杨一帆的从白雨薇改成了她奶奶,白建业的四房,丁春华。 2,白雨薇的人设从冷静成熟,改成了带点小娇蛮(为了贴合她的年龄、家世和后续剧情发展)。 第41章 白建业的往事 在管家的带领下,穿过几条走廊,杨一帆到了书房前。 “老爷,杨先生到了。”管家低声稟报。 里面传来一声轻微的回应:“进来。” 管家侧身,对杨一帆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杨一帆推门踏入。 书房很大,但光线並不明亮。 厚重的深色窗帘半掩著,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药味。 书房中央,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后,一位老人深陷在高背扶手椅中。他便是白建业,叱吒香江数十载的传奇商业大亨。然而,此刻映入杨一帆眼帘的,却是一个生命之火即將燃尽的孱弱身影。 他瘦得几乎脱形,宽鬆的丝绸睡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露出的手腕和脖颈皮肤鬆弛,布满老年斑,骨节嶙峋。 头髮早已掉光,脸上沟壑纵横,双眼深陷。 他整个人蜷在椅子里,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在书桌侧后方的沙发上,还坐著一位身穿白大褂的中年男子,约莫五十多岁,气质沉静,手里拿著一个电子病歷板。 这应该就是白建业的私人医生,章羽。 白建业的眼神浑浊无光,可当他看到杨一帆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睛,骤然间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奇异的光彩,明亮起来!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著,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了扶手,身体甚至试图向前倾。 “像,太像了!”白建业的声音沙哑。 他死死地盯著杨一帆的脸,似乎在努力回忆著什么。 杨一帆心中猛地一跳。 像?像谁? 他稳住心神,微微欠身:“白老先生,您好。我是杨一帆。” 白建业仿佛没听见他的问候,依旧沉浸在那种巨大的情绪波动中,喃喃地重复著:“像,真的像!怎么会这么像?” 章羽医生忍不住轻声提醒:“白老,您需要保持平静。” 白建业这才似乎稍微回过神来,他用力眨了眨眼,目光依旧牢牢锁定杨一帆,喘息了几下,用尽力气,声音略微提高了些,却依然虚弱:“你,你就是杨一帆?” “是的,白老先生。”杨一帆点头,心中疑惑更深,“您见过我吗?” 白建业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似乎在回忆极其久远的事情,他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我见过你。在很多很多年前……” 杨一帆眉头微蹙:“白老先生见过我?这恐怕不可能吧?我们今天应该是第一次见面。” 他十分確定,无论是现实的时间线,还是在1930年,自己都从未与白建业有过交集。 而且1930年的时候,白建业应该还没出生? “不是见你本人。”白建业摇了摇头,“是照片,一张很老的照片。” 照片?! 杨一帆眼神一动,照片?难道是自己在1930年和沈清茹的合影?他见过? 说起来,白建业是sif基金会的理事会成员,应该见过沈清茹,那么见过自己的照片也就不奇怪了。 想到这里,杨一帆立刻询问道:“老先生,我这次来,是想请教您sif基金会的事情。我想深入了解这个基金会!” 白建业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良久,这才慢慢讲述起来: “基金会的事情说来话长。在说它之前,我想先跟你讲讲我的故事。”他的声音乾涩沙哑,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啊,原本是內地人,老家在潮汕。六十年代,日子过不下去了,偷渡来的香港。”他微微闔上眼,仿佛回到了那个混乱而充满机遇的年代,“刚来的时候,一无所有,在油麻地一家洗车行当学徒,整天一身水,一身泥的给人擦车。” “那时候,我年轻,长得周正。” “有个姓陈的富婆,看上了我,想让我入赘她家。” 杨一帆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 “我拒绝了。”白建业的声音里忽然多了几分温度,“因为那时候我有个女朋友。我们一起偷渡来的,她叫阿秀,长得不算顶漂亮,但心眼实,肯跟我吃苦。我们住劏房,吃最便宜的饭菜,但她从不抱怨,还总说,日子有奔头。我们计划著,攒够了钱,就自己开个小铺子,结婚生子。” 老人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章羽医生立刻將手边的氧气面罩轻轻挪近了些,但白建业摆了摆手,示意不用。 “可是啊,命这东西,说不准。”他的语气陡然变得沉重,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沧桑,“那是1977年夏天的一个晚上。我鬼迷心窍,想带阿秀去兜风,就就偷偷开了那位陈太存在车行保养的车。” “我们从九龙往港岛开,路过一条小巷子的时候,突然,巷子里猛地衝出来一个人!我根本来不及反应,直接撞上了他,那个人,当场就没了!” “阿秀嚇坏了,哭著让我去自首,说她一定等我出来。可我怕啊!”白建业的声音颤抖起来,“我怕坐牢,怕一辈子就这么毁了。我慌了神,跑了。没敢报警,把车偷偷开回了车行附近。” “后来,陈太知道了这件事。”白建业闭上了眼睛,仿佛不忍回忆,“她找到了我,跟我说,她能摆平这件事,保证我不用坐牢。但条件是我必须跟阿秀分手,入赘她家。” “我挣扎了很久。”他睁开眼,眼中充满了浑浊的泪水,“最后,我还是选了前者。我对不起阿秀。” “后来的事情,你可能也听说过一些。”白建业的语气重新变得平淡,却透著一股冰冷的自嘲,“我用尽心思,討好他们家,抓住机会,一步步往上爬,吞併,扩张。几十年下来,总算有了今天这份家业。” 他停下讲述,喘了几口气,目光重新聚焦在杨一帆脸上,那眼神复杂无比,有审视,有感慨,也有一种近乎宿命般的瞭然。 “您告诉我这些。”杨一帆忍不住开口,心中疑云更重,“和sif基金会,又有什么关係?” 白建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有关係。因为我后来发达了,就想回去找阿秀。我想补偿她,哪怕她恨我、骂我、打我,我都认了。我派人去找,花了很多钱,动用了很多关係。” “可是,我得到消息。阿秀她,在1977年,我撞死人不久后,在太平山顶失踪了。” “太平山顶?”杨一帆心中猛地一震,想起了曾德明教授的女友苏瑾也是在这个时间和地点失踪了! “当时没有人关心这件事,只有sif在调查,於是,我就顺理成章地加入了他们,开始调查。” “那后来呢?”杨一帆还想再问,白建业却摆了摆手,说道:“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了,后面的事情,你自己去找吧。答案都在画里。” “老了,累了。”白建业喘息了几下,然后一旁的管家吩咐道:“阿福,去,把大厅里的人都叫来。我有重要事情要宣布。” 管家阿福恭敬地应道:“是,老爷。”然后转身,步履无声却迅速地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第42章 遗嘱 几分钟后,书房门被轻轻推开,白家眾人依次走入。 肖蝶抢步上前,脸上瞬间堆满了忧心忡忡的表情,声音也放得又轻又柔:“老爷,您怎么样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章医生,老爷他……” 她一边说著,一边作势要去搀扶白建业那枯瘦的手臂。 然而,她关切的话语和动作,却被白建业一声冰冷而沙哑的“哼”给打断了。 “不用在这里惺惺作態。”白建业甚至没有看她,只是从喉咙里挤出这么一句话,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肖蝶刻意营造的温情氛围,也让书房內的空气陡然凝滯。 肖蝶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也僵住了,一阵红一阵白,尷尬与难堪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嘴唇嚅动了一下,似乎想辩解什么,但在白建业那毫无温度的视线下,终究没敢出声,訕訕地缩回了手,退后半步,低下头,手指紧紧绞在了一起。 白跃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安抚道:“爸,您別动气,三妈也是关心您。我们都盼著您身体能好起来。有什么事情,您吩咐就是了,千万別为小事伤了神。” 白建业的目光终於缓缓移开,扫过书房里的眾人。 “我知道。”白建业声音苍凉,“我知道你们都在等著我死,然后分家。”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 白跃脸色微变,连忙道:“爸,您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们是真的关心你!” 丁春华也轻轻唤了一声:“老爷……” “行了。”白建业费力地抬起手,打断了他们的话,“我活不了多久了,你们是真心关心我也好,是惦记著家產也罢。现在都无关紧要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现在叫你们过来,是要宣布一件事。都听好了。” 书房里落针可闻,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目光紧紧锁定在白建业那张枯槁却异常严肃的脸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sif基金会里,有一幅画,叫《城寨》。不久前,它被人偷走了。” 眾人闻言,脸上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愕然和疑惑。一幅画?被偷了?这跟他们白家,跟老爷子的遗產,有什么关係? 白建业没有理会眾人的反应,继续说道:“你们谁,能先找到这幅《城寨》,把它完好无损地带回来,交到我手里。”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脸,“我的遗產,就留给谁。” “什么?!”白跃心里一跳,脸上的温和儒雅几乎维持不住,充满了难以置信,“爸!您这是认真的?就为了一幅画?那不过是基金会里的一件收藏品罢了!这怎么能和家族遗產相提並论?” 其他人也是面面相覷,有人觉得荒诞,有人暗自盘算,有人则偷偷看向杨一帆,似乎在揣测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与此事的关係。 “我没有开玩笑。”白建业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斩钉截铁,“我的遗嘱,早就交给张律师了,而且已经在公证处做了公证。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找到《城寨》者,得我名下所有股权、不动產、以及我收藏的大部分古董珍玩。至於其他的。” “会按照法律和旧例,给你们留下足够生活的份例。” 他再次看向眾人,眼神冷酷:“至於怎么找到这幅画,用什么办法,我不管。你们各凭本事。我只要结果。” 说完这最后的话,白建业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重重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挥了挥手,那手势虚弱却带著不容抗拒的逐客意味: “都出去吧,我累了。” 管家阿福立刻上前半步,微微躬身,对眾人做出了“请”的手势。 书房內一片死寂,只剩下眾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白跃的脸色变了又变,似乎还想说什么,终究把话咽了回去,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杨一帆,率先转身,沉默地走出了书房。 肖蝶紧隨其后。 丁春华轻轻嘆了口气,走到白建业身边,替他拢了拢膝上的毯子,低声说了句“老爷好好休息”,然后对杨一帆使了个眼色,也转身离去。 …… 眾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书房里,闭目入睡的白建业眼睛忽然睁开。 “果然是真的,我以为她是骗我的,编了个故事来安慰我。没想到,没想到世上真有杨一帆这个人!模样、年纪,都对得上!” 他的声音不再虚弱沙哑,虽然依旧乾涩,却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旁边的私人医生章羽同样眼神炽热,声音亢奋:“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白先生,这次真的有机会了!” 白建业缓缓转过头,看向章羽:“章医生,你要的东西,我已经让人去准备了。钱不是问题,无论花多少,付出什么代价,都无所谓。我只要一个结果,成功!” “您放心!”章羽挺直了腰板,“只要计划顺利。您的要求,就一定能达成!我以我的职业生涯和所有的一切向您保证!”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白建业的思绪,却如同脱韁的野马,衝破了时间的桎梏,奔向了遥远的过去。 在外人眼中,他白建业的一生,是堪称传奇的成功典范。从油麻地洗车行的穷小子,到叱吒香江的商业巨擘,他抓住了时代的每一个缝隙,用尽手段,攀上了財富和权力的巔峰。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幅用金钱和权谋精心描绘的成功画卷背后,是怎样的千疮百孔,怎样的不堪回首。 他这一生,似乎总是在为別人而活。为了摆脱牢狱之灾和底层命运,他背叛了深爱的阿秀,入赘陈家,成了別人眼中的“乘龙快婿”,却也成了自己心中的懦夫和背叛者。 为了巩固地位、攫取財富,他机关算尽,甚至不惜与虎谋皮。 他建起了庞大的商业帝国,却也筑起了与人之间无法逾越的高墙。妻子、儿女、后来的伴侣,他似乎从未真正与谁心灵相通。 財富越多,身边的人却越像戴著面具的演员,各自揣摩著剧本,覬覦著他身后的舞台。 他有太多的遗憾,也做过许多错事。 “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一定会好好的过一生!” …… 白建业的话,在白家拋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谁先拿到画就能拿到白家的资產,那不是几亿,而是上百亿的商业帝国! 得知消息的白家眾人都疯狂了,立刻开始行动! 杨一帆也跟著白雨薇和丁春华两人,回到了他们港岛的另一处房產。 刚刚进屋,丁春华就忍不住了,询问道:“杨先生,冒昧地问一下,刚才老爷跟您说了些什么?跟画有关吗?” 第43章 各怀鬼胎 白雨薇也看向杨一帆,眼神疑惑。 “他讲了他的发家史,其他的信息一概没提。”杨一帆如是说道。 “没提?”丁春华微微皱眉,以她对白建业的了解,对方心思深沉,做事縝密。 他不可能无缘无故见杨一帆,之前自己帮他整理档案发现杨一帆的名字,甚至都可能是白建业故意安排的。 这次见到杨一帆后,又忽然宣布了遗產继承方式。 这不是故意让几房互相爭抢吗? “奶奶,那幅画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爷爷会这么看重它?”白雨薇也察觉到了其中的蹊蹺,忍不住问道。 她虽然骄纵任性,但生长在这样的家庭,对利益和权力的嗅觉並不迟钝。 丁春华缓缓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困惑:“我也不清楚。sif基金会收藏的古怪东西不少,这幅《城寨》我之前並未特別留意。只知道它似乎有些年头,来歷不明,一直被妥善保管,很少示人。至於老爷子为何如此看重。”她顿了顿,看向杨一帆,“或许,和杨先生有些关联也未可知。” 她话锋一转:“但不管那幅画是什么,也不管老爷子到底在谋划什么,当务之急,是我们必须先拿到它!” 白家的家產,她这一房是断然要爭的! “丁夫人,我们之前在江城达成的协议,还作数吧?”杨一帆问道。 “当然作数。”丁春华肯定地点头,“只要我们能拿到那幅《城寨》,画就是你的,这是我们的约定。”她补充道,“不过按照老爷子的要求,需要先交给他过目確认。这之后,画如何处置,就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了。” “好。”杨一帆简洁地应下。 先拿到画,確认其是否为《尘世绘卷》之一,並弄清白建业的目的,这是他的首要任务。 “那么,画现在在哪里?”他直截了当地问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得到消息。基金会失窃的《城寨》,並没有离开香港,而是流入了本地一个地下拍卖行。” “我需要入场资格,以及拍卖会的所有相关信息。”杨一帆说道。 “我会安排。”丁春华点头,“雨薇,你这几天就陪著杨先生,负责接应和联络。拍卖会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白雨薇虽然满脸不情愿,但看到奶奶严肃的眼神,只好撇撇嘴,勉强“嗯”了一声。 与此同时,另一处。 白跃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他刚刚通过自己的渠道,快速查询了杨一帆的背景资料。 结果令人失望,普通的家庭背景,普通的学歷,一份在江城毫不起眼的小公司工作经歷,没有任何特殊的社会关係或值得注意的成就。 “查不到任何有用的东西。”白跃沉思著,“要么是他真的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要么就是他的背景被更强大的力量掩盖了。” 他更倾向於后者。能被老爷子亲自点名,又被丁春华那女人当成宝一样带在身边,绝不可能简单。 “那个杨一帆,肯定和那幅画有关!”肖蝶进来了,“丁春华那个老狐狸,不知道从哪里找来这么个人,肯定早就知道老爷子遗嘱的內容,想捷足先登!跃哥,我们可不能让他们得逞!” 白跃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肖蝶微微一笑:“跃哥,你是老爷子的长子,是白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那老不死的现在搞这么一出,用一幅破画来决定遗產,分明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丁春华算什么东西?当初不过是个靠出卖色相傍上老爷子的小模特!她和她那个没大没小的孙女,凭什么来分我们白家的家產?” 她观察著白跃的脸色,继续道:“依我看,不如我们联手。你有人脉有资源,我在基金会和老爷子的医疗团队里也有些耳目。我们一起找画,等画到手,顺理成章拿到家產。总之,绝不能便宜了四房!事成之后,家產我们二一添作五,总好过被外人抢走!” 白跃脸上露出一丝沉吟,似乎在认真考虑肖蝶的提议。 他轻轻点头:“三妈说得有道理。现在形势不明,那幅画又牵扯到基金会,確实需要我们內部团结,一致对外。就按你说的,我们先联手,把画找回来再说。具体怎么操作,我们再从长计议。” 肖蝶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喜色,连连点头:“好,好!跃哥你放心,我这边一有消息,立刻告诉你!”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肖蝶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书房门关上,白跃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他走到窗边,望著窗外暮色中的海景,眼神阴鷙。 “联手?分家產?”他低声冷笑,仿佛在嘲笑肖蝶的天真,“我白跃才是白家的长子,是老爷子打下的江山最合法的继承人!这一切,本来就都应该是我的!凭什么要跟你们分?” …… 杨一帆这边,也让124小组的情报部门帮忙调查。 首先便是那个私人医生“章羽”的信息。 “章羽,今年38岁,著名的神经外科,脑神经专家。曾在国际知名的脑科学研究机构任职。三年前被白建业重金挖来,聘请为私人医生。” “脑神经专家?”杨一帆疑惑,“白建业得的不是胃癌吗?为什么请脑神经专家当主治医生?” “暂时还不清楚。”情报人员说道,“我们调查到,这几年白家购买了大量有关神经科学研究的高端医学设备,甚至专门给章羽建造了医学研究机构。” “这个白建业,肯定有算计!”杨一帆思忖道。 “对。”孙茂林正在跟他视频连线,他说道:“我们的分析专家认为,这次丁春华找到你,以为白建业的遗嘱,都和你有关。白建业应该在找你,同时在找画,以达成某种目的。” “地下拍卖行的情报我们已经在调查了,小组会全力配合你拿到画。” “嗯,我明白了。”杨一帆点头。 丁春华那边也传来了確切消息。 “地下拍卖行的入口,位於香港上环的魔罗街。”丁春华在电话里快速说道,“魔罗街你知道吗?鱼龙混杂,表面是古董旧货摊,底下藏著不少见不得光的生意。目標是一家叫做『古缘斋』的古董店,老板姓李,行內人称『李伯』,背景很深。” “拍卖会就定在三天后,在『古缘斋』的地下室举行。我已经托关係弄到了两张入场凭证,你和雨薇到时候一起去。” “三天后?”杨一帆眉头微蹙,“时间太长了。丁夫人,白跃和肖蝶那边肯定也得到了消息,甚至可能比我们更早。他们会老老实实等到拍卖会开始再动手?我怀疑他们现在已经去找那个李伯接触了。等三天,黄花菜都凉了。” 电话那头的丁春华沉默了几秒,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白跃是地头蛇,人脉和资源都比她要广,动作很可能更快。 “你的意思是?”丁春华问道。 “我们现在就去。”杨一帆果断道,“不一定要等拍卖,直接找李伯谈。能提前买下最好,至少摸清情况,不能让白跃他们占了先机。” “有道理。”丁春华同意了杨一帆的判断,“我让雨薇马上过去接你,她知道地方。你们小心点,那个李伯不是善茬,谈不拢不要硬来。” 第44章 谈判 半小时后,那辆扎眼的红色法拉利再次停在了杨一帆临时下榻的酒店门口。 白雨薇换了身更適合行动的黑色皮衣皮裤,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墨镜后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但至少没再出言讥讽。 “上车。”她言简意賅,等杨一帆坐稳,又是一脚油门,车子咆哮著冲向上环方向。 很快,两人就到达了魔罗街。 白雨薇將车停在附近的停车场,然后带著杨一帆走进一条巷子。 巷子尽头,一家门面不大的店铺出现在眼前。招牌是木质的,用繁体字写著“古缘斋”,字体古拙。 橱窗里隨意摆放著一些瓷器、铜器和小件玉雕,看起来和周围其他古董店没什么两样。 两人推门而入,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店內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一些,货架林立,堆满了各种古旧物品。 一个穿著灰色对襟衫,戴著老花镜的老者正拿著放大镜,凑在一尊青铜鼎前仔细端详,听到铃声,头也不抬地问了句:“隨便看,不买勿动。” “李伯,是我。”白雨薇摘下墨镜,开口道。 老者这才抬起头,眯著眼打量了一下白雨薇,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杨一帆,脸上露出一丝瞭然,但没什么热情:“原来是白小姐。稀客啊。这位是?” “这位是杨先生,我的合作伙伴。”白雨薇介绍道,“李伯,明人不说暗话,我们是为那幅《城寨》来的。” 李伯放下放大镜,慢悠悠地擦了擦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白小姐,杨先生,你们是为了那幅画啊。不巧,刚刚才有一位客人也是为了它而来,也是你们白家的人。规矩你们懂,东西既然上了拍卖的册子,就得按拍卖的规矩来。提前私下交易,对其他客人不公平,也坏了行里的名声。” 白跃!果然来过了!杨一帆和白雨薇心中同时一沉。 “李伯,”杨一帆上前一步,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白跃先生出什么价,我们可以谈。或者,李伯有什么其他要求,也可以提。” 李伯闻言,再次仔细打量了杨一帆一番,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他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指了指店堂后面掛著布帘的小门:“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两位,里面请。喝杯茶,慢慢谈。” 说著,他率先撩开布帘,走了进去。布帘后是一条狭窄的楼梯,通向地下。 杨一帆和白雨薇对视一眼,知道对方这是愿意谈的意思。白跃虽然先来,但显然没有谈妥,或者李伯还在待价而沽。这或许就是他们的机会。 穿过狭窄幽暗的楼梯,下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经过改造的地下室,面积不小,柔和的灯光照亮了中央一张宽大的实木茶台,四周墙壁是隔音材料,墙角摆放著几盆绿植。 李伯示意两人在茶台旁的圈椅落座,自己则慢条斯理地开始烧水、温杯、洗茶,动作嫻熟,带著一种老派的从容。 他並不急於开口,仿佛真的只是请两位年轻人下来喝杯茶。 白雨薇可没这份耐心,她直接开门见山:“李伯,茶可以慢慢喝,但事情要快些谈。那幅《城寨》,我们很有诚意。您开个价,只要合適,我们现在就可以交易,钱立刻到帐,画我们马上拿走,绝不拖泥带水。” 李伯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这才说道:“白小姐快人快语。既然白小姐这么有诚意,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这幅画来路有些特殊,想要它的人,也不止白小姐一位。所以,价格嘛,自然不能按寻常的古董字画来算。” “您说,多少?”白雨薇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 李伯放下茶杯,“白小姐愿意出多少?” “一个亿。”白雨薇毫不犹豫地报出价格,单位自然是港幣。这个价格对於一幅来歷不明的画来说,已经是天价。 李伯微笑著,缓缓摇了摇头。 白雨薇眉头一皱,加价:“两个亿。” 李伯依旧摇头,笑容不变。 白雨薇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这幅画再神秘,也不至於如此离谱。 她咬了咬牙,报出了自己能做主的底线:“五个亿。李伯,这是我能出的最高价了。一幅画而已,这个价格,够有诚意了吧?” 五亿港幣! 这已经超出了很多顶级艺术品的拍卖纪录。 白雨薇相信,这个价格足以打动任何人。 然而,李伯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说道:“白小姐,我看你还是先回去,跟丁太太再好好商量一下吧。这幅画的价值,不是用单纯的金钱就能衡量的。” “你!”白雨薇气得脸色发白,五个亿还被说成“用钱衡量”?这老傢伙到底想怎样? 杨一帆一直观察著对方的反应,见状开口:“李伯,既然金钱不是您想要的,那您想要什么?不妨直说。只要我们能办到,都可以谈。” 李伯將目光转向杨一帆,仔细打量了他几眼,然后伸手,比了一个“十”字。 “十个亿?”白雨薇惊呼道,“这也太多了,又不是什么名画,凭什么值这个价?” “不!”李伯否定了,他接下来的话让白雨薇更无法接受:“我要的,是白氏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 “什么?!”白雨薇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李伯,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百分之十的股份?!你疯了?你知道白氏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值多少钱吗?!那幅画就算是用金子做的也不值这个价!” 面对白雨薇的失態和质问,李伯却丝毫不慌:“白小姐稍安勿躁。我只是个中间人,传达卖家的意思而已。这幅画的价值,不在於它本身是金子还是钻石,而在於需要它的人,愿意为它付出什么。” 他抬眼,缓缓补充道:“况且,开出这个价码的,可不止你们二位。” 此言一出,地下室內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了。 杨一帆心中雪亮。 果然!有人开出了同样的的价码! 而且,这个人很可能是白家的人,否则不会拿白家產业的股份做交易! 这已经不是为了买画,而是在进行一场家族內部的权力交易和洗牌! 白雨薇也瞬间明白了李伯话里的意思。 她愤怒不已,开口骂道:“叛徒!” “这些傢伙想干什么,把白家给拆了吗?” 她终於意识到,这场围绕《城寨》的爭夺,已经演变成了一场可能动摇白家根基的残酷內斗。 而眼前这个看似和气的老头子李伯,就是这场骯脏交易的关键掮客。 李伯对白雨薇的怒骂不置可否,只是重新拿起了茶壶,为自己续上热茶。 “我告诉你,他们是骗你的,他们绝对不会用白家的股份来还,我爷爷还活著,现在没有人有资格处置白家的產业!”白雨薇还想谈判,杨一帆却直接站起来,“我们走。” “你干什么?画都没拿到!”出了门,白雨薇不满地看向杨一帆。 “买不到的。”杨一帆十分淡定,“你出价再高,也高不出他们!” “那怎么办?”白雨薇不甘心,“难道就这么让他们把画买走吗?” “当然不会!”杨一帆自信一笑,“卖画的老东西当自己是什么人?给他脸他不要,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第46章 城市追逐战 (上一章还在审核中,等待解封) “报告队长!一层、二层及地下室常规区域搜查完毕,未发现目標!但在地下室发现一处暗门,通往后方巷道!”一名队员的声音从通讯器里急促传来。 几乎同时,另一名在店外高处负责警戒的队员也急促报告:“队长!东侧巷口发现可疑目標!一名男子携带长方形包裹,正快速登上一辆黑色丰田埃尔法mpv!车辆正在启动,意图逃离!” “暗门?逃跑?”楚峰眼神一厉,瞬间明白,李鹏这只老狐狸果然狡兔三窟! 那幅画很可能根本没放在店里,或者刚刚被转移! 而那个携带包裹逃跑的人,极有可能就是他的同伙! “追!”楚峰没有丝毫犹豫,对著通讯器厉声下令,“一组留下控制现场,继续深度搜查!二组、三组,跟我追!不惜一切代价,截住那辆mpv,务必拿下包裹和人!” “是!”通讯器里传来整齐的回应。 刺耳的警笛声响起! 几辆黑色越野车和轿车,车顶亮起红蓝爆闪灯,引擎轰鸣,朝著东侧巷口那辆刚刚起步的黑色埃尔法疯狂追去! 杨一帆在听到报告的第一时间,立刻对白雨薇低喝道:“开车!追上去!” 白雨薇反应过来,赶紧去启动车辆。 两人衝出“古缘斋”,白雨薇那辆火红色的法拉利就停在巷口不远处。 她以惊人的速度衝到车边,拉开车门,点火,掛挡,动作一气呵成。杨一帆几乎在她车子发动的瞬间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坐稳了!”白雨薇低喝一声,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凌厉,与平时那副骄纵任性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一脚將油门踩到底,法拉利发出狂暴的咆哮,如同一道赤色闪电,猛地从停车位弹射出去,瞬间匯入了车流,朝著警笛呼啸的方向疾驰而去。 前方,那辆黑色的改装埃尔法显然也发现了追兵,驾驶员技术嫻熟,在魔罗街狭窄拥堵的街道上左衝右突,利用车身较大的优势强行挤开车辆,疯狂加速逃窜。 后面,楚峰带领的车队紧咬不放,警笛长鸣,不断用车载扩音器命令对方停车。 然而,就在追逃双方刚刚驶出魔罗街范围,进入一条相对宽阔的双向四车道辅路时,异变再生! 只见四五辆型號不一的车辆,猛地冲了出来,有的直接横在路中间试图阻拦楚峰的车队,有的则从侧后方加速逼近,更有一两辆竟然朝著白雨薇的法拉利包抄过来! 这些车辆的出现毫无徵兆,目的明確。干扰和阻拦追兵,为那辆逃跑的埃尔法创造机会! “注意!有不明车辆拦截!重复,有不明车辆拦截!”楚峰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带著冷冽的杀意,“二组,清除路障!三组,防备侧翼!在前方进行拦截,一定要截停它!” “砰砰!” 枪声骤然响起!不是楚峰他们开的枪,而是从那几辆拦截车辆中射出的子弹! 子弹打在楚峰车队头车的引擎盖和防弹玻璃上,溅起火星,发出沉闷的响声。 对方竟然有枪,而且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开枪!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罪犯了! 道路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正常行驶的车辆被这突如其来的枪战和追逐嚇得纷纷急剎车或者猛打方向,躲避不及的发生了连环碰撞,惊呼声、喇叭声、撞击声响成一片。 交通彻底瘫痪。 那辆黑色的埃尔法趁著这混乱的掩护,猛地撞开一辆试图躲避的私家车,车身剧烈摇晃了一下,但速度不减,朝著前方一个高架桥的入口匝道疯狂衝去! “他上高架了!”白雨薇紧握方向盘,法拉利如同游鱼般在混乱的车流和不断逼近的拦截车辆缝隙中穿梭,惊险万分。 她虽然车技了得,但面对实弹射击和不要命的撞击拦截,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杨一帆脸色阴沉。 对方果然有接应,而且手段狠辣,不惜当街开枪製造混乱。 这更加证明了那幅《城寨》的重要性,也说明了李鹏背后,或者说覬覦这幅画的势力,绝不止白家內部那几房人那么简单。 白雨薇猛踩油门,引擎的咆哮撕裂空气,红色法拉利如同一道燃烧的流光,死死咬在疯狂逃窜的黑色埃尔法后方。 超跑卓越的性能在此时展露无遗,双方距离正在被迅速拉近。 “快!再快点!”杨一帆紧盯著前方那辆mpv。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两车距离越来越近,已经进入了有效的拦截范围。 楚峰已经让人去封锁前方路口,胜利似乎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此时,右侧车道,一辆原本正常行驶的银灰色丰田麵包车毫无徵兆地猛地向左猛打方向盘,如同疯牛般,不顾一切地朝著白雨薇的法拉利拦腰撞来! 这完全是同归於尽的架势! “右边,小心!”杨一帆大喊道。 白雨薇的反应已经快到极致,在杨一帆出声示警的瞬间,她几乎是本能地猛踩剎车,同时向左急打方向,试图避开这致命的撞击。 “吱!”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响起,法拉利在高速行驶中猛地甩尾,又被麵包车撞击,车身瞬间失去平衡,如同陀螺般旋转起来! 法拉利狠狠撞破了高架桥边缘的护栏,然后飞了出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杨一帆看到破碎的挡风玻璃外,天空和地面疯狂旋转、顛倒。 他看到白雨薇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看到她眼中残留的惊骇与不甘。 他感到巨大的失重感传来,身体被安全带死死勒住,安全气囊將他的身体抵住。 然后,是震碎五臟六腑的撞击! 视野一片黑暗! …… 一种熟悉的的剥离感在杨一帆脑中出现。 他仿佛从一个深不见底的噩梦中被强行拽出,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古缘斋”的店堂。 楚峰正在指挥队员搜查,李鹏的同伙正在带著画逃离。 死亡回档了,只是时间点不太妙,处在逃犯逃跑的时候,不然自己就能提前准备,將其擒住。 “我们也追!”白雨薇急了,想要去开车追画。 “等等!”杨一帆拦住了她。 “还等什么,他们都跑了!”白雨薇急不可耐。 “让我想想。”杨一帆整理著思路。 这边人一跑,另一边路上马上就有人接应,说明即便他和楚峰不来,这伙人也要把画送走。 是白跃,还是肖蝶派的人?或者是陈鹏背后的人,甚至是新世界的成员。 “也许,来的不止一拨人。”杨一帆皱眉思索著,上一次的循环里,除了他们,还有其他车辆在追逐那辆阿尔法。 “带枪,又不要命,很符合新世界组织成员的特徵,至於其他人,大概是白跃或者肖蝶派的人。” 第47章 车手 “无论是哪方的人,拿到画是关键。”杨一帆想到这里,看向楚峰。 “楚哥,我想找个地方练车,顺便熟悉一下这里的道路。” “你確定,现在?”楚峰一愣,这正是抓逃犯的时候,怎么好端端的忽然要练车。 忽然,他意识到什么,问道:“难不成,你又?” “嗯。”杨一帆点点头,楚峰顿时明白了,行动失败了,而且杨一帆已经死过一次了。 “好吧,我这就安排。”楚峰问道,“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继续追,不过有人已经提前准备接应他了。路上会有其他车辆干扰。”杨一帆说道。 “明白了。”楚峰再次做出部署,就算失败,也要获取到更多情报。 “喂,你不追了?画啊,你答应了要帮忙拿到画的!”白雨薇急得不行。 “是啊,所以现在先去练车,你也不准去追。”杨一帆强调道。 “凭什么?你管我?”白雨薇要衝过去,杨一帆示意周围的队员將她拦住。 “混蛋,你出尔反尔!”白雨薇气得原地跺脚,杨一帆却连解释都不解释一句,转身离开。 …… 香港,一处专业赛车场內。 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场地上迴荡。 杨一帆已经换上了一身赛车服,坐在一辆超跑教练车內。 副驾驶上,是一位中年男人,他是楚峰通过特殊渠道联繫的退役顶级车手,来给杨一帆当教练。 “杨先生,我们直接切入实战模擬。”教练的声音透过头盔通讯传来,清晰冷静,“我会叫你常规和极端环境下的车辆操作,现在,系好安全带,我们开始。” “好。”杨一帆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方向盘,眼神专注。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杨一帆从新人开始练习,將教练传授的经验和身体的本能反应进行融合。 在训练间隙,他也一直在通过加密频道关注著楚峰那边的进展。 通讯频道里不断传来实时匯报: “目標已上东区走廊高架!” “发现可疑车辆尾隨!三辆,型號不一,车窗深色膜,意图不明!” “目標前方匝道出口,b组已就位,设置钉刺带和拦截车阵!” “注意!尾隨车辆加速,试图撞击我a组头车!重复,对方主动撞击!” “砰!砰!” “a3车被撞失控!司机受伤!目標车辆趁机衝出匝道!” “拦截成功!目標车辆被b组逼停!重复,目標车辆被逼停!” “小心!对方车內人员持械反抗!” “已制服司机!正在搜查车辆!” 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以及几声充满惊骇的呼喊: “那是什么?!” “光!有光从里面冒出来!” “不对!是画!一幅画!它自己打开了!!” “空间在扭曲!” “撤退!快撤退!远离那辆车!!!” “啊!” 悽厉的惨叫从通讯器那头爆发出来,隨即,通讯彻底中断。 杨一帆抬头看向天空,城市的一处正在迅速崩塌,蔓延,教练和赛车场上的人都在尖叫和呼喊。 “果然,又毁灭了。”杨一帆微微嘆了口气,“不过也变相说明了,画的確在那辆车上。” …… 若干循环之后。 空旷的赛车场內,引擎的咆哮声逐渐平息。 几辆顏色各异的跑车缓缓驶回发车区。 车门打开,几名车手走了下来,他们脸上都带著掩饰不住的惊愕和讚嘆,纷纷看向最后停稳的那辆银灰色改装跑车。 杨一帆推开车门,摘下头盔,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 “兄弟,你这技术神了!”一个业余车手咋舌道,他是被朋友拉来“见识”的,没想到被彻底上了一课,“刚才那个连续s弯的漂移过法,我练了半年都没你一半顺!” “確实厉害。最后的s弯我都赶不上”一名职业车手也走了过来,他摘下手套,伸出手,脸上带著由衷的佩服,“我跑职业赛三年了,在场地赛里,能把我逼到这种程度的业余车手,你是第一个。” 杨一帆与他握了握手,笑了笑,语气平淡:“运气好而已,主要是车调得好。” “你这水平,不去跑职业赛,可惜了啊!”另一人惋惜道,“今年gt杯香港站就在下个月,以你的实力,隨便找个车队,肯定能拿名次!” 杨一帆將头盔放在车顶上,笑著说道:“我有比那个更刺激的『比赛』要跑。” “更刺激的比赛?”黄毛车手眼睛一亮,好奇心大起,“是什么?地下飆车?还是跨国拉力?兄弟,带我见识见识唄!” 其他几人也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杨一帆没有直接回答,他抬起头,望向天空,远处的云彩正在扭曲。 他知道,时间到了。 杨一帆收回目光,看向那几个还在等待答案的车手,脸上露出一个难以捉摸的笑容:“什么比赛?下次你们看新闻就知道了。” “什么意思?”几人还没明白,忽然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崩解、坍塌! 杨一帆的意识也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当杨一帆再次睁眼时,面前是神色焦急的白雨薇和正在安排抓捕行动的楚峰。 这一次,杨一帆没有浪费一秒,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身边白雨薇的手腕! 触感温热,带著一丝猝不及防的僵硬。 “我们走!” 杨一帆的声音短促而有力,不容置疑。 话音未落,他已经拉著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白雨薇,转身就朝店外衝去! “啊?你,杨一帆!你干什么?!”白雨薇被他拽得一个踉蹌,高跟鞋差点扭到,又惊又怒地喊道,“画!画还没拿到!” “闭嘴,跟上!”杨一帆头也不回。 那辆火红色的法拉利就停在几步之外,如同蛰伏的猛兽。 杨一帆鬆开白雨薇,一个箭步衝到驾驶座旁,拉开车门,毫不犹豫地坐了进去,同时飞快地调整座椅和后视镜。 白雨薇捂著被捏得发红的手腕,又气又急地衝到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杨一帆!你疯了吗?!你到底要干什么?画还在里面!还有,你会开跑车吗?” 她见过杨一帆坐车,但从没见过他开车,尤其还是她这辆暴躁的义大利烈马。 “系好安全带。”杨一帆看都没看她,“甩出去了,我可不负责。” “你!”白雨薇还想说什么,但杨一帆已经用行动回答了她。 “轰!” 法拉利v8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而凶猛的咆哮,瞬间被唤醒! 杨一帆没有丝毫犹豫,掛挡,鬆手剎,右脚將油门猛地踩到底! 狂暴的推背感如同重锤,狠狠將白雨薇砸在了昂贵的真皮座椅上! 她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手忙脚乱地去拉安全带。 而那辆红色法拉利,已经如同脱韁的赤色怒兽,轮胎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拖出两道青烟,猛地从停车位弹射出去! “啊!慢点!你疯了?!”白雨薇终於扣好安全带,脸色发白,心臟狂跳不止。 这傢伙开车简直比她还不要命!而且动作流畅得可怕,完全不像第一次开这辆车。 车辆刚刚衝出魔罗街,白雨薇惊魂未定,正想让杨一帆开慢点,眼角的余光却猛地瞥见侧后方一辆银灰色的丰田麵包车从左侧毫无徵兆地猛衝出来,车头直直地朝著法拉利的驾驶室位置撞来! 第48章 准备起飞 “小心左边!”她尖声提醒。 然而,杨一帆的反应快得超出了白雨薇的想像。 就在麵包车出现的瞬间,他甚至没有转头去看,握著方向盘的双手如同精密机械般联动,脚下剎车、油门、离合器的配合快到几乎出现了残影! “吱!”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中,法拉利车身猛地一沉,车头微微右摆,让过了麵包车致命的撞击角度,速度几乎没有任何损失! 麵包车司机显然没料到目標车辆能做出如此匪夷所思的闪避,一下撞空,车子失控地冲向了路边的护栏,发出巨大的撞击声。 “右边也有!”白雨薇还没从刚才的惊险中缓过神,又看到右前方岔路衝出一辆黑色轿车,试图別停他们。 杨一帆眼神冰冷,脚下油门不减反增,方向盘猛地向左一打,法拉利如同游鱼般从黑色轿车和中央护栏之间那道狭窄得几乎不可能通过的缝隙中硬生生“挤”了过去! 紧接著,前方又出现两辆车试图並排封路。 杨一帆没有丝毫减速,就在即將撞上的前一刻,他猛地按下电子手剎,同时方向盘急速右打,左脚点剎,一个漂移,红色法拉利车尾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险之又险地从两辆拦截车的缝隙中侧滑穿过,车头隨即摆正,再次咆哮著加速前冲! 短短十几秒內,连续躲过三四波不同方位、不同方式的疯狂拦截! 每一次都看似惊险万分,却又精准地踩在生死边缘,堪堪避过! 白雨薇紧紧抓著车门上方的扶手,身体隨著车辆的剧烈摆动而摇晃,脸上早已没了血色,只剩下极度的震惊和茫然。 这傢伙的车技,简直不是人! 那些操作,那些预判,那些在极限状態下对车辆的控制,就算是她认识的最顶尖的赛车手,也很难做到! “你车技怎么会这么好?!”白雨薇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颤抖著问道,看向杨一帆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怪物。 “无它,唯手熟尔。”杨一帆淡定回答。 白雨薇正要问他哪来的追兵,杨一帆忽然鬆开了握著方向盘的右手,闪电般伸入自己怀中,同时低喝一声: “握好方向盘!” “啊?”白雨薇完全没反应过来,但身体已经下意识地按照命令,双手紧紧抓住了旁边驾驶位的方向盘,儘管她根本不知道杨一帆要干什么。 下一刻,她看到了令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杨一帆左手按下升降车窗,右手已经从怀中掏出了一把漆黑冰冷的手枪! 他甚至没有转头去看,抬手就对车窗外开了一枪! “砰!” 几乎在同一时间,旁边的並行白色货车副驾驶的车窗突然降下,一根黑洞洞的枪管伸了出来,瞄准的正是杨一帆所在的驾驶位! 然而,那枪管还没来得及喷出火舌,杨一帆的子弹就已经击中了白色货车的右前轮! “嘣!”车胎爆裂! 高速行驶中的货车瞬间失去平衡,车头一歪,狠狠撞向了旁边的隔离带,紧接著翻滚起来,在一旁撞毁!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杨一帆掏枪、射击,到白色货车失控,前后不过两三秒钟! 法拉利已经衝上了高架桥,將后方的威胁远远甩开。 车內,白雨薇双手还死死抓著方向盘,指关节捏得发白,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硬地坐在副驾驶上。 她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著杨一帆。 刚才,发生了什么? 杨一帆开枪了?他打爆了一辆车的轮胎?他怎么知道那辆车里的人有枪? 他怎么可能在那种速度,那种角度,在看都不看的情况下,一枪命中?而且还抢在了对方开枪之前? 这已经不是车技好能解释的了! “你!”白雨薇的喉咙乾涩得厉害,带著无法掩饰的惊骇,“你怎么知道旁边那辆车有问题?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有枪?” “直觉。”杨一帆的回答白雨薇根本不信,这能靠直觉?你当你是蜘蛛侠,有蜘蛛感应吗? 前方,那辆黑色埃尔法的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到了后方的情况,司机额头上冷汗涔涔,对著通讯器惊慌地喊道: “后面的车追上来了!那些拦截的人根本没拦住他!怎么办?!”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瞬,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继续开,按原定路线。画,绝对不能落到任何人手里,事已至此,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 后方,杨一帆本来在加速衝刺,右脚却猛地从油门移开,踩下剎车,同时双手握住方向盘,向左猛打! “吱嘎!”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响起,法拉利车头猛地向左一甩,车身在巨大的惯性下横移,轮胎冒出青烟,竟是在这狭窄的高架桥面上,完成了一个原地一百八十度漂移转向! “啊!你干什么?!马上要追上了!为什么调头?!”白雨薇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转向晃得七荤八素。 然而,她质问的话音刚落,前方就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隆!” 白雨薇惊恐地望过去,只见前方几百米的那段高架桥面,在爆炸之中轰然坍塌! 爆炸的衝击波甚至让他们的车都剧烈摇晃了一下! 如果刚才他们没有调头,此刻已经连同那段桥面一起,粉身碎骨! 白雨薇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巴张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终於明白杨一帆为什么要突然调头了! 这场面也在杨一帆的预料之中,他再次猛踩油门,冲向断桥。 “你又干什么?!”白雨薇刚缓过一点神,又被这疯狂的举动嚇傻了,“前面路断了!快停车!停下!” “別叫!”杨一帆淡定道,“抓紧!准备起飞!” “起飞?什么起飞?你疯了吗?!”白雨薇看著断桥处越来越近,大脑一片空白。这距离至少有二十米!下面是数十米的高空和车流!飞过去?开什么玩笑! 杨一帆不再解释,他將法拉利向后倒退了足有数百米,確保有足够的助跑距离,然后,猛地將档位从倒车档推入前进档,右脚將油门一踩到底! “轰!” 发动机的咆哮瞬间达到了顶点! 红色法拉利如同被激怒的红色公牛,朝著断桥的缺口疯狂加速衝刺! 速度表指针疯狂向右摆动,强烈的推背感再次將白雨薇死死按在座椅上,她只能死死闭上眼睛,双手紧紧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 红色法拉利如同一道赤色的流星,划破瀰漫的烟尘,带著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和引擎的怒吼,悍然衝出了断桥! 车身在空中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拋物线,短暂地失去了地心引力的束缚! 时间仿佛凝固。 白雨薇感到一阵强烈的失重感,胃部翻江倒海。她不敢睁眼,只听到风声在耳边呼啸。 “砰!” 沉重而剧烈的撞击感传来,伴隨著轮胎重新抓住地面,跑车重重地落在了对面的完好桥面上,他们,飞过来了! 白雨薇猛地睁开眼睛,一股劫后余生的震撼席捲了她。 她看向身旁的杨一帆,这个男人依旧紧紧握著方向盘,眼神专注地望向前方,侧脸线条紧绷,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跃,只是他日常操作的一部分。 疯子,不,是神! 车神! 第49章 幕后主使 杨一帆没有丝毫停留,再次加速! 而此时,楚峰安排的支援也终於赶到。 几辆特种车辆从前方匝道口衝出,设置路障,將那辆埃尔法前后夹击,彻底逼停在了匝道下方的辅路上。 埃尔法司机试图反抗,但立刻被全副武装的士兵用枪指住,迅速制服,拖出车外控制起来。 几名士兵正在小心地搜查车辆內部,很快就从后座底下拖出了那个眼熟的黑色长条形帆布袋。 “找到了!”一名士兵喊道,就要去拉开拉链检查。 “別动!”杨一帆厉声喝止。 他快步上前,从士兵手中接过那个帆布袋。 “东西我拿到了。”杨一帆沉声道,目光扫过眾人,“但这东西很危险,不能在这里打开。” “你们处理这里,这东西我拿走了。” 在之前的循环中,如果在这里打开包裹,画卷展开,时空坍塌就会开启。阿福 杨一帆决定將它拿到观澜阁去,看看白建业葫芦里到底藏著什么药? “我们走。” …… 杨一帆和白雨薇很快来到了浅水湾观澜阁。 他率先下车,手中稳稳提著那个黑色帆布袋,白雨薇紧隨其后。 管家早已得到消息,恭敬地侍立在门前,微微躬身:“杨先生,小姐,老爷已经在会客室等候了。” 两人跟著管家,快步穿过走廊,再次来到了那间宽敞的会客室。 与之前不同,此刻会客室里只有两个人。 白建业穿著一身深色唐装,虽然依旧瘦骨嶙峋,但精神似乎比之前好了许多,清醒地坐在主位的沙发上。 他深陷的眼窝中,燃烧著炽热的光芒,死死盯在杨一帆手中的帆布袋上。 在他身侧,私人医生章羽也在。 “爷爷!我们拿到画了!”白雨薇一进门,就忍不住邀功,语气兴奋不已,“就是它!《城寨》!我们把它带回来了!” 白建业缓缓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杨一帆,“杨先生……辛苦了。” 他的手臂微微抬起,想要伸手去接。 然而,杨一帆却站在原地,没有將帆布袋递过去。 “白先生,”杨一帆开口,目光直视对方,“画,是带回来了。但在把它交给您之前,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白雨薇急了,低声道:“杨一帆,你干什么?快把画给爷爷啊!” 杨一帆没有理会她,继续看著白建业,缓缓说道:“在取这幅画的路上,从『古缘斋』开始,到魔罗街的追逐,再到高架桥上,我们遭遇了至少四波不同势力的袭击和拦截。对方手段狠辣,计划周密,甚至不惜在高架桥上引爆预先埋设的炸药,企图將我们连同画一起毁掉。” 他顿了顿,观察著白建业的反应。 老人脸上的肌肉似乎抽动了一下,但眼神依旧深不见底。 “他们目標明確,行动果决,撤退有序,甚至能调动武装人员和爆炸物。在您的眼皮子底下,在香港,能动用这种力量,对sif基金会失窃的物品,展开如此不死不休的追杀的,会是什么人呢?” 白雨薇也愣住了,她之前只顾著逃命和完成任务,此刻被杨一帆点醒,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寒意。 是啊,那些袭击者,太专业,太疯狂了! 普通罪犯或者古董贩子,绝没有这种能量和胆量! 杨一帆的目光没有离开白建业,继续抽丝剥茧: “而且,白先生,您最初告诉我,这幅《城寨》是『被偷了』。能被从sif基金会,从您的掌控下偷走东西的人,或者势力,本身就不简单吧?谁有这个本事?” “画『被盗』之后,您立刻让丁夫人去处理基金会相关事务,而丁夫人『恰好』就在那时候,在陈年档案里『发现』了我的名字,进而联繫上了我。这一切,是不是太『巧』了点?” “我来到香港,见了您一面之后,您立刻召集全家,宣布了用全部遗產悬赏找回这幅画的遗嘱。这直接激化了白家的內部矛盾,让这幅画被许多有心人关注到!” “整个过程中,似乎一直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幕后推动著一切,掌控著节奏,將所有人,包括我,都当做棋子,一步步引向这幅画。” 杨一帆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敲打在寂静的会客室里。白雨薇的脸色越来越白,她不是傻子,只是之前被家族利益和对爷爷的敬畏蒙蔽了思考。 此刻被杨一帆点破,再结合一路上的凶险和爷爷某些异常的表现,一个可怕的猜想逐渐在她心中成形。 杨一帆盯著白建业那张枯槁般的脸: “白先生,我思来想去,纵观全局,能够如此完美地掌控一切,將所有人、所有事都算计进去的人。” “除了您自己,我想不到第二个人。” “您想要的,根本就不是找回一幅失窃的画,或者分配什么遗產。您想要的,是有人,在经歷了所有这些险阻和考验之后,將这幅画,带到您的面前。而这个人,最好是我,对吗?” 会客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白建业静静地坐在那里,面对杨一帆的质问,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被揭穿谎言的惊慌或愤怒。 甚至,还有一丝欣慰? 白建业缓缓开口,“杨一帆,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没错。”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幅画,从来就没有离开过我的掌控。所谓的『失窃』,不过是我放出去的一个饵,一个让所有人都动起来的诱因。李鹏背后的人,就是我。他替我保管画,也替我筛选买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煞白的白雨薇,最终又落回杨一帆脸上。 “让春华去找你,自然也是我安排的。sif的档案,我比你想像中更熟悉。留下你的名字,留下线索,引导她去发现,去联繫你,这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至於一路上的阻碍。” “那是必要的筛选。如果连那些关卡都过不了,又怎么有资格,带著这幅画,走到我面前?又怎么证明,你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爷爷!”白雨薇终於爆发了,她猛地向前冲了一步,眼泪夺眶而出,声音颤抖,“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我是你孙女啊!你明明知道这一路有多危险!” “那些人是真的想要我们的命!要不是杨一帆,我们早就死在路上了!你怎么能这么做?你怎么能拿我的命去赌?去设计这样一个局?” 她无法理解,那个从小疼爱她、纵容她、给予她一切最好的爷爷,怎么会变得如此冷酷,如此陌生。这比任何商业对手的阴谋诡计,都更让她感到心寒和恐惧。 白建业看著泪流满面的孙女,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 “雨薇,不要怪爷爷。我的时间真的不多了。医生说我还能活三个月,但我知道,我连一个月都未必撑得到。有些事,我必须做,哪怕手段激烈,哪怕要冒风险,哪怕要利用身边的人。” 他喘了口气,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炽热,看向杨一帆手中那个帆布袋,仿佛那里面装著他全部的希望和未来。 “幸运的是,”他喃喃道,仿佛在对自己说,又像在对命运宣告,“我赌对了。你果然来了,你也果然带来了它。” 第50章 第三幅画开启 杨一帆冷静地听著,此刻才接口道:“赌?赌我能活著带著画来到你面前?还是赌我能开启这幅画?” “开启?”白雨薇泪眼朦朧地看向杨一帆,又看向爷爷,心中的困惑达到了顶点,“开启什么?这幅画到底是什么东西?” 白建业没有直接回答白雨薇,只是深深地看著杨一帆,那眼神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你很聪明,杨一帆。聪明得超乎我的预料。看来,你对『尘世绘卷』,並非一无所知。” 他承认了《尘世绘卷》这个称谓。 “这幅《城寨》,是『钥匙』,也是『门』。”白建业的声音带著垂死之人最后的疯狂,“但它需要特定的『契机』,特定的『人』,才能被真正『打开』。我研究了它几十年,翻阅了sif所有的秘密档案,尝试了无数次!” “但我始终找不到那个『钥匙』。”白建业继续道,语气中带著不甘和狂热,“直到我在陈年档案里,看到了你的名字,和那张照片!” 杨一帆的心臟猛地一缩。果然! 是那张拍立得照片!沈清茹將它存入了sif的档案! “一个来自未来的人,一个能引动『尘世绘卷』力量的人!”白建业盯著杨一帆,眼中的光芒几乎要燃烧起来,“你就是那个『契机』!你就是那个能帮我打开这扇『门』的人!” “当然,我做了两手准备。除了你,新世界的人也可能开启这幅画。所以我將画和家產的信息放出来,果不其然,你和新世界的人都被吸引过来。” “我想,路上抢画的人,就有新世界的成员。只不过你抢在了他们前面!” “打开门?去哪里?”杨一帆冷声问,心中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回到过去。回到1977年。我要重活一次,弥补所有的遗憾,过一个真正属於我白建业的人生!” 白建业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枯瘦的身体也在微微发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扇“门”后的景象。 “根据我的推算,只要开启它,就能回到1977年的香港!而你,杨一帆,你就是启动这个节点的『钥匙』!我需要你,帮我打开它!带我回去!” 疯狂的执念,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 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的“重活一次”的妄想,他不惜布局多年,將亲人置於死地,调动各方势力,掀起腥风血雨,只为了抓住杨一帆这根“救命稻草”,打开那幅可能带来毁灭的诡异画卷! 白雨薇已经彻底呆住了,爷爷的话如同天方夜谭,却又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真实感。 她看向杨一帆手中的帆布袋,第一次对那幅名为《城寨》的画,產生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而杨一帆,心中却是雪亮。 这是一个被“尘世绘卷”力量蛊惑,试图篡改过去、逆转命运的疯子。只是白建业的目標更加具体,执念更深,布局也更周密残忍。 但他知道,事情绝没有白建业想的那么简单。 “尘世绘卷”带来的,从来不是救赎,而是灾难。强行打开时空节点,引发的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我说不呢?”杨一帆握紧了手中的帆布袋,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拒绝。 “现在说拒绝,已经太迟了,杨先生。”一旁沉默许久的章羽终於开口了,他神色兴奋:“只要在合適的时间,合適的地点,合適的人,它就能自动开启!” 他的话音未落,杨一帆猛然感觉到手中的布袋传来一阵诡异的悸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甦醒,正在挣扎,想要破袋而出! 杨一帆瞬间明白,从自己踏入这个房间,或者更早,从自己接触到这幅画开始,某些程序就已经不可逆转地启动了。 “快出去!!”杨一帆来不及多想,衝著身边的白雨薇厉声吼道。 然而,还是晚了。 帆布袋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猛地拉开! 里面的东西如同拥有了生命般,自行舒展开来! 那是一副油画,画面上,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尚未被拆除前的香港九龙城寨。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建筑如同畸形的蜂巢,挤占了每一寸空间。 狭窄潮湿的巷道不见天日,悬掛著杂乱的电线和晾晒的衣物。斑驳的墙壁上涂满了褪色的gg和污渍。 画面色彩昏暗,仿佛能听到其中鼎沸的人声,闻到潮湿霉变和食物混杂的气味。 这是殖民时期著名的“三不管”地带,是无数底层民眾挣扎求生的方寸之地,也是罪恶与传奇滋生的温床。 此刻,画面上的景物仿佛活了过来,色彩流淌,轮廓扭曲! 一股强大而无形的吸力,从画卷中心传来! “救命!”白雨薇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身体就被那股无法抗拒的吸力拉扯著,踉蹌著向那幅画卷跌去! 杨一帆、白建业、章羽等人皆是如此。 …… “观澜阁”外。 奉命在外围警戒的楚峰,立刻就发现了异常! 以“观澜阁”主宅会客室所在位置为中心,周围大约半径五十米范围內的空间,光线开始发生诡异的扭曲! 空气如同高温下的热浪,层层叠叠地荡漾开来,建筑物的轮廓变得模糊,色彩饱和度急剧降低,仿佛一幅被水浸湿后正在融化的油画! 更骇人的是,这片区域內的声音也完全消失了,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隔膜彻底吸收。 是时空坍塌! 而且是小范围的时空结构不稳定现象!与之前在江城江滩公园,那幅《船》的画卷展开时引发的现象,何其相似! 楚峰瞳孔骤缩,心臟猛地一沉。他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立刻封锁『观澜阁』周围所有出入口!设置警戒线,半径扩大到两百米!禁止任何人、任何车辆靠近!重复,禁止任何靠近!”楚峰对著通讯器厉声下令,“所有观察哨,严密监控坍塌区域!记录所有异常数据!技术组,立刻分析能量读数!医疗和救援小组待命,未经允许,绝对不许进入坍塌范围!” 命令被迅速执行。 训练有素的特战队员们立刻行动,在“观澜阁”外围拉起了数道警戒线,所有试图靠近或离开的人员车辆都被礼貌而坚决地拦下。 无人机和远程观测设备將焦距死死锁定在那片扭曲的区域。 楚峰接著接通了与石头山基地的紧急视频连线。 屏幕上,孙茂林和曾德明的脸几乎同时出现,楚峰立刻將事情匯报过去。 孙茂林紧盯著屏幕上那片扭曲区域的影像,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沉声道:“和上次太像了,杨一帆肯定找到了第三幅画,而且已经被卷进去了!” 曾德明则死死盯著画面,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头:“1977年,香港,《城寨》?” “难得说,杨一帆他们很可能不是被隨机拋入了某个时空乱流。他们是被那幅《城寨》精准地拖入了1977年的香港!很可能,就是太平山顶事件发生的同一时空节点!” 这个猜测,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混乱的迷雾,却也让他紧张万分。 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么杨一帆此刻所在的,不仅仅是白建业妄想回归的过去,更是他女友苏瑾离奇失踪的时空节点,是sif基金会成立的起因之一,也可能隱藏著更多关於“尘世绘卷”和“新世界”的秘密! 但那里,也绝对是危机四伏,充满了不可预知的凶险。白建业和章羽这两个疯子同行,更增添了无穷变数。 “小杨,现在,我只能祝你平安了。”曾德明心中暗道。 第51章 港岛,1977 当剥离感消失,杨一帆猛地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面几乎快要贴在一起的斑驳墙壁。 墙壁是用红砖、水泥块和各种捡来的板材胡乱拼凑起来的,表面布满了深色的水渍和青苔。 隨处可见褪色的招贴gg与涂鸦。 墙壁向上延伸,在极高处,两边的建筑乱七八糟的交错著,几乎遮蔽了头顶的天空,只留下一道狭窄的的缝隙,透下些许阳光,勉强照亮这条幽深的巷道。 空气里瀰漫著腐败潮湿的味道,在巷道两侧,是密密麻麻又低矮破旧的门户,有些只是用木板或铁皮隨意遮挡,有些则装著锈跡斑斑的铁闸。 各种杂乱的电线如同蛛网般在头顶和墙壁上纵横交错。 这里,是九龙城寨? 杨一帆迅速確认了自己的处境。他站起身,警惕地扫视四周。 “啊!这,这是哪里?!发生了什么?” 一声惊恐尖叫打破了寂静。 白雨薇就跌坐在杨一帆身后不远处的地上,昂贵的香奈儿套装沾满了污渍,脸上精致的妆容被眼泪和污跡糊花,头髮散乱。 她瞪大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周围这地狱般的环境。 “杨一帆!这是怎么回事?我们不是在观澜阁吗?爷爷呢?章医生呢?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她语无伦次地喊著,挣扎著想要站起来,却又因为腿软和地上的湿滑而再次摔倒,显得狼狈不堪。 杨一帆走过去,伸手將她拉起来。 “冷静点。如果我的判断没错,我们被那幅画带走了。” “被画带走?什么意思?”白雨薇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带著哭腔。 “意思就是,”杨一帆压低声音,“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应该是穿越时空了。现在,是1977年的香港。这里,是九龙城寨。”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穿越时空?1977年?九龙城寨?”白雨薇重复著这几个词,每一个都像重锤敲在她的认知上。 她猛地摇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不!不可能!这太荒谬了!穿越时空?那是科幻小说!是电影!是假的!” 无论她怎么不相信,周围的环境都是真实存在的,她的认知完全无法解释。 杨一帆则是陷入了思考。 很显然,白建业和章羽的部分目的达成了,他確实开启了这幅画,来到了1977年的香港。 现在白雨薇也跟著一块“穿越”了,那就说明白建业和章羽肯定也来到了这个时空,只是他们人在哪? 还有,白建业费尽心思来到这一年,说是为了重活一世?但他已经胃癌晚期,生命只有一两个月,怎么重活一世?难道他还能返老还童不成? 那个医生章羽也很奇怪,他似乎知道的也不少,他到底是sif基金会的人,还是白建业的帮手?甚至说,他是新世界的成员? “这两个傢伙,到底来这个时空干什么?还有,我记得曾教授和白建业都提到过,1977年的时候,香港发生过一次小规模的时空坍塌事件,就在太平山山顶,也不知道是哪一天?” “这是假的对吧?”白雨薇的声音將他从沉思中拉回现实,她指著空荡荡的巷道,语气中充满了最后的侥倖和祈求,“你说我们穿越了,可这里一个人都没有!这一定是假的,是爷爷或者什么人做的全息投影?是特效?对不对?我们其实还在观澜阁的地下室或者某个片场,对不对?” 她的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杨一帆脑海中的某个角落。 是啊!没有人! 刚才他就觉得不对劲,现在被白雨薇点破,反应过来了! 九龙城寨,人口密度世界闻名,即使是在深夜的巷道,也绝不该如此死寂,何况现在看光线似乎是白天! 他看向周围,可以看到楼上滴水的衣服和路边冒热气的炉灶,所有这些“生活痕跡”都表明,就在不久之前,这里还有人,而且很可能就在附近。 是什么让这些人突然全部消失了?躲起来了?还是被“清场”了? 杨一帆满心疑惑。 “走,我们先离开这里。”杨一帆拉起白雨薇,正要离开,然而,一股不同寻常的声音忽然响起。 “踏、踏、踏。” “噔噔。” 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几乎同时从巷道的前后两个方向传来! 杨一帆和白雨薇同时僵住,猛地转头看去。 只见狭窄巷道的两端入口,不知何时,已经被黑压压的人群堵住! 每一端都至少有三五十人,个个穿著廉价的衣衫,面色不善。 他们手中拿著各式各样的武器,砍刀、钢管、或者木棒。 这些人分属两伙,从穿著和站姿能看出区別。 堵在杨一帆他们前方的一伙,大多穿著深色或花哨的衬衫,眼神凶狠,为首的是个脸上带著刀疤的壮汉。 堵在后方的另一伙,则更多穿著背心或汗衫,露出精瘦但结实的胳膊,领头的则是个眼神狠戾的中年男人。 两伙人显然也发现了巷道中央的杨一帆和白雨薇,但他们很快又將敌意投向了彼此。 空气瞬间充满了火药味,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白雨薇面色发白,抓住杨一帆的胳膊:“他们是谁?要干什么?” 杨一帆也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这些人是来杀自己的?还是说,自己穿越的时机不太巧,正好赶上了这两伙人要火併? “杀!!!” 前方那个刀疤脸壮汉猛地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咆哮,手中砍刀向前一挥! “义联社的杂碎!砍死他们!!”后方那个小鬍子男人也几乎同时厉喝,挥舞著铁链秤砣。 “和安乐的扑街!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 “上啊!!” 震天的喊杀声瞬间淹没了狭窄的巷道! 两伙人马,如同两股决堤的洪流,挥舞著武器,疯狂地朝著对方衝杀过来! 而杨一帆和白雨薇,就处在两伙人的中间地带! “跑!” 混乱爆发的瞬间,杨一帆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抓住白雨薇的手腕,朝著侧方巷道口衝去!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白雨薇被杨一帆拽著,踉踉蹌蹌地跟著跑。 “妈的,哪来的扑街仔!”一个穿著花衬衫的和安乐打手,见两人朝自己这边衝来,以为是想趁乱偷袭,骂骂咧咧地一刀就斜劈过来! 杨一帆眼神一冷,猛地侧身避过刀锋,同时借著冲势,右脚如同鞭子般弹起,精准狠厉地踢在对方持刀手腕的关节处! “啊!”那打手惨叫一声,砍刀脱手飞出,整个人也被这股大力带得向后踉蹌,撞倒了身后另一名同伴。 杨一帆经过楚峰的特训,身手早已堪比“兵王”。 “拦住他们!”旁边人见同伴吃亏,挥舞著钢管拦腰扫来! 杨一帆仿佛背后长眼,在钢管即將及体的剎那,身体猛地一矮,钢管带著风声从他头顶扫过。 他毫不停留,右拳如同出膛炮弹,借著下蹲起身的腰力,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那持钢管者的腹部软肋! “呕!”那人眼珠暴凸,闷哼一声,抱著肚子蜷缩下去,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扑街!打我们和安乐的兄弟!砍死他们!”后方传来愤怒的吼叫,几名原本正在与义联社缠斗的和安乐打手,见自己人吃了亏,立刻调转矛头,挥舞著砍刀,朝杨一帆和白雨薇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