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武道世界,我的职业有点多!》 第1章 横竖是个死! 月牙湖,朝阳从湖边升起,像一枚红彤彤、油酥酥的溏心咸蛋黄。 从高处看,这片方圆千里的月牙湖水域,像一个月牙,被无数黑石栈道,强行分割成成千上万个方形大小的网道。 月牙下半部分,是普通渔农养殖大黄鱼的水域。再往里,是高阶鱼类的养殖水域。这里得天独厚的环境,造就了围绕鱼生存的一户户家庭。无数黑石栈道分隔著湖谁,用来区划分每个渔农的养殖水域。 左邻右舍的密密麻麻挤在一块。在这里,安静的时候都能听到邻里讲话,但人心隔肚皮。 “该死的,这是我先看见的。” 右侧的丙字號水域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只见张家两兄弟正站在栈道上,为了爭抢上游漂下来的一块宝鱼饵料,扭打的头破血流。 老大的拳头,带著常年拉网撑篙的蛮力,狠狠砸在老二乾瘦的眼眶上,血顺著脸淌下来,滴进水里,瞬间激起几只贪食的小鱼。 乱世底层想活下去,就这么个德行。只容一人勉强喘息的空间,父子尚且可能反目,何况兄弟? 秦海赤脚蹲在自家乙字九號水域湿滑的栈道上,缩了缩脖子,把那件短长袖又裹紧了些。 秦海的目光穿过一层层寒雾,瞅著湖心那片隱约的灯火楼台。 那里是內环。 是月牙湖高级渔农的养殖地。 听说那里的水是引地热的活水,鱼是吃灵谷的灵鱼,就连看门的狗,都比外环的人吃的好。 作为一名穿越者,秦海到这个世界已经整整一年。 前世的记忆就跟隔著层纱的梦,模糊不清。眼前这刺骨的寒风,让他每时每刻都清醒著。通过这一年的时间,他很清楚这世界的残酷逻辑,一个力量至上的武道世界。 世家大族把持著修行功法,看凡人跟鱼一样,隨时可以宰杀。只不过平时养在湖里而已,需要的时候一网打尽。 那套忽悠百姓勤劳致富,天道酬勤的说辞,听著就是个笑话。 “呼!” 秦海吐出一口白雾,搓了搓冻僵的手指。 他不甘心。 他心里始终烧著一团火。既然来到了这个武道世界,他想去那传说中的镇妖长城看看高达百丈的大妖,他想掌握那些开山镇海的武道力量,他不想做一辈子的渔民,不想跟条鱼一样隨时被捞走,放在上位者的餐盘里。 变强,掌握自己的命运。 这个目標看著遥远,却是他在这世道里唯一的信念,支撑他能在寒风里的鱼塘边,没跟其他人那样沉沦。 秦海低下头,撒著手里那团劣质的混合鱼食,心里五味杂陈。 这五亩鱼塘,是父亲秦武用半条命换来的承包权。 当年父亲在江上搏命十几年,好几次差点死在鱼肚子里,才攒够了贿赂金河帮执事的银子,买下这块所谓的安身立命之地。 父亲临死前,那双粗糙的的手掌几乎嵌进秦海的肉里,坚定的眼睛盯著他,唯一的遗愿: “守住这塘鱼,晋升高级渔农...去內环。” 那是父亲一辈子的执念,也变成秦海现在的目標。 攒够资歷和银子,逃离外环这个烂泥潭。 可这谈何容易? 金河帮的鱼税年年涨,分下来的鱼苗质量却越来越差,再加上水质一天比一天浑,想达到那条苛刻的高產线,比登天还难。 “啪嗒!” 一条巴掌大的大黄鱼翻著白肚皮,无力的漂上水面。 紧接著是第二条,第三条... 那死鱼就这么瞅著秦海,像是在笑话他。 前几天中游染坊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损坏,虽然就半个时辰的污水有泄露到他们这块区域,但对这娇贵的大黄鱼来说就是灭顶之灾。秦海这几天没日没夜的换水撒药,手都在水里泡烂了,可鱼群还是一片片的死。 剩下的也都沉在湖里不肯吃食,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秦海嘆气道,“现在连二百斤活鱼都凑不齐。” 按照金河帮那人的规矩,一周后就是月底收数的日子。 要是交不够三百斤活鱼,这鱼塘就会被无偿收回,而他秦海,也將被贬为清道渔民。 那是专门负责清理湖底淤泥跟腐烂垃圾的活,在那是阴气很重的地方,没人能活过三年,这也是养鱼的陷阱,能力不够还来承包鱼塘,到头来只是给金河帮卖身的,什么都赚不到还把身家性命交代进去。 “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不认命。”秦海咬著牙,哪怕明知道没用,依旧抓起一把鱼食,试图唤醒沉底的鱼群。 秦海的目光扫过几十米外的水面,属於隔壁胖头张的网箱旁,正杵著个身影。 秦海心头微微一紧,面上却纹丝不动,只若无其事地检查缆绳。这人諢號“胖头张”,他脑袋奇大,较常人大出一圈不止,大名早已无人记得,是这片鱼塘出了名的滚刀肉。自打秦海父亲半年前一场寒症撒手去了后,这双蟾蜍似的眼睛,再没离开过秦家这片鱼塘。 明里的找茬,暗里的手脚,这半年来从未断过。不是嫌秦家网箱挡了他家风水,便是污衊秦家的鱼秧带病。虽无实据,但附近的人人都心知肚明,这等破事,除了胖头张,再无二人做得出手。 他严重怀疑染坊的污染是不是和他有关。 秦海缓缓直起身。他清楚,胖头张在等。等月底鱼税收缴时。父亲去后,家中只剩他一个劳力,这半年来他拼死劳作,损耗却大,毕竟没有他爹十几年的经验托底,收成比往年差了一成不止。胖头张掐算得精熟,就等著他秦海缴不足数目,届时金河帮的鞭子落下来,他只需花些微不足道的代价,便能顺理成章地將这片好水塘接过去。 就在这一刻,他的脑海中突然嗡的一声。 脑海里毫无徵兆的亮起一道刺眼的淡蓝光芒。 【百业书:每日结算已至......】 【职业·渔民·熟练,你的技艺养鱼在长期的锻炼中,突破瓶颈!】 【恭喜,获得技艺:养鱼·精通(1/500)】 可抽取特效:洞察(可洞察水下鱼群血脉)、污染(可污染水域產生一定毒性)、养殖(提升一定范围內鱼苗生存概率)。 抽取中......抽取特效:洞察 秦海心中极其兴奋,这意味著他总算在这个乱世有了一条通天之路,只要付出就有回报。 秦海意识沉浸在【百业书】中,目前他只能打开第一页的介绍,他简单梳理它的能力。 百业书在手,任何技艺对他而言,没有资质门槛,也没有瓶颈阻隔,每个技艺达到精通后,可以抽取一个特效,每个职业达到精通时可以就职新的职业。 但他还是压著內心的情绪思考著,还是需要儘快把渔民职业达到精通,解锁武者职业,方能將这道书发挥到极致。习武可以参加选拔,有机会出人头地,彻底翻身。最重要的是,这个世界对武者很尊重,不会被人轻易欺辱。 然而学武却並不容易。 还需要先把渔民给练好,脚踏实地是做任何事情的基础。秦海暗想著。 目前金河帮还是比较守月牙州的规则,必须得一步步来。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能成的又有几个? 这世道你一冒头,根子浅的,就像鱼要跳出网一样,反而先被按在砧板,剥开看看到底是为什么能跳出来,鲤鱼跳龙门都得天时地利人和,別说他这个边角料了。 秦海心念一动,尝试著发动这个新获得的能力。 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涌入双眼,眼前的世界变了。 原本只看透半尺的湖水,此刻在他眼中变得层层分明,他清晰地看到水下每一条鱼的状態:有的死气沉沉,有的身患疾病。 等等! 秦海的目光突然定格在湖水深处。 在那一片鱼群下方,竟然藏著一条不起眼的大黄鱼。在洞察的视野里,它的体內竟有一丝纯正的银线在游走,那是很稀薄的“丑丑鱼血脉”。 就在这时,栈道上传来一阵急促又轻盈的脚步声。 咚! 一道娇小的身影轻盈的跳上他旁边的浮木,震得木板微微一晃。 “秦海!你傻愣著做什么呢?” 一道清脆却故意装凶的声音响起。 秦海回头,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正叉腰站在那儿。 她穿著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改制旧棉袄,袖口磨得飞边,露出一截冻得通红的手腕。 虽然面黄肌瘦,还没怎么发育开,胸脯平的跟甲板似的,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倔强的月牙眼,透著股不服输的劲儿。 这是隔壁李叔的女儿,李小鱼。 “想什么呢,也不理我。” 李小鱼瞪了他一眼,掏出带著体温的油纸包,塞进秦海怀里,动作小心翼翼的。 “这是我爹让我给你留的糯糯饼,趁热吃。噎死了我们家可不管。” 嘴上虽然不饶人,秦海能感到怀里那滚烫的温度。 他知道,李家也不富裕。李叔常年臥病在床,药罐子就没断过。 这人人自危的世界,李小鱼是唯一的那点光。 平日里她对秦海呼来喝去,可秦海补网时,她总是路过帮忙,有人想占秦海便宜时,她第一个衝上去骂街。 “谢了。”秦海握著烫手的饼,按了按小鱼的头。 他看著眼前这个努力装大人的小丫头,心中想往上爬的念头一下变得很具体。 不仅仅是为了父亲的遗愿,更是为了守护这份在这泥塘里的温情。 然而,这份温馨转瞬即逝。 李小鱼送完饼,没有像往日般拌嘴耍赖,眼神有点闪躲。 “我,我回去了,还得给爹熬药。” 她转身想走,袖口滑落,秦海敏锐的注意到,她纤细的手腕上,有一道青紫的勒痕。 小鱼是越是艰难,越要笑得响亮的性格。 “等等。” 秦海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语气瞬间冷了下来:“手怎么回事?” 李小鱼浑身一颤,下意识想把手缩回去,眼圈却瞬间红了。 “没,没什么,不小心磕的。” “说实话。”秦海加重了语气,目光紧紧盯著她。 李小鱼终於忍不住了,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带著哭腔道:“是金河帮下辖红袖楼的管事,昨天来过了。” 秦海的心猛的一沉。 红袖楼,月牙湖有名的销金窟,也是无数良家女子的地狱。 “他们看中了我.,说是要买去当瘦马培养,我想跑,被抓住了,爹拼死阻拦,被他们打伤了” 李小鱼抽泣著,瘦弱的肩膀剧烈颤抖,“他们说,如果月底交不上鱼税,就,就直接拿人抵债。” 不过奶奶和我说过,“越是乱世,越是要有骨气,大不了我和著月牙湖一起沉去。” 秦海的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这群畜生。” 这便是这世道的另一重黑暗。 在赤裸裸的暴力面前,渔民的保护契约一文不值。 这沉重的背景像座大山,压的秦海喘不过气,让他对力量的渴望达到了顶峰。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巨响迴荡而来。 秦海和李小鱼同时脸色一变。 只见远处的水面上,三艘掛著金字大旗的黑色楼船,撞开外围的木质浮標,衝进了这片乙字號水域。 “是金河帮,赵阎王来了。” 周围的渔农们乱成一团,脸上全是惊恐。 楼船破浪而来,稳稳停在水道中央。 船头站著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穿著一身黑色劲装,手里转著两枚铁胆。 此人正是金河帮外堂执事,人称赵阎王。 他居高扫视著这群渔农,內劲灌注於嗓音:“都给我听著!” “长老七十大寿將至,此次寿宴有斗鱼的彩头,外围水域听著,哪家要是能献上一条血脉好的斗鱼苗子,免除今年所有鱼税,另赏纹银二十两。” 有特殊潜力的鱼苗,经过金河帮特殊的培养方法后,可以进化成宝鱼,而且不像野生宝鱼一样基本不能再进化。只要血脉好,进化次数多,所以斗鱼在月牙湖的高端场合非常流行。甚至培养到二阶的宝鱼可以与修士签订契约,从此一步登天。 此言一出,人群中先是一阵骚动。 免税!二十两纹银!这对於外围渔农来说,简直是一步登天的巨富! 但还没等眾人的眼神热切起来,赵阎王便冷笑一声,手中铁胆狠狠一撞,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若是这片水域没人献得出来……”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这片乙字號水域的所有渔农,今年的鱼税统统加一成!另外……”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谁要是敢私藏好苗子不交,那就別怪我把他剁碎了餵鱼!” 加一成。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压在所有人的心里 对於本就勉强餬口的渔农来说,这简直逼人太甚!尤其是对面临逼债的李家父女,和面临鱼塘降收的秦海来说,这无疑是灭顶之灾。 李小鱼的小脸瞬间变得灰白,身体有点站不住。 “赵爷,这,这使不得啊。” “本来就很难交差了,再加税,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渔农们哀嚎一片,绝望的情绪在蔓延。 赵阎王根本不为所动。 就在这时,秦海右侧的网箱上,一直窥视这边的胖头张突然跳了出来。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借刀杀人的机会。 胖头张眼珠子一转,指著秦海大声喊道:“赵执事,我知道哪里有。” 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胖头张像是献宝一样指著秦海:“就是他,秦海这小子,这几天是神神秘秘地守著网箱。前儿个夜里我起夜,亲眼看见他那网箱底下泛金光,一定他私藏了斗鱼苗子,想留著自己去黑市换大钱。”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在这种世道下,没谁会团结起来,有的只是为了自保把別人推下水的人。 刚才还和和气气的邻居,一听要加税,那眼神立马就变了。 跟要吃人似的。 “秦海,你有就交出来,別拖累我们。” “对啊,平时看你挺老实的,没想到这么自私。” “赵爷,把他家的网箱割了,鱼肯定在底下。” 李小鱼的脸都白了。这些平日里的叔叔伯伯,现在一个个变了脸,她嚇得浑身哆嗦。 可她还是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张开瘦弱的胳膊,死死护在秦海身前。“他没有,你们胡说,不准欺负人。”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人却没退。 胖头张阴惻惻的笑起来:“死丫头片子,滚开,想跟他一块死?” 赵阎王一脚踩上栈道,脚下的木板发出嘎吱的惨叫。 他盯著秦海,笑了:“小子,有东西就拿出来,钱少不了你的。要是没有,老子现在就剁了你餵鱼吧。” 所有人都指著他。赵阎王杀人的视线就在他身上。 身后是怎么也不肯退开的李小鱼。 秦海的拳头捏紧了。这鬼地方,没本事,连想护著的人都得陪自己死。 他一把抓住李小鱼的肩,把她扯到身后。“別怕,有我。” 秦海心里有了底。淤泥下,那条黄鱼的血脉他看得一清二楚。 丑丑鱼。天生的盾甲。斗鱼的好苗子。 这个胖头张想害他,却歪打正著,给了他一个翻身的机会。 秦海抬起头,顶著赵阎王要杀人的视线,开口了。 “赵爷,我要是真捞上来了,这二十两银子,现在就给?” “死到临头还嘴硬。”胖头张哼了一声。 赵阎王也愣了一下,接著反倒笑了。 砰。 一锭死沉的银子被他砸在长满青苔的木桩上,陷进去一半。“好,只要是极品苗子,钱归你。” 赵阎王扫了李小鱼一眼。“我做主,你们两家今年的鱼税,免了。” “可要是捞不上来……”赵阎王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的脑袋归我,我赵阎王说到做到。” “一言为定。”秦海不多废话。 他转过身。船舷边,抄起一根赶鱼的长竹竿。 他眼里,浑浊的湖水好像一层层被剥开,那条藏在最深处的大黄鱼,跑不掉。 他看准了位置。竹竿抽进水里,一挑,一拉。 “起。”秦海低喝一声,胳膊肌肉坟起,竹竿在空中甩出一道水线。 水花炸开。一条大黄鱼被甩了出来。 鱼身泛著紫金光,背上还有一条银线。它在半空使劲扑腾,尾巴甩出的水珠溅到人脸上,还张嘴想去咬竿子。 啪嗒。 十二斤的大傢伙重重地摔在栈道上,尾巴一扫,直接把银子旁边的烂木板抽成了碎渣。 鱼尾拍地的声音,一下,又一下。这声音抽在每个人脸上,火辣辣的。 四周一片死静。胖头张脸上的笑僵住了。他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眼珠子快从肥肉里挤出来了。 “活的,还是银线种。” “这怎么可能。” 李小鱼那双月牙眼也瞪得滚圆,傻傻地看著秦海,好像头一天认识他。 就连赵阎王,脸上的凶横也变成了错愕。 接著就是狂喜。他几步衝过去蹲下,眼睛死死看著那条鱼背的银线上。 “银线返祖,凶性十足,这成色极品,绝对是斗鱼的好苗子。” 赵阎王大笑一声,再看秦海时,眼神里的杀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人材的热切。 “好小子,没看出来你是真人不露相。” 赵阎王一把抓起那条还在蹦躂的大黄鱼,爱不释手,“这鱼,只要稍加培养,定能在寿宴上大放异彩,你这手挑鱼的眼力,有点门道。” 他站起身,將那锭银子从木桩上拔出来,隨手拋给秦海。 “接著,这是你应得的。” 秦海单手接住银子,並没有因为对方的夸讚而露出半分諂媚。 赵阎王看著秦海这副宠辱不惊的模样,心中更是高看了一眼,道:“以后要是再有好货,直接来找我。在这片水域,只要你能拿出这样的货,我保你横著走!我赵阎王最佩服的就是有本事的人。” 说完,他大手一挥:“收队,回帮。” 金河帮的楼船怎么来的,又怎么轰轰烈烈的走了。 只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渔农。 刚刚还叫囂著要割破秦海网箱的人,此刻纷纷围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討好諂媚的笑容,甚至带著几分敬畏。 “海子,哎呀我就知道您是有大本事的。” “秦海,往后可得多照应照应老邻居啊。” 而那个胖头张,此时早已嚇得面如土色,生怕秦海下一秒就找他算帐,一溜烟的跑掉了。 秦海冷眼看著这一张张变幻莫测的脸,心里毫无波澜。 这就是世道,尊重,从来不来自品德,只来自实力。 他转过身,没理会眾人的吹捧,而是径直走到还处於呆滯状態的李小鱼面前。 “拿著。” 秦海將那二两银子,外加几块碎银,一股脑塞进李小鱼手里。 “秦海哥?这?”,李小鱼感觉手心烫得嚇人。 “回去给李叔抓药,剩下的钱,足够暂时应付红袖楼那帮人了。” 李小鱼呆呆的看著秦海。 此刻的他,身姿挺拔,眼神坚毅,虽然还穿著那身破旧的长袖,却仿佛换了一个人,像是一把终於出了鞘的刀,锋芒毕露。 她的脸颊莫名飞起两朵红霞,眼中波光流转,重重的点了点头:“嗯!” 秦海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看向那深不可测的內围水域。 秦海不动声色的握紧了拳头。 这二十两银子,只是第一桶金。 金河帮跟红袖楼...这些压在头顶的大山,终有一天会被他踩在脚下。 武道之路,不仅仅是为了长生。 更是为了这世间能有一方净土,容得下自己在意的人,不再受这世道的沉沦。 第2章 一波又起,泥鰍指路! 夜幕低垂,像一张网掛在月牙湖上,寒风不知疲倦的拍打著水面。 秦海盘腿坐在硬板床上,他后怕了。 白天的斗鱼献宝,让他在赵阎王手中保住了脑袋,將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 他很清楚,自己已经被盯上了,后续满足不了赵阎王的需求,隨时都会被当做人材用掉。 至於那个胖头张,是一条没咬到肉的疯狗。 他转过头,透过船板的缝隙,看向外面的鱼塘。那是他的根基。也是老爹拿命换来的唯一遗產。 今天靠金手指是捞出了一条斗鱼苗,可这改变不了整个鱼塘已经被污染的事实。 剩下的鱼群病懨懨的,半死不活。 丑丑鱼是意外,意外不可能天天有。 手里的银子必须儘快花出去,换成能真正解决眼下困境的东西,鱼塘能不停的出货,在金河帮面前就有活路。 ... 码头边缘,巨佬羊肉铺。 大铁锅里翻滚著奶白色的羊骨汤,热气蒸腾,混杂著膻味葱香味。 这股味道,构成了外城独有的烟火气。 秦海压低帽檐,穿过几桌划拳喝酒,目光锁定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 魏三,绰號泥鰍。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人是外环水域出了名的消息通,也是个认钱的主儿。 好处到位,他能把这一带哪只野猫怀了崽都给你打听出来。 秦海大步走过去,也不废话,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拍在桌案上。 “老板,切两斤带筋的白切羊肉。” “给我来一壶最烈口的烧刀子。” “好嘞!” 店家高声应和。 待看清来人是秦海,魏三立马换上了一副熟络的笑脸。 他身子都坐直了几分,魏三知道自己赖以生存的根基是对信息的灵通,但他也知道,信息不值钱,怎么用才是关键。 对他来说信息是他来筛选人的方式,找到一个名角,在地位起势时烧冷灶才是关键。 眼前的秦海也进入了他的名单。 “这不是秦哥儿吗?听闻秦哥儿今儿个在鱼栏露了大脸,连赵阎王都赏了脸面,果然是阔气了。” 秦海没接他这虚头巴脑的恭维,只是拉开长凳坐下。 他將刚端上来的那一大盘鲜切羊肉,往魏三面前一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魏三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渍,左右张望了一番,压低声音道: “秦哥儿,吃了你的酒肉,哥哥我得给你提个醒。” “你今儿个风头太盛,是把双刃剑,你知道吗?胖头张已经盯上你了。” “別小看他。”魏三神神秘秘的竖起一根手指。 “他自个儿也就是个泼皮,但他叔叔可不得了,那是外环丁字水域赫赫有名的水太岁张旺。” “张旺是什么人?那是能跟鱼栏管事分庭抗礼的狠角色。” 秦海只觉得一股凉气窜上天灵盖。 前有赵阎王,后有红袖楼逼债,现在又多了个水太岁。 这局势,当真是乱如麻。 他面上却丝毫不显慌乱,只是又给魏三倒了一杯酒。 “多谢魏哥提点。不过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今儿找你,是想打听个事儿。” 秦海说著,袖中半两碎银滑出,顺著桌面悄无声息地推到了魏三手边。 “红袖楼最近发什么疯?连还没长开的雏儿都不放过?”收了钱,魏三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他滋溜一口酒笑道。 “这事儿啊,外人还真不知道,金河帮的那位长老,过些日子要办六十大寿。” “红袖楼的花三娘为了巴结那位,撑起场面,急缺一批清秀雏儿去献艺、去陪酒。” 说到这,魏三带著几分嘲弄,似真似假的劝道。 “秦哥儿,哥哥劝你一句,別挡人財路。” “那李家丫头若是进了楼里,好歹有口饱饭吃,指不定借这个时机还能攀上高枝儿,说真的这个可是个几年不遇的好时机。” 秦海心中冷笑,攀高枝? 那是拿尊严换饭吃,他绝不能让那个会给自己送饼的善良丫头,去赌那万分之一的活路。 不过,魏三接下来无意间的一句话,却如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秦海脑中的迷雾。 “再说了,花三娘能在这一片混得风生水起,靠的是赵阎王这棵大树!” 花三娘的后台是赵阎王? 秦海眼中精光一闪,原本混乱如麻的局势,在这一刻清晰起来。 水太岁也好,红袖楼也罢,甚至那个胖头张,他们之所以可怕,是因为他们的位置。 在这片水域,最大的势,就是赵阎王! “破局的关键,就在於我对赵阎的价值。” 秦海心中飞速盘算。 “只要我成了赵阎王不可或缺的摇钱树,我就能借赵阎王的大旗,压住花三娘,震慑张旺。” 借力打力! 想通了这一层,秦海心中的鬱气一扫而空。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斗鱼。 没有好的斗鱼,一切都是空谈。 而要养出好鱼,必须清理鱼塘,必须掌握下水的本事。 “魏哥。我想学点真本事,那种能让人像鱼一样在水底憋气的功夫,哪儿能弄到?” 秦海放下酒杯,目光灼灼的盯著魏三。 魏三站起身来。 “哥哥我就带你去个地方,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那地方卖的东西,能不能练成看命。” 离开喧囂的码头,魏三领著秦海七拐八绕,钻进了一片连路灯都没有的棚户区。 码头最西边的棺材巷。 巷子又窄又深,住在这里的,多是那些干不动活受了伤残,被帮派榨乾后遗弃的底层。 两人在一扇木门前停下。 魏三左右扫视了一圈,在门板上敲击了三下。 一只眼睛从门缝里露出来,警惕的打量著外面。 “泥鰍?” 他瞥了一眼魏三,目光扫过秦海的脸。 “老水鬼,给你送一笔生意来了。” 魏三很不客气,直接顶开木门挤了进去。 房间唯一的家具就是一张缺了腿用砖头垫著的床,还有一个堆满廉价药罐的破桌子。 一个枯瘦的男人正咳嗽著,他是那个被称为老水鬼的汉子。 “这位秦小哥,想买点能在水下呼吸的玩意儿,我就想到了你。” “你压箱底的那点东西,留著也不能当饭吃,还不如换点实实在在的药钱。” 老水鬼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从床底下的一个暗格里,取出了一个册子。《水下呼吸法》。 “这可是我当年的看家本事,能让一个旱鸭子在水下闭气足足两刻钟,所以才有了水猴子的称號。” 老水鬼抚摸著册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里面还有当年的骄傲。 “只要练成了,下潜百尺都如同走在平地一样轻鬆。” 他乾枯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仿佛回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光辉岁月。 “三十两银子,这可是独门秘籍。” 秦海快速的翻阅著册子。这册子上的字跡模糊不清也就罢了,毕竟年代久远可以理解。 关键是里面很多运气法门的关键图示,都標註著需要配合特定的药浴才能修炼。 而关於那最关键的药浴配方,那一页却很明显的被人撕去了大半,只剩下几个残缺不全的药名。 “缺了最关键的配套药方?” 老水鬼的脸色猛的一变,强行辩解道。 “就算没有药方,只要小心点练,也能轻鬆闭气一刻钟!” “缺了最关键的药方,这功法练了有九成的可能会走火入魔,你管这个叫小心点练?” 老水鬼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一旁的魏三看到这情况,知道火候差不多了,立刻开始唱起了红脸。 “老哥啊,你也別把这玩意儿当成什么宝贝疙瘩了。” 他一屁股坐在床边,语重心长地劝道。 “除了秦哥儿这种急著下水去搏命的愣头青,你这东西还能卖给谁呢?” “谁又敢买呢?再说了,我瞧你这身子骨,能不能熬过这个年头都是个问题,买点好药才是关键吧?” 魏三的话虽然难听,但每一句都说到了老水鬼的痛处。 他眼中的那点光芒迅速地黯淡了下去,抓著书的手也无力地鬆开了。 “十五两。” 秦海突然开口,声音冰冷而斩钉截铁。 这个价格,竟然只有对方开价的一半。 十五两银子也是秦海现在能承受的极限了。 最终,两人以十八两的价格达成了交易。 秦海拿到了秘籍,老水鬼拿到了能让他多活一段时间的救命钱。 魏三喜滋滋的收了秦海半两银子的中介费,心情好得不得了。 临別的时候,他难得正经了一回。 他重重的拍了拍秦海的肩膀。 “秦哥儿,这老东西当年水性確实是顶尖的好,號称浪里白条水猴子。” 他压低声音,凑到秦海耳边。 “但他就是因为练这玩意儿,才把自己给彻底练废的,你可得悠著点。” 秦海只是点了点头,什么话也没有说。 他拉了拉头上的斗笠,转身就消失在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 回到那艘在水上不停摇晃的乌篷船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他迫不及待地点亮了船舱里那盏昏暗的油灯。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东西,正是那本《水下呼吸法》。 借著昏黄的灯光,他郑重的翻开了第一页。 书上的文字晦涩难懂,充满了各种古怪的术语和比喻。 他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地盯著那些文字,试图强行把它们全都记在自己的脑子里。 就在他硬著头皮,勉强阅读完第一段心法口诀的瞬间。 他的脑海深处,突然传来嗡的一声轻微震动。 紧接著,那道他无比熟悉的淡蓝色光幕,再一次毫无徵兆的在他视网膜上猛然炸开。 【百业书:每日结算】 【职业·渔民·熟练】 【检测到新技艺修炼痕跡】 【技艺收录:水下呼吸法(未入门 0/100)】 【提示:该技艺与养鱼·精通契合度极高,在水中修炼,熟练度获取效率翻倍。】 看著面板上浮现的字样,秦海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下来,即使有残缺,照样能练。 秦海心想,升级渔民到精通要两个精通技艺,把水下呼吸法练到精通,应该就能开启新的职业了。 养鱼技艺和这门水属性功法竟然產生了奇妙的联动,说不定以后职业之间也能產生联动。 这就是每日结算系统的奇妙之处。 他试著按照书上的描述调整呼吸。 窗外寒风呼啸,拍打著船篷,鱼塘里的水依旧浑浊。 但秦海的心已经安寧了。 他看著面板上那缓慢跳动的熟练度【已入门(1/100)】 小鱼,还有我自己,我们的命,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 月牙湖畔,张家水寨。 正中那张虎皮交椅上,坐著一个黑塔般的大汉。他就是水太岁张旺,他是赵阎王手下负责丁区的鱼把头。 堂下,胖头张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 “表叔,侄儿看的真切,秦海肯定是得到了什么秘方,不然以他家的底蕴,怎么赵阎王刚来他就能提供斗鱼了?” 张旺伸出大手,一把抓起桌上的酒罈,咕咚咕咚的就往嘴里猛灌。 他猛地將酒罈砸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 “这小子既然有这种机缘,明天我就去亲自去拿他,天予不取,必受其咎。” 第3章 惊险破局,祸水东引 夜色如墨,月光被厚重的乌云遮盖,月牙湖上漆黑一片,寒风在刮著水面,呲呲作响。 秦海站在摇晃的船头,深呼吸一口气,纵身一跃,像条灵活的鱼儿,钻入冰冷的湖水中。 自从获得《水下呼吸法》后,他每晚都在这湖底苦修。冰冷的湖水挤压著他的身体,皮肤像被无数根针扎著。 靠著【每日结算】,他的水性进步很快,现在能在水下憋气一刻钟,行动自如。 【努力修行水下呼吸法技艺,水下呼吸法+1】 湖底一片漆黑,也很安静。一片片游荡的鱼儿跟著水流慢慢飘动。 秦海熟练地游到自家鱼塘底部。他这次不光是为了修炼,还要清淤。那层厚厚的毒淤泥,就是害死鱼群的罪魁祸首。 他开启【洞察】,原本漆黑的湖底在他眼中变得层次分明,被无数的蓝色光芒包围著,这也是水生世界的奇妙。 忽然,他在鱼塘角落的一处山谷中,发现了不一样的幽光。 秦海心里一动,游了过去。拨开水草,露出一具水兽的残骸。骨头缝里,长著一株暗红色的水草。 这水草呼吸著附近的水汽,叶子像血墨一样散开。 是腐骨灵草,阴煞之气极其重的一种灵草。 秦海瞳孔微微一缩。 他小心翼翼的把这株毒草包好,收进怀里。这东西在关键时候说不定能保命。 他刚收好灵草,远处的水流突然传来一阵震动。 秦海马上警觉起来,趴在水草丛里藏好。 不一会儿,几条死状很惨的宝鱼顺著水流漂了过来。 这些鱼全身发黑,內臟被什么巨大的力量震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秦海心里一凛。 这不是自然死亡,也不是水兽捕食。这是內劲震伤。 他想起金河帮的水寨就在上游不远。看来,那里出事了。 “金河帮,斗鱼。”秦海想到赵阎王最近正到处找斗鱼,心里有了猜测。 这水比他想的还要浑。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一声巨响,秦海破旧的船门被粗暴的踢开。 秦海猛的坐起,没来得及反应,几个凶神恶煞的金河帮帮眾已经冲了进来。 为首的男人赤著上身,一脸横肉,腰上別著一把发亮的剔骨尖刀。 正是这片水域出了名的恶霸,水太岁张旺。 张旺一把揪住秦海的衣领,將他提了起来,手里的剔骨刀拍著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秦海,你的事发了,赵爷叫你过去问话。” 张旺狞笑著,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秦海心里一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有做太多抵抗,在金河帮的地方,抵抗反而加速死亡。 “带走!” 张旺大手一挥,几个帮眾立刻拥上来,把秦海押出了船舱。 被一路推搡著来到金河帮的一处水寨。 水寨大厅里,气氛很压抑。 赵阎王端坐在虎皮大椅上,脸色铁青,手里两枚铁胆被捏得咔咔作响。 大厅中央,摆著一个大水晶鱼缸,长几十米,像是把他昨晚去的海底世界装到鱼缸里了。那条原本生龙活虎的银线黄鱼,漂在水面上,浑身时不时的抽搐一下,眼看就要断气。 旁边跪著两个穿长衫的中年人,全身发抖,额头上全是冷汗。这两人正是金河帮重金请来的鱼师。 张旺指著秦海,对赵阎王说道,“他肯定是用什么法门,透支了鱼的潜力,现在药效过了,他这是拿您准备的寿礼欺诈啊。” 赵阎王注视著秦海,想分辨是不是自己看错人了。 “秦海。”赵阎王的声音冰冷“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鱼要是死了,你跟著沉江吧。” 秦海只觉得一股寒意直衝脑门。 他知道,赵阎王说到做到。 在他看来,自己的命还不如这条鱼值钱。 秦海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清晰些。 “赵爷,我这就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著,他开启了【洞察】,眼前的世界清晰起来。 他看向那条濒死的银线黄鱼。 他先看了鱼的血脉,条银线虽然暗淡了点,但血脉没问题。赵阎王餵的化龙丹药力很霸道,正在冲刷鱼身,这也不是鱼快死的原因。 秦海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鱼鳃处。 那里有一根像牛毛一样的银针,深深刺了进去。 这根针散发著寒气,掐住了鱼的气血,就像人被掐住了脖子一样。 化龙丹的药力因为气血不通,散不开,全都积在肚子里,形成了巨大的內压。 表面上是鱼的问题,其实是有人暗算。 秦海顿时明白了,后背一阵发凉。 这根针刺的位置很隱蔽,手法也很高明,绝不是普通人干的。 不光是针对这条鱼,更是针对赵阎王。 金河帮內部,有人不想让赵阎王在帮主寿宴上出风头。 这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眼前的局面,对他来说是个死局。 他不能当眾戳破,要是揭穿有內鬼,把这种破事放在檯面上,即使有人付出代价,最终也是交易结束,而他自己可能就成了那个代价。可要是不救,鱼一死,赵阎王现在就得杀了他。 进退两难。 时间紧迫,秦海来不及多想。 黄鱼抽搐的动作越来越小,眼看就要死了。 赵阎王的脸色也越来越阴沉,手里的铁胆已经停下,这是他要动杀机的预兆。 秦海脑子飞快转动。 不能说破。 必须找个藉口,既能救活鱼,又能保住所有人的面子,自己也能脱身。 突然,他想到了怀里的那株腐骨灵草。 有了 秦海猛地抬头喊道:“赵爷,这鱼是醉了!” “醉了”赵阎王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秦海语速很快的解释道:“这条鱼是野生的,野性太足,它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受不住帮里这么精贵的仙丹,这是虚火攻心,就像那从没喝过酒的汉子,一口气灌了三斤烧刀子,醉死过去了!” 他绝口不提寒冰针,只说是野生鱼的特性问题。 这话一出,那两个跪在地上的鱼师顿时鬆了一口气。秦海这话,等於变相承认了他们的药是好药,保住了他们的面子。 赵阎王脸色稍缓,但依旧冷冷的说:“那你说,该怎么办。” 秦海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包著的灵草,说道:“小的家传有个土方子,专门治这种醉龙的毛病。只是这药猛了点,不知道赵爷敢不敢试。” 赵阎王盯著秦海,沉默片刻,冷声说:“试吧,救活了有赏,救不活你就下去陪它。” 秦海不再废话,背过身去,挡住眾人的视线。 他迅速的打开布包,拿出那株暗红色的腐骨灵草。 他把灵草揉碎,倒进旁边一碗冰水里,化成一碗药汁。 隨后,他掰开黄鱼的嘴,把药汁灌了进去。 这是一招险棋。 利用腐骨灵草的阴煞毒性,瞬间腐蚀同化那根微小的寒冰针,同时中和腹中积累的药力!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条黄鱼。 一息,两息,三息 黄鱼没有任何反应。 张旺忍不住嗤笑道:“装神弄鬼,赵爷,我看这小子就是在拖延时间。” 就在这时,一声闷响打断了张旺的话。 只见那条快死的黄鱼,猛的张开嘴,吐出一口黑血。 这口黑血中,夹杂著些许细碎的冰渣,正是那根被腐蚀的寒冰针残渣。 淤血吐出,积在肚子里的药力一下就通畅了,流遍全身。 再加上腐骨灵草的煞气刺激,黄鱼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 一声巨响,鱼尾猛的一甩,竟直接將那坚硬的水晶鱼缸撞出一道裂纹! “活了,活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都极其震惊的看著秦海。 秦海站在一边,擦了擦手上的腥味,一脸平静。 他看著赵阎王,淡淡的说:“赵爷,这鱼见了血,凶性已经成了。只要好好养著,寿宴上斗鱼,肯定能拿头彩。” 赵阎王看著缸中那条凶猛异常的黄鱼,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大笑道:“这才是我赵阎王的鱼。够凶,够狠。” 隨即,他看向了张旺,喝道:“没用的东西,拖下去!” 几个帮眾立刻上前,將张旺拖了下去。 赵阎王手中的人,成者上,败者下,不过这也是怀疑张太岁了。 等事情平息,赵阎王让所有人都退下,只留下秦海。 赵阎王把玩著铁胆,目光锐利,好像要把秦海看穿。 “小子,你很聪明。” 赵阎王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看出了那鱼不对劲,却没乱说话。这份眼力劲,比你养鱼的手艺更值钱。” 秦海心里一凛。果然,赵阎王这种老江湖,已经看出了里面的猫腻。 他刚才的表演没能瞒过赵阎王,赵阎王欣赏的,正是他这种懂规矩、知进退、能平事的劲儿。 “小的只是运气好,碰巧知道那个土方子。”秦海低著头说。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赵阎王站起身,走到秦海面前,居高临下的看著他,“你想要在外环混,光靠那点小聪明不够,你想不想习武,真正的武道!” 金河帮中层,必须是习武出身的,所有没武功傍身的人,除非有门手艺,不然隨意打杀了也没什么事。 秦海猛的抬头,呼吸都重了几分。 在这个世界,只有武道,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求赵爷指条明路!”秦海非常惊喜地说到,“小的做梦都想进巨鯨武馆。” 巨鯨武馆是金河帮专门培养中层种子的武馆,培养出来的人遍布金河帮中下层,是金河帮能坐镇百年月牙湖的核心方法之一。 乱世,最重要的是人材。 赵阎王看著秦海,他试探秦海的野心果然很大,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他最喜欢的就是有能力也有野心的人。 “有野心,不错。” “巨鯨武馆。” 赵阎王走回虎皮大椅坐下,慢条斯理的说,“下个月正好选拔弟子。我可以给你一个推荐名额。” 秦海的心臟猛的跳了一下,呼吸又急促了几分。 那意味著可以接触到真正的核心功法,还有帮派的资源倾斜。即使对外环帮眾,也是梦寐以求的机会。 他很快冷静下来,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普通帮眾都没有机会,凭什么轮得到他这个普通养鱼的。 果然,赵阎王话锋一转,从怀里掏出一块黑铁令牌,扔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但在这之前,我要你接手丁字號水域的鱼把头之位。” 赵阎王指了指那块令牌,语气森然,“原本这是张旺的位置。现在他被查期间,你去顶上。这一周刚好到了收税期,你不仅要保证鱼税收一分不少,还要再给我找出三条有潜力的变异鱼苗。” 秦海看著那块令牌,瞳孔微微收缩。 丁字號水域! 那是外环水域里比较乱的地方,各方势力混杂。上一任鱼把头,就死得不明不白。 张旺虽然是个浑人,但他能镇住那里,靠的就是一股狠劲和手底下的一帮亡命徒。 现在赵阎王让他接手,摆明了是把他架在火上烤,虽说真金不怕火炼,但这个局面对他来说一场豪赌。 成了,他就是赵阎王的心腹干將,拿到通往巨鯨武馆的门票。败了,他就是用来平息事情的替死鬼,张旺又坐回他的位置。 赵阎王这是在试探他的成色,也在敲打手下的人。 秦海心里跟明镜似的。 但他没有退路。 与其在底层烂泥里打滚,不如搏一把。 秦海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抓起那块令牌。 “一周后,赵爷静候佳音。” 赵阎王看著秦海,眼中闪过一丝讚赏,隨即挥了挥手:“去吧,拿著我的腰牌,这片水域见牌如见我,谁敢拦你直接打死。” …… 走出水寨,寒风刺骨,吹得秦海衣衫猎猎作响。 他回头看了一眼高大的水寨,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巨鯨武馆,是他跨越阶级的重要机会,即使解锁了武者职业,没有功法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为了这张门票,这丁字號水域的天,他必须给它撑起来。 无论在哪个世界,寒门破格,向来九死一生。想要出人头地,逆天改命,阻挡你的人何止千万。 哪怕底下是深渊,他也得潜下。 第4章 不听狗叫! 天刚蒙蒙亮,月牙湖面泛起一层灰白雾气。 秦海踩著湿滑的栈道,一个人走向丁字號水域,他的靴底逐渐被露水浸湿。 丁字號水域,在外环有个名號叫烂泥潭。 这里和秦海之前待的乙区完全不同,乙区有规整网箱和帮派章程,而在这里生存逻辑就是赤裸裸的暴力。 连接各个网箱的,是摇摇晃晃的木板。 在这片水域,前任鱼把头水太岁张旺就是天。 他在金河帮固定的三成鱼税之外,自己加了许多规矩,船过水路要交关卡费,网箱防风浪要交加固费。 逢年过节,还得交一份平安钱。 一层层刮下来,底下的渔民被榨乾了最后一分钱。 而吸饱了血的,是张旺手下那群凶狠的打手。 他们不养鱼。 他们製造恐惧。 秦海的手缩在袖子里,攥紧了那块黑铁令牌。 令牌只有巴掌大,通体乌黑,正面是金河帮的猛虎下山纹,背面是一个令字,这是赵阎王给他的权力。 也是他现在唯一的护身符,他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 赵阎王那句见牌如见人,在绝对的势力面前根本没用。 他秦海原本是个普通渔民,连武道门槛都没摸到。 气血平庸的他在那群亡命徒眼里,就是一个拿著重宝却没有自保能力的小孩。 这是典型的德不配位。 要是他露出一丝胆怯被对方看出底细,这群饿狼会立刻扑上来把他撕碎了扔进湖里餵鱼,再偽装成一场意外。 在这个人命不值钱的世道,死个新上任的鱼把头,什么浪花都翻不起来。 冰冷的空气让他头脑无比清醒。 他必须装。 装作高深莫测。 装作有恃无恐。 在对方反应过来前,用最快的手段解决问题。 …… 丁区主码头。 这里更像一个用船板,拼起来的巨大水上平台。 秦海踏上木板的瞬间,原本嘈杂的吆喝和卸货声,突然变低了。 几十道目光,尖锐的落在了秦海身上。 在那群赤膊的黑皮汉子中间,站著一个精瘦的横肉男人,他左脸有道刀疤一直裂到嘴角,笑起来时嘴角咧开,十分难看。 他是张旺的头號心腹,諢號黑狗。 黑狗手里把玩著剔骨尖刀,刀刃在指间翻飞,发出刷刷的声响。 他看著独自前来的秦海,眼里满是轻蔑和凶狠。 没隨从,没武器。 就这么一个人来了? “这不是乙区的秦海吗?”黑狗扭著脖子,上前两步,挡在栈道中间。 他提起旁边的水桶,抬手一甩,准確的砸在秦海脚前半寸。 “哈哈。” 周围的汉子发出一阵鬨笑,有人还故意用鱼叉顿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黑狗用刀尖剔著旁边几十米的虎鱼,阴阳怪气的说。 “听说赵爷让你来接手咱们丁区?” “秦把头在乙区养尊处优惯了,別一来就被甩个跟头哈。” 这不只是下马威,还是试探。 如果秦海退一步,哪怕只是皱一下眉,黑狗的动作就会更放肆,甚至可能有人不小心推他几下,让他掉进水里出丑。 一旦没了威信,这丁区的鱼税,秦海一两都別想收上来。 秦海面无表情,眼神平静。 他没看地上的水渍,也没理会周围的鬨笑。 他只是抬起头,右手缓缓从袖中抽出,亮的不是刀,而是那块黑铁令牌。 三步。 秦海没有停顿,直接跨出三步,逼近到黑狗面前。 “赵爷让我来收鱼税,不是来听狗叫的。”秦海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寒意。 “按要求给我,巡视记录,鱼获总表,库存清单。”他语速很快,不给黑狗思考的时间。“十息之內,我要看到全部。” 黑狗脸上的肌肉抽搐一下,眼中凶光一闪。“姓秦的,你嘴巴放乾净点” “这丁区也是有规矩的地方,不是你拿著块令牌就能乱叫的。” “规矩?”秦海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前天晚上,赵爷亲手带走张旺的时候,也问过他懂不懂规矩,想知道张旺是怎么回答的吗?” 听到张旺三个字,黑狗凶狠的气势顿时弱了下去。 老大被带走,是他们心里最大的恐惧。 秦海抓住了他这一瞬间的动摇,身体微微前倾,凑到黑狗耳边。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那条银线黄鱼,是我救活的。” “赵爷现在把这鱼看得比你们水太岁都重。” “他让我来丁区,不光是收税,你认为目的是什么呢?” 秦海的眼神幽深,笑著道。 “黑狗,赵爷说了,丁区的水太浑,得拿几条不知死活的东西出来晒晒,你想当第一条吗?” “你!”黑狗的眼角猛的抽搐,如果是真的,那这小子在赵爷心里的分量,比他们想的要重得多。 秦海突然提高音量,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另外,赵爷的暗桩就在这附近看著,今天这帐目要是交接不明白,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去湖底餵王八。” 这句话,让周围的气氛彻底变了。 原本还在起鬨的汉子们,下意识的往四周张望,仿佛真有双眼睛在暗处盯著他们。 金河帮的暗桩,是所有外围成员的噩梦。 黑狗的喉结上下滚动一下,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握著剔骨刀的手,不知不觉的鬆开了。 他赌不起。 哪怕他怀疑秦海是在嚇唬人,他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赵阎王的脾气。 “帐本在屋里。”黑狗往后退了半步,那种逼人的压迫感让他窒息。 他侧过身,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压下了心中的恐惧与不安。 “既然秦把头这么急,那就请吧。” …… 码头边的木屋里,秦海坐在桌前。 黑狗带著两三个心腹站在门口,暗暗的盯著他。 秦海隨手翻开一本帐册。 只看了几眼,他的心就沉了下去。 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这帐册根本就是一份无头书。 “丁字五十三號网箱,受风灾损毁,绝收。” “丁字一號水域,爆发黑病,大面积死鱼,需销毁。” “变异鱼苗存量,零。” 整本帐册,全是损耗和绝收。 按照这本帐,丁区这周不仅交不出完整的鱼苗税,甚至还要帮里倒贴一大笔钱。 这是一个死局。 黑狗环抱著双臂,带著嘲弄。 “秦把头,您也看见了。” “这段时间又是风灾又是鱼病,丁区的弟兄们快吃不上饭了。” “这税,不是咱们不交,老天爷不赏饭吃啊。” 他在等。 等秦海发火。 等秦海质疑。 只要秦海说这帐是假的,黑狗马上就会嚷嚷著带人去现场核验,那里只剩下烂鱼烂虾。 秦海查不出东西,反而会被扣上不体恤下情的帽子。 这时主动权就在他们了,动不动手就是他们说了算。 以赵阎王的个性,没有能力拿到结果,反而会第一时间被扔去餵鱼,到时张旺不得不出来收丁区的鱼苗税。 这种借刀杀人,后发制人的手段,张旺以前常用,黑狗也学会了。 木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秦海的手指轻轻摩挲著粗糙的纸页,指尖传来湿冷的触感。 他在心里冷笑。 这群蠢货,真以为他会按他们的剧本走? 这本帐,他不认,是无能。 他认了,是找死。 既然如此,那就掀桌子。 秦海將帐册合上,发出一声脆响。 黑狗眼皮一跳,手下意识的摸向腰间。 “怎么?秦把头对这帐目有疑问?” “没疑问。”秦海站起身,把那烂帐直接塞进怀里。 他看著黑狗,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笑意。 “帐做得不错,理由充分。” 黑狗愣了一下,没料到秦海会是这个反应。 认了? 这小子是傻子? “不过,赵爷派我来,要的是鱼,不是帐簿。”秦海话锋一转,语气变冷。“这帐做得再漂亮,也不能拿去祝寿。” 他大步走向门口,黑狗等人下意识地想拦,却被秦海那眼神逼退。 “我不管你们是遭了天灾,还是遇了人祸。” 秦海走到栈道上,背对黑狗,声音顺著风传遍半个码头。 “一周后,我要见到足额的鱼税,三条变异鱼苗。” “少一条,你们自己去跟赵爷解释去,到时张旺因为这个原因出不来了,怕你们也得跟著进去。”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丁区码头。 黑狗站在原地,看著秦海远去的背影,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看你一周后拿什么交差,到时候,我亲自把你绑了沉江。” …… 离开丁区后,秦海的后背早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没有停,转过几个弯,钻进了码头边最嘈杂的集市区。 他很清楚,靠自己去查那些被藏起来的鱼,等於大海捞针。 黑狗他们敢做假帐,就一定把首尾处理得很乾净。 他需要信息,能把所有事情穿起来,才能去解决问题。 巨佬羊肉铺,这里的羊肉汤翻滚著奶白色的泡沫。 秦海压低斗笠,径直走到角落的桌子旁。 泥鰍魏三正翘著腿,面前摆著半盘羊肉。 见到秦海过来,这个情报贩子的眼睛瞬间亮了。 “哈,稀客。”魏三笑嘻嘻的坐直了身子。 “听说秦哥儿在丁区耍了好大的威风,黑狗那帮人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现在外面都传开了,说你是赵爷眼前的红人。” 秦海没废话,直接从怀里摸出五两银子。 魏三左右扫视一圈,在桌上一拂,银子瞬间消失。 “秦哥儿,这么大的手笔,这事儿恐怕不小啊。”魏三收起嬉皮笑脸,压低了声音。 秦海盯著魏三的眼睛,语速很快。“我要丁区真正的鱼库位置。” “张旺在位这几年,搜刮的鱼苗绝对不止帐上那点。” 魏三的脸色变了变,他端起羊肉汤喝了一口。 “秦哥儿,你这可是虎口夺食啊。” “黑狗那帮人真的就是疯狗,他们真敢拼命。” 秦海笑道说,“魏三,你收了钱,就別跟我打马虎眼。” “你在丁区混了这么多年,你能不知道他们的猫腻?” 魏三沉默了片刻,心里想著,秦海这人看著年轻,但做事老辣,而且明显是赵阎王要捧的人,反观黑狗那帮人已经快过时了,他看过太多想在金河帮这边偷取资源的,张旺是碰到了金河帮底线,鱼苗税都不想交,估计是时间久了,太膨胀了。 做人做事不仅要火中取栗,还要见好就收,有敬畏之心。 又到了格局切换的时机,正所谓富贵险中求。 魏三咬了咬牙,凑到秦海耳边,说了一个地名。 “沉船区!” “南边芦苇盪底下,早年沉过几艘大船。” “那地方水流混乱,下面全是礁石。” 魏三舔了舔嘴唇,继续说道 “张旺把最好的变异鱼苗,全藏在沉船区的暗格里。” “那里地形复杂,金河帮的巡逻船根本进不去,其他派別盯了他很久了,一直没找到机会。” 魏三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 “听说他在水底下养了几个水鬼,水猴子还认识他们,他年轻时经常和他们打交道。” “都是从小在水里泡大的死士,能像水猴子一样在水底下闭气非常久,专门日夜轮换守著那些货物。” 秦海点了点头,心里模糊的计划终於清晰起来。 只要知道了位置,剩下的就好办了。 水鬼? 秦海摸了摸胸口贴身藏著的《水下呼吸法》。 在岸上,他或许打不过黑狗那群人。 但在水下,掌握了呼吸法的他,才是真正的水鬼。 秦海站起身,拉低帽檐,转身融入了人群中。 魏三看著秦海消失的背影,喃喃自语。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抓住这次变局的机会了,见过太多了弄潮反而被潮弄走的。” …… 丁区南面,沉船区。 夜色如墨,月牙湖的深夜非常安静,只有湖水拍打岸边的声音。 这里是一片被遗弃的水域,巨大的黑色礁石探出水面。 秦海把一艘小乌篷船停在远处的芦苇盪里,换上了一身紧贴皮肤的潜水服。 这是用黑鱼皮缝製的,入水阻力小而且保暖。 他將一把锋利的短匕横在兜里,调整呼吸的节奏。 隨著胸廓起伏,一股气息顺著经脉流向四肢。 噗通一声轻响,秦海滑入冰冷的湖水。 冷。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但秦海没有停顿,体內《水下呼吸法》不断运转,那股热流迅速抵御了寒气。 他睁开眼,开启了【洞察】。 瞬间,水底世界在他眼中变得清晰,勾勒出了水下的地形,这里如同一座水下迷宫。 巨大的沉船残骸横臥在淤泥中,断裂的龙骨散落著,无数铁链在水中交错,上面掛满了水草。 秦海顺著水流,小心地在残骸间穿梭。 他的动作很轻柔,每一次都顺著水流的律动,没有带起多余的波纹。 隨著下潜深度增加,水压越来越大。 挤压著他的耳膜和肺部。 就在这时,脑海深处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嗡鸣。 秦海心中一动,但没有停下动作,而是继续保持潜行,分出一丝心神看向视野中的光幕。 【百业书:每日结算已至】 【职业·渔民·熟练】 【今日进行了高强度的闭气与障碍物潜行。】 【相关技艺获得大幅精进。】 【技艺:水下呼吸法(熟练 85/100)突破→(精通 1/100)】 轰! 隨著面板上的字样跳动,秦海肺部冲入一股清凉气息。 原本因为水压而沉闷的感觉,瞬间变得轻鬆。 他的肺部仿佛被扩大了一样,呼吸摄取的效率成倍增加。 可抽取特效:水鬼(可操纵水的走向)、水君(可增强在水下潜入的时长)、水龟(隨著下潜深度越深,水压逐渐降低)。 抽取中......抽取特效:水鬼 正好。 秦海心中惊喜万分。 就在这时,他敏锐的察觉到前方出现了不正常的扰动。 那是,呼吸的气泡。 秦海立刻停止划水,紧贴巨大的桅杆,把自己藏在阴影里。 只见前方二十米处,一艘巨大沉船的腹部,被人为清理出了一片空地。 三个黑影正悬浮在水中,他们背著特製的皮囊,手里握著分水刺。 在他们身后的沉船里,整齐的码放著几十个特製的金属网箱。 即使隔著这么远,秦海也能通过【洞察】看到网箱里散发出的点点灵光。 银线种,红线鲤,甚至是变异黑甲鱼。 这里起码藏著上百斤的鱼获,还有那三条赵阎王要的变异鱼苗。 秦海心里想著,赵阎王抓走张旺不是没道理的,他们做事实在太贪了,连汤都不留个上司。 还是说张旺是他投靠了其他派別? 找到了。 但这三个水鬼显然不是善茬。 他们在水下的动作虽然不如秦海灵活,但配合默契,呈品字形守著入口,保障张旺不在这段时间不出任何问题。 如果是之前,秦海或许还得费一番手脚。 但现在,抽取到水鬼特效后,解决他们是易如反掌。 感受著体內涌动的全新力量,秦海的眼神变得舒缓起来。 既然这丁区的水这么浑,今晚就用这几个水鬼,来把水染得更红一些。 他双腿猛地一蹬船杆,猛地向前射出,悄无声息的冲向那三个毫无防备的背影。 这一刻,猎人和猎物的身份,彻底反转。 第5章 拿头结帐? 月牙湖,丁区域,画舫。 铜炉里的炭火在燃烧,切的很薄的胸口油在锅里翻滚,散发出独有的香气。 黑狗踩在凳子上,手里提著酒罈,喝得满脸通红。 “那姓秦的,在码头跟我装。” “拿著赵爷一块令牌,就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下面的嘍囉连忙赔笑,继续给黑狗满上了酒。 “狗哥说的对,乙区那种不入流的地方来的。” “到了丁区,不过就是个养鱼的旱鸭子,下水都费劲。” 黑狗嗤笑一声,夹起几片胸口油塞进嘴里。 “他今晚要是不来,那就算了。要是真不知死活敢下沉船区,哼哼。” 黑狗压低了声音,脸上是残忍的怪笑,他用手指了指脚下的船板,那下面就是无尽的深水。 最直接的破局方法就是找到藏鱼的仓库,但这个也是个明面上的陷阱,不然早被其他帮派端掉了。 “张爷养的那三个水鬼,可是用宝鱼餵大的,那地方水深五十米,暗流能把人撕碎。” “普通人下去,肺都能被水压挤爆,至於那三位爷,在水底下极为凶残。” 周围的小弟们听到三个水鬼,脖子都缩了缩。 那是丁字號水域的禁忌,是张旺能私吞无数鱼货的最大底牌。 下面人担忧的问,“狗哥,那要是秦海死下面了,赵阎王那边怎么办。” “怕个鸟。” 黑狗眼珠子一瞪,“水势无情,他秦海贪功冒进落水,关我们屁事?” “赵爷难道还能为了一个死人,跟咱们弟兄翻脸,最终还是要我们干活的。” “来,接著奏乐接著舞。” “最好明天一早,就去给他收尸。” 画舫內爆发出一阵鬨笑,声音在这湖面上传出很远。 他们都不知道。 就在距离画舫不到三里的芦苇盪深处。 一道黑影,已经悄无声息的滑入了水中。 …… 冷。 冰冷的湖水包裹全身。 秦海入水,却没有感受到任何水的阻力。 他身上穿著特製的黑鱼皮,紧紧贴合著肌肉。 更重要的,是他脑海中的那本【百业书】,正散发著幽蓝的光。 【职业特效:水鬼(已激活)】 之前秦海只是在抵抗著水压,现在水流成了他的延伸。 秦海能清晰感知到周围的一切,十米內游鱼的轨跡,暗流的走向都非常清楚。 心念一动,身边的水流就推著他向前,他速度快的惊人,没有带起什么涟漪。 秦海的双眼在水中眯起,【洞察】开启。 他的视野里被解构成很多蓝色线条。 沉船区到了。 一艘巨大的古代楼船残骸,静静臥在湖底。 秦海悬浮在沉船上方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穿透浑水,锁定了甲板入口的三个人影。 透过【洞察】,秦海看清了所谓的三个水鬼。 三人呈品字形潜伏,手持分水刺,他们配合默契,封死了所有进入沉船的路线。 任何生物靠近,都会遭到雷霆般的绞杀,每隔几个时辰会换人上去换气。 “就这,这就是张旺的底牌么。” 秦海心里冷笑。 在岸上,这三人或许还有一战之力。 但在水里?我才是水鬼。 秦海动了。 他没有从正面突进,身形一晃,整个人仿佛融化在水中,他操控水流,將自己托举到了沉船的正上方。 那是三个水鬼视觉的死角。 他就那样头朝下,贴著满是船壁滑了下来。 一米。 秦海悬停在最后一名水鬼的头顶,那水鬼还在警惕的盯著前方。 他没有察觉到,死亡已经近在咫尺。 秦海伸出了手,在这深水中,他的手却快如闪电。 隨著五指张开,对著那水鬼的口鼻处一握! 【水鬼】特效爆发,控流! 瞬间,那水鬼口鼻周围的水流被抽空,形成一片真空。周围的湖水带著压力倒灌进去。 “咕嚕。” 一声闷响在水底炸开,那水鬼来不及惨叫,高压水流直接淹没了他。 秦海面无表情,单手按住他的天灵盖,顺势往下一压。 水流裹挟著尸体,將它掉进了船底里。 尸体没有漂浮,而是双膝跪地,头颅低垂,整个过程,不到两息。 前面那两名水鬼,察觉到水流的异常,他们猛的回头。 然后,他们看到了非常恐怖的一幕,他们朝夕相处的同伴,正跪在船底。 一丝淡淡的血雾,正在缓缓散开。 恐惧。 一种源自未知的恐惧,击穿了这两个水鬼的心理防线。 他们在水下杀了无数人。 但这种无声无息的死亡,超出了他们的见识。 “呜。” 其中一个水鬼突然发出惊恐叫声,挥舞分水刺乱刺。 水里有人! 或者是,水里有鬼! 秦海就悬浮在五米外的黑暗中,静静的看著他们。 猎杀,才刚刚开始。 秦海意念微动,一股激流猛的撞向左边的水鬼。 那人惊慌失措,以为敌人来了。 转身就是一刺! 就在这一剎那,秦海动了。 他身形一闪,瞬间冲入两人之间,手中的短匕划过一道幽暗的弧线。 太快了。 快到水流都来不及分开。 左边水鬼的喉咙处,多了一道细细的红线。 最后那个水鬼头领,竟然崩溃了。 他丟掉兵器,拼命摆动双脚想要上浮。 只要到了水面就安全了! 他看著头顶那微弱的光亮,眼中满是渴望。 但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拖著他坠入更深的黑暗。 水压越来越大。 水鬼头领的耳膜破裂,意识开始模糊。 最后的时刻,他看到那个少年。 就像这月牙湖的真水鬼,优雅的在水中转身。 手中的匕首,缓慢的送入了他的心臟。 一切归於死寂。 面板上的【水下呼吸法】熟练度正在飞速上涨。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这种实战,果然比单纯的修炼涨的快。” 简单的搜尸之后,秦海转身游入了沉船的內部。 穿过几道铁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这哪里是什么废墟,是一个巨大的水下养殖场。 一个个特製的金属网箱整齐排列,里面闪烁著灵光。 秦海凑近一个网箱,眼底闪过一抹光。“银线种大黄鱼,足足五条。” “那是变异黑鳞鱼?鳞片可是製作软甲的好材料!” “还有这只,百年的老黿?” 秦海在水中吐出一串气泡,压下心头的激动。 张旺这几年,到底贪了多少? 这哪里是鱼塘,这简直就是一个金库啊! 光是这几个网箱里的货,价值就超过了五百两银子。 秦海迅速行动,他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特製皮囊,这是专门装活鱼的。 他动作飞快,將最有价值的鱼苗和灵鱼扫荡一空。 做完这一切,他的目光落在了沉船最深处的密封舱上。 他用匕首撬开锁扣,推开沉重的舱门。 里面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 那是一个充满了空气的气室,有某种避水机关。 在气室的角落里,蜷缩著两个昏迷的少女。 脸色苍白,但面容清秀。 “红袖楼!” 秦海脑中闪过这个名字。 李小鱼的事,加上眼前这两个少女,张旺和红袖楼勾结確凿无疑。 把人藏在这深水之下,说明这两个少女身份不简单。 如果救了,带著两个大活人,他无法悄悄离开。 一旦暴露,他將面对张旺残党和红袖楼的双重追杀。 他现在的实力,还扛不住。他心里很清楚。 “需要弄清楚后再回来。” 看著空荡荡的沉船,秦海隨即快速离开。 …… 黎明將至。 东方的天空逐渐散开,湖上的雾气更重了。 丁字號主船上,酒局到了尾声。 黑狗醉眼朦朧,然后抹了抹嘴,嘿嘿笑道。 “算算时辰,那小子怎么做就很清楚了,要是他什么都不做,只能找人了结他了。” 旁边的小弟连忙递上热毛巾。 “狗哥神机妙算,这秦海无论怎么选都是个死字,无非是自寻死路,还是送他上西天。” “到时候咱们把沉船那批货一出,通过红袖楼把太岁弄出来,兄弟们又能快活一阵子。” 黑狗得意洋洋,“那是。” “赵阎王想换人,结果下了一步閒棋,也不问问这片水答不答应啊!” “狗哥,你看,那边有东西漂过来了!” 一个眼尖的小弟指著远处水面喊道。 黑狗精神一振,眯著眼看去。 晨雾中,有什么东西顺著水流漂来。 “哈哈,来了。” 黑狗大笑著拍栏杆。 “快,去几个人,说不定能把咱们的秦把头捞上来。” “动作轻点,別把人家身上的令牌弄丟了。” 几个小弟拿著挠鉤渔网,兴冲冲的跑向栈道。 黑狗整了整衣领,准备发表一番感言。 一个小弟探出身子,用挠鉤勾住黑影,用力往上一提。 “起!” 提鉤的小弟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啊!” 他像是摸到了什么,扔掉挠鉤一屁股跌坐在地,他手脚並用的往后爬。 “鬼叫什么,没出息的东西。” 黑狗骂骂咧咧的走过去。 “不就是个死人吗,老子杀过的人比你见的多。”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被扔在栈道上的东西,滚到了黑狗的脚边。 那不是秦海。 那是一颗头颅。 那张脸,黑狗太熟悉了。 正是他吹嘘的水下无敌的老鬼头领! “这!” 黑狗只觉得一股凉气衝上头顶,浑身的酒意化作透骨的冰冷。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哗啦!” 栈道下方的水浪拍打上来。伴隨著浪花,两具残缺的尸体被衝上了木板。 三个水鬼,整整齐齐,一个没少。 码头上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努力想像发生了什么。 寒风吹过,没人敢动一下,恐惧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黑狗脸色变得阴沉,他颤抖的手想去摸刀,发现手指根本不听使唤。 他看著那颗人头,仿佛听到了无声的嘲笑。 他们引以为傲的底牌,在一个晚上被屠得乾乾净净。 到底怎么回事?他实在想不通,难道赵阎王还派了人过来? “快,快去沉船区看看。” 黑狗突然想到了什么,“我们的货。” 半个时辰后。 派去查看的小弟失魂落魄地回来了。 “狗哥,完了。”小弟带著哭腔。“网箱全破了,鱼一条都没了。” 黑狗急火攻心,他两眼一黑,直挺挺的倒了下去,也不知道是真假。 …… 此时此刻。 丁字號码头两里外的僻静芦苇盪中。 秦海已经换上衣服,盘腿坐在船头。 小泥炉上的陶罐正冒著热气。 他丟了把劣质茶叶,闻著那股苦涩的清香。 在这个充满了暴力的世界里,片刻的寧静尤为珍贵。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热流驱散了水底带出来的寒气。 秦海放下茶碗,看向了丁字號码头。 “这只是开始,鱼税大会,才是送你上路的时候。也是我立足这片区域的第一步。” 他身后的鱼篓里,那五条价值连城的变异鱼苗正安静地吐著泡泡。 天逐渐亮了。 第6章 黑狗求饶 夜幕低垂,暴雨如注。 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厚重的雨幕,隔绝其他声音。 这种天气,平日贪食的水鸟都躲进了芦苇盪深处。 丁字號水域一处修船坞里。 一张方桌前,坐著个铁塔般的汉子,浑身肌肉虬结。 他的皮肤是长期浸泡药水后特有的古铜色,泛著冷硬金属光泽。 此人正是外环有名的凶人,青眼虎,雷虎。 他斜著那双碧眼,用审视的眼光看著对面的黑狗。 “黑狗,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一个刚上任的打鱼把-头,把你嚇成这样?” “还要花大价钱,请我亲自出山?” 黑狗坐在对面,他手里攥著酒碗,昨天码头那一幕,那场面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魘。 每当他闭上眼,就能看见秦海归来的身影。 黑狗的声音有些发颤,“虎爷,您不知道啊。” 他猛灌了一口烈酒,试图压下心头的惧意。 “那小子邪性的很,太岁养的那三个水鬼有真本事的,跟著太岁十几年了您也是知道的。” “在水底下,他们可比鱼还滑溜。” “结果一夜之间,全没了,这事儿没那么简单。所以请您出山以防万一。” 雷虎猛的一拍桌子,整张实木方桌猛的一震,他站起身,展示著他那身如铜浇铁铸般的皮膜。 他满脸不屑,“怕个屁,那三个水鬼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仗著水性好点,遇到真正的武者是待宰的羔羊。” “我是货真价实的练皮境,要不是看在太岁的面子上,我也不会来对付连武艺都没的的人。” 武道一途,练皮为始。 在这个阶段,武者通过內外修炼使皮肤坚韧如牛革,他们封闭毛孔锁住气血,力量和防御都远超常人。 在普通帮眾眼里,练皮境武者就是刀枪不入的存在。 黑狗看著那裂开的桌角,他心里的恐惧终於散去了一些。 是啊,那可是武者。 在月牙湖没有武馆的背景,是没办法私下练武的,既没有功法也没有师承,而且侠以武犯禁,金河帮严格控制著武道不外流。 雷虎年轻时有机缘加入过武馆,只是后面眼睛出问题断了前路。 秦海就算水性再好,终究也只是个渔民,还能破得了武者的防? 在力量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花里胡哨的东西。 “虎爷神威”,黑狗脸上堆起討好的笑,“今晚我也下水,带著十几个好手给您掠阵!” “只要宰了那小子,以后丁字区的孝敬,我也给您留一份大的。” 雷虎满意地狞笑一声,他抓起旁边的分水狼牙刺。 “走!趁著雨大,杀完这条小鱼我还要回去。” 一行人披上雨衣,顶著狂风暴雨穿行在夜色之中。 …… 芦苇盪深处,一艘乌篷船停在盪子边缘,船身隨著波浪起伏不定。 船头掛著一盏防风的油灯,在狂风暴雨散发著光晕。 船舱內,秦海盘膝而坐。 他已经换上一身紧致的黑鱼皮衣服,勾勒出一身精壮的肌肉线条。 外面的风雨没有让他焦躁。 隨著暴雨落下,他的呼吸反而变得悠长,整个人都平静下来。 水鬼这个特效,让他成为了水的一部分。 他闭著眼,雨点砸入湖面的震动,水下暗流涌动的频率,远处鱼群受惊游窜的轨跡。 这些都在他脑海中构建出一幅清晰的图片。 “来了。” 秦海缓缓的睁开眼,在他的感知中,十几道震动源正顺著水流向这边摸索过来。 秦海心念一动,【洞察】开启。 透过重重雨幕和湖水,视野出现了很多人。 最显眼的,是冲在最前面壮汉。 那人的气血红光,比那些嘍囉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整个人就像一团燃烧的火炬。 他那层皮肤表面,流动著一层不祥的灰色光芒。 “应该是练皮境。” 要是换做以前,碰见这种硬茬他早就跑了。能跑多远跑多远。 普通的分水刺,根本別想刺穿这种千锤百炼的皮肉。 “在岸上,我確实拿你没办法。” “可到了水里,这里就是我的主场!” 秦海的身影一闪,像条泥鰍般悄然滑入水中。 刚一入水,整片湖水都活了过来。 一股力量,主动的推著他前进。 秦海悬浮在乌篷船下方的漆黑里。 他抬起头,目光锁定了上方正在逼近的黑影。 “既然皮厚,那就让你从里面先破掉好了。” 雷虎一马当先,嘴里咬著换气的皮囊。 他手里紧握著那把沉甸甸的分水狼牙刺。 这人嘴上轻蔑,动起手来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狠角色。 他在水下的动作大开大合,双腿蹬水的速度快得惊人。 每一次划动都能窜出去两三米,儼然是水里横衝直撞的一头犀牛。 在他身后,黑狗带著十几个水匪呈扇形散开。 这群人,都认定了这局贏定了。 他们要做的很简单,等船翻了用鉤子把秦海拖死。 近了。 雷虎猛地一蹬水,身体像炮弹一样向上衝去。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原本正常流动的水流,突然变得粘稠起来。 雷虎只觉得周围的水变成了胶水,一股暗劲从侧面袭来。 那股力量把他的冲势给带偏了半尺。 雷虎反应极快,他在水中不能说话。但他那双碧眼瞬间锁定了侧方的一道黑影。 那是秦海,他就悬浮在雷虎身侧不足两米的地方。 “死!” 雷虎心中怒吼,他腰腹发力,藉助水的浮力反手就是一记凶狠的肘击。 直奔秦海的面门砸去。 这一肘,带著练皮境武者的百斤巨力,周围的水流都被这肘给炸开了。 如果是普通人,哪怕在水里卸了力。挨上这一下也得脑浆迸裂。 秦海的躲避方式,超出了雷虎的认知。 只见秦海身体微微一晃,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一样。 他顺著雷虎那一肘激起的水流,诡异的贴著他的手臂滑了过去。 雷虎一肘打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他另一只手的分水刺藉助这股螺旋力,像蒲扇一样朝秦海劈去。 他想要直接把这个泥鰍一样的小子捏碎。 然而秦海如一条黑色的水鬼,瞬间游到了雷虎的脑后。 在雷虎惊愕的目光中,秦海双手张开。 他的掌心,正对著雷虎的两侧耳朵,秦海的双掌之间,水流瞬间被抽取压缩。 一声巨响在水下炸开。这是利用水压原理製造的定向爆破! 雷虎那千锤百炼的皮膜,能挡住刀剑能抗住重击。 唯独挡不住这种顺著耳道,直灌入脑的高压水流。 剧烈的疼痛和失衡感,让他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他张大嘴巴想惨叫,嘴里咬著的呼吸皮囊直接掉落。 他一口气憋不住,肺里的气全泄了出去。 大量的湖水顺著他的口鼻倒灌进去。 雷虎疯狂的挣扎,手脚想转身往上跑。 但秦海不会给他机会。 秦海像一条巨蟒,瞬间缠上了雷虎的后背。 他的双腿死死锁住雷虎的腰腹,双手从腋下穿过。 他反扣住雷虎的后脑勺,猛的向下一压! 不仅是锁喉,秦海还控制著周围的水流。 他形成一个真空带,死死压住雷虎的口鼻。 雷虎那引以为傲的力量,在缺氧和重伤的双重打击下迅速流逝。 那双碧绿的眼睛暴突出来,充满了骇人的血丝。 他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的铁皮铜骨没用? 仅仅十息。 这位在外环不可一世的练皮境武者,身体猛的抽搐了几下。 他缓缓的向湖底沉去。 秦海在水中调整了一下姿势,看向了不远处嚇傻了的黑狗等人。 黑狗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正在做一个醒不过来的噩梦。 他就在雷虎身后不到五米的地方,借著微弱的水光,他亲眼目睹了这场屠杀。 那个在他看来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的青眼虎,被戏耍被碾压。 那种流畅动作,让黑狗从骨子里感到战慄。 这不是人。 “跑!快跑!” 黑狗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他转身想划水逃命,却发现手脚被锁住一样的使不上劲。 而秦海动了,这一次,秦海手里多了那把锋利的分水刺。 刷! 黑影闪过,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 一名正要逃跑的水匪身体一僵,脖子上多了血洞。 秦海没有针对他们的皮肉,而是精准的点刺气管。 那些平日里凶神恶煞的水匪,在秦海面前就像是待宰的鱼苗。 不到片刻,除了黑狗,所有人全灭。 尸体横七竖八的漂浮著,將水域染成了暗红色。 秦海游到黑狗面前,冷峻的脸庞在水中放大。 黑狗以为要被淹死的时候,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后颈,像提死狗一样。 他被提著向水面衝去,黑狗被甩在水面的黑色礁石上。 “咳咳咳。” 暴雨还在下,雨水冲刷著他颤抖的身体。 却冲不走他心里的恐惧。 “给我个不杀你的理由。” 声音混杂在雨声中,黑狗浑身一颤,猛的抬起头。 看著秦海那张脸,他彻底放弃了反抗或者算计的念头。 雷虎死了,那个练皮境的狠人,像条死狗一样沉在下面,而他还活著。 “秦爷!別杀我!別杀我!”黑狗翻身跪起道。 “我有用!我是条好狗!我知道丁字区所有的暗帐!” “我知道哪里还藏著钱!我还知道这边水有多深,我可以替您做很多事。” 秦海手中的刺向前送了一分,刺破了黑狗的皮肤。 一丝鲜血流了下来。 “这些还不够买你的命,丁字区的帐我会自己查。” “不服我的人,我也会自己去杀。” 脖子上的刺痛让死亡的阴影笼罩黑狗的全身。 黑狗拋出了只有他和张旺知道的秘密。 那个连他自己都感到恐惧的秘密。 “红袖楼,我知道红袖楼的秘密!” “沉船区底下那个暗舱,那是用来造妖的!” 秦海瞳孔猛的一缩,他手中的动作停住了。 “造妖?”这两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他耳边炸响。 “是的。”黑狗见秦海感兴趣,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张旺酒后说过,红袖楼背后的大人物,在搞什么人妖共生的实验,女人都是人材。” 这一刻,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了。 人妖共生? 秦海想起那条体內有银线的变异黄鱼,那是用丹药催化的血脉。 这是在把人当妖来造? 这金河帮的水,深的可怕。 这背后牵扯的东西,恐怕连赵阎王都未必完全知情,或者他只是其中的一环。 难怪需要特定的水域,需要精通水性的人看守。 这个秘密,確实够买黑狗一条命。 秦海沉默了片刻。他手中的分水刺缓缓收回。 杀黑狗容易,手起刀落的事。 但丁字號水域现在是个烂摊子,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背后还有这么深的布局。 尤其是现在知道了造妖的秘密,他更不能轻易把自己暴露在明处。 他需要一个挡箭牌。 他需要一条熟悉这里规矩,又被他嚇破了胆的黑狗。 秦海伸手在怀里摸索了一下,拿出混合了鱼腥草的普通泥丸。 他屈指一弹。泥丸精准的飞进黑狗张大的嘴里。 黑狗下意识的吞了下去,只是绝望的看著秦海。 “这是噬心丸。”秦海道。“每隔一月,如果没有我的解药,你的心就会像被万虫噬咬。” 黑狗浑身一抖,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他感觉腹中的毒药正在发热。 那是恐惧带来的错觉,那只是秦海隨便搓出的泥丸。 他长舒了一口气,竟然没有感到屈辱,他活下来了! 他抬眼看了一眼秦海,秦海杀伐果断,心思深沉。 连练皮境武者都能轻易的杀死。 跟著这样的人,或许比跟著那个只会贪財的张旺更有前途! “懂了”,黑狗重重的磕头。“谢秦爷赏药!谢秦爷不杀之恩!” “以后丁字区,谁敢不听您的话,我黑狗第一个弄死他。” “雷虎怎么死的?”秦海淡淡问道。 黑狗眼珠子一转,立刻说道。“雷虎是遇到水下暗流,不知道去向!我拼死才逃回来,秦爷您一点关係都没有!” 秦海点了点头,这確实是条好狗。 够聪明,也够怕死。 “今天天亮前,把名册送到我船上。” 秦海站起身,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转身跃入冰冷的湖水中。 “需要儘快把下面收拾乾净。” 隨著水花翻涌,那道身影消失在暴雨夜色中。 只剩下黑狗一个人跪在礁石上。 他对著空荡荡的湖面,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恭送秦爷!” 雨还在下。 它冲刷著礁石上的血跡。 丁字號水域的天,已经变了。 从今夜起,这里不再姓张,也不再混乱。 这里有了新的规矩,而这个规矩的名字。 叫秦海。 第7章 幕后垂钓,一夜暴富! 丁字水域。 往常这个时候,还能听见几声渔民的吆喝,可今晚这片水面异常的安静。 雷虎失踪了。 码头上,流言传的很快。 “听说了吗?新来的把头秦海,昨晚跟雷虎动手,人没死只剩半条命了。” “看来这丁字號水域,又要换天了。” 这些流言,自然都是故意放出来的。 此刻,身处流言中心的秦海,正坐在船舱里。 手里拿著一张羊皮地图。 那是丁字號水域的水道图。 指尖沿著地图上几条暗河水道慢慢划过,最后停在了一个叫鬼滩的激流区。 秦海很清楚,在这个的世道,光靠杀人解决不了问题。 张旺留下的烂摊子比这江水还浑,比如红袖楼的事情该怎么解决。 这口黑锅要是处理不好,红袖楼怪罪下来,他这个刚上位的把头,马上就是个替死鬼。 他需要有人来填这个坑。 “篤篤篤。” 三声敲门声响起,打断了秦海的思绪。 “进。” 舱门推开一条缝,一个瘦削的人影闪身进来,马上关了门。 来人是黑狗。 他人如其名,精瘦黝黑,一双眼睛转的很快,看著秦海的时候藏著畏惧。 黑狗弓著腰,脸上堆著討好的笑,这是他的本能的反应:“秦爷,事儿办妥了。” 秦海没抬头,目光还落在地图上:“细说。” 黑狗匯报导:“那两个从沉船底舱弄出来的女的,已经按您的吩咐找了两具无名女尸,换上她们的衣服,趁黑扔进了鬼滩的激流区。那里水急礁多,尸体下去几个浪就打的面目全非,谁也认不出来。” 秦海翻书的手指顿了顿,看了黑狗一眼:“那两个活人呢?” “送走了。” 黑狗连忙表功,“小的走了隱蔽的私盐水道,亲自把人塞进运货的黑船,送去了临近水域豹子头负责的的安全屋。他欠咱们一个人情嘴巴也严。” 秦海微微点头。 他救这两个女子,是因为她们是红袖楼罪恶的活证人。 留著她们,將来或许能用来牵制一些染头髮。现在把人送走,为了彻底断了和红袖楼的关係,把脏水都泼在张旺身上。 这一手,叫死无对证。 黑狗打量著秦海,心里越发敬畏。 秦海太稳了。 稳的不像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下手狠,杀雷虎跟杀条狗似的,做事还滴水不漏,每一步都算的清清楚楚。 跟著这样的人,虽然危险,但也可能有继续往上爬的机会。 张旺就是太贪了,格局也小,他在他麾下一辈子都是给小嘍嘍。 “做得不错。” 秦海隨手从桌上抓起几两银子,“拿去喝酒。” 黑狗眼睛一亮道谢:“谢爷赏赐”。他忐忑的心瞬间安定下来,赏钱多少不重要,重要是这个重视的態度。 秦海摆了摆手,让他闭嘴。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秦海站起身,透过缝隙看向外面漆黑的江面,“胖头张那边,有什么动静?” 提到胖头张,黑狗脸上的諂媚立刻换成了狠厉,他压低声音说:“他现在急的团团转。雷虎没消息了,他没了靠山,正到处找门路想运作,也是准备不对劲就跑路了。” “想跑?” 秦海冷嘲了一声,“吃了丁区这么多年油水,不吐出来就想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秦海转过身,看著黑狗,“去按计划办。演的像一点,別让他看出问题。” “秦爷您放心!”黑狗笑著拍著胸脯保证,“论演戏,这码头上还没人比得过我黑狗。这就去给胖头张送份大礼。” …… 胖头张確实快急疯了。 他本名叫张大富,因为头大脖子粗,外號胖头张。他是前任把头张旺的远房堂弟,仗著这层关係,在外环水域横行霸道,专门替张旺收水钱。 说是水钱,其实就是保护费。渔民打上来的鱼,先让他挑走最好的,还得再交两成卖鱼钱。谁敢不交,第二天船底就会多几个窟窿。 而他的手法也比较精炼,不会硬上强抢,更多是一层层削弱后,让人掉进他的陷阱中,这个也是张旺欣赏他的原因。 这些年,胖头张靠著吸渔民的血,赚得盆满钵满。 可现在,靠山摇摇欲坠。 张旺被抓,雷虎也失踪了,新来的把头秦海还和他有仇、 此刻,他正躲在自家三进的大院子里,指挥著几个心腹手下装箱。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谁?”他的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的短刀。 “胖头哥!是我,黑狗。”门外传来黑狗焦急的声音。 胖头张鬆了口气,示意手下开门。 黑狗冲了进来,他喘了口气,还没站稳就急著喊:“胖头哥,机会来了!” “什么机会?”胖头张没好气地骂道。 黑狗吞了口唾沫,压低声音,神秘地说:“秦海那小子快不行了!” “什么?”胖头张瞪圆了眼睛,“真的?” “千真万確,我亲眼看见的!”黑狗指天发誓,“刚才我路过主船,看见个郎中走出来,直摇头。” 黑狗顿了顿,又拋出一个重磅消息:“肯定是雷虎把秦海给废了,然后回去养伤了。” 秦海不行了,意味著秦海这几天收上来的地盘费、还有张旺留下的那个小金库,现在都成了没主的东西。 “你確定没人守著?”胖头张还有点怀疑,他毕竟也在江湖上混过,警觉还是有的。 黑狗急得直跺脚:“都什么时候了,谁还顾得上守库房啊,命重要还是钱重要,我刚才特意绕到后面看了一眼,核心鱼库的大门都虚掩著,这是个好时机,趁他病要他命。还能把鱼库拿回来。” 听到鱼库两个字,胖头张心里只剩下贪婪。 他胖头张都不用为转移准备了。 “干了!” 胖头张猛的一拍大腿,眼中全是凶狠,“黑狗你带路!叫上兄弟们,今晚咱们就去了结他” …… 深夜。 胖头张带著二十多个张家的死忠,趁著夜色摸进了水寨。这些死忠都是平时跟著他的打手。 一切顺利得出奇。 “胖头哥,就在前面。”黑狗指著前方那座最大的仓库,声音里透著兴奋。 胖头张看著那黑暗中的仓库,呼吸都变粗了。 “兄弟们,动作都麻利点!”胖头张压低声音吼道,“搬空了这里。” 一群人衝到仓库门前。 胖头张迫不及待地一脚踹开大门。 胖头张举起火把,兴奋地冲了进去。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在那些网箱后面,慢慢走出了一排排人影。 那是几十个皮肤黝黑、手拿鱼叉的好手。 “胖头张。” 黑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带著嘲笑,“秦爷让我给您带句话。” 胖头张猛的回头,只见黑狗已经退到了仓库门口,手里举著一支火把,正笑嘻嘻的看著他。 黑狗脸上的笑容突然收敛:“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哐!” 隨著黑狗话音落下,仓库的大门被人从外面关上,落锁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迴荡。 “黑狗!你敢卖我!” 胖头张怒吼一声,挥舞著手里的刀想要衝出去。 但这已经是他最后的挣扎了。 狭窄的仓库变成了屠场。惨叫声响成一片。 胖头张虽然有点功夫底子,但也架不住这么多人围攻。没多久,他就被人用打倒在地,无数只脚狠狠的踩在他的脸上。 “別打了!我给钱!”胖头张哭喊著求饶 但回应他的,只有更狠的棍棒。 …… 一炷香后。 仓库的大门再次打开。 外面的雨又开始下了。 秦海披著一件黑色的狐裘大氅,慢慢走了进来。他面色红润,哪里有半点受伤的样子? 他身后没跟著护卫,只有黑狗一人撑著伞。 当他走进仓库的那一刻,原本吵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这就是他们的新把头。 秦海走到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胖头张面前,居高临下的看著他。 胖头张已经被打的不成人形。他努力睁开肿成一条缝的眼睛,嘴里吐著血沫:“秦爷,饶命。” “张家在丁区吸了这么多年血,该吐出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仓库里,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秦海转过身,面向那些好手,朗声道:“各位今晚辛苦了。” “张家横行霸道,鱼肉乡里,今天这就是他们的下场,从今往后,丁字號水域,没有张家只有规矩!” “凡是今晚出力的兄弟,张家原本霸占的那片深水渔场,以后就是你们的了,回头让黑狗给你们分好。” 交了投名状,又拿了他的好处,虽然没有他的人,秦海也不怕他们短时间就反水。 轰! 人群瞬间沸腾了。 那片深水渔场可是个聚宝盆,以前只有张家的人才能去。 “秦爷仁义!” “谢秦爷赏饭吃!” “以后我们就跟秦爷干了!谁敢跟秦爷过不去,就是跟我们过不去!” 这一刻,秦海在他们心中的地位达到了顶峰。 至於胖头张? 秦海看都没再看一眼,只是淡淡的对黑狗吩咐了一句:“偷盗財物,按规矩办扔出月牙湖自生自灭。” “是!”黑狗大声应道。 所有人都知道,月牙湖连著外江,水流湍急,废了四肢的人扔进去,必死无疑。 …… 处理完胖头张,对秦海来说只是顺手清理了一下旧日仇怨。 他真正的目標,从来不是这点小利。 黑狗提著一盏防风灯,领著秦海来到了水寨偏僻的一处船坞。这里原本是雷虎的私宅,非常隱蔽,如果不是黑狗这种地头蛇,外人根本找不到。 “爷,这是雷虎的老窝,小的带人翻了个底朝天,床底下藏著暗格,等您来了才打开。” 黑狗像献宝一样,拿出沉香木盒和一本册子递到秦海面前。 秦海接过木盒,手指轻轻抚摸著那细腻的纹理。里面装的东西更让他期待。 “啪嗒。” 木盒打开。 一股辛辣的药香味扑鼻而来,让人精神一振。 只见盒子里铺著黄色的丝绸,上面整齐的码放著三个青瓷小瓶,和一个红色的玉瓶。 秦海拿起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 “练皮膏。” 秦海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是练皮境必备的辅助秘药,涂在皮肤上,配合特定的拍打手法,能加速皮膜硬化,让皮肤变得像牛皮一样坚韧。市面上一瓶就要卖百两银子,而且有价无市。 这里竟然有三瓶! 他又拿起那个红色的玉瓶,倒出一粒龙眼大小的丹药。丹药呈暗红色,散发著一股让人心悸的血腥气。 “虎狼丹。” 秦海深吸了一口气,將丹药小心地放回去。 这才是保命的东西。 虎狼丹,是虎狼之药。服用后能瞬间透支气血,让人的力量和速度在短时间內暴涨。虽然副作用很大,事后会虚弱半个月,但在生死关头,这就是多了一条命。 秦海收好丹药,又翻开了那本泛黄的册子。 这不是武功秘籍,字跡歪歪扭扭,有的地方还沾著油污,显然是雷虎隨手记的。 但这正是秦海急需的修炼心得。 册子里详细记录了雷虎多年修炼的心得体会,包括如何发力、如何运劲、如何用铁骨膏淬皮,以及那半部残缺的《分水刺法》。 而这本笔记,正好填补了他进入正统武馆前的知识空白。 尤其是关於淬皮的细节描写,让他眼前一亮。 “原来如此,皮膜震盪,需配合呼吸法,金河帮严控任何功法,所以想练武必须得加入旗下的。” 秦海合上册子,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夜,赚大了。 不仅清除了內患,收拢了人心,还获得了最缺的武道信息和资源。 “黑狗。” 秦海將东西收进怀里,贴身藏好,然后看向一直弓身候在一旁的黑狗。 “从明天起,丁区的场子交给你管。”秦海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鱼税要足额收上来,怎么收我不管,但我不想再听到有人闹事。剩下的油水,你自己看著办。” 黑狗浑身一震,激动的声音都在发颤:“谢秦爷提拔。小的这条命以后就是爷的。” 把整个丁区交给他管,这是多大的肥差? 秦海看著跪在地上的黑狗,眼神幽深。 “起来吧。” 秦海淡淡的说,“钱我不缺。但我只要你做一件事。” “我要情报。” 秦海转过身,目光投向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外城方向,那是巨鯨武馆的所在地,也是真正的权力中心。 “关於武馆的,关於外环那几大家族的,所有消息。” 秦海站在破旧的船坞口,夜风吹动他的大氅猎猎作响。 有了这些武道资源,还有从胖头张手里拿走的钱財,他去巨鯨武馆,就有更为从容的开始。 正好渔民的职业已经达到精通了,等待开启他的新职业。 他能在丁字水域打开这个局面,起码一半靠百业书。 对於开启武者职业后,能打开新的局面,他非常期待。 秦海望著漆黑的江面,眼里燃起了一团野心。 第8章 养虎出山 金河帮外环分舵,聚宝台广场。 所谓的聚宝台,是青黑条石垒起的九仗高台。广场四周,金河帮的黑金大旗垂掛著,偶尔一阵风吹过,旗子发出噼啪的响声。 广场外围,三十六个帮眾站得笔直,他们穿著黑衣,腰上是红带子。 今天是外环一月一次的鱼税大会。 平日里在码头和鱼市威风的管事们,现在个个都低著头。 高台中间,摆著一把紫檀太师椅。 赵阎王穿著紫袍,坐在椅子上。他半闭著眼,看不出在想什么,手里隨手转著两枚金胆。 金胆撞击声音咔噠作响,很有节奏。在这安静的广场上,每一下都敲在台下人的心上。 赵阎王没看任何人,但所有人都感觉被他盯著。 外人只知道赵阎王是金河帮的大人物,却不知道他此刻心里的烦躁。 “武道修行,花钱就像无底洞。” 赵阎王心里冷哼,手指猛地一用力,旋转的金胆停了下来,金胆可以磨练他的爪功,他时刻不离手的在训练自己。 他卡在瓶颈已经三年了。吃了数不清的丹药,但气血就是无法提升。 半个月后是帮里长老的八十大寿,这是个等待已久的机会。 听说长老手里有枚破障丹,能助人破关。帮里不少人盯著,里面还有他的对头。 想拿到丹药,得用真东西去换。 他看看台下这群人。 他的目光扫过前排几个发抖的老人,眼神冷了下来。这些人,年轻时候有血性,现在安逸久了,只剩下贪婪和软弱。 最后,赵阎王想起了张旺,也算跟他很久的老人,本来指望他在各自区域管理好每段时间的收益。 但没想到,他自己却膨胀了,也不知道私下抱上谁了,连最基本的收税都办不成了。 老人久了,就没有什么敬畏之心,感觉他做的事情是理所当然的,更把心思放在怎么进步上了。 赵阎王手里的铁胆又转了起来。 赵阎王心里想著,“张旺就是又贪又蠢,这些年仗著资格老,把丁字区搞得乌烟瘴气。平时也就算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竟然还掉链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乌云越来越低。 以前的丁字號水域的队伍总是最闹腾的,可今天丁字號的队伍却安静得很。 秦海身后,黑狗压著嗓子说道:“秦爷,今天这场面怎么觉得有点嚇人。” 秦海没有接话,只是瞥了眼远处的高台, 隨著刑堂长老一声冷喝,收缴鱼税正式开始。 甲字区的把头金牙刘最先走了上来。他满面红光,身后跟著八个光著膀子的壮汉,抬著二十四口沉重的渔箱。箱盖一开,里面是刚出水的胭脂鰣鱼,粉色的鳞片还在轻轻颤动。 金牙刘对著高台拱了拱手,满脸的得意藏都藏不住。高台上的赵阎王只是眼皮抬了一下没吭声,但这已经算是难得的认可。 接著轮到了乙字区。他们的把头鱼头李向来不管事,只在收鱼税时才露面。他指挥手下搬上渔获数量倒是足够,验收的师爷挥笔放行,让他们过了关。 等甲、乙、丙、戊四区都交完了鱼,场上便只剩下了丁字区。 一时间,所有看热闹的目光都聚了过来,充满了戏謔。谁都知道丁字区是张旺留下的烂摊子,连刚才的丙字区都得靠卖人情才勉强过关。 黑狗带著人,推著几十车鱼箱走到了广场中央。 “那不是丁字区新来的那个叫秦海的吗?就是他接了张旺的烂摊子。” “我看是来送死的,张旺留下的窟窿,谁能填上?” 周围的议论声里,大多是幸灾乐祸的调侃。 秦海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径直上前,直起腰,对著高台抱拳躬身。 “丁字区,秦海,前来交帐。” 高台上的赵阎王停了手里的金胆,他从上到下打量著这个年轻人,眼神里多了点探究。 秦海猛的一掀黑布。 隨著黑布落下,车上是三十个大鱼筐。筐里装满了活的青河鲤,在里面跳个不停。 “这里是五百斤青河鲤,都超过三斤。足够补上张旺三个月的亏空,还有多余。” 秦海语气平淡,像在说件小事。 跪在地上的那些管事都瞪大了眼睛,伸长了脖子看,响起一片抽气声。 “五百斤青河鲤?小子把龙王爷的鱼塘给掏了?” 在这个季节,弄到这么多上品青河鲤,是件很惊人的事。 赵阎王也有些意外。没想到真有点东西。 秦海微微躬身,然后走到另一边,那里放著几个鱼箱。 秦海顿了顿,目光直视高台上的赵阎王,“小的为赵爷备的一点心意。” 秦海轻轻拍了拍水箱,像是在用一种特別的震动安抚里面的东西。 隨后,他打开了箱盖。 三道紫金色的光芒在水里飞速游窜,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其中一条最凶的斗鱼,猛地躥出水面两尺高,它张开布满利齿的嘴,鱼鰭完全张开,上面竟还有两根罕见的银须! 银须紫金种!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赵阎王猛地坐直了身子。此刻死死锁住了那条鱼。 他豁然起身,大步从高台上走了下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所有人都敬畏的看著赵阎王走向的地方。 赵阎王站在箱子前,死死盯著那条银须斗鱼。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那个木桶上。 “赵爷,现在这世道不进就退。这里面的东西,或许能让您在寿宴的万鱼斗局上,拔得头筹。” 说完他不再多话,一把揭开了桶盖。 几道紫金光芒从桶里射了出来,很刺眼。 桶里清澈的水中,游著三条体型修长的怪鱼。 它们全身都是紫金色的鳞片,流光溢彩。鱼鰭是半透明的红色,在水里游动时像在燃烧。 重要的是,这不只是一条鱼。 这是面子。这是他在长老寿宴上压倒所有人,甚至压过內环那些世家子弟的王牌! 好! 赵阎王连说三个好字,声音极大。 他抬起头,第一次正眼打量起面前这个年轻人。 秦海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稍微躬著身,神色沉稳。 赵阎王伸出那只被金胆磨的圆润的大手,重重的拍在秦海的肩膀上。 砰! 这一掌力道极大,秦海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但他咬著牙纹丝不动。 赵阎王眼里的欣赏更浓了。 赵阎王指著水箱,扫视四周,声音传遍全场,“丁字区是个什么烂摊子,我心里有数。张旺搞了几年越搞越烂。秦海接手没几天,不仅把事办的漂漂亮亮,还给了很大的惊喜,这个是你们所有人都应该做到的。” 这时候,那些之前嘲笑秦海的人,都低下了头,根本不敢和赵阎王对视。 赵阎王收回目光,看向秦海,难得露出了个笑容。 “秦海,跟我进內堂。” …… 金河帮外环內堂、 这里没了外面的吵闹,飘著让人寧静的檀香,墙上掛著的一幅巨大的鯨吞图。 赵阎王挥手让手下都出去,只留下秦海一个人。 他没急著说赏赐的事,而是背对秦海,看著那幅画。 “秦海,你知道张旺现在在哪吗?” 秦海心里一动,知道正题来了。 “听说张把头因为办事不力,正在刑堂反省。”秦海低著头,恭敬的回答。 “反省?”赵阎王转过身,脸上掛著冷笑,“他是在等我气消了,等我没人可用的时候,再把他放出来。” 赵阎王走到秦海面前,那股大人物的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张旺跟了我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按理说我是不该动他的。” 赵阎王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很凝重。 “但是这个世道变了。” 赵阎王走到桌边,拿起那枚金胆,用力一握。 “武道必爭。这四个字,你懂吗?” 秦海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小的明白,不爭就是死。” “没错,不爭就是死!”赵阎王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练武就是在这世道上割肉。资源就那么多,我不抢別人就会抢。张旺老了,只想守著自己那点地盘过安稳日子。为了安稳,他甚至敢做出丁字区的亏空,真以为我不知道是他贪了?” 赵阎王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冰冷刺骨。 “世道越乱越需要野心,不然是没办法活下来,换做十年前,我只需要守成的人,把的任务完成就可以。” “而现在我需要的是能打能冲,能解决大问题的,世道越乱你面临的问题就越有挑战。” 他指著门外的那三条斗鱼。 “这三条鱼,就是你带回来的。” “你很聪明知道我现在缺什么。长老大寿马上就到了,机会实属难得,我需要下面的人,能在这个局面下为我创造机会,尸位素餐没有任何意义。” “而且能在以后不断帮我解决问题。” 这番话说的赤裸裸,没有一点绕弯子。 在赵阎王看来,和聪明人说话,不需要玩虚的,利益交换,才是最稳固的关係。 秦海静静的听著,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赵阎王这番话,在给他吃颗定心丸,点出了他长期的需求。 这是一场残酷的换人。张旺被处理掉,不是因为秦海害他,而是因为张旺自己,已经跟不上赵阎王的野心了。 或者说跟不上这个时代的变化了。 “张旺没死。”赵阎王淡淡的说道,“我让人把他送去了水牢,那里最適合让人清醒。既然他管不好丁字区,就去那反省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说。” 秦海瞳孔微微一缩。 水牢,那是金河帮关押废人的地方,进去了基本就废了。 赵阎王这一手,看著是留了张旺一命,其实比杀了他还狠。 这也是顺便在点秦海。 如果秦海这把新刀不好用,或者有了別的想法,张旺这条老狗,隨时可能被放出来。 这就是大人物的手段。永远给自己留条后路,永远要拿捏住手下。 “赵爷英明。”秦海顺著赵阎王的话说,“丁字区在张把头手里荒废太久,確实该换个玩法了。以后有什么要求,我都可以帮您顶著,时代变了,顺著浪潮的人也在变。” 赵阎王笑了,他喜欢这种野心。 “好。” 赵阎王从怀里掏出沉甸甸的玄铁令牌,隨手扔给了秦海。 秦海下意识接住。令牌正面刻著狰狞的巨鯨,背面写著武字。 巨鯨武馆推荐令! 这是外环无数人做梦都想要的东西,是改变命运最重要的门票。 “这块牌子,有人求了我三年我没给。今天算给你了,能不能承受的住看你的命了。” 赵阎王看著秦海,眼神跟鹰隼一样尖。 “秦海,你记住这是我给你的投资。” “武馆是金河帮的根本,也是我以后势力的来源。里面全是世家子弟和帮派权贵,水比这月牙湖深得多。我送你进去,不是让你去享福的。” 赵阎王走到秦海面前,声音低沉,带了股杀气。 “我要你在武馆创造新的局面,在水域发生的问题都是小风小浪,以前我是没发现有谁命里是玩大风浪的,这个机会就一直留在手里,这次机会也是给到你,正所谓风浪越大鱼越贵!” “在武馆能杀出一条血路来,我保你在这金河帮,平步青云。” 秦海握紧了手里的令牌。 他知道从接过这块令牌开始,他就彻底绑在了赵阎王的战车上。他是赵阎王用来扩张地盘的工具,是用来杀死敌人的猎犬。 但那又怎么样? 在这个乱世,能被人利用,说明你有价值。最怕的是连利用的价值都没有。 秦海深吸一口气,双手抱拳,对著赵阎王深深一拜。。 “定不负赵爷重託。” …… 走出金河帮的大门时,太阳快落山了。 夕阳把秦海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延伸到波光粼粼的月牙湖上。 秦海回头看了一眼那高大的朱红大门,还有门上方那块金光闪闪的金河帮牌匾。 就在刚才,他的身份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隨时会被当成炮灰的底层渔民了。他是丁字號水域的把头,是赵阎王的心腹,更是即將踏入巨鯨武馆的预备武者。 这种感觉,就像在水里的人,终於浮出了水面,吸到了第一口新鲜空气。 爽快,又带点刺激。 黑狗一直在门外等著,见秦海出来,连忙迎了上去一脸討好道:“秦爷,您出来了,刚才那场面,真是太霸气了!” 秦海看了黑狗一眼说道:“黑狗,从明天起,丁字区的场子交给你管。” “啊?!”黑狗愣住了,隨即狂喜,“您这是?” “我要去武馆了。”秦海望向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外城,那是巨鯨武馆的方向,也是真正有权有势的地方,“丁字区的鱼税,你要给我足额收上来。怎么收我不管,但我不想再听到有人闹事。剩下的好处你自己看著办,別学张旺。” 黑狗激动得浑身发抖,这可是把整个丁字区交给他管啊,这是多大的好处! “谢秦爷提拔,我这条命以后就是爷的,丁区的资源每月我都会完整拿给您。” 秦海没有说什么。他知道黑狗这种人,只要自己够强就足以。 秦海迈步向前走去。 夕阳彻底落下、 黑暗笼罩了月牙湖,也笼罩了秦海。他眼中的光,在黑暗中越来越亮。 武道的大门,已经向他打开。 …… 赵阎王站在屋檐下,背著手看著秦海消失的方向。 旁边的师爷小心地问:“赵爷这小子心眼多,不像张旺那么好控制。您把这么重要的推荐令给他,还把丁字区给他,不怕养虎为患?” “养虎为患?” 赵阎王轻哼一声,“有野心才是在这个世道的生存之道。我也是在十年前那波乱局拿到结果的,现在乱局又起,需要的是养虎出山。” 他看了一眼水牢的方向,“张旺还留著一口气吧?回头我另有安排。” 第9章 温情 天刚蒙蒙亮,丁字號水域全是雾气。 秦海站在窗边,透过窗纸缝隙,看著外面的新秩序。 他转过身看著桌上的包裹。那是他的全部行李。 从胖头张那里搜来的金银,除了留下一部分零用,剩下的已经被他换成银票,贴身缝在衣服夹层里。 秦海伸手抚摸著胸口的玄铁令牌。 那是赵阎王给的令牌,是他进入武馆的机会。 “该走了。”秦海低声自语。 秦海对这片地方没有任何留恋。他在这里赚到了第一桶金。 远处的晨雾中,能看见巨鯨武馆的大片建筑轮廓。 那是他的下一个目的地。 秦海推开舱门,走了出去。 正在吆喝的黑狗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路小跑到秦海面前。 “爷,您这就走?”黑狗的声音带著討好。 他是怕秦海一走,这刚立起来的场子他镇不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规矩我已经给你立下了。”秦海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色大氅,“雷虎死了,张旺进去了,胖头张废了。要是这样你还管不好这片水域,那这碗饭你也別吃了。” 黑狗浑身一激灵,连忙拍著胸脯保证:“爷您放心!每个月的供奉,我亲自给您送到武馆去!” 秦海点点头,没再多说一句废话。 黑狗带著一群手下,齐刷刷的站在路边上。 “恭送秦爷!” 这声音整齐划一响彻整个码头。 …… 乙字区。 秦海在李小鱼的家门口停下脚步。 秦海手里提著两条穿好的大黄鱼,这是他特意挑的,对久病的人身体很有好处。 他抬手敲了敲门。 “谁呀?”传来李小鱼疲惫的声音。 她看清门口站著的是秦海时,那双带著倔强劲儿的月牙眼亮了下。 “秦海哥?”她有点不敢认。 眼前的秦海穿著一身黑色劲装,外面还披著大氅。 那种感觉让她下意识地退了半步,感觉很陌生。 “给你和李叔送点东西。”秦海没有进去的意思,把手里的两条大黄鱼递了过去。 李小鱼愣愣的看著没伸手接。 “拿著。”秦海加重了语气。 李小鱼这才回过神,慌乱的接过东西。 “秦海哥听外面人说,你现在是丁字区的大把头了?”李小鱼小心翼翼的问,眼神里有惊喜,也藏著说一点失落。 她年纪虽小,也明白一个人走的很高,站地上的人就只能仰望了。 “那是过去了。”秦海笑著说,“我要去巨鯨武馆了。” “武馆?”李小鱼惊呼一声,手里的鱼差点掉地上,“就是那个全是大人物的武馆?” 在她眼里,能进武馆的人都是了不得的人物。 秦海没有解释太多,只是看著在他落魄时送来糯糯饼的女孩。 他现在的路,註定是腥风血雨,和李家走太近,只会带来灾祸,那些盯著他位置的人就算动不了他,也可以拿他身边的人开刀。 “小鱼听好了。”秦海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目光盯著她的眼睛,“要是遇到过不去的坎,去丁字號码头找黑狗。提我的名字就行。” 秦海顿了顿,“平时没事別跟外人提我,尤其是金河帮的人。” 李小鱼看著秦海的眼睛,渐渐明白了什么。 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她咬著嘴唇没让掉下来,她知道秦海在保护她。 “我记住了。”李小鱼重重地点头,努力挤出笑容,“秦海哥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我爹,也会照顾好自己!” 秦海看著她那样子。他伸出手和以前一样揉揉她的脑袋, “保重。” 李小鱼抱著那两条沉甸甸的大黄鱼,站在门口,看著那个黑色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秦海哥”她喃喃自语,眼泪忍不住滑了下来,“一定要实现自己的目標!” …… 离开乙区后秦海並没有直接去武馆。 他穿绕过几条繁华的大街,来到了青砖瓦房交错的铁锚巷。 这里虽然比不上外环那些世家大族的深宅大院,但也是月牙湖外环有名的富人区。住在这里的,多半是帮派的中层管事,还有一些有家底的散修武者,月牙湖除了巨鯨武馆外,还有一些金河帮发了牌照的武馆。 巷子口立著两尊石狮子,雕工有点粗糙,但也透著一股威严。 这里的地面铺著整齐的青石。路过的行人大多衣著光鲜,脸上带著几分娇气。 这条巷子內外就是两个世界。 秦海站在巷子口,他这次来,是为了见一个人。 他在这个世上的大姨,阮玉。 记忆中,大姨是个苦命又强悍的女人。 当年秦海的父亲病重,家里穷的揭不开锅。那时候大姨刚嫁给宋万没多久,宋万是个有些本事的武者,脾气傲,看不上秦海这门穷亲戚。 但大姨硬是顶著他他的冷脸,偷偷地把自己陪嫁的一对银鐲子当了,换钱塞给秦海去抓药。 那可是她唯一的嫁妆。 后来秦海父亲去世,为了不给大姨一家添麻烦,也不想看姨夫宋万的脸色,秦海主动断了来往,一头扎进了月牙湖,做了个纯粹的渔民。 这一晃,就是整整三年。 如今他即將踏入巨鯨武馆,前路未卜。 秦海提了提手中的礼盒,除了那两条大黄鱼,他还特意去巨佬酒馆买了两瓶好酒。 这次来不仅是见大姨,他还想从姨夫宋万那里,打听一些关於武馆的虚实。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铁锚巷。 铁锚巷第七家,朱漆大门,门口掛著一对红灯笼,虽然有些褪色,但依旧显得气派。 秦海看著那熟悉的门,他抬手扣响门环。 在这江湖上打打杀杀他不怕,可面对这份久违的亲情,心里还真有点忐忑。 阮玉走到门口,打量著这个高大的青年,眉头一跳似乎在辨认。 “大姨是我。”秦海声音有些温和。 阮玉愣住了,她盯著秦海看看,眼中的疑惑变成了惊喜。 “海子,你还知道回来啊!” “这都几年了,连个信儿都不给家里捎。” “大姨,我这不是来了吗。”秦海任由她拍著自己的肩膀,脸上露出了最放鬆和真实的笑容。 阮玉注意到秦海这一身行头。 做工很好的大氅,还有手里提著的价值不菲的礼品。 她眼神里全是惊疑跟担忧。 她將秦海拉进门,左右张望了一下关上大门。 “你给我说实话!” 阮玉压低了声音,语气严厉道,“你哪来的钱买这些东西?这狐裘,没个几两银子下不来吧?” “海子,咱家虽然不是很有钱,但一直清清白白。你是不是在外面,干了什么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买卖?” 在她认知里,一个拉网捕鱼的苦哈哈,除非是去打打杀杀,否则不可能这么快就有这身家。 秦海看著大姨那快急冒火的眼神,放柔了声音解释:“大姨,您想哪去了。” “这钱是我凭本事赚的。前阵子运气好,帮金河帮的赵爷办了件大事,赏下来的。” “金河帮?赵爷?”阮玉的脸色並没有缓和多少,“那个凶神恶煞的赵阎王?” “是。”秦海郑重的点头,“而且,我已经拿到了赵爷的推荐令,马上就要去巨鯨武馆学武了。” “武馆?!” 这一声惊呼,不是阮玉发出的,而是来自院子里。 秦海抬头看去。 院子中央的演武场上,一个魁梧中年男人,手里拿著一把闪著寒光的长枪,正满脸愕然的看著这边。 那是姨夫,宋万。 宋万是个典型的外环武者。他在外环一家小武馆当教头,虽然算不上顶尖高手,但在这一片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平日里,他对秦海这家人向来是眼高於顶,平时也是基本不见面,免得陷入琐事。 但此刻,听到巨鯨武馆四个字,他的表情精彩极了。 “你去巨鯨武馆?” 宋万隨手將长枪插在兵器架上,大步走了过来,眼神里全是怀疑,“海子,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巨鯨武馆那是咱们外环的圣地,每片区域三年才有个名额,还得有帮派中层的推荐。你一个打鱼的怎么会有机会。” “外环十二大区,我们在的虎区,三年来都没人进巨鯨武馆。” 秦海没有辩解,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块黑色的玄铁令牌。 令牌在阳光下反著冷光,上面有头狰狞的巨鯨浮雕。 宋万的脚步猛的一顿。 他是识货的人。这块令牌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真的是巨鯨令!”宋万倒抽一口凉气,看秦海的眼神都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轻视跟怀疑,而是震惊又带著好奇。 在这个武道为尊的世界,这块令牌代表的不是一个名额,更是一种身份的跃迁。拥有它意味著秦海一只脚已经踏进了,他宋万年轻时想进却始终无法触及的圈子。 “好小子!” 宋万那张严肃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没想到咱家还真出了条潜龙,赵阎王的推荐令,那可是非常难得啊!” 阮玉虽然不太懂这些江湖门道,看自家男人的反应,知道这令牌怕是个了不得的东西。 她悬著的心是放回了肚子里,隨即又是一巴掌拍在秦海背上,这次却是喜极而泣。 “好!算你小子有出息,没给你爹丟人!” 阮玉抹了把泪,转头对著宋万:“还可以把那坛陈年的女儿红拿出来!再配上海子带上的鱼,咱多聊聊。” 宋万乐呵呵的应道:“这就去!” 这態度的大转弯,让秦海心里暗自感嘆。 这就是实力,潜力带来的变化。 在这个家里,以前他是需要被接济的累赘,而现在他是是座上宾。 虽然现实,但这並不妨碍那份亲情带来的温情。 …… 屋內酒菜摆上。 阮玉的手艺极好,那两条变大黄鱼被她做成了一锅奶白的鱼汤,鲜香扑鼻。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了起来。 宋万喝的红光满面,对秦海的態度也越发热切。他不再端著长辈的架子,把秦海当成了武者来对待。 “海子,既然你要去武馆了,那有些话姨夫得给你交个底。” 宋万放下酒杯,脸色严肃了起来,“你以为进了武馆就万事大吉了?错,那地方比码头还要残酷!” “码头上爭的是鱼,武馆里爭的是命,是资源!” “那里面的弟子,大半都是世家子弟,从小泡在药浴里长大,底子比咱们这些厚实的多。咱们要想出头,就得比他们更拼命!” 秦海坐直了身子,认真地听著。 这就是他今天来的目的之一,宋万在圈子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他的经验对秦海这个新人来说非常宝贵。 “还有。” 宋万看了一眼正在厨房忙活的阮玉,压低声音说,“你虽然拿到了推荐令,但半路出家底子薄。巨鯨武馆的入门考核虽说走个过场,要是表现太差,进去后也只能当个杂役弟子,那是学不到真东西的。” 说到这里,宋万突然站起身,走到墙角取下那把跟隨他多年的长枪。 “我看你腰间也別著把刺,想必这阵子也没少练。” 宋万把玩著手中的兵器,眼中透出一股傲气,“姨夫我虽然没进过巨鯨武馆,但这手武穆三十六式,是在这么多年拼杀出来的真功夫。既然你要去闯龙门,姨夫也没什么好送的。” “走,去院子里。” 宋万大手一挥,“趁著酒劲,姨夫教几招的绝活!” 秦海眼睛一亮,连忙起身跟上。 他知道,真正的收穫来了。 正午的阳光照在演武场上。 宋万脱了上衣,露出一身精壮的腱子肉,上面纵横交错的全是伤疤。 秦海站在一旁,屏气凝神。 “看好了!” 宋万低喝一声,整个人气质陡然一变。 如果说刚才的宋万是个温和的姨夫,那现在手拿长枪的他,整个人的气势都变得危险起来。 “这长枪,讲究的是一个钻字诀!” “直来直去的招式那是蛮力,是死路!只有旋转,才能破皮!” 话音刚落,宋万就动了。 他手腕灵活的一抖,那长枪就在他掌心高速旋转起来,发出嗡嗡的声响。 “乌龙绞水!” 宋万一步跨出,身形如陀螺般旋转,手中的长枪带著一股螺旋劲气,猛的刺向面前的木人桩。 “噗!” 一声闷响。 铁一样硬的枣木桩,竟像豆腐似的被钻了个大洞!木屑纷飞。 秦海眼瞳猛的一缩。 好强的穿透力! 他之前虽然靠著【洞察】,【水鬼】特效,在水下杀人如麻,更多是依靠对水流的掌控和偷袭,纯粹的攻击技巧非常粗糙。而宋万这一招,是將力量凝聚成一点,通过旋转將劲力放大。 宋万收招而立,“海子,你来试试。” 秦海接过长枪,脑子里回放著宋万那一招的发力细节。筋膜的律动,腰胯腕的翻转,劲力的旋转。 他的意识深处,那本【百业书】突然大放光芒。 【百业书:检测到高契合度技艺传授】 【职业·渔民已(精通),开放第二职业!】 【恭喜!职业·武者(未入门)正式开启!】 【当前状態:练皮(0%)】 【技艺收录:武穆枪法(入门1/200)】 如果没有百业书,他可能需要练习成千上万次才能摸到门道。 但现在,不一样了。 秦海脑中轰的一声,一下子就懂了。 “我明白了。” 秦海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 他没有半点犹豫,手腕顺著那种玄妙的感觉猛地一拧。 秦海低吼一声,一刺轰出。 空气仿佛都被这一刺给搅动了,形成了一个小型气旋。 演武场上一片死寂。 宋万瞪大了眼睛,。 这小子真的是个打鱼的,这简直就是个天生的武道苗子啊! 秦海並没有理会宋万的震惊。 秦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空气中凝而不散。 成了! 渔民的积累,在这一刻终於铺成了武道的基石。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一个靠著旁门左道偷袭的渔民,而是入门成为一名真正的武者! “好!” 宋万终於回过神来,连说了个好字,“海子这巨鯨武馆,你非去不可,將来这外环的交椅,必有你一份!” 没想到他隨便一试秦海的悟性,便是上上等,隨即他拿出武穆枪法的秘籍递给秦海。 武者四境,练皮,练血,练骨,练髓,前两境都是比拼资源,养法功法打法,打法能绝对在前两境的上限。 而秦海在打法上有绝佳的悟性,他的上限远超於別人,当年的他就是悟性一般,所以现在只能在小的武馆当教员。 厨房门口,阮玉端著一盘热腾腾的糯饼,看著院子里意气风发的侄子,和激动的不行的丈夫,眼眶又红了。 她虽然不懂武功,但她知道,自家的孩子终於要有出息了。 …… 太阳落山了。 秦海辞別了依依不捨的大姨跟姨夫,独自走在前往巨鯨武馆的官道上。 晚风吹的他身上的大氅猎猎作响。 秦海找了一处僻静的河湾停了下来,借著月光,他开始盘点自己现在的家底。 他在心中默念,唤出了面板。 此时的面板,早已焕然一新: 职业: 【渔民·精通】(特效:洞察,水鬼) 【武者·未入门】(进度:练皮 0%) 技艺: 养鱼·精通 水下呼吸法·精通 武穆枪法·入门 秦海伸手入怀,摸了摸那本带著体温的武穆枪法和分水刺法,目光投向远处那奔流不息的湖水。 从穿越至今,他一直活的小心翼翼挣扎求生。张。 每一步,都是被逼著走,被动求生。 “可是,一直这样被动等危机上门,真的能长期活下去吗?” 秦海想起了李小鱼温暖的眼神,想起了大姨的嘱咐。 在这个乱世弱小就是原罪。光靠隨机应变,是护不住自己在意的人和东西的。 只有成为制定规则的人,成为强者才有资格谈安稳和守护。 “我不只要活著。”秦海猛的握紧了拳头。 经营好势力,运用好每个职业是基础,但武道才是最根本的。 “我要掌控自己的命运。” 他转过头,看向远处那座在夜色中灯火中的巨鯨武馆。 那里,是他的求道场。 而他的第一步,就是利用【百业书】那强大的训练能力,用最快的速度,突破到练皮境! 秦海迈开大步,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第10章 缺失的法门 月牙湖,巨鯨武馆。 武馆那扇巨大的朱漆大门,被缓缓的推开,將晨曦透了进来。高墙之內是青砖铺就的地面。而墙外各种叫卖的声音不绝於耳,一道高墙,硬生生的將两个世界分割成了天与地。 宽阔的演武场上,几十个新来的杂役弟子,也就是武馆里称呼的鱼苗,已经整齐的排好了队伍。统一的绣著巨鯨的黑袍穿在他们的身上,腰间还掛著一块代表身份的铜牌。但是现在,这些本以为自己已经跃过了龙门的武者们,却一个个的都不敢出声。 因为站在他们面前的那个人,是铁足李铁。 这个教头的凶名,在外环的水域里可赫赫有名。据说铁足擅长山地战与防守战,他在金河帮下带著一支纪律严明,善使重斧与盾阵的铁山营,其性如烈火酒量惊人。常在痛饮后爆发更猛战力,被人称为金河帮最坚固的盾,最烈的酒。 李铁的手里提著一条乌黑的鯨皮长鞭,长长的鞭梢拖在地上,走动的时候,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李铁並没有说话,冰冷的眼神扫过这一张张稚嫩的面孔。 在这样的压力下时间的流速都变得很慢, “今日传法。”李铁的声音发出了巨响。 没有任何的大道理,也没有吹嘘功法的强大。简单的两个字说完之后,身体猛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轰!” 坚硬的青冈岩地面在他的脚下猛然的一震,竟然裂开了数道细密的纹路。 起势,巨鯨压浪!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铁的身体在一瞬间就动了。他的脊椎骨节节蠕动,带动著全身的筋膜都发出了崩崩的弹响。双臂大开大合,带著一股足以碾碎一切的恐怖气势。 这股强大的气势扑面而来,站在最前排的几个少年脸色瞬间变色,身体本能的想要后退,却根本动弹不得。 在场的所有人,哪怕是其中最笨的那一个,也能清楚的感觉到这套动作里蕴含的力量。它是通过肌肉的极限收缩和骨骼的剧烈拧动,將人体深处的气血都强行的榨取出来,变成杀人的力量。 这套动作只讲究索取和消耗,没有任何温养身体的余地。 一套刚猛地动作很快演示完毕。收势站定之后,浑身上下都蒸腾著灼热的气息,头顶更是冒出了白烟。 没有任何关於呼吸窍门的解释,也没有提任何保护身体的要领。只有一道冰冷的目光瞥了眾人一眼,嘴角勾起了一抹残酷的弧度。 “现在学我的动作打一遍,我只教一次。” “啪!” 手里的鯨皮长鞭猛地在空气中抽出,发出了一声骇人的爆响。 说完李铁便再也不看他们一眼。背著手径直的走向了演武场另一侧的房间。在那里几个穿著白衣的弟子早就已经备好了凉茶,正等著教头的亲自指点。 留给这群鱼苗的,只有一个背影,和一道考题。 “练!不想死的,就给我往死里练。在这个世道,人只有拳头硬的才配活著吃饭!”李铁的声音从远处远远的传来,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杀气。 秦海混在队伍的最后方,一个非常不起眼的角落里。 在瞳孔的深处却闪烁著只有他自己才能看见的光芒。 【洞察】一直开启著。 李铁刚才的那套刚猛地动作,在秦海的眼里瞬间就被拆解成了无数个无比精密的片段。 脊椎第三节的微颤频率,横膈膜收缩的极限角度,蹬抓地时大筋的扭转力道。 秦海的大脑正在飞速的处理著这些动作。可是隨著推演的逐渐深入,一种不对劲的感觉浮现在了心头。 一个念头在心里冒出,他的指尖都微微的有些发凉。这套巨鯨压浪势的动作虽然极为刚猛,但是问题很大。李铁在演示的时候气势確实惊人,可他体內的气血却在疯狂的流失著。 这是一种自杀式的练法。 就在这个时候,脑海深处的【百业书】猛然的震动了一下,金光大作,一行行的古篆文字浮现而出。 【检测到高阶技艺演示:《巨鯨翻海功·练法篇》(残缺)】 【职业·武者·入门】 【技艺收录:巨鯨翻海功练法,入门(1/1000)】 紧接著,一行猩红色的警告字体在视网膜上疯狂的跳动起来,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警示意味: 【该功法存在缺陷。若无核心养法支撑,强行修炼將导致气血枯竭,臟腑衰竭!】 【建议:立即停止修炼,或寻找补全之法!】 秦海的嘴角微不可察的抽动了一下。果然是这样。 巨鯨武馆,他们把练法这种强大的炼法的教给弟子,是为了筛选出那些身体底子好、耐消耗的弟子。而真正能够滋养身体的养法,却没有传出。 只给了杀人的刀刃,却没有给保护刀刃的刀鞘。 周围的武者们们在恐惧驱使之下,模仿著李铁的动作。拼命地压榨著自己的身体、 “这就是帮派的生存法则么?” 秦海深吸了一口气,收敛起了眼中的所有精光。 他没有任何异样的表现,学著周围人的样子,开始比划了起来。动作被故意地弄到变形,发力的点也產生了偏离,甚至在一个转身的时候,还假装重心不稳的样子。 在没有找到那把刀鞘之前,表现的越是天才,死得就会越快。 必须耐心地等待著机会的出现。 就在秦海身侧的不远处,一个同样处於角落里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个书生气很重的少年,他此刻的脸色,却是非常的难看。 崔蝉,城南百草堂的少东家。 为了得到巨鯨武馆的名额,崔家几乎花光了全部的家底。不但动用了一枚传下来的帮派铁券,还进贡了一颗珍藏了足足三十年的紫金护心丹。 “千金散尽,只为鲤鱼跃龙门。”崔蝉在心里默念著父亲的嘱託,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他很清楚的知道,在这个乱世里,钱財就是一块引人覬覦的肥肉。如果不能在武馆里站稳脚跟,那么崔家的產业迟早会被盯著。 趁著没有人注意的时候,崔蝉的袖口微微一动,一颗暗红色的丹丸就滑落到了掌心,借著擦汗的动作隱蔽的送进了口中。显然是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那是崔氏的补气丸,也是百草堂的不传之秘,药力非常的温和,很能滋补元气。这也是他一个文弱的书生敢来这里练武的底气所在。 “既然是拼消耗,那我就用药堆过去!”崔蝉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按照李铁演示的练法,强行的搬运著体內的气血。 然而异变突生!那股温和的药力进入腹中之后,隨著练法的运转,竟然在瞬间就变得狂暴无比。滋补的能量在他的体內轰然炸开,在他的经脉之中横衝直撞。 “噗!” 崔蝉猛地停下了动作,强行的把一口上涌的鲜血给咽了回去。他的脸瞬间就涨得通红,,五臟六腑都传来了剧烈的疼痛。 “不对,这不对!” 剧烈的疼痛让崔蝉的身体微微地颤抖,他反而因此冷静了下来。修炼立刻被停止,靠在墙角大口的喘息著,大脑飞速的运转起来。 “药是顶级的,功法是帮派的真传,两个加在一起怎么会出问题?除非……”崔蝉的手指习惯性弹著,这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 “应该这中间少了一个环节!少了一个能把油转化成火的炉子,这功法是残缺的,或者是我练的方式不对!” 一个念头清晰的浮现,他猛地抬头扫过了四周。李铁那冷漠的背影,內院弟子们悠閒的神態,还有周围同伴们那一张张扭曲的面孔,全都映入了眼帘。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秦海的身上。那个人动作显得有些滑稽。但崔蝉出身於医药世家,最擅长的就是观察,他敏锐的发现,秦海的每一次呼吸和停顿,都暗暗的符合著那套功法的內在韵律。 那种形散而神不散的韵味,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渔民能够拥有的。 这是一种很高级的偽装。 崔蝉的瞳孔微微的收缩,心臟猛地跳了两下。 同类。 这个少年已经领悟了巨鯨翻海功,他正在演戏,演给这里的所有人看。 崔蝉的嘴角勾起了弧度,儘管体內依旧是剧痛难忍,但他却镇定了许多。 “有意思……” “怎么?崔少爷,觉得灵丹妙药变成了毒药?”一个声音在墙根处响了起来,带著几分戏謔。 秦海和崔蝉同时回头,动作整齐划一,显然都一直在警惕著周围的一切。 一个中年汉子正靠在墙根下晒著太阳,正盯著狼狈的崔蝉。 这是老水,潜渊院里资歷最老的一条鱼苗。据说他在这里已经待了一年,熬走了三批同伴,从当初的少年熬成了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却依旧还是个鱼苗。 “老水,您这话里有话。”崔蝉强忍著剧痛,拱了拱手,语气虽然虚弱但却很恭敬。他知道,这种老人肯定懂得一些新人们不知道的规矩。 老水嗤笑了一声。 “一年前,我和你一样。”他指了指崔蝉,眼神里有些恍惚,“我也是带著家里的祖產进来的。以为只要肯吃苦,只要捨得吃补药,就能比別人快,就能出人头地,结果呢?” 淒凉的一笑,拉开了自己的衣领,露出了锁骨下方那乾瘪的皮肤,下面能够清楚的看到乌黑的经络。 “只炼不养,大火烧身。” 老水的声音压得很低:“李铁教你们的练法是火,你吃的丹药是油。没有炉子把它们锁住,你油加得越多,火就烧得越旺,把自己烧成灰烬的速度就越快。这就是巨鯨武馆对待新人的態度,只给火,不给造炉。” “炉子在哪?”秦海突然开口,直接就切中了这个问题的核心。 老水诧异的看了一眼这个不起眼的人。隨后露指了指远处的库房,又指了指那被高墙挡住、隱约传出音乐声的內院。 “那些內院的弟子,练功前都要站上一炷香的静桩,那就是炉子。咱们这群鱼苗,什么都没有。” 一声长长的嘆息:“我明白得太晚了,身子就已经亏空。但你们还有机会。” 停顿了一下他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看著两个人:“教头不说是故意的,巨鯨帮要的是狼,狼行万里吃肉。给了你们杀人的刀,如果你们连保命的刀鞘都搞不到,练废了也只能怪自己没用。” “在这儿搞到资源的能力才是最重要的。”老水的声音带著低落,却又无比的真实,“你可以用资源买,用人脉换。如果你只会老老实实的练功,以为勤能补拙……我就是反面教材。” 老水的手指了指演武场外远处那片后山,“也有另外一条路,很多练不明白的去了铁山营,那边是李教头管的,他会教授全套的《心意开山功》。” “库房的庞管事手里有法门,但教头不会说,因为那是给聪明人留下的后门。能不能敲开那扇门,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这番话,彻底的捅破了武馆那层温情脉脉的假象。 李铁的沉默,原来是一场残酷的优胜劣汰。所谓的机缘,是需要靠自己去抢的。 “谢谢老水提供的信息,我必有厚报。”崔蝉说道。 “也是看在你们崔家的百草堂的面子上,才和你说。”老水笑道,说完便离开了。 崔蝉听完之后,眼中的迷茫早就消散了,变得无比坚定。 他看向秦海,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觉悟。 秦海心想著,有背景的遇到问题有人第一时间去点出。 他倒是借著和崔蝉一起,找到了关键的妙处。 回头他便对崔蝉说道,“崔兄,如果能换到桩功,回头可以与我分享,我对巨鯨功有自己的见解,想必桩功我也更好上手,回头也和崔兄一同分享!” 崔蝉虽然感觉秦海有点夸大,但想著同时间来都是缘分,说不定以后能帮衬到。 “哈哈,秦兄说的,到时要多和你学习下!” “等下我去找庞管事,等我好消息。” 第11章 装糊涂? 库房的庞管事,他的手里不紧不慢的写著字,仔细一看像是写著上善若水四个字。 崔蝉径直走过去说:“见过庞管事。” 庞管事瞥他一眼,半天才写好字:“有什么事情慢慢说。” 崔蝉隨即就转过了身子,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门口的视线,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锦盒。 锦盒的材质是上好的紫檀木,边角还包裹著赤金,上面封著的火漆更是完好无损。 两人交谈的声音被刻意压得很低,没有人能听清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 崔蝉恭敬道:“听说庞管事这边有养法,我们刚进入武馆,还请庞管事指教。” “好说!”庞管事拿开笔,顺手接过锦盒打开一看:“上品的练血丹,不愧为崔家的公子。” 崔蝉都没介绍,庞管事已经对他的背景了如指掌了,对於自带资源加入武馆的人,他早已了解清楚。 崔蝉站著静静等候。 “你站著干啥啊?”庞管事不客气地將丹药放在房间里,接著挥手赶人。 “庞大人,这是?” “今天还有事,过两天找到合適的再指点你。” 听罢崔蝉心中大为震撼,这是遇上收东西不办事还装糊涂的。 连一盏茶的功夫都不到,崔蝉就回来了。 他的步子带著几分凌乱,显得有些沉重。 他怀疑老水是不是故意和他透露信息,引诱他上鉤的。 他径直走到了秦海的身边,和他说了大概情况。 就在刚才,他用一颗价值连城的炼血丹,换来了空头支票。 秦海闻罢道,“我去试试,今天拿不到养法,骑虎难下,到底练还是不练?”,接著往崔管事房间走去。 秦海站在库房门外,没有急著推门。 【洞察】开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屋內的景象清晰的呈现在脑海之中。 那个身躯如搁浅海象的庞管事,正瘫坐在椅子上。 他手中的笔悬在半空,迟迟的没有落下。 桌案上的宣纸,写著一个歪歪扭扭的“水”字。 墨跡的边缘,在极其细微的颤抖。 这是手腕不受控制的表现。 秦海收回了目光。 心中的疑问瞬间有了答案。 庞管事缺的根本不是炼血丹,对於此刻的庞管事来说,根本就不需要什么补品。 练血丹对他来说简直是火上浇油,他需要的是能养护筋骨的大药。 想通了所有的关窍,秦海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推开了房门。 秦海进屋之后,並没有像崔蝉那样用身体去挡住外面的视线。 他的反手动作,显得无比的自然,一道门閂被重重的插上。 一声清脆的轻响,让原本心烦意乱,准备开口呵斥的庞管事,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他眯起了那双眼睛,心里也有好奇想看秦海是想做什么。 “你是赵阎王塞进来那个渔民?” “关门做什么?” 秦海面色平静,身影径直的走到了桌案前。 目光落在了那幅字上。 “庞管事这字,写得有些歪了。” “上善若水,求的是一个心静。可您的手,似乎静不下来。” 庞管事冷哼了一声,手中的笔不停,如果这个秦海是个愣头青,他不介意把他摁死。 “少在这装神弄鬼!” “刚才那个姓崔的没跟你说?现在没空,过两天再说!” “崔少爷是外行,只知道送药。”秦海的声音很平稳,却意有所指。 “但我看庞管事这手抖的问题,却觉得很眼熟。” 秦海的手指,指向了桌角那个紫檀木锦盒。 “崔少爷送您的炼血丹,是虎狼之药。” 想必您对自己的身体也很了解,反而需要养护身体的大药。 庞管事握笔的指尖猛地一顿。 一滴浓墨从笔尖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了一大片刺眼的黑带。 庞管事眼珠子一转,脸上又浮现出冷笑。 “哼,危言耸听。” “至於那什么养法,武馆有规定,法不轻传!” “庞管事您知道我的背景,我这边最擅长的就是和宝鱼打交道,我手里有具备滋补身体的宝鱼,药效极佳!” 秦海的神色从容无比,拋出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筹码。 “月牙湖底百丈的深处,有一种水鰻宝鱼,肉质极其滋补,刚好可以养护炼血境的火毒。” “不出几次,这火毒就能断根。然后再炼化炼血丹说不定您能更上一层楼!” 庞管事的眼睛亮了,他是识货的,自然听说过这种宝鱼! 那东西在市面上基本不会流通,但他隨即又狐疑的看向秦海。 “水鰻宝鱼?那玩意这么稀缺,连知名的养鱼人都抓不到,你凭什么?” “就凭赵堂主亲自推荐以渔民出来加入武馆,如果没有本身赵阎王不会推荐我,有背景的人大有人在,凭什么是我?” 秦海的语气篤定无比,不卑不亢。 “三天之內,我必將宝鱼送上。” 庞管事彻底的心动了,他这个人贪財,但更惜命。 可是这空口白牙的许诺,让他心里有些迟疑。 “三天?万一你小子跑了,或者根本抓不到,我岂不是被你空手套白狼?” 秦海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 身影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庞管事,我是赵阎王的人。” “我的根底都在金河帮。我若是敢骗您,不用您动手,赵堂主就会扒了我。” “我既然敢开这个口,就是拿赵堂主的面子,给您做个保。” 搬出赵阎王!这是秦海最后的底牌了! 在整个金河帮,赵阎王这三个字代表的信用也是很具价值的。 庞管事盯著秦海看了几眼,他眼中的戒备缓缓散去,露出了一抹极为满意的笑容。 这个小子,很懂事。 “咳咳。” 庞管事清了清嗓子,架子又端了起来。 他隨手的拉开桌案底下的抽屉,在里面找了片刻。 然后捡起一本小册子扔在了桌上。 “这本《巨鯨桩功图解》属於残篇,而且写的极其晦涩的版本,之前没什么人能学会。” “既然你们要指点,那我就给你们指条道,但能不能走通就不管我的事。” 秦海伸手按住了那本小册子,庞管事即使给出好东西,也留九分,怪不得之前老水想学养法也没有门路。 即使拿到这本残篇也需要找人指导,要庞管事再指点,一般人估计都没那个家底。 “多谢庞管事赏赐。” 秦海將册子收入怀中,又极其自然地叮嘱道。 “三天后您的的鱼肯定给您准时带过来!” 说完,他道谢后转身去开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脚步顿了顿,回头像是很隨意的补了一句。 “对了,崔少爷那边……” 庞管事此刻的心情大好,想著那即將到手的宝鱼,悠悠的说道。 “那小子虽然懂事,但水平还是差一点,你要是给他看也没问题,要是能领悟到了算你们命里有。” 庞管事心想:这个残篇写的过於晦涩,之前没有人能从这里面学到东西,这秦海虽然上道但过於狂妄了。 秦海点了点头,大步的走了出去。 崔蝉正来回踱步,看见秦海出来,连忙的迎了上去。 秦海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册子递给了崔蝉。 拿到册子翻看后,他看向秦海的目光中,除了原本的合作之意,更多一份震撼。 能让那个贪得无厌的庞管事心甘情愿的把东西拿出来。 不简单。 第12章 利益同盟 “老水倒没骗人。” “巨鯨静桩图解,只是外门弟子最入门的东西。” 崔蝉的嘴角勾起了自嘲。 这就是武馆的规矩,只要你能拿出足够的东西,那些所谓的门槛和壁垒,隨时都可以为你被打破。 庞管事这样的人,就是专门为那些有背景的人留下的后门。 但是崔蝉的眉头紧接著就皱了起来,眼神也黯淡了几分。 “图谱是拿到了。” “可我刚才试著在脑子里推演了一下,这桩功……极其晦涩难懂。” 他的目光转向了秦海。 “这桩功讲究的是意在形先,静中求动。” “就算我现在拿著图谱,也根本摆不正架子,稍微一动,体內的气血就开始乱窜。” 说到这里,崔蝉抬起了头! “秦兄,明人不说暗话。” 他胸膛剧烈的起伏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刚才几十號人都在练那个压浪势,你的动作虽然看起来笨拙,但你脊椎起伏的韵律却非常的稳。 “你对身体的掌控力,远在我之上!” 崔蝉完全没有给秦海任何反驳的机会,直接就拋出了自己的条件。 “我们做一笔生意。” “我出资源我们崔氏特製的补气丸!” “你如果能研究出怎么炼这个桩法的,可以教我到底应该怎么站这个桩。” 秦海静静的看著眼前这个少年。 崔蝉还是懂得要如何在这个地方生存下去,光他们刚来就遇到了几次普通背景的武者,根本解决不了的困难。 在这里单打独斗是活不下去的。 秦海虽然身怀百业书,但是却缺乏修炼的资源。 崔蝉虽然拥有资源,却缺乏正確的指引,他们两个人,正好能够有效的互补。 秦海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成交!” 演武场角落里的那棵大槐树,在地上投下了一大片阴影。 李铁正在远处的凉棚里闭目养神,根本就不会注意到这边发生的任何事情。 这正好给了他们一个私下练习的绝佳空间。 秦海接过那本小册子,指尖在纸面上轻轻的划过。 就在这一瞬间! 他脑海深处的百业书开始运转起来! 那些原本画的有些走形的桩功图画,在系统的推演之下被迅速优化,並且彻底动態化了! 他之前学到的炼法,和现在手里的这门养法门,完美的结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功法! 【推演成功,获得:巨鯨静桩(入门 1/1000)】 秦海缓缓的合上了书,隨手就將册子扔回给了崔蝉。 他並没有急著自己去修炼。 因为合作最需要讲究的就是信用,他现在需要崔蝉手里的那颗丹药。 “站好!” 崔蝉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开始按照图谱上的姿势,双脚分开膝盖微曲,试图摆出那个名为巨鯨臥滩的架子。 然而,他的姿势完全是错的。 他的身体因为之前药力的衝击,还处在一种非常紧绷的状態,肌肉和脊椎都像是非常僵硬。 这种姿势別说是养气了,站久了只会对身体造成无法挽回的损伤。 秦海走到了崔蝉的身后。 “图谱是死的,但人是活的。” “你太想用力了,你越是用力,体內的气血就越不通畅。” 一只手伸了出来,在崔蝉后腰的命门穴上,轻轻的一拍。 “松腰。” 隨著这一拍落下,崔蝉只觉得自己的后腰猛然一酸! 那股一直紧绷著的力道在瞬间就被卸掉了! 整个上半身的重量,都顺著脊椎,非常自然地向下沉去。 “坠肘,含胸,把你的意念从你的胸口,一路沉到你脚底的涌泉穴,想像你的尾椎有一条鱼尾在晃动。” 秦海的声音钻进了崔蝉的耳朵里 “你要想像,你现在不是站在地上,而是漂浮在水里。” “你的身体是空的,要去引导它。” 一边说著,秦海一边用脚尖,轻轻地踢了踢崔蝉的脚后跟,帮助他调整著重心的微小偏差。 “巨鯨臥滩看似不动,其实体內的暗流正在涌动。” “外静而內动,这才是养法。” 在秦海的调校之下,崔蝉那个原本的姿势,开始发生著肉眼可见的变化! 那种感觉,非常的奇妙! 崔蝉只觉得,隨著秦海的每一次拍打、每一次纠正,他身体里那些四处乱撞的气流,忽然之间就找到了宣泄的方向,开始顺著经络,平稳的流淌了起来! 五臟六腑传来的剧痛感,正在逐渐的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而又充盈的奇妙感觉! 养法,开始生效了! 之前的药力正在被飞快的转化成为身体所需的能量! 一炷香之后。 崔蝉依然保持著桩功的姿势,但是他的脸色已经恢復了红润。 他的额头上,更是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头顶上隱约有白色的热气升腾! 他猛地睁开了双眼! 眼神里全都是压抑不住的震惊! “神了。” 崔蝉转头看向秦海,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任何试探,而是充满了浓浓的佩服。 他不懂什么高深的武学,但是他出身於医药世家,最懂的就是人体。 他非常的清楚,能一眼就看出他体內气血淤堵的问题,並且只用了寥寥几句话,就让他的状况开始好转,这种眼力和手段,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渔民能够拥有的。 就算是那位李铁教头,也绝对不可能教的这么明白! 之前秦海和他说的能教他並未夸大,这个人能交。 崔蝉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玉瓶。 这不是刚才那个装著普通补气丸的瓶子了。 而是一个质地更加温润的羊脂玉瓶。 “这是学费。” 崔蝉郑重其事地將玉瓶塞进了秦海的手里。 “这是我们崔家特製的高纯度补气丸,药力是市面上普通货色的几倍。” “秦师兄,你刚才的这份指点,绝对值这个价。” “日后若有任何差遣,我崔某绝不推辞!” 秦海接过玉瓶,收入袖中,玉瓶温热的触感,让那颗一直悬著的心,终於定了下来。 “各取所需罢了!”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从未发生过一样。 但是他们两个人的心里都很清楚。 在这地方,他们已经结成了一个牢不可破的利益同盟。 第13章 资源网 巨鯨武馆,鱼苗区域。 白天从崔蝉那里换来的那颗补气丸,效果確实惊人。 它让秦海无比顺利的入门了桩功,在极短的时间里就拉高了气血。 但相应的代价就是身体的消耗也变得更大了。 如果没有足够分量的补药进行补充,那么消耗就是自己的身体底子。 武者药补和食补缺一不可。 “三天。” 秦海的心里在想著这个期限。 这是自己在那个庞管事面前亲口立下的保证。 三天之內,要是不能把那条水鰻宝鱼送到他的面前,庞管事隨时会翻脸不认人。 在金河帮里,所谓的承诺,从来都只对那些有价值的人才管用。 更何况自己想要的,可不仅仅是简单的练武。 要的是能让毫无背景的自己,在这群含著资源长大的世家子弟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崔蝉那种把珍贵的丹药当成日常一样使用的做法,自己学不来。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想要弯道超车还是得靠月牙湖的山珍海味。 经过【百业书】的不断修正,秦海身体的控制力已经达到惊人的地步。 轻轻的推开窗户,只推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 一股夜风瞬间就灌了进来,这是独属於月牙湖的味道。 带著一股让人无比嚮往的自由气息。 对於秦海,这股风是游子归家的信號! 一道身影轻巧的翻身而出,身体在黑暗中几个起落,避开了武馆那些巡夜弟子的视线,彻底消失在了夜幕深处。 …… 外城的街道,远不像內城那样有著森严的宵禁。 秦海裹紧了黑色大氅,脚步快速的穿行著。 前进的方向並不是码头。 身影七拐八绕之后,钻进了一条堆满了各种杂物的胡同。 这里是丁字號区域边缘的一个废弃仓库,也是他用来中转物资,临时落脚的安全屋。 泥鰍正在里面等著,秦海吩咐好事情之后便让他离去。 这里以后就是他遥控丁区,私下练武的地方。 毕竟武馆里隔墙有耳,他的秘密很多,每一步都要谨慎。 秦海熟练地走到角落,从中翻出了一整套完整的行头。 一件用黑鱼皮缝製而成的紧身水服,被桐油反覆浸泡过不仅防水保暖,更能最大限度地减少入水后的阻力。 还有一个特製的竹编鱼篓,篓口的位置布满了倒刺,保证了猎物只进不出。 身上那件代表著武馆鱼苗身份的衣服被迅速地脱下。 那种时时刻被人束缚的感觉,终於消失了。 脱下武馆那身衣服,就不再是那个谨慎经营人际关係的秦师弟。 穿上这身衣服,就是这月牙湖里真正的鬼把头! 分水刺被牢牢的別在腰间。 …… 丁字號码头,一处极其隱蔽的背风回湾。 这里的地势天然低洼,四周被大片的芦苇盪所包围,还有几块巨大的黑色礁石完美的遮挡了视线。 白天都很难被人发现,到了晚上,更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夜风卷著浪花,用力的拍打在礁石上,发出一阵阵哗啦的声响。 黑狗整个人缩著脖子,蹲在一块黑色礁石后面。 他身边的两个手下,脸上的神情也充满了紧张。 手里攥著冰冷的铁鉤和短刀,一双眼睛盯著那片漆黑的水面。 “狗哥,这都后半夜了,秦爷……他真的会来吗?” 一个手下小声地开口问道,声音里带著明显的颤抖。 “帮里现在可都在传,说秦爷进了巨鯨武馆,以后肯定是飞黄腾达,跟咱们早就不是一路人了。您说,他还能看得上咱们这点小买卖?” “闭嘴!” 黑狗的眼神凶狠地瞪了过去。 “秦爷那是註定要干大事的人,越是干大事,就越需要资源!武馆那地方是什么?那是销金窟。没钱在里面寸步难行,再说了秦爷这人是念旧情的,一直把咱们当自己人看,不然能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我们?”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黑狗自己的心里其实也在打鼓。 秦海进了巨鯨武馆这几天,一直没个动静传出来,传消息过来都靠泥鰍,如果断了和秦海直接沟通的渠道,这对他很不利。 丁字区的地盘,暂时还能用秦海的镇著。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秦把头还会经常回来! 一旦下面那些人心思活络了,觉得秦海已经高升,不会再管码头上的这点破事,那些平日里被压著的刺头和地头蛇,立马就会反扑上来。 黑狗对自己有几斤几两,心里清楚得很。 他就是背靠秦海名头的人,他们从根子上投靠他不久,未来如何发展也是未知。 所以今晚,对他来说不只是简单的接一次货。 这更是一场关乎他未来命运的定心丸。 就在黑狗的脑子里胡思乱想,心神不寧的时候,远处的水面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异响。 那声音,完全不像浪花拍岸。 倒像是有什么锋利的东西,悄无声息的破开了水面。 “来了!” 黑狗的精神猛的一振,连忙从石头后面站起了身。 只见前方那片漆黑的水面上,没有任何船只的影子。 “谁!” 两个手下本能的举起了手里的刀,紧张的喝问道。 “眼瞎了?是秦爷!” 黑狗一巴掌狠狠拍在那个手下的后脑勺上,然后立刻小跑著迎了上去。 “秦爷,您可算是来了。” 秦海站在栈道的尽头。 “废话少说,东西准备好了吗?” 黑狗连忙点头哈腰,迅速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油布包裹递了过去。 “泥鰍把您的吩咐传过来后,都已经备好了,这特製的醉鱼草粉末,跑了足足三个药铺才给您凑齐的。” 秦海接过那个包裹,放在鼻子下面轻轻的闻了闻。 那股熟悉的辛辣味道,让他的眉头微微舒展,点了下头。 “做得不错。”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让黑狗那颗一直悬著的心,瞬间就落回了肚子里。 “秦爷这几天兄弟们可都盼著您呢,丁字区的鱼税虽然是照常收上来了,但那几个刺头在私底下可不怎么老实,尤其是隔壁丙字区的那些傢伙,最近老是想越界过来捞好处……” 黑狗抓住机会,立刻开始诉苦。 秦海只是瞥了他一眼。 “黑狗,我让你管著丁字区,你自然有权决定,只要不越界你自己看著办就行。” “越界那就打回去。打不过?那就自己想办法。如果这点小事都需要我亲自出手,那你这个代理把头的位置,换个人来坐也是一样的。” 黑狗的整个身体剧烈地一颤。。 “您放心,只要有您在后面给小的撑腰,那帮不长眼的孙子我肯定给您收拾得服服帖帖!” 秦海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黑狗这个种人,得打一巴掌再给颗枣才行,虽然简单却屡试不爽。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才缓缓响起,语气也缓和了一些。 “今晚叫你过来,是有一桩大买卖要交给你做。” 黑狗眼睛里瞬间就闪过了一丝贪婪,这是他的本性。 “我需要在武馆专心练武,有些东西不方便亲自出手。从今以后我从湖里捕上来的货,全部由你负责销赃。” 秦海的手指指向了不远处那片灯火稍微明亮一些的城区。 “我们现在搭上城南百草堂,回头你可以抽空和他们谈个方案出来,我和他们的二公子崔蝉达成合作了。” “百草堂?” 黑狗狠狠地咽了口唾沫,那可是城里数一数二的大药铺! 背后站著的庞然大物一般的世家崔氏,平日里,根本就没有什么接触的机会。 “怕了?” “不怕,只要是您吩咐下来的事,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小的也一定给您办到。”黑狗咬著牙说道。 “不用你去拼命。” 秦海手掌轻轻的拍了拍黑狗的肩膀。 “你只需要拿著我的货,去找他们的吴管事。这货他们拒绝不了,做得好了以后你黑狗在丁字区,就不只是一个收保护费的头目,而是能跟內城那些老爷们说上话的大人物,这里面的好处有多少你自己掂量。” 黑狗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无比急促起来。 跟內城的老爷们搭上线? 这是他以前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行了。”秦海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在这里等著。天亮之前,我会带著货回来。” 说完秦海不再有任何停留。 一个转身面向了那片广阔无垠,在夜色中寧静的月牙湖。 那道背影在黑狗的眼中,此刻显得异常高大。 仿佛那片黑暗而危险的水域,是这秦海自家的后花园。 一声轻微的入水声响起,水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秦海的身影瞬间就消失在湖水之中,只在水面上留下了缓缓扩散的涟漪,荡漾著然后归於平静。 第14章 新的目標 秦海一入水周围的声音就全消失了。 冰冷的湖水包裹住全身,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反而感觉很亲切。 【水鬼】特效激活,沉重的水压变得轻柔。 水流成了助力,推动並托著身体,在水里活动自如。 秦海在水中调整呼吸,这是《水下呼吸法》的內循环节奏。 一口真气在肺腑间流转,帮助他吸收水里的氧气。 双眼睁开瞳孔泛起蓝光。 【洞察】开启。 原本浑浊漆黑的水下世界,在他的眼里变了样。 黑暗褪去一个轮廓清晰的世界出现在眼前。 近处几条巴掌大的大黄鱼正躲在水草里,鳃盖的一开一合都看得清楚。 远处一股暗流正卷著泥沙从湖底涌上来,那是水下暗河的出口。 浅水区没有值得逗留的地方。 这里的鱼虽然多,但大多不值钱。 双腿一摆,身体快速的向湖心深处游去。 隨著下潜深度增加,周围的光线消失了,水压也开始逐渐增大。 八十米。 到了这个深度,普通的水鬼就算带了极为专业的装备,肺腑也的承受巨大的压力。 秦海体內的气血也在《巨鯨搬山功》的运转下,抵御著深水的挤压。 巨鯨搬山功在水压下反而运行的更流畅了,一些卡点也隱隱有鬆动的的感觉, 这里的环境变得危险起来,水草变成暗红色,像藤蔓一样粗壮,在暗流中舞动。 身体小心的避开一丛鬼绞草,这东西韧性很强。 秦海身形一顿,瞬间悬停在水中。 前方十几米远的浑水里,一群巴掌大小、长著锯齿利牙的怪鱼游过。 铁齿鱼。 这是月牙湖中层的霸主之一,个头虽小总是成群结队,成百上千条一起行动。 它们的一口牙齿连沉船木板都能咬穿,一旦闻到血腥味,就算是武道高手在水里也会被啃成白骨。 秦海屏住呼吸,心跳放缓。 视线看著那群铁齿鱼从头顶掠过,直到最后一条消失在黑暗中,才重新游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种地方,才有宝鱼。”心里的念头闪过。 继续下潜。 这里的湖底不再是淤泥,而是大片的怪石。 巨大的黑色岩石林立,形成一片水下石林,这就是老一辈渔民口中传闻的,乱石鬼林。 据说这里是上古地动陷落形成的,地形复杂暗流十分危险。 但也因为这种环境,孕育出了许多外界罕见的珍稀宝鱼。 进入石林后,秦海动作放慢更加谨慎。 这里的每一块石头后面,都可能藏著机遇或危险。 【洞察】开启著,目光在一道道岩缝中扫过。 搜寻了足足一刻钟,除了一些磨盘大的硬壳老鱉和几条剧毒的水蛇,什么也没发现。 一个优秀的猎手,最需要的就是耐心。 就在绕过一块黑色巨石时,一株本该隨著暗流摆动的幽光水草,静止了一瞬间。 是生物的偽装? 秦海立刻凝神看去。 那东西正缓缓探出一个头。 一个扁平长满肉须的脑袋,嘴巴微张呼吸著,它的身体是暗青色,盘在洞穴里不知有多长。 水鰻宝鱼! 这正是专门克制练血境的火毒的宝鱼。 这种鱼常年生活在深水岩缝中,吞食地热矿石和灵草,一身气血至阴至纯是大补之物。 但它也出了名的难抓。 力气大身体滑,一旦受惊瞬间就能钻进岩石深处。 秦海没有急著动手。 他身体一动不动,悬浮在十米外的阴影里。 等待著这条水鰻为了进食露出破绽。 那条水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它探出头警惕的左右张望,肉须在水中颤动,探查著周围的水流变化。 一息,两息,三息…… 时间变得很漫长。 终於,那条水鰻似乎確认了安全,目光锁定了洞口不远处一只正在觅食的透明水虾。 那是它最喜欢的食物。 “嗖!” 原本行动缓慢的水鰻,瞬间爆发出极快的速度。 它猛的探出半个身子,张开大嘴咬向那只水虾。 就在这一刻,秦海动了! 没有衝过去,因为人的速度在水里快不过鱼。 【水鬼·控流】! 意念所至,水鰻身周的水流突然变得粘稠。 一股无形的水压从四面八方向它挤压过去。 水鰻扑咬的动作,在这股压力下僵住了半息。 它惊恐的扭动身体想缩回洞穴,但周围的水流成了禁錮它的锁链。 就是这半息! 脚蹼一蹬,借著水流的反推力,身体瞬间衝出十米。 手中的分水刺没有刺穿鱼身,那样会流失精血折损药效。 手腕一翻用分水刺的刀背,带著震盪劲力,准確的敲在水鰻脑袋后方三寸。 那是它的要害,中枢神经所在。 “砰!” 一声闷响在水中盪开。 那条还在挣扎的水鰻,身体一挺,然后软了下去。 手臂抓住它滑腻的身体,熟练的將它塞进竹编鱼篓,隨即扣死盖子。 直到这时,被搅动的泥沙才刚刚扬起。 “得手了!” 这不仅是一条鱼,也是完整的资源获取方式,是在武馆站稳脚跟的基石。 这种宝鱼是在每年夏季,金河帮会统一组织高阶武者扫荡,因为水下百米以下都是炼髓期的武者才能进入的。 而现在对於秦海来说是他鲤鱼越龙门的关键,成了他的第二桶金。 “真实好地方!“秦海心理想著,以前没有获得百业书前,经常感嘆月牙湖这么大却没有滋养他们的方式。 这不就来了! 通过月牙湖下的宝鱼和百草堂的资源,基本解决了他炼皮境的资源问题。 接下来他需要儘快在小比前,达到炼皮巔峰,通过小比能拿到突破到炼血境的关键资源。 只有炼血境才是上了金河帮的牌桌,能大大降低突发意外出现的机率。 大部分金河帮的潜力鱼苗都因为各种原因卡死在炼皮境。 武道世界和现在的潜水相反,越往上水压越高,只有在关键时刻把握住机会才能鲤鱼跃龙门。 而大部分鱼苗都死於没有一鼓作气上,再而衰,三而竭,衝刺的次数越多,你的对手反而感觉你越好拿捏,每次的杀招会越来越强。 而隨著自己往上走,將会影响越来越多人的生態位和利益,而未雨绸繆极其关键! 就像之前的张旺一样,要不是他上来快速破局,如果被张旺抓住机会,他也不一定能到现在的位置。 他没有立刻上浮。 既然来了这宝地,只抓一条鱼怎么够? 崔蝉那边需要打点,百草堂也需要有初步合作的资源。 秦海再次看向石林深处。 那里的泥沙中,有几点金色的光在闪烁。 那是更加值钱的,金钱鰵。 “狩猎,才刚开始。”秦海笑著往深处前行。 第15章 打通渠道 月牙湖的水面一片幽静。 万籟俱寂之时,忽然传来水面破开的声音。 这声音迴荡在芦苇盪里,让黑狗的心臟一跳。 紧接著秦海破水而出。 他身上並不狼狈,反而带著一股湖底的寒气。 “哗啦。” 一个沉重的竹编鱼篓被甩上了栈道,落地声很闷。 黑狗连忙迎了上去,想伸手去扶,却被秦海的眼神止住了。 他的身体撑著栈道边缘,一个轻巧的动作就翻身上了栈道。 確认安全后,才朝著那个鱼篓指了指。 “打开看看。” 黑狗吞了口唾沫,蹲下了身子。 他的手有些发抖,解开了鱼篓上缠绕的铁绳。 盖子掀开,一股浓郁的水气扑面而来,里面还夹杂著奇异的冷香。 借著防风灯的光,黑狗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庞管事点名要的水鰻被单独的装在一个皮囊里,蜷缩著不动。 真正让黑狗呼吸停滯的,是旁边那几条正在摆尾的大鰵。 它们的鳞片在灯光下反射出暗金色的光泽,每一片都有铜钱的大小。 “金钱鰵?!”黑狗失声的叫了出来,声音都在颤抖。 他常年在码头上混,听老渔民吹嘘过,这玩意儿是月牙湖里的软黄金。 它们只生活在水流湍急的深水区,极难捕捉。 据说这种鱼的肉质不仅鲜美,更是大补气血的宝贝,对武者来说,一条三斤重的金钱鰵,药效抵得上一颗下品气血丹,而且没有丹药的丹毒。 这哪里是鱼,分明是会游水的金元宝! “三条,每条都在四斤以上。” 秦海一边解开衣服的扣子一边说道。 “这种成色,市面上很难买到。” 黑狗的手下意识地想去摸摸那金色的鳞片。 “这太贵重了。” 黑狗抬起头,看秦海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尊活財神。 “您这是把龙王爷的私库给掏了?” 秦海没有理会他的吹捧,警告他道。 “这东西,我们不能自己去卖,只能借渠道私下出掉。” 秦海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现在是巨鯨武馆的弟子,要是让人知道能轻易抓到这种鱼,麻烦就大了。” “武馆里那些世家子弟,还有外城的那些大户,都可能会动手。” “黑狗,看清楚了。” “这鱼篓里装的不光是钱,是你在丁字区立足的根本。” 黑狗浑身一震,听懂了秦海的意思。 “爷,您的意思是……” “你做好台前负责人就行,做事要谨慎点,出了问题也不要把我牵扯出来,这样我才能关键时刻救你。” 秦海掏出一块青玉腰牌,那是崔蝉给他的信物,百草堂的特製客卿牌。 “拿著这个,还有这三条宝鱼。” “现在就去城南的后巷,百草堂有个专门收夜货的偏门。” 秦海的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记住鱼不是我要卖的,是你黑狗通过特殊渠道搞到的,专门孝敬百草堂少东家崔蝉的。” “现在的你不只是个混混头子,更是我秦海推出来的人。” “你不是一直想干大事,那现在就別露怯。” “需要用宝鱼换回十瓶补气丸和三瓶止血膏。那是百草堂不对外卖的內供货。” 黑狗知道,这是机会也是挑战。 以前他跟著张旺混,顶多在码头上欺负渔民,收点鱼税。 可现在,秦海要把他推到外城的桌子上去,跟那些大药铺的掌柜打交道。 怕吗? 怕得很,钱帛动人心,他怕处理不好其中的尺度,怕人心太贪婪。 但他更怕穷,更怕被人像蚂蚁一样的踩死。 黑狗深吸了一口气,市井混混特有的狠劲儿被激发了出来。 他一把抓过那块青玉腰牌攥在手心里。 “您放心这事儿要是办砸了,不用您动手,我自己把脑袋拧下来,出来混谁不想干大事!” 秦海满意地点头。 心想只要把这个渠道打通,他炼皮境的资源基本不会缺了。 接下来专注在把功法的熟练度提升上去,还有姨夫教的武穆枪法也得练好。 短时间內巨鯨武馆不会提供打法,这方面还得多找姨夫请教。 並且姨夫那边看看有没有退下来的武者,回头可以安插到黑狗那边。 现在黑狗负责了他的核心渠道,没有人看著可不行! 人性还是不能试探的,只要有人盯著,他估计都没时间有其他想法。 赵阎王那边,他需要摸清楚赵阎王现在的需求是什么。 不然临时给他个安个重要的事情,可能会打断他炼皮这段关键阶段的目標。 他现在是与时间在赛跑! …… 城南,百草堂。 黑狗提鱼篓,停在了城南的巷子深处。 他深吸了一口气,按照秦海教的方法,伸出手敲了敲门。 “今天收药的时间过了,明日赶早过来吧。” 那个声音里有点不耐烦。 黑狗想到秦海交代的事情,而且这个金钱鰵价值在这里,他也耐下心来继续敲门。 並且掏出怀里那块青玉腰牌,举到了那个方形的孔洞前。 “掌柜看清楚了,这个是崔少爷给的的牌子,让我来找您的。” “我是丁字区黑狗,给少东家送几条宝鱼来补补身子。” 紧接著,一个老者从门內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看著还在滴著水的鱼篓说道。 “崔少爷的牌子?” 老者伸手接过了腰牌,拿著玉石摩挲了片刻。 確认无误之后,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下来。 “丁字区那种地方,有什么值得少爷发这牌子的?”他心里產生了疑惑。 管事掀开了鱼篓后,看到了金钱鰵,他瞬间一呆,是好久没看到这么好的宝鱼了。 他可是百草堂的老人,眼力何等的毒辣。 一眼就看出了这金钱鰵成色也是极好。 老者之前那种傲慢一下子便消失了。 很热情的对著黑狗说道:“这可是好东西啊!我也是很久没见过这么好的成色了,这应该是来自深水区吧?” “少爷前几天还在念叨,说最近练功气血消耗大,正缺这种温补的灵物!” 老者的目光落到了黑狗的身上,开始审视眼前这个汉子。 能拿出崔蝉少爷的牌子,还能搞到这种稀缺的宝鱼。 看来这丁字区里,出了了不得了的人材。 而少爷刚去巨鯨武馆,就打通了这个渠道,真不愧为他崔家少爷。 如果这个渠道能长期打通的话,以他们家的丹药序列结合宝鱼食补,崔蝉少爷的修炼资源一路到练骨估计都没问题,当然这这还得保密得当,一旦崔蝉潜力暴露出来,其他几家竞爭对手说不定得联手了打压他们百草堂了。 “进来说话。”崔管事突然笑道。 黑狗心里生出狂喜。 成了!这道平日里对他紧闭著的大门,今天终於为自己打开了! 第16章 白羽营 “把药分给手底下最忠心的弟兄,然后去聚一聚收拢下人心!” “丁字区这块地盘,你得替我守好了,虽然现在形势大好,但不要大意。” 秦海和黑狗说完,便扔给他一瓶炼皮膏和银票,隨即便打发他离开。 此刻他的面前摆著剩下的八瓶补气丸。三瓶炼皮膏。 还有那个给庞管事准备的水鰻。 秦海拿出一瓶炼皮膏,一股浓厚的药味冲了出来。 它是由虎骨、透骨草等炼製而成,打熬筋骨有奇效,但副作用也大。 “是时候把这几天的亏空补回来了。” 上衣被脱去,露出精壮的上身。 他的皮肤因为常年下水显得有些白,但皮肤下能隱约看到一条条粗壮的纤维。 秦海倒出药膏在手中,用力地拍打在双臂、胸口和后背上。 “啪!!” 隨著药力渗透,一股痛感瞬间蔓延全身。 但秦海动作却没有停顿。 身体站起摆出了《巨鯨搬山功》的起手式。 这一次他摆出的姿態与平日不同。 他的脊椎大龙猛地一抖发出一声脆响,整个人瞬间从极静转为极动。 拳风呼啸劲力在皮膜间震盪。 体內的宝鱼和补气丸的药力化作燃料,被《巨鯨搬山功》的霸道炼法催动。 他將这些能量炼化提纯,转化为一丝丝精纯的气血,融入他的皮膜之中。 他的皮肤开始泛红,那是气血充盈的徵兆。 武道修行没有一步登天,只有日復一日地在打磨肉身,將自己从凡胎锻造成宝胎的过程。 在这痛苦之中,秦海感受到了一种力量增长的充实感。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皮肤正变得更加坚韧,肌肉更加紧致,五臟六腑都在气血的冲刷下变得更加强健。 这就是修炼的享受。 如果像前几天那样只练不补,他早就把自己练废了。 而现在有了以渔养武的循环,他的修炼速度將是普通弟子的数倍。 那些世家子弟靠的是家族余荫,而他秦海靠的是他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 秦海缓缓收功。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凝而不散,在空中形成一道淡淡的白雾。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臂,原本有些鬆弛的皮肤此刻紧绷得像鼓皮,轻轻一弹甚至能听到崩崩的声音。 虽然距离炼皮大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这一夜的苦修抵得上过去十天的成果。 他穿好衣服后,把剩下的药瓶和银票贴身藏好。 他提起那个装著水鰻的皮囊,眼神变得深邃而平静。 “三天之约已到。” 回到武馆后,第一缕阳光正好穿过云层,洒在巨鯨武馆高耸的朱红大门上。 秦海站在门口,看著这座庞大的武道机器。 他正站在这个绞肉机的边缘,试图掌控自己的命运。 就在这时,传来一阵熟悉的震动。 【百业书:每日结算】 【职业·武者·熟练】 【技艺:《巨鯨搬山功》,熟练(120/1000)】 【技艺:武穆枪法,入门(300/1000)】 看著面板上的数据,秦海的嘴角勾起笑意。 一夜之间涨了很多熟练度,这种速度堪称恐怖。 按照这个效率只要资源跟得上,顶多两个月他就能突破练皮境,踏入气血境的门槛。 到那时他才算是在金河帮真正有了自保之力。 他非常期待达到精通后的巨鯨搬山功的特效。 他的路,註定和別人不同。 他只要勤学苦练,自然会有天道酬勤的回报。 而別人在无数次的摸索后,也未必能找到正確的修炼道路。 毕竟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 …… 武馆门前,没了往日的喧囂。 几杆大旗在晨风中被吹得猎猎作响,白色的旗面上,是一桿银色的长枪贯穿烈日的图案。门廊的两边整齐齐的站著两排士卒,他们身上都穿著亮银色的细甲,头盔上面还插著一簇雪白的羽毛,看起来非常的威武。 他们的身体站得笔直,就像是一桿杆標枪,呼吸悠长而且平稳。这些人是金河帮最精锐的力量,白羽营。 在整个金河帮,只有一个人能够调动这支人马。 那就是金河帮那位被人称为“白虹贯日”的统帅,赵吉尔。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从心底里感到敬畏,连半点不敬的念头都產生不了。 秦海走在长长的廊下,脚步放得很轻。 “赵长老亲自来了。” “说是要为贯日军选锋。” 他穿著一件素色长袍,腰间用一条银色的丝带束著。一桿银色的长枪靠在他的身边。 白虹贯日,赵吉尔。 这个名字,在外环区域代表著绝对的强大。他统帅的白羽营,是金河帮在整个外环区域公认的排名第一的强大战力。 “万海帮的探子,已经摸到月牙湖了。” 赵吉尔的声音响了起来,不带任何的情绪波动。 他的身体缓缓地转了过来,深邃的目光落在了桌面上摊开的一张水路图上。那双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用红色硃砂標记出来的线条,那条线,代表的是帮派南边最大的一片渔场。 “他们很贪心,想一口吞了这块地方。” 赵吉尔慢慢地抬起了头,带著一股让人根本不敢直视的威严。 “这次南下不是小打小闹,是为金河帮的未来开路。选拔的事情全部由白羽营直接负责。”。 对於即將到来的那场残酷大战来说,武馆里面的这些普通弟子,在他的眼睛里,或许跟路边的尘土没有任何的区別。 说罢那道素白色的身影,便带著他身后那群穿著银甲的强大战士,向著远方走去,消失在了武馆深处那片巨大的演武场里。 秦海找到正在清点货物的庞管事,將自己那个沉甸甸的盒子递了过去。 庞管事的眼睛一看到那个盒子,脸上堆满了笑容,一把就將东西拽到了自己的怀里。 “很不错,算你这个小子懂事。”庞管事一边压低了声音,一边快速的打开盒子。 秦海的心里在快速的盘算著。 等到赵吉尔带著人和万海帮在南边打起来的时候,整个帮派的注意力都会被吸引过去,自己能够趁著这个混乱的时间,抓紧所有的时间来提升自己的实力。 “东西我收下了,这是你这次该得的。”庞管事从自己的袖子里摸出了一个白色的小瓷瓶,隨手的就扔了过来,“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来找我,你知道规矩。” “多谢管事。” 秦海稳稳的接住了瓷瓶,只是躬了躬身子,然后就快速的转身离开。 南方的那个战场,是赵吉尔那些大人物们要走的路。 他选择的是抓住自己眼前能够抓住的机会,他的路不在南方的战场上,而是在这一日復一日的结算里。 第17章 就一瓶丹药,你们至於这么拼命吗! 巨鯨武馆。 演武场四周的火盆烧得噼啪作响,爆出来的火星,照亮了清晨锻炼的弟子们。 秦海站在杂役弟子的队伍末尾,他裹紧了身上的巨鯨练功服,站姿很稳,呼吸悠长。 要是放在半个月前,这个时候的演武场早就人声鼎沸了,新入门的弟子们尤其会互相攀比。看谁的动作更標准。 自从白羽营即將南下,与万海帮在黑水河一线开战的消息传开,武馆里的风向一夜之间就变了。 之前的武馆只是严苛,而现在则是异常的残酷。 “咚!” 远处的晨钟敲响,沉闷的钟声让所有人的心头都跟著沉了一下。 低著头的秦海,隨著人流缓缓的流动。目光扫过了周围的同门。半个月前还算壮实的汉子们,如今开始出现气血亏空的样貌,是身体被高强度的训练彻底掏空的表现。 食堂到了。 原本那口熬著的壮骨汤大锅,如今已经不见了踪影。 而那真正能吊住武者一口气滋补气血的药膳肉糜,如今被单独的放在一个小案几上。 只有五十碗。 百號人,都死死的盯著那五十个小碗。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这半个月的筛选中学到了新的生存法则。 因为形势的变化,內院的弟子都提高了待遇,但外院的鱼苗却下降了。 內院弟子未来都是金河帮的中流砥柱,外院的鱼苗大部分的潜力有限,所以武馆的策略明显是分流潜力差的去补充一线军队。 “阿成你家在南边的铺子,听说昨晚走水了?” 那个叫阿成少年一僵,伸向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缓缓地转过头,看著那三个神色阴冷的同门。 最后他鬆开了手,挤出一个笑脸:“多谢三位哥哥提醒。” 他退开了,把位置让了出来。 这是现在的新规矩,资源不够了弱的人就的让路。 秦海看著这一幕的发生,他贴身藏著半瓶没吃完的丹药,所以对这种爭夺没什么兴趣。 目光穿过了人群,落在了食堂的最里面。 那里有一张单独的桌子。 崔蝉正坐在那里。 与外面这些弟子不同,崔蝉的面色很红润,皮肤透著莹润的光泽,这就是气血充盈到了极致,开始反过来滋养皮膜的徵兆。 他的面前有一壶明显是自家带过来的高级补汤。 慢条斯理的吃著,在他的周围,坐著几个身形彪悍的弟子,这些人正一脸討好的看著崔蝉。 一个弟子諂媚的说道:“崔少爷,您这巨鯨搬山功怕是快要摸到皮膜震盪的门槛了吧?昨儿个我看您练功,那一拳打出去,风声都带著哨音!” 崔蝉微微一笑,放下了象牙筷子,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隨手扔给了那个说话的弟子。 “赏你的,昨晚家里送来的炼皮膏,虽然不是什么极品,但是总比这食堂里的要强上一点。” 周围人的目光瞬间集中了过去,眼神里全是嫉妒。 外人只知道百草堂財大气粗,崔蝉天赋异稟。可又有谁知道,那个光鲜亮丽的崔少爷,每隔七天就要在深夜的后巷里,焦急地等著黑狗送过去的深水宝鱼? 崔蝉现在的风光,有一半都是来自秦海。 功法是他精心调整的,那些源源不断的深水食材也是他提供的。 看著崔蝉眾星捧月的样子,秦海的心里还觉得这样很不错。 崔蝉越是高调,就越是完美的挡箭牌,崔蝉会帮他解决一些麻烦,他只需要好好修炼就行。 所以根本没人会注意到他。 又是两声钟响。 晨练的时间到了。 原本食堂瞬间变得拥挤。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验是在演武场上。 演武场上的雾气散去了一些,露出了中央那块青石大台。 教头李铁今天换了一身黑蛟皮甲,手里那条標誌性的鯨皮长鞭,在晨光下泛著乌沉沉的光。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巡视纠正动作,而是站在高台上,目光俯视著台下的百號人。 在他的旁边放著一张红木桌子,上面放著一个红色的小瓷瓶。 那是补气丸。 在以往这种丹药虽然珍贵,要是表现好一个月也能领上一颗。可现在隨著资源紧缩,这东西已经成了每日考核中才能拿到的奖励。 “都听好了。” 李铁的声音不大,却带著寒意,直往人的耳朵里钻。 “为了前线准备,总舵在这个月扣减了三成的例供。” 台下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李铁冷哼了一声,手中的长鞭猛地一甩。 “啪!” 一声爆响,喧譁声瞬间消失。 “武道必爭,乱世出英雄,金河帮里不养閒人,更不养废物!” 李铁指了指桌上的那个红瓶子。 “今天就这一瓶规矩很简单,演武的时候,谁能站得最稳,占住最中间的那个气眼,这瓶丹药就是谁的。” 气眼是演武场阵法的中枢,也是地气最浓郁的地方,在那里练功,效果事半功倍。 往日里,这个位置是大家轮流站,或者由李铁指定表现好的人站。 “开始!” 隨著李铁一声令下,原本整齐的方阵瞬间就乱了。 百號人开始打起巨鯨搬山功,起势运劲转体发力。 秦海站在最外围,依然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动作標准得挑不出毛病,但也绝不出彩。眼角的余光,却在时刻关注著场中央。 那里已经不是练功了,是廝杀。 为了抢夺那个所谓的气眼,弟子们在做转身作时,手肘不再是向后延展,而是狠狠的向前或向后顶出去。 “砰!”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个身形魁梧的壮汉,借著一招巨鯨摆尾,一脚踹在了旁边弟子的膝盖上。他猝不及防整个人跪倒在地上。 “滚开,没本事別占著位置!”壮汉低吼一声,顺势挤占了那个位置。 这就是李铁默许的合理碰撞,只要你是在练功的架子里,只要你没动武器,怎么挤怎么撞那是你的本事。 场面越来越混乱。 秦海看到,一个明显已经气血衰败的弟子,因为太想得到那瓶养血丹,拼了命的往中间挤。他的脸色已经红得不正常了,这就是强行透支身体潜力的表现。 就在他快要摸到核心区域的时候,旁边伸出两只手。 那是两个结盟的弟子,他们一左一右,在做巨鯨撞海的动作时,双掌重重的夹击在了那个中年弟子的胸口。 “噗!” 一口淤血从那个弟子的嘴里喷了出来,身子一软,瘫软在了地上。 周围的人只是扫了他一眼,甚至有人还趁机踩著他的身体跨了过去,继续爭夺那个位置。 高台上的李铁,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挥了挥手。 “拖下去。” 两名穿著灰衣的执法弟子立刻上前,面无表情地架起了那名弟子。 其中一人熟练地伸出手扯下了那弟子腰间的铜牌。 “没用的废物,別脏了这块地。” 李铁的声音带著一丝嘲弄。 “既然练不出巨鯨法,留在这里也是浪费,把他送去铁山营吧。” 铁山营三个字一出,原本嘈杂的演武场瞬间安静了一瞬。 秦海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弟子的呼吸都停滯了。 铁山营。 那是金河帮最凶名昭著的重装营,里面的人专门负责在火拼时冲在最前面,用肉身去填对方的刀阵。 进了那里,十个人有八个都活不过第一场仗。 李铁冷酷地补充道,“能不能活下来博个出身,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那个中年弟子听到这三个字,眼睛里的光都灭了。不再挣扎身子一软,就被拖了下去。 目光收了回来,秦海继续著自己重复的锻炼。 他的心跳很平稳,呼吸也很悠长。 看著那个被拖走的背影,秦海变强的心思变得更坚定了。 只隔了半月情况就急转直下,在这个世界要抓紧机会快速往上走。 不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没有资源没有靠山没有天赋,三无选手来了巨鯨武馆就是炮灰,还不如去金河帮认证的小武馆。铁山营那种地方,虽说有全面的功法,但却是一將功成万骨枯! 秦海手掌在虚空中划过一道圆弧,带起一阵气流。 怀里装著补气丸的瓶子隨著动作微微晃动。 炼皮境界马上要突破了! 第18章 突破! 丁字號码头,仓库。 秦海关上门,在墙上按了几下,一块墙面打开了,露出了很多暗格。 他拿出三个白玉瓷瓶,这是百草堂不对外出售的高纯度补气丸,一颗的药效顶得上三颗普通丹药。 两盒黑色的药膏,是他找机会用宝鱼和庞管事换的虎骨炼皮膏。 还有一条深水鰻,肉质剔透,散发著淡淡的香气。 这些是他突破炼皮小境的底气。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秦海把桌上的东西放回暗格中,隨后泥鰍掏出一个册子。 “这是本周的帐本。” “这周跟百草堂的合作非常顺利,狗哥按您的吩咐每七天去送一次货。“ 秦海仔细的翻了翻册子。 这套资源置换的体系,运转得比想像的还要顺畅。 自己在武馆里低调练武,通过百业书的【水鬼】特性,每周下水一次捕捞深水宝鱼。然后通过黑狗这条线,將宝鱼变成百草堂急需的修炼资源,再换回自己急需的顶级丹药。 “还有件事。”泥鰍压低了声音,脸上是敬佩的神色,“您那位姨夫宋万,这回可是帮了大忙了。” 秦海眉毛挑了一下:“哦?人到了?” “到了!就在昨晚。”泥鰍比画了两下,“一个叫老张,一个叫老李,看著不起眼,但我亲眼看见老张露了一手,那手通臂拳的功夫妙的很。” “他们是您姨夫当年的把兄弟,早年也是在刀口上舔血的狠人。因为年纪偏大了,加上受过暗伤,这才退了下来。他们不图別的,就图咱们这儿有宝贝鱼,能帮他们温养身体,延年益寿。” 泥鰍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笑。 “有了这两尊门神镇著,黑狗现在的腰杆子硬的很。原本丁字区还有不服管的刺头,今早被老李收拾了一顿,现在乖的跟孙子似的。” 秦海听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和他想的一样。 姨夫宋万虽然只是个小武馆的教头,但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人脉还是有的。这两个练皮境武者的加入,补上了自己在常规武力上的空缺。 如今的丁字区,靠著宝鱼的资源,通过百草堂销售,加上泥鰍负责情报,黑狗负责管理,宋万的人提供武力。这已经不只是个码头的地盘,人和事都打通后,已经是小势力的雏形了。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供养他一个人修行。 “做得不错。” 桌上一小瓶膏药被隨手扔了过去,那是筛选下来药效差次品。 “这瓶给你了,告诉黑狗最近低调点,万海帮这么刺激后,金河帮以往正常的运转逻辑都在变化。” 泥鰍接住膏药,笑道:“谢秦爷赏赐,我会办妥的。” 泥鰍被打发走了,仓库里再次恢復了安静。 別人以为他是进了武馆的幸运儿。 殊不知他这个幸运儿,已经悄然地接近了炼血境。 “崔蝉也好,世家子弟也罢,虽然有家族支撑,但家族的资源是要分配的,盯著的人多掣肘也多。” 指尖触碰到那瓶虎骨炼皮膏,嘴角露出笑意。 “我的每一分资源,能完全化为我自己的实力。” “这种看不见的差距,才是我最大的底牌。” 隨后秦海露出精壮的上身。 他拿出一半的药膏涂满全身。刺鼻的药味瞬间瀰漫开来,皮肤接触到药膏的地方,传来一阵阵刺痛,皮下的血肉像在被撕咬。 这要是放在外面,哪怕是崔蝉也捨不得这么用药。这一半药膏下去,就是五瓶补气丸的价值。。 秦海嘴巴张开,一颗高纯度补气丸被吞下,紧接著那条冰冷的水鰻被抓起,一大块肉被切下,那生肉极其美味。 火热的丹药之力,与水鰻血肉一起融合。 狭小的仓库里,巨鯨架开启,脊椎大龙猛地一抖,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巨鯨搬山功》,起! 药力在体內化开,化作滚烫的洪流,顺著经脉衝刷四肢百骸。同时水鰻的补气紧隨其后,不断修补被药力撕裂的损伤,中和著那股火毒。 这就是氪金修行的霸道之处。 只要资源足够,只要身体扛得住,修行的速度就能被快速地拉快。 但这种练法风险也极高。 药力太猛容易失控,动作稍有偏差,就会导致气血淤积走火入魔。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世家子弟虽然有药,却不敢像他这么疯狂的原因。 他们没有【百业书】。 此时,在脑海深处,那本神秘的古书正散发著蓝光。 打出的每一拳,迈出的每一步,都在微调下,精准无比。 “左肩下沉三分,配合气血回流……” 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调整。 原本有些滯涩的左肩经脉瞬间通畅,一股暖流顺势冲入手臂,將那一块皮膜撑得紧绷。 秦海猛地一口气吸进胸口,整个胸膛都鼓胀了起来,喉咙里跟著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动。 “哼!” 肋骨处的卡点被衝破,药力化作了滚烫的细小热流,钻进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里面。 修行每一步都必须走的精准无比,不允许有任何的差错。 秦海根本就不需要去试错,因为每一个步骤都是刚刚好的。 隨著痛苦的加重,他的力量正在一点点的增长。 不知道是过了多久。 最后一缕药力被压进了皮膜的最深处,身体里的气血也运行到了一个极限的点。 身体的內部突然传来了一连串很闷的响声。 秦海原本白皙的肤色带上了一层灰暗光泽的角质,充满了力量感。 下一秒钟,那种光华就收了回去。 但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脑海里面,金色的文字像瀑布一样的刷了出来。 【百业书:每日结算已至】 【经过高强度的药物淬炼与桩功修炼,你的皮膜发生本质性蜕变。】 【技艺:巨鯨搬山功·第三层(600/1000)→(800/1000)】 【职业·武者:突破,练皮境·小成,(1/1000)】 秦海收功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双眼睁开后,有股摄人的精光一闪而过。 “成了!” 桌角的实心铁丸,被隨手抓了起来。 五根手指合拢,只是单纯的靠著皮膜收缩的力量轻轻的一捏。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块无比坚硬的铁丸,被捏成了碎渣。 这就是小成的层次! 要是再碰上雷虎的傢伙,不动用任何水鬼的能力,秦海也有信心在十招之內,靠著这一身的硬皮和怪力,活活的把他打死。 “终於算是有了自保的本钱。” 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黄狗的声音里带著惊怒。 “秦爷出大事了!” 第19章 敏锐的嗅觉 “丙字区的水蛭,带了三十多號的人,把咱们的码头给围了!” “老张和老李被他们困住,对方是有备而来的,点名要见您。” 秦海的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 那收敛起来的气息,有些控制不住的散了开来。 这么快就有人找上门了? 水蛭? 这个名字,他是有点印象。 那是丙字区的鱼头李手下的一条狗。 这傢伙也是出了名的贪婪与狠辣。 自从丁字区有了老张和老李后,一般人就没了抢夺地盘的心思。 现在水蛭这傢伙,竟然敢带人直接打上门来。 还能困住两位练皮境的武者,这件事情估计是不简单。 很明显这是一场计划好的行动。 正常来说有练皮境的武者在,又不是同一区域,一般不会轻易打上门。 秦海去巨鯨武馆后虽然没和鱼头李一起聚过,但也是提前打过招呼的。 难道是张旺这边的人还有些动作? 还是说衝著我手里的货源来的? 他刚刚才突破到小成境,正愁没有地方试试手。 既然有人,这么著急的送上门来,那就……成全他好了! 他隨手將一件宽大的黑色大氅,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推开仓库的门,逐渐调整自己的气息。 夜晚的风,还是带点寒意。 隨风看过去,可以看到远处码头的火光,还有那嘈杂的喧闹声。 “走。” 秦海的声音非常的平静。 丁字號码头的这个夜晚,被几十支松油火把烧的通红。 江上的风很大,带著月牙湖特有的味道。 火光在不停的跳动,將那些攒动的人影拉长。 只见黑狗的手下,靠在一根木桩上,胸口剧烈的起伏著。 他的左臂软塌塌的垂在身侧,显然是已经脱臼了。 而他的右手,是死死的攥著那把用了多年的剖鱼短刃。 锋利的刀尖在火光下微微的颤抖。 在他的身后还站著五个丁字区的弟兄。 每个人的身上都掛了彩,血水滴落在栈道上。 在他们的对面,是整整三十多个精壮的汉子。 这些人的身上,清一色的穿著丙字区的灰色外衣,拎著明晃晃的剔骨刀。 他们並没有急著进攻,而是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黑狗咬著自己的牙,目光越过人群,看向包围圈的最外围。 在那个地方,两个身材精瘦的武者正背靠背的站著。 那是秦爷的姨夫,宋万介绍来的老张和老李。 这两位虽然气血下降,但毕竟是练过皮膜的好手,手底下是有真功夫的。 可就是现在这两位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好手,却是被困住了。 困住他们的是一种很下三滥,却又非常有效的手段。 十几名丙字区的汉子,前排每个人的手里都拎著一张浸了桐油的沉重渔网,后排的人拿著一张张弓箭。 他们根本不给老张和老李近身的机会,只要两个老头一有动作。 迎面而来的,就是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 在这种又窄又滑,到处都是障碍物的栈道上。 这种无赖的网阵,简直把武者们克製得死死的。 “老张头,省省你的力气吧。” 人群的中间,一个光头大汉正把玩著手里那把泛著蓝光的剔骨刀。 他就是水蛭。 真是人如其名!只要被他粘上,不吸乾你最后一滴血,是绝不鬆口。 他不仅是丙字区老大鱼头李手下的头號打手,也是这片水域有名的疯狗。 水蛭瞥了一眼被困在网阵里,显得束手束脚的老张和老李。 “你们这两个老东西,也是越活越回去了。” “为了那点可怜的养老钱,把自己的老命搭在这里,值当吗?” 老张的脸色铁青,他一掌拍开飞来的箭矢。 凌厉的掌风,震得那个箭尾半空中就炸了开来。 “水蛭做人留一线。” “丁字区现在秦海负责管理,而且秦爷是巨鯨武馆的弟子。你这么搞,就不怕报復?”老李试探道。 水蛭开始狂笑起来。 他这么一笑,脸上那道刀疤就像活的蜈蚣一样扭动。 “要是张旺在,我水蛭立马拜见走人。” “可他秦海算个什么东西?” 水蛭猛的收住了自己的笑声,眼神阴狠的盯著他。 “一个运气好点的渔民罢了,进了武馆半个月,什么动静都没有。” “我可是听说了,这批进武馆的鱼苗,要么没日没夜地苦练,通不过每日的考核就被扔进铁山营。” 他往前踏了一步,对他们说道。 “你也別指望你那个所谓的秦爷了。” “他要是真有那个本事,这半个月肯定声名远扬,怎么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要是真的有种,今晚这火都烧到眉毛了,他怎么还不见露头?” 水蛭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根刺,扎在丁字区眾人的心上。 他们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 黑狗不是害怕秦海出事,他只是怕秦爷怪罪自己办事不力,连一个家都看不住。 “水蛭,你也不用激我的。” 黑狗吐出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是无比的凶狠。 “这丁字区是秦爷的地盘。你要想吞下去,就得崩掉你满嘴的牙。” 水蛭冷笑了一声,手中的剔骨刀猛地一转,翻飞的刀花像是在嘲笑对方。 “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刀硬。” 其实水蛭今晚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是有著別的目的。 他是闻著味儿来的。 作为一个在码头混了十几年的老江湖,水蛭的嗅觉比狗还要灵敏。 这半个月的时间里,丁字区的变化实在是太诡异了。 首先是黑狗这帮人。 以前的这群人,跟他手下那帮人是一样的。 个个都是贪婪成性,为了几十两银子能打出狗脑子的那种。 可就在最近,黑狗手下的人不仅换了新的装备,气色都红润了不少。 这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有钱了! 其次的就是那两个武者。 想要请动练皮境的武者来看场子,那可是要花大价钱的。 每个月的供奉,就是一笔不小的天文数字。 一个穷的叮噹响的丁字区,是从哪里来的这么多资源? 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丁字区掌握了一条不为人知的財路。 水蛭贪婪的,舔了舔自己乾裂的嘴唇。 在这个混乱的世道,一条稳定的財路,可比一块地盘要重要的多。 尤其是金河帮马上又要和万海帮掐上。 混乱是阶梯,每隔十年左右的乱局,都是往上爬的好机会。 上个十年赵阎王也是这么爬上去的,他们这群野心勃勃的人已经等了这个机会太多年了。 而现在丁区的机会出现了,他们在这乱世混,对机会的嗅觉已经刻在骨子里。 “黑狗,我最后给你一次的机会。” 水蛭的耐心似乎耗尽了,他举起手中的刀,直直地指向黑狗的鼻子。 “把那两个老东西撤了,让你的人把手里的刀都扔了。” “然后老实地告诉我,你们最近那些好货,是从哪条水道进来的。” “只要你说了,我保你以后在丙字区有口饭吃” “否则的话……” 水蛭的眼中,杀机毕露。 “今晚过后这月牙湖里,又要多几具无名的浮尸了。” 第20章 恼羞成怒 水蛭手下的三十多號打手,往前继续逼近,让包围圈瞬间缩小。 渔网收紧,弓箭拉满,死亡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老张和老李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犹豫。 他们是拿钱办事的人,讲的是拿多少钱出多少力。 要是顺风局,或者是普通的问题,他们自然会毫不犹豫的出手。 可眼前的这个架势,明显是要拼命的。 为了几顿宝鱼肉,就把自己的老命搭上? 这笔帐怎么算都是不划算的。 就在这两个老江湖心生退意、黑狗准备拼命的危急关头,一声突兀的声音响了起来。 声音並不算大,却像是有著某种奇特的魔力。 让这个紧张的时刻,瞬间停顿了下。 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觉地投向了码头的尽头。 只见秦海披著一件宽大的黑色大氅。 就这么不急不缓的,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黄狗提著灯给秦海照亮前路,呼啸的风吹著手中的灯忽明忽暗。 也把他身上的大氅,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带任何的兵器。 一双手拢在大氅的袖子里。 他的样子,和周围那些凶神恶煞的打手们,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秦爷!” 黑狗看到秦海的那一刻,原本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瞬间鬆弛下来。 他的声音里,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 哪怕秦海看起来没带什么过来,但只要他在这里,黑狗就觉得天塌不下来。 这是一种在几次生死边缘,建立起来的盲目信任。 秦海没有立刻理会那个水蛭,甚至没看那三十多號人一眼。 他径直地,走到了网阵的边缘。 对著进退两难的老张和老李微微的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歉意的微笑。 “二位前辈受惊了。” “大半夜的,还要劳烦二位动动筋骨,是我这个做晚辈的不是。” 他的声音很温和,像是在茶馆里,跟相熟的长辈寒暄的样子。 老张和老李都愣住了。 他们设想过无数种秦海出场的画面,或许是暴怒,或许是求饶。 唯独没有想过的,会是这种读书人一样的客气?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对方还是自己的金主。 老张尷尬的拱了拱手:“秦把头你太客气了。实在是对方人多势眾,又是有备而来,我们这把老骨头……” “无妨的。” 秦海摆了摆手,打断了老张的解释。 他从自己的袖子里掏出两个小瓷瓶,隨手的拋了过去。 “这是百草堂的养气丸,对二位受的伤是有好处的,就算是我的一点赔礼。” 那是百草堂內供的养气丸,瓶身上还印著特有的红色印记。 老张和老李都是识货的人,接住丹药一闻,眼睛顿时就亮了。 这种成色的好药,没有门路是根本买不到的。 两人心中那点退意和不满,瞬间就消散了大半。 这个秦爷看著是有点软,但出手是真阔绰! 安抚完了请来的外援,秦海这才转过身走向了黑狗。 路过水蛭身边的时候,他甚至还很礼貌的侧了侧身子。 仿佛生怕自己,碰到对方那把沾著鱼腥味的剔骨刀。 黑狗刚想开口请罪。 秦海扔给黑狗一瓶最好的金创药。 “別留下疤痕,过几天还得去送货的,形象不好人家是不要的。” 这句话说的很轻,但听在有心人的耳朵里,却是另一番的滋味。 水蛭的耳朵动了动,眼中的贪婪之色是更浓了。 送货?果然是有货! 而且听这个口气,这条货源还是非常稳定的! 直到这个时候,秦海似乎才发现了水蛭的存在。 他转过身,上下的打量了一眼这个光头大汉。 眉头微微的皱起,像是看到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但很快的他又换上了一副和善的笑脸。 “这位……想必就是丙字区的水蛭大哥吧。” 秦海拱了拱手,姿態放的比较低。 “不知今日带著这么多的兄弟,来我这小小的丁字区,是有何贵干?” “要是为了些许的过节费,或者是兄弟们想吃鱼了,儘管开口就是。” “大家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何必动刀动枪的?” 这番话一出,全场的人都譁然了。 丁字区的弟兄们,一个个都面露羞愤的神色。 被人欺负到家门口了,自家的老大竟然还要请人吃鱼? 而丙字区的人,则是爆发出一阵放肆的鬨笑。 “哈哈哈,老大,我就说这小子没什么实力吧!” “嘖嘖,这就是武馆的弟子?” 水蛭也笑了。 他笑得是前仰后合,手中的剔骨刀拍得大腿啪啪作响。 他原本心里还有的一丝警惕,此刻是彻底地烟消云散了。 眼前的这个人,身上没有半点武者的煞气。 水蛭止住了笑,往前逼近了两步。 “你倒是挺识相的。不过你以为几条破鱼,就能打发叫花子?” 秦海並没有后退,只是微微地屏住了呼吸。 他的眼神,依旧是那么的“诚恳”:“那依水蛭大哥的意思是……” “我要你的货。” 水蛭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把你那个能弄到好货的渠道,全部都交出来!” “以后这丁字区,我替你管著。” “你嘛就在武馆里安心当你的弟子,每个月我赏你百两银子喝茶,如何?” 这就是赤裸裸的抢劫。 秦海听完之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露出一种为难的神色。 “这个……恐怕是不太合规矩的吧?鱼头李那边……”秦海试探鱼头李的態度。 “少拿鱼头李来压我!” 秦海心中瞭然,鱼头李这次估计是置身事外,这样就好处理了。和鱼头李牵扯不深,他动手后在赵阎王那边也好交代。 像这种帮派混久了的,稍微装弱势一些,他们就把自己的底牌漏出来了。 水蛭狞笑了一声,“在这里,老子的刀就是规矩!” 他见秦海还在废话,心中最后的耐心也耗尽了。 为了在手下面前立威,也为了彻底的打断秦海的威信,他决定加一把火。 “看来我们的秦把头,还是捨不得啊。” 水蛭退后了一步,手中的剔骨刀猛的挽了个刀花。 他的眼中,凶光一闪。 “如果你不同意的话,今晚这个码头,你秦海得先卸条手臂下来。” 老张和老李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是拿钱办事,但要是僱主受辱,他们这些人的脸上也无光。 他突然的,轻轻嘆了口气。 这声嘆息,在嘈杂的码头上是那么的微不可闻。 却带著一种难言的无奈,也带著一丝丝的怜悯。 “水蛭,这又是何必的呢?” 秦海的声音很轻。 “大家都是求生存,何必要把路走绝了?” 秦海带著一种真诚的劝告,虽然他知道这么说会彻底激怒水蛭,但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既然水蛭出手了,那他的目標就是把他们一网打尽,让他彻底把自己拖进死局,即使赵阎王后面询问他也立的住,毕竟是他们逼人太甚! 秦海继续勾动他的情绪,“这码头水很深,若是步子迈得太大,是容易出事的。” 水蛭明显地一愣,听在他耳里有巨大讽刺感,他瞬间暴怒。 他从秦海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神里,看到了让他心悸的东西,但瞬间被他压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你这是在找死!” 他不再有任何废话,手中的剔骨刀带著破风声,直直地挥向秦海的喉咙。 没有丝毫的留手。 本来他还准备给秦海留条命,但现在动了必杀的决心! 第21章 一招毙命! 水蛭的那把剔骨刀,带著凌厉的风声,直取秦海的咽喉。 在远处的老张和老李,此刻都嚇得脸色惨白。 然而秦海没有动。 他抬起左肘瞬间拍向刀刃,一声沉闷的异响,在这片下著雨的夜色中响起。 这里没有鲜血飞溅的场景。 水蛭的瞳孔,猛地就是一缩。 那锋利的刀锋,只是切入了秦海肘部一丝,就再也没有办法寸进了。 在那层皮肤下面,一层灰暗泛青的角质膜,瞬间就绷紧了。冰冷的刀刃卡在了那层角质膜里,发出了极其刺耳的摩擦声。 “这……这怎么可能?”水蛭想要抽刀再次进行攻击,却发现自己的刀刃已经被对方的手抓住,根本就动弹不得。 秦海缓缓地笑道。 “虽然你是炼皮境,但功法不行,力都合不上!” 话音刚刚落下,秦海的右手拧拳爆衝过去。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刺破了这片雨幕。 秦海没有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他扣住水蛭手腕的右手,猛地向自己的怀里一拉,与此同时他的左脚也向前跨出了一步,重重的踏在了栈道上。 那坚硬的黑石栈道瞬间炸开。 借著这凶猛的一踏之力,秦海的整个人,都合身撞入了水蛭的怀中。 《巨鯨搬山功》的杀招,巨鯨撞山。 在接触的那个瞬间,秦海浑身的皮膜开始了剧烈的震盪,一股无比霸道的力量,也隨之传进了水蛭的体內。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水蛭那庞大的身躯猛然一震,他的脊柱在瞬间就炸裂成了无数的碎片。他甚至都来不及发惨叫,他的胸骨已经尽碎,那些断裂的骨茬,刺破了他的內臟,大量的鲜血从他的口中狂喷而出。 这个巨大的身躯,直直地向后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三丈之外的栈道护栏上,將那儿臂粗的铁木护栏,都砸得粉碎,然后像一滩没有骨头的烂泥般地滑落在了地上。 仅仅只是一击,就已经毙命。 天上的雨,仿佛下得更大了。 整个码头上,都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这里只有雨水哗哗的声响。 水蛭带来的那三十名打手,此刻全都僵硬的愣在了原地。他们手中的那些兵器,还维持著举起的样子,脸上的那些狰狞的笑容,也还没有完全的褪去,但是他们的眼中,只剩下了无尽的惊恐。 他们的老大,那个在丙字区凶名赫赫的水蛭,就这么简单的被人一招给撞死了? 那可是练皮境的高手啊! 那种境界还不是普通的练皮,只可能是练皮小成,甚至是练皮大成才能拥有的铁皮! “跑!快跑!” 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他们转过身就朝著栈道的出口,疯狂地涌了过去。 秦海只是冷冷地看著那些混乱的人群,伸出手扶正了自己头上的斗笠。 “既然来了,那就都留下吧。” 他的脚下微微一动,整个人的身形一晃,就在瞬间挡住了所有人的退路。 这条栈道是十分狭窄的,它的两侧,是漆黑不见底的湖水。秦海堵在了那唯一的出口,就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巨闸。 一个慌不择路的打手,挥舞著手中的刀冲向了秦海,他是想要杀出一条活路的。 秦海只是侧了一下身,那把刀就擦著他的衣襟掠过。他抬手就是一掌,轻轻的拍在了那个人的天灵盖上。 “啪。” 那个人就像是一个熟透了的西瓜一样碎裂开来,他的尸体直挺挺的倒了下去,瞬间就被后面衝上来的人踩踏。 一场真正的杀戮,就此开始了。 秦海的身影,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变成了最为致命的武器。 凭藉著自己刀枪不入的皮膜,这完全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冰冷的雨水混杂著温热的鲜血,在栈道上肆意地流淌,很快就染红了下方的湖水。 “饶命!秦爷饶命啊!”有的人跪在了地上求饶。 秦海的面容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他一脚就踏碎了那个人的胸骨。 “动了杀人的心,就要有被杀的觉悟。” 秦海的心里清楚的很,这次是绝对不能留下活口的。今晚的事情要是传了出去,金河帮那边是不好交代的。 丙字区知道了,说到时打死小的引来老的也挺麻烦。只有真正意义上的死人,才能够守住这里的秘密。 回头只需要和赵阎王通好气,找个理由矇混过去就行。 这不过是几十个呼吸的时间。 栈道之上,重新的恢復了安静。 秦海身上的那件青布长衫,已经被雨水完全的湿透,但诡异的是,他的衣衫上竟然没有沾染半点的血跡。 他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浊气,那白色的雾气,在雨中许久都没有散去。 他转过了自己的身子,看向了在角落里的老张、老李以及黑狗。 秦海迈著沉稳的步子,向著他们走了过去。 秦海走到了他们的面前,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秦海伸出了手,在老李的肩膀上轻轻一拍。 “不用怕的。我是丁字区的档头,你们是我的人。只要你们是守规矩的,我这拳头就只会打外人。” 秦海站起了身,指了指地上。 “干活吧。” 码头上的风雨,似乎都小了一些。 秦海没有立刻的离开,他走到了水蛭旁边,蹲下身就开始了搜摸。 水蛭作为丙字区的头目,他身上的油水是不少的。秦海从他的怀里,掏出了一叠银票,粗略地一数大概有五百两之多。除此之外,还有一本被血浸染了一个角的帐册。 秦海翻开了那本帐册看了几眼,他的眉头就微微地一挑。 这是水蛭的私帐,他这傢伙估计谁都不信,这么重要的东西隨身带著。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记著他与金河帮內部某些执事的利益输送,以及鱼头李的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这个东西,可是比那些银票更值钱的。 怪不得敢杀上门,靠山还不少。 秦海將银票和帐册都收入了自己的怀中,然后从水蛭的腰间,解下了那块代表著丙字区头目的腰牌。 “黑狗。”秦海喊了一声。 黑狗的浑身一激灵,“秦爷,您吩咐。” “带上人,把这些都沉了。”秦海指著地上。 秦海就这么站在雨中,看著他们忙碌的身影。 “知道鬼滩吗?”秦海问道。 黑狗的脸色一白:“秦爷,那是出了名的邪地,水底下有很强的暗流漩涡,据说还连著地下的暗河,扔进去的东西,从来就没有见浮上来过。” “就扔那儿。”秦海的语气是十分平淡的,“做得乾净点。” 半个时辰之后。 那艘满载著重物的平底船,划向了月牙湖深处的鬼滩。 秦海亲自的站在船头,进行著压阵。 那个被称为鬼滩的地方,位於两座峭壁之间,这里的水流十分的湍急,在此处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即使是在这样的大雨天,也能听到水下传来那种鬼哭狼嚎般的呜咽声。 隨著一声又一声的落水声,水蛭和他的那些手下们,就彻底的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暗流席捲而过,连一个水泡都没有冒出来。 当他们回到码头的时候,雨势已经渐渐的停了。 老张、老李和黑狗三个人,他们看著秦海的那个背影,心里既是恐惧又是敬畏。 秦海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那叠银票,递给了在场的人。 他又摸出了一个白色的瓷瓶,扔给了黑狗。 秦海环视著眼前的三个人,他的目光是十分锐利的。 “今天晚上,我们丁字区是风平浪静的。”秦海缓缓的说道,“水蛭那个人从来就没有来过这里。我听说的是,他卷了鱼头李的一笔公款,带著自己的兄弟们,连夜跑路去外地逍遥快活了!” 三个人浑身都是一震,立刻就心领神会了。 “是的,水蛭是卷钱跑了!” “我可是亲眼看见的,他们坐著船往外湖去了!” 秦海满意地点了点头。 “剩下的人清洗下栈道。到了明天早上,我要看到的是一个乾乾净净的码头。” 在说完了这句话之后,秦海便朝著赵阎王住的地方走去了。 第22章 未虑胜,先虑败 金河帮外环的內堂。 赵阎王穿著一件宽大的绸缎黑袍。他的手里正在盘著两颗葫芦胆。 在他身旁的红木桌上,正摆著一壶冒著热气的茶,裊裊的茶香瀰漫在空气之中。 而在堂下,正站著一个换了一身乾爽黑袍的秦海。 秦海身上残留的湿气,已经被內堂里的暖意彻底的驱散了。 谁也想像不到,一个时辰之前他做了什么。 赵阎王眯著他的眼睛,正在上下的打量著堂下的秦海。 具体发生什么已经有人给他匯报过了,在虎区下面每个小区的大事,隨时都有他的人在看著。 作为金河帮外环区域有头有脸的实权人物,赵阎王自认什么样的人都见识过的。 但是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却让他產生了一种完全看不透的感觉。 他表现出的样子,实在是太过的安静了。 秦海明明是刚杀了那么多人,他的身上非但没有半点的杀气,反而有著一种难以言说的从容淡定。 这份可怕的心性,甚至比他的武功更让赵阎王感到深深的欣慰。 “你是说,水蛭那傢伙卷了钱跑了?”赵阎王停止了手中转动的铁胆。 秦海微微的躬下身子,脸上的神色显得格外的恭谨:“回赵爷的话,丁字区的兄弟们都是亲眼看到的。” “水蛭那傢伙最近的手头很紧,大概是因此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心思。他可能是害怕事情暴露,所以才带著他的那些亲信,连夜的坐船跑路了。” 赵阎王用眼睛盯著秦海,似乎是想从那双平静的眸子里面,看出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呵呵。”赵阎王忽然的笑了,“水蛭那是个没有脑子的夯货,他是胆大包天。” “但捲走鱼头李的钱有什么好处呢?而且就算他真的要跑,也没必要带著三十个兄弟一起跑吧?” 秦海的面色依旧是没有变化:“或许是他觉得人多的话,在路上能有个照应。反正现在的丁字区已经很乾净了,以后的丁字区也只会是更加的乾净。” 赵阎王收敛了他的笑容,一股无形的强大威压,像是山一样朝著秦海压了过去。 “秦海你是个聪明人。有些事情,咱们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水蛭那个傢伙虽然是个废物,但他毕竟是丙字区的大头目,是鱼头李养的一条忠实的狗。” “俗话说的好,打狗还得看主人的面子。你现在把他给弄没了,鱼头李那边我会很难做。” 秦海直起了他的腰,毫不畏惧的迎上了赵阎王的目光,既然赵阎王打开天窗说亮话,那他也直说了。 “赵爷,是水蛭在大庭广眾之下想要我的命,是他先坏了帮里的规矩。我只是顺手帮赵爷您清理了门户。” 秦海一边平静地说著。“而且我在虎区的价值远远比他大。” 他的话音才刚刚地落下,体內的气血在一瞬间疯狂的鼓盪起来。 只见他裸露出来的小臂皮肤上,瞬间就泛起了一层灰暗的奇特光泽,那皮肤看起来有一种坚硬的金属质感。 赵阎王手中的铁胆猛的停住了,他的眼中仔细看著。 “练皮小成?!而且你这皮膜的色泽成色不错。”赵阎王惊笑道。 秦海进入武馆才仅仅半个月的时间,而且还是在资源被扣减半的情况下,竟然能够將皮膜修炼到如此惊人的程度! 要知道,一个普通的武徒想要达到练皮小成,至少也需要花费半年以上的水磨工夫,而且还得有大量的珍贵汤药进行滋补。 秦海这样的修炼速度,快得有点不正常。 “只是一些机缘巧合,让我侥倖的有所感悟罢了。”秦海从容的放下袖子,遮住了他那不同寻常的手臂,“赵爷,水蛭那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死了一百个也不可惜的。但我若是能够活著,对赵爷您的用处,是不是会比一百个水蛭都要大得多?” 赵阎王重新靠回了他的椅背。 水蛭的死,鱼头李那个傢伙肯定会大发雷霆的。 但是眼前的秦海惊人的天赋和实力,水蛭自然不算什么,他自己要好好敲打下他。 但秦海所表现出的沉稳心性,非常对他胃口。 这种人,只要中途不意外的死去,將来必成为他手下一方重器。 现在对他进行投资,无疑是一笔一本万利的绝佳买卖。 “说的好,做的也好,你想要什么可以提出来?”赵阎王直接换了个话题。 秦海並没有著急的回答,而是沉稳的上前一步,从他的怀里掏出了那本还沾染著血跡的帐册,轻轻的放在了赵阎王的桌上。 “这是水蛭留下来的东西,我觉得赵爷您可能会对这个感兴趣的。” 赵阎王带著一丝疑惑地瞥了一眼帐册,隨手地翻开了它,合上了帐册后,他看向秦海的目光之中,又多了一点讚赏。 “你这一手漂亮的投名状,做的不错。”赵阎王將帐册小心地收入袖中,“说吧。” 秦海收敛了身上外放的气息,神色也变得凝重了起来。 “赵爷,白羽营南下的事情您是知道的,武馆的资源因此变得愈发的紧缩。我打算在这一次的小比之中,爭一爭第一的名次,打算拿下那一颗宝贵的炼血丹。” 赵阎王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最喜欢的就是有野心有能力的人。 秦海的话锋忽然地一转,“木秀於林,风必摧之的道理我是懂的。我的根基实在是太浅了。要是真的拿了很高的名次,恐怕我还没等炼化那颗丹药,就会被下黑手的。” 秦海对於这个世界的残酷,是有著清醒的认识的。 天赋是敲开大门的砖,但也很可能是催命的符。 没有任何背景的天才,往往都是死得最快的那一个。 他对著赵阎王,深深的躬身一拜,诚恳道:“所以我需要赵爷您在武馆內,为我介绍一位师傅。不求能够得到他的真传,只求能在他名下掛上一个號。有了这层身份,我就是有传承的弟子,以后谁想要动我,都得好好地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赵阎王听完他的话,陷入了片刻的沉默,隨即就放声地大笑起来。 “哈哈,好一个未虑胜,先虑败的说法。” “你不仅做事狠,做人也稳!这样会走的更远。” 赵阎王猛地站起身来,大步地走到秦海的面前,重重地拍了拍秦海的肩膀。 “你不仅是武道的天才,还是天生的江湖人。你这股子老辣的劲儿,像是我年轻的时候。” 赵阎王在宽敞的內堂里来回的踱了两步,似乎是在脑中思考著合適的人选。 “武馆里的那些教头里,想要找一个既能镇得住场子,又不看背景只看能力的,確实是不多……” 忽然赵阎王停下了脚步,眼中闪过了一丝狡黠的光芒。 第23章 提前下注 夜色笼罩著整个金河帮。 內堂里的烛火,被不知从何处钻进来的风吹得摇晃不定。 屋子只有赵阎王的手指,在桌案上有节奏地敲击著。 这沉闷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 秦海就这么静静的站在堂下。 赵阎王突然开了口。 “你知不知道,我本来打算让你在小比拿到前十,甚至是前三之后,再走这条路的。” 秦海微微的抬起头没有说话。 他背负著双手,走到了窗户的前面推开了窗。 一阵雨后的夜风,立刻就吹了进来。 “在金河帮,资源永远是只留给有用的人的。”赵阎王背对著秦海,说出的话语是十分的直接。 “说实话你之前的表现,只够我给你一个进入武馆的名额而已。” “但是今晚……” 说到这里,他转过身看著著秦海。 “你一个人解决水蛭和他所有的手下,平息了这场不大不小的纷爭,用最直接的方式震慑了人心。” “整个过程的处理,乾净又利落。” “我从你的身上,看到了足够的狠辣,也看到了难得的沉稳。” “这样的心性,有时候比所谓的武道天赋,还要更加的少见。” “在这个世道上,所谓的天才我见得多了,但能够真正活下来的却没有几个。” “只有你这种又狠又稳的人,才能在这条路上活得更久。” 讲到这里的赵阎王,嘴角露出了一丝莫名的笑意。 “规矩是死的,但人是活的。” “既然你的表现,比我预想的还要有料,那我也没有必要非得等到小比结束了。” “我决定,提前在你的身上下注。” 话音刚刚的落下,赵阎王就走到了书案后面的一个暗格前。 他伸出手在某个机关上面轻轻的一按。 那个隱蔽的暗格应声弹开,他从里面,取出了一枚黑铁材质的令牌。 这枚令牌通体都是漆黑的顏色,非金非玉,表面上还刻著奇特的波浪纹路。 “接著。” 赵阎王手腕隨意一抖,黑铁令牌便稳稳的落入了秦海的手中。 令牌入手的瞬间,是一阵冰凉的触感,而且分量还很沉。 “此人是帮中的长老,巨鯨武馆教头,同时也是帮里比较神秘的潜蛟营统领。”赵阎王说出了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海天工,单海奇。” 秦海的心里,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 他在金河帮待了这么久的时间,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但是海天工单海奇的名號,他却是听过很多次的。 传闻中金河帮之所以能够在月牙湖之上立足,单海奇製造的船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他的性子很古怪,常年都待在后山的船坞里面,基本不怎么管江湖上的事情。” “但是他的本事,却是真的很大。” 赵阎王的语气里面,都带上了几分的敬意,他接著说道。 “单海奇修炼的內功,叫做《潮汐万象功》,一身的內力能够和江河的潮汐產生呼应,可以说是源源不绝。” “他还有一个叫做《天工造物诀》的绝活,造出来的战船就像是活物一样,再大的风浪也不怕翻。” 说到这里,赵阎王再一次的盯住了秦海,说话的语速也快了几分。 “他最近正在寻找合適的记名弟子。” “但是他的眼光是相当的高,想要找一个水性极好、感知敏锐,能够在水下长时间待著的武者。” “你是渔民出身,水性好的没话说,也擅长在水下潜行,感知水流的变化。” “你解决雷虎他们后,当时我就知道你是適合做他徒弟的人选。” “我本来是想等你小比出名之后再推荐你过去,那样的把握会更大一点。” 秦海这下子是明白了,赵阎王当时介绍自己去巨鯨武馆时,便有了这个打算。 至於这个打算能不能实现,主要看他在武道一道的潜力。 要是真的能和单海奇搭上关係,那么他在金河帮的地位,就算是有了坚实的靠山。 “拿著这块牌子,三天后一大早就去后山的船坞找他,那时他应该在船坞。”赵阎王挥了挥手,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容反驳的意味。 “你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他到底收不收你,那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只要他肯收下你,以后別说是区区的小比,就是整个外环武馆,都没有高阶武者敢动你,当然同一水平线的武者属於正常竞爭。” 秦海用力地握紧了手里的那块黑铁令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对著赵阎王恭敬地行了一礼。 “谢赵爷的提携,秦海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离开金河帮內堂的时候, 清晨的风吹在脸上,带著些许的凉意,却让秦海的大脑无比地清醒。 他下意识地把怀里的那块黑铁令牌,攥得更紧了一些。 单海奇,潜蛟营。 这对他来说,不只是一个简单的靠山,更是他未来能够向上攀爬的道路。 特別是赵阎王提到的《天工造物诀》和那门水属性的功法,简直就和他自己的【百业书】以及渔民的职业,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之前的秦海,还只是在黑暗中摸索著前进。 但是现在,他终於看到了一条清晰可见的光明大路。 赵阎王的眼光真的好!无论是对他的培养,还是给他选的师傅。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脑海里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震动。 那本古朴的【百业书】,在他的意识之中缓缓的翻开了。 一行行金色的字体,清晰的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百业书:每日结算已至】 【技艺:巨鯨搬山功·第三层(800/1000)→(850/1000)】 秦海前行的脚步,不由得顿了一下。 他仔细地回想起昨晚的情景。 要是换做以前的自己,他可能会觉得后怕。 但是今天他的內心却是异常的平静,唯一的念头,就是如何才能用最快的速度杀死对方。 这个社会的法则,让他走到如今的地步,他只能继续往前。 在这个人命如同草芥一般的武道世界,既要狠也要稳。 既要关键时刻抓住一线机会,也要平时苟得住! 只差最后的150点熟练度,就能够成功地突破《巨鯨搬山功》的第三层了。 “海天工的这个天赐良机,一定要牢牢地抓住!” 第24章 单海奇的考验 三天后的一个清晨。 金河帮的后山,潜蛟营。 这里和前山那种人声鼎沸的喧闹景象,是完全不同的。 这里是一处有重兵把守的真正禁地。 黑色的潜蛟旗在山谷的风中猎猎作响,透露著一股冰冷的杀气。 秦海的手里,正攥著赵阎王给的黑铁令牌。 他凭藉著这块沉甸甸的令牌,才通过了三道关卡的严密盘查,最终被允许放行。 一踏入这片被称为船坞的地方,一股刺鼻的船油味道,就迎面扑了过来。 巨大的船坞,是靠著巍峨的山体修建起来的。 在船坞的內部,正静静的架著一艘还没有彻底完工的覆海战船龙骨,那玩意足足有九层楼的高度。 黑沉沉的铁木骨架,就这么孤零零的立在巨大的支架上,给人一种极具压迫的感觉。 几百个赤裸著上身的工匠,正在那些纵横交错的脚手架上穿梭忙碌。 整个山谷里面,都迴荡著那种震耳欲聋的敲击声,还有刺耳的拉锯声。 秦海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的目光在人群里面快速的搜索著。 很快他就在龙骨下方的一个工作檯前,找到了单海奇教头。 这就是赵阎王口中,大名鼎鼎的海天工吗? 秦海的心里,其实是有些意外的。 眼前的这个男人,没有一丝一毫帮派长老的威风,反而更像一个纯粹的船匠。 他正拿著一把奇特的半月形銼刀,全神贯注的修整著一根巨大的木料,对周围发生的一切都毫无察觉的样子。 秦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走上前去递出了黑铁令牌,说道:“晚辈秦海,是奉了赵帮主之命,前来拜见单前辈的。” 单海奇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山谷里只有銼刀发出的那种滋滋的声响。 秦海保持著递出令牌的那个姿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大概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单海奇才吹掉了手上的木屑,慢悠悠地转过了身子。 他的一双眼睛却出奇的明亮,目光也是异常的锐利。 他只是隨意地瞥了一眼秦海手里的令牌,就不耐烦地冷笑了一声。 “赵阎王那个杀才,又往我这里塞没用的人了?” 单海奇並没有去接那块令牌,而是把手里的銼刀往工作檯上一扔。 “赵阎王那个傢伙没有告诉你吗?我的確是巨鯨武馆的教头,也是这潜蛟营的统领,但现在是我的非轮值教学期。” 他指著自己身后的那具庞大的战船龙骨,语气非常冷淡:“现在正在闭关造船的关键时候。我不收徒不教拳,也不想理会任何的杂事。” 说到这里的时候,单海奇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厌恶:“上次他塞进来的那个练皮境小子,皮膜练得倒是足够厚实,可在水下连半个时辰都撑不住,更分不清什么暗流,差点就死在水里,最后还是被我扔出去的。” 他用挑剔的眼神上下打量著秦海,毫不掩饰的想要赶人:“我这里不收废物,也不是给你们这些关係户镀金的地方。你拿著牌子回去,去帐房领一份水药,就算是我给赵阎王那傢伙的面子。” 秦海用一种不卑不亢的语气道:“前辈可能是误会了,我是渔民的出身,从小就是在水里討生活的。虽然不懂高深的武道,但我懂水,也懂些船。” “哦?” 单海奇轻轻地挑了一下眉毛,眼中闪过一丝戏謔的神色:“懂水?还懂船?你的口气倒是不小。” 他抓起身边的布擦了擦手,指向了不远处的一百多米宽的水槽。 水槽里的水,是那种深绿的顏色,根本就看不清楚底下到底有什么东西。 “看到水里的那根东西了吗?那是战船用的主舵,是上百年的铁力木做的。”单海奇慢悠悠的说道,“但这根主舵只要一入水,总会有一股奇怪的暗劲让它发生偏转。我的那些工匠找了整整一天,也没有找到任何的毛病。” 单海奇盯著秦海道:“你说你懂,那就去给我找出来。规矩也是很简单的,找出问题就可以留下。” 然后发出了一声冷笑:“要是找不出来,你就自己跳进外面的黑水湖游回去,我最討厌夸大其词的人!” 这根本就是在故意刁难。 铁力木是入水即沉的木材,水又是那么的浑浊,长久的待在水里,就算是普通的武者也根本做不到。 周围的几个工匠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有的人脸上是同情的神色,有的人则是纯粹的在看热闹。 他们这些经验丰富的老手都找不到的毛病,怎么可能被一个毛头小子找到。 秦海却只是微微的眯了眯眼睛,静静的盯著那浑浊不堪的水槽。 “好。” 秦海没有多余的废话,解开了自己的外袍。 他露出了精壮的上半身。 他的肌肉线条非常的流畅,这是常年在水里泡出来的精悍。 看到这副结实的身板,单海奇原本不屑的眼神,似乎是轻微的动了一下。 “噗通!” 一声很轻的声响,水花溅起的也很小。 秦海像是游鱼一般滑入了冰冷的水槽里。 带著异味的池水刺激著他的皮肤,带来了一股刺骨的寒意,但秦海却感觉很是熟悉。 【职业特效触发:水鬼(被动)】 秦海在水中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他的视线里只有一片浑浊的幽绿顏色,但是在【洞察】的强力加持下,他能清晰的感知到周围每一丝水流的细微变化。 但什么都没看到。 於是秦海没有靠近那根沉重的舵木,而是悬浮在水中,缓缓的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他想用全身的皮肤,去聆听这片水域的独特律动。 水流衝过舵木表面的感觉,本该是极其顺滑的。 但是在流到舵木中段偏左的某个位置时,秦海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异样。 那里的水流,出现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瞬间停滯,然后產生了一个极小的涡旋。 这种微小的变化,如果不是进行如此仔细的感知,是根本不可能发现的。 秦海积累的经验立刻给出了最终的判断。 舵木中心,偏左三寸,內部结构有不易察觉的问题。 找到了! 这种几乎不存在的变化,普通的武者就算到了练血境也未必能够察觉。 而船匠他们靠的眼睛和手感,秦海靠的是职业的本能和强大的能力。 秦海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的双腿在池壁上用力地蹬了一下,整个人破水而出。 第25章 顺势破局 “哗啦!” 秦海稳稳地落在了岸边,浑身都湿透了,晶莹的水珠顺著他结实的肌肉滑落。 他没有顾上去擦拭身体,而是径直走到了旁边的工具台,抄起了一把凿子和一把铁锤。 “把它吊起来!”秦海对著旁边的工匠喊道。 工匠们下意识地看向了单海奇,看见他饶有兴趣的样子,这才连忙转动了巨大的绞盘,把沉重的铁力木主舵缓缓地吊出了水面。 秦海走到了悬掛的主舵前,目光死死地锁定在舵木中心偏左三寸的那个位置。 那里的表面非常光滑,纹理紧密,根本看不出什么毛病。 但是他没有丝毫的迟疑,手里的凿子对准了那个点,狠狠地落了下去! 一声清脆的响声,甚至溅起了一点火星。 秦海的手腕猛地一抖,铁锤再一次地砸下。 坚硬的木层被乾净利落的凿开,无数的木屑飞溅开来。 在木料约莫半寸深的地方,露出了一个只有米粒大小的虫蛀空洞。 这个空洞非常的深,口径虽然很小,但却破坏了木材內部的平衡,这正是导致暗劲偏转的真正原因。 “这是噬水虫留下的虫眼?!”一个老师傅模样的工匠惊呼出声。 周围的所有人都瞪大了自己的眼睛。 隔著那么浑浊的水,竟然真的找到了藏在木芯里的细小虫眼? 这小子的眼睛,难道是长了透视的功能吗? 单海奇原本那种漫不经心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快步的上前,伸出粗糙的手指在那个虫眼处摩挲了一下,从中挑出了一小截已经乾枯的虫尸。 “好!” 单海奇连著说了三个好字,他脸上的那种冷漠神情,转而变成了满满的欣赏。 “有点门道!你这小子是真的有点门道!”单海奇转过身来,看秦海的目光彻底变了,不再是看一个累赘的眼神。 “你这双敏锐的眼睛,还有对水流的感知能力,是天生吃这碗饭的料。比赵阎王可是要强得多了!” 单海奇也不是个废话多的人,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本羊皮册子,直接扔给了秦海。 “接著!” 秦海稳稳地伸手接住,封面上写著《潮汐听涛诀》这五个古朴的大字。 “这不是什么杀人的招式,是一门很冷门的辅助呼吸法。”单海奇解释道,语气里带著一丝小小的得意。 “它能让你的身体在水下,甚至是在混乱的战斗中,听清气血流动的声音,捕捉力量的细微变化。” “配合你现在练的《巨鯨搬山功》,能让你的力量掌控,提升一个不小的档次!” 秦海非常感激地把这本珍贵的册子小心地收下。 百世书的面板,及时地弹出了提示: 【检测到高阶武学残篇《潮汐听涛诀》】 【该功法可大幅提升对水属性劲力的掌控度,与渔民职业的契合度:极高。】 “多谢前辈的赐法。”秦海恭敬地躬身行礼。 单海奇接著说道:“东西是给你了,算是给你的见面礼。” 单海奇走到了秦海的面前,他的眼中透著一种精明和霸道。 “我从来不收什么庸才,这本《潮汐听涛诀》你先拿回去练,赵阎王把你这个小子送过来,我总得给个面子。但是我有一个自己的条件。”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直直地指著秦海:“三天后,武馆有一次小比,我要你拿到第一!” “第一?”秦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外。 单海奇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你拿到了第一,就证明你是这批新人里面最强的那一个,我单海奇只收最强的!” “在整个巨鯨武馆,有我单海奇在,就没人敢轻易地动你!可你要是拿不到第一,那也没办法,只能说你我缘分不够。” 单海奇冷哼了一声,他的眼神又变回了之前冷漠:“这本册子就当是礼物了,等你以后能拿到小比第一再来找我。” 秦海握紧了怀里的册子,语气无比的坚定:“前辈儘管放心。三天之后,我会拿著第一名的成绩来拜见您的。” 说完这些话,他便转身离去,他的身影在巨大的龙骨下,显得有点渺小。 单海奇看著秦海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转身又拿起了那把半月形的銼刀。 “倒是个有点意思的苗子……赵阎王这个小鬼,这次倒是没有看走眼。” “但这次有白羽营的在,小比拿前三的难度是很大,过段时间可以让他加入潜蛟营。” “想做我的弟子,得天时地利人和都具备,运势,命数才是关键。” …… 在离开船坞的时候,秦海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艘巨大的战船。 有了海天工这一层的关係,再加上这本《潮汐听涛诀》,三天后的小比,他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 从他的怀里,掏出了那本羊皮册子。 隨著他的运作呼吸法,一股清凉的气流,从他的脑海涌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就仿佛是无数微小的水流,钻进了他的血管,他的肌肉,甚至是他骨头的缝隙里面。 秦海的听觉,在一瞬间变得极端敏锐。 秦海闭上了他的眼睛,即使不去看,也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內部每一丝力量的流向。 《巨鯨搬山功》的那一股稍微显得狂暴的力量,。 在此刻,在这一股“潮汐”的引导之下,竟然变得温顺了起来。 在以前他的力量虽然很强,但是却不够精细,现在他能够將每一分的力量,都使用在刀刃上面。 秦海缓慢地抬起了他的右手,对著空气进行了一次虚假的握持。 他能够感觉到,这一次握持的力量,比起之前凝练了至少百分之三十。 “这就是所谓的听涛吗……” 【《潮汐听涛诀》,入门(1/1000)】 这使得他的控制能力,有了一个质的飞跃。 他的实力,再次得到了增长。 估计海天工都没料到他能这么快学会吧,而且马上就可以运用到大比中。 及时爭取资源还是非常关键的,如果没有找赵阎王介绍,他的实力也不可能在这个关键节点再做提升。 秦海看了一眼窗户的外面,还有三天的时间。 他重新的闭上了眼睛,开始跟隨著他身体內部,血液潮汐声音来调整他呼吸的频率。 第26章 情况有变? 乌云低低的压在巨鯨武馆的演武场上。 演武场外围已经围满了人,吵吵嚷嚷的,透著一股焦躁。本来各家势力都有自己的位置,现在因为一些消息,场面变得很乱。 秦海躲开人多的地方,熟门熟路的绕到场地西边。 只见崔蝉站著,手里的摺扇被他捏的有点变形,扇骨都发出了咯吱的响声。 听见脚步声崔蝉抬起头。看见是秦海,他紧绷的肩膀才鬆了点,但脸色依旧很难看。 “秦兄,你来了。”崔蝉的声音有些乾涩,他挥手让旁边的人都下去。 秦海看著崔蝉的动作,开口问:“情况有变?” “何止是变了,是出了大乱子。”崔蝉坐回去,苦笑著说,“半个时辰前刚下来的消息,本来定好的擂台赛规则废了。” 秦海立刻追问道:“白羽营干的?” “不光是白羽营。”崔蝉的脸色更难看了,压低声音,“还有另一伙人也插手了。秦兄我们都想简单了。这次的比武改成了乱战。” “乱战?”秦海挑了下眉。 “对,一百个人扔一个场子里。”崔蝉咬著牙说,“时间就三炷香,最后谁手里的木牌多谁就贏。隨便你怎么打,跟谁联手都行。这明摆著就是不让那些没背景、单打独斗的人出头。” 秦海没出声。他明白在这种规矩下,一个人再能打也顶不住人多。 “还有个更麻烦的事。”崔蝉吸了口气指著外面,“你看那边。” 秦海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演武场西北角,有一伙人很显眼。他们不像白羽营的人那样有章法。 隔著这么远,秦海都好像能闻到他们身上那股铁血腥味儿。 “那是……”秦海瞳孔一缩,开启了【洞察】。他看见那群人的气血顏色是暗红色的,这是长期吃那种伤身体的猛药留下的后遗症。 “铁山营。”崔蝉说出这三个字时,明显有些怕,“铁足李铁教头带出来的一帮人,有的是走投无路的亡命徒,有的是从黑水河矿山里爬出来的狠角色。他们才不管你是什么世家,只要给钱,或者李铁一句话,天王老子都敢干。” 秦海收回目光,琢磨了一下:“白羽营代表世家,想把名额攥在手里;铁山营是武馆里的实战派,想证明拳头大才是硬道理。这两边撞上……” “这两边斗起来,夹在中间的人就倒霉了。”崔蝉抢著说,“秦兄,现在场面控制不住了。这事已经不是你一个人或者我花钱就能解决的。” “我这边有几个信得过的好手,本事虽然一般但肯定忠心。等会一进去,咱们就凑到一块,围成个圈,只要撑过这三炷香的时间……” 秦海却摇了摇头。 他站起来,理了理袖子说:“崔兄,好意我心领了。但现在这种乱局,人越多目標反而越大。” “秦兄,你……”崔蝉愣住了,没想到秦海会拒绝的这么干脆。 “两边斗起来,確实会把局面搅乱。但也只有乱起来,才有机会对付那些平时不好对付的傢伙。” 秦海看著崔蝉,让崔蝉有些陌生,“崔兄,你目標太明显了。跟你在一起,所有人都会来找我麻烦。” 崔蝉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能苦笑:“看来,秦兄是打算等他们两败俱伤再出手。” “当!” 一声巨响,震耳的铜锣声让整个演武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的私语都停了。 高台上一个魁梧的身影大步走出。他每走一步,脚下的石板都发出沉闷的响声。 “铁足”李铁。 这位教头在巨鯨武馆出了名的残酷冷血。今天他穿著一身黑色劲装,腰上缠著那条鯨皮倒刺长鞭。 他站在高台边缘,居高临下的看著下面上百名弟子。 李铁的声音夹杂著內劲,直接响彻全场,震得人耳膜生疼。 “我知道你们有些人不服气,觉得为什么好好的擂台赛,变成了乱战。” 李铁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那群脸色难看的世家子弟,“告诉我你们在外面押鏢,遇到水匪截杀,能跟水匪说一个个来,我要单挑吗?” 台下没人敢出声。 “不能!”李铁大喝一声,“这世道就是这样,没人会跟你们讲公平。只有活下来的,才是贏家!” 他猛地一挥手,身后的杂役弟子立刻竖起一块大木牌,上面是硃砂写的大字。 “听好了!第一轮,百人夺牌。” “每个人腰上都掛一枚木牌。时间是三炷香,不管你们怎么做,香烧完的时候,手里木牌最多的前三人,晋级决赛!” 说到这李铁顿了顿,残忍的笑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为了让你们提前適应江湖,这次乱战不限手段。只要別搞出人命,出了事只能怪你们学艺不精,怨不得別人!” “不得退出,进来巨鯨武馆,就是把身家性命压上了!” 这话一出口,下面的、弟子立刻炸开了锅。 不限手段?这是什么意思?就是说围攻、偷袭什么都能用! 这下白羽营和铁山营就能仗著人多,光明正大的围攻落单弟子了。这哪是比武,分明是给他们一个清场的藉口! “真是够绝的……”秦海在心中想著。 所谓的规则,不过是强者用来收割弱者的工具罢了。 然而更狠的还在后头。 李铁似乎觉得这还不够刺激,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玉瓶,高高举起。 “为了奖励最终的贏家,馆主特批……” 李铁拨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血气立刻散开。 “这次小比的第一名,赏练血丹一枚!” 演武场上一片死寂。 隨即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练血丹! 这东西能让练皮境武者省去半年苦修,还多三成机会突破到练血境。在市场上有价无市,就算世家子弟,想弄到一枚成色这么好的丹药也极难。 这也是很多弟子加入巨鯨武馆的原因,不止是功法强大,还有市面上一些极其稀缺的资源。 这一刻,小比上的性质变了。 刚才大家是为了名额,现在就是为了爭夺大机缘。 秦海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燥热了几分,一双双通红的眼睛里全是贪婪。 他开启【洞察】,视线快速扫向场上那几个危险人物。 赵峰的眼睛红了,死死盯著李铁手里的玉瓶。他不用说话,身后的白羽营弟子就已经明白,他们要清场,把所有木牌都集中起来,哪怕自己被淘汰,也要把赵峰送上第一的位置。 另一边陈傲舔了舔嘴唇,露出森白的牙齿,手里的指虎捏的嘎吱作响。对铁山营这种没家底的人来说,这枚丹药就是命。 隨即两边的头领目光开始在场內巡视,寻找要预先清场的目標。 免得鷸蚌相爭渔翁得利。 第27章 內定的名额 演武场上。 周围的长老们都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慢悠悠的喝著茶像是在看戏。只有铁足李铁,拿著酒坐的歪歪扭扭。 他们坐在这里能把整个演武场看得一清二楚。 他坐在一张铺著虎皮的太师椅上,一只脚踩著椅子边,身子往前探,隨手掀开一个黑乎乎的旧酒罈。 他仰头喝酒,酒顺著鬍子流下来,打湿了胸口的黑袍。敞开的衣领下,能看到结实的肌肉和刀疤。他眼睛通红,喝了酒火气反而更大了。 “李教头。” 坐在他左边的一个长老终於忍不住开口了。这老头白面无须,正用手指轻轻拨著茶盖,他是白羽营的將领,王家的王长老。 王长老看著下面为了炼血丹已经疯狂的眾人,皱著眉问:“你拿炼血丹当彩头,是不是有点过分了?要是伤了白羽营的几个好苗子,馆主那边你怎么交代?”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砰!” 李铁把酒罈重重往桌上一放,酒水溅了出来。 李铁转过头,一双通红的眼睛斜看著王长老,冷笑一声:“交代?王长老,你在教我做事?” 他猛地站起来。 “我当年在太行山,带著三百號人,在绝龙岭那种鬼地方守了三个月!那时候我们杀了三千个妖兵,才换来今天在金河帮的位置!” 李铁的声音很大,震得王长老手里的茶杯都嗡嗡响。 “你现在要和我试一试吗?” 王长老脸色一僵,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整个金河帮谁不知道李铁的凶名?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当年为了报仇,他带著剩下的人在太行山死守。要不是后来巨鯨馆主救了他,他根本不会留下来当什么教头。 李铁看王长老不说话了,冷哼一声,坐回了虎皮椅上。他懒得管旁边那些人的脸色,目光穿过下面混乱的人群,死死盯住了铁山营里的陈傲。 陈傲平时打法完全是不要命的,跟记忆里某个人的样子很像。 李铁握著酒罈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鞭子。他那双总是很凶的眼睛,看著陈傲的时候眼神却软了下来。 没人听见他心里的嘆息。 “老陈啊……” “当年在太行山,最后突围的时候,要不是你带人殿后,今天坐在这喝酒的,就是一具枯骨了。” “你把阿傲託付给我,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 李铁抓起酒罈,又灌了一大口,滚烫的酒水烧得他胃里直翻腾。 “这颗炼血丹就是我给阿傲铺的路。今天谁敢拦著阿傲拿第一,不管是白羽营的小子还是谁,我都要他好看!” 场下的人群里,秦海正跟著人流走著,忽然像感觉到了什么,借著往前动作,抬头往高台上看了一眼。 【洞察】视界开启。 他立刻就看到了高台上一股暗红色的气流,这股气流从李铁身上出来,直接落在了陈傲身上。这不只是看著,更像是一种保护。 秦海心里咯噔一下,脚下慢了半拍。 “糟了。” “这场比赛,从一开始就是內定的。” 秦海的目光在李铁和陈傲之间扫了扫,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李铁拿出炼血丹,就是为了名正言顺的把东西塞给陈傲。这颗丹药本来就是给陈傲的。” 这就意味著要抢这颗丹药,不但要打贏陈傲,还得面对李教头的怒火。在这巨鯨武馆的地盘上,得罪李铁跟找死没两样。 “这水比我想的还浑。” 秦海收回目光,心中暗暗思考。 “教头的私心是风险,也是机会。” “东西还没到手,谁说的都不算。至於拿到手之后……也有海天工来挡著。” “利益动人心,稍微好一点的资源,爭夺都极其激烈。” …… 隨著哨声一响,演武场巨大的柵栏门猛地打开。 一百名弟子涌进了铁栏围起来的演武场。 隨著时间的流逝,混乱的廝杀已经逐步开始。 秦海用洞察仔细观察著。 白羽营和铁山营没有联手清场,在练血丹的诱惑面前,什么默契都不存在。 白羽营的赵峰一身锦衣,手持长剑,铁山营的陈傲则赤膊拿著短戟。 这两人是场里公认的强者,一进场就同时扑向了两个目標。 一个是百草堂的崔蝉,他有钱装备好,但实战经验不行,是个好捏的软柿子。 另一个是铁臂罗威,他手里有好几块抢来的木牌,一身横练功夫又难对付,是个棘手的角色。 两人没有合作,反而在比谁的速度更快。 赵峰想在陈傲之前拿下崔蝉,增加自己的木牌数量。 陈傲想先废了罗威,既能立威又能剷除一个麻烦。 两边的人在冲向目標时,眼看就要打起来。 这正是秦海在等的混乱局面。 这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盯死了场中心的崔蝉和罗威。 大家都想看这两块肥肉最后归谁。 只有秦海没有看他们。 他收敛了全身气息,在混乱的人群里,他毫不起眼,悄悄的往边缘移动。 秦海闭上眼,全力运转听涛诀。 在嘈杂的嘶吼声中,他听到了罗威的心跳。 那心跳声快得嚇人,气血在体內衝撞,像锅炉快要爆炸一样轰鸣。 “他在蓄力。”秦海心想。 像罗威这种练横练功夫的,性格刚硬。面对围攻他不会等死,肯定会找机会反向突围。 弱点在哪? 秦海脑中立刻分析起场上的局势。 左边是白羽营的剑阵,右边是铁山营的盾墙。两边接合的地方有个缝隙,那里看起来危险,却是一条生路。 东南角,秦海立刻锁定了这个位置。 那里堆著几根断裂的木桩,形成了一个视线死角。而且,那里正对著罗威的右后方。罗威一旦爆发,突围的落点很可能就在那里。 那就是下手的最好地方。 秦海没有任何犹豫,脚步变幻,悄悄地穿过人群的缝隙。 他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屏住呼吸放缓心跳,冷冷注视著前方的乱局,等待时机。 “动手!” 赵峰一声厉喝,手里的长剑刺向崔蝉的咽喉。白羽营的弟子们立刻扑了上去。 几乎同时陈傲也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给我趴下!” 他手里的精铁短戟带著风声,狠狠砸向被围在中间的罗威。 第28章 清场 “吼!” 和秦海想的一样,铁臂罗威没有坐以待毙。他在绝境中怒吼一声,古铜色的肌肉瞬间鼓起,青筋暴跳。 他竟然不躲,硬是用肩膀扛住两名铁山营弟子的铁棍,借著这股力道,整个人猛地朝著白羽营和铁山营的结合部撞去! 一声闷响。 罗威这拼命的一撞,硬生生撕开了白羽营侧翼的防线,撞飞了三四个弟子。 但代价也很惨重。 剧烈的衝撞中,他腰间那根磨损的带子“崩”的一声断了。 哗啦一声,四五块木牌飞了出去,叮叮噹噹的掉在地上,正好滚落到东南角那片区域。 周围瞬间一静。 接著,所有人都疯了。 “牌子!” 这一刻,对利益的渴望压倒了对死亡的恐惧。不管是白羽营外围的弟子,还是周围想捡漏的散人,眼睛都红了。 他们忘了防守,疯狂的扑向那些木牌。 “那是找死。” 秦海躲在暗处,在他看来,直接抢东西的人都是傻子。 下一秒,惨叫声就响了起来。 “找死!” 后面赶来的铁山营精锐看到有人抢他们的战利品,手里的重锤和铁棍毫不留情的砸了下去。 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散人瞬间被砸倒在地,鲜血四溅昏死过去。 混乱彻底爆发。 就在这片血腥的混乱中,一名白羽营的弟子运气很好。 他处在战圈的边缘,罗威那一撞没波及到他,反而將两块木牌撞到了他的脚边。 他脸上露出喜色,迅速弯腰抄起木牌揣进怀里,然后本能地向后退,想迅速脱离战场。 就在他以为安全,全身放鬆的一瞬间。 秦海无声无息的动了。 秦海的手掌精准又无声地,切向对方后颈的大椎穴。 啪的一声轻响。 那名白羽营弟子脸上的笑容还掛著,眼神却瞬间没了光彩,白眼一翻,整个人软了下去。 秦海没让他直接倒在地上。 他上前一步,左手揽住对方的腰,右手搭上对方的肩,看起来像在搀扶受伤的同伴。 同时他的右手闪电般的探入对方怀中。 指尖碰到了温热坚硬的木牌。 一块,两块……还有这人自己的一块。 三块木牌到手,被秦海滑进袖袋。 整个过程很快。 “多谢师兄了。” 秦海在心里念了一句然后鬆开手,立刻离开了这里,前往下一个混乱的中心。 过了两三息,才有其他人注意到这边躺著一个人。 “別装死!快起来!” 真正的猎手,只杀贏家! …… 高台上的那炷香,已经燃去了一半。 演武场內的气氛极其肃杀。原本一百人的队伍,此刻还能站著的已不足五十人。 局势在这一刻发生了剧变。 秦海正准备寻找下一个目標。 突然,他的【洞察】视界中出现了一个异常。 在他左前方三丈处,有一团气血阴影在潜行。 那是鬼手孙七。 “他在逃命。” 秦海眼神微眯,瞬间做出了判断。 孙七慌不择路,看中了秦海藏身的地方。 就在他放鬆警惕的瞬间。 一只手毫无徵兆地伸了出来,如同铁钳一般,瞬间扣住了孙七握著匕首的手腕。 “咔嚓。” 一声脆响,孙七的手腕直接被卸脱臼。 惨叫声还没出口,秦海的另一只手已经如灵猿出洞,死死卡住了他的喉结,將他的声音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 隨后手掌精准地劈在孙七脖子上,他便彻底昏死过去。 秦海熟练地探入孙七怀中,像掏鱼內臟一样,將里面的一大把木牌全部掏了出来。 入手冰凉,数量惊人。 一共八块。加上秦海自己的,他手里已有十一块。 但这並没有让秦海感到轻鬆。 他將孙七丟在角落,透过木架的缝隙,看向了孙七逃来的方向,也就是演武场的东侧战场。 那里,原本是崔蝉坚守的阵地。 但现在那里已经没有了崔蝉的身影。 “崔蝉……没了。” 秦海瞳孔微缩。 只见东侧的地方,那个平日里锦衣玉食、哪怕打架也要保持风度的百草堂少东家,那件价值千金的蝟甲已经被挑破,身上满是伤口。 而在他旁边赵峰正踩著崔蝉的胸口,高高举起手中的长剑,剑尖上挑著一串染血的木牌,脸上掛著狂傲的笑。 周围的白羽营弟子不仅击溃了崔蝉的防御,还像剥洋葱一样,把崔蝉身边那几个被重金僱佣的高手全部废掉。 在暴力的狼群战术面前,有钱也没什么用。 “麻烦了。” 秦海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崔蝉这个最大的肉盾一倒,意味著白羽营彻底腾出手来了。 赵峰的目光已经从崔蝉身上移开看向了另一侧还在苦苦支撑的铁臂罗威,以及……战场边缘那些还没被清理乾净的杂鱼。 局势变得非常清晰了。 对於秦海来说,就意味著没法再隱藏了。 “必须加快速度。” 秦海看了一眼另一侧还在和陈傲死磕的罗威。 “罗威撑不了多久了。一旦罗威也倒下,两强合流,就会开始最后的清场。” “在他们合围之前,看能不能找到……完成最后一次收网。” 排名前三就可以进入最后的擂台赛,这种大乱斗的规则下,对於秦海来说最適合的是以第三名进入决赛。 西边战场上,一直坚守不退的铁臂罗威也结束了战斗。 陈傲手里的精铁短戟,凿穿了罗威的护体硬功,他怀里揣著的十几块木牌也撒了出来,被陈傲顺手拿走。 散人这边的防线,彻底破了。 赵峰甩了甩剑上的血珠,看著陈傲:“陈傲,杂鱼都清乾净了。现在把牌子交出来,我欠你一个人情。” 在赵峰看来,铁山营虽然够狠,但是刚才为了拿下罗威消耗不小,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然而陈傲却笑了。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用短戟指著赵峰:“我们铁山营的规矩就一条,靠实力说话!” “找死!” 白羽营的人立刻结成剑阵,步步紧逼,朝著铁山营绞杀过去。 眼看铁山营散乱的阵型就要被衝散。 就在这时,让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面对白羽营刺过来的剑,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铁山营弟子,竟然不躲也不挡。 一个铁山营的壮汉脸上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用自己的骨头和肉,卡住了白羽营两个人的长剑。 “什么?”那两个白羽营弟子脸色大变,急忙想抽剑,却发现剑被卡得死死的,根本抽不动。 “兄弟们!路开了!”壮汉嘶吼著,用尽最后的力气往前顶。 后面的铁山营弟子红著眼,顺著这个用命换来的缺口冲了进去。 这就是铁山营,他们有的就是对兄弟的信任。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一下子就衝垮了白羽营自以为傲的剑阵。 陈傲抓住这个机会,像一头猛虎冲了进去,手里的短戟上下翻飞。 “剩下的人去清场,把剩余牌子都收起来!” 陈傲一边挡著赵峰的攻击,一边吼道,他通过压缩白羽营的活动范围,来快速扫荡剩下的散人的木牌。 这时候离比武结束只剩下百息的时间。 第29章 到底谁是猎人? 演武场,青铜香炉里,最后一炷香即將熄灭。 一百多个参加选拔的弟子,如今已经没几个能站著。 陈傲站在演武场西边,脚下踩著一个昏迷的散修武者。他的身上布满混战留下的伤痕血口,但他咧嘴一笑,眼神里透著一股狠劲。 陈傲弯下腰,粗暴地探进那人怀里,抓出了一把沾满血的木牌。 他隨即转过头,盯著不远处的赵峰。 就在刚才,铁山营用著不要命的打法,硬是撕开了白羽营擅长的剑阵。 赵峰的样子看著很狼狈,身上那件云纹锦衣被划破了好几处。对他这种看重脸面的世家子弟来说,如此狼狈极其难受。 陈傲攥著一大把木牌,目光越过赵峰,对角落里的一个铁山营心腹,比了个分牌的手势。 按铁山营的规矩,贏家通吃。陈傲不但要拿第一,还要把多余的木牌分给心腹,让铁山营包揽前三,他就是要让白羽营这群人连汤都喝不到。 周围观战的弟子,甚至高台上的长老们,都屏住了呼吸。 沉闷的气氛压在每个人心头,谁都看得出,陈傲和赵峰虽然暂时停手,但彼此眼里的杀气,比刚才打得最凶的时候还要重。 但在这里谁的拳头大,谁才说了算。 就在陈傲准备扔出木牌,操纵排名的时候,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在此刻显得格外突兀。 秦海动了。 他之前一直藏在东南角,此刻秦海调整了呼吸和心跳,从大部分人的视线盲区走了出来。 秦海走到记分长老面前,眾人才注意到他。 “秦海,交牌。” 这声音落在激烈的演武场里,却让所有人心中一震。 记分长老愣了一下,秦海隨即从袖口里倒出了一整把木牌。 清脆的木牌撞击声,一声声砸在托盘上。听到这声音,陈傲的心猛地一沉。 “一、二、三……十九块。”记分长老的声音里透著惊讶。 十九块。 听到这个数字,陈傲的瞬间怒气高涨,手里的动作也僵住了。他准备分给心腹的木牌,此刻显得无比可笑。 他的心腹手里的牌,就算加上陈傲要分的,也不可能超过十九块。 包揽前三的布局,就这么被一个人给搅没了。 陈傲的脸瞬间黑了下来。他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向秦海,一股骇人的杀气,隨即衝著秦海压了过去。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傲在秦海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將秦海笼罩住。他带著浓重的血腥味道:“有些东西有命拿,没命享。” 陈傲伸出满伤疤的大手,在空中虚握成拳隨后转成指点在秦海面前。 “待会儿擂台赛上,我会让你称一称自己的的分量,让你知道在巨鯨武馆,什么叫规矩!” 面对这种赤裸裸的威胁,秦海脸上没什么变化。 秦海心里清楚,要等陈傲放鬆警惕时,他后面的贏面才会大。 “慢著。” 一个冷傲的声音插了进来,打断了陈傲。 赵峰提著长剑,挡在秦海和陈傲中间。 陈傲刚才独吞前三的举动,已经触碰了赵峰的底线,白羽营的脸面,不能丟在他手里。 “陈傲,这里是演武场,不是你铁山营。”赵峰冷冷的盯著陈傲,语气里满是世家子弟的傲慢,“想动私下动手?也得问问我手里的剑同不同意。” 陈傲眯起眼睛看著赵峰,满脸杀气,但最终没动手。 决赛还没开始,现在和赵峰拼个两败俱伤,只会便宜了別人。 赵峰见陈傲退让,眼里闪过一丝得意,隨即转身看向秦海。 赵峰的感觉秦海就是运气好,正好可以拿来当棋子,用来消耗陈傲。 赵峰上前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秦海,我们做笔交易。” “陈傲刚才伤了我白羽营的脸面,这个场子我必须找回来。待会儿擂台赛开始,你配合我先废了陈傲。” “我不指望你能发挥太大作用,只要你能缠住他一会儿,或者攻击他下盘分散他的注意力就行。” 赵峰的声音里带著诱惑:“事成之后,我会分你十瓶练气丸。想在武馆立足,得学会找靠山。” 秦海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从赵峰的眼神里只看到了轻蔑,这种人利用完自己,后面肯定会安排他继续缠著陈傲,直到他被废。 然而这正是秦海想要的。 秦海笑著回应:“我会全力配合赵师兄!” 赵峰满意地笑了,拍了拍秦海的肩膀。 “当!” 一声响亮的铜锣声,打破了场中紧张的对峙。 高台上的李铁猛地抓起手边的酒罈,仰头灌了一大口。 李铁满是鬍渣的脸带著醉红,眼睛却很亮。他大步走到台前,指著下面的三个人,大声说道: “好!剩下三个!” “决赛规则,三人混战!” “没有轮流打,最后还能站著的人,拿走炼血丹!谁要是能把另外两个打下擂台,也算贏!” 这话一出口,全场都议论起来。 即使是以往巨鯨武馆的小比,决赛也是擂台赛,起码更公平。 眾人心里想著,李铁教头还是一如既往的癲狂。 他一点不按常理出牌。 这种种规则下,不仅考验他们三个人的武力,而且考验他们对时机的把握。 陈傲的脸色变了变,三个人一起打,变数太多了。 但隨即露出了残忍的笑容,李铁教头想法估计是想用二人磨练他。 他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障碍的心理准备。 擂台中间,三个人站成一个三角形。 气氛一下紧张起来。 陈傲扭了扭脖子,骨头髮出一阵咯咯的响声。他充血的眼睛在赵峰和秦海身上扫来扫去,看样子也发现了两个人之间有点默契。 铁山营的信条就是一力降十会。在强大的力量面前,任何计谋都没用。 “来吧!” 陈傲吼了一声,全身的肌肉一下子绷紧,青筋都冒了出来。 “白羽营的花拳绣腿,还有那个不知道的混子,我一併送你们上路!” 话还没说完,陈傲右脚猛的一踏地面。 “轰!” 借著这股巨大的反作用力,他整个人带著风声,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的目標不是看起来最弱的秦海,而是赵峰! 擒贼先擒王,杀人先杀將! 第30章 黄雀在后! 战斗瞬间爆发。 陈傲攻势刚猛,双臂像是攻城锤迅速锤击,每一拳都带著撕裂空气的啸音。 “喝!” 赵峰不断躲闪,露出破绽的瞬间。 陈傲一记心意开山炮,拳头直奔赵峰面门。 这一拳要是打实,赵峰的脑袋就会像烂西瓜一样炸开。 赵峰不敢硬接,脚下步伐变换,长剑一抖,刺出三剑,分取陈傲的双眼和咽喉,想要逼退他。 同时他厉声喝道: “秦海!攻他下盘!” 秦海动了。 他身形一蹲,像一条滑入水中的游鱼,瞬间切入战圈边缘。他手里的分水刺寒光一闪,看似凶狠的刺向陈傲的左膝。 这一刺又快又准。要是刺实,陈傲的膝盖就废了。 可就在分水刺即將碰到陈傲皮肤地瞬间,秦海的手腕轻微抖了一下,但秦海却精准的控制著分水刺,让攻击轨跡偏了分毫。 “嘶啦!” 分水刺擦著陈傲的小腿划过,带起一串火星,在他铁硬的护体劲上留下一道白印,连皮都没破。 陈傲感到腿边一凉,本能地分神防守,轰向赵峰面门的一拳不由偏了几分,擦著赵峰的耳朵打了过去,拳风颳得他脸颊生疼。 赵峰趁机侧身躲开,长剑顺势在陈傲手臂上划出一道血口。 “干得好!继续!”赵峰见状大喊,以为秦海真的在全力配合。 他根本不知道,秦海此刻的心神异常冷静。 【听涛诀】在体內快速运转,秦海耳边只剩下陈傲和赵峰体內气血奔涌的声音。 陈傲发力时,大腿会像钢缆一样绞紧,重心隨著脚步重踏而剧烈移动。赵峰出剑时,呼吸则会短暂一顿,那是换气的空隙,也是他防守最弱的瞬间。 秦海在两人攻击的缝隙里穿梭,寻找著机会。 当陈傲的重拳扫来,他总能险险避开。 陈傲那能开碑裂石的力气全都打在空处,让他越来越暴躁。 而每当赵峰需要掩护,秦海的攻击就正好到了。 他的分水刺总在陈傲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时,轻轻点一下对方的关节或软肋。 虽然伤不到人,但这种隨时可能被破防的感觉,逼得陈傲不得不分心。 秦海不断在两人之间游走,他维持著联手的假象,让赵峰在正面顶住了陈傲大部分的攻击,自己则保存著体力。 他的【洞察】也隨时开启著,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陈傲的左膝。 在那儿气血的流转有一丝不自然的凝滯。 每次陈傲发力蹬地,那里的肌肉都会轻微震颤,那是一处旧伤,也是陈傲的弱点所在。 秦海在等这个伤口崩裂的那一刻。 打了半天,赵峰发现不对劲了。 他本以为秦海能分担压力,可那小子每次出手都只是做做样子。 反倒是自己正面硬抗陈傲,內力消耗巨大,他血顺著剑柄流下,染红了半个手掌。 “抓紧上!”赵峰骂道,他一剑挡住陈傲的扫腿,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了三米。 陈傲此时已经杀红了眼。他根本不管秦海的骚扰,眼里只有赵峰。 “给老子死!” 陈傲一声暴喝,浑身皮肤突然泛起黑铁般的光泽。 这是铁山营的横练绝学催动到极限的標誌,他整个人都像膨胀了一圈。 他无视赵峰刺向胸口的一剑,任由剑锋刺入皮肉半寸,被骨头卡住,接著身体一震,肌肉死死夹住剑身。 “心意开山撞!” 陈傲整个人合身撞去,肩膀带著巨大的力量,狠狠撞在赵峰的胸口。 “咔嚓!” 一声碎裂的脆响。 赵峰一口血喷了出来,胸膛肉眼可见的塌下去一块,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箏,向擂台外跌去。 这一击足以致命。 可就在身体腾空,即將落败的瞬间,赵峰眼里闪过一丝狠色。他不能接受自己被一个莽夫这么打败。 “我就算输,也要废了你!” 他手中的长剑拔不出来,便猛地注入最后一道內劲。 “崩!” 长剑炸裂。 赵峰借著爆炸的力量,在空中强行扭腰,反手抓过半截断剑,用尽全力斩了出去。 目標不是陈傲的要害,而是他那条一直被秦海骚扰,却没被破防的左膝! 这一击带著赵峰所有的不甘。 “噗嗤!” 断剑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准准的钉进了陈傲左膝的连接处。 那里正是气血流转最弱,也是整个身体的关键支撑点。 “啊!” 陈傲发出一声咆哮,他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重重单膝跪地。剧痛让他气机紊乱,一身硬功瞬间散了。 赵峰重重摔在台下,但他成功了,他把这头猛虎,变成了瘸腿的病猫。 擂台上,只剩下跪倒在地的陈傲,和一直划水的秦海。 陈傲大口喘著粗气,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他想站起来,但左膝的剧痛让他浑身痉挛,整条腿的神经都在抽搐。 他抬起头,凶狠的警告不远处的秦海: “小子,想捡漏要看自己是谁,如果在台下,我一只手也能捏死你。” 即使重伤,练皮境大成的底子也让他很有自信。 他相信只要自己还能挥出一拳,就能把秦海打成肉泥。 但他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是一种让人心头髮毛的冷静。 秦海终於不再掩饰。 在他的【洞察】视野里,陈傲浑身都是破绽。 气血崩塌,重心失守。 这不再是战斗,而是收尾。 秦海动了。 他不再滑溜的躲闪,而是正面迎上。 他一步踏出,脚下的青石板寸寸龟裂。积蓄已久的《巨鯨搬山功》劲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的爆发出来。他体內的气血奔涌,发出轰鸣巨响。 他没有用分水刺,也没攻击陈傲的咽喉。 他身形如电,瞬间欺近陈傲身侧。 陈傲怒吼著抬起右臂格挡,但秦海的身形在接触的瞬间再次下沉,躲开了这无力的一击。 秦海顺著陈傲跪倒的姿势,扭腰送胯,右腿抡起,带著炸裂空气的声响。 巨鯨鞭! 狠狠抽在陈傲那条支撑身体的右腿腿弯处! 那里是人体下肢最脆弱的关节之一,也是陈傲现在唯一的支撑点。 “给我躺下!” 隨著秦海的一声低喝,腿风炸裂空气,发出一声脆响。 “咔嚓!” 骨头错位和韧带撕裂的声音混在一起。 陈傲唯一的支撑点被毁掉,高大的身躯再也无法平衡,像座塔一样轰然倒下。 接著旋转的势能,秦海左胯一拧,手中像虚握大枪。 右拳上拧,如升龙一般,直锤陈傲的下巴。 他的整个人重重的飞起,倒在远处发出一声闷响。 鲜血飞溅。 陈傲双眼翻白,哼都没哼一声,巨大的身体抽搐了两下,就彻底不动了。 从赵峰落败,到秦海出手,再到陈傲倒下,不过两息时间。 演武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 那个不起眼,一直被当成炮灰的秦海,竟然站到了最后? 秦海缓缓收回右腿,平復下体內沸腾的气血。 他没有看地上的陈傲。他静静转过身,面对高台上神色各异的眾人,脸上掛著温和的微笑。 只是这笑容,此刻却让人脊背发凉。 他贏了。 谁是猎人,谁是饵,从来不看谁的嗓门大。 而是看谁能活到最后。 他扫视了四周。 “原来我已经走到这里,遇到这样级別的对手。” “虽然借了点势,但比起乱莽作死,这样明显更稳妥!” 第31章 一波未平! 铜锣声歇。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席捲而来。 演武场周围的喧囂,也被漫天的雨幕吞噬。 雨水化作无数条细密的银鞭,在地上溅起一层层水雾。 秦海一袭黑袍早已湿透。 雨水顺著他的下頜淌下。 他的脚边,躺著一个曾经被誉为天之骄子的人。 铁山营的陈傲铁塔般静静的躺在地上。 这一幕既荒诞又真实。 看台上下的观眾,此刻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滂沱的雨声在敲打著。 “这……怎么可能?” 终於有人在人群中打破了死寂。 说话的是个锦衣世家子弟,他手中的摺扇僵在半空,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盯著台上秦海的身影。 “赵师兄的流云十三剑……败了?” “最后获胜的以前是做渔夫的?” 他无法理解这铁一般的事实。 “不止赵峰。” 旁边的人咽了口唾沫,看著躺在地上的陈傲。 “连陈傲那头人形凶兽也被废了。” “那一拳……你们看清了吗?” “怎么就正中死穴的?” “雨这么大,就看见两个人影撞了一下,陈傲就躺了!” “这是作弊吧?” “绝对是!一个外环的渔夫,他凭什么贏?” 质疑、惊嘆、不可置信的低语,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在这片混乱中,底层的弟子们却是另一番光景。 此刻他们都抬起了头。 一双双眼睛里,正燃起名为希望的火苗。 他们看著台上那个和自己一样出身的人,呼吸不自觉地变得急促。 “贏了……真是我们的人贏了。” “谁说咱们一辈子就只能当垫脚石?” 崔蝉站在人群边缘,那把总是用来装点风雅的摺扇,不知何时已掉落。 雨水溅污了精美的扇面,他却毫无察觉。 他那双总是带著精明算计的眼,因过度震惊而睁大。 他死死地盯著台上风雨中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咚咚作响。。 他万万没想到,秦海能获得小比的第一名。 崔蝉原以为,秦海最多凭著那股韧劲和狡黠,在两强相爭中混个第三。 这哪里是略懂拳脚的渔夫? 这分明是一把藏於鞘中,一旦出鞘便要饮血的妖刀! 狂喜如潮水涌上心头,可紧接著一寒意又让他瞬间清醒。 崔蝉下意识地想衝上台去,想在这个时候站在秦海身边。 然而他刚迈出半步,几道人影便不动声色地横在了他面前。 是几个世家子弟。 平日里,他们见到崔蝉还会客气一下。 但现在,秦海已经触碰到了他们的核心利益。 崔蝉的脚步顿住了。 他只能远远看著雨幕中那个身影,等待介入的机会。 演武场的最高处,象徵著巨鯨武馆权威的高台上。 李铁教头坐太师椅上,原本手里握著的酒罈,此刻已碎裂一地。 平日里那双带著醉意与狂傲的虎目,此刻一片通红。 只有一种被戏耍、被冒犯后的暴怒。 但被他强行压制住了。 这不只是陈傲输了。 武道为尊的世界,输贏本是常事。 真正让他愤怒的,是秦海这个变数。 在李铁的剧本里,这颗炼血丹,本该在白羽营的贵胄与铁山营的猛將间產生。 这是两大派繫心照不宣的分蛋糕,是维持武馆內部平衡的一种默契。 可现在蛋糕被一个从渔民端走了。 这是一场他精心筹备的小比,就像是突然闯进来一个人,不仅掀翻了桌子,还当眾扇了他们的耳光。 这是对规矩的挑衅,是对他李铁掌控力的羞辱。 秦海站在风暴中心,他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 【洞察】赋予他的敏锐感知,让他在雨声中清晰地看到和听到,那些藏於暗处的恶意。 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正缓缓地收紧。 他贏了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危险。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弱者挑战强者是找死。 可若是弱者真贏了强者,那就是罪该万死。 秦海用力地吸气,冰冷的雨水灌入口中,带走燥热,也让他的大脑冷静下来。 不能狂。 现在表现得越强,那些大人物得脸就被打的越疼,自己死的就越快。 在这贏家通吃的修罗场,想活命,就必须学会藏。 秦海猛地咳嗽起来,身体隨之摇晃了几下,好像刚才那一击抽空了他所有力气。 他对著高台之上那道散发著恐怖气息的身影道。 “多谢……多谢两位师兄手下留情。” 秦海的声音穿过雨幕,清晰地传遍全场。 “若非赵师兄和陈师兄拼得两败俱。” “我也不会贏得第一。” 他抬起头,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惨笑。 “今天能贏,全是运气。” “是教头栽培,是师兄们承让,给了我机会!” 他將这场以弱胜强,说成了一场充满运气的捡漏。 他在暗示李铁,告诉所有人,他秦海没有挑战你们的权威。 雨水打在他脸上,让他有些睁不开眼。 这姿態不符合胜利者的態度,但他不在乎。 前世在职场摸爬滚打,今生在武道世界挣扎求存。 秦海早就清楚,只有活著,才有资格谈尊严。 高台之上,李铁当然看得出秦海在演戏。 这小子很聪明。 这一番话,给足了他们面子,也给了李铁台阶。 李铁胸膛起伏,强行压下想拍死他的衝动。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既然你活到了最后,那小比的规则。” 李铁伸手,抓起桌上那个精致的玉瓶,那是炼血丹。 通往炼血境的钥匙。 李铁盯著那个玉瓶,杀机一闪而过。 “接著!” 玉瓶重重的撞入秦海怀中。 巨大的衝击力带著秦海的身体,在雨里滑行数米。 就像一柄大锤狠狠砸中胸口。 秦海强行咽下那口血。 “多谢教头赏赐!” 李铁居高临下的看著这一幕,杀意淡去,但厌恶更浓。 “哼。” 他冷冷的从鼻孔里喷出一股气,阴鷙的扫了秦海一眼。 “东西好拿,希望下次小比还能看到你继续在第一名上。” 李铁不再看昏迷的陈傲,一挥衣袖转身大步离去。 背影透出寒意,让周围的雨水都要结冰。 第32章 病弱的师姐 李铁等人一走,压在眾人头顶的大山消失了。 但这不意味著安全。 反而意味著后续危险的发酵。 演武场的出口,並未因比赛结束而让开道路。 人群开始骚动。 “秦师弟,这丹药烫手,师兄帮你拿一拿?” 几个身穿白衣的世家弟子,扶著赵峰,出现在他面前 领头的是个面容阴柔的青年。 他手中的长剑出鞘半寸,剑身映著雨光,闪烁森冷的寒意。 他们没有立刻动手,只是缓缓逼近,形成包围。 他们堵住了秦海所有的退路。 “赵师兄的伤,还没算清楚呢。” “拿著炼血丹,你走不出这扇门。” 另一边,铁山营的莽汉们群龙无首。 但看著陈傲的悽惨模样,个个目露凶光。 被秦海暗算的愤怒让他们失去理智。 他们默契的围成一堵墙,粗重的呼吸声在雨夜中起伏。 没有人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痛打往上爬的,威胁他们利益的才是常態。 哪怕这是一只刚贏了比赛的秦海,在他们眼里,依然是一块肥肉。 崔蝉在外围急得满头大汗。 他想要挤进来,却被几个平日里交好的世家子弟强硬的挡在外面。 “崔少爷,这是白羽营的事,你还是別掺和了。” 秦海握紧了那个温热的玉瓶。 他站在雨中孤立无援。 他心想自己的根基还是太浅,上升的过快,还没在巨鯨武馆形成自己的势力。 四周是黑压压的人群,是无数贪婪、嫉妒的眼睛。 他体內的【巨鯨搬山功】疯狂运转。 衝突一触即发。 第一把剑即將彻底出鞘。 “咳咳!” 一阵咳嗽声,突兀的穿透雨幕。 准备动手的白羽营弟子,动作一僵。 人群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拨开。 那是一个女人,她披著一件深紫色的鹤氅,那顏色在雨夜中格外刺眼。 她走的很慢,每一步看起来挺吃力。 但当那些不可一世的世家弟子看清她的脸,凶狠的模样瞬间变得惊恐。 他们惊恐的向后退去。 “暮星?苏爱雯!” 有人失声惊呼,声音里带著颤抖。 人的名,树的影。 潜蛟营暮星苏爱雯,这个名字曾是一个禁忌。 那是曾经为了护短,敢一人一剑杀穿半个西部战场的疯子。 传闻她在几年前地血战中根基尽毁,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依然让所有人本能的战慄。 苏爱雯没有理会周围人的惊恐,她径直走到秦海面前。 秦海全身的肌肉瞬间紧绷,他警惕这个突然出现的人。 苏爱雯停下脚步。 她那只苍白透明的手,缓缓举起了一直握在手中的紫伞。 伞面绘著几枝傲雪的寒梅,在雨水中孤傲而清冷。 她轻轻地將伞举过秦海的头顶。 这一刻,漫天的风雨被隔绝在外。 “这么大的雨,也不怕淋坏了?” 苏爱雯的说话声很轻,带著病態的喘息,又透著奇异的温柔。 她將伞的大半倾斜在秦海这一侧。 秦海僵住了。 他看著头顶那把绘著寒梅的伞。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有人为他撑伞。 “师姐?” 秦海试探的喊了一声,声音有些乾涩。 苏爱雯缓缓抬起头,她的眼神清澈又幽深。 苏爱雯看著秦海的脸,一丝淡淡的柔色闪过。 “別怕,我是单师傅下的弟子苏爱雯,” 简单的几个字,让秦海逐渐放鬆下来。 “我也曾像你一样,站在擂台上举世皆敌。” 她的声音很轻,混在雨声中,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有人能给我撑把伞,该多好。” 她从怀里取出一块带著体温的令牌,一块紫金色的令牌,上面刻著一个古朴的“蛟”字,她將令牌塞进他的掌心。 “单师父让我来帮你。” 苏爱雯看著秦海,苍脸上勾起一抹极淡的微笑。 “你的命很硬,运势很旺。” 她顿了顿,变得坚定。 “秦海以后潜蛟营就是你的家。” “但只要我在,就没人能再让师弟们出事。” 说完她转过身,面对那群不死心的白羽营和铁山营弟子。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拔剑。 “咚!” 一声闷响后,苏爱雯抬起头扫过全场。 “这人潜蛟营要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著霸道。 白羽营的阴柔青年,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握著剑柄的手紧了又松。 他看著苏爱雯苍白却坚定的侧脸,脑中浮现出关於这个女人的恐怖传闻。 最终他咬了咬牙,不甘心的挥了挥手。 “走!” 白羽营的人退了,铁山营的人愤恨的瞪了秦海一眼,也抬起昏迷的陈傲,消失在雨幕中。 雨还在下,但风小了一些。 苏爱雯带著秦海,走出了的演武场。 崔蝉在远处激动地想要衝上来,却被苏爱雯一个制止。 “崔少爷,生意以后再谈。” “现在我有事和他说。” 崔蝉愣了一下,隨即感激地拱了拱手,识趣的退入人群。 两人穿过长长的青石板街。 雨水打在紫伞上,发出噼啪的脆响。 伞下的空间不大,秦海不得不稍微靠近苏爱雯。 鼻端縈绕著她身上淡淡的药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这味道不难闻,反而让他感到奇异的安寧。 直到走到丁字区的路口,苏爱雯才停下脚步,她將那把绘著梅花的伞,递到秦海手中。 “师姐?” 秦海接过伞有些疑惑。 苏爱雯看著他,眼中的温情稍微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坦诚的认真。 “有些话我要说在前面。” 苏爱雯靠近了半步,那药香变得更加浓郁。 她压低了声线,像在诉说一个关乎性命的秘密: “我因旧伤,根基已毁,这世间药石无医。” 秦海心中一震,看著她苍白的脸,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苏爱雯继续说,坦诚的直视著秦海: “但我修的是『运』,这是我天赋配合的的独门秘术。” “我引你入潜蛟营,做你的引路人,替你挡下李铁和世家的暗箭,这不只是师姐对师弟的关照。” 她的声线变得低沉,带著一点真实: “我作为你的引路人,通过秘术,我能和你的命数相连。” “我教给你的越多,我们之间的命数相连的越深。” “你的气运就越盛,你反哺给我的生机就越多。” “只有这样我才能续命,才能修补我这具残破的身躯。” 这番话她说得非常坦荡。 秦海听著这番话,心中不仅没有感到反感,反而彻底放下心来。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单纯的善意太脆弱。 只有这种利益与性命深度绑定,才是让人心安。 苏爱雯似乎怕秦海误会,这只是一场简单的交易。 她看著秦海的眼神,重新变得柔和。 “所以秦海,你要儘快变强了。” 秦海握紧了手中的伞柄,感受著那上面残留的温度。 他抬起头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 “师姐放心。” 秦海的声音沉稳有力,透著不容置疑的承诺。 “我这药管饱。” 苏爱雯笑了,那笑容虽然苍白,但在雨夜中却格外动人。 “你先回去休息吧。” “明天卯时,来后山船坞见我,到时单师傅也在。” 说完她转身走进雨幕。 在秦海眼中,加入潜蛟营让他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第33章 新的目標 月牙湖,潜蛟营。 秦海走在通往核心船坞的黑石栈道上。 巨大的木製龙骨搁置在山谷中,那是正在修理的“覆海级”战船。 九层楼高的船身主体还没建好,露出了精妙的內部结构。 几百號工匠在不断的打磨著船体。 秦海穿过那排巨大的龙骨支架。 他避开几个抬著滚烫金汁的学徒,来到了船坞正中心的偏厅。 一股清苦的茶香裊裊的飘著。 单海奇正坐在一张沉木雕出来的椅子上。 他今天没有穿代表身份的华丽鎧甲,只披了件灰褐色长衫。 袖口高高的卷著,露出了两条精壮的小臂。 那手臂上全是细密的伤疤。 他不像个高高在上的教头。 此刻他正拿著一份发黄的战船图纸,琢磨著某个要命的结构问题。 秦海没出声打扰。 而是按照前世养成的观察习惯,迅速地扫描了房间的细节。 桌上的茶杯余温尚存,冒著极细的水汽,说明单海奇已经坐在这不久。 偏厅的一角,堆放著几件损毁严重的水战兵器,那是从前线运回来的残次品。 刃口上呈现出某种不规则的崩裂,那是被某种巨力硬生生的咬碎的痕跡。 “来了。” 良久后单海奇放下了手中的图纸,並没有抬头。 “弟子秦海,见过师父。” 秦海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標准的弟子礼,语气平顺不卑不亢。 秦海主动上前一步,目光扫过角落上的残兵,语气平稳地补了一句:“看这断口的纹路,是被黑水河那种铁齿巨鱷咬断的吧?看来前线的战事,比传闻中还要吃紧。” “眼力不错。”单海奇终於抬起头,但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注视里,是长辈看向后辈时特有的平和,甚至还带著几分审视。 “只是记名弟子。” 单海奇纠正,声音並不响亮。 “巨鯨武馆规矩森严,算上你,我名下一共有六个记名弟子。” “前面的五个,有的死了,有的废了。还在撑著的只剩两个。” “在你正式进入內院、晋升为『锦鱼弟子』之前,你是记名的弟子。” “但也能帮你消除大部分外在的衝突。” 秦海心中快速地评估这段话。 在武馆这种等级森严的阶级森林里,名分往往比实质性的资源更重要。 单海奇承认秦海是记名弟子,这就是一种官方背书。 这意味著,秦海在接下来面对其他势力的衝突时,不再是一个毫无根基的渔民。 而是一个有著实权人物站台的自己人。 这不仅仅是面子。 更是秦海可以用来在武馆內进行博弈、甚至对等谈判的支点。 秦海语气变得严肃道:“师父既然您这么说,这前三我是必定会达到的!” 单海奇站起身。 走到偏厅的一侧。 指了指墙上掛著的一块黑木牌。 上面用硃砂新写上了“秦海”二字。 “那里是潜蛟营的记事薄。你的名字已经填上去了。” “既然进了我的门下,我就给你定两个目標。” 单海奇转过身,那双因为常年注视精密零件而显得格外锐利的眼睛,看著秦海。 “在下一次大比之前,你必须突破到炼血境。” “且在大比中拿回前三的名次。” “这件事不仅关乎潜蛟营明年的资源配额,更关乎爱雯的伤势。” “我希望你明白其中的轻重。” 秦海敏锐地捕捉到了细节。 当单海奇提到“爱雯”两个字时,那双一直稳定如磐石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那种细微的动作里,藏著一种只有至亲之人才会有的焦虑与关切。 “还有关於你的安排。” 单海奇走到秦海面前,虽然身形並不高大,但散发著常年身居高位的气势。 “我不会直接赐予你很多资源。” “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承诺。” 单海奇顿了顿。 “只要你能在接下来的任务里,积累足够的贡献。” “我会在帮派中层,为你谋求一个实权职务。” “到了炼血境后,就能在金河帮兼任一个职务,更好的获取资源,搭建团队,当然还要成为维持帮派运行的一份子。” “能走到哪里,全看你自己了!” 这种务实的目標指引和承诺,反而让秦海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心安。 秦海低声回应,语气中透著一股子让人信服的沉稳。 “师父给指明了一条明路,我肯定会走好,多少人求之不得呢!” “必定不会让您失望!我深知每一次信任都是来之不易的。” 如果单海奇一上来就嘘寒问暖,给秦海塞各种宝物,秦海反倒会怀疑对方是否別有所图。 毕竟这个世界的向来讲究的是多少实力获得多少资源,无缘无故的好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但在经歷了外环那种尔虞我诈、甚至为了一块鱼饵就能兄弟反目的丛林生活后。 这种基於利益互换,且目標明確的要求,对秦海而言就是最纯粹的温情。 在这个世界,只有“被利用价值”才是最坚固的护城河。 “弟子明白。” 秦海低下了头,话语中是一种让人信服的沉稳。 单海奇交代完了大方向,他带著那份图纸,步入了房间后方的冶炼室。 隨后,沉重的大门轰然关闭。 “咳咳……” 屏风的后方,传来了一阵咳嗽声。 苏爱雯的手里,提著一个漆木药罐,那药罐正冒著热气。 “坐吧。” 她將药罐放在了桌上,在揭开盖子之后,一股浓郁的,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 那是复杂的香气,混合了归元草,深海鱼脂,以及某种高阶水兽的油脂。 “先把这碗药膳喝了。” 苏爱雯盛出了一碗,推到了秦海的面前。 “这是单师父特意交代的。” “你昨日强行催动了气血。” “虽然是贏了,但是经脉也受到了震盪。” “武道这一路,每一步,都必须要走的稳。” 秦海接过了那个瓷碗。 透过细腻的瓷胎,指尖能够感受到碗壁传来的滚烫温度。 他没有犹豫。 秦海將碗中那略显粘稠的药液,一饮而尽。 温热的液体喝入后迅速散开成千丝万缕的暖流。 这些暖流钻入他身体的细小经络,开始修补他的身体。 那种隱隱作痛的酸胀感,在这股热力的冲刷下逐渐消退。 秦海长出了一口气,双肩不由自主地鬆弛下来。 这就是家的感觉吗? “这是《巨鯨搬山功》的后续五层完整功法,还有我们潜蛟营完整的《覆海听涛决》。” 苏爱雯见秦海脸色红润了一些,便从袖中取出两卷厚重的绢帛,轻轻的放在桌上。 苏爱雯指著其中一卷顏色较深的绢帛,耐心地解释道。 “巨鯨武馆的核心功法是《巨鯨搬山功》,各营弟子都要练,这是根基。” “但每个营之所以能独立於外,是因为有著各自的辅修功法。” “白羽营练的是白羽凌空步,讲究轻盈灵动,配合搬山功走的是游斗路子。” “铁山营练的是心意开山拳,讲究厚重防御,走的以力破法的路子。”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在绢帛的经络图上缓慢地移动,划出一道道玄奥的曲线。 “而我们潜蛟营,配合搬山功使用的是潮汐听涛诀。” “它的核心在於共鸣。” “共鸣?” 秦海微微皱眉,这个词触动了他前世的物理学记忆。 “不错。” “搬山功虽然刚猛,力大无穷,但人力有穷时,刚不可持久。” “一旦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或者陷入持久战,单纯的刚猛就是取死之道。” 苏爱雯的声音虽然轻,但每一个字都极其清晰。 “唯有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节奏中叠加劲力,才能將那股搬山之力真正发挥出来。” “你看这里。” 她指著图中气海穴的位置。 “普通的搬山功是直线爆发,直来直去。” “而听涛诀要求你在发力的瞬间,让气血在体內进行三次摺叠迴旋。” “就像海浪拍打礁石,第一次是撞击,第二次是回吸,第三次是更猛烈的叠加。” “听说你对水流有著天然的感知。” “这一点,在潜蛟营是你最大的优势。” 苏爱雯继续解释其中的关键之处,却见秦海突然开口说了话。 “师姐,这不只是叠加吧?” 秦海盯著那副经络图,眼中闪烁著顿悟的光芒。 他伸出手指敲击在桌面上的茶杯边缘。 “叮”清脆的声音响起。 “如果只是单纯的叠加力量,那叫推浪,不叫听涛。”秦海看著苏爱雯,语气篤定,“共鸣,是不是指寻找气血震盪的那个点?就像这茶杯,只要我敲击的频率和它本身的震动一致,哪怕不用力也能震碎它?” 苏爱雯整个人呆了一瞬间。 “你说得对……完全对。”她喃喃自语,“看来单师父说得没错,你的天赋很好。” 第34章 突破! 秦海听得很认真,大脑飞速运转。 在他前世的逻辑里,这种功法配合像是一种互相叠加。 巨鯨搬山功提供基础能力,覆海听涛诀是个倍增器。 “除此之外。”苏爱雯翻过绢帛,指著背面的一行行小字。 “听涛诀还能让你在水下通过皮肤辅助呼吸,” “虽然不能完全替代口鼻,但足以让你在水底的闭气时间延长三倍。” “在深水搏杀中,这一口气的长短,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苏爱雯讲解得很细,甚至提到在极深水底如何调整呼吸节律对抗水压。 在这个充满了暴力与算计的世界里,这种纯粹的知识传递,显得格外珍贵。 秦海看著苏爱雯认真的侧脸。 內心的安全感在上升。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人。 而是真正进入了一个拥有知识传承,拥有长辈庇护,拥有同门情谊的大家庭。 哪怕这种情谊目前还建立在利益之上,但它至少是有温度的。 然而温馨的氛围並未持续太久。 隨著最后一处经络运转路线讲解完毕,苏爱雯轻轻合上绢帛。 她脸上的柔和慢慢收敛。 “功法给给你讲解好了” “接下来,我说点目前的形势。” 苏爱雯转过头,看向窗外那片迷濛的月牙湖。 大雾遮蔽了视线,但她似乎能穿透迷雾,看到南方那片被血色染红的水域。 “单师父之所以给你定下那么苛刻的目標。” “並不是因为他严厉,而是因为大势不等我们。” 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寒意。 “金河帮与万海盟在南面黑水河的战爭,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最新的战报昨天半夜刚送到海燕楼” “前线的『覆海级』炮舰损失惨重,在这个月里已经沉了三艘。” “帮派急需大量的炼血境以上武者去填补空缺。” 他敏锐的捕捉到了那个令人心悸的关键词。 填补空缺,这意味著消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在帮派的高层眼里,底层的弟子分为两种。”苏爱雯转过头,直视秦海,告诉他残酷的事实。 “一种是种子,就像现在的你。” “有天赋、有潜力,值得花费资源去温养。” “另一种是『人材』。” 这两个字吐出来的时候,房间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那些天赋平庸、却又占用著帮派资源的普通弟子。” “最终都会被送上战场。” 苏爱雯的语速不紧不慢的描述战场的的情况,在秦海的脑海中勾勒出了一副残酷的画面。 在漫天飞舞的流火与轰鸣的舰炮中,无数武者像无助的蜉蝣,被捲入钢铁与血肉的旋涡,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就消失无踪。 理智告诉他,苏爱雯这番话是种提醒。 这也是一种信任的表现。 只有把你当自己人,才会把这血淋淋的规则撕开了给你看。 “如果你不能在大比之前踏入炼血境。” “不能证明自己拥有进入前三的硬实力。” “那么即便有单师父在,他也无法违抗帮派的动员令。”苏爱雯继续说道。 “到时候,你可能会作为潜蛟营的『水鬼』被编入突击队。” “那种生存概率,根据往年的统计,不到一成。” 不到一成。 这个数字,击碎了秦海心中刚刚升起的那点安逸。 “单师父能做的,是给你这个机会。” “他主要在帮派中负责的是战船修缮和技术支持,这是一个不可或缺的后勤位置。” “只要你能证明自己的价值,他就能在战局动盪时,把你安插在后方的核心技术岗位。” “或者安排一个受庇护的实权职务。比如战船调度官,或者是某个重要水域的领事。” 秦海在理智层面迅速对苏爱雯的话进行判断。 目前表现出的天赋是他唯一的护身符。 而提升实力,则是將这护身符转化为豁免权的唯一手段。 这是一场和时间的赛跑。 “这很公平。” 秦海缓缓站起身,用极其坚定的语气说道。 “既然加入了潜蛟营,我就把事做到极致。前三也好,炼血境也罢……” 他看向苏爱雯,眼中闪过难得的傲气:“只要给我时间,我一定能做到!” 隨后秦海看著苏爱雯,注意到了她因为长时间说话,所產生的细微气喘。 “师姐的伤,是因为上一次西部战爭吗?” 秦海轻声地问道,带著试探,也带著关切。 苏爱雯沉默了片刻。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暗沉,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遗憾。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没有展开去说,只是在最后,嘱咐了一句。 “所以不要让我失望。” “这不仅是为了我,也是为了你自己。” “单师父名下的记名弟子,已经死掉三个了。” “我不希望你是第四个。” 这句话激发秦海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为渴望变强的原动力。 离开偏厅后,秦海怀揣著那两卷绢帛。 回到了单海奇为他专门安排的,独立的修炼房。 这里位於船坞的最底层,一半的空间是坚硬的黑石台。 另一半则直接与月牙湖相连,形成了一个半封闭的水潭。 水面由於上层冶炼炉的余热,散发著白汽,这极利於感悟潮汐的变化。 秦海反手关上了沉重的门,並且將门閂落下。 在这一刻,这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秦海呼出了一口气,將绢帛摊开在了石台上。 再次確认了一遍《覆海听涛诀》的运行路线。 每一个穴位,每一条经络的走向。 都被秦海深深地印刻在了脑海里面。 拥有【职业·武者】的秦海,对於这种人体结构图,有著近乎本能的理解力。 呼…… 秦海褪去了上衣,露出了精壮的上身。 昨日激战后留下的伤痕清晰可见。 秦海盘膝坐在特製的黑石台上,双眼微闭。 开始运转新到手的,完整版的《巨鯨搬山功》。 隨著功法的运行,秦海体內原本有些沉寂的气血,开始甦醒了起来。 但是这一次,不同於以往那种狂暴的乱撞。 在《覆海听涛决》的引导下,气血的流动,呈现出一种极有节奏的韵律。 秦海在心中默念著。 “一叠……二叠……三叠……” 每一波气血在冲刷经脉的时候,不再是单纯的衝击。 第一波撞击之后迅速的回撤。 紧接著就牵引出了第二波,更加强劲的气血洪流。 如此的循环往復,层层的叠加。 这种感觉是极其痛苦的。 但是秦海咬紧了牙关。 每一次疼痛的过去,那里的经脉就会变得,更加的坚韧。 原本的经脉,在药膳热力的滋养,和气血的锤炼之下。 正在发生著质的蜕变。 那种声音在体內迴荡著。 在初期是溪流潺潺的声音。 渐渐的这声音变成了江河的奔涌。 到了最后,竟然在胸腔之內,產生了一种低沉的嗡鸣声。 一种类似於远古的巨鯨在深深的海中,长鸣的声音。 “嗡” 这种震动,甚至引起了面前水潭的共鸣。 平静的水面,开始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破!” 秦海双目圆睁,隨即一声暴喝。 百业书的结算界面,隨之出现在了秦海的脑海中。 【职业:武者·炼皮境】 【状態:气血充盈(小成突破中)】 【主修功法:巨鯨搬山功第四层(精通:20/1000)。】 【辅修功法:覆海听涛诀(入门:1/2000)】 隨著巨鯨搬山功,突破至“精通”的境界。 在原本模糊的进度条的下方。 突然的,跳出了三个闪烁著的,带有职业特性选择的框体。 这才是【百业书】最为核心的地方。 职业特性! 第35章 获得特效! 秦海强忍著获得特效后的极度亢奋,强迫自己的意识冷静下来。 他脑海里浮现三个特效。各有优劣,不同的特效很可能影响他未来解决问题的方法。 特性一:【韧皮(被动)】 描述:大幅提升皮膜对钝击与切割的抗性,皮肤坚韧度如钢铁,气血运行速度提升10%。 特性二:【吞象(主动)】 描述:短时间內暴增三倍胃部消化速度,可强行吸收高阶丹药的全部药力,转化为爆发性气血。副作用:使用后全身脱力半日,且对经脉有永久性细微损伤风险。 特性三:【鯨鸣(功能/控制)】 描述:在发力的瞬间,通过气血共振產生一种特殊的次声波频率,可让周身三尺內的对手產生瞬间的耳膜剧痛、肌肉僵直与精神恍惚。 “抽取中。” 秦海在心中默念,意识坚定的锁定了第三个选项。 隨著选定,金色的文字瞬间破碎,化作无数光点融入秦海的身体。 成功抽取【鯨鸣(控制)】 一种奇特的震动频率,开始与心跳完美契合。 那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是身体里,多出了一个可以隨时开关的琴键。 秦海缓缓地睁开眼,看著面前那潭平静的湖水。 为了验证这个特性的威力,秦海调动了三成气血,对著水面猛地虚空一按,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闷哼。 “嗡!” 没有剧烈的水花四溅。 也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但是,那潭湖水的表面却诡异地“静止”了半秒。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紧接著,水面下的情况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那几十条原本在水中欢快游弋、用来监测水质的蓝纹小鱼,动作整齐划一的僵住。 它们像是突然被抽走了灵魂一般。 隨后,它们的肚皮翻白,身体僵硬的漂浮了上来。 鱼鳃大张,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秦海看著这一幕,看著自己的双手。 体內的力量,正在蓬勃的发展。 这不仅仅是功法的突破。 更是秦海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武馆生態位中,为自己亲手打造的第一块坚实盾牌。 是一把藏在暗处的獠牙。 安全感,在这一刻终於不再是空中楼阁。 这变成了与未来更强敌人扳一扳手腕的底气。 隨著他实力的提升,遇到的挑战与危险想必越来越多。 能在金河帮乃至万海帮当上中层,要么是有很强的家世,要么是有极强的天赋及手腕。 要么是有极强的天赋及手腕,就像赵阎王一样。 他需要很多底牌,才能和这些积累雄厚的对手一起在同一个牌桌上竞技。 秦海从石台上走下来,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穿上衣服系好腰带,將紫金令牌贴身放好。 秦海抬起头望向北方。 那里是海燕楼的方向。 也是铁足教头和铁山营势力盘踞的地方。 “陈傲输了,但他背后的人还没动手。” 秦海低声自语,在不断思考著未来的路径。 “但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只能靠命硬去博一线生机的渔夫了。” 秦海有了潜蛟营的名分。 有了《巨鯨搬山功》的传承。 有了师姐的温情提示。 更有了能够主宰自己命数的本钱。 小比第一。 这四个字像是一块巨石激起了千层浪,也搅浑了原本清澈的水。 秦海闭著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膝盖上的布料。 白天擂台上的欢呼声已经散去。 此刻迴荡在脑海里的,不是同门的恭维。 而是陈傲倒下前那怨毒的眼神。 以及高台上,铁足教头李铁那张面无表情,甚至带著几分阴冷的脸。 “贏了陈傲,就是打了李铁的脸。” 秦海在心中默默的復盘。 在巨鯨武馆人际关係是一张错综复杂的网。 陈傲並不重要。 他只是一个被宠坏的世家子弟。 但他背后的铁山营,以及与铁山营利益深度绑定的李铁,才是真正的威胁。 李铁是这个季度的轮值教头,掌控著潜蛟营的实权。 丹药的分发,任务的指派,再到月底的考核评定。 他手里捏著无数寒门弟子的命脉。 秦海太了解这种人了。 像李铁这样的老江湖,绝不会在明面上因为一个小辈的输贏就喊打喊杀。 那是下三滥混混才干的事。 真正的报復,往往是无声的也是合规的。 也许是原本安全的巡逻任务,突然被换成了去充满暗礁和水匪的“鬼见愁”水域。 又或者是,被扔到一个毫无油水,且无法积累功勋的死位置上。 在日復一日的琐碎中熬干心血,最终泯然眾人。 这就是“软刀子杀人”,消磨他的潜力。 然后找准机会彻底消灭他。 这在金河帮屡见不鲜。 秦海需要快速积累功勋,藉助师傅的力量被安排到合適职位。 不然被困住就很难脱身了。 “黑狗和泥鰍虽然忠诚,但他们的层次太低了。” 秦海睁开眼,黑暗中一片幽深。 黑狗他们只能在丁区那种泥潭里打滚。 帮著处理一些杂务尚可。 一旦涉及到武馆內部的资源博弈和高层动向,他们就是瞎子了。 想要在这场即將到来的暗战中活下来,甚至后发制人,单靠一个人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 秦海需要一些新的支点。 一个在金河帮中层既有一定分量,又有能力抗住压力。 却又因为某种原因,被边缘化的人。 脑海中,快速地闪过这两天在小比中观察到的面孔。 那些前呼后拥的世家子弟,首先被排除。 他们天然站在既得利益的一方,是陈傲的潜在盟友。 那些唯唯诺诺只求自保的中庸之辈也被排除。 他们没有胆量,也没有能力在风暴中站队。 最后,思绪定格在了一个魁梧的身影上。 铁臂罗威。 此人一身横练功夫极其扎实,在乱斗上曾硬抗过十多名同阶对手的围攻而不倒。 按理说,这样的人才早就该被各方势力拉拢。 但他至今还只是个独狼,甚至在吃饭时都独自一人。 原因很简单。 罗威性格木訥,不懂钻营,更不会说什么漂亮话討好上级。 据说他曾因为直言的顶撞过李铁的亲信,从而被一直打压至今。 “有能力,有怨气,缺靠山。” 这就是他需要的“盾”。 但这还不够。 光有盾,还得有眼睛,有耳朵,有输送养分的血管。 秦海还需要编织一张网。 一张以他为核心,能在这潜蛟营里独立呼吸的网。 能帮助他在炼血境前后更快地达成自己的目標。 秦海站起身,推开了修炼室的门。 夜风夹杂著湖水的扑面而来。 原本因过度思考而紧绷的神经,反而更加的兴奋。 接下来,该去会会那些想要把自己当成“耗材”的人了。 潜蛟营的喧囂隨著夜色渐深而沉寂。 只有远处的江涛声,依旧像是擂鼓一样,敲打著黑石崖壁。 秦海独自坐在修炼室內,並没有点灯。 第36章 小圈子 潜蛟营,百味楼。 秦海特意选了最角落里的包厢。 桌上摆著几坛从外面带进来的烈酒,还有两大盘切的厚实的酱牛肉和十几个菜。 围坐在桌边的,除了秦海,还有三个人。 坐在秦海左手边的是崔蝉。 崔蝉手里摇著那把修好的摺扇,掛著满面的笑容。 他是最早向秦海下注的人。 现在收穫非常可观,借著秦海的势能,他说不定能更上一层楼。 坐在对面的是罗威。 这个沉闷的汉子显得有些侷促,似乎不適应场合。 而在罗威身旁,还坐著两个生面孔。 这是崔蝉带来的,也是秦海特意交代的信得过的人。 坐在前面的严三,绰號“顺风耳”。 这人长得精瘦,一双耳朵倒是非常大,据说其听力极好。 右边的叫林双。 此人皮肤黝黑,那是常年在水上暴晒留下的印记。 他沉默寡言,从坐下开始就一直低著头盯著面前的酒碗,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都坐,別拘著哈。” 秦海的声音很稳,没有那种少年得志后的张狂,反而透著一股与其年龄不符的沉稳。 秦海亲自提起酒罈,给三人面前的粗瓷大碗倒满酒。 酒液浑浊,但酒香扑鼻。 “罗师兄,这杯敬你。” 秦海端起碗,诚恳的看著罗威。 “你在乱斗上那招『铁锁横江』,硬是扛住了五个炼皮境高手的轮番轰炸。” “那份定力,师弟我一直是佩服的。” 这一句话,说的极有水平,精准的挠在了罗威的痒处。 罗威那张紧绷的脸鬆动了一下,端起酒碗,声音有些闷。 “那是过去的事了。” “练到了极致,那就是传说中的金钟罩,是铁布衫!” 秦海笑了笑,仰头將烈酒一饮而尽。 “在这巨鯨武馆,能打的人不少,但能像师兄这样敢和铁山营较劲的不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烈酒是男人之间最好的润滑剂。 几碗酒下肚,原本那层若有若无的隔阂渐渐消融,话匣子也慢慢打开了。 秦海並没有急著谈结盟的事,而是看似隨意的聊起了最近修炼上的见闻。 “最近看了不少师兄弟练功,发现一个挺有意思的事。” 秦海放下筷子,手指轻轻的敲击著桌面。 “很多人只顾著怎么发力,怎么把拳头打的更狠,却忘了怎么收力,怎么养身。” “结果练的越狠,身子亏空的越厉害。” 说到这里,罗威拿著筷子的手猛的一顿。 罗威抬起头,一丝挣扎闪过,最终还是借著酒劲开了口。 “秦师弟,既然说到这儿……” “我有个事,想请教一下。” “师兄请讲。” “我的『巨鯨搬山功』,卡在第二层瓶颈已经三个月了。” 罗威皱著眉头,下意识的按了按自己的左肋。 “最近为了备战小比,我强行冲关,结果非但没有突破,反而落下了病根。” “每次一运劲,左肋下三寸的地方就隱隱作痛,像是有针在扎。” “找了几个懂医理的师兄看,都说养养就好,可我养了半个月,一点起色都没有。” 严三和林双也都停下了吃喝,视线聚焦在秦海身上。 他们虽然是崔蝉带来的,但对这位新晋的“小比第一”到底有多少斤两,心里还是存疑的。 武功高是一回事,懂不懂教人又是另一回事。 秦海没有立刻回答。 秦海的视线落在罗威宽厚的胸膛上。 在旁人眼中,那是结实的肌肉和坚硬的皮膜,但在秦海开启的【洞察】视野下,罗威体內的气血流动轨跡如同一张清晰的地图展现在他眼前。 在那张地图上,大部分气血运行顺畅,唯独流经左肋“期门穴”附近时,出现了一团明显的淤滯。 那里的经络像是被乱石堵塞的河道,气血每一次衝击,都会引发微小的痉挛。 秦海收回视线,淡淡的说道。 “师兄,你太求『猛』了。” 罗威一愣。 “巨鯨搬山功,不就是求个猛字吗?” “过刚易折。” 秦海伸出手指,蘸著碗里的酒水,在粗糙的木桌上画了一道波浪线。 “功法讲究的是『一气搬山』,但不是死的。” 秦海指著罗威的左肋。 “你每次运劲,是不是习惯性的把气先憋在横膈膜,以此来硬顶外力?” “你觉得这样气憋的足,皮膜绷的紧,防御最强。” 罗威瞪大了眼睛。 “这……秘籍上是这么说的,气沉丹田,力贯周身……” “秘籍只写了总纲,没写细微处的火候。” 秦海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你的劲力全憋在横膈膜,散不出去。” “外力打进来,你是硬吃十成伤害。” “人的內臟毕竟不是铁打的,你毕竟不是炼脏境的武者,长此以往,肝气鬱结,气血逆行,当然会留下隱患。” 秦海用手指在桌上的波浪线旁边又画了一个圆圈。 “下次运劲,试著在气海穴留三分余地。” “外力打进来时,先用皮膜震盪卸掉三成力,再用身体扛那七成。” “就像潮水拍岸后的回撤,有进有退,有张有弛。” “现在,你试著按我说的法子,吸气三息,沉肩坠肘。” “意念不要死守横膈膜,而是想像气血如水银泻地,流向脚底涌泉。” 罗威將信將疑地闭上眼,按照秦海的指引调整呼吸。 吸气,呼气,沉肩,坠肘。 原本那股习惯性憋在胸口的浊气,隨著意念的引导,缓缓下沉。 突然,罗威猛的睁开眼,显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疼痛缓解了?!” 他试著握拳运劲,身上的肌肉块块隆起,以往那种针扎般的刺痛感竟然消失了八成。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感。 “神了!” 罗威激动得满脸通红,若不是顾忌场合,他恨不得当场给秦海抱一个。 “困扰我几个月的难题,秦师弟你两句话就给解了!” “我罗威是个粗人,不会说话,但这恩情,我记下了!” 一旁的严三和林双对视一眼,眼中的怀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 这不仅仅是眼力,这表明他对武道原理有著极深理解。 跟著这样的人混,何愁没有出路? 秦海看著这一幕心中並不意外。 这就是【洞察】结合他对功法的理解带来的降维打击。 秦海摆了摆手,示意罗威坐下。 “师兄言重了,大家都是同门,互相扶持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態度变得郑重起来。 “今天请几位来,不仅仅是为了喝酒。” 秦海把酒碗放下,发出的声音不大,却像鼓点一样敲在眾人心上。 “在这潜蛟营,乃至整个巨鯨武馆,单打独斗是什么下场,不用我多说,各位心里都清楚。” “世家子弟抱团,教头们有自己的嫡系,剩下我们这些没背景的,要么被当枪使,要么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所以我想大家一起建个互助会。” 秦海看著眾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以后每个月,咱们就在这儿聚一次。” “这里不谈虚无縹緲的江湖义气,只谈实实在在的方法。” 他指向罗威。 “修炼上有疑难,大家凑在一起参详。” “罗师兄战力强,谁要是被外人欺负了,师兄帮忙撑个场子。” 他又指向崔蝉。 “崔师兄家底丰富,谁缺了急用的丹药或者银钱,可以找他周转。” “当然,利息得算清楚,亲兄弟明算帐。” 最后,秦海的视线落在严三和林双身上。 “严师兄消息灵通,若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还是谁要算计咱们,还请在桌上通个气。” “林师兄懂水性,熟知船理解,以后出水路任务,你探路或者独当一面都是极好的。” “以后小聚,大家有什么修炼问题隨时可以交流,包括缺什么资源都可以说。” 秦海端起酒碗,站起身来。 “咱们抱成团,不仅是为了活下去,更是为了在这金河帮里活的更好。” “谁不想活的更好呢?只是这个世道太过残酷了。” 这段话,既没有画大饼,也没有那些让人热血沸腾却毫无实际意义的口號。 每一个字,都切中了这几个边缘人物最迫切的需求。 严三那双灵活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虽然消息灵通,但因为战力低微,辛苦打听来的情报也卖不上好价钱。 如果能在这个圈子里通过情报换取罗威的保护和秦海的指点,那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林双依旧沉默,但他端起酒碗的手却极其稳健。 他需要钱,需要很多丹药给老母亲治病,而崔蝉百草堂的背景,正是他梦寐以求的。 秦海又能帮助他更好的提升自己,这岂不是他梦寐以求的。 “秦师兄说的对。” 崔蝉第一个站起来,摇著摺扇笑道。 “独木难支,眾木成林。” “这个局我入了。” “算我一个!” 罗威洪声说道。 “我也加入。” 严三赶紧举杯。 林双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站起身,將酒碗与眾人的碗碰到了一起。 清脆的碰杯声在角落里响起。 虽然没有歃血为盟的仪式,但一个以秦海为核心、融为一体的小团体,在这一夜正式成型。 第37章 罗威的悬赏 夜深了,百味楼快打烊了。 崔蝉带著严三还有林双先走了,他们要去消化今晚的收穫,也得去为这个刚搭起来的小圈子做些准备。 只有罗威特意留了下来。 他起身过去把房间的门给关上,確认四周没人后,才重新坐回秦海对面。 这会儿,他脸上的醉意已经散了大半,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 “秦师兄,今天你帮了我大忙,我也不能藏著掖著。” “我这边正好有个机会和你分享下,看看你有没兴趣。” 罗威从怀里掏出一张捲轴小心地展开,按在秦海跟前的桌子上。 那是一张金河帮內部发布的悬赏榜文。 “我知道你最近得罪了铁足教头。”罗威压低了声音,低沉的说道, “尤其陈傲他们,这两天正在內务堂那边开始运作,想把你分去万海帮的前线。一旦去了那儿,极其危险。” “但听说被单教头压下去了,估计还在找其他办法来针对你。” “我和崔蝉仔细研究了榜单上的任务,功勋高的基本都是和万海帮相关的。” “后来我们接了一个任务,功勋值非常高,要真完成绝对可以运作个好去处。” 秦海脸上倒是没什么意外的表情,他早料到陈傲会有动作。 他拿起那张榜文,借著烛光看过去。 榜文的內容很简单。 【急悬赏】 任务目標:护送特供水產七彩琉璃鱅,至內环寿岳楼。 任务难度:乙级(特殊)。 任务奖励:功勋值五百点,执事推荐名额一个。 失败惩罚:赔偿货物损失(一瓶炼血丹)。 “这是个烫手山芋。”罗威盯著秦海的眼睛,闷声说,“这是为了给长老祝寿,专门从深水区搞来的稀罕玩意。但这鱼娇贵的要死,离了水就死。” “过去半个月,铁山营那边接了两次。第一次,李铁派了陈傲押船,结果船还没出月牙湖,鱼就翻了白肚。” “第二次,他们换了特製的玄铁水箱,结果半路上,那鱼不知道怎么搞的,就全身烂掉了。” 罗威嘆了口气:“就因为这事,那位长老直接炸了,把陈傲骂得狗血淋头。现在这任务掛在这儿三天了,连那些老油条都不敢碰。谁接不止要赔钱,还要背黑锅。” 秦海听著罗威的描述,手指轻轻地敲著榜文上的“七彩琉璃鱅”几个字。 在普通武夫眼里,这是很难解决的问题。 可在秦海脑子里,关於这种鱼的习性瞬间就冒了出来。 之前他在深水区【洞察】过这种宝鱼的特性,但因为它游的太快,不是他目前阶段能捕捉到的。 七彩琉璃鱅,深水里的怪胎。喜欢阴冷,尤其对水里那种金石之音超级敏感。 水越纯净他的游动速度越快,在深水区正常人都看不见它。 也只有具备洞察的技能,才隱约能察觉到。 铁山营的人失败,原因其实简单的很。他们是武夫,不懂其中的门道。 为了保护它,他们用了厚重的玄铁水箱,又派了高手护送。 可他们不知道,玄铁这玩意在水里被浪一衝,会產生一种很微小的震动。这种震动人耳朵听不见,但对七彩琉璃鱅来说,就跟被关在一口不停被敲的大钟里一样,活活给震碎了內臟。 至於“上岸即死”,多半是温差跟气压的变化没做好过渡。 毕竟这种鱼只存活在深水区。 这是一道典型的认知壁垒题。 陈傲那帮人,纯粹是拿著杀人的刀去绣花,当然怎么搞怎么错。 “师弟,我知道这任务凶险。”罗威看秦海不吭声,以为他怂了,又继续说,“但我仔细想过了,这虽然是个坑,但也是唯一的好机会。” 罗威眼里透出一股子狠劲:“五百点功勋,足够运作一个巡河领队的实权位置。只要拿到了这个位置,就算李铁本人也动不了你。而且,这次任务是长老盯著的,要是办成了,那就是在上面掛了號,李铁以后想动你也得掂量掂量。” “我想赌一把。我来出力,护送路上要是有水匪,我罗威拿命去填。但怎么把鱼活蹦乱跳的送过去,就靠师兄了。我知道您是丁区出来的,跟鱼打交道,你比我们这些纯武夫在行多了。” “巡河领队到时还可以安排个副手,到时你带上我就行。” 秦海抬起头,看著罗威那张写著搏命几个大字的脸。 他笑了。 这个任务是很適合他。 不过七彩琉璃鱅,能捕捉到这么多条是有点奇怪。 赔偿货物损失炼血丹,这种门槛,目前这一届巨鯨武馆目前只有寥寥几个人够得上,当然其中也包含他。 虽然有些疑点,但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即使有人设计,也绝对大大低估了他在水里的掌控力。 而且这个任务刚好適合他们目前组建的团队,也不能轻易退缩。 在这个武道世界,能打的人多如牛毛,但能解决这种专业技术难题的人,才是真正的稀缺资源。 “赌?”秦海摇摇头,不紧不慢的把榜文折好,揣进怀里。 “罗师兄,赌博是把命交给老天爷。” 秦海站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推开了窗户。月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月牙湖上,就像无数条银鱼在跳。 他眼里闪著一种绝对的自信,那是在水中世界的游刃有余。 “我们是去拿回本就该属於我们的东西。” 他转过身,对罗威说:“这活儿我们接了。不仅要接,还要做得漂亮,让別人看看什么才叫专业。” “我们在宝鱼与活水方面的专业能力刚好可以打响名声。” “去通知林双,让他准备一条吃水浅的乌篷船,不能用铁钉,要全用木榫结构的那种。再让严三去搞三十斤陈年净水泥,还有十罈子井水。” 罗威虽然听不懂这些玩意有啥用,但他被秦海那股子稳得不行的气场给镇住了,本来悬著的一颗心,居然就这么放了下来。 “好,我这就去办!” 罗威用力地点了下头,转身就大步流星地衝出去了。 秦海一个人站在窗前,看著远处。 这正是他登堂入室的台阶。 那副通往帮派中层的拼图,总算拼上了最后一块。只要把握好这次机会,在这月牙湖畔,他秦海將不再是任人拿捏的棋子。 夜风吹著他的衣摆,他的身影在月光下被拉得笔直。 第38章 水上较量! 金河帮,悬赏楼。 罗威接了榜单的消息,这消息一下就在楼外炸开了锅。 “快看,那就是罗威找来的船?” 人群里传来几声憋不住的嗤笑。 一艘乌篷船晃悠悠的靠了岸。这船不是潜蛟营用的铁皮快船,也不是飞快的飞梭舟,就是一艘看著有些年头,船板都发黑了的老木船。 最让人看不懂的是,船舱里还堆满了罈子。 “罗师兄这是上头了吧?”严三机灵地说道:“秦师兄,这真行吗?这鱼可是给半个月后张长老寿宴准备的主菜,要是现在就弄死了,咱们可赔不起啊。” 崔蝉笑道,“今天叫你们来,不止是一起完成任务,更多还是见识下秦师兄的能力。” “到了月牙湖可是秦师兄的主场,和秦师兄一起以后宝鱼是不会缺了的。” “当然和我一起,丹药资源你们也不会缺!” 秦海接过罈子,熟练地把它安在船舱底部的木架上,顺便说道。 “鱼怎么活,还是水说了算,以后我们的根基就建立在这月牙湖。” 这些木架全是昨晚连夜赶工的,用的都是榫卯结构,一颗铁钉都没用。 他心里默念一句:【洞察】。 他眼里整艘乌篷船是不如玄铁结实,但它有韧性,能把水里九成以上的微小震动都给吸收掉。 而这陈年净水泥,才是真正的核心。 七彩琉璃鱅是活在深水区的,那地方水压大。铁山营那帮人用纯净水养鱼,看著乾净,其实就是在杀鱼。 宝鱼到了一个陌生的乾净环境里,会產生剧烈的应激反应。 这三十斤陈年净水泥,再配上深井的水,能在很短的时间里模擬出一个避光的,气味熟悉的微型深水环境。 “来了!” 罗威快步的跑过来,手里提著一个特製的黑布口袋。口袋里装著水,水里就是那几条价值连城的七彩琉璃鱅。 “进舱。”秦海没多说什么。 三个人飞快的钻进了乌篷船。 秦海接过袋子,把鱼倒进了已经调好水温跟泥沙比例的陶罐里。 鱼进水的瞬间,刚才在袋子里躁动的七彩琉璃鱅,尾巴轻轻的一摆,刺溜一下就钻进了泥水里,再也没了动静。 安静的就像睡著了一样。 “神了!”林双是懂水的,他在罐子口听了听,眼睛瞪得老大,“连游动的动静都没了,这是入定了?” 秦海盖上透气的盖子,“林双,开船。走鬼哭滩那条线。”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鬼哭滩?!”林双脸色一变,“那地方水流最急,暗礁最多,咱们这船要是碰一下?” “就因为那是险地,所以才是活路。”秦海目光透过船舱的缝隙,看向岸边几个身影正在向外传递消息。 “既然有人想在路上等著我们,那就挑个最適合招人地地方。”秦海冷静地说道。 “走大水路,如果对面人多会非常棘手,毕竟什么船都能开,而走鬼哭滩,只有小船可以走,就看技术了。” 罗威一把抄起船桨,那一身横练的肌肉瞬间绷紧:“听秦师弟的!只要鱼不死,来多少人,我们挡多少!” 乌篷船晃悠悠的驶向了月牙湖深处。 林双不愧是船工世家出身,那艘乌篷船在他手里像是一条灵活的泥鰍。 在锋利的暗礁群中穿梭时,船身虽然摇晃,但剧烈的震动却被船底的净水泥还有木架奇蹟般的给吸收了。 一直闭著眼养神的秦海突然睁开了眼。 “来了。” 他刚说完,前方的迷雾里就传来两声尖锐的哨音。 水面破开,三艘细长的快船呈品字形从雾中衝出,直接封死了乌篷船的去路。 这三艘船上並没有掛任何帮派的旗帜,船头站著七八个身穿紧身水靠,蒙著面巾的大汉。 “停船!例行检查!” 领头的一艘船上,一个身材魁梧的蒙面人厉声地喝道。 林双下意识地想转舵,却发现后路已经被几块浮出水面的“移动暗礁”给堵死了,那是水下有人在布阵。 “是铁山营的!”严三用他的顺风耳听到了他们在远处的交谈。 “什么水匪,这分明是衝著我们来的。”罗威冷哼一声,提著熟铜棍站了起来,“看来有人不想让这鱼活到寿宴那天。” 对方显然没打算多废话。 “怀疑船上藏有违禁品,我们要搜船!”领头人一声令下,三艘快船瞬间逼近。 领头的蒙面人根本不听解释,眼里透著股子狠劲。他脚下一蹬,整个人跟个大鸟似的扑过来,手里的分水刺直奔秦海面门。 “找死!” 罗威怒吼一声,手中的铜棍猛地挥出。 “当!”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罗威不愧是“铁臂”,这一棍含怒而发,直接將那领头人震得倒飞回了快船上。 但对方显然训练有素。 隨著一声令下,三艘快船上的蒙面人同时拋出了手中的鉤索,死死扣住了乌篷船的船舷。紧接著,七八个身影顺著绳索飞扑而来。 更要命的是,水下传来了凿船的声音! “崔蝉,护住陶罐,严三,看好底仓!” 罗威大吼著,一个人顶在船头,硬生生扛住了五个蒙面人的围攻。 但双拳难敌四手。 一个蒙面人狞笑著冲向秦海,对面的人基本都是炼皮境小成的境界。 秦海看著衝过来的刀锋,他没退反而往前一步,脚下一滑,整个人翻出了船舷,掉进了湍急的江水里。 “噗通!” “秦师兄!”严三惊呼,他还不太懂秦海的水下能力。 那蒙面人愣了一下隨即大笑。 他的笑声突然卡住了。 因为他感觉到脚下的船板猛的一沉。 下一秒,一道黑影跟鬼似的从船舷另一边翻了上来,翻上来之前顺便带走了水下凿船的人的生命。 “噗!” 刀光一闪,快得根本看不清轨跡,那名还在大笑的蒙面人喉咙一凉,捂著脖子栽倒在甲板上。 秦海浑身湿透,站在船舷上。江水顺著他的发梢滴落。 【水鬼】天赋开启。 在陆地上,他或许只是个炼皮境大成的武者。但只要沾了水,这里就是他的主场。 “第一个。”秦海轻声数道。 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秦海脚尖一挑,挑起一个装满净水泥的备用陶罐。 “砰!” 陶罐在空中被他一刀拍碎。 三十斤陈年净水泥化作一场黑色的泥雨,劈头盖脸的砸向那几个衝过来的蒙面人。这净水泥极粘,瞬间封住了他们的视线。 趁著敌人视线受阻,秦海动了。 他滑步向前,手里的分水刀不再是劈砍,而是精准的“刺”。 就三两个呼吸的工夫。 甲板上又安静了,只剩下那几个蒙面人抽搐的声音。 那个领头的蒙面人见势不妙,转身就想跳水逃生。 “想走?” 秦海冷哼一声,隨手抓起一根断裂的鉤索,用力一甩。铁鉤精准地勾住了那人的脚踝。 “给我下来!” 秦海猛地一扯,把那人重重的摔在湖里。 罗威此时也冲了过来,一脚踩在那人的胸口,一把扯下他的面巾。 “赵四?”罗威认出了这个人,是铁血营的武者。 “別杀我!”赵四嚇得浑身发抖,“我们也没打算杀人,只想把鱼放生。” 秦海走过来,低头看著赵四。 “把他绑了。”秦海收起刀,语气平静,“带著活口一起送到寿岳楼。” “这会不会太囂张了?”严三咽了口唾沫。 秦海用湖水洗去手上的血跡,目光看向远方隱约可见的內环码头。 “我们是去交任务的,前几次运输任务出问题,还没查出来原因。” “既然有人送大礼,我们就借花献佛,想必张长老会更高兴。” 第39章 半人半妖! 乌篷船继续在前行。 刚刚清剿铁山营水匪结束得很快,但秦海他们並没有放鬆下来。 隨著船只深入“鬼哭滩”的水域,一阵奇怪的声音缓缓传来。。 罗威坐在船头,静静地端著铜棍隨著船的前行,他的呼吸慢慢放鬆下来。 “铁山营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罗威看著昏迷的赵四低声咒骂,“这种袭击也太小看我们了,连命都不要了,就为了拖住咱们一刻钟?” 秦海没有接话,他仿佛在闭目养神,但右手始终没有离开过腰间的刀柄。 秦海仔细回忆著刚才的战斗场景,刚才那些水匪太过脆弱了,练的功法也不像是铁山营的心意开山功。 “这水不太对劲。” 秦海缓缓的睁开眼,目光投向船舷外的水面。 鬼哭滩的水流本该非常湍急,撞击礁石声若鬼哭狼嚎,也是它名称的来源。 但现在太安静了。 这里的水面平滑,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这种死寂看上去非常奇怪 “秦兄!” 一声颤抖的低唤,打破了船上的寧静。 角落里,严三整个人捂著耳朵,这位以“顺风耳”著称的斥候,此刻脸上的表情十分惊恐。 “前面有一种诡异的声音”严三的瞳孔剧烈收缩,透过重重迷雾,仿佛看到了某种恐怖。 严三突然惨叫一声,整个人昏迷过去。 就在这一瞬间,秦海知道事情不简单。 “林双!左满舵!撞过去!”秦海骤然暴喝,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掌舵的林双虽然不明所以,但出於对秦海这一路表现出的信任,本能地猛转船舵。 乌篷船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船头在水面上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向左侧的一片芦苇盪衝去。 然而晚了。 “呼!” 一阵怪风,毫无徵兆的撕开了前方的浓雾。 那不是风,那是呼吸声! 在乌篷船原本航线的正前方,一块凸出水面的黑色巨型礁石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影子。 借著月光,秦海看清了那个东西。 勉强可以看到前方有一个人形怪物,披著一件破烂道袍,他露在外面的皮肤覆盖著一层细密的青黑色的鱼鳞,在月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右臂。 那根本不是人类的手臂,而是一只巨大青蟹钳子,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符文。 此刻,那只巨大的蟹钳正夹著不明生物的尸体,往那张裂到耳根的大嘴里塞。 “咔嚓!。” 奇异的咀嚼声,在寂静的水面上迴荡。 严三听到的,就是这个声音。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罗威握著铜棍的手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 作为外环的一流好手,罗威从未见过这种违背常理的存在。 那怪物似乎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停止了咀嚼。 他缓缓的转过头。 秦海感觉自己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那是一张半人半鱼的脸。左半边脸还保留著人类的五官,而右半边脸,却彻底崩坏成了鱼类的特徵,一颗鱼眼突出眼眶,下面是一只正在疯狂转动的金黄色竖瞳。 “香!” 怪物的喉咙里发出了声音,刺耳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琉璃鱅,好香的味道!” 那只金黄色的竖瞳锁定了船舱中央,那个被崔蝉扶著的陶罐。 秦海一下子明白了。 他明白为什么悬赏楼要花那么大的价钱,找人护送这条鱼。 他也终於明白,为什么这看似简单的护送任务,会引来截杀。 这条七彩琉璃鱅,根本不是什么寿宴上的正餐。 它是药! 是专门用来安抚这种半妖异化者的“镇定剂”! 在这个武道昌盛的世界背面,果然藏著更深的东西。 “跑!” 秦海没有丝毫犹豫,在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他做出了最正確的判断。 但这怪物显然没打算给他们机会。 “把它给我!!” 怪物突然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啸。 只见他单脚在礁石上一蹬,身躯竟然爆发出了恐怖的爆发力。没有借力点,没有轻功的提纵,他就那么直直的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残影,像一只捕食的大鸟,带著扑面而来的腥风,朝著乌篷船扑来。 “挡住他!”罗威怒吼一声,常年的武道修养让他压下了本能的恐惧。 他知道跑不掉了,在这种距离下,把后背露给这种怪物就是死路一条。 罗威全身气血鼓盪,皮肤瞬间泛起一层古铜色的光泽,这是他赖以成名的硬功运转到极致的表现。手中的铜棍带著千钧之力,裹挟著呼啸的风声,狠狠的砸向半空中的怪物。 这一棍,足以开碑裂石。 哪怕是炼皮高手,也不敢硬接。 然而现实往往令人绝望。 “鐺!” 一声金铁交击的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剧痛。 那怪物並没有躲闪,甚至没有动用那只巨大的异化蟹钳。他只是抬起了那只看起来还算正常的手,轻描淡写地在铜棍上一弹。 就像是在弹去衣袖上的灰尘。 那根重达六十斤的精铁熟铜棍,竟然在这一指之下,肉眼可见的弯曲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罗威只觉得一股无法抵御的巨力顺著棍身涌来,虎口瞬间炸裂。 他整个人像是被一头奔跑的犀牛正面撞中,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的砸在船篷上。 “咔嚓。”船篷断裂。 罗威喷出一口鲜血,软软的滑落在地,生死不知。 一招。 仅仅一招,外环赫赫有名的铁臂,就这么倒地了。 船上的空气凝固了。 崔蝉摺扇嚇得掉在地上,他只能用力扶住陶罐,右手拔起水刀。 那怪物落在船头,木质的甲板在他脚下发出脆响。 船半截都沉入水中,马上要沉了。 他没看倒在地上的罗威,那只金黄色的竖瞳里只有那个陶罐,眼神中透著一种极度渴望和癲狂。 “给我……给我……脑子里好吵……吃了它就好!” 怪物一边喃喃自语,一边伸出了那只巨大的蟹钳。 隨著他的动作,周围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沸腾起来。 只见他的蟹钳把船一下子拉到空中。 左手急速地往崔蝉手中的陶罐抓去。 秦海站在船舱口,大氅下的肌肉紧绷到了极致。 他用【洞察】观察这个怪物的破绽。 如果找不到破绽,他们一群人全得死! 第40章 鯨鸣破局 秦海的大脑转得飞快。 他快速把心中的恐惧压下去,让自己极度专注的观察著。 在【洞察】的视野下。 在那具半人半妖的壳子里,秦海没看到像火炉一样旺盛的气血,只看到乱成一团的能量漩涡。 红色代表人类原本的气血经络。 绿色的代表那诡异的妖力。 这两股力量根本没融合,反倒像两条蛇一样在他身体里互相撕咬吞噬。 怪物的经脉早就破损了,在两股力量的衝撞下眼看就要碎裂。 “他身体快奔溃了。” 秦海立刻就有了结论。 这怪物没看上去那么强,之所以这么急的想要七彩琉璃鱅,是他想缓解他的痛苦。 那种血脉衝突的痛苦,恐怕比千刀万剐还难受。 “不能硬刚。” 秦海很清楚,就算是快死的怪物,硬刚也是死路一条。 如果刚才他用那巨钳子扫过来。 他们估计没几个能活下来。 唯一的活路,就是利用他的弱点。 就在怪物的手快要碰到陶罐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你吃了这宝鱼,也没用。” 声音不大,穿透风浪,传到了怪物的耳朵里。 怪物的动作一下就僵住了。 他僵硬地转过头,那只竖瞳直勾勾地看向秦海。 “你说什么?” 怪物的声音里带著点疑惑。 秦海反而上前一步。 “这七彩琉璃鱅是能安神定魂,但也只能暂时压制你身体里那股妖气。” “你的经脉已经开始碎了。这宝鱼吃下去,治標不治本。等药效一过,你会比现在痛苦十倍。” 在【洞察】的视野里,这怪物的身体就是个快要炸的火药桶。 怪物明显被这话给说动了,他那乱成一团的大脑费力的处理这些信息。 “痛苦十倍”怪物捂著脑袋,那只巨大地蟹钳在空中无意识的乱抓。 怪物死死地盯著秦海,突然醒悟过来:“你骗我!!” 轰! 一股气浪以怪物为中心炸开,杀戮的本能又占了上风。 “死!!!” 怪物咆哮著,长腿直接朝秦海扫了过来。 秦海想也不想地就闪开了身子。 通过刚才怪物开口,他发现了它的弱点。 借著闪身的惯性,他在水面上脚尖一点,整个人就弹了起来,在抓住船边的一剎那。 他做了个吸气的动作。 这口气吸的特別深。 他的胸膛夸张的鼓了起来,就像一头沉睡的巨鯨,猛的睁开了眼。 【特效:鯨鸣】 “嗡!!!” 秦海张开嘴,刚好对著怪物的脑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甚至在不远处的林双跟崔蝉听来,那只是一声很闷的嗡鸣,但怪物却像挨了一记闷锤。 这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的,而是顺著气血,直接在身体里炸响。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了半秒。 而那个半妖怪物,就像被大锤狠狠砸中。 “昂!” 怪物发出了一声根本不像人声的惨叫。 他那张半人半鱼的脸一下就扭曲到了极点,那只人手跟那只巨大的蟹钳,同时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在秦海的【洞察】视野中,那声“鯨鸣”就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捅破了怪物体內那个脆弱的平衡。 原本就混乱的人族血脉跟妖族血脉,在这声音的刺激下,彻底失控暴走。 那是一种低频共振,对有鱼类感知器官的半妖来说,这声音就跟轰炸一样。 “那是什么声音!” 趴在地上的严三这时抬起头,眼睛里全是震撼。他的耳朵比一般人灵敏很多,虽然秦海没针对他,但他还是在那一瞬间,感觉头晕了一下。 “噗通!” 怪物彻底的进入疯狂,他本能的想逃离这个恐怖声音的源头。 它一头栽进了冰冷的湖水里。 “轰!轰!轰!” 水下传来沉闷的撞击声。那是那个怪物在极度的痛苦中,疯狂的撞著水下的礁石。 巨浪滔天! 船上秦海的身子急速的摇晃著。 他的脸色难看的不行。 这一记“鯨鸣”,差不多抽乾了他九成的精气神。 但他没倒下。 秦海扶著船舷急迫地喊道。 “林双!!” “看戏呢?开船!全速!衝过去!” 林双一个激灵,一下子反应过来。他看了一眼那个虽然摇摇欲坠,但在他眼里却变得神秘莫测的背影,咬著牙冲向船尾的舵。 “坐稳了!!” 林双嘶吼著,把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了船舵上。 乌篷船像一条受惊的鱼,在风浪里左冲右撞。 水下那个怪物的吼声还在继续,但已经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他在跟自己的血脉搏斗,已经顾不上他们了。 一刻钟后。 乌篷船终於衝出了那片迷雾笼罩的鬼哭滩。 等前方的水面上出现了正常的星光时,船上所有人都软倒在了地上。 太近了。 刚才离死亡,真的就差那么一点点。 崔蝉抱著那个陶罐,刚才那一幕刷新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他看著站在船头的秦海,眼神极其复杂。 敬畏,疑惑,还有一丝庆幸。 那是武功吗?什么样的武功能发出那种声音? 但没人问。 秦海还站在船头,背对著大家。 他用尽所有力气释放这一记鯨鸣,反噬的比他想的还大。 虽然没受重伤,但这代价也不小。 “秦兄。” 身后传来崔蝉小心翼翼的声音,语气里特別谦卑,“你没事吧?” 秦海转过身说,“我没事?宝鱼怎么样?” “鱼也没事!”崔蝉连忙把陶罐拿起来看了看,他也知道轻重缓急,所以刚才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陶罐上。 陶罐里,那条七彩琉璃鱅好像也感应到了刚才那声鯨鸣,这会儿竟然在水里欢快地游著,身上散发的光晕比之前更亮了,把湖水都照得有点梦幻。 “那就好。” 秦海收回目光,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说。 他走到角落里,扶起昏迷的罗威,给他餵了几颗疗伤丹药。 罗威哼了一声,艰难地睁开眼,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知道问题已经解决了。 秦海一个人走回船舱盘腿坐下。 他从怀里摸出丹药,热流滋润著他的身体。 他的目光穿过船舱的缝隙,看向远处越来越近的灯火,那是內环,是权贵跟强者的地盘,也是巨鯨帮真正的核心。 今晚这事,像一盆冷水,彻底泼醒了秦海。 原本以为有了【百业书】,在外环能混的风生水起了。 但那个半妖修士的出现,让他看到了这个世界的另一面。 那只是冰山一角,是武道下面,真正的恐怖。 在这个世界,武者也不过是强壮一点的炮灰。 想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就必须要变强。 第41章 肥差 內环的灯火,比外环要亮堂的多。 寿岳楼的后厨码头,设在一条隱蔽的水道旁,专门给贵人的画舫进出。两旁掛著防风的琉璃宫灯,將水面映照的碧绿一片。 乌篷船缓缓的靠岸,没引起多少人注意。 只有几个负责採买的管事,皱著眉走了过来。在他们身后,是一个鬚髮皆白、穿著暗红色唐装的老者,手里盘著两颗玉核桃,眼神透著精明。 这是寿岳楼的大管家,人称福伯。 “就是这船?” 领头的柳管事看了一眼那艘散发著怪味的破乌篷船,一脸的嫌弃。 “你们是怎么办事的?这种脏东西,也敢停在寿岳楼的码头?” 柳管事捏著鼻子,指著船舱里那个黑乎乎的陶罐,尖声叫道:“这就是给张长老祝寿的七彩琉璃鱅?你们把这种宝贝塞在泥巴罐子里?要是弄死了,把你们这几条贱命填进去都不够赔!” 罗威站在船头,一身煞气还没散尽,听到这话拳头瞬间就硬了。 但他被秦海按住了肩膀。 秦海从船舱里走出来,他的衣衫已经干透,神色平静。 “柳管事是吧?” 秦海没行虚礼,只是看了一眼对方,“鱼活不活不是靠嘴说,是靠眼看。” “看?看这一罐子泥汤?”柳管事冷笑一声,正要挥手叫护卫把人轰走。 一直没说话的福伯,突然停下了手中转动的玉核桃。 “开罐。” 福伯的声音不大,却很有威严。 秦海点头,走到陶罐前。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叩击在陶罐边缘。 “当、当、当……”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这敲击声很有讲究,频率很快。 隨著敲击,一股微弱的震动顺著陶罐传进了泥水里。 秦海一掌拍开封泥,揭开了盖子。 “哗啦!” 原本浑浊的泥水里,突然炸起一团七彩光晕。 那是鱼。 五条七彩琉璃鱅在泥水里快速游动,像五道流动的彩虹。它们的鳞片在灯光下闪著光,活力十足,激起的水花溅了柳管事一脸。 “这……这怎么可能?” 柳管事顾不上擦脸,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相信。 以前运来的琉璃鱅,哪次不是快死了?就算用昂贵的泉水养著,到了地方也得马上急救。 可这几条鱼,在这个破泥罐子里,竟然比在湖里还要精神? “深水鱼,畏金石。” 秦海慢条斯理的从怀里掏出个小册子,递给福伯。 “这种鱼活在水下百丈,到浅水区压力变小,內臟就会受损。加上金石的震动声很容易让它死亡。” 秦海指了指那些特製的泥水。 “这泥是用净水泥调的,並且模擬深水的浑浊。封在罐子里,能模仿深水的高压环境。这一路我也一直在用水法帮它们顺气。” 这套法子很完整。在这个武道为王的的世界,懂技术也是本事。 福伯接过册子翻了几页,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著水温、泥沙配比和震动频率。这不仅是记录,更是一份秘方。 老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好!。” 福伯合上册子,深深的看了一眼秦海。 他没理会尷尬的柳管事,直接从袖口掏出一块不知什么材质的腰牌,扔给了秦海。 “这次任务,算你超额完成。” “除了悬赏令上的五百功勋,和职位凭证,老夫再送你一样东西。” 福伯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函,信封上盖著寿岳楼特有的硃砂印章。 “这是一封推荐信。” “年轻人,金河帮不缺能打的武夫,缺的是你这种有脑子的人才。” 福伯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步履稳健。 “以后若是还有这种稀罕的宝鱼,直接送到我这来,我不看別人的脸色,只认手艺。” 秦海捏著信,他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这封信比五百功勋重得多。功勋只能换资源,但这封信让他在职位竞爭中也有了底气。 尤其和福伯接上头后,以后他的珍稀的宝鱼也有去处。 百草堂只能处理一些价值不高的宝鱼,珍稀的宝鱼很容易让他们动一些不该动的念头。 秦海对著福伯地背影,恭敬的行了一礼,然后带著满脸喜色的罗威等人,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清晨,潜蛟营的驻地,已经人来人往。 苏爱雯在三楼最里头,地方很安静,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药味。 她正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拿著秦海带回来的推荐信。窗外的阳光照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反倒让她整个人看著更有气势。 “寿岳楼那老傢伙,看人还挺准。” 苏爱雯將信放在桌上,手指轻轻地敲著桌面,“有了这封信,再加上单师傅在后面运作,有些事就好办了。”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块准备好的令牌和一套新官服。 那是一身黑色的锦衣,胸口绣著一只踏浪的玄龟,腰带上还镶著一块代表身份的青玉。 “內务堂的调令已经下来了。” “只等著你的功勋和职位推荐。” 苏爱雯把东西推到秦海面前,语气很平淡,眼神却有些冷。 “戊字码头巡查使。” 听到这个职位,秦海的瞳孔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他来之前做过功课。金河帮控制著月牙湖的水道,设了甲乙丙丁戊五个水关。其中甲乙两关是核心,由帮內长老的亲信牢牢把持著。 而戊字水关位置最偏,情况却很特殊。 它正好在內外环的交界处,是个咽喉要道。所有想从外环进內环的船,无论是商船还是来路不明的黑船,都必须从这里经过。 这里的油水很足,麻烦也一样多。 “这可是块肥肉啊。”秦海伸手摸了摸那块冰凉的令牌,入手很沉。 “是肥肉,也是个要命的位子。” 苏爱雯看著秦海,眼神带著警告:“上一任巡查使,才干了三个月,就被人发现死在了下游的芦苇盪里,身上被捅了十七刀。” “铁山营的人盯著,甚至帮里某些大人物也盯著。你去那里,不光要替帮里收税,还得自己镇住场子,把各路关係理清楚。” 苏爱雯笑道,她也没想到秦海这么快就能拿到职位推荐。 “单师傅把你放在这个位置,是要你把它当个起点,拉起一支真正属於我们潜蛟营的外围人手。” “至於你怎么运作,怎么杀人,怎么立威,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她最后提醒道:“记住一句话,別只顾著吃肉,把命搭了进去。” 秦海直接拿起令牌,掛在了自己腰间。 那沉甸甸的重量,让他感觉很踏实。 “师姐放心。” 秦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目光平静而又坚定。 “我不仅擅长海里捞鱼,也擅长对付硬骨头。” 第42章 新官上任 戊字码头,与其说是个码头,不如说是一座建在水上的堡垒。 两座高耸的黑色崖壁,像是被巨斧劈开一般,將宽阔的湖面挤成一条狭窄水道,一次只能並排过两艘船。 这就是传说中的一线天。 水道的最窄处,一道巨大的人工铁闸横在水面上,死死卡住了这条黄金水道。 秦海站在指挥塔楼上,俯瞰著下方。 巨大的绞盘在几十个光著膀子的大汉推动下,发出巨大的声音。 铁闸外,密密麻麻的挤著几百艘船。有商会的大船,有载货的小舢板,还有偽装成渔船的走私快艇。它们拥挤在一起,十分嘈杂。 “这就是戊字水关……” 秦海眯起眼睛,迎面吹来的水汽里,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这里扼守著重要的水道,每个想通过的人,都得留下买路钱。 “大人,这就是帐本。” 原来的巡查头目,一个满脸横肉、腰比水桶还粗的胖子,正卑躬屈膝的站在秦海身后,双手捧著一本厚厚的帐册。 他叫水桶王,是这地头上的老油条。 本来听说上面空降了一个新上司,他还想联合手下兄弟给个下马威。 但秦海把那封盖著潜蛟营和寿岳楼双重印章的文书往桌上一拍,再露出一身炼皮境大成的气息,水桶王当时就差点滑跪了。 他贪但不傻。 这种背景深、功夫又硬的狠人,根本不是他们能惹的。 “我不看帐本。” 秦海没看那本明显做过手脚的帐册,只是冷冷的盯著下方的水道。 “我只看规矩。” 秦海指著崖壁上的破甲床弩,又指了指水下隱约的防潜铁网。 “从今天起,这戊字水关的规矩变了。” “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收费名目,全部砍掉。” 水桶王一听,脸上的肥肉一哆嗦,急道:“大人,这……这可使不得。要是没了那些油水,兄弟们就得喝西北风了。而且上面那些大爷的供奉……” “急什么。” 秦海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我说砍掉乱七八糟的名目,没说不收钱。” “以后过闸分三等。” “一等,有內环特別通行证的,优先过闸,费用加倍,但是包过,不查货。” “二等,普通商船,按货物估值抽一成,排队过闸。” “三等,那些来路不明的黑船、散户……”秦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想过也行,交五成过关费,我给他们发临时通行证。” 水桶王听得目瞪口呆。 这哪里是收税,这根本就是明著抢钱。而且还把人分成三六九等,逼著人抢著交钱。 “还有,”秦海转过身,冷眼看著他,“这水关底下,不许再有私放水鬼偷渡的事。被我抓到一个,我就把人掛在那床弩上晒成鱼乾。” 水桶王浑身一颤,冷汗湿透了后背。 他没想到,这个新来的大人不仅心黑,眼睛还毒,一眼就看穿了他们以前的灰色收入来源。 “是是是,大人英明,小的这就去办。” 水桶王连滚带爬的跑了下去。 秦海看著他的背影,也没指望这个胖子能有多忠心。 这种人只能用,不能信。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罗威。 “罗师兄。” 秦海掏出一块副手令牌,扔给了罗威。 “这胖子是个滑头,有些事情他干不来,也不敢干。” “你带著你的人,接管水关的防务。” “那些不守规矩的刺头,那些想硬闯的黑船,还有那些想从水底下摸过来的水鬼……” 秦海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血腥气。 “杀。” “这里面的收益,我分你三成。” “我只要两个结果:一是钱要收上来,二是这地方要稳。” 罗威接过令牌,此刻透著一股狠劲。 他以前只是个靠力气吃饭的,並且处处受人排挤。现在秦海给了他权力、地位,还有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財富。 “师弟放心。” 罗威紧紧握著令牌,声音低沉地说:“只要我罗威还站著,这戊字水关,別想不交钱飞过去。” 夜深了。 戊字水关的喧囂渐渐平息,只有崖壁上的火把在风中摇曳。 巡查使的专属塔楼內,门窗紧闭。 秦海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著一只紫砂茶杯。 在他面前,站著一个人。 是严三。 他目前是秦海的眼睛和耳朵。 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有些消息,高高在上的巡查使听不到,只有混在泥里的泥鰍才能摸得清。 “秦哥……不,秦大人。” 严三改了口,神色有些拘谨,又有些兴奋。 “还是叫秦哥听著顺耳。”秦海给他倒了一杯茶,“说说吧,听到什么风声了?” 严三嘿嘿一笑,捧起茶杯喝了一口,压低了声音。 “这码头上的水,比咱们想的还要深。” “那个水桶王,表面上对您唯唯诺诺,背地里却在跟铁山营的一个小头目接触,估计是想找机会给您下绊子。” “意料之中。”秦海神色不变,“不过你得找人盯紧他们。” “另外上一任巡察使的死因要好好调查下。” “我能接管这个肥差,虽然说是单师傅在发力,但背后肯定有更深的缘由。” “这个不得不防,既然我们来了就要好好扎根下来。” “至於水桶王跳樑小丑而已,让罗威盯著点就行,还有呢?” 严三的神色紧张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確定四下无人后,才小心翼翼地关紧了窗户。 然后,他从贴身的內衣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小捲轴。 “秦哥,你之前让我留意的深水异常区,我有眉目了。” 严三的手有些抖,他將那个捲轴在桌上缓缓展开。 那是一块发黄髮黑的鱼皮,表面粗糙,上面用一种暗红色的油脂,画著一幅简陋又诡异的水域图。 “这是我家传的东西。” 严三指著地图,咽了口唾沫,“我太爷爷以前是前朝水鬼营的兵。这图上画的,就是当年水师撤退时,经过月牙湖的路线。” 秦海的目光凝固在地图上。 他有【职业·渔民】,对水域图天生就很敏感。 第43章 鬼眼沉船 地图看上去很模糊,但秦海一眼就认出了上面的几个地方。 那两座对著的山峰,正是现在的戊字水关。 “秦哥,你看这儿。” 严三指著水关下面,靠近外侧死角的一个標记。 那是个用黑墨画出的旋涡,旁边有几个模糊的小字:铁甲沉,鬼眼开。 “我听家里老人说过,当年水师有艘装满贡品的铁甲楼船,为了躲追兵,在这个位置自己沉了。” “那个位置很邪乎,这些年不少水鬼下去捞宝贝,没一个活的回来的。” “这几天我在码头听老渔民说,那片水域晚上总有怪声,还有人看到水底下冒红光。” 严三抬起头看著秦海,眼神闪著精光。 他手中的地图已经研究很多年了,一直等待著开启的机会。 “秦哥,你目前负责戊字水关,水下功夫又那么好。” “这图上的东西,要是真的,起码到练骨的资源都不会缺了。” 秦海没吭声,脑子里一下就把地图跟戊字水关的地形对上了號。 那个鬼眼就是码头外侧的回水湾。 那里水流很急,常年有个大漩涡被崖壁阴影盖著,是个天然的死角。 难怪他巡视时总觉得那片水流不对劲。 那股不正常的暗流,不光是地形的原因,八成是水下面的鬼眼引发的。 “铁甲楼船。” 秦海低声念叨。 普通木船沉了这么多年,可能腐烂成泥了。 但前朝军用的铁甲楼船,上面很可能有禁制,说不定还留著当年的军备跟功法,以及贡品。 这下面是机会,但同样很危险。 “这图你收好。” 秦海把地图捲起来塞回严三手里。 “这事情对谁也別说,我先准备下。” “从明天开始,你掛个水质监测员的名头,专门去盯那片水域。” “最近先不要下水。” 严三用力地点头:“秦哥放心,我隨后就去盯著!” 看著严三离开的背影,秦海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那片漆黑的死角水域。 隨后他开启了【洞察】,仔细看著有没有危险。 既然地盘是自己的,人手也安排好了。 那水底下的东西,是和自己有缘啊! …… 三天后的深夜。 月亮被厚厚的乌云遮住,整个戊字水关陷入了黑夜的阴影中。 原本应该一直亮著的灯光,今晚熄灭了一大半。 在码头外侧的那片回水湾,被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 几艘掛著巡查使旗帜的小艇,在水面上来回开著,赶走任何想靠近的船只。 “奉巡查使大人令!” “今夜检修水下防潜铁网,排查水鬼隱患!” “此区域封锁三个时辰,任何人不得靠近!违令者杀无赦!!!” 罗威站在船头,拿著铜棍大声地吼著。 在他的威嚇下,周围的商船纷纷躲得远远的。 此刻,秦海已经换上了一身紧身的水靠,开著一艘不起眼的小艇,停在了那个叫鬼眼的漩涡中心。 这就是有权的好处。 以前要想探这种险地,很可能冒著被守卫射杀的风险。 现在他能正大光明干私活,把这里当成自家的后花园。 他先嘱咐好罗威,让他安排好后续接应。 “呼~” 秦海深深吸了口气。 【覆海听涛诀】开始运转。 他体內的气血开始按一种特殊的节奏震动起来,为深潜做著准备。 “扑通!” 一声闷响。 秦海像一条滑溜的鱼,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湖水里。 【水鬼】也隨之自动启动。 一进水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水流划过耳朵的嗡嗡声。 这里的水比別处要冷得多。 秦海睁开眼,开启了【洞察】。 原本漆黑的水下世界,在他眼里变成了幽幽的蓝绿色。 他能看清水里细小的乱流,水虫,还有水底的石块轮廓。 顺著漩涡的中心,一路往下潜。 十丈……五十丈……一百丈…… 越潜越深,水压越来越大。 但秦海並没有停下。 他的身体表面,泛起一层蒙蒙的灰光,那是他用炼皮境的气血在对抗水压。 在下潜到大概二百丈深的时候。 秦海看到了。 在那片满是乱石的河床上。 有一艘巨大的楼船,已经断成了两截。 它一半的船身被泥沙埋了,只露出半截高大的船楼。 就算在水里泡了几十年,船身上那层黑铁皮在秦海的【洞察】视野中,泛著冷硬的金属光。 而在断裂的船舱缺口那,隱约能看到一明一暗的诡异红光在闪。 那光芒看起来不像火光,倒像是某种阵法还在运转。 秦海的心跳猛地加快。 严三的地图是真的! 这不仅是一艘沉船,看上去还像一座水下的宝库! 他放慢动作,一点点地游过去,同时避开了几处不正常的暗流。 就在他准备凑近那个发光的缺口看个究竟时,【洞察】忽然预警。 在他的视野边缘,一个巨大的黑影,正从沉船的阴影中慢悠悠地钻了出来。 那是一条身长超过三丈的怪鱼。 它浑身长著像钢铁一样的鳞片,两只眼睛像灯笼一样血红,大嘴里全是锯齿般的尖牙。 铁甲鱷齿鱼! 这是一头实力堪比炼血境武者的凶兽! 它守在这里,看样子是把这艘沉船当成了自己的窝。 秦海瞬间停住屏住了呼吸,整个人贴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 他看著那头凶兽慢悠悠的从他面前游过去,捲起的水流冲的他身体一晃。 “好傢伙。” 秦海看著那凶兽,眼神反而亮了起来。 有凶兽守护,说明里面的东西还在,而且价值很高。 他没有乱动。 在水下和一头炼血境的凶兽打架,那纯属找死。 他一点点往后退,把周围的地形,和凶兽的巡逻路线都记在了心里,然后悄悄的向水面浮去。 既然发现了宝藏,也不急在这一时。 他是这里的巡查使,这片水域是他的地盘。 他有的是时间和方法,来对付这个凶兽,然后探查这艘铁甲楼船里的秘密。 “哗啦!” 秦海破水而出,翻身上了小艇。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看著头顶那片被乌云遮蔽的夜空。 这戊字水关的生意,来了个开门红。 接下来需要儘快突破了! 第44章 炼血境! 戊字水关的晚上,从来就没安静过。 人工铁闸发出震天的轰鸣。 在闸口最高的地方,是巡查使的塔楼。 秦海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正捏著一个玉瓶。 那是白天水桶王送来的孝敬。 当上这个新巡查使,这是他收的第一笔资源。 坐在这个位置上,只要你制定好规则,资源就会跟水一样流进口袋。 他的目光穿过烛火,看著对面墙上掛的铜镜。 他穿著黑色的锦衣,胸口绣著踏浪玄龟,这身行头是权力的象徵。 但身下藏著的危机感隨著流言逐步在加强。 “没那个实力坐这个位置,迟早要出事。” 秦海的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这三天的局势。 罗威是个好打手,可惜他那身硬功只是炼皮境大成,纯靠一股狠劲能镇住些人。 在別人眼里,他秦海靠著一手养鱼的技术,走了单海奇的后门才坐上这个肥差的。 技术工,运气好的傢伙,这些標籤贴在他身上。 在金河帮想坐稳实权执事这个位子,没个炼血境的修为是不可能的。 水桶王表面上跪的乾脆,但秦海能感觉到他眼底藏著的轻视和试探。 铁山营的人没什么动作,怕是因为单师傅的名声压著。 只要后面出点事情,估计所有人都会来踩上一脚。 “戊字水关这地方,机会和危险是一体两面的。” 虽然他用新的利益分配模式稳住了局面,但这么多船往內环走,迟早有无法满足他们的利益的。 秦海拔开玉瓶的塞子,一股浓郁的药香气直衝脑门。 这是从崔蝉那借来的好东西,赤血龙虎汤的浓缩液。 为了这瓶药,秦海许诺了未来百草堂三个月水关药材运输的一成免税。 代价不小,但对他来说还是值得的。 “那艘沉船里的东西,后面肯定要拿到手。” “铁甲鱷齿鱼是炼血境的凶兽。以我现在炼皮境的实力,还是太危险。” “就算我有水鬼天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还是要小心。” 必须要突破了。 秦海站起身,一把推开厚重的门。 夜风夹著水汽扑面而来,吹得他衣服猎猎作响。 他没去静室,目光反而落向了脚下那座轰鸣作响的千斤铁闸。 那儿才是最適合他修炼的地方。 …… 戊字水关下。 大部分帮眾都睡了,只有负责巡夜的守卫在栈道上巡逻。 没人注意到,秦海悄无声息地滑下高塔,落在了铁闸上方。 这里是水声最大的地方。 湖水被铁闸拦住,从狭窄的泄洪口喷出来,狠狠地撞在黑色的岩石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对一般的武者来说,这里的噪音下根本没办法静心。 但对秦海来说,这里很適合修炼。 他盘腿坐著在横樑上,脚下就是滚滚的水花。 “呼~” 秦海调整著呼吸,《覆海听涛诀》的法门开始运转起来。 他的的气血和巨大的水浪逐渐合到一个节奏中。 秦海仰头把那瓶赤血龙虎汤一口闷了。 药液顺著喉咙滑下,一股热流冲向四肢百骸。 但秦海脸色不变,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巨鯨搬山!” 秦海在心里低吼一声,催动《巨鯨搬山功》,强行地锁住体內乱窜的药力往丹田走。 秦海闭上眼,放开了对听觉的压制。 轰隆!轰隆! 脚下水流撞击铁闸的声音,像一种宏大,有固定节奏的震动。 一波又一波。 秦海开始调整体內气血的流速,强行地去配合这种外界的震动。 第一次失败,气血衝撞的让他胸口一闷。 再来! 他在狂暴的药力中,玩命地寻找著那一点点微妙的节奏。 渐渐的,他体內的气血流动声变了。 不再是乱冲乱撞,而是变成了一种低沉有力的嗡鸣。 “嗡!” 这声音,竟然开始和脚下的水声重合。 外面的水撞击一次,他体內的气血就跟著震盪一次。 外面的水退回去,他的气血就收缩蓄力。 外面的水再次爆发,他的气血就借著这股劲儿,更凶猛的冲刷著那层看不见的瓶颈。 这就是《覆海听涛诀》的共鸣地奥秘,通过共鸣能增加突破的概率。 借用天地的力量,来锤炼自己的气血。 时间在轰鸣声中一点点地过去。 秦海的身体开始发红,身体高温蒸发了周围的水汽,在他身边形成了一层白色的雾气。 此刻在他的感知里,他好像不是坐在巨闸上,而是在万米深的海沟下,四面八方都是要把人挤爆的水压。 秦海感觉身体都要碎了时,他的凶性也被彻底压榨了出来。 隨即他拿出小比得到的丹药。 炼血丹! 是突破关键的丹药。 能让武者在突破炼皮境的过程中,激活全身的血脉。 “破!!!” 当共鸣达到顶点,炼血丹让体內气血的衝击力达到身体能承受的极限时。 秦海猛地睁眼,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吼,像是深海巨鯨的咆哮!!! 他感觉体內好像有什么东西瞬间碎裂。 原本因为药力而狂暴的气血,在这一瞬间突然安静下来。 原本像水流一样的气血,此刻变得跟水银一样粘稠。 它们在血管里流动的速度好像变慢了,但每一次流动带起来的力量,却是之前的几倍! 秦海心臟的跳动也变得缓慢而有力。 咚!咚! 每一声心跳,都像重锤敲鼓,甚至盖过了外面的水声。 一层暗红色的血气,顺著秦海的毛孔喷出,在他周围形成了一圈肉眼能看到的气浪。 脚下的巨闸发出“咔嚓”一声,竟然承受不住这股突然爆发的威压,往下沉了沉。 秦海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百业书】那熟悉的金色文字,在脑海里浮现,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清楚。 【职业:武者】 【境界:炼血境(初期)】 【状態:气血如汞,身若烘炉】 【主修功法:巨鯨搬山功,第五层(1/5000)】 【辅修功法:覆海听涛诀,第三层(100/3000)】 秦海握了握拳头。 空气在他的掌心被捏爆,发出一声脆响。 这就是炼血境。 不再是靠皮糙肉厚硬抗的莽夫,而是掌控了自身生命能量的武者。 秦海站起身,看著脚下奔腾的黑水。 心中像点燃一盏灯,只要这盏灯亮著。 他会扫去前路上的一切阻碍。 第45章 骑虎难下 夕阳投射在戊字水关的崖壁上,染成了一片暗红色。 往日里铁闸绞盘的轰鸣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喧闹声。 关隘外,几百艘商船密密麻麻地挤在狭窄的水道里,船帮挨著船帮,一眼望不到头。只见船上不断地传来焦躁的叫骂声,乱成一团。 这里是戊字水关,金河帮通往內环的其中一个民用咽喉。如今金河帮正和万海盟在前线开战,这里算是生命线。 停在这的每一艘船,装的都不是普通货物,而是前线急需的药材或者装备。 每多耽误一刻,都可能影响前线的战局。 秦海站在高高的黑塔上,双手扶著石栏,黑色的锦衣被风吹得呼呼作响。 他看著下面混乱的景象。 他內心非常焦急,不断盘算著怎么解决这道难题。 铁山营的確打在了水关的七寸上。 他调整著心中的焦躁,知道生气解决不了问题。 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船只,精准地落在了堵塞的源头,航道最窄的地方。 那里停著一艘巨船。 是一艘很罕见的紫檀木楼船,通体刷著红漆,雕樑画栋,差不多三层楼的高度,在一群货船里特別显眼。这船叫“金蟾號”。 此刻,这艘金蟾號就像一根刺,不偏不倚地卡在了航道正中间。船上没点灯,也没有人活动,就那么静静的停著,透著一股子无声的嘲弄。 “死局。” 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咳嗽。 苏爱雯裹著厚鹤氅,坐在铺了软垫的太师椅上。 她听到消息后马上赶过来。 这不仅是秦海的危机,对於安排他坐这个位置的人来说,也是个不小的问题。 如果不能马上解决的话! 她的脸色在夕阳下泛著白晕,手里捧著滚烫的药茶。 “秦海这一局非常危险。”苏爱雯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这是铁山营的致命一击!。” 秦海给苏爱雯的茶杯里添了些热水。 “像赵刚那样?” “对,就像半年前的赵刚。”苏爱雯看著那艘金蟾號,继续说:“那时候也一样,前线催物资的命令一天三封。赵刚那人脾气急,责任心又重,一上头就下令强行拖船。” 苏爱雯顿了顿:“结果船刚一动就散了架,一整船的货全沉了江。船主也就是铁山营安插的人,立刻反咬一口,告他行事粗暴,毁了前线吉兆,耽误了战机。” “结局呢?”秦海问。 “革职下狱。在押送的过程中消失了,过几天被发现在下游的芦苇盪里,身上被捅了十七刀。”苏爱雯抬起头,直视著秦海的眼睛,“他死前一定想明白了,从他下令拖船的那一刻起,自己就把命压上了。” 秦海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回那艘金蟾號上。 原来如此。 这就是一个碰瓷的局。 把一个又贵又脆的东西,摆在你非过不可的路上。 如果不管,堵塞航道是死罪。 如果管了,没处理好赔钱加上延误军机,照样是死罪。 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这就是帮派斗爭,看不见刀却比刀子更要命。 “铁山营这么著急。”秦海突然开口,语气平淡,“我才没上任几天,他们就这么著急拿回水关的控制权,都用上这种快撕破脸的手段了。” “为了利益。”苏爱雯冷声道,“打仗的时候,谁控制了水关就控制了钱和物资。” “本来铁山营的陈傲也在运作这个职位,只是因为赵刚出事又和铁山营有关係。” “所以单师傅才能拿下这个位置。“ “所以,他们赌我不敢动。” 秦海整理了一下袖口,微微思忖著。 “既然是赌局,那就得上桌看看。”秦海转身向塔楼下走去,“师姐我们去会会这位船主。看看这只金蟾,肚子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码头上的嘈杂,在秦海和苏爱雯出现的那一刻,安静了片刻。 那些焦躁的商人和船长,看到那一身代表巡察使权力的黑色玄龟锦衣,还有那位传闻中的潜蛟营“暮星”,眼神里都是又敬又怕。 但有人不怕。 金蟾號的甲板上,站著一个人。 这人四十来岁,一身洗得乾乾净净的青色儒衫,手里还拿著把摺扇,他像个走错地方的教书先生。 铁山营外围大管事,钱通。 看到秦海走来,钱通不慌不忙地整了整衣服,隔著船舷,深深地望向了他们。 “苏师姐,秦大人。” 他的声音温和,“给二位添麻烦了,实在是罪过。” 秦海站在码头上,抬头看著这艘大船。 “钱管事。”秦海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周围的吵闹声,“你的船挡了水路,罗威让你挪一挪,你说动不了,这个是什么意思?” 罗威就站在秦海身后,满身煞气,手里的铜棍捏得咯吱响,显然憋了一肚子火。 钱通直起腰,脸上掛著篤定的微笑,嘆了口气:“秦大人,实在是运气不好。这『金蟾號』过鬼哭滩的时候,被暗流冲了一下,主龙骨……裂了。” 他用摺扇指了指脚下的甲板,一脸心疼的样子:“这船啊,是特给长老大寿运的祥瑞。船身都是千金难买的铁力木做的,里面还放著给长老的寿礼。这要是硬拖,船身散架是小事,折了长老们的面子,那可是大罪过。” “祥瑞?”苏爱雯冷笑一声,“既然是祥瑞,就更不该挡著军需物资的道。钱通你也是老江湖了,战时阻碍航道是什么罪名,你该清楚。” “您教训的是。”钱通一副受教的模样,隨即拋出了真正的难题,“所以我第一时间就发信,去內环请『天工坊』的大匠师来修了。您也知道这种宝船,外面的师傅根本碰不得,必须得大匠师亲自来。”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眼中的戏謔一闪而过:“大匠师路远现在还有事,过来大概……也就五天吧。” 五天。 这两个字一出,周围竖著耳朵听的商人们,脸色瞬间变色。 五天时间,足够船舱里的生鲜药材出严重的问题了。 而对秦海来说,五天后,就算他什么也没做错,也会因为“无能”被刑堂问责,搞不好下场合赵刚一样。 这就是阳谋。 钱通看著沉默的秦海,心里的得意快要藏不住了。 用规矩杀人,才最是无形。 你敢动吗? 动了你就是第二个赵刚。 不动也等著掉脑袋吧。 第46章 船匠 秦海静静的看著那艘庞大的金蟾號。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巡察使被逼到绝路时,秦海突然笑了。 “钱管事说的对。”秦海点了点头,语气竟然变得很关切,“既然是祥瑞那更要小心。万一真在我的地盘上沉了,我可担待不起。” 钱通微微一愣,这小子的反应,怎么和预想的不一样? “我是渔民出身,以前在丁字区也修过几年船。”秦海一边说著,一边朝跳板走去,“虽然比不上天工坊的大师傅,但看看毛病,还是有点经验的。我得上去看看,这问题在哪,能不能先急救一下。” “哎?秦大人,这……”钱通下意识想拦,但秦海的动作太快,一步跨出,人已经落在了甲板上。 “怎么?钱管事不让我看?”秦海转过身,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还是说,这船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哪里哪里,大人请便。”钱通强行压下心里的不安。 船舱是空的早就清扫过,反正那机关在龙骨深处,除非把船拆了,不然谁也看不出来。 秦海走到船身中央,主龙骨所在的位置。他蹲下身,手掌贴上了冰冷的紫檀木。 【洞察】开启。 瞬间秦海眼中的世界变了。 坚实的木板逐渐透明,复杂的榫卯结构,纵横交错的受力线条,还有深藏底部的龙骨,都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动线的流转,物质的密度,应力的分布。 在他眼里,这艘看似安静的巨船,內部充满了不协调的杂音。 主龙骨確实有道裂痕,那是一道人为製造的切口,十分精准和隱蔽。 但更让秦海在意的,是裂痕周围那些诡异的红点。 视线深入木质纹理,秦海心里冷笑一声。 好精巧的手段。 在那道裂痕的受力关键点上,密密麻麻的植入了几根很细的金属钉。这些钉子是某种触发器。它们就像绷紧的弦,只要有人从外部施加拉力,比如用绞盘拖船,受力点一旦偏了,这些钉子就会立刻切断龙骨的连接点。 到时候整艘船就会瞬间解体崩塌。 这就是赵刚身败名裂的真相。 这是一个专门坑杀巡察使的机械陷阱。 秦海收回手,站起身。他看出了门道,但他毕竟不是专业船匠,就算用洞察看清了结构,也没办法维修。 专业的事,得让专业的人来干。 秦海转过头,对码头上的罗威招了招手:“罗威,去把林双叫来。” “林双?”罗威愣了一下。 “对,就是他。”秦海的语气不容置疑,“他是船工世家传人,这祥船病的不轻,还得懂行的过来。” 一刻钟后。 背著一个工具箱的林双,快速跑上了甲板。 他平时看著沉默,但当他的手抚摸上船舷,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就变了。 “林双。” 秦海指向他脚下的几个位置。 那些是他已经標记出来的可疑点。 “看那个吃水线向下的三米位置。” “还有,龙骨中间部分的那个节点。” “我感觉这里不对劲,而且听起来声音发空。” 林双没有说第二个字。 他直接地趴在了甲板上,他的耳朵紧贴著木製的板子。 使用他手中的小木锤,他轻轻地敲击了秦海指向的位置。 那个声音是清脆的。 但是在林双的耳朵里,它却异常的刺耳。 林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这是切断钉!” 罗威在旁边询问道。 “那是什么东西?” “龙骨的內部已经被挖空了。” “並且填充了脆弱的胶质,还安装了一个反向的隱藏扣子。” 林双咬著他的牙齿解释道。 “它看起来没有问题。” “但是只要它遭受到来自外部的力量的拖拽。” “那个隱藏的扣子就会断裂。” “然后整个龙骨都会碎裂开来。” 钱通脸上的微笑变得僵硬了,一丝慌张的神色在他的眼中闪过。 他没有预料到,这个看起来不引人注意的船工。 居然真的可以叫出这个机关的名字。 但是钱通很快地让自己镇定了下来。 他装出镇定的声音笑道。 “这可是天工坊的大师级別师傅设计的,一个用於释放力的结构。” “如果你们不懂,就滚下去。不要弄坏了祥瑞號。” 秦海看著林双,然后轻微地点了一下他的头。 在得到了来自秦海的肯定之后,林双的胆量也变得更大了。 “你说的我不太理解,但这船如果不能够被马上地处理,它肯定会沉没的!” “胡说八道!”钱通终於装不下去了,脸色涨红,“这船好好的,怎么可能沉。” 钱通被懟得说不出话。他当然知道船不会沉,但他怎么证明?现在秦海一口咬定船要沉,这就是个死循环。 “够了!” 一直坐在塔楼上的苏爱雯,此时站了起来。 她虽然身体虚弱,但站在高处,股久居上位的威压,竟然盖过了码头的风浪声。 “前线战事吃紧,航道绝不能断!每一刻的延误,都是在拿前线弟子的性命开玩笑!” 苏爱雯的声音清冷坚定,传遍了整个码头,就像军令一样。 “既然这船即將沉没,那就不能再用常规手段了。根据帮派规定:当船只处於危险状態且危及主航道时,巡察使有权进行临时维护!” 苏爱雯从袖中拋出一块黑色铁令,直直地插在金蟾號的甲板上,入木三分。 “秦海我授权你,不惜一切代价疏通航道!出了任何事,我来担著!” “没问题!” 秦海回应道,语气中透露著冷酷和兴奋。 他们这个团队可不像赵刚那样对水关一知半解。 他让崔蝉找的人,都是有一技之长的能人,而不是无脑的武夫。 他也在后面逐渐选一些好苗子,看看能不能引进他的小圈子。 就像赵阎王,单海奇培养他一样。 他一边挽起袖子,一边指挥:“林双,標出位置!罗威带人去库房,把那些铁板给我搬来,为了保住祥瑞,今天我们必须立刻给它做做维护!” 钱通看著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临时维护?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直接把他那套规矩给砸烂。 他眼睁睁地看著这群人拿著铁锤,冲向他那价值连城的紫檀木楼船。 “不可,这是祥瑞,你们不能……” “闭嘴!”秦海喝开钱通,眼神冰冷,“钱管事我在救你的船,再废话把你扔下水去餵鱼!” 第47章 暴力维修,有人偷塔! 林双的笔正在金蟾號船用紫檀木製成的船舷上快速绘画。 “在这个地方,你必须避开那个主要的承重结构。” 每一个圆圈,都精確地標记出了船身之上那些被植入了『切断钉』和机关的节点位置。 “好的。” 秦海同样在使用他的洞察能力,检查那些关键的节点,防止意外情况发生。 他站立在甲板的中心位置。 他身体內部的血液快速地流动了起来,身体发出了低沉的嗡鸣。 这是一个属於炼血境界的武者的典型特徵。 《巨鯨搬山功》正在全力运转。 伴隨著气和血的注入,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了一层古铜顏色的光泽。 他行走到林双標记的第一个白色圆圈前方,那是位於船身右侧吃水线上的位置。 秦海將他的手掌,轻轻地放置在了那个白色的圆圈上面。 他的手掌中心,与冰冷的紫檀木进行了接触,他能够感知到木头纹理的走向,以及船体內部的复杂力学结构。 在他的感知中,这艘船的船身由木料、铆钉以及榫卯结构交织构成,然而那些被钱通秘密植入的『切断钉』和机关正在阻碍力量的传导。 如果使用武力解决,就无法保证在清理机关过程中船体的完整性。 下一个瞬间。 【特效:鯨鸣】发动了。 “嗡!” 一声沉闷的,並且频率非常低的震动声音,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爆发了。 这个声音並不刺耳,在一个充满噪音的码头上,算不上响亮,但它引发了一场强烈的共振现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这是一股纯粹的力量震盪,它无视了坚硬的紫檀木外壳的存在,沿著木头材料的纹理,钻探进入了龙骨的深处。 “咔嚓……崩!” 一连串的碎裂的声音,在船体的內部,接连不断地炸响了。 在这样一种高频率的震动之下,那些原本植入的『切断钉』的结构在瞬间就炸裂开来。 那些用来固定机关的特製脆胶,更是直接被震成了碎末。 机关已经无用了。 在外围观战的人群看来,这一幕显得有些诡异。 秦海只是贴著船身,动作却不大。 “下一个!” 秦海没有任何的停歇。 他脚下发力,身形在甲板上拉出一道残影,瞬间出现在数米外的另一个白圈前。 每一次出手,金蟾號庞大的船身都会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那声音让站在码头高处的钱通脸色愈发的难看。 钱通的双手死死抓著栏杆。 他的脸色铁青,因为他很清楚,那是他精心布置的机关正在被暴力的拆解。 短短三十息。 秦海在长达五十丈的楼船上游走了一圈。 所有的標记点被全数击破。 船体內的机关,此刻已经被清除完毕。 现在的金蟾號,成了一艘断了部分龙骨、结构鬆散,但暂时不会散架的船。 “拆骨完成,接下来是维修了!” 秦海转身冲向早已准备好的铁板。 罗威等人搬来的铁板是用来给空船压舱的生铁板,每一块都足有一拳厚,重达三百斤。 秦海单手抓起一块生铁板的边缘。 炼血境沸腾的气血贯穿全身,周围的空气都產生了扭曲。 “给我开!” 隨著一声低吼,秦海背部的肌肉群瞬间隆起。 林双在旁边不断描述需要的铁板结构和形態。 秦海凭藉纯粹的肉体力量,將那块铁板掰弯成符合船身的结构。 那块平直的铁板,被强行拗成能够贴合龙骨断裂处的弧度。 秦海扛著铁板,用快速的步伐衝进了底部的船舱。 在底部的船舱之內,空间非常狭窄。 秦海没有进行任何的犹豫,他直接地將铁板按压在已经断裂了三分之二的铁力木龙骨之上。 秦海抓起了旁边林双带来的特製铁铆钉,那是有著成年人小臂厚度和半尺长度的铆钉。 隨后他拿起了锤子。 带著破空的轰鸣声,精准地砸在了铆钉宽大的帽头上。 “砰!” 整个底部的船舱都发出了剧烈的震颤。 铆钉齐著它的根部沉没了进去,那巨大的衝击的力量將铁板和龙骨挤压在了一起。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音,响彻了整个水关的区域。 每一个巨大的声响,都伴隨著火花的四处飞溅。 秦海就像一个不知道疲倦的打桩机器,他用著最粗暴和高效的方式,给这艘船打上了一个又一个巨大的补丁。 在场的那些懂船的人,他们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 他们没有想到,专业的船舶维修工作,竟然能靠手工完成。 这原本是一件需要花费几天时间的事情,要经过测量,设计,实施,检验等一系列复杂的流程。 隨著一块又一块的铁板,被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了龙骨和船的肋骨上,这艘本来会散架的高楼之船,正在用肉眼可以看见的速度变得结实。 它確实重新地拥有了一个整体的结构。 这种充满暴力的维修,充满了极强的压迫感。 …… 就在秦海在底部的船舱进行维修,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种打桩的声音吸引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在水关的另一侧,有几个黑色的影子正在没有声音的移动。 那是铁山营在暗中培养的“水鬼”。 他们穿著特別製作的黑色紧身水靠,衣服的上面涂满了用来隔绝气息和反射光线的油脂。 他们紧贴著河岸那湿滑的石头墙壁,朝著控制水关巨大闸门的绞盘塔楼的方向摸了过去。 按照钱通的计划,如果金蟾號没能被破坏,这便是最后的后手,破坏巨闸的升降机构。 对於他们来说,两手准备是必须的,虽然之前在赵刚身上没有用上。 一旦巨闸卡死,金蟾號出不去,整个航道也將瘫痪。 到时候混乱一起,秦海这个巡察使是难辞其咎的。 “动作快,那个姓秦的在船底仓,正是好机会。” 领头的水鬼打了个手势,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他们距离塔楼只有不到十丈了。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一道身影突然从一堆缆绳后探出了头。 是“顺风耳”严三。 秦海知道严三的能力,所以把他安排在后方,让他能第一时间观察到异常。 这样他能和师姐形成配合。 作为在码头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人,他对危险有种天生的嗅觉。 当所有人都盯著船看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在关注周围的环境。 他看到了一串不自然的水泡,以及那几个贴著墙根快速移动的黑影。 “有人偷塔!” 第48章 落月弓 严三没有任何犹豫,一边往苏爱雯方向跑过去,一边高喊著。 这一声高喊打破了巨闸旁的平静。 几个水鬼的身形停顿了一下,领头的那个人的眼睛泛著凶猛的光芒,他的手中出现了一把长弩准备射向严三。 “找死!” 但比他的长弩更快速的,是一道银色的光,它从一个高处坠落下来。 在塔楼顶部的阴影里面,苏爱雯一直安静地站立著。 在这个喧闹的夜晚,她完美地將她自己融合进了黑暗里。 直到严三喊出的那一刻。 苏爱雯移动了。 她手中的武器,是一张黑色玉石雕刻的长弓,【落月】。 这把弓没有复杂的装饰,它的弓臂展现出一种非常流畅的反曲的弧度,它就像是在夜的天空里一弯月亮。 它的弓弦泛著微弱的银色光辉,好像是將真实的月光凝结成了实体。 苏爱雯没有做出多余的动作。 拉弓,放箭,松弦。 整个过程像是流动的水一样,速度快到完全看不清楚她的手的动作。 没有弓弦震动的声音,只有空气被瞬间撕开的微小的嘶嘶声。 “嗤!” 那个正准备继续前行的水鬼,他手中的动作才刚刚完成了一半,一支全身是黑色,只有尾巴的羽毛是银色的长箭,就已经穿过了他的喉咙。 巨大的动能带著他的身体向后飞行出去,直接地將他钉在了后面的石头上。 剩下的三个水鬼感到了巨大的惊骇。 他们完全没有发现攻击是从哪里来的。 “散开!进入水里!” 副手做出了快速的反应,他嘶吼了一声,准备跳进水里。 只要他们进入了水,那就是属於他们的世界。 但是苏爱雯不会给予他们这个机会的。 在塔楼的上面,苏爱雯的的手指再一次的放到了弓弦上,这一次是三支箭。 她的气血没有像秦海那样狂暴,而是以一种极为阴柔、绵长的方式注入弓身。 像黑色玉石一样的弓臂微弱地亮了起来,银色的弓弦发出了轻微的鸣叫。 崩! 三支箭因为速度太快的原因,在空中时连接成了一条线,接著在半空中散开来,它们划出了三道完全不相同的弧线。 一个水鬼才刚刚跳起来,他还在半空中,一支箭就精確地穿透了他的太阳穴,带出了一团血的雾气。 另一个水鬼已经有一半的身体进入了水里,但是他被一支锋利的箭直接地射穿了后背的心臟,巨大的力量强硬地將他从水里带了出来,被钉在了岸边。 最后的一个水鬼是最狡猾的,他利用他的同伴来做掩护,试图利用视觉的死的角落来逃跑。 苏爱雯没有再射出第四支箭。 她只是冷冷地看著那个方向,她的左手拿著弓,她的右手食指轻轻地在弓弦上弹了一下。 一道风声顺著刚才的第三支箭的轨跡追了上去。 那支本来即將耗尽势能的箭,它的尾巴羽毛猛烈地震动了一下。 “嘭!” 箭杆炸裂开来,藏在箭头里的一枚微小钢针被二次激发,变成了一道流动的光,精確地进入了那个倖存水鬼的后脑勺里。 那是【落月弓】独特的机关杀人招式。 四个打算破坏巨大闸门的铁山营的水鬼,在三个呼吸的时间里,全部被消灭了。 从开始到结束,苏爱雯甚至一步都没有移动过。 她缓慢地放下她的长弓,她的目光扫过了下面严三,微微地点了下头,然后再一次地隱藏进了黑暗里面。 这就是一个顶级的射手在战场上的统治的力量。 …… 码头这一边的骚乱没有持续很长的时间。 “修理好了!” 秦海满身汗水,全身散发著惊人的热气,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他站在船的头部,对著早就看呆了的眾人笑了一下。 “林双,去检查结构!” “罗威,去上绞盘,把船拖走!” “是!” 被秦海的气势所慑服,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移动了起来。 巨大的绞盘开始转动,粗大的铁链在拉力下逐渐地绷紧。 钱通站在一个高的地方盯著船体,他已经知道水鬼们的结局。 他的双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他心中还存有最后一丝幻想。 只要这艘船解体,堵住航行的河道,他就还有翻转盘面的机会! 然而被现实打脸了。 隨著巨大的拉力被施加在船的身体上,那艘被打上了满满的补丁的金蟾號被缓缓地往外拖著。 那些被秦海用暴力手段强行钉进龙骨的铁板,虽然很粗糙,但提供了极强的结构韧性。 隨著金蟾號庞大的船体完全离开了狭窄的湖道,它被拖进了宽阔的水的区域,原本被堵塞的航行河道瞬间变得畅通了。 沉默了一小会的码头,猛然地爆发出来了一阵惊动人的欢呼声。 那是被堵塞了一天的商主们,內心充满了喜悦。 隨著夕阳落下,夜色笼罩了湖面。 钱通站在码头的上面,他看著那艘已经变得面目全非,甚至可以说是有点狰狞的“金蟾號”,他脸上的表情是极为精彩的。 而且一种茫然。 他输了。 秦海走到了钱通的面前,他的脚步很沉稳,但每一步像是踩在了钱通的心跳上。 “钱管事。” 秦海笑眯眯的看著他,打量著他的表情。 “你不用感谢我们。” “虽然这艘船修得奇怪了点,毕竟时间是紧急的。” 钱通压著心中的怒意,但在秦海气势下,在周围数不清双眼睛的注视下,他只能硬生生地吞下这口坏的气。 他僵硬地抬起他的手,拱了拱手,从他的牙齿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多谢秦大人。” “大人真的是……厉害。” “好说好说。” 秦海隨意地伸出他的手,在钱通那件昂贵的丝绸长袍的上面拍了拍。 这个动作像是一个老朋友在打招呼。 钱通的身体猛烈地震动了一下,却不敢进行躲避。 就在两个人错开身体经过的那一瞬间,秦海的脚步微小地停顿了一下。 他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描淡写地说道: “对了,钱管事。我刚才在底仓修龙骨的时候,发现这船的吃水线不太对劲啊。” 第49章 你看到了不该看的! 秦海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对了钱管事。我刚才在底仓修龙骨,发现这船的吃水线不太对劲。” 钱通的身体,在这一刻彻底僵硬,呼吸都凝固了。 秦海继续说道,用带著点嘲弄的语气,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运送祥瑞的船的吃水应该很浅才对。但我看龙骨受力的痕跡,这船进港前,怕是载了很重的东西吧?而且……” 秦海的声音更低了,带著一股寒意: “为什么底舱最深处的龙骨缝里,会有紫金矿的粉末呢?那顏色紫莹莹的,在光线下可漂亮了。” 这句话让钱通的脑子嗡的一下,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的瞳孔猛的缩紧,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瞬间就湿透了內衫。 紫金矿。 那是帮派严格管控的矿石,是用来锻造利器的,也是前线最重要的战略物资之一。 更是帮派严禁私运的东西。 一旦被发现,下场就是死,还可能连累很多人。 这艘金蟾號之所以被挑来碰瓷,除了船本身贵,还因为它刚卸完私货。 为了偽装成祥瑞,船的表面清理得乾乾净净,甚至还熏了香。 但他们漏算了一处。 真正的痕跡藏在平时根本没人会去,没有人会发现的底仓龙骨缝隙里。 而秦海偏偏用最粗暴的方式,拆开了龙骨。 钱通惊恐地转头,想解释,想否认,甚至想立刻杀人灭口的念头也一闪而过。 可他刚转过身,就发现秦海已经大步走远了。 那个挺拔的背影充满了力量感,只留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侧脸。 “他真的看见了……” 钱通的手在袖子里剧烈地颤抖。他本以为秦海就是个懂点修船技术的愣头青。 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年轻人的眼睛这么毒。 如果只是普通的走私,铁山营或许还能找个替罪羊把事情扛下来。 但紫金矿不一样。只要秦海把证据交到刑堂,铁山营为了自保,一定会杀人灭口。 到时候他钱通就是那条必须被砍掉的尾巴。 “不能让他回去……绝不能让他活著回到塔楼!” 强烈的恐惧让钱通动了杀心。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像一头被逼急了的野兽。 他很清楚,已经来不及慢慢布局了。 必须在今晚让这个知道了秘密的人,永远闭上嘴。 钱通警惕地看了看周围,確认没人注意自己,然后右手伸进袖子深处,摸到了一枚触感冰凉、刻著骷髏花纹的黑色玉符。 这是铁山营留给他的底牌,一枚死士玉符。 一旦捏碎,就等於动用了营里的那把暗刀。 他做事不仅有后手,还有底牌。 一旦发现不对,就用更高阶的武力直接清空棋局。 这种方式让他扼杀了太多危险的苗子。 以前的赵刚,都没有资格逼出他的后手,更別说底牌了。 “秦海,是你逼我的……要怪,就怪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咔嚓。” 袖子里响起一声轻微的碎裂声,玉符化成了粉末。 一道无形的波动顺著夜风散开。 钱通死死盯著秦海必经的那条栈道,脸上露出一丝狠毒的笑。 戊字水关的夜晚,从没像今晚这样吵闹过。 金蟾號被拖离主航道后,堵了一整天的黄金水道终於通了。几百艘商船爭先恐后地涌向关口。 船工的號子,商人的叫骂,还有铁闸绞盘的轰鸣,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冲向天空。 桅杆上掛著的无数风灯把水面照得通亮。 栈道上,秦海走得不快。 他像是在悠閒地巡视,实际上全身的肌肉都处於一种隨时可以反应的状態。 洞察视野已经悄悄开启。 在他眼里周围的一切都无比清晰,船工身上的气血光晕,水下的暗流,甚至空气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秦海知道自己当眾点破紫金矿的秘密很危险,等於在逼钱通。 钱通这种老江湖,最是惜命。 一旦知道自己死定了,一定会拼命反扑。 他之所以敢一个人走在这条路上,最大的底气来自头顶的那座塔楼。 秦海用余光扫了一眼高耸的巡查使塔楼。 那里一片漆黑,但在他的感知中,却有一股强大的气息盘踞在上面,像是天上的月亮,俯视著下方的一切。 那是他的师姐苏爱雯。 秦海相信,在这个距离內,整个戊字水关都在师姐的射程之內。 任何想靠近他的人,只要露出一点杀意,就会被银色的羽箭钉死在地上。刚才那几个水鬼就是最好的例子。 这种在高处的保护,让他有底气面对任何危险。 “来吧,让我看看你们的底牌是什么。” 秦海正想著,路过一艘停在栈道边的运粮驳船时,脚步微微一顿。 这艘驳船停的位置很奇怪。 一艘大船没按规矩停靠,藉口临时故障,斜插在栈道边。船上堆满的麻袋高高隆起,甚至超出了栈道的护栏。 这时,一片乌云恰好遮住了月亮。 巨大的桅杆和货物,在栈道上投下一大片浓重的阴影。 秦海扫了一眼,便摸清了这里的地形。塔楼在西北,他在东南。中间这艘船和高高堆起的货物,正好挡住了塔楼望向这边的视线。 这片阴影,是个人为製造的视觉盲区。 “不对劲!” 铁山营敢在水关布局多年,必然早已摸清地形,也在提防那位传说中的暮星。 灯下黑。 念头刚起,那堆麻袋便猛地炸开。 在飞扬的木屑和穀物中,一道灰影从上方笔直扑下。 来人无声无息,不带半分杀气,落下时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他身穿灰色紧身衣,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死寂的眼睛。 那人手里拿著一把分水刀,刀尖闪著蓝光,显然淬了剧毒。 来得太快了。 此人蓄势已久,等待的就是这致命一击的瞬间。 对方选择的时机极为刁钻,恰好是秦海精神稍有鬆懈,並且完全处在苏爱雯视线死角的那一刻。 “炼血境……中期!” 秦海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想到,钱通一出招就是顶配。 如果他还在炼皮境,那这一局对他来说绝对是生死危机。 但他已经到了炼血境,刚好可以试试自己的成色! 第50章 情报有误?你竟然是炼血境! 秦海不用开启洞察,都能感觉到对方很强的气血威压。 那股煞气很凝实,显然是杀过很多人,在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 这是一场计划好的暗杀。 这个位置是视野死角,苏爱雯来不及救。 秦海只能靠自己。 灰衣刺客身在半空,手里的分水刀锁死了秦海的咽喉。 他的眼神自信又残忍。 他是铁山营花重金请来的杀手,代號“灰鷲”,杀的人比钱通见过的船都多。 接任务时他就拿到了秦海的所有情报。 目標:秦海。 身份:潜蛟营新人,新任巡察使。 境界:炼皮境大成(疑似天生神力)。 “炼皮境……呵。” 灰鷲心里冷笑。 虽然刚拿了小比第一,但在炼血境面前,炼皮境和孩子一样。 两者的差距太大,炼血境武者气血如汞,爆发力、防御、反应速度都是炼皮境的好几倍。 所以灰鷲的战术很简单。 他没有试探也没留后手,直接催动全身气血,在身体表面凝聚出一层淡淡的血色煞气。 他不打算躲秦海的任何反击。 “就算你天生神力,打在我护体血煞上,最多让我气血翻涌一下。可我这一刀,只要划破你一层皮,上面的『见血封喉』毒药就要了你的命!” 这就是境界压制带来的自信。 他觉得这局贏定了,秦海必死无疑。 秦海瞬间看穿了对方的意图。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在【洞察】视野里,刺客的气血全部涌向了攻击,防御全靠境界硬抗,根本没留什么后手。 秦海立刻明白:“他把我当成炼皮境了。” 面对这必杀的一击,秦海没有退也没有躲。 胜负的关键,往往不是武功高低,而是情报。 你想硬吃我一击,那就如你所愿。 秦海不但没退,反而脚下重重地一踏栈道。 “砰!” 栈道直接炸开。 借著这股反作用力,秦海不退反进,迎著那柄泛著蓝光的分水刀,狠狠地撞了上去! 这个举动,完全出乎了灰鷲的预料。 “找死!” 灰鷲眼神一狠,手里的分水刀更快了,直指秦海心臟。 两道身影在栈道阴影里,立刻撞在了一起。 近了。 两人瞬间近到不足一尺。 灰鷲能看清秦海脸上的汗毛,和他那双冷静的眼睛。 “死吧!” 灰鷲低吼一声,分水刀刺破了秦海胸前的衣服,碰到了他的皮肤。 就在这时。 “轰!” 秦海体內突然炸开一声闷响。 那是血液奔流的声音。 《巨鯨搬山功》第五层,毫无保留的全力运转。 他隱藏的气血瞬间被点燃,血液变得沉重炽热,在血管里发出轰鸣。 一层暗红色的光晕,猛的从秦海的毛孔里喷了出来! 是护体血罡! 只有炼血境武者,才能凝聚出的护体血罡! “当!” 一声脆响。 灰鷲的分水刀確实刺中了秦海的胸口。 但是並没有刺进肉里,反而传来一股巨大的反震力。 分水刀只刺入半寸,就被秦海爆发出来的暗红血罡死死地卡住了! 那股反震力顺著分水刀传回来,震得灰鷲虎口发麻。 “什么?!” 灰鷲的瞳孔猛地放大。他看著秦海身上的暗红血气,感觉到对方体內比自己还强的气血波动,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气血如汞?!护体血罡?!” “情报有误!他不是炼皮境!他是炼血境!” 这怎么可能?之前的小比,他明明还是炼皮境! 灰鷲意识到自己犯了致命的错误。 在灰鷲迟疑的一瞬间,秦海出手了。 正是灰鷲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时候。 这就是秦海等的机会。 秦海看著近在咫尺的灰鷲,胸膛高高鼓起,然后对著灰鷲惊恐的脸,猛的张开了嘴。 【特效:鯨鸣(控制)】 “嗡!” 没有巨响,只有一道肉眼可见的空气波纹,在两人之间炸开。 这道次声波无视了灰鷲的护体血煞,直接穿透耳膜,钻进五臟六腑。 “咚!” 灰鷲感觉心臟被狠狠捏了一下,全身血液瞬间逆流。 他本就紊乱的气血立刻失控,身体猛地一僵,准备后退的动作也停在了半空。 “什么情况!”他又迟钝下,身体失控是他从来没有遇到过的。 高手对决这一剎那就决定了生死。 秦海的右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下辈子,接活前先调查清楚。” 秦海声音很冷,一道寒光划破了黑暗。 刀光一闪。 秦海这一刀没什么花哨招式,只是把炼血境的爆发力和《巨鯨搬山功》的力量全灌注在刀上。 长刀出鞘带起一声风啸。 灰鷲的世界定格了。 他看到了自己脖子上喷出的血。 如果知道秦海是炼血境,他绝不会硬碰硬。 他有很多办法周旋,甚至反杀。 但没有如果。 情报就是命,错一步,就全完了。 “噗!” 一颗满是惊恐的头颅飞了起来,掉进黑漆漆的湖里。 无头的尸体还保持著前冲的姿势,脖子上的血溅了秦海一身,然后才软倒下去,“扑通”一声栽进水里。 一刀,秒杀。 从偷袭到反杀,整个过程不过两息时间,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 塔楼上苏爱雯站在窗前,手里的【落月弓】弓弦还在轻微颤动。 刚才她察觉到栈道死角有动静,她对杀气的感知很敏锐,在灰鷲扑下的瞬间就意识到不对。 隨即她立刻移动到另一边,想找角度支援秦海。 她手指扣著三支羽箭,气血运转,准备在秦海撑不住时,用爆裂箭轰开那堆货物。 可是她刚站好位置,就看到了那道血色刀光,和那颗飞起来的头。 “这……” 苏爱雯拉著弓弦的手指一颤,三支箭差点射出去。 她向来清冷的眼睛此刻却睁得很大,瞳孔里映著栈道上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 秦海身上那层还没散去的暗红色血罡,在夜里特別刺眼。 “气血如汞……血罡护体……” 苏爱雯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起伏不定。 “炼血境?!” “一周……就一周?!” 她陷入了极度震惊,她很清楚武道修行有多难。 就算內环那些有无数资源的天才,从炼皮境大成突破到炼血境,也至少要花半年。 就算是她自己,当年被称为潜蛟营的天才,也用了三个月才跨过这道坎。 可秦海呢? 一周前小比,他才刚突破炼皮境大成,还要靠药稳固境界。 现在他分明是一个根基扎实的炼血境武者! “这怎么可能?这是什么怪物?难道他之前一直在藏实力?不……不可能,单师傅摸过他的骨,我也看过他的气,不会看错。”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苏爱雯慢慢放下长弓,看著秦海的眼神很复杂。 “顿悟……或者,是天命所归。” 这一刻,她身为师姐和“暮星”的骄傲,在秦海这不讲道理的晋升速度面前,好像有点不值一提了。 第51章 巨大的回馈 戊子水官,高层塔楼 苏爱雯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惊。 她很清楚,按常理说这种不正常的突破,往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可能是用了透支生命的邪术。 如果是那样秦海就不是天才。 “必须確认一下。” 苏爱雯闭上眼,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印记。 天赋秘术,定星。 这是苏家血脉的秘术,能看连结人的接命数。 也因为这个能力,身体残破的她才能继续被潜蛟营养著,被单海奇看重。 秘术运转,苏爱雯再次睁开眼,瞳孔中竟浮现出无数星点。 在她的视野里,现实世界的东西慢慢淡去,只剩下一条复杂的因果线。 她看向栈道的方向。 下一秒,苏爱雯的身体一僵。 代表秦海的那颗星辰,原本只有一点萤火,此刻却像是被灌入了燃料,猛的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红光冲天而起,驱散了周围的阴霾。 而在红光里面,原本的潜蛟命格,此刻昂首咆哮,隱约有了腾龙入云的徵兆! “主星位移……蛟龙出渊……” 苏爱雯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抖。 但这还不是最让她吃惊的。 就在她定星的同时,一股强大的生机顺著那条看不见的因果线,涌入了苏爱雯的体內! “轰!” 苏爱雯感觉自己泡在温暖的胎水里。 那股生机很霸道,但又很温润。 它流过苏爱雯早已枯竭断裂的经脉,所到之处,那些常年折磨她的寒毒和暗伤,竟然在快速地癒合! 痛! 一种血肉重生的酥麻痛感传来。 但在苏爱雯的感觉里,这却是世上最好听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那里有一道贯穿心脉的旧伤,是当年救人留下的,也是断了她武道之路的根源。 可现在那里的冰冷正在退去,变得温热起来。 苏爱雯迅速內视,隨即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成……” 她的眼角不自然的渗出了泪光。 “修復了,一成的道基暗伤?” 这个数字外人可能不明白意味著什么。 但对苏爱雯来说,这太不可思议了! 要知道,她以前扶持过五个师弟,有两个也到了炼血境。 他们突破时反馈回来的气运生机,就像叶子上的一滴露水,顶多恢復她百分之一的根基,只能说让她看到一线希望。 她本以为治好伤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她培养秦海,更多是为了完成单师傅的嘱託,给潜蛟营培养有潜力的苗子。 她把秦海当成一个渺茫的希望,一个可能要十年、二十年才能看到结果的投资。 但现在…… 秦海只是一次突破,就给了她这么大的回报! 这说明秦海的命格和潜力,远超她见过的任何人! 就算是那些內环的天才,也未必比得上他! “呼……” 苏爱雯拿著手上的茶杯时,都不自觉地在颤抖,而是因为太过高兴和庆幸。 如果说之前,她看秦海是欣赏、是关照,是长辈对晚辈的爱护。 那么现在她看著楼下那个正在擦刀的身影,眼神里再没有俯视。 而是一种极强的守护决心。 “他关係到我的道途了!” “谁敢断他的路,也就是断我的武道路!” …… 栈道上,风波平息。 秦海並不知道塔楼上的师姐经歷了什么。 他走到水边,那具无头尸体正在水里沉浮。 他弯下腰,熟练地在尸体身上摸索了一番。 只有一块藏在贴身內衬里的黑色金属牌。 牌子上刻著一个狼头,背面是一串复杂的暗纹。 秦海的眼睛微微一亮。他在卷宗里见过这东西,这是铁山营高层在黑市销赃、联络地下渠道的信物。有了这块牌子,很多查不到的线索就能查到了。 “本来只是想自保,没想到送上门一份大礼。” 秦海把令牌收进怀里,然后站起身,一脚將那具无头尸体踢向深水区。 “扑通。” 做完这些,秦海整理了一下衣服,看了一眼远处迅速离开的钱通。 秦海深吸一口气,对著寂静的水关大声喊道: “有匪袭营!想破坏水关!” “已经被我杀了!” “全营戒备!彻底搜查周边水域!” 声音像雷一样传遍了整个戊字水关。 瞬间原本安静的营地炸开了锅。 火把亮起,锣鼓声响起,罗威带著一队人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 秦海站在栈道上,任由夜风吹著他的长髮。 他抬头看向塔楼的方向。 隨即往塔楼走去。 到门口时,虽然隔著窗户看不清师姐的脸,但他敏锐地感觉到那股气息似乎变了。 “师姐下面已经解决妥当。” “这座水关对於铁山营很重要,后续的麻烦肯定源源不断。” 秦海笑著给苏爱雯倒了杯茶。 只见师姐原来发冷的脸颊上,有道红晕渐渐展开。她怀中的小白猫仿佛刚睡醒,听到秦海的声音后又往她怀里缩了缩。 苏爱雯一边抚摸著猫头,眼神中仿佛能看到星光,她平復了下心情叮嘱道。 “隨著你越往高处走,涉及的因果会越深。” “付出的代价会一次比一次多。” “当你能杀出重围后,你会越来越强。” “我当年也是这么一路走出来,只是最后在西部战场……” “所以能走多远,全看你自己的野心。” “当然我和单师傅也会儘可能地帮你清理掉一些盘外招。” 秦海握紧了怀里的黑市令牌,目光投向远处。 远处铁山营的一处灯火恰好应声而灭。 他收回目光,没有顺著那些沉重的话题继续,脸色柔和下来。 他伸手提起红泥小炉上的茶壶,给自己的茶杯倒上了热水。 滚烫的水流冲入杯中,激起一圈圈温润的涟漪。 “今晚他们怕是睡不著了。” 秦海放下茶壶,重新坐回苏爱雯对面,看著她怀里那只打著呼嚕的小白猫,声音低缓而鬆弛。 “师姐,你说往上走要付代价。” 他伸出手轻轻逗弄了一下猫耳朵,惹得小白猫不满地蹭了蹭苏爱雯的手心,眼中露出一丝笑意。 “但若是为了能像现在这样,解决完碍眼的,关起门来安稳地喝口热茶……” 秦海篤定道,“这不叫代价,这叫日常。” “至於野心……” 秦海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碰了碰她的杯壁,发出的脆响在静謐的塔楼里显得格外悦耳。 “我的野心其实不大。” “不过是想守护好自己的人的同时,不断地变得更强而已。” 苏爱雯“嗯”了一声后,陷入了延绵的思绪中。 第52章 一个月后送你上路 铁山营,黑鯊楼。 此刻黑鯊楼顶层的密室里一片死寂。 墙角炭盆里的兽炭烧得通红,將三道人影映在墙上。 “你是说……他看到了?” 说话的人坐在中间的太师椅上。 他身形瘦削,穿著松垮的薑黄色长袍。 他的那双眼睛几乎看不到瞳仁,透著一股让人发寒的阴冷。 他就是铁山营的副营主,方文龙,外號“金毛犬”。 方文龙面前,钱通站在旁边,身上的儒衫都被冷汗浸透。 “是的,副营主。”钱通的声音带著颤抖,“那个秦海,他硬是把金蟾號的龙骨给拆了!说是修船,其实是在查我们的底!” “他还问我船底龙骨的缝里,为什么会有紫色的粉末……” 咔嚓。 一声脆响。 方文龙手里把玩的一把刀,竟被他用手指生生捏断。 断刃刺进指腹,渗出血珠,他却像是没有感觉一样。 “紫金矿……” 方文龙的声音很轻,钱通却觉得一股寒气从背脊升起。 “他不但知道了紫金矿,还亲眼看到了?” 紫金矿是金河帮的要害物资。 他们铁山营这几年能在外环立足,还能供奉內环的大人物,全靠这条紫金矿走私线。 “还有。”钱通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不敢抬头,“灰鷲他没回来。” “我听到了水关那边的动静,秦海喊著杀了水匪,灰鷲是炼血境中期的高手,又擅长暗杀,怎么可能会失手?” “蠢货。” 一直坐在旁边轮椅上的陈傲突然低吼一声,他腿上打著厚厚的膏药。 他双眼赤红地盯著钱通,一字一句地说:“灰鷲死了只说明一件事,那个秦海隱藏了实力,他根本不是什么炼皮境。” “只有炼血境,才能反杀灰鷲。” 陈傲的声音带著愤恨,“方副营主,这小子必须除掉。紫金矿的秘密一旦捅到刑堂,我们就麻烦就大了。” 方文龙没有说话。 他缓缓站起身,把那刀片隨手扔进炭盆,发出一声轻响。 方文龙走到墙边,那里掛著一张月牙湖的航道图。 他乾瘦的手指,在代表戊字水关的红线上慢慢划过。 “炼血境。”方文龙眯起眼,自言自语,“这小子藏得够深。心机很深手段也狠辣,是个人物。” 死一个灰鷲,方文龙並不心疼,杀手本就是消耗品。 他只是担心这件事会失控。 秦海的出现,已经打乱了他们的全部计划。 “副营主!”陈傲急切地拍打著轮椅扶手,“下令吧,调集营里的死士队,今晚就攻打水关。杀了他,只要死无对证,苏爱雯又能把我们怎么样?” “闭嘴!” 方文龙猛地回头,那双眼睛让陈傲打了个哆嗦,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攻打水关?你是嫌我们死得不够快吗?” 方文龙指著窗外水关的方向,冷冷说道:“现在秦海刚杀了『水匪』,把事情定性成了袭营。你这时候带人去打,不就是坐实了我们可能通敌的罪名?”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你以为苏爱雯是摆设?那个疯女人现在就在塔楼上。她的落月弓,连我都忌惮三分。你想去送死?” “那怎么办?”钱通带著哭腔问,“难道就让他捏著我们的把柄?万一他明天就去告发。” “他不会。” 方文龙重新坐回太师椅里,姿態又变得懒散起来。 “他要真想告发,刚才就会把灰鷲的人头掛在旗杆上,把这件事情闹大,而不是去处理尸体。” “他既然处理了尸体,就说明他也想把这潭水搅浑,好给自己爭取时间。” “他在等,所以我们也要等。” 方文龙转过头,看向墙上掛著的黄历。 他的目光在上面扫过,最后停留在一个用硃砂圈出的日子上。 “一个月。” 方文龙伸出手指轻轻晃了晃。 “让他再多活一个月。” “什么?”陈傲不敢相信,“一个月?这里面的变数太大了!” “听我说完。”方文龙打断了他,嘴角咧开。 “一个月后,是张长老的七十大寿。” 听到“张长老”这个名字,陈傲和钱通都是一愣。 方文龙缓缓说道:“张长老是单海奇的老友,也是苏爱雯的长辈。那天单海奇必须亲自去祝寿,苏爱雯作为潜蛟营的门面,也得去送礼,很可能要在那待上一整天。” 说到这里,方文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的光。 “那天晚上戊字水关一个能打的都没有,整个水关,就只剩下秦海。” “而且寿宴当晚,內环防务鬆懈,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寿岳楼的烟花和酒席上。 “外环出点什么意外,谁会立刻注意到?” 方文龙擦了擦手道。 “我们会安排一支庞大的船队过关,名义上是给张长老运送庆典烟火。但实际上……” 方文龙压低声音,说道:“到时船舱里装的是烟火和死士。” “秦海不是喜欢查船吗?不是尽职尽责吗?” “那就让他查。” “等他上船检查的时候,我们就引爆那船烟火。!” 方文龙做了个爆炸的手势,表情有些扭曲。 “一场大爆炸,到时候就说是万海帮的余孽炸了船。秦海作为巡察使,以身殉职,虽然可惜但也死得其所。” “那一炸不仅能把秦海炸成灰。我们在混乱中,还能顺便货转移货物。” “下一批紫金矿尤其重要,刚好可以藉机转运走。” 陈傲听得目瞪口呆,隨即脸上露出喜色:“不愧是副营主,这招太绝了!” 钱通也长出了一口气:“只要能除掉他就好。” 方文龙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远处戍字水关的灯火。 在他眼里,那个年轻的巡察使已经是个死人。 “传令下去。” 方文龙的声音恢復了冰冷,“这一个月,铁山营所有人都给我老实点。別去戍字水关给他留下任何把柄。” “我们要让他觉得,我们怕了。” “让他放鬆警惕,让他以为自己真的控制了局面。” 方文龙转过身,背对夜色,笑著说道: “让他再得意一个月。” “等张长老寿宴的烟花升起时,就是送他上路的时候。” 第53章 潜入鬼眼 “秦海。” 苏爱雯盯著秦海,语气严肃:“你不用跟我解释怎么这么快突破炼血境。”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你是单师傅选的人,也是我苏爱雯的师弟就可以了。” 这番话说的很直白,也是很护短。 秦海心里一暖,说道:“师姐放心,秦海只要在金河帮的一天就是潜蛟营的人。” 苏爱雯的神色缓和下来,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她鬆开手从袖中取出一块青玉令牌。令牌上雕刻著一只踏浪的蛟龙,看著很古朴。 “这是潜蛟营的核心令牌。” 苏爱雯把令牌推给秦海,“有了它你可以调动潜蛟营在內环的一部分暗线,危急时还能直接向单师傅求救。” “你这次做得乾净利落,没留尾巴。但这一下,也算是把铁山营给打疼了。” 苏爱雯的眉头皱了起来:“按我对铁山营的了解,李铁教头一般不参与铁山营的日常管理。” “平时主要是方文龙在管理,但他是个睚眥必报的主。他们吃了这么大的亏,死了人,还被你拿住了把柄,一定会有后续动作的。” 秦海点头:“我后面会密切关注后续的。” “一定要小心,你现在能稳这个位置还是很不容易的,不止铁山营,还有方方面面的势力都可能和水关產生摩擦,其中分寸你一定要把握好。” 苏爱雯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夜色。 “这段时间,我会替你挡住上面的压力,只要是在这水关的规矩里,谁也动不了你。” “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自己也要多长个心眼。” 秦海看著苏爱雯的背影,收起那块核心令牌,声音沉稳地:“师姐放心,兵来將挡,水来土掩,风浪越大,也越能说明我的能力。” …… 深夜,四周一片寂静。 秦海回到自己房间。 他点好灯后,坐著调整著自己的思绪。 秦海拿著从灰鷲搜来的黑市令牌。 “如师姐所说,后续铁山营一定会有大动作,但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做,虽然让严三去打听了……” 按理说铁山营死了核心杀手,又被他拿住了把柄,就算不马上开战,也该派人来探探虚实,看看能不能达成交易。 秦海有种不好的预感,这种平静很反常。 “或许他们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一击必杀的机会。” “也许是三天后,也许是十天后,甚至更久……” 这种未知的威胁,会让他消耗很多精力在防备上。 秦海站起身,走到墙边掛著的水域图前。 借著灯光,他的目光落在水关右下方,一个被圈出的巨大漩涡上,旁边写著“鬼眼”二字。 “虽然现在突破了炼血境,面对铁山营,底牌还是太少了。” “一旦真的动起手来,只靠师姐护著,不一定保险。必须要继续提升。” 那艘沉没的铁甲楼船是该动手了。 那是前朝的遗蹟,里面藏著宝藏,或许还有功法、兵器。 之前他境界不够,为了保险起见,没对那头铁甲鱷齿鱼动手。 但现在…… “炼血境的实力配合水龟,鯨鸣特效,在水下,有把握跟那头畜生斗一斗!” “趁他们没动静,正好是我变强的机会。” 秦海转过身,立马准备行动起来。 “方文龙,陈傲……虽然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动手,但希望你们不要给我太多时间,不然你们是必输之局。” 很多人都以为,新上任的秦海在经歷刺杀后,会忙著整顿手下。 但此刻秦海的身影出现在码头外侧的死角,鬼眼回水湾。 这里是回水湾,两侧峭壁挤压水流,形成一个几十丈宽的巨大漩涡。 黑水旋转著,发出巨大的轰鸣声,足以把普通的渔船撕碎。 秦海一个人乘著小船,停在漩涡边上。 小船在急流里晃得厉害,隨时可能翻掉。 但秦海的双脚却稳稳地钉在船头。他穿著一身黑色的紧身水靠,盯著深不见底的漩涡中心。 秦海心里盘算著。 虽然现在手头有了些权力,可以叫人来封锁这里打捞。但这下面的东西太诱人,要是动静大,难保不会横生波折,更可能引来內环的大人物。 有些东西,只能一个人悄悄拿。 “呼……” 秦海调整呼吸,胸腹间產生一种奇特的律动,正是《覆海听涛诀》的法门。他的气血开始隨著呼吸震盪,频率慢慢和周围水流的轰鸣声变得一致。 要是突破炼血境之前,面对这鬼眼,秦海还得让人封锁附近水域,並让罗威隨时在上面听候安排。 但现在…… “炼血境后,水下的月牙湖就是我的主场了。” 他没有犹豫,双脚一蹬地,直接穿入了狂暴的漩涡之中。 噗通。 一入水,周围的杂音都没了,只剩下水流沉闷的挤压声。 冰冷的湖水包裹住全身,不但没有窒息感,反而带来一种奇异的贴合感。秦海睁开眼,【水鬼】【洞察】隨之启动。 原本漆黑的水底,在他眼中变成了幽幽的蓝绿色。 秦海没有对抗水流,而是顺著漩涡的切线,身体隨著水势旋转下潜。他在乱流的缝隙中穿行,每次摆动身体,都能藉助水流的力量下潜几丈,几乎不耗费体力。 五十丈……一百丈……一百五十丈。 隨著深度增加,周围的光线彻底消失,水压也越来越大。 秦海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巨鯨搬山功》第五层运转,他体內的气血变得沉重。心臟每次搏动,都把一股热流送到四肢百骸。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暗红光晕,沉重的水压落在他身上,被轻易地卸开了。 秦海心中暗道:“炼血境,果然是生命层次的跃迁。” 这种在高压下依然能掌控一切的感觉,让他对接下来的战斗有了底气。 终於,下潜到两百丈左右的时候,河床出现在视野里。 幽暗的河床上,一艘断裂的黑色巨船静静的躺在那里。船身盖著厚厚的淤泥和水草,但在【洞察】的视野下,依然能看到没有完全消失的金属光泽。 那就是前朝的铁甲楼船。 “找到了。” 秦海眼睛一亮,但他没有马上过去。 因为在断裂的船舱入口,有两盏猩红的灯笼正在缓缓游动。 是两只充满暴虐气息的眼睛。 第54章 龙涎香 秦海悬浮在水中,身子紧贴著一块礁石,收起了全身的气息。 那是一条体长超过三丈的怪鱼,浑身覆盖著巴掌大的黑色骨鳞,边缘十分锋利。它的脑袋又大又扁,嘴里长满了交错的锯齿,背鰭像一排竖起的钢矛。 铁甲鱷齿鱼。 这是一条媲美炼血境的凶兽。 它盘踞在沉船的断口,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窝。周围散落著不少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其他大型水兽的。 就在秦海观察它的时候,那头鱷齿鱼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顿,两只血红的眼睛瞬间锁定了秦海藏身的方向。 “被发现了?感知挺敏锐。” 秦海並不意外。在水下,凶兽对水流和气血的感知要比人类强得多。 鱷齿鱼没有犹豫,粗壮的尾巴在水底猛地一拍,搅起大片泥沙。它庞大的身躯速度极快,撕裂水幕,带著一股压力朝著秦海撞了过来。 在它看来,这片水域就是它的领地,任何闯进来的活物,都是送上门的食物。 面对这炼血境凶兽的全力一击,秦海没有退。 他的眼里反而闪过一丝冷静。 “正好,拿你来试试我现在的拳脚功夫。”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秦海双脚在礁石上轻轻一蹬,不退反进,迎著那头凶兽冲了上去。 就在两者快要撞上的时候,鱷齿鱼张开了大嘴。 想把这个渺小的人类一口吞下。那几排森冷的锯齿,在幽暗的水底泛著寒光。 但秦海的身影却在这一刻诡异的滑开了。 【水鬼】天赋带来的水下灵活性,让他贴著鱷齿鱼下巴的水流,惊险的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咬。 一人一鱼擦身而过。 这一瞬间,秦海眼中的世界变得缓慢。 在【洞察】的视野里,鱷齿鱼那身铁甲並非完整一体。在它鳃部开合的瞬间,露出了一道很细的软肉裂缝。 那是它呼吸的地方,也是它全身防御唯一的死角。 “就是现在!” 秦海右手五指猛的收拢成爪,体內暗红色的气血瞬间压缩,全部匯聚在指尖。 没有花哨的特效,也没有震动水域的声波。 只有纯粹的力量和对力量的掌控。 “搬山劲!” 秦海低喝一声,五指如钢鉤,准確地扣进了鱷齿鱼鳃部的裂缝里! “噗嗤!” 一声闷响。 秦海的手指像刺进豆腐一样,深深地没入其中。 但这还不是杀招。 真正的杀招,是紧接著爆发的暗劲。 秦海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一股狂暴的震盪劲力顺著手指,直接轰进了鱷齿鱼的体內! 这是《巨鯨搬山功》结合炼血境气血的用法,如同隔山打牛。 鱷齿鱼庞大的身躯猛的一僵。 它体表的铁甲完好无损,连一丝裂纹都没有。但在它的身体里面,那股透入的劲力像是无数乱窜的小刀,瞬间將它的心臟和內臟搅得粉碎! “咕嚕嚕……” 鱷齿鱼那双血红的眼睛里,凶光迅速消散,只剩下茫然和痛苦。 它张大嘴巴,想嘶吼,却只吐出了一串混著內臟碎块的血泡。 隨后,那庞大的身躯抽搐了两下,就失去了所有力气,像块石头一样,缓缓瘫软在河床的淤泥里。 一击必杀。 秦海鬆开手,身形向后飘退了几丈,静静的看著那头死去的凶兽。 他握了握拳头,感受著体內依旧充盈的气血。 “这就是炼血境。” “换做以前,我必须底牌尽出,甚至要以伤换伤才能解决它。现在,只需要抓住一个破绽,就能瞬间定生死。” 这种靠自身武道修为掌控局面的感觉,比单纯依赖外物更让他觉得踏实。 秦海没有浪费时间,他熟练地掏出短刀,將鱷齿鱼那颗值钱的妖丹挖了出来,又顺手撬下几颗最锋利的獠牙,收进隨身的防水皮囊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看向那艘沉默的铁甲楼船。 该去看看这艘船里到底藏著什么了。 处理完凶兽,秦海游向了铁甲楼船的断裂口。 越靠近这艘沉船,那股沧桑和压抑的气息就越重。船体虽然断了,但依稀能看出当年的样子。这更像是一座移动的水上堡垒。 秦海小心地从断口处游了进去。 船舱內部一片狼藉,淤泥埋了大部分地面,到处都是散落的器物。几具白骨半埋在泥沙里,身上的衣服早就没了,只剩下几块生锈的腰牌,还能认出“御水军”的字样。 “果然是前朝的军舰。” 秦海没在这些白骨上浪费时间,他的目標很明確,主帅舱和库房。 那是整艘船最有价值的地方。 他顺著船舱的通道,向著深处游去。 然而,当他来到通往核心区的一扇大铁门前时,不得不停了下来。 “嗡……” 在【洞察】的视野里,那扇紧闭的铁门上,竟然泛起了一层刺眼的红光。 那红光是由无数细密的灵力线条交织成的网。虽然过了几十年,这灵力网已经残破不堪,时断时续,但其中包含的杀机,依然让秦海感到头皮发麻。 “锁灵阵。” 秦海认出了这个东西。这是前朝军方专门用来保护机密重地的阵法,一旦强行触碰,就会引发灵力反噬,甚至自毁。 秦海捡起一块石头,轻轻地弹向那红光。 “滋啦!” 石头刚一接触红光,瞬间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绞成了粉末。 秦海的瞳孔微微一缩。 “好霸道的阵法。虽然能量流失严重,但也不是现在的我能硬闯的。” 他虽然很想进去看看门后藏著什么好东西,但还是忍住了。 贪多嚼不烂。 秦海果断放弃了强攻核心区的想法。他现在的实力虽然不错,但还没到能无视阵法的地步。这道门,得等到以后实力更强,或者找到破解之法再来。 他转过身,將目光投向了外围的那些舱室。 “核心区进不去,那就去看看这些副官舱和杂物间。”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里面总该有点好东西。” 秦海开始在外围的舱室中进行搜索。 大部分舱室里都是空的,或者是已经腐烂成泥的生活用品。偶尔能翻出几把兵器,虽然材质不错,但因为没有保养,灵性早就没了,一碰就碎。 “全是垃圾……” 秦海连续搜了七八个舱室,一无所获。但他没有停下,依旧保持著耐心,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终於,在他游到一间位置偏僻、像是储物舱的房间时,情况发生了变化。 这间舱室的门是半掩的,里面堆满了一些密封的陶罐和箱子。大部分陶罐都已经破裂,里面的东西早就没了。 秦海游了进去,隨手翻动那些箱子。 就在他推开一个压在底部的烂木箱时,一股很微弱,但又很独特的味道,钻进了他的鼻子里。 对於修炼了《覆海听涛诀》的秦海来说,他的感知能和水流融为一体。 那是一种“冷香”。 “这味道……” 秦海心里一动,顺著那股冷香的来源游去。 最后,他的目光锁定在了舱室角落的墙壁夹层里。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凹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秦海用短刀撬开夹层,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半尺见方的黑铁盒子。 这盒子用的是深海玄铁打造,严丝合缝,表面还涂了一层厚厚的防腐蜡。正是这层蜡,隔绝了岁月的侵蚀。 秦海小心地刮开封蜡,打开了盒子。 “咔噠。” 隨著盒盖开启,那股冷香瞬间浓了十倍。 只见盒子里面,静静的躺著一块拳头大的灰色蜡状物。它表面粗糙,看起来像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但那种独特的质感和香气,却在告诉秦海它的不凡。 秦海的眼睛猛地一亮。 “龙涎香!而且看这色泽和质地,至少是百年以上的老货!” 龙涎香,是海中巨鯨体內孕育的结石。它是炼製高阶定神丹、破障丹的核心主药,对武者修炼时平復心魔、稳固神魂有奇效。 这样一块拳头大的百年龙涎香,要是放在市面上,是价值连城的宝贝,足以换取让他修炼到炼血境中期的全部资源! “发財了。” 秦海迅速合上盖子,將盒子塞进怀里的防水皮囊,贴身放好。 但他脸上的喜色很快就退了下去,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东西是好东西,但这玩意太扎眼了。” “如果在百草堂或者正规商会出售,这种级別的龙涎香一定会被追问来源。” 这块烫手山芋,得找个见不得光的地方消化掉。 第55章 黑市销赃,红袖楼的异常 一个时辰后。 秦海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塔楼。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迅速换下湿透的水靠。 隨后秦海运转之前搜集到的缩骨法门,浑身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他身形隨之矮了几寸。 “龙涎香价值太高,得亲自去黑市换成提升实力的硬通货。” 秦海从怀里摸出那块从灰鷲身上搜来的黑狼令牌,刚好用上。 有了这块敲门砖,內环边缘的的地下黑市,现在就是他的渠道。 之前他在外环接触不到內环的渠道。现在他负责水关后,自然有了方法。 虽说他负责水关的原则上不能进入內环。 …… 內环边缘,西角巷。 巷道狭窄,两旁的店铺大多掛著没有招牌的灯笼,散发著红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秦海压低斗笠,拐进了一家看似倒闭的铺子。 这还是之前师姐和他说过的地方。 铺子里有个在那打瞌睡的乾瘦老头。 秦海没说话,直接將那块黑狼令牌在柜檯上晃了一下。 老头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死寂,指了指后堂的一扇暗门。 穿过暗门,是一条向下的甬道。 走到尽头是一个喧闹的地下集市。 摊位上什么都卖,有来路不明的兵器,有功法残篇,也有各种违禁的丹药,甚至能看到被锁链拴著的奴隶。 秦海没有在这些摊位上停留,他径直走向了集市深处的一个角落的房间,只见牌匾上写著,白日阁几个字。 那里坐著一个穿著灰色长袍的中年人,正拿著一把精致的小刀。 汪胜。 这片黑市有名的掮客,人称白日鼠。据说只要给得起价钱,连杀人越货的勾当他都能帮你联繫。 秦海走到汪胜面前,直接坐下。 “买,还是卖?”汪胜头也不抬,声音尖细。 “卖。”秦海压低了嗓音,变得沙哑粗糙。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切下来的指甲盖大小的一块龙涎香。 他没有傻到直接把整块拿出来。 秦海將那一小块龙涎香推到汪胜面前。 汪胜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下一秒,动作停住了。他猛地凑近,鼻翼耸动。 “这是……” 汪胜伸出手想要去拿,秦海的手却按在了上面。 “百年龙涎香。”秦海的声音冷漠,“这一小块只是样品,我手里还有。” 汪胜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这玩意在內环也是稀罕货。”汪胜搓了搓手,眼珠子乱转,“这位兄弟面生得很啊。这东西……来路乾净吗?” “不该问的別问。”秦海警告地回了一句。 “嘿嘿,懂规矩。”汪胜笑了笑,但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不过兄弟,这东西现在查得严。我收这货,风险也大。这样吧,这一小块,我给你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两瓶气血丹?” 秦海面无表情,这个价格简直是明抢。 “汪掌柜,大家都是明白人。”秦海散发出炼血境的那股血煞之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了一丝。 嗡!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汪胜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杀意笼罩全身,让他如坠冰窖,想要黑吃黑的念头顿时烟消云散。 “炼……炼血境!” 汪胜背后瞬间渗透出冷汗。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汉子,竟然是一位炼血境的高手,在黑市,实力就是规矩。 “误会!都是误会!”汪胜脸上的贪婪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諂媚的笑容,连忙改口,“刚才是我眼拙,这东西,我出高价!一定公道!” “我要气血丹。”秦海收回了威压,声音依旧平淡,“全部换成这种丹药,有多少要多少。价格按市价算。”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汪胜擦了擦额头的汗,手脚麻利地开始准备货。 一刻钟后。 秦海走出了汪胜的摊位。包裹里装著足够他修炼三个月的气血丹。 那块龙涎香,他只卖了三分之一。 剩下的,他打算留著备用。 有了这些资源,衝击炼血境中期,不再是奢望。 交易结束,秦海没有在黑市逗留,压低斗笠准备离开。 就在他即將走出黑市出口的时候,一阵爭执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在出口处的一个角落里,站著几个身穿暗红色长衫的男人,衣服的袖口上绣著几朵精致的牡丹。 那是红袖楼的標誌。 此刻,那几个红袖楼的人正在和一个牙子激烈爭吵。 秦海的听力很好,即便隔著十几丈远,那爭吵声依然清晰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怎么才这么几个?” 领头的人一脸不耐烦,指著人牙子身后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女孩,“我们要的是纯阴体质!或者是生辰八字属阴的!你弄这些普通货色来干什么?” “哎哟,这可难为死我了。”人牙子苦著脸,“您要的那种八字的姑娘,本来就少。” “这几天我把外环都翻遍了,也就找到这三个。” “少废话!”那人不耐烦地扔出一袋丹药,“这三个带走!剩下的你自己处理。记住,楼主说了,不管长相如何,只要八字对,有多少要多少,价格加倍!” “小的明白!”人牙子接过银子,眉开眼笑。 那几个人粗暴地將那三个女孩塞进马车,神色匆忙地驾车离去。 秦海站在阴影里,看著那辆远去的马车,眉头微微皱起。 红袖楼…… 他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红袖楼虽然是青楼,但遍布內外环各个角落,据说和內环好几个大人物都有牵连。 以往红袖楼买人,是挑那种姿色出眾的。 可今天,他们却指名道姓要纯阴体质或者生辰八字属阴的,甚至连长相都不在乎。 这不像是买去做生意的,倒像是…… 秦海脑海中闪过几个在杂书上看过的邪道阵法,或者某种需要特定祭品的邪功修炼法门。 买回去当炉鼎?还是献祭? 秦海感觉有些不对劲。 在这个大寿的节骨眼上,红袖楼突然大肆搜罗这种特殊体质的女子,甚至不惜高价加急,这背后肯定有什么图谋。 “看来这內环的水,比我想像的还要浑。” 秦海没有多管閒事,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应对铁山营的杀局。 但他將这件事记在了脑海里,回头让严三了解下,他有种预感,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秦海拉了拉斗笠,转身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他要回水关闭关。 提升实力才是关键。 第56章 衣锦还乡,新的布局 月牙湖,外环,丁区 秦海换下那身巡察使的锦衣云纹袍,往丁区走去。 这段时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总算抽出时间回丁区。 他在一不起眼的吊脚楼前停下。楼下是处理鱼的作坊,楼上住人,掛著块旧木牌,“秦记鱼档”。 秦海推开木门。 只见黑狗正低头盯著手里的杀鱼刀,那刀都缺口了。 右边角落里,一个泥鰍样的男人蹲在算盘前,手指飞快地拨著算珠,嘴里念叨著:“除了给帮里的份子钱,再扣掉百草堂的茶水费,这批宝鱼最多赚三个大子儿...嘖,这世道,鱼比人金贵,钱比鱼难挣。”。 秦海站在门口没出声。 黑狗耳朵一动,常年在水上混饭吃的直觉让他全身绷紧,猛地抬头,眼里透出凶光,反手握住杀鱼刀,低吼道:“谁?!” 泥鰍嚇了一跳,反应却飞快,先把桌上几个药品扫进袖子,才警惕地看向门口:“这位兄弟,收鱼还是记帐?我们秦记今天已经...” 话没说完,秦海摘下斗笠,隨手掛在门边钉子上。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黑狗那张凶脸先是警惕,再是吃惊。 黑狗下意识想往前走,又停住,两只沾满鱼鳞的大手在裤腿上使劲搓著。 泥鰍反应更快,一双小眼睛瞪圆,视线粘在秦海身上。秦海虽穿著简装,可那股气质,再也看不出有渔民的味道。 看著这两个熟人,秦海心里终於踏实了些。 在水关当巡察使,时刻都得提著心,只有回到这股熟悉的丁区,才感觉自己脚踩在实地上。 “你们新建的这个鱼档还是不错。” “比之前正规化不少。” 秦海称讚了几句,走到方桌前,从怀里摸出一块玄铁令牌。 “啪。” 令牌扔在桌上,声音沉闷。 令牌通体漆黑,正面刻著狰狞怒蛟,背面是个红色的“戊”字,绕著一圈水纹。 这是戊字水关巡察使的官印。 在金河帮外环,看见这块牌子就等於执事亲临,有先斩后奏的大权。 屋里又安静下来。 泥鰍伸手想摸那令牌,手到半路又闪电似的缩回。他抬起头,嘴唇哆嗦,话都说不利索: “巡察使?!就是管著去水关的...那个大官??” 泥鰍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尖了:“秦哥你这个是一步登天了啊!” 泥鰍心想,他这一波投资简直赚翻了! 水关是实权在握巡察使,比很多外环执事好太多。 外环的执事只能在他们身上捞油水。 但巡察使差不多半只手伸进了各种商会的关卡上。 黑狗虽然不懂巡察使的权力,可看懂了泥鰍的反应。他看看那块铁牌子,又看看面色平静的秦海,眼睛慢慢红了。 不是嫉妒,是激动,他黑狗几次半途跳船果然是对的。 这条路子,说不定还能传给他的后代。 秦海看著两人反应,点了点头。 他拉过一张板凳坐下,指了指对面:“坐吧,今天还有些事情要商量,之前的那套模式要升级下。” 黑狗坐下时屁股只敢沾半个凳子,泥鰍机灵多了,赶紧给秦海倒了茶,恭敬地站在旁边,眼睛比油灯还亮。 泥鰍试探道,“您有吩咐就儘管说。” 秦海看了泥鰍一眼。 秦海抿了一口茶道:“我现在站的是高了点,但风浪也更大。水关那边,想我死的人不少。 “所以需要把外环的盘子扩得更大一点。” 说完,他朝门外道:“进来吧。” 门帘一掀,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进来。 来人穿著一身黑袍,耳朵特別大,眼睛不大却很灵动。 正是秦海目前核心团队的成员,严三。 严三一进屋,就对秦海恭敬行礼:“秦师兄。” 转身对黑狗跟泥鰍拱了拱手,脸上带著客气的笑,眼神里却有种审视。 黑狗浑身肌肉立刻绷紧,像碰上天敌。他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阴冷气息,绝对是个狠角色。 “介绍一下,这是严三师兄,我的斥候队长,水关周围的情报目前是他在负责。”秦海简单说了一句,看著黑狗和泥鰍。 “黑狗我会让人给你送一批內环淘汰的制式横刀跟皮甲。我要你在丁区拉起一支队伍,人不用多,但要敢死听话。名字就叫护渔队。”,秦海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很坚定。 黑狗一愣,血气上涌,猛地站起来:“目標是谁?” “不是让你去杀人,是让你去扩大盘子,扩大盘子的第一步是先有好手。”秦海冷冷道,“丁区丙区,甚至乙区下半段,所有的渔获,特別是可能出现『宝鱼』的水域,以后你都可以涉及。” “我们的目標是儘快地建立起宝鱼,抓捕,运输,售卖的全链路。” “最关键的水关的岗位目前有我在。” “万寿楼那边已经可以开始打通。” “回头赵阎王那边我去沟通下,基本整个链路就完善了。” “剩下的就是最关键的,怎么凝聚人心把这个链路维持住!” 黑狗用力点头,眼里凶光更盛:“懂了!这些刚好是我们擅长的事情,丁区丙区,每一户是什么背景,什么性格,我们都了如指掌。” 秦海转头看向泥鰍:“泥鰍,你的任务更重。” 泥鰍连忙弯腰:“哥您说,我这脑子不如您,可对於整个虎区的情报是我最擅长的,有很多兄弟遍布在各个角落。” “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能提前知道。” “我要你建一条只有我们知道的渠道。”秦海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好的草图,上面標满了暗流跟隱蔽码头,“丁区跟丙区捞上来的好宝鱼,以前被层层扒皮,到渔民手里只剩点渣。从今天起,这些货,我们全收。” “甚至先搜集好,甲乙戊区的情报。” 泥鰍看著那张图,眼皮直跳:“全收?秦哥,这本钱可不少。而且断了上头那些二道贩子的財路,他们...” “本钱我出,路子我平。”秦海指了指严三,“严三负责打通水关的关节。你们收上来的货,严三会安排人偽装成普通水產,直接送进內环。不经过中间商,利润至少翻三倍。” “三倍...”泥鰍的呼吸急促起来。宝鱼在丁区可能就几十两银子,到了內环转手就是三倍。 以前各渠道被分割给不同势力,想打通整个渠道难於登天。 现在有秦海这块“巡察使”的牌子,这简直是在捡钱。 “还有,崔蝉那边我也打了招呼。”秦海又道,“一些不方便走明路的顶级货,或者妖兽材料,直接交给崔蝉去处理。严三负责中间联繫。” 这是个商业网,更是个情报网。 渔民是最底层的眼线,能看见每一条船,听到每一句酒后胡话。这些消息匯集到泥鰍这儿,再通过严三筛选,最后都会变成秦海的底牌。 “水关是渠道,丁区是我们的基本盘。” 秦海站起身,一只手按在黑狗宽厚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拍了拍泥鰍瘦弱的脊背。 “你们就像水下的根。根扎得越深,我在上面就站得越稳。” “树长得越高,根才能吸到更多的水。” “跟著我,別的不敢说。只要我不倒,这金河帮的外环的水上,以后就没人敢再让你们低头做人。” 黑狗心中一团火在熊熊燃烧,他最大的野心就是纵横外环。 尤其在他生长的这批水域上。 泥鰍眼里光芒闪烁。他知道他这辈子的命,从这一刻起,要被改变了。 他不断收集各种情报,投资了这么多人,十几年的时间转瞬即逝。 最后在秦海这边成了! 他们不再是丁区的泥鰍跟黑狗。 是即將翻江倒海的潜龙下的蟹將。 第57章 夜访赵阎王 內环与外环,五道水关隔开,就是两个世界。 夜色很深,秦海提著两坛百年醉仙酿。 另一只手拎著一条龙鬚金鳞鱼,是他让黑狗和泥鰍想办法从一个老渔民手里弄来的。 这鱼长在深水寒潭里,肉性极寒,但偏偏带了一丝纯阳气。 他今晚要去拜访赵阎王。 赵府在外环东边,地方很大。 门口立著两座石狮子。 “秦海前来拜见。” 秦海对著门口的护卫道。 两个护卫对视一眼,恭敬起来,其中一个赶忙抱拳:“原来是秦巡察使!老爷吩咐过,您来了直接去演武场就行。请!” 大门隨之打开。 秦海迈步进去,穿过迴廊,直接往后院的演武场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还没走近,一股血腥气就扑面而来,还夹著拳头打破空气的闷响声。 演武场中间,赵阎王正在月光下练拳。 秦海没出声,只是安静地站在演武场边上。 只见赵阎王每一拳打出,空气都被压得发出爆响。 他的拳风里带著一股淡淡的红色煞气,那是杀人太多才有的气势。 “轰!” 最后一拳砸在一块两人高的青冈岩上。 石头没碎,只是晃了一下。 秦海的眼睛却眯了起来。 在他的【洞察】视野里,那块石头的內部已经被震成了粉末,只留下一个空壳子。 这份对力道的控制,简直可怕。 赵阎王慢慢收了功,吐出一口白气。他没回头,抓起旁边架子上的一块毛巾,隨便擦了擦汗,看著秦海道: “提了酒就別站著了,一起来喝酒?” 秦海笑著,把酒罈子提了上去:“带了两坛百年的醉仙酿,还有这个……” 他把盒子放在石桌上,一条巴掌大小、浑身金黄、嘴边有两根长须的怪鱼,正躺在碎冰上。 “龙鬚金鳞鱼……看样子,至少三十年份。”赵阎王抬起头,看著秦海。 他知道秦海有渔夫的底子,抓到这鱼不奇怪。 但这份心意,倒是让赵阎王脸色缓和了下。 他一般不与旁人喝酒,只有他欣赏的人才能用酒交心。 “好。” 赵阎王大笑一声,抓起一坛酒拍开封泥,仰头就灌。 “你也喝!”他把另一坛扔给秦海。 秦海接住,也没犹豫,同样仰头就喝。 酒很烈,激得他全身气血都热了起来。 “痛快!”赵阎王看著秦海的样子,眼神里的欣赏更多了。 突然,他眼神一冷,收起来的煞气猛地爆开。 “酒喝完了,让我看看,你最近一段时间练出了什么东西!” 话还没说完,赵阎王就动了手。 他隨手一掌按了过来。 但在秦海眼里,这只手掌像座山一样衝著他的胸口拍来。 这一掌没有用全力,但足够打伤一个刚入门的炼血境。 秦海没躲。 他深吸一口气,双脚猛地一跺,脚下的青石板立刻裂开。体內的【巨鯨搬山功】瞬间发动,心臟像打鼓一样狂跳,血液流动的速度快了几倍! “嗡!” 他没有躲,也抬起右掌,五指微曲,全身气血都聚在掌心,隨后化掌为拳,直接迎上赵阎王的手掌。 “砰!” 拳掌相交,一声巨响在演武场炸开。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散开,吹得兵器架哗哗作响。 秦海只感觉一股巨力涌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双脚在地面划出两道一寸多深的沟壑,一直退出五六丈才停下。 胸口气血翻腾,喉咙里泛起腥甜,但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反观赵阎王,一动不动,只是拍出的手掌,轻轻抖了一下。 场面一下安静下来。 赵阎王保持出掌的姿势,愣了几秒钟。 接著他愣了一下,隨后咧开嘴笑了起来。 “气血凝实,身体像个火炉!內劲这么浑厚,还带著震劲?” 赵阎王收回手,大步走到秦海面前。 “好小子,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我三成力量的一掌能接下!” “我本来以为,你能在半年內稳固境界就算不错了。没想到...你这根基很扎实!” 赵阎王的实力非常强悍,也不知道是炼脏境还是炼骨境。 但能分管外环一个片区的执事,起码有炼脏境的实力。 “这还要感谢赵阎王介绍单师傅给我,不然都没有人教我。”秦海客气道。 赵阎王给自己倒了碗酒,看著秦海,心中沉思著:“跟我年轻时倒挺像的!” 隨即秦海介绍了他对黑狗和泥鰍的安排。 赵阎王听著,並喝了几碗酒道:“这些小事你安排好就行。” 隨后他挥了挥手,守在演武场外的护卫都退到百丈外。 “秦海,我这边也听说一些水关发生的事情。” 赵阎王眼神里透出一股寒意:“铁山营的方文龙当年是我老对手了,那个阴险的傢伙,吃了那么大的亏,肯定会有动作!” 秦海放下酒碗,认真起来:“我也觉得奇怪,这不像铁山营的作风。” 赵阎王冷笑一声,轻扫著桌面道:“咬人的狗不叫。一个月后张长老七十大寿,表面上是全帮庆祝的好事,实际上...是场鸿门宴。” “万海盟那边最近小动作很多,高层怀疑帮里有人他们勾结。这次寿宴,就是让各路人马亮底牌,重新洗牌的时候。” 秦海心里一紧,他猜到寿宴可能有事发生,但没想到事情这么大,居然还跟內鬼有关。 赵阎王又拋出一个消息:“铁山营方文龙,最近和红袖楼走得很近。你这次要是只想平平安安混过寿宴,那就太天真了。寿宴那几天,內环防守看著严,其实外紧內松,是动手的最好机会。” “你守著戊字水关,那是內环的要道,也是他们的必经之路。他肯定会想办法在水关把你干掉,甚至...让你死得像个意外。” 果然和他预感的一样。 秦海抱拳:“多谢阎王提醒。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我这边会提前做好准备的。” 赵阎王看著秦海,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灰色牌子扔给秦海。 “这是我的私人信物。要是真到了没办法的时候,拿著它去刑堂,能调一队人。但这只是保命用的,不到生死关头別拿出来。” 秦海接过牌子,入手温润,却只觉沉甸甸。 赵阎王语气隨后严肃起来:“还有一件事。” “先解决铁山营的麻烦,把这一关过了后...” “寿宴之后,我手头有件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去办。” “这事很棘手,帮里的老人都不方便动手,容易被人抓住把柄。只有你这种背景乾净、下手又狠的新面孔最合適。” 赵阎王盯著秦海的眼睛:“办成了你在帮里的位置,就不只是个巡察使了!” 秦海迎著赵阎王的目光。 他知道这是机会,也是更大的危险,但前提是能在和铁山营的较量中活下来。 在这个世界,消除危险的方式就只能往上爬,然后解决更大的危险。 秦海端起酒碗,一口喝乾。 “阎王交代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这一路走来全靠阎王提携。” 第58章 这天塌不下来! 外环,铁锚巷。 金河帮与万海盟的大战虽然在南面前线,但紧张的气氛已经传到这里。 街上巡逻的帮派弟子比平时多了两倍,米铺跟药铺门口都排起了长队,路人脸上都掛著忧虑。 秦海没有停留,他在一扇朱漆大门前停下。 这里是姨夫宋万的家。 秦海站在门口没急著敲门。 他闭上眼,洞察天赋开启,感知力隨即散开。 院子里有两道熟悉的气息,一道气血平稳但略显虚浮,是大姨阮玉。一道气血凝练,带著常年习武的煞气,是他姨夫宋万。另外还有个躲著角落的身影。 院子周围没有其他人在窥探。 “还好,暂时还没人盯上这里。” “大姨,是我,我回来了。” 阮玉看到秦海回来,笑著招了招手,继续准备饭菜。 秦海笑了,没了平日的冷酷。他没摆巡查使的架子,像个普通晚辈似的侧身进院,顺手关上大门。 院子里,姨夫宋万擦拭他那杆宝贝长枪。 听到动静,宋万转过身来。 “你小子还知道回……” 话刚说一半,宋万的声音就卡住。 宋万在江湖上混了半辈子,对气血的感知比普通人敏锐。 秦海一走进院子,他就感觉到一股压迫感。 这不是杀气,是一种来自更强生命体的压制。眼前的秦海看著平静,体內的气血波动,比他这个练了一辈子武的人还要凝练厚重。 “这?” 宋万手里的擦枪布掉在地上,盯著秦海。 “炼……炼血境?” 宋万带著不敢相信的颤抖。 他卡在炼皮境巔峰十年,做梦都想跨过去,当然知道炼血境意味著什么。 那是真正的武者,帮派的中坚。 秦海没有否认,只是点了点头,叫了一声:“姨夫。” 这一声“姨夫”,让宋万浑身一震。 他看著秦海平静的眼睛,瞬间明白,这个外甥已经到了他需要仰望的高度。 院子角落的柴垛后头。 一个灰头土脸的小脑袋探出来,两只眼睛滴溜溜的转。 “爹!又有人上门踢馆了?我就说在家练功没有用吧!” 一声稚嫩又故作老成的声音传出,只见她扎著两根马尾辫。 手里握根烧火棍,摆个夸张的白鹤亮翅架势,挡在宋万跟前,棍子直指秦海的鼻子。 “报上名来!我乃铁锚巷第一女侠宋……咦?” 小丫头话没说完,看清秦海的脸,那个侠字就卡在喉咙里。 歪著头,把烧火棍往身后一藏,脸上的表情变成见钱眼开的惊喜。 “表哥?!是你吗表哥!” 宋贝,秦海的小表妹,铁锚巷孩子王。 “小贝,不得无礼!”阮玉追出来板著脸呵斥,手里却忍不住帮女儿拍掉衣服上的灰,“跟你说过多少次,女孩子家要文静,你怎么在家玩棍子!” “娘,我这是在修炼棒法!”宋贝理直气壮,猴子似的窜到秦海身边,完全不理母亲的嘮叨。 她围著秦海转了两圈,沾著泥巴的小手不客气地摸了摸秦海身上的衣料,眼睛都在放光。 “表哥,你发財啦?这料子摸起来真舒服!” “上次你说要给我带的糖葫芦呢?还有,你现在是不是混成大侠了?有没有杀过人?有没有那种『嗖』一下飞上房顶的轻功?” 秦海看著眼前嘰嘰喳喳的小丫头,心弦鬆了几分。 这满是算计跟杀戮的世界,宋贝对江湖天真又愚蠢的嚮往,显得好笑又珍贵。 她根本不知道,真正的江湖不是飞檐走壁,而是断头台跟修罗场。 “糖葫芦没带。” 秦海伸手在宋贝脑门上轻弹一下,变戏法似的从袖里摸出一包油纸裹的桂花糕,这是路过酥香斋时特意买的。 “带了这个,堵上你的嘴。” “酥香斋的!”宋贝鼻子一吸,欢呼著抢过桂花糕,也不管手脏,抓起一块就往嘴里塞,含糊道:“表哥最好,我爹只会逼我站桩。” 宋万在旁边听的直吹鬍子瞪眼:“有了吃的就忘了爹!平日里是谁给你买弹弓的?” “弹弓被夫子没收了!”宋贝咽下糕点,理直气壮的告状,“表哥,你现在这么厉害,能不能去帮我把弹弓抢回来?” “顺便震慑下那个老夫子,让他別老罚我抄书!” 秦海看著宋贝天真烂漫的样子,眼底却闪过一抹阴霾。 铁山营的眼线还好没到这里。 “小贝。” 秦海蹲下身,视线与宋贝齐平。他伸出手,帮她擦掉脸上的灰痕,声音认真起来。 “表哥教你一个江湖规矩,想不想听?” 宋贝一听江湖规矩,立马不嚼了,瞪大眼睛用力点头:“听!是不是啥绝世武功的心法?” “不是。”秦海轻声道,“规矩就是,当表哥让你跑的时候,啥都別问,带上你爹娘,跑得越远越好。” “这几天,你要听话。你要是能做到不闯祸,乖乖跟著爹娘回乡下玩几天,回来表哥就送你一把真正的精铁匕首,削铁如泥那种。” “真的?!”宋贝眼睛一下亮得跟灯笼似的,“比我爹那把破枪还厉害?” “比那厉害多了。”秦海承诺道。 “一言为定!谁反悔谁是铁喵!”宋贝伸出小拇指,要跟秦海拉鉤。 秦海伸出手,勾住那根细小的手指。 手指的触感温热,柔软,又脆弱。 “行了,拿著吃的进屋去。”阮玉看著这一幕,虽不知道秦海为何突然这么严肃,却本能地感觉到气氛不对,赶紧把宋贝赶进里屋,“大人说话,小孩別插嘴。” 宋贝抱著桂花糕,蹦蹦跳跳地跑开,临进门还回头冲秦海做了个鬼脸:“表哥,记得我的匕首!要带血槽那种!”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隔绝了那个无忧无虑的世界。 屋里,饭菜的香气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阮玉手忙脚乱的张罗了一桌好菜,还拿出了藏了好几年的酒。 秦海坐在桌边,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包裹,推到阮玉面前。 “大姨,这些年你跟姨夫不容易。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些你们收著。” 阮玉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裹。 下一秒,她嚇得筷子都掉了。 包裹里是几瓶封著火漆的丹药,跟一叠厚厚的银票。 这笔钱,够他们在乡下买几十亩地,舒舒服服过完下半辈子。 “这……这……” 阮玉不敢伸手去接,还想把包裹推回来,“海子,你干什么?这么多钱,你去抢钱庄了?咱们家再穷,也不能干伤天害理的事!” 宋万比阮玉见识多,看到那几瓶丹药,呼吸也粗重起来。 那是削弱版的炼血丹,对他这种卡在瓶颈的武者来说,是很重要的大药。 宋万咽了口唾沫,神色凝重:“海子,你跟姨夫说实话是不是惹上大麻烦了?” “老张和老李大致也和我说过外环的情况,有赵阎王在你背后撑腰,应该还好吧?” 秦海看著两位亲人担心的样子,心中一暖。 “大姨,姨夫,你们放心。” 秦海给宋万倒了杯酒,语气很稳,“我现在是戍字水关的巡查使,帮派赏罚分明,这都是我立功的赏赐。” “巡查使?” 宋万手一抖,酒洒了半杯。作为外环的地头蛇,他当然知道这职位有多大分量。那是手握生杀大权的实权人物,油水多,危险也大。 “那个把金蟾號拆了的狠人,是你?”宋万终於反应过来,看秦海的眼神都变了。 “是我。” 秦海没隱瞒,接著话锋一转道:“我今天来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他看著宋万跟阮玉,斟酌道:“最近外环不太平,你们拿著钱,这几天就收拾东西回乡下老家躲一躲,就说回乡祭祖。” “记住要快,明天一早就走。別告诉任何人你们去哪,也別跟邻居多说。” 阮玉被秦海態度弄得不知所措。 宋万却是个聪明人,他看著秦海凝重的神色,再联想最近外环的气氛,立刻就明白,秦海这是在给他们安排后路,保护他们。 宋万放下酒杯,低声道:“海子,是不是要出大事了?” 秦海点了点头,没细说:“风浪有点大。” 宋万沉默片刻,重重点头:“好,听你的,明天天不亮我们就走。” 他知道,外甥已经不是当年的毛头小子了。 在这种爭斗里,他们这些人留下来,只会是累赘。 酒过三巡,宋万借著酒劲,忍不住开口:“海子既然你要跟人斗,姨夫帮不上大忙,可外环的一些消息,我还是知道点的。” 宋万抹了把嘴,把声音压得更低。 “我在武馆,对兵器火药这块敏感。最近半个月,外环市面上的黑火药跟硫磺,价格涨了三成,有价无市,一出来就被人扫光。” 秦海的筷子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谁扫的?” “不知道,都是生面孔。”宋万摇头,“但我有个徒弟在城西的老火记当伙计,他偷偷告诉我,那些人买火药时,还特意问有没有猛火油跟引火绒。” 宋万犹豫一下,又道:“这几天铁锚巷附近也不乾净,总有几个眼神阴狠的傢伙在转悠,不像本地帮派的人。” 宋万的话让秦海瞬间想通了一切。 黑火药,猛火油,引火绒,加上铁山营的反常跟方文龙的行事风格,线索全都串了起来。 “方文龙,你果然够狠。” 秦海心里冷笑。他本以为铁山营只是找机会刺杀他。现在看来,方文龙的胃口比他想的更大。 他想製造一场大爆炸! 用火药跟猛火油,这种爆炸能毁掉所有证据,製造巨大混乱,甚至波及整个外环的防御。 到时候,证据跟仇人,都会被一把火烧乾净。 秦海放下筷子,神色郑重:“姨夫,这消息太重要了。” 宋万摆摆手:“一家人说两家话。你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吃完饭后,秦海逗了逗小贝后,便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走到院里的演武场。 宋万跟著出来,眼神里有些担忧。 秦海停在宋万那杆擦得鋥亮的长枪前,隨手拿起。 “姨夫这一別,不知何时能再见。” 秦海单手持枪,没摆架势,手臂微微一抖。 嗡! 枪身发出一声清脆的龙吟。 下一秒,秦海没出枪,把炼血境的气血之力顺著枪身猛的一送。 噗! 五步开外,那个坚硬的练功枣木桩上,瞬间多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圆孔。 木屑没有飞溅,被凝练的气劲直接震成了粉末,簌簌落下。 气血外放,隔空透劲! 宋万张大嘴巴,呆在原地。 这一手,彻底震碎了他对武道的认知。 他知道秦海强,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这已经不是力量,是对劲力入微的掌控。 秦海放下长枪,转身大步离开,只留给宋万一个挺拔的背影,“放心走吧。” 看著那个背影,宋万眼里的担忧一扫而空,整个人激动起来。 有这样的外甥,他们宋家真的要翻身了! 第59章 后发制人 月牙湖,戊字水关 巨大铁闸在绞盘带动下,缓缓升起。 两岸灯火倒映在水面,隨波浪涟漪开。 秦海站在塔楼的最高处,夜风吹得他身上踏浪锦衣猎猎作响。 他刚从姨夫宋万家回来,心里的石头算落了地。 此时,他看似在欣赏水关繁忙的景象,商船来往,號子声此起彼伏的热闹。 但在秦海眼中,这片繁华之下,暗藏著致命的杀机。 “秦哥。” 严三走过来,手里捏著几张薄纸,语气很凝重。 “查清楚了,市面上消失的那批黑火药,流向不对劲。”严三走到秦海身侧,递过情报,“它们没被运往万海帮的前线,也没进入任何武备库。” 秦海接过纸张,借著塔楼灯光仔细地看著。 上面记录著最近外环火药作坊的出货记录,和几条隱秘的运输路线。 “最后都匯入了同一个地方。”秦海的手指在纸上轻轻一点,那里画著一个红圈。 “红袖楼名下的画舫。”严三低声道,“这几天,红袖楼突然多了好几艘装饰华丽的大船,平时不接客,就停在芦苇盪。” 秦海合上纸张,看向远处那片平静的芦苇盪。 “方文龙,好大的手笔。”秦海陷入了沉思。 他之前的推测得到了印证,自己这个巡察使的位置,算是断了铁山营的財路。 之前他在金蟾號上点破了紫金矿的秘密,这对铁山营来说,也是个致命的把柄。 杀一个巡察使容易。 紫金矿是战略物资,但怎么平帐呢? 秦海的瞬间明白了,“只要这里发生爆炸,他就能把一切推给万海帮的袭击。紫金矿的亏空也就成了一笔烂帐,没人能再查清。” 秦海看著下方忙碌的船工,看著那些毫不知情的商贾。 在所谓大人物的棋盘上,底层人的命不过是棋子。 秦海五指猛地收拢,手里的情报纸化为粉末。 …… 一刻钟后,塔楼密室。 厚重的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囂。 一张巨大的水域图铺在桌上,秦海坐在主位,罗威和严三站在两侧,神色各异。 “秦师弟,既然知道了他们要炸水关,咱们还等什么?”罗威是个急性子,听了这消息,在那把铜棍上捏出了指印,“我现在就带人去把那几艘画舫扣了!” “不可。”严三摇了摇头,眉头紧锁,“罗师兄,目前我们没证据,而且水关外我们没有扣船的权限。” “火药现在肯定藏得很隱蔽,红袖楼背后又有內环大人物撑腰。” “咱们要是贸然去搜,搜不到就是诬陷同门,搜到了也能说是庆典用的烟花。到时候反咬一口,秦哥这个位置就坐不稳了。” “那怎么办?”罗威急得来回踱步,“要我说,加强盘查!从今天起,严查每一艘过关的船,不信他们能把火药运进来!” “也不行。”严三嘆气,“那样会打草惊蛇。他既然布了这个局,一旦发现咱们查得严,肯定会提前引爆,或者换个法子。” 两人爭执不下,最后都看向沉默的秦海。 “秦哥,你说怎么办?” 秦海抬起头,给出了结论。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秦海站起身,走到水域图前,手指在戊字水关的几个关键哨点上划过。 “既然方文龙的布局被我们知道了,这局反而对我们有利。” “问题確定下来,解决问题的方案有很多种。” “就看我们怎么解决了。” “我们先要反著来。” “反著来?”罗威一脸茫然。 “传我的令吧。”秦海的声音不容置疑,“从今晚开始,实行外松內紧。把水关外围的明哨,撤掉一半。” “什么?!”罗威以为自己听错了,“撤哨?那不是给他们方便吗?” “就是要麻痹他们。”秦海转过身,目光如炬,“我要你们在接下来的一周里,表现出一副鬆懈的样子。” 秦海指著那几条特定的航道:“对於那些有铁山营背景的疑船,甚至是红袖楼的画舫,只要手续大差不差就放行。不要深查,甚至可以故意收点好处,装作贪財的样子。” 罗威和严三面面相覷,有点跟不上秦海的思路。 秦海看著疑惑的手下。 这就是心理博弈,方文龙是只老狐狸,他对危险的嗅觉很灵敏。 如果秦海现在表现得如临大敌,方文龙一定调整方法。 他们到时未必能像现在能猜出他们的计划。 只有让猎物觉得安全,觉得猎人已经疲惫鬆懈,猎物才会大胆地走出洞穴,露出破绽。 “方文龙想在一个月后的寿宴上放烟花,那我就让他把烟花运进来。”秦海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按,“我们还要把这批火药,变成送给铁山营的一份大礼。” “与铁山营的较量,我们在实力上是弱势的,所以后发制人是最好的选择。” “兵法有言,道,天,地,將,法。” “从道上,我们团队上下一心,又有多方助力。” “天时,地利,我们提前知道他们的行动,我们就处於主动方。” “將领,方法,就是我们这一局最关键的点。” “做好了,就能破除实力上的差距。” 罗威虽然还没完全理解,但看著秦海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的急躁也压了下去。 “好!我这就去安排撤哨。”罗威抱拳领命,大步离去。 密室里只剩下秦海和严三。 严三正要询问细节,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 密室的门被再次推开,来人是严三负责联络丁区的手下。 他跑得飞快,手里拿著一张纸条。 “秦哥,三哥,出事了!”小个子声音发颤,“不是水关,是丁区!” 秦海眉头一皱。 严三一把夺过纸条,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抬头看向秦海,嘴唇动了动,在犹豫怎么开口。 “说。”秦海只吐出一个字。 “泥鰍传来的急信……”严三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李小鱼,失踪了。 秦海的心中一根弦被拨动了一下。 李小鱼。 那个名字像是一道闪电,瞬间让他记起了来到这个世界最艰难的时候。 第60章 潜伏 李小鱼。 秦海还记得,那是他刚到这个世界,在丁区当渔夫的时候。 看不到一点希望。 住在隔壁的那个小姑娘,在下著大雪的夜里,给他端来了一碗热腾腾的鱼汤。 汤里虽然只有几块碎鱼肉和野菜 但在那个晚上,这碗汤释放了他心中的低迷情绪,也让他记住了这份温暖。 她就是个普通姑娘,一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平平安安的过日子。 可现在她不见了。 “昨晚。”严三硬著头皮说,“她去河边收网,就再没回来。 “泥鰍带人去找,只在河滩上捡到了这个。” 严三掏出一只布鞋,鞋面上绣著几朵小红花,这是李小鱼最宝贝的一双鞋。 秦海盯著那只鞋,心中的杀气一下子冒了出来。 桌上的茶杯咔嚓一声,被他身上散出的劲气震裂了。 可他按在刀柄上的手,却没动。 换做以前的秦海,可能已经提著刀杀回丁区了。 但现在不行,他已经是炼血境武者,是管著戊字水关的巡察使。 他很清楚,发火解决不了问题。 这个时间点出事,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衝著他来的,甚至是个更大的圈套。 一衝动可能就中了计,到时候连李小鱼的命都保不住。 隨后他想起了在內环黑市上的见闻。 也有可能是针对八字偏阴的人。 “呼~” 秦海长长的吐出一口白气,眼里的红光慢慢退去。 “查。” 秦海的声音有点发颤。 “让泥鰍动用外环所有的线人,你在这边所有的人脉都动起来。”秦海盯著严三,“我要知道她被谁抓了,什么时候抓的,送去了哪。” “就是把外环的地翻过来,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好!”严三一个哆嗦,他感觉到秦海那股没发泄出来的杀气。 …… 半个时辰后。 严三跟泥鰍的情报网效率很高,一条条零碎的消息匯过来,很快就在秦海面前拼出了整件事的轮廓。 “秦哥,找到了。” 严三迅速地跑回来。 “是红袖楼的人干的。” “又是红袖楼?”秦海目光一凝。 “对。泥鰍手下的乞丐看到红袖楼的人昨晚在河边走过,把一个麻袋塞进了马车。我顺著这条线,查了昨晚进出內环的所有私船记录。” 严三咽了口唾沫,继续说:“红袖楼的三娘,最近接了个大单。她在偷偷招待一个从內环深处来的神秘大人物。” “什么大人物?” “具体身份查不到,级別太高。但见过的人说,那傢伙的眼睛顏色很怪,一只金色,一只黑色。”严三压低声音。 “半妖?”秦海心里一动。 “没错。他们现在到处寻找纯阴体质的女人。”严三咬著牙说,“花三娘为了巴结他,这几天到处抓人。本来准备好的祭品好像出了意外死了,为了补上空缺,她们就开始在到处动手。” “李小鱼,八字全阴,正好被她们盯上了。” 秦海听完,没说话。 他只是站著,摸著那只绣花鞋。 红袖楼,铁山营,黑火药,半妖,祭品。 这些事一下子全连起来了。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绑架。 方文龙用红袖楼的船运火药,花三娘借著方文龙打掩护抓人当祭品,而那个半妖,就是他们的靠山。 他们互相勾结,各取所需。 而李小鱼,就这么被卷了进去。 “这样局面就变复杂了很多。” “花三娘,方文龙……得儘快动手了。” 秦海一转身,直接走向密室深处,从墙上摘下了那套黑色的紧身水靠。 “秦哥,你要去哪?”严三赶紧追问。 “事情变严重了,我得亲自去看看。”秦海一边繫紧腰带,一边说道。 …… 深夜。 水关外,一片芦苇盪里头,停著几艘豪华画舫。 这些船连灯都没点。 只有偶尔从船缝里飘出的一点胭脂香。 芦苇丛中,水面被人悄无声息地划开了一道口子。 秦海穿著水靠,从水里冒出个头,只露出一双眼睛。 【水鬼】天赋发动,他在水里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没傻到从正面硬闯,那纯粹是找死。 船上肯定有高手,一有动静,李小鱼的小命可能就没了。 他就跟条鱼一样,悄悄地贴近了最中间那艘最大的画舫。 那是花三娘的船,守卫也最严。 秦海整个人吸附在船底,【洞察】能力开到最大。 他的视线直接穿透了厚厚的船板,把船里的情况看了个一清二楚。 画舫顶层,一个高大的紫金袍男子正靠在兽皮软榻上,左眼是金色竖瞳,右眼漆黑一片。 他怀里搂著花三娘,手里抓著一条的兽腿,正大口的撕咬著。 从这个男人身上,秦海看到了一股红绿交杂的气。 那是人族气血跟妖力混在一起的特徵,狂暴,混乱。 “炼血境,不,至少是炼血境后期。”秦海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是个有半妖血统的妖修。 秦海强压下心头的火气,视线继续往下,穿过一层层的甲板,看向船底的暗舱。 那才是这艘船真正的秘密。 暗舱里头没点灯,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但在秦海的【洞察】视野里,那儿却亮著刺眼的红光。 一个巨大的阵法刻在船底,那些纹路,竟然全都是用血画出来的。 阵法中间,躺著七八个昏迷的少女。 秦海一眼就看到了李小鱼。她脸色惨白,闭著眼睛,身上只穿了件薄薄的红纱衣,被放在了阵法的最中心的阵眼。 此时,李小鱼和其他少女虽然昏迷,但还没死。 秦海知道,祭品必须是活的,仪式开始前,她们暂时安全。 如果现在衝上去救人,不仅带不走所有人,还会惊动上面的半妖。 秦海的手指深深掐进船底的龙骨。 他看著那个阵法,一个计划,在他脑子里冒了出来。 秦海鬆开手,在水里慢慢后退。 秦海深深看了一眼暗舱里的李小鱼,心里默念: “小鱼,再等等。” “秦大哥保证会来救你。” 秦海转身,消失在黑色的水里,只留下一串冰冷的气泡。 他需要一个能彻底解决所有麻烦的方案。 第61章 按图索驥 戊字水关,塔楼密室。 窗外狂风卷著暴雨,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像是要把整座水关吞进黑暗里。 密室的灯光被风吹得摇晃。 只有桌上几张纸被风吹动的哗啦声。 “秦哥,这怎么办?” 罗威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猛地停在桌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杯里的水都震了出来。 “那个半妖是炼血境后期,我们这儿谁能顶得住?” “就算拼了命衝上去,李小鱼她们还在船底。” “一旦动手,投鼠忌器下,人没救出来,反而把我们搭进去。” 罗威压根想不出別的办法。 严三是搞情报的,自从上次在鬼哭滩,遇上半妖修士后,他很清楚那个半妖有多么的可怕。 “秦哥……要不,咱们报给刑堂?”严三地小心地说道,“这已经完全超出咱们的能力范围了。” “求援吗?” 一直坐在主位上的秦海开了口。 “等刑堂的调查令下来,等支援赶到,事情早结束了。而且……”秦海抬起头,眼神里全是寒光,“这是铁山营和红袖楼联手设的局,他们敢这么干肯定有人在给他们打掩护。现在报上去,只会打草惊蛇。”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小鱼妹子出事?”罗威一拳砸在掛著水域图的墙上。 “谁说我们要看著了?” 秦海站起身,他身上的玄龟锦衣在灯光下泛著黑光。 他从怀里掏出来一个捲轴,封口上盖著一个红色的火漆印,是潜蛟营核心机密档案的专用印章。 这是他用苏爱雯给的潜蛟营核心令牌。 连夜调出来的档案。 “正面强攻,那是下下策。” “上兵伐谋。” 秦海把捲轴在桌子上缓缓铺开。 “这是红袖楼『织云级』画舫的內部结构原图。” 图纸很大,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和尺寸標记。 有了这张图纸,在內行眼里,这艘船的各种节点清晰可见。 “林双。”秦海没有回头,沉声唤道。 林双快步走到桌前。他看著图纸瞬间变得无比专注起来。 “你是船工世家出身,这张图你看得懂吧?”秦海问道。 “看得懂……。”林双的手指抚过图纸上的线条,像是欣赏设计结构,喃喃自语,“这是內环天工坊的手笔,织云级,为了追求奢华跟空间感,设计非常大胆……” “你看看有什么弱点。”秦海打断了他,“我要知道,这艘船不用火药,不用外力强攻,怎么让它自己散架。” 林双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整个人都趴在了图纸上,用笔飞快地在几个点上勾勾画画。 他脑子里正在飞速地把图纸上的那些线条,还原成立体的结构。 秦海也描述画舫的实际构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密室里只有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跟窗外偶尔传来的雷声。 过了很久,林双猛地抬起头,眼神闪著精光。 “找到了!” 他用笔尖在图纸底仓中段的十二个位置上圈了起来。 “秦哥,你看这里。”林双的声音非常激动,“这艘画舫为了在底仓腾出空间来布置那个『大厅』,去掉了传统的四根承重立柱。” “去掉立柱?那船怎么没塌?”罗威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因为他们用了一种更精巧,也更冒险的结构,十二连环燕尾榫。” 林双指著那十二个红圈解释说:“他们把上层阁楼的重量,通过船的侧肋,分摊到了主龙骨上的这十二个节点上。每个节点,都用巨大的红木燕尾榫咬合在一起。这种结构平时非常稳固,甚至比立柱更能抵抗风浪,因为它有韧性。” 说到这,林双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锐利:“但是这种结构是一个整体,只要有一个点出了问题,就会全盘崩溃。只要这十二个受力点同时失效……” 林双双手往下,做了个崩塌的手势。 “整艘船的受力体系就会瞬间崩溃。上层的阁楼会直接压垮失去支撑的底仓龙骨。这船就会瞬间解体,断成两截!” 秦海看著图纸上那十二个红圈,眼神发亮。 “十二连环燕尾榫,好大胆的设计。” 这正是他要的破局方法。 这样一来,就不用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要卸掉这十二个关节,这艘大船就会自己散架。 “但是秦哥……”严三在一旁小心地提醒,“这些榫头都在船底內部,被厚厚的船板包著。想破坏它们,除非把船底凿穿。可一旦凿穿还没等全部破坏完,船就要漏水,上面的人立马就会发现。” “谁说要凿穿了?” 秦海直起腰,伸出右手,虚空一抓。 “有一种手段,叫隔山打牛。” 秦海看著自己的手掌。 “我不需要破坏船板,我只需要把里面的榫头震成粉末。外表看著完好无损,里面其实已经被破坏了。这就叫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等船散架时阵法自然消解。” “我们抓住画舫停留在水关附近时。” “周围船非常密集的情况,让船瞬间解体,在水关的地方那个半妖肯定不会轻易露面,不然可能引来帮派的围剿。” “趁混乱的时机,我们把小鱼救出来,也不用和半妖直接对抗。” “而且船底他们有违禁品,解体后会暴露出来。” “到时他们焦头烂额下,估计没有时间管我们。” 林双瞬间瞭然,隨即继续检查船体的架构,防止因为他的失误出问题。 秦海转身看著三人,开始布置任务。 “严三,罗威。” “在!” “从现在开始,水关的管理要鬆懈一点,儘量麻痹敌人。” 罗威一愣,隨即明白了秦海的意思,脸上露出一丝狠色。 “只有猎物觉得安全了,才会露出破绽。” 秦海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狂风夹著雨丝扑面而来,瞬间打湿了他的脸。 水关外一片昏暗,闪电划破天空,倒影在水面瞬间散开一片金黄。 “今晚的雨很大。” 秦海回头,看了一眼墙上掛著的水域图。 “正是拆骨的好天气。” “即使是半妖我们也要斗一斗。” 第62章 水下肢解 深夜,芦苇盪。 暴雨倾盆,在天地间掛起无数水帘子。 这种鬼天气反倒成了秦海最好的掩护。 芦苇盪边缘,一道黑影滑进水里。 秦海没带兵器,就穿了身特製的黑色鱼皮水靠。 他发动了【水鬼】天赋。 他顺著暴涨的水流,闷头朝远处灯火通明的画舫游去。 近了。 透过浑浊的湖水,秦海看到了那个庞然大物。 织云级的画舫,长五十丈,宽十八丈。 就算这种鬼天气,画舫上依旧灯火通明。 还能隱约听到顶层传来的丝竹声。 秦海双腿轻轻一摆,躲开外围巡逻的小艇,悄无声息地滑进了画舫正下方。 这地方是灯光照不到的死角,也是船身最脆弱的地方。 秦海悬浮在水里,像只壁虎地贴在了长满藤壶的船底上。 他发动了【洞察】。 原本漆黑的船底瞬间变得透明,船板,龙骨,肋木,所有结构都在他眼前一清二楚。 在他眼里,这艘船变成了一个巨大模型。 秦海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出林双画的那张图纸。 图纸上的线条,开始跟眼前的实物重叠校准。 “主龙骨中段……第三肋木交匯处……第一个节点。” 秦海目光精准的锁定了头顶上方的一个位置。 在那,红木龙骨跟侧肋通过一个燕尾榫咬合,正承受著巨大的压力。 在他的【洞察】视野里,这个节点是深红色的。 “找到了。” 秦海心里念叨一句,身体像条游鱼似的滑了过去。 他这次潜入主要是照著图纸干活。 …… 秦海双腿勾住船底的凸起稳住身子,对抗著水下的急流。 他伸出右手,掌心轻轻地贴在冰冷的船板上。 没有立刻发力。 他在通过掌心感受船身的震动,还有木头內部的纹理走向。 这感觉挺玄的,秦海的【覆海听涛诀】让他对船体结构有种天生的直觉,而【武者】这个天赋又让他对力量的掌控精妙到可怕。 “巨鯨搬山,力如螺旋。” 秦海体內的气血,开始按照《巨鯨搬山功》的路线运转起来。 他没有让力量粗暴的爆发出来。 炼血境的气血非常浓稠,被他在经脉里疯狂地压缩旋转。那股本来狂暴无比的力量,硬生生被他压成了一股螺旋暗劲。 “破。” 秦海的掌心微微一震。 震动幅度小得可怜,连水流都没被搅动一下。 但这股螺旋暗劲,就像个看不见的钻头,瞬间穿透半尺厚的船板,精准的钻进了红木燕尾榫的內部。 “咔嚓!” 木头內部响起一道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碎裂声。 这声音被天上的雷声,还有雨声盖了过去,没人能听见。 但是在秦海的【洞察】视野里,那个榫头的內部已经完全变了个样。 红木纤维在螺旋暗劲下崩断粉碎,本来紧密咬合的结构,现在成了一堆的木屑。 从外面看这根木头连表面的漆都没裂开一条缝。 但实际上它的芯子已经全毁了,全靠周围的木头挤著才没散架。 “第一个。” 秦海面无表情地收回手。他能感觉到,这个节点被破坏后,周围龙骨的受力立刻就变了,压力全转移到了其他节点上。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秦海没有停留,借著水的浮力滑向下一个节点。 “第二个。” 掌心贴上,暗劲喷吐,又一个榫头化为粉末。 “第三个。” “第四个。” 秦海的动作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熟练。他每一次出手,这艘船的结构就脆弱一分。 这是一场无声的拆解。 秦海精神高度集中,既要控制劲力的大小,还得警惕船上的动静。 劲小了没用,劲大了又会把船板震裂。 他必须把破坏控制在一个临界点上,既要毁掉结构,又得让船暂时不散架。 这艘画舫,正在被他一点点地掏空,变成一个一碰就碎的花瓶。 …… 就在秦海处理第九个节点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画舫顶层的软榻上,那个穿著紫金袍的半妖男,本来正闭著眼养神。 突然,他猛地睁开了眼,左眼的金色竖瞳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不对劲。” 半妖的声音沙哑,透著一股野兽般的警觉。 “大人,怎么了?”花三娘正在剥葡萄,被他嚇了一大跳,手里的葡萄都滚了下去。 “水流……不对劲。” 半妖推开花三娘,赤脚地走到窗边,一把推开了窗户。 狂风暴雨瞬间吹乱了他紫色的长髮。 作为有水族血统的半妖,他对水的感知十分敏锐。 儘管秦海的动作很轻,还有暴雨做掩护,可当他连续破坏了八个节点后,画舫吃水线那一点微小的变化,还是引起了这半妖的注意。 船好像沉了一点点。 水下还传来一种让他心悸的,极其微弱的震动。 “哼,有老鼠?” 半妖不屑地哼了一声,一股强大的精神力,夹杂著血腥的妖气,像探照灯一样扫向窗外黑漆漆的湖面。 这可是炼血境后期的威压! …… 水下正准备下手的秦海浑身一僵。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给盯上了。 一股冰冷的恶意穿透了水层,在他头顶上来回扫荡。 被发现了? 不,对方只是怀疑。 要是真被发现,落下来就是杀招了。 秦海的反应很快,他没有逃跑,也没有强行出手,而是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水鬼】天赋发动。 秦海瞬间停止所有动作,连体內的气血运转都压到了最低。 心臟停止跳动,体温迅速下降,几乎和湖水融为一体。 他蜷缩在船底的死角,双手紧贴著长满青苔的船板,隨著水波微微晃动。 此时,他就像一块毫无生命附在船底的礁石。 那股强大的意念像一张大网,一遍遍感知这片水域,扫过鱼群、水草,也扫过了秦海的身体。 秦海能感到那股力量在自己身上停了一瞬。 他停止了所有思维,只剩下本能的偽装。 他在赌这个半妖足够傲慢,不会为了检查一点异常就亲自下水。 终於。 那股让人带著疑惑的感觉,缓缓收了回去。 “哗啦。” 顶层的窗户被重重关上。 “大人?”花三娘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什么,大概是哪条不长眼的鱼撞了船。”半妖坐回软榻,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这雨下得人心烦。吩咐下去,让下面的人警醒点。” “是!” 第63章 阳谋 月牙湖,雨势逐渐变小。 秦海紧贴在船底,他屏住呼吸,让气血流动变慢,进入了假死状態。 就在刚才,一股念头又开始扫过了这片水域。 秦海感觉到,那股念头在他身上停了足足三秒。 这三秒特別的漫长。 只要他心跳快一点,就会被发现。 秦海没有马上动。他脑子飞快地思考。 过了一会儿,等到头顶传来脚步声,秦海才慢慢地睁开眼。 在他的洞察视野里,节点位置清晰可见。 “还有三个节点。” 秦海心里默算著。 天边有点发白,雨逐渐要停了。 需要在雨停前完成。 这是天亮前最黑,人也最困的时候。 必须在画舫开船前,完成所有准备。 秦海手指动了动,借著水流的力,滑向了第十个节点。 …… 天还是阴的,乌云压得很低。 他到了第十个节点。按照林双的图纸,这里是船后段连接动力舱跟龙骨的关键位置,撑著整个船尾。 秦海伸出右手,手心贴上冰凉的船板。 这次他没急著发力。 “轰隆-” 一个闷雷在天边炸开,声音又沉又长。 就是现在! 秦海手心的暗劲跟著喷了出来。他用的是一种很刁钻的螺旋劲。体內的气血在手臂里加速旋转。 “噗。” 这股劲钻进三寸厚的船板,直接打在里面的红木燕尾榫上。 在他的洞察视野里,能看到里面的木头纤维被绞成了粉末。 本来严丝合缝的榫卯结构,现在成了一堆木屑。 船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嘎吱”声。 这声音混在雷声和水浪拍船的声音里,船上的人根本听不见 但秦海能感觉到,这艘大船的船尾又往下沉了一点。 船的受力结构变了。 秦海没什么表情,很快地游向第十一个节点。 这个节点在船身中前部,是支撑著上层阁楼的关键。 当第十一个节点的內部结构变成粉末时,整艘织云级画舫在水下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声音。 船的龙骨稍微有点变形。 和林双的计算一样,侧面的支撑被破坏了后,上层阁楼的重量就开始往下沉,所有的压力都往著最后一个节点去了。 最后的节点在底舱中心,叫锁龙桩。 那里是这艘船最后的支撑。 只要打断它,这艘外面看著还很气派的画舫,马上就会散架。 秦海浮在水里,看著头顶的船板。 他没马上动手,他在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 画舫顶层,暖阁。 香炉里的紫檀木香味,盖不住屋里淡淡的味道。 那个穿紫金长袍的半妖,並没有完全放心。 他在软榻上来回走,光脚踩在厚地毯上,没什么声音。 他妖族的血脉带来的预感,让他感觉很烦躁。 他总觉得脚下的船不对劲,感觉软塌塌的,好像隨时会散架一样。 “大人,您怎么了?”花三娘从后面抱住他的腰,嫵媚地说,“刚才不是查过了吗?什么都没有。可能是下雨让您心烦了,要不我再给您按按?” “走开。” 半妖一甩手,一股劲把花三娘推开。 花三娘没站稳,撞在床沿上,疼得脸都紫了。 半妖没看她,他的金色竖瞳盯著窗外黑乎乎的水面。 “不对劲啊……。” 他自言自语。他虽然不懂造船。 刚才船晃了几下,他觉得很不对劲。 “三娘,立刻起锚。” 半妖突然转过身道,“现在雨小了,趁著水关还没关上,马上过关进內环。” “这地方让我不舒服,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花三娘捂著手臂,满脸错愕:“大人,现在吗?可还没到方营主约好的时辰啊。而且现在雨虽然小了,水流还急,这会儿过关……” “你听不懂我的话?” 半妖的右眼一下就红了,一股妖气充满了整个屋子,“立刻,起锚!” 花三娘被半妖那双一金一黑的眼睛盯著,有点喘不过气来。 “是!我这就去安排!” 花三娘马上往外跑,在楼道里喊道:“拔锚!开船!去戊字水关!” 过了一会儿,绞盘吱吱嘎嘎的响起来。 巨大的铁锚带出水里的泥土,画舫晃了一下,慢慢动了起来。 为了稳妥,半妖没待在楼上,反而转身下了楼梯,光著脚走向底舱。 “我要亲自守著。” 半妖心里想著,底舱里还有没弄完的血祭阵法,那是他的本钱。 “只要到了我的地盘,谁也別想动我的东西。” 他每走一步,都带著炼血境后期的威压。 …… 水底下,暗流涌动著。 画舫一启动,船底下就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 秦海死死地吸附在船底,跟著船一块儿移动。 他已经游到了最后一个节点的位置,那是底舱的正中央。 透过【洞察】视野,秦海清楚地看到了一副画面。 头顶上那层船板的另一边,就是底舱。 那个祭祀阵法还在转,昏迷的李小鱼还有其他少女依旧躺在阵法中间。 那个紫袍半妖,这会儿正站在阵法旁边。 他就那么站著,抱著胳膊,金色的竖瞳警惕地扫著四周。 而他的脚底下,正对著秦海头顶上这块船板。 俩人之间,就隔著一层三尺厚的铁力木板。 甚至秦海能通过水流的震动,听到半妖沉重有力的心跳声。 现在是最危险的时候。 只要秦海破坏节点的时候分寸过了,那个半妖马上就能察觉到。 以炼血境后期加上半妖的恐怖爆发力,他只要一脚,那股劲儿就能透过船板打到秦海身上。 在这个位置下,后面脱身的时候,还需要想办法怎么快速躲过去。 秦海把双手轻轻贴在那个叫锁龙桩的节点旁边,那里已经承受了整条船的极限压力。 这个节点没有其他节点支撑的情况下,已经绷到了一个极限。。就像一根被拉到快断了的琴弦,只要轻轻一拨,立马就得断。 秦海没动。 他在感受船速的变化,还有水流的阻力。 同时托著船底的木板,防止船体因为意外提前解体。 快了! 画舫正在加速,衝著那个繁忙的戊字水关开过去。 “距离水关还有三百丈……两百丈……” 第64章 人赃並获 秦海在心中默默倒数。 他在等画舫进入人群最密集、视野最开阔的那一刻。 如果在芦苇盪里动手,虽然能毁掉船,但半妖可以轻易杀人灭口,毁尸灭跡,。 但如果在几千双眼睛的注视下,在水关的铁闸之下动手…… 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那时候半妖不敢大开杀戒,否则就是公然挑衅整个金河帮。 “等待。” 秦海闭上眼,任由水流冲刷著身体。 他屏蔽掉一切杂念,只在心中默算著时间。 …… 戊字水关。 雨停了,阳光逐渐穿透云层。 因为秦海之前下令外松內紧,加上暴雨的积压,此时的水道上,挤满了等待过关的商船。 水道上混杂著船工的號子,小贩的叫卖,还有不耐烦的骂娘声,匯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 “让开!都让开!” 红袖楼的人站在画舫船头,手里挥舞的鞭子,驱赶著前面的小商船,“没看见这是红袖楼的船吗?要是耽误了贵人的吉时,你们赔得起吗?” 巨大的画舫仗著背景,挤入了主航道。 周围的商船纷纷避让,船主们敢怒不敢言。 无数双眼睛看了过来,有羡慕那画舫奢华的,有嫉妒红袖楼权势的,也有厌恶他们霸道的。 这一刻,这艘船成了整个水关的焦点。 塔楼之上。 罗威手按刀柄,死死盯著那艘越来越近的画舫。 “严三,安排好了吗?” “放心吧罗师兄。”严三坚定地道,“兄弟们都混在人群里了,只要船一出事,保证嗓门比谁都大。” “秦师兄……你可千万別失手啊。”罗威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画舫已经行至水关铁闸的正下方。 这里水道狭窄,人群密集。 两岸的栈道上站满了看热闹的人,前后的船只堵得水泄不通。 这就是秦海等待的最关键的舞台。 水下。 秦海猛地睁开了双眼。 船速减慢了,因为要过闸。 水流平缓下来,周围乱七八糟的声音透过水麵传了过来。 “就是现在。” 秦海猛吸一口气。 这一次他没用暗劲去击碎那个节点。 秦海对著面前的船板,猛一张嘴,运起了鯨鸣的法门。 这次他没追求杀伤力,而是把频率压的极低。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瞬间穿透船板,扫过那个早就撑不住的锁龙桩节点。 这道声波就跟最后的稻草一样。 “咔嚓-” 一声脆响,在底舱炸开。 站上头的那个紫袍半妖,脸色瞬间大变。 原本脚底下那本来结实的船板,突然塌陷。 “不好!” 半妖惊恐地吼了一声,浑身妖气爆发,想强行稳住船身。 但是,晚了。 “轰隆隆!” 在几千人的注视下,这艘画舫没有徵兆地从中间断开。 没有爆炸,没有外敌攻击,纯粹就是忽然塌了。 失去了所有支撑点的上层阁楼,那极重的重量,瞬间就压垮了脆弱的底舱。 整艘船跟炸开了一样,向著四周散架。 木屑横飞,水花向远处溅开。 眼前这景象让岸上所有人都惊呆了。 “船塌了!红袖楼的船塌了!” 隨著画舫解体,那个藏起来的底舱,就这么彻底暴露出来。 几十桶密封的黑火药,跟著船体断裂滚进水里,就这么漂在水面上。 还有那个模糊的祭祀阵法。 以及那七八个被红绳捆著,昏迷不醒的少女。 因为船体是从中间断开朝两边塌的,她们倒没被压在底下,而是跟著破船板浮了上来。 那个紫袍半妖虽然实力强,在船塌的一瞬间隱藏了自己。 但他这会儿迅速地沉入水下。 他一身狼狈,本来紫金色的长袍被水浸透。 人群里,严三安排好的人已经喊了起来: “那是黑火药,他们运了这么多火药!” “红袖楼的船运火药干嘛?想炸了水关不成?!” “快看那些姑娘!是被绑架的!” 原本只是看热闹的商贾,还有船工,这会儿眼睛里全是愤怒。 紫袍半妖沉在水底,听著周围的指指点点,看著那些漂著的火药桶。 完了! 这批货暴露了,方文龙的计划彻底被打乱。 他极想把这些多嘴的螻蚁全都宰了。 手里的妖气凝聚成爪,金色的竖瞳里杀意沸腾。 但他压下了內心的愤怒。 在几千人的围观下,他要是敢动手杀人,那妖魔的罪名就坐实了。 到时候金河帮的高手,都会扑上来把他碎尸万段。 现在这个时代,妖修还不能上檯面。 就在这混乱的时候。 一道人影出现。 秦海从其他船上跳出来,装成其他船过来的样子。 落在了李小鱼在的那块船板上。 他看第一时间弯下腰,割断李小鱼身上的红绳,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活著。 他脱下自己的外袍,裹住李小鱼的身子,然后才站起身。 水底的半妖看著他,但却不敢动手。 秦海用愤怒的语气向远处喊著: “罗威!” 秦海气沉丹田,直接盖过了其他声音。 “在!” 塔楼上早就等的不耐烦的罗威,带著一大批全副武装的护卫,冲了过来。 “封锁现场!” 秦海指著水面上那些漂著的火药桶。 “有人私运炸药,想炸了水关,还要用活人献祭邪神!” “人赃並获!” “给我把这些人全都拿下!” 这是一场在光天化日之下的阳谋。 隨著秦海一声令下,早就按捺不住的罗威迅速地清理了现场。 “潜蛟营办事!閒杂人等退避!” 罗威一声暴喝,声如洪钟。 他手下的护卫队驾著快艇穿插进混乱的水域, 带著连弩瞬间封锁了画舫附近。 那些原本红袖楼的人一个个抱著浮木,面对连弩,没人敢反抗。 “哗啦!” 一块巨大的雕花木板被掀开,花三娘从水里钻了出来 她脸上精致的妆容已经花了,红色的纱裙贴在身上显得非常狼狈。 “我看谁敢动手!” 花三娘尖著嗓子叫道,指著逼近的罗威,“我是红袖楼的三娘!这船上的货是……” “啪!” 秦海不知何时跃到了她面前的木板上,反手一记耳光,直接將花三娘打晕过去。 “是什么?是炸毁水关的火药? “还是献祭邪神的活人?” 秦海居高临下地看著她,他故意提高了音量,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红袖楼私运军火,献祭邪神!” “花三娘,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花三娘捂著肿胀的脸颊,根本发不出声音。 “把嘴堵上,带走!” 秦海一挥手,两名护卫立刻上前,粗暴地將花三娘捆了个结实。 此时,水面上已经完全被秦海的人控制。 几十桶黑火药被小心翼翼地打捞上来。那几名昏迷的少女也被迅速转移到了安全的船上。 一切都在按照秦海的计划进行。 唯独妖修在水下看著他们的动作,把秦海深深地记在脑海,隨后向远处游去。 而秦海的目光,也有意无意地跟隨妖修离开的轨跡看去。 以后要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