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都想成为轻小说女主角》 1.「想要成为轻小说女主角的美少女」 说到蔷薇色的校园生活,就会让人想到恋爱喜剧。 在这个世界上,难道还有人不想和各种不同类型的美少女们,一起度过蔷薇色的校园生活吗? 而在那些受欢迎的作品中,黑长直美少女的登场频率往往排在第一位,奇怪的社团也必不可少。 成海和希现在,就在经歷一场教科书式標准的恋爱喜剧开头—— ◇ “成海和希,男性,1年c班,只有一名成员的文艺部现任部长,梦想是“傍上一位大小姐从而一辈子不工作”……就是你,没错吧?” “椿高能同时满足这么多限定条件的,是只有我一个人没错,但没必要连內心世界也接受审查吧。” 成海打量著放学时分,突然出现在活动室里的不速之客。 那是一名有著黑长直秀髮的美少女。 她给人一种透明的印象,仿佛在看著一大块冰。 纤长的眼睫有如睡眼惺忪一般,双眸澄净通透,仿佛被连白云都蒸发殆尽的夏日晴空过筛,筛出一片无可挑剔的蔚蓝。 洁白到会让人不敢想像自己伸手去碰的肌肤,深怕会弄脏那片漂亮的雪白色。 综上所述,很符合成海对恋爱喜剧女主角的外形想像。 按照一般套路,这种黑长直角色一般会绑定例如“古典文学部”“邻人社”“侍奉部”之类的奇怪社团。 眼前这名站得直挺挺的美少女则是……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园艺部的部长,汐见星爱瑠——” 她站到窗边,微风飘荡著樱花的幽幽芳香,轻轻摇曳艷丽的黑长秀髮。 自称“汐见星爱瑠”的少女楚楚动人地嫣然一笑。 “——是要成为轻小说女主角的学园第一美少女。” 那张笑容上,带有一抹冰蓝色的眼眸中映著成海傻眼的表情。 ……轻小说女主角……学园第一美少女。 居然使用这种羞耻的自称,这个女生难不成在某些方面有所欠缺……? 不,椿高明明是名古屋数一数二的升学高校来著。 “你是不是在想很失礼的事情?” 汐见的身子倏地靠近,直勾勾地盯著他瞧,成海顿时有种內心的前襟被她紧紧抓住的那种感觉。 “没这回事……” “那你为何躲开视线?” “呃~只是在想其他的事情,话说回来,星爱瑠同学的名字,听起来很有轻小说女主角的风格啊。” “请不要用名字直接称呼我,不过你的眼光值得肯定,我一直都以我的名字为傲。” 汐见听了,立刻心满意足地沉沉頷首。这个人还真好应付。 汐见(shiomi)星爱瑠(shieru),雪之下(yukinoshita)雪乃(yukino),读起来都很绕嘴就是了。 成海不自觉往手掌用力,接触到因为手汗,而变得软趴趴的纸张的触感。 那是进门后少女直接交给他的,垂下的视线一端捕捉到上面的內容—— “进路希望调查表” 名古屋市立椿高等学校○(1)年(b)组○男●女 “姓名:汐见星爱瑠” “请写下你的座右铭” “我是我的世界,而我在世界之外。” “你在毕业相册上“將来的梦想”这栏写的是什么?” “成为轻小说女主角,特別之人。” “为了將来,你在做怎样的努力?” “在这个学校建立我的社团,接受学生们的委託,帮助他们解决问题,作为轻小说女主角改变世界的第一步。” 从进路希望调查表上的內容来看,这名似乎是中二病重度患者少女的未来…… 完全看不出有半点希望的样子。 至於成海为何会在放学后,与这位自我意识过剩的美少女共处一室…… “哦~看来你们马上就混熟了嘛。” 把职员服穿得有点隨意的长髮女性这么说著,並走进部室。 “若宫老师,您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成海挟带著嘆息的口吻看向自己班上的担任教师,若宫遥。 “教师的独到慧眼。” 若宫老师不知为何满脸得意。 “以我执教还有九年满十年的经验,你们两个在很多方面都十分相似喔。” 原来如此,刚执教一年的新人教师还真是大言不惭。 “若宫老师。” 汐见以不怎么高兴的表情说出这句话: “就算您是老师和长辈,但没有充分理由,就把一位至美至善的轻小说女主角跟一名问题学生划等號,我实在很难接受。” “我也一样。” 成海点头附议。 “你刚才这句话就足够充当理由了,汐见。” 若宫老师语重心长地嘆息,目光在成海跟汐见两个人的脸上来回扫视,然后理解似地微微頷首。 “我明白了,这就是所谓的“同类相斥”吧。” 她做出了一个差劲透顶的结论。 汐见还想说些什么反驳,下一刻被若宫老师硬生生打断: “我不是交代你和成海互相批阅对方的进路希望调查表吗?事情进行得如何了?” “很不顺利。” 汐见挥舞著手中的进路希望调查表,淡然回应老师。 “从这张调查表来看,这个男生完全就是彻头彻尾的怪人,我实在不理解若宫老师为何要我跟他做这种事。” 那是我原本要说的话才对。成海腹誹。 “这就是我身为教师的良苦用心。” 若宫老师撩起髮丝,一副得意的表情。 “中国有句古话叫做“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与其让你们自己反省,不如从他人的视角寻找问题。” 原来如此,就是负责给別人挑刺嘛,这一点成海十分擅长。 汐见闻言捧起调查表,唇瓣微张,倾泻出流畅的词句—— “进路希望调查表” 名古屋市立椿高等学校○(1)年(c)组●男○女 “姓名:成海和希” “请写下你的座右铭” “我不会再让自己如此唾手可得。” “你在毕业相册上“將来的梦想”这栏写的是什么?” “成为早庆帅哥,在东京邂逅一名財团大小姐,从此实现不用上班就能財富自由的梦想。” “为了將来,你在做怎样的努力?” “努力捱过现在的日子,直到我与身为大財团继承人的未来妻子邂逅的那一天。” 汐见一口气念完后,便像是感到头痛似地按住太阳穴。 不得不说,她的声音十分好听,清澈,凛然,像是剔透的冰块撞击在一起。 听人念过一遍,成海才发现这张简短的调查表完全不足以詮释自己丰富的內心,与绝不妥协的梦想。 所以他摆出胸有成竹的表情,静待少女请教,然而汐见只放下调查表,很平静地嘆了一口气。 就像是对成海刚刚在內心一番评判的回击,她毫不逊色地开口: “……真是糟糕,差一点就到达无药可救的地步了。” “可以请教“差一点”是差在哪一部分吗?” “差在“成海同学真的贯彻调查表上写的去做”这部分。” 汐见宛如投降般嘆一口气,表情变得黯淡。 “说什么“不会再让自己唾手可得”,財团大小姐的软饭难道就是什么需要努力的事情吗?这种不切实际的梦想……一想到接下来要和这样的怪人共事,就觉得前景灰暗。” 黑长直和毒舌属性的关係好比马铃薯燉牛肉,成海对此早有心理准备。 不过在出言反驳之前,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共事”是什么意思?” “让我来解释一下吧。” 若宫老师觉得烫舌似地轻啜茶水的同时,对两人拋来得意的眼神。 ……奇怪?若宫老师怎么突然安静下来开始喝茶了喔。 “成海之前不是拜託我,找一位老师来担当文艺部顾问的事情吗?” “是有这回事。” 成海点头,为了获得一个可以舒服躺平的活动室,他挑中了因为没有新成员加入,而即將面临废部的文艺部。 能在学校里拥有一处私人空间可是件很棒的事,只要能顺利找到社团顾问,成海就能正大光明地独占文艺部的部室。 只是他居然看走了眼,平时一直在办公室悠哉游哉啜饮茶水,看起来很閒的若宫老师,不知何时,已经成了园艺部的新顾问…… 等一下,园艺部? 若宫老师朝他得意地挺起胸膛。 “我这次来,正是为了帮你解决顾问的事情。” ◇ “……社团合併?” “没错。” 若宫老师点了一下头。 “简单来说,就是由於旧校舍改修的缘故,活动室吃紧,学校决定让一些人数较少的社团跟同好会共用同一间活动室,顾问老师也身兼两社。” 成海显得很失望: “我以为您会找自己年轻美艷的校医闺蜜来担任顾问,明明我连她询问我恋爱状况的6种回答方案都想好了。” 分別对应岛国的六大財团。 “保健室的小林老师还有两年才到退休年纪喔。” “反正也会因为少子化劳动力不足的关係被继续聘用吧,唉,果然人生无论何时都是地狱吗。” “你这傢伙,给我適可而止。” 若宫老师眯起双眼,伤脑筋地嘆了一口气。 “毕竟顾问又没有津贴,不是所有老师都愿意出任,我绞尽脑汁才想到这个解决办法。” “可是文艺部和园艺部完全是八竿子打不著关係的两个社团吧。” “此言差矣,不是都有个“艺”字吗?” 难以置信这话是出自教授国语的老师之口。 “还有,印刷书籍的纸张也是使用植物纤维做的。” 若宫老师补充。 “……那未免太牵强了吧,而且合併后的社团要叫什么?” “关於这一点,我有个提议。” 轻小说女主角汐见星爱瑠放下茶杯,插进来说道。这套茶具也是她刚才带过来的。 此时成海忽然想起这里目前还是文艺部的地盘,有种这两个人怎么愜意成这样的感觉。 “——就取园艺部的“园”,和文艺部的“芸”,二者拼在一起,叫做园艺部好了,如何?” 汐见拨了拨肩上的头髮,脸上充满成就感,面露光艷照人的笑容。 “……若宫老师,我可以下令送客吗?” 成海沉默半晌后开口说。 “驳回!都是同校同学,要友好相处才行。” 若宫老师啜饮杯中的茶水,像是宣告言尽於此般起身。 “好了,通知义务已经尽到,事情也两全其美地解决,我还有教案要写,就先告辞了。” 不,根本还没解决吧。 突然合併进来一位麻烦女主角的文艺部,显然正在跟成海原来的期望完全背道而驰的歧径上一股脑地衝刺。 “关於合部的事情,你们两位部长就好好协商一下吧,记得放学前要还钥匙离开啊。” 若宫老师最后交代完,便头也不回地瀟洒离开,仿佛是只管发布新手任务的npc。 剩下两人哑口无言地注视著彼此的脸,然后不约而同地隔很远坐下。 汐见率先开口填补沉默。 “既然若宫老师把你託付给我,事不宜迟,现在就开始討论合部事宜吧。” 她直挺挺的坐姿充分显露出她的端正与干练,看上去有如大手企业的面试官。 强烈的既视感害成海不禁在脑袋里闪现出久远到上辈子,那些地狱般的日子: 上司的怒吼,严苛的脑力劳动,永远也改不完的方案……就此打住。 “请不要说得我好像单方面在给你添麻烦一样,只是两社合併,又不是园艺部吞併文艺部。” 成海稍微加重语气表示抗议,接著用提不起精神的口吻回答: “只要不干涉我每天放学后在部室里看书喝茶水,园艺部的部分,你想做什么都隨便你。” “……这样,也就是说你决定放弃社团的主导权,把部长的位置拱手相让了吗?” 对成海毫无干劲的表现,汐见不仅没有一丝不悦,反而鬆开嘴角,说道: “既然如此,关於社团日后的行动方针,以及分配社团经费就全由我把握了,成海同学没意见吧。” “社团经费?!” 对成海突然拔高两个音调的反应,汐见儘管浮现困惑的表情,但还是平静地解释: “嗯,毕竟社团合併只不过是因为活动室不足,每个社团的活动经费依旧照发不误,合併后更是原来的两倍有余,算是作为补偿吧……” 两、两倍…… 成海听了,立刻在少女面前正襟危坐,双手交叠撑住下巴: “好!我要认真和汐见同学討论一下,社团日后的行动方针,以及经费分配的问题……嗯,尤其是经费分配!” 最后那句其实不重要,说真的。 2.「汐见星爱瑠令人混乱」 汐见不出所料,用打心底感到轻视的眼神看过来,但成海不以为意。 “俗话说“先来后到”,是我先从学生会申请到了这间活动室,自然该由我优先获得主导权,而且我的资歷也比汐见同学要高一点。” 虽然只有几个小时。 “先来后到……资歷……” 汐见不知为何,从成海的话中检出这段字眼轻声呢喃。 她的表情和刚才不同,白皙的脸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阴霾。 “星爱瑠同学……?” 成海出声呼唤她时,窗外的流云恰好遮蔽夕阳,在部室內投下一片阴影。 那张仿佛冰雕般端正美丽的脸藏在淡淡的阴影里,因此成海没能看清楚她低著头的表情,只能从无力垂下的肩膀,得知她唇瓣微微流泄嘆息。 “……我没办法认为那是正確的。”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成海不禁再问一次。 “不,没什么。” 重新抬起头后,她已恢復到冷若冰霜的表情,好像从未拋出过那句別有意味的台词,一本正经地开口: “椿高创建社团的条件,是社团章程通过学生会审查並找到愿意担任顾问的老师,才能申请到活动室、经费和活动许可——以这个標准,成海同学的手续根本不合规,哪怕申请到部室,没过多久也会被学生会收回。” 她说得头头是道,成海也不得不点头接受了她的意见。 “那汐见同学打算怎样决定?” “优秀的人成为组织的领导者,这是自旧石器时代起,每个人类族群便不约而同定下的分工准则。” 汐见朗声宣告。有必要追溯到那么远吗? 成海眯细了双眼: “所以汐见同学的意思是,你比我更优秀,更能胜任部长的职责囉?” 汐见得意地撩了一下长发,握著拳高谈阔论。 “事实不是很显而易见吗?正如放在口袋里的锥子总会露出锥尖。冰雪聪明,又身为女主角的我,不管在哪里都能够顺利显露头角。” “这是《史记·平原君虞卿列传》?就岛国高校生而言未免太生僻了。” 如果不是自己这种前世生於华夏,且转生岛国后依旧坚持提升自己的天才,肯定会像是在听天书。 成海曾经很喜欢毛遂自荐的故事,有才能的人终不会被埋没,反抗命运的姿態还真是精彩啊。 可教科书没讲的是,毛遂只因为一次成功的经验,后来便被赵王赶鸭子上架,逼著只是一介书生的他领兵出征,最终在乱军里中箭而亡,实在教人唏嘘。 才能本身或许就是一种诅咒,使人在“有用”的幻觉中迷失。 就像是没有找对锁孔的钥匙,哪怕设计得再精巧,也终究会被磨损到一文不值。 汐见听了成海的吐槽,似乎感到惊讶一般略微睁大双眼: “……难以置信,想不到成海同学居然会读华夏的古典文学,难不成你傍大款的范围已经不局限於本州岛內,而是迈向海外了吗?” “哪有那么贬低人的!我读书单纯是为了提升文学修养而已!” 况且九州岛、四国岛和北海道明明也有千金大小姐啊。成海的视野才没那么狭窄。 “虽然由我自述有些自卖自夸的嫌疑,但我在这个月的定期考试可是全校第二名!是不折不扣的优等生!” “……骗人。” 汐见同学脸上的表情立刻消失,一瞬间吃惊似地沉默了。 我看起来有那么不擅长读书吗? “你看上去明明就是那种只有脸长得好看,內心却空洞无物,只想著依靠他人的轻浮帅哥。” 这个女生讲话还真是口无遮拦。 成海还是头一次经歷明明被美少女夸奖帅气,心里却高兴不出来这种事。 再说依靠他人有何不对?“人”这个字,不就是由一撇一捺支撑而成的吗? 成海只不过是想成为被支撑的那个角色而已。 “成绩的前五十名有贴在布告栏上,汐见同学只要去看一眼,就知道我说的是真假了。” “这样啊。” 汐见说到这里,突然从椅子上站起身,自然形成从上方俯瞰成海的姿態。 “那么,成海同学就没注意到君临於椿高最上的那个名字吗?” 汐见唇畔浮现一抹温柔的笑意,她藏在笑容背后的刻薄,令成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难不成……” “没错,就是我,汐见星爱瑠。” 轻小说女主角宛如夸耀胜利似地说道。 “女主角必须至善至美,给所有人留下一道高不可攀的凛然背影,所以学习成绩也必须是第一名。” 那为何唯独你的个性如此糟糕?汐见小姐。 成海盘起双手抱胸,左右摇头: “区区校內第一名就志得意满,汐见同学实在太沉不住气了。” “这台词从第二名嘴里说出来就特別没说服力呢。” 囉嗦! 看来不得不展现些证据才行了。 把他突然將手伸进书包里摸索的模样看在眼中,汐见露骨地显露戒心。 她直视著成海的脸的同时,护住胸口,慢慢往后退,室內鞋在地板上发出摩擦的声音。 喂,我难道是熊吗?居然那么害怕。 仔细一看,才发现她的身材也满有料的,不像爱知县的浓尾平原,而是隔壁岐阜县高耸的飞驒山脉。这对於黑长直属性是不是有点犯规啊? 少女冷艷的脸蛋上满是戒备,像是被侵犯领地的雌兽。 “你拿出来的那些是什么东西?莫非你有在私下里偷偷收集我的把柄吗?” “原来汐见同学有那么多把柄啊,我会在之后慢慢留意的。” 成海万般无奈地嘆息,將东西放到桌面上摆开。 “这些是……” 汐见小心翼翼地靠近。 “资格证书?” “说是“这个社会对我的才能的认可”更恰当。” 成海洋洋得意地挺起胸膛。 汐见的视线在上面依次扫过,表情由质疑转变成惊讶: “中文hsk6级、汉字能力检定2级、实用英语技能检定准1级、基本情报技术者试验资格证书、小型船舶驾驶执照、轻型摩托执照、危险品操作员乙4级……小、小鸡鑑定师?” 汐见歪著头表示困惑,目瞪口呆的表情也好適合她。 此时成海突然觉得美少女惊讶时的唇形有够可爱,真是个大发现。 “怎样,见识了我的优秀履歷,汐见同学有何感想?” 成海自信满满地问。 “坦白说,我很不解。” 汐见沉思片刻,旋即拋过来复杂的眼神。 “当一个人展现出优秀,周围的人便会出於慕强心理,更愿意支持和服从他,也会对他產生更高的期望。正因如此,堪当大任的强者有义务帮助可怜的弱者,並且有权力有能力解决问题,以此实现自我价值。” 汐见的眼神相当认真,她是想表达“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或者“適才適所”的意思吗? “……然而在你身上,我却看不到这样的意志,而是打心底透著惫懒,和对工作莫名其妙的牴触跟抗拒。” 汐见在讲这段话的时候,表情跟语气都显得无比认真,简直就像是一直在和什么战斗的士兵一样。 面对一碰就会切伤手指,像刀具那般强烈的美貌,成海直视著少女说道: “很简单,因为我很享受不需要认真对待的人生。” “哈?” “成为人群的感觉很好,成为不需承担义务的乌合之眾更是令人振奋。” “可那样做的话,根本就像是儿戏……” 成海抢话般打断她—— “汐见同学觉得,劳动是什么呢?” 虽然是问句,却没等她回答,他就自顾自说下去: “劳动是冒著风险以求得到回报的行为,以结论来说,劳动最大的目的,是以最低的风险换取最大的回报,若能从中进一步实现自我价值,简直再好不过了。可是——” 成海话锋一转。 “现实並不是付出就有回报那么容易,而且优秀的人也未必得到尊重,无论是打工还是任何事,只要让人看到一次自己事情做得好,接下来那类事情就会永远都丟给你做了。” 成海一边说著,一边自我解嘲地弯起嘴角。 “反正能干的傢伙被公司当作好用的奴隶压榨是世间常理。” “只是被压榨也就算了,薪水还加不了多少,升职也没你的份,而是留给那些明明不如你的无能关係户,导致认真工作的人看起来就像个笨蛋。” 那算是什么,认真的人反而被不当一回事。 滥用別人的努力。 践踏別人的心血。 到最后甚至换不来一个认可。 成海就是因为討厌这样,渐渐地对那种人生感到麻木和绝望。 可还没等他做出决断,一场猝不及防的意外便带走了他的可能性。 不过,既然上天又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 那么他这辈子—— “我绝对不会再让自己那么唾手可得。” 他仔细將话一句句排出,其中有他的矜持和信念。 汐见听完,像是在用瞳孔呼吸似的,缓慢地睁大了她的双眼。 沉默倏地造访。 接著又被少女平静的说话声打破。 “……看来是理念衝突呢。” 那语气听起来像是一声微小的嘆息,却在最后的部分,有如侥倖躲过冬季乾燥冷风的菸蒂,復燃起火星。 “那么,来对决吧。” “咦?你突然说些什么?” 现实感突然有如细沙一般,从成海的指缝间流泻。 汐见再度將感情从表情中收拾得乾乾净净,扬起下巴说: “依照轻小说里的传统,倘若双方都认为自己“绝对正义”,便要用各自的方式一决雌雄,就通过谁能漂亮地解决社团的第一个委託,决定谁是合部后的新部长!” “可这是现实世界,而且这展开已经称得上是在抄袭那部殿堂轻小说了吧。” “难不成“小鸡鑑定师”成海同学是没有把握可以贏我吗?” 汐见唇角漾起自信又挑衅的弧度,不怀好意地问。 “……你还真是偏执到底。” 成海嘆了口气。 他站起身,將摆在桌上的资格证书一股脑收进书包,然后转身背对汐见,朝门的方向踏出脚步。 “慢著。” 汐见用冷冽的声音叫住他。 “不管汐见同学怎么劝我,我都不会奉献自己的个人自由给……” 成海这么说著的同时转过头,目睹汐见一口气缩短彼此的距离,有如白雪般不露破绽的美貌倏地靠近。 话音戛然而止,他忍不住垂下眼帘,美少女的脸部特写,对心臟不太好。 这时,汐见冷冷开口: “麻烦把钥匙还到教职员办公室。” 她以眼神示意被留在桌上的活动室钥匙。 “喔、哦……” 成海错愕点头。 “那么,下周一见。” 她轻描淡写地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瀟洒离开。 刚才的喧闹仿佛一场梦,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原本成海期望一人独占的活动室里,多了一名要与他每日共处的美少女。 ——倘若省略详细过程,直接写出这个结果,总觉得看起来是段不错的佳话。 可惜事实远比这要更复杂,也更教人头痛。 自称要成为轻小说女主角的她,將会大幅改变成海今后的生活——这一点还不確定。 再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人生也都不会因此有所改变。 因为无人知晓未来,自然也无从改变未来。 “……” 成海从桌上拿起钥匙,顺带取走沉默攥进手里,暗自下定决心: 他绝不会让这位轻小说女主角,搅乱自己希冀能够懒散度日的社团生活!! 3.「观月风羽子一定是大天使」 离开文艺部的部室,夕暮逐渐西沉,被染成龙胆色的天空给人一种百看不厌,令人舒服的疲劳感。 周围充斥放学后的声音。 嘹亮的社团活动吆喝声、金属球棒的敲击声、只听得见低音的上低音號、自行车尖锐的剎车声、隨风发出震动声的铁皮屋顶…… 汉字里將这一段时间写成“放课后”。 明明意思没有什么变化,但是莫名就多出了一种中二而且帅气的感觉。自己该不会真的患有中二病吧? 不会!成海在心里立刻回答自己。 患有中二病的应该是那位轻小说女主角才对。 成为轻小说主角什么的天真想法——成海也不是没诞生过这样的念头。 前世乏善可陈的无趣人生仓促被中止后,他一度以为自己从此就能在异国拥有新的可能性,过上恋爱喜剧主人公的“蔷薇色”人生—— 可惜现实终究与轻小说不同。 成海没有过分依赖他的可爱妹妹,没有对他展露向日葵般笑容的青梅竹马,没有从英国转学来的傲娇暴力美少女。 没有只能被他看到的兔女郎前辈,没有既顽固又不可爱的县议员家二小姐,没有出身富农家庭,充满好奇心的大小姐。 也没有小恶魔学妹放学后在只有两个人的部室里,做作可爱地叫他“前~辈~”。 虽说衝著成海的顏值凑过来表白的女生也不少,但这跟他想像中的完全不同—— 轻小说里根本不是这样的!不是应该多跟他聊天提升好感度,然后在每一个节日时都有专属的互动,直到歷经多次事件,再道明心意吗? 一上来就表白的肤浅桥段,成海绝对不接受! 於是,在创造了一堆足以令日后的自己不堪回首的黑歷史后,成海终於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决定好好读书。 年纪虽然变小,但头脑依然灵活。 成海在中学校留下了一段为老师们称道的“浪子回头”佳话后,为了逃避过往,选择了这所私立名校。 他下一个阶段的人生目標,是向都內进学,成为庆应或者早稻田的东京帅哥,靠自己的魅力让某个財团大小姐爱上自己。 所以既牵扯课业精力,又占用自己宝贵休閒时间的过家家社团活动,理所应当,该与自己无缘。 成海復活文艺部的初衷,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有一个享受“放课后tea time”的私人空间而已。 染上暮色的空气从窗户的缝隙偷溜进来,逐渐溶化在黄昏里的夕阳,將走廊染成一片红色。 “报告!” 成海穿过昏暗的三楼走廊,轻轻敲响教职员办公室的门。 “那个,我来还钥匙……” 成海出声,门后面没有回应。 “……” 不对,没有反应也算是种反应。 无计可施下,他轻轻推开门,走进用隔板隔开的室內,若宫老师的位置……记得是在角落靠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若宫老师?” 成海靠近后定睛一看,若宫老师已经趴在桌上睡著了。教职员的制服黏著影子,挤出些许褶皱。 直接把钥匙放到桌上就回去好像不太好,没办法,只好叫醒眼前睡著的女教师了。 但看见她睡熟的模样,成海总觉得於心不忍,甚至有一丝物伤其类的悲哀—— 明明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却不能一走了之,忙里偷閒只能趴在办公桌上小憩,这份心情成海再理解不过了。 突然间,若宫老师嘴角浮现笑意。 大概是正在做梦吧,正当成海好奇地凝视著她的侧脸时,她的双唇微微囁嚅。 “汐……见……” 嗯?汐见那傢伙离开部室后,就直奔若宫老师的梦里而去了吗? 果然是个喜欢给人添麻烦的问题少女。 成海立刻就想对即便身处梦中,也依旧在处理学生事態的若宫老师脱帽致敬!这是何等的责任心? 同时也为要叫醒她这件事,產生了几分罪恶感。 若宫老师无从得知成海心中的百转千折,自顾自把梦话补全: “……汐见,就拜託你……打消成海那傢伙不切实际的妄想,让他能正常回归社会吧……” 很好,罪恶感消失了。 为了避免耽误教职员的工作,成海决定毫不留情地叫醒她。下班时间怎么能休息呢? “打扰了。” 就在他决定实施计划的前一刻,敲门声、与另一道雏燕羽毛般轻柔的女声一同响起。 成海被冷不防撞进耳膜的声音嚇了一跳。 他望向声音来处,一名茶色长髮的少女正抱著宝特瓶,朝这边微笑。 成海知道这名少女是谁。 观月风羽子,五官端正的她和自己同班,是班上的高人气女生。 她没有汐见那种冷艷的气质,而是那种有亲和力的美少女。 某种意义上,感觉就是“大家理想中的女孩子”:个性柔和,笑容惹人怜爱,简直有如温柔这个概念化为人型。 “是成海同学啊,这个时间还不回去吗?” “哦,我来还文艺部教室的钥匙,观月同学呢?” “我今天替家政部要打工的学姐值日,去准备室还工具的路上,恰好看到若宫老师忙著写教案,就自作主张去买了慰劳品。” 风羽子同学微微笑眯了眼。 她回答时下意识压低声音,將手里的宝特瓶递给成海。 “咦?我也有份吗?” 成海受宠若惊地接过,端端正正地用手托住瓶底。 亮橙色的液体在透明宝特瓶里轻轻摇晃,想必是特地跑到一楼的自动贩卖机买的。 以给学生的饮料来说,这种味道很苦的无糖焙茶实在是过於成熟的选择,但对於前世不时加班至深夜的成海而言,却如同社畜身份的象徵。 “感觉像是在暗中贿赂一样呢,拜託不要告诉其他人喔!” 风羽子同学伸出食指,抵在嘴唇上说道。 顏色稍浅的茶色长髮四周仿佛飘著发光的微粒。闪闪发光、甜美可人的笑容让成海不由得眯起眼睛。 好、好可爱……简直是大天使! 就连这么装模作样的动作,由她做起来却很自然,真不可思议。 白皙的指尖划过唇瓣的动作也让成海感觉莫名性感。 “谢谢你,观月同学……” “没事,成海同学社团活动到这么晚也很辛苦吧,看你一脸疲惫的样子。” 是很辛苦没错,但被风羽子同学她那宛如大天使般的笑容照耀,刚才与汐见爭辩之后那种带刺的感觉顿时受到了净化。 “唔?有人来了?抱歉。” 耳边传来移动的声响。 只见若宫老师刚刚醒来,发梢有些凌乱,脸上清楚地留下用来代替枕头的手臂印痕。 “成海?你怎么在这里?” “若宫老师,我来还钥匙。” “啊,好的。” 大概是还很困吧,揉著眼睛的若宫老师感觉比平常更稚嫩。成海递出钥匙后,她便迫不及待地表示关心询问道: “你和汐见相处得如何了?合部进程还顺利吗?” “还谈不上“相处”,我想想……该用“针锋相对”还是“水火不容”形容更恰当呢?” “虽然身为国语老师,我很欣慰学生字斟句酌的精神,但你那副反应却並不是我想看到的结果啊。” 若宫老师语重心长地嘆一口气,顺手接过风羽子同学递来已经拧松瓶盖的焙茶,轻声道谢后,接著开口: “我希望你能和汐见好好相处,尤其是社团活动。” “绝无这种可能。” “回答得还真是乾脆。是个性不合还是理念衝突?” “是。” “最糟糕的情况啊。” 若宫老师伤脑筋地撩起额发。 “我一直以“教育不是干涉,而是使其自立”为信条,结果执教第二年就遇到了你和汐见,坦白说我非常担心,所以希望能借社团合部的机会,让你们学会正常与人打交道。” 您是哪部动画里来客串的女教师角色啊。 “我认为学校应该尊重学生自主之精神,强扭的瓜是不甜的。” “但那是建立在培养的学生能正常適应社会的前提下,现在的你没资格提出异议。” 若宫老师不容置喙道。成海还想开口反驳,但若宫老师仿佛宣告言尽於此般挥了挥手。 “我没打算和正论怪物没完没了地辩驳,时间不早了,你们就早点离开吧,路上注意安全。” “可是……” 刚才始终默不作声的风羽子同学此时突然插进来说道: “那么,若宫老师请注意休息,我和成海同学就先告辞了。” “嗯,谢谢你的慰劳品啦~!观月。” 风羽子同学轻手轻脚闔上教职员办公室的门后,转身面对成海,双手合十,摆出“抱歉”的小动作。 “抱歉,成海同学。” “咦?怎么突然说这个?” “因为我擅自打断並带走了你,非常抱歉自作主张。” 她的语气太过真挚,害得成海乱了方寸,忙不迭否认道: “没这回事,我应该感谢刚才观月同学及时拉住不够冷静的我。” “真的吗?” “真的。” 成海点头如捣蒜。 风羽子同学的道德感未免太高了,莫非真的是在人间行善的天使吗? 听了他的话,风羽子同学这才安心下来。 不过没多久,她便一副想到什么似的表情,唇瓣几次开闔,似乎欲言又止。 “怎么,观月同学有事要说?” “嗯……” 风羽子同学犹豫片刻后,试探似地开口问道: “成海同学和b班的汐见同学……关係不好吗?” “毫无关係可言,我们是“无”的关係。” 成海不假思索地回答。 “……是吗。” 见到少女有些黯淡的表情,他忍不住追问: “观月同学和汐见同学关係很好?” “也不是这样,其实只有在刚入学的时候见过一面而已。” 风羽子同学连忙慌张摆手。 “我只是……有一点羡慕汐见同学,能很坦然地说出自己的感受,而且毫不顾忌別人的眼光。” 纤长的睫毛好似蒲公英的绒毛上下扇动,点缀著清澈的瞳眸。 成海微微嘆息: “换句话而言,就是不在意给別人添麻烦吧。” “唔,或许可以这样说,不过……就算是这样,也很让人羡慕呢。” 风羽子同学用几不可闻的音量轻声呢喃,瞳孔仿佛月亮的圆缺般不断变化。 “观月同学?” 成海说了声“那个……”,向她表示疑惑。 “不,那个……抱歉突然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给成海同学添麻烦了。” 风羽子同学立刻抬起头,用沮丧的语气再三向成海道歉。 “怎么会,完全没关係啦……” 成海像是要她安心一般面露柔和的笑意,然后疲惫地嘆一口气: “擅自闯进我的生活中给我添麻烦的恶劣女生,另有其人才对。” 风羽子同学不禁好奇: “汐见同学究竟做了什么,会让成海同学这么生气?” “这个嘛……长话短说,就是她决定把合併后的社团改造成椿高生们的烦恼諮询处。真是的,简直我行我素那傢伙!” 她到底是凉宫春日还是雪之下雪乃啊?不,谁也不是,单纯只是个自我中心的问题少女罢了。 顶多脸长得有点可爱。 “誒,那样不是很棒吗?” 风羽子同学笑容可掬,不知为何眼神灿亮。 “替大家解决內心的烦恼,汐见同学是个热心肠的女孩子呢。” “我看未必,她只不过是藉此居高临下地取得隱晦的优越感罢了,而且还把我期望的社团生活搅得一团糟。” “成海同学期望的社团生活?那是什么样子呢?” 听到她天真无邪的提问,成海不禁陷入沉默。 如果告诉风羽子同学实话会怎么样? 由於风羽子同学的个性太好,简直让人会產生“现实中根本不可能存在这么好的女孩子”这样的想法。 於是成海有失客观地认为,她会在大天使般的表象下,寄宿著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试著在脑海中模擬了一下接下来的画面—— “我的梦想就是死都不打算工作,只仰仗財团大小姐轻鬆过活,啊!不劳而获的食物最美味!最高!” 风羽子同学听完,便像是抱住自己的胸口那般环起双臂,与成海拉开距离。 隨后她抬起脸,用轻蔑的眼神冷淡开口: “哈?那是什么?好噁心,基本上算是渣滓了吧,最低!” 噫!!! 歷歷在目的妄想进入万念俱灰的绝望场面,成海差点悲鸣出声。 要是连风羽子同学这样的大天使都鄙视自己,就彻底没救了吧…… “呃……我只想悠哉游哉地轻鬆度日,不想参与任何麻烦事。” ——本应该给出这样无伤大雅的回答,但话到嘴边,成海还是实话实说,这其中有他自己的执著与坚持: “我不想工作!我想在不工作的前提下轻鬆地活著,不参与任何用劳动换取报酬的活动。” 不想要自己的认真再被辜负,自己的努力再被滥用。 哪怕锥子沉积在囊底,永远露不出锥尖也无所谓。 “绝不妥协,不需要放弃任何事来配合他人,也不打算因此麻烦其他人,而是找个能接纳我缺点的大小姐,过上没出息的日子。” 儘管看到风羽子同学面露困惑,成海的声音却一直都堂堂正正,而且充满自信。 他一口气说完后,却在少女的脸上看到了意料之外的表情。 那是名为“温柔”的神情。 “……虽然完全不能理解,但我想,成海同学一定是有自己的苦衷,才会產生这样的念头吧。” 风羽子同学露出笑容,唇角上弯,双眼弧眉,任凭放在谁的眼里,都是可人的笑容。 “我绝不会因为不了解別人的事情,就擅自贬低別人的梦想。” ——啊,绝对不能玷污眼前这名露出高雅微笑的天使。 这样的念头在脑海里油然而生。 成海不住地想,要是社团合併过来的人,是风羽子同学就好了。 他喜欢温柔的女生。 討厌者认为,任何温柔都难免让人想入非非。 可是温柔本身並没有错,並不应该被否定。对社交过于敏感,才是自己真正受伤的原因。 妄自期待,又妄自失望。 那么,只要把这一切全部藏起来,理所当然会活得更加轻鬆。 从一开始就不对任何人和事抱持希望。 该捨弃的,便全都丟掉,身为“人”的等级就会上升。 不管何时都能坚持己见,而且,绝不同情自己——就是成海和希自认为的优点。 进路希望调查表·成海和希 “进路希望调查表” 名古屋市立椿高等学校○1年(c)组●男○女 “姓名:成海和希” “特长:语言(中文hsk6级、汉字能力检定2级、实用英语技能检定准1级)、编程(基本情报技术者试验资格证书)、小型船舶驾驶执照、轻型摩托执照、危险品操作员乙4级、小鸡鑑定师……篇幅有限,言尽於此” “爱好:东罗马歷史,paradox发行的策略游戏,深夜动画” “討厌:工作,猫(好吃懒做还受欢迎的生物,我一个就够了)” “请写下你的座右铭” “我不会再让自己如此唾手可得。” “你在毕业相册上“將来的梦想”这栏写的是什么?” “成为早庆帅哥,在东京邂逅一名財团大小姐,从此实现不用上班就能財富自由的梦想。” “为了將来,你在做怎样的努力?” “努力捱过现在的日子,直到我与身为大財团继承人的未来妻子邂逅的那一天。” “未来想从事怎样的工作?” “大小姐的丈夫。” “教师评语” “劳动是国民的三大义务之一,趁早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面对现实吧,成海同学。” “椿高每年东大合格人数都有10人左右,以你的成绩可以考取更好的国立学府,未来这段期间,请务必慎重考虑一下升学目標。” “还有,猫咪很可爱。” 4.「女主角的信息要从路人NPC处获得,这是世间常理」 一般来说,星期一的第一节课最难熬。 或许是因为上个星期五跟那名我行我素的美少女打交道,消耗了太多精神。 结果成海周末两天除了在策略游戏里復兴罗马外,其余时间几乎全都在睡眠中度过。 在如此放鬆到极点的精神状態下,成海被迫早起搭地下铁通学,简直就是一种苦行。 他这么想著打了个哈欠,將四月初裹满花粉的空气吸入肺里,通过闸机,走进地下铁的车站。 灰色电车驶进月台,车门开启,成海上车,往车厢里看了一圈,没半个空位。 没办法,成海握紧吊环,站在坐满乘客的座位前。 掛在车厢里的gg吊牌上,一则显眼的gg吸引了他的视线。 “我的青春恋爱物语果然有问题。完”主题周边商品 pop up shop 时间:20xx年3月29日(土)-4月10日(木) 贩售店铺:……前略,gamers名古屋店。 成海的眼神在三位看板娘来回,最终落在雪之下雪乃的身上: 一头过肩的黑色长髮,和一张可爱到犯规的脸。 他联想到园艺部的那位美少女汐见星爱瑠,进而联想到她那我行我素的个性。 “……感觉好麻烦啊。” 成海不由得呢喃自语的声音,淹没在车厢里的谈笑声中。 早晨的樱通线里几乎全都是通学的椿高生,年轻人多的车厢里难免吵嚷。 电车到达瑞穗区役所站,成海下了车,在通向地面的台阶上每走一步,就咽下一个哈欠,终於来到学校前的一段坡道。 虽说名古屋市坐落於浓尾平原,但由於大部分市区都集中在热田台地上,大大小小的坡道也不少。 因此椿高的校歌里便有一句“朝云闪耀的瑞穗之丘”。 “成海,你好像一脸没睡饱的样子。” 迷糊中有人跟他搭话,成海原本半睁半闭的惺忪睡眼全部睁开,倒映出一道短髮女生的身影。 “喔,是鹿子学姐啊,真羡慕你一大早就这么有精神。” 立刻就用响亮的招呼声打散成海的睡意的,是椿高田径部二年级的学姐,鹿子綾乃。 短髮,小麦肤色,手脚修长,是位个性大大咧咧,充满男孩子气的女生。 “哼哼~这就是跑步带来的好处喔,怎么样?要不要考虑加入田径部?” 鹿子学姐的表情转为开朗的笑意,用肩膀使劲撞了一下他。 这个人打招呼方式像个小混混。 “我已经生是文艺部的人,死是文艺部的鬼了,所以就拜託学姐死心吧。” 自打入学以来,成海就饱受这位学姐的骚扰。 她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成海以前在县体育大会的成绩,迫切为社团招贤纳士,害成海每天不胜其扰。 “没关係,我们也很欢迎兼差,不如说我们田径部的女生基本都有其他的社团。” “田径部的女生们都这么精力旺盛吗?” 接近学校门口,就能看到一队少男少女穿著运动服在跑步,嘴里喊著“椿高——fight!——fight!”的口號。 成海悄悄在心底向这种消耗大量能量的生活方式敬礼。 “嗯……应该说这是椿高的独到风景吧,成海知道校內部员最多的社团是哪一个吗?” “吹奏乐部?” 提到人数最多的社团,理所当然都会想到这个:座奏比赛大多是55个人,行奏比赛则要80个人,没有足够多的部员可撑不起吹奏乐部的门面。 鹿子学姐一脸不出所料,朝他左右摇头。 “猜错了,是轻音部哦。” “轻音部不是只有五个女生的喝茶社团吗?” “在別的学校可能是这样,但椿高的轻音部可是一个光今年新部员就有136人的超大型社团!顺带一提,椿高的一年级女生一共是137人。” “咦,大少女乐队时代的风已经吹到名古屋了吗?” “其实是因为椿高对学生打扮管理太严格啦,加入轻音部,就可以利用“演奏吉他”和“保护指甲”的理由光明正大做美甲,不过大部分人都是幽灵部员,真正在音乐教室里喝茶的大概只有五个人而已。” 所以还是在喝茶喔。 “还真是无聊的理由啊。” 137名女生,居然有136人都出於这种动机加社团…… “才不无聊呢,手可是女人的第二张脸啊。” 鹿子学姐挑起嘴角一笑。 “话说回来,成海就不好奇唯一没加入轻音部的那个女生是谁吗?我有见过她,是个很特立独行的新生喔,而且长得很漂亮。” “我现在要为了身份是某財团继承人的未来妻子守身如玉,所以对其他女生不感兴趣。” “呜哇,说得还真是糟糕。” 鹿子学姐对成海的直言不讳有些傻眼,接著轻抚下顎,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嘛,虽然没听过关於她家里的事情,但是那个女生的气质很有大小姐的感觉喔,名字也很好听,我记得是叫……” 鹿子学姐的双眼看向地面,像是要拂去黏在上面的樱花瓣一般不断眨动。 “汐见星爱瑠。” 这名字好像不久前才听过。 成海开始在因为睡意而变得沉重的记忆抽屉里翻箱倒柜:早饭是鸡蛋吐司、游戏读档十次还是输给奥斯曼帝国、社团合併……找到了! 就是那个自称要成为轻小说女主角的女生! “怎么?看你突然精神起来的表情,成海莫非已经和汐见同学打过交道了?” 对突然睁大双眸的成海,不知为何鹿子学姐情绪激动地问: “啊~我知道了,你该不会是喜欢上她了吧!”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汐见同学是超级美人吧!而且她的身材相当顶!” 这么不害臊的台词,成海不禁扶额,要是鹿子学姐以外的人说出口,肯定会成为问题发言。 “学姐,你讲话好像大叔。” “因为真的很顶嘛,我去1年b班的体育课上帮忙的时候,有见过她穿体操服的样子,身材超级棒!” 太狡猾了,也让我看看啊。 椿高的体育课是男女分开上的,大概是考虑到倘若少女们青春的胴体在旁边,身体健全但心灵未必的男生们应该无心上课吧。 “成海?” 鹿子学姐一副好奇的样子歪著头,他好像不小心走神了。 “哦,抱歉,才没这回事,我只是打心底觉得那傢伙很麻烦罢了。” 成海於是把文艺部和园艺部合併的事情,与两人的交锋大概讲了一遍。 他长话短说,赶在进校园门口前的一刻讲完。 “……誒,居然发生过这种事啊,毒舌系美少女加社团的设定,听起来像是班上男生会看的那种轻小说里的剧情呢。” “那种態度恶劣,教人不爽的女主角,早在十年前就已经不流行了。” “十年前的我根本不会读有字的书啦~!,不过我觉得,开局的印象越糟糕,日后的反差才越让人深陷其中,不是吗?” “我在那个女生身上完全看不到任何存在反差的可能性。” “这么说起来,我好像听田径部跟她同一所中学校的学妹说起过,她在中学校时,也常说一些让大家摸不著头绪的奇怪的话,所以虽然长得漂亮,运动万能,成绩又好,但因为奇怪的个性还是被大家敬而远之。” 她难不成是凉宫春日吗? “如果要我推荐的话,果然还是二年级的学生会长天神下初奈同学,据说她是日露混血,不仅出身名门,读书好,人也是无从挑剔的美少女,简直凑齐了所有贏家的要素啊。” 鹿子学姐说到这里,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 “嘛但是,那种等级的女生,如果不是等级相当的男生,感觉一告白就会发展成为被其他女生群殴的套路啊。” 她刻意捏著嗓子,勾勒出几分恐嚇的氛围。 “尤其是学生会的女学生们可是相当仰慕这位会长,已经狂热到了如果有男生告白,就会说著“你这个不自量力的毒害”然后將对方猛踢致死的程度呢。” 才不要!那么危险的女生我绝对要敬而远之! 最好未来三年都不要和她打交道。 “不过成海同学也是优等生,人长得又帅,而且还在中学校综合体育大会的县大赛上拿过奖,这所学校能追上你的想必也没几个吧。” 居然不是势均力敌,而是落荒而逃吗? 而且成海完全听不出这段话前后有什么顺接关係。 “鹿子学姐,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说些恋爱喜剧npc向主角介绍世界观的台词耶。” “你那是什么態度啊,我只是身为学姐,在向学弟介绍这个学校的基本信息而已。” 鹿子学姐万般无奈地摇头,跟成海在教学楼与体育馆的岔路分道扬鑣。 “我走这边,那么下次见了,期待你隨时来田径部参观哦,成海学弟。” “请学姐放弃这种期待。” 成海很有礼貌地回绝她,隨后便一个人走到入口处的鞋柜。 早上的校舍没什么人,周围满溢著寂静的气息。 他打开鞋柜,隨手將室內鞋扔在地上,清脆的声音一瞬间填满沉默,空出来的余韵跟著响起一道浅浅的细微声响。 “啊,成海同学,早上好。” 换鞋的女生注意到成海后,便露出笑容向他打了招呼。 听到这熟悉的温柔口吻,成海把皮鞋塞进鞋柜里的同时,立刻扭过头。 雪白无暇的室內鞋一尘不染,被一只修长白嫩的手轻轻放平。 晨光透过玄关门口,在少女的身体轮廓上描摹了一道柔和的光圈。 她胸前飘著雪白的缎带,从背后仿佛隱约可以看见带有神圣光芒的羽毛。 “早上好,观月同学。” 一大早就能欣赏到风羽子同学天使般的美貌还真不赖。 若论外表,那个问题少女汐见確实与眾不同,不过风羽子同学也是足以代表整个班级的美少女。 她那纤长的睫毛微微眯起,自唇瓣间吐露出柔和的气息。 “成海同学今天……还会去社团活动吗?” “咦?” 成海错愕,大概是没想到风羽子同学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吧,他沉思片刻回答: “在关於社团今后的方针有令人满意的解决方案之前,应该还是会在放学后去部室吧。但有关接委託的部分,我是绝对不会妥协的!” 他的回答掷地有声地在地板上弹跳,风羽子同学闻言,静静垂下眼睫。 “这、这样啊。” “嗯,观月同学有什么事吗?” “不,没什么。” 风羽子同学看起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真可爱。 察觉到她的表情很难以言喻,成海也没有探究別人隱私的癖好,於是隨意地摆手说道: “那之后教室见了,观月同学。” “誒,呃,是的,教室见,成海同学。” 告別风羽子同学后,成海以鞋柜为轴走向內部,经过布告栏时短暂停留。 对於前世每天早晨打开电脑,第一件事就是查看公司邮件的成海来说,熟读学校的公告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在成海看来,时刻了解身边最新发生的事是十分有必要的。 ……哦~月底一年级生和三年级生要去林间学校啊,看来要提前准备一下行李。 二年级生是去东京修学旅行,有够无聊。明明东海地区离京都更近吧。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在入学时没招够新生的社团在努力招新。 【欢迎加入薙刀部!薙刀是高校社团界的美国梦,即使不擅长运动的人也能因此轰动全国。】 誒,原来还有这种社团。 视线草草掠过几张招新海报,成海忽然被一排矫若惊龙的毛笔字吸引。 【校园万事屋活动中!!】 【秉持有求必应的精神】 【让“万”般难题都有回应之所】 【將每件“事”都认真对待】 【在椿高的“屋”檐下】 【倾听你的烦恼,分担你的困惑】 如果忽视內容,成海差点以为这是书道部的优秀作品展出。 欧阳询在《用笔论》中写道:“徘徊俯仰,容与风流,刚则铁画,媚若银鉤。” 这道笔跡显然已得其中几分真味,拿去参加“书道甲子园”也不成问题。 想不到区区一座私立高校居然还藏有此等人才,而且还兼具乐於助人的精神。成海不禁想见识一下这位同学的风采。 他继续往下看: 【活动地点:西校舍一楼,原文艺部活动室】 哦,原来椿高同时有两个文艺部在活动啊——不,没有吧。 所以说这张海报是汐见星爱瑠写的!? 这个问题少女……还没商量妥当,居然就已经开始接取委託了! 一上午的课程结束,刚来到午休时间,成海就急不可耐地衝进西校舍的部室—— 5.「汐见星爱瑠擅长料理,不仅是食材」 先礼后兵。成海轻轻敲了敲门后,才握著门把手推开走进去。 轻小说女主角正坐在那里吃便当,白净的侧脸有如白瓷一般。 见到成海走进来,她先是规规矩矩地咽下嘴里的食物,才用云淡风轻的口吻说道: “午安,成海同学,还没到放学时间就急著来社团,这份干劲值得嘉奖喔,看来周末两天你有想清楚很多事呢。” “別说得好像是我迫不及待一样,虽然我是很著急没错,但和你完全没关係!呃~不对,其实还是有关係啦。” 汐见静静听完成海自相矛盾的话语內容,手抵著下巴,认真思考。 “原来如此,傲娇型的男生吗?根据轻小说里的剧情,要让这种人对我俯首帖耳、胁肩低眉,奴顏婢膝,彻底沦为我的奴僕,应该怎么做来著?” “別一本正经地思考那么恶魔的事情,你是睥睨天下的女王吗?还是从小学习驭人术?” 汐见没有回答,而是露出温柔的笑容,作无声的回答。 糟糕,一上来气势就输了一头了。 成海赶紧重整旗鼓,將从布告栏上揭下来的那张海报展示给她。 “这张海报是汐见同学写的吧?” “没错,东海地区能写出这种水平的一年级高校生,应该也只有我一个人了。” 汐见说这句话时,表情完全看不出一点炫耀的色彩,宛如在复述什么天经地义的道理一样。 老实说,她的自信心真的高到不同寻常。 如果不是她足够可爱,校园生活一定相当坎坷。 但也许正因如此,她才会这样自我意识过剩。 “书法暂且放在一边,我现在要和汐见同学说的,是你擅自开始单方面接取委託的事情,而且你是园艺部的部长吧?什么时候变成万事屋了。” “这些事情拜託等我吃完饭后再谈吧,边吃边聊不利消化,而且很危险。” “你是什么食不言寢不语的大小姐吗?” “真失礼,不管是平民还是有钱人,都有权利决定自己的生活方式,人在这个过程中唯二要付出的便是觉悟和努力,仅此而已。” 为了搪塞他居然能隨口想出这种很帅气的话,这个女生还真不简单。 她像是要宣告言尽於此般,用筷子刺穿娇艷水嫩的红色小番茄,文静地送入口中。 没办法,成海只好先走过去,拉开一张椅子,在汐见斜对面坐下。 美少女的便当映入眼帘,蓝白色的便当盒里装满了五彩斑斕的小菜: 盖著炙烧鰹鱼片的米饭、煎蛋卷、小番茄,培根卷芦笋和凉拌西兰花,还有夹著秋葵的竹轮。 菜色丰富,营养全面,看起来简直就像是食谱书的封面一样引人注目。 “咦?莫非这是星爱瑠同学自己做的便当?” “是,自己做便当比较经济,也更合胃口。还有,请不要用名字直接称呼我。” “看起来有模有样的嘛,感觉比学生餐厅的定食有食慾。” 汐见听了,立刻把便当稍微往自己的方向挪了挪,一脸警惕地看向成海。 “就算你这样说,我也不会分给你吃。” “我才不想吃!” 这个女生的戒备心是不是有点强啊,她难不成天天被人抢便当吗?或者每次要吃菠萝包时都会被突然窜出的狗叼走?成海暗自腹誹。 下垂的发梢有些碍事,汐见把头髮拨到耳后,突然停下了吃便当的手,唇角浅浅勾勒笑意。 “不过,如果你决定认可我的活动章程,並积极支持社团活动的话……” 她说到这里,又稍作停顿。 窗外蓝石鶇的鸣叫声,点缀了忽然到来的短暂沉默。 汐见可爱地把头一偏,上翘的唇角带有一种微妙的引诱感。 “作为社团干將的福利,本部长可以每天给你做便当哦,如何?” 什、什么!? 只有两个人的社团活动室,美少女部长每天的手作便当…… 那不就是恋爱喜剧的展开吗?! 成海再次打量眼前这位美少女,更加意识到她很漂亮这个事实。 单凭那头光滑柔顺的黑长秀髮,如果成海是美容师的话,一定会想著“唉,必须要剪掉这样完美的长髮吗?”而胆怯地不敢下手吧。 宛如镶嵌了寒冰一般闪闪发光的眼瞳,比玻璃橱窗后的蓝宝石更加美丽闪耀。 身材姣好,坚定的態度甚至会给人压迫感,但唇瓣微张,听到的却是有如花瓣飞舞般甜美温柔的声音。 这种反差不觉得很是狡猾吗? 察觉到成海的视线,汐见得意洋洋地挺起胸部。 即便是这种动作换成她来做也显得有模有样,这份充满欺骗性的华丽外表还真是可怕。 不过也让成海在千钧一髮之际惊醒。 好、好险!差点就被诱惑了。 只是区区便当就想收买我的能力,未免也太廉价了!双薪呢?年终奖呢?股票期权激励呢?我的工號可是002耶。 成海立刻表明立场。 “我是没那么容易妥协的!而且食物讲究“色、香、味”俱全,只是卖相好可没用!” 听到这句话,汐见的表情立刻冷了下来,头几乎快偏到九十度。 “成海同学……” 汐见用冰冷的声音开口。 宛如被极光幕包覆的淡淡浅笑深处,是极地寒冰般清澈的双瞳。 咦咦!这恐怖的情绪是怎么回事? “我绝不许有人在不了解我的情况下,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否定我。” 汐见用强而有力的目光直视他。 “你带筷子了吗?” “呃~没有。” 再想吃软饭的人也不会隨身带一双筷子吧。 汐见听了低下头,视线在筷子和便当盒之间来回游移,最后死心地嘆一口气。 “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她没有回答,而是用隨身携带的面巾纸擦了擦筷头,然后將筷子整个翻转过来,以筷尾夹起一块煎蛋卷,旋即把筷子伸向成海。 “张嘴。” 咦?才见第二面就触发投餵cg了吗?这是哪家厂商开发的快节奏galgame啊,成海可不是那种玩游戏只看cg的肤浅的人。 “不,也不用到投餵的地步吧,我自己会吃……” “我不想被你碰筷子,废话少说,快点张嘴。” 她用恶狠狠的眼神瞪著成海,真糟糕,本来稍微有一点点的旖旎气氛顿时消弭於无形了。 煎蛋卷的口感和砂糖的味道在舌尖漾开。 “好吃吧。” 她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嗯,很好吃。” 成海坦率回答,下一刻一块培根卷芦笋又伸到他的面前。 “张嘴。”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成海乖乖张开口,將培根卷芦笋放入口中咀嚼。 突然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类豢养的动物,像是猫咪之类的。 顺带一提,成海一直很討厌猫咪,原因很简单。 ——好吃懒做还受欢迎的生物,他一个人就够了。 接下来是竹轮。 產地是东三河地带的丰桥市。好吃! 炙烧鰹鱼片。 现在正是鰹鱼春季上市的季节。好吃! 果然,不劳而获的食物最美味。 就在成海有点习惯这样的投餵时,汐见却突然停了下来。 她大概是觉得成海的反应很有趣,嘴角泛起笑容。 “怎样,被美少女投餵的感觉还不错吧?要是我用这个当诱饵,有几成胜算?” ——!?竟然来这招。 这傢伙,竟然玩弄纯情的少年心,真是坏女人!! “要不要再来一片?” 这个女生,以为我不了解消费心理学吗。 成海態度坚决地用力別过头。 “多谢款待!” “还差一道凉拌西兰花,有始有终。” “那……好吧。” 別误会,成海最討厌半途而废的事情了。 就在他抱著“这是最后一次”的想法而张开嘴巴的同时,活动室的门突然“喀嚓”一声开启了。 “——不好意思,打扰了,因为敲了好几次门都——?” 声音戛然而止。 开门的少女成海认识,是观月风羽子。 她凝视著他和汐见好半晌,將少女“亲昵”地为少年餵食的光景尽收眼中,手从未放开门把手,就这么向后退开半步。 “……呃,那个……” 隨后,风羽子那白皙的肌肤染上红晕,甚至还红到了耳根,涨红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抱、抱歉!!!我、我不是故意,那个!总之,非常抱歉!我不是故意要打扰你们……” 风羽子同学已经慌张到手舞足蹈,语无伦次了。 6.「因为种种原因,观月风羽子希望变得不受欢迎」 尷尬的气氛充斥著整间部室。 成海跟汐见对视一眼,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口: “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不,没关係的。” 风羽子同学出声打断他们,善解人意地摇了摇头。 “是我不好才对……午休时两个人待在空教室里互相餵饭,想也知道,当然是那种事情嘛……真的很抱歉,擅自打搅你们,毕竟午休时间很短很宝贵……” 风羽子同学努力眯起双眸,试图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却看起来仿佛快要哭出来。 大概是对此感到深深的愧疚与负罪感吧。她看上去完全陷入误解了。 这也难怪,刚才的一幕就连成海也差点想入非非。 就只差一点点而已。真的。 “观月同学,总之请先冷静下来。” 成海拉开椅子请她坐下。 “好的,我冷静下来了!打扰到成海同学跟汐见同学真的很抱歉,因为我一直很纠结委託的事情,所以想趁午休时间諮询一下。” 嗯,完全没冷静啊。 总之,成海知道风羽子同学来这里的缘由了。委託?居然真的有学生会诉诸於这种社团啊。 有个人比他先做出反应。 “哦?这位同学是来发布委託的吗?” 汐见在座位上端正坐姿,把身体微微往前倾,表现得像冒险者公会的前台小姐一样。 “嗯、嗯。” 风羽子同学这时似乎才想起原本的目的,不再纠结刚才的事,点头回答说: “那个……我看到海报上说,这里可以帮学生实现愿望。” 汐见不假思索地点头。 “没错。” 不对吧。 正常的台词不应该是“我们只是提供帮助,至於愿望能不能实现,得看你自己。”类似的回答吗? 不过反正成海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参与这些事,所以他决定作壁上观。 “对了,抱歉还没来得及介绍,我是1年c班的观月风羽子,请多指教。” “观月……” 汐见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呢喃,因为太轻太细,在场的另外两人都没能听清。 不过她很快便调整好神游的状態,对风羽子同学提出不期然浮现在脑海中的疑问。 “观月同学在爱知县以外的地方住过吗?” “咦?” 后者不解地歪著头反问: “没有,汐见同学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因为我一直很好奇,观月同学讲话完全没有名古屋方言。” 风羽子同学眨了眨眼睛回答: “我有位住在千叶的远房堂姐,小时候经常陪著我一起玩,大概是因为受到她的影响吧。” “原来如此,被传染吗?这倒是,要是身边都是以標准语交谈的环境,的確会受到影响。” “嗯。” 风羽子同学点头以示同意。 “那么,请问风羽子同学的委託內容是……” 谈话內容进入正题,风羽子同学的唇瓣微微颤动,短暂迟疑后,猛然提高音量喊道: “请让我成为轻小说里任性妄为,惹人討厌的恶劣女角色吧!” “…………” ……奇怪,突然间发生了什么? 成海的表情困惑地凝结在脸上,足足错愕了好几秒,才开口问道: “观月同学,你刚才说的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汐见用冰冷的声音打断: “拜託这位无关人士不要插嘴。” “什么无关人士啊!我难道不是这个社团的成员吗?” “哦?之前说“就算全世界的老虎在你面前融化成黄油,求你用魔法帮它们恢復原状,你也会无动於衷”的人不就是成海同学你吗?” “我什么时候说了那些话啊!请不要在中间添油加醋,我难道是什么邪恶魔法师吗?还有这比喻根本让人觉得意义不明啊。” 风羽子同学见气氛变得沉重,赶紧跳出来打圆场。 “那个……二位同学,午休时间都快要结束了哦。” 汐见放弃爭吵,把视线重新转过来。 “抱歉,观月同学。刚才你的委託要求我已经听清楚了,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吧。” “真的?!真是太感谢你了!汐见同学。” 风羽子同学高兴地拍手,毫不掩饰心中的喜悦,旋即深深低下头道谢。 “午休时间快结束了,我就先告辞了。放学后我会再来这间部室的。二位再见。” “再见,观月同学。” “再见……” 大天使羽翼的光芒渐渐散去,风羽子同学离开后,成海忽然想起一件事。 “话说汐见同学,你刚才完全都不解释啊。” “解释什么?” “咦?观月同学刚才那么慌张的样子,明显就是在误会我和汐见同学正在秘密交往……话说你那是什么表情啊!” 汐见一副“你这傢伙究竟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的表情歪著头。 “不,我只是被这件令人吃惊的事给衝击到了,“我在和你交往”……难以置信,哪怕有人把这当作玩笑讲出来,我都会质疑这个人的幽默感与社交分寸。” 这是我人生中听过最差劲的一句话! 而且莫名感觉以后还会不断刷新记录。 “这话说得还真过分,至少从外表来看,我们两个在外人看来还是很般配的吧。” 汐见星爱瑠是当之无愧,可以评选上“岛国最可爱女学生”的美少女,但成海也是仿佛少女漫画中才会登场的美少年。 从小到大收到的情书跟巧克力不断,如果不是他懂得坚定拒绝的意志,早就被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各路女生给吃掉了。 “仅从外表判断就妄下结论的人最差劲,我没打算在乎这种人……哦,也就是成海同学说的“外人”的看法。” 这傢伙……是说你一开始也认为我就是个长得帅的草包吧! 成海是个十分记仇的人。 虽然不至於某位知名动画男主角一样,每天写《绝不饶恕笔记》。 但如果是为了汐见同学,他可以破例! “哦,那我在学校里到处散播我和汐见同学交往的假消息也可以嘍。” “好啊,你大可以试试看。” 汐见露出温柔的笑容,但恐怖的是她的眼神完全没有在笑。 “……这只是美式幽默,我最討厌恶意造谣的行为了!” 成海严正声明。 汐见直勾勾盯著他看了半晌,最后宛如投降似地嘆一口气。 “外表什么的,在我看来只是细枝末节……一个拿自己未来开玩笑的男生,我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和这种人交往。” 她斩钉截铁般如此断言后,成海立刻反驳。 “那才不是在开玩笑。” “如果不是在开玩笑,我只会更轻视你……因为那样一味逃避,根本没办法改变任何事,也反抗不了任何事。” 汐见说到这里,紧紧咬著颤抖的下唇盯住桌面,轻柔摇曳的刘海在她的脸上烙下忧鬱的阴影。 坦白说,“改变”“反抗”之类的词实在不像是一介高校生会说的话。成海无法理解,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才会让她执著到这个地步。 这么一想,上次见面时她好像也出现过类似的状態。 当成海开始回忆那段画面时,汐见已经回过神,表情恢復到一如既往的冷淡。 她合上饭盒,用便当巾包裹后站起身。 “午休要结束了,放学后请准时来到这里。” “我不是无关人士吗?” “不劳者不得食,既然吃了我的便当,至少来旁听一下。” 可恶,白食果然没那么容易吃。 “……我知道了。” 刚才落在部室窗外枝头上的那只蓝石鶇,不知何时已经振翅离开。 椿高文艺部&园艺部的第一件社团委託,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开始了。 7.「如果可以,成海和希想成为一头狮子」 “今天就到这里,布置的作业大家要认真完成,下课!” 这句话宣告今天的最后一节课结束。 隨著老师抱著教案离开,整间教室的氛围立刻从课堂的压力中解放,变得鼓譟起来。 “这个髮饰超级可爱啊,你在哪买的吗?” “近铁百货三楼的……” “小萌枝下个月要来名古屋巨蛋开live,我把名字正过来倒过去全註册了一遍,搞到四个帐號抽入场券,糟糕,好紧张!” “下周末《三国志:1x》发售,为了实体版的特典武將,我要去商店夜排。” “放学后去大须新开的那家卡拉ok吧,高校生可以免费唱到六点喔。” 学生们聚在放学后的教室里吵吵闹闹,不是跟朋友漫无目的地閒聊,就是在討论放学后的打算。 成海撑著脸颊,默默看著气氛热烈的人群。 学校里运作著一种独特的社会模式,这股气氛拿到外面会令人为难。所以应该也有人希望一直会活在学校里。 成海並不期望现实和自己的內心被这种脆弱的生態动摇,所以他选择的道路,是一头还未加入族群,独自在荒野游盪的雄狮。 孤高,独美,强大。 当然最重要的是—— 一旦找到了归属的狮群,雄狮便可一辈子无需外出捕猎,心安理得地享用雌狮带回来的猎物。 “吶,成海同学,要不要一起去唱卡拉ok~” 唔,雄狮被搭话了。 “抱歉,你们去吧,我还有社团活动。” “誒,別这么说嘛,今天翘掉部活去看电影吧?” “真的不行啦,第一天就翘掉部活,我往后在社团的日子会很难办的。” “这样啊,那改天再约囉~” “嗯。” 成海一边心不在焉地敷衍著女同学,一边注视著风羽子同学离开教室,差不多等了五分钟左右,才不紧不慢地背上书包,站起身。 ◇ “好慢。” 推开活动室的门,汐见一开口就是抱怨。 “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整整二十分钟,成海同学完全没有时间观念吗?难怪如此抗拒时间观念最重要的职场。” “错!最没时间观念的就是职场。” 成海断然反驳。 “动輒更改进度,拖延或提前项目交付时间,强迫员工长时间加班,甚至在休息日也侵占员工的私人时间。” “明明只是个一年生,却像是亲身经歷过一样。” “汐见同学是想说“没有调查过就没有发言权”?” “哦呀,真难得成海同学说了一句让我赞同的话。” 这个问题少女的特长似乎就是三言两语挑起成海的怒火。 他不跟汐见计较地嘆一口气,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柑橘味的i lohas?” 汐见稍微歪头表示困惑。 “我不想欠你人情。” 成海淡淡地回答,他指的是午休时发生的事。 “还有,这是观月同学的。” 他把另一瓶递给战战兢兢观察两人的茶色长髮少女。 “咦?给我买的吗?谢谢~” 风羽子同学微微惊讶,接著从毛绒绒的小黄鸡零钱包里取出一枚百円硬幣。 “钱就不用了,上次观月同学不是也送了我饮料吗?” “……喔,那,谢谢你。” 风羽子同学没多说些什么让人烦的推脱,很爽快地接下后,用灿烂的笑容向成海道谢。 大天使的羽翼在这间活动室展开,嗯,这大概是他人生中听过最棒的一句谢谢。 成海带著满足的心情,向汐见询问起委託的进展。 “怎样,我没来的这段时间,你们应该已经谈完了吧?” “……” 汐见听完忽然摆出陷入思考的样子。 “难不成成海同学是故意迟到,好让我和观月同学放心聊天吗?” 这傢伙……既然已经意识到我的良苦用心,心照不宣地保持沉默不是更好吗? “不,我只是懒得参与无聊的学园过家家而已。” 成海拉开椅子坐下,如此回答。 “既然倾听了別人烦恼,就不得不做点什么,我才不想这样,所以就乾脆找藉口迴避了。” 所谓的烦恼諮询,就是向外人揭开自己最柔弱的一面。 不管是对强装从容的上班族,亦或是多愁善感的高校生,要对和自己同一层级的人做出这种事,实在是很难办到。 成海不喜欢这样,感觉像拿住了別人的弱点一样,更没有对此负担责任的觉悟。 “……原来如此,你的个性还真是彆扭呢。” 汐见的嘴角泛起笑容。 “不过,我想你大概猜错了。” “嗯?” “在成员没能全员到齐的情况下,我可不会直接开启社团活动。” 汐见眨了眨单边眼眸,显得十分得意。 “请多指教。” 风羽子同学坐立不安地向他打了招呼。 可恶!这就是所谓的以怨报德吗?! 三人围坐在由四张课桌拼成的正方形大桌前。 风羽子同学掛著一副顾虑重重的表情,踌躇片刻后开口。 “我希望可以改变大家对我的印象,变成像是轻小说里那种任性妄为的恶劣女角色,不过,我不清楚具体应该怎么做,才能在不伤害到別人的情况下完成,所以希望可以得到汐见同学和……嗯,的帮助。” 说完她便站起身,郑重其事地深深一鞠躬。 “……” 这个委託要求各种意义上都有点那个,成海沉思片刻,看向汐见。 “汐见同学有何看法?” 汐见手撑著下巴,若有所思: “若是光从委託要求上来看,倒是很容易办到,只要被大家敬而远之就好了。” 成海点头附议: “嗯,以汐见同学糟糕的个性来看,绝对很擅长这种事……咕呃!” 汐见忽然眯起双眼,整个人散发出强烈的寒气。 呜哇!那是什么眼神?她是什么顶级掠食者吗?那眼神感觉至少已经杀死一亿头狮子了。 她用眼神恫嚇住成海后,又恢復成平时的状態,望向风羽子。 “可以请教一下,观月同学想要改变自己的原委吗?” “嗯,这也是当然的,毕竟突然说了这么让人为难的话。” 风羽子同学点头,继而慢条斯理地解释道: “我是家里的长女,有两个很年幼的妹妹,因为父母工作很忙,一直是我负责照顾她们。说出来很难为情,我在小学家长日发表关於梦想的课题时,还说了“想成为一个成熟的姐姐”这样的话。” “成熟的姐姐?” “听上去很莫名其妙对吧?我其实也不知道成熟的姐姐究竟该做些什么啦,我只是觉得,如果变得更成熟,就能更温柔,更有勇气地对待別人。” 风羽子同学双眸微眯,嘴角浮现出夹杂著自嘲的笑意。 “应该说,我一直在努力满足周围人对我的期待,成为一个好孩子,可是其实我並没有大家想像中的那么八面玲瓏,不仅任性,也有自己的小脾气。” 完全想像不出来。 虽然成海也幻想过风羽子同学那轻飘飘的天使外表之下,寄宿著深邃黑暗一面的样子,但那终究只是幻想而已。 现实中的她依旧是个完美无瑕的美少女,那受到窗外阳光照耀而闪闪发亮的秀髮上,正漂浮著天使的光环。 “咦?既然如此,观月同学不该是希望自己能变得更好吗?” “不,並不是这样。” 她把玩著手中的宝特瓶,表情苦涩地扭曲了。 “老实说,我一直很害怕,自己总有一天没有办法再满足他人的期待,所以想在那一天来临之前扭转大家对我的印象,这样,也就不会有人失望了……” 看来风羽子同学对待身边世界的价值观和自己大相逕庭。 成海不打算,也认为自己没有资格去评价这两者孰好孰坏,但他能从少女的表情中察觉到一件事—— “……观月同学,你,在勉强著自己吧?” 风羽子同学听了驀地一怔,接著微微点头,露出寂寞的表情笑著说道: “或许是这样吧,不过,我也有自己的私心就是了。” “抱歉说了多余的话。” “没这回事。” 风羽子同学轻轻摇头。 “毕竟是我主动麻烦成海同学帮我。” 咦?可是我並没有答应要帮你啊。 虽然这么直接说出口有些煞风景,但成海还是不想风羽子同学期待被落空: “观月同学,我想你大概误会了,我並没……” “好,观月同学,我会接受你的委託,全力帮助你的!只要让你变得不受欢迎就行了吧?” 汐见朗声宣告,鏗鏘有力的字眼听起来很舒服。 “听起来总觉得会演变成问题展开。” “真失礼啊,只会在一旁说风凉话的成海同学。” “谁说我只会说风凉话!” “哦?那成海同学有何打算?” 汐见的眼眸直视著他。很少见地,她的口吻不含嘲讽与其他任何情感,只是在平淡地拋出疑问。 成海自己的心情尚未清晰成形,但看见风羽子同学不知所措的脸,嘴巴却自然而然地张开了。 “……我也帮忙吧,看在风羽子同学的面子上。” 討厌,后面那句好像恋爱喜剧里闹彆扭的傲娇角色。 偏偏成海还没办法否定,否则他不就从耍傲娇变成嘴硬小男生了吗? “真的很谢谢两位!” 风羽子同学说著,深深地低下头,重新抬起脸时,已是一副掛著治癒微笑的表情。 成海在心底悄悄嘆了一口气。 算了。 如果能守护这个笑容的话,也算不错吧。 汐见不放过这个机会,笑吟吟地看向他: “成海同学最终还是接受了委託啊。” “与其说是接受,还不如说是没能推掉。” 成海无奈。 “所以呢?关於委託的內容,汐见同学有何想法?” 汐见不紧不慢地从书包里取出笔记本,递给成海。 “刚才成海同学不是也说了,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就先从调查其他人对观月同学的印象开始吧。” 8.「关於观月风羽子」 接下委託的翌日。 午休时间,成海来到活动室和汐见星爱瑠会合。 推开门,就看到轻小说女主角坐在椅子上,以一如往常……但其实他只见过一次的姿势掀开便当盒。 她听到门轴转动的声音后抬起头。 “哦呀,成海同学今天倒是很快嘛,一下课就赶到这里,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和我一起社团活动?” “拜託不要自作多情,每次都比我早来这里的汐见同学。” 汐见给成海的印象几乎和这间部室绑定了,真是的,她难不成是形同土著的妖怪吗? “这是你拜託我的调查,c班全体学生对观月同学的印象都写在上面了。” 成海將昨天放学后汐见交给他的笔记本摆到桌上,汐见则回以业务交接般的公式口吻。 “辛苦了。” 隨后她把便当盒往两人中间的位置推了推。 汐见今天带的饭盒是三层的,她取下最上层,將其推到成海面前。 “……这是?” “我昨天说了吧,算是作为对社团干將的福利。” 美少女的手作便当近在眼前。 本来就是汐见单方面给自己添麻烦,既然自己已经出了力,成海认为他没有不接受的道理。 “今天的午餐是三明治啊。” 依旧標准得好像食谱书上的图片一样,汐见莫非在这方面有强迫症吗?或者完美主义? 除了传统的火腿三明治与鸡蛋三明治,还有豪迈地夹著炸猪排的猪排三明治。 明明身处校园中,却有种野餐的新鲜感。 成海怀著轻鬆的心情拿起炸猪排三明治,咬了一口。 肉排香酥的口感与酱汁略带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漾开。好吃! 汐见此时不咸不淡地回应他。 “嗯,套上保鲜膜后就可以单手拿著吃,一边工作一边用餐,很有效率。” 突然感觉手里的三明治没那么好吃了。 成海一瞬间有种憧憬的懒散生活,未来將会离自己愈来愈远的不祥预感。 不!不会的。这只是“数日之辱”罢了。 这次只不过是看在风羽子同学的面子上,才勉强接下委託。 等到这次委託结束后,成海就会跟这种过家家游戏彻底划清界线。 在他思想斗爭的功夫,汐见已经从桌上拿起笔记本翻开,仔细端详。 “想不到居然写了这么多页。” “毕竟观月同学是班上的高人气角色嘛,事先声明,这上面写满了青春期男女对一名异性跟同性不加掩饰的情绪宣泄哦,汐见同学要有心理准备。” “没问题,毕竟来自同龄人的恶意,我从小到大也承受了不少。” 汐见云淡风轻地回答,轻描淡写讲述著这番话的她,的確很有轻小说女主角的风采。 首先是班上男生们对风羽子同学的印象—— “超级美人!温柔的大天使!” “看上去会是笑著帮你捡橡皮的可爱女生。” “根本没这回事,我自习课朝她丟了十七块橡皮,她连脑袋都没转过来一次。” “正常女生面对这种情况只会害怕吧,会怀疑是不是被怪人缠上了。” “我只丟了一块橡皮也没有被捡起来,而且下课后自己去看的时候已经不见了。” “文具这种东西一旦离开桌面就会很快消失,这是世间常理吧。” “只有学校是这样。” “什么人会在文具盒里装十七块橡皮啊?” ……完全跑题了。 汐见翻了两页便转趋不悦,越看神色越冰冷。 终於她忍不住在中途停下来,按住太阳穴,唇畔深深流泄嘆息。 “……本来以为开篇第一句就足以看出被採访者有多么肤浅,没想到后面的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太过分了!第一句印象是我写的耶。成海暗自腹誹。 汐见从笔记本上移开视线,不解地看著他,打心底纳闷道: “这个“捡橡皮”是什么我不懂的暗语吗?” “很遗憾,就是字面意思。” 成海好为人师地解释道。 “听好了!汐见同学,男高校生的大脑单纯到宛如水蚤,会在荷尔蒙的驱使下,仅仅因为女生帮他捡起掉落的橡皮,就立刻喜欢上她。” “哦,所以观月同学也帮你捡过橡皮?” ““也”是错误的,应该说我是唯一被观月同学捡过橡皮的男生。” 成海说到这里,显得相当得意。 “那是入学日当天的事,我向她表达感谢后,就立刻告知她这件事防止她误入歧途。因此至今除我以外,观月同学再没帮其他男生捡过橡皮。” “真是无聊,我开始质疑“要成海同学调查水蚤们的意见”是否是我做过最错误的决定了。” 汐见按住额头,深深地嘆了一口气。 “嘛,班上男生的印象本来就没多少参考价值,毕竟能和观月同学真正搭上话的男生,用哆啦a梦的手就能数的过来。” 成海不在意道。 “这是怎样?观月同学不是很受欢迎吗?” 汐见一脸疑惑地歪著头。 “恰恰相反,就是因为她太受欢迎了。” 成海慢条斯理地解释道: “因为观月同学温柔又好说话,所以一旦有谁向她搭话,立刻就会被群体的嫉妒心盯上,於是只好都保持鲜少跟她接触的默契,改用丟橡皮之类的彆扭方式吸引注意。” 或者乾脆学猩猩敲打胸膛。 最糟糕的还属在经过风羽子同学的桌椅时,故意摆出投篮的姿势,把饮料瓶远远拋进垃圾桶。 座位號1號的成海好几次都差点被砸到。 “再过一百年,我大概都不会懂男生的心理吧。” 汐见重整心情,继续读班上女生们的评价。 “皮肤状態和发质都让人羡慕。” “她其实是天然卷,每天都用直髮夹板拉直,上次我要去约会前忘记带直髮夹板,幸好观月同学借给我。” “妈妈说如果定期考试考不到平均分就扣零花钱,多亏观月同学帮我补习渡过难关!” “简直是女子力的化身,非常有耐心地指导我怎么製作送礼的饼乾。” “身为优等生,长相漂亮,性格还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 “哼哼哼,我已经看穿了观月同学的真面目,她其实是实际已逾500岁,体內寄宿著天使之力,现存於世的光明教会的圣女。” “帮我捡了橡皮。” ……嗯。除了倒数第二句中二病的问题发言外,其他女生的评价都很高,极尽溢美之词。 风羽子同学果然是天使。 “看起来观月同学很受女生喜欢啊。” 汐见合上笔记本,神色透出思考。 “从她温柔且乐於助人的个性来看,也理所当然吧。” 成海点了点头。 在校园这个宛如水族箱的生態中,能受到同性名为崇拜,实为令人如坐针毡的视线攻击的,多半是集女人味於一身,看起来很可爱的女生。 再不然就是充满男子气概的王子型帅气女生,而像汐见这种高岭之花型的不合群女生,就像她说的一样,肯定会遭受嫉妒心的敌视吧。 “印象收集就到这里?” 成海悠哉吃掉最后一口炸猪排三明治,问道。 “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光凭同班同学的印象还不够。” 汐见摇摇头,眯起双眼说。 “算算时间,我请的援兵也该到了。” 9.「看破真面目,他和她在做这样的努力」 “咦?援兵?” 正当成海对这句话感到一头雾水时,沉默被突然响起的开门声填补。 “午安,努力进行社团活动的少男少女们。” 冷不防出现在活动室里的人是若宫老师。不知为何,她的情绪似乎比平时更高昂。 “若宫老师?特地跑来活动室有什么事吗?” “喂喂,怎么说的我好像无关人士一样,好歹我也是这个社团的顾问老师……是说合併后的社团叫什么来著?” 若宫老师隨手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的同时,递出一份数页的报告书。 “这是汐见拜託我的调查书,请留意不要外泄。” 封面標题是《观月风羽子教职员印象调查报告书》。 原来如此,汐见指的援兵就是若宫老师吗? “有劳您了,若宫老师。” 汐见轻轻点头后接下,慢慢翻开封面。 成海也凑过去看。 36岁,教授公民课的永田和也老师: “勤奋上进又懂礼貌的孩子,如果以后的孩子都像她这样,社会一定会发展得更光明吧。” “……永田老师是位理想主义者呢。” 汐见幽幽说道。 就是不切实际的另一种委婉说法吧?成海心想。 28岁,教授英语课的黑崎綾香老师: “very cute的girl,性格很好,简直是angel!从不同角度来说想好好管教她。” “……拋开意义不明的日英混用词,虽然有点危险,但评价也不差。” 72岁,教授数学课的大山雄介老师: “上次不小心在她面前弄掉了橡皮,结果她一副慌张得不行的样子,似乎是在纠结要不要帮我捡起来,让人担心的孩子。” “后续:最后是跟她同班的成海帮我捡了橡皮。” “……我已经忍这块橡皮很久了。” 也许是出於对成年人意见的重视,汐见每一句都看得无比认真,眉头也因此皱得更深,时不时发出浅浅的嘆息。 离午休结束只剩30分钟。 成海从便当盒里拿起火腿三明治,本来打算等汐见看完分析后再专心想用午餐的,但看样子一时半刻都停不下来,所以还是现在吃吧。 他正要將三明治送入口中,忽然感受到刺在脸上的凌厉视线。 若宫老师以仿佛能够杀人的眼神瞪向成海。 “在我面前大快朵颐,你很有种哦……!” “不,是因为午休时间剩不多——” “我可是从三天前起,就只吃草和豆子维生来著!” 没想到她说了超乎成海想像的话,若宫老师难道是赛马娘吗? “若宫老师的工资呢?” “已经花完了。” 也太快了吧,现在才不到月中耶。 若宫老师眼神空洞,以低沉的语气呢喃: “昨天晚上,我用炒豆芽菜配了气泡酒,今天早上则是用豆腐充飢……我已经快不行了……” 仔细观察这个人的视线,可以发现她看的並不是成海,而是成海手中的三明治。 如果是因为家境窘迫,成海很乐意关照对方。但很明显若宫老师之所以缺钱,是因为她不加节制的消费,可以说是自作自受。 话虽如此,无视面前陷入飢饿的女教师,成海还是会觉得於心不忍。 “……那个,老师要不要吃一点?” 有那么一瞬间,若宫老师的眼眸有如孩童般闪闪发亮,但是又立刻把脸甩向一旁。 “哼,我可没有墮落到要向学生討要食物的程度。” 这个人是小孩子吗? “哦,我知道了。” 成海决定尊重老师的意愿。 “誒!?等等,那个,成海难道没听过《三国志》里“三顾茅庐”的故事吗!还有身为长辈的矜持……什么的……” 若宫老师异样地手足无措,这时汐见总算放下调查书,看向表情僵硬的若宫老师,轻启唇瓣。 “若宫老师,其实我还准备了一份便当。” “真的吗?!” 若宫老师探出身子,再次露出孩童般的灿亮眼神。 “嗯,算是作为给老师的报酬。” 汐见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將另一份便当交给嘴角无法抑制地上扬的若宫老师。 “哇啊啊!” 若宫老师掀开盒盖,露出有如rpg游戏里打开藏宝箱的冒险者的惊讶表情,嘴巴张得老大。 “汐见的女子力还真高,你总是自己做便当吗?” “因为是独居,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做,不过偶尔也会去学生餐厅。” “才这个年纪就一个人住啊,意外地很成熟呢,老师还是高校生的时候也因为父母出差,独居过一阵子。” 若宫老师面露怀念的神情,望著便当盒。 “我就是从那时起第一次尝试自己做料理,一开始手忙脚乱,弄出了不少意外呢。” “咦?老师的少女时代啊……” 成海眯起眼,原来如此,是在怀念自己一路的成长吗?曾经连做便当都左支右絀的女生,现在已经是一位颇受学生喜爱的教师了。 真是一段佳话。 若宫老师虽然时常有不中用的部分,但能进入名校椿高担任教职,想必当初也是学园里的菁英吧。 “……幸亏邻居及时发现食物中毒的我,把我送进医院,不然我今天就没办法坐在这里了。” 更正,如此不成器的老师能平安长大,已经不足以用“佳话”来形容,简直是个奇蹟。 “那么我开动了!” 若宫老师以双手捧起火腿三明治,看上去有如从女王那里得到恩赐的小兵。 三明治的內馅除了火腿,还有切丝的小黄瓜,吃起来清爽不乾柴。 她张口咬下食物,冷不丁地从嘴里吐出一个简短的单词: “……啤酒!” “誒?” 成海一愣。 “气泡酒也可以。” “请、请问……若宫老师,您在说什么?” 她难不成把三明治也当作下酒菜了吗? 若宫老师专注地享用著美食,或许是很久没吃到肉类的关係吧,她的手正微微颤抖。 入口的一瞬间,她的双眸倏地睁大。 “啤酒!啤酒啤酒啤酒!老板,立刻把中杯生啤酒拿来!!” “老师你冷静点,这里不是居酒屋,是文艺部的活动室喔。” 成海摇晃著若宫老师的肩膀,努力让她回神。 “若宫老师先放在一边,成海同学,我们现在有必须要做的事。” 汐见此时插进来说道,白皙的手指抓住成海的胳膊。 “咦?必须要做的事……等下,我还剩一块鸡蛋三明治没吃耶。” 不情愿的成海被汐见硬拽著离开部室。 话说回来,她明明是女生,力气却一点也不小。 阳光从楼梯旁的玻璃照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翩躚的光影。 雪白的室內鞋踩著阴影抵达光明,汐见的脚步十分轻盈,室內鞋与地板摩擦出尖锐的声响。 成海则跟在后头,保持大概四阶楼梯的距离往上爬。 “成海同学就这么甘愿一直慢吞吞地落於人后吗?” “汐见同学根本就没告诉我要去哪里吧?” “三楼,家政部。” 家政部?去那里是要做什么? 心怀疑惑,脚步不自觉就慢了下来。 ……不经意地,成海打量著走在前面的汐见星爱瑠。 她穿著黑色的长筒袜,过膝袜的边缘紧扣大腿根部,勒出一小截肉感丰腴的圆润弧度。 自裙摆到袜口之间的一截肌肤,白得像在拒绝阳光。 隨著裙摆轻轻晃动,修长的双腿从裙下探出来,窗外泼洒进来的光线在雪白的肌肤上一寸寸扩大,刻画出流畅的轮廓。 由於汐见过於糟糕的个性,让成海时常忘记她是个十分可爱的美少女。 如果从不知情者的眼光来看,她长相出挑,成绩优秀,简直像一块完美无瑕的白玉。 然而个性上的问题却成为了这块白玉的致命瑕疵,就成海跟她打交道的经验而言,那绝不仅仅只是“白璧微瑕”的程度。 究竟是何等原因造就了这一致命伤,汐见又是为何要耗费精力,去成立这种吃力不討好的社团── “你在看哪里?成海同学。” 冷漠的声音自上而下飘曳过来,汐见掩住裙摆,转过头面对成海,露骨地显露戒心。 “咦?” 听见这句话,成海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无意识地看过头了。 “对我学园第一的美貌不小心看呆了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是稍微看过头了吧?一直被那样盯著,我感觉很不舒服。” 还是一如既往的自恋,不过眼前的美少女的確有自恋的资本。 “等下,该不会是在偷窥我的裙底?” 犀利的目光投射在成海的脸上,她樱粉色的唇瓣勾勒出危险的弧度。 成海连忙否认: “誒?呃,不是啦,只是稍微看一下腿——” 糟糕,不小心就脱口而出了。 汐见听了,冷若冰霜的脸蛋上突然浮现捉弄人般的笑脸。 “……哦?原来成海同学在偷看我的腿啊。” “不是,我的意思是──” “嘛,谁教我这么可爱,不管在哪里都能第一时间吸引周围人的视线。” 汐见像是抓住大好机会,对成海趁势发动攻击。 “不过我必须提醒成海同学,你现在可是正平稳地一步步登上绞刑架呢。” “我登上的才不是绞刑架,只是社团大楼的楼梯台阶而已,而且就说不是那样了。” 那就像是在刷短视频的时候,不经意地刷到猫咪的视频一样,於是多看了几眼而已。 现在的汐见同学简直就是一只邪恶小猫,只见她寸步不让地开口: “在信任未建立之前,一个人话语的说服力往往取决於他的诚意。” “那,汐见同学想怎样?” 望著那微微开闔的小巧樱色唇瓣,成海不禁咽了咽口水。 10.「於是,成海和希被迫施展美男计」 手上突然传来重量。 成海低下头,手里突然多了一只牛皮纸袋,从微微敞开的袋口可见一抹青翠。 “这是……?” “小黄瓜,我自己在园艺部的温室种的,请把这当成拜访的伴手礼吧。” “这伴手礼还真是颇具社团个性。” 成海微微牵动嘴角,他还以为园艺部只是汐见为了成立万事屋,专门註册的皮包公司。 “所以汐见同学打算要我做什么?” “根据我的情报,观月同学加入的家政部的其他成员都是些相当肤浅的女生,我希望成海同学可以利用这一点,问出有用的情报,这也是诚意的一部分。” “你刚才不会是故意的吧?汐见同学。” “哪有女生会这么自我轻贱,我只是恰好碰到威胁成海同学的好时机而已,原本我就打算直接强迫你帮忙。” “你说得还真是坦荡。” 我的人权到哪里去了?这到底是哪家黑心企业? 二人停在写著“家政部”牌子的教室前。 “请开始表演吧,名古屋帅哥成海同学。” “汐见同学不一起进去吗?” “我的美貌和直言不讳的个性会引起同性的敌意,所以就全都交给成海同学了,还请不要让我失望。” 汐见很有自知之明地说道。 “好~好~,我知道了。” 成海死心地嘆了口气。嘛,被美少女信赖的感觉倒是不赖。 好!我要拿出真格了!立刻下载社交达人模式。 他清了清嗓子,確认喉咙状况之后才敲门。 “那个,打扰了。” 成海拉开门。以空教室充当的宽敞活动室中,塞满了各种杂物的纸箱隨处摆放,看上去大多是些捲髮棒之类的女生私人用品。 这里真的是家政部的活动室,而不是其他社团的仓库吗? 房间深处,四张桌子拼到一块,两个打扮得华丽的女生正围在一起有说有笑。 从校徽的图样来看,似乎是三年级生,除此之外的部分—— 亮粉质地的醒目化妆,花哨的美甲,以及往上卷短的裙摆。 简而言之,就是辣妹的打扮。 在大多数人的印象里,辣妹都是那种外表光鲜亮丽,但脑袋空空,懂得的日语不超过一百句的笨蛋女生。 照理来说,这样的人该与身为名古屋上位六名校之一的椿高无缘才对,但就像自然界中某些生物会根据环境转换性別,这就是所谓生態位,每种位置都缺一不可。 “就是说啊,上次那个男生真的是蠢弊了——” 说笑声戛然而止。 在成海推开门走进来后,两女的脸上立刻露出被打搅的不悦。 不过这一切又在见到他本人……確切地说是本人的脸后,立刻烟消云散。 成海摆出一副清爽的笑脸,微微点头行礼后率先开口: “抱歉在这种时候打扰,我是文艺部一年级的成海,这次是想来拜访一下家政部的前辈们。” “誒,是一年级的学弟啊,欢迎欢迎,让我仔细看看你的脸,你长得好高喔。” 辣妹打扮的两个女生不由分说,分別占据了他的身体两侧。 “拜访?这间社团有什么好拜访的?” 其中一名女生听了他的话,露出不解的神情。 她染著存在感强烈的金髮,眼角略微上吊,看起来个性很强势。 嗯,暂时就叫你辣妹学姐a好了。 “这个嘛……” 成海的大脑飞速运转,都怪汐见那傢伙,至少给我点时间想想藉口啊。 “……我从小肠胃不好,只能吃软饭——不对!是胃口很挑剔,多亏有一位志向是成为“料理偶像”的邻居家大姐姐,一直精心製作適合我的料理,才让我健康长大。所以我很憧憬擅长料理,女子力高的前辈。” 稍微借鑑了一下某部子供向美食动画,应该没问题吧。 “咦?原来成海学弟喜欢比自己年纪大的女生啊。” 被默认命名为辣妹学姐b的女生直接忽略前面的部分,语带揶揄地指摘起最后一句。 很好,完全没有问题。 早知道就不费力去想那么复杂的设定了。 “不,没这回事啦,我只是……” “別害羞嘛,成海学弟的血型是什么?我可是占卜达人喔。” “……是a型。” “誒——好厉害,人生贏家的血型呢。” “话说回来,一年级居然有这种级別的帅哥,原来是文艺部的,难怪没有印象。” 和两个辣妹学姐那只有表面程度的对话仿佛没有终点似的,永无止尽地向前滑行。 接下来的十分钟,成海说过的话只有“是”、“不是”、“嗯……”、“喔——”、“这样啊”、“原来如此”六种。 恐怕连格斗游戏里的角色台词都比他多。至少人家还有奥义台词和受击台词。 眼看午休时间所剩无几,他赶紧找准机会,见缝插针地问。 “……家政部就只有两位学姐吗?这么大的部室感觉有点寂寞啊。” “那是怎样,感觉像是在搭訕喔。” 辣妹学姐b露出別有意味的笑容,辣妹学姐a则坦然回答: “除了我们,確实还有位一年级生就是了。” 成海连忙追问。 “请问她是怎样的人呢?” 也许是他表现得太过急躁,辣妹学姐b的脸上顿时浮现曖昧的笑容。 “誒,成海学弟该不会是打著拜访我们的幌子,实际上是来打听风羽子学妹的吧?” 糟糕,没想到辣妹这么聪明。 “不,我绝对没有任何不纯洁的目的。” 成海不擅长社交的一部分一瞬间暴露出来,不管是把精力全部放在读书和工作上的前世还是今世,他都很欠缺跟女生打交道的经验。 万幸的是辣妹学姐b並没有在这上面乘胜追击,而是用隨意的口吻回答。 “风羽子那孩子超可爱的说,脸蛋好小,头髮也滑溜溜的,当然最重要的是人又可靠又热心肠,上次绘麻开女子会的饼乾也是多亏了……” “萌奈!” 辣妹学姐a忽然开口打断她。 “抱歉~抱歉~遇到可爱的年下帅哥,就忍不住找话题了嘛……” 辣妹学姐b一边打哈哈矇混过去,一边摇晃她那只善良又花哨的手机。 “对了,来交换ins吧,成海学弟,我要发照片炫耀集赞~!” 我可不是珍稀动物喔。 “我也要。” “誒,绘麻也喜欢这一卦的吗?我记得你不是討厌文艺系社团的阴角吗?” “我只是討厌阴鬱的丑男罢了,再说互关的帅哥当然是越多越好,那个词怎么说来著……集邮?” 我也不是邮票。 虽然不情愿,但为了顺利脱身,成海还是跟两名辣妹学姐互相关注了ins帐號。 “ok~请多关照啦!成海学弟。” “喔、哦……那个,午休时间要结束了,我差不多该失陪了,这是伴手礼,请两位学姐收下。” 成海把汐见准备的小黄瓜递过去,接著逃也似地离开家政部的部室。 “bye~bye~,欢迎你隨时再来喔,成海学弟。” “呃,嗯。” 不会再来的。 ◇ 终於回到走廊上,成海打心底感到轻鬆,疲惫地吐出一口气。 “累死了,我果然和辣妹这种存在相处不来……咦!汐见同学,你还没走啊!” 站在该处的汐见不知为何,以冰冷的眼神注视他。 11.「汐见星爱瑠拥有被討厌的勇气」 “居然聊了这么久,看来名古屋帅哥很擅长和辣妹打交道呢。” “你那是什么吃醋中轻小说女角色的台词啊。” 搞什么,这样会害我会错意,以为她在吃醋。毕竟那副外表实在太有欺骗性了。 坦白说,但凡汐见能有风羽子同学一半的温柔,想必要不了多久,她就会成为sss级的“男高杀手”,只靠笑容便能轻易ko全岛国的男高校生。 ……不过,第一个领教她的恐怖的男生大概就是成海自己。 为了世界和平,看来他也只好忍辱负重留在社团里,监视住眼前这个持有危险品级別美貌的恐怖分子。 谁叫他有危险品操作员乙4级的资格证书呢。 正当成海的信念感熊熊燃起时,汐见用相当诚恳的声音给他泼了盆冷水。 “我只是担心成海同学一不小心沉迷温柔乡忘记任务,现在看来,你比我想的要坚定多了,是我不该小覷你傍上財团大小姐的梦想,抱歉。” “请不要表面装出佩服的样子,实际却在挖苦別人。” “那么,说说你的调查结果吧。” 居然若无其事当作什么都没说过,这傢伙……果然一点都不可爱。 “结果就是跟同班同学和老师们一样,观月同学在社团前辈那里也是满级好印象,不过……” 成海说到这里眯起眼,稍微停顿,汐见被这不自然的部分勾起好奇。 “不过什么?” 成海轻轻摇头。 “没什么,只是我的一点不成熟的猜想罢了……就调查结果来看,和之前的没什么不同。” “是吗。” 汐见眯起双眸,微微勾起唇角,以意在言外的眼神瞥向成海。 “话说回来,成海同学还和那两位学姐交换了ins啊?” “怎么,汐见同学也想和我交换?” “你的脑子是被那两位学姐用辣妹交朋友病毒同化了吗。” 汐见面露无奈,拨开披到肩上的黑髮。 “我是要你查看一下那两个学姐的社交圈,观月同学在学校里的活动地点除了教室外就是家政部,我想从这方面取得突破。” “直接这么说不就好了嘛,我怀疑汐见同学无时无刻不在找机会挖苦我。” 而且辣妹交朋友病毒到底是什么啊。 见到成海似乎打算继续发挥,汐见立刻用充满寒意的眼神催促他赶快进入正题。 “別说那些了,快打开手机。” “好好好,知道了……等下,你別靠得那么近。” 成海拿起手机,打开ins的界面,汐见也伸出身子,凑过来看个仔细,两个人因此挤在一块6英寸的屏幕前。 她长长的黑髮有股柑橘的香气,真是叫人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松坂屋、parco、近铁百货……几乎全是女装、化妆品跟奢侈品店的照片,那两个前辈莫非很有钱?” 汐见歪著头纳闷。 “不,我想她们大概只是在橱窗购物吧。” “橱窗购物……?” “橱窗购物,指的是不花钱购买,享受观赏店面商品的乐趣的行为。” 成海用宝可梦图鑑的口吻向她解释。 “意思我当然知道,我有在轻小说里看到过,只是我对“明明不花钱购买却自称购物”这点有些费解,还以为是轻小说作家编出来哄骗阿宅的。” 轻小说作家怎么这么坏啊!! “汐见同学,你是认真的吗?你到底在多么上流的家庭里长大啊。” 汐见听了,仿佛捕捉到关键字眼般,立刻摆出一副充满戒备的姿態,用毫无情感起伏的语调回答: “不,我一个人住在公园里,说起来今天的纸箱还没收集够呢,看来只能睡在长椅上了,啊~好睏扰。” “这是在对谁说谎啊!?汐见同学该不会以为我知道你是大小姐后就会对你死缠烂打吧。” “难道不是这样吗?” “不是!” 成海坚决表明立场。 “你大可放心好了,汐见同学,就算你真的是什么財团大小姐或者武家千金,我也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对你动心的!” “是那样的话我就安心了。” 自我意识过剩的轻小说女主角听到这话,心满意足地微微頷首,露出一副“有如甩掉了什么包袱”的胜利表情,笑容十分清爽。 “我们继续看吧,成海同学。” “我並不是很想和汐见同学继续看……” “这位叫“绘麻”的前辈很擅长烘焙?” 汐见把手指放到了屏幕上,浅粉色的指尖让人不禁联想到樱色的贝壳。 竟然直接忽略我了! 成海的视线顺著那根纤细修长的手指来到照片上,只见焦黄色与巧克力色的饼乾整齐排列於铁盘內,造型简直跟甜品店柜檯里卖的一样精致。 底下则写著“☆★手作饼乾大成功★☆”的炫耀文字。 发布日期隔天,则是一张似乎在某人房间里开办女子会的照片。 照片里的成员都是打扮夸张的辣妹,最中心的就是成海才打过交道的辣妹学姐a。 中村绘麻,3年e班,兴趣是製作点心和邂逅帅哥,女子力很高,在由瑞穗区几所高校的辣妹组成的社交小圈子里是女王类的存在,似乎喜欢命令他人。 以上情报均来自辣妹学姐b。 “毕竟是家政部的部员,烘焙之类的自然也不在话下吧。” “我只是奇怪,留著那么长的假指甲也能揉好麵团吗,因为会阻碍用力,不仅揉面效率很低,要是不小心折断指甲还会造成食品安全事故。” “汐见同学还真是了解啊……” 成海微微眯起眼。 一直翻到入学日的日期,汐见终於停下来,露出一副沉吟的表情。 “始终没看到观月同学的身影,看来除了部活之外,她和这两个学姐就彻底没有交集了。” “观月同学不是说自己要照顾两个妹妹吗?部活结束后应该会直接回家吧,而且大家一般也都是和同级生打交道。” 汐见点头接受了他的意见,成海见状追问道: “有什么收穫吗?” “姑且算是排除了一部分猜测。” 汐见抵著下巴陷入思考: “我本来以为,观月同学是因为出现了让她感到为难的外力,例如有人在利用她的温柔来达成自己的私人目的,现在看来似乎並不是这样。” “咦?要我『暗访』家政部原来是打著这个目的啊,但就这么直截了当地问,根本得不到真实想法吧?” 汐见平静地摇头。 “成海同学未免把女高校生想的太有城府了,尤其是这种性格聒噪,喜欢在电车上口无遮拦、夸夸其谈的辣妹,这种女生没话找话时一旦聊起不喜欢的某人便会肆意评价,若是在有魅力的异性面前更是如此,恨不得把平时就看不惯的女生贬低到伊势湾之下。” 她滔滔不绝地发表长篇大论,儘管她的情绪很平静,成海却能察觉到她的身后仿佛燃烧起黑色的火焰,语气也似乎充满真实感。 “……那该不会是汐见同学的亲身经歷……” “这不是废话吗?因为我不可能了解其他人的事,要提的话当然都是提自己的往事。” 汐见很乾脆地坦率承认,倒是成海不禁同情心泛滥,嘆息道: “居然一点都不否认,好歹掩饰一下吧,我都有点为汐见同学感到难过耶。” “因为我並不认为招人討厌是件痛苦的事情。” 汐见表现得满不在乎。 “八面玲瓏地討好所有人的生活方式既不自由,也绝不可能实现,想行使自由就要付出代价。在人际关係中,自由的代价就是被人討厌。” 她的声音有种凛然的美,一字一句都让人感受到她坚强的意志。 “话说得很漂亮,但这不是汐见同学剥夺我的自由,隨心所欲支使我的依据喔。” “午休时间马上就结束了,我要回教室了。” “喂,你这傢伙……” 虽然成海並不期望能从她口中得到像样的体贴,但直接无视是不是有点过分啊。 这傢伙果然只有脸蛋可爱而已。 大概是察觉到他的不满,只有脸蛋可爱的美少女身子倏地靠近,伸出手掌轻拍成海的肩膀,以勉励的语气开口: “请打起精神来,成海同学。有个词叫“樱花七日”,为了圆满完成委託,我们现在可是在跟时间赛跑喔。” 轻小说女主角甜美一笑。 成海凝视著那双泛著冰蓝色的眼眸,深深嘆息。 ““跟时间赛跑”什么的,和“找死”……基本是一个意思吧。” 12.「综上所述,观月风羽子需要做出改变」 放学后,最靠近学校的车站附近的连锁意式餐厅內,成海隔著桌子与汐见跟风羽子同学面对面。 眼前摆著肉酱意面与焗烤料理,以及用料丰富的披萨。食物表面散发出刚出炉的热气。 风羽子同学为了感谢汐见与成海帮她的忙,特意以致谢的名义带他们来这里。 “不用客气,不够的话儘管加点,我这个月没怎么买东西,所以零花钱还很充裕。” 天使风羽子同学笑容可掬地如此说道。 听她这么说,成海立刻眼前一亮。 “那我就不客气了!” “观月同学,我必须提醒你,在这个男生面前说这种话,搞不好会一不留神就背上巨额债务喔。” 汐见语气认真,才把意面塞进嘴巴里的成海一脸不满。 “喂,我难道是歌舞伎町的酒托吗?” “这可不好说,根据你那份充满问题的进路希望调查表,若是去东京的话,成海同学非常有可能从事这份兼职。” “汐见同学其实是在拐弯抹角地夸奖我长得帅气吧?” “没错,这份厚脸皮也是酒托必不可缺的品质呢。” 风羽子同学愉快地看著成海和汐见斗嘴,由衷感嘆。 “你们的关係还真好啊。” ““关係”这个词用在我和汐见同学身上还是太早了。” “成海同学还真是冷淡,我们至少是同一个社团的部员吧,起码说是表扬与批评的纵向关係。” 就算同样站在否定的立场,这两个人的回答也毫无默契,风羽子同学歪著头纳闷。 “奇怪~按照套路,成海同学应该会和汐见同学异口同声地大喊“才不是这样!”,“你干嘛学我说话”,然后闹彆扭一样地別开脸才对。” ““那是恋爱喜剧的展开吧。”” 吐槽的声音冷不防在空气重叠,风羽子同学打量满脸焦躁的两人,露出发自內心的笑容。 “哎呀~这次有好好说出口呢。” “毕竟吐槽烂大街套路的方式通常只有这一种。” “就算聪明如我,一时半刻也想不到其他的。” 成海和汐见难得意见一致,只可惜完全没有“知音难觅”的共鸣感,反而“相看两相厌”,也许真的就是所谓“同类相斥”吧。 倒是风羽子同学看起来好像很开心…… 成海歪著头,脸上闪过一阵怀疑的神情。 “难不成,观月同学,你其实是捉弄我和汐见来寻开心吗……?” “被发现啦~?” “餵——!” “抱歉,我只是希望汐见同学和成海同学能够好好相处。” 风羽子同学摆出对不起的姿势后,露出楚楚可怜的微笑。 糟糕,原本就可爱的风羽子同学变得更加可爱了,儼然就是降临於尘世的大天使! 不过她刚才捉弄人的时候是不是有些小恶魔啊?或者说是诱惑人类的墮天使。 “毕竟你们为我的私事付出了精力和个人时间,要是连心情也因此变差,我实在过意不去。” 就在她发自內心地展露笑容的瞬间,闪烁的光点在风羽子同学身旁开始飞舞。 儘管成海听不见,但想必此时正播放著专属背景音乐,以及“kirakira☆”的音效。 “呃~观月同学有这份想法我倒是很感激啦,不过我们才是被委託的一方耶。” 成海感觉风羽子同学浑身都散发著一种轻飘飘的氛围,就好比是存在於此便能缓和社交气氛的花束。 但也有对这花束不感冒的人类,汐见如是开口: “观月同学,我们来谈一下委託的內容吧。” “誒?嗯,好的!” 风羽子同学收敛笑容,认真地点了一下头,做出洗耳恭听状。 汐见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递给她。 “这是根据我和成海同学对班上学生、教职员以及家政部的调查与暗访,综合得出的关於观月同学在学园里的印象。” “咦!好、好厉害,一天的时间就做到了这些吗?” 风羽子同学眨了眨眼。 “只要观月同学不介意我们擅自插足了你的人际关係就好。” “怎么会!毕竟是我主动麻烦你们,要挨个找大家搜集情报也很辛苦啊。” 风羽子同学拼命地摆著手。 “大部分都是成海同学的功劳就是了,毕竟我並不適合跟人攀谈打听情报。” 这傢伙,原来也不是净会说些挖苦的话啊。成海意外地瞥了汐见一眼。 “难得汐见同学也会说几句討喜的话。” “毕竟我们是表扬或者批评的关係嘛。” 汐见点点头,嘴角泛起笑容。 没来由的,成海却从她的笑容背后觉出几分不对劲。 所谓表扬或者批评他人的行为,不掺杂任何情绪进行分析,无非是“用糖果还是用鞭子”的区別,其背后的目的都是“操纵”。 这样一想,成海顿觉她脸上的笑容有如饱含毒性的兰花。 如果在rpg游戏里,汐见一定是邪恶的死灵法师吧。 不对!那样的话,被她支使来支使去的自己岂不就成了殭尸了? “……呜誒?!原来在大家眼里我是这样的吗?!大天使这种形容什么的,我只在小不点们看的动画片里听过……好难为情!” 在对面静静翻著笔记本的风羽子同学,简直像是长大后回顾自己的中二病黑歷史一样,害羞得满脸通红,而且还不时发出悲鸣。 这模样有够可爱。 一点都没有错!宛如在奶油中加入满满的温柔与体贴,並施加魔法而获得的风羽子同学,毫无疑问是天使。 成海情不自禁地眯起眼合掌膜拜。 “啊~体力慢慢恢復了……” 我刚才在吃的难不成是圣餐吗? “你那是在干嘛?” 汐见费解地歪头表示不解。 “我在想,如果风羽子同学在rpg游戏里,应该会是神官之类的角色吧。” “这样吗。” 汐见听了,轻抚下顎思考: “那,成海同学就是死灵法师手底下的殭尸囉?” “喂!你这傢伙为何会和我想到一起去!” 成海从未想到“和別人想到一起去”是一件这么让人不爽的事情。他才不想和这种中二病少女心有灵犀。 “……汐见同学和成海同学在玩角色扮演的游戏吗?” 將笔记本上的內容全部看完的风羽子同学抬起头时,脸蛋已经涨红到宛如熟透苹果的程度。 真佩服她能坚持看完。 接受別人对自己的印象,其实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 或许是为了转换心情,风羽子同学握紧拳头,放在胸前摆出架式。 “別看我这样,我和家里的小不点们玩游戏时,都是选择格斗家的角色哦!” 成海点点头,格斗家啊,確实不错呢。 战斗中帅气地使出上段踢时,想必可以从旗袍的开衩处瞥到雪白的大腿吧。 说到腿的话,今天午休上楼梯的时候…… 剎那间,他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寒意。 成海因此恢復冷静,接著听到汐见静静开口: “观月同学,我先表述一下我关於委託的看法。” “好、好的!” “不管是在班上同学,老师们还是社团前辈的眼中,观月同学都被打上了“温柔”和“可靠”的標籤,也可以说,她们下意识地把你当成了可以依靠的对象,一旦遇到麻烦事,便不假思索想求助於观月同学……” 汐见说到这里忽然停下来,朝对面的成海投以笔直的目光。 成海花了几秒钟时间才会意,汐见似乎是要自己延续她的观点说下去,这是怎样?阅读理解?考验? 答案尚未得出定论,他的嘴巴已经自然而然地张开了。 “但是,虽然观月同学已经足够优秀,可终究能力有限,肯定存在无法胜任的情况,这也就是观月同学所担心的“因为无法满足期待而產生失望”。” “原来如此。” 听著成海和汐见二人娓娓道来,风羽子察觉自己的心情正逐渐清晰成形。 “也就是说……我要努力变得更可靠,能够承载更多的期待才行吗……?” 成海抢话般打断她的话,摇头嘆息: “不对吧?观月同学不是要扭转大家对你的印象吗?” “誒~是喔。” 风羽子同学呆愣地点了一下头,美少女就连不小心傻住的表情都好可爱…… “抱歉,一不小心就这样了,谢谢成海同学的提醒。” 她说著將髮丝拂到耳后,行礼如仪地低头致谢,她的笑容都快让成海这只殭尸被净化掉了。 “观月同学,要改变形象的话,请先从“不要让自己的道歉那么廉价”开始。” 汐见此时插进来说道。她冷淡的气质有如一张漆黑的遮光窗帘,挡住了风羽子同学的圣光。 “好的,我知道了!” “还有,观月同学经常被女生们邀请一起去玩吧?” “嗯,因为大家都很温柔地邀请我。” 作为班上的高人气角色,风羽子同学基本上都是被动等著別的女生邀请,而且每天想要约她一起玩的女生都大排长龙。 “那么请从拒绝掉邀请开始。” “咦!那样是不是有点太冷峻了?” 风羽子同学露出有些担心的表情。 “既然要扭转印象,就要做好被人討厌的觉悟。” 风羽子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我只是担心突然这样做,被我拒绝的同学会怀疑自己被討厌了,我不想害她们產生焦虑。” “……” 沉默短暂地造访,接著被汐见似乎挟带著嘆息的声音填补: “这样的话,就用和人有约的藉口搪塞过去如何?反正观月同学是个大忙人吧。” “誒,可是对人说谎感觉也很有负罪感,有没有更两全其美的办法呢?让我想想……有了!” 风羽子同学仿佛灵机一动那般,“啪”地拍了一下手掌。 “小汐如果方便的话,要不要和我在放学后去哪里逛一逛?这样就可以正常拒绝掉邀请了,还能和小汐一起去玩。” “呃~” 汐见对她的提议明显不知所措,眨了眨眼: ““小汐”?” “嗯,“汐见同学”这个称呼感觉有点疏远,我也想和小汐搞好关係呢!或者叫“小爱瑠”如何?不嫌弃的话,我们中午也一起吃午餐吧。” “不,普通地叫我“汐见”就好,还有,你靠得太近了,观月同学……” 大天使风羽子的攻势排山倒海而来,汐见的乖僻气场顿时被打得溃不成军。 难得看到汐见吃瘪的样子,成海饶富兴味地看著两女上演萌系动画。 被风羽子同学紧紧抱住手臂的汐见,不管是表情还是身体都有够僵硬,恐怕是长期处在鲜与人打交道的状態,已经不习惯这种热情。 她不断朝成海使眼色,大概是要他想想办法。 面对轻小说女主角无声的求救,个性善良的成海当然是选择…… 袖手旁观! 谁叫汐见老是对他恶语相向,变著法地挖苦自己不说,最不可饶恕的,便是擅自搅乱了成海期待的摸鱼社团生活。 而且正是由於汐见认真帮风羽子同学解决烦恼,风羽子同学才会向她释放亲昵。 正如成海坦然接受了午餐便当一样,汐见也有义务收下这份谢礼。 若是擅自插手,反而是成海不对,於是他看热闹不嫌事大地为风羽子同学加油。 “干得好!观月同学,就用你的天使能量把汐见那糟糕的个性净化掉吧!” “糟糕?小爱瑠明明人很好很善良啊,只是有点不够坦率,不过这样也很可爱。” 风羽子同学的微笑仿佛雨后划过彩虹的湛蓝晴空。 “別这样,我要死了。” 汐见的举动就像一只被人抱起而一脸不情愿的乖僻野猫,正由救助站的志愿者强制执行洗澡、驱虫,打疫苗和剪指甲之类的程序。 糟糕!大天使刺眼的光芒就连成海也觉得自己有点动摇,於是他赶紧拎著书包,静静站起身。 “多谢款待!我就先告辞了……” 犹豫片刻后,成海用几不可闻的语气说了句“明天见”,便准备离开餐厅。 “成海同学。” 风羽子同学忽然开口呼唤他的名字。 “……” 站得直挺挺的成海只用头部动作回应。 风羽子用了几秒钟的时间,才会意他的沉默和留步即为回答,於是她弯起眉眼,接著说下去。 “非常感谢你愿意帮我的忙。“把我变成恶劣女角色”这种委託……任谁听来都觉得很荒唐吧,但是你和小爱瑠却在很认真地帮助我,真的很谢谢你。” “……在达到想要的结果之前,道谢还是为时太早了。” “不,我並不觉得是这样喔,我现在是为了感谢成海同学和小爱瑠愿意倾听我的烦恼和帮助我的善意。” 成海沉默半晌,才由衷地开口感嘆道: “观月同学真的很治癒啊,简直是大家的天使。” “咦~?原来成海同学是这样看我的啊。” 如此说著的风羽子露出温柔的笑容。 “不过……我其实,並不是对谁都温柔以待的天使喔。” 进路希望调查表·观月风羽子 “进路希望调查表” 名古屋市立椿高等学校○1年(c)组○男●女 “姓名:观月风羽子” “特长:製作点心,消除別人的疲劳,照顾儿童,很快和別人变得要好?” “爱好:卡拉ok(很擅长炒热气氛),玩烟花棒(会负责善后和清理)” “討厌:电影跟电视剧的bad end,所有爭吵和不愉快” “请写下你的座右铭” “希望能和遇到的每个人都和睦相处。” “你在毕业相册上“將来的梦想”这栏写的是什么?” “成为一位能独当一面的,温柔的人。” “为了將来,你在做怎样的努力?” “谈不上努力,只是儘自己所能,对身边的世界怀有善意。” “未来想从事怎样的工作?” “儿科医生。” “教师评语” “观月同学一直都很让人放心,不过,请不要过於勉强自己。” “另外,说来惭愧,身为老师的我也一直从观月同学的行动中获得疗愈,多谢关照!” 13.「若宫遥想要拜託」 文艺部&园艺部的部室位於静謐的西校舍一楼。 成海走进活动室的时候,形同社团地缚灵的汐见星爱瑠正在看书。 黑色长直发自然倾落,又在她的肩头散了几缕。和缓的室內风,让搭在肩上的髮丝轻轻浮动,少女本人却安稳如一潭秋水。 这场面简直胜过任何一部文艺电影。 话说回来,汐见安静读书的时候,那独具一格的气质看上去比成海更像是文艺部的部员。 ……如果忽略掉封面的旗袍美少女,以及《喜欢擅长近身战斗的大姐姐吗?》的书名的话。 成海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汐见同学,我非常好奇,每次推开门都能看到你好整以暇坐在这里,你究竟是什么时间来的部室?” “是你每天都忙著打发女生们的邀约耽搁太长时间吧,成海同学。” 汐见回答他时视线没离开轻小说,成海察觉到她的语气似乎带著几分疲惫,於是幸灾乐祸地问: “汐见同学,你看起来兴致不高的样子。” “知道我兴致不高还硬凑上来,看来成海同学的本命是毒舌系女主角嘍?我倒是很乐意在你身上发泄掉我的负面情绪。” 汐见前一刻还懒洋洋地埋首於轻小说中,现在立刻移开视线,抬起下巴,盛气凌人地说。 “安心吧,我再喜欢的属性一旦出现在汐见同学身上,就会立刻失去吸引力。” “是嘛。” 汐见微微勾起唇角,用意在言外的眼神看向成海: “喜欢的反面是漠不关心。如果成海同学真的討厌我,那么应该从进门起就无视我,而不是找我搭话。” “嘁,突然就得意忘形起来了。” 摆到桌上的热水壶发出“咻——”的一声煮沸声。 汐见將看到一半的轻小说用书籤標记后合上,起身走向热水壶,却在准备茶叶时突然僵在原地。 “喔……” 她从嘴里嘆一口很轻很轻,几乎不会让人注意到的气。 虽然成海没听到汐见的嘆息声,不过从美少女身前明显的起伏,便能得知那口气嘆得有多深。 “发生什么事了?” “……我忘记带今天的茶叶了。” “什么嘛,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成海往后靠向椅背,一副大惊小怪的口吻,汐见则是重新坐下来,轻轻摇了摇头。 “不,正所谓“见微知著”,这说明我最近有所鬆懈,对於贯彻至善至美的信条可是大忌。” “原来如此,这样说也有道理。” 成海听了微微点头。 “真意外,成海同学居然会附和我的意见。” 汐见摆出了像是看到死人復活的表情盯著他。即便如此,成海却对著少女温柔微笑,开口说道: “……汐见同学,要不要尝尝我带来的茶?” ◇ 成海拿出自带的保温杯,宛如专业的执事般前倾身体,向汐见的茶杯里倒入茶水。热气氤氳。 “请用,汐见同学。” “你这副样子还真是诡异,里面不会加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对人有戒备心是件好事,不过也要视具体对象而定,我无论如何也不属於需要怀疑的类型吧?” “这种程度的自我贬低我还是第一次听。” “喂,干嘛说得好像是我“人类失格”一样?” “我可没那么说,是你过度理解我的话了,成海同学。” 居然装蒜! 只见汐见轻轻端起玻璃茶杯,花草的香气让她的喉咙略显乾燥,茶杯透过指腹,向她传递著温热的信號。 她將杯沿送到唇边,轻啜一口。 茶水浸润舌根,带来花草的香气与清爽的口感。汐见满意地闔上眼皮,轻轻点头。 “这是什么茶?味道很不错。” 成海微笑著解释: “西番莲花草茶,据说里面含有类黄酮和生物碱等有效成分,对缓解癔症十分有效。” “信不信我揍你。” 汐见用仿佛才刚杀掉五个人的表情狠狠瞪了过来。 咚!咚! 这时,一阵敲门声驱散了黏在身上的紧张空气,搞什么,成海还以为那是自己的心跳声。 “请进。” 汐见应声后,外面的人打开活动室大门。 闪闪发光的粒子飘曳进来,进门的人是风羽子同学,光彩夺目一如往常,那道眩目的身影让成海不禁眯起眼睛。 “打扰了,成海同学,小爱瑠。” “请不要那么称呼我……” 汐见用程度不怎么强的语气抗议道,但当她看见风羽子同学暖烘烘的幸福表情,也只能放弃抵抗,深深地嘆了一口气。 这就是一物降一物吗? 瞧见轻小说女主角吃瘪,成海不由得心情大好,面露柔和的笑意: “观月同学要不要喝茶,西番莲对缓解神经衰弱很有奏效喔。” “誒,嗯,多谢招待。” 在汐见杀手般的眼神注视下,成海拿来活动室的纸杯,倒满一杯茶后递给风羽子同学。 隨后三人各自端起茶水啜饮。 花草茶不仅滋润口腔,也让成海的心情仿佛融化开来。 果然,这才是他原本期待的社团生活。 轻飘飘的时间,放课后的tea time。 要是这样的日子能永远持续下去就好了——这样的想法才刚冒头就被成海掐断。 “要是xx就xx的句式”可是经典flag,到最后不管是前面还是后面,往往都没办法完成。 “……那个,汐见同学,观月同学。” 成海不放心地开口了。 “嗯?” “事先问一下,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內,你们应该都会像现在这样,无所事事地在活动室里摸鱼喝茶吧?” “虽然不知道你打得什么主意,不过……” 汐见按住太阳穴: “……想要扭转印象並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我打算先从降低观月同学在学生间的存在感做起,让其他人放弃对观月同学下意识的依赖,至於现在……只不过是其中一个阶段罢了。” “这样啊,听到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成海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点头如捣蒜。 至少这段悠閒的时光还会再持续一阵子。 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一旦习惯了安逸的生活,人就会慢慢变得惫懒,所以才会有“五月病”这种假期综合症。 日子久了,说不准以自我中心的汐见早晚也会想通,到那时成海也不是不可以勉为其难,和她交个朋友。 就在成海心怀期待,再次啜饮茶水的时候,门“喀拉”一声被打开。 “哟!社团的少年少女们,今天也在努力的活动吗?” 出现在那里的人是成海和风羽子班上的女教师。 “咦,观月也在啊,你也加入社团了吗?” “若宫老师你好,我还並不算是部员呢。” 风羽子忙不迭地礼貌打招呼。 “没事没事。” 若宫老师隨意地摆摆手。 “按照一般套路,反正也会发展成“不知不觉就成为伙伴”的桥段吧。” 咦?原来若宫老师还是少年漫画的爱好者喔,要素是不是有点多啊。 女教师隨手拉出一张椅子坐下,隨后便用眼神示意成海给她倒茶。这个人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客气。 “若宫老师是有什么事吗?” 汐见问道,若宫老师的双眼便像少年般闪闪发光。 “我都听说这间社团合併后的纲领了,所以我今天是作为委託人,特地来向你们发布委託的。” 若宫老师用与“今天的晚饭吃咖喱哦~”同样的语气如此说道。 14.「反正成海和希的日子註定无法太平」 “咦?可是我今晚不想吃咖喱耶。” 成海不由得呢喃自语的声音,在活动室中出乎意料地响亮。 “咖喱?” 风羽子同学不明就里地歪著头。 “咦?不,当我什么也没说吧……” 成海的小声嘀咕立刻被若宫老师的声音盖过。 “咖喱什么的完全不是问题,只要你们愿意接下委託,我这里可是有松屋的black会员喔!” 她这么说后,不知为何摆出有些自豪的模样,这並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吧。 (註:松屋,岛国的廉价连锁快餐店品牌。) 汐见轻咳一声,把谈话內容拉入正题。 “咖喱就免了,若宫老师,请说说你的委託內容吧。” “不愧是汐见,这副样子还真是可靠,那么我就开门见山了。” 若宫老师装模作样地假咳一声,清清嗓子。 “我希望你们可以加入这次林间学校的执行委员会。” “不要!” 成海想也不想就回绝了。 “想也知道,那绝对很麻烦。” 林间学校是由学校组织的一种集体活动,通常会在春季或秋季,於带林区的山地举行。 师生会在该处同吃同住,並举行登山、定向越野、野炊和试胆大会等一系列活动。 同时为了贯彻岛国教育中“自主自立”的方针,林间学校从策划到执行,几乎全程都由学生们组成的执行委员会操刀。 “拒绝得还真乾脆啊。” 若宫老师伤脑筋地撩起额发。 “之前从汐见那里得知你在为了观月的事情努力,我还以为你稍微提起干劲了,明明已经接受了委託……” “与其说是接受,还不如说是没能推掉。” 成海略带无奈地开口。 接著便看见若宫老师夸张地盘起双手,闭上眼,发出“哼哼哼哼~”的笑声。 “若、若宫老师?您突然是怎么了?” 风羽子同学见状,顿时战战兢兢地出声,而若宫老师却置若罔闻,双手抱胸,嘴角笑得就像月弯一样。 好可怕。 得不到回应的她求助似地看向成海,后者面无表情地耸了耸肩。 “我也不知道,八成是被自己无法胜任和完成的工作压垮,进而精神失常了吧,这在社畜的世界里屡见不鲜。” “誒!?那该怎么办才好!?” “嗯……我想想,首先要向椿高发起劳动仲裁,申请一大笔赔偿金,再搭东海道新干线到东京,去针对这方面有建树的医院进行治疗吧。” “原来如此,如果要介绍东京的医院的话,我爸爸有认识的朋友。” 善良的风羽子同学握紧双拳说。 汐见也微微頷首。 “我明白了,那么这次的委託就是帮若宫老师找到靠谱的律师和医生对吧。” “我说你们几个啊……从刚才起就在討论些什么东西呢。” 若宫老师对三人投以傻眼的表情。 隨后她把目光移向成海。 “我本来想对你晓之以理,没想到你实在油盐不进,所以我决定动用教师的职权,直接指定成海你进入本次林间学校的执行委员会!” ! 可恶,居然来这招!偏偏身为学生,成海没办法直接挑战她的权威。 “这种无视学生意愿的行为真的好吗?” 他严正抗议。 若宫老师闻言,立刻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 “听好了,成海,进入职场开始工作后,別人一定会丟一堆莫名其妙的工作过来,劝你最好趁现在赶快习惯,而且我也会坐镇这次执行委员会,所以你大可安心。” 谁会对一个使出强硬手段来直接决定学生命运的老师安心啊。 “这不会是校领导给您派发工作时说的话吧。” 成海脱口而出猜想后,若宫老师便一口气喝乾整杯茶,就像是要纸杯湮灭般,使劲敲在桌面上。 看来是猜中了。 只见她的嘴唇心浮气躁地上下颤抖,隨后以低沉的语气呢喃道: “可恶!如果我有更强大的力量或者更深的资歷,就可以把工作推给其他傢伙了!这分明是针对年轻老师的职场压迫!” 若宫老师咬牙切齿的声音,不偏不倚地一箭射穿了成海的心臟。 他“啪”地一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用力点头。 “没错,若宫老师说的话我完全赞同,可以说整个岛国社会就是这样不平衡的纵向关係!这个世界乾脆毁灭算了。” “……那个,执行委员的工作很辛苦吗?” 风羽子同学再也看不下去,如此问道。 若宫老师闻言,很明显露出鬆一口气的表情,对三人介绍道: “其实不怎么辛苦啦,椿高林间学校的程序都很固定,执行委员会惯例是由一年级生和三年级生共同组成。话说回来,去年的执行委员长天神下同学策划的活动可是十分精彩喔,明明只是一年级生,还真是厉害啊。” 说著若宫老师把身体往前挪,望著天花板感嘆。 天神下……就是鹿子学姐口中那个危险的学生会长吧。 好汉不提当年勇,成海追问: “那么今年呢?” “……” 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若宫老师按住太阳穴,疲惫地嘆出一口气。 “老实说,今年的人手捉襟见肘,学生会的人手都在二年级那边,导致执行委员长到现在都还没有决定人选。” 成海对此不怎么意外。 三年级生要准备考试,而一年级生想必是不愿沦为苦力。毕竟在前后辈观念深入人心的岛国,低年级生往往是被使唤去打杂跑腿的对象。 不过后面的部分就有点严峻了…… “都到了这个节骨眼却连执行委员长都没决定,不会对活动造成任何影响吗?” “影响当然很大,所以说……汐见,你意下如何?” 若宫老师用希冀的眼神看向她。 “请容我拒绝,我並不擅长统筹团队。” 汐见基於礼节,如此简短地回应道。 那並非客套推脱,而是对自己有自知之明。 团队协作中,最容易被针对的,从来不是能力差的人,而是能力强却始终不合群的人。 从这个角度上看,汐见毫无疑问不怎么適合人前的工作。 “果然是这样吗。” 若宫老师重重地垂下头,看起来似乎很惋惜,不过却没有继续穷追猛打,而是老老实实作罢。 您刚才对我死缠烂打的气势到哪里去了餵。 就当成海內心腹誹的时候,她忽然眼神一闪,转头看向他。 “成海……” 眼看矛头突然指向自己,成海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我要担任试胆大会委员。” “咦?为什么这么具体?” 若宫老师眨了眨眼。 “既然已经无法推脱,我就要在试胆大会上,创造出让大家永生难忘的心理阴影。” 成海脸上露出动画里反派组织干部的邪恶表情。 汐见扶住额头,嘆一口气: “成海同学是那种既然已经无法挽回,就自暴自弃的人啊。” “说是一旦接受就会全力以赴更好听吧!” 还有一句话成海没说出口,他一定要嚇得汐见花容失色,然后拍下她最狼狈的照片,作为要挟她日后不准乱来的把柄。 一想到这些,成海就要像给魔女少女最后一击的恶之组织干部那样狂笑起来了……不行不行! 在成功之前,一定要先保持不动声色。 汐见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满脸狐疑地瞥了他一眼,却没发现任何端倪。 “那么,我也来帮忙吧!” 风羽子同学插进来说道。 “咦?观月同学没问题吗?” 成海不解地瞥向她。 “只是帮成海同学和小爱瑠打打下手的话……我想应该没问题。” “汐见同学认为呢?” 汐见听了,轻抚下顎思考。 “如果是拿执行委员的工作当拒绝別人的藉口倒是很合理,也不会让观月同学的道德感受到煎熬,而且……” “而且什么……?” 风羽子同学好奇。 “不,没什么。” 汐见说到这里戛然而止,面露苦色。 但聪明如成海,已经猜到了接下来的部分。 这名性格乖僻的问题少女,大概是对风羽子同学的热情不胜其扰,可偏偏又没办法完全敞开心扉接受,或者乾脆封闭內心拒绝吧。 因为善意於人就是这样的存在。 若宫老师无从得知三名高校生內心的百转千折。 只见她发自內心地,露出迄今为止,成海从她脸上见过最灿烂的笑容。 “感谢你们!不愧是我引以为傲的学生们。” 15.「再三申明,汐见星爱瑠不需要朋友」 接下委託的麻烦事一箩筐,好事却没多少。 虽说若宫老师信誓旦旦保证,执委会的经歷在申请学校时可以作为志愿活动加分,但对已经是全校第二的成海来说,实在用处不大。 唯一的好处,大概就只剩下汐见会在委託的活动日准备便当。由此省下的午餐钱可以用来购买新的轻小说。 不过,担任试胆大会委员之后,还有没有空閒时间去看轻小说,就要另当別论了。 ◇ 翌日的放学时间,成海独自前往会议室。 会议室前方的走廊上,一年级和三年级各班的执行委员们三三两两结伴,有说有笑。 咦?和若宫老师说得不一样,人手明明还挺多的嘛。 而且不知为何,女生的比例特別多。 成海一出现在走廊,原本结伴閒聊的女学生们仿佛被什么蜂巢思维操控了一样,停在原地,集体盯了过来。 只有亲眼见过才知道这多瘮人。这是什么科幻恐怖片的拍摄现场吗? 不过她们接下来脱口而出的话却不怎么出於理性。 从骚动的人群里传来这样的窃窃私语: “啊~真的是成海同学!” “不得了,亲眼看上去超帅的。” “若宫老师说来参加执行委员会就能见到帅哥,原来是真的~!” 可恶!若宫老师居然来这招:利用自己的帅气来钓这些不諳世事的少女们上鉤。 成海以兴师问罪的派头衝进会议室,就看见若宫老师坐在最前方的位置,拿出保温杯,开始优雅的喝茶时间。 哪里还有昨天拜託他们三人时的愁容。 “成海同学!” 一个比任何乐器声都更优美的声音呼唤成海的名字,仿佛穿过树叶的空隙仰望正午的阳光。 成海还没来得及向若宫老师质询,风羽子同学就朝著这边挥起手来。 柔顺的亚麻色长髮,甜美可人的笑容,桌子下的双腿摆得端正,雪白的小腿袜上绣著製造商的商標。 嗯,其实执行委员会也不止都是糟心的事嘛。 “你的眼睛已经笑成一条缝了,成海同学,莫非是在扮演动画里那种“眯眯眼帅哥”的套路人设吗?” 就像是乐器合奏中的不协调音响起。 汐见眯起杏仁形状的眼眸,用別有意味的语气开口说道。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紧挨著风羽子同学,两个美少女单是待在那里,就活像是一幅艺术作品。 “汐见同学,你真的不用一见面就拐弯抹角就夸我帅气的。” 风羽子同学闻言“誒~!”了一声,转过头朝汐见问“原来是这样吗?” “完全不是。” 面对风羽子闪闪发光的气场,汐见像是对人生感到绝望那般嘆了口气。 根据德国社会学家格奥尔格·齐美尔的理论:小群体之中,第三人的出现不仅仅打破了简单的“我和你”的关係,还会动態產生诸如领导者、观察者、调解者之类各种各样的身份,使关係性的复杂程度倍增。 也难怪那么多文艺作品里,都乐於刻画三角形结构的人际关係。 而在成海,汐见与风羽子三人之间,性格温和的风羽子同学,显然便成为了团体柔和剂一样的存在。 “坐这边吧,成海同学。” 风羽子同学笑眯眯地摆开摺叠椅,邀请他坐下。 成海从善如流。 话说回来,自己明明一下课就往这边走了,结果居然还是和踏入活动室的先后顺序没什么两样。 看来在自己身上或许存在著“必定比女主角晚到”的物理规则。 搞什么,他又不是那个观眾看完整部动画后都叫不出全名的男主角。 隨著学生们鱼贯走进会议室,相互熟悉的人们开始聚集成一个个小群体,原本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变成一片闹哄哄。 林间学校委员会所使用的会议室是由一间空教室改造,数张长桌围成四方形,边上摆著复数的摺叠椅。 明明是第一次来,成海却隱隱有一种“以后还请多指教”的预感。 幸好物理教科书上说了,感觉都是不准確的。 “……这种大家一起为了某个目標聚在一起努力的场景,感觉很怀念呢。” 风羽子同学的语气轻柔得仿佛在触碰回忆。 “咦?观月同学中学校的时候也经常参加这种活动吗?” 风羽子对成海的问题点点头,自然地显露笑容。 “是啊,我在中学校的时候其实是学生会长喔,看不出来吧?” 完全看不出来。 比起学生会长,学园偶像的工作明显更適合风羽子同学吧,不过若是在动画里,这两种职业貌似並不衝突。 ——高岭之花学生会长其实是被大家喜爱的认真系学园偶像,这样的设定也是经典反差桥段。 说起来,如果是观月风羽子这样的人成为顶头上司,成海一定举双手双脚赞成。 至少风羽子同学绝不会对著下班准备回家的下属说些“现在就要走了吗?”——这种表面上只是隨口一问,实则却在对你施加压力的话。 退一步讲,哪怕风羽子同学说了同样的一句话,恐怕也会在心里被解读成“咦?你现在就要走了吗……不,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啦~我不是因为还想继续和你……啊!我什么都没说!明天见!”这种让人想入非非的潜台词,最后心甘情愿地留下来加班。 可是冷静思考,这其实是一种极其高明的人心操纵术,而拥有这种高级技能的风羽子同学,说不定才是真正的恶魔…… “好恐怖!” 残酷的真相害成海背后直冒冷汗,浑身虚脱地坐在椅子上。 “咦?成海同学突然是怎么了?” 风羽子同学看到成海这样,不禁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没事,只是因为想像中的观月同学暴露出了黑暗的一面,我一时难以接受……” “誒誒?!想像中的我?黑暗面?那是什么?这种事情经常发生吗?!” “呃~我想发生频率不算低吧……” “真的?!为什么会这样?” “观月同学不用意外,越是浅薄的人往往越不愿意承认別人的优秀。” 汐见此时插进来说道: “难不成小爱瑠也经歷过这种事吗?” “没,不过我朋友的朋友也有类似的经歷。” 汐见用冰冷的声音娓娓道来。 “只是因为我……不对,是她……嗯,还是他吧,他能力强却又为人孤傲,便被打上了她一定有不为人知的性格缺陷这样的標籤,这样擅自得出不负责任的结论。” “连“他”还是“她”都没统一称呼的人真的能算是朋友吗?真亏你记得这么清楚,汐见同学。” 成海下意识吐槽,换来汐见犀利地一瞥。 “笨蛋,我都说了是“我朋友的朋友”,而且重要的是事件本身。” 她的表情变成像是刚杀了一百个人似的,成海顿时闭上嘴巴,看著少女静静垂下眼睫: “我朋友的朋友在那之后领悟到一个道理:因为嫉妒心的存在,导致在这个世界上,人越是优秀,便活得越痛苦。” “是、是喔……” “不仅如此,其实我从类似经歷中推断出的道理还有很多……喂,不要用那种同情的眼神盯著我瞧。” “小爱瑠真可怜呢。” 善良的风羽子同学已经用手掌紧紧捂住嘴巴,以免发出哽咽,即便如此,她的泪水还是流了出来。 “……汐见同学用自身创伤中领悟的道理啊,我能感同身受。” 成海深深嘆息,他何尝不是从前世那些地狱般的日子里,领悟到了痛彻心扉的教训。 “我不是都说了,是朋友的朋友……” 汐见发出的微弱嘆息,被成海不假思考便脱口而出的话语声盖过。 “但汐见同学完全不像有朋友的样子,而且你之前不是也说过,自己没有可以了解的对象——” “那是因为我不需要通过討好他人来获得肤浅的朋友!” 汐见打断他的话,断然反驳。 “享受孤独和被迫孤独根本是两码事,再说真正的强者往往都是离群索居……” 她的自辩还没说完,风羽子同学便握住她的手,开朗地说道。 “没关係的!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小爱瑠不嫌弃的话,就让我和成海同学做你的朋友吧,吶?” 誒?我可不想和这种毒舌少女交朋友。 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让汐见感到一阵错愕,她像是对风羽子同学身上释放的闪亮光点感到目眩一般別开脸,身子往后仰。 “不,我说了我不需要朋友,毕竟正统系轻小说女主角就该是孤芳自赏的高岭之花姿態,还有……能不能请你放开手呢?观月同学。” 也许是因为汐见的反应很抗拒,风羽子同学一下子就把手缩了回去,充满歉意道: “抱歉,小爱瑠,我不自觉就……” “没事,请不要放在心上。” 汐见轻轻地摇头。 “还有,我真的不需要朋友。” “这,这样……” 比起高岭之花,说是野猫难驯更恰当吧。 成海用手托下巴看著这一幕,心想。 由汐见星爱瑠那並不存在的“朋友的朋友”而引发的安慰大会结束后,眼看就到约定好的开会时间。 会议室好半晌不再有新的人进入。 若宫老师看样子是茶喝完了,起身环视齐聚会议室的成员,开口宣布: “人都到齐了吗?那么,现在就开始进行执行委员会议。” “我是被学校指派来负责这次林间学校活动的顾问老师,若宫遥,这段时间请多指教。” 若宫老师的自我介绍说到这里,她以真挚的態度鞠了个躬。 大概是没怎么见过会向学生行这种大礼的成年人,学生们紧跟著端正坐姿,並不怎么整齐地应声“请多指教”,也行了礼。 “那个,非常高兴大家今年前来帮忙,为了林间学校能够留下一个美满的回忆……呃~让我们一起努力吧!a·a·o!” 这段精神喊话显然並未起到炒热气氛的作用。 学生们面面相覷,尷尬的空气顿时黏到在场每个人的皮肤上。 冷不防地,一道掌声填补沉默。 风羽子同学眉眼弯弯,立刻对若宫老师报以掌声。 紧接著是面无表情鼓掌的汐见,和用同情的眼光包裹若宫老师的成海。 其他参加会议的学生见状也连忙跟著拍手,会议室气氛总算顺利进入下一步。 若宫老师如释重负地鬆开嘴角,朝这边投来“干得好!”的清爽笑容。现在不是感激的时候吧。 她装模作样地假咳嗽几声,继而朗声开口: “发扬学生的自主性一直以来都是椿高的信条,所以事不宜迟,现在就来决定这次林间学校的执行委员长吧。” “…………” 回应这番话的是比刚才更深刻的沉默。 这股守灵一样的沉重氛围是怎么回事? 成海环视一圈,二十几个学生静悄悄地围坐在长桌四周,垂著头沉默不语的样子,简直跟郊野路边的地藏王菩萨像没什么区別。 话说回来,现在即便走在乡下,也很少能见到地藏像,难不成全都转移到这里了吗? 若宫老师用一副“我难道做错什么事了吗?”的表情,可怜兮兮望向成海这边。 拜託別这样,您是老师吧?总想著依赖学生是怎样? “……呃~有人愿意自荐吗?” 虽然不抱期望,若宫老师还是姑且问问看。 她的眼神扫过全场所有人,然而大家只是你看我我看你,默不作声。 “…………” 答非所问就是答案,视而不见也是。 “果然啊~” 若宫老师有些头疼似地抱住胳膊。 对这样的反应,成海並不意外。 相比於文化祭、体育大会这种华丽的活动,林间学校流程和內容基本固定。 说好听点是只要按照前人铺好的轨道行走,便不会有问题。 可说难听点,就是在徵募按部就班干活的苦力、铺在铁轨上的枕木。而在座的各位想必都没有爱尔兰血统。 (註:出自美国作家亨利·戴维·梭罗的散文集《瓦尔登湖》:“美国铁路的每一根枕木下面,都横臥著一个爱尔兰工人的尸体。”) 恐怕只有脑子坏掉的人或者责任感超强的学生,才会在这种时候站出来企图掌握领导权吧。 去年那位一年级便担任执行委员长的学生会长天神下,想来应当属於后者。 反正自己已经揽下试胆大会委员的工作了,成海让自己置身事外,悄悄观察周围的样子。 耳边突然听到绵长且颤抖的吸气吐气声。 他侧过头,看到风羽子同学正在做著深呼吸,发育良好的胸口轻轻起伏,脸上浮现出纠结与不忍交缠的表情。 眼见她好像要说些什么,汐见轻声开口制止了她。 “观月同学。” “喔,抱歉,因为看到若宫老师的样子就……” 风羽子同学垂下视线。 “真的没人自愿担任执行委员长嘛?这可是磨练自己,让自己获得成长的好机会喔,还可以在申请志愿校的时候加学分。” 若宫老师带著伤脑筋的语气再问一次,台下想当然没有任何反应。 人类是社会性的动物,会为了融入身边气氛而隨波逐流,改变自己。 如果会议的气氛比较积极,那么大家想必都会踊跃,可一旦形成消极的气氛,哪怕有人试图鼓起微不足道的勇气,也会在“合群”的壁垒下打退堂鼓。 照这个感觉来看,进度只会陷入僵持。 若宫老师似乎也看开了,她微微嘆一口气后说道: “时间很紧张,要是一直没有人的话,我们就选择抽籤囉?” 紧绷的沉默总算要迎来结果时,会议室的门“喀啦”一声被用力拉开。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16.「意外地,中村绘麻企图掌握领导权」 轻浮的语气落下后,房间內的视线顿时朝来人集中。 耀眼的金色捲髮光是微微荡漾都是对校规的挑衅,上半身制服穿得隨意,大肆解放制服胸前的扣子,裙子也短到失去穿在身上的意义。 成海对这个女生有印象,家政部的部长,辣妹学姐a,中村绘麻。 进门后的中村不见半点对迟到的愧意,就这样姍姍来迟。 完全不需要他人提醒,她便自动锁定最靠近若宫老师、显然是中心人物的位子,並朝那边移动。 说自信或者自大都不绝对准確,只有一件事可以確定,那便是对自己身处的位置不抱一丝怀疑。 这是一直以来都处於社交圈子中心的角色才能养成的习惯。 “啊!是风羽子啊,哈囉哈囉~” 她走到一半,脸上忽然摆出一副见到熟人的惊喜表情,甚至还挥了挥手,脚下的行动轨跡也跟著改变。 “绘麻学姐。” 风羽子微微点头,嘴角上弯露出笑容。 中村的视线在风羽子脸上停留片刻,在触及到汐见时瞳孔微缩,又在看见成海后微微睁大,唇角勾勒笑意。 “咦?这不是上次见面的成海学弟嘛,原来你就是若宫老师说的帅哥执行委员啊,请多指教囉~” 似乎是接连看见熟人的缘故,她的態度更是大模大样了。 “……嗯,请多指教,中村学姐。” 成海的表情稍显僵硬。可以的话,他非常不希望和这种辣妹角色染上瓜葛,但还是出於礼貌挥手回了礼。 若宫老师的视线瞥了眼墙上时钟,轻咳一声提醒道: “中村,现在正在开会,赶紧找个位置坐下吧。” “好的~,老师。” 咔嚓一声,中村把摺叠椅摆到成海旁边,自然而然地坐下,嘴唇却依旧反覆开闔。 “誒,是说大家刚才在开会啊,我在走廊里完全听不到声音,以为还没开始。” 中村毫无顾虑地直言不讳,让在场的人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 若宫老师头疼似地按住太阳穴,用为难的口吻接过话茬: “是啊,因为没人愿意担任执行委员长,导致会议没法继续进行下去。” “执行委员长,誒——明明听起来挺有趣的嘛,居然没有人愿意做吗?” “嗯,是啊……毕竟迈出第一步是件难事嘛。” 若宫老师含糊带过句子,不抱任何期望地隨口问道。 “中村要不要试试看?如果打算爭取学校推荐资格……呃~这是磨练自己的好机会喔。” “好啊。” “是吗……果然还是要抽籤——嗯?!中村你愿意做执行委员长吗?” “是啊,反正每年都是那套流程,应该没什么难办的吧。” 虽然这副模样怎么看也无法给人可靠感,但若宫老师还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拼命点头。 “嗯嗯,林间学校的环节都很成熟,只要例行公事就够了,我相信坐在这里的各位一定都能胜任!” 是那样的话就好了。 成海不动声色地用侧眼偷瞄这位辣妹执行委员长,只见她从制服口袋里取出隨身镜,紧盯著拨弄整理自己的刘海。 ——!? 侧脸忽然传来一阵刺痛感。 成海条件反射地扭过头,发现汐见直勾勾盯著自己,正確来说,是盯著自己偷瞄中村的双眼。 强而有力的眼神宛如寒气逼人的乾冰,成海觉得自己快要冻伤了。 不要误会,我只是觉得这个人一上来就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態度,有些不靠谱才……话说她的领口敞得也太开了吧?! 自詡擅长明哲保身的成海连忙收回视线,却依旧感觉那股刺痛在脸上停留了片刻,才渐渐散去。 无论如何,林间学校的准备活动会议终於能顺利进行下去了。 若宫老师仿佛要確认这个事实一般,將整个会议室扫视了一遍后,以温和的口吻一声令下。 “接下来要决定大家的分工,桌上的资料有各项工作的介绍,大家可以自行参考……顺带一提,一年级的成海同学已经主动请缨担任试胆大会委员,希望大家可以学习他的精神,踊跃报名。” 誒? 若宫老师说完便拼命用手鼓掌,接著大家才跟上,会议室內响起零零星星的拍手声,慢慢变得有几分热烈。 拜託別这样。 看到在场学生的视线全都集中过来,成海顿时觉得如坐针毡。 这一股子表彰先进劳动代表,號召员工学习的架势是怎么回事? 要是所有人都因此一遇到问题就向他请教,他可吃不消。 另一边,若宫老师见到总算从一潭死水的状態中稍微振作的会议气氛,打心底感到欣慰地点点头,继续添一把火。 “正所谓万事开头难,大家也要勇敢迈出第一步啊。” 不愧是国语老师,她只用一句话,便让人望而却步的困难大打折扣。 难的只是第一步而已。 也许,这句话放之四海而皆准,或许至少適用於那些需要付出努力,而人们带著不情愿、厌恶或保留態度去做的事。 在这个世界上,人能毫无保留去做的事少之又少,几乎总会因为某种原因而无法採取行动,迈不出那一步。 不管如何,在若宫老师的持续努力下,会议的確在朝著积极方向前进。 虽然已经定下担任试胆大会委员,成海还是习惯性地拿起桌上的资料翻看。 看过才知道,区区高校生的校外活动准备工作居然如此麻烦。 製作活动手册的策划组、检查住宿地卫生,食品安全保证的卫生保健组、排查火灾隱患,管理食材和料理台工具等的野外炊事组、管理宿舍,对接工作人员的生活组、会计审查组、试胆大会委员、以及负责协调志愿者,传达各班会议决定事项等各种杂务的后勤委员…… 虽说成立执行委员会的目的,是为了贯彻岛国教育中“自主自立”的方针,让学生从策划到执行全程参与,可这是不是太夸张了? 成海无比庆幸自己打从一开始,就果断拒绝了执行委员长的工作。 作为核心人物,执行委员长需要全程操刀整体工作,除了主持会议和监督各组进度,还要对过程中遇到的问题拍板解决方案,任务不可谓不艰巨。 那么本次的执行委员长…… 只见中村丝毫不瞧桌上的会议资料一眼,大概是觉得与执行委员长的工作无关吧。 她整理完刘海后,从包里拿出护手霜,保养起自己的肌肤,还不时哼哼唱唱。 “好,时间差不多了。” 若宫老师用恰到好处的音量唤回眾人的注意。 “那么,现在开始决定小组分配,请担任执行委员长的中村坐到这里主持。” “好~” 不管怎么说,中村那份毫不露怯的气势倒是值得肯定。 三年级生的身份、辣妹社交女王的阶层和强势的性格叠加,让她即便从群体中被单独抽出来,人群也会朝她靠近,成为新的中心。 至少不会出现面对人群致词时,因为紧张而声若蚊哼的演出事故。 中国古代有“垂拱而治”的说法。 岛国自大化改新后,学习唐朝的律令制,形成了专业行政阶层,到了现代则也有政务官和事务官之分。 所以,只要按照套路成熟的流程去做,想来就没问题。 应该。 17.「成海和希时不时会暴露社畜本性」 “首先要决定的是负责撰写活动手册的策划组。” 在中村终於拿起会议资料照本宣科后,立刻有好几个人举手表达意愿。 毫无疑问,策划组的工作量是几个小组中最少的一个。 只要敲定好模板,將网络上检索到的信息和林间学校的活动事项通通写上去,在学校的印刷室列印装订出来即可。 按照直觉,成海本应该选择这个职务,然而这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轻鬆的工作其实才是陷阱。 一旦被上司看到你太清閒,势必要以“工作不饱和”这样直截了当,或者“年轻人就是有能力啊,这部分可以帮一下忙吗”更高明的藉口,给你摊派其他工作。 要是成海一个不慎落入陷阱,恐怕“生活组顾问”“后勤组外援”“副委员长”这些头衔就会依次走到面前跟他打招呼。 真是的,又不是在玩《王国风云3》。 (註:中世纪策略游戏,玩家角色宣称的头衔越多,便可占据越多的领土。) 在与策划组擦肩而过后,接著来到野外炊事组。 大概是执行委员女生居多的缘故,这次举手的人相当踊跃,明显比原本预定的人数还多。 “咦?大家这么积极啊,让我看看要怎么办……” 妥善地协调好人员,避免劳动力分配不均的问题,正是考验执行委员长能力的好机会。 而中村对此的解决手段是…… “你、你、还有你,就你们几个吧。” 中村隨意伸出手指,指了几个女生,这么轻描淡写地决定了。 还真是乾脆,从解决问题的效率上评估算是满分。 “啊,对了。” 突然她像是恍然想起什么似的,双手一拍,花哨的指甲片停在风羽子的方位,嘴角漾起轻浮的笑容。 “风羽子也加入这组吧。” 风羽子同学的脸上浮现错愕。 “咦?可是我並没有举手……” “但是风羽子很擅长料理吧?这份工作交给你准没错!” 她似乎根本没给风羽子留下拒绝的余地,是个性使然,还是习惯成自然呢?成海用手托著下巴观察。 “……嗯,知道了,我会加油的。” 风羽子挤出笑容回答。 把她有所顾虑的表情看在眼中,成海猜想她之所以原本不举手,大概是打算照顾落单的人,或者无人问津的小组吧。 “嗯嗯,我相信风羽子绝对能行的!” 中村有如解决掉一桩大难事似的,一派轻鬆地点点头。 一一確认过姓名后,她转身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野外炊事组的人员名单。 “再来是试胆大会委员的人选……话说人家从刚才起很好奇,成海学弟长得这么帅,要扮成什么样子才能嚇到人啊~” 从刚才起就在持续升温的会议气氛,此刻终於到达了热度的最高峰。 在中村说出这句话后,成海顿觉压力倍增,女生们刺在脸上的视线好痛,已经完全感觉不出她们和野生肉食动物之间有什么差异了。 “——我想担任试胆大会委员。” 清澈凛然的声音此时有如一道冷水泼了过来,给氛围降温。 会议室里的视线一齐望向声音的来处。 受到注视的轻小说女主角依旧保持著一如既往的冷淡表情,唇瓣抿成一条线,仿佛在表示她不打算继续多说。 中村像是觉得刺眼似地眯起眼看向她,犹豫片刻后才开口: “你是……?” “汐见星爱瑠,1年b班。” 汐见面无表情地回答。 “这、这样啊,除了汐见,还有其他人想担任试胆大会委员吗?” 中村的视线扫了一圈,原本蠢蠢欲动的女生们此刻都陷入沉默,像是被魔女汐见施展了冰魔法,集体化成冰雕。 儘管从成海的视角来看,挺直脊背坐在摺叠椅上的那名少女,看起来才像真的冰雕…… 不对,或许该称之为“冰墙”比较合適。 汐见用她那毫无破绽的冰冷美貌,將女生们或眼热或嫉妒的目光尽数给反弹了回去。 “…………” “那试胆大会就决定是汐见和成海学弟囉~” 见无人回应,中村语气轻鬆。 在她即將转身写下名字的前一刻,成海开了口: “我反对。” 开什么玩笑,要是让汐见加入试胆大会的小组,他还怎么实现恐嚇汐见获得她把柄的作战计划。 听了他的话,汐见顿时在眉间打了个死结,不高兴的表情也好適合她。 她朝成海投来仿佛要把他贯穿的冰冷视线,一副“不给我个解释就要你好看”的架势。 在场的人也大多投来疑惑的眼神。 被包裹在困惑的中心,成海道出准备好的腹稿: “在没有灯的山林里搬运器材和驻守巡逻都是重体力活,万一有学生摔下斜坡受伤,试胆大会委员还要负责背下山,我认为需要体力较强的男生来胜任这项工作。” 中村听完,点头接受了他的意见。 “原来如此,那就把在场的男生全都编进试胆大会小组好了~” 辣妹执行委员长轻鬆拍板做了决定,也没諮询男生们的意见。遇见这种果断的上司到底是不是件好事呢? 然后她恍然想起似地,后知后觉看向汐见: “这样的话,汐见打算怎么做?” “既然如此,我就做书记吧。” 汐见垂下修长的眼睫,嘴唇抿成一线。 “喔、哦……” 中村有些被她的气场压制住似地点了一下头,接著又不服输地补上一句: “那你加油,汐见……同学。” “谢谢您,中村学姐。” 汐见微微点头道谢,虽然表情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兴的样子。 定睛一看,成海才发现她的礼数十分周到,一举一动都落落大方,只是表情害了她。 奇怪,为什么他以前一直没发现呢? 是了,因为自己根本没被她礼貌对待过! ◇ 在中村绘麻的主持下,会议从头到尾都在一种轻飘飘的步调下决定工作。 虽说乍看之下不怎么牢靠,但好歹也算是有序推进。 分配好各项工作后,接著是各个组別分开互相认识的阶段。 成海默认成为了试胆大会的组长。 小组加上他一共五个男生,每个人简单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和班级后,他便紧锣密鼓开始分配任务: “……木村,你负责去学校仓库清点往年留下的道具,尤其是检查电子器材的状態,明天放学后总结成调查书匯报给我。” “了解。” “山田,晚上的时候我会擬一份道具採购清单给你,发票记得留存好,之后要找会计报销。” “好、好的。” “吉川、柳负责道具製作,別光弄些假血,利用树影做点动態机关,嚇人方案不要太单调,要讲究心理暗示,別全靠跳出来大喊大叫,这方面我也会帮忙。” ““是。”” “至於路线分配和人员站位,之后我会擬出一个初步的方案……学校里的准备工作暂时就这些,等到了现场我们还要做勘察路线、清理障碍物、隔离危险、布置现场的工作,希望大家全力以赴。” 或许是成海表现出来的干练与“上位阶级”的气场,四个男生都只是唯命是从般点头。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大家辛苦了。” “辛苦了。”x4 几人基於社交礼仪互相道別,马上各自做鸟兽散。 成海伸了个懒腰,將会议资料收进书包,顺便观察其他组的情况。 有的小组仍在认真討论分工,有的小组结束分工在閒聊,还有的小组通过猜拳决定组长人选……这组是不是有点消极啊。 这股职场般的气氛真叫人不舒服,还是速速离开为妙…… 就在他收回视线,打算溜之大吉的瞬间,正好和汐见对上视线。 “真意外,成海同学拿出干劲来的感觉看起来很新鲜啊。” 虽然语气隱隱带著几分挖苦的意味,汐见盯著他的眼神却很认真。 糟糕,一不小心就露出社畜本色了。 成海从来没有这么恨过沉睡在自己体內,属於全体东亚人的本性。 早知如此,他应该把工作全都推卸给组员才对。 “听好了,汐见同学。社畜要想在职场上明哲保身,首先要学会的就是“怎样让磨洋工在旁人眼里看起来像在卖力干活”。” “是吗,你很差劲呢。” 汐见大概察觉到成海在嘴硬,露出愉快的表情。 “成海同学,小爱瑠。” 温柔的声音响起,结束小组分工的风羽子同学走过来跟两人会合。 她的视线在成海和汐见的脸上来回,不明就里地歪著头。 “发生什么事了吗?” 汐见拨开垂在肩上的黑髮,若无其事地说。 “没事,只是成海同学好为人师地向我解释什么叫“傲娇”。” “这、这样啊。” 风羽子同学困惑地点了点头。 “虽然听不太懂就是了,所以什么是……“傲娇”?” 成海嘆了口气: “观月同学不用知道也行。” “哦。” 风羽子同学的声音里似乎隱隱带著失落。 “差点忘记了。” 汐见恍然想起似地握拳轻敲手心,把脸转向风羽子,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按照轻小说的剧情走向,这种活动一定会有人因为辛苦而累倒,所以你一定要格外小心,观月同学。” “誒?嗯,谢谢关心,小爱瑠……” 成海对汐见煞有介事的模样有些无奈。 “又不是小说里的桥段,现实哪里会有人因为过劳累晕厥啊。” 过劳猝死的这里倒有一个现成的。 而且转生后又被强迫进入了一个像是某种不明意义的侍奉组织,神明大人为什么要折磨他两次!好过分! “小爱瑠也是出於关心嘛,成海同学也要注意休息喔,毕竟试胆大会有很多重体力活吧。” 风羽子同学温柔地对成海微笑,真是宛如天使一般! 他正想要好好感激她时,一旁插进汐见冰冷的声音。 “观月同学,我必须提醒你,对这个男生太好未必是一件好事。” “这种话等汐见同学至少对我好过一次再来说。” 18.「对不起,成海同学实在太噁心了,可以请你去死一死吗?」 林间学校执行委员会召开的几天后,星期一的早上。 在漫长的一天即將开始的这个最忧鬱的时间,成海依旧哈欠连天。从眼眶里挤出来的泪水在脸颊上流淌而过,接著被他用手背拭去。 熟悉的通学路上,举目所见皆是三五成群的学生,悠哉地往学校走去。 偶尔还能听到有人兴奋地在討论五月份的林间学校。 “下个月就要去林间学校了吧?糟糕!好期待试胆大会!” “那是怎样,裕太的男子气概无处发泄了?” “不是啦~我准备约a班的小山同学一起去试胆大会,那个词叫什么来著——长所效应?” 是吊桥效应。 成海不禁在心里微微嘆息。 自从加入林间学校的执行委员会起,他就清晰地感知到,开学前两周的安逸生活正有如细沙一般,从他的指缝间飞速溜走。 等待处理的工作聚沙成塔,在成海面前堆成一座山。 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说来都是他咎由自取。 由於试胆大会小组的成员们都是一年级生,面对初次挑战的事物和责任重大的工作,难免都会有些退缩。 何况这几个组员都是中村无视本人意愿,大手一挥调拨过来的人手,这让成海实在没法放心將关键工作分摊下去,以至於这几天几乎都是他自己在做事。 “成海同学早上好,你今天来得很早呢~” 乐福鞋沐浴在晨光下,踩著柏油路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啊,是大天使风羽子同学。 其实成海只是脑袋空空就来上学,到校后才发现比平常还早而已…… “早上好,观月同学,好早啊!” 成海用手遮住嘴巴,吞下哈欠。他的眼皮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拼命往下掉。 “成海同学?!咦?你的脸色好差喔,发生什么事了吗?” “誒,嗯,没事……因为试胆大会的筹备工作不太顺利,不得不熬夜处理……” “原来如此,看起来真的很辛苦呢,不过这副样子没问题吗?” 风羽子同学不禁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要不要趁来得及的时候,把一些工作分担给大家如何?总是这么勉强自己可不行喔。” “没办法啊,有些事就只能由我来做。” 成海嘆著气回应。 基於信任而把工作交给別人,之后往往会变得很辛苦。若是双方能力落差太大更是如此。 至少就成海自己来说,他实在没办法出於信任,把工作放心交给某人来负责。 倘若是自己处理,即便进行得不顺利,也只需要责备自己。 可如果是其他人接下工作却没做好,成海绝对没办法那么乾脆地认命。 他一点都不想责备別人,这並不是出於某种温柔的理由。 如果要责备起他人的话,那简直没完没了。 “要是他那个时候这样做好了”、“要是谁不犯这个错误就好了”……如果把这些事都一一放在心上,只会鬱闷又痛苦,而且看不到自己真正该做的事。 什么是真正该做的事情? 该做的事情太多了,道具採购清单、仓库器材状態、道具製作、路线分配、人员驻守、安全隱患排查……光是隨便想想,就多得不得了。 而懊悔,责怪他人或推卸责任绝对不在此列。 如果一直耿耿於怀,绝对无法前进。 倒不如一个人揽下来,即便没做好,还有办法死心认命。独自一人的后悔,了不起不过是唉声嘆气。 “……誒,感觉这句话说得好帅气哦,成海同学是个有责任心的人呢。” 风羽子同学露出了饱含光芒的灿烂微笑,成海情不自禁地眯起眼。 “观月同学真的很治癒,跟你一组的组员们一定很幸福吧。” “咦~?成海同学突然这么夸我,我也只能露出笑脸给你看喔。” 风羽子同学对他微笑的同时,还附赠了双手比耶的手势。 这算什么,特典版本吗?我愿意为这个笑容付费! 对於身心俱疲的成海来说,他此刻实在很需要风羽子同学治癒的笑容。 “话说回来,观月同学那组的进度怎么样了,还顺利吗?” “嗯,很顺利哦。” 风羽子同学点点头。 “野外炊事组在学校准备阶段时要做的不多,现在就是给各班发放调查菜单偏好和食品过敏原的问卷。” “这样。” 成海看著风羽子同学从茶色长髮缝隙间露出的白皙侧脸,神色间透出疲態,应该不是他的错觉吧。 “啊~是观月同学,早上好!” “早上好。” 风羽子用仿佛一颗要价好几百円的高级点心般软绵绵的可爱笑容,和每个擦肩而过的女生打招呼。 此时成海忽然有一种很想听她说一声“贵安~”的衝动。 “怎么了?成海同学。” 风羽子同学疑惑地歪著头。 “一直盯著我看,我脸上沾到什么东西了吗?” “……观月同学,能不能请你说一声“贵安”呢?” “呜誒?!” 风羽子同学错愕地睁大双眼。 “这是为什么?” “该怎么形容呢……就是觉得观月同学一举一动都很有名门淑女的气质。” 相比於椿高,说不定月之森学园,私立莉莉安女子学院之类的学校更適合风羽子同学。 这么一想,就突然很好奇她穿水手服的样子,绝对很好看! “誒,那实在夸张过头啦~其实我家里是……” 听到成海提出如此奇怪的要求,风羽子同学不由露出曖昧的笑容,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大天使就连犹豫不决的模样都那么可爱,反而让成海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贵安,成海……君。” 她说得十分害羞,同时小心翼翼地观察成海的反应。 咦……好、好可爱…… “观月同学,很適合你喔!超级適合的!” 听到成海用力地点头讚美,风羽子同学露出楚楚动人的微笑。 “誒嘿嘿……是这样吗?” 她害羞地游移著眼神,手指紧紧抓住水色制服的袖子,微微低下头。 白皙的耳朵从垂下的髮丝中探出头来,染上红晕。 “嗯,乾脆把招呼永远都换成这个吧。” “誒誒!那实在是太难为情了!就不要了吧。” 风羽子同学满脸通红地摆手,小巧的樱色唇瓣翕动著,声若蚊鸣。 “只在成海同学面前这样说一次……就够了……” 咦?那不就成了对自己的专属称呼吗?不得了,自己是不是误打误撞进了什么角色路线啊。 见风羽子同学动摇得很夸张,成海连忙开口: “抱歉,我开玩笑的。” “啊,好,对不起……” “观月同学为什么要道歉?” 风羽子眨了眨眼,细致修长的眼睫如蝶翼般颤动。 “是、是哦,不自觉就……” 什么嘛,嚇死了,成海还以为她会说“对不起,成海同学刚才的行为实在太噁心了,可以请你去死一死吗?”什么的。 他轻抚胸口鬆一口气,风羽子同学也终於放鬆了通红的脸颊,隨后拿出隨身镜,连忙整理起刘海。 不愧是大天使,隨时都要保持纯洁无瑕的可爱。 “那个,我们一起去教室吧,成海同学。” 脸颊重新恢復白皙的美少女向她发出邀请。 “不用了,我会在后头慢慢走,观月同学先去吧。” 成海认为不可能老是发生这么好的事情,肯定会在某个时间点全都反转……尤其是工作。 上司和同事无缘无故地对你好,这背后一定有诈。 再负面,再偏狭一点来说:即温柔的背后一定有诈,对人温柔是一种残酷。 “是哦,那我先走啦。” “嗯。” 成海目送风羽子同学离去,少女从裙子下露出的小腿被白袜裹住,让人不禁感嘆线条之美。 好了,之后就寧静地度过吧。 今天放学后的时间也已经被执行委员会的例会预订了。要是不事先保留一些力气的话,实在应付不来。 成海从风羽子同学远去的背影上收回视线,决定继续向前走的时候—— 自行车的剎车声传来。 “一大早就色眯眯地盯著女生的腿看,成海同学,如果你不想进警察局,最好认真学习一下什么叫风险评估。” 19.「也许,成海和希就是所谓的女难之相」 从身后传来冰冷的声音,成海顿时停下脚步。 “如果我很擅长风险评估,那么我一定会在一开始就远离汐见同学。” 他就这么僵著表情,只以视线朝向声音来源,黑色过膝袜包覆的耀眼美腿展露在成海眼前。 修长,白得惊人,裙摆与袜口之间露出一截水嫩的肌肤,沐浴在朝阳下闪闪发亮。 美少女的腿部特写对心臟不太好,成海连忙上移视线,看见的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汐见按住剎车把手后,伸直双腿,让自行车停在原地。 淡蓝色的瞳眸闪烁著锐利的光芒,朝成海投来带有迷惘的疑惑眼神。 “……你是谁?” 哈? “是我啊,汐见同学的人设变成失忆轻小说女主角了吗?” “这个声音……” 汐见手抵著下巴,迟疑道: “难不成是“明明拥有一位家財万贯的未婚妻——括號,是幻想出来的,括號完毕,但却喜欢在学校里盯著我和观月同学的腿看”的成海同学?” “你明明就认识我为什么还要故意装蒜?” 不许歪著头!那么可爱的脸蛋反而更让人生气! “才没这回事,刚才你转过头来的时候,看到那苍白的脸色和好像要陷入长眠的黑眼圈,我第一反应真的以为认错人了。” 说完,汐见从自行车的座椅上下来,看著成海的脸,略带忧鬱地嘆一口气。 “成海同学,就算你是试胆大会委员,也没必要整天都扮成殭尸招摇过市吧。” “谢谢夸奖,可是我既没有化妆,也没有换衣服。” 这傢伙……居然公然嘲讽我一脸衰样。 不管眼前的美少女露出如何令人火大的笑容,在岛国的法律中都构成不了动手打人的正当理由。真遗憾啊。 成海只能用言语予以回击: “汐见同学的打扮也很合適啊,对人的那种冷酷程度和轮迴一亿次都净化不掉的怨念,是在扮演雪女吧?没能童星出道是因为不討喜的性格吗?” “我如果是恐怖片里的角色,就不会在明知对方是鬼怪的情况下冒然挑衅。” 汐见用冷若冰霜的眼神瞪了过来,令成海反射性地移开视线。 好恐怖! 这也难怪,殭尸之类的小嘍囉跟雪女一比,根本就是手机游戏里n卡与ssr卡的区別嘛。 不过没关係,在某些无法言喻的作品里,双方的支配立场又会反过来。 成海暗自在心里发誓,这次的试胆大会一定要狠狠回敬她,让汐见永远忘不了这一晚!以解心头之恨。 汐见无从得知成海心里的百转千折,勾起唇角说道: “离林间学校还有一段日子,成海同学如果想在试胆大会挑战我,最好留一些余力,別倒在成功前的夜晚。” “那是当然……喂!你怎么知道我的隱秘作战计划?” “这不是理所当然吗,在轻小说女主角的身上,一切秘密都无所遁形。” 汐见骄傲地抬起雪白的下巴。 多亏如此,成海发现她从下顎到脖颈的曲线非常漂亮,因此多学到一项毫无用处可言的知识。 话说回来,轻小说女主角是什么三流作家解释剧情的万能灵药吗? “总之,请不要让我失望,成海同学。” “不准用那种上司一样高高在上的语气。” 丟下这句话后,汐见便推著自行车瀟洒离开。 成海用视线追逐著少女纤细的背影,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件事…… 她刚才那句话,该不会是在隱晦地提醒自己注意休息吧? 真是的,也太不坦率了!那傢伙…… “哟!成海,你一大早,是在干嘛?” “又来了……这次是鹿子学姐啊,早上好。” 成海不再惊讶,看来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突然变成某集章活动的打卡点了。 “算是在向某位毒舌系女主角下挑战书吧。” “哦?” 听他这么一说,鹿子学姐不知为何眼神灿亮。 “难不成是那种“比武招亲”的戏码?我妈妈最近在看中国的电视剧,我也跟著看过几集,如果你贏了,汐见同学就要和你交往对吧!” “没那回事,而且“比武招亲”都是电视剧里虚构的……” 鹿子学姐看样子完全没听进去,她的脸颊因兴奋而泛红,伸出手掌,使劲拍打成海的肩膀。好痛! “我就知道,我之前就在怀疑了,因为你和汐见同学每天放学后都孤男寡女待在部室嘛。老实交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说没有了……学姐快停手,再被你拍下去,我的身上可会留下鲜明的枫叶状手印啊。” “咦?手印有什么关係?” “当然有关係,上次就是因为那个手印,害在体育课换衣服的时候被人调侃是齐格飞。” (註:齐格飞,歌剧《尼伯龙根指环》的主角,因屠龙后沐浴龙血而获得不死之身,只有背部肩胛因为被一片树叶遮挡,而成为了他的致命弱点。) “哎呀,成海也差不多到了在意別人眼光的年纪了呢。” “那副看著我长大,大我至少五岁的邻居家大姐姐的口吻是怎样?” “我是想著这样可以稍微鬆懈你的防备嘛,话说回来,在汐见同学之前和成海搭话的那个女生,是观月同学没错吧?” “学姐究竟在旁边看了多久?” “只是远远看到而已。” 那未免视力太好了吧,在职场里绝对可以成为“远见的鹰”。 “那些事情根本无关紧要啦~!快回答学姐的问题!” 鹿子学姐的眼中放出妖异的光芒。 “先是椿高的大天使,然后是汐见同学这种级別的美少女,成海同学最近是不是在走桃花运啊?” “桃花运这种东西,从我幼儿园遇到第一个异性就开始了。” “呜哇,花花公子的台词呢。” 鹿子学姐不敢领教地捂著嘴巴。 “硬要说的话应该是“女难之相”才对!我可是为了家財万贯的未婚妻——括號,迟早会遇到的,括號完毕,一直在洁身自好。” 成海严正声明。 “所以成海是承认自己跟汐见和观月同学在发展特殊关係囉?安心吧,我嘴巴很严,绝对会保守好秘密的!” 果然,再怎么男孩子气,鹿子学姐也还是个女生,对这种八卦题材天然感兴趣。 她那股死缠烂打的架势让成海简直束手无策。 “只要学姐不添油加醋就万事大吉了,上课快迟到了,我要先走了喔。” “……咦?明明才七点啊。” 成海隨便找了个藉口,留下困惑的鹿子学姐一人离开,走向鞋柜。 真是的,明明打算保留一些体力的,结果一大早就筋疲力尽了。 他衷心希望放学后的执行委员会议能一切顺利。 20.「只有成海和希知道,何谓真正的勇敢」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这句俗语的意思是:儘管知道前方有老虎一样的危险,但仍选择前进,比喻人类面对风险时的勇气与决心。 然而,我觉得这句话还有第二种解释—— 即,人在困难之中的无奈与妥协。 打个比方,樵夫迫於生计,不得不冒著危险,闯入藏匿猛虎的山林砍柴。 这何尝不是一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可促使樵夫做出觉悟的,並非是勇气。 冥冥之中的“它”在幕后操刀,用名为选择,实为强迫的残酷方式,逼得人们对现实做出妥协。 而“它”的名字,便是“工作”。 没错,工作,是一种充满了无奈与妥协的、罪恶的存在,其危险不亚於猛虎。 人们在猛虎的爪牙下屈服,沦为倀鬼。 反过来说,不工作的人,才是真正的勇敢! 因此,结论便是—— “工作就输了!” ◇ “重写。” “若宫老师……” “给我重写,成海!” 教职员办公室的一角,若宫老师恶狠狠地瞪著成海,不给他一点狡辩的余地。 “我布置的作业明明是挑选一句古文谈谈自己的理解,谁允许你扯这些歪理了!” “咦,我就是在按照您的要求去做啊,若宫老师应该了解大文豪鲁迅吧?他的《故事新编》就是將古代故事在现代詮释出新的含义喔。” “给我向鲁迅先生道歉。” 成海无法承受若宫老师眯起双眼投射过来的犀利视线,没两下就竖起白旗投降。 “对不起,鲁迅先生……” 对不起,我没能贯彻您的“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我说你喔,差不多也该放弃那个不切实际的梦想了。” 若宫老师按住太阳穴,一副头疼的样子。 “就没考虑过未来想从事什么样的职业,这种现实的问题吗?” “大小姐……” “不准说大小姐的丈夫或者家庭主夫。” “……” 成海的脸颊一阵抽动,凝结出纠结的神色。 他沉默好半晌,仿佛做出了什么妥协一般,死心认命道: “实在迫不得已的话,我愿意做“windows 2000”的工作。” “那是什么?是指……it之类的工作?” ““windows 2000”,指的是由於企业的年功序列制度,公司里那些退居二线,每天坐在靠窗的工位上喝茶也能年入2000万的老员工……” 成海说到这里稍作停顿,紧接著露出憧憬的表情: “要是能成为windows 2000 home edition就更好了。” “那又是什么?” “居家办公的windows 2000。” “那基本跟上网络直播课的学生一样自欺欺人吧。” “顺带一提,我最抗拒的是office 365,也就是没办法居家办公,天天要出勤的社畜。” 若宫老师露出被打败的表情,投降似地嘆一口气。 “……身为成年人,我必须告诉成海同学一件事。” 若宫老师表情认真。 “老师您请说。” 成海作出洗耳恭听状。 “这个社会不是长著一张帅脸,就能通吃一切的,否则牛郎店的头牌就不会都是些打扮怪异的丑男了。” “我明白了,若宫老师的意思是让我拜牛郎为师,悉心学习——” “拜师个头!傍大小姐之类的歪门邪道,亏你想得出来。” 若宫老师攥著一叠纸敲在成海的头顶。 “这里是名古屋,不是东京,是岛国最没有存在感的大城市,没有那种財团大小姐,所以趁早死掉那条心吧。” 身为老师的她无情敲碎学生的梦想后,继而用仿佛挟带嘆息的口吻开口: “真是够了,不知道你从哪產生对工作这么深刻的抗拒,明明才一年级吧?” 糟糕!未来的梦想遭到否定,成海因而来到人生的分歧点。 为了避免梦想被破坏,他试著动之以情。 “这您就有所不知,若宫老师,我虽然看上去只是个一年级生,但我有一个隱藏多年的秘密——” “什么秘密?” 若宫老师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我倒要看看,你还有哪些歪理和藉口”。 “……我其实,是一名转生者。” 成海用无比认真的语气娓娓道来,话音充分透露著坚定: “我的上一世,是一名拼命努力工作,结果却猝死在工位的可怜社畜。正因如此,我这一世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若宫老师摇摇头,她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观赏珍稀动物一样。 “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在旁人看来叫什么吗?” “不理解我的人,可能会认为是“中二病”。” “很遗憾,老师恰好是不理解的人。” “请您想想办法。” 成海行礼如仪,鞠了一躬。 从头顶传来若宫老师幽幽的嘆息: “我是该想想办法,怎么才能將你那扭曲的性格,以及在你踏上错误人生道路之前,纠正回来。” 她打从心底感到无奈,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成海,在我看来,你很有当社畜的才能,这辈子大概也会无关自身意志,跟大家一样拼命工作,所以请接受自己的命运。” 这是什么?lv.99魔王的诅咒吗?简直让人听了便觉不寒而慄。 “老师,请不要一本正经地开玩笑。” “我才没开玩笑,这次试胆大会委员的工作,你不就做得很好吗?而且还主动揽下了大部分工作。” “这、这次只是意外,而且我不做的话就没人能胜任了。” “嘛,那几个孩子在能力上比较稚嫩的確是事实。” 若宫老师点了点头。 “不过,成海你是不是太勉强自己了?同心协力,相互合作,也是团体工作中很重要的一环喔。” “一群人一起努力当然很好,但这也不代表自己一个人做是不对的吧?靠自己的力量努力过来的人,为什么非得遭到否定?” “你那是在闹什么彆扭啊。” 若宫老师无奈。 “我……” “不过,我也算是领教到你有多么固执了,看来只靠言语根本没办法说服你。” “那若宫老师要怎么做?” 若宫老师低头拿起茶杯,慢慢喝一口凉掉的红茶,再把茶杯放回碟子。 “啊,时间到了。” 成海一头雾水: “什么时间?” “还用说嘛,当然是林间学校的执行委员会议,今天也要加油喔,成海。” 21.「静静地,成海和希开始祈求」 全员的视线都集中在执行委员长中村身上,她先是用辣妹特有的轻浮口吻打了声招呼,开始召开会议。 “那么请各组组长报告现阶段的进度,按照顺序,首先请生活组的组长发言。” 该小组的组长拿起资料,起身报告进度。 “是,我们小组已经通过邮件和电话,跟承接椿高林间学校的青年之家,以及名古屋市学生会联盟的工作人员完成对接工作,另外也托后勤委员,向一年级和三年级各班发放了关於住宿的调查问卷……” “这样啊,很不错嘛。” 中村满意地点头,继续等待下文,生活组组长的报告却戛然而止。 “怎么了?” 她看到对方似乎欲言又止的样子。 “呃~是关於志愿者的部分,光凭执委会这些人肯定忙不过来,不拜託运动社团的人加入现场组帮忙是不行的……” “那就去拜託他们不就好囉?” 中村理所当然地问。 “…………” 成海在一旁听得厌蠢症都要犯了,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这位一年级的组长哪至於支吾其词。 他不动声色地朝“书记”的位置瞥过去一眼。 只见汐见挺直脊背坐在摺叠椅上,除了动笔记录会议的右手之外,其他身体各处都不动如冰雕,她还真是沉得住气。 “不,那个……” 生活组组长谨慎地挑选字词开口: “我也和后勤委员去交涉过,但是因为大家都没有多余的心力能够帮忙,所以难以確保所需要的人力和时间……” “这样啊。” 中村虽然理解了原委般应声回答,但成海想她大概根本没搞懂生活组组长在说什么,更遑论提出解决方案—— “好!我知道了,这件事交给我来解决吧!” “真的吗?!” 生活组的组长脸上浮现惊喜,立刻深深鞠了一躬。 “非常感谢学姐!” 她如释重负般鬆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 “没事没事~和人交涉的工作人家最擅长了。” 中村嘴角泛起毫无戒心的笑容,制服松松垮垮地耷拉在肩膀上,领口也敞得很开,让成海不禁想在心底吐槽“你是花魁吗?”。 “对了,你刚才提到后勤委员对吧?那接下来就由后勤组发言好了。” “……咦?” 原本已经做好发言准备的卫生保健组组长一愣,半张著嘴巴望向中村。 “怎么了?愣在那里干嘛。” “喔、哦……” 短暂错愕后,回神的后勤委员仓促起身,开始报告进度。 接下来的发言流程基本如此。 各小组的组长依次发言,报告工作进度后。 每当阐述到过程中遇到的难题时,中村便会用让人很难安心下来的轻浮语气满口答应,会在之后帮助解决。 在中村几番隨意更改发言顺序后,终於轮到担任试胆大会委员的成海。 “……以上。” 成海条理清晰地敘述完,才从报告书上移开视线。 其实这种程度的报告他完全可以脱稿,毕竟关键工作几乎全由他一手操刀执行,之所以照本宣科的原因很简单…… 要在女生们那宛如肉食者的视线下保持神情自若,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想到这,成海顿时佩服起那些习以为常,甚至享受粉丝们狂热注视的偶像。 “……中村学姐,我们组的匯报就到这里了。” 成海出声提醒看得出神的中村,他敢打包票,这位执行委员长绝对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喔,好的,成海学弟。” 中村如梦方醒,在帅哥的注视下,她化了妆的脸蛋泛起一抹红晕。 “你们组没有什么头疼的地方吗?” “暂时还没,如果遇到困扰的问题,我会第一时间请教学姐的。” 成海挤出营业式的微笑。 “这样啊,不愧是优等生,成海学弟很优秀呢!” 中村欣然点头,在场的女生也纷纷痴迷地望向他的脸,低喃著“不妙,太帅了吧”之类的窃窃私语。 唯独汐见的反应別具一格,宛如蓝宝石般的双眸四周是纤长的睫毛,不知何故,她那双美丽的眼眸正燃烧著熊熊的怒火。 这傢伙到底是有多討厌我啊? 成海在心底微微嘆息。 “太好了,成海同学,进展很顺利呢。” 成海一坐下后,风羽子同学便微笑著朝他看了过来,成海也只能点点自己的头,挤出笑容。 “是啊,太好了。” 他若无其事地吐出这句话,然后硬是把卡在胸口,像是鱼刺一般的感觉给吞了下去。 光就会议的气氛来看的话,的確让人有种问题迎刃而解的感觉。 可是,揭开被粉饰的表面,里头尚未解决的部分简直多如牛毛。 这位把活大包大揽的辣妹执行委员长,真的能处理好这些棘手的问题吗? 盘旋在成海心头的猜想令人不甚愉快。 虽说猜想这东西十分不靠谱,然而,根据墨菲定律,越是让人不快的猜想,就越容易中奖。 拜託神明大人保佑,让自己不好的猜想全部落空吧! 成海如此祈求著。 ◇ 龙胆色的天空正在窗外闪耀著。 所有组別全部报告完毕后,会议终於告一段落。 执行委员们放鬆紧绷的神经,正高高兴兴地和朋友聊天。 “肚子饿了~” “一会儿去吃可丽饼吧。” “是电视塔对面那家吗……” 汐见在会议结束后,便第一时间离开会议室,这个女人到点下班居然比我还积极。 风羽子同学也说今天父母有值班,要回家去照顾小不点们,和汐见差不多同一时刻离开。 好!时间差不多了。 不做第一个到的避免尷尬,也不硬撑到最后一个走,是成海一直以来坚守的行为准则。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收拾收拾书包,准备回家。 今天是他在玩的策略游戏发售新dlc的日子,深夜还有他当季最喜欢的动画播出,到底要选哪个呢? 一时间成海竟陷入甜蜜的忧愁之中,难以抉择。 嘛,乾脆玩游戏一直到凌晨一点,然后无缝衔接动画好了,两全其美! 坦白说,要不是因为担任试胆大会委员,前一天熬夜看深夜动画也无所谓。 只不过,最近连熬夜这件事本身都让成海有点吃不消,最忙的时候只能边写报告边看动画,还会不小心在电视机前面睡著。 本来想说那就录製下来,攒到周末一口气看完,但成海假期往往要睡到下午再起床,到头来还是没办法看。 御宅族就是因为这样,慢慢滑向社畜的深渊。 意识到这个恐怖现实的成海连忙加快脚步,期望赶快回到家用游戏来麻痹自己。 林间学校执委会使用的会议室位於东校舍四楼,一处可以俯瞰运动场的位置。 在万里无云的四月晴空之下,田径队、棒球部正在操场上练习。 成海在走廊上前进,冷不防地看到一名少女直挺挺地站在该处,凝视窗外。 22.「没错,汐见星爱瑠自信且强大」 “咦?你还没走啊,汐见同学。” 刮向窗外的春风將少女乌黑柔亮的长髮飘扬起来。汐见听到声音,静静转过头,以波澜不兴的语气开口: “慢死了。” “干嘛说得好像我迟到了一样,我们又没有事先约在这里吧。” 不知不觉,成海已经开始习惯她高高在上的態度,虽然依旧不能接受。 有那么一瞬间,他开始怀念成为高校生以前的自己——那个转生后对自己“男主角”的身份深信不疑的成海和希。 每当成海在夜里想起他那时候为了在现实里创造恋爱喜剧的“努力”,都会有股钻进棉被底下,放声大喊的衝动。 如果是那时的成海,碰上汐见这种態度恶劣,叫人不爽的女生,绝对会自我催眠她是个傲娇,说不定还会擅自期待不可能到来的恋爱喜剧…… “如果有话想和我说,刚才在会议室里直接开口不就好了。” “我不想和你说话的时候还要被人注视。” “哦?难不成是什么不能让第三个人听到的话题?” 汐见不理会他的揶揄,从某个地方变出一叠纸递过来。 “这是什么?用稿纸写情书是不是有点没情调。” “用来让口无遮拦的成海同学撰写自己的遗书倒是正合適,请务必写得工整一点。” “麻烦汐见同学不要一本正经说出这么恐怖的话,我搞不好会当真喔。” 汐见闻言,不由摆出一副费解的表情,把头偏到一边。 “是吗,看来是我平时哪里出了疏忽,让成海同学误会我是个会开玩笑的人……不过没关係,我会在之后慢慢让成海同学了解这一点的。” 言毕,她的唇角勾勒浅浅的笑意,那藏在笑容背后的刻薄,令成海不寒而慄。 恐怖!太恐怖了! 为逃避轻小说女主角冰冷又充满魄力的目光,成海逃也似地低下头,端详起汐见递给他的纸张上。 字跡工整到不自然,乍一看仿佛是印刷出来的。 不必说,是出自眼前的少女之手。 笔记清晰有序,重点內容都用红色铅笔详实地標示出来。 是一份放到学校图书室,供后辈当作模板参考也没问题的会议记录。 “原来如此,是刚才的会议记录,不过这东西不是应该交给那位执行委员长吗?” “会议结束后,我第一时间就交给她过目了,不过她却说“没关係~既然是分工,那么汐见同学看著处理就好囉~那个啦,有句话叫做…呃~不拘一格用人才对吧?”,还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不知为何,汐见模仿起中村说话,但完全不像。 “这的確像是中村学姐的讲话风格。” 她讲话跟纳豆一样,每个字都黏在一起,而且还喜欢讲一些看似漂亮,但其实完全用错含义的成语。 “所以……对这位中村学姐,你是怎么看的?” 汐见投来笔直的视线。 “是位让下属没法放心的上司。” 成海如实回答。 “虽然她一口揽下了困扰各组的工作难题,但老实说,我不认为她有能漂亮解决这些难题的能力。” “所见略同。” 汐见肯定了他的看法,纤长的睫毛微微眨动。 “单凭那种不上不下的决心,和轻佻草率的工作態度继续这样下去,说不定……不,是一定会出问题。” “嘛,虽说保持认真没错,但我觉得这不是试胆大会委员跟书记应该担心的事情。” 成海的言外之意是,不管是中村还是其他人,都应该自己为自己所做的负责。 “前提是这只是她自己一个人的事情。” 汐见带著一如既往的冷淡表情说出这句话。 “团体合作中,总是有那种把玩忽职守视为理所当然,缺乏努力和干劲、不负责任的人,若只是袖手旁观,就已足够令人火大,更让人怒火中烧的是,別人全力以赴认真做的事,却被她们视为白费工夫,即便这么不像样,也完全没有表现出慌张或感谢……” “又是汐见同学的亲身经歷啊。” 从某方面来说,这个女生的地雷区和成海有得一拼,只是不在同一片战场而已。 “那么,那场让汐见同学火冒三丈的团体合作,最后又是以怎样的方式收尾的?” “……被我完全搞砸了。” 汐见像是对人生感到绝望似地嘆了一口气。 ““认真工作的人看起来就像个笨蛋”——这样的气氛一旦形成,我一个人在那高谈阔论只会引来其他人的反感,甚至出现再也不可能互助合作的裂痕。” “这是自然,人不会因为言语而行动,也不会因为言语而改变。” “真是发人深省的话呢,要是我早意识到这点,想必就不会那样说了。” 汐见似乎想到什么,表情渐渐转为黯淡。 “汐见同学说了什么?” “嗯?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就是因为沉不住气,对著高年级的学姐说了“非要我挑明吗?如果年级高是你唯一能炫耀之事,那么连学校几十年前编纂的学生指导手册都比你更能尽到前辈的义务”之类的话。” “居然对前辈说了这种话啊……” 成海震惊之余不由感嘆。 “汐见同学还真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类型。” 在前后辈观念深入人心的岛国社会,再怎么想,这都不是低年级生敢对高年级生说的话。 “是啊,不过虽然指责別人很痛快,代价同样也来得很快。” 汐见像是要摆脱过去討厌的回忆那般,自我解嘲地弯起嘴角,笑著说道: “那些话一下子像捅了马蜂窝一样,被我指著鼻子骂的几个前辈在那之后便视我为眼中钉,开始编纂传播毫无根据的谣言。不仅如此,就连我自认为身处『同阵营』的几个认真做事的女生也开始疏远我,甚至——” 虽然她说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但成海很容易就能想像到被她若无其事隱去的部分。 贬低別人永远比夸奖別人来得简单。 倘若开动脑筋,加入几句俏皮话,甚至可以当成一种娱乐方式。 正是因为这种行为既轻鬆又愉快,且毫无罪恶感,所以人们会抱著“开玩笑话”的感觉,长时间地持续下去。 背地里说人坏话实在是太棒了,只要透过中伤他人,无论是谁,哪怕之前存在齟齬,都能顺利地结成好友…… 不,那种建立在牺牲之上的人际关係,与其说是“好友”,用“共犯”形容或许更贴切。 然而,对於中伤者来说,那恐怕不是能一笑了之的事情…… 这样一想,就会觉得这名自我意识过剩的少女实在很可怜。 从敞开的窗户溜进来的晚风,吹动了她的刘海,在汐见脸上筛下忧鬱的痕跡。 看她手指滑过窗框,雪白的肌肤沾上了灰尘,仿佛企图寻找些许心灵依靠的样子,更是觉得如此。有如內心染上一块黑色的污渍。 成海无言凝视著少女,汐见静静垂下眼睫,从她的唇瓣之间,流泄出细细的呻吟。 “……一……” “嗯?” 成海下意识地出声表示疑惑。 汐见这次终於开口了,她的双眸瞪得大大的,张开双唇,吐露刻薄的冷淡言辞。 “一群弱智,大脑未开化的类人猿……无力从正面挑战,便想採取这种卑劣的手段妄想打击到我……不仅令人悲哀,而且可笑至极。” 汐见说完冷笑一声,成海仿佛看到她的背后燃起黑色的火焰。 咦?这好像和成海想的不太一样。 按照一般轻小说里的套路,汐见在这个时候应该是泫然欲泣,然后再被他用体贴的台词或者精心的自虐笑话趁虚而入,一举夺得她的芳心…… 嗯,如果成海是轻小说男主角,就会这样做。 可惜他並不是,所以应该会用手机拍下她哭鼻子的照片,当作把柄吧。 而眼下预料之外的反应发生在面前,成海不由傻住,只好目瞪口呆地不住眨眼。 “你这是什么表情?” 汐见困惑地歪著头。 “不,我还以为你会很消沉。” “成海同学未免太小覷我了,身为轻小说女主角,我的意志力才不会弱到那种程度,只是在生气而已。” 言毕,汐见提起嘴角,发出类似嘆气的笑声。 “不过,我不希望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我决定从这间社团开始,改变这个世界……至少是我身边的世界。” 她像是宣告言尽於此一般,像是要斩断过去一般,转头望向窗外。 黄昏的风吹进来挑起了黑色的秀髮,以茜色的天空为背景,她那端正白净的侧脸入画。 看到汐见那副姿態,成海突然有种难以言喻的心情。 诚如若宫老师所说,他和汐见之间,的確存在某些相似的地方。 然而令人可悲的是,人对於与自己相似,但是主张不够彻底的人,反而会有討厌的倾向。 那究竟是在討厌什么呢? 这背后的原因,成海一次也没有思考过。 23.「事出反常,则其必有猫腻」 在那之后的第三次例会上,中村向全体执行委员公布了一份排班表。 “鑑於之前的工作中遇到了很多问题,导致进展停滯,我重新整理了一份排班表,这次请大家按照表上的工作分配,认真执行。” 没等后勤委员依次將影印资料分发给每个学生,中村便先一步开始说明。 不过,如此不由分说,不容置喙的强硬说明,也许称呼其为胁迫更加贴切。 一边听著说明,一边忙不迭確认手上资料的学生们不由纷纷发出困惑的声音。 大概是因为看到了意想不到的安排而有些不知所措吧。直到成海也拿到属於自己那份资料,才终於瞭然。 坦白说,这份排班表做得十分细心。 安排周详到不像出自那位轻浮的辣妹执行委员长之手,其执笔者一定是一个有著充分协调团体合作经验的人。 但若只是如此,大家顶多也只会惊讶,关键在於新的工作分配部分—— 这张排班表几乎將之前中村轻佻拍板定下的內容全部推翻重来,大刀阔斧地更改了组別,並调整了原来每个组员负责的职务。 光盯著表格,无从得知这是否为当下的最优解,但可以肯定的是,制定这张表格的人,绝对一直在深度参与著执行委员会的工作。 而且…… 把沉默的眾人看在眼里,中村眉角轻蹙,接著似乎是想到什么,开口说道: “哦对了~这只是暂定的排班表,接下来开始试行一段时间,有什么需要调整的话可以告诉我……” 讲完这段话后,她环视一圈在场眾人。 “嗯,总之就是这样,有人反对吗?” “…………” 托中村那“女王”般的地位,没有任何人敢出声抱怨。 成海想,中村大概並不认为这是暂定,而是已经决定好的既定事项吧。 否则就不会用“有人反对吗?”这种態度强硬,直接把提出异议者置於群体对立面的问法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很好。” 中村心满意足地微微頷首,露出满脸笑意。 “那么现在开始今天的会议——” 成海一边以双手托著脸颊,一边观察她主持今天的会议。 整理过各个小组的定期进度报告,再找出执行面上的问题,商议相应对策后,又与参加会议的执行委员们核对了今后的日程。 今天要討论的內容已经基本完成。 就现状而言,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大问题。 即便如此,成海持续发挥自己的负面想像力,不断地设想最坏的事態。或者说,是为了降低事態真的发生时所带来的衝击而设下的防线。 毕竟问题的前兆一直存在。 一群缺乏干劲的乌合之眾,以及一位盲目乐观,大包大揽下的执行委员长,这样的团体显然在构造上存在著重大的缺陷。 但弔诡的部分就在这里。 这看似不靠谱的团体在按照新的排班表执行一段时间后,非但没有出现成海预料中的问题,反而一切都相当顺利,十分反常识地顺畅运作著。 就连一开始因为执行委员们手忙脚乱,不熟悉工作导致延宕的工作进度,也被渐渐追了回来。 能有这样的成效,听来叫人觉得不可思议,全都要归功於那位顶头上司,执行委员长,中村绘麻。 她在会议上被身为书记的汐见点出问题时,往往左支右絀含糊其词。 不知为何,却总能在之后漂亮地解决困扰执委会的难题。 虽然前后的反差让人不解,但她解决了问题却是无可爭议的事实。 正因如此,她开始在这个团队內部拥有越来越高的权威与话语权,就像是真正的女王君临此地。 成海本应乐见其成,但他的双眼却不听使唤地游荡不定,依然企图找出所有的不安要素。 令人不解的部分,其背后一定存在猫腻。 即便是乌合之眾,在知情与不知情的情况下,感受也截然不同。 比起自信满满却跌了个大跤,一开始就知道行不通的话,心態便能更加游刃有余。 ◇ 啪嗒啪嗒啪嗒……噔!(回车键) 林间学校执委会借来了几台给学生会配备的电脑,多亏如此,工作效率才会大幅度提升。 对著屏幕模擬完参加试胆大会的学生动线后,成海点击保存文件,轻啜一口保温杯里自己带的西番莲花草茶,稍事休息。 今天的会议室里比平时安静许多,所以成海才能完成得这么快,不至於拿回家继续,挤占自己宝贵的游戏时间。 毕竟在15世纪的东罗马帝国,可是有著更值得成海去处理的紧急事务…… “不好意思,组长,可以打扰一下吗?” 试胆大会小组的组员向他开口。 当他说出“打扰”一词时,成海脑中的社畜雷达便本能地警铃大作。 也许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缘故,每当成海听到有人问“可以拜託帮一下忙吗?”,他都觉得那个忙不可能只需要“一下”。 “有什么问题吗?” 他心怀警惕地开口问道。 “啊,是试胆大会所需器材的借用申请单,想请您过目。” “这样啊。” 成海轻抚胸口,静静吐出一口气。 “放在这里就好。” “好的,您辛苦了。” 组员將资料放在桌上离开后,成海从椅子上直起身,环顾会议室。 跟他一样坐在这里工作的,大概只有平时的一半人。 房间空荡荡的,成海甚至有种室內面积增加的错觉。 不过,今天本来就没有例行会议,而且目前的工作进度超前,鬆懈下来也可以理解。 隨著从窗外传入的运动场上的喧嚷声逐渐消失,夕阳开始照进这间会议室。 执行委员们说著“辛苦了”互相道別,各自离开。 成海也放下手上的资料,將身体靠上椅背,让摺叠椅发出“嘰”的一声,伸展自己的腰部。 既然工作已经完成,看来自己是时候该回去了。 啊——罗马人,回家吧!romani ite dmum。 (註:出自英国喜剧《布莱恩的一生》的台词,原文为罗马人,滚回家。) 就在成海於椿高online摸索登出键的时候,冷不防地,一道冷淡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要回去了吗?” 24.「不用说也知道,成海和希的梦想相当坎坷」 ! 自耳畔传来的声音让成海差点跳了起来,条件反射一般按下快捷键切换屏幕后,猛然回过头。 “……有必要嚇成这样吗?” 成海定睛一看,汐见手里拿著一叠资料,用无奈的眼神盯著他瞧。 “什么嘛,是汐见同学啊,拜託不要用那种“黑心老板赶在下班前一刻摊派新工作”的口吻突然搭话,要是害我过度劳累而死,你打算怎么赔偿?” “我会负责给你撰写墓志铭:一辈子不工作,其实是脆弱到被工作嚇破胆而死的男人之墓。” 听她那副高高在上的语气,成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哈?应该写“贯彻始终的男人”才对吧?” “……是我不好,有那么一瞬间,我还以为你会用很帅气的话反驳我。” “我不认为还有什么能比“贯彻始终”这四个字更帅气。” 如果有,那只能是“带薪休假”。 仅仅只是在心里复述这个词,成海就不禁心神荡漾。 “问题根本不在那里……算了。” 汐见露出一副受不了的样子,头痛似地按著太阳穴。 “是我不该对一个梦想是当小白脸的怪人有所期待。” “汐见同学在对一个超级正常的人说什么?” “成海同学那样要到哪个文化圈才算正常?” 成海闻言,轻抚下顎思考。 “我想想,在罗马帝国时期,由於女性也拥有財產权,社会上富裕女性包养年轻俊美的男性的现象並不罕见,我这样的人到那里想必会如鱼得水吧。” “原来如此,所以罗马才会灭亡。” “喂,干嘛说得好像罗马灭亡是我造成的?而且恰恰相反,我在游戏里一直为了挽救罗马而努力耶。” “我才没有那样说,是你的被害妄想症太过严重了,成海同学。” 汐见按住额头,轻嘆一口气。 “我的意思是,你赖以生存的文化圈已经不復存在,劝你还是早点看清现实,努力工作为妙。” 成海断然反驳: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如果之前汐见同学这么挖苦我,我还可以一笑置之,但今时不同往日,我最近可是在试胆大会委员的职务上始终全力以赴。” 汐见闻言,手抵著下巴回想片刻后,轻轻点头。 “的確,视工作如洪水猛兽的成海同学居然在干活,真令人意外。” “对啊,我爸妈要是听到我在放学后依旧留下来劳动,绝对会被嚇到带我去看心理医生。” “老实说你后面这段话更令我意外,成海同学的双亲实在是……很有个性。” 大概是成海一家的行为模式太过脱线,汐见那甚少表现出感情的脸,第一次浮现出惊愕的神色。 “成海同学的父母难道都不会觉得,你那种生活方式是不对劲的吗?” “当然会。” 直到现在,成海依旧清晰记得,在他第一次向世界述说自己的梦想时,世界是如何“以痛吻他”的。 “我永远也忘不了小学家长日那天,我当著老师,爸妈和其他家长的面,讲出了“我將来的梦想是不工作,过著整天玩乐的生活”后,他们表情是怎样从期待变得阴沉,以及回家后,我遭受到了怎样惨痛的人格修正。” “从成海同学现在的模样来看,人格修正的效果效果甚微。” “因为再修正下去根本不能叫“人格修正”,而是“人类消除”了!” “就算是这样,成海同学依然选择坚持你那种主张吗?” 成海听了,立刻换上一副无比认真的语气开口: “听好了!汐见同学,你要知道,所谓“梦想”,就是即使已经山穷水尽,看不到任何希望,但依旧能吶喊出声,不依靠任何外物,凭自己纯粹的意志坚持下去。” 成海握著拳高谈阔论,讲了一通连他自己听了都想立刻脱帽致敬的漂亮话后,就看见少女的脸上流露出不解的神情。 “奇怪,我怎么觉得成海同学像是什么了不起的人……” “奇怪,我怎么觉得自己被说成没什么了不起的人……” 真的很奇怪,成海明明认为自己非常了不起啊。 长相俊美,成绩优异,运动万能,多才多艺。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拥有其他人难以撼动的无价梦想,这是只有极少数的人才能够拥有的特质。 一想到这里,成海不由得全身战慄,忍不住吐露压抑许久的真心话。 “……所以那些看著我的行为,嘲笑“你那梦想简直烂透了,根本不可能实现”的傢伙,才是没有梦想的空洞之人。” “明明前面说得那么好听,最后却充满怨念……” 汐见摆出“败给你了”的表情,无奈地嘆息: “不过,真亏你能把那种梦想坦然向父母说出口。”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父母往往是第一个倾听孩子梦想的角色啊。” “……是这回事吗。” 不知何故,她的语气似乎染上些许迟疑,成海没多想,点点头继续说: “没错,不过听了我的梦想后怒火中烧,狠狠念我一顿或者乾脆使用暴力又是另一回事了。” “那还真是大快人心。” 汐见泛起透明的笑容。 “这是对你把梦想当成藉口来逃避现实的惩罚吧。” “这惩罚只会让人想变本加厉地逃避现实,可以的话,我希望他们能更理解我的苦衷。” “有办法办得到吗?” “也不好说喔,至少我老爸每天从公司回来后累得像条狗,对於公司和社会的怨言从来没有少过,有时也会赞同我的梦想,幻想我老妈如果是什么大小姐就好了,然后反过来被老妈指责他年轻时游手好閒。” “这也很令人意外,不如说成海同学的父母有点离谱。” 黑髮美少女的脸上带著费解的表情,但成海只要用一句话,就能解决女主角的疑惑。 “因为他们是我爸妈啊。” “微妙地有说服力呢。” 汐见露出温柔但有点寂寞的笑容。 “原来如此,所谓的家人,就是那种感觉啊……” 明明嘴角上扬,成海却觉得那张笑容悵然若失。这似乎並不是她在自己面前第一次露出这种表情。 “也不见得,全天下如果有一千对父母,那么就有种一千种家庭方式。”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吗……有道理,这么一来我就可以理解。” 汐见頷首之后垂下视线。 黄昏的天空正缓缓没入热田台地,会议室的一角微微被黑暗隱去轮廓,再过一段时间,夕阳即將完全隱没。 在一片夕照下,成海无法得知她眯细的眸中看见什么。 “汐见同学?” 成海对汐见的反应感到意外,静静地望著她。但汐见只是若无其事地抬起头。 “没什么。” “是喔。” 成海不想听她接下来的话,幸好她也没说下去。 “那我先下班了……” “先等一下。” 汐见开口叫住他。 25.「汐见星爱瑠想找出」 “怎么了。” “你不觉得最近来会议室的人越来越少吗?” “咦?怎么突然说这个?” “確实很突然,不过我本来就是想找成海同学说这个,只是不知为何话题跑偏了。” “……这样啊。” 看来兜了一大圈子呢。 成海一直觉得,他和汐见的对话就像是两台对著发射的微波炉。 “我想应该是新的排班表的缘故吧。” 成海回答。 自从第三次会议已经过了一段日子。 新的工作表颁布后给执委会带来的改变,就好比是为了吸引学员报名的体验课,只有前几节最奏效,之后的工作效率反而在渐渐降低。 缺少团队合作经验的人或许会一厢情愿地认为,只要排定工作表和时程,大家就会像读指令的机器一样行动。 可就连机器也会有意外的突发状况,更遑论人类,有时是身体不舒服,有时则是乾脆想要偷懒。 “最近排班表是不是管理得太鬆散了。” 汐见说出了职场上司会说的话。 “这几天各小组的出席率一直在下降,这种隨便的工作效率,真不知道中村学姐怎么有办法允许?” “管太严的话他们反而会想办法偷懒,这样就得不偿失了吧,而且现在的进度很乐观。” “这跟那是两回事,想要拿出成果就一定要有秩序,再说提前进度也是为了爭取缓衝时间。” 排班表的作用便是制定每个人的工作量,可反过来说,就是定下了工作量的上限,超出自己分內的工作没有必要做。 “誒,但这不是我负责的工作吧……”几天下来,这样的台词在执行委员的群体之间不断地发生。 遵守排班表几乎成了她们的盾牌,许多人做到一半就溜回家,或是偷懒休息。 为了迫使对方工作而定下的规则,却反过来成了枷锁,让他们拥有了不必工作的理由,真是一件十分讽刺的事。 但是,要是所有人只考虑到自己的排班,而无法以万全的姿態做事,工作效率势必会打折扣。 虽然工作表设定了充足的缓衝,然而现况却是缓衝越来越不堪用。 於是,就像所有的团体合作中,总会有认真且责任心强的人或出於被动、或主动站出来,帮摸鱼打混的傢伙擦屁股。 成海认为自己属於前者,而眼前这名宛如化身工作进度本身追杀眾人的少女,则显然属於后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虽然成海一直在自己的“独立王国”试胆大会小组闭门干活,不太了解执行部门內部的情况,但还是很清楚汐见在卖力地工作著。 除了书记的本职之外,汐见还主动承担起会计审查,活动策划跟记录杂务等工作,並支援因为缺席情况而人手不足的小组。 正因如此,她大概是执行委员会里对当下的工作进度,以及执委会运转状况最了解的人。 “真是的,我看都是中村学姐带头一派轻鬆,导致她们对进度盲目乐观,根本不懂工作堆积到了什么程度。” 汐见感到头痛似地按住额头。 “情况很严重吗?” 她轻轻地摇头。 “不,到目前为止,一切工作进展都很顺利。” “誒?那为什么……” “不確定性。” 汐见唇瓣微张。 “嗯?” “老实说,我根本不认为那位態度隨便的执行委员长有能力处理好这些令人棘手的工作。” 汐见眨了眨眼,然后忽然改为望向远方的眼神。 “平时主持会议的时候就跟照稿念一样生硬,只有语气隨便的辣妹语听起来和她有关。” “这我同意。” “还有昨天,我提醒她该去拜託运动社团协调现场组人员时,她也是一副闪烁其词的样子,那副姿態完全让人无法安心。” “我懂我懂。” 成海深以为然地点头。 “遇上这种上司,的確叫人头痛,不过,她拿出了成果却是事实。” 汐见点了一下头。 “是啊,除非……” 她的语气转为轻声呢喃,將雪白的手掌放到脸颊上,仿佛在沉思。 “除非有人在背后帮她。” “成海同学也这么想?” “是,但也仅此而已,毕竟我又拿不出什么实证。” 更缺乏找出实证的动力。 从一开始成海选择接下的就是“试胆大会委员”这份工作,他没打算多此一举给自己找麻烦。 “这样。” 汐见的回应不带什么感情。 虽说她平常除了挖苦成海之外就不带什么感情没错,但现在这句话更像单纯的反射行为。 “跟我来。” 她突然开口说。 “是要做什么?找证据?” 成海困惑地歪著头。 “不,我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份工作没做,麻烦成海同学跟我一起来。” “咦?可是我现在要回家拯救罗马……” “做完这些就可以回去了。” “换句话说,就是“做完之前休想给我回去”的意思吧。” 不要啊。 ◇ 日暮时分的天空被茜色与靛蓝色两种顏色混杂著,看来在两种顏色完全分开之前,还得等上好一段时间。 成海的处境也是如此。 汐见带他去的地方是位於西校舍后方,园艺部的温室,宽敞有如一间教室那么大,各种盆栽整理得有条不紊。 成海踏进温室,一面环顾室內,一面稀奇道: “誒,原来汐见同学真的有在进行园艺部的社团活动啊。” “那当然,我可不是打著某一社团旗號,其实却只是在啜饮茶水摸鱼打混的那种人。” 成海也拼命点头附议。 “是啊,那种人真的有够糟糕。” “……成海同学以为我在说谁。” “话说回来,汐见同学这么乐於助人的话,为什么要选择园艺部?侍奉部之类的社团要更恰当吧。” “居然这么生硬地转移话题……” 汐见听到他的话,死心地嘆一口气。 “我是向学生会递交过成立“侍奉部”的申请,只是被“活动內容与志愿者部重合”的理由驳回了。” 是说她居然还真的申请过。 “那我们要做的工作是……?” “给这些育苗钵里的幼苗疏苗。” 汐见伸出纤细修长的手指,指向温室中央的作业桌。 托盘內摆满了黑色的育苗钵,从泥土中可以见到冒出数片嫩叶的幼苗。 唔,感觉一下子从社畜退化成奴隶了是怎样。 幸好学校里没有棉花田,否则成海真的要向世界人权组织提出控诉了。 “需要我解释什么叫“疏苗”吗?” “不用,我好歹也是拥有造园技能士3级资格证书的人。” 成海若无其事地说完,汐见浮现费解的表情。 “我之前就想问了……只是为了提升自己的吸引力,有必要考取“造园技能士”“小鸡鑑定师”之类的资格证吗?” “和那无关,该怎么说呢,考证应该算是个人爱好吧。” 进一步说,因为这是一件能自己掌握的事情,付出认真与努力便能达成的事情。 “是吗,这样倒也不坏。” 汐见闻言微微頷首。 “看来不管什么工作,都可以没有负担地交给成海同学去做。” “请多少有一点负担。” 成海抗议道。但这抗议听起来,颇有种在南瓜地正中央小声自言自语的牧歌韵味。 26.「他跟她都喜欢强迫对方」 好想回家…… 哪怕是黑心企业,刚开始也会给员工一些甜头耶,虽说正因如此才会是黑心企业。 汐见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情。 “看你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喏,这个给你。” 言毕,她向成海递出一根顏色翠绿的小黄瓜。 “咦?要当著温室里其他黄瓜的面啃食它们的同类吗?” “干嘛说得那么噁心。” 锐利的目光,汐见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隨后以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道。 “水族馆的餐厅里不也全是海鲜料理吗。” “说的也是。” 成海点头接受了她的意见。 原来如此,在温室里吃小黄瓜,和在水族馆吃海鲜料理是一回事啊。 等一下!这样一来,不就变成了“自己和汐见星爱瑠在水族馆共进晚餐”的情境吗?好像约会一样喔。 虽然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成海都没有和女生恋爱的经验,但他好歹通过漫画和轻小说了解过,约会这件事並不受交往关係约束。 也就是说,其实汐见是在隱晦地邀他来这里约会囉? “汐见同学……原来你喜欢我……”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毕竟我很帅,而且很优秀,而且很帅,女生喜欢上我也只是时间问题。” 成海得意地露出信心十足的表情。 “汐见同学虽然有些不正常,但再怎么说也是正值青春期的少女,对我这样的优秀异性萌发情愫很正常,对了!这搞不好也是汐见同学的乖僻个性被矫正回来的徵兆喔。” 言毕,他便看到汐见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整个人散发出仿佛要把人冻伤的寒气。 “为了成海同学自己著想,说话之前最好动一动脑子。” 喀嚓! 她手中的那柄剪刀划破空气又闔起。 目测直径3-4厘米的粗壮枝条应声被剪断,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在美少女强而有力的目光注视下,成海被迫用黄瓜堵住了嘴。 “呃~话说回来,这黄瓜还真好吃。” 虽说目的是为了转移话题,不过这根黄瓜的味道的確很好。 肉厚质脆,吃进嘴里后有一股清香的味道在舌尖漾开。 “並不是所有的黄瓜都这么好吃,这黄瓜是特別的。” “呃~汐见同学该不会想说,这是因为身为轻小说女主角的你亲手种植,所以与眾不同吧?” “你是笨蛋吗?” 汐见用“看白痴”的眼神盯著他。 “个性和梦想已经烂透了,要是连头脑都变腐烂,你这个人还剩下什么?想也知道,我说的是品种。” “品种?” “没错,这是爱知县某知名农业会社的实验室研究出来的新品种,瓜条清脆,口感鲜美。” “某知名农业会社,听起来就像是什么可疑的杂牌。” 汐见按住太阳穴轻嘆一口气。 “我之所以这样说,是希望你能摒弃不必要的杂音,专心体会它的价值。” “话是这样说,但在得知这是汐见同学亲手种植的小黄瓜,我肯定不能把它当作普通的小黄瓜等閒视之啊。” “……突然夸我是想怎样。” 汐见不当一回事地撇开了视线,但耳根却染上淡淡的红晕。 成海想她肯定是对自己真挚的讚美之言感到难为情吧。 哼哼,人一旦被夸,口风就会变松。 如果夸得太过头,就会谦虚起来,锋芒毕露的个性也会稍微收敛。 成海面对职场政治还能存活至今,可不是没原因的。 当然,绝对不是因为这么物美价廉的社畜很难找到第二个。 “只是发自內心的肺腑之言罢了,我从很久以前就非常憧憬擅长园艺的女性喔,最好是家里有庄园——” 成海连忙再接再厉,趁热打铁……奇怪,温室是不是变成冷柜了啊? “可疑,很可疑。” 汐见的语气突然降了一阶。 糟糕,忘记过犹不及的道理了。 “汐见同……” “听起来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讚美就免了,吃完黄瓜就请开始劳动吧。” 汐见摆出一张冰墙般拒绝交流,生人勿近的表情。 “好。” 果然还是无法逃脱劳动的命运吗。 ◇ 夕阳垂垂西坠,斜暉奄奄一息,陈旧的日光灯照亮温室。 成海全神贯注地持续作业了大概十分钟的时间,总算將这批育苗钵的疏苗工作完成。 他將整盘幼苗端到架子上后,將双手拍乾净后,转头朝正在为盆栽修剪枝条的汐见说道: “汐见同学,我这边已经结束了。” “辛苦了,我这边也完成了。” 汐见有好一段时间仔细凝视著枝条,最后下定决心般伸出剪刀。 喀嚓! 將剪刀放到盆栽旁的工具架子上,对著修剪完毕的盆栽,她心满意足地沉沉頷首。 “那我去洗手。” 成海看著手上沾到的灰尘说。 “慢著。” “嗯?” “一起。” 汐见平静地说。 “哦。” 逶迤的薄云贴紧苍穹,远空的两种底色渐渐交织。 两个人走出园艺部的温室,来到西校舍后方於体育仓库之间设置的一处洗手台。 成海转开水龙头,仔细洗乾净双手后,把水龙头转成朝上打开,探头用嘴巴去接描绘著弧线喷出的自来水。 “你那是在干嘛?” “喝水啊。” “想也知道我不是想问这个……” “是喔,那么汐见同学也来试试吧。” 他向少女发出邀请。 “这个洗手台距离屋顶的市自来水供水塔的距离最远,氯含量较少,味道在这所学校绝对可以排到第一名。” 成海信誓旦旦地保证。 “为什么你连这些知识都说得头头是道?” 汐见困惑地歪著头。 “因为我把水道协会的考试书全都看了一遍,还在模擬考中拿了满分,如果不是因为年龄和需要水道相关实务经验的限制,我早就把“水道设施管理技士”的资格证书拿到手了。” “你考证的范围未免太广了……” “所以说,汐见同学也喝点水吧。” “我才不想做那么粗鲁的事。” 汐见不假思索地拒绝。 也是啦,要一举一动都有如大小姐的汐见做这种事的確很让她为难。 但也相当有趣不是吗。光凭这个理由,他就绝对要做! 成海装模作样地假咳嗽一声,先在脑中斟酌好措辞后,接著缓缓开口: “听我说,汐见同学,真正的个性是即便与大家做著同样的事情,自己却能表现得醒目並且抢眼,特立独行並不等於有个性。” “……这是轻小说里的台词吧?” 居然被看穿了。 既然如此,只能…… “算了……我喝、我喝就是了,请你不要继续说下去了。” 汐见一脸受不了地说道。 咦?这台词是不是让人有点想入非非啊。 成海连忙左右张望,確认附近没有其他人在。 不过话说回来,让一只野猫乖乖听话,大概是这种感觉吧。 不同於成海刚才那种粗鲁的喝法,汐见是让水龙头开著涓涓细流,以指尖轻轻將黑髮掛到耳后,宛如小鸟轻啄般喝著水。 自来水濡湿了樱粉色的唇瓣,闪烁著蛊惑的光泽。 果然,美少女不管做什么都很赏心悦目。 “怎么样?汐见同学。” “一股土味。” 汐见露出嫌弃的表情。 成海正要开口揶揄她,冷不防地、不知从何处传来大量东西掉落的声响,以及女生的惨叫。 27.「七大不可思议」 “什么声音?” 汐见露骨地显露戒心。 “好像是从体育仓库里传来的。” “是吗。” 汐见听了,轻抚下巴思考: “该不会是校园七大不可思议的……” “校园七大不可思议?” 成海歪著头纳闷。 “……是美术教室里会动的人体模型,或者厕所里的花子之类的那种传闻?” “没错,不过內容不一样就是了。” “汐见同学居然还专门了解过这些东西啊。” “身为轻小说女主角,会对这些感兴趣是理所当然的吧。” 少女拨了一下整洁的长直发。 嗯,中二病少女对这些感兴趣很正常。 “那椿高的七大不可思议都是些什么?” “我只听过其中几项,“体育仓库的人影”“体育仓库的啜泣声”“体育仓库的幽灵”……大约是这些。” “为什么全都发生在体育仓库?里面是有什么特级咒物吗?” “谁知道,大概是超自然现象研究同好会的成员粗心大意,把东西忘在里面了。” 那也太粗心了吧。 “总之,去看看就知道了。” “咦?我也要去吗?” “那不是废话吗?哦,我知道了……” 汐见瞭然点头,语带揶揄地说道: “成海同学是在害怕吧?明明是试胆大会委员,结果自己才是胆子最小的那个,用中国的成语就叫做“叶公好龙”。” “我才没有……” “来,这个借你。” 汐见打断他的话。 “这是……” 成海垂下视线,汐见朝他递出的物品居然是一串念珠,从外观来看似乎是紫檀木,造型古朴內敛。 或许是担心他不识货,汐见认真解释道: “別看它不起眼,这可是荒子观音寺的僧人收藏的唐物……对了,成海同学知道什么是“唐物”吗?” “就是古代对中国输入的舶来品统称吧?像是瓷器和其他艺术品之类的。” 在游戏《信长之野望》里,则可以送给麾下武將来增加忠诚值和四维属性。 “没错,它的真正来歷是享德二年,室町幕府的朝贡使团前往明国寧波,进行勘合贸易时,使团中的天台宗僧人拜謁兴隆寺,被方丈独芳大师赠予这串念珠。” “享德二年……” 成海手抵著下巴呢喃。 “也就是明朝景泰四年,儒略历1453年,拜占庭帝国灭亡那一年——” “不准拜占庭。” “哦。” 这么说起来……这串念珠岂不是已经有五百多年的歷史了?!家住公园的汐见同学是怎么拿到手的? 成海面露严肃的表情。 “汐见同学,这东西还是趁早还回去比较好。佛祖慈悲,只要发自內心道歉,人家一定会原谅你的。” “对於成海同学擅自认定我是罪犯这一点,我会在之后好好找你討教的。” 汐见犀利地眯起双眼。 “不过我现在没空和你解释,这串念珠成海同学就拿去用吧,万一真的有恶灵也可以有应对手段。” “汐见同学的关心我是很感激啦,不过拿去用是要怎么用?一边捻珠串一边诵经吗?” 成海在脑海里回想漫画中和尚除灵的画面……咦咦!可是幽灵娘这么可爱,他怎么忍心动手! “突然问我怎么用……” 汐见闻言露出有点为难的表情。 “缠在手上当成拳套如何?” 原来如此,用佛法不如用拳头来得有效吗?想想也很合理。 毕竟成海也没有专门背过佛经,诵经的时候搞不好会吃几颗螺丝,要是被恶灵抓到攻击前摇就不妙了。 “我知道了。” 成海慎重接过念珠,想了想,將珠串戴在右手从食指到小指的范围,紧紧缠起来,让它看起来像是拳套。 准备万全后,他朝著不远处的体育仓库前进。 汐见则若即若离地跟在他身后,白皙的喉咙微微绷紧。 “要开门了喔。” 成海深吸一口气,猛然拉开沉重的金属门,闷热又带著灰尘的空气自仓库溜了出来。 夜幕降临前的最后一道余暉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看起来对身体非常不好。 成海攥紧手中念珠,踏进只有间接照明的昏暗仓库內部,看见一道纤细的身影钻进堆在墙边的跨栏架横杆下方,不知道是在寻找什么。 看来这就是体育仓库內的咒灵了。 不过,总觉得这道背影十分眼熟。 还有那双包裹在雪白小腿袜內的修长美腿…… “……观月同学,这么晚了,你在做什么?” 这句话让那个女生趴低的背部抖了一下,险些撞到跨栏架的横杆。 “是成海同学啊,我在整理和確认储备物品。” 风羽子同学摇摇晃晃从跨栏架中抽身,回头看著成海,表情畏怯。 “呃~大概猜得出来。不过观月同学不是野外炊事组的吗?这应该不是你的工作吧。” “本来是绘麻学姐和后勤组的水嶋同学负责,不过她们说今天放学后有事,所以请我代替她们。” 成海微微皱眉。 “有事?” 风羽子同学犹豫片刻,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嗯,绘麻学姐她说她要和执委会的几个女生一起去唱卡拉ok。” “连让人信服的藉口都懒得找啊。” 成海嘆息,以同情的眼神打量风羽子同学。 晶莹剔透的汗珠自肌肤渗出,此时此刻仿佛是为她妆点的闪亮光点,从她的鼻尖匯聚滴落。 儘管现在还是春天,身处闷热的体育仓库內,还是热到让人汗流不止。 “就算是这样,也不至於忙到这么晚吧?” “没,我刚刚在帮活动策划组处理文书的工作,之前一直堆著没处理,一不小心就积累了很多——” “观月同学也不是活动策划组的吧。” “是这样没错……” 风羽子同学宛如做错了什么事一样低下头。 “那也是因为绘麻学姐拜託我……” 成海再度嘆息,接著转过头,对晚来一步的汐见说道: “虽说校园七大不可思议依旧是谜题,但执委会內部的不可思议却阴差阳错破案了呢……只是完全让人高兴不起来。” 汐见脸上带著一如既往的冷淡表情走进仓库。 “观月同学……” 她一开口似乎就让仓库的气温凭空下降好几度,风羽子同学被汐见强而有力的目光笼罩,不禁怯生生地低下头。 “……在幕后操刀新的排班表,並且將那群怠惰的傢伙拖慢的进度悄悄补回来的人,就是你吧。” 28.「成海和希终於解锁体育仓库事件」 “嗯,是我。” 风羽子同学坦率地点头承认。 汐见见状继续追问: “观月同学不是说好了,只是做一些执行委员分內的工作吗?你现在做的事,跟委託我和成海同学的方向完全相悖吧?” “……抱歉。” 风羽子同学对此一脸歉疚地垂下双眸。 “我想听到不是道歉,观月同学。” 汐见轻轻地摇头。 “如果想让我们帮忙,你也该有改变的决心。” “真的很对不起……” 汐见面对她那副沮丧的样子,反而想不出该说些什么。 “…………” “备品清单在哪里?” 成海此时插进来说道。 “誒。” 风羽子同学错愕,稍顷回神后,从制服口袋里找出折起来的清单递给他。 “在这里。” “好详细,这也是观月同学做的吗?” “嗯,我想说將储备物品的种类与存放位置掌握到某种程度,到时办活动的时候会很方便。” “唉,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这种工作,只靠你一个女生做不来吧。” 成海嘆息一声,扫了一眼备品清单上的內容后还给风羽子,转身面对器材,伸出双臂用力—— 嘎吱。 跨栏架与地板之间摩擦出让人牙酸的尖锐声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成海同学?” “已经很晚了,总之快点搞定吧。” 风羽子同学像是感到意外似地微微睁大双眸,接著“嗯”地露出笑容。 首先是確认数量是否和清单相符。 成海挪开乱放碍事的跨栏架后,映入眼帘的是小型三角锥、车轮变形的划线机以及內容物不明的纸箱,表面还写著“爱知县名產·捲心菜”…… 平常鲜少使用的物品凌乱堆放,光是要把任何一个物品拿下来都非常麻烦。 话说回来,这真的算是林间学校执委会的工作吗? 想太多也无济於事,成海將制服外套的袖子挽了上去,开始工作。 “成海同学看上去很可靠呢。” 背后传来风羽子同学率直的讚美。 “还好啦。” “这也可以作为品鑑男生的水准。” 汐见平静地说。 “那是怎样,汐见同学讲得老气横秋的。” “抱歉,应该说作为品鑑一个人的水准。” “汐见同学还会担心政治不正確啊?” 总觉得这话有点怪怪的。 成海摇摇头驱散乱七八糟的念头,应对眼前的工作。 再来是面前堆叠起来的椅子…… 一只白皙的手忽然伸了过来,將那有如象牙工艺品的手指探进积满灰尘,一般女生绝对不想碰的摺叠椅的缝隙间。 “咦?汐见同学,你也——” “不是要快点搞定吗?” 汐见若无其事地说道。 “喔,那就一起加油吧。” 三人於是全神贯注地投身於工作中。 仓库內闷热的空气,以及隨著劳动让体內积蓄的热量,让成海忍不住脱掉制服的外套。 他解开领带,掛在附近放排球的笼子上,然后拉起衬衫的衣领,频频搧风。 “……好热。” “嗯,不管什么时候,闷热会让人流汗的感觉都令人不快。” 没特別期待回应的这句呢喃获得认同。 成海不动声色地瞥向汐见,发现她不悦地蹙眉,也嫌热似地解开了前襟的领结。 从纽扣之间的缝隙,隱约可见宛如陶器般雪白细腻的肌肤。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成海的视线被她牢牢吸住,而且他不討厌这样。 可恶,这就是轻小说女主角的美貌吗? 少女自唇瓣间轻轻吐出热气,以手掌朝脸蛋不停搧风。 大概从成海的视线中察觉到了什么,冷不防四目相对的瞬间,汐见蹙起眉头,像是要保护自己的身体般迅速转过上半身。 “等一下……不要用那种邪恶又下流的眼神盯著我。” 汐见把没有一丝凌乱的领口拉起,瞪向成海的眼神冰冷得像是乾冰,似乎要把人冻伤。 “啊啊,抱歉……” 不,仔细一想,这副模样根本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汐见她只是摘掉领结而已,连扣子都仍然系得一丝不苟。 然而奇怪的是,明明就是这样,却不知为何,看起来莫名煽情。 汐见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回头继续工作,但仍时不时地用余光警惕。 成海也反省自己,决定別再被多余的事情干扰,专心工作。 广大无边的平底锅里洒上新油时那样的沉默持续好一阵子,仓库內只听得到搬动备品的声音,以及铅笔在清单上书写时“沙沙”的细响。 这时,风羽子同学突然开口,小声说了一句话。 “总觉得这样……也不错呢。” “哪里不错?” 成海下意识地反问。 必须工作到这么晚就已经很奇怪了,由他们三个来做这点更是莫名其妙。 试胆大会委员,野外炊事委员,书记。怎么想都不该是出现在这里的角色。 除非剥离掉执行委员的职务,纯粹是一个男生跟两名美少女……呃~还是算了。 “大概……有种很青春的感觉吧。” 风羽子同学用手抵著脸颊,露出软乎乎的微笑。 如果不是风羽子同学,成海早就脱口而出“这根本是社畜进行时吧”的吐槽了。 哎,毕竟是涉世未深的大天使,尚未领教人世间的黑暗,做出这样的判断也是情有可原。 如果像这样放学后留下来劳动就叫青春、即便不是自己分內的工作也被迫去做就叫青春,那么上班族岂不是正处於青春期的最高潮囉? 那是怎样,人类这个物种未免太长寿了吧,生命的80%都是青春期耶。 “我只是觉得,能像这样和大家一起努力,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风羽子同学微笑著说。 光是看见她的笑容,就有种疲劳得到缓解的感觉。 “话说回来……” 汐见开口说道,她正用隨身手帕擦拭额际的汗水。 “观月同学为什么要帮中村学姐到这种程度?不合理的请求拒绝不就好了?因为她是前辈吗?” 听得出来,汐见的言外之意是“你是不是被她握住什么把柄?”或者“受到她的欺负”。 风羽子同学的回答很简单。 “因为我跟绘麻学姐……是朋友。” “只是这样而已?” 就成海看来,中村绘麻是个头脑简单,举止轻浮隨意的人,风羽子同学却有其他看法。 “那天的会议结束后,绘麻学姐找到我说……” “不妙~人家一时心血来潮答应老师做执行委员长,可是最近的工作实在超出意料,果然还是有点勉强啊,能不能请风羽子像以前那样帮我呢?” “誒,可是我答应了成海同学跟小爱瑠……” “唔?你说什么?” “我想说……” “算了,怎样都无所谓啦~我一直是百分百信任风羽子的哦,这件事就拜託你了!” “嗯……” “听起来就让人火大。” 听风羽子同学讲完事情原委,汐见的脸色冷了下来,不太好看。 成海能够理解她的心情。 隨意地接下自己没办法胜任的工作,然后又拜託別人为自己心血来潮犯下的错误善后。 ——类似的事情,在他自己身上也发生过不知多少次。 想想实在可笑,越有能力,越有责任心,越温柔的人,反而越无法按照自己希望的方式生活。 他们时时刻刻受到眾人委託、得满足眾人的期望,在不知不觉间,这变成一种常態。 观月风羽子,大概就是对周遭的人强加给她的形象感到无所適从,所以才会委託他们两个。 “为什么不乾脆拒绝?” 风羽子面露挣扎地垂下视线,以细微的声音继续说道: “因为绘麻学姐说了信任,我无法拒绝,不想看到她的期待落空……而且执行委员长的工作终究有人要去做……” “这样。” 汐见面无表情地微微点头。 “可是,並不是所有善意都会被对方妥善对待,观月同学,有时候,你的温柔和妥协反而会被人利用,劝你最好记住。”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小爱瑠,还有成海同学。” 汐见看著沮丧自责的风羽子,难得眼神流露出柔和的色彩。 “看你刚才流了很多汗,还好吗?” “誒,嗯,没事……” “这间仓库实在太闷热了,成海同学,拜託你想想办法,你有没有“让仓库变得凉快的证书”?” “这已经不是证书的范畴了,根本是魔法吧!” 对他倒是冷漠得毫不留情。 一冷一热,温差未免太大了,这里是沙漠气候吗? 29.「七大不可思议·续」 “这样就整理过一遍了。辛苦了,成海同学,小爱瑠。” 约半小时后,多亏成海和汐见协力,干活效率得以大幅提升,工作很快就结束了。 三人走出体育仓库,夕阳已经西沉好一段时间,天空渲染上大片的黑暗夜色。 校舍的屋顶深呼吸一般,猝然浮现在残照里,接著又在夜色边缘变得淡漠不清。 “那么,我就先走了。” 汐见简短道別后,朝自行车的停放处匆匆离去。 她背在右肩的书包里似乎塞满了要带回家处理的文件,看上去叫人觉得十分沉重。 即便如此,汐见还是重新把书包背好。 目送她的背影远去,风羽子同学缓缓开了口: “我们也回去吧,成海同学。” “哦,好。” 那是怎样?成海差点幻听成“我们也回家吧”,真是让人不能大意。 “我要搭名城线回去,成海同学呢?” “我搭樱通线。” “这样啊,那我们在同一站上车呢。” 观月风羽子在夕阳余暉下露出甜美的笑容。 她光是站在那里,空气中的尘埃便化为光的颗粒——风羽子同学简直是天使! 有那么一瞬间,成海的心神差点被她夺去,但他还是儘可能地保持沉著。 “嗯,那就一起去车站吧。” 为了掩饰动摇,明明还没到车站,成海却下意识地从背在肩膀上的书包拿出月票来看…… 嗯?月票呢? “怎么了?成海同学。” 风羽子同学稍微歪头表示困惑。 “我好像把月票落在教室了。” “咦!那得赶紧去教职员办公室借钥匙才行呢!” “嗯,我现在就去,观月同学先回去吧。” 言毕,成海立刻转身,朝校舍的方向走去。突然从背后传来一股相反的力道。 他回头检查是不是勾到了什么东西,结果发现是风羽子同学抓著他的制服外套。 “等一下,我陪成海同学一起去吧。” “誒?不用麻烦观月同学,已经很晚了,我自己去就可以。” “不,这並不是什么麻烦的事……” 低著头说完这句话后,风羽子同学仿佛灵机一动那般“啪”地拍了一下手。 “对了,因为刚才成海同学帮了我,至少这次,让我陪你一起去吧。” “……这样,那好吧。” 仔细一想,隨便就让对方欠下人情是不太好,虽然这並非成海的本意。 成海点了点头。 ◇ 白天喧囂的校舍此刻归於寂静,这个时间学生们基本已经回家了,使学校感觉起来有些阴森。 成海和风羽子两个人在杳无人烟的走廊里行走。 无声的黑暗里,只剩下紧急出口的指示灯还闪烁著绿色的灯光,隨著日光趋於黯淡,筛落在走廊上的阴影令人不寒而慄。 “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晚造访这里,老实说,有点可怕。” 风羽子同学无意识中握紧了自己制服的袖口。 与张望四周的少女形成鲜明对比,成海的脚步毫不犹豫。 “没关係啦,反正椿高也没有美术教室里会动的人体模型,或者厕所里的花子之类的那种传闻吧。” “咦?成海同学难道没听过“七大不可思议”吗?” “呃~我只听过其中几项,“体育仓库的人影”“体育仓库的啜泣声”“体育仓库的幽灵”……大约是这些。” 成海將之前从汐见口中听到的內容现学现卖。 “嗯,七大不可思议確实包含这三项……” 风羽子同学点点头。 “除此之外,还有“教职员办公室的人影”“教职员办公室的啜泣声”“教职员办公室的幽灵”……” 咦?原来教职员办公室也有特级咒物在喔,超自然现象研究同好会是不是有点无法无天啊?整天乱丟东西。 风羽子简短地向成海说明了七大不可思议的內容: “教职员办公室的人影”:目击者是结束分组练习的吹奏部小號组成员a,在去往教职员办公室的路上,看见摇晃的瘦长身影,並感受到来自人影的强烈视线。 “教职员办公室的啜泣声”:目击者是忘记东西回教室去取的学生b,听到已经熄灯的教职员办公室传来“我好恨啊……”的女性的啜泣声。 “教职员办公室的幽灵”:综合前两条传闻判断,应该是类似幽灵的存在——结论来自新闻部的美少女部员(自称)星崎色叶。 “嗯……” 感觉完全不可靠。 “话说回来,最后一个不可思议是——” 看到风羽子同学苍白的脸颊,成海放弃探究好奇心,转而安慰她说道: “都只是些编造出来吸引眼球的故事而已,观月同学不用放在心上。” “是、是这样呢。” 风羽子同学看上去依旧没有放鬆紧张的心情。 柔和的沉默在空气中融化。 两人份的脚步声迴荡在静悄悄的走廊上,几乎连一盏灯都没有的校舍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风羽子为了排遣涌上心头的不安,不自觉地把手搭在了成海的肩膀上。 就在这时,耳朵突然听到了微弱的声音。 咔噠!咔噠! “成海同学!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风羽子同学戒慎恐惧地问。 “声音?” 成海困惑地朝风羽子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一片漆黑,好似什么东西张开了嘴巴,要把误入於此的学生吞掉。 咔噠!咔噠! 这次就连成海也听到了,那似乎是谁人的脚步声。 “是谁!” 他试著向黑暗投去声音,脚步却突然停止了。背部顿时起了鸡皮疙瘩。 成海原本不相信鬼怪这种非科学的存在,或者说,不想相信。但既然连转生这种小说里的设定都降临在了他头上,也由不得他將信將疑。 “校舍的幽灵,该不会真的存在……” 风羽子同学咽下口水,目不转睛地盯著那个方向。 下一刻,从窗外漏出来微弱的光线,一双纤细的脚突然在那里。 但是因为黑暗,完全看不见上半身,只知道来人似乎並不是椿高的学生。 “是谁在那里?” 也许是因为紧张,嘴里干得厉害。 要是成海自己一个人进来,说不定会为了壮胆,在走廊里大吼大叫。 但此刻风羽子同学也在这里,贸然这样做搞不好会害她紧张,一瞬间,成海只能屏住呼吸。 “……” 那道身影沉默著没有应声。 不过仔细竖起耳朵,似乎能听到她的气息中混杂著啜泣的声音。 身为男生,成海觉得自己不能露怯,他稳定好情绪后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提心弔胆地靠近那道身影。 “成海同学……” 风羽子白皙的手指紧紧抓住成海的袖子。 两人战战兢兢地靠近后,才发现那道身影是一个背对著他们站立的女性。 似乎察觉到背后的视线,她缓缓转过头。 蓬乱的长髮,被手电筒映照得惨白的脸蛋,仿佛怨念凝结成实体的空洞眼神——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风羽子同学发出尖锐的悲鸣。 成海表面上装得冷静,但在正眼目睹那副面容时也不由得嚇了一大跳,反射性地缩起身体,一不留神碰到旁边抓著他的风羽子。 鏗! 两个人的头撞在一起。 “痛痛痛!” 成海和风羽子吃痛地当场蹲下,双手捂住相撞的部分。 “抱、抱歉,成海同学……” “没,是我不好,我也嚇一跳……” 与完全慌乱的两人相反,那人一副困惑的样子歪著头。 “……成海?观月?是你们啊,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没离开学校?” 听到头顶响起的声音,成海抬起头,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若宫老师?” 30.「没想到,汐见星爱瑠一语成讖」 “难不成您就是校园七大不可思议?” “什么七大不可思议?” 若宫老师一头雾水。 ““教职员办公室的人影”“教职员办公室的啜泣声”“教职员办公室的幽灵”,老师没听过这些传闻吗?” “原来是说这些啊,唉,都已经是高校生了,如果流行这种老掉牙的鬼故事,还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若宫老师理解了原委似地低吟,双手抱胸。 “不过根据我的判断,这只是空穴来风。” “老师很確信呢。” “是啊,毕竟我一直待在教职员办公室,拜学校排给我的繁重工作所赐,每天几乎都是最后离开。” 若宫老师疲惫地嘆息: “有时还会负责巡逻,发现还没离校的学生就催促其儘快回家……话说回来,上次有个抱著小號的学生一见到我就跑,似乎被嚇坏了的样子,真让人费解。” “是喔。” “哎,说来惭愧,有时候因为工作压力太大,我就会在所有人都离开的时候,一个人偷偷在教职员办公室里流泪,我是不是太脆弱了?” “原来如此。” 看来若宫老师就是奇怪谣言的真相。 ““原来如此”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若宫老师要是有时间的话,可以去一趟新闻部,找那位星崎同学登报澄清一下。” “越说越叫人难懂,而且我整天忙得不得了,根本没时间去新闻部啦。” 若宫老师放弃追究,继续问: “所以,你和观月逗留到这么晚是要做什么?” “我把电车月票忘在会议室了,所以来借钥匙。” “还真是粗心大意,幸好我还没走,跟我去拿钥匙吧。” “麻烦您了,我们走吧,观月同学——”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成海转过头,风羽子的身体忽然倒下。 “观月同学!?”“观月!?” ◇ 消毒水的味道縈绕在鼻尖,有如一抹挥之不去的阴霾笼罩心头。 “小林老师,观月同学她没事吧——” 今年六十三岁的校医小林阿婆用慈蔼的笑容,示意成海保持安静。 “別担心,这孩子只是因为过度劳累的关係才……不,与其说她昏倒了,不如说他睡著了。” “睡著了?” 成海的目光从小林老师转到风羽子同学身上。 熟睡中的少女舒展著柳叶细眉,蝶翼般浓密修长的睫毛轻轻震颤,发育良好的胸口正隨著规律的呼吸,而平静地一起一伏著。 “这样啊……” 幸好不是什么大病。 成海瘫坐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 虽说过劳和睡眠不足並非无所谓,但至少没有大碍,总归是件值得安心的事。 “应该是睡眠不足的关係造成疲劳过度吧,那么我就先回去了,请让她好好休养,尤其不要让她太操劳。” “是的,谢谢您,小林老师。” 小林老师告辞后,若宫老师双手抱胸,站到成海身边问。 “观月同学累倒的原因,成海知道吗?” “大概是因为忙执委会工作的关係,缺少休息和睡眠。” “这么年轻就社畜进行时,还真可怜。” 若宫老师按住太阳穴,深深嘆息: “看来都是我不好,把责任都推给学生。” “不,不是若宫老师的错……” 听见声音,成海和若宫老师的目光一致看向从床上撑起上半身的风羽子。 “观月同学醒了吗?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只是有点没力气……对了,成海同学,现在几点?” 成海看向保健室墙上掛著的时钟。 “七点十五。” “啊,糟糕,都这个时间了……家里的小不点们还等著我回去……” 风羽子顿时露出焦躁的表情,作势想要起身下床,但被若宫老师赶紧压下她的肩头,逼她再躺回去。 “別勉强,观月,你先好好休息,我会联繫你的父母接你回去。” “可是这个时间,他们大概还在医院忙手术。” “这样啊,难怪刚才一直打不通电话,虽说有拜託人帮忙传话,但不知道还要多久……” 若宫老师凝视著风羽子略显苍白的脸颊,沉思片刻后,做出决定似地耸耸肩。 “我知道了,就由我打车载你回去吧。” “誒,可这太麻烦……” 若宫老师打断她的话。 “別说多余的话,观月,依赖別人也是很重要的。” “是,我知道了……谢谢您,若宫老师。” 风羽子內疚地垂下视线。 听若宫老师做出安排,成海也鬆了口气。 有老师照顾风羽子同学的话,想必就不用担心—— “……幸亏邻居及时发现食物中毒的我,把我送进医院,不然我今天就没办法坐在这里了。” ——了吧? “成海,你愣著干嘛?帮我一起把观月扶起来。” “哦哦,那么,失礼了。” ◇ 走出学校,天已经彻底黑了。 来到大马路上,若宫老师一举起手,恰好经过的计程车立刻停下。 “观月,上车吧。” “嗯。” 在若宫老师的引导下,风羽子对她点点头,坐进计程车的后排车厢。 然后若宫老师看向成海。 “成海呢?顺路的话可以捎你一程喔。” “不必了,我自己搭电车回去就可以。” “这样啊,那你路上小心。” “嗯。” 成海点点头,隨口说道: “话说回来,若宫老师明明已经落魄到晚餐吃豆芽了,还拿出钱打车送学生回家,真令人佩服啊。” 毕竟再怎么说,若宫老师也是一个成熟的大人…… 听了他的话,若宫老师脸颊上负责做出表情的肌肉顿时停摆。 “嗯?怎么了?” 不会吧,该不会若宫老师根本忘记钱这一回事了吧? “老师,您该不会是钱不够——” 即便再怎么天然,这种程度真的就只是个笨蛋而已,她到底是怎样成为老师的? 在成海不解的视线压迫下,老师越来越不知所措,眼中满是泪水,看来就快要哭出来,最后颤抖著声音开口: “那个,成海,能不能……” “事先声明,我可不接受用便当还债的方式哦。” 成海略带无奈地开口。 “……嗯,谢谢你!25號发薪日那天,我会立刻还给你的!” 若宫老师吸吸鼻子,擦乾泪水,感激地向他道谢。 “事不宜迟,成海也跟著上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