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全家下乡前,我带娃跑路了》 第1章 拿来吧你 舒窈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大好年华的女青年突然变成个皮鬆肉垮的老太太,拎著保温桶站在病房门口看著里面的一家三口秀恩爱, “妈,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病床上眼瞅著得有三十多岁的男人还在扯著嗓子撒娇, 舒窈看得齜牙咧嘴,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这特么……猛男小娇花啊! “易明乖,妈不走了,妈把產业全部迁回国內。” 一身职业女强人装扮的女人满眼慈爱的摸了摸“好大儿”的脸。 舒窈:…… 恶寒! “好好好,慧茹、易明,等了三十年,咱们一家三口终於能真正团聚了。” 一旁的老男人热泪盈眶,一手握住女人的手,一手搭在儿子的肩头。 舒窈忽然感觉一阵晃动,跟地震似的, 低头一看,哦,是这老太太在发抖。 也难怪,同床共枕三十年的夫妻,悉心养育三十年的儿子,原来,全都不是真心的, 不过,要真说起来,这老太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拋夫弃子,上赶著给人当继妻当后妈,遭报应了吧? 誒?这梦有意思,她怎么连这老太太的过往都能知道呢! 舒窈有一瞬间的游离,然后接著看戏, 这会儿气有什么用?要是她,管他三七二十一,衝进去暴打一顿出口恶气再说。 这么想著,她就觉得这具身体能被她控制了, 舒窈眼睛一亮,捞起袖子推开门就是一个爆冲, “干你娘的胡国璋,老娘伺候了你们爷俩三十年,你特么跑过来跟旧情人敘旧来了!” 舒窈上去对准老男人的脸就是一个铁巴掌, 老太太看著瘦弱,这么些年家务做出来,手上力气可不小,再加上舒窈这个年轻灵魂的加持,打得那胡国璋直接摔下凳子。 “啊!舒窈你个疯婆娘干什么!” 保养得当的女人一声尖叫,离开凳子就准备去扶老男人。 “呵,你倒是挺关注老娘啊,连老娘叫什么你都打听得一清二楚!” 妈的晦气,这老太太竟然也叫舒窈! 舒窈气急,又一个巴掌扇过去,让这对狗男女整整齐齐。 “妈——你干什么!”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胡易明情急,一声妈也不知道是在叫谁,不过没关係,舒窈一视同仁, 这次不扇巴掌了,一屁股坐在便宜儿子刚刚接上的小腿。 “啊——” 胡易明疼得眼冒金星,惨叫衝破天际。 “啊~” 周兰慧紧跟著啊出声,音色婉转,不愧是唱大戏出身的。 舒窈不耐烦的掏了掏耳朵, “啊什么啊!搁这儿给老娘演倩女幽魂吶,闭嘴!” 周兰慧被吼得一愣,胡国璋还沉浸在那个大巴掌里回不过神, 他这是被这个贱女人给打了?! 一条让她往东不敢往西的看家狗,一个免费照顾他和儿子的保姆,她怎么敢的! 胡国璋一脸戾气,刚想反击,就听见他的宝贝儿子疼得直叫唤: “爸、爸,给我叫大夫,快啊,腿又折了!” 胡国璋周兰慧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一前一后衝上护士站: “医生!医生!” 舒窈抱臂站在一边,看著便宜儿子怨恨的眼神,冷冷哼了一声,上前把巴掌补齐, “你们一家三口,就该这么整整齐齐!” “你!” 胡易明眼中有怨恨有错愕,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舒窈甩了甩胳膊,转身就走, 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这老太太的身子骨,可打不过身强力壮的胡国璋。 按说这个“舒窈”,年龄比那胡国璋小了不少,但两人站在一起,任谁都得说是两代人, 惨啊,女人过成这样,就该平等的创死所有人! 舒窈从另一边的步梯下楼,都走出了医院的大门,这个梦还结束, “不是,干嘛呢!” “醒醒醒,快醒!” “这比我家傻哈拆家吃屎还可怕!” “我年轻貌美,还有点小钱,可不想困死在这个躯壳里。” “傻哈啊,快来一个泰山压顶,救救妈妈!” 路人只看见一个满头白髮的女人张著手臂举著保温桶,仰天狂啸,动作诡异的像是在进行什么神秘仪式, 他看了看神神叨叨的老太太,又瞄了瞄身后的医院, 摇摇头,得,又疯一个! 家里怕是有人得了治不好的癌症, 唉,惨,实在惨啊! 舒窈嚎了半天,又是打脸又是掐胳膊,就是醒不了, “老太太,你要怎么才能放过我,” 她欲哭无泪,最后眼露凶光: “要不我回去给那三人全鯊嘍!” 反正是梦,她又不要负法律责任,舒窈气势汹汹的转身, 下一秒,眼前一黑,身体跟火烧了似的发烫, 舒窈下意识抱住面前的冰块, 舒服地喟嘆一声。 沈仲越虽然也被烧得神志不清,但他还是强撑著要把人甩走,他恨得牙痒,知道自己是被算计了, 现在走,还来得及, 他迷迷糊糊的想著。 可舒窈哪能容忍冰块长了腿? 一个熊抱將人死死固定住, 胳膊搂著脖子,腿缠著腰, 沈仲越脚下虚浮,一个后退,两人倒在床上。 也不知道谁先开始的,反正妖精打架,不是东风压到西风,就是西风压到东风, 等舒窈清醒过来,一把揪住男人后脑勺的头髮,用力拔起,想看清楚梦中的男妖精长什么样,可惜太黑,只能看到一双凶狠的眼睛, “妈呀!” 舒窈嚇得手一抖,男人的脑袋重重砸了下去,两人双双发出一声痛呼。 “什么鬼梦!” 男人的头窝在她的颈边,呼吸灼热, “放心,我会娶你。” 什么鬼东西? 是不是自己年纪到了,竟然会做这种梦? 不是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吗? 她这么天赋异稟,二十就开始了? 似乎不满她的出神,男人一个用力,疼得舒窈痛哼, 去你的,老娘的梦,老娘凭什么得做下面一个,拿来吧你!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牛劲儿,上下位翻转,男人显然有些愣住…… 第2章 小富婆舒窈 昨天的两个梦奇奇怪怪,一点逻辑性都没有,还导致舒窈第二天怎么都起不来,还是她的好友兼小助理言妍几个连环轰把她炸起来了。 “窈窈,品牌方送的货基本上都到了,你要来工作室选品吗?” “要,这就来!” 舒窈確实是个小富婆,大学时就凭藉自己姣好的面容躋身主播行业, 最开始是做吃播掛小黄车赚个佣金,后来又兼拍短视频,名气打出去之后,逐渐有品牌方找上门跟她合作, 其中吃的穿的化妆品护肤品居多,像马上要到的6.18,也会接一些日用品、助农產品夹杂著卖。 三四年下来,她存的钱也不少了,这套大平层,就是在大三时买下来的, 毕业后,她正式成立了工作室,租下一层写字楼,带著小姐妹接著干网际网路,她是准备,三十岁赚足了钱就退休,享受大好人生。 “窈姐,老合作方的样品都单独放起来了,这边是新找上门来的品牌方。” “嗯,好,我来看看。” “这个牌子之前不是爆过雷?怎么还有人把它往我这边送?” 舒窈拿起一盒面膜,眉头拧起。 “窈姐,这牌子给的佣金分成很高,有35%,坑位费也是按照最高比例交的。”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性工作人员站了出来。 舒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將面膜隨手一扔: “呵,他家给你好处了?这么替他说话?” “防腐剂、萤光剂超標,感情用的不是你,推荐后名誉受损的也不是你,就都无所谓了是吧?” “他家还在官博上公开点讚辱女言论,以为网际网路没有记忆?消停了两年换了个名字又想重出江湖?” “就这种东西还想赚女性的钱?我看他在想屁吃!” “全部弄走!” 男人脸皮一抽,低著头掩饰住眼中的不满,把这个牌子的样品撤了下去。 “窈姐好样的,这刘胜仗著和您有几分亲戚关係,天天在这边瞎指挥。” 旁边的姑娘给她点了个赞。 “他?我亲戚?” “啊?他不是窈姐你妈妈那边的人吗,说算是您堂哥,伯母亲自带过来的。” 一听到是高秀那边的人,舒窈瞬间反胃, “什么堂哥?让人事赶紧把他弄走,该赔的就赔,儘快。” 舒窈亲缘寡淡,六岁时父母离婚,高秀很快就找了第二春,她跟了舒父,舒父倒是没有再婚,对她也一直很好,可惜在她十五岁时因公殉职, 唯一的儿子死了,爷爷奶奶强撑著把她送进大学,也走了。 高秀其实在没离婚时也对她很好,但这个妈妈给舒窈的第一击就是在离婚时主动放弃了她的抚养权, 舒父是警察,平时忙得根本顾不上家,她那时年幼,法院综合考虑再加上她的个人意愿,是想將她判给高秀的, 可高秀当时跟甩垃圾一样的神情一直被她记在心里。 第二击是舒父走后,她想通过骗她,取得爸爸的两百万抚恤金,就为了给她后头的儿子去上一个贵族学校, 將近十年的不闻不问,头一次关心还另带目的,舒窈痛哭之后彻底死了心。 爸爸的同事出面解决了这件事,高秀再次消失在她的生活中。 后来,就是她偶然间得知舒窈通过网际网路赚了钱,想要和这个女儿重修旧好, 那时候舒窈还在学校,高秀几次找过来,被辅导员撞见她们在爭吵,因著舒窈是个不大不小的网红,辅导员暗示她要將家庭关係处理好, 於是舒窈改变了对高秀的態度,忍著厌恶安抚她,倒是顺顺噹噹度过了大学, 但近来,高秀越来越心急了,或者说,是她背后的刘家开始心急了。 也是,看著她日进斗金,却分不到半杯羹,怎么能让人不抓心挠肺呢? 可她舒窈的钱,跟他们又有什么关係? 她如今已经毕业,根本不惧跟他们撕逼,高秀当初做的一切,就算闹到网上,她也不怕,说不定,还能赚一波同情。 舒窈看著银行卡里的余额,照常往几个公益帐號里转帐, 她寧愿分给真的有需求有困难的人,也不愿意给这些试图趴在她身上吸血的水蛭。 她或许,就是天生凉薄,完全利己,什么妈妈,弟弟,通通不想管。 舒窈甩掉手机,自嘲一笑。 “哎,小金,你过来一下,” 舒窈抬手招来了人, “那个刘胜,先別解僱,等到活动之后再说。” 如果刘胜是高秀送来的,这会儿撵走,下午她就得杀过来,她现在可没工夫跟他们多扯皮,赚钱最重要! “最近先让他干些不重要的活儿,別影响了大促。” “好嘞窈姐,明白!” 小金比了个ok的手势,跑进了人事办公室。 “窈姐,这是我们筛选出来的带货单,你看看。” “窈姐,这是前三天的预热流程,这是6.18当天的带货顺序,你看有没有要调整的。” 工作人员一个接一个拿著文件走过来,舒窈也全心投入了工作。 选品、排序、背记口条,这一个月,工作室的小伙伴们忙得连轴转,终於到了收官日,舒窈结束直播后,瞬间瘫软在了椅子上, “窈姐,数据出来了,咱们一共播了15场,最高单笔场次的销售额达到一亿七千万,累积成交额超过六亿元!” “窈姐,牛逼!” 直播室內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大家辛苦了,这两个月,按照双绩效核发工资。” 舒窈大手一挥,就是散財。 “啊,谢谢窈姐!” “窈姐万岁!” “行了,下班下班。” “妍妍,救我狗命~” 等大家收拾完全部出了直播室,舒窈才有气无力撑著桌子爬起来,瘫在言妍身上, “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要死了啊。” 这段时间连轴转的直播,睡觉还总做跟那个老太太有关的梦,要不是钱撑著,她早就不行了。 言妍被她压得东倒西歪,语气调侃: “钱都救不活你?六个亿的成交额啊,你拿到手得有多少?” “妍妍,你不懂,钱多了就只能是个数字。” 舒窈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故作深沉。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相信吗?舒守財?” “嘿嘿,钱多好啊,我现在就只剩下钱了。” 舒窈轻嘆,半是玩笑半是真心。 第3章 一觉醒来,老公孩子都配齐了? “离婚可以,孩子你带走。” 眼前的男人面容坚毅,剑眉星目,鼻樑高挺,薄唇中吐出舒窈听不懂的话, “孩子?什么孩子?谁的孩子?” 她不是……被捅了吗? 舒窈恍恍惚惚。 活动结束后刘胜很快被辞退,高秀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自己的住处,领著刘家一大帮子人过来闹,刘胜情绪激动,推搡间他顺手拿起玄关上的快递刀,捅进她的小腹。 舒窈下意识的反问让沈仲越皱眉,他咬著牙,声音里全是寒气: “你的孩子,你亲生的孩子。” “你真的忍心让他跟著我们下放?” 沈仲越用尽全力压下喉间的颤抖,让自己的声音冷硬, “要么带他走,要么,一起下乡!” 舒窈瞪著眼睛定定看著面前的父子俩,大的约莫二十多岁,小的软趴趴一团抱在手上,再迅速撩起衣服,肚子上一点伤口都没有,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这一下让她確定,这里绝对不是现实! “特么的,做的什么狗屎梦,让我回去。” “刚刚赚了大几千万,梦什么不好,给我无痛当妈了,” “是擦边帅哥刷得不够多,还是会所了解少了?” “谁想养孩子啊,我自己才刚养好自己呢。” “让我回去,不就被捅了个口子吗?我还能抢救一下!” 舒窈念念叨叨,直到在缝纫机旁找到一把款式贼老的裁缝剪刀,眼睛一亮,直接扑了上去, 双手握住剪刀把,目露凶光,就要往胸口插。 话说舒窈虽然在现实中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但这不是在梦里吗? “舒窈!!” 沈仲越被这一波操作嚇得瞳孔放大,抱著孩子几步上前,一脚踢掉了舒窈握在手上的剪刀。 舒窈痛呼一声,缩成一团, 手疼,被剪刀划到的下巴也疼, 麻蛋,都疼成这样了,怎么还不醒? “仲越,窈窈,怎么了?” 下一秒,房门被撞开,衝进来一堆人。 “仲越,你、你跟窈窈动手了?” “窈窈还小,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沈母秦淑一脸惊诧的定在原地。 “沈仲越!” 沈父沈江海沉下脸,一声暴喝,嚇得沈仲越怀里的孩子一抖,张嘴嚎哭起来。 “哎呦,你干什么,嚇著孩子了!” 秦淑一边想扶起舒窈,一边又想去哄孙子。 “呀,窈窈下巴流血了,仲恆,你快去把客厅里的止血药和纱布拿上来。” 大嫂苏知云慌慌张张的让丈夫下去拿药,两个八九岁大的孩子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沈仲越任由母亲抱走儿子,自己直直站在那里,面色铁青,惊魂未定, 舒窈,竟然这么厌恶自己,厌恶孩子,寧愿死也不想把孩子带走,可一开始,不是她先招惹他的么! 一时间,小小的房间內乱成一团。 三分钟后,舒窈下巴上的小口子已经被处理完,但秦淑怀里的孩子被屋子里的人哄了个遍,都还扑腾著胳膊在哭, 把秦淑心疼的满头大汗,小心翼翼移步到舒窈身边, “窈窈啊,孩子亲你,你哄哄他,再哭下去,晚上怕是要起烧了。” 舒窈看著面前哭闹不止的孩子,皱起眉头, 秦淑嘆了一声,知道这个儿媳妇自来不喜欢这个孩子,从生下来后,別说餵奶了,抱都没有抱过, 一旁的苏知云抿了抿唇,她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母亲会对自己的孩子这么狠, “妈,我来抱吧。” 沈仲越刚开口,就看见舒窈伸出了胳膊, 秦淑顿时一喜,將孩子放进了她的臂弯。 舒窈直直举著两个手臂,捧著小孩,动都不敢动一下, 偏偏孩子一个打挺,嚇得舒窈更加僵硬, 这玩意儿,会动! 说来奇怪,孩子被放到舒窈手上后,哭声立刻小了许多, “窈窈,要这样抱。” 秦淑帮忙调整著姿势,让孩子贴近舒窈的身体, “对,就是这样。” 梦里也是夏天,一团暖肉贴在怀里,还自动往胸前拱了拱, 舒窈立刻像个被启动的弹簧,“嗖”一下再次把胳膊直直伸出去, 木著脸道: “好了,不哭了,拿走。” 沈仲越接过孩子,轻拍著哄他睡觉, “妈,你们先出去吧,我和舒窈再谈谈。” 秦淑不太放心,看向舒窈,见她没反对,又对沈仲越交代: “仲越,你们好好谈,千万別动手。” 秦仲恆拍了拍弟弟的肩,揽著妻子走了出去。 沈江海最后出的房门,临走前还狠狠瞪了小儿子一眼。 房门再一次关上,成为一个私密空间, “舒窈,我们……” “你先等等,让我捋捋。” 舒窈打断沈仲越的话,她现在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 沈仲越、沈仲恆,这不是梦里面那个老太太前夫哥和前大伯哥的名字么? 她这是,梦到老太太年轻的时候了? 离婚之前? 那这个梦,醒来的条件是什么? 疼痛,好像不管用啊。 要是平时,舒窈是不慌的,做梦而已,她確定自己会醒,但这次情况特殊,她必须醒过来確定自己没事。 “舒窈,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淮屿才两个月大,我们带著他下牛棚,无异於是让他去死,” “舒窈,你再怎么不喜欢他,他也是你千辛万苦生下来的,你真的忍心吗?” “家里的钱和票都留给你,你好好把他养到五岁,只要养到五岁,到时候你不要他了,可以给沈家送回来。” 五岁的孩子,也算能够立住了,到时候不论沈家是在乡下,还是回到了京市,他从嘴里省出一口粮,总能养活。 要是舒窈现在怀著孕,她想去打掉他都同意,沈家的祸,总不能让她们母子承受,可孩子已经生下来了啊,一条活生生的命! 哦,对,沈家是要下牛棚的, 別说是原主了,就是她,也绝对是要离婚的。 牛棚那是什么地方,条件简陋,四处漏风,最主要的是,被下放的人,是要进行思想教育的,好一点的,会有个专门的屋子给你,不好的,直接拉去村子晒穀场,被人当猴看。 那傢伙,哪怕是舒窈这个经歷过网际网路动盪的女人,也承受不起。 现在是什么时候,“舒窈”离婚这年,好像是68年。 第4章 即將下乡的沈家 沈家的问题十分复杂,秦淑是旧社会的资本家小姐,苏知云是留洋归来的大学教师, 而沈江海又曾在敌军內部潜伏数年,解放前才回归队伍,当初在敌军那边为掩护身份拥有的职务在这个时候彻底成为了把柄, 一大家子,三个人身上全部暴雷。 沈江海的师长职位被一擼到底, 沈仲恆沈仲越两兄弟原本也都在部队,一个是副团,一个是正营,全部隨著成分问题被撤职查办, 苏知云是大学老师,也被停了课。 当时沈家好像是被分开下放的,沈仲恆一家去了严寒的北方,沈仲越跟著父母去了南方乡下, 老太太嫁去胡家后也就没有再关注这一家,再次有消息,该是77年, “舒窈”带著13岁的继子去供销社买桃酥,出来时被一个小男孩抱住腰喊妈妈, 小胖墩胡易明將人狠狠一推,声音刻薄: “小野种,这是我妈妈。” 当时的“舒窈”是什么反应? 感动的热泪盈眶,感觉自己捂了八年的继子心,终於捂热了。 麻蛋,顛婆! 舒窈只恨,当时在梦里少打了一巴掌,应该给老太太也来一下的。 “舒窈”后来回娘家,才知道是沈家回来了, 不过一家八口,只剩下病癆子沈仲恆和瘸腿的沈仲越,以及沈仲越的儿子沈淮屿。 想到这里,舒窈打了个寒战,更加坚定了要离婚的心。 哪怕是在梦里,她也受不了这个苦! 沈仲越还在那里劝,又是利诱又是苦求,这会儿,他不敢说重话了,刚刚舒窈那毫不犹豫举起剪刀往胸口刺的模样,他能看出来,是真奔著死去的。 舒窈抬头瞟了他一眼,其实这人真的挺帅,无美顏无滤镜纯天然的长相,不知道强过多少后世的小鲜肉, 可惜,“舒窈”不喜欢他。 婚前一夜情,沈家舒家都丟不起这个人,很快给俩人办了婚事, 回想新婚夜,沈仲越倒是挺高兴,醉醺醺叫著媳妇儿进了屋,“舒窈”则是满脸厌恶,冷言冷语的让他滚,別碰她, 沈仲越当时酒都醒了几分,一脸错愕,见她满脸的厌恶憎恨不似作假,神色也冷了下来, 俩人在婚房里枯坐一夜,第二天,沈仲越就藉口部队急召,走了。 他离开后,沈家只剩下了沈江海、秦淑和“舒窈”,沈仲恆在金陵军区,苏知云带著两个孩子隨军,並在金陵大学教授美术, 沈家父母因为愧疚,对这个小儿媳很好,查出怀孕后更是处处顺著她, 为什么会觉得愧疚,舒窈头开始疼了, 那次意外发生的一夜情,也是一桩糊涂事。 “舒窈”其实是舒家的外孙女,舒家关係复杂,舒外公在从军之前,在小山村里有个应父母之命的童养媳,崔喜莲, 舒振中的父母怕儿子一去不回,让他和崔喜莲成了亲,想给舒家留个后,於是就有了舒窈的母亲舒明念, 后来因为土匪作乱,信息又不通畅,传信有误,舒振中误以为家中父母妻子全部惨死,后来经人介绍在队伍中找了现在的妻子——文霞,生了四儿两女, 小女儿舒明慧和“舒窈”是差不多的年纪。 “舒窈”是55年六岁时来的舒家,那会儿战乱平息,舒振中回老家想给父母媳妇立个墓碑,这才知道,当年父母和媳妇逃了出去,自己还有一个大女儿。 “舒窈”確实姓舒,她的外婆为了不让舒家断了香火,给女儿招了婿,一袋黄豆,换回一个病秧子,还没等到孩子出生,就没了, “舒窈”的母亲舒明念,则是產后身体太虚,又要照顾老娘又要照顾女儿,撑到孩子五岁,也没了,舒振中回去的巧,舒外婆经受不住女儿去世的打击,那会儿只剩下一口气,完全是因为放心不下年幼的孙女, 等把“舒窈”交给舒振中,这才散了那口强撑的气。 “舒窈”很是受舒振中的宠爱,他把对父母对头一个妻子以及对大女儿的愧疚,全部倾注到“舒窈”的身上,那些小叔叔小姑姑加起来都不及她一个在舒振中面前的分量重。 可舒振中毕竟是个男人,工作又忙,在家的时间有限,“舒窈”是被后奶奶带大的, 文霞这个人,面甜心苦,她不容许有个外人,在舒家抢了属於他们母子母女的风光,再加上“舒窈”和她的小女儿一样的年纪,舒振中的態度对比太强烈,舒明慧不知道因为这事哭了多少次, 於是,她对这个小地方来的野丫头更是恨得牙痒痒。 “舒窈”从小在山里长大,初来乍到本就惶惶,十分自卑, 文霞利用小孩子的心理,一直给她灌输著不好的观念,把她养得十分懦弱小家子气。 舒振中明明十分疼爱她,她却因为文霞的话,一直不敢接近这位爷爷。 下药这事,就是文霞策划的, “舒窈”年纪渐渐大了,舒振中一直在替疼爱的孙女考察孙女婿的人选,並且看上了文霞早就替小女儿盯上的魏军长的儿子, 不过她倒是没那么好心,要把“舒窈”嫁给沈仲越,沈家虽然不如魏家,但也不算差,特別是沈仲越本人也算优秀, 她想算计的,是李部长家的小儿子,李部长只是部队的文职,管理后勤的, 舒振中如今是军区的副司令, 文霞对李家,自然是瞧不上眼,再者,李家这个小儿子不学无术,整天招猫逗狗不务正业,正合了文霞的意,更重要的一点是,她看出了小女儿喜欢他。 祭献“舒窈”,一箭双鵰。 但谁知道,阴差阳错,让沈仲越喝到了那杯加了料的水。 “舒窈”在文霞的有意无意的宣扬下,在大院的名声一直平平,那会儿又不知道从哪儿流传著舒家想把她配给舒振中勤务兵的谣言, 再加上那杯加料的水確实是“舒窈”亲自端给沈仲越的, 或许沈仲越心里也认为是“舒窈”算计了他。 可……沈仲越似乎並不排斥“舒窈”,还主动把错误全都揽到自己身上,娶亲时也是兴高采烈, 为啥啊,舒窈有点疑惑,沈仲越比“舒窈”大了六岁,俩人之前也没什么交集,难不成是一睡钟情? 第5章 那是你儿子 舒窈淡漠的、复杂的眼神让沈仲越心里一揪, 他甚至有一瞬间想不管不顾的问她,如果这么討厌他,当时为什么要选择他,如果真的不喜欢他,为什么当初……那么热情? 那晚的舒窈,和之后的舒窈,性格迥异的好像不是一个人似的, 那晚,她明明夸他厉害,说他是男妖精,还说喜欢他,要把他拐回家。 婚后第一天就离开,是他在赌气,他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舒窈態度大变,后来,是真的接到了任务, 等完成任务后回到军区,他才看到家里三个月前寄给他的信,信里说舒窈有了两个半月的身孕。 他当时高兴到都顾不上养伤,兴冲冲请了假,从军区冲回来,又去百货商店买了好多东西,想著她会喜欢, 谁知婚后的第一次见面,再次让他灰心,舒窈见到他,情绪激动到动了胎气,需要住院保胎, 之后,就是她生產当天,他都没敢露面,只能趁她睡著时去看了看她,抱了抱孩子。 再后来,就是半个月前,爸突然被撤职,他和大哥也被部队停了职务,勒令回家,被下放的事情,是爸的老领导透露的,但也八九不离十,通知很快就会下来。 如今上面爭论的,不过是將他们下放到哪里。 “舒窈……” “你再等等。” 舒窈伸手,做了个stop的手势, 不行,这玩意儿怎么想都是条烂路, 跟著下放?不可能,她吃不了那个苦。 带走孩子?別说她不会养孩子,一不小心养死了怎么办,就说在这个疯狂的年代,带著一个走资派的孩子,她要面临的境况可想而知, 回舒家?舒振中倒是能接受,但有个佛口蛇心的文霞在,也別想过安生, 老太太“舒窈”走的就是这条路,没要孩子,沈仲越最终还是和她离了婚,回到舒家后,舒家母女处处挤兑,她很快就又嫁了人。 她倒是和“老太太”性格不同,敢跟那些人撕逼,可她不想在年代剧里还搞出个宅斗哇,费心劳神,还没好处。 最利己的办法是,离婚拿钱,一个人过, 虽然质量比不上她的现实生活吧,但在这个骑自行车都困难的时代,还想什么玛莎拉蒂! 啊!这个梦到底要做到什么时候! 不会要替老太太走完一生才能结束吧? 她现实中的身体怎么样了?警察应该把她送医院了吧?现在这情况,难道她成了植物人? 舒窈头都要炸了,直挺挺往后一躺,盯著天花板想办法, 捅自己没用,她是不是该去捅npc?npc都没了,梦肯定持续不下去。 舒窈顿时觉得自己找到了真相,刚想撅起来,脑子忽然就一昏。 沈仲越看著那道拒不配合背对著自己的纤细身影,低头又看看安静熟睡的儿子,露出一个苦笑, 算了,不勉强她了,沈家已经深陷泥潭,何必再把她拉进来。 舒窈梦到了老太太的后续, 没有她的附身,老太太选择逃避,拎著精心熬煮的骨头汤狼狈退场,一个人浑浑噩噩走在大街上,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直到路过那个必经的大桥,她一下子从上面跳了下去。 “艹,我的乳腺也是乳腺啊!” “你都想死了,至少也得拉上那几个贱人垫背啊!” “不就是被骗了一辈子么?五十多岁正年轻,捯飭捯飭还能再找第二、不是,第三春。” 舒窈气得直跺脚,她是真想不明白,这老太太走的是什么路子。 画面一转,是在墓地, 墓碑上的老太太还年轻,只不过,这碑上的孝子名,刻的是沈淮屿。 “嘖,到头来,葬了你的竟然是那个从小就被你拋弃的儿子。” “是啊,我也没想到。” ! 舒窈被突然出现在耳边的声音嚇了一跳。 “你……舒、舒窈?!” 她知道她和老太太年轻时长得像,但这会儿跟照镜子似的,还真是惊悚。 “舒窈”朝她一笑, “不过,那不是我儿子,是你的儿子。” “你瞎说什么,我母胎单身,哪儿来的儿子!” “是么?那个晚上,不是你么?” “什么晚……” 突如其来的马赛克画面让舒窈失声,这一次,她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 “你別唬我,那只是梦!” “老太太,別想把你的责任推给我。” “我去,真是诡了异了,我怎么就在这个梦里逃脱不开呢!” “你到现在,还以为这只是梦吗?” “舒窈”一嘆,景象再次翻转,这一次,变成了舒窈的大平层。 只不过,里面的一切似乎都被蒙上了白纱,莫名的淒凉。 “舒窈,你死了。” “舒窈”指著墙上的黑白照片。 “但,你可以去到我的时空,代替我活下去。” “不可能……就被捅了一下而已,我不至於那么弱!” 舒窈脸色惨白,看得“舒窈”都於心不忍,刚想安慰,就听见面前的姑娘爆发出一阵惨叫: “钱!我的钱啊!” “钱还没花光呢,我怎么就先死了!” “这不是真的,这一定不是真的!” 舒窈瞬间化身“琼瑶”女主,捂著耳朵再现摇头名场面。 “舒窈”:…… 不想说话了。 “我说了,你可以在我的身体里活下去。” “不要,钱没了,我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舒窈才不干,那是什么年代?她凭什么去吃苦? 不如早早投胎,要生,也生於二十一世纪。 “老太太,自己的路要自己走,別想著推给別人,” “你看,你这次回去,就相当於重生,拿著剧本再过一辈子,爽歪歪啊。” “舒窈”再好的脾气,都被搞得有点暴躁, “咱俩实际上就是一个人,平行时空而已,你还是大学生嘞,这都想不明白。” “你以为投胎是那么容易的?谁知道下一次你是出生在唐宋元明清还是史前,或者是非洲印度?” “也有可能你就是那么寸,成了49年出生的我,我可告诉你,我小时候过得可苦了,三天饿九顿,谁饿谁知道!” 第6章 只会傻笑的便宜儿子 “舒窈”缓了一口气,接著说道: “我那具身体比你现在这个还年轻四岁,指定比你这具天天熬夜的身体强,你也不亏。” “沈淮屿虽然不是你怀胎生產的,但却是你参与的製造过程,白得一个孝顺儿子,便宜你了。” 舒窈按著这个思路想下去,嘿,好像有点道理哈,主要是被投胎到非洲嚇到了。 现在是68年,熬上10年,就是改革开放,那会儿她也还不满三十岁,以她超越七八十年代几十年的眼光,说不定还能搞个首富噹噹。 “还有沈仲越,他……” “舒窈”一顿,然后摆了摆手: “算了不说他了,这个男人你要就要,不要就拉倒,反正除了帮你们生了个孩子,其他都跟我没关係,我不掺和你们的事。” “呦,看起来你是真不喜欢他啊。” 舒窈一脸八卦。 “我喜欢的文化人,不是他这种当兵的。” “哦,胡国璋那样的小白脸?” “你別说,戴著副金丝框的眼镜,再年轻个二三十岁,是个斯文败类。” “舒窈”的神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怨恨中带著伤心。 “不会吧?你到现在都还喜欢他?” 舒窈不可思议, “没想到平行世界的我,竟然会是个恋爱脑,没救了,真是没救了。” “舒窈”嘆了口气, “其实沈仲越挺好的,最起码比胡国璋好,我是指人品上,” “当初我被舒家母女算计,你又意外和我交换了灵魂,第二天醒来,我已经被收拾好,除了身体不適,我其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直到爷爷震怒,我才知道……” “沈仲越担下罪名,我是真的以为,是他的错。” “所以,你才会厌恶他,也厌恶沈淮屿。” “是,我恨他们,” “没有人会喜欢qj者和他的孩子。” “那你为什么不打掉孩子,还要生下他。” “哪有那么容易?” “舒窈”苦笑, “那个时候鼓励生育,头一个孩子,不是胎儿与母体问题,政策上是不允许打胎的,我胆小,也不敢靠外力打胎,只能拖著,怀胎十月,真的很快。” 舒窈大概能理解,那个时候她不过才18,就是她,已经23岁了,去医院拔个牙都哆哆嗦嗦。 “所以,得知沈家被下放的消息,我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想和沈仲越离婚,在那个时候,这是唯一正当的、能被大眾理解甚至讚扬的离婚方式。” 舒窈惊恐的发现,面前的人正在加速衰老, “你……” “啊,时间快到了。” “舒窈”摸了摸自己的脸, 突然暴起一脚,把舒窈踹了出去, 五十多岁的老太太,腿脚灵活得很,舒窈耳边还迴荡著她的话, “你自己欠的债,自己去还吧!” 什么债?她欠什么债了?! 她也很无辜的好吧! 舒窈醒了,但不是被踹醒的,是被嚇醒的, 这会儿太阳已经西沉,房间里只剩她一人, 舒窈拥著凉被坐起来,浑身冒著涔涔冷汗,想到梦里看见的,那个满身满脸都是鲜血的青年,她还是忍不住一阵心悸。 处理完“舒窈”的后事,沈淮屿去了胡家,將胡家父子和周慧茹虐杀, 舒窈被迫看了整个过程,感受到飞溅的鲜血的温度,也听到了在沈淮屿的威胁下,那父子二人鬼哭狼嚎的道歉与懺悔, 可她不是“舒窈”,一点也不觉得痛快,她看著沈淮屿疯癲的神情,只觉得恐惧和心疼。 沈家的人,確实品性都很好,哪怕“舒窈”放弃了孩子,他们也从未在沈淮屿面前说过她的坏话, 但也同样是因为这样,在漫长的下放生涯里,沈淮屿对母亲越来越渴望, 哪怕是后来,“舒窈”明確表达了对他的不喜,让他不要去打扰她的生活,沈淮屿也从来没有放弃对母亲的接近, 对母爱的奢求,已经成了深深的执念。 这份执念,在沈仲恆和沈仲越离世后,愈发加深。 他不敢再出现在“舒窈”面前,却时刻关注著她,仿佛是一个阴暗的偷窥者,偷窥著属於那“一家三口”的幸福, 可这份幸福是虚假的,沈淮屿早就知道胡家父子同周慧茹有接触,可他的第一反应是窃喜,或许这一次,妈妈会回到他身边, 但他没有想到,“舒窈”死了, 於是他杀了所有的罪魁祸首,包括他自己。 她虽然不想认同老太太说的“债”,但不可否认,沈淮屿的存在確实与她分不开关係, 那天晚上,沈仲越应该是想推开她的,是她死死搂了上去。 “舒窈”与沈家的孽缘,是不是也有一部分她的原因? 代入一下,她可能会做的比“舒窈”更绝情。 麻蛋,骂早了,之前她还说人老太太拋夫弃子呢。 老天爷,这到底是怎么个事儿啊! 舒窈痛苦的哀嚎一声,给了自己一个耳刮子,重新躺倒, 钱,她的钱啊, 没了,全都没了。 房门从外面被悄悄推开,沈仲越一手抱娃,一手拿著奶瓶, 舒窈扭头,与他对上视线,然后举起胳膊,勾了勾手指, 那態度,跟唤她之前养的傻哈没啥区別。 沈仲越皱眉,不知道她又在搞什么,但还是站在了床边。 舒窈一咕嚕爬起来,往里面挪了挪,又拍拍床沿: “放下。” 来,让她近距离看看她的好大儿。 沈淮屿明显是醒著的,小胖腿一蹬一蹬,动个不停。 沈仲越诡异的明白了舒窈的意思,迟疑一瞬,小心把孩子放到床上, 沈淮屿猛然看见妈妈,小嘴立刻咧开,小舌头一伸一伸的吐泡泡,啊啊哦哦叫个不停。 舒窈倾身,一脸不解的看著他,她是真搞不明白,这么小的人,怎么还就真像个人啦? 別的小朋友这么大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哦,不知道,她没见过,不过傻哈被她带回家时也才两个多月大,能跑能叫能拆家,能自己吃饭,会定点撒尿, 这小东西,好像只会傻笑。 舒窈屈指,点了点他肉嘟嘟的脸,小屁孩笑得更欢了。 沈仲越在把儿子放到床上后,就有点后悔,浑身肌肉开始绷紧, 直到看见舒窈弯著腰,跟打量新奇物件一样盯著孩子的脸瞅,然后,避开手指甲,用食指关节点了一下孩子的脸蛋,接著,又点了一下…… 沈仲越:…… 知道你们母子不熟,但也用不著这么不熟。 第7章 虽迟必到的金手指 鬼使神差的,他將试好温度的奶瓶递过去, “你要餵他吗?” 舒窈玩上了癮,这小屁孩碰一下,“啊”一声,碰一下,“啊”一声,好像安了开关的洋娃娃, 於是听到沈仲越的询问,她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就先答应了, “好啊。” 但很快她就后悔了,因为小屁孩不能躺著吃奶! 一团软肉再次被塞进她的怀里,舒窈一只臂弯撑著他的头,一只手拿著奶瓶, 六十年代的奶瓶很有特色,是横著的类似香蕉形状的“鸭嘴奶瓶”,瓶口套著一个黄色橡胶奶嘴, 看到这个,舒窈顿了一下,总感觉有毒是怎么回事? 沈淮屿的眼睛死死盯著奶嘴已经不会动了,小嘴一直在嘬,显然是迫不及待, 看到口粮迟迟没有餵到嘴里,他也不闹,只是一直发出“啊”的声音,似乎在催促, 舒窈犹豫了半天,最终举起奶瓶,放到鼻子底下一闻, ! 好大的橡胶味! 舒窈真下不去那个手,感觉这是在给小屁孩餵毒,这玩意儿,还没宠物奶嘴质量好呢。 “有碗吗?这东西臭的要死,能塞进嘴里吗,用勺子餵。” 沈仲越没有立刻走,而是道: “下去吧,正好吃晚饭了。” 他过来把沈淮屿抱走,拿著奶瓶,率先走出房间。 舒窈刚想下床穿鞋,手里突然凭空出现了一个奶瓶, !!!!!! 这不是她6.18母婴专场里卖的那个奶瓶么! 难道……她也有拥有穿越者的必备金手指?! 舒窈压下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仔细一看,她的大平层跟过来了。 她连忙反锁房门, 一个念头,闪身进入空间。 大平层不是梦中掛著她遗像的样子,而是定格在她死的那天,傻哈的狗笼放在客厅角落,玩具散落在周边,就是已经没有了那条会拆家搞破坏的小狗, 茶几上是几包没吃完的小零食,沙发上是她隨手扔下的包和衣服,餐桌上还放著她没吃完的外卖,是蒜蓉粉丝虾、炭烤羊小排、香辣牛蛙和一盘蔬菜沙拉,一切一切都是熟悉的样子, 舒窈看著桌上的残羹冷炙忽然悲从中来嚎啕大哭, “杀千刀的,连最后一顿饭都没让我吃完!” 这一下,她得到什么时候才能再吃这么好啊! 舒窈抽抽噎噎,泪眼朦朧中发现客厅中间原本该是黑屏的闺蜜机此刻正亮著,上面是购物结算页面,商品……是她手里的奶瓶? 舒窈立刻精神了,这空间竟然可以购物? 她连忙走过去,一通操作先查看余额,看到长长一串数字,她乐了, 好傢伙,刚到手的千万佣金全部在里面。 再点开商品页面,舒窈脸上掛著的笑消失了, 这里面,全是她大促时卖过的產品,还有大半显示的是灰色图片,唯有那些婴儿奶粉、洗护用品、包被、浴巾、纸尿裤、刀纸、產妇卫生巾、月子服这些才是彩色的。 舒窈顿时气得破口大骂, 这还真是让她养孩子来了,全是婴幼儿能用的东西,一点都不管她,连吃的都没开放购买权限。 她一个日夜顛倒的主播,怎么可能自己做饭?基本上都是靠点外卖为生,只除了偶尔兴趣来了开两场吃播和粉丝聊天,才会让言妍买些吃播专用菜来做。 这就导致她的冰箱除了水果饮料冰淇淋还有一些速食,那是空空如也,厨房里有半袋米,一袋麵粉,然后乾粮柜里有两箱自热火锅,一共12盒, 调料倒是满的,言妍刚给她补过,但也不能酱油拌米饭啊! 舒窈无能狂怒,骂得很脏,主要是这空间真有一种只顾孩子不顾大人的美感, 生气! “谁要养孩子!我xxxxx” 然后,她和空间的联繫真就断开了,人也被弹了出来。 舒窈:…… …… …… “养养养养养!养!” “嗶——” 连上了。 真的“嗶”了一声,她清楚的听见“嗶”了一声,充满了不屑与嘲讽。 舒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忍气吞声,她刚刚看了,大平层里的水电燃气都是通的,家电也都能正常使用, 好好好,就算为了不手洗衣服,那小崽子她也养定了, 不就是一个娃吗?她能一个人带大傻哈,还搞不定一个小屁孩? 事实证明,她是真搞不定! 当沈淮屿在她手上拉了一坨大的,舒窈先是不可置信的瞪圆了眼睛,然后发出了尖锐暴鸣: “啊啊啊啊!” “把他弄走!弄走!” 小孩的屎是稀的,稀的! 那薄薄一层尿布根本兜不住,流了舒窈一手一身,远远看去,仿佛是她拉了一坨大的。 原本准备吃饭的眾人再次乱成一团, 帮孩子清理的,帮舒窈清理的,还有躲在一旁偷笑的沈淮屹和沈淮崢, 他们觉得小婶瞪圆眼睛张著嘴,手举在半空一动不动的样子太搞笑了,像是在妈妈学校里看见过的一只被老鼠嚇著的橘猫。 苏知云也偷偷弯起嘴角,娘儿仨一起见到的那只猫,这会儿脑子同频。 还是太小了, 苏知云嘆了口气。 她今年三十一,和沈仲恆同龄,看舒窈就跟看自己的学生一样 去年得知小叔子要结婚,对象还只是个18的小姑娘,她是真嚇了一跳, 那会儿沈仲越都24快25了,比舒窈整整大了6岁多。 仲恆去年军区大比武,没有请得了假,她一个人带著孩子匆匆来匆匆去,和新娘子都没怎么接触,就记得是个很文静的姑娘,也记得仲越满面春风的敬酒, 谁知,这次回来,竟然是这个样子。 苏知云又嘆了一声,没有精力去想其他,舒窈再怎么样,有舒老首长在背后撑腰,都不会真的跟著他们下放, 她能狠得下心丟下孩子,以后也肯定不会过得太差, 只可怜她的淮屹淮崢,一个9岁一个才5岁,要跟著她这个当妈的受苦。 好不容易清理乾净,秦淑还想把孩子往舒窈怀里放,被舒窈惊恐地拒绝了。 开玩笑,刚刚那满身的屎,已经够让她有阴影的了, 她这双手,最接近屎的时候,也不过是隔著塑胶袋给傻哈捡粑粑,別看傻哈拆家,但它身体是真好,从小到大没有生过病,更没窜过稀! 秦淑眼中闪过失望,刚刚窈窈抱著小孙子餵奶,一勺一勺的,虽然有些手忙脚乱,但也能看出是真仔细, 她还以为,窈窈改了主意。 “好了,吃饭。” 沈江海拉了一把老妻,把她按在座位上。 “妈,你吃饭,我把淮屿送上楼。” 折腾了一通,沈淮屿早就睡著了。 一顿饭吃得很沉默,淮屹淮崢大了,他们虽然不知道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也能敏感的察觉到大人的情绪, 其余人也各有心思,唯有舒窈,一直在扒饭、闻手、想yue中反覆挣扎。 第8章 都给她送钱来了 舒窈吃完饭后洗了个澡才回房,沈仲越坐在梳妆柜前,不知道在看什么,地铺早已打好,沈淮屿在小摇床里睡得正香, 这一幕要是放在寻常人家,一定是幸福温馨的,可如今站在这里的是舒窈, 她和沈仲越,说到底,不过是一场梦的关係,至於沈淮屿,顶多算她的便宜儿子以及未来的美好生活保障,开启空间的人形钥匙。 或许这其中还夹杂著一点点的心疼,为他们的同病相怜,当初高秀毫不犹豫的拋下她一走了之,十年不问,可孩子天然奢求母爱,她曾与沈淮屿一样,偷偷摸摸去窥探过高秀的新人生。 只不过后来的她彻底放下了,而沈淮屿没有。 沈仲越扭头,看向倚在门框上的舒窈: “明天我们去打离婚证。” 舒窈一怔,这么快就想通啦? 但她求之不得,点头应好。 虽说本就没想拖著她,但看到舒窈这么迫不及待,沈仲越心头还是一梗,说话的声音都透出冷硬: “你过来。” “干什么?” 舒窈嘴上呛声,脚却已经踱了过去, 她看见一个铁盒子,根据经验,她知道,那里指定装著钱。 谁会跟钱过不去呢?反正舒窈不会, 再说,当爸爸的,不得给点抚养费? 沈仲越掀开盒盖,里面果然是一捆捆的大团结,还有被夹子夹住的各类票, “这里一共是2067块4毛5,是我当兵这些年,攒下来的。” “之前我往回寄的,都是妈给我收著,结婚后……” 沈仲越哼笑一声, “你不要我的钱,也还是妈收著。” “往后我拿著也没用,你带走吧。” 將近2100元,在这个人均工资三四十的年代,算一笔巨款了, 沈仲越能攒下来,全是因为他没什么花销,在部队吃食堂,在家吃爸妈,一家都有工资,也不需要他补助。 “窈窈。” 秦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舒窈看了一眼沈仲越,过去开门, 门口一前一后站著秦淑和苏知云,手上都捧著一个铁盒子, 舒窈眼睛一跳,今儿个什么日子? 怎么都给她送钱来了? 她翻了翻属於老太太的记忆,哦,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不过老太太不想再和沈家扯上关係,一分都没要。 可惜了,最后全部便宜了“抄家”的那群人。 “窈窈,这是我和你爸半辈子的积蓄,一半给你,还有一半,如果沈家到时候有人能回来,麻烦你,交给他。” “这是我和仲恆这些年攒的钱,和妈一样,窈窈,拜託你了。” 两个女人皆是面露哀求, 沈家不是第一个遭难的,之前的人家里被搜刮成什么样,她们清清楚楚, 沈家能保持如今的平静,一方面是因为这是部队大院,另一方面是因为舒窈的爷爷,舒老首长, 但明天离婚的消息一传出去,那些人,怕是要迫不及待的登门。 这些钱,给到舒窈,好歹还能剩下一半。 她们不是不想找个地方藏起来,问题是如今她们一出家门,就会有眼睛一直盯著。 舒窈接过两人手中的铁盒子,点了点头: “我替你们收著。” “谢谢你,窈窈。” 两个人连声道谢,態度卑微到舒窈都心有不忍,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安慰的话,只能冷著脸: “不用谢,不是有一半归我么。” 那彆扭的模样落在秦淑眼中,却是可爱极了, 她跟舒窈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一年,自然是知道这姑娘的性子的,她连仲越寄回来的津贴都不想碰, 財帛或许动人心,但对於这姑娘来说,可能更想和他们沈家一刀两断。 “是,归你,都归你。” 秦淑满眼慈爱的拍了拍舒窈的胳膊, “妈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秦淑全当没有看见地上的地铺,拉了拉大儿媳,转身带上房门。 舒窈被秦淑慈爱的眼神和亲昵的动作搞得僵住, 自爷爷奶奶走后,再没有人对她这么亲近了,秦淑刚刚看她的神態,像极了她奶奶。 完了,人家把她当儿媳,她却想让人家当奶奶,乱套了。 舒窈摇了摇头,感觉手上两个盒子还挺重, 放在梳妆檯上打开一看, “哇!” 满满当当! 特別是秦淑的那盒,都溢出来了。 舒窈看看秦淑的,看看苏知云的,再看看沈仲越的,情不自禁露出一个嫌弃的眼神。 沈仲越脸一黑,“啪”的一声把盖子盖上。 她什么意思?她什么意思? 嫌自己挣得少? 他可是连兜里的零钱都掏出来给她了! 除了这些,另外还有沈家当初给的800彩礼,舒老爷子给她压箱底的1000嫁妆,以及零零散散一些钱票。 舒窈想了想,得把这些钱票合理的转移进空间, 她去衣柜拿出一个秋天扎的方丝巾,想把所有钱票都放进去, 怪不得秦淑的那盒都溢出来了,那下面一层全是金条哇,金条上面,是几样被绒布包裹的玉翡首饰,如果不是造假的话,那顏色,那水头,一定很值钱。 舒窈第一次对“资本家的大小姐”有了深切认识。 不算金条首饰和零钱的话,这里一共是一万三千七百元, 沈父会时不时补给老下属,而沈仲恆和苏知云虽然都有收入,但苏知云花钱比较大手脚,还要养两个孩子,这些年攒下来的钱,比沈仲越也多不了多少, 一直包了三个方巾才全部装完。 “我回一趟舒家。” 她当然不可能把钱放到文霞那个老巫婆眼下,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等等。” 沈仲越叫住了她, “把孩子抱去。” “干什么?” 舒窈心里不太乐意,她又不是真去舒家,干嘛要带个小麻烦。 然后她就看见沈仲越用沈淮屿的小包被裹住孩子和票子。 “……” “有人盯著沈家?” 舒窈不是傻子,一下子就猜到了。 “我不好陪你去,你自己可以吗?” 一个大院,就几步路,有什么不可以, 有人盯著,这意思就是舒家的大门她非进不可了唄。 舒窈不太想去了,她还没做好见老太太亲人的准备。 第9章 討人厌的文霞 再如何不愿,舒窈还是抱著娃跨出沈家大门, 沈江海、沈仲恆父子的房门都紧紧闭著,舒窈也没准沈仲越出屋子,下到客厅,她就偷偷把钱收进了空间。 “大哥,有人出来了,是舒家那个孙女。” 两个人躲在墙根底下,死死盯著舒窈怀里抱著的孩子, “好像是只有一个孩子,没有其他东西。” 舒窈故意换了好几个姿势,全方位给暗处的人展示了她手里真的只有一个孩子。 有的时候吧,能少一事是一事,就算有舒老爷子,也不一定能完全护住她, 这个时候乱得很,为了钱、为了权,一些人简直丧心病狂,什么事都敢干。 她边捣腾边心想: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人监视,別显得她跟有大病似的,大半夜在这里折腾娃。 幸好沈淮屿很乖,被舒窈不標准的抱姿弄醒了也没哭,只是瞪著圆溜溜的眼睛盯著她。 那个大哥眯眼看了半天,確实没有看到其他, 现在是夏天,大人穿得薄,小孩穿得也薄,藏著东西,肯定是不敢有这样的大动作的。 “啪!” “啪啪!” “干嘛呢,安静点!” 大哥收回眼神,小声呵斥。 “蚊子太多了,大哥,这沈家的下放文件什么时候下来啊?咱都盯多少天了。” “闭嘴,辛苦这么几天和咱们捞到手的钱相比,算个屁!” 大哥参与了几次“抄家”活动,虽然大头都孝敬上去了,但他们这些人分分零头,都是从前没见过的大金额、好东西, 这些资本家后代,过得就是舒坦,真是社会主义的毒瘤! “快了。” 大哥想到刚刚抱著孩子急匆匆出门的舒家孙女, 少了舒家的阻力,这事儿就快了。 这个年代的月亮极亮,道路清晰可见,舒窈按照老太太的记忆,顺利摸到了舒家, 舒家大闺女已经出嫁,四个儿子也已经全部工作,二三四在部队,老五今年二十一,毕了业在机械厂做学徒,都不在家, 舒家现在只剩舒老爷子、文霞、舒明慧还有老二舒明启的老婆邱丽和两个孩子。 “窈窈回来啦?” 邱丽刚给小儿子擦完身子,让他回了房间,在院子里泼水时,听到敲门声, 一看,竟然是舒窈。 这大侄女自从嫁出去,就没踏过舒家的大门。 “二婶。” 舒窈对邱丽淡淡点头。 舒家六个孩子,除了最小的那个因为跟舒窈年龄相近,又同性相斥,对她有著天然的敌意,其余人都还好,起码錶面功夫不差。 “是来找爸的吗?爸在书房。” 一个大院的,沈家的遭遇大家心里都清楚, 邱丽看舒窈抱著孩子回来,大概猜到她要干什么。 “呦,大拖油瓶带著小拖油瓶回来了?” “做出那种丑事,你还敢回来?” 舒明慧抱著胳膊一脸不屑的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圆圆脸,披散著头髮,穿著百货商店里买的时兴睡裙, 现在的人大多不讲究睡衣,就算有,也多是自己扯布做,而舒明慧所有的衣服全部都是从百货商店里买的,可见文霞有多宠这个小闺女。 “舒窈”在舒家时,文霞表面上也不敢做得太过,给舒明慧买衣服,也会给舒窈带一件,不过不是百货商店,而是供销社,更別提什么认真挑选样式、料子了, 偏偏“舒窈”的样貌出眾,人衬衣服,一个麻袋裹著都是好看的, 男人心思粗,察觉不到衣服料子的不同,女人们倒是心细看得透,但又有谁会为了个拖油瓶,得罪文霞。 “舒窈”糊里糊涂被算计了,或许她也曾察觉到不对,但十年的被打压,已经让她不敢同文霞母女抗声,只敢把怒火加注在沈仲越头上, 舒窈虽然怕麻烦,但也没怂到任人在头顶拉屎拉尿, 她大步上前,伸出胳膊肘,狠狠懟了舒明慧一下, 舒明慧踉蹌几步,差点摔倒,稳住身子后刚想发火, 就看见舒窈笑眯眯凑近,说了一句话,她顿时瞳孔扩散,嘴唇抖了半晌,愣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闹什么?” 文霞居高临下,站在楼梯口, “明慧,你是长辈,怎么能跟窈窈计较?” “窈窈啊,你小姑年纪也不大,还是孩子心性,快上来,老爷子等你呢。” 这话说得,舒窈都要给她鼓掌, 也就是时代生错了,但凡早个百八十年,绝对是宫斗好手。 “后奶奶的意思是,我不尊重长辈嘍?” “小姑年纪再不大,好像也比我大半岁吧,她是孩子心性,那我……” 就不是了? 舒窈直直对上文霞的眼睛。 文霞先是一怔,然后扯了下嘴角: “窈窈啊,你这是都当妈的人了,跟慧慧这个姑娘家还是有区別的。” “哎呀,小姑最近跟李卫军走得挺近吧,是不是好事將近,我快有小姑父了?” 舒明慧的面色愈加惨白,文霞的脸则完全掉了下来, 文霞恨自己闺女不爭气,偏要跟李家那个不成器的小儿子廝混,更恨站在底下挑衅的小贱种。 “窈窈啊,” 文霞一步一步走下台阶,直到站在舒窈面前,用只有两个人才听见的气音说道: “你忘了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了?” “你做出了那样的事,败坏舒家门风,只会让你爷爷脸上蒙羞。” “如今沈家出事,你身为沈家的儿媳妇,要是懂事,自然该知道主动和舒家划清界限,不要连累了舒家和你爷爷。” 舒窈在心里“呵”了一声, 是,“舒窈”就是被哄住了,明明在一个大院,却自结婚后再也没回过舒家, 离婚后,虽然回了舒家,却在文霞的持续洗脑下,觉得自己是个罪人,活得像个透明人。 老太太真是个傻子,当局者迷,她以为,无缘无故的,胡国璋为什么会找上她? 68年往后,运动愈演愈烈,胡国璋之前娶过资本家小姐的事也被人举报上去,偏偏胡易明不懂事,拿著他妈留下的一个玉坠出去乱晃,可不是被人揪住了把柄, 他没有办法,被人指路后死死抓住“舒窈”这根救命稻草,老太太被他哄得昏了头,结了婚, 舒老爷子在背后默默把胡家保了下来。 胡家那情况,说严重也严重,说不严重也確实没多严重,周慧茹与他早早离了婚,举家都跑到了港城,胡国璋登报,替胡易明和周慧茹断绝了母子关係,再把那个惹祸的玉坠上交,老爷子在背后出出力,也就过去了。 就像这一次,因为孙女没有离婚,舒振中也是顶著压力,在为沈家走动。 “奶奶,我知道我不应该回来,可我是实在没有办法了……” “我这就走,我不会让爷爷脸上蒙羞,也不会拖累舒家,我走……” 黄豆大的泪珠从舒窈面上滚落,期期艾艾,委屈极了。 主播嘛,没点才艺怎么行! 舒窈眼皮半垂,头微微上扬,力爭让上面的人看清她脸上的委屈, 可惜在对上沈淮屿清凌凌的黑眼珠子和吐泡泡的嘴时,差点破功, 沈淮屿:阿噗阿噗阿噗! 文霞被舒窈的这一手搞得猝不及防,还没等想清楚这小野种唱的是哪出戏,背后就传来一声怒吼: “老子还没死呢!谁想赶我孙女走!” “好啊,我说么么儿怎么这么久都不回家,原来是你们在背后捣的鬼!” 舒窈一开始確实是在做戏,可当她真的看清舒振中的脸时,是真的憋不住了, 他和爷爷,竟有七八分相似, 比爷爷年轻,比爷爷威严,但那张脸,真是一模一样。 一声么么儿,直接让她的脸上下起大雨, 从前,爷爷奶奶就是这么喊她的。 [么么儿吃饭啦!] [么么儿放学回来啦?] [哎唷,我家么么儿就是聪明,考了全班第三!] “爷爷……” 舒振中原本还想再骂,但这会儿是半点顾不上了, 步子匆忙地下楼梯,边跑边应声: “噯、噯,爷爷在,咱们么么儿受委屈了,都是爷爷的错。” 第10章 疼孙女的舒老爷子 舒振中早就听见舒窈的声音,但这丫头竟然狠心的这么长时间都没来见见他这个老傢伙,他自然想摆摆架子,装模作样的拿著本书在看,想著等会儿要怎么“教训”她, 可等了半天,都没见个人影儿,他心急,生怕那丫头性子拗,不上来见他, 顿时也顾不上什么架子不架子的了,甩了书就要想去揪人, 哪知道看了这么一齣好戏! “么么儿乖,別哭了。” 舒振中胸前的衣服都被舒窈哭湿了,听著孙女的哭声,他又想起了自己的爹妈,还有喜莲,以及那个活了短短23年,他从未见过面的闺女, 要说他舒振中这辈子,对得起国家,对得起百姓,对得起后娶的媳妇和孩子,唯独对不起他们, 么么儿是她们留给他唯一的念想了, 可他让么么儿在自己的身边,被欺负了。 舒振中的眼睛,也红了。 沈淮屿被夹在中间,有点不舒服,可他没哭,但隨著舒窈的哭声越大,他的小嘴也瘪了瘪, “哇”的一声亮开了嗓子。 舒窈被嚇了一跳,回过神,手足无措, 下意识看向自己最信任的人, “他、他怎么哭了?” 舒振中被孙女噙著泪、充满依赖的眼睛看得心软,可他也没抱过孩子,弄不懂, 他的眼神略过文霞,看向邱丽, “老二媳妇,你来看看。” “让你二婶看看,她有经验。” 邱丽尷尬极了,舒明慧站在大门口,其余三人站在楼梯口,她是进退不得,被迫看了整出大戏, 这会儿被派了活,她才从这该死的尷尬感中脱离出来,忙不迭地跑过来,从舒窈怀里接走孩子,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摸了摸尿布,又轻轻按了按小肚子,抱著顛了会儿,沈淮屿才渐渐止了哭声,只是还在抽抽搭搭,看上去可怜极了。 邱丽把孩子还给舒窈, “应该也饿了,我去给他泡杯奶。” 大院就这么大,加上舒老爷子总关注沈家的情况,舒家也基本上都知道小淮屿是喝奶粉长大的, 舒家有现成的奶粉, 邱丽的二儿子身体不太好,吃得比较精细,快四岁了还每晚喝一小杯牛奶,也是因为这,他们娘仨才从苦寒的北边驻地回到京市。 邱丽泡了奶过来,舒振中接过, “么么儿,咱们去书房。” 眼瞅著爷孙俩上了二楼,文霞扭曲的脸色遮掩不住,邱丽瞄了一眼,只当没看见,从她背后悄摸溜上了楼。 这婆婆,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真是太可怕了,还是赶紧给儿子养好身体回西北去吧。 这年头大概也没几个奶粉牌子,味道该是都差不多,反正沈淮屿一勺一勺喝得很开心, 舒振中背著手在后面看,突然道: “么么儿,这小子像你。” “是吗?” 舒窈看不出来,但她想到了之前梦中长大后的沈淮屿, “应该是像我的。” “么么儿,沈家下放是改变不了的,不如你带著孩子回来,让这小子跟著你姓舒,以后算咱老舒家的重孙。” 舒窈有些心动,住在舒家,就能和爷爷一起了, 可她想起了文霞,想到了舒明慧, 文霞有句话说得没错,若是舒家接收了沈淮屿,那就是给舒振中的政敌送上一个把柄,或许没用,或许有用,谁又说得准呢? 这个爷爷比自己的爷爷年轻许多,还不到六十,但他的身体,绝对是承受不住下放和批斗的, 她已经没了一个爷爷,不想再失去第二个。 “爷爷,我会和沈仲越离婚,但不会回舒家。” “那你们娘俩怎么过?” “你还得上班,到时候谁帮你带这小子?” 舒振中急了, “你是不是怕那老婆子欺负你们?別怕,有爷爷在,这次,爷爷一定能护住你们。” 他真该死,竟然让么么儿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欺负这么久, 他当初一直以为,么么儿性格像她奶奶,安静、靦腆,再加上文霞说他打过仗、杀过人,煞气重,小孩子害怕,见了他晚上总做噩梦,明启几个跟自己也確实不算太亲近,老五更是一看见他就跑,他就一直克制著不敢太接近孩子。 “不是因为她,爷爷。” 舒窈握住舒振中的手,她知道,但凡“舒窈”能够立起来一点点,她都不会被她们母女欺负至此。 “如今情况特殊,您顾好自己最重要,我不是孩子了,您別操心我。” “老子三代贫农,泥腿子一个,谁能搞老子?” 舒振中不以为然。 运动才刚刚开始,他们还不知道这场运动的灾难性,但舒窈知道, 一本书、一封信、甚至一件衣服、一句话,都可能成为別人诬陷你的武器。 舒窈咬死了不回来,舒振中毫无办法,只能放弃。 “那么么儿,你今天来是……” “爷爷,你可不可以想想办法,让沈家下放到一个地方?” “不需要同一个村,近一点就可以。” 近一点,总有办法互相帮助, 沈仲恆和沈仲越都是当兵的,身体素质不差,没了沈淮屿这个小累赘,他们努努力,说不定会比上一世的结局好一些, 舒窈又想了想, “最好靠山。” 山上有野味,私底下可以捕猎。 上一世,沈仲越下放的地方是平原,想打个野味都是奢望, 沈仲恆倒是靠山,但天太冷了,冻都能冻死,光吃饱有什么用?况且也吃不饱。 给他们找一个好点的去处,也算仁至义尽。 “爷爷,要是这事对你有影响,那就算了。” “小事,么么儿放心,爷爷有办法。” 沈江海是条汉子,参加过大大小小的战爭,他的两个儿子也优秀,这样的家庭,遭这场难,可惜了,能帮一把,他自然是想帮一把的, “谢谢爷爷。” “大哥、大哥!舒家那孙女回来了。” 大哥刚眯著,被推醒后当即想发脾气, “呦,那眼睛通红的,看来是哭过。” 大哥打眼一看,也嚇了一跳, 妈呀,那俩大红眼眶子,赶得上核桃了! 舒窈皮肤白,哭了之后就特別明显,又肿又红,把坐在客厅里等她的沈家眾人也嚇了一大跳, “窈窈,你这是怎么了?” 秦淑快步走过来,一脸关切的看著她。 “仲越,你赶紧去拧个凉帕子来。” 第11章 孩子我带走 沈仲越不用人吩咐,在看见舒窈眼睛的一瞬,就已经大步往洗漱间走去。 “不用管它,睡一觉就能好。” 沈仲越步子一僵,垂下眼睛,继续往洗漱间走。 舒窈没管他,继续道: “东西我已经全部收好,沈淮屿,我带走,以后他跟著我姓舒。” 秦淑惊喜万分,沈江海也难掩激动, 他们都想说些什么,但全没有快的过沈仲越, 他拎著帕子,大步跨过来,一米八几的大高个给足舒窈压迫感, “你愿意带他走?!” 舒窈不自在的往后仰了仰,下意识拧眉, 沈仲越定住步子,心里一边绞的发疼,一边又激动的快要飘起来,再次確认, “你真的愿意带他走?”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你说的没错,我再怎么不喜欢他,他也是我的儿子,是我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来的,” 她有罪,这娃是她把持不住,与男妖精巫山云雨製造出来的, 还是她的金手指,她敢扔吗! “我带他走,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没有问题!” 秦淑一把推开小儿子, “窈窈,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除了因为沈淮屿是她的便宜儿子以及金手指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舒窈经过舒振中的提醒,突然想起来,她是有工作的, 食品厂的女工。 这年头,为了保障双职工家庭,厂子里都会办託儿所,大厂单独办,小厂合起来办,只要是超过两个月的孩子,都可以送过去托育。 时代的福音啊家人们,而且好像是三班倒制度,那是不是意味著,她可以直接把娃丟过去。 就是因为生產和沈家的原因,她已经有段时间没去上班了。 这边喜笑顏开,那边苏知云夫妇却笑得十分勉强, 苏知云甚至忍不住偷偷抹了把泪。 侄子不用下乡,固然值得高兴,可她的两个孩子,却没这份好运气, 苏家父母已经不在了,苏知云的哥哥也是老师,自身难保,嫂子说什么也不愿意接受两个外甥, 两个孩子,单独留在京市面对一群豺狼虎豹,还不如一家子在一起整整齐齐。 苏知云不是不想拜託舒窈,但她也有自知之明,人家凭什么呢? 亲舅舅都不想养外甥,靠一个本就对沈家没有好感,离了婚的小婶? 没见人家之前连亲儿子都不想要吗! 舒窈瞥了一眼神色各异的沈家眾人,倒是没有將她拜託舒老爷子的事讲出来, 能不能办成还不一定,空欢喜一场更会让人难受。 “窈窈,你没怎么带过孩子,妈教你。” “咱们淮屿乖得很,特別好带,平时不哭不闹,饿了拉了尿了,或者是不舒服才会哼哼两声,” “他现在奶量大了,这个奶粉啊,挖上三勺就差不多了,加小半碗水,” “孩子皮肤嫩,喝不了太烫,你得先试试温度……” 秦淑说著说著,眼泪就流了出来, 这小孙子刚出生时才五斤多点,窈窈不要他,是她一点一点餵到这么大,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或者说,有没有机会能够再见, 但她只敢低头悄悄抹掉眼泪,不敢让小儿媳看到, 她害怕小儿媳厌恶,转头又把孩子丟给他们。 秦淑絮絮叨叨讲了好多好多,从吃喝拉撒讲到沈淮屿发出的每个音节、做出的每个动作代表什么意思, 舒窈听得眼睛成了蚊香状,一回想,跟没听一样。 完蛋了,小子,跟了我,你就自求多福吧! 舒窈眼带同情的看了秦淑怀里的便宜儿子一眼。 秦淑抱了一会儿,恋恋不捨的把孙子放进小儿子怀里,让父子俩最后再亲近一晚, “走吧,都回房睡觉。” 沈仲越抱著儿子一晚上都没捨得放下, 两个月的孩子要喝夜奶,与奶奶睡在一起时,沈淮屿醒了会叫唤两声,而跟爸爸一起,他甚至不用睁眼睛,只需要稍微动一动,嘴里嘬两声,neinei就会自动送上来。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夜奶之后,小朋友十分兴奋,一直瞪著眼睛看看爸爸,嘴里不停发出音节, 沈仲越伸出食指抵了抵沈淮屿的唇, “嘘,安静点。” 沈淮屿听不懂,只以为是在跟他玩,声音变得高亢起来。 床上的舒窈迷迷糊糊翻了个身。 跟一个陌生男性呆在一个房间,她原本没想睡的,但这一天又是穿越又是痛哭,刚碰到床,眼皮子就开始打架,早顾不上沈仲越。 沈仲越则是完全僵住,一手轻轻捂住沈淮屿的嘴,托著他屁股的手开始有节奏的拍打哄觉,等舒窈的呼吸再次变得平缓,他悄悄起身,蹲在床沿, 微暗的檯灯照亮舒窈漂亮恬静的脸蛋,微卷的睫毛和小巧高挺的鼻樑在脸上印出好看的阴影。 沈仲越的脸在微光下明暗交替,眼中说不出是种什么情绪, “骗子,一点都不想把我拐回家。” “年纪小怎么了?年纪小就可以胡作非为吗?年纪小就能说话不算数?” “你真的是……” 一个彻彻底底的大骗子。 第12章 扯离婚证 睡得早,起得也早,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舒窈最起码已经三四年没这么作息健康过了。 楼下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还有轻微的交谈声, “舒窈,” 沈仲越推开房门, “醒了就下楼吃早饭,然后我们去民政局。” “妈妈,今天的早饭好丰盛啊!” 5岁的沈淮崢趴在桌子旁,一脸惊嘆。 “是吗,那淮崢多吃一点。” 苏知云忍住心酸,摸了摸儿子的头。 “好,妈妈,我觉得自己能吃两块鸡蛋饼,不、三块!” 沈淮崢竖起两根手指,想了想,又悄悄竖起一根。 “都敞开了肚子吃,今天管够!” 秦淑又从厨房端上来一大盘白面馒头。 沈淮崢张著嘴还在惊嘆,沈淮屹却吸了吸鼻子,带著俱意和哭腔: “妈妈,我们是要跟季伯伯家一样去別的地方吗?” “我听见了你和爸爸的谈话,我们家,是不是也要被砸了?” 沈淮屹口中的季伯伯是金陵大学西语系的老师,他亲眼看到季伯伯家的屋子被一群戴著红袖章的人衝进去砸的稀巴烂, 季家大哥想护住一本书,却被打得满脸血。 “不要害怕,爸爸妈妈只是换个地方工作生活而已,咱们一家不会分开。” “被砸掉的,都是不好的东西,都是咱们家不要的东西。” 苏知云蹲下身子,紧紧抱住两个孩子,轻声安抚。 舒窈垂下眸子,静静喝粥, 在时代的滚滚车轮下,哪怕是她这个来自后世,又有老太太一辈子记忆的人,也不过只是一粒尘埃, 她斗不过时代浪潮,也拯救不了任何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唉,连她这么乐观的人,都变得有点emo了,可怕可怕。 吃完一顿气氛十分诡异凝重的早饭,沈仲越和舒窈一人骑著一辆自行车来到民政局。 沈仲越那辆是沈江海的,舒窈这一辆是当初她上了班后,舒老爷子给买的, 两人一前一后,隔得老远。 “我就说,得离吧!” “这俩口子本来感情就不好,你们忘了,之前这舒窈看见沈家小儿子,还情绪激动到动了胎气。” “那当初这俩咋给结婚了?” “匆匆忙忙办的席面,谁知道啊。” 那人说著不知道,却语气怪异,一副这里面指定有鬼的样子。 也有人说了句公道话, “这舒家大孙女也是倒霉,嫁给了他们家,不离婚难道跟在后面受苦受罪?” “这要是你们家闺女,你们能愿意?” 当然是不愿意的,押都得给押去离婚。 或许是这段时间见得多了,民政局的工作人员连问都没有问,就直接撕了像奖状一样的结婚证书,又重新颁发了一张绿色的离婚证书, 然后两人又去了派出所户籍科,把舒窈和沈淮屿的户口迁了出来。 走出派出所的大门,沈仲越沉沉吐出一口气, 他看著舒窈,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一个字都没说。 二人跟来时一样,沉默的、一前一后骑回了大院, 大院外的氛围不太对,许多带著红袖章的人聚集在门口,他们在院墙上贴著大字报,聚在一起举臂高呼, 沈仲越顿时发了疯似的骑著车往里面冲,舒窈也不曾想到,这些人来得这么快, 沈淮屿,还在沈家! 这群人倒是没有彻底昏了头,大院的进出口他们不曾堵上,他们心里也清楚,里面住著的,都不是普通人。 沈仲越早就不见了踪影,舒窈按著记忆拼命蹬车, 果然,沈家被一层一层的人,围得死死的。 舒窈好不容易挤了进去,餐桌被卸了一条腿,桌上的盘子碗全部砸在地上摔得稀巴烂, 椅子、家具、小摆件,全部不能倖免, 沈家三个男人护著身后的老婆孩子站在角落,沈淮崢嚇得嚎啕大哭,沈淮屹的眼神充满恨意,却被苏知云及时用用手捂住, 这些人一边大声数落沈家眾人的罪名,一边四处打砸,他们故意將手中的物件砸在缩在角落的几人身上,看著他们狼狈不堪的样子, 疯了,真是疯了! “我儿子呢?!” 舒窈衝到看上去最像领头人的男人面前, “他已经不是沈家人了!” 她举起新鲜出炉的户口本。 “是舒同志啊,舒同志放心,我们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但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舒同志及时同这家牛鬼蛇神断开关係,是位好同志,值得讚扬。” “小朋友早被我们的人送去舒家,这会儿老首长怕是正在逗弄呢。” 舒窈鬆了一口气,看了眼二楼, “我还有些行李没有收走,你们要是不放心,可以让人和我一起上去。” 那男人笑眯眯的,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我们怎么会不放心呢?舒同志请便。” 舒窈一眼都没瞟向沈家人,目不斜视的上楼, 楼上也被打砸过,沈家二老和老大俩口子的房间被翻得一团乱,连两个小孩的屋子也没放过,地上全是玩具的碎片, 沈仲越的这间,虽然也有翻动的痕跡,但比起其他屋子来说,好太多了。 怪不得放心让她一个人上来。 柜子里基本上都是“舒窈”的衣服,沈仲越的衣服很少,舒窈大致替他收了几件进空间, 下放的人,顶多只允许每个季度带一身衣服,就这,还要被故意破坏, 舒窈想,先尽力替所有人收些不起眼的衣服放进空间,还有被褥,特別是冬天的, 这年头棉花可是紧俏货。 沈江海和秦淑俩人在家的时间最长,衣服也最多,舒窈收走三分之一,这样父子、婆媳匀一匀,都有御寒的衣物, 被褥也是一样,至於其他小物件,舒窈就没管了。 她在收东西的过程中,竟然还翻出一个杂色的玉鐲, 舒窈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这是沈家专门放在这里,让那群人翻的, 恐怕不止这个,极有可能还有一笔钱, 那些东西交出去,也能少受点罪。 舒窈的速度很快,明面上再把“自己”的衣服用床单打包,带走了一床冬天的棉被,塞了厚厚的衣服, 不多也不少,那男人扫了一眼,很快放行。 “妈妈,小婶把弟弟带走了。” 沈淮屹把头埋在苏知云怀里,低声说道。 “嗯,弟弟太小了……” 苏知云哽咽。 “我知道,弟弟太小了,会害怕,会哭,会像小崢小时候一样,发烧。” “小婶要照顾弟弟,不能和我们一起。” 苏知云泣不成声,她的孩子,怎么这么懂事啊。 第13章 租房 舒窈去了舒家,今天討厌的人全部不在, 文霞是陆军医院的护士长,舒明慧在供销社,老爷子专门请了一天假。 平时很乖的沈淮屿,今天一直在哭,舒振中和邱丽母子三个围在旁边,没一个能哄得了。 两个孩子已经捂住耳朵,埋头蹲在地上,仿佛这样就不会听见小外甥刺耳的哭闹。 看见舒窈,四个人明显都大大鬆了一口气, “么么儿,快过来,这小子哭个不停,我都怕他有个好歹!” 这小子要是出了问题,他可怎么交代? “爷爷,给我吧。” 舒窈放下手里的东西,现在她抱娃,是越来越熟练了。 沈淮屿不哭了,但脑袋一扭一扭,四处张望,不知道是在看什么, “窈窈,这孩子哭出一身汗,得用干帕子擦一擦,不然会著凉。” 邱丽递过来一块白布巾。 “谢谢二婶。” 舒窈接过,给娃擦了擦额头。 “不是,得擦后心。” 邱丽都给看急了, “我来吧。” 邱丽用帕子擦完,又翻了个面替他垫在身后。 知道爷孙俩一定有话要讲,她做完就带著两个孩子离开了客厅。 “窈窈啊,你这以后一个人可怎么带孩子?” “你住在家里,不放心文霞,还有你二婶呢,她是个好的,平日里也能替你照看照看。” “二婶要照顾两个孩子呢,您就別给她添麻烦了。” 舒窈无奈, “爷爷,我想好了,到时候送到育儿所。” 邱丽人有两个孩子要照顾,干嘛给人家增加负担? 再说,住在一起,她空间里的东西就不好拿出来了。 “唉,既然你想好了,爷爷也不再多劝你,” “我今天让小范替你看房子去了,就看靠近食品厂的,到时候你上下班也方便。” 小范是舒振中的警卫员兼司机。 “谢谢爷爷。” 舒窈確实是准备租房子。 小范的速度很快,下午房子就差不多確定下来了, “首长,我看中了俩家,” “一家是西平街標准租,一家是柳芽儿胡同的私租房。” 舒窈回想了一下,这两个地方確实都离食品厂不远。 標准租是今年才出现的概念,解释起来比较麻烦,大概意思就是交给房管所管理的平房,其实就是因为那些被全家下放而空出来的房子。 “西平街那个刚空出来,还没住进人,柳芽儿胡同那个是主家空出西边的一间侧屋,放出来出租,那户人家我打听了,男人是钢铁厂的,他媳妇性子直爽,跟街坊四邻处的都不错,家里有三个孩子,一儿两女,大闺女刚出嫁,刚好空出这个房间,” “二女儿在念高中,小儿子在念初中。” “租金上都差不多,大概四五块钱一个月。” “么么儿,你怎么想?” 舒振中询问舒窈的意见。 “爷爷,我先去看看。” 西平街那个房子,邻居还没確定,不知道会碰到什么人,柳芽儿胡同那个,主人家听著倒是不错,就是屋子是西屋,冬冷夏热, 还得是去看了才能做决定。 “行,让小范陪你去。” “舒窈同志,就是这家。” 小范在西平街最里侧的一个院子门口停了下来,简沐涵也下了自行车,倚墙停放。 院子里好像已经有了人, 小范率先走进去, “张副主任。” “啊呀,范同志。” 里面的中年男人转身打招呼, “你来得刚好,左侧屋已经租出去了,正搬家呢,” “这是纸箱厂的魏同志,也是来看房子的。” 小范穿著军装,无论什么年头,军人总是受尊敬的, 魏同志主动来和小范握手,左侧屋的男主人听见动静也走了出来, “军人同志你好,我是印刷厂的马耕耘。” “哎呦,你们是小夫妻吧?” 一个女人从侧屋走出来,手里还抱著一个搪瓷盆,毫不讲究的將脏水用力一泼,那溅起的水点子有不少都飞到了舒窈的裤脚上。 “这位女同志,麻烦你小心一点,还有,我和舒同志不是夫妻关係,请你慎言。” 小范看著舒窈半湿的裤腿,皱起了眉。 “哎呦,不是就不是嘛,这么凶干什么?” “还是军人同志呢。” 那女人嘟嘟囔囔, “再说,一点水罢了,这大夏天的,又冻不死,湿了个裤腿而已,矫情。” 她对著舒窈翻了个白眼,这狐狸精长相,和这当兵的还不知道是什么关係。 她看著舒窈身上的白底红碎花的衬衫以及白色的时兴喇叭裤还有白色小皮鞋,眼里闪过一丝妒忌, 呸,打扮的跟个妖精似的,打量著勾引谁呢! “小资做派!” “还在外面干什么?家里收拾完了?” 她横了一眼马耕耘。 “妈——” “妈——” 屋子里传来一个男孩声嘶力竭的喊声, “来了来了,” 女人身子一扭转过身, “真是欠了你们老马家的!” 舒窈简直要被这个女人的態度和眼神气笑了,还有那句她自认为小声的“小资做派”, 就这么放过她,舒窈就不是舒窈了。 “等等,这位马同志的爱人,这条的確良裤子是在百货商店买的,10块钱,” “现在上面被你泼了脏水,我也不问你多要,给5毛钱清洗费。” 那女人立刻回头大吼: “什么金贵裤子要10块钱?” “我看你怕不是想讹我?” “是吗?” “刚买的裤子,票据还在我兜里,走,咱们去公安局说道说道。” “你是什么土匪做派,损坏他人財物,竟然还这么理直气壮!” 你给我扣“小资”的帽子,我就给你扣“土匪”的帽子。 “这位是张主任是吧?还请您做个见证。” 张主任也不喜这个胡搅蛮缠的女人,上午来租房时,为了个一毛钱的租金,把房管所闹得底朝天,这不,现在没一个愿意带人过来这边看房的,只能他亲自上。 “没问题。” 土匪做派这个帽子扣下来,嚇得马耕耘两股颤颤,立刻拉住了他家婆娘, “赔,我们赔。” “你疯了?五毛钱都能买两尺布了!” 女人不愿意。 “闭嘴!” 马耕耘狠狠呵斥,在別的事情上,他可以顺著她,但这事不行, 他可不想丟了工作去劳动改造。 “同志,这是清洗费,您收好。” 女人还想说什么,被马耕耘一把拉进了屋,隨后就是低低的呵斥声。 闹了这么一出,西平街这套房子可以剔除出去了, 跟这样的人做邻居,绝对过不了安生日子。 第14章 搬家 “舒同志,不好意思啊,我也没想到这里住进这么一户人家。” 两人走出院门,小范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没事,能碰上什么样的邻居也不是咱们能决定的,” “不是还有一间房子吗?咱们去看看。” 柳叶儿胡同的这户临街,房子整体不是很大,但院子里十分乾净整洁, 女主人在家糊火柴盒,见到二人,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 “同志过来啦,这就是要租房子的女同志吧?” “我姓蔡,您叫我蔡同志或者蔡婶子都可以。” 蔡婶子一口京腔,面上带著京市人特有的热情, “我领您看看屋子。” 西屋没锁,屋子窄长,十二三平的样子,一点灰尘都没有,很是乾净。 “这些柜子、箱子,看著旧,里面都是好的。” 蔡婶子打开给二人看, “隔壁有一个小杂物间,可以买个炉子在里面做些方便饭,也可以在里面擦洗。” 確实是个小杂物间,三个人进来连转身都困难,但里面除了一个固定在墙上平面木架子,没有其他东西,擦洗做饭都很方便。 厕所稍微有点远,是公厕,青砖地面,地面算得上乾净,就是坑里堆积如山的排泄物,味道很重, 舒窈:…… 这辈子没上过这种厕所。 幸好有金手指,不然她咋过啊! “同志,你们几个人住?” “我和一个两个月大的孩子。” “这里每个月房租怎么算?” “咱院子里有井,用的水都是井水,不要钱,电费按灯泡个数算,” 蔡婶子扒著手指头算了一下, “每个月的房租就是四块两毛七。” “舒窈”读书不行,初中毕业后就去了食品厂,如今已经过了三年学徒期,每个月的工资是36元。 哪怕不动用那些存款,这个工资也足够她和沈淮屿生活, 哦,前提是空间自带购物商城,奶粉不用在外面买。 “可以。” 舒窈点头。 確定了住处,舒窈也不耽搁,立刻回大院搬家, 经过沈家时,她看了一眼,大门紧闭,外面已经没有人了,可张牙舞爪的大字报贴满院墙。 她不知道,在二楼的玻璃窗后面,也有人正透过窗帘缝隙看著她。 舒窈的东西不多,但抵不住有个奶娃娃, 舒振中让小范开来了车,亲自带著孩子去了一趟柳芽儿胡同, 屋子虽然乾净整洁,可这条件绝对是比不过大院的小洋房的, 老爷子有点不高兴, “你说说,在家多好,在外面终究不如家里方便,没厨房没卫生间……” “爷爷,现在房子多紧俏啊,蔡婶子家这个已经很好了,人口少,事儿也少,” “你是不知道西平街那个……” 舒窈不自觉带上从前跟爷爷说话时的撒娇语气, 舒振中明显很是受用, “行行行,爷爷说不过你。” “么么儿,你一个人住在外面,要是受了委屈,一定来找爷爷,爷爷给你撑腰!” “多回来看看爷爷,別跟以前似的,小没良心。” “这些钱你收著,还有奶粉票,爷爷以后的奶粉票全给你攒著。” 老爷子掏出一个裹得严实的帕子,厚厚一叠。 “不用,爷爷,那是上面发给你补身子的,你留著自己喝,我手上有奶粉票,沈家给了的。” 舒窈嘴一撇,眼泪都差点止不住。 “爷爷身体好著呢,也不喜欢喝牛奶,么么儿听话,收下。” 沈家又能攒几张奶粉票,够那奶娃娃喝几个月? 还得靠他! “首长,饭菜买回来了。” 小范拿著两个饭盒走了进来。 舒振中一边让他放在桌上,一边对舒窈道: “你今天刚搬家,肯定有得收拾,弄完早点睡,就別折腾著做饭了。” “爷爷先走了。” 说完,他又逗了逗舒窈怀里的沈淮屿, “小子,太爷爷走了,不许哭不许闹,听妈妈的话,不然下次太爷爷打你屁股。” 沈淮屿蹬蹬脚,又吐了个大大的泡泡。 “爷爷,他才多大。” 舒窈无奈。 舒振中走后,舒窈把小屁孩放在铺好的床上,沉沉吐了一口气,想將满心的酸胀都吐出来, 这个爷爷,真的很好很好,她突然有点喜欢这个年代了。 “啊、啊、嗯。” 刚把东西归置好坐下,刚刚还十分安静的沈淮屿突然开始叫唤,身体扭动,小腿乱蹬,脸色涨红, 新晋老母亲一看这个情形立马慌了神, “餵、喂,你等等,別……” “噗——咘咘咘。” 又臭又长的一个屁顿时被震了出来。 沈淮屿是舒服了,愜意的动了动胳膊腿,看著舒窈露出一个无齿的笑, 舒窈保持著制止的动作僵在原地,好半晌,才干巴巴道: “好臭啊,你不会是拉了吧?” “啊~” 小话癆句句有回应,瞪著一双无辜的眼睛,似乎还有些疑惑, 怎么还不来给我换尿布? 舒窈没有勇气上去啊,她自己都快崩溃了, 揉了两片面纸塞进鼻子,又拿出一次性手套带上, 这才不情不愿、牴触万分的解开小屁孩的尿布看了一眼。 好消息,没拉, 坏消息,尿了。 舒窈紧急去空间商城购买了婴儿洗衣机,一阵捣鼓装进了大平层洗衣房, 直接两根手指捏著尿布丟了进去。 然后再用婴儿湿巾替他擦乾净屁屁,换上纸尿裤, 这才脱虚了似的瘫坐在床上。 “啊、唔、啊。” 沈淮屿舒舒服服等人伺候完,没两分钟,又开始叫了。 “欧克欧克,我明白,小祖宗你饿了。” “等著啊,等著,小的这就为您奉上口粮。” 翻出养生壶,倒入矿泉水,奶粉要多少度冲泡来著? 不管了,先烧到45度。 还得烫奶瓶, 等好不容易手忙脚乱的弄完,小祖宗已经委屈的眼泪巴巴嗦起了手指头,哈喇子撒了老长, 等奶嘴一塞进嘴里,他就迫不及待大口吮吸起来。 这小玩意儿,看久了还挺可爱, 又软又热乎,跟刚醒好的麵团子一样,还带著股奶香, 要是不会屙屎拉尿就更好了! 第15章 西跨门菜市 舒窈很快收回了这句话, 这小玩意儿,一点都不可爱! 熬吧,当年老娘能熬得过傻哈,现在一定就能熬得过你! 舒窈盘腿坐在床上,看著小祖宗张著嘴哇哇大哭,她这个角度,连小屁孩嘴里颤抖的小舌头都看得一清二楚。 唔,有点丑。 “不是,你到底想干嘛啊?” “吃也吃了,也没拉,也没尿,你奶奶教的揉肚子也给你揉了,” “究竟还有哪儿做得不到位,你说!” “你昨天不是很乖的吗?不哭不闹的,今天怎么就不行了?” “不许哭,再哭我就把你丟了!” “哇啊啊啊,啊哇哇哇……” “啊!” 舒窈崩溃的拽住头髮, “不哭了行不行?我求求你了,大晚上的扰民啊。” 小屁孩哭了有二十分钟,嗓子都哭哑了,抱著哄著都不行,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翠芳,你去看看,那娃儿闹得太厉害了。” 主屋里,男主人王友国推了推蔡翠芳。 “噯,我去瞅瞅,这么闹下去,娃儿嗓子得哭出毛病。” 蔡翠芳起身,披了件外衣,往屋外走去。 生养过孩子的人听不得这声音。 “舒同志,舒同志,孩子怎么了?” 舒窈一边忙著扯下纸尿裤往空间甩,一边小声道: “你看看,我就说扰民吧?” “说不定明天,咱俩就得收拾包袱走人。” “蔡婶子,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一直闹。” 舒窈打开房门,擼了把汗湿的头髮,嘴一张就开始道歉, “不好意思啊,是不是打扰你们睡觉了?” “不打扰不打扰,还早呢,明天是星期天,我家老王和孩子们也都休息。” 蔡翠芳走到床边,熟练的抱起孩子,先是摸了摸屁股,再又摸了摸小手小脚, “舒同志,你们家这孩子,以前不是你带睡的吧?” “啊,是,之前是奶奶带,后来爸爸也带了一段时间,” “这么小的孩子,不会已经开始认人了吧?” 舒窈有些不可思议的猜测。 “你別看小孩子不会说话,实际上聪明著呢。” 蔡翠芳把沈淮屿放进舒窈怀里,再帮他调了个姿势, “你得这样,轻轻拍,对,摸摸他的背。” “小孩子一下子换了环境,会有点不適应,之前又不是你带睡的,所以有些闹觉,” “不过你家这个很乖,適应个两三天就行了。” “这几天,你得抱著他睡,等睡熟了再放下来。” 拍了一会儿,小屁孩已经不哭了,眼皮子打架,但就是倔强的闭上后又睁开,看一眼舒窈,再闭上再睁开,又看一眼。 蔡翠芳看乐了, “这是怕你不见了。” “蔡婶子,谢谢你啊,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舒同志客气了不是。” 蔡翠芳摆摆手。 “婶子,你叫我窈窈吧。” 舒同志听著生份,但她这个姓又属实尷尬, 总不能让人喊她“小叔”。 “哎,窈窈。” 这位舒同志看上去不难相处,蔡翠芳心里也高兴。 “你们家这孩子长得真好,浓眉毛、大眼睛、高鼻子,皮肤也白,像你。” “是吗?” 舒窈莫名其妙的就乐得合不拢嘴,纯当是夸她了, “我还觉得他眉毛淡呢。” “不淡,你是不是没见过其他小孩子?这样子已经算是浓眉。” 见孩子逐渐睡得安稳,蔡翠芳拢拢衣服,回去了。 十斤左右的孩子抱在怀里沉手,舒窈看他睡得香,就想把他放回床上, 谁知道刚碰到床板,小屁孩就不安的哼哼两声, 嚇得舒窈立刻抱了回去, “好好好,行行行,不放不放。” 就著昏暗的灯光,舒窈仔细看了看怀中的小人, 嗯,跟傻哈小时候一样可爱,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没毛的生物也能跟毛茸茸一决高下。 “小屁孩,你是不是想你奶奶和爸爸了?” “看在你这么可爱的份上,看在钞票的份上,我到时候打听打听他们下放的位置,儘量让他们都能活著回来见你。” 第二天,舒窈是被沈淮屿叫醒的,看见娃的一瞬间,她立刻弹跳起来, “昨天夜里你是不是没喝夜奶?” “完了完了,你没饿出毛病吧?” 她立刻泡了满满一瓶奶塞过去, 这会儿多喝点,也一样? 沈淮屿显然比这个当妈的都靠谱,咕嘟咕嘟往下吞,奶量只比平时多了一点。 舒窈打了个哈欠,这才有空去看时间,还不到六点, 蔡婶子已经起床,蹲在院子里洗衣服。 舒窈昨天换下来的衣服其实已经用洗衣机洗过、並且烘乾了,但她想了想,还是放进盆里,拿出去准备再过一遍水。 唉,跟人住在一起,还是不方便。 晾好衣服,又回去啃了块麵包,泡了杯麦片喝下,舒窈准备去西跨门菜市场逛一逛, 时间还早,地方也不远,她向蔡婶子借了个菜筐,用背巾把沈淮屿掛在胸前,溜达著走过去。 不是她想带著娃,主要是小屁孩跟成了精一样,但凡她往外跨一步,小嘴儿就开始向下撇,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舒窈真是怕了他了。 算了,当年溜傻哈,它走到半道赖在地上时,也是这么给背回去的。 如今的西跨门菜市场已经有了后世菜市场的雏形,室內市场,两边靠墙的地方摆著高高的菜架,菜架与柜檯之间有一条窄窄的走道,穿著卫生制服的售货员在其中走动。 西边肉铺子前排了长长的队伍,舒窈远远瞟了一眼,八毛一斤,价格倒是便宜,就是每个人都是定量,也不许挑选,售货员给到哪块就是哪块, 东边有个熟肉铺,卖的是酱驴肉、猪头肉,不要票,就是价格也高,京市人民的生活水平明显不错,熟肉铺上已经掛上售罄的牌子。 舒窈带著娃,没有去肉铺那边挤,只选了两根黄瓜,一斤西红柿,再加上零零碎碎一些姜葱蒜,还有十五颗鸡蛋,拢共花了不到一块钱, “游街了游街了!” 门口突然出现一道喊。 顿时所有人都向外涌去。 第16章 可怜的沈家 舒窈被迫顺著人流走,一手在胸前护著孩子,一手高举菜篮, 上一次经歷这场面,还是小时候跟著爷爷奶奶去超市买年货。 幸好旁边有两名好心的同志,一直有意无意护著她不被人群挤到。 菜市场外的动静声势浩大,小红兵们抬头挺胸押著臭老九们登上高台,舒窈在其中看到了熟悉的面孔,秦淑和苏知云一前一后,神色木然, 不知道是谁,率先往那边扔了一颗石子, “呸,资本家,臭老九,大地主!” 隨后,碎石子、烂菜叶齐飞,狠狠砸在那群人头上,让他们本就弯著的腰更加佝僂。 一颗石子砸到了秦淑的额角,舒窈情不自禁往前一步,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不忍再看,就在转身之际,她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妈妈——唔。” “哥哥——” 沈淮崢满眼泪花的看著沈淮屹。 “忘了妈妈怎么跟我们说的了?小崢,不要喊。” 沈淮屹死死拉住弟弟的手,不让他跑过去。 “淮屹,淮崢。” 身后突然有人拉了他们一把。 “小婶。” 看到舒窈,沈淮屹强忍著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走。” 舒窈把他们带到角落,大家都在看热闹,这里反倒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小婶,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还有小叔都被抓走了。” 沈淮崢抱著舒窈的腰,嚎啕大哭。 兄弟俩其实都跟舒窈不熟,在家里时,这个小婶就不太愿意搭理他们, 可现在,她仿佛成了他们唯一的依靠和主心骨。 “淮崢乖,別哭,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和小叔一定会回来的。” “你们俩没事吧?” 她摸了摸兄弟俩脸上的红肿伤痕,也看到二人沾满灰的衣服, “那些人打了你们?!” 太过分了,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没有,是刘小胖他们打的。” 沈淮屹摇了摇头。 刘小胖?好像也是大院里的孩子。 “就是有点疼,不严重。” 他懂事的反过来安慰舒窈。 沈淮崢盯著舒窈的菜篮子里,咽了咽口水,肚子咕嚕叫了起来。 “你们是不是还没吃早饭?” “走,跟我回去。” “不了,小婶,会连累你和弟弟的。” 沈淮屹摇著头,拉著弟弟就想跑,被舒窈一把揪住, “没关係,你们还是孩子,没有人会真的跟你们计较,” “我现在住在柳芽儿胡同,离大院不近,不会有人认出你们。” “跟我回去吃点东西,不然饿坏了,爸爸妈妈要心疼的。” 舒窈拉住沈淮屹的手, “牵著弟弟,我们回家。” 沈淮屹悄悄握紧舒窈的手,吸了吸鼻子。 舒窈带著二人回到柳芽儿胡同,院子里还是只有蔡婶子一人, “哎呦,窈窈,这俩孩子是?” “我侄子,路上刚好碰到,带他们过来认认路。” 沈淮屹抬头看了看舒窈,忽然低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其实在昨晚,爸爸妈妈他们就全部被带走了,小崢太饿,他就带著他去找了舅舅,可是舅妈狠狠骂了他们一顿,说他们是祸害,让他们滚, 他知道舅舅在家,可一直到门被舅妈狠狠关上,舅舅都没出来。 但小婶说,他们是侄子。 “小屹小崢,叫蔡奶奶。” “蔡奶奶好。” 兄弟俩异口同声。 “哎哎哎,真乖。” “小舒啊,你们家的人长得都好看!” 蔡翠芳越看越羡慕,人家咋就那么会长呢。 “这俩小子是打架了吧?” “可不是,男孩子嘛,都淘。” “蔡婶子,我先带他俩回屋了。” 回了屋,舒窈先拉著两兄弟检查了一遍身上,沈淮崢乖乖让看,沈淮屹9岁了,红著脸不配合, 舒窈哄了好半天,他才鬆了手。 幸好,没有大碍。 她背著二人拿出双氧水,替他们处理了伤口。 “你们帮我看著弟弟,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 舒窈去杂物间,给俩人各泡了一碗婴儿奶,又在里面加了婴儿手指饼乾,泡得软软烂烂, 沈淮屹和沈淮崢是真饿了,吃得头都没抬,一大碗下肚,还舔著嘴唇,有点意犹未尽。 舒窈看得直皱眉, “你们几顿没吃了?” “昨天那群人走了之后,妈妈和奶奶用洒在地上的小米煮了一锅粥,然后,晚上他们就被带走了。” 这不就相当於,从昨天早饭过后,就一直没吃什么东西么! “他们,把粮食都收走了?” “那些人说,我们家吃大米,吃白面,是资本家做派,是享乐主义,都收走了,” “还有妈妈的丝绒裙子,奶奶的羊毛大衣,爷爷爸爸小叔的军大衣,全都收走了,连被子都扯碎了。” “还有钱和粮票,都没了。” 九岁的孩子,一条一条的说著,眼中的光都灭了。 “小婶,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还有小叔,真的会回来吗?” 沈淮屹眼中噙著泪。 “会的,一定会的。” 上辈子,这家人是完完整整下放的。 “淮屹淮崢,你们在这里陪弟弟玩一会,我出去一趟。” 舒窈骑著车,去供销社买了好些糖,又买了五袋饼乾,三袋桃酥, 回去后,在小储藏间里呆了半天,用大平层里的厨房,做出一罐鸡蛋酱,又把那小半袋麵粉活了,烙出好些死麵饼, 她当初做吃播,资金有限买不了成品,都是自己折腾著做菜,为了不委屈自己的味蕾,下过一番狠功夫,因此手艺还行。 舒窈把两兄弟留到晚上,等天黑了才把人送到大院拐角那条街道, “淮屹,大院西围墙那边有个很小的狗洞,你见过吗?” “嗯!” 沈淮屹点头。 “好,把这包东西从狗洞里塞过去,然后你们进去后过去取,可以做到吗?” “可以。” “回去吧。” 舒窈揉了揉兄弟俩的头, “要是有事,就悄悄去柳芽儿胡同找我。” “小婶,你真好。” 沈淮屹抱住舒窈的腰,沈淮崢有样学样,俩人很快鬆开,提著包裹飞快的跑了。 沈家人很晚才回来,这一天,又是游街,又是训话、背语录,还被拉去砖厂做了半天工,小红兵这才开恩,放他们回来。 沈仲恆沈仲越还好,除了心理受创,身体上倒是不累, 但沈江海老了,虽然也是军人,但体力早就跟不上年轻人,秦淑和苏知云更不行,几乎是被儿子和丈夫背回来的。 沈淮屹兄弟俩听了舒窈的话,小心翼翼的把包裹偷偷运回了家,可家人还没回来,他们就蜷缩在客厅中等, 这会儿听见动静,飞快奔了出来,看见被爸爸和小叔背著的妈妈、奶奶,顿时嚇得哭了出来, “別哭,妈妈和奶奶没事,就是太累了,所以休息一下。” 两个女人挣扎著下地,面色一个比一个憔悴。 “仲恆,你想办法去弄点吃的,孩子们这么久没吃东西,一定饿了。” 苏知云想到两个儿子饿了一天,心里就难受。 “仲越,你也去。” 秦淑开口。 “妈妈,奶奶,有吃的,小婶给了吃的。” 兄弟俩奋力把包裹拖过来。 “你们去找小婶了?” 沈仲越面色不太好。 “不是,是小婶在菜市场遇到我们,把我们带回了家。” “小婶现在住在柳芽儿胡同。” “小婶给我们泡了奶,还去国营饭店打回来饭菜。” “还给我们做了酱,烙了饼,买了桃酥、饼乾和糖。” “还有药水……” 兄弟俩你一句我一句的说完,客厅顿时沉默下来。 “妈妈,我们昨天去找舅舅了……” 苏知云听完,抱著儿子们大哭起来。 “妈妈,別哭了,小婶让我们带回来奶粉,说给爷爷奶奶还有你补身体。”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奶粉是弟弟要喝的,你带回来了,弟弟吃什么?” 苏知云啪啪打了沈淮屹的屁股两下。 秦淑也开口: “淮屹,明天把奶粉送回去。” 沈淮屹摇了摇头: “小婶说,弟弟有的吃,要是我们不要,她就直接丟掉。” 沈仲越蹲了下来,问大侄子: “你们小、舒窈和弟弟还好吗?” “好,” 沈淮屹点头,然后眼睛微弯,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弟弟尿床,把小婶气得跳脚,说他是小祖宗。” “还有弟弟放屁,把小婶熏出屋子了。” 沈仲越歪头,想像著舒窈气急败坏的表情,眉眼都柔和了下来。 “妈妈,我不喜欢舅舅了,我喜欢小婶,她和蔡奶奶说,我们是她的侄子。” 沈淮崢说得前言不搭后语,但所有人都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没想到,沈家落了难,唯一惦记著他们的,还是当初最厌恶他们的舒窈。 沈仲越的表情有点难过,沈仲恆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 “既然是窈窈的一番心意,我们也別辜负,” “话说,我还没尝过窈窈的手艺呢。” 他的手已经伸向包裹,然后就被沈仲越一巴掌拍开, “起开,轮得到你先吗!” 当然,最终前大伯哥还是尝到了弟媳的手艺,因为,舒窈做的实在多,夏天又放不住吃食。 第17章 食品厂报导 周一,舒窈拜託蔡婶子帮忙照看孩子,自己带齐证件,去了食品厂。 厂子里知道舒窈身份的没几个,厂长郭富民是其一, 他是舒振中的老下属,转业后就被安置在食品厂。 “窈窈啊,家里的事都处理好了?” 他起身给舒窈倒了一杯凉白开。 “郭叔,都处理好了。” 郭富民点了点头,这种事他也不好多说, “行,你今天去人事科报个到,明天开始上班。” 正好人事科科长吴秀玲过来了, “厂长,我跟您说……” “舒窈?” 她看到舒窈,脸上明显有些惊诧,隨后就是深深的厌恶。 “吴科长,你来得刚好,带舒窈同志过去办一下手续,通知她们主任,明天就可以给她排班了。” “厂长,这不合適吧,舒同志夫家的家庭成分有问题,让她返岗,咱们厂工人怕是要有情绪的。” 吴秀玲这人,是彻彻底底的革委会成员。 在厂子里,闹得也最凶。 她又是人事科主任,对工厂內工人的家庭背景了如指掌,这些天,舒窈停工在家,厂子里也是热闹的很, 吴秀玲把运动那一套,带进了厂子,偏生她手底下还真有一波小红兵。 但凡厂里谁家祖上有点钱,做过小生意,她全部没放过,在厂子的宣传板上贴大字报,让人站在大字报前大声懺悔, 一度搅得厂子没法正常生產。 郭富民很不满意,但大环境如此,他也难出头,保不准下一个“反”的就是他。 只能竭力让食品厂正常运转,保障京市群眾的副食品需求。 当时也亏得郭富民决断快,立刻让舒窈停工,回家处理,不然,站在宣传板前懺悔的指定有她一个。 老太太的这段记忆已经有点久远了,舒窈听到吴秀玲的话,暗自思忖, 这女人对她的敌意很大啊。 “吴科长啊,舒窈同志还是很有觉悟的,跟那一家断的乾乾净净,打了离婚证,迁出了户口,是坚决维护咱们工农阶级的。” 郭富民示意舒窈將离婚证和户口本给到吴秀玲。 吴秀玲听到这话,神色缓了下来,脸上有了笑模样, “舒同志做的对,大地主、资本家、走资派都是咱们的敌人,就该狠狠打压他们,省得给咱们社会主义道路使绊子,拖后腿!” 吴秀玲接过离婚证一看,表示十分满意,但翻开户口本,脸又掉了下去, “地主家的小崽子你也带出来了?” “舒窈同志,不是我说你……” 舒窈听得头疼,但她很识时务,知道不能跟这人对著干, “吴科长,正是因为他还是个崽子,我才把他带来出来,他是工农阶级的孩子,该跟咱们站在一起,和咱们厂子站在一起,” “在您这样优秀,一心为工农阶级奋斗、抗爭的领导的教导下,我想,他一定会成长为一名合格的工农卫士。” 吴秀玲强压著向上勾起的嘴角,矜持点头: “嗯,你说的有道理,多带孩子来厂里转转,多接触咱们工人阶级。” “我也是这么想的,以后我上班,就把他丟在咱厂子的育儿所,接受工人阶级的薰陶。” “舒同志很有觉悟,不像咱们厂的一些人,” 说起这个,吴秀玲的心火又冒了上来, “死不悔改,教育是为了他们好,让他们接受思想改造,结果——” 她啪的一声拍上桌子, “连语录都能背错,这像是改造了的样子吗?!” 舒窈被震得一激灵,妈呀,差点忘了还有这回事,回去她得抓紧抱抱佛脚。 吴秀玲还在继续: “我提议,再这样,就让他们去劳动改造!” “吴秀玲同志啊,咱们厂子的生產任务有多重你不是不知道,把这群人下放了,咱们一下子去哪里找这么多熟练工顶上?” 郭富民用生產说事, “这样,语录背错確实是大大的思想问题,让他们去蒸製车间进行劳动,每天写一份报告递交上来。” 蒸製车间是夏天食品厂最受罪的一个车间,受罪一阵子总比下放强。 吴秀玲想了想,同意了。 “行,那我就带小舒去办手续了。” 她这会儿是看舒窈哪哪儿都顺眼, “小舒啊,我觉得你就很好,思想觉悟高,可以给全厂做一个思想宣传,给那些落后分子醒醒神。” 舒窈:…… 造的什么孽! 她要不回去躺平得了,反正她手头这些钱足够她用到改开。 但坐吃山空一直没进项也很怪啊, 舒窈在心里为自己默哀。 “吴科长,我比不上您,是当代娘子军,一看就是干大事儿的,我这人就不行了,胆子小,一到正经场合,就会哆嗦,” “做宣传,恐怕达不到预计目標。” 吴秀玲的嘴又隱秘勾起,隨后想了想,也是,站在台上哆哆嗦嗦像什么样子! 真是不成大器不堪大用! 本来还想看在她这么有觉悟的份上提拔提拔她,算了。 “那这样,你配合宣传科的同志,让他们以你为例子,做一期宣传板报。” 舒窈:…… 终归是逃不过。 吴秀玲把她带回人事科,让干事给她填了资料,自己又匆匆忙忙离开了。 办完手续,舒窈去了厂內的育儿所, 工厂內的纷纷扰扰仿佛没有影响到这一边,保育员正领著小孩子进行户外活动。 “同志,你是……” 一个抱著孩子的保育员走过来。 “哦,同志你好,我是糖水车间的舒窈,想过来諮询一下托班的情况。” “是糖水车间的同志啊!” 保育员脸上堆满了笑,打开门, “舒同志的孩子多大?” “刚好两个半月,” 舒窈回想了户口上填的出生日期, “可以送来吗?” “可以可以,我们这最小的孩子才一个多月。” 她带著舒窈来到最边上一间屋子, “周岁以下的孩子都在这儿,一共12名。” 舒窈看到这么多孩子头都大了, “要是有一个哭起来,其他的会不会跟著哭?” “舒同志你放心,要是有孩子哭了,我们会第一时间抱出去哄的。” 舒窈悄悄进去看了看,小床很乾净,被褥什么的也不脏,看著卫生不错。 “他们的吃喝怎么办?” “大一点的孩子交伙食费,我们这里包餐食,” “小一点的还在喝奶的孩子,要么是妈妈抽空来喂,要么是买奶粉放在这边由我们餵。” 舒窈点点头,很人性化了。 育儿所对本厂职工的孩子是免费的,只需要交伙食费,像沈淮屿,连伙食费都不用交,自己带奶粉过来就行。 回去时沈淮屿睡得正香,蔡婶子坐在堂屋粘火柴盒,沈淮屿就在她身边的小竹篮里。 “谢谢婶子。” 舒窈从口袋里掏出五六颗大白兔奶糖放在桌上, “给小曼和小辰甜甜嘴。” “哎呦,你这么客气做什么?” 蔡翠芳嗔怪的看了她一眼, “刚餵了奶,睡著了。” 舒窈小心把人抱回了屋子,然后给自己做了个蒸蛋,煮了碗米饭, 吃得大汗淋漓。 第18章 沈家下乡,舒窈送行 第二天一早,舒窈早早把小屁孩和他的口粮送去育儿所,自己则去了车间, 她这个星期被安排的是早班,七点上班下午三点下班,中午有一小会儿吃饭时间。 不过她算哺乳期,会有额外的育儿时间,中途不去育儿所的话,可以提前一个小时下班。 她在糖水车间,工作也很简单,灌装,身体上算不上累,就是重复性的动作让舒窈心累。 好不容易撑到下班时间,她拖著步子去育儿所接便宜儿子。 小崽子似乎刚睡醒,正躺在木床上蹬腿,看见舒窈,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今天有没有闹?” 舒窈戳了戳他的小肚子。 早上送他过来,离开的时候小东西委屈极了,眼巴巴瞅著她,眼里包著泪,哼哼唧唧的,倒是没嚎啕大哭。 “没有,乖得很!” 旁边的保育员笑著回答。 这小娃娃长得好看,醒著的时候大家都抢著逗弄,笑起来甜死个人。 沈淮屿等了半天,都没见舒窈有动作,举著手,求抱。 “杨同志,我们先走了。” 舒窈笑了一声,把人抱起来。 结果走到半路,这小子笑著给她来了个大的,拉了。 这还是自她穿越那天,沈淮屿第二次拉大,头一天她没注意,后来想起来了,嚇得立刻去问蔡婶子,才知道小孩会攒肚。 三四天正常,五六天的也有。 救命,舒窈僵直地托著他的脖子和腿,飞奔回去。 yue~yue~yue~ 这尿布,绝对不能要了! 好不容易收拾完,出去丟垃圾时,她看见了探头探脑的沈淮屹,小的那个没跟来, “小婶。” 看到她,小孩儿眼睛一亮。 “怎么啦?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舒窈招手,把人唤过来。 “不是,是我们下放的时间定下来了,就在后天,” “那些人让我们后天早上去匯祥广场集合。” 舒窈那天让沈淮屹得到具体下放时间和地点后,过来告诉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知不知道下放到哪里?” “没说,不过那些人又把爷爷他们带走了。” 沈江海他们这一走,下乡前一天晚上才被放回来,被迫接受了一批又一批的审查和思想教育,一大家子累得够呛, 哪怕是沈仲恆和沈仲越,也是双眼布满血丝,脸上摆不出任何表情。 但好在,下乡地点知道了,在云山县, 他们的运气足够好,一大家子被分在同一个县,哪怕到时候被分配到不同村庄,也好过隔著十万八千里,想打听消息都不能。 但这真的只是运气好吗? 別的一大家子父母子女几乎是天各一方,只有他们在一起,虽然给出的理由是云山县下的乡村贫困艰苦,开荒任务重,需要像沈仲恆沈仲越这样的劳壮力, 可全国艰苦的地方又不止这一个。 “应该是舒老首长在里面出了力。” 沈江海开口。 “是窈窈,一定是窈窈。” 秦淑忽然开口, “一定是窈窈请老首长出手的。” 不然,她想不通舒老首长为什么要冒著风险出手。 如今的情形,作壁上观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沈江海制止了秦淑接下来的话, “这事不要再提,免得给舒家和窈窈招来灾祸。” “咱们得收拾收拾,把有用的,能带的,都儘量打包,下乡之后,以咱们的身份,再想出去就难了。” 能有什么好收拾的,家里的东西,基本上全都被那群人搬空了,只留下一些破烂, 但就是这些破烂,他们也都收拾进了包裹。 第二天,一家人按时到达匯祥广场, 有人比他们更早过来,包裹被强制检查,里面的东西被扔的满地都是, “好啊,就知道你们不老实,都下乡改造了,还带这么多钱做什么?” 搜查的人一脚踹上去,那男人抱住头,一声不敢吭。 稍厚一些的衣服被撕开查看,被子、鞋子也是如此,那些人藏起来的钱、票,甚至是好一点的衣物,再次被搜刮乾净, 沈家的包裹也是同样的待遇,见確实没有搜到东西,那人才哼的一声放过他们。 “不要说我们不讲情面,本就是下乡改造的,自然要艰苦朴素,你们带那么多钱、票,到底是改造还是享受?” “到了乡下,也要继续你们的享乐主义作风?” 领头的人教育了他们几句。 “行了行了,把他们送走。” 於是又被拉到火车站。 这群人自然不会亲自把他们押到下放地点,路上会有列车员帮忙注意著, 也不担心他们跑,现在到哪儿都需要介绍信,做盲流比下放还惨,被抓到了,只会得到更严厉的惩罚。 舒窈今天和人换了班,一大早拎著大包也来了匯祥广场,又跟到了火车站, 沈仲越这群人被送进了火车站,交到火车站的工作人员手上,连去厕所都得打报告。 舒窈:…… 这些玩意儿不会白准备了吧。 万幸,这个时期进站管的不严,甚至能送人上火车, 舒窈艰难地拎著两个大包挤上月台,可抬头一看,人不见了。 顿时心里一万个草泥马在奔腾。 沈仲越一早就注意到了她,不止是他,沈仲恆和沈江海也看到了, 父子三人都是当兵的,很是敏锐。 沈仲恆和沈江海继续护著秦淑她们上车,沈仲越避开那些人的眼睛,悄摸过来,一把拉住舒窈的胳膊, “你来干什么?” “不怕被人看见?” 明明是关心的话,却说得极其彆扭。 舒窈刚想给登徒子同一个肘击,回头看见是沈仲越,一下子惊喜起来, 柳暗花明又一村,功夫没白费! 但沈仲越说的也是大实话,她將两个大包塞进他的手里,立刻转身走人,態度十分瀟洒。 她自认为,在这样的情况下,能做到这一步,仁至义尽, 无论是对炮友,还是对便宜儿子,都能交代得过去。 沈仲越攥紧了手,两个十分有重量的包裹上还残存著舒窈的温度, 罕见的,他眼中流露出一点茫然, 他真的,有点分不清舒窈对他、对沈家,是什么感情了。 沈仲越克制著没有回头,顺著人流登上火车。 第19章 被感动得一塌糊涂的沈家 火车上人很多,如今上山下乡虽然没有形成全国性高潮,但由於就业问题,下乡安置的青年也不少,这一趟列车上,就有不少人, 作为需要改造的落后分子,沈家自然是没有座位的, 加上人多,他们直接被安排在闷罐车里,也就是通常用来运送货物的车厢, 闷罐车只有一个小小的窗户,没有厕所,没有座椅,也不供应食品茶水, 和沈家一起的,还有另几个下放户。 沈仲越在列车员来清点人数之前上了车,那名带著红袖章的列车员丟进来一个木桶,然后“嘭”的一声將车门关闭。 闷罐车內一共二十来个人,以家庭为单位,各占了一处地方, 沈江海和沈仲恆有经验,占了个能吹著风的角落。 这会儿日头不大,还算不上闷热,但到了中午、下午,就难熬了, 再加上以后大小解都在一个桶里,那味道…… 秦淑和苏知云稍微一想,心里都忍不住作呕。 “仲越。” 沈仲恆朝弟弟使了个眼色,示意包裹。 “嗯。” 沈仲越点头。 “是小……” 沈淮崢还没说完,就被哥哥和妈妈双双捂嘴。 “嘘,淮崢,不要说出来。” “咱们欠……的,真是越来越多了。” 短短几天,沈江海仿佛老了十岁,背部都有些佝僂起来。 秦淑看著自己老头子这个样子,不由心疼,紧紧握住他的手。 这里人多,不好一一查看,沈仲越沿著轮廓摸了一圈,最后找出两张很小的清单, 舒窈在里面藏了钱和票,怕他们找不见,专门写的。 除了当天从沈家偷渡出来的被子衣服,还准备了一些吃食和水, 这个时代藿香正气水是有防疫药品,由国家统一调拨,不像后世,那么容易就能买到, 舒窈空间里是有,但她不敢冒险送给沈家, 所以,她买了些薄荷糖,一样有清凉解暑的作用,另外还有些零零散散的东西,比如针线、绳子, 当年她上大学时,爷爷奶奶给她准备了什么,她也基本上依葫芦画瓢来了个六零下乡版。 舒窈是做了最坏的打算的,两个包裹,分別是给沈仲越及父母三人以及沈仲恆一家的, 沈仲越看完后,將纸条递给沈仲恆, 沈仲恆快速略过,记在心里,然后將纸条塞进嘴里, 再抬头与弟弟对上视线时,俩人的眼圈都有点发红。 在被拉走的那段时间,二人真正感受到世態炎凉,从前的那些叔叔伯伯,一起长大的朋友,全部对他们怒目以视,似乎沈家犯下了什么滔天大罪,不可饶恕一样, 每个人都想在沈家身上踩一脚,仿佛多骂一句,多审出点什么,他们就获得了大胜利。 最好的,也不过是完美隱身,不雪中送炭,但也不落进下石, 说实在的,他们已经很感激这部分人了。 舒窈,当时闹得多凶啊,连孩子都不想要,恨不得立马跟沈家撇清关係, 可偏偏是她,恰恰是她,一次又一次的帮助他们。 “別想了。” 沈仲恆伸手拍了拍沈仲越的肩, 想多了难受,想得再多,如今也不配。 舒窈送过来的水跟薄荷糖,真是救了大命, 列车员也不敢让这群人在路上出个好歹,虽然不上心,但还是记得在每站停下时,送点水上来, 人多,水少,怎么都不够分。 舒窈用的是最大號的玻璃杯灌满了水,她倒是没有想到沈家这么惨会坐闷罐车,准確来说,这玩意她见都没见过, 可她当年上大学时是坐过绿皮火车的,知道上面只有热水,这大夏天的,谁喝热水啊。 正如沈家人所想,隨著日头升高,车厢內越来越闷热, 汗流的多了,小便就少了,可上出来的,味道也是真的冲, 再加上天热发酵,还有人憋不住拉了泡大,车厢简直就跟农村的茅坑一个味。 婆媳俩连带两个孩子,全部剥了颗薄荷糖放在鼻子底下,小心翼翼用包裹捂住鼻子和嘴,一下感觉空气清新多了。 一路上,闷罐车厢里的人陆续下车,渐渐的,只剩下沈江海一家,这才轻鬆了些, 婆媳二人打开包裹,一一规整, “老沈,这不是你的毛衣吗?” “这是我的袄子!” “这件是仲越的。” 秦淑越翻越心惊,这、这闺女啥时候就开始准备了? “妈,我这里也是我和仲恆还有两个孩子的旧衣服,还有一床薄被褥。” “应该是我和舒窈离婚那天,她藉口上去收拾她的东西,替我们收的。” 沈仲越摸著手上那件线衣,这还是和舒窈结婚那会儿落在家里的。 “那她自己的东西岂不是没带多少?” 苏知云那天看了,虽说挺大一个包裹,可他们这些东西加起来就很多了,根本没有別的空间。 想起来,她又一阵后怕, “幸好那些人没有当场检查,不然窈窈岂不是……” 秦淑也怕, “这闺女,胆子怎么那么大!” “是我们沈家对不起她。” 她想著,狠狠拍打了小儿子几下, 要不是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当初做了那事,人家好好的闺女,为什么要受这遭罪? 说不定早早嫁进舒老首长替她挑选的夫家,和和顺顺一辈子! 沈仲越明知道不该,可他越发想念那个拉起裤子不认人的小混蛋,他有点后悔,当时在火车站,该悄悄的、不引人注意的拉一下她的手,哪怕她生气。 谁知道再见是什么时候,谁又知道还能不能再见。 云山县偏远,摇摇晃晃三天两晚,沈家终於下了火车, 但还没完,他们需要转客车。 火车站的工作人员和列车员交接完毕,把他们一家带到旁边的客运站, “杨师傅,这几个人,您帮忙带回云山县。” “好勒。” 杨大鹏见怪不怪,这段时间下乡的太多了。 等工作人员走后,他吸著香菸踢踏过来, “介绍信。” 沈仲恆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介绍信递上去, 杨大鹏打开一看,嘖了一声,觉得有点晦气, “改造的啊,旁边蹲著吧,等人全乎了你们再上。” 省城到云山县有五个小时车程,g委会的人已经在那边等著了,旁边还有知青办的, 今天送到云山的可真不少。 知青办的扫了一眼另一边, “你们今天运气不错,刚巧碰上了,最艰苦的舒庄大队轮不上你们了。” 第20章 沈家的房子有新主人了 云山县三面环山,周边的公社几乎都挨著高山, 其中舒庄大队虽不是离县城最远的大队,偏偏就是最穷的那个, 原因是舒庄大队中没有河流经过,村里的人吃水全靠几口井,因为水资源有限,大队里的良田就有限,再加上季节性旱涝灾害明显,上交的公粮那是年年倒数, 上面下了任务,要修水库蓄水,要挖渠引流。 其他大队忙了一年,冬季都可以休养休养,舒庄大队不行,春夏秋忙著播种收割,冬天还得去当修渠工, 一年不得閒。 云山县下好几个大队的大队长都来了, 舒振华一眼就相中了沈江海父子三人, 沈父今年还不到五十,虽然这几天因为各种原因显得老態了一点,但毕竟当兵这么多年,体格子在那里,看著比庄稼人强健多了, 更不用提沈仲恆、沈仲越兄弟俩正值壮年。 两个男娃看上去虽然不大,但能干的事也不少,再过个几年,也是村里的劳壮力。 可比那些娇娇气气的知青好使! 想到之前舒庄大队好不容易来了个男知青,谁知干了两天,要死要活的闹著换大队, 现在是不要换了,勾得三分队一户社员家的丫头天天去帮他干活,还想嫁给他, 真他爹的是个靠女人养的小白脸! 当年念丫头那个病病歪歪的上门女婿都比他强。 g委会的也知道舒庄大队的艰苦程度,这一大家子落后分子过去改造刚刚好, 但他也跟舒振华交代几句, “按道理来说,这伙人该分开下放,既然你开口了,我这边也不多说什么,就是人不能放在一处。” 舒振华拍拍胸脯, “咱舒庄大队有八个小队呢,分不到一块儿去!” 於是,沈家的去处终於定了下来。 舒窈从火车站回去后,突然想起她忘了问沈家下乡的地址,但很快也就拋诸脑后。 这几天班上下来,她倒是逐渐习惯了,到点上下班,还有人给看孩子,不想做饭就吃食堂,真是爽歪歪,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怪不得老一辈人爱上班呢。 周六,这个星期的最后一个班,下班后,宣传科的人突然找到了她, 舒窈这才记起来,当时吴秀玲说的板报。 幸好她这个星期空閒时间一直在背语录,一个採访下来,三分之二全是在套用语录內容, 硬生生把宣传科的两个干事感动得热泪盈眶。 “舒同志,你真伟大,是人民的好同志!” “这期宣传板报,我们一定好好写。” “紧跟党的脚步,一切为了人民,金同志,我这算不得什么,板报內容一定要留给更加伟大的同志。” 求求了,放过她吧! “舒同志,你的觉悟真高。” 两个小干事顿时冒出星星眼, “这句话记下来没有?” 小金问另一个人。 “记下了,一字不差,这句一定要写在板报上!” 那人狠狠点头。 舒窈尷尬一笑。 “舒同志。” 舒窈接了沈淮屿刚走到厂门口,就碰到舒振中的警卫员范涛。 “范同志,你怎么来了?爷爷在车里?” 舒窈看了一眼停在不远处的汽车。 “首长在家呢,让我来接你们母子过去吃晚饭。” 想到会看见文霞母女,舒窈就不太想去, 但她想到之前承诺的,会多过去探望舒振中,还是上了车。 一个星期没有过来,沈家的院子已经换了主人, “是从闽州调任的陆副师长一家。” 范涛从后视镜看到舒窈的目光,顺口解释。 沈江海之前是师长,不知道这位陆副师长被调任京市,跟沈江海被撤职有没有关係。 舒窈很快移开目光。 “格老子的,这都是什么事儿!” “老子在闽州待得好好的,硬生生被拽到京市,还被降了一级。” 舒窈还没进客厅,就听到一句抱怨。 “陆大奎,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这个性子!” “明贬暗升,有什么不满意?” 京中的职位能和別的地方一样么! 舒振中头疼, 他就想安安静静跟孙女吃顿饭,怎么偏来了这么个货。 “连长,你是知道我这脑子的,京市这趟浑水不得把我绞成肉泥啊?” 舒窈听到这不著边际的话额心一跳,走进门打断谈话: “爷爷。” “么么儿到啦。” 看到舒窈,舒振中微皱的眉顿时舒展开来, “这位是陆爷爷,来叫人。” “陆爷爷好。” “噯!” 陆大奎愣了一下,看到舒窈怀里的孩子,两只手从上衣口袋摸到裤兜,空空如也。 神情顿时有点尷尬, “那个,老连长,这是……” “我和你莲嫂子的孙女,舒窈。” 陆大奎是知道老连长从军前是在老家娶了妻的,但当年,连长一家不都被土匪害了吗? 后来才经组织介绍,跟文霞结为革命伴侣。 陆大奎是个直愣性子,心里这么想,脸上也就表现了出来。 舒振中难得解释了一句: “当年村子遭了土匪,你莲嫂子带著爹娘孩子躲进了深山,又一路逃难,这才断了音信,也怪我,一直不敢回去亲眼確认。” 那段时间,队伍也遭到敌党的打击,部队出发得急,一边是父母亲人,一边是军令如山,舒振中咬著牙,將眼泪全部吞了回去,紧接著,就是爬雪山过草地, 再然后,又是抵抗侵略,一直到53年,他从战场上回来,才回了阔別二十余年的家乡。 文霞刚巧从外面回来,听到这话,冷哼一声。 看到舒窈,脸色更臭了。 “你怎么回来了?” 舒振中皱眉。 “怎么?我不能回来?打扰你们爷孙俩联络感情了?” 自从上一次被舒振中撞破真面目,文霞也不装了。 跟了他三十年,孙子都有了,难不成还要为了个小贱货跟她离婚? 陆大奎不自在的咳了一声: “嫂子。” 文霞眯著眼睛看了他半天,也没想起这是哪一號人物,点了点头,上楼去了。 这段时间,哪哪儿都不顺心,要是知道小贱货今天回来,她说什么都不会和人换班,顶著头疼也要呆在医院, 文霞攥紧手中的药,想起自己那个让她气得心肝疼的小闺女,面色更差了。 舒窈看看文霞的背影,又看看老爷子的脸色, 俩人这是,吵架了? 別说,看著老莲花变脸,舒窈心里还挺爽。 舒振中脸色也不好, “大奎,你別介意,她就是这个臭脾气。” “老连长,我先回了,刚刚搬家,还没收拾完呢。” 陆大奎起身告辞,他虽然脑子不灵光,但也知道,老连长这家务事,还是不掺和的好。 “晚上过来吃饭,把弟妹孩子们都带来。” 陆大奎应了。 他走后,舒窈抱著孩子移到老爷子身边,轻声询问: “爷爷,这个陆爷爷是你的老部下?” “从前在一个连队,后来我被调任京市,他去了闽州军区,这次沈家被下放,王副师长接了沈江海的位置,空出来的副师,经过军委决定,让陆大奎接任。” 隨后他又一脸神秘的指了指脑袋, “么么儿,能看出来没,他脑子不太好使。” “被人摆了一道,送到这里了。” 舒窈想笑,也確实没忍住。 京市作为政治中心,如今却一团乱,確实不是个太好的去处,再加上陆大奎单枪匹马的调任,处境更难, 不过好在,还有舒振中这个老连长在上面。 舒振中也笑了起来,隨后带著愧疚的说道: “么么儿,我不知道文霞会突然回来。” 舒振中没有家和万事兴的想法,家和了,他的么么儿这十几年受到的委屈就得吞进肚子里吗? 文霞在这个家里,有儿有女有孙子,但他的么么儿,只剩下他一个亲人。 夫妻三十年,生儿育女,他也不能撇开文霞,只能儘量让二人不见面。 “爷爷,没关係。” 老太太是个傻子,死后才知道文霞的真面目,但她从不曾要求舒窈替她报仇,舒窈不会代替她原谅,也不会主动替她报復, 除非,文霞惹到她了。 第21章 彆扭的舒明山 老五舒明山跟老六舒明慧打打闹闹的进了家门,看到坐在客厅的老爷子,两人一下子乖觉起来, 老老实实叫了声爸。 舒明慧刚冲舒窈扬起下巴,楼上就传来文霞的声音, “明慧,上来。” 舒明山那双眼睛咕嚕嚕瞅了瞅妈和妹妹,又瞧了瞧爸和舒窈,也想跟著上楼, 被文霞喝住。 只能独自一人留在下面被老爹盘问, 老爷子对待儿子明显十分严厉,问了许久他在机械厂的表现,舒明山垂头搭脑的回了,舒振中才稍微满意。 舒家四个儿子,三个都在部队,这个小儿子被文霞惯坏了,不想进部队受苦,文霞也有意留个儿子在身边, 原本是想考大学的,第一年没考上,然后又突然取消高考,於是只能让他进了机械厂。 舒振中坐了许久,站起来去院子里活动了,舒窈进厨房泡奶,没想到出来时舒明山还在,並且一脸欲言又止的盯著她。 舒窈暗暗翻了个白眼。 “舒窈”刚到舒家时,舒明山九岁,正是人憎狗嫌的时候,自觉跟女孩子玩掉价,嫌弃舒明慧嫌弃的不得了, 但对“舒窈”还不错,可能是因为跟他同龄的小孩都没有这么大的侄女,整天跟个花孔雀似的,昂著脖子拉著“舒窈”满大院乱晃。 这下舒明慧不乐意了,她本来就不喜欢这个分了爸爸心神的侄女,现在连哥哥都偏向了她,顿时哭得撕心裂肺,文霞怎么哄都哄不好, 她自己也认为这个儿子没有心,向著外人,把他关在房间里狠狠打了一顿,从此以后,舒明山都是躲著舒窈走。 舒明山磨磨蹭蹭,在沈淮屿喝了三勺奶之后,终於开口, “舒窈,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舒窈手里动作不停,语气平淡。 舒明山偷偷瞄了她一眼, “你以前不是最喜欢沈仲越了吗?他如今下乡改造,你不难过?” 舒窈终於抬起了头, “我?最喜欢沈仲越?” “呵,你听谁说的?” “难道不是吗?明慧都说你为了跟人家结婚,还专门下药!” “舒明慧是这么跟你说的?” 舒窈听乐了, “舒明山,动动你那个不太聪明的脑子,我去哪里买得到那种药?” “这个家里,又有谁,有本事接触到那种药。” 文霞母女真是厉害,对不同的人说不同的话。 舒明山想了半天,傻愣愣的问: “那种药,哪里有得卖啊?” 舒窈闻言,眼珠子都翻到了天上, 傻缺,没救了,怪不得以后被女人捏得死死的,把他的老母亲气得要升天。 想到以后婆媳相对的场面,舒窈十分期待。 舒明山咳了一声,想起自己原本要说的事, “你別难过,大不了我以后多给你介绍几个比沈仲越还优秀的对象,你喜欢哪个就要哪个。” “说吧,谁派你来的,文霞还是舒明慧?” “文霞的段位应该没这么低,派个傻儿子来劝我,是不是舒明慧?” “这么迫不及待又想把我赶出去了?” “你在说什么啊!” 舒明山被绕的头晕, “谁想把你赶出去?” “我明明是怕你太难过。” 他小声嘟囔, 他问过朋友了,想快速走过上一段感情带来的悲痛,就应该毫无间隙的开始下一个! 舒窈长得不错,再加上有舒家做后盾,就算带著个孩子,也多的是人喜欢。 那沈仲越有什么好,比她大了那么多,也就她能眼瘸看上。 舒窈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舒明山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脖子都红了, “噌”的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放在沈淮屿身上,飞快道: “我听说你现在一个人住在外面,又要付房租又要养孩子,过得不容易,这些,算我这个爷爷给孩子的。” 他说完,转身就要跑。 舒窈眨眨眼,看著那堆零碎的钞票,还有一些票据,慢悠悠的把人叫住: “站住,拿走。” “干嘛!你不要逞……” 舒窈抬头盯他,万分诚恳: “太少了。”不太看得上。 “你!” 舒明山气得脸红脖子粗, 他现在是学徒,每个月拿的工资有限,再加上从小到大没为钱发过愁,几乎是工资一到手就花个精光,这些,还是他问人借的,奶粉票也是专门跟人换的, 这个舒窈,不识好人心! “拿走,我不需要。” 舒窈把那沓钱放在茶几上。 要是被文霞和舒明慧知道了,不知道又要起什么纷爭,她懒得跟她们有牵扯。 舒明山眼睛都红了,一步一步走过来,伸手拿钱。 “五哥,你在干什么!” 楼梯上,舒明慧一声尖叫。 从她那个角度,就是舒明山在给舒窈递钱。 舒窈“嘖”的一声,把钱票从舒明山手上夺走,扯出一个笑,声音十分甜腻: “谢谢小叔~” “啊!五哥,你凭什么给她钱!” 舒明慧噠噠噠跑了下来,指著舒明山,脸色扭曲: “我今天想买那件裙子,让你资助我一点,你都没答应,凭什么给舒窈钱!” 舒明山被舒窈那声“小叔”叫得飘飘然,还怔怔的看著舒窈,嘴角逐渐咧向耳根子, 舒窈已经很多年不叫他小叔了,这钱给的值! “舒明慧,你嚷嚷什么?” 老爷子听到动静,从外面走了进来,开口就是训斥, “你妈真是把你惯坏了,一点当长辈的样子都没有!” “我看老五做的就很好。” 舒明慧顿时噤声,她在老爷子面前,向来是大气不敢喘。 爸爸对哥哥姐姐们也一直是这个態度,小时候她並不觉得什么,还认为爸爸就该这样,看著就很厉害, 直到舒窈过来,她才知道,原来爸爸还能那么温柔,会把舒窈架在脖子上在院子里溜达,会在叔伯们来家里吃饭时把她抱坐在腿上餵食。 她嫉妒舒窈,特別特別的嫉妒舒窈。 舒明山得了老爷子的夸讚,更是美得不知所以, 满脑子都是:窈窈叫我小叔了,老头子夸我了! 舒窈在心里嘆了口气,子女不和,多是老人无德,特別是,舒家这关係还极其复杂, 不过作为被偏爱的这一方,舒窈才不会傻到为了舒明慧去劝老爷子, 她就喜欢来自爷爷毫无原则的偏爱,哪怕是以“舒窈”的身份。 舒明慧委屈,舒窈也委屈,明明爷爷以前是属於她一个人的,现在多了那么多姑姑叔叔, 一样的名字,一样的面容,对她一样的偏疼,谁说六十年代的舒振中就不会是21世纪的舒振中呢? 第22章 文霞的枕边风 “明慧。” 文霞从楼上下来,后面跟著邱丽, “过来帮忙做饭。” 舒家有保姆,文霞不过是找藉口把女儿叫走而已,现在老头子一心护著那个大孙女,不宜硬碰硬。 晚上,陆大奎带著一家登门,还带来一瓶好酒。 同舒振中一样,陆大奎在参军之前,在老家也娶了媳妇,不过陆家比舒家幸运,陆大奎安定下来后,就把妻儿全部接到了军区。 “连长,这是我媳妇儿秦春梅,这是我家老大陆定远,还有老大家的小子,陆望安。” 秦春梅方圆脸,圆眼睛圆鼻子,看上去十分和善好相处,或许是从前在老家做多了农活,皮肤糙黑,看上去比陆大奎还老態几分, 但是態度不卑不亢,很是大气: “司令,嫂子,今天麻烦你们了。” 文霞看著秦春梅的老土打扮,有点瞧不上眼,看在舒振中的面子上,到底还是扯出一个笑。 陆定远看上去二十好几,面容板正,穿著军装,抬手向舒振中敬礼: “司令。” 陆望远六七岁的年纪,看看奶奶、爸爸,又看了看舒振中和文霞,眼珠子一转,甜甜喊了一声: “司令爷爷。” 没喊文霞。 舒窈没忍住,低头“噗呲”笑了一声。 文霞总以为人家没长眼,看不到她的態度,瞅瞅,那么小的个小孩儿都瞧出来了。 不过她向来如此,势利眼,这大院里,只有跟舒振中同级別或者级別更高的干部家属,才能得到她的一个好脸。 舒窈这一声笑,吸引了陆望安的注意,看到她怀里的沈淮屿,小孩儿眼睛一亮,噠噠噠跑了过来, “妹妹!” “他是男孩子哦,而且论辈分,你应该叫他小侄子。”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听到是弟弟,陆望安的眼神明显黯淡下去,直到舒窈说这是小侄子,他才又提起兴趣, 盯著舒窈,想了想: “姐姐!” 这小孩儿真好玩,舒窈乐不可支。 “来来来,吃饭吃饭!” 舒振中招呼。 陆望安跟沈淮屿玩得不亦乐乎,舒窈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秦春梅怎么叫他都不听,连吃饭都想坐小侄子身边。 “陆望安!” 陆定远沉声喊他的名字。 陆望安这才不情不愿撅著嘴过去了。 吃完饭,送走陆大奎一家,舒振中又留舒窈讲了几句话,这才让小范开车送她回柳芽儿胡同。 “妈~” 舒明慧进了文霞的房间,脸特別臭, “我看到爸又给那拖油瓶塞钱了,还让警卫员开车送她回去,我之前发烧,想让警卫员送我上医院,爸都没肯!” “这拖油瓶討厌死了,为什么要离婚,为什么要回来!” “就该跟著沈家一起下放!” 文霞挖了雪花膏细细抹脸,透过梳妆镜,舒明慧看到她妈的眼神越来越冷, 小贱货不知道被哪路神仙给开了窍,竟然敢在老舒面前摆她一道, 想起这段时间舒振中都睡在书房,又想起舒明山今天对那小贱货的亲近,文霞心里就恨得牙痒。 当初她愿意跟比她大將近十岁的舒振中在一起,一是看中了他是团长,二是清楚他家里已经没了人,谁知道老大都十九岁了,他忽然从老家抱回来一个孩子,说是孙女, 这不是时时刻刻在提醒她,她前头还有一个人! 偏偏还有个二愣子拉著人满大院晃悠,宣告天下似的告诉所有人,她,文霞,当了后奶奶。 这让生性好强的文霞怎么接受的了,那段时间,她总感觉大院里的人都在笑她,小闺女跟前头那个的孙女一样大。 “妈~我不想看见她,能不能让她滚。” 舒明慧边说,边摇著文霞的胳膊。 “行了!” 文霞將雪花膏的瓶子重重往梳妆檯上一搁, “你先別管她 ,我今天跟你说的你听见没有?” “跟李卫军断了,他不是个好东西。” “下次再让我从別人嘴里听见你们还有来往,別怪我打断你的腿!” “卫军哥是好人!” 舒明慧呛声, “这都什么年代了?讲究自由恋爱,我才不喜欢魏军长家的那个儿子,看著就呆头呆脑,没有情趣!” 长得还丑! “情趣是什么?情趣能当饭吃?!” 当年,在跟舒振中认识之前,她也喜欢部队中的一个军医,为人风趣,长相也好,喝过洋墨水,还会討女孩子喜欢, 可结果呢?舒振中这个大老粗如今当上了司令,而那个她已记不清姓名的军医,早成了一抔黄土,即使还在,现在的日子恐怕也不好过。 “我不管你最后能不能嫁进魏家,但李家,这辈子你都別想!” 舒明慧抹著眼泪跑了,文霞独自一人坐在梳妆檯前胸脯剧烈起伏, 不省心,全都不省心! 她想到了舒窈,明慧说的没错,留在京市,迟早是个祸害,看看如今舒家一个两个被她勾成什么样子了, 老的塞钱,小的也塞钱,还有那个儿媳妇,別以为她没看见偷偷塞给舒窈几件二孙子小时候的衣服。 得把她弄走,赶紧弄走。 陆定远,或许可以? 文霞眼珠子一转,想到一个合適的人选。 今天吃饭的时候她可是听说了,陆定远先头一个媳妇是难產死的,孩子从小跟著爷爷奶奶长大, 如今陆大奎调任京市,陆定远却还留在闽州任营长, 听那秦春梅的意思,还是想让陆定远再找上一个,把孩子带在身边。 一个小小的营长,文霞还不放在眼里,最主要的是,这个职位的家属能够隨军,闽州离京市多远啊,又一拖二,几年都回不了一次。 小贱货让她平白当了后奶奶,她也要让她尝尝当后妈的滋味。 陆大奎又是老舒的老下属,想必老舒也不会太反对, 文霞越想越觉得合適, 细细收拾了一下,吹枕边风去了。 舒振中把文霞臭骂了一顿, “么么儿才离婚几天?你就容不下她了?” “怪不得她死活不愿意住在家里,偏要找个房子住出去!” “如今我还在,你就敢这么对她,以后我没了,你们还不知道要怎么欺负他们母子!” “滚!” 舒振中是把人骂走了,但心里越想越害怕,万一哪天他真的没了…… 不行,还是得给么么儿找个依靠。 老爷子想了半宿,准备明天给闽州的贺司令打个电话。 舒窈还不知道老爷子已经在给她找第二春了,她已经舒舒服服带著娃躺在了床上,准备睡觉。 第23章 乱牵红线 一周休息一天,这一天,舒窈只想在床上躺尸。 下周她排的是夜班,夜里十一点到早上七点,也就是晚上就得过去。 照样把孩子抱到育儿所,这个时间段孩子不多,加上沈淮屿一共也才三个,里面是一位舒窈之前没见过的保育员, 不过態度很好,轻手轻脚的就把娃放在了小床上。 舒窈现在上夜班,回去得补觉,她就想著补完再过来將孩子接走, “可以的呀,我们这里24小时都有人,孩子交给我们你放心。” 听到保育员这么说,舒窈也安心了。 直到下午四点多,日头没那么晒了,舒窈才慢吞吞走向食品厂,接娃。 这会儿也正是早班的工人下班时间,厂子门口人多的不得了,舒窈是逆行,小心翼翼的避开人群和自行车。 “哎,那个就是糖水车间的舒窈同志。” “哎呦,真年轻,真有魄力!” “人家觉悟就是高,就该和资本家、走资派划清界限。” …… 舒窈只感觉无数双盛满崇拜的眼神望向自己,想来应该是宣传科誊写了板报, 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如有实质,哪怕舒窈曾经是主播,但也没见过这种场面啊,毕竟那会儿她面前的只是手机跟弹幕罢了, 舒窈屁股上仿佛装了火箭发射器,瞬间弹射进了育儿所, 早知道就晚点来了。 育儿所的保育员也没放过她,拉著她好一顿夸。 舒窈好不容易才脱身,嘴都笑僵了。 回去的路上,她忽然嘆了口气,终於知道为什么这个时代有那么多疯狂的事情了, 登报断绝关係以及离婚只是其中最轻的两样罢了,多的是亲人之间相互举报的,孩子举报父母,妻子举报丈夫,学生举报老师, 想成为英雄,多不容易, 想成为英雄,又有多么容易。 舒窈顛了顛小屁孩,一口亲上去,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心思纯净。 不过很奇怪,沈淮屿今天好像没什么精神,小嘴嘬啊嘬的,像是想喝奶。 “怎么回事啊,你是不是不习惯在育儿所呆那么久?” “你的奶量是不是也变大了?” 沈淮屿不说话,一味嚶嚶嚶发出想喝奶的声音。 舒窈回去给他泡了一瓶奶,奶嘴刚懟到沈淮屿的嘴边,他就迫不及待的用手捧著,咕嘟咕嘟急切地吞咽。 “看来是真的能吃了。” 舒窈摸摸他的小肚子, “我以后让保育员姨姨们给你多泡点奶好不好?” 沈淮屿攒著劲喝奶,时不时发出“嗯”的声音,仿佛在回应, 舒窈登时笑了。 等沈淮屿將一瓶奶全部干完,舒窈將脸埋进他肉乎乎的小身子里,猛吸几口, 啊,比吸毛孩子还得劲! 沈淮屿被逗得咯咯大笑,然后,吐奶了…… 所以呢,我请问呢,吃的意义在哪里? 舒窈木然的看著散发著酸臭味的小孩儿。 周三下午,舒窈去接了沈淮屿回来,隔著老远,就看见停在门口的军车。 “范同志,怎么又来了?是爷爷……” “陆同志?” 驾驶座上,赫然是陆定远。 舒窈看看院门,又看看陆定远,不太確定的道: “找我?” “嗯。” 陆定远还是跟那天一样寡言,下车替她打开后车门, “舒司令找你。” 文霞被舒振中臭骂一顿后也没放弃,去找了秦春梅,秦春梅心里一合计,也不是不行啊, 於是又和陆大奎通了气, 陆大奎一想,能和老连长做亲家,那真是求之不得,至於降不降辈的,他反正无所谓, 既然嫂子都找来了,说明老连长应该也有意,他再次拎著酒,找舒振中喝了一顿, 舒振中查清了陆定远的履歷,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独立营的营长,比一般团长也不差什么了, 就是年纪有点大,又结过婚,还有孩子, 以他家么么儿的条件,再找个头婚的也不难。 陆大奎找来,他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是讲先让两个孩子接触接触。 他想著,当年么么儿看上沈仲越,万一就是喜欢他年纪大呢? 他从前不知道从哪里听说过,女孩儿没有爸爸,就容易喜欢比自己年纪大的男人。 陆定远已经算是这个年纪里条件优秀的那一批了,想找个样貌好、没结过婚、条件还好的,难! 最起码他在手底下寻摸半天,一个都没瞅见。 舒窈能等,陆定远那边可等不了,他的伤假快到期了,很快就要回闽州,陆大奎和秦春梅督促著他赶紧再来接触接触。 当然,陆定远也不是什么变態,对比自己小十岁才见过一面的姑娘產生想法, 他就是…… 陆定远仔细打量舒窈的模样, 像,真是太像了,比亲生的都像。 那天吃饭时他就感觉这姑娘的长相眼熟,今天再一打量,果然,感觉没错。 舒窈感受到陆定远的目光,三秒、五秒、十秒,她忍不住了,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看什么看!老东西! 陆定远不自在的咳了一声,关上车门转身进驾驶位的一瞬间,心里有些发笑。 “爷爷,您今天怎么让陆叔去接我啊?人家好歹也是营长。” 老爷子一身军装,依旧是坐在客厅。 老爷子这段时间好像就喜欢坐在客厅沙发上。 “陆定远也就比你大个十岁,別叫人家叔,都把人叫老了。” 舒振中自然伸手,拉住孙女的胳膊。 so?这声叔不是您老让叫的么? 不然,也就比她实际年龄大个六七岁,她是有多想不开自降一辈? “么么儿,你觉得陆定远这个人怎么样?” “就那样啊。” 舒窈用叉子叉了一块切好的西瓜,这年头,西瓜都是稀罕水果,想吃还得要医生开发烧证明。 “么么儿,你既然已经跟沈家那小子离婚了,有没有想再找一个?” 舒振中看著只顾吃西瓜的孙女,有些头疼她的不开窍,只好把话点明。 舒窈这下反应过来了,一脸荒谬, “您这是,想撮合我跟陆定远?!” “不是不是,” 老爷子连连摆手, “也不一定是跟他,你喜欢哪样的,爷爷替你摸寻摸寻。” 舒窈被莫名其妙的接过来,又被莫名其妙的送走,还是陆定远开车,小范同志今天休假了, 舒窈坐在副驾的后面,时不时盯著陆定远看一会儿, 这下轮到陆定远忍不住了,扭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带著询问。 “不是,老爷子怎么会想到撮合我们啊?” 搭吗? 哦,一个丧偶带娃,一个离异带娃,或许在老一辈眼里是挺搭的? 说实话,既然已经穿到这个年代,舒窈也没想著特立独行,一辈子不结婚,但这…… 也太急切了! 这才离婚多久? 不会是文霞又吹了什么妖风吧。 第24章 被针对的沈淮屿 “如果是为了这件事,你不需要为难,我会和父母说清楚。” “哦,” 舒窈应了一声, “我不为难,我已经和老爷子说清楚了。” 她不喜欢老干部。 陆定远这下是真笑了。 “到了,陆叔,谢谢你送我回来。” 车子驶过柳芽儿胡同的街口,舒窈握住把手,等待车子停下。 “舒窈。” 陆定远叫住她, “方便问你一件事吗?” 舒窈下巴微抬,示意他问。 “你是不是长得跟你父亲很像?” 老太太的爸爸? 舒窈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我没见过他,在我出生之前,他就没了。” 若说她自己,其实是和爸爸不像的,和高秀也不太像,別人都说她是中了基因彩票,集二人之长又好像被优化过。 “对不起。” 陆定远下意识道歉。 他知道舒窈父母皆亡,但没想到她的父亲在她出生前就已经去世。 “没关係。” 舒窈点头,打开车门。 陆定远快她一步,绕过车头,从她手中接过沈淮屿,让她好下车。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这么问吗?” “不好奇。” 舒窈答得万般乾脆,让陆定远接下来的话全部堵在了嗓子眼。 院门“啪”一声在陆定远眼前关上, 陆定远定了好一会儿,才笑著摇头, “这性子,真是……” —— 沈家来到舒庄大队已经有四天了,一家七口,被安排在大队里废弃的牲畜棚里。 屋子里条件简陋,连张床都没有,幸好现在是夏天,身下垫些草就能睡,一个四处漏风的木棚,被沈家改造了一下,简单隔出了三个空间。 “啪!” 秦淑一巴掌拍死一只肚子吸得饱胀胀的蚊子,沾了满手的血。 苏知云那边,打蚊子的声音也一直不停, 反倒是父子三人,皮糙肉厚,蚊子都不稀得咬。 “明明已经熏了艾草,怎么还有这么多蚊子?” 秦淑边打边抱怨。 “抹点吧。” 沈江海將头边的风油精递给妻子。 “我不抹,风油精味道大,昨天晚上涂了点,今天上工的时候,好几个人都明里暗里的点我了。” 那边苏知云也只给两个孩子点涂了一点,自己说什么都不肯涂。 因为改造犯的身份,已经被村子里的村民歧视了,稍微一个不注意,苏知云害怕会连累一大家子。 沈仲恆闷闷出声, “明天我早点起,去村口井边担水,用水擦一擦,就没什么味道了。” 舒庄大队没有河流经过,但水井也不算少,十来户人家共用一口井,井盖还上了锁,如今来了知青和沈家,就多了瓜分水资源的人, 为了打水这事,村民们常常跟知青闹矛盾,对沈家,那就更不客气了, 通常轮到他们时,井水已经见底。 苏知云有点心动,不是因为能抹风油精,而是因为来了这么些天,她还没能好好擦洗过。 每天打回来的水,顾著吃喝已经够勉强了。 “算了。” 苏知云摇头, “別为了这事跟他们闹矛盾。” 他们本就低一头,得夹著尾巴做人。 “总这样下去也不行,” 沈江海开口, “每天上工流汗,咱们需要擦洗,衣服也要过水,” “明天我去找大队长说一说,我看舒队长不是不讲理的人。” “爸,我跟你一起去。” 一直没说话的沈仲越开了口。 他的枕边放著两样东西,一样是沈淮屿的小兜兜,一样是舒窈给他们藏钱的帕子。 秦淑感觉小儿子越来越沉默了,她如今都不敢在他面前提窈窈和孩子。 周六早上七点,舒窈下班,因为是夜班的缘故,这个星期的班她算是上完了, 难得的,一下班她就想著去育儿所把沈淮屿抱回去。 经过公示栏,舒窈看见许多人都围在那边,似乎是出了什么新公告。 “咱们食品厂要支援下面的厂子?” “这都是些什么地方?听都没听过。” “这一去得多少年啊?我爱人孩子可都在京市呢。” “上面有任务,咱们厂每个车间,最少要出一人。” “啊,这不就相当於下……” “嘘!” 舒窈没理,这种事,有郭厂长在,大概率轮不到她的头上。 “舒同志来了?” 见到舒窈,刚刚来交班的保育员黄同志面带微笑的打了声招呼。 里面的朱红听见声音,急急忙忙放下碗跑了出来, “黄婷你来了,我得回去送给我儿子做早饭,那个资本家的小崽子你……” 看到舒窈,她的话顿时堵在嗓子眼,跟被人掐住脖子的尖叫鸡似的。 如果说,舒窈一开始还没把资本家的小崽子跟沈淮屿联繫起来,那么这会儿看到朱红的態度,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恰巧,里面突然传来沈淮屿的哭闹声,听著撕心裂肺的,让舒窈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小屁孩平时很乖的,除了刚刚离开秦淑跟沈仲越的那几天有些哭闹,其他时候从没这样哭过。 舒窈狠狠瞪了朱红一眼,顾不得其他,大步往房间迈去。 “等……” 朱红急忙要阻拦,被舒窈往边上一撞, 沈淮屿躺在木床上,小小一个,手脚全部在动,泪珠子一串一串往下流,看著可怜极了, 这孩子向来跟个小人精似的,有什么需求会轻轻嚎两声,眼泪都很少见,更別提这么止不住的往出涌。 看到舒窈,他更委屈了,边哭嘴里边发出类似於“么”的音节。 舒窈一把抱起他,然后就发现了不对,小孩儿的尿布是湿的,摸上去冰冰凉凉,明显不是刚尿出来, 舒窈闭了闭眼,扯下尿布,扭头看到朱红伸手去拿五斗柜上的那碗奶,那偷偷摸摸一脸心虚的模样,舒窈想不注意都难。 “住手!” 舒窈趁她愣住,自己抢先端了过来。 里面的奶稀稀拉拉,清得都能看到勺子的顏色。 “这就是你给孩子喝的奶?” 她豁然拉开五斗柜最上面的抽屉,昨天刚送过来的一袋奶粉只剩下了一半, “这就是你说的,他的奶量变大,每天需要的奶粉变多?” “我看你们这育儿所怕是养了只会偷粮的臭老鼠吧!” “跟我去保卫科!” “保卫科不给我做主,我就去找厂长,” “厂长不管,咱们就去见公安!” “找什么保卫科,我这是帮你改造资本家的小崽子!” 朱红心里害怕,但嘴上犟得很, “他配吃那么好吗?顿顿奶粉,咱们伟大的工农阶级的孩子都没这个吃法!” “別人家的孩子,大人没奶,就喝米汤,谁跟这小崽子似的?” “这都是剥削我们贫农阶级、工人阶级才得来的!” 朱红越说,底气越足。 “你一个普通女工,哪来那么多钱买奶粉?又是哪来的那么多奶粉票?” “一袋奶粉4块钱,还要两张奶粉票,这个小崽子,一周就得喝掉一袋奶粉,一个月那就是16块钱,8张奶粉票,你们算算!” 这会儿来接送孩子的多了,她们听到朱红的话,看舒窈的眼神全都变得怀疑起来。 第25章 闹大 钱倒是小问题,在工厂上班,每个月省著花,十几块钱还是能拿得出来,主要是奶粉票! 除了没满月的孩子,妈妈没有母乳,可以凭医院开的条子去买一袋奶粉补充营养,其余大多是去奶站打鲜牛奶或者吃代乳粉, 也就是用黄豆粉、大米粉、小米粉加上少量白糖、奶粉混合起来製成的。 就这,还是限量供应。 一个月四袋奶粉…… 围观的人咋舌。 舒窈可没惯著朱红,直接一巴掌甩了过去, “你倒是清楚,我们家怎么餵孩子!” “一个月四袋奶粉,你可真敢想!” 她可没那么苛待孩子,四袋500克的奶粉,还不够沈淮屿喝半个月的。 沈淮屿刚出生那会儿,“舒窈”不喂,他的爷爷、爸爸、大伯就各自在部队换了不少奶粉票,买了奶粉寄回来,小孩儿就没亏过嘴, 到了她手里,有空间做后盾,就更没吃过苦。 麻蛋的,结果在这里混个水饱! 舒窈简直要气死。 其余人听了这话,不由点头, 是了,谁家一个月就得消耗四袋奶粉的,嚇死个人。 “你!” 朱红猝不及防,被打得头一偏,丟了包就要衝上来抓舒窈的头髮。 舒窈也把沈淮屿往黄婷怀里一塞,仗著身高优势率先揪住朱红的头髮,下死手往她腰上、肚子上、大腿根掐了好几把, 朱红则是使劲往舒窈脸上招呼,除了一开始不太熟练挨了两下,后来舒窈直接把人揪得远远的,朱红个子不高,手脚也不长,在舒窈手里,扑腾地像个四肢刨水的傻狗。 “干什么干什么?別打了!” 已经有人看情况不对,去找了保卫科。 “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偷我的东西!” 舒窈一把將人甩开,抢先告状。 “谁偷你的东西了?” 朱红心虚,眼神瞟向被扔在地上的布包。 舒窈不用看,都知道里面有猫腻,昨天夜里刚送过来的一袋奶粉,今天就没了大半,不是被朱红偷了,还能去哪里?! 保卫科的也瞧见了朱红的眼神, “行了,大家赶紧去上工吧,你们两位同志,跟我们走一趟。” 舒窈拿过柜子里的那半袋奶粉,这可是物证。 “同志,这个包麻烦你们拎著,里面可有朱红盗窃的证据。” “不是,舒同志,这么点事,哪里用得著上保卫科?” “就別麻烦保卫科的同志了,咱们自己解决,自己解决哈。” 朱红这下是真害怕了,小崽子一个月吃四袋奶粉是她胡诌的,但她偷东西可是实打实的啊! 她可不想被批斗、被下放。 “那可不行,朱同志口口声声说我儿子是资本家的小崽子,给我戴资本主义的帽子,这可不是小事。” 舒窈冷哼一声,从黄婷手里接过沈淮屿。 保卫科领头的同志一听舒窈这话,態度立刻坚定起来, “麻烦两位同志跟我们走一趟。” 扣资本主义的帽子可不是小事,厂里主要的领导都过来了。 “说说看,到底怎么回事?” 郭富民一脸严肃的开口。 “这小子本来就是资本家的小崽子,作为伟大工农阶级中的一员,我教育教育他有问题吗?” “谁家的孩子顿顿喝奶粉的?人家能吃米汤,喝代乳粉,就他搞不同?” “她一个普通女工,从哪里弄来那么多奶粉票?” 朱红这次学聪明了,抢在舒窈前头开口。 听到她这一番话,有好几个领导看舒窈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或许是之前留给吴秀玲的印象太深,这次她竟然没有优先表现出反感与不喜,而是在郭富民之前开口: “舒窈同志,你怎么说?” 与朱红撕心裂肺、类似告状的语气不同,舒窈大大方方站在那里,条理清晰, “各位领导,我先澄清一件事,我儿子可没有顿顿喝奶粉。” “大家都知道我的事,现在我一个人养孩子,还要顾生活,哪里有这样的条件。” “把奶粉带到育儿所,是不想给保育员同志们添麻烦,一衝一泡就能餵到孩子嘴里,在家我都是给孩子喝米汤的。” “有道理啊。” “说的没错。” 领导们相互看看,纷纷点头。 “舒窈同志,我有一个疑问。” 妇女主任开口, “既然条件这么困难,为什么不买代乳粉?” “国家每个月是会给育有孩子的家庭发放一定数量的代乳粉票,但奶粉票,则是完全碰运气。” “领袖曾经说过,要好生保育儿童,儿童是祖国的希望。” “我就想著,哪怕大人吃些苦,也不能苦了孩子。” “我爷爷在部队,部队里会发放奶粉票,他把这些票攒下来给了我,” “要是没有奶粉票,我自然会购买代乳粉。” 这个时代,军人还是很受人尊敬的,况且,领导们打量著舒窈, 按舒窈同志这个年纪,她的爷爷想必也不年轻了,还能继续留在部队,职位一定不低,几张奶粉票,还是能换到的。 朱红一看领导们的態度,立刻急了, “这个小崽子身上流著资本家的血,他……” “行了!” 舒窈还没开炮呢,吴秀玲就先拍了桌子, “舒窈同志有觉悟,之前宣传科做的板报你没看见吗?” “舒窈同志把孩子放在厂子里,就是为了让他长在工人阶级的环绕下,接受工人阶级的薰陶。” “我们对资本家、走资派、臭老九不就是以教育改造为主?” “就算你要对这个小娃娃进行教育,也要等他长大,能听得懂话之后,现在你在做什么!” “我看,如今思想有问题的人是你!” 吴秀玲说完,又气冲冲的拍了下桌子。 朱红嚇得往后一缩。 “我看舒窈同志这件事,纯属是被诬陷,是有的同志,胡乱给別人扣帽子!” 吴秀玲说完,郭富民也开了口, “给孩子喝奶粉就是资本主义了?领袖都说了,不经过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吴科长讲的很有道理,朱红同志对於红书学习的还不够透彻!” 喝奶粉就是资本主义,厂子里的领导是坚决不承认的,谁家孩子没有喝过奶粉了? 食品厂是大厂,福利待遇也好,领导们发放的票证里,就包含著奶粉票,再加上他们工资也高,天天给孩子泡一碗奶粉都不是问题。 “郭厂长说的对。” “我赞同厂长的话。” 领导们纷纷表態。 第26章 扫厕所去吧 “我认为朱红同志也不適合再呆在育儿所了,这种思想落后分子怎么能教育好祖国的花朵?” 副厂长提议完,又询问吴秀玲, “吴科长,你们人事科最清楚,厂子里有什么地方適合朱红同志的?” “厕所吧,南边的厕所还缺个打扫人员,那边清净,正好有利於朱红同志重新学习红书。” 吴秀玲不假思索。 朱红脸都白了,但她不敢吭声,生怕连扫厕所的活都丟了, 她家五个孩子,月月还得往老家寄钱,要是丟了工作,她男人能把她骂死。 “舒窈同志,你觉得呢?” 副厂长笑眯眯的看过来。 “胡厂长,还有一件事,” 保卫科科长出声, “这朱红,还涉嫌盗窃。” “小梁,把东西拿上来。” 拿著朱红布包的保卫科同志走了进来, “各位领导,舒同志向我们反映,朱红盗窃了半袋奶粉。” “还有这回事?!” 郭富民震怒,吴秀玲也气得面色铁青, 她们人事科找了个什么玩意儿,小偷! 这以后,让別的科室怎么看她们。 他们都看向舒窈。 “对,” 舒窈拿出那半袋奶粉, “这是我昨天刚带到育儿所的,整个育儿所只有我家孩子在喝奶粉,不存在混淆的情况,” “昨天我送过去时,育儿所的李同志还没下班,她可以为我作证。” “要说我儿子一晚上能喝掉半袋奶粉,我是不相信的。” “我们也不信,” “小梁, 你来,当著咱们厂所有领导的面,看看朱红的包里,有没有舒同志说的那半袋奶粉!” 郭富民是退伍兵,火眼金睛,一下子看出朱红面上的慌乱。 小梁把朱红布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拿出来,最显眼的就是一个鼓鼓囊囊的纸包。 “厂长,是奶粉。” “我没偷,那不是我偷的,是我买的,对,是我买的。” 朱红知道自己绝对不能承认。 “到现在了,还在说谎!” “你在哪里买的?为什么要带到厂里?还是用报纸裹著的!” “要不要我现在就让保卫科去把那位李同志带过来?当面对质!” “小梁,去报公安,我们厂子容不下一个贼!” 郭富民是个极具正义感的人,眼里自然容不下这种乌糟事。 但別的领导可就不这么想了,这种事,怎么能报公安,今年的先进奖厂子还要不要评了,福利还能不能拿到了? 这可是跟他们切实相关的利益啊。 “厂长,为了这么一个人牺牲咱们厂子所有工人一年的努力不值得。” 舒窈不介意卖个好,朱红的盗窃金额不算大,大概率也是接受改造,与在厂里接受惩罚没什么两样, “这件事情,咱们厂內部解决就行,我就一个要求,让朱红赔偿我一张奶粉票和半袋奶粉的钱。” 舒窈这话一说出来,领导们明显鬆了一口气,就连朱红,都感激的看向她, “对对对,舒同志说的没错,咱们厂內部解决就行。” “舒同志果然有觉悟,没必要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嘛,咱们厂干了大半年了,眼瞅著今年业绩好,极有可能被评先进,这时候爆出这种事,不是打击大家积极性么!” “当然,舒同志提出的这个赔偿也是很合理的,咱们厂子也可以给些补偿,舒同志,今年咱们厂发的奶粉票,优先供应给你,你看行不行?” “那多不好意思,我替孩子谢谢胡厂长了。” 舒窈不嫌奶粉票多,这东西,就算自己不用,也能卖个好价钱。 郭富民思考了一阵: “可以不送公安,但在厂內一定要通报批评。” 不止是批评,朱红被分配去打扫厕所,进行劳动改造,工资更是一降再降,只能维持最低生活標准。 因为朱红的这个事情,舒窈不再把一个小时的育儿时间攒到下班,而是勤跑育儿所,跑得多了,她就开始发现,几个保育员对沈淮屿都算不上用心, 今天去育儿所,她还看见大班的一个孩子跑过来,叉腰昂头,骂沈淮屿是资本家狗崽子,看到她,心虚的跑了。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终於將所有时间点都串联起来,一切的变化是那天她的事跡被登上宣传板报之后, 大家对她的態度更热情了,但从那天之后,小孩儿总是蔫蔫的,吃奶时特別凶, 朱红不是唯一一个给小孩儿喝个水饱的人,或许,她们真的认为,流著资本家血液的沈淮屿,不配吃那么好。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舒窈戳了戳沈淮屿鼓鼓的小肚子,看他一脸满足的吃奶, “傻死了,受了欺负,回来也不知道找我哭。” 舒窈嘴上说他,其实心里十分自责, 她就不该贪图轻鬆,只想著上完夜班回来睡觉,小屁孩还能少饿几顿。 有了朱红的例子,再加上舒窈跑得勤,保育员已经不敢苛待沈淮屿,但舒窈心里总是不得劲, 因为,歧视是一直在的。 甚至会伴隨他一直到沈家平反。 他现在不记事,但等他三岁呢?上小学呢? 上辈子沈淮屿的性格就有些偏执,很难说是不是与童年创伤有关,这辈子,也要让他再走一遍老路吗? “小可怜,你真是个小可怜。” 舒窈嘆了口气,亲亲他的小手。 小可怜吐出奶嘴,咯咯的笑。 舒窈想了半宿,第二天上班前在公告板前站了许久,支援公告已经贴了好几天了,车间主任一直动员,但就是没有人报名, 舒窈一一看过公告上写的地址,最后目光落在云山县食品厂上。 云山县下的舒家村,是“老太太”的老家。 第27章 下决心回云山 因为先前的事,舒窈不愿意再將沈淮屿送去育儿所,而是拜託蔡婶子帮忙照顾。 这天下班早,她骑著车飞奔回去,顺带在供销社买了半斤桃酥。 “翠芳,租你家房子的这个,是姓舒吧?” “前头食品厂的。” 一向开著大门的主屋,今天竟然虚掩,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中年女音, 声音很有特色,是总来王家串门的妇人,舒窈通常回来就关上房门,跟她们没什么交集。 “炼钢他妈,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蔡翠芳俯身摸了摸小娃儿的尿戒子。 “哎呦,那就是了!” “你知道这娃儿是什么身份不?” 炼钢妈一脸神秘。 “瞧你这话说得,娃儿能有什么身份?” 蔡翠芳不喜欢她说话的语气。 “他可是资本家的后代!” “你把房子租给他们娘儿俩,不怕惹祸上身?” “胡说!” 蔡翠芳脸沉了下来, “这娃儿的妈是工人,哪儿来的资本家。” 她是见过人家爷爷的,穿军装的大领导,什么资本家?! “你可別不信,食品厂都传遍了,钢铁厂也有不少人清楚,你让你家老王去打听打听,保管能知道!”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舒同志是工人,这娃儿跟著他妈,自然也是工人子弟,” “舒同志要是有问题,食品厂还能留她?” “炼钢妈,你家炼钢快下学了吧?我家也要做晚饭了,就不留你了。” 蔡翠芳赶人。 “嘿,你真是……” “啊……哇……” 炼钢妈声音陡然变得尖锐,手里的剪刀也重重拍在桌上,把睡得正香的沈淮屿嚇得身子一抖,咧开嘴哭了起来。 “你看看你,把孩子都给嚇著了。” 蔡翠芳连忙抱起来哄。 舒窈深吸一口气,推开半掩的门走了进去。 “婶子,给我吧。” 她把桃酥放在桌上,接过小孩儿,完全无视站在一旁一脸尷尬的炼钢妈, 她见两人都不理她,灰溜溜跑了。 “窈窈啊,你是不是都听见了?” 蔡翠芳小心翼翼的问, “那炼钢妈就是嘴上没把门,其实心地不坏。” “窈窈,婶子这儿你儘管住,想住多久都行。” “谢谢婶子。” 舒窈冲她一笑, “婶子,这袋桃酥给小曼他们吃。” “不用不用,你一个人带孩子花销大,小曼他们有得吃。” 蔡翠芳推拒。 “婶子,这小子少不得还要麻烦你几天,你就別和我客气了。” 舒窈虽然笑著,但周身气压明显不对,蔡翠芳莫名有点怵得慌,不敢说话了。 舒窈把孩子抱回房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受了惊嚇,沈淮屿粘人得很,这会儿倚在她怀里哼哼唧唧,手上还特別没有安全感的揪住她的衣服,眼睛水汪汪的一眨不眨盯著她。 这个动作维持了很久,渐渐的,他开始变得有点急躁,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不摸他, “啊、啊。” 他蹬腿。 “啊!” 两只手紧紧拽著舒窈的衣服,把她拼命往自己这边拖, 脸都涨红了,喉咙里还因为用力无意识的发出声音。 舒窈今天心硬得很,就这样看著他,她想不通,这个小不点有什么魔力,竟然让她產生了远离京市、去一个偏远小县的念头。 並且这个念头越发强烈。 可明明最开始,她是想將他甩给沈家的。 “嗯……么、嗯哼哼……么……” 沈淮屿拽了半天,依旧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小嘴瘪了起来。 舒窈嘆了口气,低头蹭蹭他的脑袋。 “別喊了祖宗。” 她还是没能適应当妈。 但这种无意识的音节竟然会让她心软。 舒窈主动去找了舒振中, 舒家刚吃完晚饭,看到舒窈,舒明慧“哼”了一声,转身就走,文霞面无表情,邱丽和善的冲她点点头,两个小的也叫了声姐姐,舒振中倒是很开心, “么么儿,吃饭没有?” “吃了,爷爷,我找你说点事。” 舒窈直奔主题。 “不行!我不同意!” 书房內爆发出一声大喝。 舒明慧的房门一下子打开,满脸幸灾乐祸, 这还是第一次,老爷子对舒窈发这么大火。 她躡手躡脚的走到书房门口,趴在门上偷听, 文霞的房间,也开了一条缝。 谁知下一秒,书房门突然打开,舒窈一脸淡漠的看著还撅著屁股的舒明慧,然后让开位置,以便老爷子看清楚。 “像什么样子!还不滚回去!” 舒振中一身邪火,正好有了个发泄口。 舒明慧身子一抖,灰溜溜跑了,文霞的动作更加迅速,门缝瞬间消失。 舒窈淡定关门,坐了回去, 看见孙女儿这样,舒振中张张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么么儿,你自六岁之后,就养在京市,现在说什么要支援云山县食品厂,你这……” “你要是觉得食品厂不好,有人说淮屿的閒话,咱们就回家歇歇,爷爷养得起你们。” 也就是舒窈,才有这份特殊,要是舒明山、舒明慧,在家閒三天舒振中就能直接给他们打包送去锻炼, 老爷子正直公允了一辈子,却回回都想为孙女破例。 “爷爷,不止是因为淮屿……” “那是为了谁?是不是沈家那小子?你知道他们被下放到云山县了?” 老爷子唯一能想到的只有沈家。 舒窈怔住,这也太巧了,不过, “爷爷,跟沈家有什么关係,要不是你提,我还真不知道。” 老爷子咂咂嘴,有些后悔嘴快。 但他也就知道这些了,毕竟沈家被下放到云山县是他暗中操作的,至於具体是在哪里,他也不好过问。 “爷爷,领袖都提倡了,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到祖国需要的地方去,我就不能响应號召吗?” “而且,我十几年没有回过老家,祭拜爹妈奶奶,还有太爷爷太奶奶,我想他们了。” 最后一句话,直接让舒振中心里发酸。 他身居高位,离不开,舒窈多少年没回去过,他就多少年没再回去过。 他沉默许久, “么么儿,回了云山县,也要记得多回来看看爷爷。” “肯定的,我发誓,每年都会回来。” 舒窈吸吸鼻子,蹲在舒振中身边,伏在他的膝上。 舒振中拍拍她的头,玩笑道: “也不用回来得那么勤,爷爷嫌烦,多寄信就好。” 孩子小,么么儿回来肯定得带著,累得慌。 “你回去了,记得给咱家祖宅修一修,那是咱们老舒家的根。” 第28章 道貌岸然的胡国章 支援与下乡不同,与早些年因为饥荒,城市精简职工也不一样, 有点类似於派遣的意思,保留城市户口,工资由下面工厂发放,但原厂也会给予一定的生活补贴。 舒窈不知道在她那个世界的歷史上有没有这种说法,但这对她来说是个好事, 她是京市派过去的,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被边缘化,只要她不干些违法乱纪的事,厂子就不会辞退她。 舒窈主动找吴秀玲这个人事科科长报了名。 吴秀玲正为这事儿发愁呢,食品厂总共要支援20个县级厂,但公告已经贴出去好几天了,动员大会不知道做了多少,就是没有人主动报名, 结了婚的拖家带口,没结婚的,又害怕耽误了自己, 前些年厂子应召精简职工,那些人到现在都还窝在农村,回不来城市呢,大伙儿心里都有疑虑。 几位厂领导都想著,实在不行,就找那些老党员,给他们做做思想工作,上面派了任务,一个两个都想著逃避那怎么能行! 结果舒窈主动找过来了。 “舒窈同志,我打见你第一眼,就知道你是个思想进步的好同志!” “你放心,厂子里一定全力支持你。” 吴秀玲紧紧握住舒窈的手。 舒窈很快知道了全力支持是什么意思, 厂领导专门给她开了个表彰大会,还颁发了“积极分子”奖状,原先定的生活补贴也由每个月7元增加为最高级別的12元。 5块钱算不上多,但白得的钱,谁不喜欢? 既然已经確定了去云山县支援,厂子里的活也不需要舒窈去干了,主要就是办手续,转粮食关係, 舒窈趁著这些天,一直在供销社和百货商店买买买,京市的票,到了云山县可用不了, 老爷子倒是换了不少全国粮票送来,把舒窈心疼的,地方票换全国粮票得亏不老少呢。 舒窈刚从黑市倒腾了一批肉塞进她的双开门大冰箱,回来就瞅见蔡婶子抱著沈淮屿火急火燎的要出门, “婶子,这是怎么了?” 看著蔡翠芳满脸慌张的模样, 舒窈赶忙问道。 “你回来得正好,小辰出事了,我得赶紧去一趟医院。” 蔡翠芳说著,就要把沈淮屿塞进舒窈怀里。 舒窈没接孩子,连忙调转车头, “婶子上车,我载你过去。” 二人衝进医院到处询问,最终在急诊找到了缝针缝到一半的王辰, 蔡翠芳看著满头是血的儿子,腿都软了,舒窈赶忙扶了一把,齜牙咧嘴喊疼的王辰看见他妈顿时噤了声,討好一笑,怂怂喊了声“妈”。 人没大事,蔡翠芳和舒窈都鬆了口气, “家属是吧?拿上单子先去交钱。” 一旁的护士递过来一张缴费单。 “婶子,我去吧。” “谢谢你了,窈窈。” 蔡翠芳抖著手从兜里掏出了钱,她被儿子那一脸的血嚇得脱虚,得缓缓。 舒窈拿著单子和钱去了收费处,忽然身后响起一道咋咋呼呼的声音,排队的眾人也被撞得七零八落, “医生、医生,快来看看我孙子!” “明明啊,明明,你別嚇奶奶!” “你个杀千刀的遭瘟货,別想跑!” “我没想跑、没想跑,这位同志,你先放开我,给孩子看病要紧。” 中年男人被人揪住衣领,一边踉踉蹌蹌跟著跑,一边还要顾著怀里的孩子,鼻樑上快要滑落的眼镜都腾不出手去扶。 舒窈捡起被撞落的单子,抬头一看,不由发出一声冷笑, 呦,这不是巧了么,真是冤家路窄啊。 揪著人的那一个,不正是老太太伺候了十几年的老婆婆,胡国章的老母李小春吗? 而男人怀里张著嘴嚎啕大哭的,应该就是老太太后来的便宜继子,胡易明了。 晦气! 舒窈迅速后退几步,离得远远的。 李小春呼天喊地的大嗓门成功招来了一名急诊医生,一番问询摸索后,对李小春道: “这位同志,你不要担心,孩子没事,就是手上蹭破了一层油皮,不要紧的,” “反而是这位同志,” 他看向那个中年男人, “你的伤看起来比较重,得儘快处理……” 確实,胡易明哭得中气十足,而那个男人胳膊上有大片擦伤,渗出星星点点的血珠,上面还粘著泥土碎石,要是不及时处理,恐怕有感染的风险。 然而医生的话还没说完,李小春再次叫嚷起来, “你会不会看病?什么叫没有事,我孙子在哭你没看见吗?” “说不定伤著里面了,必须好好做个检查!” “他一个大男人,这点伤算什么!” 医生被她拽著,气急, “这位同志,你能別胡搅蛮缠吗?” 围观的人也开始指责, “就是,这位同志,是你会看病还是人家医生同志会看病啊?” “哎呦,这胳膊怕是伤得不轻。” “你们知道什么!” 见大家都一边倒,李小春不干了, “这人骑车把我孙子撞了,车轮子都压孩子身上,你们说是我孙子伤得重还是他伤得重?” 这话一说,医生不耐烦眯起的眼睛都瞪大了两圈。 不是,他摸著,没啥问题啊。 中年男人急得直摆手,解释著: “没压上、没压上,是这个孩子突然衝出来,我剎住了,没碰上。” “怎么没碰上?你是不是想逃避责任?我告诉你,赔钱!必须赔钱!” 李小春这咄咄逼人的样子舒窈看得牙都酸了,想起了窝囊版舒窈某些不堪回首的画面, 老太婆在舒窈刚嫁过去时隱藏得很好,但不过半年,胡家危机解除之后她就露了本性,辱骂打压是家常便饭,动手也是有的,舒窈后来的孩子,就是被她硬生生磋磨掉了。 那个连打胎都不敢的“舒窈”,在胡家,硬生生因为劳累流掉一个五个月的孩子,並且丧失了生育能力。 想到这些,舒窈顿时目露凶光,在看到道貌岸然的胡国章穿著病號服走过来时,那股恶意更加明显, “妈,这是怎么了?我在病房就听见你的声音……” 李小春看见儿子,连忙扑过去说了经过, “行了,妈,医生同志不是说了吗,易明没事,我们要相信医生同志的专业性。” 医生听了这话,心里舒坦多了,还是这位同志讲道理。 “妈,孩子没事,虚惊一场,就別提什么赔不赔钱的了,我相信这位同志也不是故意的,赶紧让人家处理伤口吧。” 胡国章三言两语,立刻贏得在场所有人的好感, “这位同志觉悟真高啊!” “看看人家这格局……” “我认识他,这是压缩机厂宣传部的胡同志!” 舒窈扯了扯嘴皮子,退出人群。 胡国章这人,最会做表面功夫,一句相信这位同志也不是故意的,直接给意外定了性,让真正的苦主有口难言。 他不知道李小春的性格吗? 不,没有人比他这个儿子更清楚。 他只是习惯性的,做出更利己的选择。 舒窈再一次唾弃起了原身的眼光。 原本不想对这一家做什么的,但现在,她忍不住了。 老太太,看我免费给你报个仇,你想不想的不重要,主要是我想。 第29章 暗暗提醒蔡翠芳 “好了,回去后注意不要吃刺激性的食物,伤口不能碰水,明天来换一次药,一个星期后拆线。” “谢谢谢谢,谢谢医生。” 蔡翠芳千恩万谢的送走了医生,转过头脸就掉了下来, “你个討债鬼,说,到底怎么回事?” “就是不小心磕著了唄,没啥大事。” 王辰含含糊糊的不想说,虚虚捂著伤口喊疼, “哎呦,妈,快带我回去,我得好好补补,头晕、心慌,哎呦喂~” “婶子,我们还是先带小辰回去吧。” 舒窈帮王辰说话,立即接收到一记感恩的眼神。 “流了那么多血,可不得头疼心慌吗?” 蔡翠芳嘴上念叨,手上却诚实的把王辰扶起来。 三人刚走出诊室的门,迎面就遇上跟李小春產生衝突的中年男子。 “王辰,你怎么样?” 他看到王辰,眼睛一亮,立刻冲了过来。 “冯老师,你这……” 王辰指了指他已经被包扎好的胳膊。 “没事,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冯泰推了推滑落的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给蔡翠芬, “王辰妈妈,这是我们几个老师的一点心意,” “这次,是我们连累王辰同学了。” 医院不是一个说话的好地方,冯泰跟著一起回了王家, 蔡翠芳与他在堂屋交流了大概二十分钟,送走他后愁眉苦脸的敲响了舒窈的门。 舒窈正在收拾,看到蔡翠芳笑了笑, “婶子你来得正好,我这里还有半罐红糖,也不好带走,你別嫌弃,拿去给小辰喝。” 蔡翠芳道了谢,看著屋子里的包裹,又看了看趴在床上练习抬头的沈淮屿,忽然嘆了口气, “之前我还不理解你,现在看……唉,离开也没什么不好。” “现在学生不像学生,老师不像老师,真是……” 蔡翠芳一句话里混著四五声无意识的嘆息。 舒窈没有发表意见,从那位冯老师在医院的三言两语中,她基本猜到发生了什么。 “嗐!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 蔡翠芳毕竟不是自耗的性格,很快自己想通了, “窈窈,你明天就走了,这是多出来的房费还有照顾小屿的钱,收著。” “南方跟咱们这里不一样,天气潮湿,听说冬天比咱们这里还冷呢,棉衣棉被什么的別怕麻烦,都带著,到那里买起来可不如京市方便。” “孩子冬天的衣服得提前准备起来,別看现在是夏天,这天说降温就降温的,孩子发烧了最麻烦。” “常用的药最好也备上些……” 舒窈在这里住了还不到一个月,但与王家四口相处得极为融洽,蔡翠芳看她就跟看侄女似的,更別提这段时间还带了沈淮屿几天,拉著舒窈的手絮絮叨叨叮嘱了许多。 蔡翠芳离开前,舒窈忽然抓住她的手,飞快劝了一句, “婶子,小曼那边,最好儘快给她找个工作,现在的下乡青年是越来越多了,虽然现在的政策是自愿,但以后可不好说。” 现在还是为了解决就业问题自愿下乡,但年底,一道新政策下来,躲都躲不掉。 王曼今年高三了,小辰成绩又不太好,能不能考上高中也很难说,王家两个孩子,到时候恐怕是重点动员对象。 蔡婶子一家都是好人,她住在这里二十来天,颇受照顾,所以愿意提醒一声。 蔡翠芳心里一惊,手不自觉蜷起,嘴唇囁嚅,有意想多打听几句,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心事重重的回了主屋。 下午,舒振中再次让人送了些东西过来,一起打包送过来的,还有舒明山。 “爸说你东西多,还带著孩子,让我跟著。” 舒明山语气彆扭: “有什么事就说话,別最后跟你爷爷告状。” “放心,免费劳动力,我一定会物尽其用的。” 舒窈才不客气。 舒明山瘪嘴,小声嘟囔, “又不喊小叔。” 舒窈只当没听见,清点著老爷子送来的东西,衣服、鞋子、被子、吃的,还有零零碎碎的生活用品,文霞肯定不会那么好心帮她准备,也难为老爷子想得这么齐全。 “这些你帮我搬到邮局,寄过去吧。” 她屋里的东西基本上全装空间了,本来是打算少邮寄一点掩人耳目,这下有舒明山跟著,想不邮都不行了,她可不想大包小包的上火车。 “还有自行车,问问邮局的人能不能一起运过去。” 她倒是有自行车票,但是现在女士自行车难得,供销社里基本上都是二八大槓,她骑著太费劲,还是带过去的好。 舒明山执行力很强,將包裹全部捆在舒窈的车上,骑著去了邮局, 嗯,还没问她拿钱。 舒明山过了一个多小时才回来,满头大汗,手里还捏著两根冰棍,自己拆开一根,一口咬下去大半,另一根递给舒窈, “包裹寄出去了,自行车也可以寄,不过损坏不予赔偿,我想了想,去找了喆哥,” “你喆叔还记得吧?跟你二叔玩得好的那个,现在在火车站上班,他让咱们明天上车之前,把自行车送他们单位楼下,他帮我们送上火车。” 那感情好,比邮寄好多了。 “小叔,辛苦了,你多吃点。” 舒窈婉拒了那根冰棍。 舒明山被喊得通体舒畅,嗦著棍子, “给你买的,你吃。” 舒窈其实挺想吃,大平层冰箱里的雪糕全被她干完了,但自从上一次见过供销社的大婶,习惯性的舔了舔冰棍流下的水后又放回去后,她就再也不想了。 她强硬的把冰棍推了回去,舒明山顿时感动得眼泪汪汪, 还是大侄女好,不像舒明慧,只会跟他抢。 “你送我去云山,一来一回,最少也得一个星期,厂里怎么办?” 舒窈拎起沈淮屿,给他换了个方向,省得他看见舒明山吃冰棍一直在那嘬嘴。 沈淮屿三个多月了,舒窈也是前几天才发现他现在竟然已经开始馋大人的食物。 “请假了,最近厂里都忙著造反呢。” 舒明山皱眉,显然不喜欢这种行为。 舒窈看他这样,不禁有些感嘆, 舒家的孩子,大多还是隨了舒振中的,根子正,老大舒明仪、老二舒明启出生得早,是被设在根据地的育红班带大的,从小培养,性格不用说, 老三舒明昭,老四舒明亮是双胞胎,性格憨厚,继承了老舒家一贯的学渣属性,被舒振中早早送去部队锻炼, 老五老六是留在文霞身边最久的两个孩子,也是受文霞性格影响最深的,舒明山这人,小时候也算大院一霸,但舒振中教训起儿子来那是毫不手软,一棵长得歪歪扭扭的小树被他越修越直溜, 大院里像他这么大的青年有不少都加入了小红兵,他却能稳稳噹噹窝在厂子里,不参加任何活动。 “我先回厂里了,明天早上过来接你们去火车站。” 舒明山嚼完两根冰棍,去院子里打水洗了手,准备离开。 “怎么不回大院?” 机械厂离得远,坐电车少说要一个小时,大院就近多了。 “回去了我妈又得问东问西。” 舒明山明显嫌烦。 “那你別回去了,在这儿將就一晚,正好我出去有点事,你帮我看一会儿孩子。” 舒明山想了想,也行。 “你还有啥事儿啊?我去给你办?” “不用,这事儿得我自己来。” 第30章 给胡国章挖个坑 坏事儿得偷偷做。 去胡家的路,舒窈可太熟悉了,东门胡同的大杂院,七八户人家挤在小小的四合院里,进门都得侧著身子走。 当初,老太太就是在这儿办的简易婚礼, 住了不过三四天,一家就在舒老爷子的帮助下重新找了个独门独院的小宅子,后来更是以极低的价格买下了那处宅子,但凡胡家父子再活十年,那福可是让他们享上了。 这辈子,呵,想屁吃! 不过舒窈这次的目的地不是胡家,而是压缩机厂宣传科科长胡承根家。 胡承根与胡国章是远房堂兄弟,胡承根当年早早来了京市闯荡,而胡国章则是四年前同周慧茹离婚后,在老家待不下去过来投奔这位远房堂哥的。 毕竟是一个祖宗,胡承根对胡国章不差,不但帮他进了压缩机厂,还將他带在身边处处照顾,谁知道,养出来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胡国章偷偷配了一把胡承根办公室的抽屉钥匙,调换了一份已经校正完毕即將上交的宣传稿,这份宣传稿里,添加了一句在这个时间段不合时宜的言论,胡承根与副科长以及写稿人立刻被抓去审查,然后下放, 而胡国章却藉此机会,成了新的宣传科科长。 之后的举报,就是来自胡承根想通一切后的报復,不过可惜,那时候胡国章已经攀上了“舒窈”,这个举报,被他利用舒家关係轻而易举的化解。 这些事,还是后来胡承根回城后找胡国章吵架说出来的。 舒窈不想害人,但她可以悄悄给作为被害人的胡承根提个醒,於是她去了压缩机厂的家属院,往公共信箱里塞了一封收件人为胡传根的没有署名的信。 之后会发生什么,就与她无关了。 第二天一早,舒窈与舒明山早早赶到火车站, 大部分的东西都被邮寄过去,两人只提著轻便的包裹,是三人的口粮和洗漱用品。 “明山。” 火车站门口,一个穿著白色衬衫、戴著眼镜,约莫三十左右的男人看到舒明山后急忙招手。 “喆哥!” 舒明山一手把著车龙头,一手用力摇摆,幅度大到舒窈差点栽个跟头。 “小心!” 卫喆扶住车身,有些责怪道: “小五,你还是这么毛躁。” 舒明山也嚇了一大跳,小心翼翼瞟了一眼舒窈,收到一记眼刀后没敢吭声。 “小叔,实在不行,你回去吧。” 舒窈咬牙切齿,深切怀疑,有舒明山在,这一路上是否能一帆风顺! “误会误会!舒窈,你不许跟老头子告状。” 舒明山心虚,但还是强撑著打肿脸充胖子。 卫喆笑: “窈窈和从前比很不一样了。” 舒窈刚到大院时,小五整天拉著她满院炫耀,他自然是见过的,不过那会儿小姑娘畏畏缩缩,满眼都是惊惶与不適应,一张脸又瘦又黄,跟大院格格不入。 “喆叔。” 见到人,舒窈终於和老太太的记忆对上了。 卫喆,卫副师长的儿子,比她大十岁,与舒家老二舒明启同龄。 不过卫副师长早年打仗,身体不太好,早早退了,八年前一家子全部搬出了大院。 “託运的事,麻烦喆叔了。” “这有什么?不麻烦。” 卫喆摆摆手, “你们跟我来。” 舒窈和舒明山跟著他走进车站背后的办公院, “东胜!东胜!车到了。” “好嘞,卫主任。” 一名列车乘务员小跑过来,从舒明山手里把车接了过去, “到云城下,是吧,你们在几號车厢?到时候我去找你们!” “13號,麻烦同志了。” 舒明山掏出火车票看了一眼。 “小事儿。” 这趟列车,京市是首发站,有卫喆在,两人提前撕票上了车。 买的硬臥,这个时候还是四人间,舒明山睡在下铺,舒窈带著沈淮屿睡上铺, 沈淮屿过了三个月,晚上逐渐能睡个整觉,白天醒著的时间也明显变多,大概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路上跟个小话癆似的自言自语。 舒明山趴在旁边看,眼热得很, “舒窈,给我玩会儿。” 把沈淮屿交给舒明山,舒窈去车厢值班室接了点热水,回来时从窗户口看见,乘车的旅客如同丧尸大潮般往这边涌来,嚇得立刻快步返回。 隨著乘客越来越多,车厢里也越来越嘈杂,空气都变得燥热许多。 “兰青,这边。” 一个中年男人提著大包小包满头热汗的挤了过来,后面跟著一位抱著三四岁孩子的妇女,手上还牵著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舒明山看他实在费劲,上去搭了把手。 “谢谢你啊同志。” 男人將行李推进床铺下,一屁股坐在床上,摘下滑落到鼻翼上的眼镜,抹了把汗。 “顺手的事儿,不用谢。” 女人把两个孩子安顿好,笑著看舒窈和舒明山, “我们去云城,两位同志去哪里?” “真巧,我们也去云城!” 舒明山露出惊喜的表情。 “呦,那是巧!” 女人一拍大腿,也是惊喜。 “我们家老周是大夫,应国家號召,支援艰苦地区,去云城底下的那个云山县。” 这下,连舒窈都惊住了。 四眼震惊,几人对视一会儿,高兰青乐了, “你们也去云山县?” “哎呦老周,咱这可真是!” “大姐,我是送我侄女过去的,她去支援云山县食品厂。” 两个年纪相仿的人是叔侄关係,高兰青一点也不觉得稀奇,有句俗语叫摇篮里的爷爷,拄拐棍的孙子,这现象,在这个年代很常见, “食品厂好啊!” 高兰青语气里透著羡慕。 现在一切物品都是按人头分配,哪怕她家老周是医生,工资不算低,想把一家四口的嘴管住了,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但食品厂就不一样了,跟荒年饿不死厨子一个道理。 “咱们这可真是有缘分,大侄女啊,你们那食品厂宿舍有个啥章程没?” “我们家老周打听过了,云山县医院没有空的单位房,都是集体宿舍,我们这拖家带口的,也没法子住。” 高兰青看舒窈带著孩子,和他们一家情况类似,不由打听。 第31章 云山县住宿问题 “还不清楚。” 舒窈摇头。 她心里想的是租房,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合心意的房子。 小地方,人多房子少,自家都不够住呢,能拿出来出租的房子也有限, 实在不行,她就住回老屋。 老屋离县城应该不远,毕竟在老太太的记忆中,多有村民走路过去的。 而且老爷子之前说过,他给大堂爷爷去过信了,托他帮忙照看她们母子,特別关照在她上班时帮忙带一带沈淮屿, 老爷子跟舒窈都是一年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敢把孩子隨意交给育儿所了。 舒振中在舒家村很有些威信,一个是地位够高,另一个是村里的孩子要当兵,多有拜託他的, 当年他回去接舒窈,带走了村里几个年轻人,如今出息些的,已经当上了营长, 大饥荒那会儿,他也是想尽办法筹粮,虽不能让大伙儿吃饱,但凭著那些粮食,舒家村那三年死的人是周边村子里最少的,说句托大的话,舒振中是如今舒家村所有人的恩人。 他愿意放舒窈回来,也是知道在舒家村,没人敢欺负自己孙女。 高兰青听后心想,果然还是年轻,做事没个规划。 舒明山趁对面周家俩口子翻行李时站了起来,面向舒窈小声道: “老头子没跟你讲吗?他已经托人在县里帮你找房子了。” 舒窈诧异,隨后就是浓浓的感动, 爷爷真是,处处为她考虑周全。 因为还有周家四口在,舒窈没有多问,舒明山也没多说。 这年头坐臥铺都需要单位介绍信,或者有关係,乘客不算多,又因为坐票车厢与臥票车厢之间不互通,人更少了,倒是没那么吵闹, 高兰青跟舒窈两人聊了几句,见丈夫拿著本书开始看,也渐渐安静下来, 周家孩子的教养很好,不吵不闹,一个窝在妈妈怀里睡觉,一个趴在上铺自娱自乐。 沈淮屿兴致勃勃的精神头过去,眼皮子开始打架,小嘴一直嘬啊嘬,想来是饿了。 舒窈拿起床尾的包裹,从里面掏出专程带著的床单,做了个简易的遮掩帘,对面的小姑娘好奇地看著这边,舒窈冲她一笑。 “哎呦,妹子,你想的可真周到。” 高兰青以为她这是为了方便餵奶,连声夸讚。 原本舒明山喊了她大姐,她就按照两人的辈分喊舒窈大侄女,后来是舒窈说各论各的,她从善如流改了口。 舒窈確实是为了方便餵奶,帘子放下,她就从空间把傢伙什拿出来,给小祖宗泡奶, 大平层保温壶里的水长时间保持45度,確保隨时能用,不一会儿,奶嘴就被塞进了沈淮屿迫不及待的小嘴里。 小隔间里安静下来,一直到中午,才重新热闹起来。 列车员开始喊票卖饭了, 麵条两毛一份,米饭三毛,不要粮票。 从前都是乘务员推著餐车出来叫卖,舒窈还是第一次见卖餐票的, 舒明山要了一份米饭,舒窈要了一份凉麵。 对面的周大夫一家,则是掏出一个铝饭盒,一个带盖子的搪瓷缸还有一包烙饼。 饭盒里是酱,搪瓷缸里是咸菜,烙饼被从中间开了口,高兰青挖一勺酱涂进去,又夹点咸菜放到里面,一一分给孩子和丈夫,最后才轮到自己, 从京市到云城站要坐三天两晚的火车,头一天七点出发,后一天上午十点半才能到,一共六顿饭,自己一家四口,要是顿顿吃火车餐,那可是不小的花费, 九月初的天气虽然热,但咸菜大酱麵饼子还是能放住的。 坐火车的头一天,舒窈適应良好,等到了第二天,母子俩双双蔫吧了, 这还是睡的臥铺,要是硬座,舒窈都不敢想, 火车需要加煤、添热水,有些站点,一停就是大几十分钟,大家会趁这个时间下去走一走,透透气, 舒窈也抱著娃下去了,溜达得远了点,看到前面的硬座车厢,乌泱泱全是人头,就连行李架上都躺著人,这还是在有一部分人翻窗户下来透气的基础上, 她都能想像,把这部分人重新装回去,车厢里能挤成啥样! 恐怖如斯! 第三天到达云城时,舒窈整个人都憔悴不少,她甚至瞅著沈淮屿,觉得小屁孩似乎瘦了些,太遭罪了。 而不论是对面的一家四口,还是底下的舒明山,全部適应良好,神采飞扬。 果然,人和人是不同的,这个年代的人,身上自带一股子劲儿。 “走,旁边有国营饭店,咱们先去吃一顿。” 二十出头,正是纯饿的年纪,舒明山从东胜手里接过自行车一出站,眼睛就跟雷达似的开始扫射,看见饭店,眼球都变得鋥亮。 舒明山凭著自行车在大部队达到前点上了菜, 一盘红烧小排,三毛钱,一盘青蒜炒猪肝,两毛五,再来两碗米饭一碗素汤,这一顿,一共花了七毛七加四两粮票。 就冲这个价钱和手艺,舒窈都愿意一辈子吃在饭店。 第32章 抵达云山县 舒明山刚把菜端上桌,那边周大夫一家也过来了,不过他们没有舒明山跑得快,得排队点菜,並且轮到他们时,小黑板上写的今日菜单,最起码被划去了大半。 “高姐,过来,咱们拼桌。” 舒窈见高兰青带著孩子等座位,连忙招手。 “舒兄弟,妹子!” 高兰青听到喊,忙不迭跑过来。 舒明山听到这两个称呼,怎么琢磨怎么不对味,低头呼哧呼哧的扒饭,连带著小小的怨念,全部吞进肚子。 “妈妈,肚子叫叫~” 周小瑞盯著桌上的红烧小排,嘶溜嘶溜的吸口水。 高兰青不好意思的一把捏住儿子的嘴, “你爸在买饭了。” 舒明山眼珠子一转,夹起一块小排去逗周小瑞, “叫声爷爷,爷爷就给你吃。” 舒窈倒吸一口凉气,什么怪癖,还想占高姐的便宜。 “小珍小瑞,別理他,姐姐给你们吃。” 舒明山满意了,俩小孩叫他叔叔,叫舒窈姐姐,他还是辈分大,筷子一拐,顺滑的將香喷喷的小排塞进嘴里。 舒窈重新拿了一双筷子,去夹小排。 同行一路,她是发现了,或许因为周大夫是医生,一家子都很讲究卫生,吃盒饭时,大人孩子的筷子都是分开的。 这在现在很难得,多得是一家子人碗筷共用。 “不用不用,这多不好意思。” 高兰青连忙推拒。 “高姐,你们来得晚,肉菜基本上都没了,我小叔点得多,我俩也够呛能吃完,给孩子解解馋。” 舒窈有心跟周大夫一家打好关係,大夫呢,医院里有熟人,有个头疼脑热的也方便,特別是她还带著一个三个月大的娃,说不定哪一天就得找上门。 舒窈这声小叔一出口,哪怕不是对著他在喊,舒明山也是乐得找不著北, “对啊,高大姐,我点得多,浪费那可是极大的犯罪,咱都拼桌了,那就一起吃。” 高兰青还想再说些什么,就听那边丈夫扯著嗓子喊她过去帮忙端菜,回来时,俩孩子都已经啃上了。 她顿时给了俩人各一脑瓜崩,佯怒道: “说谢谢了没有?” “谢谢爷爷,谢谢姐姐。” 高兰青&周大夫:…… 这混乱的称呼。 舒明山的筷子也一顿,他不是那意思。 沈淮屹被舒窈竖抱在怀里,眼睛死死盯著老母亲的嘴,口水飞流直下三千尺,伸著爪子就想扣她的嘴皮子, 幸好舒窈躲得快。 “不行,你不能吃!” 舒窈义正言辞的拒绝,將他的小爪子按下。 沈淮屿的叛逆期来得有点早,舒窈给他按下去,他就又抬起来,鍥而不捨,给高兰青看笑了。 “他好馋,谁家孩子有他馋?” 舒窈脸都揪成了一团。 “孩子不是馋,就是好奇。” “他还没接触过大人的食物,不知道什么味道,就是看你嘴在动,想看一看。” “那也不能上手扒呀!” 小爪子挠人,那是真的疼。 “你不给他吃大人的食物是对的,” 周大夫推了推眼镜, “小孩子吸收不了高糖高盐,过早接触对发育没好处。” 舒窈眼睛一亮, “周大夫是儿科大夫?” “不是,他是內科的,儿科的这些,是有小珍后,他现学的。” 高兰青摸了摸女儿的头,笑得一脸幸福。 上面下了指示,不能让大夫只服务於大城市的几千万人,要將医疗工作的重心转到农村, 为了这事,好些医生的家属成天在闹,不想离开京市,去贫困地区,也不想夫妻两地分居, 她愿意收拾家当,拖家带口跟著卫国来云山县,正是因为他这些年对她们娘仨的好。 云城直达云山县的班车一天只有一趟,中午十二点二十开,其他的,要不就得转车,要不就只能等明天。 几人吃完饭,又连忙往汽车站跑,他们来得晚,客车基本满员,周卫国和舒明山找了位置给高兰青和舒窈坐下,自己则接过司机给的小凳子坐在过道上。 这个时候的客车可没有空调,天气热,车里人又多,又闷味道又混杂,舒窈刚上去,就感觉中午吃的那顿饭快yue出来了, 这年头,出趟远门真是要了老命! 汽车晃晃悠悠开了將近五个小时,顛得舒窈脑浆都要被摇匀了, 终於到了云山县汽车站,舒窈坐著缓了好一会儿,等人都走光了才出去。 周大夫一家已经不见了踪影,舒明山身边聚了两个人,看到舒窈,忙抬手招呼: “舒窈,这边。” “舒窈?” 穿著绿衣蓝裤公安制服的人扭头看向她,然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还认得出我吗?” 舒窈眼露茫然。 “我是樊阳啊。” 樊阳? 舒窈努力搜寻著记忆,舒家村,好像没有姓樊的人家吧? 樊阳见状再次提示: “那年我在招待所门口抢了你一个包子。” 舒窈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是你!” “你当公安啦?” 当年舒振中处理了老妻的丧事,临行前带著舒窈在县里留了一天,与人谈事,那时候警卫员去给小姑娘买了个白面大肉包,让她慢慢吃,结果拿到手还没放进嘴里,就被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小乞丐抢走了, 六岁的小姑娘,第一次接触到喧软喧软的白面肉包子,刚闻了个味儿,就没了,顿时嚎啕大哭。 或许是小姑娘哭得太悽惨,小乞丐犹犹豫豫走过来,把包子还给了她。 小姑娘一看白包子变成了黑包子,哭得更惨了。 在里头和人谈事的舒振中都被招了出来,一边让警卫重新去买包子,一边抱著孙女哄,当时有人想拍舒振中的马屁,一脚踹在小乞丐身上, 十岁出头的小少年,蜷缩在地上半天不能动弹。 舒振中当即黑了脸,制止了那人,“舒窈”被嚇得哭嗝都停了,挣脱舒振中的怀抱把黑包子重新塞进小乞丐的手里。 小乞丐当时就跑了。 不是多大的事,但就凭那个被抢的肉包子,“舒窈”记了好久。 “托舒首长的福。” 见舒窈终於记了起来,樊阳再次笑了。 他抢了包子跑了之后,舒首长让人去找到了他,非但帮他把霸占他家房子的堂叔婶一家赶了出去,带奶奶去看了眼病,还资助他上学生活一直到他去部队当兵, 不过他资质有限,又一直惦记著家里眼睛不好的奶奶,没几年就离开部队回云山当了公安。 说句舒首长是他的再生父母都不过分。 第33章 中心地段的民宅 “对了,房子给你找好了,离食品厂不远。” “真的?” 舒窈惊喜,“真是太感谢樊同志了。” 樊阳摇头: “可不是我出的力。” 他还不够格在老首长面前掛上號。 等二人寒暄完,老老实实站在一旁的舒胜利憨憨开口, “窈窈,我是你胜利哥,爷爷知道你今天来,让我接你回村呢。” “这大城市就是养人,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舒胜利咋舌地看著舒窈如今的样貌,跟当初那个又黄又瘦的丫头完全不一样了。 舒窈笑, “胜利哥,你倒是没怎么变。” 一说名字她就对上號了。 “舒窈,咱们今天不回村子,在县里住一晚,明天我带你去拜访一个人。” 舒明山插嘴, 舒窈离报到还有一段时间,他厂里的假可不多,得抓紧时间带舒窈见见人。 “胜利,你先回去吧,我们处理完事情就回村。” 他对舒胜利说道。 舒明山也是刚得知,这个看上去比自己还大的人,是老头子堂哥的孙子,也就是他的堂侄子。 別说,舒窈叫他一声小叔他能傻乐一整天,但乍一看这么大的堂侄子,他浑身不自在。 舒胜利对这个京市来的,从来没到过舒家村的小堂叔有点发怵,但他牢记著爷爷交代的任务,看向舒窈。 舒窈稍一思忖,也对舒胜利道: “胜利哥,你先回去吧,我认识回家的路,等事儿办完了,我跟小叔骑车回去。” 房子是准备好了,也打扫过,但从京市寄来的包裹还没到,住不进去,於是在被樊阳硬拉著去国营饭店吃了顿饭后,舒窈跟舒明山直接去了招待所, 休息一晚,神清气爽,要不是桌面上放著残留奶渍的奶瓶,舒窈都不记得早上那会儿有没有给孩子餵奶。 昨天与樊阳约好九点半去看房,舒窈抱著孩子下楼时,舒明山和樊阳都在底下了。 “舒同志,当年我抢了你一个肉包子,现在还你两个,不晚吧?” 樊阳笑著將油纸包递过来。 舒窈被逗笑了,接过包子, “樊同志,那就扯平。” “別同志同志的了,” 舒明山勾住樊阳的脖子, “舒窈,这是我阳哥,你得跟著我喊叔!” 樊阳能言善道,当过兵现在又从警,嘴里的新鲜事儿那是一件接著一件,昨天一顿饭的功夫,舒明山就跟他称兄道弟起来。 舒窈瞪他一眼,再开口,没喊阳哥也没叫同志:“樊哥,你叫我舒窈就成。” “嘖,这不对,你得叫他叔。”舒明山跳脚。 “咱俩各论各的。”舒窈才不听他的。 “又各论各的。”舒明山嘟囔。 不过他很快又兴奋起来,他占便宜了呀,阳哥变大侄子了, 山不来就他,他就去就山,大侄女不按他的辈分走,那他按大侄女的辈分走也一样。 樊阳看著这对年纪相差不大的叔侄,心里有点羡慕,虽然叔叔不像叔叔,侄女不像侄女,但两人之间的相处有种异样的融洽。 不像他,只有一个奶奶。 涌上心头的感嘆在一声“大侄子”里消失殆尽, “大侄子,咱去看房子啊。” 舒窈无语:“樊哥,你別理他,发癲呢。” 舒窈胃口好,即便在房间里已经喝了杯奶填肚子,这会儿也把两个包子全吃下去了, 味道是真好,皮子软乎乎的,里面的肉馅十分鲜嫩,怪不得当初老太太包子被抢了,哭得伤心欲绝呢。 要她她也哭! 等舒窈吃完,三人走出招待所,樊阳骑著二八大槓在前面领路,舒明山骑著女士自行车带舒窈和沈淮屿。 云山县不是很大,基本上重要建筑都在一个圈里, 招待所在汽车站旁,往北路过县政府和县医院,再往北,就是厂区。 找的房子在县政府和厂区中间的那片民房区。 “这里是县中心,干啥都方便,往北是厂,往南是政府大院和医院,往西是县里的中小学,公安局在东边儿,” “这一片儿,住的基本都是公家单位的,小偷小摸不敢往这边跑。” 舒明山满意点头,严哥办事儿就是靠谱。 舒窈年轻,长得又不赖,家里没男人,就怕有人起坏心思,这地儿好,又靠县政府又近公安局的,想干坏事也得先掂量掂量。 房子不临街,在中间位置,青石板路宽宽敞敞,两车並行也不拥挤, “就是这儿了。” 樊阳停在一扇掉色的木头双开门前,顏色虽然老旧,但並不破败,上面还残留著些许红色对联的残跡,门栓上掛著一把大大的铜锁。 樊阳去开门,舒窈站在石板路上四处看了看,家家户户之间不算拥挤,各家门口的道路都算乾净, “明山,舒窈,快进来。” 樊阳推开门招呼著。 外面看著不显,但里面空间不小,坐北朝南的主屋,西侧一排厢房,东边则是主要是厨房和大门, 院子里有水井,南边那块儿留有一块用青砖围起来的泥巴地,应该是上一户用来种些什么的。 除了那边,院里院外其余地方都是用青石板铺地,看上去很是清爽乾净。 “不错。” 舒窈连连点头,她已经想好了,可以在院子里养些花,最好是蔷薇,藤蔓爬满墙头,花也鲜艷,又美又香。 见舒窈满意,樊阳也高兴, “这家是黑五类,改造去了,房子进了房管所,家具什么的,当初也基本被打砸掉,知道你要过来,局长跟房管所的所长打了招呼,把房子留下了,里面的床、柜子什么的都是新添的,你看还缺什么,找樊哥。” 现在人口猛涨,无论是农业人口还是非农业人口都在增加,县里空出来的房子盯上的人不少,特別是福新路这个好地段,盯上的人更多,要不是舒老爷子在这边有关係,舒窈说什么都住不到这地段。 “行,谢谢樊哥。” 舒窈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舒明山就不行了, 作为舒振中的小儿子,自有记忆以来,他爹就是师长,又一路升到集团军副司令,住的也几乎都是明亮的小洋楼,再不济,也是水泥建的小院,现在让他大侄女和大侄孙儿住这种老旧的、昏暗的、稍显破败还带著木头腐败味道的屋子,他还真有点意见, “严哥也真是,这屋子黑不隆冬的,怎么住?” “你们这里难道没有楼房?” 楼房多好,又新又明亮。 他心里不满意,那股子欠欠的劲儿就不自觉显露出来,昂著头,鼻孔朝天。 第34章 傲娇的舒明山 舒窈按真实年龄算,比舒明山还要大一岁,看他这副贱兮兮的样子,手都开始发痒, 她的余光扫见樊阳略显僵硬的笑脸,毫不犹豫的踩上舒明山“稍息”的右脚,用力碾了几下, “少说两句吧你,是你住还是我住?” “樊哥你別听他胡说,我觉得挺好,独门独户,多清净。” “我可不想住筒子楼,一条长廊上十几户人家,做饭用水上厕所都得排队!” 现在的楼房可不是以后的一梯两户,三室一厅两卫,简直就是蜗居,运气差的,连晾衣服的阳台都没有,要是靠近公共卫生间或厨房,那更不得了。 舒明山“嗷”的一声跳开,抱著脚直叫唤, “舒窈,你简直不识好人心!” 樊阳脸上的尷尬褪去,鬆了口气, “是,我们严局也是这样想的,筒子楼听著好听,其实住起来远不比小院儿来得舒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啊、啊……” 沈淮屿忽然叫了起来,哈喇子流了老长。 “哎,这小子是不是饿了?” 舒明山放下脚,重新凑了上来, “舒窈,你带奶粉没?” “带了。” 她从隨身携带的包里翻出奶粉和小碗。 出来前舒窈给娃泡了一杯奶,不过小孩儿只嘬了两口就不要了,现在已经十点出头,也该吃一顿了。 “我去隔壁借点热水。” 樊阳主动接过碗,大步走了出去。 “舒窈,你真想住这儿啊?” 舒明山见人走了,期期艾艾开口。 “刚刚在路上你不是也挺满意的吗?怎么现在又改主意了?” 舒明山挠脸, “我刚刚是觉得这地方不错,干什么都方便,又靠近政府和公安局,” “但再想想,你一个女孩子,一个人住这里还是不安全,这院墙,我都能直接爬进来。” 真有人要干坏事,她们一个姑娘一个孩子,哪里反抗得了? “筒子楼虽然也有不好的地方,可大伙儿挨得近吶,有个什么动静左右屋的都能听见,不比这里安全多了?” “再说,这屋子真挺破,里面黑洞洞跟鬼屋似的。” 舒明山说得小声,但舒窈耳朵多尖吶,一下子就听见了。 “小叔,你怕鬼啊?” 舒明山一下子挺直腰板, “谁说的?我不是,我没有,別乱说!” “哦~” 舒窈拖长语调,抱著沈淮屿慢慢踱步,走到舒明山身后,幽幽吹了一口气, “我~死的~好~冤~吶~” 舒明山脖子后面的汗毛瞬间竖立, “啊~~~~~” “嘖,小叔,就你这音色,能进文工团。” 舒窈大热天的被刺激到打了个寒颤,沈淮屿咧著嘴嘎嘎直乐,哈喇子飞流直下,口水巾都变得湿拉拉的。 舒窈:…… 咦!噁心! 舒明山又怕又气,后槽牙都快磨出火星子了,恶狠狠叫道: “舒!……?” “哎?舒窈,你叫我小叔了,” “我听得真真儿的,叫了两声!” 舒明山叉腰比了个“二”,得意洋洋。 “舒窈,哈哈哈哈,你是不是没注意?” 这一路,他算是看明白了自己这个大侄女,人前叫,人后不叫,有事叫,没事儿不叫,但这会儿,既没別人也无事相求, 哈哈哈哈哈,这破孩子,禿嚕嘴了吧?傻眼了吧? 舒明山嘚瑟死了,晃著腿,跟小流氓似的。 “小叔。” 舒窈继续叫。 舒明山仰著头,一脸陶醉。 “小叔。” 舒明山:啊,爽了,如听仙乐。 “小叔。” 舒明山:誒誒誒,有点不对劲。 “小叔小叔小叔!” 舒明山一下子慌了,腰也不挺了,头也不昂了, “干、干啥?” “我可告诉你啊,我不做违法乱纪的事!” 舒窈无语: “把你的心放肚子里,不让你去杀人放火。” 舒明山震惊:“你还想杀人放火?!” 舒窈:“……” “滚蛋吧,离我远点,別霍霍了我聪明的脑袋瓜。” 舒窈失去了交流的欲望,舒明山却来了劲, “大侄女,你是不是突然感觉小叔我玉树临风、风流倜儻、才华横溢、一表人才……” 他自认为瀟洒的一甩头, “觉得有我这个小叔十分有面子啊?” 舒窈的嘴疯狂抽搐,门口端著水回来的樊阳目瞪口呆, 老首长的小儿子,真是……十分的与眾不同啊。 “那个,水来了。” “我来餵我来餵我来喂,我要和大侄孙好好培养一下感情!” 舒明山积极举手,抢过奶粉和水。 虽然这人十分自恋,但餵奶的动作十分嫻熟,在火车上锻炼出来的, 沈淮屿再怎么乖,他都还只是个小孩子,火车上少不了哭闹,舒窈有的时候被烦的是真恨不得把人给丟掉,这个时候,舒明山就会自动把人接过去,跑到车厢连接处去哄, 还有夜里睡觉,他也比舒窈更加警觉,舒窈起夜时,他都会第一时间睁开眼,看著沈淮屿。 一路上舒明山做的一切,包括现在对於她安全的考虑,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作为只占一半血缘的叔叔应该承担的责任, 反正,这个小叔,舒窈心里认了。 第35章 邀周家同住 填饱了沈淮屿的肚子,时间也不早了,几人先去吃了饭,樊阳回局里,舒窈和舒明山则去了一趟邮局,不出所料,东西没到。 舒明山把母子俩送回招待所,自己又骑著自行车不知道去了哪里,一直到四点多,他才敲响了舒窈的房门。 舒明山满头的汗,一进门就把舒窈晾在一边的凉白开喝了个乾净, “可累死我了。” “你这是……刨洞去了?” 一身的汗,衣服上沾了灰,头上还粘著蜘蛛网。 “我问樊阳找了几个人,去给你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那糊纸的窗户不行,光线太暗,我让师傅来量了尺寸,给你换成玻璃窗。” 舒窈一时无言。 舒明山瞅她一眼,笑的得意: “怎么,是不是感觉小叔超级好?是不是很感动?” 舒窈垂眸,掩下眼中的动容: “有点。” “哎呦喂!” 舒明山怪叫一声,耳根子泛红,反而有点手足无措,不自在的咳了一声: “那啥,钱得你给,你知道的,我身上没钱。” 舒窈想起之前某人把余粮全部给了她,一下子笑喷, “行,我给。” “对了,舒窈,那个房子挺大的,你愿不愿意跟人合租?” 云山物价便宜,那一整个院子的租金还不到在京市一间屋子的价钱,舒明山知道老头子肯定给了大侄女不少私房钱,这个租金她付起来毫无负担, 但还是那句话,他认为一个姑娘带著孩子独居,不安全。 至於合租人,他心里已经有了人选。 “我回来时遇见周大夫一家了,他们是去找房子刚回来,高大姐性格直爽,周大夫又是医生,你们住在一起,相互也能有个照应。” 舒窈心里暗嘆,这真是想到一块儿去了,不过舒明山应该是临时起意,她则是早有预谋。 在火车上时,她跟高兰青相处得就很不错,两个孩子也很懂事,不是那种熊孩子,周大夫又懂儿科,沈淮屿有个情况那就是现成的医生, 她之前不知道房子是什么样,早上一確定,下午她就去敲了隔壁房间找高大姐,就是人不在,不然,她早提了。 得知周卫国俩口子带著孩子回来,舒窈也不墨跡,当即去了隔壁。 高兰青正发愁呢, “卫国,实在不行,你去宿舍住,我带著孩子去下面大队,吴干事不是讲了,有不少没有住房指標拖家带口的工人都去大队里租房子吗?” 周卫国沉默片刻,还是不愿意与妻儿分开, “还有时间,咱再跑跑。” 高兰青嘆口气: “怨我,非要跟著你,早知道该等你安顿下来,找好房子,我再带著两个孩子过来了。” 京市的房子还算好租,她也没想到,云山县这边的房子这么紧张啊。 周卫国一听这话不乐意了,一左一右抱著儿女坐在他的大腿上,乐呵呵顛了顛, “哪里是你非要跟著,不是这俩小的离不开他们爸爸吗!” 周卫国用胡茬蹭了蹭孩子的脸,隱约还有些得意。 “兰青,你放心,住房问题总是能解决的,大不了我跟你们一起住下面的大队去。” 高兰青嗔怪的看了他一眼,刚想说些什么,门外就传来舒窈的声音。 “是舒妹子。” 她赶忙去开门。 “高姐,周大夫,听说你们今天去找房子了,找见了吗?” 舒窈一进门就直奔主题。 “没呢,明天我们准备下乡打听打听。” 高兰青爽朗一笑,关心道: “妹子,你准备住哪里?” 她感觉舒窈可比她困难多了,一个人带著孩子,还要上班。 “我在福新路找了个小院儿。” 福新路,那可是好地段啊。 高兰青心里有些羡慕,也为舒窈高兴, “那你可方便了,上班也近。” “是方便,骑车到食品厂只要十分钟。” “高姐,那房子我整套租下来了,地方不小,你们要是不介意,咱可以合租。” 整套租下来了? 乖乖,这妹子有能力啊。 他们今天可是去房管所问了,那都是好几户人家住一个院子,想整套租下来,那可得有关係。 这是周卫国夫妇下意识的反应,隨后听到合租,高兰青顿时激动到差点蹦起来, “妹子,你真愿意跟我们合租?!” “太好了,姐真是太谢谢你了!” 高兰青喜的不知道怎么感谢,硬生生从娃娃口袋里抢走一把糖,塞进舒窈手里。 福新路啊,离县医院多近! 地段好到一有房子腾出来,就立刻被抢空了,他们这初来乍到,想都不敢想。 舒窈握著黏糊糊的一把糖,哭笑不得, “就是里面没什么家具,得自己准备。” 舒窈想把侧边的厢房转租给周家,樊阳和舒明山都只准备了主屋的家具,其他没管。 “那没事儿,我和你姐夫去废品站淘一淘,东西就差不多能齐全。” 高兰青根本不在乎,周卫国也放下怀里的两个孩子,站起来冲舒窈道谢, “舒妹子,你这房子来得太及时了,我们真得好好谢谢你。” “你跟舒、舒兄弟晚上有空没?我们俩口子请你们去国营饭店好好吃上一顿!” 周卫国再次暗暗吐槽了一下这混乱的称呼。 “周大夫,我们晚上有安排。” “没事没事,也不赶这一会儿,以后日子长著呢!” 高兰青脸都笑烂了, “妹子,姐跟你说,姐不是吹,姐的手艺不输国营饭店的老师傅,等咱都安顿好了,姐给你们做大餐!” 舒窈眼睛一亮,想到火车上的那罐大酱,浓稠鲜亮,酱香味扑鼻,当时她就猜到高姐有一手好厨艺。 “行,那到时候我就不客气了。” “哎呦,这算啥!” “窈窈姐,到时候你天天来我家吃饭。” 周时珍拍著胸脯邀请。 “对,天天、来,有好吃的!” 周时瑞跟在后面应声。 小瑞聪明著呢,只要有人上门,他妈一准忙好吃的! 漂亮姐姐天天来=天天吃好吃的! “哎唷,可把你们给机灵的。” 高兰青笑著点了点俩孩子的头, “妹子,只要你不嫌弃,咱搭伙儿吃饭也使得,也就多双筷子的事。” 她这一路也是看出来了,舒妹子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女同志,她自己也不是占小便宜的人,搭伙儿吃饭应该不成问题。 而且,舒妹子这一个人带著娃娃,也没男人在身边,她总忍不住想搭把手,反正,她也没个正经工作,在家就是伺候那爷儿仨。 舒窈有一瞬间的心动,但转念一想,这种事儿也没那么简单,一个不小心说不定会伤了情分,就算要搭伙儿,那也得有个章程, 比如她得给搭伙儿费,粮食什么的也得有个说法,等忙完这阵子再说吧。 “高姐,我手里有两把钥匙,给你们一把,房子在福新路范家宅54號。” 舒窈把串在一起的大门钥匙拆开一把递给高兰青,又跟他们讲了租给他们的房间以及租金。 谁能想到,这一套院子一年的租金才只要30.6,也就是每个月只要2.55,便宜得让人惊嘆。 舒窈独占正房三间屋,周家住的西侧房是分了一大一小两间,价格是按照市价来算,谁也不吃亏。 第36章 拜访严家 周家夫妻俩拿到钥匙就迫不及待的去了福新路,舒明山去冲凉房擦了下身子也带著舒窈去了县委大院。 “严哥从前是老头子的警卫员,在老头子身边呆了三年,要不是老头子跟我讲,我还不知道严哥已经转业到地方做局长了。” 这些年,老头子身边来来去去的警卫太多,不过老爷子念旧情,也不愿意耽误別人的前程,一般警卫在他跟前满三年就会被推荐到各个部队。 “严哥是老头子在地方部队的最后一任警卫,我还记得他那会儿带著我和三哥四哥打麻雀、捞鱼呢……” 他那会儿年纪小,只能屁顛屁顛拖著竹筐跟在后面捡他们的战利品。 不过也就捡了一年,小严哥就被调走了。 大院门口有警卫,但显然是已经得了嘱咐,舒明山自报姓名后,警卫立即给严局长家打了电话,不一会儿,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儿带著一对双胞胎妹妹嘚儿嘚儿的跑了过来, “你们就是我爸说的贵客?” 严至简小脸一扬,搁楞著眼儿: “也就一般般嘛!” 瞧他爸那態度,还以为是来了个啥了不得的人物呢。 舒明山“嘿”的一声,摸著下巴, “真特爹的活久见,云山这小地方竟然还有个不输我当年的小混帐。” “小子,你就是严大傻的儿子?” 舒明山学著他的样子,一边上下打量,一边嘖嘖出声:“也就一般般嘛!” 舒明山毕竟比严至简多当了几年的紈絝子弟,那语气、那神情,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严川罕见的一下班就回了大院,刚到门口就听见狗儿子在这里大放厥词,登时一声爆喝: “严至简,別逼老子在大门口把你裤子扒了揍一顿!” 严至简被舒明山气得脸上通红,看见他爸,也顾不得骂不骂、打不打的了,抬手一指,声音鏗鏘有力: “伢老子,他喊你严大傻!” 告完状,严至简得意洋洋看著舒明山,你完了你完了,他老子最討厌別人叫他严大傻了! 他万分期待的看著他老子,谁知现实令他大失所望, 只见他老子一反平常的大黑脸,嘴角咧得直逼耳根子, “小山!你是小山!” “都长这么大了!” 舒窈看著这个如黑熊般高壮的男人,看上去得有四十,不过按照刚刚路上舒明山的说法,撑死了三十七八岁。 严川用力拍了拍舒明山的肩,隨即皱眉, “小山,你这体格子,不行啊。” “好歹也是跟我练过一年的人……” 舒明山告饶, “哥、严哥,我又不当兵,哪里比得过你们。” 再说,小时候那哪叫练啊,那就是跟在母鸡后面溜达的小鸡仔儿。 “严哥,这是我大侄女,舒窈,这是我小侄孙。” 舒明山把母子二人拉到严川面前。 “你小子行啊,我才当爹没几年呢,你都被人喊爷爷了。” 严川调侃一句。 “小山的侄女,那也就是我侄女儿,能愿意从京市来云山这个小地方进行支援,有觉悟!” 严川看向舒窈,知道这就是让老首长破例的大孙女了。 从前他还在部队时,舒家老三明昭阴差阳错被分到了他的手底下,那年给老首长电话拜年时他提了一嘴,老首长直接嘱咐他,不要搞特殊待遇,只要训不死,就往死里训, 没想到,孙女儿来这边支援,老首长连给他打了几个电话。 就凭这上心程度,严川也得保证了,这大侄女儿在云山不被任何人欺负。 “严叔。” 人家都喊上大侄女了,舒窈自然也十分上道的叫叔。 云山县公安局的局长,在这里算是根粗大腿了。 “走走走,別在大门口站著了,回家。” “严至简,把你伢老子的车推回去。” 严至简看情况不妙,恨不得拔腿就跑,但一想到今天晚上的菜,硬挺著没动,这会儿见老子派了任务,顿时开始討价还价, “我帮你推车,你就不能打我了!” 严川嘬了一下牙花子,露出冷笑,两只手已经放上了皮带, “你不提这茬儿我都忘了,谁教你待人那么个態度的?” “本事不大,威风都摆起来了?” “老子都没这个样,你个沾老子光的混帐东西到开始倒反天罡了!” 舒明山:“……” 怎么讲,不愧是老头子带出来的人,骂儿子的话都跟老头子差不多。 严至简“啊呀”一声尖叫,看了看在场的大人,毫不犹豫的跑到舒窈身后, 他看了,那男的一脸幸灾乐祸的笑,指定不是好东西,还是这个姐姐好,没见刚刚伢老子冲人家笑得腻歪又噁心么, 伢老子就是想打他,那也得投鼠忌器! 严川果然放开手,把怒气压在心底,臭小子,你给老子等著。 一大帮子人没走几步,就看见匆匆忙忙赶来的女人,围裙都还没摘,迎面碰上了,女人肉眼可见的鬆了一口气, “我说接人接到哪里去了,原来你们正好碰上了。” 臭小子不靠谱,但她两个香香软软的闺女靠谱啊,她就说不会把人弄丟! “这就是小山和窈窈吧?老严盼了你们好几天了。” 戴秋澜从前是部队里的妇女主任,丈夫转业到云山后,她也进到县里的妇联办事处,为人处世十分利索。 一见儿子躲在舒窈背后缩头缩脑的模样,就知道他绝对又闯了祸。 有客人在,戴秋澜与严川一样,把一股子怒气压了下去,拉著两个姑娘上前,一脚把逆子踹远, “茵茵,淼淼,叫姐姐。” 严茵茵严淼淼已经盯著舒窈看痴了,现在被妈妈推上前,小脸都红了,俩人扭扭捏捏,害羞的叫了声姐姐。 “你们好可爱啊,谁是茵茵,谁是淼淼啊?” 两个姑娘扎著一样的辫子,穿著一样的衣服,小脸肉嘟嘟的透著緋红,睫毛浓密,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看著又乖又软,声音还甜,舒窈心都要被萌化了。 漂亮姐姐倾身,空气都变得香香甜甜,姑娘们爭先恐后的回答, “我是姐姐茵茵,我笑起来有酒窝!” “我是淼淼,我的鼻子上有一颗小痣!” “姐姐,你们是从京市来的吗?” “姐姐,京市好玩吗?” “姐姐,你见过领袖吗?” “姐姐,你好漂亮呀!” “姐姐,你抱著的小娃娃好可爱!” …… 严川和舒明山在交谈,母女仨围著舒窈,就留一个严至简一瘸一拐揉著被老母亲狠踹的屁股跟在最后,淒凉无比。 第37章 手贱的严至简 五分钟的路硬生生走了十几分钟,这里没有小楼房,全是一层平房,严家的院子一边种了蔬菜,一边栽了花,既有情调,又有生活。 戴秋澜灶上还烧著菜,一进门就火急火燎的小跑过去,留下俩闺女招待舒窈,至於严川和舒明山,那已经聊得热火朝天,全然不顾其他了。 特別是舒明山把老头子特意让他带的茅台递给严川时,黑熊般的严局,眼里嘴里都流出了水,抱著茅台不撒手, “还是老首长惦记我,自从离了部队,就再也没尝过这个味道了!” 现在的茅台4.07一瓶,严川不是买不起,是离了部队特供,真不好买,优先出口,换取战略物资,再是外事活动供应和部队高层供应,市面上根本见不到影子。 其实他在部队时喝的最多的也不是茅台,他一个副团,很难接触到这种好酒,都是去师长家蹭。 舒明山眼角抽了抽,要不是为了宝贝孙女,老头子一瓶都捨不得拿出来! 舒窈被两个五岁的小姑娘招待得有模有样,一会儿给她端茶,一会儿给她拿水果,一会儿领著她去她们房间看宝贝, 一口一个漂亮姐姐、香香姐姐,叫得舒窈心花怒放。 戴秋澜时不时从厨房探头,春风和煦的看著姑娘们和舒窈的互动,但眼神瞟向已经在偷偷摸摸在拆舒明山他们带来的饼乾盒的逆子,眼神顿时变得如寒风般凛冽, “严至简,来厨房帮忙!” 严至简如丧考妣。 “妈妈妈妈,香香姐姐给扎的小辫子!” 戴秋澜扭头一看, “哎呦,真好看!” 舒窈给姐姐茵茵扎了个双鱼骨辫,给妹妹淼淼扎的是双蝴蝶结辫,还夹上了充满童趣的小夹子,也多亏俩姑娘头髮多,经得起造。 “窈窈,你这手艺,我都不敢想,你要是有个闺女,她得多幸福。” 戴秋澜是真羡慕舒窈这双灵巧的手,她就不行,中规中矩扎两个麻花辫顶天了。 “不过儿子也好,你家孩子乖,跟我家这个皮猴子不一样。” 都说三岁看到老,戴秋澜感觉,三个月就能看到老了,她家皮猴子从在肚子里就不安分,出来后更是了不得,家属院的奶娃娃加起来都没他一个嚎得响。 她和老严实在是被搞怕了,以后好多年都没敢再要孩子。 幸好,两个闺女是来报恩的。 戴秋澜一个错眼,在旁边剥蒜的严至简就手贱的去拽妹妹们的头髮,好好的辫子立刻变得歪歪扭扭。 茵茵淼淼:“哇……妈妈……” 戴秋澜&舒窈:“……” 被抱著的沈淮屿:“咯咯咯……” 听到俩宝贝闺女大哭衝过来的严川怒气值飆升, “別拦我,都別拦我,小兔崽子,你今天这顿揍说什么都逃不过了!” 最后舒窈帮俩娃重新扎了辫子,又送出两个珍珠髮夹把她们哄开心, “哎呦,不行不行,这发卡贵著呢,给娃娃戴,浪费了。” 戴秋澜连连拒绝。 从前在部队时,有一个沪市隨军的家属就有这种珍珠发卡,还没有闺女头上的这个珍珠多,也没这么大,说是什么外来洋货,要二十块钱一个,天老爷,二十块钱买个不实用的东西,那不是傻吗? 有钱也不是这么造啊! “婶子,这个不贵,假珍珠,给茵茵淼淼戴著玩的。” 某多多上买的,七块九毛九十个。 大平层里別的不多,衣服和小饰品那是堆满了衣帽间,当初秦淑给的小金鱼固然让舒窈迷了眼,但其实,她的黄金小首饰,足足摆满了几个首饰盒,就是现在一个都不能拿出来。 严家出现了神奇的一幕,以满桌饭菜为界,一边奋力挥著皮带揍孩子,一边岁月静好给娃娃打扮,哦,还有一个瞧热闹的舒明山。 一顿饭吃完,舒窈心累, “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舒明山免费看了场大戏,从前他都是跟严至简一样当猴儿的那一个,现在终於坐上看席了,心情十分美妙: “多有意思啊!” 舒窈想想,严家那小子被揍得满脸鼻涕和泪,屁股都不能碰凳子,还是硬生生站著吃完饭,吃得比谁都多都猛,也乐了。 “舒窈,严哥和嫂子人都不错,你在这边遇上什么问题別不好意思,直接找他们。” “你就是脸皮太薄,学学你小叔我,老头子亲口讲的,厚如城墙!” 瞧舒明山那样子,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知道,我不会客气的,人情债让爷爷去还好了。” 舒明山激动拍掌: “没错,就是这样,大侄女你真是孺子可教!” 有些人情债,不怕欠,越麻烦他,他反而越高兴。 “不过再怎么说,严哥现在是局长,嫂子也有工作,俩口子都有工资,怎么仨孩子还像没吃过好东西一样。” 舒明山摸摸脑袋,有点想不通。 这要是副处级的干部都过成这样了,他大侄女在这儿还能过得下去? 不行,回去得想想办法! “正常吧,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严至简正是能吃的时候。” 吃相差一点也能理解。 舒窈觉得没什么。 现在物资不丰,再加上云山县又不是一个富裕的地方,怕是有钱有票都不太能买到好东西。 幸好她离开京市之前,去黑市扫荡了一番。 唉,空间商城里的其他商品,到底什么时候能开放啊? 不会得等到小傢伙能吃饭的时候吧! 叔侄俩不由都皱起了眉,各愁各的。 俩人在县里又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退了房,去供销社买了不少东西,一路打听著来到舒庄大队。 第38章 舒窈来云山了? 村里没有秘密,舒窈回到云山县的事情,舒庄大队都传遍了,就连住在牛棚的沈家都有所耳闻,舒庄大队在外面当大官的二爷爷家的孙女儿回来了! 当大官的二爷爷是谁,沈家不关心,他的孙女儿是谁,他们更不关心,只是从那以后,沈家三父子除了每日的农活还多了一件事,那就是修房子。 舒窈回来得太急,老宅又有十一、二年没住人,哪怕有舒振华几个兄弟帮著照顾打扫,没有人气,也破得不成样子了。 不止是沈家,大队里其他受过舒振中恩惠的人家,也都自发在下了工后过来帮忙。 舒胜利一早又没了影子,惹得他媳妇在饭桌上抱怨, “什么妹子让他这么上心?” “早也过去晚也过去,又不是二爷爷回来,一个孙女,用得著吗!” “再说,人家京市来的娇小姐,说不定还不稀得住在咱们这小破地方呢,白费功夫。” 舒振华不满的神色已经掛在脸上,但他的大儿媳比他更早一步爆发, “吴盼娣!不会说话就喝你的粥!” 吴盼娣进门三年,哪怕肚子里到现在都没揣上一颗蛋,她公爹婆婆,爷爷奶奶都没责怪她一句,这会儿被田淑芬厉声呵斥,她先是一抖,隨后是不可置信,万般委屈, “我说错了吗?胜利前天去接她,她不就没来么!” “让这么多长辈等著她,一点教养都没有!” “我们这些长辈都没说什么,要你个平辈来强出头?” 舒振华重重搁下碗。 崔喜凤更是毫不掩饰不喜的看了这个大孙媳妇一眼,胜利是长房长孙,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大孙子那是从出生就被她手把手的带大的,原本她和淑芬已经看中了一个闺女,胸大屁股圆,家里四个兄弟三个姐妹,一看就是个能生养的, 结果亲事还没定下,胜利就带回一个吴盼娣,挑眉长眼,眼神发飘,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 偏生胜利就跟著了魔一样,婆媳俩犟不过只能鬆口。 舒家也不是什么磋磨儿媳的家庭,娶都娶回来了,有些东西那就慢慢教,但你看看,这像是能教好的样子么?! “嫂子,平时我们都敬重你,但你不能说窈窈姐!” “还有,跟妈顶嘴,你的教养又在哪里?” 老二舒胜友面无表情的盯著吴盼娣。 吴招娣对上舒胜友黑洞洞的眼睛,莫名打了个寒颤。 “对,不许你说二爷爷,也不许你说窈窈姐姐!” 九岁的舒月满小脸皱成一团。 妈妈说过,二爷爷是恩人,要不是二爷爷,她两岁时就被饿死了。 二爷爷好,窈窈姐姐好,嫂子,坏! 吴招娣气死了,一个小贱丫头也敢说她? 一个个都向著那个什么舒窈,呸! 舒窈还不知道,她人还没到舒庄大队,大队长家就因为她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衝突,这会儿她还在路上顛著呢。 舒明山的胳膊都给震麻了,舒窈也是齜牙咧嘴不断调整著屁股,就连沈淮屿,都被顛成了小颤音。 舒窈现在就庆幸,好在老爷子让严局长替她找了房子,要每天都这么来回顛,要不了多久,她的屁股就能变成一坨烂肉。 舒庄大队离县里不远,但凭著这条坑坑洼洼的碎石小路,舒明山硬是骑了一个小时才到了村口。 这会儿太阳已经升起来了,舒窈跳下车,替沈淮屿拉了拉遮在脸上的帕子,又扶了扶自己头上的遮阳帽, 村口香樟树下有十来个孩子,男孩蹲在地上玩石子,女孩儿翻著花绳,听见自行车的动静,齐刷刷扭头, 两方人马对视,舒窈率先露出一个笑, “打听……” “回来了回来了!” “二爷爷家的孙女回来了!” 村口的小孩一鬨而散,边叫边往地里跑,这会儿,大人全部都在上工。 “哎……” 叔侄面面相覷,看著树下遗留的石子,飘落的树叶,一时无言。 “爷,奶,窈窈姐回来了!” 舒胜丰一口气跑到集体耕地,后面的娃娃也在田垄上边跑边叫, “二爷爷家的孙女回来啦!” 舒振华躬著的腰一下子挺直,瞅见老三家的俩孙子都跑了过来,脸一沉, “胜丰胜茂,不是让你们一个过来报信,一个把姐姐领回家的吗?” 舒胜丰挠头不说话,舒胜茂摸著自己脏兮兮的衣角扭扭捏捏, “姐姐太好看了……” 长得好看,穿得好看,他不敢靠近。 舒振华听得一头雾水,太好看了咋,太好看就不能领回家吗? “你姐现在在哪?” “在村口。” “胜友、胜友!” 舒振华叫来最有出息的二孙子。 “爷。” 舒胜友小跑过来,擦一把脸上亮晶晶的汗。 “胜友,你赶紧去村口把你姐和小堂叔接回家,跑快点,別让他们久等了。” 舒胜友应了一声,拔腿就跑。 吴招娣眼珠子一转, “爷,让胜利也去吧。” 京市来的,肯定带了不少好东西,这便宜可不能让老二一人占了。 崔喜凤一眼看穿吴招娣的小心思, “老大,你们等下工再回去,淑芬,你跟我们走。” 舒振华也发话, “胜丰,去告诉你爹妈,中午回老宅吃饭。” 三人急匆匆往回赶,田里都炸开了, “哎呦,真回来了。” “那还能有假,二堂伯家的房子都在修了。” “哎,胜丰胜茂,你们来给婶子们讲讲,你们窈窈姐现在长成什么样了?” “窈窈姐好看!” 舒胜茂挺起胸膛, “比白知青还好看!” 白知青算是大队里的一枝花了。 “嘶!” “比白知青还好看?” “果然是京市养人啊。” “窈丫头小时候可是又矮又瘦,还黑!” “那是没长开,你们也不想想,当年明念丫头就是十里八乡一枝花,窈丫头的爹长得也不赖,两个人的闺女能差么?” 要不是莲嫂子当年发话要给明念丫头招赘,十里八乡的媒婆都得把她家的门槛踏烂,还有许家那小子,多少大闺女小媳妇看见他那张脸就直了眼,就是身子骨太差,不然,也多的是人上赶著嫁过去。 “窈窈姐?窈丫头?京市来的……” 挑著粪桶的沈仲越僵在原地,一个令人不可置信又让人欣喜若狂的想法袭过他的脑海。 老首长就是云城人,舒庄大队绝大多数人家都姓舒,还有字辈,振字辈、明字辈,一切都太巧合了,他们之前也有些猜测,就是不敢確定。 但很快,他的心情就跌入谷底,如果真的是她,为什么会从京市来到云山? 是被沈家牵连了吗?舒家不管她了吗?还是受了欺负? 沈仲越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问清楚。 第39章 热情的家人 舒胜友飞奔到村口,扑了个空,登时嚇了一跳,完了,把窈窈姐弄丟了! 舒窈仗著脑子里模糊的记忆,领著舒明山往村子里走,结果越走越迷糊,自己都给转晕了。 “舒窈,你好歹在这里长到六岁,现在连家在哪儿都不认识了?” 舒明山在一旁念叨,脚藏在鞋里悄悄活动几下,第一次来老头子的老家,他专门穿的皮鞋,结果底子太薄,这段石子路走得他脚底板生疼。 舒窈有些理亏,嘿嘿一笑补救道: “我知道怎么去村口!” “用你说,我也认识!” 俩人转身,往回走了一段,正好遇上过来寻找的舒胜友。 叔侄俩的穿著与村子格格不入,又是生面孔,好认得很,舒胜友大鬆一口气,高高挥手: “窈窈姐,小堂叔!” “我是胜友,窈窈姐还记得我吗?” 舒窈回来之前就已经把舒家的人口关係理了一遍,自然是知道这个小时候一起玩过的堂弟的。 舒家是个大家族,这个村子往上数几代,那都是同一个老祖宗,但舒振中这一支,他那一辈的亲兄弟,只活下来他一个,与其他振字辈的都是堂兄弟, 亲近些的,也就舒振华、舒振兴和舒振国三个,属同一个爷爷。 舒振华是老大,现在是舒庄大队的大队长,舒振中是老二,18岁时跟著队伍走出村子,舒振兴是老三,当年匪乱时与家里跑散,大概率是没了,舒振国是老四,没能活到新华夏成立,留下了一子舒明勇和一女舒红秀。 舒振华有三子一女,老大舒明忠,老二舒红英,老三舒明义和老四舒明信, 至於下面的小辈,舒窈也就只熟悉舒胜利和舒胜友二人了。 自舒明念去世后,舒窈几乎算得上是在舒振华家养大的。 “胜友。” 舒窈点头。 “姐!” 舒胜友见舒窈点头,咧开了嘴, “咱们回家。” “小叔,这是大堂爷爷家的胜友。” “胜友,这是我小叔,舒明山。” “我知道,是明山叔,” 舒胜友左右看了看,低声道: “爷爷有本家谱,我小时候看过的。” “姐,这是我侄子吗?跟你长得真像!” “姐,你这次回来,是要住村里吗?我们把屋子修的可漂亮了!” “姐,你一走这么多年,我妈总念叨你呢!” “姐,我妈后来生了个妹妹,没你好看,但好歹是个妹妹。” “姐,咱村现在叫舒庄大队了,人口变多,又建了好些房子,你不熟悉很正常,我带你走一圈就认识了。” …… 舒胜友领著人往家走,沈淮屹背著猪草从草垛子后面走出来,咬著唇, 是小婶吗?小婶怎么也来了? 舒胜友远远就看见三个门神站在门口张望,一个个脖子探得老长, “舒胜丰,舒胜茂,舒月满,小心头从脖子上掉下来!” 舒胜友嚇他们。 “嘻嘻,才不会!” “二哥,这就是我窈姐吧?” 舒月满眼睛一眨不眨盯著舒窈,嘴角疑似有口水流下: “小茂子没说谎,窈姐,你真好看,是咱大队最好看的姐姐!” “是吧!” 舒胜茂挺起胸膛,“我的眼光老准了!” “没礼貌。” 舒胜友一人赏了一个脑瓜崩, “叫人,窈窈姐,明山叔。” “窈姐,山叔!” 舒月满一点不认生,叫出一股义薄云天的味道。 舒胜茂管上:“窈姐!山叔!” 唯有11岁的舒胜丰规规矩矩的叫了声:“窈窈姐,明山叔。” 舒明山脚疼得要死,不想理这群小屁孩,而且他是看出来了,他在这里的受欢迎程度,远比不上舒窈,於是十分高冷的应了一声。 舒窈有著老太太残留的情感,对这些弟弟妹妹倒是很亲近, “你是二婶家的老大?叫胜丰?今年十一岁?” 舒窈笑著问舒胜丰。 “你怎么知道?” 舒胜丰红了脸。 “你在二婶肚子里的时候,窈窈姐经常去摸你呢。” 舒胜友也赏了大弟弟一个脑瓜崩。 “那我呢那我呢?我在咱妈肚子里的时候,窈姐有没有摸我,有没有跟我说话?” “傻不拉几的,你才多大,窈姐那会儿早跟著二爷爷去了京市啦!” 舒胜茂嫌弃的懟了堂姐一句。 “对哦,我要是能早点到我妈肚子里就好了,被窈姐摸一摸,说不定能遗传窈姐的美貌。” 小丫头摇头晃脑,无不可惜的哀嘆。 “死丫头,你老子妈就长这个样,你再怎么遗传,也是这个样!” 田淑芬气势汹汹的衝到家门口,开口就骂: “没一个能指望上的,堵在大门口不让人进去是什么意思?” “么么儿……” 田淑芬前一秒骂完,下一秒扭头看向舒窈时,眼眶都有些湿润了,她紧紧握住舒窈的胳膊: “白净了,漂亮了!” “么么儿,这些年,都还好吧?” 都说有了后妈就有后爹,有了后奶奶那也差不多,二叔当初看上去对么么儿很上心,但家里的事儿,那都是女人做主,田淑芬就怕,这个小时候几乎是在她家养大的姑娘,受欺负了。 “大伯娘,我好著呢!” 舒窈莫名也有些鼻子发酸,老太太在京市十一年,竟然一封信、一件东西都没寄往过云山县,真是,白瞎吃了大伯娘几年的饭! “好就行,好就行!” 田淑芬看了一眼舒窈怀里的孩子,默默嘆了口气, 城里姑娘结婚都晚,二叔怎么捨得让么么儿这么早嫁人生子的?现在还一个人带著孩子回老家,可见男方不是良配! “进屋进屋,外面又晒又热,別把脸晒疼了。” “妈,你怎么不怕我把脸晒疼了呀?” 舒月满嚷嚷。 “你脸上的皮比砖墙都厚,黑得跟张三爷一样,还能怕晒?” 田淑芬拉著人进屋,走了两步才想起舒明山, “那个,是明山吧?快进来,胜友,帮小叔把车推到院子里。” “月满,去冲两杯白糖水!” 第40章 城里来的娇客嫌弃咱们呢 田淑芬是小跑回来的,舒振华和崔喜凤毕竟五十多了,腿脚跟不上,但也就晚了那么几分钟,一进家门,二人全部围在了舒窈身边,把大儿媳妇,几个孙子全部挤到了边上, 舒胜友被迫跟舒明山坐在一块儿,招待小堂叔, 但二人,实在是没话说,气氛尷尬到爆炸。 好在不一会儿,爷爷就过来了, “明山是吧,振中的老小子,不错不错,和你爹年轻的时候有几分像。” “你爹今年也得有五十四了,身体都好吧?” “你们兄弟几个这些年都没回过老宅,当然,我知道你们忙,现在也不讲究这个了,但既然回来了,就上山去看看你爷奶吧。” 相较於这边的气氛,舒窈那边就欢乐多了,孩子就是话题的中心,更何况,沈淮屿还是个高顏值宝宝,很快俘获了舒家一眾老少的心。 “哎呦,小屿真乖,囉囉囉,我是大奶奶呀!” “我是太奶奶,太奶奶。” “叫姨姨,姨姨给你糖吃!” “不,先叫舅舅!” 沈淮屿被逗得笑个不停,又引来一连串的夸讚。 田淑芬和舒窈嘮了一会儿家常,喊了月满,一起进厨房做饭了,过了一会儿,二堂婶徐丽娟过来了, 徐丽娟是五十年代的老知青,现在在大队小学当老师。 “窈窈回来了?” “快让二婶看看!” 刚开学,小学里的老师们都忙著备课,哪怕今天是星期天,徐丽娟也去了学校,回来时,就有人告诉她,窈窈回来了。 “二……婶?!” 舒窈看著面前黑壮的女人有些不可置信,她模糊的记忆中,二婶明明是个白白净净,一脸斯文,弱柳扶风的姑娘啊, 这、变化也太大了! 舒窈惊讶的眼神太明显,徐丽娟摸了摸脸,有些不好意思, “嗐,暑假里干农活晒的。” 又摸了摸如今的水桶腰, “生了俩臭小子,腰都粗了一圈。” 大队里的教师属於民办教师,日常授课每天能有十公分,另有每月5元补贴,但除了授课之外,比如暑假农忙时,也是要干活的, 舒窈看著二婶现在的状態,再对比十几年前,顿时打了个寒颤,幸好她和沈仲越离婚了! 这要是让她变成这副样子,她得找块豆腐撞死。 舒胜茂听到老妈提到他和哥哥,顿时凑过来, “妈,这样多好,看著有福气!” 徐丽娟皮笑肉不笑地拧住小儿子的耳朵, “这福气给你好不好?” 徐丽娟去院子里水缸旁舀水冲了手,回来从婆婆怀里抱过沈淮屿,她第一眼看见这孩子时就喜欢上了,白白嫩嫩的,大眼珠子咕嚕咕嚕转,看著喜庆又机灵, “窈窈,你这孩子养得真不赖,几个月了?抱著坠手!” “三个月。” “才三个月,养得真好,这机灵劲儿,別的四五个月的孩子都比不上。” 她讲一句,这孩子就跟著附和一句,有意思得很。 不管是田淑芬,还是徐丽娟,谁都没不长眼的提起孩子爸爸,窈窈一个人带著孩子回到云山,已经能够说明问题了。 下工铃一响,吴招娣去仓库交了农具,没等舒胜利就急匆匆跑了回去,她没见过舒窈和舒明山,自然谈不上什么感情,但京市来的亲戚,说什么都会带些东西上门吧? 舒胜友在,二叔家两个小崽子也在,算起来就缺他们家了,这便宜还不得全被那几个占完? 不行,她得赶紧回去! 回去一看,可不得了,除了妯娌两个在厨房忙活,其余几个小的全都围著一个年轻的女人,那女的身边散著包裹,几个小的包括老太太嘴里都含著糖! “爷、奶!我回来了!” 吴招娣故意叫了一声。 原本围绕著舒窈和舒明山的目光全部转了过来, 吴招娣看到舒窈的正脸先是一惊,然后就是深深的嫉妒,这人咋这么白?脸咋这么小?眼睛咋这么大? 但下一秒,她的目光就被舒明山吸引了,白色的棉麻衬衫,黑色的直筒裤,还有一双牛皮舰艇靴,皮肤白净,就连头髮都跟乡下人不一样,不愧是大城市来的,这一身得不少钱吧?样子也俊, 舒胜利在乡下地方已经算是俊后生了,但跟这人根本没法比! 吴招娣直勾勾的眼神看得屋子里的人直皱眉, “招娣啊,你去厨房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 崔喜凤开口,想把人撵到厨房。 “奶,我还没和小堂叔跟舒窈妹子打招呼呢。” 吴招娣拉开坐在舒窈旁边的舒月满,一屁股坐了下去, “你就是舒窈妹子吧?我是你大堂嫂。” 吴招娣说著,她的手就已经自觉拿了一块桌上的糖塞进嘴里,又掏了一把揣进兜里。 舒窈挑眉,不说话。 崔喜凤和舒振华额间的竖纹都多了几条, “招娣,你妈和婶子怕是忙不过来,你去搭把手。” 么么儿和侄子在,崔喜凤也不想讲得太难听。 “月满,你去看看。” 吴招娣头也不抬的指使舒月满,眼睛死死盯著沈淮屿, “舒窈妹子,这是你孩子?”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恶意,凭什么她结婚三年还没怀上,舒窈比她小,都有了孩子,还是个男孩儿! 吴招娣看著沈淮屿的男婴特徵,恶意更盛。 “舒窈妹子,让我抱抱,也沾沾福气。” 她伸出手,要是等会儿没接住,小孩儿“嘭”的一声掉在地上,哇哇大哭…… 想到那个场景,吴招娣莫名兴奋。 刚刚沈淮屿撒了一泡尿,屁股被尿布捂得有点泛红,后面就没垫,吴招娣这会儿盯著那处的眼神让舒窈恨不得立刻把尿布拿过来给娃捂上,直觉就不想让她接触小孩儿, 况且,大奶奶和大伯娘抱孩子之前,都特意去洗了手,把身上的灰掸了,这个堂嫂手上还粘著泥,身上染著灰,就想抱? 沈淮屿不知道嫌弃,他妈嫌弃。 “不行!” 舒窈还没说话,舒胜友忽然反应激烈地站了起来。 一家子都诧异地看向他。 崔喜凤还是挺想让大孙媳妇沾沾福气,不指望能生个和小屿一样可爱的重孙,早点怀上也是好的。 “我是说,嫂子身上有灰,抱孩子不太好。” 舒胜友磕磕巴巴的解释。 吴招娣的面色有些难看。 “堂嫂,这孩子认生,我抱著就行。” 舒窈客气的笑笑。 吴招娣脸色更难看了,站起来出了堂屋,恰巧遇上回来的舒胜利,重重“哼”了一声,扯著嗓子: “舒胜利,还不舀水给我冲手,人家城里来的娇客嫌弃咱们呢!” 第41章 舒窈她男人,指定是没了 “你胡说什么?!” 舒月满才不惯著这个嫂子,小手叉腰: “你浑身脏兮兮的,一股子大粪味,手上还沾著泥巴,就想抱我外甥,不讲究!” “还有,窈姐哪里嫌弃你了?窈姐都说了,小外甥认生,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崔喜凤等孙女说完,才不轻不重的讲了斥了一句: “月满,有这么跟嫂子说话的吗。” “胜利,去给你媳妇舀点水好好洗一洗,天气热,大人身上一股味,娃娃鼻子灵,受不了。” 舒胜利不解地看向吴招娣: “招娣,你平时也挺爱乾净的,每天下工回来就要擦一擦身上,今天这是咋了?” 一身的汗,別说娃娃嫌弃了,他都嫌靠在一起粘的慌。 田淑芬在厨房听见动静,抓著半根黄瓜就探出了头,皱眉狠狠剜了大儿媳一眼, “招娣,收拾完来厨房帮忙。” 吴招娣接连吃排头,心里暗恨,板著脸一言不发的走到大水缸旁,拿起水舀子把缸里的水绞得哗啦哗啦响。 徐丽娟在厨房听得直摇头,这个侄媳妇,也真是难为大嫂了, 胜利这孩子啥都好,老实本分,就偏偏娶了个小家子气、不识大体的媳妇,现在胜友还没娶媳妇呢,等以后……有的磨! 舒明忠和舒明义也回来了,舒明忠老实憨厚,力气大,是大队里种田的一把好手,舒明义脑子灵活,当初又有媳妇在一旁指导,通过了公社兽医站的考试,现在是大队里的赤脚兽医。 二人看见舒窈,也是十分高兴,拉著舒窈和舒明山说了好一会子话,一直到饭菜全部上桌才停下。 为了招待叔侄俩,田淑芬专门杀了只老母鸡,徐丽娟也让大儿子回去把养在水缸里的鱼捉过来做了,舒家大队没河,鱼也是个稀罕物,要么去山上的泉里碰运气,要么去公社买,想到別的大队下河捞鱼,那是想都別想。 一个村子的人能把你打出来。 一只鸡,崔喜凤把两只鸡腿夹给了舒窈和舒明山,鸡翅给了月满和胜茂,又给胜友和胜丰各夹了两个鸡块,这才让眾人开动。 吴招娣撇了撇嘴,却来不及计较,飞快伸著筷子,唯恐自己少吃上一块,家里可好久没吃上荤腥了,老太太攒下来的鸡蛋基本都进了舒胜友和舒月满的嘴,偏她嫁的这个傻子是半分不计较, 嘖,要是她生个儿子,哪里有那俩的份,都得是她儿子的! 吴招娣发泄般的狠狠撕咬著鸡肉。 舒家在吃饭,沈家也同样在吃饭。 一锅杂粮粥,一盘没有油花的凉拌野蕨菜,味道不算好,杂粮粥因为是早上做的,已经带了点餿味,但每个人都大口吃著,就连秦淑和苏知云也不例外。 沈淮屹吞下半碗粥,含著筷子一下又一下的瞟著沈仲越, “小叔……” “我好像看见小婶和弟弟了……” 沈江海几个不由停住筷子,齐齐看向沈仲越。 秦淑见儿子头也不抬的扒拉著粥,小心翼翼扭头问大孙子, “淮屹啊,你是不是看错了,小婶和弟弟怎么会来这边?” 沈江海冲老妻摇头, “这舒庄应该是舒司令的老家。” 所以,淮屹恐怕没看错。 太多的巧合凑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之前他们也只是猜测,但现在,已经能够確定。 “这……” 秦淑放下碗,既激动又担心, “窈窈怎么会带著孩子回来?她知道咱们在这边吗?这些日子队里修的房子是不是就是窈窈家的?她这是要久住?这孩子……” “不清楚。” 沈江海摇头,“咱们就当不知道,淮屹淮崢,你们谁都不许往小婶面前凑。” “仲越,你……” “爸,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沈仲越不等沈父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 被发现与牛棚的坏分子走得近,对舒窈来说可不是好事,她千方百计、不惜以死相逼的要和他们拉开关係,他不会让她的所求功亏一簣。 下午的上工铃一打,舒家顿时清静下来,只剩下舒振华、徐丽娟和几个半大的孩子。 “丽娟,你去么么儿家里帮忙再收拾收拾,我领明山和么么儿上山。” 舒家的祖坟在山上,因此祭拜先祖也叫上山。 “哎。” 徐丽娟应了一声,顺便把沈淮屿抱走了,山里阴凉,蚊虫多,孩子又小,用老人的话讲,魂魄不稳,上山容易丟魂。 舒振华给侄子找了双老伴替他新做的布鞋,舒窈本就穿的老京市布鞋,省了找鞋换鞋的功夫。 舒家大队西面、南面山坡被开垦出来,种了作物,东面是罕见的一片完整的平地,后山陡峭,倒是没开发,舒振华领著二人,避开劳作的社员,往山上走, 祭祖本来是件平平常常的事情,但现在搞得,反倒要偷偷摸摸。 下午大队的话题还是围绕著舒窈叔侄, “哎,招娣,你们家堂妹夫怎么没跟著一起回来?” 跟吴招娣分到一组拔草的婶子八卦。 “没了吧。” 吴招娣带著恶意隨口回道。 要不是没了,谁家好媳妇会带著孩子单独回老家?还不是男方老家。 连送的人都是娘家叔叔。 舒窈她男人,指定是没了。 再往深处想想,舒窈是不是做了丑事,所以二爷爷才把她发配回了老家,对,要是没听错,那娃娃都是跟著舒窈姓的。 吴招娣越想越兴奋,像是掌握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一旁的婶子已经张大了嘴巴,满脸同情, 乖乖,舒窈这孩子命可真够苦的,还没出生就没了爹,五岁没了妈,六岁多没了奶,现在又死了丈夫,哎呦喂,这真是……掉进黄莲苦水里了! 舒窈是个寡妇的谣言以极快的速度在大队里传播, 偶然间听见的沈家眾人:? 沈仲越咬了咬两腮的肉,莫名笑了出来,好样的,舒窈,他这个前夫在她嘴里怕不是都已经埋进土里化成骨灰了吧! 第42章 偷摸找媳妇的沈仲越 这群死贱皮子说的什么浑话!” 崔喜凤和田淑芬气得直喘,站在门口骂街, “別让老娘抓到是谁第一个瞎说的,不然扒了她的皮!” 吴招娣身子一抖,好在无人注意到。 而“被寡妇”的舒窈一脸懵,舒明山更懵,悄声问舒窈: “沈仲越死了?她们怎么知道沈仲越死了的?” 舒窈嘴巴抽了抽,“或许死了吧。” 反正一个合格的前夫,就得跟死人一样。 舒月满恰好路过,原本愤怒的小脸登时变了模样, “啥?我姐夫真没了?!” 骂得酣畅淋漓的婆媳俩止了声,蹲在地上抽捲菸愁眉苦脸的舒振华父子也抬起了头, “么、么么儿,这是真的啊?” 田淑芬问得小心翼翼。 舒窈愣愣看向大伯娘,她说啥了?咋一下子就盖棺定论了呢? 这副表情,在舒家人眼里,那就是说到伤心处了。 况且,说实在的,他们之前心里都有些嘀咕,么么儿咋就突然带著孩子回来了,现在就说通了。 吴招娣有些失望,还真是寡妇,不是有啥丑事被赶回来的啊! 嘖! 舒窈被眾人心疼的眼神看得发毛,解释的话刚想脱口而出,又止在了喉咙里, 寡妇就寡妇吧,离婚也不比寡妇好听多少,还得牵扯出一大摊子事儿。 舒窈家的院子下午已经被徐丽娟带著一帮小的收拾妥当,舒老太爷这一脉人虽少,但房子不算小,舒振中当初有几个亲兄弟,就是世道太乱,没立住,可舒老太爷是给他们建了屋子,期盼几人成家立业、延绵子孙。 不算灶房与堂屋,大小有四间房,原本院子里围墙只有半人高,但现在舒振华考虑到母子俩的安全,进行了加高,现在站在外面完全瞅不到里面的情形, 乡下的房子,即使经过修缮,也不能与县里的青砖瓦房比,脚底下是被踩实的硬土,手边是坑坑洼洼的黄色土坯墙,要不是屋顶铺的瓦片,房间也算南北通透,舒明山的眉毛都要皱飞了。 房子里熏了艾草,不见什么蚊虫,舒窈转了一圈,接受良好,她小时候跟著爷爷奶奶去老家,住过这种房子,別看破破烂烂的,其实冬暖夏凉。 沈家的晚饭照例是一碗稀粥,水喝得多,起夜就多,秦淑半夜迷迷糊糊起来,往小儿子那边一瞅,顿时清醒了, “老沈、老沈!” “仲越不见了,臭小子是不是去找窈窈了?” “这小子真是……” 秦淑咬牙切齿,白天看他还挺正常,真是憋不了一点儿! 沈江海睁开眼,眼神清明哪有一点刚睡醒的样子, “脚长在他身上,你能把他拴住?他心里有想法,迟早会走这一遭。” “你要尿赶紧去尿,尿完回来睡,明天还得上工。” 秦淑呸他一口,“粗俗!” 秦淑忧心忡忡的拎著裤腰带站在牛棚外的空地半晌,沈江海半天等不到老婆回去,悄声走了出来, “干什么!” 秦淑指了指水缸, “水一点没少,那臭小子白天刚挑了粪,不知道会不会熏到窈窈他们娘俩。” “你……” 沈江海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他媳妇这脑迴路,一起生活了大半辈子了,他还是跟不上。 沈仲越是溜去山上把自己清理了一遍才去找舒窈的,对这边熟悉之后,他就十分轻鬆的根据植被找到了一处隱秘的山泉,水流不大,但也够他们一家子取用,他和大哥辛苦点担水回去,再也不用因为取水问题和別人发生衝突, 从后山下来,绕开大队里有狗的几户人家,沈仲越站在了舒家围墙外,这墙他出力不少,前几天还觉得高的墙现在在他眼里矮的过分, 起码他就能轻轻鬆鬆翻过去! 沈仲越双脚一蹬,双手攀住墙头,一个起落,顺利落入院中。 西屋里,作为熬夜冠军的舒窈还没有睡意,院里的一点动静立刻引起她的警觉, 好啊,原本她还想著建个这么高的围墙是不是有点特立独行了,这才第一夜,就有人忍不住过来半夜做贼了,堂爷是有点未雨绸繆的能力在身上的, 现在她只感觉,围墙上该洒些玻璃渣子! 舒窈立即起身,把大平层中的游標卡尺握在手上,悄悄挪到门后,举著卡尺,猛吸一口气: “小……唔!” 沈仲越一落进院子,就排除了传出呼嚕声的东屋,目標明確直奔西屋,刚想伸手轻轻敲门,就听到里面猛然沉重的呼吸,来不及多想,从一旁支起的窗户跃入,將舒窈脱口而出的呼喊尽数捂进嘴里。 !!! 小毛贼有点能耐! 舒窈汗毛倒立,瞳孔微张,调整卡尺尖尖朝向就往后敲去, 沈仲越连忙抬手接住,被手心里的重量惊了一跳。 “別喊,是我。” 是你什么是你,你哪一位啊?!我认识你吗就是你。 舒窈暗恨,重新从大平层拿了个防狼喷雾。 “我鬆开你,你別叫。” “嗯嗯!” 舒窈点头。 沈仲越抽走她手上的卡尺,慢慢放开手,舒窈得到自由迅速转身,举起喷雾对准他的眼睛猛地一喷,然后张嘴喊舒明山, “舒明……唔!” 沈仲越从看见舒窈举起手的时候就察觉到不对,都没顾上捂眼睛,直直扑过去再次捂住她的嘴, 眼睛被辣得生疼,怀里的人还跟一条蛆一样拼命扭动,沈仲越额头青筋直蹦, “舒窈,是我,沈仲越,你死了的前夫!” 舒窈不动了,但嘴里不饶人: “那你还爬上来做什么?” 沈仲越捂住眼睛不说话,舒窈擦了火柴点亮油灯, “这不怪我,谁让你三更半夜爬墙进来的?” “嗯,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你怎么会在这里?过来干什么?” “你不知道一个合格的前夫就该跟死了一样么?” 沈仲越又不说话了。 半晌委屈开口:“你没听出我的声音。” 舒窈无言,她拢共才跟他说过几句话,能一下子就辨別出他的声音?再说,她哪知道他在舒庄大队啊。 舒窈吸了一口气,拉著人走到院子里的水缸旁, “蹲下。” 沈仲越乖乖蹲下。 “手拿开。” 沈仲越迟疑一瞬,拿开了,露出轻微红肿的眼皮子和泪眼朦朧的眼睛。 舒窈:“……” 別说,还真別说,有点我见犹怜的味道了。 井水不知道有没有细菌,舒窈从空间偷渡出净化水进行冲洗, 沈仲越感觉到舒窈在扒拉他的眼皮,想强行睁开, “別睁眼。” 舒窈皱著眉制止了他, “转转眼珠子。” 持续不断冲了十几分钟,沈仲越眼角的緋色褪去了一些, “怎么样,还疼吗?” 舒窈掐住他的下巴仔细观察,沈仲越看著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眉间若蹙,一副十分担忧的样子,不禁有些恍惚。 第43章 下次別跟做贼似的翻墙了! “还疼吗?” 见久久没有回应,舒窈皱著眉又问了一遍。 完了,不会是瞎了吧? 不应该啊,这用的就是胡椒粉掺了一丁点芥末而已。 沈仲越垂下眼眸,“疼。” 我去! 舒窈暗骂一声,抓了抓头髮,“我带你去县里找医生。” 找周大夫! “不去县里!” 沈仲越一把握住她的胳膊,“我没事,不用去县里。” 他连见她都只敢在夜里没人的时候过来,又怎么会跟她一起去县里? “真的没事?” 舒窈有些踌躇,要真瞎了,她多少感觉有点愧疚,但主要原因在他,谁叫他半夜爬墙的! “没事,你再帮我吹吹,吹吹就好了。” 沈仲越心里美滋滋的,咧嘴傻笑。 她在关心他,她第一次关心他誒。 舒窈:“……滚。” 最终用一块浸了凉水的布巾敷在眼睛上代替了吹吹。 沈淮屿睡得熟,隔壁的舒明山更是睡得跟死猪一样,院子里的动静半点没打断他的呼嚕。 “你们都在舒庄大队?大哥他们一家呢?” “为什么离开京市?这几天大队长让人帮忙修房子,你是要久住?” 坐定后,二人同时出声。 “嗯,都在这边,大哥一家也在。” “支援地方食品厂,在县里租了房子,不会在这边久住。” 像是爭先恐后般的答完,屋內又变得一片寂静,只有沈淮屿熟睡的呼吸声和灯芯炸裂的“啪啪”声。 气氛有点尷尬,舒窈挠了挠额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沈仲越半仰著头,布巾已经从刚敷上眼皮时的冰凉变得灼热,其实眼睛已经不怎么疼了,但他还是没有摘去布巾,不是不想,是不敢。 仿佛只有这样,他在面对舒窈时才能自如一些。 “那个,你过来是想看孩子的吧?” 舒窈可不认为分床睡觉的夫妻能有什么真感情,能让他半夜来一趟的,大概只有沈淮屿了。 沈仲越:“……嗯。” 其实更想见孩子他妈。 沈仲越这会儿……眼睛不好使,但抱一抱还是可以的,小屁孩现在进入了口欲期,睡觉都在吃手,舒窈熟练的把他的手拔出来,用帕子擦乾净, 沈淮屿的嘴巴嘬了嘬,像是在等待什么。 舒窈嘴一抽,儿啊,不是为娘小气,你爹在这儿,不好用安抚奶嘴的。 哦,不仅是奶嘴,纸尿裤也得换掉,一番折腾,娃儿的眼睛睁开了半拉。 在他哼唧出来之前,舒窈眼疾手快的把铁坨坨扔进沈仲越怀里, 入手的温热让沈仲越心里一软,听到哼唧声,条件发射般的抱起来轻轻拍打,但现在的沈淮屿可不是从前那个软软糯糯、任人摆动的小婴儿了,他学会了打挺,跟一条摆尾的鱼一样,滑不溜秋, 沈仲越差点没抱住。 惊讶到眼睛上的布巾都掉了下来,“他……” “钢铁直男,梆硬梆硬的。” 舒窈看著已经完全清醒,憋著气努力挺直腰板的娃儿笑了, “別横著抱,竖著抱,让他的背靠在你身上。” 沈仲越执行力超强,换了个姿势,果然刚刚硬得像木棍的儿子一下子软了下来,也不哼哼了,只盯著舒窈傻乐,口水顺著下巴滴到他爹的手背上。 “嗯……么!” 沈淮屿才不管后面的人工座椅是哪个,只要看得见妈,他就不挑。 “小傻子。” 每次看他一脸傻笑,嘴角流口水的样子,舒窈就能联想到地主家的傻儿子,嫌弃ing。 “嗯……么!” “他会叫妈了?” 沈仲越惊讶。 “不会,你儿子又不是神童,无意识的发音而已。” 沈淮屿的头隨著声源不断扭动,边笑边把右手大拇指塞进嘴里。 手多脏啊,沈仲越皱眉,强硬的抓住儿子的手,不让他吃。 “啊嗯!” 沈淮屿两条淡淡的小眉毛拧成疙瘩,头往后仰,努力去看清坏人的模样,手上也使劲想挣脱出来。 胳膊拧不过大腿,小傢伙只能无能狂怒, “啊!啊啊!” “啊呜……” 等扭头看舒窈时,小眉眼瞬间耷拉下来,十分委屈的样子。 无良妈不理他,耸了耸肩,移开目光。 沈淮屿求救无果,安分了,抬头去看沈仲越,边看边发出疑惑的哼唧。 儿子清凌凌的眼眸看得沈仲越心里发软,忍不住把孩子举起来埋进他的肚腹深深嗅一口奶香, 驀然上升的高度让沈淮屿瞪大眼睛,咯咯直笑,抬手薅住沈仲越长长些许的头髮, 三个月的沈淮屿力气已经很大了,揪著他爹的头髮死活不放手,原本煽情的父子重逢画面一下子变得啼笑皆非起来, 儿子不放手,老子也不敢用力,沈淮屿被人举著,倒是毫不费力,甚至张嘴去啃他爹的头皮,沈仲越的头髮瞬间湿了大片, 但沈仲越可就难受了,抬著胳膊躬著腰,头上冰火两重天,髮根疼头皮凉,嘴里抽气声不断,狼狈极了。 舒窈別过脸发出一声幸灾乐祸的笑。 “舒窈!” 沈仲越气急败坏,又羞又恼。 “行了行了,知道了,別喊。” 舒窈起身走过去,跟唤小狗一样拍了拍手,在老子头上为非作歹的沈淮屿立刻咧开了嘴,伸手要抱。 “脏死了你,哪来那么多口水的。” 舒窈一边嫌弃,一边用帕子替他擦了擦下巴。 昏黄的煤油灯照亮了她的半边脸,眉间轻蹙嘴角勾起,散乱的秀髮朦朦朧朧的遮住她三分眉眼,是沈仲越没有见到过的温柔,他的心再次没出息的悸动起来。 “沈仲越,沈仲越?” “嗯?” 像是被人揪住了秘密一般,沈仲越慌乱错开眼神, “你说什么?” “我说,孩子你见也见了,抱也抱了,是不是该走了?” 舒窈赶他。 “哦。” 沈仲越的眉眼顿时压了下来,心里失落。 舒窈以为他是捨不得孩子,想了想,开口: “虽然我们离婚了,但你还是有探视权的,以后我每个月儘量带他回一次大队,就这个点,你们可以悄悄过来看他。” 然后她又咬牙切齿: “別再跟贼似的翻窗户!” 嚇死她了! 沈仲越的眉眼一下子舒展开,眼里是掩不住的喜气, “不会了,下次不会翻窗户了!” 他是想敲门的,那不是怕舒窈一嗓子惊动队上的人吗? 他保证完,尤有些不敢相信的確认, “你愿意让我们来看孩子?” 舒窈戳了戳沈淮屿的脸蛋,语气淡淡: “別被人发现了连累我们就行。” 第44章 荡漾的沈仲越 沈仲越回了牛棚。 除了熟睡的沈淮屹与沈淮崢,其余人全部在外面,秦淑和苏知云一边惆悵的盯著远处,一边啪啪啪的打蚊子。 看到沈仲越,四个人都激动的站了起来。 “见到窈窈了?有没有问她为什么会回来?” 秦淑迫不及待的开口。 沈江海则一眼看到儿子扬起的眉尾,心里安定下来。 “见到了,” 沈仲越点头,“她是回来支援县食品厂的。” 秦淑抿了抿唇: “还是被我们拖累了。” 说什么支援,要是在京市过得好,谁会来云山? 苏知云面上流露出一股愧色,被沈仲恆揽住肩无声安慰。 “淮屿呢?淮屿怎么样?” 毕竟是从生下来就亲手带的小孙子,秦淑十分惦念。 “好,舒窈把孩子照顾得很好,” 想起母子俩相处的画面,沈仲越眼中闪过温柔, “重了,也有劲儿了。” “小孩子一天一个样。” 秦淑攥著手,又是高兴又是心疼舒窈, “苦了窈窈了,又要上班又要管孩子。” 她带过孩子,自然知道这个月份的婴儿最熬人,当初她生两个儿子时有人帮衬,大儿媳生两个孙子时她也过去了,一直照顾到孩子能上育红班, 只有窈窈,婆家遭了事,娘家也没人能帮。 沈江海等老妻问完才面色沉沉的发话, “行了,见也见过了,也该放心了,老二,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以后,谁都不许主动凑过去!” 这世道,一个女人带著孩子已经够艰难了,再经不起其他风浪。 他知道小儿子想见窈窈和淮屿的心,所以今晚没有拦住他,可也只限这一次。 沈仲越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唇动了动,最终只闷闷吐出一个“嗯”。 “老头子……” 秦淑不忍心,欲言又止。 然而沈江海一句话,让她无言以对, “他们已经离婚了。” 沈江海说完就拉著老妻回屋,沈仲恆也示意苏知云回去,自己上前给了老弟胸口一拳,然后勾住他的肩,笑道: “別装了,脸上的春风都压不住了。” 沈仲越果然笑了,一胳膊肘捣开沈仲恆,爬上靠墙堆著的草垛上躺下,双手置於脑后,姿態肆意的遥望天上高悬的月亮, 沈仲恆摇摇头,也攀了上去,支腿坐在他身边。 “哥,她把孩子照顾得很好,淮屿很黏她,她还愿意让我们每个月去看孩子,不排斥我跟孩子接触……” “哥,我能感觉到她不討厌我了,当初那个让我一下子喜欢上的舒窈,好像又回来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他直觉,那一晚大胆的、撩人的、在他身上为非作歹的舒窈,与后来怨懟的、厌恶他厌恶孩子厌恶沈家一切的舒窈,不一样。 “现在的她,好到让我自惭形秽。” 这个会雪中送炭,为他们准备吃食、收拾行李的舒窈,这个会为他冲洗眼睛、愿意冒险带他去县医院的舒窈,这个一边嫌弃一边温柔替孩子擦掉口水的舒窈,这个一边说著不要连累她却又允许他探视孩子的舒窈…… 这个,好像不厌恶他的舒窈。 沈仲越摸著自己的心口,胸腔內传来的震动,杂乱无章却又声声清晰。 沈仲恆“嘖”的一声,看不惯自家弟弟这副心神荡漾的模样, 双臂用力一撑,跳下高高的草垛, “不管你了,我得去睡觉了,明天还要上工。” 他边说边打著哈欠,抬眸的一瞬间,与屋內三双电灯泡似的眼睛对上。 沈江海装模作样在窗边伸了个懒腰, “哎呀呀,今晚这个月亮,真是又大又圆!” 秦淑则尷尬一笑: “睡觉睡觉,都什么点了。” 苏知云不好意思的捂著脸,悄摸回了床上。 这个季节天亮的早,生產队5点半就要上工,大队里提醒上工的喇叭从五点十分就开始响, 舒窈在床上挣扎了老半天,妥协了。 另一个房间的门也被推开,舒明山打著哈欠揉著眼睛走出来,叔侄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张大嘴巴,再次打了个大哈欠。 “这才几点啊,也太早了吧!” 舒明山嘟囔著伸了个懒腰,走去水缸旁打水洗漱,一瓢凉水泼上脸,清醒了, “舒窈,我今天就得回去了,你准备在这里待几天?” “两三天吧,等高姐一家安顿好,我那边的窗户换得差不多。” 来之前她和高姐打过招呼,高姐也要把纸窗换成通透的玻璃窗,两家就一起做了,有高姐帮忙盯著她也放心。 “老屋这边虽然收拾出来了,但锅碗瓢盆都不齐全,我得添置一下。” 总不能以后回来都去大爷爷家蹭饭。 “窈姐,我们来啦,快开门!” 舒月满亢奋的声音也透过院墙传了进来,院门被敲得哐哐响。 “得,有这个小丫头,我是一点也不担心你无聊。” 舒明山毫无形象的翻了个白眼。 那丫头,简直跟他小时候有的一拼!自来熟又人来疯,一连串问题问得他都招架不住。 “舒月满,你轻点,门都被你砸得掉渣子了!” 舒胜友轻声呵斥。 “知道啦知道啦,二哥你好烦。” 舒窈扔下水瓢,赶紧去开门,外面除了舒胜利没来,其余小一辈由高到矮排得整整齐齐。 “窈姐,早!” 看到舒窈,舒月满笑出八颗大牙,然后又一脸兴奋的朝院子里的舒胜友挥手, “小叔,早!” 舒月满三个小的背著篓子,舒胜友则担著水,他冲舒窈笑了笑,肩头的扁担隨著他的动作摇摇晃晃。 十六岁的少年身子骨尚且单薄,挑著满满当当两桶水看得舒窈心惊, “我来我来我来,別把你压坏了!” 造孽啊,这年纪在她那个时代还在念初中呢,顶多高一。 “窈窈姐,你弄不动的。” 舒胜友急促的笑了一声,避开她的手, “我从12岁就开始帮家里挑水,习惯了。” 他稳稳噹噹的把两桶水挑进院子,和舒明山一起添满水缸。 “窈姐,我们要上山打猪草,你去玩吗?” 大队里养了猪,像舒月满舒胜茂这么大的孩子,都会去打猪草赚工分。 “去。” 舒窈答得乾脆。 第45章 沈淮崢受伤 那边沈淮屹和沈淮崢也背著小背篓准备上山, 兄弟俩知道自己身份特殊,从不与大队里的孩子凑到一块儿,前两天,小叔告诉了他们一个秘密宝地,那里的猪草又多又好,平时兄弟俩打一娄猪草只能记2工分,如今却能记到3工分! 今天,他们照样深一脚浅一脚的往那边走。 沈淮屹大些,步子也稳,沈淮崢还不到六岁,即使牵著哥哥的手,在难行的山路上也是走一段距离就能摔一跤, 好在他个子矮,山上的泥也软,没什么大事。 沈淮屹再次习惯性的把弟弟扶起来,替他拍了拍手上的泥, “小崢,你在这里等哥哥好吗?” “不要!” 沈淮崢摇头, “哥哥,我能走,我也能挣3工分。” 他知道了,工分就是钱,能换粮食,工分越多,粮食也就越多,他们就不会饿肚子, 他不想饿肚子,也不想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哥哥和小叔饿肚子, 他都听见半夜好多个肚子在咕咕叫。 沈淮崢坚持,沈淮屹只能带著他继续往上爬,好不容易听见淙淙的山泉声以及看到大片的猪草,兄弟俩才放慢了脚步。 下一刻,原本安静的山林忽然出现了许多杂乱的脚步,伴隨著猖狂的大笑: “哈哈,我就知道跟著这俩狗崽子准没错!” “壮壮哥,还是你聪明!” “好多猪草啊,这么好的地方,竟然被他们发现了!” “那有什么,现在就是我们的了。” …… “哥、哥哥。” 兄弟俩回头,就看见以赵壮为首的七八个人,沈淮崢被嚇得拽紧了沈淮屹的手。 “喂,狗崽子,快滚,现在这是我们的地盘了!” 赵壮囂张的叫嚷著。 都怪这两个狗崽子,他都被他奶揪耳朵了,说他打猪草不认真,凭什么人家能挣3工分,他就只能挣2工分,凭什么人家打的猪草又好又新鲜,他打的草猪都不爱吃! 青天大老爷,可冤枉死他了, 他早也上山,放学后也上山,一刻都没停啊! “这是我们先发现的,凭什么让我们走!” 沈淮屹怒目以视,寸步不让。 沈淮崢虽然害怕,但也紧紧攥著拳头,跟哥哥同一战线。 “就凭你们是狗崽子,是坏分子,是大地主资本家,是剥削我们的坏蛋!” 赵壮团体內有个十岁的男孩叉腰站了出来, “你们一家,没一个好东西!” “对,没一个好东西!” “滚,快滚!” “狗崽子,大坏蛋,打倒他们!” 有人往他们身上扔小土块。 带著潮气的土块,又重又沉,砸在人身上带起一阵阵疼, 沈淮崢哭著喊: “我们不是坏蛋,不是狗崽子。” 沈淮屹护著弟弟,死死咬紧牙,恨不得衝上去和他们打一架,但最终泄了气,选择了忍让, “小崢,我们走。” 周壮一群人露出得意的笑,像是打了胜仗的大公鸡,昂首挺胸从兄弟俩面前经过, 刚刚骂他们是坏分子的孩子伸手狠狠一推沈淮崢, “哭哭哭,你凭什么哭!” “要不是你们这种人剥削,我爷爷也不会饿死!” 沈淮崢被推得一个踉蹌,手心滑过尖锐的石子,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他的哭声驀然变得尖利起来。 沈淮屹红了眼,衝上去与那人狠狠缠斗在一起。 他是被沈仲恆训练过的,拳头又急又猛,专攻人的痛处,不一会儿就打得那人痛哭流涕。 赵壮他们都惊呆了,反应过来后全部加入,你一拳我一脚的打起来。 不远处,正在挖笋的舒窈猛地直起身子,她好像听到沈淮崢的哭声了。 月满他们要打猪草,她在半道上被这里鲜嫩的竹笋迷得走不动道,就留了下来,等月满他们打完猪草来接, 这会儿她也顾不得什么接不接的,爬起来寻著哭声往前摸索。 沈淮屹再厉害,也是双拳难敌四手,被压倒在地,蜷缩著接受拳脚,沈淮崢哭著爬起来推搡他们, “別打我哥哥,不许打我哥哥!” 舒窈赶过来时,远远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 “都在干什么?!” 她气沉丹田,一声怒吼, “谁让你们打架的?” 听到她的声音,熊孩子们捡起背篓一鬨而散, “快跑,是二大爷家刚回来的那个孙女!” “她不会跟大队长告状吧?” “怕什么?我们打的是狗崽子,为民除害!” 话虽然这么说,但一个跑得比一个快,家里长辈都提著他们的耳朵再三叮嘱了,惹谁都不能惹二大爷家的孙女。 舒窈气喘吁吁的跑过来,那群小兔崽子们已经不见了踪影,沈淮屹从地上爬起来,拿了背篓抓住弟弟的手就跑, “哎,站住。” 舒窈叫他们。 “沈淮屹,沈淮崢,我让你们站住!” 舒窈看见沈淮崢衣服上的血跡,语气严肃起来。 两人身影微微一顿,继续往前跑。 嘿! 舒窈气懵了,拔腿就追。 有沈淮崢这个小拖油瓶,两人根本跑不快,舒窈拦下他们,斥道: “跑什么!” 她拉过沈淮崢的手,挺深挺长的一道口子,还在泊泊流血。 舒窈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掏出帕子紧紧裹住压迫止血,然后抱起沈淮崢,匆忙对沈淮屹道: “快带我下山。” 沈淮崢原本停住的眼泪在到了舒窈怀里后再次汹涌,他不说话,也不发出声音,就揽著舒窈的脖子,默默流泪。 沈淮屹倔强的没动,低垂著脑袋,看著自己露在鞋外面的大拇指, “你別管我们了,爷爷不许我们再接近你。” 跟他们走得近,会被当成坏分子的。 舒窈心里著急,却还是耐下性子跟他讲道理, “那爷爷一定没想到今天的情况是不是?” “淮屹,弟弟的手在流血,我不认识这边下山的路,你先领我下山好不好?” “別怕,我很厉害的,这里没人敢打我骂我。” 她摸了摸沈淮屹的头,被那么多人揍都没哭的沈淮屹,忽然就吸了吸鼻子,感觉眼眶发烫。 五岁的孩子並不轻,这还是山路,舒窈跟著沈淮屹一路跑下去腿都发软,两只胳膊更是不停的颤。 “哎呦,这是怎么了?” 第46章 得去县医院缝针 山脚下玉米地里,正叉腰站在田垄上喝水的赵凤珍一眼就看见著急忙慌抱著孩子下山的舒窈。 “窈窈啊,怎么了?遇上什么事了?” 她一边喊一边往舒窈那边跑。 “凤珍婶子……” 赵凤珍是堂叔舒明勇的爱人,昨天晚上刚一起吃过饭, 舒窈喘著粗气, “这孩子手被划了道大口子,医务室在哪儿?得带他去医务室。” “医务室?卫生站是吧?跟我走。” 赵凤珍接替舒窈抱过沈淮崢,往卫生站跑。 “王三伯,王三伯,有孩子受伤了,快来看看!” 离卫生站还有个六七米,赵凤珍就扯著嗓子喊开了,她看著娃娃血刺呼啦的手,只觉得脚底下发软,瘮得慌。 “急什么!抱进来我看看。” 王德民不急不慢的呵斥。 队里的孩子皮,小磕小碰那是常有的事,涂个紫药水就成,问题不大。 正在被王德民用红花油推拿的大队队员也笑著问, “又是哪家的娃娃调皮了?是爬树摸鸟蛋摔下来了还是疯跑磕著了?” 但等赵凤珍抱著孩子衝进来后,两人都惊了, “流这么多血?” 裹著的帕子都被染红一大片。 舒窈紧跟著跑进来,沈淮屹被她指挥去喊大人了,淮崢这口子,她估摸著可能得缝针,不知道大队的大夫能不能做。 王德民解开帕子,可能是扯动了伤口,沈淮崢身子一抖,哭出了声,没受伤的那只手伸向了舒窈。 舒窈握住他的手,替他抹了抹眼泪。 “哎呦,哎呦!” 赵凤珍看不得这些,又长又深的口子让她头皮发麻,屁股都一紧, “不行了不行了,窈窈,你来抱著。” 她害怕地撇过头。 舒窈接过沈淮崢,王德民观察过后开口: “这伤太深,必须要缝针,我这里没有麻药,得去县医院。” “我先给他冲冲伤口,包扎一下,” 他看了舒窈一眼, “有点疼,把娃娃按住了。” 小孩儿的哭喊让在场的大人都忍不住眉心紧皱, “作孽呦,这么小的孩子就得缝针。” 赵凤珍掐著手心, “这是哪家的孩子?得通知他爹妈啊。” 沈淮屹听了舒窈的话,去找爸妈,秦淑婆媳不知道被派在哪里,沈江海父子三人则是在开荒,沈淮屹哭著跑了过去。 “爸爸……” “怎么了?” 沈仲恆连忙上前,握著铁锹的沈江海和沈仲越也扭头张望。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们了?弟弟呢?” 沈仲恆一眼就看到儿子身上的脚印和淤青的伤口,心底大痛。 “弟弟流了好多血,哇啊啊……” 沈淮屹张著嘴嚎啕大哭,后知后觉的恐惧席捲了他的內心。 沈仲恆脸色一白,沈仲越和沈江海全部扔了铁锹,围了上来, “弟弟在哪儿?淮屹,告诉爸爸,弟弟在哪儿?” “被、被送到卫生站了。” 沈仲恆两兄弟拔腿就跑,沈江海沉著脸,压下担心去找老伴和大儿媳。 沈家两兄弟和舒振华一前一后到达卫生站, 舒振华是听人说舒窈满身是血,嚇得丟下手里的活计就跑了过来,五十多岁的人,跑得比大儿子舒明忠还利索。 卫生站里沈淮崢的悽厉的哭声让沈家兄弟脸色大变, “淮崢!” “么么儿,你没事吧?” 舒振华同时开口,仔细观察著舒窈。 舒窈先是看向舒振华, “大爷爷,我没事,有事的是这个孩子。” 她的眼神掠过沈家两兄弟,趁王大夫给沈淮崢包扎的功夫,快速讲了事情经过。 沈仲恆看著哭到快要窒息的儿子,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孩子受了欺负,他这个当爹的却没办法替他们討回公道, 他是感谢舒窈的,要不是她,淮屹淮崢还不知道要被欺负多久,他们一家也只能吃下这个闷亏。 “这些个小兔崽子!” 舒振华气得拍桌。 听到要去县医院缝针,立刻对跟著他一道过来的舒明忠道: “老大,你去套车,和淑芬一道带著这小娃走一趟。” 匆匆赶到的苏知云泪眼婆娑,听到这话,连忙请求, “大队长,让我跟著去吧。” “这……”舒振华面露难色。 江家被下放到舒庄大队,他这个大队长就有监管之责,没有跟別的大队一样派人看著这一家子劳作,只保持定期向上匯报这一家子的思想动態,已经是相对宽鬆了, 但毕竟上下都有人盯著,许多事也不是单他一个大队长就能隨心所欲的, 孩子还好说,社员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大人就不行了, 说句不好听的,这孩子只是手上破了道口子,要缝针罢了。 沈仲恆闭了闭眼睛,拉住苏知云的胳膊, “麻烦大队长和舒同志了。” 大队长已经够照顾他们了,从前部队旁的那几个村子,也有下牛棚的人,下去没几天,就被磋磨得不像样子,如同行尸走肉, 反观他们,社员们虽不给他们好脸色,但也不曾对他们进行身体与思想的侮辱, 他知道,这里面一定有大队长的功劳。 看到沈仲恆的態度,舒振华满意点头, 沈家这群人认得清形势,也放得下架子,来大队快一个月,从没搞过么蛾子,挑粪开荒毫无怨言,伺候土地伺候得不比乡下人差, 就连当初他不太看好的婆媳二人都吃得下苦,一开始虽然速度慢些,但也都是做完了派的任务才下工,从不偷奸耍滑。 这种人家,到哪里都能被高看一眼。 他舒振华不是爱喊口號的那种人,他就喜欢实干派,人家一家子听大队指挥,好好干活,对上面下面都交代得过去,他干啥要为难? 舒明忠套了骡车,田淑芬过来从苏知云怀里抱走了沈淮崢,轻声安慰了一句: “別担心。” 都是当妈的,能理解。 苏知云亲了亲儿子的额头: “淮崢听话,別怕啊。” 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沈仲恆, “钱……” 舒振华磕磕菸斗, “钱先记帐上,以后用工分抵。” 舒窈自说了经过后就没再出声,沈家兄弟以及后来赶到的苏知云、秦淑、沈江海包括沈淮屹全部没有把视线放在她身上, 所有人心照不宣的保持陌生人姿態。 第47章 完了,把三小只丟山上了 这会儿见舒明忠夫妻俩带著沈淮崢要走,舒窈才状似不经意的出声, “大爷爷,这个孩子也被打得不轻,是不是得一起带去医院看看?万一有个什么,省得再跑一趟。” 她指著沈淮屹,孩子脸上不知道是被拳头打的还是脚踢的,这会儿肿得右边的眼睛都小了一圈。 舒振华一看,啥也別说了,一起去吧。 舒明忠夫妻带著俩孩子匆匆忙忙走了,舒窈顿时想起被自己丟在山上的笋和三小只,一拍大腿,只来得及跟舒振华打了声招呼,弹射起步,飞奔出去。 果然,顺著原路上山,就听见三个娃在山林间高声喊她的名字。 “月满,胜丰胜茂,我在这儿!” 舒月满后面背著装满猪草的竹篓,手上拿著割草的镰刀,一手拿著舒窈挖笋的小铲子,气势汹汹的飞奔过来,眼睛瞪得老大, “舒窈,你怎么能乱跑呢?!” “这山里可是有野猪和黑熊的!” “我差点以为你丟了,嚇死我了,哇!” 小丫头凶著凶著就大哭起来。 舒胜丰提著舒窈挖的那半筐子大竹笋跑过来,眼中的慌张还没褪去, “窈窈姐,你真的嚇到我们了。” 就连八岁的舒胜茂都伸手攥住舒窈的衣角, “窈姐,下次我们得把你拴著!” “栓什么栓!” 舒月满气出一个鼻涕泡泡, “下次不带她上山了!一点都不听话!” “你要是丟了,我爷奶不得打死我啊,哇啊啊~” 小丫头哭得大声极了,惊飞了满林子鸟。 舒窈擦了擦小丫头脸上的眼泪,诚恳道歉: “对不起哦,让你们担心了。” “我才不是担心你,我是怕被打!” 舒月满才不承认。 “哦~” 舒窈慢慢“哦”了一声, “好伤心呀,月月竟然一点都不担心姐姐。” 舒月满嘟唇扭头,还是一副生气的模样。 舒胜茂却拉著舒窈的衣角凑近两步,仰著头眼巴巴看她: “窈姐,我担心你。” “谢谢茂茂,” 舒窈摸了摸舒胜茂的头,“茂茂真好。” 舒胜茂面上顿时显露出得意。 舒胜丰性格內敛,可同样也对舒窈道: “窈窈姐,我也担心你。” 舒窈笑了,一视同仁的给孩子擼毛: “丰丰也好。” 舒月满惨遭截胡,急得跳脚,一头撞开堂哥,把自己的脑袋支到舒窈手底下,十分霸道: “摸我!” 舒窈哈哈大笑: “好,我们月月也好,特別特別好,虽然你不承认,但我知道你最最担心我了。” 舒月满扭扭捏捏哼唧一声, “下次你不能再这样了,不然、不然我们真不带你玩了。” “我保证。” 舒窈承诺完再次同他们道歉, “姐姐知道错了,可以原谅姐姐吗?” “哼,大人不记小人过!” 舒月满昂起头。 舒窈把不听“指令”,独自乱跑的原因给他们讲了。 “窈窈姐你遇上的是住在牛棚的那两个黑五类子女吧?” 舒胜丰听完,一下子就对上了號。 “他们,总被欺负吗?” 舒窈问。 舒胜丰迟疑的点头, “有很多人喊他们狗崽子,不过动手应该还是第一次。” “哼,动手打人的里面肯定有赵石头那小子!” 舒月满哼了一声,挥舞著手上的小铁锹: “別让我遇上他,不然肯定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赵石头?” 舒窈扭头看她,带著询问的语气。 “昂!凤珍婶子的堂侄子。” 凤珍婶子? 舒窈若有所思,怪不得她在卫生站说出事情经过时,凤珍婶子脸色一下子变得不自然起来,火急火燎的走了。 “为什么说一定有赵石头?他很调皮?” 舒窈追问。 这个问题舒胜茂知道,连忙抢答: “我知道我知道,赵石头他爷爷是被地主活活打死的,所以他们一家,都很不喜欢咱们队新来的那家人。” —— “赵家啊,大概是三十年前来咱们村的。” 出早工回来,一大家子吃完早饭,上工的上工,上学的上学,舒明山也搭了二队去公社买肥料的便车,回了县里,他得赶中午去云城的客车回京市。 家里只剩下崔喜凤和舒窈。 崔喜凤蹲在自留地里鬆土,同舒窈聊起赵家时,连声嘆气: “逃难跑过来的,都是那杀千刀的地主老財逼的,定额租,利滚利,一年的收成要被收走七八成,逼得老百姓典妻卖子,” “因为收租时加二斗,石头他爷气不过和管事的顶了两句,就被打得吐了血,人没了。” 崔喜凤的声音虽然气愤,但面上又带著习以为常的神色, “凤珍他爹去给兄弟討说法,赔偿没要到,倒是地租又加了,没办法,一大家子十来口的命不能撂那儿,只能走。” “石头他奶带了三个孩子,路上没了一个,病了一个,最后只活下来一个瘦得跟木棍一样的老大,走到了这儿,都快没了人形。” “凤珍她娘那会儿怀著孕,又饿又累还操劳,孩子没保住不说,身子也垮了,早早去了。” “怎么能不恨呢?” 崔喜凤再次嘆了口气。 舒窈沉默一会儿, “可是,冤有头债有主……” “对,冤有头债有主,” 崔喜凤狠狠將小锄头砸进土里, “那几个小子,今天確实是过了。” 平日里有些人嘴上对沈家挖苦讽刺几句也就罢了,这动手,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沈振华也是这么说的,他坐在大队部办公室,將搪瓷缸里的水一饮而尽,清凉的井水都没能让他压下心里的火, “打架斗殴,你们知道是什么性质吗?” 手里的搪瓷缸狠狠砸在桌上,嚇得一溜儿站著的几人一激灵。 “小孩子打打闹闹罢了。” 赵石头他爹不以为意, “再说了,两个黑五类子女,就得教育。” “轮得到你们私下教育?啊?” “有大队、有支部,上面还有县委会。” “说了多少次了,要文明斗爭,要感化他们,不是要武斗!” “那是在山上,要不是被大人发现了,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你们想被公安抓走,也去改造?” 舒振华越说越生气,桌子拍得都快要散架。 第48章 吴招娣被骂 “不会吧?能有什么事?” 赵壮爹小心翼翼的问。 他儿子体格子大,手里也有劲,又是几个孩子里最大的,他这会儿被大队长说得心惊胆战。 “一个孩子的手哗哗流血,一个孩子鼻青脸肿,还不知道有没有內伤,你们说再打下去会不会有事?” 舒振华瞪他一眼。 “回去好好教育教育孩子,让他们心里有点数,別不自觉犯了错,害全家!” 舒振华重拿轻放,痛骂一顿让他们走了。 让他们向沈家赔礼道歉,那是不现实的,说不定还会激化矛盾,这个亏,只能让沈家吞了。 舒振华回去坐在门槛上抽了根旱菸,和崔喜凤、舒窈讲了处理后续。 崔喜凤点头: “也只能这样,让他们回去给那些个皮小子紧紧皮,省得再去欺负沈家孩子。” 隨后又嘆气: “唉,孩子也是可怜。” 舒振华在门槛上磕磕菸斗,提醒道: “这话可別出去说。” “晓得,我又不傻。” 舒窈听得心里不是滋味,不由將沈淮屿抱得更紧了些。 上一世,没有遇到善良的舒振华,他又是怎么在乡下长到十岁的呢? 沈江海和秦淑死了,沈仲越断了腿,他一个孩子,能好到哪里去?会不会比现在的淮屹淮崢受到的欺负还多? 与小屁孩相处的时间越长,她就越不愿意去想他的上一世。 舒明忠他们一直到一点多才顶著大太阳回来,端著碗呼哧呼哧的扒饭,一上午没吃东西,饿毁了。 “沈家大小子没什么事,小的那个手心缝了五针,打了一支药。” 在一旁坐著的吴招娣不关心这个, “爹,医药费花了多少钱?” “两块一毛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啥?” 吴招娣瞬间不干了, “咋这么贵呢?” “不就划了道口子吗?咱卫生站不能看?资本家的小崽子就是金贵。” 舒胜利拉她袖子: “卫生站不是没麻药嘛。” “没麻药咋了?没麻药就不能缝了?” 她一把將袖子拽出来,气冲冲往外走, “不行,我得去找他们把这钱要回来!” “你能不能別闹!” 舒胜利也来了脾气, “爷爷都说了,这钱会记到帐上,沈家以后慢慢还。” “以后?多久以后?我就不信沈家身上一分钱都没藏!” “家里已经有一个吃白饭的了,现在又替坏分子垫钱看病,你们老舒家真是大方!” “胜利媳妇儿!” “吴招娣!” 舒明忠和田淑芬纷纷沉了脸。 原本不想和孙媳妇的计较的舒振华也走了出来, 崔喜凤先他一步,快人快语: “中午吃饭你就对么么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感情是觉得人家吃白饭!” “別说么么儿给了钱票,是老娘没要,就是她带来的饼乾罐头和糖就不知道那个抵多少顿饭了,我看你也没少吃。” “这个家还是老娘在当,不服气?憋著!” “再不服气,就给老娘滚!” “么么儿爷爷是老头子的堂兄弟,么么儿奶奶是我亲妹妹,喜莲拢共就留下这一个孩子,我也不怕旁人说我偏心,” “我和喜莲不一样,我不缺这一个儿子孙子。” “娘,你这话说的,么么儿从小在我跟前长大,在我心里那就是我亲闺女,谁能嫌自己亲闺女?” 田淑芬立马表明立场, “舒胜利,你要是跟你媳妇一条心,不如现在就分出去,反正你也老大不小了。” 没了这个实心眼子到有点愚蠢的大儿子,她还有个机灵的二儿子和贴心的小女儿,还省得以后胜友娶了媳妇,被吴招娣这个整天不得安生的嫂子欺负。 “不不不,妈,你这是哪儿的话?我绝对没有这想法!” 舒胜利被嚇得连连摆手,他用胳膊肘撞著吴招娣, “招娣,你咋能这么说窈窈呢?” “窈窈带过来的糖就你吃的最多,月满都没你吃的多,晚上睡觉都得含一颗。” 崔喜凤和田淑芬顿时露出了不知道说什么好的表情。 舒振华等老妻输出完了才开口: “老婆子,去拿两块一毛五给老大,这钱是我借出去的,不能用你们的。” “爹,这是哪里的话,咱一家人分什么你我。” 舒明忠不乐意听这话, “按理说我和淑芬还得给您和娘养老钱,您不要不说,还总贴补我们,您这话让我们惭愧啊。” 爹作为大队长,每个月都有补助,还有老二老四的孝敬,反而是他们一家,靠的仅是工分和年底分红。 舒振华摆摆手: “亲父子,明算帐,拿著,省得惹人口舌。” 他又看向吴招娣, “沈家被我接过来之前,隨身物品已经被县里的红小兵检查过,你觉得能藏住什么东西?” 舒振华说完不顾老大一家不太好看的脸色,背著手回了屋。 舒明忠沉著脸压著声音,对舒胜利呵斥道: “花的是我和你妈的钱,老子还没死呢,你们就惦记上了?” “没出息的东西!” 田淑芬扯了扯嘴皮子,淡淡看了吴招娣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她懒得说! 舒胜利脸皮子发烧,用力拽著吴招娣回房,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二人压低音量的爭吵声,过了一会儿,吴招娣提著小包掩面跑了出去,房门摔得震天响。 舒家发生衝突时舒窈没在,不过她有个小耳报神,舒月满。 “窈姐,你是没看见吴招娣那脸色,活该!” “我大哥终於发了一次威了,平时看他被吴招娣呼来喝去的样子我都嫌丟人。” “窈姐,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呀?” 眼见舒窈一直在拨弄她那堆笋,小丫头提高了音量。 “在听在听。” 舒窈笑眯眯应和,又好奇发问: “你很討厌吴招娣吗?” 舒月满皱皱鼻子: “是因为她不喜欢我,我才不喜欢她的,她总偷偷骂我是贱丫头,赔钱货,以前还总指挥我做事,让我给她洗衣服,” “哼,爷奶都没要我帮他们洗衣服!” “她之前还跟我妈说,別让我上学,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有用,” “她对我的態度跟对舒胜丰舒胜茂完全不一样。” 重男轻女。 舒窈昨天就发现了。 甚至吴招娣对月满还隱藏著可能连她自己都不曾发觉的嫉妒。 舒月满是舒振华这一支孙辈里唯一的女孩子,年纪又小,大人自然偏宠些, 而吴招娣,从她的名字就能看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 她一边如同从小被灌输的理念一样,习惯性的重男轻女,一边又不自觉对比自己与月满,內心不忿。 所以,当她这个过得比月满更好、且年龄与她相当的人出现时,她也自然而然的升起比较之心,处处看不惯她。 第49章 吴家的算盘 “姐,吴招娣她说你是吃白饭的,你不生气?” 舒月满两条胳膊支在桌面上,两只手撑住下巴,一脸好奇的瞅著舒窈。 “有什么好生气的,她又不敢当著我的面说。” 舒窈半点不在意,冲舒月满眨眼: “再说,你看她吃饭时总盯著我,是对我影响大,还是对她自己影响大?” 小丫头想了想,嘎嘎乐出声, “她今天吃中饭时被奶和妈说了好几次,平时吃两碗饭,今天就吃了一碗,都没人跟我抢菜了。” 舒窈笑,一个只敢偷偷瞪她、指桑骂槐的女人,她为什么要浪费自己的情绪呢? 要是这点事都让她生气,那之前被黑子剪恶搞视频调侃,在直播间被人懟脸开大时她就已经气升天了。 舒月满还待再说些什么,舒窈点了点腕上的手錶: “快一点五十了,月月,你再不走上学要迟到了。” 舒月满“啊呀”一声,弹射起步。 舒窈吁出一口气,这小妹儿哪儿都好,就是话贼多,也不是知道一张小嘴是咋长的,比她这个主播都能叭叭。 吴招娣气冲冲的回了娘家,就是在这情况下,也没忘了把屋里的好东西塞进包裹,带给宝贝弟弟。 “孙桂花,你家招娣回来了。” 田垄上,有人远远望见吴招娣,高声提示。 “回来就回来唄,死丫头难不成还要我这个当娘的亲自去接?” 孙桂花翻了个白眼,抱怨道: “不年不节的,回来作甚,白费我一碗饭。” 铁牛大队离舒庄大队直线距离虽只有五公里,但隔著山,绕过来最少要两个多小时,吴招娣这会儿回来,是打定主意要在家呆一晚了。 提示的那妇人故意惊叫: “哎呦,招娣背了好大一个包袱哦!” 孙桂花立刻直起了腰,笑容满面: “哪儿呢哪儿呢?我家招娣在哪儿呢?” 周围的人“噗噗”笑出声,毫不掩饰。 “桂花啊,你闺女这娘家的路可真难走啊,全是用钱票堆出来的。” 孙桂花眉毛一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丫头片子养来做什么的?不就是为了这点东西?” “要是这点孝敬都掏不出来,当初不如把她们溺死在尿桶里。” 周遭的人撇嘴,瞧不上她这副现实的嘴脸, 谁家没有闺女?谁家没有別人家的女儿? 娘家的路是用钱票堆出来的不假,可谁家也没孙桂花这家过分, 儿子往死里宠,老大不小了还四肢不勤五穀不分,全靠爹妈姐姐养,別人看不下去好心提醒,却被夫妻俩指著鼻子骂,他家天赐以后是要进城吃商品粮的,怎么能种地? 闺女往死里糟践,吴招娣这都算嫁得好的,其余几个闺女,说句难听的,都是被卖出去的。 孙桂花才不管其他人的表情,乐顛顛的去追吴招娣。 回到家,孙桂花看在包袱的份上给吴招娣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递给她, “吶,润润喉。” 吴招娣受宠若惊的接过,冲孙桂花露出一个討好的笑,举起水瓢咕嘟咕嘟喝下, 跑了这么远,她確实是渴了。 吴招娣喝水,孙桂花就在一边翻著她带回来的东西,挑挑拣拣半天,满意中又夹杂著一点嫌弃, “比不上你大姐,但比那没用的老二老三好多了,好歹能给你弟解解馋。” 吴招娣露出一抹得意,又奉承道: “那是,大姐夫的条件多好,肉联厂的工人,吃商品粮的,哪是我能比的。” 孙桂花“呵”一声: “要是你当初听我的话,过得可不会比来娣差。” 吴招娣垂下眼眸,没说话, 大姐夫是屠夫,家里不差肉,三天两头就能见荤腥,可大姐真过得好吗?那可不见得。 她娘给她找的更不是好去处,比起去伺候老头子,她寧愿生活条件差一点,再说,舒家的日子可比从前做姑娘时舒服多了。 “娘,小弟呢?” “去你大姐家了,你姐夫说肉联厂有个空缺,让天赐去试试。”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孙桂花一边重新系好包袱,一边漫不经心的问。 “娘,舒家欺负我,一家都欺负我!” 吴招娣拖长了声音,满是委屈。 “怎么回事儿老姑娘,你好好给娘说道说道。” 孙桂花一听这话,手里也不忙活了,眼冒精光紧盯吴招娣。 她心里盘算著,舒家要是不占理,说什么都要去闹一通,捞些东西回来。 吴招娣把前因后果一说,孙桂花猛地一拍掌,恨铁不成钢: “傻啊你,跟她较什么劲!” “从她身上捞到东西才是真本事!” “京市来的,爷爷是大官,日后食品厂的正式工,” “这简直是一个金餑餑!” 她又悔又恨,狠狠戳著吴招娣的额头, “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蠢的闺女,真是榆木脑袋!” “但凡这个舒窈手里漏那么一点,都够你吃的了。” “娘,她还不定犯了什么事儿被赶回来的呢,那隔房的二爷早就另娶了老婆,有了好几个孩子,舒窈这个外孙女,能有多被看重?” “真要疼她,这么捨得让她回云山这个小地方!” “哎呦,你个笨脑子!” 孙桂花气得不停掐吴招娣的胳膊, “破船还有三千钉呢,再怎么不被看重,那也是嫡亲的孙女,再不济,她都还有一份县里食品厂的工作,” “你想想那些甜糕果子糖还有罐头……” 孙桂花讲著,自己先吞了口唾沫。 在云山县,肉联厂、食品厂、供销社都是普通人进不去的好单位,別的不说,在几乎每家每户都缺吃少喝的年代,这些地方的工人都比別家过得好些。 “你要是跟她处得好,这些能少你的?” 这死丫头平时看著挺精明,怎么这事儿上就犯轴了呢! 吴招娣面上的表情不是很乐意,她是嫂子,胜利是长房长孙,底下的弟妹该敬她,她怎么能反过来去討好一个堂姑子! 况且,舒窈仗著是从京市来的,根本瞧不起她,让她对一个瞧不上她的人伏低做小,比死了还难受。 孙桂花不在意吴招娣的脸色,满心满眼沉浸在自己的算计里, “食品厂的正式工,一个月最少也能拿三十多块钱的工资……” “你刚刚说,她还有个儿子?” 第50章 帮舒窈养儿子? 说起孩子,吴招娣的脸色又黑了些, 结婚三年没个一儿半女一直是她心里的痛,之前胜利的二姑回来探亲,指著她说了好些难听的话。 她勉强笑了笑: “娘提那个小崽子做什么?” “舒窈对那个孩子怎么样?” 孙桂花询问。 “好的很!” 吴招娣露出一个扭曲的笑, “成天抱在手上,吃的是金贵的奶粉,养得又白又胖。” “招娣,你不是想要孩子吗?这不就是一个现成的男娃?” “娘!” 吴招娣一下子站了起来,惊叫出声, “我那是想要自己亲生的儿子,不是想替別人养个野种!” “咋咋呼呼干什么!” 孙桂花不满地横了她一眼, “你过来,听我给你说。” “你和胜利这么些年没个好消息,恐怕是因为你们没有子女缘,老话说抱子得子,领养一个有弟妹缘的孩子,就能带出弟妹。” 吴招娣迟疑的坐下,有些心动: “真能管用?” 孙桂花信誓旦旦: “管用!” “村头的陈金莲你知道不?吴大脚他婆娘。” “她娘家哥嫂当年就是成婚三四年没生养,后来在路边捡到一个五六岁发著高烧的男娃,认作儿子没两年,陈金莲她嫂子就怀上了!” 吴招娣听得入了神: “那娃娃命里有兄弟?” “有!” 孙桂花拍著大腿: “捡回来后就请大师算了,说是命里有两个兄弟,你说神不神,配著大师一副催子的土方子喝了,后来还真就一连生两个男娃两个女娃。” 当初她一连生了四个丫头,也不是没起领养一个的念头。 吴招娣顿时激动起来,隱隱埋怨著: “娘,你早该告诉我的,说不定现在您外孙都能满地跑了。” 孙桂花心里冷哼, 她又不傻,除了老大嫁给这辈子註定没孩子的大女婿,老二老三哪个不是在有了亲儿子之后减少了和娘家的走动, 以前省下来给她家天赐的好东西,现在是一个都没有了。 老四要是有了儿子,还能这么听她的话,处处想著亲弟弟? “我那不是想著你们还年轻,孩子这事儿不用太著急嘛。” 吴招娣压下激动的情绪,有些担忧:“可是,舒窈能愿意?” “她为什么不愿意?她才多大,能一辈子不嫁人?” “她要是想嫁人,谁家能愿意替她养前头生的孩子?” “姑娘也就算了,到时候找个人家嫁出去,还能挣个彩礼钱,也不算白养,” “偏偏是个儿子,难道往后还得替他娶媳妇?” 孙桂花一副你不懂的表情, “你替她解决了这些麻烦事,她合该感谢你才对!” 对啊! 吴招娣的眼睛亮了,她替舒窈养儿子,舒窈合该感谢她才对。 想想日后舒窈为了儿子要对她言听计从,伏低做小,那张高傲不可一世的脸上全是討好,吴招娣就觉得今天在舒家受到的气一下子散了,浑身都变得舒爽起来。 等她生下儿子,就让那小崽子端屎端尿,给她儿子洗尿布,他现在喝的奶粉穿的衣服,全都是她儿子的,小崽子在她手底下,她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吴招娣越想越快活。 “这事儿娘想得好好的,可不是胡乱开口说的。” 孙桂花握住吴招娣的手, “一来,你婆家疼她,肯定也不愿意让那个孩子成为她的累赘,你提收养,既能解决她寡妇带孩子的难题,又能解决你和胜利没孩子的问题,好歹那孩子也有舒家的血脉,” “二来,” 孙桂花露出精明的神色: “舒窈每个月都有工资,你帮她养孩子,那也不是白养的,每个月拿出一部分工资不过分吧,” “以后等那孩子长大了,把舒窈手上那份工作抢过来也不是没可能,到时候这个名额还不是被攥在你手上?” 吴招娣被她娘的智慧惊呆了,嘴皮子颤动: “娘,你咋能想那么远的呢?” “那是,老娘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还多,你有的学呢!” 孙桂花洋洋得意。 那钱只要到了她老闺女手上,她就有本事抠出来,到头来还是她儿天赐的。 要不是舒家那闺女是个二手货,倒是足够配她儿。 舒窈还不知道有人把她往后的十几年都安排好了,她这会儿正在做脆笋炒肉,早上新挖的鲜笋,配上她从冰箱里拿出来化了冻的猪肉,大火爆炒,那味道绝了,香得放了学就往这边跑的舒月满、舒胜丰和舒胜茂直流口水。 “姐,要是我妈和我奶做饭也像你放这么多油就好了!” 舒月满深吸一口气,大眼睛都美得眯成一条缝。 “还有肉,我妈做饭就只捨得放这么一丁点。” 舒胜茂伸出两根手指比划。 舒胜丰稳重些,帮舒窈抱著孩子,坐在厨房门口时不时往里张望。 俩人夸张的语气让舒窈忍不住发笑,大奶奶和两位婶子做饭都喜欢加水燉煮,味道自然算不上好, 不是他们小气捨不得用油,而是食用油紧张,总不能吃了这顿不管下顿。 舒窈油票多,大平层里也有两大桶油,况且,隨著她今天开火做饭,那个只顾孩子不顾大人的无良购物系统终於做了一回人,开放了食物专区。 虽然不是样样齐全,比如蔬菜生鲜这些全没有,但可供选择也多了不少。 “月月,过来,” 舒窈用小碗拨了些笋丝和肉递给她, “你们帮忙尝尝咸淡。” 舒月满接过碗和筷子,大大方方道谢,噠噠噠跑到厨房门口先给抱著沈淮屿的舒胜丰餵了一口,然后又给舒胜茂塞了一筷子,最后才轮到自己, 舒窈探头看了一眼,嘱咐道: “別餵小屿,他不能吃。” 舒胜丰笑嘻嘻拉住想伸手够碗的沈淮屿, “放心,窈窈姐,我看著呢。” “味道怎么样?” 舒窈问他们。 “好吃!不咸也不淡,刚刚好!” “窈姐你怎么这么厉害啊!” 舒月满拍著马屁。 “好吃,特別好吃,比我妈炒的菜好吃这么……这么多。” 舒胜茂努力伸长了手臂。 这情绪价值给的,舒窈都快以为自己的厨艺天下无敌了。 “月月,茂茂,你们去喊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过来,对了,记得搬个桌子带几条长凳。” 在大爷爷家蹭了几顿饭,今天下午去县里把傢伙什买齐,家里能正常开火,说什么都要回请一顿, 唔,她就是故意的,专门选在吴招娣跑回娘家的日子。 第51章 舒家人香迷糊了 舒家人下了工陆陆续续的过来了,崔喜凤和徐丽娟来得最早,一进门就钻进厨房给舒窈打下手, 正巧舒窈做的减油减辣版水煮鱼片也出了锅,她正在往上浇热油, “滋啦”一声,油花四溅,蒜末和干辣椒瞬间被激发出浓烈的香味。 “哎呦!你这闺女!” 婆媳俩一边生理性咽口水一边心疼得直拍大腿, “这得用多少油啊!” 崔喜凤看了一眼油汪汪的锅,又看一眼飘著一层油的水煮鱼片,心臟直抽抽,当眼神转到同样油汪汪的那盘笋丝炒肉上,她实在忍不住了, “么么儿,你出去,出去。” “这里交给我和你二婶,你可別进厨房了,你再在这儿,老婆子我得厥过去。” 舒窈笑,往崔喜凤那边扇著热油的香气, “大奶奶,香吗?” “香!好香!窈姐你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崔喜凤还没说话,被香味吸引过来的舒月满和舒胜茂爭先恐后的回答。 崔喜凤和徐丽娟不好说舒窈,还管不住这两个小东西? 顿时一人脱鞋,一人隨手抄起木棍冲了过去, “能不香吗?用了多少油啊!” “你们两个馋鬼托生的,香香香,我让你香!” 舒月满浑然不怕,边跑边喊: “奶,做人要诚实,我都看见你咽口水了,好大一声呢!” “妈,我也看见你咽口水了。” 舒胜茂跟著后面嚷, “想吃就直说嘛,又没人笑你,我也想吃,哎呦,別打別打!” 院子里鸡飞狗跳,舒窈看准时机,“滋啦”一声把肉片下了锅,崔喜凤闻见味道不对,把鞋一扔: “么么儿,你丟手!” “又是鱼又是肉又是这么多油的,你不过啦?” “我们乡下人什么不能吃?你就是喊我们来喝稀粥我们心里都高兴,你这闺女过日子心里没个成算!” “大奶奶,也不是天天这么吃,偶尔改善一下嘛。” “再说,天气热,这些东西不吃完放到明天也要坏。” 舒窈知道老太太是心疼她,就跟上辈子她的奶奶一样。 其实顾及到大家的肠胃,她根本没用多少油,不至於像大奶奶说的那么夸张。 徐丽娟看著桌上的食材,震惊道: “窈窈,你上哪儿买到这么多东西的?” “鱼和鸡蛋是在供销社买的,肉……没要票。” 这肉还是她在京市搞到的。 崔喜凤一听还有什么不明白,一巴掌落在舒窈背上,低声道: “你胆子也太大了,被抓住了怎么办?” 徐丽娟也惊了一下。 舒窈知道他们害怕,只得装作无奈一笑: “大奶奶,二婶,你们想哪里去了?” “这是正当途径买来的不要票的高价肉。” 两人闻言更心疼了。 作为一年收入就那么点的农业人口,两人对高价肉那是想都不敢想。 就连计划內的平价肉,一年都买不了几次。 大队养了猪,每年会分猪肉,做成腊肉,省著吃能吃一年。 “不行了不行了,老二媳妇,你扶我去缓缓。” 崔喜凤捂著胸口,看盘子里猪肉的表情像是恨不得提著还回去。 舒振华他们搬著桌椅过来时,舒窈恰好盛起最后一道西红柿蛋花汤,舒明义一进门就高声笑道: “么么儿手艺真好,大老远就闻到香味了。” 舒窈端著汤从厨房走出来, “那三叔晚上多吃点。” 舒明义吸著鼻子连连点头: “都不用吃菜,就著这香味,你三叔我就能吃两大碗饭。” 崔喜凤木著脸: “那你等会儿就別伸筷子了。” 舒明义被老娘懟的一噎,不说话了。 舒明忠看著一桌鲜香味俱全,且几乎都带著荤的菜,拘谨的搓著手: “么么儿,你这也太隆重了。” “应该的大伯,这顿饭,一是谢大家帮我修缮了老屋,二是谢这两日的招待,算起来还是我討了巧,一顿饭谢两件事。” 舒振华满脸笑意的看著舒窈,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么么儿提谢,那就是还把我们当外人。” 舒窈从善如流: “好,那就不说谢了。” 舒月满看看你又看看他,手摸著下巴老成道: “別谢来谢去啦,见外!” “再不吃菜都凉啦!” 田淑芬俩妯娌带著孩子在小桌上吃,舒窈被拉到大桌上作陪,院子里一开始还有说话的声音,后来只余下筷子与碗的磕碰声, 舒窈做菜捨得放料,不仅闻起来香,吃起来更香,在美食麵前,大伙儿根本不想聊东聊西,生怕少吃一口。 就连一开始心疼得直呼吃不下去的崔喜凤都吃撑了,扶著桌子不想动弹。 一大桌子菜被吃的精光,盘子里的汤汁都被舒明义几个用饭拌得乾乾净净,水煮鱼片的汤也没浪费,被崔喜凤放到一边,確认舒窈不要后,说是要带回去明天中午往里面扔些菜煮一煮。 舒明义听了,直接去把媳妇桌上那盆给抢了, 没错,有这个汤,煮啥都好吃! 舒窈看得笑了,起身准备收拾,被崔喜凤一把拉住: “么么儿,你歇著,天底下哪有光吃不乾的道理?” “就是就是!么么儿你歇著。” 舒明义顺势给了两个儿子一人一下: “瞧你们两个吃得油光满面的,去,把桌上的盘子碗收过去洗了。” “么么儿,我再去给你担两桶水。” “我去把厨房擦一擦。” “窈姐,我来扫院子!” 有一个算一个,除了被崔喜凤拉住的舒窈,还有暗暗挺肚子消化的舒振华,其余人全找到了活。 人多力量大,很快家里就被收拾得乾乾净净,厨房的灶台被田淑芬妯娌俩擦得鋥光瓦亮,用过的锅碗瓢盆被舒胜友他们洗乾净放回橱柜, 舒明忠带著舒胜利去山脚转了一圈,给舒窈拎回几捆柴…… 最后扛著桌子离开时,舒月满三个小的还赖在这儿不想走,被各自的亲妈拎著耳朵揪走了。 舒窈送走一大家子,锁了院门,先给今天被逗得累惨了快强制关机的沈淮屿洗乾净,再闪身回了大平层,冲了个战斗澡。 等从空间出来,舒窈打开门正准备去院子里透透气,就听见“咚”的一声轻响, 听这动静,准是谁又半夜翻墙当了梁上君子。 第52章 假正经,装什么纯情呢 舒窈从空间出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小屁孩撅著屁股睡得正酣,老母亲看不惯他跟腊肠犬一样的奇葩睡姿,手动给他调得板板正正后才满意的起身开门,准备去院子里透口气, 与再次翻墙进来的沈仲越打了个照面。 舒窈气急: “不是大哥,你翻墙上癮了?” “敲个门会死吗?” 沈仲越的目光不自在地从舒窈细腻白嫩的皮肤上移开,她今天不知道穿了件什么衣服,细细的吊带掛在肩上,胸前露出大片的白嫩和若隱若现的浑圆胸脯,短裤的长度堪堪遮住三分之一的大腿。 沈仲越耳根发烫,艰难的吞了吞口水, “你先回去披件衣服,別著凉。” 舒窈低头看了自己一眼,一套甚至可以外穿的学生款吊带睡衣,不该露的那是一点没露,她嘟囔一句: “假正经。” 又不是没摸过,这会儿装什么纯情呢! 要是他现在把裤子脱了,她绝对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热,不穿,难道还有人像你一样不要脸的翻我家院墙?” “你要是没事,就赶紧走。” 舒窈撵他。 空气静默一秒,沈仲越抿了抿唇,解释著: “我听见里面没动静,以为你们都睡了。” “你小叔走了,就剩你们母子住在这里,我不放心。” 舒庄大队在山脚下,屋子依山势地貌而建,因此户与户之间都有不短的距离, 舒明山走了,这屋子里只有女人孩子,舒窈昨天来时带了大包小包,今天又去县里买了不少东西,村里藏不住事,沈仲越已经听好几个人悄悄谈论她两趟下来花了多少钱。 万一有人被迷晕了脑袋鋌而走险,沈仲越不敢赌。 他没想惊动舒窈,想著晚上悄悄来早上悄悄走,就在柴房或院子里將就一晚, 哪知道在院子外徘徊半天,听著里面许久没有动静,一翻墙,就被逮了个正著, 沈仲越有点无奈地想,舒窈是属夜猫子的吗?天天晚上不睡觉。 “你要是不想见到我,我就先出去。” 沈仲越半压著眼尾,可怜兮兮的样子像一条犯了错的小狗。 舒窈扶著额: “然后再翻墙进来?” 舒窈不想承认,但当沈仲越说出今夜出现在这里的原由时,她的心跳確实漏了一拍。 因此,明明看出他是在故意装可怜,舒窈还是鬆了口, “行了,別折腾了,舒明山昨天睡的东屋还没收拾,你过去睡吧。” 沈仲越眼睛微亮,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得寸进尺的试探: “我想去看看淮屿。” 舒窈让开位置, “他睡著了,弄醒了你哄。” 这两天来她这边的人不少,房间里一切不该出现的物品都被她收进了空间,就连纸尿裤都被换成了尿布, 现在的沈淮屿已经不会半夜拉屎了,童子尿舒窈勉强还能忍受。 沈仲越进了房间,舒窈在院子里站了会儿,去了厨房, 下午做的那顿饭,其实她留出来一大份竹笋炒肉和一份排骨汤放进了大平层, 早上乍然见到了沈家父母和哥嫂,舒窈不可谓不震惊,沈仲恆两兄弟还好,年轻、能吃苦,虽然较一个月前相比也瘦了许多,但精气神还在, 沈江海退出一线许久了,本就比不上两个儿子劲干,劳动一个月,从前的衣服变得松松垮垮,脸上沟壑明显,半白的头髮又白了一大半, 变化最大的是秦淑还有苏知云,舒窈当时第一眼看上去光鲜亮丽的二人现在戴著大草帽,一身灰扑扑的衣裳,黑瘦得舒窈差点没认出来,两人脸色发黄,眼下青黛明显,头髮里流下的汗液在脸上留下一道灰白色的印记,手上全是细小的划痕与泛黄的厚茧。 她不確定今晚沈仲越会不会过来,但还是为他们留了菜,她不是铁石心肠,她记得刚穿过来时被剪刀误伤,一家子都围在她身边,跟著著急上火, 记得苏知云一脸疼惜的帮她上药,记得秦淑声音轻柔的教她带孩子,记得他们將全部身家交给她的信任,也记得他们从不曾怨她独善其身, 因此,当这样的沈家人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做不到无动於衷。 舒窈把菜和饭从大平层拿出来放上灶台,然后又快步走了出去, “沈仲越……” “怎么了?” 话音未落,人就从房间里窜了出来,速度之快,舒窈惊了两秒才磕磕巴巴开口: “那个,今天我饭菜做多了,你这会儿跑一趟,给送回去?” 怕他拒绝,舒窈又道: “淮崢和淮屹不是受了伤?正好有一碗排骨汤,给他们补补。” “天气热,放到明天说不定就不能吃了。” 沈仲越没有舒窈想像的那样爱面子,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他们確实需要补充营养。 他定定看著舒窈,就在舒窈以为他要感激涕零时,忽然被拥入一个滚烫的怀抱,耳边是沈仲越咬牙切齿的声音: “舒窈,你这个让人又爱又恨的骗子。” 舒窈横眉怒目,刚想推开他破口大骂,手下又软又硬的触感成功让她止了声, 敲,是腹肌誒! 她活了二十三年,第一次摸到真人腹肌, 软中带硬,还有点弹,特別是隨著她摸的时间增加,腹肌逐渐鼓起,潮湿温热。 舒窈屈指捏了捏,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有点上癮是肿么肥事? 沈仲越的呼吸越发急促,鼻息滚烫,身上某处有抬头之势。 舒窈顿住了,用力將他往后一推,若无其事的撩了撩头髮: “別动手动脚的,注意点分寸,我们已经离婚了。” 沈仲越微微弓著腰,遮住难堪,恶狠狠地盯著她,一字一顿: “舒!窈!” 舒窈心虚,眼神飘忽,小声嗶嗶: “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不是也没推开我么?” “摸个腹肌而已,是你自己思想不纯洁,控制不住。” 她只是犯了每个女人都会犯的小错而已,有什么大不了! 沈仲越暂时不想理她,闭了闭眼,努力平復。 为了补偿他,舒窈想了想,抱著沈淮屿跟著一起去了趟牛棚。 沈母手把手將他带到两个月大,一个月不见,应该是十分惦记他的。 第53章 窈窈,我抓兔子给你吃好不好 俩人一个提著篮子,一个抱著沈淮屿,一前一后出了门, 乡里的路坑洼不平,他们悄悄出门又不能打手电筒,舒窈低著头深一脚浅一脚走得艰难。 忽然,她的视线被一只大手遮挡,同时传来的还有沈仲越彆扭的声音: “刚刚胆子不是挺大?这会儿没长嘴?” “吶,给你牵。” 舒窈轻哼,换了只手提篮子,然后紧紧拽住这根人形拐杖。 沈仲越抱著孩子,悄悄露出一个笑。 牛棚的位置偏,舒窈还是第一次过来, “这地方……” 她皱著眉,看著眼前以木桩、竹片、稻草为主要建筑材料的屋子, “下雨了怎么办?不会漏水吗?” 现在这种天气还好,到了冬天,这薄薄的木板哪里能保暖? “不漏水,棚顶上的草甸子是爸带著我和大哥编的,一层一层盖好,雨水漏不下来,” “屋子边上被我们挖了排水的沟,要是下小雨,水会渗进地面,要是下大雨,水会顺著沟流走,不会进到房子里,” 沈仲越笑了一声, “要是连这点生活能力都没有,我们父子仨就白在部队干这么些年了。” 舒窈愿意过来,沈仲越显得很高兴,棚屋內亮著火光,说明一家子还没睡, 沈仲越拉著舒窈走进去, “妈,你看谁来了。” “窈窈?” 守在沈淮崢跟前的秦淑一下子跳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 “你不该过来的,没人看见吧?” 她急得想上前给糟心儿子一拳,然后就看到被他小心护在怀里的小孙子,一下子噤了声。 沈淮屿的小脸睡得红扑扑的,秦淑小心翼翼抱了过来,轻轻摸著孩子的头: “重了,长大了,真好。” “伯父,伯母,我带孩子来看看你们。” 舒窈冲二老点头。 一声伯父伯母,所有人心里都在嘆息。 沈江海摇头嘆息: “窈窈,你不该冒险的,万一被人发现了,舒大队长也不一定能护住你。” 舒窈一笑,承诺:“您放心,就这一次。” 她又看向沈仲恆和苏知云: “大哥,嫂子,淮崢怎么样?我带了点骨头汤过来,热了让淮崢喝点。” 苏知云眼眶还有些泛红, “麻药过去疼了一下午,晚饭都没吃就睡了。” “窈窈,今天多谢你,要不是你,他们两个肯定伤得比现在还重。” 沈仲恆也道: “窈窈,你帮我们太多,大哥不知道该怎么谢你,虽然我们现在这个样子,” 他自嘲一笑, “但只要你用得上我,不管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儘管说,大哥义不容辞。” 沈仲越暗自瞪了自家大哥一眼,腹誹: 用得上你么! “窈窈,你坐。” 秦淑指挥著大儿子给舒窈搬了张唯一还算完好小板凳,有些侷促的笑著。 刚到这边时家徒四壁,大队长人好,搜罗出一些別人不要的破烂家具给他们,修修补补,倒也都还能用。 沈仲越哥俩拿著饭菜去简易灶上加热了,舒窈提著小板凳坐到沈淮崢身边,小孩苦著脸,像是梦里都在受委屈。 “幸好,没发烧。” 苏知云语气里充满庆幸,看著两个孩子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 “要是他们有个什么,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 她紧紧握住舒窈的手, “窈窈,嫂子真的谢谢你,谢谢你救了他们,也救了我。” 舒窈反握住苏知云颤抖的手: “今天大队里把那几个孩子的家长拉过去狠狠训了一顿,我妹妹放学回来跟我讲,下午好几个人都是瘸著腿肿著眼睛去上课的,” “有了这个教训,他们以后不敢再这么过分了。” 苏知云苦笑,她是老师,她比谁都清楚,除了肢体霸凌,还有语言霸凌,她的孩子,將在最重要的成长阶段中反覆遭遇,而她身为母亲,非但毫无办法,甚至是令他们痛苦的源泉。 熟睡的沈淮崢忽然动了动鼻子,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妈妈,好香啊。” 沈淮屹也被香醒了,一咕嚕爬起来,看见舒窈,他一怔,不好意思地捂住咕咕叫的肚子,叫了句“小婶”。 不止是他,从传出饭菜香的那一瞬,屋子里就此起彼伏的肠鸣, 沈家一眾面露尷尬,悄悄捂起肚子。 沈江海木著脸走远了些,秦淑訕訕一笑: “晚饭吃得早,全消化了。” 一盆竹笋炒肉,一盆杂粮饭加一海碗骨头汤,被五大二小吃得乾乾净净,剩下的一点汤渍都被父子仨泡了饭分掉了。 沈淮崢喝了两小碗骨头汤,啃了四五块小排,原本怏怏的小人都精神了许多。 “好吃吗?” 舒窈摸著他的小肚子问他。 “嗯!” 沈淮崢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再过一个月,等到了秋冬,爸爸上山给你们抓野兔吃。” 野兔啊,红烧兔肉、麻辣兔丁、冷吃兔,別说沈淮屹和沈淮崢了,舒窈都有点想流口水。 秦淑和苏知云去外面清洗乾净碗筷,提著篮子撵舒窈走: “窈窈,以后就別来了,我能时不时听到你们的消息,知道你和淮屿好,就可以了,” “別把你自己拖进来,不值当。” “就是,” 苏知云也开口, “你也听见你大哥说了,等秋冬山上的动物出来活动,我们就不缺吃的了。” 秦淑最后抱了抱沈淮屿,万般不舍地交给了舒窈,狠心摆手: “別耽搁了,赶紧走。” 沈江海交代沈仲越: “一路上小心点,別被人发现了。” 沈仲越点头,带著舒窈离开。 两人如来时那样,沉默的回到了老屋,將沈淮屿轻轻放在床上,舒窈去厨房找到正在收拾盘子的沈仲越, 男人將盘子从竹篮中取出,又转身放入橱柜,动作间,身上薄薄的衣裳被拉紧,显现出结实的肌肉轮廓, 舒窈顿时忘了要说的话。 別的不说,沈仲越这张脸还有身材,简直是极品,小视频里她都没刷到过几个这种质量的。 沈仲越眼尾上扬,原本利索的动作开始变慢,浑身的肌肉甚至在抬手间微微用力绷起, 果然,小骗子的眼神都变了。 跳动的烛光唤醒了舒窈,她轻咳一声抬起手: “这个钥匙你留著。” 沈仲越闻言眉毛一挑, “家门钥匙?” 舒窈瞪他:“想得美,是地窖的钥匙。” 这里的地窖与北方不太一样,是在屋后的山体上挖一个洞,门框低矮,只能弯腰钻进去,但里面的空间不小,能放每年收下来的穀物红薯。 知道舒窈回来,舒振华让舒明忠扛了两袋红薯、一袋磨好的杂麵过来,舒窈又添了点其他东西进去。 “里面给你们留了吃的,我知道牛棚那边藏不了东西,以后你们弄到了什么也可以放在里面。” 这话说完她感觉有些不对,於是又加了句: “如果你信任我的话。” 沈仲越一颗心顿时又软又酥,他倾身向前,却没有接钥匙,而是握住她的手,插入指缝紧紧扣住,盯著她的双眼,低声问: “窈窈,到了冬日,我给你抓兔子吃好不好?” “我捕猎,比大哥厉害多了。” 小小的铜製钥匙在二人的掌心,逐渐发烫。 第54章 奇葩邻居王婆子 “窈窈,窈窈?” 高兰青的声音在舒窈耳边响起。 “嗯?兰青姐,你刚刚说什么?” 舒窈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脸,神色懊恼,要命,她怎么又想起沈仲越那个狗男人了! 果然是男色误人! 她回县里有几天了,那天晚上突破正常社交距离后,第二天一早她就扛著自行车跑了, 虽然说她在梦里是挺主动,但梦就是梦,一回到现实她就不行了。 这几天忙著规整屋子,又同高兰青一起把院子里那块泥地翻了翻,撒上了从舒庄大队带回来的蔬菜种子,好不容易把沈仲越从脑子里踢出去,一閒下来又开始自动播放他的腹肌。 “我说,你是不是快去食品厂报到了?” 高兰青重复了一遍问题,又关心地看著她: “你的脸好红,是不是生病了?等会儿让你姐夫给你看看。” “啊,不用不用,我没事儿。”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舒窈连连摆手,不好意思告诉人家,她脑子脏了。 “哦,那就行,要是不舒服,一定让你姐夫看看,他也就这点作用了。” 高兰青將信將疑,继续手里的活计。 马上进入冬天,她得赶紧把从前的旧毛衣拆了,给小珍和小瑞一人织一件新毛衣。 舒窈帮高兰青理著毛线,回答她最开始的问题: “明天就去,以后得麻烦兰青姐帮我看孩子。” 她不想把孩子再放进育儿所,高兰青也乐意赚些外快,给家里减轻些负担,两人一拍即合。 舒窈看了一眼旁边摇篮里呼呼大睡的沈淮屿,四仰八叉,小肚子一鼓一鼓的,睡得贼香。 “这有什么麻烦的?一个也是带,两个也是赶,小屿交给我你放心,小瑞可稀罕这个弟弟了。” 高兰青一点都不觉得麻烦,她喜欢孩子,更別说窈妹子家这个,长得又好性格又乖,笑起来能把人的心给甜化了。 正说著,趴在摇篮边静静看弟弟睡觉的周时瑞忽然扭头,向二人匯报: “妈,姨,弟弟醒啦!” 舒窈瞥一眼时间,睡了有两个小时,该醒了。 “哎呦~” 高兰青放下手里的针线,眉开眼笑地走过去,抱起伸胳膊踢腿的沈淮屿又逗又哄,熟练地解开他的尿布去院子里把尿, 那態度,比舒窈这个亲妈都上心。 “兰青姐,你这么喜欢他,把他送你得了。” 舒窈开著玩笑。 “那感情好,不用受苦就白得一个好大儿!” “妹子,只要你捨得,姐今天就把他抱屋里头去。” 高兰青一副求之不得的模样。 “姐夫晚上回来可得嚇一跳。” “他啊,还想再让我生一个呢。” 高兰青面色嗔怒: “他就那一哆嗦,我得辛苦十个月,这些个臭男人,一点都不体谅咱们女同志。” 舒窈被高兰青的话惊得呛了口水,这已婚妇女聊天就是荤素不忌哈。 “瞧你,孩子都生了,还跟个大姑娘似的。” 高兰青哈哈大笑。 “那確实是不能和您比。” 舒窈拱手討饶,然后她又略带好奇地问: “兰青姐,你想生吗?” “生什么?有两个皮猴子还不够?” 她戳了戳蹲在一旁看弟弟撒尿的周时瑞, “凑了一个好字就行了,我怕到时候我这个万事求尽善尽美的性子发作,止不住再想凑一对,乾脆从源头止了。” 舒窈一边笑高兰青怪异的“强迫症”,一边替周家姐弟叫屈: “小珍和小瑞哪里皮啦?明明乖得不得了。” “他们是看著乖,你是不知道晚上睡觉姐弟俩有多闹腾!” “就昨天晚上,一个闹著要老周给他骑大马,一个闹著要老周陪著画画,被我揍了一顿才安生。” 周时瑞条件反射般摸了摸屁股,皱巴著小脸,“疼!” “知道疼吧,知道疼才好,下次就长记性了。” 高兰青沉著脸。 舒窈泡完奶试好温度,把沈淮屿抱了过来。 自从上次从空间商城里淘到一个能直接装在现在的玻璃奶瓶上的硅胶奶嘴,她就再也不用跟做贼似的躲著给小屁孩用后世的奶瓶喝奶了。 高兰青也回房几分钟,再出来时手里端著一碗麦乳精, 她递给周时瑞,嘱咐道: “慢慢喝,小心烫。” 周家条件不算差,医院福利也好,每天给姐弟俩喝少少一碗麦乳精不是问题。 “小高啊,小高!” 周时瑞刚接过碗,外边就传来敲门声: “我带小山来找你家小瑞玩了,快开门吶!” 舒窈和高兰青对视一眼,高兰青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 “没错,就是前边那个王婆子,好不容易她回了乡下安生几天,这会儿又跟狗鼻子似的,寻著味儿就来了。” 舒窈忍俊不禁,顛了顛腿,把吐出奶嘴扭头找声音的沈淮屿的注意力拉回来,重新把奶嘴塞进他嘴里。 高兰青停下手里的针线,盯著小儿子喝麦乳精的速度,低声吐槽: “这老婆子的儿子好歹也是食品厂的技术员,见天的占便宜,也不怕给她儿子丟人。” 舒窈刚从乡下回来那天,高兰青就憋不住过来找她吐槽了一下午,全是这个王婆子的“丰功伟绩”, 不但喜欢坐在门口盯著人家买的伙食,还喜欢带著孙子孙女到处蹭吃蹭喝,连看见人家给小孩餵母乳,都恨不得给她那大孙子討一碗。 舒窈住过来时,老婆子正巧下了趟乡,还没正式见识过。 高兰青搬过来那会儿不了解情况,吃了好大的亏。 只见她这会儿捂著胸口,一脸肉疼: “不行不行不行,我听到这老婆子的声音就想到我那一碗红烧肉,天杀的王八蛋,那是我好不容易从供销社排队买回来的!”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当时已经吃得就剩下三分之一。 “周卫国那个狗男人,倒是大方得很,连肉带碗全部送了出去!” 舒窈想起高兰青那天下午给她描述的画面, 王婆子白色的唾液像雪花一样四处飞溅,王家两个孩子直接伸手抓肉,那手指甲老长,指甲缝里又黑又黄又绿,鼻子底下还拖著长长的鼻涕,手背上是厚厚一层黑色的陈年老垢, 面色顿时不受控制地扭曲起来: “兰青姐,那肉你確定还想要?” 高兰青一下子也跟吃了屎一样: “怎么就有这么不讲究的人家!两个孩子身上都能瞅见跳蚤。” “小高啊,小高?在家不?” “小高,开门吶。” 木门被敲得哐啷响,王婆子的声音尖又利,还伴隨著几个孩子喊周时瑞的声音: “小瑞,我来陪你玩啦!” “小瑞,快开门。” “奶,我闻见里面有麦乳精的味道了。” “奶,我也要喝!” 第55章 这孩子脑瓜子隨他爹,嘴皮子隨我 王婆子叫了一阵没人理,反倒是其他邻居纷纷开门看热闹, “王婆子,吵吵嚷嚷干什么呢?整条街都听见你的声音了!” “呦,你这是打量著人家新搬来的邻居好欺负,带著孙子孙女上门占便宜来了?” 对门的李婶子倚在门框上,一边取笑一边吐著瓜子皮。 “李翠柳,我撕烂你那张嗶嘴!” 王婆子门也不敲了,凶悍的插著腰,怒视李翠柳: “我这是带大麦来找周家小子玩的,怎么就占便宜了?” “我儿子堂堂食品厂技术科干部,差你们这点吃的?” 李翠柳“呸”一声,瓜子皮恨不得吐到王婆子又脏又破的鞋子上: “就你家这几个狗都嫌脏的小崽子,还来找人家周大夫的儿子玩?” “怕不是等你们走了,人家小高得里里外外把家里消一遍毒!” “你儿子是食品厂技术科干部又怎么了?我男人还是肉联厂领导、儿子还是供销社的呢!” “我男人和儿子能每个月把钱票全部交回来当家用,你儿子能吗?你现在这个儿媳妇愿意吗?” “下次等王建设回来,我可得好好问一问,他要是给了钱,怎么任由老娘把儿子养成那个样子,这钱到底是养儿子了还是养侄子了!” 说完她又蹙了蹙眉, “要不是王建设穿得人模狗样的还算乾净,食品厂里出来的东西我都不敢吃。” 王婆子气得胸口一鼓一鼓,跟要打鸣的公鸡一样,偏偏身边的孙子孙女也不爭气,盯著李翠柳手上的瓜子,想抢又不敢抢,只能眼馋地嗦手指。 王婆子把火全部发到了孙女身上,一巴掌打得她眼冒金星: “贱蹄子,饿死鬼托生的东西,看什么看!没吃过好东西吗!” 然后她又拽开趴在门缝嗅麦乳精香气的孙子,阴阳怪气, “没看见人家不想跟你玩吗?回家!” 王婆子拉著孙子,一脚踹在门板上, “装死的玩意儿,小气吧啦的婆娘,还以为是个好的,呸!” 从对门李婶子和王婆子吵起来开始,舒窈和高兰青就站在门缝后面看戏,王婆子刚伸脚,高兰青立刻给舒窈使了个眼色,见她躲好,眼疾手快一把拉开门,王婆子踢了个空,“吧唧”一声摔在地上。 “哎呦,王婶子,你这可折我的寿了,不年不节的,咋行这么个大礼呢?” “那就是过年,也不能让长辈给我磕头啊!多冒昧!” 高兰青一声惊呼,连顛带跑过去给人扶了起来。 王婆子疼得齜牙咧嘴,哆嗦著手指著高兰青: “你、你!” “婶子真不好意思,我这两天耳朵发炎,我家老周给我涂了药,塞了棉花,这听力啊,就不大好。” “您是不是给我送菜来了?” “这可太客气了,上次都说了不要,您说您下乡一趟,还想著我,多让人不好意思啊。” 高兰青一边说,一边接过她手里的菜篮子。 她跟打快板似的讲了一连串,把王婆子想说的话全部打乱了, “这不是……” 高兰青躲开她的手: “没事儿,婶子,我不嫌少,心意到了就行,谢谢婶子了啊。” 王婆子向来只进不出,夺过菜篮子: “哪个说是给你的?年纪轻轻脸咋就这么大?也不怕吃出毛病!” 高兰青捂住嘴,连声道歉: “哎呦,这事儿搞得,对不起啊婶子,你前几天拿走我家一碗肉,后面又说要给我送菜……” “我这误会了不是!” “小高啊,你这误会可大了!” 李翠柳看热闹看得高兴,给她当捧哏: “咱巷子里这位王老太太,那是有名的饕餮,你见过饕餮吐出过东西吗?” 高兰青摇头,似笑非笑看著王婆子: “我见识浅,別说见过饕餮吐东西了,连饕餮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不过现在倒是有了形状。”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发出大笑,与王婆子不对付的妇人纷纷出声, “哎唷,可算是长见识了!” “別说,说不定还真有些像。” “小高,没见过吧?赶紧多看两眼,反正不要钱。” 王婆子哪里听不出他们的嘲讽,脸青一阵黄一阵,別提多好看了。 就在这时,她手上牵著的孙子闹腾起来, “奶,麦乳精!麦乳精!” 王大麦两眼放光的盯著周时瑞手里那个碗,香甜的气味从里传了出来,勾得他口水直流。 “什么麦乳精,回家!” 气恼之下,王婆子的巴掌立刻落在她最疼爱的孙子身上。 王大麦蒙了一下,旋即嚎啕大哭, “坏奶奶,你说要让我喝麦乳精的,进了周家隨便喝……” 他盯著周时瑞,尖叫: “你不许喝,那是我的!给我!” 周时瑞眨巴著眼,捧著碗往高兰青后面躲了躲,大声反驳: “这是我的,是妈妈买给我和姐姐的,你奶奶为什么不给你买?是她不爱你吗?” 王大麦的小脑袋瓜子转不动了,他的哭声停顿一秒,然后就像遭受到了暴击一般,哭得更大声了,並且对著王婆子拳打脚踢: “你为什么不给我买?!” “你个坏人,我妈妈说得没错,你就是偏心,大伯家的弟弟能喝麦乳精、能吃罐头,为什么我没有?” “你、你个饕餮!” 他用著新学来的词语。 周时瑞饶有介事地点著小脑袋: “没错,就是偏心,妈妈说了,所有孩子都该一样,姐姐有的我也有,我有的姐姐也有,这叫公平。” “哇,你不公平,你不公平!” 王婆子被闹得头昏眼花,一边骂远在乡下的小儿媳,一边控制著像发了疯的孙子,瞪一眼旁边傻傻站著的王来男: “贱皮子发什么呆?赶紧把弟弟拉回去!” 祖孙三人跟过街老鼠似的溜回了家,临走时头都没敢抬。 高兰青高兴地揉了揉儿子的头,夸道: “好儿子,这小嘴隨我!” 她看向李翠柳: “李婶子,来这边嘮嗑啊。” “行!” 李翠柳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 “等我。” 高兰青掩上门,昂首挺胸看著舒窈: “这下那老婆子可不敢轻易上门了!” 她沉沉吐了口气: “我心里那股邪火可算是发出去了。” 舒窈给母子二人点了个赞:“厉害厉害,上阵母子兵!” “小瑞你这张嘴,怎么这么厉害啊?” 周时瑞靦腆一笑: “妈妈和爸爸平时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高兰青骄傲: “这孩子脑瓜子隨他爹,嘴皮子隨我。” 第56章 凤凰男王建设 李翠柳抱著线笸箩过来了,她从筐子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放在桌上,里面是花生瓜子, “兰青,窈窈,你们吃,別跟婶子客气。” 她边说边抓了一把花生塞进周时瑞的口袋。 舒窈也回房拿了果乾,高兰青则是拿出炒豆子,开始了三人组的茶话会。 “窈窈什么时候去食品厂报到?” 李翠柳问了跟高兰青一样的问题。 “明天过去。” 她点头,又道: “你刚刚没露面是对的,你在食品厂上班,以后少不得要碰到王婆子那个儿子。” 说起王建设,李翠柳面上露出冷笑: “这王建设不见得有多孝顺老母,但他爱面子,要是知道你看了王婆子的笑话,他指定要针对你。” 高兰青不知道王婆子的儿子叫什么,只听她吹过家里儿子在食品厂当领导,所以下意识的让舒窈不要露面, 她是无所谓,反正老周在医院工作,跟食品厂搭不上关係。 高兰青看了一眼舒窈,接过李翠柳的话: “婶子,你给我们多讲讲这王建设,让咱窈窈心里也有点底。” 舒窈眉心一动: “婶子,我刚刚听王婆子的话,王建设是在技术科?” 她这次来支援云山县食品厂,第一志愿正是技术科,她想做食品研发员。 在京市食品厂时,她了解过各个车间生產的產品,也在市场上做过调研,只能说,很多东西无功无过,没有新意,反正是入不了舒窈这个曾经做过一段时间美食主播的人的眼。 她有太多太多能在现在这种有限条件下生產出来的美食了。 她没有太大的能耐,可既然来了,总是想做出一些有意义的事来。 不过技术科也是有分类的,下属有工艺组、质检组、研发组、资料组、设备组等分支。 李翠柳“呵”的一声: “可不是!” “不要脸的东西,靠著白家的关係进了食品厂,又靠著白家的糕点秘方进了技术科,当上了研发员,” “白老头一死,他就翻脸不认人了!” “呸!负心汉,陈世美!” 李翠柳义愤填膺,鞋底也不纳了,对著舒窈和高兰青说得起劲。 “这王建设,其实是白家的上门女婿,前头王婆子住的那屋子,就是白家的,”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白老头祖上是御厨,听说是专门给娘娘们做糕点,出来后就在咱们这开了间点心铺子,在咱云山,老一辈谁不知道白记糕点?” “后来搞公私合营,再又建了食品厂,白老头就被请过去当了糕点师傅。” “白老头走了以后,按说他的工作名额该传给白霞那丫头,不知道王建设是怎么哄的,那傻丫头把名额让了出去!” 李翠柳拍著大腿,痛惜: “傻啊,那丫头是真傻!” “白老头精明了一世,偏在选女婿上走了眼,还把闺女养得这么没成算!” “那王建设得了工作,一开始还装得像回事,后来白霞又有了身子,要用钱的地方就多了,从前白老头是七级工,王建设进了厂,没有技术,只能从学徒开始,没了白老头的补贴,钱就不够用了,” “白霞那孩子,又傻了一次。” 舒窈和高兰青嘴都不动了,专心致志的听李翠柳讲。 “她把白老头留给她传家的点心秘方交给了王建设。” “嗨呀!” 高兰青一拍大腿,替白霞著急: “她那时候就是凭著这方子换个入厂名额也行啊!” “那是她爹给她的保障啊!” “咋能全靠男人呢?” 舒窈神色诡异地瞅了高兰青一眼,高兰青顿时眼神飘忽: “咳,我跟老周那不一样,老周的性子,我了解。” “再说,我娘家给我压箱底的东西,我也不会隨便给他。” “可不就是!” 李翠柳万分赞同高兰青的话, “那方子就是要给,也应当给她儿子小松,好歹是白家人。” “后来呢?” 舒窈问, “白家的屋子,怎么让王婆子住了?” “白霞有了身子,家里还有个四五岁的孩子要照顾,王建设就把王婆子从乡下接了过来,” “王婆子那性子,你们也看见了,那是能照顾儿媳妇的人?” “况且,小松姓白,白霞肚子里那个,根据当初王建设对白老头的承诺,生出来也得姓白,在王婆子看来,那就不是她王家的娃!” “说是让王婆子来照顾她,不如说是让白霞反过头去伺候王婆子,” “大冬天的,白霞挺著大肚子还得给那老妖婆洗衣服,被井边上结的冰一滑,早產大出血,生了一天一夜也没生下来,一尸两命。” 李翠柳嘆了口气。 堂屋里好半晌没人说话,过了一会儿,高兰青拍案而起: “老虔婆,我今天骂她骂轻了!” “她这是硬生生把媳妇儿给作践死了!” “王建设呢?他老娘作践白霞时,他是瞎了?不会阻止吗?” “王建设?” 李翠柳扯著嘴皮子,眼神嘲讽: “他能不知道王婆子什么样?谁知道是不是故意把她弄来的。” “白霞走了没两个月,他就和食品厂副厂长家的闺女搞在一起了。” “那会儿王建设装得多好啊,对白霞好,对孩子也好,就连我们这些邻居,谁家有个事儿他都会去帮忙,整天笑呵呵的,跟老好人一样,” “这样的人,谁能想到呢?” “就连现在,巷子里还有一些脑子不清爽的替王建设说话,说都是王婆子的错,不该磋磨儿媳妇,” “又说王建设还是记恩的,白老头和白霞都走了,也没让小松改姓。” 她也是后来把所有事串在一起,才有了些猜测。 不单是高兰青,舒窈也是听得火冒三丈: “他可真无辜,无辜到毫不费力的得到了房子票子还有一份好工作!” “吃绝户的凤凰男!” “婶子,那个小松是?我在这儿也有几天了,就看见王婆子身边总跟著一个王大麦。” 高兰青最心疼这个妈走爹不管还被抢了房子的白家孩子。 “小松啊,自白霞走后他就害了病,” 李翠柳指著嘴嘆气, “不说话,也不乐意搭理人,成天被王婆子关在家里。” “王建设再婚后厂里给他们分了房,听说原本是想也把小松带过去的,王婆子把著,没肯,藉口照顾孙子留在县里,还把乡下一对孙子孙女带了过来。” “说什么照顾孩子,那婆子根本就没把小松当做孙子。” 李翠柳摇摇头,不忍再说。 她们到底是外人,碰上了也就只能骂几句,偷偷给孩子一点吃的。 “窈窈啊,我说这些,就是想告诉你,那王建设不是东西,你去了食品厂,王建设这种人,能避就避,老话说得好,寧得罪君子也不要得罪小人。” “他现在的老丈人是副厂长,牛著呢。” 第57章 糖水车间的难题 恐怕得让李婶子白费口水了, 舒窈站在云山县第一食品酿造厂的大门前默默地想, 食品研发员的岗位,她势必要去冲一衝的,与王建设,肯定会有交集。 “同志,你找谁啊?” 站的时间太久,门口保卫室里的大伯都忍不住探头出来询问。 舒窈弯眉,笑得乖乖巧巧,她向来知道怎么討人喜欢, “大伯,我是京市过来支援云山县食品厂的舒窈,今天过来报到。” “是舒同志啊!” 守门的大伯一拍脑袋, “我知道我知道,人事科夏科长特意和我提过,让我看到您通知他们人事科,您可是京市来的骨干啊!” “我姓许,大家都管我叫老许!” 老许满面笑容地伸出手。 “骨干不敢当,我也只是一个小小的车间工人而已。” 舒窈抬手回握。 “舒同志谦虚了,您在京市食品厂,见识肯定比我们广。” “舒同志,这会儿还早,厂领导们还没上班,要不,您先在我这儿坐会儿?” 舒窈求之不得,她提前过来,就是想先了解了解厂內的情况。 “老许同志,我初来乍到,对咱们食品厂也不是很了解,麻烦你给多讲讲。” 舒窈推过去一包劳动牌香菸。 老许难耐地搓了搓手指,喜笑顏开: “好说,好说,我老许在这儿有八九年了,不是我吹,厂子里的事没什么能逃过我的耳朵。” 两支烟的功夫,足够老许將厂子大致介绍一遍, 上上下下有哪些主要领导,性格怎么样,厂子里有哪些生產车间,主要生產哪些產品,又有哪些是销量好、能卖到省城的,哪些只能在云山本地进行售卖。 “哎,没落嘍,要是白师傅还在,咱们厂做出来的甜糕,哪能比不过外头来的饼乾!” 老许摇头晃脑,很是惋惜的模样。 舒窈眉心一动,再次替老许点上一支烟, “老许同志,这怎么说?我怎么听说技术科有位王研发员,专门管糕点研发工作,听说现在县里最受欢迎的玉珍糕就是他研发出来的。” “呵,” 老许接过香菸,放进嘴里猛吸一口: “玉珍糕可不是他研究出来的,拿著白师傅的方子,却没有白师傅的手艺,照虎画猫。” “这味道,比白师傅当年做出来的差远啦!” “现在的年轻人啊,没口福!” 他眯著眼睛,像是在回味当年的味道。 “呦,魏厂长来了。” 老许掐灭香菸,探头喊著: “魏厂长,魏厂长!” 骑著二八大槓,穿著白衫黑裤,提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停下自行车,挥手打招呼: “老许,早啊。” “哎,厂长,您早。” 老许乐呵呵点了个头, “厂长,这位是从京市食品厂过来的舒同志,今天过来报到。” “舒同志……” 魏天河露出瞭然的表情, “舒同志,你好啊。” “舒同志来得挺早,”他看了眼手錶,笑著说: “走,我带你进去。” 魏天河下车,推著自行车陪舒窈一同往里走。 “舒同志很年轻啊,听说之前是在京市食品厂的糖水车间工作?” “是,糖水车间的一名普通工人。” 糖水车间的女工,实在算不上什么好的工作经验,但和老许聊过天的舒窈丝毫不慌。 果然,魏天河丝毫没有嫌弃,反而谦虚开口: “舒同志,我向你请教一个问题,京市食品厂做出来的糖水罐头里面的果肉软而不烂,像黄桃这种偏脆的水果,甚至还能保留起脆嫩的口感,” “但我们车间做出来的,汁水浑浊、果肉软烂,柑橘类的罐头还能尝出些许苦味。” “不怕舒同志笑话,京市食品厂供应过来的罐头一上架就能被抢空,而我们的罐头,別说往远处卖了,就连给本厂的工人的做福利,大伙儿都不太乐意。” 这道题舒窈还真能说出一点道道。 水果罐头,那是真不难做,甚至可以家庭自製,但要做得好,里面也很有些讲究。 “魏厂长,这里面的原因有很多,” “第一点,水果必须要选好,比如您刚刚提到的黄桃罐头,一定要选择八至九分熟的,脆硬不软塌,运输距离远的,选择七至八分熟最好,运输距离近的,可以放宽到偏向九分熟,” “第二点,在处理水果时,要预先除去涩感,不同种类的水果处理的方式也不相同,有时候,仅靠沸水轻烫是没有用的,” “第三点,火候与时间,火候和燜煮的时间掌握好了,水果就能避免软烂,” “第四点,糖液的配比,纯蔗糖糖液过於齁甜,可以按照水果甜度配比混合糖,例如柑橘罐头,可以採用七分蔗糖三分葡萄糖,以此降低甜腻感,” “另外还有一些小技巧,比如在煮的时候加一小撮盐,能柔和甜味,突出水果本身的香味,” “又比如在关火后往罐头里挤少许柠檬汁,可以提升清爽感……” 魏天明听舒窈说了一大通,像是醍醐灌顶一般: “怪道京市食品厂生產的罐头连外宾都夸讚,要不是舒同志解惑,我还真不知道这里面有这么多小细节。” 为了创造外匯,许多食品厂都在工业部派发的任务下建造了糖水车间,但质量参差不齐,这些年,也有省城的技术员下来各地进行指导,可都没有这位舒同志讲得切实透彻。 如果他们厂能生產出与京市食品厂质量相当的水果罐头,说不定就能走出云山县、走出云城、甚至走出国门。 他和马厂长就再也不用在轻工业局的会议上被劈头盖脸的骂了! 想想,魏天河恨不得给自己掬一把辛酸泪。 来支援的同志是有真材实料的,不是假把式,魏天河很高兴, 他直接把舒窈带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舒同志,你坐。” 舒窈明显感觉到,魏厂长对自己的態度比一开始热切了许多, “舒同志,你喝茶。” 舒窈连忙起身接过: “谢谢厂长。” “舒同志,等会儿还得麻烦你去一趟车间,给车间工人们指导指导。” 魏天河想看看,这位舒同志到底是只有嘴上功夫,还是真能对现有的生產工艺进行优化。 第58章 这老头子可不是好人吶 “老魏,早。” “哎,这位是?” “庄副厂长,早,我来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就是京市食品厂过来支援我们的舒同志,” “舒同志,这位是咱们厂的庄副厂长。” 魏天河给二人做著介绍。 “庄厂长您好,我是舒窈。” 面前这个眼神精明的老头,应该就是王建设的老丈人,庄向东了。 舒窈没有错过他被喊“庄副厂长”时眼里闪过的不悦。 “原来是从京市调过来的舒同志,我们可盼了你许久了!” “誒,老魏,舒同志的岗位定了吗?京市的同志,我们可要好好关照,” “我看,咱们可以为舒同志举办一个欢迎会嘛。” 魏天河想也不想,直接拒绝: “下个月就是中秋了,上面刚下达了指令,要我们厂子保障全县的月饼供应,生產任务这么重,哪里有功夫搞什么欢迎会!” 庄向东故作为难地看了舒窈一眼: “舒同志大老远从京市过来支援,这么不重视……唉,好吧。” “舒同志,就是委屈你了。” 舒窈笑盈盈看著庄向东: “不委屈。” 根据老许同志的一手消息,食品厂如今有一位即將退休的马厂长,还有魏、庄二位副厂长,如果不出意外,下一任正厂长就会在这二人中诞生。 庄向东在食品厂十几年,是厂子里公认的好领导,在工人当中名声一向不错, 魏天河是三年前转业过来的,做事风格里带著军队的一贯强硬作风,直来直往,不知道拐弯,一来就大刀阔斧的做出一系列改革,得罪了不少人。 但自从他来了之后,厂子里的效益好了不少,听说马厂长很中意他。 庄向东的名声好? 舒窈心里訕笑, 这老头子可不是好人吶,三句话里两句半都掺了心眼子,她要真是那种仗著首都过来的、眼高於顶的人,这会儿怕是已经对魏厂长產生强烈的不满情绪了。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到时候,厂子里匿名投票时,庄向东就又增加了一位支持者。 这算盘打得,叮铃哐啷响。 庄向东为难的脸上立刻无缝切换布满了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我就怕舒同志觉得我们招待不周。” “对了,舒同志有没有意向的岗位?” 舒窈故作惊讶: “这、这还能自己选?” “那我確实有个意向……” 她绞著手,万分不好意思的模样。 “舒同志你不要怕,大胆地说出来。” 庄向东鼓励。 “我想去技术科。” 庄向东脸上的笑容都僵了一下,她才多大,有二十没?这年纪最多刚满师成为正式工,她就敢开口进技术科? 她咋不直接要自己这个位置呢! 即便是庄向东,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但他很快雀跃起来,內心充满隱秘的期待,看向魏天河。 魏天河这小子指定不能同意,等他把这女同志骂哭了,他再去安慰安慰,施点小利,魏天河的支持者就又少了一位。 魏天河罕见的没有发怒,而是找人带著舒窈去人事科交档案。 关门的一瞬,舒窈听见里面庄向东的声音, “老魏,舒同志想去技术科你怎么看?我都没好意思说,这也有点太自视甚高了,技术科哪是……” “舒同志?” 领路的那位年轻女同志回头疑惑地看向她。 舒窈快步追过去: “不好意思,我刚刚有点头晕。” “是低血糖吗?” 她脸上露出关切的神色,从兜里掏出一颗糖, “舒同志,含颗糖就好了。” “谢谢你,夏同志。” 舒窈冲她感激一笑。 “不客气,” 说过几句话,她明显热络起来: “我叫夏夏,夏天的夏,你叫什么?” “舒窈,舍予舒,窈窕的窈。” “舒窈,好好听的名字啊。” 夏夏真诚夸讚。 “你的名字也好听,朗朗上口。” 舒窈也夸她。 夏夏的年纪比她还小,脑袋圆圆的,脸也圆圆的,眼睛和鼻子也是圆嘟嘟的,脸颊两边有两坨明显的腮红,就像她小时候画的画走出了画纸。 这会儿她撅著嘴: “你就別硬夸了,我爸姓夏,我妈也姓夏,所以给我起名叫夏夏,一点內涵都没有。” “你是不知道,每到做自我介绍的时候,別人都得问一句,这是不是小名。” “多好啊,我想要你这种名字还没有呢!” 舒窈是真心实意的惋惜。 夏夏摇头晃脑: “舒窈多好听,难不成叫舒舒?” 舒窈笑眯眯看她。 夏夏驀然瞪圆了眼睛,回过味来: “舒同志,你真坏!” 舒窈心满意足,小孩儿真好逗,一逗就炸毛。 炸毛的夏夏步子都快了很多,在前面走得虎虎生威,但过了没两秒,她就又停了下来,重新凑到舒窈跟前: “舒同志,京市是什么样子的?” “有哪些好玩的东西?” “京市烤鸭和京市老糕点好吃吗?比我们厂里生產的糕点怎么样?” “舒同志,你真好看,京市的女同志都这么好看吗?白白的,高高的。” 还香香的。 这话夏夏没好意思说。 舒窈有问必答,把小姑娘哄得服服帖帖,连称呼都变了。 “舒姐,前面就是人事科了,我带你过去。” 人事科的门开著,夏夏过去敲门: “夏科长,这位是从京市过来的舒窈同志,过来报到。” 里面的短髮中年女同志从桌案中抬起头,露出一抹和善的笑: “舒同志你好,一路从京市赶过来,辛苦了,来,坐下说。” 舒窈走上前,將手中的资料递交过去: “夏科长,这是我所有的人事资料。” 夏胜楠打开文件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復又拿起那份有舒窈第一个报名支援的採访厂报, “初中学歷,去车间当工人倒是屈才了,舒同志,我看你的文采很好,正好宣传科那边缺一位写材料的干事,你……” “那个……夏科长,” 夏夏忽然小心翼翼打断了她的话, “魏厂长说了,舒同志的工作岗位他有安排,现在让舒同志填一下资料就行。” 夏胜楠淡淡扫了夏夏一眼,看向舒窈时倒是笑了,递给她一张表让她填写。 等接过填写好的资料表,夏胜楠眼中闪过讚赏: “舒同志这一手字写得很好,比我那不成器的女儿写的好太多。” 夏夏闻言伸长了脖子,被夏胜楠暗含威压地瞪了一眼之后,又訕訕缩了回去。 第59章 这里不是你能隨便指手画脚的地方 从人事科出来,夏夏就有些怏怏不乐,低著头,像一个浑身充满丧气的小怨灵。 舒窈问她: “夏夏,你怎么了?” “舒姐,我太没用了,什么都干不好。” 小姑娘垂头丧气, “我才来上班一个月,就惹了好多岔子,我妈都说我蠢。” 舒窈顿时牙齿发酸,这就是现代的经典论题,论大学霸妈妈和她的学渣闺女。 夏夏和夏科长长得那么像,夏夏之前又说父母都姓夏,且这又不是一个常见到烂大街的姓,舒窈要是再猜不出夏科长就是夏夏的母亲她就真得去看看脑子了。 “工作上过於频繁的失误確实不应该,” 曾经拥有一个小工作室的舒老板也不喜欢厌员工做过多的蠢事, “但是……” 夏夏黯淡的眸子顿时亮了起来, “但是什么?” “但是你要相信领导对你的了解程度,但凡能让你做的工作,都重要不到哪儿去,重要的事,领导都给干了,但凡是派给你的工作,你都要相信,你一定是最合適的那个,说不定给別人做,他捅的篓子更大。” 夏夏的cpu都被干烧了,疑惑又茫然: “你这是在安慰我呢,还是在损我呢?” 舒窈忍俊不禁。 插科打諢一小会儿,夏同志的精气神可算回来了。 两人返回魏天河的办公室,却扑了个空。 “钱干事,魏厂长去哪儿了?” 夏夏拽住了一个拿著本子匆匆忙忙小跑的男同志。 “夏干事你回来了?快,拿上工作记录本,马厂长叫了技术科的人开会。” 夏夏为难地看了舒窈一眼: “我……” “没事,工作重要。” 舒窈理解地点了点头。 夏夏鬆了一口气,拽住舒窈的胳膊: “舒姐,你去我位置上坐著,马厂长开会时间不会短。” 夏夏匆忙拿了本子和笔,跑了。 舒窈没听她的坐著等,一路跟著她找到了开会的地方,里面马厂长正在发脾气, “咱们厂的月饼究竟能不能创新,能不能改良?” “每年都拿这些东西上来敷衍,昨天我去工业局开会,被领导点名批评,” “说咱们厂的月饼每年搞来搞去,就这几个花样,口感甜到发腻,皮也又厚又硬,都能当砖头使!” “研发组!厂里要你们有什么用!” “从过年到现在,你们有交上来一份像样的、能生產的產品吗?” “再这样下去,我们厂还要什么研发组?乾脆全撤掉!” 马厂长拍著桌,显然气愤到了极致。 研发组的人恨不得把自己缩到桌子底下。 庄向东一如既往站出来当老好人: “厂长,月饼这事儿真不能只怪研发组的同志,” “这么多年,月饼一直都是这个味道,况且,也不是我们不想搞花样,实在是原材料有限,导致月饼陷里只有白糖和油,能加一些青红丝再加点瓜子仁花生米就很不错了,” “要说创新,前几年省城食品厂不是研发出咸肉月饼?又甜又咸的,老百姓们都不爱买!还不如传统月饼,第二年不就撤下去了?” 技术科科长连带研发组的人全部感谢地看向庄向东。 原来是为了接下来中秋节月饼的事,站在门外的舒窈听到这里就开始往回走,內心甚至有一丝雀跃, 这可真是赶巧了! 后世上千种品类的月饼,要味道有味道,要样子有样子,隨便拿出几个,就能解决厂里的问题。 她没有吃过这个年代的月饼,但在现代时,相较於传统的、甜得发齁的、一口咬下去就能血糖飆升,需要灌半杯水的老式浆皮月饼,她还是更喜欢软软糯糯的冰皮月饼和酥脆油香的鲜肉月饼, 並且,她还真做过。 在研发组看来极具有挑战的任务,在舒窈这里,完全不是问题。 冰皮的主要配方就是糯米粉、大米粉还有小麦淀粉,这些都不是多难获得的原材料, 馅料的选择確实没有后世多,但也不会像庄向东说的那样,只有白糖和油, 芋泥馅,冰糖山楂馅,红豆泥馅,如果预算足够,她甚至可以做出奶黄馅还有流心月饼馅。 原本她还担心仅靠改良糖水车间的工艺,食品厂可能会考虑把她安排在车间里当个小领导,负责整条线的生產,现在再加上新型月饼的配方,足够她在技术科立足。 从工人岗位调到技术岗位,和在技术科內部进行调整,这其中可不止方便了一星半点。 她没想著能一次性进入研发组,国內很重视食品工业人才的培养,五十年代就已经有了专门的食品工程系,想当研究员,要么是能拿出多个配方的特殊人才,要么就得有学歷, 王建设不就是靠白家的糕点方子进了研发组? 舒窈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进入糖水车间。 “简直是胡来!” 糖水车间的老师傅一脸怒气, “前面用两种糖液混合也就算了,顶多麻烦一点,但糖水里怎么能加盐呢!” “一点盐而已,不会影响罐头的甜度。” 舒窈压下心里的无奈耐心解释。 这位车间负责人谢师傅从她说明来意开始,就一脸质疑地看著她, 后面挑选水果、將水果损坏的部分削除、对水果进行预处理,再到调整糖液混合比例,每进行一步,他都要跳出来念叨几句。 “怎么不会影响?” 谢师傅虎目一瞪, “我知道你是从京市食品厂来的,可我们的这个车间的工艺是当年老毛子专家教的,每一步该怎么操作,我老谢清清楚楚,这么多年,一步都没出过差错,现在轮得到你一个年轻的女同志来指导?” “你才工作几年?出师了吗!” “我们云山食品厂是不如京市的食品厂,但我告诉你,我们这儿也不是你们京市来的年轻人能隨便指手画脚的地方!” “嘿,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舒窈还没怎么样,夏夏就已经气得在捞袖子了, “谢师傅,成不成的也得等做完再说,魏厂长既然让舒同志下车间,就一定是相信舒同志。” 第60章 舒同志,你合该进食品厂工作 “夏干事,真不是我说,实在是这位舒同志太浪费了!” 夏夏是厂办的干事,谢师傅还是给她些面子的。 “你瞅瞅,这桃子就坏了一点,把这一点挖掉就好了,舒同志偏要削这么一大块!” “谢师傅,这旁边你看著完好,其实里面隱藏著细菌,不但影响罐头质量还影响食品安全。” 舒窈能理解在物资紧缺的年代人们刻在骨子里的节约,因此认真地解释著。 “这个调糖液,我们之前都用的蔗糖,你偏偏还要加葡萄糖糖液,葡萄糖比蔗糖贵多了,这不是增加成本吗?” “瞎搞!完全是瞎搞!” 谢师傅完全不理睬舒窈说的理由,还越来越生气, “不行,我要找魏厂长说个清楚!” “不能因为舒同志是京市来的,就任由她在厂子里瞎搞。” 左一句瞎搞,右一句瞎搞,完全不听解释,舒窈就是泥人,这会儿也得来脾气, “谢师傅,固步自封可不是好精神。” “你!” 谢师傅脸色一变,“舒同志,盲目自信同样不可取。” 舒窈笑了,她还真不是盲目自信,郭富民是一位好厂长,他让厂里的工人去地方上支援那不是做样子,出个人就行,她们这批人是实打实经过培训的。 所以她才能说出那么多头头道道。 “谢师傅,我就问你一句,是京市食品厂生產的水果罐头味道好,还是云山县食品厂生產的水果罐头味道好?” 顿时谢师傅脸上黑色、青色、红色轮番变换,最终抖著手指了指舒窈,甩著胳膊离开,就留下一句: “我不跟你多说,我去找厂长!” 一开门,试製室外面围满了人。 “干什么?都不干活了!” 谢师傅扯著嗓子发飆,门口的人一鬨而散。 “舒姐……” 夏夏看著谢师傅愤愤的背影,有些担心的看向舒窈。 “没事,让他去。” 舒窈边说边进行著最后一步,把已经灌装完成的罐头放入杀菌锅进行高温杀菌。 等谢师傅把人找来时,罐头正好被放进了冷却池。 舒窈也没想到,竟然浩浩荡荡来了一群人,马厂长,两位副厂长,还有其他不知道职务的领导。 谢师傅跟在后面,脸色像是更憋屈了。 原来,谢师傅过去找魏天河时,他正好开小会结束,还没等谢师傅开口,他就把上午舒窈跟他讲的那些大致复述了一遍,这下,一群人都起了好奇心,乾脆全来了。 “舒同志,做得怎么样了?” 魏天河开口。 “已经在冷却了。” 舒窈从冷却池中捞起一个黄桃罐头,呈现到眾人面前, 糖水清澈,果肉色泽鲜亮、晶莹剔透。 “这糖水真清澈了不少!” 魏天河惊喜。 “糖水浑浊是淀粉析出以及果胶在加热过程中从可溶性状態变成不溶性状態,或者发生降解,所以预煮一定要充分。” 舒窈在一旁解释。 庄向东目光一闪,夸讚道: “舒同志懂得真多。” 舒窈谦逊一笑:“在来云山之前,厂里就对我进行了培训。” 马厂长微微点头: “要感谢京市食品厂对我们进行支援啊,这可解决了我们厂一个大难题。” “这外观看起来,就让人有食慾。” 之前的罐头,糖水浑浊,果肉黯淡无光,蔫蔫地沉在罐底。 “就是不知道,味道上怎么样。” 舒窈谦虚了一下: “我学艺不精,不敢说同京市食品厂的罐头味道一致,八分相似总是有的。” “八分相似也不错了,总比一开始的强。” 一群人相互谈论,连连点头。 只有谢师傅的脸色,有点发灰。 一行人看了罐头也不走,在这里你一言我一语地问著问题,其中以一位四十来岁,高高瘦瘦的男同志问得最多。 见舒窈对答如流,他暗自点头。 罐头一连过了三遍不同温度的水,终於冷却下来,马厂长像是迫不及待,要打开来尝尝味道。 现在还应季、能做罐头的水果有快下市的黄桃、葡萄、半青半黄的橘子还有梨,舒窈全做了。 第一个品尝的黄桃罐头就让所有人眼前一亮, “糖水甜润,果肉软嫩微弹,舒同志,凭这个黄桃罐头,你刚刚说的八分相似就已经是谦虚了。” 马厂长率先开口。 “没错,这跟供销社里卖的京市食品厂里生產出来的黄桃罐头简直是一模一样。” 这还仅仅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葡萄罐头、橘子罐头和梨罐头才是真叫眾人吃惊。 “这葡萄?” “这葡萄竟然保留了些许特有的酸味,倒是比纯甜的葡萄更加有味道!” 魏天河微微吃惊,他不是很爱吃甜的东西,一般的糖水罐头他都是不愿意碰的,但这葡萄罐头甜中带酸,酸中带甜,两种味道相互中和,恰到好处。 “舒同志,这个橘子罐头你是怎么做的?” 另一人急急发问, “现在的橘子尚且青涩,酸味重,为了祛除酸味,会加入许多糖,可这糖水,却不齁甜。” “梨罐头才叫一绝,一口糖水喝下去,我喉咙都舒服不少。” 马厂长有支气管炎,喉咙总是不舒服。 “里面竟然还有种清凉的口感,我在市面上可从来没有尝到过这种味道的梨罐头,京市食品厂牌子的也没有这种口感。” 他充满深意地看了舒窈一眼, “我看舒同志可不是谦虚,是过分谦虚,你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复製產品了,你这是在进行產品改良啊。” 算不上太大的改良,只是葡萄罐头里加入了柠檬汁,保持一定的酸味,橘子罐头里用了葡萄糖浆,既能祛除酸味,又能使糖水不过分甜,梨子罐头之所以清凉是因为加入了薄荷糖,可以帮助缓解咽喉不適,灵感来自於冰糖雪梨。 谢师傅也一一尝过,灰色的脸变得通红,舒同志说的没错,確实是他固步自封,把十几年前的配方当做宝贝。 “舒同志,你是怎么能把每种罐头的味道都掌握的这么好的?” 那位高高瘦瘦的男同志问。 通过交谈,舒窈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技术科的吴科长。 对於意向部门的领导,舒窈的態度简直不要太好, “其实也没什么,主要是我的味觉一向灵敏。” 毫不夸张,她能从每种菜中尝出自己吃过的调料,然后復刻。 言妍曾经还感慨,她要是不当主播,去做个厨子也挺好。 “天赋啊,舒同志,你合该进食品厂工作。” 吴科长真心感嘆。 第61章 定岗,工艺技术员 舒窈在糖水车间的表现向各位领导证明了她的能力,甚至都没有贡献出月饼配方,就被安排进了技术科,工艺组。 工艺员是技术科里人数最多、最基础的技术岗位,主要工作是深入车间,监督生產工艺、记录生產数据、处理日常生產中出现的小问题,也是整个技术科和一线工人接触最频繁的岗位。 吴科长亲自把舒窈送到工艺组,做了介绍,等他一走,办公室里“忙碌”著的三个人立刻放下了装模作样写著报告的笔, 簇拥到舒窈身边。 “舒同志,你是糖水车间的技术员?” 一名脸上有少许雀斑的短髮女同志一脸震惊地开口, “我的老天爷啊,从我进厂开始,就没见糖水车间有过技术员。” 另一名戴著黑框眼镜的男青年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舒同志能成为糖水车间的技术员一定有过人之处。” 而旁边明显更年轻些的双麻花辫女同志则是泪眼汪汪地握住舒窈的手, “舒同志,请一定要为糖水事业奋斗终生,我再也不想吃那么难吃的水果罐头了!” “行了!像什么样子!” 工艺组的老大钱组长发声, “舒同志是从京都食品厂调过来的,来之前就在糖水车间工作,刚刚科长可跟我说了,舒同志已经对糖水车间的工艺进行了指导,成品几位领导都尝过了,是这个!” 他竖起了大拇指。 麻花辫女同志的眼睛“噌”一下就亮了, “组长,今年的中秋福利我能不要月饼,换糖水罐头吗?” 钱威跟赶小鸡一样把人给赶走了, “去去去,想得到挺美。” “其他人都下车间了,今天你们仨去视察了吗?” 这话一出,三个人一个跑得比一个快。 钱威无奈地笑, “舒同志,让你看笑话了。” “来,我给你讲讲咱们组每天的工作。” 舒窈很喜欢这里的氛围,领导包容性强,同事之间十分友好,虽然工作上需要勤跑车间,与车间工人进行交流, 但这对舒窈来说也不是难事,毕竟,谢师傅都已经被她搞定了,她离开时,倔强的小老头还有点依依不捨。 下了班,舒窈先是去了趟供销社,回去的时候,高兰青正在厨房做晚饭,周大夫还没回来,时珍搬了张凳子在院子里写作业,时瑞则在旁边陪沈淮屿玩。 “时珍时瑞,看我给你们带什么了?” 舒窈举高手里的网兜。 “罐头!是罐头!” 周时瑞欢呼雀跃。 听见动静的高兰青人还在厨房,爽利的声音就先跑了出来: “妹子,你別惯著他们,不年不节的,给他们吃什么罐头!浪费票!” 她举著锅铲跑出来揪住周时瑞的耳朵, “家里缺你零嘴了?瞅见罐头眼睛都直了,学学你姐。” 周时瑞被揪得齜牙咧嘴,舒窈赶紧去把他救下来, “这是厂里的瑕疵罐头,没花多少钱。” 下午糖水车间按照她的配方进行试生產,由於现有技术原因,里面会出现质控不合格的废品或次等品,不能出售,但不影响吃。 这些就会成为车间人员的福利。 “兰青姐,这罐头密封不严,放不了太长时间,过会儿我给李婶子也送一瓶。” 高兰青的手一松, 乐滋滋的: “哎呦,妹子,你说说我这是什么运气!” “自从我在火车上遇上了你,这日子顺得不得了!” “住在县中心,老周每天都能回家,邻里邻居不是肉联厂的就是食品厂的,日子过得比在京市还舒坦。” 舒窈笑,大城市有大城市的好,小县城也有小县城的好。 她对如今的状態也很满意,一个好地段的房子,能结识不少有用人脉,比如李婶子家,又比如后头朱家那个在纺织厂的媳妇,孔家在邮局的儿子…… 高兰青锅里煮了粥,嘮了没一会儿就匆匆忙忙回了厨房,舒窈替姐弟俩打开罐头,也拎著东西抱著巴巴流口水的娃回了屋子。 过了没两分钟,她又带著沈淮屿拎著罐头去了隔壁李婶子家。 李翠柳也在做饭,她男人张强和儿子张远山都还没回来,开门见到舒窈,她还愣了一下, “窈窈下班啦?” “嗯,下班了。” 舒窈点头,將手上的罐头递过去, “这是厂里的瑕疵罐头,给婶子甜甜嘴,你可千万別嫌弃。” 李翠柳“哎呦”一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不嫌弃不嫌弃。” 然后她又有些担忧: “窈窈啊,你这才第一天过去,这……合適吗?” 厂里的瑕疵品,那也不是所有工人都有资格买到的,李翠柳怕舒窈不自觉得罪了人。 “婶子,我今天按照京市食品厂的配方对县食品厂的糖水罐头进行了改良,现在是糖水罐头车间的工艺技术员。” 舒窈笑眼弯弯,安她的心。 李翠柳先是震惊,消化信息后真心实意替舒窈感到高兴, “技术员好啊,你这大小也是个干部了,以后婶子可不缺糖水罐头了!” “行,到时候婶子有需要直接找我。” 俩人相视一笑。 张强是肉联厂小领导,张远山在供销社,这巷子里谁家缺糖水罐头李婶子都不会缺。 李翠柳也十分大方, “窈窈啊,你缺啥也不要跟婶子客气,婶子虽然弄不到,有你张叔和小张哥呢。” 舒窈笑嘻嘻开口, “婶子,那我可真不客气了。” “你这丫头!” 李翠柳哈哈大笑, “怪不得突然上门,感情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说吧,想要什么?” 要是別人,李翠柳说不定都要把罐头还回去了,但和舒窈进行了三个下午的茶话会,每一次她都大大方方,不但不占人便宜,拿出的东西还都是好的、贵的, 这大大咧咧又不斤斤计较的性子,真就入了李翠柳的眼。 “婶子,我想麻烦小张哥明天给我留一块猪板油,再留一斤五花肉。” 人多眼杂,冰箱里的冻肉得有掩护才能拿出来。 “小事!” 刘翠柳还以为什么呢, “別让你小张哥留了,我直接让你张叔帮你从厂里带。” 第62章 这月饼跟花儿似的,哪捨得吃啊 舒窈第二天刚下班到家,李翠柳就提著肉找了过来。 “婶子,你这分量!” 舒窈瞳孔地震。 白白的猪油好大一坨,肉也比她昨天要的一斤要多。 李翠柳不在意: “老张他们厂子,猪油不是稀罕物,只要不过分,隨便拿,这肉只有一斤是你要的五花,其余都是些边角零碎的猪杂碎肉,不要钱也不要票,算搭头。” 怪不得人人都要挤破脑袋进肉联厂呢,这隱形福利,舒窈都眼红了。 但不管张叔是不是免费从厂子里带回来的,舒窈都是拿了足足的钱票塞过去。 李翠柳从中抽了几张,把其余的又强硬地推了回去,有些脸红: “那个,窈窈啊,你昨天那个梨罐头真不错,小金很喜欢……” 小金是张远山的对象,供销社主任的闺女。 舒窈当即意会,新配方的糖水罐头还没正式进入生產,外头自然买不到, “婶子,咱俩谁和谁啊,放心,明天就给你送过去。” 她借了试製室自己买材料做上几罐都能行。 李婶子满意地哼著曲儿飘远了。 那罐头不止小金爱吃,金主任也爱吃,远山跟小金谈对象,金主任因为早些年跟老张有些齷齪,一直拿乔没点头同意俩孩子的事, 昨天晚上远山眼巴巴把罐头送去了金家,金大成还嘲讽来著,说他闺女什么好的没吃过。结果今天远山回来跟她说,金大成一早上有意无意路过他好几次,又是咳嗽又是清嗓子的,一开始他还没明白,中午小金过去给她爹送饭,给远山讲了他才知道,原来是想吃梨罐头了! 舒丫头这罐头可真是送得好! 李翠柳喜滋滋地想。 李翠柳走后,舒窈一头扎进了小厨房, 两家的厨房是分开的,周家用的是原主人家的旧厨房,舒窈则是在主屋旁的小空屋里搭了桌子放了煤炉,这样两家的生活行跡除了露天的院子基本上划分了开来。 先把猪油炼出来,再剁肉调馅,揉面做油酥, 因为之前她做过鲜肉月饼,大平层里的手机內还有配方的截图,油皮的做法,油酥的做法,多少克油皮混加多少克油酥,再包多少克肉,舒窈一一过烘焙电子秤。 周家母子三个连带沈淮屿这会儿都不在,李婶子告诉她说是今天周大夫一连做了两个大手术,中午都没回来吃饭,晚上还要在医院守著,娘儿几个送饭去了。 屋子里没人,舒窈彻底放飞自我,该拿的不该拿的全都拿了出来,等將生饼胚做好压成扁圆的形状,她端著饼胚进入大平层的厨房,烤箱预热,上下火200摄氏度,定时25分钟。 虽然从前舒窈也见过奶奶用平底锅烤,但不好意思,她没有掌握这个技能,总会觉得里面的肉没熟,吃得不安心。 趁烤制的功夫,舒窈又快速做起了冰皮月饼,冰皮月饼就简单多了,她就准备了两种馅料,一个是芋泥馅,一个是冰糖山楂馅,昨天晚上她就已经进大平层做好了放在冰箱备用, 冰皮的顏色也是卖点之一,当然不能单一,舒窈手中虽然材料有限,但她成功做出了红色、蓝色、绿色三种原色天然粉,加加减减混合一下,顏色竟也不少, 冰皮月饼完成,空间里的鲜肉月饼也烤好了。 从烤箱中拿出来的鲜肉月饼不说十里飘香,但一定飘出了院子,因为樊阳过来敲门时深深吸了几口气, “霍,我就说越往你这儿走香味越浓,你这是做什么了?” “樊哥?你怎么过来了?” 舒窈惊喜万分, “快进来坐。” 她边把人往院子里引边解释, “我刚炼了猪油,做了月饼。” 樊阳诧异: “这么早就开始做月饼?” “对了,今天我和同事下乡公干,带回来几条鱼,送你两条。” 他提起手上的草绳,两条挺大个的鯽鱼正疯狂甩尾,嚇得舒窈往后一退。 樊阳顿时乐了, “有盆吗?得养在水里。” 舒窈面露难色, “樊哥,要不你还是带回去吧,我不敢杀。” 说句丟脸的话,上次在舒庄大队做的那道沸腾鱼片,还是12岁的舒胜丰替她敲晕处理的。 樊阳点点头,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行,从小胆子就不大,被我抢了包子只知道哇哇哭,你今天吃吗?吃的话我就帮你杀了。” 舒窈一寻思, “樊哥,你回家把奶奶带过来吧,家里有肉,你又带了鱼,咱一起吃顿饭。” “那多麻烦。” 樊阳有点不好意思。 “不麻烦,反正我一个人也得做菜。” 樊阳一听,也不矫情了,擼起袖子把鱼往石板上一摔, “刀在哪里?我先把鱼处理了。” 舒窈给他递了刀, “樊哥,你在这儿,我去趟供销社,很快回来。” “哎,舒窈,等等!” 樊阳昂著头喊了一句,问: “小娃呢?待会儿他哭了怎么办?” “他不在!” 舒窈人已经跑到了大门外,也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等她从供销社买了黄瓜、青菜和豆腐回来,高兰青娘仨已经回来,正在屋里吃饭,樊阳不在,处理好鱼放在石板上,地面收拾得乾乾净净,应该是去接樊奶奶了。 “妹子,刚刚那位公安是?” 高兰青捧著碗走了出来,一脸八卦。 舒窈好笑地看著她的表情: “那是樊公安,跟我家有些交情,这房子,他也出了力的。” “哎呦,我回来时看到院子里蹲了个男人,拿著刀,手里血刺呼啦的,嚇得我呀,要不是那身衣服,我都差点喊救命了。” 两人说著话,屋里的沈淮屿听到妈妈的声音,闹腾个不停,舒窈只好去把他抱了出来, 又去厨房里拿了两块鲜肉月饼和两块冰皮月饼,放到一个盘子里送去了周家屋里头。 “兰青姐,我下班回来刚做的月饼,你帮我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这、这是月饼?” “乖乖,跟花儿似的,哪捨得吃啊!” 高兰青鼻子和眼睛全部用不过来了。 酥皮焦脆,小麦香混合著猪油香,从內向外散发的咸香的猪肉味更是一个劲地往鼻子里钻,勾得人忍不住吞口水。 更让人挪不开眼睛的是那两个小巧的、像艺术品摆件一样的小圆饼,白色、浅蓝色和浅黄色各占一角,上面不知道用什么印了花样,一派花团锦簇的模样,让人哪里还捨得吃啊? 高兰青眼睛和鼻子打架,整个呆住了。 第63章 王大麦上门 舒窈轻笑: “兰青姐,这可是我通往研发组的第一个阶梯,你得好好尝,要给我反馈的。” 高兰青的眼睛终於黏黏糊糊地移开了, “你不是说现在的领导和同事挺好,干嘛总一根筋想著往研发组去?” “那王建设就在研发组,他那种人待的地方能有什么好!” 高兰青虽然没见过王建设,但看他老娘那样子,以及李婶子嘴里说的那些事,她就不觉得这是个好人,不但不是好人,还是个烂心烂肺、坏到骨子眼里的东西。 “兰青姐,我不去研发组,那我脑子里那么多好吃的不就浪费了?” “再说,研发组是核心部门,工资也高些,我有这个本事,自然想冲一衝。” 不想当將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往高处走的打工人不是合格的打工人。 “也是。” 高兰青想想昨天的罐头,再嗅嗅鲜肉月饼的味道, “嘖,你这能力不展现,確实是浪费了。” 舒窈把盘子往她手里一放, “我再去给李婶子家送一盘,得回来做饭了。” “行,我给你好好尝尝啊,我没啥文化,等我家老周回来,让他给你写个……写个报告,品尝报告!” 舒窈被逗得前仰后合。 六十年代的食品试吃员也算是出现了。 为了感谢张家的送来的猪油和猪杂碎肉,舒窈特地多捡了些月饼送过去,这次开门的是张强, “张叔……” “老张,谁啊?” 舒窈刚叫了一声人,里面就传来李翠柳的询问。 “是隔壁的小舒。” “婶子,我自己做了些月饼,给你送过来。” 李翠柳走过来, “你说你这孩子客气得……” “哎呦,这是月饼?” “我滴个乖乖!” 李翠柳的眼睛定在了盘子上,一旁的张强早就忍不住默默吞了吞口水。 里面的张远山也走了过来,冲舒窈客气一笑,好奇地伸手拿了一块冰皮月饼,一个用力,不小心捏变了形。 李翠柳顿时心疼起来,一巴掌扇在儿子身上, “你个糟践东西的龟儿子,放下!” 张远山缩著脖子一哆嗦,立马放了回去。 “舒妹子,这是月饼?” “我在供销社这么些年了,还真没见过。” “这个是鲜肉月饼,是沪市的吃法,咸鲜口味,这个是冰皮月饼,甜口的,婶子,这天气不耐放,你们儘快吃完。” “里面包了肉?哎呦,这得多破费!” 一斤的肉,才能做几个,自己这里就不老少了。 李翠柳当即往回推: “不要不要,窈窈啊,你留著自己吃。” 父子俩在一旁眼睛都挪不开了,但也跟著点头: “就是,赶紧拿回去。” “婶子,给你的你就收下,你这样,下次我可不敢让你帮忙了。” 见李翠柳还在往回推,舒窈乾脆举到张强面前, “张叔,你拿著。” 张强瞅著月饼,有瞟了一眼自家媳妇,轻咳一声: “人家小舒的心意,要不就收下吧?” “小舒啊,下次叔再给你弄些好货来。” “谢谢叔。” 舒窈笑嘻嘻道谢,把盘子又往前递了递,, “婶子,收下吧,这天放不住,我一个人吃不得坏了?” 李翠柳半推半就: “那、那我就收下了?” “收下吧妈!” “我就说回来的时候满巷子飘香,可把我馋死了。” 张远山代他妈接过盘子,一边同舒窈承诺: “舒妹子,以后供销社有啥新货,小张哥第一时间通知你。” “那我这盘子月饼送得值,一下子得了两个承诺。” 舒窈送了月饼就要走,李翠柳挽留: “进来玩会儿啊。” “不了婶子,晚上有客呢,我得回去做饭了。” 张家的门刚合上,里面就传来了动静, “要死啊,你是一刻都等不住!” “唔,妈!这鲜肉月饼真不错,外酥里嫩,一口爆汁,鲜得人掉眉毛,你快尝尝。” “哎呦,你们父子俩慢点吃,渣子用手等著点,掉地上多浪费!远山啊,你捡两个给小金送过去,让她也尝尝……” “小舒这身功夫,就该进食品厂,这还白的黄的蓝的,咋能做出来的呢?” 舒窈微微一笑,看来反响很不错,她还害怕云山县的人吃惯了浆皮月饼,吃不了外来物种呢。 因为舒窈就只有一个炉子,她乾脆借了周家的灶台做菜, 小厨房的炉子上闷著饭,大厨房的两个灶头一个煮红烧鯽鱼,一个做爆炒猪杂,巷子里刚散去的香气再次飘了起来,不知道引来多少人家的暗骂。 前头的王婆子一边喝著寡味的粥,一边气得跺脚, “败家的玩意儿,过了今天没明天了?吃了这顿就要去见阎王老子了?” 她边骂边深深吸了一口气,就著味道恨恨喝下一口粥。 “奶,我要吃,我要吃!” 桌上的王大麦蹬著腿,又哭又闹。 “闭嘴!” 王婆子烦躁地將筷子拍在桌上,她这个人欺软怕硬,之前还以为周大夫那婆娘是个软性子,结果那天跟李翠柳恶婆娘一唱一和,把她骂得头晕眼花,回来捂著头躺了好一会儿。 她是不想再去遭一顿骂了。 想到这儿,她不由怨恨起大儿子,那么高的工资,一个月就捨得给她15块钱,这可是县城,屙屎拉尿都得要钱的地方! 可要让她再回乡下,她也不乐意。 王大麦闹得她头疼,隨手一指: “你自己去要。” 王大麦把碗一推,跑了。 王婆子又看向小心翼翼占了桌子一角的王来南和蹲在角落的白松, “你们也去。” 王来南一口气把粥灌下肚子,跟著去了,白松慢吞吞起身,一摇三晃地往外走。 王大麦鼻涕拉得老长,直衝冲往舒家跑, 舒家大门通常是关著的,应该说,挨著王婆子的人家,大门通常都是关著的,但这会儿因为要请客,舒窈只把门微微掩上,这可方便了王大麦, 叫嚷著就冲了进来,被时珍时瑞两人在院子里拦住了。 帮著烧火的高兰青听见动静骂了一句晦气, “王家这孩子,怎么就这么討厌呢!” “窈窈你等著,我去给他骂走!” 走了两步,她又退了回来。 “怎么了?” 舒窈奇怪。 “樊公安来了。” 樊公安来了咋了? 舒窈不明所以。 將爆炒猪杂盛起来放在灶台,她快步往外走。 院子里已经没人了,时珍时瑞扒拉在门口,往外探头探脑。 舒窈过去一看,好傢伙,王大麦一屁股墩坐在屋外的石板地上,边哇哇叫边蹬著腿往后退,樊阳板著脸抱胸站在他跟前,跟个会吃小孩的大黑熊一样。 第64章 樊奶奶 樊阳面无表情地盯著在地上滚了一圈的脏小孩,王大麦抬起头,满口的脏话在瞅见樊阳这身衣服时,立刻嚇得闭上了嘴。 时珍时瑞两个娃像是等到了救星,你一言我一语地告状: “公安叔叔,王大麦乱进我家门,我们不欢迎他,他还要打我们!” “公安叔叔,他一定又是想抢东西吃,上一次他就抢了我家的红烧肉!” 周时珍叉著腰,厌恶地看著王大麦。 周时瑞紧接著告状: “还有麦乳精,他还抢了我的麦乳精。” “公安叔叔,你能不能把他抓起来?” 樊阳拧眉,毫不脸红地开口恐嚇, “下次再让我看见你跟强盗一样衝进別人家里,抢东西、打人,我就把你抓去派出所,好好教育一顿。” 王大麦顿时屁滚尿流地哭著跑了,鼻涕都快流到嘴巴里,樊阳又扫了一眼后面的王来南和白松, 王来南迟疑一瞬,没回家,转头跑去了另一个小巷子。 白松则是神色漠然,慢吞吞地拐过墙角,找了个位置倚墙坐下,半闭著眼睛,一动不动。 赶走王大麦,周时珍周时瑞神气坏了,一声声地喊著“公安叔叔”。 “公安叔叔,要是王大麦下次再抢我家的东西,真的可以把他抓到派出所教育吗?” 周时瑞仰起头,一脸崇拜地看著樊阳。 “当……” 樊阳转身,刚想去摸周时瑞的头,就瞅见一脸促狭的舒窈。 抬起的手瞬间变了方向,摸上了鼻子, “按照制度来说,不太行。”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过叔叔可以帮你们进行上门教育。” “哦~” 姐弟俩似乎有些失望,手拉著手回院子了。 “嘿!俩小屁孩,什么眼神吶!” 樊阳叫著。 舒窈笑著经过他,去搀扶握著拐杖的樊奶奶, “樊奶奶,这里有台阶,小心点。” 老太太瞳孔混浊,呈灰白色,是典型的白內障病状,听到动静,她习惯性地先侧耳,才扭头追捕模糊的影子。 “好,好。” 樊老太握住舒窈的手,不停摩挲, “好孩子,你就是恩人的孙女吧?” “早知道你回了云山县,奶奶该请你去家里做客的,哪还意思让你请我这个老太婆。” “我说不来的,让你不要忙,那小子一点不听我的话。” “要来的,您来了我才高兴。” “我回来这段日子,樊哥帮我不少,跑前跑后的,又是打扫屋子,又是准备家具,再怎么说,我也该请顿饭感谢一下。” 舒窈配合著樊老太的步子,慢慢地走。 “这是他该做的,孩子你可千万別说谢,要不是恩人,我们祖孙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早被人占了房子,冻死病死饿死了。” “有什么要帮忙的,儘管找阳阳,不然我老婆子不安心吶!” 樊老太眼角有浑浊的泪水溢出,握著舒窈的乾枯变形的手不停颤抖。 “好,以后有事我第一个找樊哥。” 舒窈拍拍老人家的手,把她搀到堂屋的八仙桌旁, “奶奶,樊哥,你们坐,这里有点心,先垫垫肚子,我灶上还有一道汤。” 她边说边各往俩人手里塞了一块鲜肉月饼。 樊阳连忙叫住她, “不要弄太多菜,咱们就三个人。” 舒窈笑: “那你可高看我了,放心,没几个菜。” 厨房里,鱼也已经燉好了,舒窈麻利地用下午炸出来的油渣,混上豆腐青菜烧了一道鲜美的油渣豆腐青菜汤。 凉拌黄瓜、爆炒猪杂、红烧鱼、豆腐汤,齐活! “兰青姐,锅放著,我等会儿一起洗哈。” “哪儿用得著你,我顺手就给刷了。” 高兰青从灶膛后面探出头。 舒窈乐呵呵的: “那感情好,兰青姐,灶上给你留了一小碗猪杂和一小碗油渣,等晚上姐弟俩饿了热热就能吃。” 舒窈端著菜去堂屋,看见樊阳撅著屁股在她小厨房里捣鼓著什么,她脚步一顿,迟疑地开口, “樊哥?” “啊。” 樊阳探出头,“我帮你把这里的灯重新弄了下,那个电线有点不安全。” “哦。” 舒窈扯出一个笑,嚇死了,她差点以为有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被他发现了, “吃饭了。” 舒窈四点下的班,忙活了一顿,这会儿天只余一点天光。 樊老太好久没这么高兴了,自从眼睛害了病,她生怕麻烦別人,一直躲在屋子里,今天知道是见恩人的孙女才愿意出屋子, 舒窈待客热情,做的菜味道也好,樊老太一不小心,竟然吃多了,她顿时有点不好意思,听到旁边跟猪一样呼嚕呼嚕暴风式吸入的孙子,她更难堪了,在桌底下狠狠踢了他一脚。 “咳……” 樊阳呛了一口,不解地望向亲奶。 樊老太笑得慈祥: “慢点吃,你瞧,呛著了吧?” “不要紧不要紧,喝碗汤顺顺。” 舒窈热情地给盛汤,又劝樊老太: “樊奶奶,你也再来一碗?” 做得有点多,舒窈有一点点小洁癖,不愿意吃被人动过筷子的剩菜,只能热情地给两位客人劝菜。 倒了多浪费,吃进肚子就不浪费了。 舒窈这边吃得正香,对门的张远山冲了个澡,换了身衣裳,像开屏的孔雀一样仔细打扮一番,带著月饼准备去找金敏, 他哼著小曲摇头晃脑地去开自行车的锁,余光一瞟,“誒”地一声, “小松,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 白松僵硬地抬头,直愣愣看著张远山,不说话。 张远山像是习惯了他这个样子,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捞起他的袖子, “那老婆子是不是又打你了?” “什么东西!” “住著白家的房子,打著白家的孙子,迟早要下地狱!” 张远山咬牙切齿,心疼地看著白松胳膊上的淤青。 “要是你爷爷和妈妈看到你这个样子,得多心疼。” 张远山嘆了口气,从油纸包里各拿了一块月饼给他, “小鬆快吃,別被那老婆子还有王大麦看见了。” 白松眨了眨眼,闻见香味的他肚子咕咕直叫,接过月饼狼吞虎咽起来。 张远山的好心情全没了,在这儿站了一会儿,骑车离开。 第65章 糕点秘方1 樊阳不负舒窈的期待,凭一己之力完成了光碟行动, 祖孙俩与舒窈道別后,出了门才张开嘴打了个长长的饱嗝,樊阳回味著几道菜的味道,咂咂嘴: “没想打小哭包的手艺真不错。” “什么小哭包?” 樊老太寻著声音用拐杖打他, “不许再叫人家小哭包,没礼貌,那是你的恩人,要不是她……” “要不是她引来了舒老首长,就没咱祖孙俩的今天。” 樊阳抢先说完,声音无奈: “奶,你这句话说了多少年了,老生常谈。” “人要……” “人要记恩,別说您老说了十年,就是二十年、三十年,您老也要说。” 樊老太被抢了两次嘴,用力抿唇,举起拐杖,劈头盖脸地砸。 老太太力气不大,樊阳任由她揍,过了半晌,腆著脸问: “奶,你胃里消化些了不?咱上车回家唄?” 他跨上自行车,打开手电筒,等老太太摸索著坐好。 手电灯一晃,他瞅见下午那个安安静静坐在墙角的孩子还在那儿,不由“咦”了一声。 “阳阳,怎么了?” 樊老太询问。 “前面有个孩子,奶,我去看看。” 手电筒的强光照得白松將头埋在了膝弯,破破烂烂的衣服、明显不合脚的破洞鞋、瘦得只剩下骨头的身板,让樊阳想起了年幼时的自己, 他將光束照在地上, “你是谁家的孩子?” “怎么现在还在外面?” “跟你在一起的那两个小孩呢?” 樊阳一连问了几句,白松毫无反应。 樊老太担忧出声: “阳阳,娃娃怎么了?” “你要不问问舒丫头,看她认不认识这娃娃。” 舒窈在这儿住了快一个星期,还真没见过这孩子,倒是高兰青一拍大腿, “哎呦,这不是那小松吗?” “小松?白家那个?” 舒窈吃了一惊,早听李婶子说过,王婆子不把小松当孙子,但看孩子瘦得,现在也该有十岁了,可看上去跟六七岁没什么两样。 “挨千刀的死老婆子!” 高兰青看著小松身上的淤青更生气了, “樊公安,我给你说……” “这事儿你们公安能管吗?哪有这样虐待孩子的?” “你瞅瞅,瘦得跟竹竿似的,十岁的孩子还没我家时珍高,这身上的淤青,啊?那是亲奶奶吗!” 樊阳的脸色也很难看,他从前不是没有遇到过这种家长,对著孩子下死手,又打又骂,特別是有些女娃,身上没几块好肉。 好心人看不过报公安,他们会上门制止,给予口头警告,可也只限於此了。 能怎么办呢?说到底,那都是家务事,孩子也没出事,他们总不能把人带回去关起来。 那些人,面对他们时嘴上答应得好好的,等他们一走,遭殃的还是孩子。 舒窈低头观察著抱腿坐在地上的白松,她们在这儿说了这么长时间,他都一动不动,也不出声,高兰青擼他的袖子,他也不反抗,就那么呆愣愣的坐著。 舒窈心里难受, 结合当初李翠柳说的情况,这明显是有心理创伤。 “小松、小松!” 巷子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后面还跟著王婆子。 “小松,你怎么一个人坐这里了?急死爸爸了。” “我是他爸爸,不好意思,给公安同志添麻烦了。” 王建设擦了擦头上的汗,点头哈腰地伸手,一副十分感谢的模样。 舒窈扶著樊奶奶站在后面,就著手电筒的光仔细观察自称小松爸爸的人,这应该就是王建设了。 他长著一张符合现在审美的国字脸,梳著三七分的髮型,穿的是白色翻领衬衫和灰色长裤,腰上繫著黑色皮质腰带,衬衫口袋里別著一只英雄牌钢笔,儼然一副知识分子小干部的打扮。 端看他的样貌,那可真是个能让人信任的好人。 “这位同志,” 樊阳没有握他的手,反而沉声道: “我看你穿得也很体面,不像条件差的样子,怎么给孩子穿得破破烂烂?” “还有孩子身上的淤青,怎么回事?” 王婆子在王建设后头撇了撇嘴, “公安同志,你养过孩子吗?这么大的娃多造衣服啊,穿不了几天就得破!” “还有淤青,淤青怎么了?谁家孩子不挨揍,不打不成才,你们管天管地,还管我家教育孩子了?” “这么大的孩子能有多造衣服?” 高兰青跳了起来, “小松安安静静的,不打不闹,怎么你家那皮猴子王大麦都能穿上好衣裳,小松没有?” “呸,跟你有啥关係?” 王婆子往高兰青那边啐了一口唾沫。 “这位同志,注意文明!” 樊阳拧起眉毛。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王建设连声道歉,扭头拉住王婆子,背著眾人的眼神凶狠: “妈,你別闹了!” 王婆子被嚇著了,訥訥点头。 王建设重新堆满笑容, “公安同志,农村老太太带孩子不讲究,我回去说说她。” 樊阳盯著他, “孩子还是带在自己身边比较好。” 王建设一愣,隨即面露苦色: “公安同志,我这,也有自己的难处啊。” “妈,你给公安同志保证,以后一定对小松好。” 王建设使了个眼色。 王婆子顿时哭天抢地起来, “哎呦喂,辛辛苦苦给你带孩子,你还嫌我带得不好,我老婆子不活了~” “活不下去了啊~谁家不是这么养孩子啊,公安同志的手伸得也太长了啊……” 王建设一手抱起白松,一手拉扯著王婆子, “不好意思,公安同志,不好意思啊,各位邻居,打扰大家了!” “妈,回家吧,咱回家说。” 回到家里,王建设黑著脸把王婆子甩开,气急败坏: “我从前怎么说的,让你好好对他,不要动手,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 “我一个月给你那些钱,给你那些票,不是让你养別人的儿子的!” 他指著缩在角落的王大麦。 “他一个姓白的野种,也配和我大孙子比。” 王婆子嘟嘟囔囔。 王建设闭了闭眼, “我不管其他,以后不许在他身上留下淤青,也不许再让他穿著破烂衣服在外面晃,不然,我会把你送回老家。” “行行行,我知道了。” 王婆子敷衍点头。 王建设拉著白松进了房间,关上房门,把他放在床上,捧起他的头,强迫白松对上他的眼睛, “小松,告诉我,家里是不是还有其他糕点的方子?” “妈妈把它藏在哪里?” “要是小松告诉爸爸,爸爸会给小松很多奖励。” 白松低垂著眼眸,两只手玩著衣角,就是不说话。 “说话!” 王建设擒在白松肩上的手逐渐用力,表情狰狞,原本整齐的头髮都变得凌乱起来, “我知道你能听懂,也知道你会说话,说!快说!” 第66章 糕点秘方2 王建设刚从自己的老丈人嘴里知道了一则不好的消息, 马厂长昨天说的整个撤掉研发组虽然不是真的,但他確实起了精简研发员的心思,首当其衝的,就是超过两年没有做出实际贡献的研发员。 他恰好是其中之一。 王建设本来就没有什么能力,能走到今天,全靠白家的糕点秘方,当年他从白霞手里掏出了三张秘方,到如今,已经全部上交。 精简的消息一出,他慌了。 而且,庄向东明確告诉他,厂长竞选在即,他不能出紕漏,所以不会为他走后门。 王建设做了这么久的研发员,他不想再回到工人岗位, 白家祖传的糕点秘方,成了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说话!” 王建设犹如困兽,眼里都充满了红血丝,他的手鬆开白松瘦得咯人的肩头,用力捧住白松的脸, “看著我!你看著我!” “白松,你吃老子的,用老子的,老子丟了工作,你以为你能好?!” “秘方在哪里?我问你秘方到底在哪里!” 他压抑著愤怒的吼声,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白松的颧骨。 他的吼声没把白松嚇哭,倒是把堂屋里的王大麦嚇到了,张著嘴哭得震天响,王建设一脚踹上椅子, “闭嘴!让他闭嘴!” 王婆子手忙脚乱捂著宝贝孙子的嘴,让王来南把他带回房间,自己隔著门板不满地念叨: “你冲大麦发什么邪火?” “秘方秘方秘方,你找了这么多年,也没找出个秘方,我说你当初是不是听错了?” “不可能。” 王建设揪住头髮, “我当时在门外清清楚楚的听见白老头同白松提过,后来白霞也確实拿出了三张糕点方子给我……” 他喃喃自语: “白霞要是没死那么早就好了。” “你说你当时那么作贱她做什么?大冬天的让她去井边洗衣服!” “不得了了,不得了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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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婆子更生气了,將袖子擼得更高。 “等等!” 王建设的眼睛落在地上那个沾了灰的彩色糰子上面,快速上前將它捡起,捏在手上仔细观察,又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越看,他的眼睛越亮。 好!真是太好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王建设虽然没什么真本事,但到底与糕点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一眼就辨认出这块精致的糕点是由糯米粉製成,与京市著名的糕点驴打滚相似, 但它可比驴打滚好看太多。 如果把毛巾卷状的驴打滚做成用糯米粉包上馅料,再加上一些可食用色素,压上花,不就是一道新糕点? 王建设越想越兴奋,顾不上其他,揣上冰皮月饼就准备去厂子,他一定要在明天马厂长宣布精简消息之前,把新糕点的配方弄出来。 至於这个糕点是白松从哪里得到了,又是谁做的,他並不关心,顶了天是哪个妇人捣鼓出来的,或者是谁家亲戚寄来的,难不成等供销社摆上这糕点时,她还能去找食品厂? 他向前跨了两步,像是想起什么,回头对王婆子交代: “这几天看紧了他,等身上的伤消了再放他出去。” “还有,给他换身好衣裳,穿的跟乞丐一样,丟脸!” 王婆子追了两步,急切地问: “那个,房子……” “暂时应该是不用搬家了,你继续住著吧。” 王建设匆匆出门,王婆子回过头往手心吐了两口唾沫,继续握紧鸡毛掸子: “小东西,现在敢偷偷摸摸藏东西了,啊?” “我让你藏!我让你藏!” “秘方呢?你是不是也藏起来了?藏在哪儿?嗯?” 第67章 王建设复製冰皮月饼 昨天特意留下的鲜肉月饼和冰皮月饼被舒窈放进了铝饭盒带去了厂里。 “组长,吴科长还没来吗?” 舒窈从科长办公室那边绕了一圈,没见著人。 “来了,” 钱威嘬了一口茶,歪歪扭扭倚在桌子旁,一脸八卦, “你是不知道,昨天领导们一起开了个会,討论研发组的精简问题,咱科长,还有研发组组长老卢,被劈头盖脸一顿骂呀!” 钱威“嘖嘖嘖”感嘆, “老厂长骂人那功力,狗听了都得夹尾巴!” “咱科长今天可不得好好表现,早早过来了,这会儿在厂长那边呢。” 麻花辫也就是赵丽丽嬉皮笑脸: “组长,你手下的兵好吧?从来没给你惹过麻烦,更没让你被领导骂。” “咱们工艺组跟研发组不一样的,” 黑框眼镜男同志陈落开口, “我们只要按照严谨的步骤进行生產监督,认真记好各项数据,就出不了大乱子,” “研发组不一样,他们是要改良加创新,改良现有產品,研发新的產品,研究如何提高食品质量,这里面,哪一项容易?” 脸上带有雀斑的杨晓倩撇嘴: “陈落你什么意思?觉得咱工艺组比不上研发组?咱们部门与部门之间,可没有谁高一等谁低一等的说法,那只是分工不同!” “再说,咱工艺技术员直接指导车间生產,把控產品质量,那作用,不比研发组的人厉害多了?” “他们都多久没有出过像样的新產品了?” “连糖水罐头都改良不明白,还得是舒窈来了,咱们才吃上一口像样的罐头。” “好了小杨,这么说就不合適了,” 钱威止住杨晓倩的话头,看热闹归看热闹,但有些话也不能隨便讲,传出去总归不好, “研发组一直以来都是咱们厂子的核心部门,虽然这几年在新產品上没有突破,但在优化生產工艺上还是有贡献的,帮助厂子以更少的原材料做出更多的產品,减少浪费。” 杨晓倩有点不服气: “那也就是夏师傅几个的贡献罢了,其余人,哪个不是拿著高工资、享著高福利,坐在工位上喝茶看报纸?” “要我说,早该精简了!” “晓倩,能坐到研发组办公室的,都是有过贡献的。” 赵丽丽劝解她。 “嗤,那些贡献能吃一辈子?” 杨晓倩沉著脸,拿上工作记录本气冲衝去车间了。 钱威头疼地摸了摸下巴,开始轰人: “去去去,都去车间,天天等著我来撵。” 舒窈把饭盒放好,既然科长有事,那她就先跑一趟车间,回来后再找他。 “走,舒窈,一起下楼。” 赵丽丽招手。 “丽丽,晓倩刚刚那是怎么了?” 路上,舒窈好奇地开口。 “哎!” 赵丽丽略显愁苦地嘆了口气, “还不是房子闹的。” “晓倩婆家人口多,地方又不大,她爱人是老二,公婆带著小叔子占了一间臥室,前头结了婚生了孩子的老大一家占了一间臥室,她和爱人只能跟妹妹们挤在客厅,” “结婚四五年了,两口子都没敢要孩子。” “他们结婚那会儿,厂子里刚建起一批家属院,按照原本的政策,夫妻俩都是食品厂员工的,能优先分房,但那次偏偏就变了,变成了优先技术员。” “晓倩不也是技术员?” 舒窈没明白。 “晓倩是去年才从车间升上来的,她是被前头的郑技术员选了当徒弟,带出来的。” 赵丽丽解释。 “哦,所以他们夫妻那一次就没分到房。” 舒窈瞭然。 “对。” 赵丽丽点头,然后神秘兮兮地看了看四周,凑近舒窈的耳朵, “我跟你说,你別告诉別人,” “听说那一次突然换了政策,是庄厂长同房產科提议的。” “你知道庄厂长的女婿是谁不?” 赵丽丽声音里全是八卦的兴奋, “是研发组的王建设!” “你说巧不巧?王建设得了房,没多久庄厂长的闺女就嫁了过去!这里头没猫腻我名字就倒过来写。” “那王建设要真有本事也就算了,就头几年拿了几个方子出来,这些年那是一点贡献都没有,” “你说晓倩能看得惯他?” 赵丽丽又是嘖嘖又是摇头。 被八卦二人组提到的王建设这会儿正在研发室,崩溃地看著台子上的失败品, “怎么回事?不是这样做的吗?为什么每一个都软趴趴的!” 根本不能像他昨天带回来的样品一样印上花纹。 研发室隔壁,钟默申踢了踢夏盛杰的凳子, “噯,老夏,老夏!” 夏盛杰无奈地从书里抬起了头, “又怎么了?” 钟默申朝研发室那边努嘴, “听说王建设昨晚就过来了,一直在里面呆到这会儿。” “好事儿啊,为咱厂子做贡献。” 夏盛杰讲完又低下了头。 “嘿,老夏,你这人就是忒没意思!” 钟默申凑过来把夏盛杰的书抢走,夏盛杰被迫抬头。 “老夏,你仔细想想,王建设进咱们组也有几年了,你什么时候见过他去研发室?” “他是在临时抱佛脚呢!” “你没觉得咱们办公室今天安静得过分?” 说起这个,夏盛杰有发言权: “没有,老钟,你真的很吵。” 钟默申一哽: “老夏,你说夏科长是怎么跟你过下去的?你们两个没意思的老帮菜竟然生了夏夏那么个俏皮小甜糕,真是不可思议。” “你这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搞研发的性格真得改改,咱们组遇上大事儿了,马厂长要进行人员精简。” “这不,一个个都坐不住了。” 厂长办公室,三位厂长、包括人事科科长夏胜楠、技术科科长吴国正、研发组组长卢平都在, 桌面上摆放著研发组几名技术员的人事资料、入厂以来的详尽简歷,六人对於精简人员,正进行著激烈的討论。 “我认为,王建设的名字也该加入精简名单当中。” 魏天河手中的钢笔敲击在面前属於王建设的简歷上。 第68章 舒同志是大大的人才 吴正国和卢平对视一眼,又不著痕跡地瞅向了庄向东。 庄向东神色如常, “老魏说得对,王建设超过两年没有实际贡献,確实该精简。” 他扭头看向吴正国,开玩笑一般道: “老吴啊,咱们一切按规矩来,管他王建设什么身份,都得一视同仁,不然,对其他同志不公平嘛。” 马厂长点头: “庄副厂长说得没错,夏科长,你把王建设的名字添上。” 散会后,庄向东阴沉沉地盯著魏天河的背影。 吴正国回到办公室,正对著名单发愁,已经能想像到公布出去之后,自己这办公室得闹腾成什么样子。 这不是普通的岗位调任,还关係到各种福利,特別是房子,厂里那么多人虎视眈眈,让这些人搬,他们的家属得闹,不搬,下面等著分房的工人得闹,怕是有好长一段时间不能清净了。 正想著,他就听到不轻不重的三声敲门声。 舒窈去车间巡查完回来,正好遇上领导们散会,她立刻去拿了饭盒来找吴科长。 “是舒同志啊,快进来。” 吴正国把名单放进了抽屉,招呼舒窈进来,关心道: “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你刚进厂子,不要著急,慢慢来,有困难一定要提,不管是工作上的还是生活上的,不要觉得不好意思,找我,找你们钱组长,都行。” 舒窈是被吴正国要进技术科的,这两天他虽然忙,但也一直关注著,舒窈工作认真负责,与同事相处也融洽,糖水车间的工人,包括谢师傅那么轴的一个人,都服她。 “谢谢科长关心,组里的同志和车间里的师傅们都好相处,钱组长也很关照我,没有遇上什么困难。” 舒窈摇头,接著道: “吴科长,我知道科里这些天在为接下来的中秋研製新型月饼,我试著做了两款,你看可不可行。” 她將手上的饭盒放在了桌上。 吴正国眼睛一亮,眼神紧盯著舒窈手上的动作,等两种月饼露出庐山真面目,他不禁“嚯”地一声叫了出来。 舒窈来上班之前將鲜肉月饼放在烤箱里加热过,虽然这会儿已经凉了,味道也不如刚出锅时那样霸道,但吴正国依旧闻到了面香、猪油香、以及咸鲜的肉馅味。 一旁模样精美的冰皮月饼也十分吸睛,吴正国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糕点。 “这是荤月饼?” 吴正国指著鲜肉月饼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虽然闻起来味道確实让人垂涎,可之前云城食品厂研製出的咸肉月饼让他不由心生迟疑,又咸又甜的复杂口味叫他不敢再尝试第二次。 “是荤月饼,外皮採用水油皮包油酥的工艺,內馅是由鲜肉调製后製成,外皮酥脆的口感结合里馅鲜嫩多汁的鲜香,非常美味。” “美中不足的一点是因为包的是鲜肉,所以无法长期存放,最好是时买时吃。” 吴正国的口水都要被舒窈的形容馋的流出来了。 他不著痕跡地吞了吞口水,看向冰皮月饼, “这个呢?” “这个是冰皮月饼。” “冰皮?” 吴正国面上闪过疑问。 “没错,外面这层皮主要是通过糯米粉、粘米粉和澄粉製作而成,看起来像冰一样剔透,吃起来也像冰一样清凉,所以取名冰皮月饼。” “冰皮月饼软糯弹牙,相较於传统月饼,它不需要经过烤制,因此在內馅上有更多的选择。” “你这些是什么馅的?” 吴正国询问。 “冰糖山楂馅和芋泥馅。” “芋泥馅?芋泥是什么?” “芋头蒸熟后加入糖水捣碎成泥,就是芋泥。” 吴正国摸著下巴嘖嘖称奇: “我喝过芋头汤,吃过芋头烧的菜,还真不知道芋头还能捣碎了做芋泥。” 他小心切开月饼,各尝一小块,顿时眉飞色舞,刚刚听舒窈形容时他就知道味道差不了,也果真是各有风味。 “小舒啊,你可真是京市给我们食品厂送来的宝贝,这两种月饼,都是你研究出来的?” “我还是低估了你!” 舒窈还没有脸皮厚到把所有功劳按在自己身上,连忙摇头: “鲜肉月饼是沪市的老字號月饼,不过因为无法长久存放的原因,只有在沪市才能尝到,其他地区的人不知道很正常。” “冰皮月饼也是我从前吃到过类似的东西,才做出来的。” 冰皮月饼起源於香江八十年代的茶餐厅,现在还没出现。 “那也很厉害了,小舒!” 吴正国看著舒窈的目光像是捡到了什么大宝贝, “你又给厂子解决了一大难题!” 这下食品厂可算是对上面的领导有了交代。 “小舒,这里现在就只有咱们两个,你也別藏著掖著了,还有什么能耐,儘管说出来,我现在是真觉得,把你放在工艺组是大材小用。” 这才上班几天?就接连给厂子解决了两个问题,人才啊,大大的人才! “小舒,你跟我走一趟。” 吴正国拿起桌上的饭盒大步往外跨去,他要去告诉厂长这个好消息,可別再说他带不了好兵了,看人家小舒,根本不用带,天生就是个好兵苗子! 吴正国迫不及待地要去炫耀一下,同时,他还叫上了研发组组长卢平。 “鲜肉月饼和冰皮月饼?” 庄向东下意识拧起了眉, “老吴啊,荤月饼这方面省食品厂踏过的弯路还不够前车之鑑吗?” “咸肉改成鲜肉又能好吃到哪里去?” “还有……冰皮月饼?什么稀奇古怪的名字,只听说过五仁的,芝麻的,冰皮是个什么东西?” 他又看向舒窈,语重心长般的劝道: “舒同志,我知道你是想为厂子出一份力,但咱们厂研发食品不是过家家,更不是会围著灶台做两道菜,咸了加点水、淡了添点盐就能行的,” “得有精確到克重的配方,能上產线。” “舒同志,年轻的同志渴望建功立业我们都能理解,但也不能操之过急,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糖水车间的生產质量把控好。” 庄向东这会儿烦著呢,昨天他跟王建设讲了研发组精简的事,燕子晚上回家闹了半晌,早上那会儿开会,他原本看到精简名单上没有王建设心里鬆了一口气,结果魏天河这个狗东西故意把他的简歷拎了出来, 王建设也是个没用的窝囊废,在研发室呆了一晚上,到现在都没出来。 他有四个孩子,就庄燕一个宝贝闺女,当初要不是看王建设是个技术员,家里又没背景,燕子那事儿又实在是等不及了,他也不会点头同意! 第69章 王建设倒打一耙 庄向东一番话,直接把舒窈定位成了一个急功近利、会做几道菜就出来显摆的家庭煮妇,吴正国张了几次嘴都没能插得了话。 等他终於说完,吴正国边为舒窈辩解边打开饭盒盖, “庄厂长,小舒的这两种月饼是真不一般,尝了第一口,绝对还想著第二口。” 就在他准备將饭盒推向桌子中间时,门被“嘭”一声撞开, “等、等等!” 王建设喘著粗气撞了进来,脸上夹杂著劫后余生的喜悦。 他还不知道精简名单已经確定下来,在他带著终於完工的“成品”出研发室后,发现卢组长不在,吴科长也不在, 问了钟默申才知道,吴正国喊了卢平一起去找厂长。 除了上报名单,还能有什么事需要二人一起行动? 於是他紧赶慢赶,终於赶上了! 会议没结束,说明名单还没有最终確定,一切都来得及! “王建设,你这是做什么?” 吴正国十分不悦,难道王建设知道了自己在精简名单里,要来闹事了? 马厂长和魏天河也拧著眉,很是不满, 只有庄向东目光一闪,盯著王建设手里拿著的东西,他开口指责: “我们在谈事情,你冒冒失失闯进来是想干什么?赶紧出去!” 他加重“想干什么”四个字。 王建设接收到老丈人的提醒,举起手中的盘子,急切道: “各位领导,我研发出一个新產品,製作方法简单,无需烤制,这是详细的配方。” 他又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 庄向东露出一抹笑: “这是好事儿啊,咱糕点车间,好久不出新產品了。” “建设啊,你说说你,干什么事都爱卡点,这產品你研究挺久了吧?” 王建设听懂了庄向东的暗示,连忙点头: “是,是有挺久了,之前心里没谱,就没说出来,好在现在终於成了。” “马厂长,老魏,你们怎么看?” 庄向东略有些得意地看向魏天河, 让你急吼吼地要把他女婿踢出技术科,现在打脸了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就知道,白师傅作为白氏糕点的传承人,手里一定不止三个方子,现在看来,建设昨天回白家老屋一趟,是找著其余方子了。 马厂长点点头,示意王建设: “拿过来让我们看看。” 王建设毕竟是庄向东的女婿,虽说精简名单已经定下,但还没公布出去,要是他真弄出了什么新產品,也不是不可以把他的名字划掉。 王建设感激地看了老丈人一眼,別看老丈人昨天说得严重,可真到了紧要关头,还是念著他这个女婿的。 王建设揭开盖在盘子上的白色纱布,一脸喜意地將成品展示在眾人面前。 “这是月饼?” 庄向东没想到王建设实实在在给了自己一个惊喜,盘子里的糕点上映著“中秋”字样,可不正是用厂里的月饼模具打出来的? 但这个月饼的表皮是有些透明的乳白色,和传统的深黄色浆皮月饼不同。 在上面映中秋纹样还是王建设灵机一动想出来的,他这会儿很是自得, “没错,就是月饼,这种月饼不要经过炉子烤,解决了传统月饼容易烤焦的问题,我这盘做得急,其实还可以在表皮添加可食用色素,增加美观性……” 兴奋的岳婿俩没有注意到桌上其他人的复杂表情,眼见王建设还在滔滔不绝地说著自己的创意以及製作过程,吴正国实在忍不住笑了, 他从饭盒中单独拿出一块冰皮月饼放在反扣的饭盒盖子上, “你说的,是这个样子的吗?” 他原本不是很想得罪庄向东,所以同卢平擬定精简人员名单时,两人都默契的跳过了王建设, 因为他知道,眼里存不下沙子的魏天河肯定会自动提起来。 两位副厂长的对决,他一个小科长,掺进去做什么? 可这会儿他实在憋不住了,他可以在某些方面为了让自己少些麻烦耍小心思,但绝对不能容忍一个技术人员弄虚作假, 相较於舒窈跟他详细讲述过的冰皮月饼製作过程,王建设讲的这些,太过浅显浮於表面,根本没讲到点子上。 何况他是真看好舒窈,总不能让这么个宝贝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受了欺负。 还有,庄向东刚刚说舒窈的话让他很不喜欢,他动不了庄向东,还弄不了一个王建设? 王建设被猝不及防的提问,瞟了一眼后脱口而出: “没错!” 但下一秒,他立刻意识到不对,连忙闭嘴,屋子里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儿,他结结巴巴开口, “这是哪儿来的?” 他的眼神落到了吴正国身后的在场唯一的女性身上,看清舒窈的脸后,他麵皮一抖, “是你?!” 昨天虽然天色黯淡,但樊阳手上的警用手电筒照明效果极佳,即便舒窈站在樊阳身后,王建设依旧看见了她的脸,当时他还想,巷子里什么时候住进来这么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他一瞬间就给明白了,白鬆手里的那块糕点,就是这个女人给的! 他的大脑飞速旋转,在拼命想著对策。 “哦?你们认识?” 马厂长的眼神在二人之间来迴转动。 “是邻居,王同志的母亲,和我住在一个巷子,中间就隔了一户人家。” 舒窈回答。 “原来是这样。” 马厂长点头, “看来邻里关係十分友好,平日里一定时常交流厨艺。” 他似笑非笑的看著面前两款十分相似的月饼。 哦,不能说样子十分相似,只能讲,王建设的形容与舒同志做出来的成品简直一模一样。 舒窈笑笑没说话,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反而是王建设急急跳了出来, “我和这位女同志只有过一面之缘,谈不上熟悉。” “这位同志,你能做出这样的糕点,是不是因为捡到了我丟失的製作配方?” 他自说自话: “前几天我回去看老娘,回来后就发现放在口袋里的配方丟了,想来应该是掏自行车钥匙时不小心弄掉了,” “这位同志,捡到配方尝试著动手做倒是没什么,可你盗取我辛辛苦苦研究出的成果,把它占为己有,是不是太过分了!” 第70章 真是丟了好大一个脸 好一个倒打一耙,舒窈简直要给他鼓掌。 昨天她在白松的身上发现了鲜肉月饼的酥皮碎碎,所以她猜测到了应该有谁给了把月饼给了白松, 刚刚看见王建设拿出来的月饼她还没多想,这东西说到底就是糯米粉製作的甜品,又不稀奇,红糖糍粑、驴打滚、糯米糕,可太多了,冰皮月饼,也不过是在这些上面稍加改造, 可当他越说越多,她就觉得不对劲了,她的冰皮月饼外皮是白、蓝、黄的混合色,他也说白蓝黄三个顏色,她用的是冰糖山楂馅,他也说冰糖山楂馅, 这要是脑迴路能同频成这样,那確定不是一个人? 舒窈笑了,眉眼锋利充满攻击性: “王同志说话要讲究证据,有没有配方咱们另说,就算有,你又怎么確定是丟在了巷子里?又恰好被我捡到?” “你说前几天回去过,前几天,具体是哪一天?” “配方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为什么会把它带出办公室?丟了之后,就没有到处找一找?” “要是找了,一定会留下痕跡,厂子里大可以去问问研发组的其他同志,也可以派人去福新路巷子调查,总不至於那么多人,一个人都没看见王同志在寻找丟失的配方吧。” “你、你!” 舒窈一张嘴跟机关枪似的,王建设被问得哑口无言,恼羞成怒,指著舒窈: “牙尖嘴利!”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这些问题?你有什么资格盘问我?” “我堂堂研发组的技术员,需要向你一个小小的工人证明什么?” “我进厂这些年,为厂里研製出玉珍糕、富贵饼、云片糕,这新型月饼不是我研发出来的,难道是你一个连研发员都不是的女同志弄出来的?” “你说你没捡到我的配方就没捡到?谁能证明?” “各位领导,请你们相信我,不要被这种人给蒙蔽了。” 王建设恳切地看向马厂长等人,一脸被泼了脏水后的悲愤,他对上庄向东的眼睛,希望老丈人能站出来帮自己说几句话。 庄向东十指交叉,露出为难的表情: “厂长啊,这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咱们也没办法断案,不过王建设是咱们厂专门研发糕点的老技术员了,倒是舒同志,” 他“嘶”地吸了一口气,满是疑惑, “舒同志从前在京市食品厂不是一直在糖水车间吗?什么时候对做糕点也有研究了。” 一个八竿子打不著的普通工人,和自己的亲女婿,庄向东自然是偏向女婿的,况且他现在满心满眼的认为,王建设找到了白家祖传的糕点配方。 “庄副厂长,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难道我会打枪,就打不了炮?” 魏天河冷哼, “只要是眼睛没瞎,就能看出舒同志做出的这个更美观,工艺更加成熟,难不成,大师傅的手艺还比不上偷师的徒弟?” 庄向东也冷哼: “我没看出其他,不过是少了些调色的色素罢了。” “对,” 王建设急忙开口解释: “研发室没有色素,我也没有专门去仓库取。” 马厂长將目光投向舒窈: “舒同志,你怎么说?” 舒窈看王建设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新奇物种, “我確实没有办法证明我没有捡到王研发员的手写配方。” 王建设面上一喜。 “但是,” 舒窈笑出了声: “我根本不用证明,因为它会帮我。” 她指向王建设做出来的山寨版冰皮月饼。 王建设眼角一抽: “你在胡说什么!它怎么证明?” “王研发员,你別著急呀。” 舒窈站起了身,缓慢走向王建设, “你刚刚说的製作配方,完全是错误的,油、糖、水、粉类,每一样的配比,都有问题。” “大米粉確实能中和糯米粉的粘性,所以让你的月饼看上去不那么软塌。” “不那么”三个字,被她狠狠地强调著, 伴著舒窈的讲解,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觉聚焦到王建设做出来月饼上,隨著时间的流逝,刚刚看上去尚且挺立的月饼已经微微塌陷,变得没那么挺立。 “可惜,加得太少。” 舒窈面上噙著笑,似可惜一般微微摇头。 “其二,冰皮月饼的一大特徵在於外皮的剔透,而你做出来的这些,顏色死板,是毫无特点的白,这是因为你少加了一个重要的原料,小麦淀粉。” “其三,隨著它在空气中暴露的时间增加,你的月饼会由现在的软塌逐渐变硬,糯米粉比例过高,蒸製后没有充分揉搓、水量不足、油量不足等都是原因,” “王研发员,你和糕点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不会连这些最基本的都不清楚吧?” 隨著舒窈的一声声的对峙,王建设的脸变得灰败, 他当然知道送过来的这一盘“月饼”只是半成品,里面还有许多地方需要改进,可他想的是,先藉此留在研发组,其他的,再慢慢研究。 马厂长起身拿了舒窈做的一块冰皮月饼,用手捏了捏,果然糯糯弹弹,不过分软,也不过分硬, “舒同志,你这个,是什么时候做的?” “昨天下班之后,做完送给几位邻居尝过,都说不错,我才敢带过来在各位领导面前献丑。” 舒窈强调送给过邻居,毫不客气的在领导面前给王建设上眼药,这一下,谁才是小偷,一目了然。 “昨天做的?今天还能保持的这么完好,天河,你看看。” 马厂长把冰皮月饼递给魏天河, “舒同志,这上面的顏色是怎么弄的?你应该接触不到色素吧?” “是天然色素,黄色是用南瓜做出来的,蓝色是用蝶豆花做出来的,如果用厂里的色素,顏色搭配会更好看。” 吴正国笑得一副不值钱的样子: “厂长,我就说小舒是个宝贝吧,自己在家都能捣鼓出天然色素。” “冰皮月饼好,鲜肉月饼也不差,完全打破了我对荤月饼的固有认知,大家尝尝?” 吴正国比舒窈本人还嘚瑟,一个劲儿的催促。 “厂长,我……” 王建设不甘心,还想说些什么,被拍案而起的庄向东打断, “你什么你,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脸都不要了?” “还不赶紧走!” 真是让他跟著丟了好大一个脸。 第71章 白松发高烧 “回去后把具体的配方写下来,到时候我安排师傅过来跟你学习著做。” 吴正国带著舒窈走在楼梯上, “小舒啊,你这次可真是又立了大功了,厂子里肯定不会让你白出力,今年咱们科的评优评先一定有你。” “你要是有什么想法,跟我说,我去厂长那儿帮你爭取,绝不能让功臣失望。” 吴正国开著玩笑。 “科长,我確实有个想法,我想进研发组。” 舒窈停下了脚步,认真看向吴正国。 “进研发组啊……” 吴正国摸了摸胡茬,短促地笑了一下, “我就猜到,以你的能力,工艺组留不了你多久,” “但想进研发组,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厂长这才下定决心,整治了研发组,以后进入研发组的条件一定会更加苛刻。” 当时在糖水车间第一次见到舒窈时他就有预感,一个能在工艺成熟的產品上再次进行口味改良、且成功的人,怎么会甘心一直呆在工艺组? “舒同志,想进研发组,那就把你的实力全部使出来。” 吴正国提示。 “我明白,” 舒窈眼神发亮:“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她原本也没有想现在就进研发组,不过是藉机向吴科长表达一下自己的意愿。 二人在楼梯口分別,舒窈继续往下,直接去糖水车间,路过大楼拐角时,她忽然听到两道熟悉的声音,是庄向东和王建设。 “你怎么回事?关键时刻掉链子!” “你知不知道,你的名字已经在精简名单上了,错过这一次,你得重新从普通工人往技术岗升!” 庄向东低声呵斥著王建设。 “爸,你帮帮我……” 王建设苦苦哀求,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你自己不爭气,我能有什么办法!” 庄向东一甩胳膊。 “爸,你就算不为我考虑,也得为燕子考虑,她娇生惯养的,身体又不好……” 王建设低声下气。 提到闺女,庄向东脸上的怒气压下去几分, “我问你,白家真的还有祖传的糕点方子?” “真有!” 王建设恨不得指天发誓。 庄向东沉吟片刻: “现在这情形,我是没办法替你讲话的,但只要你能找到方子就好说了,有实际贡献,还怕不能回研发组?” “那、那要是找不到呢?” 王建设抖著唇。 “找不到,那你起码在工人岗位上待到我当上厂长,到时候我想法子把你往上拉一拉,但回研发组、技术科,那就別想了。” “都怪那个女人,她好好待在工艺组不好吗?非要插手来干研发组的事,要不是她,我现在就能稳稳留在研发组!” 王建设咬牙切齿,一副恨毒了舒窈的模样。 人长得丑,想的倒挺美, 舒窈轻嗤,抬步走了。 办了一件大事,舒窈下班时可谓春风得意,拎著承诺带给李婶子的水果罐头,她“哐哐哐”蹬著车回了福新路, 一进入小巷,里面慌慌张张的嘈杂声立刻让她的好心情down到了谷底, 好些人聚集在白家门口,群情激愤。 高兰青抱著沈淮屿,没敢往里头凑,但该输出的话一句不少,舒窈回来时,她正骂了一轮,喘著气中场休息。 “兰青姐,这是怎么了?” 舒窈跳下自行车,拍了拍高兰青的肩膀。 “哎呦,妹子你回来的正好!” 高兰青把沈淮屿往舒窈怀里一塞,没顾上回她的话,擼起袖子衝进包围圈,接替了哑了嗓子的李翠柳。 “程大爷,王婆子又干什么了?” 舒窈抓住旁边骂得大汗淋漓的老头。 程大爷嗓子也哑了,急得一头的汗水, “还不是这个老婆子太不是东西!” “把小松打得浑身是伤,眼睁睁看著孩子起了高烧,都不带他去医院,非说用什么土法子治,下午老太婆把小松一个人锁在屋子里,要不是孩子一路爬到了门口敲门,从门板下露出一只胳膊,我们都不能发现不对,” “著急忙慌把王婆子找回来开门,她倒好,进去后反手又把门锁了,你说让不让人生气!” 程大爷把自己给讲生气了,再次冲了上去, “王婆子,你快开门,孩子耽误不得,得送医院!” “老太婆,小松脸上红的不正常,再烧下去,要出事的!” 一群人不停拍打著白家的大门,又急又气。 “敲敲敲,敲魂吶!谁把我家门板敲坏了,我就去把谁家的大门给拆了。” “老娘可不是被嚇大的,这点烧,涂点酒就行了,他要是出了什么事,全是你们咒的!” 王婆子囂张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不能涂酒!” 高兰青急得用肩膀撞门, “孩子浑身没块好皮,你这是要把他疼死!” “老不死的,你这么对孩子,小心遭报应!” “你才遭报应,你个小娼妇,你两个孩子都遭报应。” 王婆子骂骂咧咧。 舒窈心里也升起一股无名怒火,高声喊著: “报公安,就说这里有人故意杀人,要是孩子出了什么事,让这老娘们去蹲大牢,把她送到农场改造!” “这孩子的爸爸是食品厂的技术员王建设,连家庭关係都处理不好,任由老娘虐待孩子,这样的人,哪配做技术员,当领导?” “咱们去找食品厂反映,让食品厂领导把王建设踢出工人队伍!” 王婆子这样的人,自私自利,板子不打在她身上,她根本不知道疼。 高兰青立马反应过来, “没错,我去报公安,把这老不死的抓起来!” 李翠柳也会意: “我去食品厂,不把王建设的工作闹掉我就不姓李!” “我还要找街道办,你们王家,这是想把白家的孩子磋磨死,好霸占他的房子,我要让街道办的同志把你赶回乡下。” “邻里邻居的,大伙儿到时候帮忙做个证。” 王婆子在门后恨得牙痒痒,扯出一个笑,打开了门: “哪里用麻烦公安同志和食品厂领导啊,我这不是观察观察就准备带孩子去医院了么。” “你们这些看不得人好的可別冤枉人!” 眾人哪里管她在说什么,一窝蜂的涌进去把白松抱了出来, “快快快,自行车,送医院!” “天爷,这都烧成什么样了!” 第72章 王婆子被抓 高兰青一直到六点多才推著舒窈的自行车回来,看见堂屋里带著时珍时瑞吃饭的舒窈勉强露出一个笑。 “兰青姐,一起吃点。” 舒窈拿起空碗,给高兰青添了饭,放到她面前, “怎么去了这么久?小松怎么样了?” 周时珍和周时瑞姐弟俩也停了筷子,看向她。 高兰青心里头难受,抬手轻轻摸了摸儿女的头: “医生说小松烧了太久,有颅內感染症状,恐怕会对脑子有影响。” 舒窈手一顿, “这么严重?” “那是她孙子啊,死老……” 高兰青咬牙切齿骂到一半,对上两个孩子好奇的眼睛,停了下来, “时珍,吃完就带弟弟回房。” “哦。” 周时珍慢吞吞应了一声,不是很情愿的拉著弟弟走了。 没了孩子,高兰青压抑的怒气喷薄而出: “孩子身上全是被抽出来的伤,后背、屁股还有大腿肿了老高,有些地方都渗出了血,这是亲奶奶能做出来的是吗!” “小松姓白,就不是王建设的儿子?就不是王家的孙子?” “这种人,简直是脑壳有问题!” “王婆子呢?还在医院?王建设过去了吗?” 舒窈同样义愤填膺。 下午的时候,王婆子被邻居们强迫著拉去了医院。 高兰青扯出一个痛快的笑: “县医院的同志一看见小松的样子,不顾死老太婆又是撒泼又是打滚,让人报了公安,老婆子被带走了。” “王建设急匆匆露个面,交完医药费,去捞他娘老子了。” “李婶子还在医院照顾小松,我回来给小松熬点粥带过去,把李婶子换回来吃饭。” “妹子,两个小的你帮我看著点。” 王建设是直接被厂里安保科的人找上门的,公安的电话直接打到了厂里。 下午下了班他原本是要直接回福新路白家老屋,他今天一定要从白松那个小孽障嘴里知道白家祖传的糕点方子被藏在哪儿, 结果食品厂家属院他们家对门的贾大姐跑来找他,说是庄燕晕倒了,他只能调转车头,先带庄燕去找厂医, 是好事,庄燕有了三个月身孕。 自从五年前庄燕生小宝伤了身子,夫妻俩就没再要上孩子,是不是再要一个孩子王建设无所谓,反正小宝是男孩,他也算有后了,但庄燕很坚持,一定要给小宝生个伴儿, 努力这么多年,终於有了好消息,王建设连日来的坏心情都好了不少。 夫妻俩高兴了没几分钟,安保科的小郭就来了, 他老娘涉嫌虐待儿童,扰乱医院秩序,被抓了。 这个消息不亚于晴天霹雳,把王建设一下子炸懵,探头探脑的邻居们更像是吃到了大瓜,贾大姐“哎呦”一声: “不会是小松吧?王研发员,老太太怎么能这样呢?要是我没记错,她现在住的房子还是白师傅那套吧?” “这是占了人家的房子,还打人家的孙子啊!” “小郭,那孩子怎么样了?” 小郭摇头: “听说不太好,发著高烧,身上全是被抽出来的伤痕。” “真是造孽啊,白家就剩这么个小孩子!” 贾大姐一瞪眼,声音高亢,接著道: “早听说老太太磋磨死了白师傅的姑娘,大冬天的让人大著肚子洗衣裳,这才滑倒导致难產,当初我家老万就劝过你,把孩子接过来,你家房子也不小,住不下一个半大的娃娃?” “王研发员,做人不能忘本啊,要不是白师傅,你还进不了食品厂,更是当不上研发员。” 贾大姐的男人是糕点车间的六级工,一手控制烤炉火温的技术是被白师傅手把手教出来的,白师傅走后,他就是厂子里的独一份,所以贾大姐还真就不怕王建设这个厂长女婿,什么话都敢说。 她家老万一直记著白师傅的恩,白霞走后,老万去过白家想看看孩子,被王建设他老娘拿著扫帚打了出来,后来又明里暗里跟王建设提过好几次,让他把孩子接到家属院,跟著亲爸,总比跟著一个蛮不讲理的奶奶生活好。 她那会儿说什么来著,王建设攀上庄副厂长的高枝,哪儿还会管前头的儿子! 贾大姐一阵冷嘲热讽,把王家那点破事全抖落了出来,王建设死死捏住拳头,麵皮控制不住地抽动,他这辈子,最厌恶別人说他的一切都是靠了白家才得到的,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贾大姐,你不知道我家里的情况,我不怪你误解我,请大家让让,我得赶紧去医院。” “各位婶子大姐,燕子这会儿不舒服,麻烦大家在我回来之前帮忙照应一下,谢谢谢谢。” “快去快去,燕子母子你放心。” 毕竟人家家里是真出了急事儿,儿子在医院,老娘进了派出所,搁谁身上都得急,大伙儿纷纷让道。 可王家被公安找上门、老娘虐待前妻留下来的孩子、以及王建设当年和白家的那些事儿,像阵风一般吹遍了这个家属院,成为院子里大娘婶子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王建设匆匆去医院交了费,听到医生说白松烧得太久,可能对智力有影响,当即沉了脸,对著在病床边守著孩子的李婶子等人,客套的笑都扯不出来了,僵著脸道了声谢,怒气冲衝去派出所捞人。 王婆子被关在审讯室,人跟鵪鶉似的瑟瑟发抖,瞅见陪著笑脸跟公安一道走过来的儿子,老太太一下子绷不住了, “儿啊,建设,救救娘,救救娘!” “娘不要去游街,不要去劳改啊!” “娘这把老骨头了,会死的,我不想死,我还没活够呢,建设,你求求情,你丈人不是副厂长吗?你让他救救娘……” 王婆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脸上被糊得不成样子,见王建设不为所动,她更怕了, “你不能不管我,我可都是为了你,要不是你……” “闭嘴!” 王建设呵斥出声,阴沉沉的眸光像隱在暗处的毒蛇。 王婆子被嚇住了,一下子噤了声。 “同志,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她。” 王建设扭头討好地笑著。 “把亲孙子打成这个样子的我们还真是头一回见,这是把人往死里打啊。” “不能再有下次,再有下次,可不就是嚇唬嚇唬了,必须要受惩罚。” 公安边说边用钥匙打开门。 “不会了,我一定看紧她。” 王建设连声保证。 “行了,走吧。” 公安抬了抬下巴。 第73章 王家母子的秘密 王婆子弯著腰跟著王建设走出派出所,一到外面,她的头就昂了起来, 回头对著派出所的大门“赫尔推”一声吐了口黄绿色的浓痰。 “一群死了爹妈的瘪犊子,敢嚇唬老娘!” 王婆子嘴里污言秽语不断,骂李翠柳高兰青、骂医生护士、骂公安,骂得最狠的还是正躺在病床上的白松。 王建设一言不发,大步往前走,王婆子差点跟不上, “要死啊,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你这是在怪我?要不是为了给你找那什劳子配方,我会下死手打那小兔崽子?不打那小兔崽子,会有这一桩乌糟事?会被抓进派出所,被他们嚇唬要送我去劳动改造?” “没良心的玩意儿……” “这是哪儿?” 王建设越走越偏,王婆子发觉了不对,脚步迟疑起来,嘴里也终於不念叨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王建设猛地转身,眼眶布满红血丝,面色狰狞如恶鬼转世: “你知不知道坏了我的事!” “白松他很可能被烧成了一个傻子!傻子!!” 王建设愤怒咆哮, “除了他,谁还能告诉我白家祖传的秘方被藏在哪里?” “没了秘方,我就不能呆在研发组,我要变成最低级的工人、工人!这么多年的我所有的隱忍、谋划全都白费了!” 王婆子瞪圆了眼睛: “你骂我?我还不都是为了你。” “再说,小兔崽子自白霞那个贱人死了以后,他就已经不正常了,你看看他平时那哑巴样子,是个有用的吗!” “为了我?” 王建设怪异地笑了起来: “你究竟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 “什么都不用说了,” 他冷漠地看著王婆子, “你带著老二家那两个崽子回乡下,你在这里住了五年,该享的福也都享了,既然你那么偏心老二,拿著我的钱补贴他们,也是时候让他们家出出力。” 王婆子的脸色由荒诞变成了狠毒: “好好好,我真是养了个好儿子,想赶我走,门都没有!” “白霞的事,庄燕的事,你想让我一件一件给你捅出去吗?” “让云山县所有人都知道,你王建设是怎么勾搭上副厂长的闺女,又是怎么为了娶她剷除障碍的。” 看著王建设微微颤抖的身子,王婆子畅快地笑了: “你別忘了,白家的房子,当初是说好了,等大麦长大后给他的,不单是房子,还有食品厂正式工的名额。” 被王婆子捏著把柄,王建设只能咬著牙放低了身段: “大麦还小,白家的屋子我说给他就不会反悔,” “现在没了秘方,我被调职是板上钉钉的事,食品厂的房子大概率是要被收走,” “到时候我和庄燕要回去住,我现在还指望著庄燕她爸帮我一把,这期间肯定不能惹她生气。” “怎么?她是什么娇小姐不能跟我这农村老婆子一起住?” 王婆子斜著眼冷嘲热讽, “窝囊废,一个婆娘都搞不定。” “你老丈人不是副厂长?一个房子而已,就非得搬?” 王建设好声好气地解释: “马厂长马上要退了,现在正是竞选厂长的关键时刻,这一个正一个副,一字之差,能办的事儿可大不一样。” 王婆子眼珠子一转,露出些许精明: “想让我回乡下可以,你让你老丈人先帮你弟安排个临时工的工作,等他当上了厂长,再把你弟转正。” “等你弟那边安顿好了,我立马搬出去,给你腾地方。” 一张嘴就是两个正式工的名额,好大的口气! 王大麦现在才七岁,等到进厂,起码还有九年,可王建业不一样,他是现在就要安排上,庄向东能不能成功去掉“副”字还不一定,她都已经开始想王建业转正的事了。 王建设垂眸掩住眼中的不满,应道: “知道了,我儘量给建业安排上。” 王婆子满意了,再次强调: “等建业的工作稳定了,我就搬,但这房子,日后还是大麦的。” 王建设点头。 王婆子得意地笑了,催促著: “走走走,这什么地儿,草里全是蚊子,我跟你说,今天我可受了惊,你得去国营饭店给我打份肉菜压压,还有酒,家里没酒了。” “娘,” 王建设看著她的背影突然出声, “那些事,你没跟別人讲过吧?” “我又不傻,你好歹也是我儿子,只要不忤逆我,我自然向著你,那些事儿,我连你弟都没说过,他那个胆子,藏不住事儿。” 王婆子略显嘚瑟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王建设眼睛一暗,喃喃自语: “那就好。” 第二天,舒窈刚进办公室,就敏锐的发觉里面的气氛不对,过於欢乐了,杨晓倩正笑容满面的发糖,別人问她有什么喜事她都笑而不答, 赵丽丽悄悄凑近舒窈,伏在她耳边: “研发组的岗位调整公告出来了,她呀,可开心了。” 舒窈也在她耳边小声问: “房子的事儿確定了?被调岗的那些人都得搬?” “应该要吧,厂里等著要房子的人不少,他们当中不符合分房条件的,怎么也得搬吧?不然其他工人能同意?” 舒窈和赵丽丽八卦几句,就赶紧下了车间,她这段时间会很忙,去糖水车间巡视后还得去糕点车间进行教学, 除了冰皮月饼,它的那些亲戚们的配方她也一併交了出去,比如麻薯和雪媚娘。 她太忙了,根本没有心思再八卦研发组和王家的事,但消息总是以各种方式传进她的耳朵。 比如来自厂办小干事夏夏的一手消息,厂子里原本不想动被精简的研发组成员的房子,抵不住下面的人聚集起来去房產科闹事,於是只能按规矩办事, 大多人因为工龄和双职工的缘故,只是和符合条件的家属院其他人家进行了不同面积的房屋调换,唯有王建设各项条件都不符合,只能在规定期限內搬走。 又比如高兰青告诉她,白松的那场高烧还是產生了后遗症,孩子变得呆呆傻傻,只会傻笑,王建设倒像是良心发现,三五不时的就带著东西来巷子看孩子,唯一让她不忿的是,王婆子经过这事儿,竟然还有脸住在白家。 一个月的时间在忙碌和各种消息中度过,舒窈终於迎来了第一个双休,国庆两天假,想著之前对沈仲越的承诺,她带著沈淮屿回了大队。 第74章 吃醋的田螺前夫 舒窈是被樊阳送回大队的,隔壁大队有人投机倒把,樊阳被派下来配合公社派出所行动, 恰好顺路带回来准备把沈淮屿捆在身上骑回来的舒窈。 沈淮屿这一个月长大许多,也不乐意像小时候那样被舒窈捆在身上了,四肢跟狗刨似的不停地动, 原本就是个十六斤半的铁坨坨,这一动,舒窈身前和掛了个二十斤活蹦乱跳的大鱼没甚区別,樊阳说顺路时,舒窈真是大大鬆了一口气。 十六斤多的小人儿抱起来也不轻鬆,等到了村口,舒窈胳膊都快废了。 樊阳看著舒窈齜牙咧嘴的样子,笑著从她怀里掐著胳肢窝抱过沈淮屿, “你快活动活动。” 又握住胖娃娃藕节子一样的胳膊,上下晃著: “瞅你胖的,把你妈累够呛。” 舒窈半是抱怨半是炫耀: “兰青姐把他养太好了,跟小肥猪一样。” 她伸展了几下胳膊,从自行车龙头上拿下包裹背在身后,再去接沈淮屿: “樊哥你去忙吧,谢谢你送我回来。” 樊阳“嘿”一声, “顺路的事儿,提谢就生份了。” “明天我应该还得来一趟,再顺路接你们回去?” 他问。 “不了樊哥,明天我看大队有没有便车送我回县里。” 舒窈摇头拒绝,不想再麻烦樊阳。 两大一小之间熟稔“亲昵”的画面一下子让两个人沉了脸,沈仲越掰著玉米棒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它捏碎,整个人在看到舒窈时的欢快心情一下子跌到了谷底,心里又酸又难受。 吴招娣则是目光透露出急切,有一种计划即將被打破的焦虑。 “窈窈回来啦,” 田地里的叔伯婶子们纷纷打招呼,看向樊阳背影的眼神八卦意味明显, “刚刚那位公安同志是?” “朋友。” 舒窈笑盈盈回答。 “咔嚓!” 沈仲越面无表情地掰断一根玉米。 “朋友啊,是县派出所的?” “他在县公安局。” “咔嚓!” 沈仲越再次掰断一根玉米,棒子上的玉米粒都簌簌往下掉。 旁边的沈仲恆嘆为观止,嘖嘖摇头,这醋劲儿大的。 这两人现在是个什么关係他这个已经结婚十年且生了两个孩子的老大哥已经看不明白了,你说好吧,从前那些齷齪也是真的,你说不好吧,当时两人一起把孩子带去牛棚,回去的时候手牵著手走山路也是真的, 仲越这小子自那以后的这段时间,昨天齜著大牙傻乐也是真的。 沈仲恆故意在旁边刺激他: “县公安局的?工作挺不错的。” “长得也还行,阳刚正气,身板挺直,像是在部队待过。” “哎?小伙子刚刚抱孩子的姿势挺熟练啊,平时应该没少抱。” “对了弟,窈窈从前这么对你笑过吗?” 沈仲越阴沉沉看向沈仲恆,一只手抓住玉米棒子的根部,一只手抓住玉米棒子的头部,微微用力,一声脆响过后,他把玉米棒扔进背后的竹筐里。 沈仲恆缩了缩脖子,十分有眼力见的往旁边挪了两步,再说下去,他弟要掰的就不是玉米棒了,得是他脖子上顶著的这颗球。 过了三秒,他坚挺地探过来头: “你自己搁这儿生闷气有什么用,晚上去问吶。” “放心,在这个家里,哥支持你。” 沈仲越反而像泄了气一般: “算了,如果她喜欢,也挺好的。” 他就是,有点不甘心。 明明是沈仲恆先犯贱逗弟弟,但真看见他这副样子又心疼,“嘖”一声,略带嫌弃: “我有的时候,真觉得你是不是在妈肚子里憋狠了,脑子不太聪明,你从哪儿看出来窈窈喜欢了?” “现在都新社会了,你別跟还活在封建社会似的,男女之间走得近点儿就是情情爱爱,喜欢不喜欢的,那脸上根本藏不住,” “我当时跟你嫂子谈恋爱,你嫂子看我的眼神都拉丝。” 说到最后,沈仲恆还是扎了一下亲弟弟的心: “哦,我忘了,没人那么看过你,你不知道也正常。” 谁知沈仲越忽然咧开了嘴,有些嘚瑟: “谁说的?” 舒窈那么看过他的腹肌! 那眼神跟被浆糊粘住似的定在他身上, 原来是喜欢么? 沈仲越驀然来了劲儿,玉米棒子掰得“咔咔咔”的,很快超越了沈仲恆,连背影里都透露著喜悦。 被一人多高的玉米杆子挡著,舒窈没看见沈仲越,她直接抱著娃回了家。 將近一个月没回来,她原以为屋子里会到处都是灰尘,可一进院子,却是出乎意料的乾净。 院子里没有枯枝烂叶,堂屋和厨房一尘不染,锅灶也是乾乾净净,就连角落处的大水缸也都乾净得能直接担水倒进去。 她回来之后,大爷爷就把所有钥匙都交给了她,那能进来打扫的,就只有一个会翻墙的沈仲越, “行吧,还算有点眼力见。” 舒窈嘀咕一声,心情莫名好了几分。 把沈淮屿放在堂屋,把房间里的被子拿出来晾在绳子上晒,她又转去地窖瞅了瞅, 里面的红薯和杂麵少了一小半,顶上掛著的咸肉也只少了一点,但是角落里堆著的那些破篮子破凳子被修復一新,整整齐齐摆在排在那里。 有一个勤劳的田螺前夫,家里没什么要收拾的,舒窈把带回来的月饼分了两份,拎著去了舒振华家。 家里除了崔喜凤,其余人都不在。 崔喜凤正坐在屋檐下纳鞋子,是一双红彤彤的虎头鞋。 看见舒窈,崔喜凤登时笑得见牙不见眼,伸手要抱沈淮屿: “才几天不见,又大了一圈。” 沈淮屿像是还记得太奶奶,蹬著小脚丫,咯咯笑著抬手。 崔喜凤又惊又喜: “哎呦,这是还记得我呢!” “看太奶奶给你做的虎头鞋,喜不喜欢?” 崔喜凤拔了针,拿著鞋在沈淮屿面前晃动著逗他。 沈淮屿被鲜艷的顏色和鞋面上栩栩如生的大老虎吸引住,“啊啊哦哦”叫著抬手去抓。 说起来真不好意思,沈淮屿一直到现在,都还没穿过鞋。 现在刚十月初,天气还有些热,再加上他又不会走路,去哪儿不是被抱著就是在摇篮里,就算给他穿上鞋也毫无用武之地,舒窈乾脆就没想这事儿。 “往冬天过了,穿上鞋不冻脚。” 崔喜凤別说边把虎头鞋往沈淮屿脚上套,因为做得大,在沈淮屿的脚上松松垮垮,小屁孩好奇地动了动脚,过了一会儿,或许是感觉不习惯,踢著腿像是要把鞋蹬飞, 一边踢,一边哭丧著脸看向舒窈,两只胳膊探啊探,委屈死了。 “哎呦,这是怎么了?” 吴招娣尖细的嗓音从大门口传来,一脸著急地凑过来,像是质问一般地看向舒窈: “你怎么带孩子的?他都要哭了你看不见吗?” 第75章 咱这做的是好事啊 舒窈莫名其妙被叼了一顿,立刻反呛回去: “跟你要什么关係?是你儿子吗你就叫1” 吴招娣脸色一变,不仅没生气还堆上了笑: “不是,窈窈,我不是说你,我就是看孩子不舒服,太著急了。” 舒窈没惯著她,似笑非笑, “嫂子,他是我儿子,我怎么样带孩子用不著你指导吧?” “窈窈啊,你就当嫂子昏了头,” 吴招娣陪著笑, “你也知道我这么多年没个孩子,做梦都想怀上,这看见孩子委屈,就激动了些,” “嫂子给你赔不是,你別往心里去,啊。” 舒窈长眉微拢,一股强烈的反差感与荒唐感从心底升起。 这是吴招娣? 那个看自己处处不顺眼的吴招娣? 这是被穿了还是重生了? 不怪舒窈多想,是有她这个例子在,她不得不多想。 “招娣,你回来干啥?” 崔喜凤一边帮沈淮屿把鞋子脱了,一边问吴招娣。 “奶,早上带去地里的水喝完了,我回来重新接点。” “那还不快去?” 崔喜凤催她。 “哎。” 吴招娣应了一声,恋恋不捨地看了一眼沈淮屿,走了。 “大奶奶,她……” 舒窈等她走后,一脸疑惑地看著崔喜凤。 “哎,上个月回了娘家一趟,倒是懂事了不少,回来就说要给你道歉。” “么么儿,你別跟她一般见识,她就是太想孩子了,看见队里哪家生了孩子都得去接接喜气。” 舒窈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莫名有一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既视感。 吴招娣这么多年的性子,回家一趟就能全改了? 重新出厂都没这么快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既然崔喜凤都这么说了,她也就没再往深处想,反正她也不太能跟上吴招娣的脑迴路。 “大奶奶,胜利哥他们去医院检查过吗?” “去了,两个人都检查过,医生说没有问题,只是缘分没到。” 崔喜凤抱著沈淮屿,面上露出几分忧愁来, 说不急是假的,两人结婚三年多都快四年了,一直没个动静,前两年还好,她们还能用吴招娣从前太瘦弱、得先调养身子来安慰自己, 可这两年就不行了,身子骨再弱,两年也该养好了,再加上队里的风言风语,一家子也跟著暗暗焦虑起来。 既然两人都没问题,那这么久没孩子,要么是基因不匹配,要么是太过焦虑,影响了身体激素, 舒窈安慰崔喜凤: “大奶奶,你別担心,只要身体没问题,有孩子那是迟早的事。” 老太太嘴犟: “我不担心,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我有儿有孙,还能再操心重孙子的事?” 另一边,回到地里的吴招娣兴奋地拉住正在灌水的舒胜利: “胜利,我刚刚看见孩子了,哎呦,真乖真可爱,小眼珠子黑黝黝的,小手小腿跟藕节子似的,” “你说以后咱的娃娃也长这个样,我真是睡觉都能笑醒!” “胜利,那事儿你啥时候跟妈和奶说啊?你这都考虑了一个月了。” “这可关係到咱以后的孩子呢,你上点心。” 吴招娣推著他,语气里儼然有几分不满, “我嫁给你三年,这肚子半点动静都没有,你说说,我背地里被多少人笑话了?” “隔壁舒长耕比你还小几个月,他媳妇儿又怀上了,算上肚子里那个,他都有三个孩子了!” “你看著那地上爬的,手里抱的,肚子里揣的,你就不羡慕?” 吴招娣有了盼头,对孩子的態度一下子变了,从前她看见別人家的娃,內心都有几分扭曲,现在看著哭闹的孩子,都觉得可爱。 舒胜利怎么不羡慕,都快羡慕死了, 乡下地方结婚早,生孩子也早,他这个年纪,搁別人身上,都是几个娃的爹了。 那天去舒窈家吃饭,他抱著沈淮屿都捨不得撒手,小小的软软的,奶香奶香的,眉宇间还有几分舒家人的影子。 “你喜欢舒窈家的娃吧?” 吴招娣继续推他。 舒胜利下意识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奶喜欢、妈喜欢、咱俩也喜欢,不如把他留在咱家养,” “舒窈上班多忙啊,早出晚归的也照顾不到孩子,你想想,小娃儿白天一个人待在家里,多可怜多危险?” “那放在咱家,奶平日里不上工,咱家又这么多人,还能照顾不好小娃娃?” “以后我们给他生几个弟弟妹妹,也有人陪他玩啊。” 舒胜利还有些迟疑: “可是,窈窈不会同意吧?她对孩子那么好,怎么捨得下孩子?” “嘖,你这个死脑筋,她又不是不能回来看孩子了,咱们离县里又不远,她每个星期都能回来啊。” 最好每个星期都送钱送东西回来。 “再说了,你看见今天送舒窈回来的男人了吗?” 舒胜利点头,不但看见了,他还认识,之前去车站接舒窈时见过一面。 “能载著她们娘儿俩回来,关係一定不一般,舒窈以后一定是要再找一个的,那有了后爸,孩子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就算舒窈一开始还顾著儿子,那男人看上去对孩子也还行,但以后再生几个呢?他们的心不会偏?” “那带著孩子的女人和不带孩子的女人,在婆家的待遇都不一样,她好歹也是你妹妹,你是希望她过得好还是过得一般?” 舒胜利被说动了, “那、那我回去给妈和奶他们提一提?” 吴招娣一巴掌拍在他的臂膀上, “这就对了!” “咱这做的是好事啊,就你还在犹犹豫豫。” “趁著舒窈在这儿,咱得把事儿定下来,我娘之前说给我找土方子,到时候煎成药一喝,咱娃说不准明年都能生出来了。” 舒胜利想想那场面,眼神火热,低低应了一声。 第76章 我想养小屿 舒胜利下工回到家,一眼就看见在院子里铺著的布袋子上爬著的沈淮屿,旁边围著舒月满三小只, 小娃儿聪明得紧,爬到袋子边缘就停下,换个方向继续爬,一点都不脏衣服,感觉到门口有人,他就奋力抬著头,仔细辨认,再笑出粉嫩的牙床。 舒胜利越看越喜欢,去水缸旁舀水洗了手,大步跨过去,掐住孩子的咯吱窝,一把举了起来, “啊哦!” 小孩儿兴奋地叫了起来,他最喜欢玩这个游戏,但舒窈实在举不动他,只有的时候周大夫下班早,会跟他玩一会儿。 崔喜凤笑著啐道: “你小心著点儿,別伤著孩子。” “奶,不会,我有数!” 舒胜利高举几下,像是觉得不过癮,又將小孩儿小心拋起来,再稳稳接住, 惹得三小只跟著沈淮屿一起大叫, “哥、哥!你小心点!” 跟在后头进来的吴招娣看到舒胜利这副喜不自禁的模样眼里淌过一丝忌惮,隨后又被其他情绪淹没, 胜利只是没有亲生的孩子罢了,等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才不会对个小野种这么好。 没过一会儿,其余人也陆陆续续下工回来,女人们进厨房做饭,男人们则围著舒窈,拉著她关心这一个月的情况, “么么儿,在厂里还习惯吧?” “习惯,大家都挺照顾我的。” “爷,窈姐现在是干部呢,管著整个车间的生產!” 舒月满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与有荣焉。 “什么干部?不是干部,大爷爷,你们別听月月乱说。” 舒窈被她喊得脸上都发烫,那小表情,仿佛她是当上了国家领导。 “是工艺员,属於技术科,负责糖水车间的生產工艺管理。” 舒胜丰比舒月满靠谱多了,把刚刚舒窈跟崔喜凤说的那些复述了一遍。 “哎呦,这可了不得!” 舒振华脸上顿时爬上了喜意,对著崔喜凤喊道: “老婆子,老婆子,把房里的酒拿出来,可得给么么儿庆祝庆祝!” 舒明忠和舒明义也替舒窈高兴,连声夸她厉害。 “爷,我们想吃窈姐带回来的糖水罐头和月饼,” 见舒振华这么高兴,舒月满和舒胜茂两个对视一眼,跑到老爷子身边,一左一右攀住他的胳膊,撒娇, “爷,糖水罐头和月饼都是窈姐亲手做的,我想尝尝嘛!” 一听是舒窈亲手做的,舒振华立刻答应: “尝、都尝。” 拿著酒出来的崔喜凤劈头就骂: “馋死你们算了,存不住一点好东西的兔崽子,有月饼吃还不够!” 么么儿说了,月饼是用肉做的,放不住,可那糖水罐头封的好好的,能放很久呢。 端著菜上桌的吴招娣在听到舒窈竟然算个小干部,脸上的笑一下子变得僵硬,內心的酸水一阵一阵往上涌, 普通的车间女工也就罢了,凭什么还能当上干部? 她大姐夫在肉联厂那么多年,到现在也不过还是屠宰车间的普通工人,舒窈才多大?凭什么就能当上领导干部? 还负责整个车间,她一个女的,有什么本事! 这一个月,得拿多少钱吶! 不行,以后她帮舒窈养孩子,舒窈最少要给她一半的工资! 吃完午饭,见舒窈准备回去,田淑芬揪住抬著屁股准备跟上的小闺女,吩咐大儿子: “胜利,你去帮妹妹挑两桶水。” 吴招娣连忙给舒胜利使了个眼色,舒胜利点点头, “让胜友去吧,妈,我有个事儿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田淑芬没在意: “行,胜友你去。” “妈,你別拽我,我要去窈姐那边玩!” 舒月满挣扎,田淑芬一个大逼斗扇在她背上, “安分点,你天天跟个骡子似的不嫌累,你姐和外甥要休息。” 舒月满看舒窈的眼神顿时像被王母强行分开的牛郎织女一样,眼巴巴的。 舒窈冲她眨眨眼: “月月,下午上山不?” “上上上!” 舒月满满足了, “窈姐, 到时候我去叫你!” 舒窈和舒胜友走后,一家人都看向舒胜利: “什么事还得跟大伙儿商量?” 舒胜利挠了挠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瞅见一脸好奇的舒月满,撵她: “月满你先回房。” “啥事儿我不能听啊,我不是你亲妹啊?” 舒月满嘟嘴。 田淑芬看看大儿子,又看看老实巴交站在他身边的吴招娣,推著闺女的肩: “月满你回房。” 舒月满“哼”一声,重重踩著脚跑了,门关的声音震天响,结果一看,人还站在房门外滴溜著眼珠子, 她躡手躡脚地返回堂屋,蹲在外面, 哼,不让她听,她偏要听! “行了,到底有什么事,说吧。” 舒振华磕著菸斗。 舒胜利脸涨得通红,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话: “我、我想养小屿。” 堂屋外的舒月满一下子捂住了嘴,堂屋里的舒振华四人也是半天没反应过来。 “你想养小屿,是什么意思?” 崔喜凤问得慢吞吞的,像是还在消化这个消息。 “我想领养他,想让他喊我爹。” 舒胜利说出口的话顺畅不少。 崔喜凤婆媳皆是不解地看著他,舒振华厚厚的巴掌拍在桌子上,上面的茶缸都跳了起来: “混帐东西,小屿是没有亲爹还是没有亲妈?轮得到你来养?” “是,孩子爹是没了,但孩子妈还在,么么儿是食品厂的正式工,是干部,么么儿的爷爷在京市,是军区领导!” “这孩子有福,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你一句话,就想让他由工人子弟变成你个泥腿子的娃?” “你有脸这么提,我没脸!” 舒振华大力拍著自己的脸,眼睛里像是在冒火。 崔喜凤更是抖著嘴, “我不同意!” “你这是想让你姨奶奶断了根啊!舒胜利,你怎么这么狠心!” “小屿是喜莲的重长孙,有他在,喜莲就有后人惦记著,舒振中重新娶了媳妇有了孩子,他是代代不断了,可我家喜莲呢,就只有么么儿这一脉!” 崔喜凤想到自己可怜的妹妹,忍不住流出眼泪,她的妹妹,这辈子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年少丧夫,生了明念后还自责没替他舒家生个儿子传宗接代,中年丧女,还没看著孙女长大成人,就撒手人寰, 而现在,她的孙子、她的好孙子,还想夺走小屿。 第77章 这些,不是有你这个亲妈吗? 在两位老人的盛怒下,舒明忠和田淑芬都没敢说话,可就是有人不怕死,还敢壮著胆子开口: “我们这也是替舒窈妹子著想啊,你说是不是,胜利?” 吴招娣掐了一把舒胜利的后腰。 舒胜利咬牙,“噗通”一声跪下: “爷奶,爹,妈,我是真的想要一个孩子。” 他眼眶通红,里面盛满了憋屈: “你们知道他们在背后怎么说我吗?说我是没根的东西,不是个男人,我难受啊,妈,我难受啊!” 舒胜利呜呜咽咽,趴伏在地。 田淑芬看儿子这个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她张了张嘴,只能安慰: “胜利啊,你还年轻,不要著急,孩子总是会有的。” “实在不行,咱再去省城医院做检查。” “妈,要有早有了,” 舒胜利死气沉沉, “我这辈子,怕就是个绝户头的命。” “胡说什么!” 吴招娣扑上去打他,也“噗通”一声跪下, “我听娘家妈说,抱子得子,我们村有个婶子的娘家哥嫂就是结婚几年没孩子,领养了一个男孩之后接连生了四个娃娃,” “我们不是要抢舒窈妹子的孩子,就是想让她先把娃娃放在我们名下养,她永远是小屿的亲妈。” “奶,你不是也很疼小屿吗?” “舒窈妹子要上班,哪有精力好好照顾小屿?我们把他接过来,也能减轻舒窈妹子的负担。” “爹、妈,你们不想抱孙子吗?我保证,等领养了小屿,绝对给咱舒家生几个大金孙!” “妈、妈,我知道你是把舒窈妹子当亲闺女看,你也是女人,你忍心舒窈妹子年纪轻轻的一直当寡妇吗?” “她总是要再找一个的,把小屿留在我们家养,也方便她更好相看啊。” 田淑芬的脸色开始变得纠结起来,她是地地道道的农村妇女,一辈子也没什么大见识,只知道女人要找个好婆家才有归宿, 她把舒窈当闺女,也確实捨不得她下半辈子就这么一个人过下去。 看到田淑芬的神情,舒胜利眼中升起了希冀: “妈,我不求別的,就求您帮我去和窈窈提一提。” 紧闭的大门外,舒窈和舒胜友还保持著推门的姿势, 舒胜友小心地看了舒窈一眼: “窈窈姐,我大哥脑子出问题了, 你別听他胡说。” “他就算要过继孩子,也不该打小屿的主意,我还能看著他断子绝孙不成。” 舒窈低著头没说话,恰好里面又传来崔喜凤的声音, “胡闹,么么儿要是需要人帮她带孩子,我老婆子不怕麻烦,跟著去县里也使得,” “她以后要重新嫁人,那户人家不接受小屿,我就把他带回来养,养到他能自立,哪怕我老婆子死了,你们不想管,还有老三明义、老四明信!” “你们想什么抱子得子,我老婆子不是重男轻女的人,生了闺女不想要的人家多了去了,你们抱一个回来,还算积德,” “要是不想,你还有亲兄弟胜友,你们兄弟俩商量著要不要嗣子。” 崔喜凤慧眼如炬,看向吴招娣: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把你的那些小心思收好,不然我不介意给胜利换个媳妇!” “他要是当初听我和他妈的,说不定老婆子我早就有重孙子重孙女了!” 吴招娣低著头,心里暗骂:死老太婆,坏她好事! 田淑芬嘆气: “胜利啊,你奶说的没错,你又不是没亲兄弟,再怎么说,也不该把主意打到小屿身上。” “我知道小屿那孩子长得好、机灵,谁见著都喜欢,但你也不能看人家好,就要人家给你当儿子啊。” “么么儿对小屿多好你不是没看见,你能给小屿那么好的生活吗?” “妈,我……” 舒胜利目露哀求,还想再说些什么,被舒胜友猛地推开大门的声音打断, 舒胜友心里嘆气,不打断不行了,再让他哥说下去,跟窈窈姐的情分得断。 “哥你也真是,是觉得我以后的孩子比不上小屿吗?” “虽然也是实话吧,但未免太伤你未来侄子的心了。” 屋里舒振华等人看见舒窈,惊得全部站了起来, “么、么么儿,你怎么回来了?” 舒窈抱著孩子笑了一下: “小屿的奶瓶忘在这边了,我回来取。” 她一步一步走向堂屋,停在依旧跪著的舒胜利身边,像是自知无顏面对舒窈,他的背弯曲著,头恨不得低到尘埃里。 “胜利哥……” “舒窈,舒窈!” 吴招娣突然跪著转了个方向,冲舒窈哐哐磕头, “我和胜利一定会对小屿好的,求求你把孩子给我们养吧。” “我知道你是好人,一定不想看著你胜利哥一辈子遭人嘲笑,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我求求你,我给你磕头。” 舒窈往旁边一躲,无语到极点,笑了, “会对小屿好?” 吴招娣眼睛一亮,舒胜利也抬起了头。 “他每天都要喝奶,一袋奶粉四块钱,只能够他喝几天,现在是秋天,天气乾燥,我每天给他擦完身子,就要抹上雪花霜,防止皮肤乾裂,雪花霜一瓶四毛钱,倒是不贵,” “还有衣服,跟著我,他少说每个季度都会添上一套合身的新衣,想要什么玩具,只要不是太贵,我都能买得起……” “你们呢?你们准备怎么对他好?” 吴招娣搓著手訕訕一笑: “这些……不是有你这个亲妈吗?” 一家子都快被吴招娣的厚顏无耻给气厥过去了,舒胜利都有些震惊地看了自己的枕边人一眼。 “哦,原来是打这个主意,我给你钱、给你票、给你买东西,让你白得一个孩子,最好连你以后的孩子我都一块养了好不好啊?” 吴招娣下意识点头。 舒胜利有些茫然无措: “窈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想要你的钱,我只是……” 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难道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寡妇多难啊,带著孩子的寡妇更难,他养了孩子,窈窈也能少了拖累,活得自在些。 第78章 再提,我不怕跟你们翻脸 舒窈没管吴招娣,只看向舒胜利: “胜利哥,如果我不要孩子,我完全可以把他丟在京市,托爷爷照顾。” “但我没有,你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如果我想再找个人嫁了,那也绝对不会是把他当做拖油瓶的人家,我是有多想不开,亲生的孩子不要,要嫁给一个品性不好、连孩子都容不下的男人,再给他生儿育女。” “我舒窈,有工作、有自理能力,养得起自己,养得起孩子,我不需要依附男人,也不至於那么犯贱。” “胜利哥,孩子我不可能给你们,这件事,你就別想了。” “但凡再提,我也不怕跟你翻脸。” 舒窈说完,冲各位长辈点点头,接过崔喜凤从房间里拿出来的奶瓶走了。 舒月满躲在堂屋外面的大竹筐后面探头探脑,看著舒窈的背影,纠结了一会儿,然后就接收到来自二哥的信號,继续蹲著了。 “窈窈姐,你没生气吧?” 舒胜友亦步亦趋跟著舒窈,小心翼翼窥探她的神色。 “我没生气,长辈们都是站在我这边的,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吴招娣就是一根搅屎棍,成天出餿主意。” “你哥……唉!” 舒窈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乡下確实看重后代,但也不能怪他们,因为在这个时候,在大家的脑子里,存人比存钱还重要,没有儿子,是要被欺负的,更何况舒胜利连女儿都没有, 那是要被人质疑嘲笑的。 也多亏舒振华是大队长,大家都还顾忌著,不然舒胜利遭遇的非议,会比现在还多。 “窈窈姐,不管怎么样,不能把小屿交给吴招娣,也不要单独让孩子和她相处。” 舒胜友十分郑重地说道。 “胜友,我一直想问你,当初吴招娣要抱小屿,你看起来很紧张,是为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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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还有吴招娣那个乱出主意的东西,我把她撵回娘家让她想清楚了再回来,真是家门不幸,娶了个满肚子算计的玩意儿!” 田淑芬咬著牙,满心的后悔。 一家子老实本分的人,怎么偏偏就闯进来一个掐尖要强、钻进钱眼里的东西,竟然算计起了窈窈的工资,还用孩子做幌子! 舒窈当时在门外听了个全,知道一屋子的长辈都是讲理的人,这会儿听到舒胜利挨了两棍子,吴招娣被撵回娘家,心里最后的一点不舒服也散得差不多了。 这婆媳俩,怕是在她走了后就急忙跟了过来, “大奶奶,不生分,我下午跟月满上山,还得托您帮我照顾小屿呢。” 崔喜凤一下子高兴了, “哎、哎!大奶奶保管帮你把孩子照顾得好好的,你只管跟著月满几个上山玩。” 舒窈把两位长辈带到堂屋坐下,有些烫嘴地问道: “大伯娘,胜利哥那方面……要不要再做个检查?” “我隔壁住著的是从京市过来支援的大夫,虽然不是看那方面的,但好歹也在京市医院工作了这么多年,总能给咱们介绍个好的大夫。” “云山县的医疗水平毕竟比不上首都,如果你们有这个意向,我就先帮著问一问。” “看!我们看!” 田淑芬坐直了身子, “么么儿,麻烦你帮著问一问,或者让你胜利哥去县里跑一趟也成。” 或许就是当初县医院的医生没诊出来呢?不然好好的两个人,怎么会一直没孩子? 她虽然不懂什么大道理,但还是觉得医院更靠谱些,吴招娣说的什么抱子得子,她感觉玄乎。 第79章 舒月满的新小弟 崔喜凤婆媳走后,在外面躲躲藏藏的舒月满窜了进来,头上还顶著两根枯草。 “窈姐,奶和妈跟你说什么了?” 小丫头满眼的八卦。 舒窈替她摘下枯草,点著她的额头, “哪儿都少不了你,你以后长大了乾脆当记者得了!” 舒月满嘻嘻一笑: “那感情好,当记者能知道可多事儿了。” “窈姐,我事先声明哦,舒胜利是舒胜利,舒月满是舒月满,你不能因为舒胜利就对舒月满有意见,我永远是你最忠诚的小弟!” 小丫头支棱著胳膊,蹦蹦跳跳地表著忠心,像一颗进击的小土豆。 “行,我最忠诚的小老弟,又给我带来什么消息啦?” 舒月满捂著嘴笑了: “妈和奶轮番把吴招娣骂了一顿,哎呦,哭得老惨了,还说什么她也是为咱家著想,为我哥著想,” “我呸!” 舒月满叉腰吐了口唾沫。 “我奶说她死不悔改,让她过来给你道歉,她不乐意,我妈当场就提著她要去铁牛大队,问一问她娘是咋教的闺女,” “我那被屎糊了脑子的大哥还护著她,被爷拿烧火棍狠狠抽了两下,背一下子肿了,我爹说他该,说他这些年只长个子不长脑子。” 舒月满撇了撇嘴: “我爹说得没错,大哥也不知道是咋想的,我要是小屿,以后知道我妈由你变成了吴招娣,我得恨死他们。” 窈姐是啥条件啊,长得又好,又会打扮,还大方,每次她回来,自己都能把糖、饼乾、罐头、糕点这些平日里吃不到的好东西吃到撑, 她家是啥条件啊,虽然在大队里算好的了,但和窈姐比,那都不用比! 更不用说吴招娣了,到处都比不过窈姐。 当然她不是嫌弃自己家,她就是做个对比。 听到舒胜利还护著吴招娣,舒窈心里一哂,已经决定以后离这俩口子远点。 想著帮他看病,那也是看在大爷爷大奶奶大堂伯和伯母对她好的份上,再多,那就没有了。 下午上工铃响了之后,舒窈把沈淮屿送给了崔喜凤,跟著三小只去了后山,舒月满半路跑了,等再回来时,身后跟了两个人,沈淮屹和沈淮崢。 “窈姐,我来了我来了!” “婶……” 沈淮崢看到舒窈眼睛一亮,称呼脱口而出,被他自己伸手捂住了。 舒窈看见他们两个和舒月满在一起有些诧异,然后笑著招了招手: “手上的伤好了吗?过来我看看。” 沈淮崢乖乖上前,伸出手递给舒窈。 线已经拆了,表皮已经癒合,看上去恢復得不错,就是伤痕依旧十分明显。 “还疼吗?” 沈淮崢摇头:“不疼了。” 舒月满在一旁上躥下跳, “窈姐窈姐,我现在可厉害了,爷爷交给我一个光荣伟大的任务,让我督促他们劳动,让他们早日融入我们伟大的工农阶级当中!” “是吗?月月真棒。” 舒窈一下子明白了舒振华的用意, 月满虽然咋咋呼呼,但正义感很强,上一次赵石头几个打了沈淮崢兄弟俩,小丫头还在学校把他们狠狠批评了一顿, 给月满派个“任务”,既能合理地堵住大队里队员们的嘴,又能把兄弟俩纳入小丫头的保护圈,即使別的孩子想欺负兄弟俩,也得顾忌月满这个小霸王。 舒月满得了夸奖,小腰杆挺得笔直,背著小手,老神在在: “沈淮屹沈淮崢,这是我窈姐,叫窈姐。” 窈姐? 那不是差辈儿了吗? 沈淮屹沈淮崢瞄著舒窈,叫不出口。 舒窈看出两人面上的纠结,伸手揉乱他们的头髮, “就叫窈姐,显年轻。” 说是来劳动,其实都是来陪舒窈玩的,相比於九月份,十月已经进入了收穫的时节,舒窈上个月过来时就发现好东西了, 木薯和魔芋。 “窈姐,你要这个做什么?一点都不好吃。” “还有鬼芋,都是有毒的,做出来一股子碱水的苦味,” “奶说这都是从前粮食紧张的时候没办法才吃的。” 舒月满一边嫌弃地吐槽一边诚实地刨土。 “这可都是好东西,我做出来一定好吃。” 舒窈信心满满。 木薯糖水大满贯、麻薯麵包还有各种味道的魔芋小零食,她来了! “这里山上怎么有这么多木薯和鬼芋?” 太多了,成片成片的藏在土里。 这问题舒胜丰知道, “这东西根本不怎么用人伺候,也不挑地方,往山上一丟就能长出好多,之前灾荒的时候,其他粮食都种不活,就它肯长,” “听我妈讲,有几年大家拿它们当主食,山上种得满满当当,后来日子好了,队里除了特別困难的人家,其余人都不上山挖了。” 吃起来没味道,处理起来还麻烦,一个处理不好就麻嘴,谁愿意吃? 大概也只有窈姐这个“城里人”才对它们有兴趣。 三小只嘆气,虽然想不明白舒窈为什么要吃这个,但还是挖得勤勤恳恳。 沈淮屹兄弟俩更认真,满脑子都是能吃能吃能吃。 俩孩子被饿怕了,只要是能吃的全想搬回家。 舒窈收穫满满地带著五个高矮不一的小弟下山,又抓了壮丁让他们帮忙处理魔芋和木薯, 魔芋削皮磨成泥,加入可食用碱,然后拿去定型。 相较於魔芋,木薯就好处理多了,去皮切成小段,放进清水里泡。 六个人忙活了一下午,终於完成了准备工作。 舒月满擦了把汗,仰天长嘆: “我终於知道为什么大家都不吃它们了,这做起来也太费劲了吧!” “忙活了一下午,还得等到明天才能吃。” 她挠了挠刺挠的手,要不是让她干活的是窈姐,她早就撂挑子了。 舒窈是个好老板,僱佣了一下午的童工,报酬不能少,她拿沈淮屿的奶粉给五小只分別泡了一碗奶,又紧急从空间商城里买了桃酥和饼乾,拆掉包装后装盘端了出去。 喊苦喊累的舒月满顿时消停了, “窈姐,你这里过的究竟是什么好日子啊!” “我上一次吃桃酥还是过年。” 舒窈乐了,抓起一块桃酥塞进她的嘴里, “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就是,”舒胜茂点头,“堂姐你好吵啊,我耳朵都开始疼了。” 沈淮屹和沈淮崢低头站在一边,舒窈看著俩人,准备开口让他们过来,想了一下,伸手戳了戳舒月满: “月月,你不招呼你的小弟?” 舒月满包了满嘴的桃酥: “来,呲!” 等咽下去后,她又威胁: “出了这个门,不许跟別人说,也不许跟我爷爷奶奶告状!” 要是让爷奶知道她又吃了窈姐的好东西,小命休矣。 第80章 舒家一家子,脑子都有问题! 吴招娣哭哭啼啼回了娘家,就算田淑芬不赶她,她也是要走的。 她得回去找她娘拿主意! 舒家一家子都有病,一个两个,由老到小,脑子都有问题! 是,她是盯上了舒窈的儿子和钱,但那还不是为了整个舒家? 为了给舒家招重孙,为了让她儿子过好日子。 明明自己都是为了一家子著想,他们一个个却只知道站在外人那边,真是蠢! 还有舒窈,一点都不识好歹,她倒要看看,一个带著孩子的寡妇,能把日子过成什么样子! 吴招娣恨得牙痒,憋著一股气一刻不停地走到了铁牛大队,速度都比平日里快了不少。 看见半开的家门,她嗷一嗓子哭了出来, “娘……” “爹……” “作死啊,这么大声干什么!” 院子里正在换鞋准备上工的孙桂花一把將鞋朝吴招娣砸了过去, “你弟弟在睡觉,吵醒他怎么办!” 一旁的吴多田也不悦地瞥了吴招娣一眼,然后啪啪屁股走出了门。 家里的事他通常是不管的,除非跟儿子有关。 吴招娣已经习惯了她爹这副样子,瘪了瘪嘴,嗓音九转十八弯: “娘~呜呜呜……” “嚎嚎嚎,嚎什么!” “一回来就哭,我日子不顺全是被你哭的!” 吴天赐的房间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隨后房门被一脚踹开,顶著鸡窝头的吴天赐眼角还有一坨黄色的眼屎,眉毛竖起,眼睛微眯,嘴角向下,浑身上下全是被吵醒的怒气。 “哎呦,天赐醒了?” 孙桂花狠狠瞪了吴招娣一眼,转过头就笑容满面的小跑向吴天赐, “娘给你冲了麦乳精,刚巧不烫了,你先喝著润润嗓子。” 两口小甜水下肚,吴天赐的心情好了不少,上下打量著还站在院子里被大太阳晒的吴招娣, “四姐,你回娘家都没带个东西孝敬爹娘?” 吴招娣脸一白,手指无措地绞著,下意识露出一抹討好的笑, “天赐,姐这不是没顾上么,下次补,下次一定补。” 吴天赐“哼”了一声,把还剩下最后一口的麦乳精碗递给了孙桂花,孙桂花喜笑顏开: “还是我大儿子念著我,哪像有些没良心的。” 她瞥向吴招娣,从鼻子里喷出轻蔑的气息,像恩赏一般地问道: “说吧,这次又怎么了?” 吴招娣看著麦乳精,艰难地抿出一点口水润了润乾涸刺痛的嗓子, “娘,舒窈回来了,胜利中午跟家里提了那事儿,我们都跪下求他们了,他们不但不同意,还把我俩打骂了一顿……” “还有那舒窈,” 提到舒窈,吴招娣眼里透出极大的不甘与嫉妒, “她说我穷,不能给她儿子吃奶粉买新衣,说我养不起她儿子!” “她现在是食品厂的技术员了,底气足著呢。” “娘,现在该怎么办?我是真想要个孩子。” 她想算计舒窈的钱,但她更想“抱子得子”,她想要亲生的儿子都快想疯了,实在不行,头胎生个女儿她也不嫌弃,以后还能帮衬著弟弟。 “娘,你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谁家有不要的儿子。” 大不了等她生下儿子,她再把领养的那个转手卖了。 “谁家儿子不是宝贝,能卖给你?” 孙桂花下意识啐道。 “娘,一定有的,那些想再嫁的寡妇,总不可能一个个都像舒窈那样,抱著儿子不放手。” 吴招娣目露哀求。 “人家白给你?不要钱?” 孙桂花叉著腰,满脸不乐意。 小贱皮子有钱买儿子,还不如给她家天赐,舒家有没有后跟她有啥关係。 她又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舒家没一个同意的?他们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是一个隔房的侄孙女重要,还是重孙子重要?” 吴招娣跺脚: “他们就是不正常,没一个正常的!” 吴天赐翘著二郎腿饶有兴致地听著两人的对话,拱火一般地开口: “四姐,你说当初你要是听了娘的,嫁给罗大谷多好,他虽然比你大了个十几岁,但人家在公社看仓库,有正经工资,还是个疼媳妇的,你要是嫁给他,哪儿还有现在这回事?人家跟你同一年结婚,孩子都有两个了。” 可罗大谷比她大了將近二十岁,都能当她爹了,还因为年轻时救火毁了容,一张脸看上去跟癩蛤蟆似的,半夜能嚇死人! 吴招娣內心唾弃,可也掩不住升起一丝悔意。 如果跟罗大谷在一起,她就能和舒窈一样,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上面没有公婆更没有爷奶,自己管著家,多舒坦! 孙桂花冷笑: “她以为老娘害她呢!” 吴招娣低著头没说话。 吴天赐目光一闪: “四姐,你刚刚说的舒窈,我从前怎么没听你提过呢?” 见弟弟主动跟她搭话,吴招娣一股脑把知道的全部说了出去。 吴天赐搓著手指,对已经不耐烦想撵人的孙桂花说: “娘,今天让四姐住家里吧,我好久没跟她说过话了。” 孙桂花皱眉, “既然你弟弟开口了,你今天就留下吧,帮你弟把屋里头的衣服洗了,还有我和你爹的被子,把被面拆下来洗乾净,” “柴房啊院子的,屋后的自留地,有点眼力见!” 吴招娣惊喜不已,连连点头。 孙桂花去上工,吴招娣在院子里给吴天赐搓著裤衩,吴天赐坐在屋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话, “舒窈的爷爷是部队领导,她自己又是食品厂的技术员,应该挺有钱吧?” “指定有钱!” 吴招娣奋力搓著衣服, “她给她儿子喝四块钱一袋的奶粉,用雪花膏给她儿子涂屁股,自己也打扮得跟个妖精一样,衣服裙子不重样,能没钱?” “四姐,她这刚进的食品厂,又带著孩子住不了宿舍,你知道她住哪儿不?” “具体住哪里我不知道,听说是福什么路那边,离食品厂近的那个。” “福新路?” “啊对对对,就是这个。” 吴招娣点头, “天赐,你这么关心她做什么?姐告诉你,她可不是什么好人。” 吴招娣见弟弟一句话不离舒窈,心里不高兴。 “没什么,姐。” 吴天赐岔开话题, “你想领养个男孩儿?” 吴招娣身上的动作一下子停了,扭头看他,惊喜道: “天赐,你能帮四姐?” “四姐,我朋友多,能帮忙打听,就是得要这个。” 他比划了个动作。 “有!有!只要有个健康的男孩儿,多少钱都没问题。” 老头子老太太屋里,可藏著一个钱匣子,她有一次躲在窗户后面看著了,好多大团结! “最好是年纪小些的。” 她补充。 一个是不记事,第二个是等她生下儿子,还能趁年纪不大再卖一回。 第81章 她得把丟的面子找回来 沈仲越今天来得异常的早,仿佛日夜刚刚完成交替,他就“咚”一声落在了院子里。 舒窈还在乾饭,下午那点魔芋,她一直忙活到现在才歇了下来。 乍一见面,舒窈立刻想起上一次在厨房的抓马画面和不正常的曖昧氛围,眼神不自在地飘忽起来, “那个……吃吗?” 她指了指桌上的菜。 沈仲越摇头,动作间也有些僵硬。 “哦。” 舒窈慢吞吞应了声,继续扒拉米饭。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沈淮屿无意识的“啊哦”声都没能拯救得了这一刻的尷尬。 沈仲越面上闪过一丝懊恼,覷了一眼舒窈,见她正低头认真数著米粒,一点也没注意到自己身上的“新衣服”,顿时懊恼中有添了点羞赧, 难堪的扯了扯这件明显过分破烂的工字背心, 白色的布被洗得几近透明,前胸后背还有著大大小小的窟窿。 他是真不知道,沈仲恆是怎么把一件衣服穿成这个样子还不扔的。 都怪沈仲恆,出的什么餿主意! 也不知道他中午是怎么跟大嫂说的,晚上大嫂就背著爸妈拿出这件衣服递给他,沈仲恆在旁边一脸坏笑,表示只要他穿上这件衣服,窈窈一定看得挪不开眼。 屁!根本看都没看! 沈仲越默默举起手,捂住了胸口的那个嗖嗖漏风的大洞。 他也真是昏了头,信了沈仲恆那狗东西的邪! 沈仲越像根木桩子一样杵在那里,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沈淮屿眼前的光,小孩儿忍不住反抗起来, “嗷呜嗷呜”叫得贼凶。 沈仲越下意识去捂他的嘴, “不许叫!” 他低声威胁。 “啊!” 沈淮屿才不听他的,叫得越发起劲,小孩的声音尖锐,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让沈仲越心慌,瞟了舒窈一眼,丟下一句: “你继续吃,我去外面哄。” 他把好大儿从藤椅里提了出来,大步往外走,临近中秋,月亮又大又圆,照得院子里一片清亮。 沈仲越提著儿子走到离堂屋最远的角落,捏著沈淮屿的耳垂: “不许叫,让你妈好好吃饭!” 沈淮屿挺著小身板尽力往后仰,离他老远,表情十分严肃,然后狠狠往他爹脸上拍了一爪子。 “小兔崽子!” 沈仲越猝不及防挨了一下,震惊得眼睛都瞪大几分,又好气又好笑: “我是你爹,反了你了,儿子打老子,简直是倒反天罡。” 他说著说著又有些心酸, “早上別的男人抱你你不是挺乖吗?笑得眼睛都没了。” “还有你妈,跟你笑得一模一样!” 沈仲越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酸味都快溢出来了。 “我告诉你,” 他一只大手握住娃的两条胳膊,让他动弹不得, “你妈我管不了,但是你,不许乱认爹!” “他有你爹高吗?有你爹好看吗?身材有你爹好吗?” “凭什么啊,你妈都没那么对我笑过。” 沈淮屿不叫了,定定看著他。 沈仲越顿了几秒,似是败下阵来, “好吧,他有一点比我强,能光明正大出现在你妈身边,” “但我也不会一直……” “哇啊!” 怀里看著乖乖巧巧的孩子忽然爆发出一阵大哭,如同召唤神龙一般唤来了他暴怒的老母亲, “沈仲越!你怎么把他惹哭了?!” “我没有。” 沈仲越百口莫辩, “他还打了我一巴掌!” 他指著被打过的地方,第一次恨自己皮糙肉厚,不留痕。 舒窈把孩子从沈仲越的怀里接过来,抱近了一看,好嘛,光打雷不下雨,被她一抱,雷也停了。 她就说,这孩子平时都不哭的。 舒窈顿时哑声,尷尬地把娃的头按进怀里,往后一退, “撕拉” 沈仲越感觉胸前一凉,舒窈顺著声音望去, 我勒个活菩萨啊!双开门冰箱! 舒窈接收到强烈的视觉衝击,眼珠子都转不动了,也就三秒的功夫,她强装淡定地移开目光, “你这衣服质量有点差。” “唔,是不太好。” 沈仲越看著被沈淮屿紧紧握在手上的背心残片,心里都快笑烂了, 好儿子!不愧是他亲生的! 舒窈手忙脚乱的跟沈淮屿紧攥的右手做斗爭,小孩儿犟得很,死活不鬆开,舒窈想把他整个塞给沈仲越,小孩的左手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了她的头髮, 三个人姿势怪异的被连成一条密不可分的线。 沈仲越仗著身高优势,含笑低头看舒窈忙得一额头的汗,在她抬头的一瞬间,立马切换成著急的神色。 “你这衣服反正没用了,要不就脱下来给他吧。” 舒窈訕訕开口, “我下次回来,还你一件。” 沈仲越乾脆利索地脱掉外面的长袖衬衫和里面已经成为开衫模样的背心,露出完整的上半身, 宽肩窄腰,肌肉饱满却不夸张,腰腹紧致,隱约可以看见薄薄的肌肤下流畅的线条,抬起手臂脱下背心时,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瞬间紧绷。 舒窈在心里连敲数下木鱼, 功德-1-1-1-1-1-1 老天奶,这弧度,这流畅度,这质感,不愧是她舒窈在梦里一眼就相中的男人! 罪过罪过罪过…… 舒窈可耻的吞了吞口水。 沈仲越內心骄傲,不枉他这一个月有意保持,他就知道,小骗子好这一口。 他决定,不骂他哥是狗东西了! “要摸吗?” 沈仲越压低声音,充满诱惑地问。 舒窈的眼神瞬间清明,一言难尽地看了沈仲越一眼,十分想告诉他,不要这么说话,著实有点子油腻。 她有一瞬想转身就走,可突然想到上个月在厨房时的落荒而逃, 舒窈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 摸,怎么不摸,她得把当时丟的面子找回来。 第82章 是他起了贪念 纤细微凉的指尖顺著肌肉的轮廓缓慢勾勒,像一缕轻柔的春风拂过麦浪,麦穗层层倒伏,又次第站起,留下一道转瞬即逝、带著痒意的痕跡。 丁点的痒意很快被酥麻取代,接著又是燎原的大火,烧得沈仲越皮肤滚烫。 他难捱地绷紧了浑身的肌肉,心跳加速,连呼吸都被极力控制著,不叫面前的人察觉到其中的紊乱。 在沈仲越身上左戳右点、肆意作乱的舒窈眼中闪过一丝得逞和极大的得意, 哈哈,掰回一局! 爽! 对嘛,这才该是她舒窈大王的正常发挥,她一个在小视频上“阅尽千帆”的老sp,还能被个老古董唬住? 舒窈越戳越开心,手法越来越放肆,紧接著就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握住, “可以了。” 沈仲越的声音里带著暗哑,像个小勾子一样勾得舒窈心里一动,她不满抬头: “干嘛?別这么小气!” “不是你让的吗?” 沈仲越沉默一瞬,別过头躲开她的眼睛,哄著: “等会儿、等会儿再给你摸。” “嗯哼,” 舒窈笑了,像吃饱喝足的大爷一样点评: “还不错。” 她乐顛顛抱著娃回了屋,留下沈仲越在院子里深呼吸,去水缸旁舀了一瓢凉水喝下才觉得喉间心口的燥热褪去许多, 他喉间溢出一声苦笑, 没勾得了小骗子,反倒是把自己搭进去了。 再回去,那件老式衬衫被板板正正穿在了身上,纽扣也被繫到最上面一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舒窈瞥了一眼,用力控制住上扬的嘴角,没说话。 沈仲越自觉去收拾了碗筷,给沈淮屿冲了奶,递给舒窈,看她將奶嘴餵进嗷嗷待哺的儿子嘴里, 尝到奶味的沈淮屿瞬间不闹腾了,自己双手抱住奶瓶,扶不动了还自动抬起脚撑著,即使舒窈將手拿开,他也能扶得稳稳噹噹。 舒窈冲沈仲越得意地挑眉: “怎么样,厉害吧?” 沈仲越眉宇间满是温柔,替孩子拉了拉动作间抽上去的衣服,遮住了他的小肚脐眼, “厉害。” 他抬头,看向蹲在藤椅另一边的舒窈,笑著夸讚: “妈妈也厉害。” 舒窈一怔,然后低下头,眼眶竟有些酸胀。 她也是第一次养孩子,沈淮屿被交到她手上时不过两个月,正是最难照顾的时候,那会儿她还在京市食品厂,三班倒,后来又因为育儿所的事不敢再把孩子送过去,只能自己带, 沈淮屿到底只是个不会说话的小婴儿,有时候哭了闹了她真的也很崩溃。 舒窈眨了眨眼睛,散去里面的氤氳,自我调侃: “或许是因为我够懒?才把他养得这么自力更生?” 沈仲越照顾过孩子,所以他知道绝不是面前的人说得这么轻鬆简单,他心疼地看著舒窈: “对不起,是我不好。” 舒窈摇头: “他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下乡也不是你能决定的,不用说对不起。” “窈窈……” 沈仲越忽然往前挪了几步,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还能回到部队,你愿意……” 他紧张地吞咽著口水, “重新和我在一起吗?” 舒窈这几次的態度给了他莫大的勇气,让他敢將心里藏著的话问出来。 “……什么意思?” 难道他知道沈家最终会平反? “我、我现在是被部队停止了一切职务,但没有被开除军籍。” “你说什么?!” 因为震惊,舒窈的声音不自觉变得高昂。 “那你为什么还要……” 她说到一半,顿住了,如果沈仲越本身没有问题,却还是选择了下乡,那只有一个可能。 “是因为妈和爸。” 沈仲越垂下眼眸,不敢去看舒窈, “妈一辈子没吃过苦,爸看上去身体硬朗,实际上因为打仗,留下了许多暗伤,我不放心他们。” “如果不是舒老首长插手,沈家势必要分开下放,” “嫂子她们有我哥照顾著,但爸妈只有我。” “你、可是……” 舒窈脑子都乱了,她想不通的地方太多。 “爸被下放的原因很复杂,不单是因为他曾经在敌军內部潜伏,以及妈和嫂子的身份,” “我当兵的部队特殊,参加过的任务也特殊,所以组织对我有信任度,侥倖保留了军籍,可是即便这样,我也不能够留在原部队。” “你想过爸妈,你就没有想过他?” 舒窈指著沈淮屿,感觉自己心里升起一股无处落脚的愤怒和荒唐感, “如果我不要他,你怎么办?真的带著他一起下放?” “他是你的儿子,你一点都不为他著想?” “不是的窈窈,不是的!” 沈仲越慌张地解释著: “以我的情况,只能是被安排在最艰苦的地方,你当时又一心要跟我分开,打定主意不要孩子,” “他太小了,风寒、缺氧对他来说都是致命的打击,我没办法带著他赴任,也没办法保证,在那种地方,他能够平安长大。” “如果你不要他,我只能带著他跟著爸妈,因为即使下放的地方再艰苦,可只要有农场、有村庄,有普通百姓生活,我就能把他养活。” 当初那个情况,他只能做出自己认为对的安排,尽力保住每一个他在意的人。 用不离婚来威胁舒窈,是他为孩子做的最后的挣扎, 跟著舒窈,哪怕她不爱他,至少性命无忧,他可以在首都成长、上学、工作,甚至结婚生子,而不用跟著他,跟著沈家受苦。 他知道舒窈不爱他,所以无论是下放,还是去艰苦的边疆,他都没有想绑著她,哪怕她最后坚持不要孩子,他也会同意和她离婚。 唯一没有预料到的,是舒窈的態度,她这段时间太好了,好得让他心生妄念。 沈家被下放到她的老家,舒大队长善良正直,沈家过得並不算差,而且,她也来了,带著孩子回来了。 “上级给了我一年的时间,一年內,会为我保留军籍,如果一年之內没有归队,会將我的档案调离部队,强制性清退。” “窈窈,我不是故意瞒著你的,我原本想的是,只要能护住爸妈,保住他们的性命,哪怕是不回部队,我也心甘情愿。” 是他现在起了贪念,想跟她在一起,想把最好的都给她。 第83章 沈仲越,別给我抓兔子了 舒窈扯了扯嘴皮子, “那现在呢?你又打的什么主意?” “你觉得日子好过了,你想和我重新在一起,所以你准备回部队了?” “沈仲越,我负担不起你的以后,请你不要口口声声为了我,做出衝动的决定。” “我对现在的生活还算满意,所以也做不到为了你,奔赴你口中的艰难恶劣的地方。” 沈仲越感受到舒窈的疏离与漠视,心里慌乱,连忙拉住她的手, “不是衝动,没有衝动,” “窈窈,我这个人很不好,缺点一大堆,其中有一样,就是贪心,” “得到了父母平安,我又想一家团圆,” “看见你和別的男人站在一起,看见你冲他笑,和他说话,哪怕是清楚你们没有关係,可是我还是嫉妒地整个人都要炸了,” “我穿上了我哥给我的衣服,天一黑,就迫不及待地跳进你家院子搔首弄姿,甚至,色诱你……” 沈仲越脸上极快地闪过一丝不自在, “窈窈,你不要有负担,回部队是我早就想好的,爸妈这边安定了,我就没了后顾之忧。” “我也不会让你去受苦,我会儘快调回来,你相信我。” “窈窈,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只要一个重新追求你的机会,最终的决定权,在你。” 沈仲越神色卑微,声音里透著哀求。 舒窈心里轻嘆,用力抽出手。 沈仲越手心一空,同时內心也一下子变得空荡,他怔怔地看著手,有些颓然。 “你父母知道这件事吗?” 舒窈轻声问。 “不知道,要是他们知道,不会允许我和他们一起下乡。” 沈仲越摇头,这件事,他谁也没说。 “如果你要回部队,准备在什么时候?” 沈仲越猛地抬起头,眼里的惊喜丝毫没有掩饰,但看到舒窈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他的情绪像被冰冻住了, “明年开春。” “接下来是秋收,底下又是修水渠,牛棚的冬天也不好过,我想陪他们过完这段时间,等春天暖和了再走。” 舒窈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撑著膝盖准备起身, 蹲的时间太久,腿已经麻的不听使唤,起身时一个踉蹌,被沈仲越及时扶住。 “窈窈……” 他叫了一声。 “我不能答应。” 舒窈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沈仲越嘴唇翕动,像是要问“为什么”。 “沈仲越,这不公平。” 舒窈认真的看著他, “对你而言,这是一个机会,但对我而言,我一旦答应,就已经付出了一半的真心。” “我很自私,你看,沈家遭逢大难,我选择了独自逃跑,我也无法接受接下来的日子在无尽的等待和担忧中度过。” “你不想让我受苦,所以一定会去做最危险的任务,努力攒军功往內陆调,你说你不是我的负担,但事实上,在这种情况下,我真的能心如止水?” “我做不到的,我会每天都想,沈仲越今天怎么样了,有没有遇见危险?他是不是又去做危险的任务,冲在了最前面?” “如果有一天,你牺牲了,我会很愧疚很愧疚,我很害怕的,沈仲越。” 她想要的,是安安稳稳。 她害怕失去,她短短的一生,已经送走了三位亲人。 “我承认,我对你有好感,但这点好感,不足以让我答应你。” 她或许,真的遗传到了高秀的劣质基因,高秀不能为爸爸坚守,她也做不到为沈仲越妥协, 她真是一个恶劣的人,趋利避害到了极点,为了以后的一丝丝不確定,她可以变得心如磐石。 沈仲越的嘴巴张开又闭上,握在舒窈胳膊上的手也抓紧又放鬆,明明他听到了舒窈说对他有好感,可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舒窈笑了笑, “沈仲越,別给我抓兔子了。” 我知道你很好,可你的好,给我带来了困扰,会让我心神不寧,患得患失。 沈仲越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喉间控制不住发出细碎的声音, 他艰难开口: “那我以后,还能过来看孩子吗?” “当然可以,他的身体里,也有你一半的血液,” “只是以后,別来守夜了,外面的院墙那么高,门栓那么粗,不会有人进得来的。” “窈窈,我不回部队了好不好?我们就这样好不好?” 铺天盖地的绝望让沈仲越失了分寸,他急切地出声,如同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舒窈平静地看著他,眼神柔和恨不得让人溺毙,可里面的平波无澜让沈仲越不得不清醒, 不能的,这样子,算什么呢? 他把窈窈放在哪里? 他又拿什么去配得上她? “好,我明白了。” 沈仲越放开手,他想努力挤出笑容,可惜失败了, “不早了,你休息吧,锅里烧了热水,我走了。” 他转身逃离,平时轻轻鬆鬆跃过的高墙,这会儿攀了两次才成功。 舒窈定定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也难过地瘪了瘪嘴, 什么事嘛! 她也是第一次喜欢人啊! 为什么这么难啊! 別人都是高高兴兴甜甜蜜蜜的谈恋爱,她怎么就地狱开局呢? 她是要让沈仲越去拼命,还是让他一辈子困在乡下? 沈家十年后能平反是不错,可军人最好的年岁也就那十年,失去了,就再也没有了。 为了这个尚在萌芽期就被她一巴掌拍扁的爱情,舒窈难过了一晚上,第二天更是只极其敷衍地给几个孩子做了木薯糖水和简版魔芋爽, 月满几个在堂屋里吃,沈淮屹悄悄溜到厨房找见坐在灶膛后发呆的舒窈,小心翼翼地问: “小婶,你是不是跟小叔吵架了?” “今天早上小叔的眼睛好红,爸爸说他是偷偷哭了。” “小婶,你的眼睛也好红。” 舒窈下意识地摸了摸眼睛, “红吗?可能刚刚被火燎的。” 她转移话题: “淮屹,木薯糖水好喝吗?” “好喝,” 沈淮屹点头, “甜甜的,木薯外面梗啾啾的,里面软软糯糯,像芋头!” “淮屹,小婶在地窖里给你们留了糖,现在山上的木薯多,你们可以挖回来煮著吃。” “这东西淀粉多,顶饱。” “昨天小婶是怎么处理的你学会了吧?一定要按著做,不然会中毒。” 下午大队有上公社的骡车,舒窈带著处理好的魔芋和木薯搭了顺风车,一回去,就听到一个惊天消息, 前头的王婆子,死了。 第84章 王婆子没了 舒窈一进巷子,就发现里面嘈杂得很,王婆子家门口掛上了白纸幡,屋里面男男女女吵闹声不断,唯独没有哭声。 站在自家大门外张望的高兰青瞅见舒窈,连忙迎上来拽著人就往屋里跑, “快走快走,別把孩子嚇著。” “他家这是?” 舒窈被高兰青拉著,边跑边问。 “王婆子没了!” 高兰青神神秘秘抵在她的耳边。 “王婆子死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舒窈惊得脑子里的伤春悲秋全没了。 “就今天早上的事!” 高兰青掩上门,帮她把手上的蛇皮袋拎到屋檐下, “还是李婶儿发现的,她就那么蹲著,手里头还握著草纸,垂著头,李婶儿感觉不对,叫了几声,没反应,上手一摸,没气儿了!” “作孽哦!” 高兰青嘆著。 她虽然不喜欢王婆子,可人死往事消,再大的罪过也没有生死来得大。 “怎么突然就出事了?前几天不还把庄燕气得抱著孩子回了娘家?” 舒窈放下孩子,甩了甩酸疼的双臂。 王婆子最近硬气得很,自从王建设一家三口从食品厂家属院搬回巷子后,她简直过上了太皇太后的生活, 天天佐著小酒吃大鱼大肉,不是王建设从厂子里带回来的肉罐头就是去国营饭店打红烧肉,王婆子跟王大麦两个吃得满嘴流油, 那孩子还专门端著碗过来馋时珍时瑞。 乌烟瘴气得庄燕住了三天就憋不住回了娘家。 “老周过去看过了,说是脑出血。” “王婆子年纪不小了,大便不好解,好几次我去上厕所,都瞅见她在茅坑上蹲著,老周推测,是她上厕所太用力,导致脑血管破裂。” 高兰青唏嘘: “老周说王婆子大概率是有高血压,之前他看王婆子坐在门槛上吃大肉喝大酒,还好心提醒过让她去医院检查检查,被王婆子指著鼻子骂是庸医,看不惯她儿子孝顺,故意咒她,” “你说说,这要是早早听劝去检查一下,说不定也没这事儿了。” “李婶子嚇坏了吧?” 舒窈不同情王婆子,比起她,舒窈更同情一大早就接受暴击的李翠柳。 “可不是,脸都白了,回去就瘫在了床上,到现在都没出来过。” 说曹操曹操到,两人刚说完这话,李翠柳就过来了, 平常血气十足干什么都风风火火的妇人,现在白著脸歪著身子,连声“哎呦”, “兰青啊,快快快,你陪我去一趟北边的公厕,我实在憋不住了。” “窈窈回来了啊,哎呦,婶子跟你说,这几天千万別去南边的公厕,不吉利,瘮得慌!” 李翠柳捂著肚子,十分难受的模样。 “婶子你就別担心我了,兰青姐,你们快去,骑我车。” 舒窈看她实在难受,连忙催促。 火急火燎送俩人出门,一扭头,看见了安静坐在石墩子上的白松, 小小的身子上穿著大大的衣服,袖子长得遮住了手, 自从王建设搬回来,白松的日子看起来好过了许多,王婆子再没对他动过手,衣服也不再破破烂烂,但那一场高烧,到底是损害了大脑神经。 白松感觉到舒窈的视线,抬头冲她露出一个傻笑,眼神清澈如同两三岁的孩子。 舒窈心里头难受,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小松,跟姨姨回去,姨姨拿饼乾给你吃。” 这孩子怕是趁王家乱著跑出来了。 白松一进舒家,就趴到了沈淮屿的摇篮边上,指著他呵呵傻乐: “弟、弟弟……” 舒窈一阵心酸,想起了那个在白霞肚子里和她一起没了的孩子。 “对,弟弟。” 舒窈握住他的手,轻轻摸了摸沈淮屿的脸,沈淮屿“咯咯”笑了起来,抬手捏住白松的手。 睡醒午觉的周时瑞听到动静,揉著眼睛从房间里出来,也跑过来趴在摇篮的另一边,好奇地看著白松。 高兰青和李翠柳回来就看见坐在院子里乖乖吃饼乾的两个孩子,周时瑞一边啃著自己的饼乾,一边还操心地伸手去接白鬆掉下来的碎碎, 李翠柳看到白松这副样子就生气,解决了一件人生大事的她血条恢復了一半, “王婆子这也是遭了报应,老天都看不过去收了她!” 白松又露出一个傻笑,嘴里的饼乾往地上直掉,他“呀”的一声,跪趴到地上伸出舌头舔, 舒窈一把抱起他,连声道: “不要了不要了,咱们重新吃一块。” “要!要!” 白松挣扎,力气大得舒窈都没按住。 李翠柳上前帮忙,高兰青重新往他手里放了一块,他才安静下来。 李翠柳满脸心疼: “哎,好不容易说话了,却是用傻换的。” “王建设!你个狗东西!” “这房子妈说过,是要给大麦的,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娘才刚走,你就不认帐了?” 前头忽然传来一声暴喝,接著就是一片混乱。 三人面面相覷,下一秒全冲了出去。 王建设被一个和他有五六分相似的年轻男人按在地上打,有邻居在劝架, “哎呦,別打了,王婆子才刚走,你们兄弟俩就闹成这样,多难看啊!” 旁边还有个抱胸扯著嗓子喊冤的女人, “这可不是我们俩口子不让娘清净,是他王建设欺人太甚!” “大哥,当时娘可是在二叔公面前讲过这个事的,房子是我们大麦的,谁都抢不走。” “我们是信任你,才把娘交给你照顾,你看看你乾的是什么事?把娘照顾进了局子不说,现在还不明不白的死了!” “娘跟著我们时身体好得不得了,干起活来能抵一个年轻劳壮力,吃饭能吃三大碗,怎么来了你这儿就不行了?” “你不会是不满意娘要把房子留给我们,把她害死了吧?” 王建业老婆对著邻里邻居们喊得声情並茂。 “你血口喷人!” 被兄弟按在地上的王建设狼狈极了,嘴角破皮,右眼乌青,他一个在县里享了十几年福的人哪里是在乡下种地的王建业的对手。 “什么血口喷人,我们是打听了的,你在食品厂的房子被收走了,来南说了,一个月前有天晚上,你跟娘吵架,把娘气得倒在地上哭,你还威胁娘说要把她撵回去!” 王建业越讲越生气,挥起拳头又揍在了王建设脸上, “你敢说没这回事?!” “来南,你说!” 王来南顶著一块孝布躲在门后面,听到她爹叫,颤颤巍巍走出来,低著头,声若蚊蝇: “我听到大伯念叨什么秘方,说没有秘方他就不能当研发员了,房子也会被收走,” “还说要是那边的房子没了,就要把我们全部赶出去。” “哗”一下,巷子里炸开了锅。 “秘方?王建设还要脸不?这是在打白家糕点秘方的主意吧?” “这可真是!原来他能在食品厂当上干部是用白家的秘方的换的!我还真以为他那些年跟著白师傅学了两手呢。” “哎呦呦,这可真是把白家吃干抹净了呀!” 第85章 你又研究出来一个新產品?! 王建设的脸上飞快闪过阴鬱与狠辣, 白家白家白家! 这么多年,他不想来这个巷子就是因为这些人在无时无刻的提醒自己,自己曾经是白家的上门女婿! 仿佛自己无论做到什么样的位置,有什么样的成就,在这些人眼里,他都只是一个让人不齿的赘婿。 但他现在,还不得不用白家的名头给自己换一个安身的地方。 “这是白家的房子,以后是要给小松的,我怎么可能让娘给大麦?” “建业,你有听我亲口说过要给大麦吗?” “你没有。” 王建设信誓旦旦,这些话,从来都是老婆子自说自话,他只是在她讲这些的时候没有出声罢了。 “哥知道县里面生活方便,这房子放著不住你们也能挣些租金,可你们不能在娘的灵堂前就说胡话、闹成这样啊,你们让娘怎么安生?” 王建设痛苦落泪。 “还有,你说我害死了娘,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这些年,我每个月都孝敬娘钱和票,她把我儿子打成重伤发高烧成了傻子,我都还眼巴巴去派出所把她接回了家,好吃好喝地伺候著,” “大伙儿可都看见了,我搬回来这段日子,娘过的是什么日子!” 王建设看向周围的邻居。 “这倒是,王婆子这些天吃得满嘴流油,日子过得可真不差。” “王建设別的不说,对老娘还算孝顺,有几个男人能容忍老娘拿自己的钱养著侄子侄女的?” “这兄弟心里也太没数了,这是白家的房子,这么被王婆子住几天,就成他老王家的了?” “就是,我们这些老邻居都还在呢,这房子姓白,白家没绝种,白老头还有孙子在,別说王大麦了,就是他王建设,都不能打这个房子的主意!” 这话说的,舒窈忍不住皱起了眉。 李翠柳也摇了摇头, “老向这人,性子太直,说话不过脑子。” “小松现在这个样子,他激怒了王建设对孩子有什么好处。” 好在王建设看上去像是没有在意,他得了邻居们的这些话,成功把局面掰了回来, “娘是脑溢血走的,是意外,后头周大夫是看过了的,公安也来过了,建业,你们要还是觉得有问题,可以再去报公安,但你们不能这么冤枉我,传出去我还怎么做人吶!” 听到“报公安”,王建业一下子失了力气,瘫坐在地上,王大麦他妈哀嚎一声,拍著门板, “娘啊,你睁眼看看啊,你这才刚走,大哥他就欺负我们一家子了!” “这房子,可是您亲口说要留给我家大麦的啊!” “还有工作,对,大麦的工作,你可不能连这个都赖了!” “你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们娘几个就在这里不走了。” “二叔公,你说话呀,娘是不是在你面前提过房子的事?” 王大麦她妈殷切地看著旁边握著烟杆的老头。 娘走了,每个月的补贴没了,现在房子也要没了,几年后大麦的工作还不知道咋说,王建业夫妻俩哪里能忍? 这次得不到好处,打死了都不会回去! 二叔公愁眉苦脸,这一家子都是些什么破事儿, “老二媳妇,你娘是这么说过没错,可这房子,那也不是老王家的啊。” “你们是亲兄弟,別为了一个房子伤了和气,至於什么工作,我相信建设也不是发达了不念著家里的人,” “现在最重要的,是带你们娘回去,让她入土为安吶。” 王建设从地上爬了起来, “大麦是我侄子,等他长大我这个当大伯的自然会尽心尽力,” 他不想在外面被人看笑话,给了王建业一个台阶, “建业,我知道你是因为娘走了一时接受不了才犯了糊涂,哥不怪你,有话咱们好好说,先把娘的大事给办了,让她走得安心。” 他拉起王建业,把他往屋里推。 几人在里头又吵了一阵,把王婆子抬上了木板车,丧事还是得在老家办。 王建业一家子先跟著木板车走了,王建设匆匆忙忙找来了舒家,也要把白松接走, 看见舒窈,他露出一个复杂的神色: “舒同志,之前是我走偏了路,对不住你,希望你別跟我计较。” 等王建设走后,高兰青和李翠柳双双上前: “他干啥对不住你的事了?” “没啥,就是试图复製我当初做的冰皮月饼,用来保住他研发员的位置。” 舒窈风轻云淡。 “啥?!” 高兰青和李翠柳声音拔高八度。 “他脸皮咋就这么厚呢?!” 李翠柳叉著腰,恨不得喊得整个巷子的人都听见。 高兰青则摇著舒窈的肩, “不能原谅,听见没有?不能原谅!” “还让你不计较,他这是没成功,要是真成了,他这会儿还在研发员的位置上得意呢。” “不行,窈窈,你以后別在家里搞研发了,不对不对,是你別把弄出来的新东西给我们吃,” “你说你这姑娘,咋这么没有心眼儿?” 舒窈被高兰青摇得跟飘摇的海草一样, “那不行,在我没进研发组之前,你们可是我专属的试吃员,我还得从你们这里吸取建议呢。” “兰青姐你们家代表著大眾口味,李婶子你们家代表了云山县本地人民的口味,” “少了你们,我上哪儿去找这么合適的人选啊。” “那、那也行。” 李翠柳纠结著开口, “以后你有啥新东西,也別送去我家了,喊我过来就成,反正他们爷俩也没啥评鑑能力,就是个生地瓜蛋子,他俩都能说好吃。” “不至於,婶子,真不至於,又不是什么高级机密,” 舒窈被逗乐了, “要是每个人尝过之后就能做出来,还要食品厂供销社做什么?” 国庆假后的第一天上班,舒窈就带著成品惊掉了吴正国的下巴, 吴科长狼狈地岔开大腿,用毛巾擦著胸前被浸湿的衣服,平日里的淡定全部消失不见,几乎是吼著同舒窈確定, “你说什么?你又研究出来一个新產品?!” 第86章 职位变动,进研发组 吴正国抖著手,不可置信地看著舒窈。 这才多久啊,从她进厂子到现在都没有一个月! 先是两种月饼,再又是麻薯、雪媚娘,就连夏天吃的雪糕她都玩出了新花样,用糯米皮包住,外凉內冰,口感丰富,一口咬下去,既有糯米的清香又有雪糕中浓郁的奶香, 当然,云山县这个小地方是不具备製作雪糕的能力的,他是和魏厂长专门跑了趟云城。 他都不知道小舒同志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这才刚放了一个国庆两天假,她又捣鼓出了什么好玩意儿? 舒窈將搪瓷盆搬上了桌, 吴正国期待万分,都不等舒窈动手,就亲自拿过搪瓷盆。 这个分量,里面像是装了水。 “这是……木薯?” 吴正国的一愣,小舒新捣鼓的东西就是木薯? 也是,木薯是纯正的南方產物,小舒是从京市来的,没见过也正常。 “没错,这是木薯糖水大满贯。” 舒窈点头,拿起勺子搅著糖水,把沉在底下的珍珠和芋圆搅上来。 “大满贯?” 这说法新奇,看见从搪瓷盆底下浮上来的五顏六色的圆形或圆柱形的小东西,吴正国更惊奇了, 这好像和他理解的煮木薯不太一样。 “科长,在盆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是用木薯做成的,所以被叫做大满贯。” “你是说,这些个白的、绿的、黄的、粉的、黑的,看上去跟麵粉小圆子一样的东西,都是用木薯做出来的?” “纯木薯?” 吴正国瞪大了眼睛。 木薯这东西,当年为了解决饥荒问题,云山县是大批量种植了的,用的还是农科院培育的华南6068型號, 这东西淀粉含量多,顶饱,救了不少人的命,可是它的味道和口感那是真不行,饥荒过去,就几乎没人吃这玩意儿了。 那会儿怎么吃? 煮木薯粥,炒木薯丝,蒸熟后捣成泥、加一点糯米粉就成了木薯粑粑。 可这木薯大满贯里面,他就只认识木薯。 吴正国盯著芋圆和珍珠,完全想不通它们是怎么做出来的。 舒窈替他盛了一碗, “科长,试试?” 吴正国点头,试,必须要试! 小舒做出来的东西,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他先尝了一颗黑色的珍珠,软糯爽滑,能够尝出里面浓郁醇厚的焦糖香气与甜味,芋圆的口感与珍珠差不太多,因为个头更大,因此更有嚼劲,味道上稍有区別,更加质朴自然。 弹牙的圆子配合著粉糯鬆化的木薯,再加上清甜的糖水,味道好到吴正国不知不觉吃完了整碗。 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 “不错,你是想把这个当做糖水罐头出售?” 舒窈闻言摇头: “这个做不成即食罐头,芋圆与珍珠长久地泡在糖水中会变得软烂,失去弹性,所以,这是一个半成品罐头,分为两个部分,可直接食用的木薯糖水和需要稍加煮製的芋圆珍珠。” 吴正国摸了摸下頜: “这是不是有些麻烦了?” 舒窈笑了, “如果是夏天,確实很麻烦,可在冬天,谁不想喝一碗热气腾腾的甜味糖水呢?” “早上出门时来一碗,热乎乎一整天,晚上回去喝一碗,暖和和地进被窝,一觉睡到大天亮。” “水果罐头当不了正餐,但木薯糖水这种高淀粉的產品可以啊,既能解馋,又能当饱,多好!” “科长,云山县四周的大山里长满了木薯,咱们这个產品要是真能做出去,也是给大队队员们增添收入。” 吴正国琢磨琢磨,嘿,还真就是这回事! 木薯成熟的季节恰是10月到次年2月,正是需要暖身子的时候,况且,要是他们厂子真能利用这个木薯糖水大满贯增加周边大队的经济收入,別的不说,县里的领导们对食品厂的印象就会好上不少。 吴正国用手指虚空点著舒窈,笑道: “舒技术员啊舒技术员,你这个口才,可真是了不得!” 他把搪瓷盆的盖子盖上, “小舒,你的奖励下来了,这几天鲜肉月饼和冰皮月饼已经开始售卖,十分受欢迎吶,” “像肉联厂、纺织厂这些个从前都会自己做月饼给员工发福利的厂子,今年全是从我们食品厂採购的,” “再加上麻薯的配方,经厂领导们討论,决定给予你总计60元的奖金。” “另外,雪媚娘和糯米滋雪糕,好东西是好东西,就是里面的东西太精贵,咱们厂也没有雪糕生產线,没有办法生產,厂子里討论之后,把配方交给了省食品厂,” “我们厂子因此得了些好处,也不能亏待你这个功臣,除了相应的奖金外,小舒啊,你之前不是说要进研发组吗?” 舒窈的眼睛顿时亮了。 吴正国眼睛里满是笑意: “恭喜你,得偿所愿了。” “小舒,虽然你到目前为止,已经贡献了许多新產品的生產配方,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之前研发组的人员变动你也看到了,那里不是一个养閒人的地方,工作方面也不比在工艺组轻鬆。” “我明白!” 舒窈眼里有光,腰杆挺得笔直。 “那这份木薯糖水大满贯,就算是你进入研发组后的第一份成绩了。” “谢谢吴科长。” 吴正国笑了一声,挥挥手, “行了,回去吧,对了,你调去了研发组,糖水车间的工艺技术岗就缺人了,你有没有推荐的?” 舒窈想了想, “谢师傅吧,他对生產过程中的每一个步骤都把控地近乎完美,每次他值班,產线上都不会发生意外。” 小老头认死理归认死理,但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 吴正国点头, “你等这边交接完,再正式进研发组。” “赶紧走走走,笑得让人烦!” 吴正国虽然这么说,但他脸上的笑也没下去过。 第二天下午,舒窈和谢满仓的职位变动报告就被贴在了公告栏上,同时上面还標註了舒窈的基本信息以及入厂以来做出的成绩,一连串的產品名字看得大伙儿咋舌, “娘嘞,这位从京市来的舒同志简直一人抵研发组干三年!” “对嘛,这样的人才该进研发组,才配当研发员,之前有些人,嘖嘖嘖!” “还是得看以后,別进研发组之前成绩满天飞,进去了之后就只会喝茶看报纸,之前那谁,不就是这样吗?” 刚从乡下回来的王建设站在人群最后面,握著自行车车把的手一下子爆出青筋,他远远望了一眼公告,低下头飞快走远了。 第87章 被破坏的中秋宴 舒窈一回办公室就被人围著打趣, “行啊,舒大研发员,我早知道咱们工艺组庙小,留不住你,但没想到这么快!” 钱威一脸感嘆, “唉,看来还是咱们工艺组不行,我这个组长简直太失败了。” “组长,你放过我吧!” 舒窈討饶, “您最好,您是我心目中最最最棒的组长。” “和卢平那老小子比呢?” 钱威斜眼。 舒窈訕訕一笑,不说话。 一个是现领导,一个是准领导,她怎么比。 钱威哼笑,喝茶去了。 “天吶天吶,窈窈,你简直是我心里的榜样!” 赵丽丽一脸震惊地跑了进来, “鲜肉月饼、冰皮月饼、麻薯都是你做出来的?” “全都是我爱吃的!” “窈窈,进了研发组好好干,我以后的幸福就全交给你了。” “馋死你得了!” 杨晓倩带著笑开口,自从之前研发组人员变动,她和爱人成功捡漏了一个房子,不大,只有一室一厅,但她很满足了,每天都过得喜气洋洋。 “舒窈,祝贺你。” 其余在办公室的组员也纷纷祝贺。 舒窈笑著一一应下,然后挥了挥手上的工作本, “谢谢大家,今天晚上我请客,去对面国营饭店,我这会儿得先去车间跟谢师傅碰个头。” 谢满仓知道是舒窈力荐他进工艺组,心情十分复杂,他当了这么多年的普通工人,年纪也不算小了,文化不高,识字都还是前些年工厂里的扫盲班教的, 像他这种人,怎么说都该进不了技术科。 可他偏偏进了,还是当初他骂“瞎搞”的舒窈向领导推荐的。 谢满仓这会儿看舒窈,都有些闪闪躲躲,满是不自在, “舒技术员,谢谢你啊,我真是、我实在是……” 他语无伦次,忽然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我从前真不是个东西!” “哎!” 舒窈嚇了一大跳,左右望了望, “谢师傅,说话就说话,你动手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霸凌你呢。” “没有没有,不好意思,真不好意思,我没想到……” 谢满仓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连忙摆手。 舒窈“噗呲”笑了出来, “谢师傅,之前的事儿我就没放在心上,这一个月咱俩也算合作愉快,你的认真负责我都看在眼里,再说,我也就是和领导提了一嘴,他们能同意,那也一定是你自己身上就有闪光点,” “真不用特意谢我。” “这不一样,还是要谢的。” 谢满仓摇头,认死理的性格又发作了。 好吧, 舒窈一哂,直接进入主题。 不过让人惊讶的是,谢满仓学起来速度很快,有些地方,舒窈只要稍微说一下,他就能填上正確的数据。 谢满仓不好意思地笑著, “那个,舒技术员,之前你写这个,我也跟著看了几眼,看多了,心里就有数了。” 舒窈默默在心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这工艺组合该他进,有这个心,干啥不成啊! 中秋这天,严川一家特地叫了舒窈去吃饭, 茵茵和淼淼再次看到舒窈兴奋极了,围著她嘰嘰喳喳,严至简也学乖了,不再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样子,而是狗腿的接过舒窈手里提著的月饼, 那沉甸甸的分量,让小孩哥笑得脸上开花。 严川瞪了他一眼, “像什么样子!” “窈窈,你说你,来就来了,又带东西过来干嘛!” “你这也太客气了。” 舒窈笑: “严叔,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做的月饼,带过来给大家尝尝。” “你做的?” 严至简凑上去嗅了嗅, “胡说,这明明是今年食品厂刚出的鲜肉月饼的味道!” “严至简,你找打是不是?!” 严川又习惯性地想抽出皮带。 严至简见他爸这个动作,一下子蹦得老远,委屈巴巴: “你以前明明说过,人不能撒谎,这明明就是鲜肉月饼的味道,怎么会是她做的!” “哦,你说食品厂的鲜肉月饼啊,就是按照我给的方子做的。” 舒窈风轻云淡。 然后就接收到一个石化了的熊孩子,她心里嘎嘎直乐,小样儿,让她装到了吧? “你你你你你,你说什么?” 严至简不可置信地掏了掏耳朵。 “我说,食品厂的鲜肉月饼是按照我的方子做的,並且,我做的种类比食品厂还多哦。” “严至简小同志,你可以品尝之后做一个评价,看看是我做的好吃还是食品厂的更好吃。” 严至简突然被郑重其事的对待,整个人都不对劲了,皮猴子脸上泛起红晕,挠著头,像是勉为其难一般, “那我等会儿帮你尝尝,给你一个评价。” “谢谢严至简小同志,你真好。” 舒窈笑著感谢。 严至简挺起的腰板一下子塌了,红著脸溜进了厨房, “妈,我来给你帮忙!” “我可不像老严同志,揣著手装大爷。” “这小子!” 严川无奈摇头, “窈窈,在食品厂还习惯吧?” “我听樊阳说,你都当上食品研发员了?” “侥倖而已。” 舒窈谦虚。 “誒,话不是这么说的,这可是要有真本……” “叮铃铃” 电话铃声打断了严川的话,他抱歉地看向舒窈,拿起话筒。 “谁啊?” 等严川把话筒放下,戴秋澜从厨房探头出来询问。 “是小胡,琮琮被开水烫著了,我得去看看,” 严川边说边拿起外套披上, “你们先吃,不用等我回来了,窈窈,实在对不住。” “不许去!” 厨房里的严至简忽然冲了出来,拦住严川的路。 “今天是中秋,你不许出去!” “你又不是他林琮的爸,他被烫了,跟你有什么关係!” “严至简,你给我让开!我没工夫跟你闹!” 严川拎住严至简的胳膊,一把將他甩开,匆匆忙忙地走了。 严至简“嘭”一声撞在旁边五斗柜上,额角都红了一块,但他一声不吭,爬起来还想去追,被戴秋澜一把抱住, “小简,让他去。” “妈!” 严至简又跳又叫,一脸不甘心, “凭什么啊,到底谁才是他儿子!每次林琮一出事,哪怕只是摔一跤,他都要过去,凭什么啊!” 茵茵淼淼手拉著手,满眼无措。 舒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搞得坐立不安,有些尷尬。 第88章 怪异的胡晓琴 戴秋澜一脸疲惫,安抚好儿子后强打著精神招呼舒窈, “窈窈,饿了吧?饭菜马上就好。” “那个,澜婶子,要不我还是先回去吧。” 严家这会儿的气氛实在让人窒息,严至简“嘭”一声关上房门,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压抑的哭声, 茵茵淼淼姐妹俩红著眼睛,紧紧贴著妈妈,担心的看向哥哥的房间。 戴秋澜扯出一个笑, “他走就让他走好了,剩咱们娘儿几个还自在些。” “我这忙活了一个多小时,窈窈你现在走,就是不给我面子。” 她佯装生气,不待舒窈说话,就推了推两个女儿, “茵茵淼淼,你们是小主人,去帮妈妈招待窈窈姐姐。” 两个孩子一左一右坐在舒窈身边,低著头盘弄手指,跟一开始开心得笑出小米牙形成鲜明对比, 淼淼忽然开口, “討厌爸爸,討厌小胡阿姨,也討厌琮琮哥哥。” 舒窈就跟坐在火炉上一样,她无意窥探別人家的私事,但又不得不被动接收,恨不得把耳朵眼睛都捂上才好。 “茵茵淼淼,你们哥哥这样,没事吧?” 房间里的严至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舒窈都怕他哭到呼吸性碱中毒。 茵茵抠著手: “不知道。” “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舒窈试探著开口。 淼淼跟小大人似的摇头,一脸郑重: “哥哥生气的时候不能去惹他,会被他凶。” “都怪林琮!” 小姑娘恨恨踢脚。 茵茵低著头没说话,但显然是赞同妹妹的。 舒窈痛苦挠头,早知道这样,今天就找个藉口不过来了,她和兰青姐做几个菜,带著孩子们赏月也挺好。 严家的中秋团圆饭,吃得七零八碎,爹不在,儿子躲在房间,还多了舒窈这个外人,茵茵淼淼被影响到了心情,安安静静端著碗扒饭,整个客厅就只剩下戴秋澜时不时让舒窈多吃菜的声音。 饭吃到末尾,客厅里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是严川, 他先关心了几句舒窈,询问家里有没有结束,然后又让戴秋澜送些饭菜去县医院住院部。 房间里偷听的严至简顶著一张花脸冲了出来,夺过话筒, “你凭什么命令我妈?我妈是你们的佣人吗?” “林琮受伤,他妈不会照顾?不会送饭?每次都使唤我妈,我告诉你,我今天不会让我妈踏出这个门!” 严至简吼完就掛了电话,直挺挺站在大门前,一脸倔强地看著戴秋澜。 戴秋澜扶了扶额,没理犟种儿子,转身回厨房拿出早就装好的饭菜, “窈窈,你在家里再多玩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不了,澜婶子,我出来的时间不短了,家里孩子还麻烦邻居帮忙照顾,是时候回去了。” 舒窈连忙摆手拒绝了戴秋澜的客套,往门口走去。 严至简瞥了她一眼,侧身让开位置,等她一过,又立刻张开手臂堵住大门。 舒窈出了院子都还能听到母子俩的爭执声, “妈,你干嘛这么听话!” “每次林琮受伤,你都要跟老妈子似的伺候他,还有那个胡晓琴,除了在我爸面前抹眼泪,她干什么了?” “她要是照顾不了林琮,她就別生啊!” “林琮没了爸,他就要抢別人的爸吗?年三十、我生日、中秋节……他们都要把我爸叫走,他们就是故意的!” “啪”一声脆响,院子里猛然安静下来。 下一刻,严至简带著哭腔的声音传来, “你打,你打死我!” “反正你们都不喜欢我,有什么好东西都要送过去,你乾脆去给林琮当妈好了。” 舒窈骑了几米,嘆口气掉头, 正跟儿子拉扯的戴秋澜看到舒窈后顿住,停了动作。 “澜婶子,我回去刚好路过县医院,要不我顺路把饭菜送去?” 戴秋澜抬手飞將头髮別至耳后,略有些迟疑: “是不是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正好赶趟。” 舒窈笑了笑。 “那真是谢谢窈窈了。” 戴秋澜鬆了口气,12岁的男孩一股子的牛劲,她竟然还弄不过。 舒窈看了看脸上印著巴掌印,瞪著眼睛强撑著的严至简,替他说了句话, “澜婶子你別怪小简,他是心疼你。” 严至简轻轻哼了一声,跟斗牛一般昂起的脑袋低了下去,原本想半道截住饭盒的手动了动,到底没抬起来。 戴秋澜也心疼自己的儿子,不想动手,可老严脾气急,又一向把琮琮看得重,要是知道这小子这会儿在家里大闹,不让她送饭,还说出那样的话,都不知道要把孩子打成什么样子。 她把装著饭菜的布包递给舒窈,沉默片刻,带著请求: “窈窈,晚上这些事,別跟你严叔提。” “哎。” 林琮的病房在三楼,舒窈提著饭菜过去,一眼就看到分坐在病床两边的男女和病懨懨躺在床上的男孩, 林琮的年纪应该和严至简差不多,不过严至简强壮的像头精力旺盛的小牛犊,浓眉乌髮,血气足得一张脸都是黑红色, 林琮脸上却是带著病態的苍白,眉峰纤细,唇色是近乎透明的淡粉,宽大的病號服松松垮垮掛在身上,没有表情的小脸带著阴鬱。 舒窈驻足几秒,敲响了病房的门。 严川转身,看到舒窈明显一怔, “窈窈,你怎么过来了?” “严叔,我来送饭。” 舒窈举著手上的袋子示意。 没了严川身板的遮挡,胡晓琴完全暴露在舒窈面前,出乎意料的,严至简嘴里遇事只会抹眼泪、不会照顾儿子的人並不符合舒窈的刻板印象, 她甚至,有著不符合年纪的苍老感。 “你婶子也真是,还叫你来跑一趟。” 严川接过饭菜,语气里带著轻微的责怪。 “本来婶子是要来的,可我不是正好顺路么,就让婶子留在家里收拾了。” 舒窈解释一嘴。 严川点头, “严至简那小子没惹祸吧?我过会儿就回……” 话还没说完,一道细细弱弱的声音响起,是胡晓琴, “严大哥,你快回去陪嫂子和孩子们吧,是我和琮琮打扰你们过节了。” “琮琮这边也没什么事了,我守著就成。” “都怪我,不知道怎么就想起彦舟,晃了神,这才把琮琮给烫著了。” 胡晓琴边说,边呜呜咽咽起来。 病床上躺著的林琮眉头微蹙,十分痛苦的样子。 严川见状面上闪过愧色,也不提回家的事了: “你这是什么话?过节有孩子的身体重要吗?琮琮伤得不轻,我在这里看著也安心。” 舒窈在一片奇怪的气氛中尷尬地动了动手指, “那个,严叔,我先回去了。” “好好好,我送你。” 严川忙不迭起身,迫不及待往外走。 舒窈关门时无意间抬头,看到里面的胡晓琴低著头露出一个怪异的笑,但很快,她又极其正常地同舒窈对视、微笑。 第89章 被盯上了 舒窈回去的路上还在想胡晓琴的那个笑,像是带著隱秘的快意,又似乎有著癲狂,她不知道是衝著谁,严川?戴秋澜? 她在严川说准备回去时故意提起了那个“彦舟”,就是想让严川留下来? 严至简对胡晓琴母子的厌恶,以及双胞胎对她们母子的不喜,是因为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吗? 舒窈想不通,她纠结著,要不要把这事儿告诉戴秋澜。 但她又害怕自己在中间乱搅和影响了严家夫妻的感情。 舒窈心里有事,没有注意到身后拐角处半空中若隱若现的猩红。 “就是她?” 矮个子男人黏腻的目光在舒窈身上打了个转,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嘴里叼著湿噠噠的菸头,舌头舔著唇,手指不安分地捻著裤缝,猥琐又油腻。 “怎么样?满意吗?” 高个子的男人低头对上他油得贴住头皮的乱发,嫌弃地扭过头,拉开距离, “盘正条顺,年轻好生养,是咱们这小地方不可多得的极品。” “满意是满意,但你也知道,我们不做有风险的活,寧愿要些普通没依仗的女人,也不要背后一堆麻烦事的,这娘们是什么来头你弄清楚了吗?” 矮个子吸了口烟,明明灭灭的火星照亮了那双闪著精明的眼睛。 “没什么大背景,一个人带著个孩子跟人合住,没见过家里的男人,有几个乡下亲戚,虽然是从京都来的,但之前也就是普通的车间女工,” “要说有什么了不得的关係,她倒是跟一个小公安比较熟悉。” “小公安?” 矮个子轻嗤, “小公安算什么。” “不过她有孩子?有孩子可就不值钱了。” “是比不上黄花大闺女,可这也说明她能生儿子啊。” 高个子急忙解释。 矮个子摸了摸下巴,眼里闪过淫邪的光,他活了这么大,还没搞过这么正的婆娘,不是大闺女好啊,卖出去之前还能让兄弟们爽一把。 “行,我回去跟老大说一声,要是成了,好处少不了你的。” 矮个子拍著高个的胸脯。 中秋节过后,舒窈正式进入研发组,负责木薯糖水项目,因为这是糖水品类中第一个半成品性质的產品,技术科、生產科包括糖水车间主任以及厂办成员为此专门开了几个会议, 爭论点主要在於这种半成品的糖水形式太过新颖,害怕不符合群眾需求。 虽然如今实行的是计划经济,不存在广泛意义上的滯销,但如果產品不符合民意,也照样会存在堆积情况。 “各位,我还是那个態度,不赞成木薯糖水的生產,” 供销科科长神情激动, “是,木薯糖水成本低,还能带动糖水车间冬天的用工率,但是咱们也不能看眼前这些好处啊,” “我还从来没见过需要买回去再加工的糖水罐头,不能直接吃,这还叫罐头吗?” “一旦生產出来,没有群眾购买,那就是极大的浪费。” “不行不行。” 他连连摇头,打死不同意。 这也正是厂领导们担心的问题,半成品糖水前所未有,大家都不知道这个新品种上市后的反应。 吴正国没开口,他看向舒窈,想看她如何解决。 舒窈看著工作本上这些天开会的记录,总结著开口, “木薯糖水的口味、工艺成本、包括原材料供应方面,大家都没有意见,唯一有质疑的点在於糖水有即食性,而木薯大满贯没有,” “其实对於这个问题,我有一个想法。” 舒窈抬起了头, “如果我们不把木薯大满贯归类於糖水种类呢?” “不是糖水,它还能是什么?” 魏天河发问。 “便利的速食品,可以根据个人口味来进行简单烹飪的甜品,虽然確实不如开盖即食的罐头便捷,但它可以根据家庭成员的多与少选择性往里面加入適量的水和其他食物,比如小圆子、芋头、红薯……” “保证每一位家庭成员都能分到一碗。” 这是水果罐头没有的优势。 “它可以有一个具有意义的名字,比如全家福。” “全家福?好名字!” 吴正国击掌, “比大满贯好听。” “老杜,你觉得呢?大冬天的谁不想喝一碗热乎的?这寓意还好,全家福全家福,喝一碗全家都有福!” 他问供销科科长。 杜科长点点头, “这样讲的话,合理多了。” 厂內討论完毕,又將新產品拿到了轻工业局,最终由工业局下达了生產计划,木薯糖水正式进入生產。 十月中旬,舒窈趁周日放假又回了一趟舒庄大队, 国庆回来后,她同周卫国諮询过舒胜利夫妻的生育问题,他去县医院调了二人的病歷,给出的建议也是去大城市看一看。 正好过几天秋收结束,有一段时间的空閒,两人可以趁这个时间去一趟京市。 秋收农忙,队员们几乎全家出动,就连早中饭,都是在田里將就著解决, 舒窈在地里找到了舒振华,看见舒窈,他满脸惊喜, “么么儿回来了?孩子呢?没一起回来?” “大爷爷,我等会儿就回去了,没带他。” “走,去家里。” 舒振华丟下手里的活儿,拉著舒窈要往回走。 “大爷爷,你忙,我回来跟你说个事就走了。” 舒窈没动。 “么么儿,大爷爷也有个事,想让你帮忙拿拿主意。” 舒振华没听她的,大步往前走,舒窈只好跟上。 “种植蘑菇?” 听到舒振华问的事,舒窈挠了挠头。 第90章 野猪下山1 舒窈有些头禿,她对种植那是一窍不通。 “对,种蘑菇。” 舒振华点头,喝了一口水, “农技站下来一批菌种,说是能人工栽培蘑菇,给各个公社下了任务,” “我们也不懂啊,只知道山里下了雨会出菇,但人工栽培,我们是真没有听过。” “么么儿,你见识多,你给大爷爷说说,这东西靠谱吗?” 后世的菌菇类人工栽培技术已经十分成熟,哪怕是家庭作坊也能以此营生,可在六十年代? 舒窈不敢打包票。 这个时候就已经有菌菇类的人工栽培技术了吗? 但她又一想这不是她原本的时空,也就不纠结了。 “大爷爷,农技站的同志怎么说?有没有技术人员过来进行指导?” “有的,” 舒振华点头, “还是沪市来的技术员,说这种双孢蘑菇在沪市周边已经发展开来,还说这是为国家创造外匯。” “我这不是想著,秋收过后,大队要修渠,人手紧张,再加上这是个技术活,我们这些大老粗怕是学不会啊。” “而且这是给国家做贡献的,別被我们给弄毁了。” “但是吧,这蘑菇种好了,咱们大队也能多个进项,干吧不放心,不干又不甘心,所以大爷爷想听听你的看法。” 舒振华皱著眉,十分苦恼的样子。 “大爷爷,那我就说一说,你也就听一听,具体干不乾的,我也不能代替大队拿主意。” 舒窈先表明態度。 舒振华点头。 “既然农技站的同志说了,双孢蘑菇在沪市周边已经得到了发展,那就说明这东西能种起来,出菇有保障,” “我虽然不太懂蘑菇种植,但也是知道,蘑菇生长,温度湿度缺一不可,技术员选了咱云山县,一定也是经过调查的,认为咱们这里適合蘑菇生长。” 这话舒振华赞同,他们这別的不说,山里头的菇子確实长得又多又好。 “但是吧,咱们之前也確实没有人工栽培蘑菇的例子,具体能不能成功,那也是真不好说。” 谁敢打这个包票啊? “大爷爷,你不如组织一场会,听听大伙儿的意见。” 舒窈给出个建议。 队里是准备这么干的,他也就是想再听听么么儿怎么讲。 “对了,你要和大爷爷说什么?” 舒振华问舒窈。 “是胜利哥那事,我问过了,周大夫建议最好去大城市做个全乎的检查。” 舒振华嘆道: “他们两口子做出那样的事,难为你还想著他。” “大爷爷知道了,谢谢么么儿。” “要是確定去京市,大爷爷你提前通知我,我给爷爷去个电话。” “嗐!” 舒振华摆著手, “哪用麻烦你爷爷,他们又不是几岁的小孩,还怕丟了不成?” “那不行,爷爷知道了要怪我的。” 舒窈笑。 “月满几个呢?今天应该放假吧?” 舒窈从进大队就没见著几个孩子。 “都在山上呢,公社里开始收木薯,咱们大人忙活著秋收,孩子们就都去山上挖木薯了。” 舒窈闻言起身, “大爷爷你忙,我上山去看看。” 她不跟孩子们抢木薯,反正这些木薯最后也得到食品厂手里,她要去挖魔芋,上一次做的魔芋给左邻右舍分了分,全没了。 后山热火朝天,全是孩子们吵闹的声音,一会儿比谁挖出来的木薯重,一会儿又比谁挖出来的最多。 舒窈在大队里也算是个名人,走到哪儿都是叫她“姐姐”“姑姑”的声音,一个个十分上道的给她指舒月满几个的位置。 几个小屁孩跪在地上挖得认真,脸上都沾了土变成了花猫, 察觉到有人靠近,舒月满率先抬头,满脸的警惕在看到舒窈后变成了狂喜, “窈姐,你怎么来了!” “是要挖木薯吗?” 舒月满拍拍自己的背篓,財大气粗的模样: “窈姐,都给你。” “不用,你们自己留著,我来挖些鬼芋带回去。” 舒窈挨个摸了摸五小只的头。 忽然,一声惊天巨响炸得所有人都懵了,舒窈身子一抖,不小心把沈淮屹的头髮都揪下来几根, “什么声音?” 舒窈摸著乱跳的小心臟问。 舒月满被嚇得一激灵,手上的镐子都给扔了,然后叉著腰,横眉怒目, “绝对是舒胜宝又偷偷把小干炸带上山了!” 她小手一挥,召集了自己的小跟班, “走,我们去把舒胜宝给押回来!” “小干炸?” 舒窈问还留在自己的身边的舒胜丰。 “胜金哥马上要结婚,明诚伯替他备下的,等新娘子进门时放,被胜宝偷偷带上山炸兔子洞了。” 云山县有娶亲放爆竹的习俗,寓意婚后红红火火。 “他前几天偷摸从小鞭上拆鞭炮带上山刚被骂过,今天竟然胆子大到带了小干炸,这个声音太响了,爷爷怕我们把野猪嚇到发狂跑下山。” 秋天的时候山上的吃食减少,而山下全是成熟的穀物,野猪本就容易在山脚附近活动,但它们也怕人,所以下山时间很有规律,一般都是天黑后成群结队下山祸害庄稼,大队里的民兵晚上会巡逻驱赶。 可要是受了惊,野猪就会横衝直撞,极有可能下山伤人。 所以各家都耳提面命不要在山上搞出大动静。 结果舒胜宝这熊孩子,你不让他干什么,他就偏要干什么! 舒月满气死了,她爷爷是大队的头头,她在孩子里也是孩子王的存在,现在竟然有人不听她的话! 小姑娘带队气势汹汹地把几个捣蛋鬼押了回来,边走边教训,手里的树枝甩得“啪啪”响。 舒胜宝几个不服气: “舒月满,你放开我!我都看见兔子了!你赔我兔子!” “哪儿那么容易有野猪?这么多天连影子都没瞧见!” “就是有,我也能一拳把它们打晕!” “你以为你是武松啊?一拳干倒大老虎?” 舒月满毫不客气地用小树枝在舒胜宝胳膊上抽了一下, “你没听我爷爷讲?前几天隔壁的春风大队刚出现过野猪群,被民兵打跑了,谁知道它们会去哪里?” “舒胜宝,我告诉你,你完了,你今天指定要挨揍!” 第91章 野猪下山2 舒窈刚想笑舒月满教训起人来有模有样,十分有气势,但下一刻,她就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的不同寻常, 山林里的鸟叫虫鸣骤然消失,空气静得渗人,远处传来沉闷的震动,林间的群鸟振翅四散奔逃。 舒窈没经歷过这种事,反应还不如舒胜丰这个12岁的孩子快, 舒胜丰脸色突变,大喊一声: “快跑!是野猪!野猪衝过来了!” 半大的孩子们瞬间慌了,惊叫著往山下逃,刚刚还放大话一拳能打死一头野猪的舒胜宝眼泪都下来了,磕磕绊绊扑腾著逃跑。 舒胜丰拉著舒月满和舒胜茂,叫著舒窈,也快速逃离, “不行不行!” 舒月满惊惶地瞪著眼睛, “赵石头他们还在那边,我得把他们带下山。” 因为之前赵石头他们欺负沈家两兄弟,舒月满觉得他们恃强凌弱,因此挖木薯时特意把几人远远支开。 现在就他们几个没和大部队在一起。 舒月满心里也害怕,但她一咬牙,挣开舒胜丰的手,转身要去找人。 舒窈一把抓住她的肩, “他们在哪里?我去找他们,你们快下山!” 舒窈是山上唯一的大人,无论是出於自己的良心,还是她的警察爹遗传给她的使命感,她都做不到看著几个孩子冒险。 “窈姐……” 舒月满泪眼汪汪,指了个位置, “我跟你一起去。” “去什么去?去送菜啊?” 舒窈暴躁,虽然她好像也是去送菜的。 “你们跑快点,去找爷爷,让他赶紧集合民兵带枪上山,我是长命百岁还是英年早逝,就看你们跑的速度了。” “胜丰,让大家不要吵,保持安静。” 发狂的野猪会本能地循声追逐“猎物”。 “实在不行,就让大家上树!” 沈淮屹抓著舒窈的衣角,不想让她过去,被舒窈拂开, “快带弟弟走。” 舒窈快速说完,把几个孩子往前一推,自己朝著赵石头等人的方向跑去。 现在她这个位置,已经能看见野猪狂奔时引起的漫天尘土, 野猪奔跑的速度比舒窈想像中还要快,等她寻著哭声找到赵石头几人时,野猪已经近在眼前, 十几头大小不一的野猪发了狂似的俯衝而下,所到之处灌木无一倖免,通通被撞断, “咔嚓咔嚓”的声音听得舒窈汗毛倒立,恨不得立刻躲进空间。 但看著身边七八个孩子,她强装镇定地捏起手指,快速指挥, “都上树!” 舒窈托著一个五六岁孩子的屁股推著他往上爬, 可野猪的速度实在太快,几个孩子刚爬到一半,它们就过来了, 昂起的头仿佛都能拱到孩子们的屁股。 舒窈一咬牙,自己卯足了劲儿往另一边跑,边跑边大声叫著,吸引野猪群的注意,她想把野猪群引走,再进入空间。 然而出乎意料,野猪群竟然忽视了他们,一刻不停留地直衝冲往前。 舒窈愣住了,再扭头瞳孔巨震, 野猪群后面竟然跟著一头怪物似的长著獠牙的庞大公野猪,鬃毛倒竖如同钢针,眼珠子赤红如血,獠牙上沾著可疑的血渍,左衝右突对著前面的野猪穷追不捨。 舒窈屏气,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然而就在这时,赵石头团体中年纪最小的那个孩子忽然从树上往下滑了一截,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尖叫, 对带崽母猪群穷追不捨的公野猪,停了。 舒胜丰等人听了舒窈的话,分开行动,沈淮屹和舒月满不管其他,咬紧牙关往山下跑,舒胜丰组织年纪小跑不快的孩子们上树,舒胜茂则托著沈淮崢往树上爬, 即使舒胜丰极力让大家安静,可听著背后越来越近的“隆隆”声,没有人能保持冷静,本能地发出恐惧的哭声。 跑下山的孩子们在半中途和匆忙上山的几个民兵碰了个正著,舒月满看到队伍里的舒明忠和舒胜利大哭出声, “爸,野猪下山了!窈姐还在山上!” “呜,都怪我!” 民兵们脸色一变,他们是听到了山上的爆炸声才过来查看的,没想到真招来了野猪。 “月满,你讲清楚,有多少野猪?” “不知道,声音好大,好乱……” “窈姐让爷爷组织民兵带枪上山……” “哇,我不要窈姐死……” 闻言,民兵们当即吹响哨子。 山脚下,听见哨音的舒振华心里一咯噔, “坏了,怕是真招来了野猪!” “明勇!赵大全!快,带人抄傢伙,上山!” 沈仲越脸色一白,拔腿往山上跑,他今天看见了舒窈上山,却在她回眸的瞬间狼狈蹲下。 沈仲恆眼前也是一黑,咬著腮帮子快速跟上,兄弟俩不要命的跑,一个比一个快, 等听到枪声,两人更慌了。 沈淮屹见到民兵们脚步也没停,直到看见一前一后跑来的小叔和爸爸,他才感觉到自己腿软的跟棉花一样,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窈窈呢?淮崢呢?” 沈仲越的眼白上爬满了红血丝,指尖攥得发白,手心里细细密密的冷汗犹如阴冷黏腻的毒蛇,他的声音止不住的颤,胸口剧烈起伏,每呼吸一下,都能感受到来自心臟的滯痛, 他害怕,害怕舒窈出事。 “小婶在山上,她去救赵石头了!” “弟弟在树上……” 沈仲越没等沈淮屿说完,继续往山上狂奔,沈淮屹看著后面的沈仲恆,哭著喊: “爸爸,去救小婶……” 沈仲恆脚步不停, “知道,你快下山,这里不安全!” 树林间,几名持枪的民兵已经同野猪群进行了交锋,野猪皮糙肉厚,没有被打中要害的它们愈加发狂,不要命地向前猛衝, 猪多人少,再加上枪法不准,民兵们很快陷入被动,更危急的是,大树被野猪反覆撞击,上面的孩子们摇摇欲坠。 千钧一髮之际,沈仲越直接夺过舒胜利手里的枪,在树林间飞快移动,寻找最佳位置,对准野猪眉心、腹部等要害位置,瞄准、射击,三枪毙命。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相较於闭著嘴直接夺枪的沈仲越,沈仲恆就礼貌多了,捏住离自己最近的一位民兵手腕上的麻筋,迫使他鬆开手, “借用一下,谢谢。” 兄弟俩几个月没摸枪,但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还在,枪枪打在野猪的致命点上,他们也不浪费子弹,一旦野猪动作迟缓下来,就会让其余民兵补枪。 “爸爸,小叔,在山上,还有人在山上!” 在树上远远瞅见爸爸和小叔的沈淮崢扯著嗓子大声喊著。 沈仲越一下子明白了小侄子的意思,窈窈不在这里,她还在山上! “仲越,你快去,这里交给我。” 沈仲恆催促。 第92章 沈仲越受伤 山上的舒窈正在死亡线上反覆横跳, 她顾不上低矮的灌木划得她脸上身上全是伤口,一个劲地往林子深处钻。 发狂的野猪被她吸引了注意力,跟在后面紧追不捨,它鼻子里喷出的浓厚腥臊气,奔跑时不断震动的大地,以及那对仿佛下一秒就能將她轻鬆刺穿的獠牙,让舒窈恨不得再长出八条腿。 舒窈仗著身形瘦小,专门绕著长势密集的大树跑,复杂的地形成功拖慢了野猪的速度,但也激得野猪更加狂躁, 舒窈跑了有六七百米,確认密集的树木能彻底挡住赵石头几个孩子的视线后才在一棵粗壮的大古树前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后背死死贴著大树,紧紧盯著向自己狂奔而来利齿怪物,心跳如擂鼓, 一秒, 两秒, 三秒! 在锋利的獠牙即將刺穿她的身体前,舒窈闪身进入空间。 一进去她就瘫软在地,后怕的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身子不听使唤地哆嗦著,野猪沾血的獠牙和赤红的眼珠、狰狞的长相反覆出现在她眼前。 舒窈没敢任由自己瘫太久,空间无法观察到外面的情况,她不知道大队里的民兵什么时候能找过来,也不敢拿自己的秘密冒险。 她扶著旁边的柜子站了起来,活动一下酸软的腿, 也不知道她特地选的好地方有没有撞晕野猪,或者卡住它的獠牙。 小心翼翼闪出空间的舒窈想著,要是情况不对她就立刻跳回来! 但舒窈没有预料到的是,野猪皮糙肉厚,除了被撞得晕乎了一会儿,毫髮无伤, 被树干撞得迷迷糊糊的野猪,在周围跑了几圈没发现她后,愤怒地调转方向,又衝著赵石头几个孩子去了, 舒窈出来时,恰好瞅见十几米外它前蹄刨地,预备衝锋的背影。 不能让它过去! 舒窈下意识地用手上的小锄头敲击著地上的石头, 她有掛,几个孩子可没有,一次撞不晕,多来几次总可以吧? 舒窈故技重施,一次又一次引诱野猪撞树。 然而野猪也不是傻子,多来几次之后它完全放弃了面前这个“狡猾的猎物”,不论舒窈如何发出动静,它都不再上当, 刚刚是野猪撵著舒窈跑,现在是舒窈追著猪跑, 她现在只希望,那几个孩子千万听她的话,不要下树。 可偏偏现实与愿望相反,眼见著舒窈把野猪引走,赵石头几个连忙跳下树往有枪声的地方跑,一定是有人来救他们了! 舒窈追著野猪原路返回,抬眼一看,树上空无一人,顿时心漏跳一拍,野猪在空旷的小道上奔跑的速度比她快太多,刚刚在林子里还能勉强追上的她,这会儿只能看见野猪隱在尘土里的背影, 很快,前面就响起孩子们惊恐的尖叫,以及一声枪响。 舒窈鬆了口气,看来是民兵到了。 事实上,情况並没有舒窈想像的那样乐观, 沈仲越一路急奔过来,恰好遇上被野猪衝散的孩子们,野猪和孩子们挨得太近,几个孩子又跑得没有章法,沈仲越举枪瞄准,最终还是放弃开枪。 眼见著一个孩子即將被撞翻在地,沈仲越一边往那边奔,一边枪口向上,打了一记空枪吸引野猪的注意, 这头野猪前几天刚被春风大队的民兵围剿过,对枪声十分敏感,它顿了两秒,那个差点被穿成糖葫芦的小男孩连滚带爬地闪到了一边, 沈仲越一把將枪甩到背后,在野猪再次衝锋之时从侧边撞了上去,双手同时握住它的獠牙,额上青筋暴起,喝道: “上树!” 野猪的蛮力顶得沈仲越脚下拉出两道深深的痕跡,他一步一步后退,脚后跟抵在树根借力,右手鬆开獠牙,猛一拳打在野猪的眼睛上。 几个孩子被嚇傻了,只知道要往山下逃命,根本不听沈仲越的指令。 舒窈跑过来时就看到这样一副乱糟糟的场面, 她看到徒手控制住野猪的沈仲越,一声尖叫差点从嗓子里爆出来,被她硬生生抑制住, 她看到了沈仲越背后的枪,立刻明白他想干什么。 “別跑了,都上树!” “不想死的都去爬树!” 舒窈几步上前,拎起一个腿软摔倒在地的孩子,把他往树底下推, “你们跑得过野猪吗?一个个的都想死是吧?!” 沈仲越那边的情况很不好,庞大的公野猪力道大得难以想像,它跟发了疯似的左右甩动脑袋,用脑袋撞,用獠牙蹭, 舒窈余光瞟见他的胳膊已经被划出一道极深的口子,鲜红的血一下子涌了出来,浸湿衣服,滴落到地上。 舒窈心里一窒,强行回正心神拍了拍上面孩子的腿,像是在安慰他,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別慌,往上爬。” “不、不行,我脚疼,我的脚好疼!哇啊啊……” 小孩又疼又怕,听著那边野猪的动静,心里更是惊恐,舒窈仰头一看,这才发现孩子的右脚呈现一个不正常的弧度。 孩子尖锐的声音刺激到了野猪,疯狂用力之下,竟把沈仲越甩了出去,然后寻著声音冲向这边。 “啊!啊啊啊啊!” 小孩放声尖叫,求生欲让他试图靠著双手和膝盖的力量向上攀爬,慌乱间反而把他下面的舒窈踹了下去, “窈窈!” 沈仲越心胆俱裂,扑过来抱住舒窈在地上打了个滚,他护著舒窈,自己的后腰处却被野猪的獠牙伤到,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舒窈瞪大了眼睛,眼里全是仓惶与震惊。 沈仲越来不及安慰她,再次就地翻滚,躲开衝撞,反手按住野猪的脖颈,用力攻击它的眼睛和耳后要害位置。 舒窈红著眼睛从地上爬起来,姿势狼狈地上树,眼睛快速扫了一圈,只见所有孩子都攀在树上,於是大吼一声: “沈仲越!” 听到提示的人如同收到军令,快速鬆开钳制野猪的手,一脚蹬在它的头上,藉助它向上拱的力道跃到半空,左手攀住大树伸出来的枝干,腰腹用力,双腿向上勾住树干,以一个倒掛金鉤的姿势掛在树干上, 同时右手解下背后的枪,迅速举枪瞄准,三枪之后,庞大的野猪轰然倒地。 直到此刻,气喘吁吁的舒明忠和另一个民兵才赶到。 第93章 他就是一个黑五类 “爸爸!” “哇啊!爸爸!” 见到亲爹,赵石头放声大哭。 “怎么样?没受伤吧?” 赵大辉连忙去把儿子侄子几个接下来, “疼,我脚疼!” 赵石头眼泪汪汪,裤子底下都湿了一块,明显是被嚇惨了。 赵大辉看了一眼肚子还有些起伏的庞大野猪,又看了一眼浑身是血的沈仲越,一时间后怕的不得了, 幸好、幸好几个孩子没事。 “大伯,去医院,赶紧送他去医院!” 舒窈跳下树后第一时间跑到沈仲越跟前,看著他一身的血,想扶他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她的脸色甚至比沈仲越这个伤员还要白。 “別怕,都是皮肉伤。” 沈仲越扯出一个笑,安抚她。 “什么皮肉伤啊,好多血!” 舒窈的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不停催促著舒明忠。 好在,后面的大部队很快过来了,把伤员抬下山,轻伤的送进大队卫生站,重伤的送去县医院。 一行人乱糟糟地闯进县医院,连声叫著大夫, 沈仲越情况最严重,已经失血昏迷,被医护人员接手,飞快送入了手术室。 舒窈这才顺著墙瘫软下来。 帮忙拉车过来的沈仲恆擦了把汗,蹲在她身边安慰: “不要紧,我看过了,没有伤到要害。” 舒窈的指甲无意识戳进掌心,怔怔地问: “大哥,他是因为我才没有等民兵一起上山的吗?” 淮屹和淮崢已经跑了下去,如果是为了他们,他该和大哥一样,在接近山脚的位置对付野猪群,而不是一个人跑到半山腰。 沈仲恆一瞬间的沉默,舒窈就全明白了,她闭了闭眼睛,任由滚烫的泪滑下。 “窈窈,你不要自责,野猪群下山伤人,我们本就不会坐视不理,山上不止有你,也还有一群孩子,虽然我们现在这个样子…… 沈仲恆自嘲一笑, “但该记住的,我们一直记在心里。” “仲越这些年,受过大大小小的伤不计其数,但这一次,他一定是最庆幸的。” “这里我守著,你先去找护士处理一下伤。” 舒窈伤得不严重,全是被树枝划出来的细碎伤痕,但在她那张脸上,就有些触目惊心的味道。 她摇了摇头, “我就在这里。” 哪怕沈仲越和沈仲恆都和她说,这是皮肉伤,不严重,可是那么多的血是真的,昏迷也是真的,她想亲眼看到沈仲越从手术室出来,知道他平安。 沈仲恆没有再劝,而是去找护士拿了瓶消毒药水给她。 伤员们得到了安置,医院里安静下来,舒振华和舒明忠也过来劝了她几次,让她回家休息,都被舒窈拒绝了。 过了一会儿,舒庄大队听到消息的女人们赶了过来,一个个跑得满身是汗, “么么儿,你没事吧?” 崔喜凤喘著粗气,拉起舒窈上上下下打量。 旁边的田淑芬扶著她,同样眼神焦急, “月满一回去就哭著叫你,我们又听人说你一身的血,真是嚇死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这不是我的血,是沈仲越的。” 舒窈刚擦乾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他帮我挡住了野猪的獠牙,要不是他,现在躺在里面的就是我了。” 崔喜凤握著舒窈的手紧了紧,看著她失魂落魄、满脸泪的样子,没敢多问,只道: “大奶奶陪你在这里等。” 赵家人也过来了,赵石头的脚骨折,但好在不严重,復位后打了石膏固定就能回家休养,他们看过孩子,特地来找了舒窈, 赵凤珍和赵石头的妈看见舒窈都恨不得给她跪下, “窈窈啊,婶子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我娘家几个小侄子今天全在山上,我们都听说了,要不是你去找他们,又把野猪引走,我们赵家今天还不知道要哭成什么样子!” “窈窈,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 赵凤珍抹著眼泪。 赵石头的妈则是满脸愧疚: “我听石头讲了,他今天不小心把你踢下了树,害你差点被野猪伤著。” 崔喜凤还不知道有这事,一听这话,立刻激动起来,瞪著眼: “这还能不小心?” “石头也不小了吧?十岁了,该懂事了!” “那下头就是野猪,他能不知道掉下去是什么后果?” “还好么么儿没事,她要是有事,我崔喜凤第一个不放过你们!” 赵家是外来户,舒振华又是大队长,整个舒庄大队只要是姓舒,那都是沾亲带故,更別提舒窈还有个在京市的厉害爷爷, 赵家也是知道这事的厉害的,所以第一时间主动找了过来道歉,半点不敢隱瞒。 主动道歉和被舒家找上门,哪个后果更严重,他们还是知道的。 赵石头脚上刚打完石膏,就被他爹赵大辉拎了过来, “赵石头,道歉!” 赵石头哭哭啼啼, “舒窈姐姐,对不起,我太害怕了,我不是故意的。” 赵凤珍和赵大辉俩口子眼神殷切地看著舒窈,只要她不计较,这事儿就算翻篇。 但舒窈看著身上已经泛黑干硬的血跡,又看到手术室紧紧关闭的大门,想到沈仲越身上狰狞的伤口,还有他替自己挡住野猪攻击的画面, 愤怒的情绪在胸口涌动, 这事儿,她偏要计较! 舒窈无视赵家几人殷切的目光,她直视赵石头,声音发冷: “我把野猪引开之前,是不是告诉过你们,不要下树?” “已经有人去通知民兵队,只要多等几分钟,什么事都不会有!” “为什么不听话!” 她不气赵石头因为脚受伤爬不上去树,也不气他慌乱之下求生欲爆发,导致动作太大把她踹了下去,她气的是几个孩子不听指挥,明明谁都可以不受伤的。 面对舒窈的质问,赵石头囁嚅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不断重复: “我们太害怕了,我们真的太害怕了。” 赵石头的妈心疼孩子,討好地看著舒窈: “孩子年纪小,一下子慌了神,幸好都没出事。” 舒窈的拳头一下子捏紧,心火直衝脑门,指著手术室: “没出事?那这间手术室里面是在干什么?!” “要不是他来得及时,赵家七八个孩子,能安然无恙的下山?你们的儿子,能只折了只脚?” “他就是一个黑五类,算什么……” 对上舒窈那双似要杀人的眼睛,赵大辉声音越来越低,別过了头。 第94章 还不如不救! 舒窈的质问让石头妈也有些惊住,磕磕绊绊的说: “他、他不是因为你才……” 她知道的不多,刚刚去看孩子,只听到他哭著讲自己不小心把舒窈踢下了树,害她差点被野猪伤到,其他就没有了。 “石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凤珍推了推侄子。 “哥?” 见侄子不说话,她又看向堂哥。 看到一个比一个沉默的父子二人,舒窈冷笑, “我来说吧。” 这里的动静,引来好几个舒庄大队的人,舒窈乾脆原原本本把事情说了一遍, “我把野猪引走后,那野猪確实追著我跑了一段时间,忽然又原路返回,我担心他们几个,也跟著后面跑了过去,谁知道他们没听我的话好好呆在树上,正往山下跑,沈同志过来时,野猪已经撵上了他们几个,” “没出大事,完全是因为他来得及时!” “沈同志是带了枪的,可野猪和孩子们离得太近,为了不伤著孩子,他没用枪,而是徒手搏斗,给我们爭取了上树的时间,” “在我被石头不小心踢下树之前,沈同志就已经因为和野猪搏斗上了伤,后来为了救掉下树的我,又被野猪捅伤。” “要论救人的功劳,也该是沈同志的功劳更大!” 听到徒手搏斗,好几个人倒吸一口凉气,特別是与野猪有过交锋的民兵队员, 四百多斤的成年公野猪,一头拱下去,人的肠子都能被顶出来! 他们对付这种野猪,也只敢远远的打枪,根本不敢靠近,这完全就是豁出命去救人啊! 怪不得二大爷家的孙女儿哭成了这个样子。 那是真救命恩人! 反观赵家这个孩子,半句不提人家,真让人寒心,也不怨舒窈这么生气。 “没错,” 舒明忠走了过来, “这次野猪下山,我们大队没有像隔壁的春风大队一样伤亡惨重,全是沈家的功劳。” 他看了一眼赵大辉,赵大辉心虚地低下头。 “听到山里的动静,我带著胜利几个进山查看,在临近山脚的地方遇上了野猪群,我们就五个人,野猪足足有二十几头,要不是沈家兄弟还有老沈过来了,单凭我们几个,根本抵挡不住,它们怕是要衝进大队,造成更大伤亡的!” “大辉,你跟我一起上的山,也看到了沈家这次做出的贡献,小沈同志浑身是伤,流出来的血把衣服都浸透了,孩子们却都被保护得好好的,” “么么儿在山上时也把小沈同志怎么受的伤说了一遍,我不信你没听见。” 石头妈不可置信地在赵大辉手臂上打了一巴掌, “孩子他爹,你怎么能这样?要不是舒家丫头和明忠大哥说出来,你是不是还准备瞒著?” “黑五类怎么了?黑五类救了你儿子的命!” 她又一巴掌打在儿子头上, “赵石头,你的救命恩人还在手术室里,你站在这里不心虚吗!” “你就在这里等著,沈同志什么时候平安出来了,你再什么时候回家,跟我去沈家道谢!” “我才不要谢他们,他们不配!” “他们这种人,害死了我爷爷,就是死了也活该!” 赵石头恨恨抬头。 舒窈闻言眼前发晕,衝上去就想打他一巴掌,沈仲恆也捏紧了拳头,腮帮子咬得生疼,但有人的动作比他们还要快,石头妈一巴掌打在赵石头的脸上, “闭嘴!你、你真是被你奶奶给教坏了,好赖不分!” 她抖著手,一脸失望地看著丈夫和儿子。 因为沈仲越救了舒窈,田淑芬和崔喜凤这会儿对他可谓是感激万分,听到这话,崔喜凤眼神不喜, 田淑芬更直接,“呸”的一声, “早知道是这么个不懂感恩的东西,还不如不救!” “淑芬!” 舒明忠低声喝住她。 虽然这是实话,可赵石头毕竟是个孩子,不救这话,严重了。 舒窈现在对赵家厌恶到了极点,说话半点不留情面,舒明忠喝住了田淑芬,却喝不住她, “大伯母说的对,原来赵家对待救命恩人,还看人下菜碟,” “你们不领沈家的情,我可是要领的,毕竟,要不是沈同志,赵家几个孩子真出了什么事,我却毫髮无伤,赵家怕是还要算在我头上,质问我为什么保护不好孩子!” “要不是我有个好爷爷,恐怕我就是死在野猪嘴底下,也只能得赵家一句,死了也活该。” “我今天救人全凭良心,但以后,我不敢再和没有良心的人讲良心了。” 赵家几个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其余舒庄大队的人脸色也有些变了,悄悄离他们远了些, 可不是嘛! 这赵家小子对待救命恩人都能说出这样恶毒的话,当爹的还不制止,一副默认的样子,以后赵家再遇上什么事儿,可不敢隨便救了, 別救人还救出罪来。 人群中的赵大全立刻上前: “舒家丫头,大全叔不是没良心的人,你今天冒著生命危险把野猪引开,救了大全叔家两个仔,大全叔谢谢你,” “野猪突然跑回去谁也想不到,几个娃娃不听你的话下了树,害了自己也害了沈同志,叔今天回去一定给你和沈同志一个交代,让他们过来给沈同志磕头。” 他说著,又转身对旁边的沈仲恆鞠了一躬, “大沈同志,今天多谢你救了我家丫头,要不是你,她就不是只伤了一条胳膊了。” “丫丫,过来。” 他招了招手。 他闺女没抱稳,被野猪撞得从树上掉了下来,丫丫刚刚指著大沈同志告诉他,就是这个叔叔及时接住了她。 赵丫丫上前,“噗通”一声跪下,脆生生道: “叔叔,谢谢你救了丫丫。” 沈仲恆缓慢地眨了眨眼,一瞬间竟有些手足无措,连忙扶起她: “不用谢,是叔叔该做的。” “行了,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病看完了没大事的就都回去,明忠,你带著大伙儿回队里,我在这里守著。” 舒振华是专门等舒窈发泄出来后才出的声,別说么么儿了,就是他,刚刚也想去给赵石头一巴掌,什么东西,赵家还会不会教育孩子! 看到赵大全站出来说的话做的事,他才又消了些气,好在,也不是全烂了根。 “赵大辉啊,既然孩子问题不大,不用住院,你们一家也回去吧別在这儿杵著,討人嫌!” 还惹么么儿生气! 赵大辉看向舒窈,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被赵大全一把拉走了,倒是石头妈和赵凤珍担心地瞅了一眼手术室, “大队长,我们还是在这里等沈同志出来……” “等什么?等你儿子一张嘴再说些不著五六的话?” 崔喜凤眉毛高高挑起,满是不耐烦: “有这个功夫,不如回去好好教育教育,別越长越歪!” 第95章 眾叛亲离 “大全,你什么意思?” 到了外面,赵大辉一把甩开赵大全的手, “你这是踩著我去討好舒家那丫头?” “你忘了当年咱们赵家为什么要背井离乡,来这舒家庄了吗?” “我没忘。” 赵大全嘆了一口气, “大辉哥,是你和伯娘太左了,沈家也不是当年的董家,大伯不是他们害死的。” “有什么不一样?都不是好东西!” 赵大辉脸色固执。 “一码归一码,人家確实救了咱家的孩子,咱就是得记恩。” “不光是咱们赵家,就是整个舒庄大队有孩子的人家,都会记他们沈家的恩,大辉哥,你是要跟所有人都反著来吗?” 赵大辉胸口快速起伏几下: “赵大全,感情当年死的不是你爹,你如今就这么轻轻鬆鬆原谅了这些人!” “那是我爹!是我爹!我眼睁睁看著我爹吐血死的,又看著大妹和小弟死在了逃荒的路上,我原谅不了,我一个都原谅不了!” “你问问凤珍,你问问她,三婶没了,她恨不恨!” “咱们三家,只有你、只有你们家人最全乎,爹妈都在!” “別说他只是受了伤,就是死了,那也是欠我们赵家的!” 赵大全摇著头,连连后退, “疯了,你真是疯了……” “你再这样想,害的只有你和你的孩子。” 言尽於此,赵大全也不想再多说,转身去牵了女儿离开。 赵大辉对著他的背影咒骂: “叛徒,你这个赵家的叛徒!” 赵凤珍迟疑地走上前, “大辉哥,我娘当时走的时候跟我说,让我往前看,” “现在的日子很好,你和大伯娘也该走出来了。” 赵大辉咬著牙: “凤珍,你也觉得我做得不对?” 他们一个没了爹,一个没了妈,相较於赵大全几个二房家的堂兄弟,他们自然而然的更亲近些,可现在,她竟然也不站在自己这边了。 赵凤珍眼神闪烁,一句话就表明了她的立场, “沈家人也救了我的孩子。” 还有她的亲侄子。 其实窈窈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她只对有良心的人讲良心, 不说其他人,就连她这个亲人,都对赵大辉和赵石头说出来的话感到心寒,甚至恐惧, 怎么能对救命恩人说出死了也活该这样的话呢? 怎么能理直气壮地说,即使救命恩人死了,也是欠赵家的。 多大的脸啊! 赵大辉一连被两个亲人责备,但等去了骡车那边,他才真正明白赵大全说的那些话的意思, 平日里亲近的大队队员们,这会儿都面色怪异地看著他,眼神里充满了评估与审视,他们谈论的话题全是和沈家相关, 几个之前玩得好的民兵队员,也全在兴致勃勃地跟舒胜利討论沈家父子三人的枪法。 赵大辉看向媳妇儿,却见她也扭过了头,不和他对视,更是挪动位置,挡在他和儿子中间。 他被所有人孤立了。 舒窈不知道等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於打开,周卫国和另一位大夫从里面走了出来,舒窈扶著墙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快速冲了上去, “周大夫,怎么样了?” “问题不大,除了肝臟上有少数出血点,其余都是外伤,伤口已经全部缝合,在里面观察一段时间、醒了麻醉就能出来了。” 舒窈提到喉咙口的心终於落了下去, “周大夫,谢谢你。” 崔喜凤和田淑芬也拍著胸口: “哎呦,谢天谢地,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周卫国接著嘱咐: “病人今天暂时不要进食,等明天出气之后才能吃些流食,可以少喝点糖水恢復体力,喝些米汤什么的,之后能正常进食了要多吃些鸡蛋、牛奶、瘦肉、鸡汤这些有营养的食物……” “到时候我写个单子送过来。” 舒窈听得认真,崔喜凤婆媳也连声说著, “有、有!” “家里攒著鸡蛋呢,我回去就把院子里那只老母鸡杀了。” “肉也多著呢,老头子,这次沈家可得多分肉。” 舒振华点头: “我记著呢。” 他拍著沈仲恆的肩: “大队里像赵大辉那个拎不清的蠢东西还是少的,你们的恩,大伙儿都记著。” “以后在舒庄大队,没人敢对你们不客气!” 这是舒振华这个大队长给沈家的承诺。 “胜利,你赶紧回去一趟,把小沈脱离危险的事告诉沈家,別让人家心惊肉跳没个底儿。” “喜凤、淑芬,你们也回去,拣一篮子鸡蛋,把家里的鸡杀了,再让胜利带过来。” “么么儿,你也別在这儿乾等著了,回去洗一洗,换身衣服,这里交给我和大沈同志。” 他得在这儿,沈家老大成分不好,万一有个要出面的事,还得他来。 舒振华几句话,把所有人安排的明明白白。 “让淑芬回去就行了,我在这儿照应著,你们两个大老爷们哪会照顾人?” 崔喜凤想得更多些。 “我……” 舒窈想说自己也能留下来,被崔喜凤直接打断, “么么儿,你回去,这一天又是惊又是嚇的,听话,回去歇一歇,有大奶奶在,还怕照顾不好小沈?” 么么儿和她这个老婆子不一样,这正当年纪的男女,万一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怎么办? 况且,虽然说她没那么歧视沈家,甚至在这次事情之后对沈家很是感激,但是让么么儿和他们扯上关係,她反正是不乐意的。 这年头,成分大过天。 救命之恩確实该报,那不是还有他们这些做长辈的? 崔喜凤打定主意,一定要把沈家二小子照顾得无微不至,养得白白胖胖! 还有沈家,她搁老头子耳朵多吹吹风,有啥好事儿想著人家点! 第96章 他偏要去爭去抢 崔喜凤把舒窈拉去一边嘀咕了半天,让她去买些营养品当做谢礼明天送过来,当面跟沈家二小子好好道个谢, 毕竟是救命之恩呢! 但后续她就不要再管了,医院里有她照顾著,回了舒庄大队也有她大爷爷,顶多日后她逢年过节回大队时给沈家带些心意回去,有这个恩情在,即使大队里其他人家看到他们走动也不会乱说什么。 崔喜凤方方面面都为舒窈考虑到了,舒窈也知道大奶奶是为自己好,是真的在作为一个长辈教导她做事, 但她和沈仲越的关係,不只是单纯的救命之恩。 她心里无端有些惆悵,明明已经下定决心逐渐疏远的,但命运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线,让他们再次纠缠起来。 舒窈一身乾巴了的血,再加上沈仲越手术成功,只等著醒麻醉,她就听舒振华和崔喜凤的话,回去了一趟,其余三人继续在手术室外等著沈仲越出来。 “誒,醒了醒了!” 看著沈仲越的眼珠子转动起来,崔喜凤惊喜地叫著, “小沈,你怎么样啊?伤口疼不疼?” 沈仲恆和舒振华也围了过来, “喜凤,水,给小沈餵点水,嘴唇都起皮了。” “小沈啊,你刚做完手术,稍微抿一点朝潮口就成,不能多喝。” 舒振华叮嘱,一张老脸笑成了橘子皮。 沈仲越躺在病床上,一只勺子抵在他的嘴边,他下意识想躲, “嘶”的一声。 “哎呦,別动別动!” 崔喜凤紧张坏了, “你这前面开了刀,后面缝了针的,可別不小心把伤口弄得裂开。” “你这笨手笨脚的!” 舒振华呵斥她。 沈仲恆在一旁劝: “我来吧,我来餵。” 沈仲越目光在病房內转了一圈,没见到舒窈,眼里顿时盛满了失落, 沈仲恆接替崔喜凤的位置,见二人跑去病房外叫医护,才飞快地说了一句: “她是等你手术做完后才回去的,那一身沾了血的衣服得换。” 沈仲越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沈仲恆会意, “哭了,眼泪就没断过。” 沈仲越顿时露出著急的神色,扭头避开大哥餵过来的水,哑著嗓子, “你劝……” “我是劝了,也得人家听啊!” 沈仲恆无辜眨眼, “那哭得,好像你出不来了一样。” 沈仲越先是皱眉,然后又忍不住咧了咧嘴。 沈仲恆嗤笑:“出息!” 沈仲越美了一小会儿,神色又黯淡下来,静静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发呆。 既然沈仲越已经完全清醒过来,医生来看了之后也说没问题,舒振华的心就彻底放了下来,野猪下山伤人,大队里面还有不少事等著他回去处理,在山里放炮的舒胜宝几个肯定要被狠狠批评,给大伙儿一个交代。 於是他把医院该办的手续给办了之后就带著沈仲恆回去了。 沈仲越不好意思让崔喜凤照顾他,也出声让她回去,被老太太义正言辞地拒绝,势必要把救了妹子家独苗的恩人照顾好。 舒窈过来时,就看见沈仲越一脸绝望地躺在床上,崔喜凤身边放著个盛著热水的盆,手里的毛巾冒著腾腾的热气,展开后一把糊在沈仲越脸上,一股脑帮他把脸、脖子、耳朵包括头髮搓了个遍, 力气大得沈仲越的眼皮子都被掀了上去。 舒窈站在病房外通过门上的小窗口看到这一幕,即使心里五味杂陈,也还是忍不住勾了勾唇。 她侧过身,背部紧紧贴著墙,做了几个深呼吸都没敢踏进去, 舒窈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清醒著的沈仲越。 “么么儿?” 舒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连崔喜凤的开门声都没听见, “你怎么现在就过来了?” “不是让你好好歇一歇吗?” 崔喜凤端著瓷盆,一脸惊讶地看著舒窈。 舒窈站直,眼睛不自觉地往病房內一瞥,恰好对上沈仲越极致惊喜的粲然眼神, 舒窈像是被烫著了一样,仓促扭头,举著手中从国营饭店打来的饭菜, “我来送饭。” “大爷爷他们呢?” “回去了,刚走没多久,队里的事也多,这边有我就行了。” 她看了一眼舒窈手中的三个饭盒,肉疼: “国营饭店打的吧?你说你买这些做什么?胜利肯定会给我带乾粮来。” 就这一会儿功夫,哪还能自己做饭? 崔喜凤回头望了望,看见面朝著这边的沈仲越,有些无奈: “来都来了,小沈正好也醒著,你不露个面也说不过去,进去看看吧,我去把毛巾洗了。” 她端著盆走了,舒窈缓慢转身,抿唇看向沈仲越,双手缠著装饭盒的网兜,被勒出道道白痕。 沈仲越仔仔细细看她,確认完她身上没有严重的伤口才最终將目光定在她肿胀的眼皮上, 见人站在那儿不动,他无奈地笑: “再不过来,你大奶奶就回来了。” 回来了,他们就说不上话了。 他不出声还好,一出声,舒窈的眼泪悄就无声息地砸了下来。 沈仲越感觉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人捶了一拳,脸色慌乱,声音慌张: “我我我,我说什么了?” “別哭別哭,是我错了。” 他挣扎著想要坐起来,被舒窈两三步上前按住: “你干什么!” “不知道自己身上破了洞吗?” “疼不疼啊?” 带著哭腔的颤颤尾音勾得沈仲越心臟重重砸在胸腔,他紧盯著舒窈,笑了: “你在担心我。” 然后又放柔了声音: “不疼,真不疼。” 麻醉还没过去,疼痛感不明显,要不是药物残留导致浑身无力,他现在就能下床! 舒窈瞪他一眼, “逞强!” 沈仲越见她没有否认担心他,即使被瞪了也不影响好心情,左手悄悄顺著被子往上爬,试探地碰上舒窈的手, 舒窈表情一顿,看看两人接触的手,又看向满眼小心思的男人,没有动。 沈仲越精神一振,顺杆往上爬,整个握住舒窈的手, 从小在军人家庭长大,经歷过战火纷飞看惯了生离死別也真正出生入死过的他,与瞻前顾后的舒窈不同,他更在意与珍惜当下。 就算被拒绝过又怎么样,舒窈对他並非全无感情,只要有一丝丝可能,他都要去爭去抢,去把喜欢的人叼回窝里。 第97章 一股子鸡屎味 “窈窈,” 沈仲越轻轻摇了摇舒窈的手,討好地笑著: “你能不能跟大奶奶说说,让她回去,” “我一个人也是可以的。” “可以什么可以。” 舒窈板著脸抽回手,沈仲越的手恋恋不捨地跟上去,被她毫不留情地拍下,沈仲越顿时一脸遗憾。 舒窈內心其实是赞同让大奶奶回去的,一个是老人年纪不小了,照顾人又是个费心的活,她怕崔喜凤吃不消, 第二个是刚刚她在门外也瞅见了,沈仲越確实满脸不自在,好歹是个伤患,怎么也得顾及一下人家的情绪不是? 於是等崔喜凤端著盆子回来,舒窈把她拉出去商量: “大奶奶,等会儿胜利哥过来,你和他一起回去吧。” 崔喜凤顿时不乐意了, “那小沈怎么办?我在这儿多好,他渴了饿了想上厕所了都能叫我,我还能给他做些鸡汤什么的补一补,” “我回去了,就把他一个人丟这儿啊?” “么么儿,这没良心的事咱可不能干。” 崔喜凤看舒窈的眼神都不太对了,但自家孩子,做得不对她得教, “么么儿,就是不提你,那沈家父子也救了咱全大队的娃,月满、胜丰胜茂,能毫髮无伤都仰赖人家呢,我在这儿照顾几天也是应该的。” “大奶奶,我不是这个意思。” 舒窈哭笑不得, “他一个男同志,这上厕所擦身子什么的,你也不方便……” 崔喜凤不在乎地摆摆手: “我都这把年纪了,什么没见过?” “论起来都能是他奶奶辈儿的,我不在乎这个。” 是,您是不在乎,有人在乎啊。 舒窈苦笑,把这话给她说了。 崔喜凤“嘿”地一声,嘟囔著: “还挺讲究。” 知道是沈仲越的意思,老太太不犟了, “那我让胜利或者胜友过来?” 沈家两个孩子年纪太小,大人成分又特殊,这进进出出要是被有心人举报了,那別提照顾人了,怕是自身都难保。 小沈住院要填的那个单子,成分那一栏,还是么么儿找那位周大夫帮忙弄的。 “不用,”舒窈摇头, “现在正好是秋收,队里忙得很,胜利哥和胜友都是一个劳壮力,” 她已经想好了, “其实县医院的卫生员都挺负责的,方方面面都能照顾到,我再拜託周医生多看顾看顾,剩下的就是个送饭的事儿,我住得近,早晚来一趟也不费事儿。” “你还要上班,早上晚上的,多辛苦!” “再说,人家卫生员也忙啊,哪有留个人在这儿方便?” “这样,我让胜丰过来,他也12了,不小了,帮帮忙、跑跑腿还是行的,反正他在家也是跟著一帮小的往山上窜。” 大队里的学校有农忙假,胜丰这段时间也不用上课,正好过来。 崔喜凤也不管舒窈怎么说,就这么定下了。 回到病房,沈仲越一脸深意地看著舒窈,趁著崔喜凤不注意,偷偷勾了勾她的手指。 到底是刚做完手术,没一会儿他就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舒窈下班回去就看见了在院子里溜达的走地鸡,周时瑞和周时珍正蹲在旁边看它们从菜地里啄虫子吃, “窈窈,这是你弟弟送来的,堂屋里还有好多鸡蛋呢。” 舒窈瞭然,应该是舒胜丰来过了。 她小厨房的炉子上有一锅温热的鸡汤,不知道舒胜丰什么时候热过, 昨天舒胜利过来后,舒窈把崔喜凤带回了巷子,留舒胜利一个人在那边守著,老太太一大早就起来煮米粥,熬鸡汤,送去医院后才同舒胜利一起回大队。 舒窈重新点火热鸡汤,又蒸了一碗鸡蛋羹,煮了一碗麵糊糊,带著去了医院。 沈仲越今天已经能坐起来了,他右后腰处有伤,只能往左边倚,恰好面向病房的门, 舒胜丰背对大门语气激动,手舞足蹈地说著什么,忽然就瞅见沈仲越的表情变了,回头一看,惊喜道: “窈窈姐,你下班了?” 经过一夜的观察,沈仲越从监护病房转到了普通混合病房,这会儿正是吃晚饭的时候,里面全是饭菜味, 舒窈提著东西走过去: “下班了,我把鸡汤热了一下,做了蛋羹和麵糊,” 她把网兜放到桌子上,边解开边问他们: “你们中午吃的什么?” “小沈哥喝的米汤,鸡汤没动,被我喝掉了。” 舒胜丰挠著头,有点不好意思。 说是来照顾人,结果把人家的营养餐给吃了。 “小沈……哥?” 舒窈抬头,挑眉看著二人。 沈仲越耳根子一烫,假装看著饭盒,舒胜丰则是眼睛亮闪闪地点头,凑近舒窈小声道: “他们的枪法好厉害,昨天大沈叔一回去,就被大家围住了。” 他又悄悄吐槽: “其实我是想叫小沈叔的,他偏要让我喊哥,月满知道了得追著我打!” 月满可是把沈淮屹沈淮崢当小弟的,他这不是平白无故大了月满一辈吗?她能甘心? 舒窈笑了一声,从兜里掏出钱票给舒胜丰: “胜丰,你去前头国营饭店吃个饭,这里我来。” 舒胜丰摇头,跟他奶一个表情,跟瞅败家子一样: “我带了乾粮,就著水吃就成。” 他在这儿得多少天,哪能天天吃饭店? 地主老財都不敢这么奢侈! “你在我这儿我能让你啃大饼?” “你吃完再给我打一份,我懒得再回去做饭了。” “別省,给自己打份肉菜。” 舒窈把钱票塞进他兜里,推著他往外走。 等他走后,舒窈调侃地望向沈仲越: “哥?嘖,你也真好意思强迫人家胜丰这么喊。” 沈仲越理直气壮: “反正他们不应该喊我叔。” 真论起来,得喊姐夫,前姐夫也是姐夫。 舒窈將饭盒、搪瓷缸一一从网兜里拿出来,打开搪瓷缸的盖子把鸡汤递过去: “中午怎么就只喝了米汤?” 沈仲越可怜兮兮: “疼,不想吃东西。” 见舒窈的手顿在半空中,他又立马找补: “现在没那么疼了,想喝。” 其实还是挺疼的,麻醉退了之后,伤口就开始火辣辣的疼,但看见窈窈,伤口也可以不疼。 舒窈把搪瓷缸端到他面前,举著,示意他自己用勺子喝汤, 沈仲越极其缓慢地举起完好的右胳膊,有些遗憾地看了它一眼, 唉,怎么偏偏它就没受伤呢? 划道口子也好啊! 他鬱闷地给自己餵了一口鸡汤, 唔,有点腻,一股子鸡屎味。 第98章 如果都是冒险,不如一试 舒窈一连送了好几天的补汤,沈仲越有没有补到不知道,但舒胜丰的气色肉眼可见好了许多, 放的屁都带著一股蛋白质的味道,滂臭! 舒胜丰菊花一热,熟悉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他立刻放下饭盒,訕笑著捂著肚子夹著屁股冲向了厕所。 舒窈看他那动静就默默屏住了呼吸,就连隔壁床的婶子都手脚麻利地跳下床往外走, 换床位,她要换床位! 这一天天的,谁受得了啊! 沈仲越的床位后边有扇窗户,舒窈垫著脚把它开得大了些,沈仲越趁她不注意,伸出筷子要夹舒胜丰碗里的红烧肉, 被舒窈一转头抓了个正著。 沈仲越倔强地没有移开筷子,而是一脸討好: “就一小块。” 他这几天吃的全是些汤汤水水白煮肉,嘴巴都没味儿了。 “不行,吃了要留疤的,难……” 舒窈猛然住嘴,不是,他留不留疤、难不难看跟她有什么关係! “……你吃吧。” “我不吃。” 沈仲越用力摇头,就连筷子上沾的红汁都被他擦掉了。 “你吃。” 舒窈像是急切地想要证明什么,那股倔劲儿上了头。 “我不吃。” 沈仲越再次拒绝。 开玩笑,吃了就能让她再找到一个不要他的理由了。 不吃,坚决不吃,谁来都不好使。 “吃!” “不吃!” …… 解决完人生大事回来的舒胜丰: “窈窈姐,小沈哥,你们干嘛呢?” 沈仲越大鬆一口气: “胜丰,你快吃,菜都要凉了。” 舒胜丰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 “我咋感觉你俩有点不对劲呢?” 一个是他最喜欢的姐,一个是他最崇拜的哥,这俩要是打起来,他该帮谁啊? 舒胜丰左右为难,乾脆端著饭盒跑了。 “舒窈,” 沈仲越放下筷子,“陪我去外面走走,好不好?” “医生说的,让我適当走动,不能总呆在床上。” 他提前堵住了舒窈的话。 好吧,正当理由,无法反驳。 沈仲越不需要人搀扶,这点皮肉伤,他不知道有多少次的经验,他当时说的都是实话,他確实不需要人来照顾,以前受过比这更严重的伤,醒了麻醉的第二天,他就能一切自理, 他这些天安安分分呆在医院,装得虚弱躺在床上,只是想让她多来看他罢了。 他不想再这样朦朦朧朧下去,其实他是个耐性很强的人,但在舒窈面前,他寧愿丟了所有的耐性。 沈仲越只想打直球。 他带著舒窈从医院后门走了出去,这个时代的县级医院还很少有后世散步的小公园,医院后面只有一个停车场,里面坐著一位看自行车的老大爷, 沈仲越走得不慢,堪称健步如飞,舒窈跟在后面心惊胆战, “沈仲越,你走慢点,小心伤。” “舒窈,” 沈仲越驀然停住脚步,转过身,舒窈被他泛红的眼角震惊得倒退两步,却被他欺身而上, “舒窈,” 他再次叫著她的名字, “你明明担心我、关心我,为什么偏偏不肯承认,非在我们之间划一道涇渭分明的线?” “你一次一次地给我希望,最后又一遍一遍的收回,你不觉得自己很残忍吗?” “你为什么要在我做手术时一直守在门外,为什么要哭得眼睛都肿了?” “为什么要每天都来医院?鸡汤、鱼汤、肉汤蛋羹顿顿不重复?” “为什么要管著我,怕我留疤,怕我的伤口崩开?” “我明明,已经在很努力地控制自己了。” 因为她的一句害怕,那晚之后,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不再招惹她,可所有的努力在知道她有危险的那一刻功亏一簣,抑制住的情感在知道她在手术室外守著他、为他哭时全线崩盘。 狗屁的负担、害怕,要是听她的,痛苦的並不止他一个人。 沈仲越忽然想起从前在部队里战友们说的荤话, 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再硬的嘴,压著亲一顿就好了, 当初面对那个厌恶他至极的舒窈,他没想著这么干,很奇怪的一种感觉,但他本能地不想, 现在,面对这个口是心非,嘴硬地能戳死人的舒窈,他想了,可惜已经没了合法的证, 沈仲越这会儿呕死了,早知道这样,他当时才不会轻轻鬆鬆放她走。 说他卑鄙也好,自私也罢,他反正就是这样一个人。 沈仲越的步步紧逼让舒窈慌乱地拽起了衣角,她的心思仿佛被人戳了个洞,全部展现人前,这让她很没有安全感,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些都是因为你救了我。” “我救的人多了去了,他们有这样吗?”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胜丰不是也过来了吗?他还整天陪著你呢。我只是因为住得近,方便。” 沈仲越冷哼,指著舒窈的心口: “你问问它,你自己问问它,是这样吗?” “你是因为感激才做的这些,还只是单纯因为,那个人是我?” 舒窈被逼得心里七上八下,开始无理取闹: “你这么凶干什么?你凶我!” 沈仲越的气焰一下子萎了, “我没凶。” “你怎么没凶?” “我天天来看你有错了?” “我给你送吃的有错了?” “还是你在手术室,我不应该哭,我该笑,我哈哈大笑!” 舒窈插著腰,气焰越来越高,把沈仲越压得死死的, 沈仲越再次掛上了熟悉的、討好的笑: “么么儿,你別生气了。” “我生气?我生的哪门子气?” “还有,你叫谁么么儿,么么儿是你能叫的?” 舒窈虚张声势地说完,转身就走。 沈仲越亦步亦趋地跟著,她快他就快,她慢他也慢, 舒窈听著身后的脚步声,深吸一口气,放慢了步子。 沈仲越看著前面那个只会缩在乌龟壳里的小乌龟的背影,笑了。 舒窈看著走得慢吞吞,实则心里慌死了,非常非常的慌, 她没有经歷过正常的家庭关係,但她本能的想规避开爸爸和高秀之间的那种失败婚姻,她唯一能为自己设想的,就是平平淡淡,一眼能望到尽头的结合。 如果沈仲越走著如上一世同样的道路,她可以为他规避开瘸腿的结局,一点一点帮助沈家在舒家大队立足,他们甚至可以在这里重新结婚,或者等到沈家平反回京之后, 原本一切的设想都很好,但偏偏,世上没有什么能够预定的轨跡。 如果都是冒险,那要不要试著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 舒窈的心开始怦怦跳。 第99章 戴秋澜生病 舒窈和沈仲越一前一后返回病房,忽然在里面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是戴秋澜。 她面色惨白地蜷缩在病床上,一手攥在枕头,一手捂著小腹,看上去十分痛苦,旁边还坐著一个陌生的男同志。 舒窈连忙小跑过去,拍著她的肩, “澜婶子,澜婶子,你这是怎么了?” 戴秋澜虚弱地睁开眼,“是窈窈啊……” 她刚说一句话,痛苦的神色就愈盛,舒窈嚇得直接让她不要讲话了, 一旁的男同志见她们认识,长舒一口气: “这位同志,你来得正好,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等等,你话还没说清楚就想走?” 舒窈叫住他,沈仲越也拦在他身前。 舒窈瞪他一眼: 你凑什么热闹! 戴秋澜旁边病床上的老大爷见她们误会了,赶紧帮忙解释: “这位同志是做好人好事,在路上看到你婶子晕过去了,把人送来了医院。” 戴秋澜也强忍著疼出声: “窈窈,跟这位同志没关係,別误会了人家。” 舒窈“啊”一声,连声道歉, “同志,你叫什么名字,在哪里工作,我们也好上门感谢。” 那男人摇头: “做好事不留姓名,这位大姐得了阑尾炎,刚刚医生说要做手术,你最好赶紧通知她的家人过来。” 男人提醒完就离开了。 舒窈不敢耽搁,借了医院的电话通知严家,接电话的是严至简,舒窈刚说完,那边就兵慌马乱地掛了电话, 没过一会儿,严至简带著两个妹妹全过来了,三个人眼睛一个赛一个的红,慌慌张张就冲了进来, “妈——” “嘘。” 舒窈拉住冲得最猛的严至简,冲三个孩子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你们妈刚吊上水,这会儿好不容易睡著了。” 三人懂事地点头,两个小姑娘悄悄趴在戴秋澜身边,一边掉眼泪一边小心翼翼地摸著她吊针的那只手。 严至简吸了吸鼻子,过来认认真真给舒窈道了谢, “小简,严叔呢?” 舒窈往几人身后张望,没见到严川。 严至简眼里迸发出强烈的厌恶,紧咬著牙, “舒窈姐,有什么事你跟我说也一样,我带了钱和各种证明,我能给我妈办手续。” “澜婶子这是得了急性阑尾炎,需要做切除手术,时间安排在明天上午,小简,从现在开始,澜婶子得禁食禁水。” 严至简认真点头。 舒窈接著道: “还有,手术前需要亲属签字,严叔得过来,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我也可以签,我是我妈的儿子!” 旁边的老人笑: “小同志,你太小了,签的字不作数,还是叫你爹过来吧。” 严至简的拳头一下子捏紧,猛地冲了出去。 “哎,小简!” 舒窈叫了一声,嘱咐茵茵淼淼在这里不要乱跑,又让舒胜丰帮忙看著,自己急急忙忙跟了出去。 严至简跟个燃烧著的炮仗一样直衝三楼,“嘭”一声推开林琮的病房门, 里面的严川正情绪昂扬地跟林琮说些什么,胡晓琴坐在另一边削水果,切一块递给林琮,又切一块递给严川,儼然一副一家三口的样子。 严至简顿时炸了,不顾几人震惊的神色,衝过去抢过严川手里的水果块,重重扔在胡晓琴脸上, “不要脸!狗男女!破鞋!” 他一边骂,一边砸,抓起林琮输液的铁架子就往胡晓琴和严川身上打。 胡晓琴柔柔弱弱地尖叫,往严川身后躲, “小简,你误会了,我和严大哥没关係。” “严大哥,啊!” 严川一面护著胡晓琴,一面爭夺铁架子,大声呵斥: “严至简!放手!” “越来越不像样子了,我和你妈就是这么教你的?!” 严川一提到戴秋澜,严至简更加受刺激,他借著严川夺铁架子的力道连架子带人狠狠往后一推,严川顿时和他身后的胡晓琴摔成一团, 舒窈就在这时跑了过来,她很明显地看到,胡晓琴眼中闪过不似作偽的嫌恶,但瞅见她,立刻换了表情,哎呦叫唤著贴近严川。 舒窈没工夫深究,因为严至简已经扑到了病床上,和林琮打了起来。 两个年纪相仿的孩子谁都不说话,但都红著眼憋著劲儿恨不得置对方於死地。 林琮的腿上还裹著纱布,行动不便,再加上他本来就没有严至简强壮,很快落入下风,这下胡晓琴是真心实意地叫了出来, 严川从地上爬起来,怒火中烧,举起铁架子就朝自己的儿子打去。 “严叔!” 舒窈瞳孔一震,举著手扑上前要接下架子, 被跟在她身后的沈仲越抢先接下了。 舒窈急忙拉住严至简,在他耳边呵斥: “小简,別打了,想想你妈!” 又抬头对著严川道: “澜婶子病了,这会儿在普通病房,明天一早要做手术。” 舒窈看著严川的眼神也很冷。 即便是急性阑尾炎也不是突发的,一定有预兆,最明显的就是腹痛,还会伴隨肠胃道症状,噁心、食欲不振等, 严川作为枕边人,一点都没有发觉吗? 林琮被烫那天情况紧急,他匆匆忙忙赶过来还情有可原,但严至简今天想都不想的就往这边冲,这说明他这些天经常过来! 把妻子儿女丟在家里,过来陪別的女人孩子,舒窈不能理解。 严川脸色一变, “秋澜病了?什么病?” 严至简停了手,狠狠擦掉眼泪,大声吼了出来, “要你管!” 舒窈按住他,冷声道: “急性阑尾炎,累的。” 这话是舒窈夸大其词,虽然劳累有一定可能导致阑尾炎发作,但这不是主因,她就是看不惯严川身为丈夫的不作为, 他要工作,澜婶子不用吗? 他下了班就往医院钻,澜婶子还得照顾孩子做家务,甚至还得听他命令来医院送饭! 家里家外一把抓,还给他面子, 她要是有这媳妇,都得供起来。 第100章 我没想伤她的 严川丟下手里的铁架子,拔腿就往楼下跑,不过让舒窈想不到的是,胡晓琴竟然也露出真情实意的担忧, “她……没事吧?” “要你管,假惺惺!” 严至简臭著脸冲她,跟著跑了。 舒窈第二天下了班过去看戴秋澜时,竟然发现“假惺惺”的胡晓琴也在,昨天严川在普通病房一露面,医院里就立刻替戴秋澜重新安排了一间单人房,与林琮的那一间一样,不过现在除了她没有別人。 割阑尾不算大手术,戴秋澜这会儿已经能坐靠起来交流了。 难得的,一家子都在,严川撑著戴秋澜的身子,往她背后塞著枕头,胡晓琴手里提著汤桶站在另一边,严至简三兄妹站在床尾虎视眈眈地盯著胡晓琴,表情严肃,没个笑模样。 舒窈也提著桶,她是觉得严家除了戴秋澜没一个能下厨的,於是特地带过来一份汤,见到舒窈,严至简三兄妹的表情立刻变了, 严至简屁顛屁顛跑过来, “舒窈姐,这是给我妈的吗?” 舒窈点头,下一秒手里的桶就被他接了过去,扭头跑到戴秋澜身边,挤开胡晓琴, “妈,舒窈姐给你带了吃的,” “舒窈姐上次做的月饼那么好吃,手艺一定很好!” 他打开盖子,夸张地深吸一口气: “啊,好香啊,妈,你尝尝。” 他舀了一勺递到戴秋澜嘴边,戴秋澜笑著喝下, “好喝,窈窈,你费心了,多谢你。” “澜婶子可別专门谢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舒窈上前,观察她的脸色: “婶子这会儿觉得怎么样?” 戴秋澜的脸还是有些白,但比昨天那种奄奄一息的样子好太多, “窈窈,晓琴,你们都坐。” 戴秋澜示意严川给二人搬凳子,又继续回答: “就是伤口有点疼,我还能忍,不像昨天,肠子里绞得我差点以为自己不行了。” 严川立刻呵斥: “別胡说!” 昨天看到媳妇静静躺在病床上,脸色跟医院的被子有的一拼,他嚇得心臟都差点停了。 “你凶什么?!” 严至简立刻像炸毛的小兽一样护著戴秋澜, “我妈肚子疼了那么久,她说没事就没事么?你都没想著带她来医院做检查,成天说著工作忙,我看你来看林琮倒是很有空!” 茵茵淼淼也跑了过来,站在哥哥身后,与他统一战线,和严川对峙。 看著三个孩子仇恨的目光,严川苦笑。 “还有你,” 严至简又把矛头对向胡晓琴, “我妈有吃的了,不用你假好心!”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带回去给你那个总是病懨懨的儿子喝去吧,还有,我妈都这个样子了,你不会还指望著她给你们送饭吧?” “小简,嘶!” 听儿子越说越不像话,戴秋澜急急制止,动作大了些,扯到了伤口, 严至简浑身的倒刺立刻收了回去, “妈,你没事吧?” 双胞胎也上前,嘟著嘴要给妈妈呼呼。 “小简,道歉!” 戴秋澜摸了摸双胞胎的头,严厉地看向儿子, 严至简倔强地別过头,不听。 戴秋澜没办法,充满歉意地对胡晓琴说: “晓琴,我代小简说声对不起。” 胡晓琴低著头没说话,严至简眉头一皱,又想呛声,却见她轻轻把汤桶放在床头柜上, “我先走了。” “把你的东西带走,谁稀罕啊,恶不噁心!” 严至简提起汤桶就想扔出去。 “小简!” 戴秋澜又是一声制止。 舒窈奇怪地看了一眼胡晓琴的背影,她是真搞不明白,这个女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胡晓琴离开后,病房內的气氛好了许多,虽然严至简依旧不给严川好脸色,臭著脸看他给戴秋澜餵汤,但好歹没有喊打喊杀了。 他打开胡晓琴送来的汤桶, “我倒要看看,那女人想干什么!” “……鸽子汤?” 鸽子汤? 舒窈也有点震惊,鸽子汤补血益气,对伤口癒合再好不过,就是这个时候鸽子很难买到,没想到胡晓琴送来的竟然是鸽子汤。 戴秋澜喝汤的动作一顿,眼神不自觉落在那桶鸽子汤上,神色惆悵,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戴秋澜毕竟刚做完手术,舒窈没在里边呆太久,很快就告辞,在楼梯拐角,她又看见了胡晓琴,她站在窗户口,怔怔地往外看,神色寂寥、只影孤形,竟有些可怜。 舒窈没理她,径直往下走。 “那汤,她喝了吗?” 舒窈的脚步顿住,皱著眉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她, “胡同志,你不觉得,你应该离严家远一些吗?” “你有替澜婶子煲汤、送汤的功夫,不如好好照顾孩子,早点出院。” “哦,她没喝啊。” 胡晓琴低低笑了起来, “她怨我,她竟然怨我!” “明明是他们欠我的,欠我和小琮的!” “当初说的多好听啊,彦舟没了,他们会替他照顾我和孩子,” “结果呢,这就受不了了!” “他们怎么不想想,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小琮是怎么过的!” 胡晓琴眼里爬上了血丝,面色狰狞疯狂。 舒窈警惕地看著她,小心往后退。 胡晓琴歪著头看舒窈的动作,咧嘴一笑, “昨天跟在你身后的那个男人也是当兵的吧?” “你不用否认,我看得出来。” “看在你还算顺眼的份上,我给你个忠告,离他远点,他们没一个好东西。” “林彦舟是,严川是,全都是!” “林彦舟倒是死了,一了百了,全了他的狗屁兄弟情,他替严川挡枪时,怎么没想想我和孩子?” “小琮才五岁啊!” “严川更让人噁心,他主动退伍、带著老婆孩子转业到云山县,名义上是想照顾我和小琮,可事实上不过是为了自己心安,” “我成全他,不好吗?” “家里灯泡坏了,我找他,要去拉煤了,我也找他,小琮要开家长会,我就去他面前哭,讲小琮因为没有爸爸被同学欺负,你看,他也去了。” “逢年过节我更是要找他,凭什么他们能在我眼前一家美满闔家欢乐,我和小琮就只能对著一个死人的照片?” 胡晓琴泪流满面, “当初是她戴秋澜拉著我的手说有什么事儘管找他们,怎么我真的找了,她反而不高兴了?” “我帮她认清这些个虚偽的男人,认清他们永远把老婆孩子放在最后,她怎么还怪我?” “我没有想伤她的,我是想帮她,帮她离开严川……” 第101章 被绑 听了胡晓琴一顿状似发疯的癲话,舒窈脸色有些不对劲。 楼下病房的沈仲越脸色也不对劲,他无数次往门外张望,都没见到某个女人的影子。 “小沈哥,你看什么呢?” “你姐怎么还不过来?” 沈仲越压下心里的烦躁,昨天的那一出,適得其反了? 不能啊,他明明看舒窈的態度已经鬆动了。 看到斜对面的那张空床位,沈仲越的脸色更臭了,难道是是因为那一家? 確实够乱的,但也不能一桿子打死所有人啊,他就不一样,他自动和除了舒窈以及长辈外的一切异性保持距离。 “小沈哥,你找我窈窈姐干嘛?” 舒胜丰抬起了头: “饭不是已经在你手上了吗?” “小沈哥,窈窈姐也是很忙的。” 舒胜丰颇为责怪地看了他一眼。 沈仲越心头一梗, “我出去转转。” “哎,小沈哥,你去哪儿?等我!” 舒胜丰呼嚕呼嚕快速扒饭。 “不用,你慢慢吃。” 舒胜丰看著沈仲越健步如飞的背影,挠著头咋舌: “这哪儿还用我在这里啊,走得比我跑起来都快。” 舒窈没去沈仲越那边,和胡晓琴分开后,她直接走出了医院, 她昨天刚下的决心,在听到胡晓琴的往事后,又忍不住动摇起来。 她无法去批判胡晓琴,从她的角度,她失去了丈夫,带著孩子回到老家,或许她也曾等著时间抹平一切, 但偏偏严家也过来了,在她眼皮子底下过得幸福美满,所以她內心的阴暗全部爆发,她控制不住地想要去破坏。 可严家有错吗? 好像也没有,严川想要报恩,但胡晓琴的挑衅、家里孩子的不理解以及丈夫无数次不论大小事將胡晓琴母子放在第一位,也会让戴秋澜难过,她的心里或许也会出现怨懟。 如果她是胡晓琴、如果她是戴秋澜,她会怎么做? 如果沈仲越是林彦舟,或者他是严川,他又会怎么做? 舒窈沿著街道往回走,县医院离得不远,与福新路之间有一条便捷的小道,从这里走就不需要绕个大圈,舒窈与往常一样拐了进去, 天色昏暗,巷子两侧的人家几乎都已经关上了门,舒窈走到一半,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响起了警报,开始警觉, 手里悄悄拿上了从大平层偷渡出来的防狼喷雾。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舒窈猛地转身,举起喷雾按下,仓促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连忙调转喷雾口的方向, 一阵辛辣的味道从空中飘过来,舒窈和谢满仓都连打几个喷嚏。 “谢师傅?你怎么在这儿?” 谢满仓揉著眼睛鼻子, “舒同志,我大舅子家就在前边,今天从厂里买到一些次等肉罐头,我婆娘让我送些过来。” “阿秋,阿秋!” 谢满仓又打了几个喷嚏, “我从后面看著背影像你,想过来確认一下,舒同志,你刚刚洒的是什么东西?怪呛眼睛的。” “辣椒水。” 舒窈訕訕笑著把防狼喷雾放进布包里, “谢师傅,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不用。” 谢满仓连连摆手, “我去大舅子家用凉水冲一衝就成。” “舒同志这是回家?” 舒窈点头。 谢满仓立刻催促: “天不早了,舒同志赶紧回去吧。” “我这就回去了,谢师傅,一定要用凉水冲啊,不然时间越久眼睛越辣。” 舒窈叮嘱。 谢满仓打著喷嚏拐进巷子,往大舅哥家走去,舒窈笑著摇头,只感觉自己疑神疑鬼。 “同志,让一让让一让,小心磕到碰到。” 就在要走到大路时,正对面有两人推著木板车过来了,速度不慢,舒窈往边上避了避,想先让他们过去,结果就在擦身的一瞬,靠近她的那个男人忽然动作迅速地转身,抬手捂住她的嘴, 另一个人也快速靠近,手上拿著一块沾著液体的帕子,並眼疾手快钳制住她掏向布包里的手,一把拽过包,扔在了木板车上。 舒窈挣扎著一脚踢在男人的双腿之间,男人痛得下意识鬆开了手,舒窈手心翻转,一瓶新的防狼喷雾出现在她的手中,胡乱对著后面掐住她的脖子捂住她嘴的男人一阵狂喷, 男人短促地叫了一声,捂住眼睛。 嘴上的臭手甫一鬆开,舒窈就张嘴准备高喊救命, “嘭”一声,一根棍子重重敲在她的后脑勺上,舒窈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眼见俩人一个捂著胯喊疼,一个捂著眼睛喊要瞎了,高个子男人心里暗骂一声“没用”, 脸上却半点没流露出来,关心地询问: “豹哥、虎哥,你们怎么样?” “去医院去医院,快送我去医院!” 被叫做豹哥的男人这会儿眼睛火辣辣的,完全睁不开, “我眼睛要瞎了,这个臭娘们,看我不弄死她!” 跟他相比,虎哥忍过那一阵锥心刺骨、难以言喻的疼,情况就好多了,他动作粗鲁地把舒窈塞进木板车上装菜的大箩筐里藏起来,又让豹哥坐到车上,飞快推著车去了前头的医院。 王建设捡起滚落在地的防狼喷雾,这样子和庄向东之前去羊城出差,给庄燕带回来的香水瓶有点相似,就是比不上庄燕的那个精致,王建设顺手將它揣进兜里,等著回去的路上扔进公厕。 沈仲越在医院转了一圈,经过了戴秋澜的病房也经过了林琮的病房,都没瞅见舒窈,知道她这是回去了,他心里鬱闷,回到床上闷闷不乐地躺下。 舒胜丰挠头,不知道这位哥又咋了, “小沈哥,我去给你接瓶热水。” 沈仲越扭头: “胜丰,你姐住在福新路哪里?” 舒胜丰立马警惕起来: “你问这个干什么?” “小沈哥,你死心吧,我才不会告诉你。” 舒胜丰合理怀疑,所有接近他姐的男人都不怀好意。 虽然他很崇拜小沈哥,但这门婚事他不同意! 窈窈姐是什么人吶,用他奶的话讲,那是金凤凰! 只看过金凤凰往山沟外面飞的,没见过金凤凰落进山沟的。 不行,窈窈姐因为救命之恩才天天过来看他,可不能让他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舒胜丰立刻决定,明天早上去窈窈姐家里拿饭时一定要提醒她,让她以后別过来了。 第102章 倒霉蛋二號,夏夏 “卫国,窈窈怎么还没回来?” 高兰青坐在沈淮屿的摇篮旁,替他虚虚扶著奶瓶, “正常这个点也该回来了啊。” 周卫国正看著时珍画画,闻言只道: “我今天还在医院看见她了,昨天下午我们医院不是被送来一位急性阑尾炎患者吗?” “舒窈跟她也认识,这一下子要看望两位病人,耽误一会儿也正常。” 高兰青点点头: “也是。” “窈窈这段时间可真忙,咱们小屿都好些天没跟妈妈亲近了。” 高兰青伸手逗了逗孩子。 “不过也是应该的,那位沈同志可是把窈窈从野猪嘴底下救出来的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周卫国摸著下巴,一脸高深莫测地看高兰青,眼里闪著八卦的光。 高兰青被他看得一激灵,骂道: “做什么怪样子?好好给孩子看画。” 周卫国凑过来揽住高兰青的肩,时珍时瑞盯著爸爸妈妈捂嘴偷笑,被周卫国“呿”的一声撵走, “兰青,我是觉得,他们跟我们那会儿有点像。” 周卫国和高兰青的缘分也始自一场意外, 冬天高兰青上夜校骑车回家,路过一处结了冰的小水滩,连人带车摔进了旁边的沟子里,半天不能动弹, 还是下了夜班的周卫国听见动静,把躺在沟子里不能动弹的高兰青救了上来,送到了医院。 “你那会儿也是,伤还没好呢,就成天追到医院说是要感谢我,一会儿送吃的,一会儿送用的。” 被爱人提到从前傻大胆的行为,高兰青嗔怒地用胳膊肘懟了他一下, “多少年前的事了,还拿出来说,也不怕孩子们笑话。” “这有什么好笑话的,当初要没你追著我,哪能有他们?” “我不但要说,以后还要讲给孙子孙女,外孙子外孙女听。” 看著一对笑得肩膀抖动的儿女,高兰青掐住周卫国的肉,咬牙切齿: “你还说!” 回想起刚刚丈夫说的话,高兰青问他: “你的意思是,窈窈对那位沈同志有意?” 周卫国点头: “八九不离十,不然何必天天换著花样做吃的送过去,” “而且我看,那位沈同志更有意,自从能下了床,每到舒窈差不多要去的时间,就在医院门口溜达,望眼欲穿,更好笑的是,远远见著了人,他就赶紧回病房,到床上躺著,等舒窈去叫他。” “那个在他身边照顾他的半大孩子,也是被他耍得团团转,一天的活,全在舒窈过去的时候让他干。” 高兰青“噗”一声笑了出来, “你们这些男人,全身的心眼子都用在这个时候了。” “双方都有意自然好,就是吧……” 高兰青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她毕竟不是舒窈的长辈亲人,有些话有些事,那是不能说也不好管的,但如果是她的时珍,她更情愿让她找一个门当户对的。 夫妻俩悄摸八卦一阵,一直到七点多,两个孩子都洗漱上了床,沈淮屿也已经熟睡,舒窈还没回来,高兰青是真著急了, “卫国,你赶紧去医院看看,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发慌!” 周卫国也直觉不对劲,这个点,大多数病人都要休息了,还不回来,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舒窈是被人推醒的,迷迷糊糊眼睛都还没睁开,她就想伸手去摸疼炸了的后脑勺,结果没举起来。 “唔唔唔唔唔!” 旁边传来激动的声音。 舒窈扭过头, “唔唔!”夏夏! 昏迷前的记忆一下子涌了上来,舒窈连忙像条鱼一样扑腾著坐了起来, 手和脚都被捆住了,嘴里也被塞了东西並且用布条勒住,她这是,被绑架了。 是那两个男人,不对,是三个,还有一个躲在后面打晕了她,她没看见脸。 舒窈的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里面很黑,只有顶上的木板缝隙里透进来一点光,看上去她们应该是被扔在地窖。 “唔唔。” 旁边的夏夏眼泪糊了一脸,害怕地往舒窈这边凑。 舒窈侧身用头抵了抵她的肩膀当做安慰, 经过最开始的慌张,她这会儿已经平静下来,空间是她最大的底气。 手腕上缠著的绳子对舒窈来说小菜一碟,她背著夏夏,意念一动,绳子在空间转了个来回,就被她丟在了地上, 隨后下意识举起左手,想看时间,却发现手上空空如也。 夏夏看见她的动作,又看了看她身后散落在地上的麻绳,震惊地瞪大了眼。 上面忽然传来一男一女清晰的交谈声, “时间差不多了吧?虎子,你下去再给她们下点药,別中途醒过来惹麻烦。” “英姐,这药猪的东西你就放心吧,我保管她们醒不过来。” “让你去你就去,哪儿那么多废话?” 那个叫虎子的似乎被踹了一脚。 “英姐,下面那个踹我宝贝根子的娘们不如先让我玩一玩?反正她是个二手货,玩了也没人知道。” “不行,这一批货平爷特地交代了不能出岔子,他半夜就要过来,要是知道他的货被动了,咱们下次就赚不到这个钱了,是女人重要还是赚钱重要?” “有了钱,你想要啥样的女人没有?” 这可跟之前从那些爹娘手里买回来的姑娘不一样,都是经过精挑细选、样貌出眾、皮肉细嫩的,听说是要送给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平爷好了,他们才能跟著吃肉喝汤。 “赶紧下去!坏了事小心老娘削你!” 听到上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舒窈连忙撞了一下夏夏,自己迅速倒在地上,將绳子和手全部压在身下,做出还在昏迷的样子。 夏夏反应也快,跟著往后一倒。 地窖“吱呀”一声被打开,男人沉重的脚步越来越往下,舒窈感觉自己闻见一股若有若无的奇怪气味,跟下午那个在她面前晃了一下的帕子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舒窈深吸一口气,憋住。 果然,下一秒一张微湿的帕子就敷在她的口鼻处,停留了好一会儿才鬆开。 但那个叫虎子的男人没走,他的手摸在舒窈的脸上, “这娘们,细皮嫩肉的,老子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要不是按规矩,本地货不能让留在本地,老子真想把你留下来当媳妇,生几个漂亮娃娃。” 他刺拉拉臭烘烘的手顺著舒窈的脸一路往下,就在快要到她胸上时,上面的女人凑近地窖口低声催促: “还没好?快点。” 男人颇为遗憾地“嘖”了一声,起身往夏夏那边走去。 舒窈紧握著的手驀然鬆开。 第103章 沈仲越发现踪跡 地窖口被重新封上,舒窈与夏夏同时坐了起来。 舒窈拉开嘴上的布条,狠狠擦了一遍脸,又扑过去把夏夏嘴里的布条扯开, “舒姐……” 夏夏哭著低低喊了一声, “舒姐,你怎么也被抓了?” “夏夏,你怎么会在这里?” 两人同时问。 舒窈鬱闷: “別提了,阴沟里翻了船。” 第六感没错,就是早了点。 夏夏弯腰在膝盖上擦了擦眼泪: “我下班和朋友去吃麵,拐了个弯就被人迷晕了,好在我妈从前教过我,我察觉到不对就屏住了呼吸,所以没有晕那么死。” “舒姐,你家里人发现你没回去会不会去报公安啊?” “我妈请假回老家看外婆,我爸这几天不知道搞什么,成天住在厂里,等他们发现我没了,最早也得到明天上班。” 但听刚刚那两个人的话,半夜她们怕是就会被运走。 “別担心,一定会的。” 舒窈安慰她。 小屁孩还在兰青姐那边,发现她一直没回去,兰青姐一定会找她。 舒窈解开自己脚上的绳子,又去给夏夏解开手上的结,然后起身轻轻往地窖口的位置走,顺著木梯爬上去,试探著推了推上面的木板, 推不动。 不知道是被压住了还是锁住了。 另一边,周卫国匆匆忙忙赶到医院,他先去找了沈仲越, “舒窈没回去?!” 沈仲越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一旁在地上打地铺的舒胜丰也被吵醒了, “怎么可能?今天窈窈姐在走廊上把饭交给了我就没再过来。” “她是不是还在那个婶子那边?” 周卫国听到这话转身就走,他要再去戴秋澜那边问问。 “哎呦,那姑娘长得好看,不会是被拐子拐走了吧?” 病房內听见动静的病人及家属也都坐了起来,跟著著急, “前段时间我儿媳妇去隔壁县走亲戚,听说那边出现拐子嘞!” “咱们这儿有几年没听说过了,应该不会吧?” “会不会是得罪了什么人?” “报公安啊,赶紧报公安,这可不是小事。” 沈仲越眼里一下子布满了煞气,脸色沉沉地跟上周卫国,舒胜丰也慌忙穿上鞋跟过去。 周卫国著急忙慌上楼,路上撞到了一个眼睛红肿异常的男人,男人“嘶”地一声,旁边搀著他的女人立马火了: “你怎么看路的?”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周卫国连声道歉。 女人不依不饶,直到沈仲越和舒胜丰过来,那男人才拉住女人的胳膊, “阿英,算了,回去吧。” 女人又瞪了周卫国一眼,才搀著男人离开。 周卫国三人衝到戴秋澜的病房,夫妻俩还没睡, “窈窈?六点出头就走了。” “什么?没回去?” 戴秋澜坐直身子,动作幅度太大,带动了伤口,她脸上出现一瞬间的痛苦神色, “老严,赶紧让人去找啊!” “这里离福新路也就一刻钟的路程,这都快一个多小时快两个小时了,一定是出事了!” 严川脸色骤变, “我立刻去局里喊人。” 沈仲越却是等不及了,他拉著舒胜丰下楼, “你姐平时走的是哪条路?带我去看看。” 舒窈警惕心强,说不定会留下提示。 舒胜丰心惊肉跳,说话的声音都在颤: “就是后边那条小路,我带你去。” 沈仲越气息沉沉,健步如飞,只有握紧的双手透露出他內心的慌乱,舒胜丰一路小跑地跟上, 两人如疾风一般路过一楼大厅,忽然,沈仲越的脚步顿住了。 舒胜丰差点没剎住, “沈大哥,你怎么停了?快走啊!” 沈仲越没理他,大步走向一名拿著药的卫生员, “你刚刚说什么?” 沈仲越脸上的表情太摄人,卫生员一愣,磕磕绊绊道: “药,刚刚那对夫妻忘记拿药了。” “不是这句!” “啊啊,我知道了,我刚刚在问那位两只眼睛里都被刺激物灼伤的男同志去哪儿了。” “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 沈仲越急急发问。 “这……” 卫生员看向收费站的工作人员。 “我记得是六点出头,我正好来接班。” 眼球被灼伤的病人不常见,又是今天她办理的第一位,收费员印象深刻。 “对对,没错,应该就是这个点。” 卫生员连连点头。 “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收费员指了个方向: “刚出去,应该还没走远。” 沈仲越拔腿就跑。 “哎,你是不是认识他们?药!让他们回来拿药!” 卫生员跟著追了几步,没追上。 沈仲越是猛然想起,当初舒窈就是拿辣椒水对付被当做歹人的他的, 那个男人眼睛上的症状,以及他来就医的时间,都太巧妙了。 沈仲越跑了,舒胜丰也卯足了劲儿跟在后面,他不知道沈仲越问的那几句话的含义,他只是对小沈哥有种莫名的信任,小沈哥一定能救窈窈姐,就跟在山上时一样。 沈仲越很快发现了那对男女的踪跡, “小沈哥,他们有什么不对劲吗?跟著他们就能找到窈窈姐?” 舒胜丰躬著身子鬼鬼祟祟出现在他旁边。 沈仲越捂住他的嘴,比了个噤声的姿势,他看著舒胜丰,眼中闪过迟疑。 舒胜丰看懂了,连忙小声保证: “我绝对不捣乱,让我跟著吧,说不定我还能帮忙。” 沈仲越看著前面已经骑车拐入另一条道路看不见身影的男女,心下著急,摇著头: “不,你回去喊人,就说可能发现了目標,我会在沿路给你们留下提示。” 他捡了个小石子,在墙上画线,“跟著划痕的方向找。” 舒胜丰点头,转身往回跑。 沈仲越重新跟上那对男女,他们显然很有警惕心,每到拐弯的地方总会不自觉向后张望,这让沈仲越更加確认二人之间有鬼。 跟了大概有二十多分钟,二人终於进入一栋偏僻的普通民宅。 第104章 自救 舒窈和夏夏在地窖搜颳了一通,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和趁手的工具。 夏夏白忙活一阵,眼泪都出来了, “舒姐,咱们现在怎么办?” 舒窈嘆了口气: “等。” 外面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单凭她和夏夏两个,很难逃出去。 “会有人来救我们吗?他们能找到我们吗?舒姐,我害怕。” 你舒姐心里也没底。 舒窈苦大仇深地想。 她只知道,兰青姐发现她没回去一定会去找,周大夫今天看到她去澜婶子的病房了,也一定会去问,澜婶子知道了就等於严叔知道, 严叔是公安局局长,势必会採取行动。 但是,能不能找到这里,能不能顺利在所谓的平爷“提货”之前救下她们,那可就说不准了。 正想著,头顶的院子里再次响起车軲轆的声音,舒窈一惊,连忙抓起绳子往脚上缠, “夏夏,快。” “猴子,你怎么才回来?” “嗐,那老东西跟我討价还价半天,就这个傻子,还想要四张大团结,我呸!” “傻子你怎么还要?平爷不是说了,这次不带其他货吗?” “嘿嘿,英姐,这不是李家沟那边有三兄弟想要个媳妇生娃么,这种你情我愿的生意又没风险,有钱不赚王八蛋。” “赶紧把人搬地窖里去,你俩守家,我去看看你们豹哥。” “把家看好了,千万別出岔子!” 女人的脚步声渐远,紧接著就是挪动木板车和搬东西的声音。 “虎哥,那个贼漂亮的女人你们今天得手了吗?” “我和你豹哥出手,那能失手吗?” 虎子的声音带著不满, “不但把那漂亮娘们弄了回来,还顺带了一个。” 猴子大吃一惊: “还顺带了一个?虎哥,你们……” “呿,瞧你这个老鼠胆子,放心,不会有人发现的,那丫头老娘不在家,爹这几天又住在厂子里,家里就她一个。” “等人察觉到不对,平爷早把她们运走了。” 舒窈扭头同夏夏对视一眼,两人皆是一脸震惊。 能这么了解夏家情况的,一定是熟人! 这个团伙里有夏家的熟人? 还有她,听起来也不是这群人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他们究竟是什么时候盯上她的? “舒姐,他们好像就两个人,我们要不要……” 夏夏停住动作,徵求舒窈的意见。 舒窈迟疑,然后摇头,“好像”並不保险,何况男女力量值悬殊,她和夏夏又都不是什么怪力女,最重要的是,她不能在夏夏面前展露空间的能力,拿不出工具。 上面的脚步声已经停在了地窖前,舒窈和夏夏也匆匆將麻绳缠好,重新躺下。 只有一个人从上面下来,另一个人似乎守在地窖口,舒窈顿时庆幸自己没有衝动行事,一个重物被丟在舒窈旁边,接著又是熟悉的打量, “虎哥,这娘们真正啊,当时那姓王的领著我去看了一眼,我就知道这是个尤物。” 姓王的? 王建设?! 要说她与哪个姓王的有矛盾,非王建设莫属。 如果真是他,夏家的情况被摸得这么透,也就不奇怪了。 “瞅瞅这脸,比娃娃还嫩,这胸这腰这腿,嘿嘿,哪里像是生养过孩子的!” 油腻的目光如有实质,就在猴子想伸手的时候,被上面的虎子叫住了, “做什么?还不赶紧上来!” 他都没摸到,猴子凭什么! 猴子不甘心, “虎哥,咱俩玩玩唄,反正平爷还没来,这娘们也不是姑娘,现在这里就咱俩,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啊?” 虎子有些意动,但想到英姐说的话, “不行,这次的货平爷很重视,要是撞见了,咱们以后就断了这条路子,英姐和豹哥不会放过咱俩。” “快上来!” “平爷哪次过来不是半夜?英姐去医院,一来一回,少说要四五十分钟,虎哥,这样长得跟狐狸精似的娘们儿,咱们这辈子怕是只能遇上一次!” “不上一回,你能甘心?” 医院? 舒窈捕捉到了关键词, 她下午往那人眼睛里喷了防狼喷雾,那里靠近县医院,他一定是被送去了, 在云山县,能称得上是医院的也只有县医院,其余都被统一称作卫生站,一来一回五十分钟,也就是单程半个小时左右, 单程半个小时,她们还在县里! 如果是徒步,那么她们现在离县医院很近,如果是骑车,那范围就得扩大一圈。 她们现在,会是在哪里? 虎子被猴子说动了, “行,把那娘们儿弄上来,咱哥俩今天也乐呵乐呵。” “她踹了老子子孙根的帐我可得好好跟她算算!” 猴子一听乐了, “虎哥,你不行啊。” “我不行?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行!” 一旁的夏夏呼吸一重,猴子立刻噤声,舒窈感觉流连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消失了,她稍有些紧张地攥紧了手,手心湿冷黏腻。 “猴子,怎么了?” “虎哥,是不是好久不开张,你这药人的水平下降了?有个娘们醒了。” 见被识破,夏夏也不装了,立刻睁眼破口大骂: “你们这群臭拐子,快放了我!” “我妈不会放过你们的!” “救命啊!唔!” 夏夏的嘴被死死捂住,上面的虎子低声骂了一句, “娘的!” “猴子,按住了,我去把药拿来。” 虎子匆匆忙忙跑走, 猴子眼神阴鷙地盯著夏夏,没有注意到一旁的舒窈已经悄悄踢掉了脚上的绳子。 夏夏剧烈挣扎,双脚重重踹在猴子的襠下,猴子额角青筋暴起,疼得叫不出声,像虾米一样躬起身子捂襠, 舒窈趁机用双腿绞住他的脖颈,形成三角扣,猴子脸上顿时血色尽失,不过五秒,就晕了过去。 两人同时舒了一口气,再次紧张准备起来。 舒窈移动刚刚被扔下来的姑娘到自己这边並躲进视觉死角,夏夏拽著晕死过去的男人让他趴在自己身上,一切准备完毕,上面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唔唔!” “唔!” 夏夏喉咙中不断发出声音,身子的晃荡带动上方的男人,看上去像是猴子在奋力控制她。 虎子匆匆忙忙拿著药下了地窖, “猴子,你行不行,一个女人你都压不住!” “让开,我来药晕她!” 他半蹲下去,伸出手中的帕子, 就在这时,躲在暗处的舒窈高高举起手中的大竹筐套住他的上半身,夏夏抢过他手中的帕子,一脚蹬开身上的猴子,又一脚蹬上虎子的宝贝子孙根,直把他蹬得目眥欲裂,跌坐在地, 舒窈同一时间拿开竹筐,夏夏一咕嚕爬起来用帕子死死捂住他的口鼻。 …… “行了,再捂下去他就死了。” 察觉到地上的人没了动静,舒窈后怕地喘著气提醒,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第105章 逃跑失败 一个突如其来的主意,两个稍微懂些拳脚的女人,还真把两个大男人干倒了。 “死了才好!” 夏夏恨恨出声,又用帕子在猴子的脸上捂了会儿。 “舒姐,你那一招,就这招,好厉害啊!” 夏夏动著双腿,做出绞杀的姿势。 “你也很厉害,腿部力量好强。” 舒窈真心实意地讚嘆,毫不夸张,她听见了蛋碎的声音。 “嘿嘿,我妈教的。” 夏夏抠了抠头, “她说男的都一个德行,不管是站著还是蹲著,都喜欢门户大开,看准了踢就行。” “我妈从前是女兵,我从小她就带我锻炼,要不是我总躲懒,我一个人能干死他们两个!” 舒窈这招腿部绞杀,也是当警察的爸爸教的, 女孩子上肢力量小,但下肢力量强,柔术中的腿部绞杀动作是最適合、最有效的防身动作。 但这也多亏猴子身形瘦小,如果是虎子这种壮汉,舒窈真不敢隨便尝试。 “舒姐,我们现在怎么办?” “上去看看,得先知道这是哪里。” 舒窈和夏夏一前一后出了地窖。 这是一栋再普通不过的民宅,院墙很高,院子里停著两辆木板车,上面摆放著半人高的大竹筐,显然这就是他们的作案运输工具。 “舒姐。” 夏夏看著近在眼前的门,激动地抓住舒窈的手。 舒窈点头,两人迫不及待地走过去,一开门,恰巧与门外的两个大汉对上视线。 阿英和豹哥推开门的一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门没锁,只是虚掩著,两人顿时心里一咯噔, 小跑著下了地窖, “虎子和猴子在这儿,绳子也在,那两个娘们儿不见了!” “会不会是跑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可怎么办?要是她们去报了公安……” “还有平爷那边,咱们怎么交代?” 女人明显慌了。 “走,赶紧走,回乡下躲几天!” 豹哥当机立断。 “他们两个呢?” “別管了,那两个娘们儿一定已经看清了他们的脸,他们跑不掉了。” “万一他俩把咱们供出去……” 女人犹豫。 豹哥心一横, “乾脆弄死,把罪名栽给那俩娘们!” 他正要上前,忽然瞟见地上滑过一道暗影,立刻警觉转身,还没看清那道暗影的真面目,他就被整个踹了出去,砸在地上,疼得半晌发不出动静, 呆立的女人看著双眼赤红的沈仲越,嚇得两股战战, “你、你想干什么?” 沈仲越看著地上毫无知觉的陌生姑娘以及两堆散落的绳子,还有从虎子怀里滑出半个边的熟悉女式手錶,眼底翻涌著毁天灭地的戾气,他握紧双拳,用力到胳膊上的伤都渗出了血跡, “你们怎么敢的!” 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低吼出来。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女人眼神飘忽,色厉內荏, “不就是在医院发生了一点口角,你至於一路追过来把我男人打伤吗?” 沈仲越不和她废话,动作迅速地將二人捆结实,又把地上昏迷著的两个男人一起捆了,他刚刚已经听到了两人的谈话,但在没见到舒窈之前,他心里不踏实。 走出地窖,沈仲越正想去看看有没有公安跟著划痕找过来,顺便问问路上有没有看到舒窈,忽然目光一凛,几步衝上前捡起门板边上的一个纽扣, 扣子是舒窈的,她爱美,喜欢在领口、袖口位置的扣子上花心思,沈仲越一眼就认了出来。 纽扣旁边的地面,硬实的黄土鬆散,像是被多人用力碾过或是仓促间踢过,但这个位置是死角,正常走动不会接触到, 一定是有人在这里发生过衝突! 沈仲越喉间一紧,再次冲回地窖,一拳將半死不活的豹哥硬生生打得清醒起来,拉开他嘴上缠著的布条, “说,你们的同伙还有谁?” “刚才提到的平爷,是不是你们的上家?” “你们要把人送去哪里?” 豹哥咬著牙,半分都不吐露,一张脸又青又紫,血肉模糊,他旁边的阿英看不下去了,唔唔唔叫著,满脸的心疼与焦急。 “別打了,我说,我说!” 堵住她嘴的布条甫一解开,她就迫不及待地出声。 “闭嘴!” 豹哥瞪她,“不许……唔!” 沈仲越又给了一拳,把抹布塞进他的嘴里。 “別打別打!我说。” 阿英艰难挪动著身子,把豹哥护在身后。 “我们就是帮平爷收货的小嘍囉,没见过他的面,如果有需要,平爷会提前派人通知我们,並约定好取货时间,至於货会被送到哪里我们也不清楚,” “但我知道,平爷做事有个规矩,本地货不会在本地出手,如果她们是被平爷带走了,你怕是找不回来了!” “和你们联繫的人叫什么?长什么样子?” “不知道,他们每次和我们见面,都会把脸遮住。” 沈仲越不动明显有隱瞒的阿英,只再次揍了豹哥一拳,豹哥鼻子里顿时血流不止, “我想起来了,” 阿英崩溃大喊: “有一个人左胳膊上有一块青斑,像是胎记,” “还有,虎子有一次偷偷跟著他,发现他进了木材厂家属院!” “我知道的都说了,你別打了!” 豹哥终於將臭抹布顶了出来,不顾酸胀的下巴和哗哗流血的鼻子,对著阿英破口大骂, “蠢东西!” “我告诉你,平爷身后有高人,可不是你能得罪得起的。” 他看著沈仲越,眼里全是无畏。 平爷有多大的能力,他再清楚不过,做的那些违法的生意加起来都足够让他吃花生米,为什么到现在都没出事,还不是后面有人护著! 原本他们什么都不承认,就算被公安抓走了,平爷也有办法把他们捞出来,但这蠢婆娘,嘴里藏不住话! “高人,我倒要看看,有什么高人!” 樊阳带队冲了进来,抬腿踢在豹哥的心窝上,看到被困住手脚躺在地上的姑娘,眼中的憎恶更甚, “舒窈呢?问出来了吗?” 他喘著气看向沈仲越,头上的汗水晶莹,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往木材厂查,保险起见,还得严查今天晚上所有出县的车辆。” 沈仲越心急如焚,现在掌握的线索太少,只能从这个女人招供出来的木材厂著手。 第106章 严川的好日子到头了 “妈妈,姐姐好看,喜欢。” “哎呦,喜欢就好,喜欢就好,千金难买我儿的喜欢!” “要不说我儿子眼光高呢,这个长得確实不错。” “军军啊,以后就让这个姐姐做你的媳妇好不好?” “好!做媳妇,生娃娃,生漂亮的娃娃!” “好好好,听我们小军的。” 中年女人瞥了一眼床上的舒窈,轻声哄著: “军军先出去好不好?妈有悄悄话和姐姐说。” “说完悄悄话,这个姐姐就会和以前的媳妇一样听话吗?” 男声里带著残忍的天真。 “当然!” 石文梅笑著给予肯定的答覆。 男人的脚步渐远,石文梅慈善的声音一下子变了, “既然醒了,就別装睡了。” 舒窈睁开眼,下意识去寻找夏夏的身影,但这个不算太大的房间,显然只有被铁链锁在床上的她以及面前这个保养得当的中年妇人。 “另一个姑娘呢?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她啊,” 石文梅转著手腕上的玉鐲, “军军没看上她,她当然是去她该去的地方。” “你运气好,” 石文梅轻笑, “虽然说从前嫁过人,还生过孩子,但我们军军喜欢你,所以你不用去伺候那些又脏又臭的男人。” “只要你听话,哄我们军军开心,给我生几个健康的孙子,我保证,会让你锦衣玉食地活著,” “可比你辛辛苦苦挣那几个子儿舒服多了。” “锦衣玉食?” 舒窈笑了,动了动手上的铁链,讽刺道: “这样的锦衣玉食?” 谁稀罕呢! “你家有这个条件,想要什么儿媳妇没有,还得靠买?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手上那个鐲子,啊对,就是这个,怕不是玻璃做的吧?” “你!” 石文梅的脸一下子黑了,不出三秒,她又恢復了那副贵妇人的架势, “呵,小丫头片子还想套我的话?” “不怕告诉你,这县里多的是人家要与我攀亲,是我儿眼光高,看不上,我也不喜欢他们那副阿諛奉承的嘴脸。” 见舒窈没有像之前的人一样大喊大闹,还能冷静地套她的话,石文梅心里十分满意,对拥有一个健康聪明的孙子有了期待。 这才第一天,她没有逼得太狠,起身走出房间,房门被“咔达”一声锁上, 石文梅走后,舒窈跳下了床,仔细观察关著自己的这间屋子,四下没有窗户,全靠电灯照明,但房间里面的布置不差,甚至有一个室內卫生间,铁链的长度,恰好足够让人过去解决生理问题, 床头缠著铁链的圆柱上满是摩擦的痕跡,床沿也全是类似指甲的划痕,像是有人曾在这床上痛苦挣扎过, 细细密密的汗毛从舒窈的尾椎骨次第竖起,她不是第一个被关在这里的,那从前的人呢?去了哪里? 她靠近房门,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看来想靠自己打开,根本不可能。 卫生间顶上有一个极小的通风口,舒窈踩著马桶爬上去往外看,一片漆黑。 看著拴著自己胳膊的铁链,舒窈想了想,还是没有利用空间解开,这可不是绳子,弄下来她可就套不上去了。 她从空间中拿出手机,还不到十点,她差不多是六点半走出医院,到现在不过才三个半小时,期间又是两次转运两次昏迷, 也就是说,她大概率还在云山县。 推测出一个还算好的消息,舒窈长舒一口气。 希望严叔能儘快抓到人,找到她和夏夏。 被舒窈念叨的严川,这会儿正坐镇公安局,他已经通知下去,所有道路口设卡,出县车辆需要经过严密的检查, 也已经派人去统计七点之后出县的车辆信息,木材厂那边更是重中之重。 严川这边的大动作引起县高层的注意,一个又一个的电话打过来询问情况, 这边石文梅刚回到家,就看到丈夫孙良广正背著手在客厅焦急转圈。 “良广,你这是怎么了?” 石文梅惊奇地看了他一眼,隨后拉著儿子满脸喜色地道: “良广,这次送来的人还真入了我们军军的眼,军军可喜欢了,我看著也还行,冷静之下还有点小聪明,她一定能给我们军军生个聪明儿子,” “不像之前那些,生下来的都是傻子!” 她生的儿子可以傻,但別的女人生的孙子不行,必须要聪明的、以后能照顾军军的才配活下来。 “喜欢,喜欢!” “生娃娃,生漂亮娃娃!” 孙正军拍著手,又蹦又跳。 “好好好,马上,马上军军就能有漂亮娃娃了。” 孙良广看了一眼傻儿子,压下心里的烦躁开口: “军军啊, 你先上楼,我和妈妈说几句话。” 石文梅把儿子送回房间,不急不慢地下来: “怎么了?有什么事儿比咱儿子更重要?遇上事不要急,上面有文柏,这云山县谁敢不给你孙副主任面子。” “这次不一样,” 孙良广紧紧抿著唇, “今天送来的那个,是严川的侄女!” “严川?” 石文梅笑了, “瞧你那个胆子,一个严川罢了,有什么好怕的!” “你是g委会副主任,还用怕他一个局长?” “我当然不会怕他,就是他这个人出了名的较真,他要是一究到底,对我们来说也不是好事,要是郑民智再掺进来……” 郑民智是正主任,两人自从g委会成立,就一直在斗。 “放心,严川现在的位置,那底下就是一根摇摇晃晃的竹竿,之前是因为咱跟郑民智斗,没空跟他计较,” “他自己都自顾不暇了,还在这充大头呢,这事儿你不用管了,我来处理。” 石文梅给弟弟石文柏去了一通电话。 石文柏接完电话,重新回到臥室。 “谁啊?” 石文柏的媳妇坐在床头细细抹著雪花膏,见他进来,抽空瞟了一眼。 “大姐。” 听到这两个字从丈夫嘴里说出来,女人別过头撇嘴, “大姐这么晚打电话,是有什么急事儿吗?” “没什么大事儿,在问我要人呢。” 石文柏揽住爱人的肩,给她解释, “现在不是要对各地公安部门进行军管么,大姐在替姐夫要人呢,还给我提了要求,一定要是思想上过关的人,云山县公安局的严川,利用手底下的人办私事,得好好整顿整顿。” “云山县那个小地方,下面的人就都办好了,哪还用你操心啊,大姐也真是……” “誒,你这么说话我就不高兴了,大姐当初为了把我养大吃了多少苦?年近三十才找了孙良广,我一直觉得,军军生下来那个样子,就有可能是大姐当年吃了太多苦的原因,” “石家就剩下我们俩姐弟,她有事不找我,我心里还真就不舒坦。” “行行行,知道你们姐弟俩感情深。” 石文梅掛了电话,冲孙良广微抬下巴, “等著吧,不用你出面,严川的好日子到头了。” 別说什么侄女,那就是亲闺女,他都管不了了! 第107章 有线索了 “严局,查到了!” “木材厂有个叫梁成的,他的弟弟梁顺胳膊上有一块天生的灰青胎记,和卢英指的位置一模一样。” 樊阳一路小跑进来。 严川“嚯”地站起,凳子在地上拖拽出刺耳的声音, “人呢?抓回来没有?” “没有,” 樊阳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梁成说他一晚上都没回去,不知道去了哪里。” 严川一拳砸在桌面上,额角青筋直跳, “找、必须把这个人找出来!” 樊阳走后,严川拿起电话,忐忑地拨出一个號码,在漫长转接过程中,他的手心微微冒汗。 京市舒家,大半夜的灯火通明,舒振中压抑的怒吼响彻整栋房子。 “文霞,你不要无理取闹!” “舒明慧做出这种丑事,你还护著她?” “我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跟李卫军结婚,要么,我亲自送她下农场!” “舒振中,你疯了?!她是你亲闺女,你不护著她就算了,还想送她下农场?” 文霞將沙发上的东西全部砸向舒振中。 “妈,我要嫁给卫军哥。” 角落里垂头站著的舒明慧声若蚊蝇却十分坚定。 “舒明慧!” 文霞简直要气疯了, “李家就是个火坑,你竟然还自己蠢得往里面跳,你气死我得了!”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个不知廉耻、蠢笨如猪的东西!” “李家是什么情况你不知道?李得胜工作失误,虽然没被一擼到底,但是要调去穷乡僻壤!” “你以为李卫军是喜欢你?他是想攀上舒家,给李家留条后路!” 舒明慧被骂得咬住唇,不敢出声,文霞的火力继续对准舒振中, “舒窈做了丑事,你还知道为她遮掩,怎么轮到明慧,你就这么冷血!” “我要让李家全部滚出京市,我要李卫军那个畜生死!” 想到今天李卫军一脸得意地跟著他妈来提亲,文霞就气得浑身发抖。 “不可能。” 舒振中冷眼看著文霞, “李得胜犯了错,部队已经给出惩罚,我不会因为个人喜恶隨意插手,落井下石,” “我还是那句话,要么结婚,要么他们两个一起下农场。” “你要是敢把明慧送去农场,我就去举报舒窈那个小贱人搞破鞋!” “你敢!” 舒振中一脚將茶几踹翻。 “我有什么不敢?” 文霞神色癲狂,“我不但要去举报,我还要把她送进矿场!” “毒妇,毒妇。” 舒振中伸手指著她,眼眶烧得通红。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我真后悔娶了你。” “么么儿已经避开了你,你竟然还不放过她!” 他失望地看了一眼眼中流露出嫉妒与恶意的小女儿以及癲狂的文霞,一甩胳膊: “隨你们!” 结婚是最好的选择,去农场他也能保全这个闺女,但如果文霞一定要作,他就不能保证李家会做出什么了。 穷途末路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舒振中直接回了部队,这个家,他越来越待不下去了。 他刚走,舒家的电话铃就响了起来,文霞发疯似的拔了电话线,又將目之所及的一切狠狠推翻,眼神最终落在舒明慧身上, “过来,跪下!” “妈!” 舒明慧一下子扑了过来,抱住文霞的腿, “妈,求求你,让我嫁给卫军哥吧,我们是真心的,只要跟他在一起,我什么苦都不怕。” 文霞挣开她的胳膊, “你死了这条心,我绝对不会允许你嫁给他。” “我会让你舅舅过来把你带回老家,你不是想吃苦吗?我让你吃个够!” “等你回来,我就给你找个合適的男人嫁了,女大不能留,强留留成愁,我就该在你露出苗头的时候就把你嫁出去。” “妈,你不能这样!” “我有孩子了,我有了卫军哥的孩子!” 文霞猛地捂住了心口,一口气没上来,倒了下去。 “妈——” 躲在楼上偷偷张望,被震惊得张大嘴巴的邱丽一下子站了起来,飞奔下楼。 舒家顿时乱成一团。 云山县的一切可疑车辆,梁顺的所有明面上的人际关係,全被翻了个遍,依旧没有得到有效线索, 卢英四人还在接受审讯,供出来一个对於寻找舒窈没有任何作用,但却是罪魁祸首的男人,已经有公安过去进行抓捕。 沈仲越失神地蹲在墙角,一晚上接连奔波,他身上的汗与血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伤口轻微的疼痛根本比不上內心的焦灼与懊恼。 樊阳嘴里叼著烟走了过来,他强压下心里的焦急,拍了拍沈仲越的肩膀, “你先回医院处理一下伤,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沈仲越盯著地面,忽然目光一凝,开口: “梁成有问题。” “什么?” 樊阳微怔。 “梁成有问题,去把他带回来,让卢英四人辨认。” 沈仲越猛地站了起来,眼神灼灼。 “他……” 樊阳迟疑,在家属院的问话,他並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他的反应不对。” “我们找上门和他確认梁顺胎记的位置时,他太配合了,就好像知道有人会问一样。” 樊阳得知舒窈出事,出来得太急,根本没穿公安制服,而他们在得知梁顺的消息后,一个比一个激动,甩开其他人先一步到达梁家, 两个没有任何证明就自称是公安的人,突然询问一个私人问题,不论是谁,都应该是警惕的態度,可梁成没有。 “而且,木材厂的人说兄弟俩感情很好,那么对弟弟感情极深的哥哥,在听到弟弟可能犯了罪,要被抓捕调查时,他的第一反应怎么可能是將弟弟平日里的人际关係全部交代出来。” 正常人,只会遮遮掩掩,拖延时间。 他反而像是迫不及待地要让他们离开。 並且,他成功了。 是他们太著急,以至於被梁成耍的团团转。 樊阳陡然一惊, “我立刻去叫人!” 木材厂家属院,梁成摸黑从外边回来,脱去外衣躺在床上, “顺子安排好了?” 枕边的女人睁开眼睛。 “嗯。” 梁成回应,隨后又有些担心: “真不会出事儿?” “放心,过了今晚,云山县的公安局就要变天了。” 女人信誓旦旦, “你只要闭紧嘴,就一定不会有事。” 梁成点头。 “儿子怎么样?” “你走后疼了一回,我给他餵了药,睡了。” “你也眯一会儿,养养精神,要是他们反应快,你躺不了多久了。” 第108章 找见 樊阳带著人重新来到了梁家,敲门声在万籟俱静的夜空中响起,床上的夫妻二人同时睁开了眼。 “谁啊?” 梁成不耐烦地喊了一声, “这大半夜的,到底要干什么!” 门外没有回覆,梁成试探著问, “顺子?是顺子吗?” “公安。” 樊阳终於出声。 门內静了一会儿,然后是匆匆忙忙的脚步声,梁成打开门: “公安同志,是有顺子的消息了吗?” “没有,但事態紧急,还请梁同志配合我们走一趟,以便调查。”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臥室內的女人冲了出来, “该配合你们的我们都已经配合了,梁顺有没有做坏事我们不清楚,你们要是真確定了,那就去抓他啊,总来找我家老梁做什么!” “你们三番两次的上门,那不是坏我们名声么!” “走,你们赶紧走!” “行了!” 梁成呵斥女人。 “公安同志,妇道人家就知道撒泼,您別在意,我愿意配合,我也想知道顺子到底去了哪儿。” 梁成被带了回去,关进审讯室,樊阳把卢英四人分別带过来辨认, “是他,是他!” 卢英连连点头。 樊阳等人精神一振。 “什么认识?我们见过吗?” 梁成皱著眉,满眼不解,无论谁来审问,都咬死了这句话。 “你知不知道你们绑走的人里面有谁?” 樊阳提著他的领口咬牙切齿, “京市军区副司令的孙女!” “你们是有多大的胆子!” 梁成瞳孔一缩,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谁是司令的孙女跟我有什么关係。” 天高皇帝远,强龙也压不过地头蛇。 僵持一夜,所有人眼中都染上了红血丝,就在一筹莫展之际,周卫国急急忙忙跑了过来, “县医院今天又来了一个眼部灼伤的病人,与昨晚那个男人的症状一模一样!” “是谁!” 三人全部激动地站了起来。 昨天沈仲越和樊阳去追卢英和豹子,严川亲自带人在舒窈走过的小道上寻找线索,最后从一户人家提供的线索里找到了谢满仓,他在路上遇见了舒窈,还被误认为是坏人,被舒窈用辣椒水伤了眼睛, 因此,一听到眼部灼伤,所有人都想到了一块儿,一定是舒窈乾的。 “是……孙副主任的儿子。” “孙副主任?” “g委会的孙良广?” 严川皱起了眉。 “是。” 周卫国点头。 “樊阳,去盯住他们!” 石文梅对舒窈恨之入骨,等儿子的情况稍微好转,她就气势汹汹地返回, 贱人!竟然敢伤害军军! 这样的人,绝不能留在军军身边! 必须处理掉。 她一定不会让她死得太轻鬆! g委会的汽车刚从医院开出去,樊阳和沈仲越就立马跟上, 汽车开进g委会的大门,停在一栋三层的红色小洋楼前。 石文梅满身怒气地下车,冲了进去。 “果然是在这里!” 樊阳捏紧手指。 沈仲越在医院时就听到了石文梅的咒骂,她这会儿把儿子一个人丟在医院怒气冲冲地回来,一定是要找伤了他儿子的人算帐, 他的眼神飞速在院子各处移动,观察著里面那群小嘍囉,快速对樊阳道: “你回去通知严局,我去找舒窈。” “你一个人?” 樊阳一惊。 “別废话,没有证据,即使严局来了,他们也不会承认。” g委会这群人是什么样子,他再清楚不过。 石文梅特地去刑讯室精心挑选了个趁手的刑具,孙良广虽然是副主任,但仗著有石文柏撑腰,正主任都要退让几分, g委会院子里有两栋办公的小洋楼,还是民国时期留下来的,孙良广独占一栋,里面有办公室、休息室、刑讯室,外面守著的,也全是他的亲信。 舒窈听见外面的脚步声,手心冒汗,屏住呼吸躲在门口的衣架子后面, “咔嚓” 门锁被打开, “嘭” 门被用力推开,撞到墙面又反弹回去, “小贱人,看我——” 石文梅暴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紧接著,是她不可置信的声音, “人呢?!” 石文梅两三步跨上前,抓起床上散落的铁链。 就是这个时候! 舒窈从衣架后窜到门外,拼命向上方那抹光亮处跑。 她也不想这么衝动的,但今天那个傻子竟然上来就想扒她的衣服,她只能赌一把。 赌她在云山县,赌尝过防狼喷雾滋味的沈仲越能辨认出来,赌严川去她事发时的小道,调查出谢师傅曾被她误伤,赌他们抓到了绑架她的人,看到了他被辣椒素灼伤的眼睛, 也赌,她能逃出密室,顺利躲进空间。 只要不被锁在密室,她就能找到机会逃出去。 石文梅听见背后的动静,猛然转头, “小贱人,你以为你能逃得出去?” 舒窈从衣柜里跨了出去,刚劫后余生的舒出一口气,想进入空间,忽然就听见开门声,同外面的中年男人对上视线, 舒窈的笑僵住了,在心里暗骂一声点背。 下一秒,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男人身后,一个手刀砍晕了他。 舒窈来不及惊喜,石文梅已经追了上来,沈仲越两步上前,故技重施,再次將人打晕。 “你……” 舒窈看著他脸上裹了个不知道从哪里撕下来的布,身上那件黑色的衣服晕著暗沉沉的斑块,心头一震。 “在那里!” “快!抓住他!” 休息室外,一群拿著棍棒的人隔著窗户同二人对视。 沈仲越一把拉过舒窈, “走!” “就你一个人?” 舒窈看著外面乌泱泱十几二十个对著他们围追堵截的人,心里著急。 “樊阳回去搬救兵了,” “別怕,我们一定能出去。” 沈仲越带著舒窈往人少的地方跑。 “我才不怕。” 舒窈手心翻转,一瓶小巧的防狼喷雾就出现在她手上。 这东西她多的是,谁敢靠近,她就喷瞎谁! “站住!別跑!” “关门!关门!別让他们跑出去!” “敢来我们g委会作乱,胆子不小啊!” “盛哥,他们把副主任和梅大姐打晕了。” “什么?!” “快,把他们抓回来,老子要让他们知道花为什么那么红!” 第109章 全部抓起来 围追堵截的人越来越多,逐渐形成了包围圈, 沈仲越把舒窈护在墙边死角处,眼里闪过战意与煞气。 舒窈拽著他的衣角,担心: “这么多人,你能不能行啊?” 他身上的伤口才刚刚结痂,但看他衣服里渗出的血,恐怕有些地方又裂开了。 舒窈一边说,一边试图把沈仲越往身后拉。 沈仲越眼中的煞气被迫中断,反手握住舒窈拉他的手,声音里带著笑意: “看好。” “md,” 盛哥扯出一个狠厉的笑, “跑我们这里逞英雄来了!” “给我打!” 小嘍囉们顿时举著棍子冲了上来。 沈仲越握住冲在最前面的小嘍囉劈下来的棍子,用力一拉手腕翻转,同时右腿用力踹出,踢在对方下腹, 小嘍囉腹部一阵剧痛,下意识鬆了棍子,往地上坐去。 舒窈蹲著身子从沈仲越身后爬出,眼疾手快往倒地的小嘍囉面部喷防狼喷雾,再快速撤离, “啊!” 小嘍囉顿时蜷缩在地,大腿抵著下腹,双手捂住眼睛,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声,满地打滚。 沈仲越嘴角憋不住勾起一个笑, 动作愈加迅速,一根普通的棍子在他手上舞的虎虎生威。 舒窈跟在后面补刀,专挑倒在地上的人,她不恋战,在安全范围內能喷到就喷,喷不到就算了,一眾小嘍囉恨得牙痒痒,想抓又抓不到,以至於倒地都不敢喊疼,第一时间狼狈爬著躲到后面才敢捂著伤哀嚎。 两人看上去占了上风,但因为要护著舒窈,沈仲越不能躲闪,只能正面应敌,他身上泅出的血跡越来越多,受伤的那条胳膊因为挡了一记棍棒,血已经顺著胳膊流到了手背, 舒窈的眼眶渐渐潮湿起来,在一根木棍再次即將打上沈仲越后腰处那道旧伤时,扑过去替他挨了一下, 木棍重重击她的后背,疼得舒窈脸色一白,沈仲越又急又气,一棍將那人捣了出去,扶住舒窈。 小二十人已经被沈仲越的棍子和舒窈的防狼喷雾消灭了大半的战斗力,那盛哥也好不到哪里去,捂著胳膊气急败坏。 那边孙良广和石文梅已经被人叫醒,两人捂著脖子站在远处,石文梅语气森然: “把这两个特务抓住!” “竟然敢来g委会窃取资料!” 孙良广看著另一边看戏的郑民智,也是咬著牙: “郑主任,你要看著特务跑出去吗?” “自然不会。” 被孙良广叫到,哪怕就是看在他有个军区领导小舅子的份上,他也不能再作壁上观,他朝自己的手下挥了挥手, “去,帮孙副主任抓特务。” “老子看谁敢!” 严川带著手底下的公安终於到了, “京市军区副司令的孙女什么时候成特务了?” “我已经给舒老首长去了电话,我看谁敢给人乱安名头!” 孙良广有个在云城军区当领导的小舅子,不请出舒老首长怕是镇不住他。 昨天夜里舒家的电话几次都没打通,严川立刻联繫老部队的战友,让他们帮忙查询京市军区的电话, 各大军区的联络方式除了部队本身,都是保密的,一番折腾下来,终於在早上联繫上了在军区的老首长。 知道孙女失踪,老首长震怒,但远水解不了近渴,老首长又联络上了闽州军区, 他出来之前,刚刚接到来自闽州军区的电话,他將舒窈可能的去向如实告知过去,闽州军区是总军区,云城这边是下属军分区,孙良广那个所谓的云城军区领导小舅子,也保不住他! 听到被围的那个女人是京市军区副司令的孙女,郑民智目光一闪,微微抬手,示意手下们退后, 这种场面,可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县g委会主任能够参与进去的, 孙良广这次可算是倒大霉了! 至於他,他有什么错? 不过是被孙良广夫妻蒙蔽,以为人家女同志是特务罢了。 孙良广与石文梅听到这话,非但没有忌惮,反而更加狠厉, 京市离云山县天高地远,而这个女人已经知道了他们背地里做的勾当,必须不能活著出去! 至於严川和他带来的这些人,很快就能被送去农场,到时候或灾或病,想处理乾净还不是轻轻鬆鬆? 就算那位舒副司令想要追查,他们早已消除一切痕跡。 现在全国各地混乱的地方不计其数,因为武斗死亡的更是数不胜数,不过死了几个人罢了,是谁谁谁的孙女又能如何? 难道她就与眾不同? 只要他们动作够快! 孙良广开口: “严川,你公然带人来我g委会,是想干涉我们做事吗?” “我有理由怀疑,你与这两个特务是一伙的,给我一起抓起来!” “郑主任!” 石文梅威胁地看向郑民智。 “他们真是特务?” 郑民智一副想確认的姿態。 “当然,我还能冤枉他们不成?” 得到孙良广的肯定,郑明智心里笑了。 县官不如现管,舒副司令確实位高权重,可孙良广的小舅子却是能直接找他算帐的,得了孙良广这句话,他日后就算面对舒副司令的问责,也能为自己辩解。 “格老子的!” 见孙良广一意孤行,严川也火了, “给我打!” 老首长说了,有什么后果,他担著! 只要窈窈一切安好。 双方人马打成一团,樊阳带人把沈仲越和舒窈护了出去,送到严川身边, 看到人好端端站在自己身边,精神状態都算良好,他终於吐出一口气, “嚇坏了吧?” 舒窈摇头,关心起夏夏和另一个姑娘, “严叔,跟我一起被绑的还有两个姑娘,一个是食品厂的干事夏夏,另一个听那些人说,是被卖给他们的,找见她们了吗?” 严川惭愧摇头, “我们在地窖里找见了一个姑娘,另一个,还没有找见踪跡。” “对了,我和夏夏原本从关著我们的地窖里逃出来了,但是在门口遇上了两个蒙著面的男人,我们挣扎的时候拉下了他们的面巾,看清了他们的脸。” 舒窈著急地说著。 “你说的是梁成和梁顺,梁成被抓了,梁顺带著那位夏同志不知所踪。” “那怎么办?被抓的梁成也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吗?” “梁成拒不承认,一直同我们绕圈子说些没用的话,不过我已经让人蹲守在梁家附近,一旦发现梁顺,立刻抓捕。” 几人说话期间,樊阳已经带人制服了g委会一群小嘍囉,但下一秒,街道口传来更嘈杂的脚步声, “把在g委会闹事的这帮人全部抓起来!” 听到这话,石文梅和孙良广同时掀起嘴皮子,露出志得意满的笑。 第110章 严川被抓 “老马?” 看清跟在那个叫嚷的男人身边的武装部部长马志涛,严川一惊。 马志涛神色复杂,微微嘆了口气。 为首的那个男人看著严川,脸色严肃, “你就是严川?” “接群眾举报,你为私事任意动用局长权利,扰乱云山县秩序,隨意关押无辜群眾,应当接受审查!” “根据上级命令,自现在开始,云山县公安局一切事务由我接手。” “马部长,麻烦你了。” 男人对马志涛点头示意。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严川这边的人全部拧起了眉, 自去年开始,各地多个机关逐渐被部队接管,严川自然也做好了准备,他出身部队,对部队自然是万分信任, 但今天来的这个人,不对劲。 他一下子就想到了石文柏,扭头望向孙良广夫妇,果然,他们的脸上满是得意。 严川將舒窈挡在身后,低声唤著带著人一步步逼来的马志涛, “老马!” “老严,我不能违反上级的命令,” 马志涛轻嘆, “老严,侄子侄女已经被请去了局里,弟妹那边,也被派了人看管,还有老常的亲眷也在监管之下,县局之內所有公安,都要进行思想教育。” 严川咬著牙, “秋澜才刚刚做完手术!” “他们是疯了吗?!” 这样的人,这样的人怎么配……! 舒窈攥紧了手,云山县这样的小地方,最终竟也逃不过衝击。 “老严,不要反抗,我们带了枪的。” 马志涛拍了拍腰间別著的枪,提醒严川不要做傻事。 严川深吸一口气, “老马,拜託你一件事,窈窈是舒老首长的孙女,舒老首长已经知道此事,联络了闽州军区,这位沈同志也只是普通民眾,你帮我护著他们,绝不能落在g委会那群瘪犊子手里。” 马志涛有些震惊地看了眼舒窈,隨后点头: “放心。” 他是知道京市军区的舒副司令是从云山县走出去的,但自他调任至云山县武装部,舒老首长就没回来过,他自然也是没有和老首长见过面,更不知道老首长的孙女竟然来了云山。 “还有一件事,昨天和窈窈一同被绑的还有个姑娘,一定要抓到木材厂一个叫梁顺的临时工,找回她们。” 县局经过今天这一遭,怕是形同虚设,没有能力再去找那两个姑娘,他不会寄希望於接手县局的那个人,他只信任老马。 马志涛又一嘆,“放心。” “严叔。” 见严川要跟著这群人走,舒窈忍不住上前。 “严叔没事,窈窈別担心,要是……” 严川一顿, “还要拜託你帮我多照看你澜婶子和三个孩子。” “严叔,我去告诉爷爷,让爷爷……” 严川是因为她才被安上这些罪名的。 严川打断她, “不要让老首长插手这件事,这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他怕什么,大不了就是跟其他地方的同僚一样,下放农场本就是泥腿子出身,也不怕再与土地打交道。 “马部长,” 石文梅盯著舒窈, “这个女人是特务,偷了g委会的重要文件,还请马部长把她交给我们。” “特务?” 马志涛眼神一冷, “要真是特务自然是要交由我们武装部审问,你说是吧,贾主任?” 贾仁真是被调任过来的军管会主任,但他马志涛也被任命为军管会副主任,同时还是本县的武装部部长,同样是在职军官,他可不怕贾仁真这个从外头调过来的人。 马志涛带著舒窈和沈仲越回到武装部,刚將两人安排到休息室,就听手下来叫: “部长,有您的电话。” 马志涛去了隔壁办公室,舒窈小心掀开沈仲越的衣服, 伤口处的缝合线已经小部分崩开,边缘处皮肉外翻,新鲜的血液从里面渗出,旁边的皮肤也算不上完好,全是被棍击之后的红痕与青紫, “都撕裂了,得重新缝针。” “沈仲越,你疼不疼啊?” “窈窈,你背上疼不疼?” 两人同时开口。 “我不疼,” 沈仲越抚著舒窈的后背,替他挨了一棍的地方明显比其余区域高出一块,他还没用力,舒窈就“嘶”地吸了一口凉气。 沈仲越动作一顿, “傻不傻!” 舒窈沉默,她只是下意识地不想让棍子打到他的伤口。 “你说严叔会怎么样?” “还有澜婶子,她昨天才做了手术,小简和茵茵淼淼也被带走了,他们一定很害怕。” “还有夏夏,她到底被带去了哪里?” “小屿一夜没见到我,会不会哭?” “胜丰呢?胜丰在哪里?他们还不知道我已经被找到了,一定都在跟著著急。” 舒窈两只手紧紧扣住,满腹心事。 因为舒窈失踪,高兰青急得嘴角起了燎泡,昨天夜里前头的王建设突然被带走,说是同窈窈失踪有关,但今天上午,他又被放了回来, 邻居们全都聚在白家门口询问情况。 王建设嘴角噙著笑: “误会了,是公安抓错了人。” “我和舒同志无冤无仇,怎么会害她?” “怎么无冤无仇?” 李翠柳也是一夜没睡,眼角通红, “你之前盗了窈窈的月饼方子,想保留住研发员的岗位,但被窈窈戳破了!” “我就知道,你这种小人一定记恨在心里!” “李婶子,” 王建设的脸沉了下来,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只是看到新奇的糕点,下意识地研究著自己做了一个,怎么就叫做盗了谁的方子?” “我已经同你们解释了,就是公安抓错了人,你们要是不相信,可以去公安局看看,现在的公安局,可是被军人同志接管了,” “军人同志都说了,是那严局长无能,造成冤假错案,还代他同我道歉呢!” “哦,对了,那严川现在正在被审查,以后怕是要下农场改造了。” “什么?” 巷子里一片譁然。 “严局长多好的人,自从他来了咱们县,从来都是为百姓干实事。” “就是啊,怎么会……” “嘘!” 有点见识的人立刻拉住为严川说话的老邻居,给他使了个眼色。 高兰青在人群里听得脸都白了, 公安局出现变故,还有谁能去找窈窈? 这姑娘,招谁惹谁了,怎么就摊上这股子事了呢! 第111章 闽州江司令 马志涛从办公室接完电话出来,看舒窈的眼神都带上了打量, 一位舒老首长也就算了,毕竟是亲爷爷,怎么连闽州军区的江司令都亲自来电,言语间十分激动,让他务必保护好舒窈。 江司令啊,统帅与指挥闽、云两省境內的所有武装力量,还兼任多个职务,日理万机的老首长,竟然亲自打电话给了他这个无名小卒。 他到现在心都在疯狂跳动。 “舒同志,江司令请你接电话。” “江司令?” 舒窈疑惑。 “闽州军区的司令员。” 沈仲越在马志涛开口之前先行为她解释。 舒窈瞭然,是爷爷替她搬来的救兵, 竟然是军区司令员亲自过问,爷爷这真是,欠了多大的人情! 舒窈去了隔壁办公室,拿起桌上的听筒, “您好,江司令,我是舒窈。” 江德诚听到话筒中传来的带著怯意的细弱女声,手指轻微颤抖, “你好,舒窈,我是江德诚。” “好孩子,事情我已经全部了解了,你不要怕,江爷爷一定为你討回公道。” “江爷爷,” 江德诚被喊得心肝一颤, “严叔,就是云山县公安局的局长严川,他是被冤枉的,什么任意使用权利,扰乱秩序,包括隨意关押无辜百姓,都是假的!” 舒窈急急解释, “他是为了抓住绑架犯,被关起来的人都不无辜,但他现在被人带走了,那些人还抓走了他的妻子孩子,还有其他人的妻儿……” “好,好,江爷爷知道了,你別著急,江爷爷已经派人过去了。” 舒窈心里一松,真心感谢: “谢谢江爷爷。” “窈窈,江爷爷能这么叫你吧?把话筒给马志涛,爷爷和他交代几句话。” 舒窈叫来站在门外的马部长,把话筒重新交给了他。 等马志涛再出来,他对著武装部里的小战士交代几句,就带著一队人出去了。 另一边,闽州军区。 江德诚刚掛了电话,旁边贴著话筒的佟玉兰就忍不住开口, “声音真好听,和我年轻的时候有几分像。” “孩子声音都在抖,一定是嚇坏了,老江,这股歪风邪气坚决不能助长,一定要彻底清除!” 佟玉兰態度坚决,刚说完话,就连声咳嗽起来。 “你说你,不好好呆在医院休养,乱跑什么!” 江德诚替她倒了一杯水。 佟玉兰喝了一口,等止住了咳嗽,放下杯子瞪他, “要不是爱红说漏了嘴,你和承武还准备瞒我多久?” “之前那不是不確定么?直到孩子的照片从京市寄来,我们才敢抱了些希望,” “你忘了这些年咱们失望了多少次?” “舒振中那老东西,要不是这次的事儿,还想瞒著我们呢,多亏陆大奎那小子,机灵,硬生生从舒振中那里拿到一张孩子的照片。” “你从前还说他脑子不好使呢!” 佟玉兰嗤笑。 “此一时彼一时嘛,该夸夸,该骂骂,他才能有长进。” “舒振中那老东西,要是早点配合,孩子能受这么大的委屈?” 江德诚想想就心疼, “他在京市护不住孩子,如今在我这里我还能护不住?” “窈窈是他闺女的种,就不是我儿子的种了?” “他闺女没了,我儿子也……” 提到大儿子,老夫妻俩神色都有些悵然。 “要是我们当初再回去找找,承文他……” 佟玉兰捂住脸,流下一行清泪。 她的儿子,才那么小一个,就已经会为队伍引开敌人了。 “老江,我要去云山县,我想看看孩子,看看承文生活的地方。” 佟玉兰放下了手,语气坚定。 “等你养好了病,你这样过去,也不怕嚇著她。” 江德诚搂住妻子的肩。 马志涛带著人进了县局, 贾仁真正对严川进行审问,马志涛径直走了进去,大马金刀地在贾仁真身旁的椅子上坐下, “小刘,去给我倒杯水来,忙了一早上,有点渴了。” 他扭头问被打断问话的贾仁真, “贾主任,你也来点?说了这么久的话,渴了吧?” 贾仁真黑著脸拒绝, “马部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继续、继续,我就过来看看。” 马志涛乐呵呵滋了口茶。 贾仁真不能奈他如何,他只是个光杆司令,想在云山县呆下去,还不能得罪了马志涛。 他憋著股气,继续审问。 “哎哎哎,贾主任,你这態度不对,这是在逼问啊!” “哎哎哎,怎么能用亲属来威胁呢?不行不行不行。” 贾仁真一股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我这不是威胁,我这是在假设、假设!” “他要是老老实实交代了,也省得妻儿担惊受怕。” 马志涛点头,一副赞同的样子,转向严川,猛一拍桌子, “老实交代,到底干了什么坏事!” 严川没被嚇著,倒是贾仁真身子一抖,心肝儿乱颤, “马部长……” 他略带不满。 “贾主任您別说话,云山县出了这样的人,我实在是痛心疾首啊!” “严川,你给我老实交代,就从、就从你尿裤子说起!” “马部长!” “你不要耽误我工作!” 贾仁真实在忍不住了,拍案而起。 “贾主任,你不知道,有些人,那就是从小坏到大,严川小时候,正是敌人猖狂的时候,说不定就干了什么坏事儿呢?” “咱们耐心听他讲嘛!” 严川看著马志涛咧嘴一笑, “尿裤子不记得了,倒是老子小时候尿撒得最远,村里的人都说我长大了能有出息!” “还真让他们说准了,老子十几岁就进了部队,先是去新兵连,再是警卫连,然后又是……” 严川说得口乾舌燥,贾仁真也越听脸越黑,几次发脾气都被马志涛按了下去, 等他终於忍不住要发脾气將马志涛撵走,就见马志涛的手下跑了进来。 马志涛鬆了口气,终於来了,他也不想听老严的英雄往事啊,耳朵疼,看他嘚瑟的样子,眼睛更疼! “部长,由闽州军区协同云城军分区派驻的军管会同志们到了。” “什么?!” 贾仁真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鸭,喉咙里发出怪异的声音, “闽州军区怎么会过问一个小小的云山县?!” 他不可置信,那他这个刚刚上任的主任怎么办? 第112章 新团队进驻云山 与贾仁真孤零零一人抵达云山县不同,这次来的不是某一位代表,而是一支完整的团队, 由离云山县最近的驻地部队干部组成,最高长官是一位团级干部。 一进云山县,他们就快速控制了g委会及公检法机构。 为首的团级军官一脸正气地同马志涛互相敬礼,隨后面向贾仁真, “贾营长,这是军分区的最新调令,任命你为云山县军管会后勤委员,主管后勤工作。” “后勤?” 贾仁真瞪大了眼睛, “不可能,石主任……” “贾营长,这是上级军区与云城军区共同的决定,如果贾营长有异议,可以进一步確认。” 邱国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没,没异议,我接受安排。” 贾仁真泄了气。 石主任虽然是军区思想政治部主任,但也仅是一个主任罢了,在上级军区面前,什么都不是。 邱国立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让人將他请了出去。 “马部长,我们来得匆忙,还请你將云山县的情况同我们详细说一遍。” g委会被军队的人围住,石文梅与孙良广心里一沉,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凭什么限制我们的行动?” “这里是g委会,不是你们部队!” “让我出去!” 石文梅泼妇一般地叫骂,往门外闯。 守著大门的两名战士一言不发,见她要闯,这才举起枪,相互交叉,拦住她的去路, 枪械碰撞的鏗鏘声嚇了石文梅一跳,孙良广连忙將人拉了回去,低声道: “快,快给文柏去个电话,问问情况。”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石文梅对著二人放狠话, “你们等著,我一定要你们好看!” 她当即给石文柏去了个电话,那边刚刚接通,她指责的话就脱口而出, “文柏,你怎么回事?” “让你派人过来是接管公安局的,怎么现在还把g委会围住了呢?” “你赶紧让他把人撤走!真是不知所谓!” “什么?贾仁真叫人围住了g委会?” 石文柏大吃一惊, “大姐,你和姐夫还好吧?” “不好!” “军军受了伤,现在一个人在医院,你说我怎么放得下心?” “还有那个马志涛,你必须狠狠批评他,竟然跟我们g委会抢人,你赶紧叫他把从我们这里带走的女特务送回来!” 那个贱人有个副司令爷爷,石文梅唯恐她在马志涛手上事情生变。 事实上,她这会儿就已经有些慌了。 “大姐,你先別著急,我立刻联繫贾仁真,问问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石文柏十分生气。 好不容易联繫上,听到贾仁真的话,石文柏又是一惊, “闽州军区协同云城军分区派驻了新的军代表?” “您不知道?” 贾仁真也很惊讶。 石文柏拧著眉將话筒放下, 闽州军区怎么会管这么一件小事? 將贾仁真派去云山县的事,政委也是清楚的,为什么又重新派了人?还將贾仁真降为后勤委员?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在部队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石文柏心里不舒服,抓起军帽盖在头上,找政委去了。 回来时,他的眉头拧成了疙瘩,鼻樑两侧的肌肉绷地发紧,他深吸一口气,给石文梅回电话。 石文梅与孙良广一直守在电话旁,听到电话铃,两人面色一喜,石文梅迫不及待地问: “文柏,怎么样?解决了吧?” “大姐,你老实告诉我,你和姐夫是不是惹了什么祸?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石文柏的声线压得极低。 石文梅脸上的喜色顿住,手无意识地缠上电话线, “哪有?你还不知道我跟你姐夫,都是再老实不过的人了。” 石文柏压著喷薄的怒气, “大姐,围住你们的人不是贾仁真和马志涛,是新被派驻过去的邱国立!” “怎么会?” 石文梅瞪大了眼睛, “不是已经来了个贾仁真么?” “是江司令,上级闽州军区的江司令!” “他亲自给杨司令打的电话,亲自做出的安排!” “大姐,你们要是真犯了什么事儿,老老实实跟我讲,否则弟弟这次怕也护不住你们。” 石文梅手上的话筒“嘭”一声砸在桌子上, “完了,完了……” 她抖著唇, “怎么会是江司令?” “怎么会找上江司令?” “晚了一步!晚了一步!” 她咬牙切齿。 孙良广更是直接瘫坐在椅子上,双眼失神。 “都怪你!” 孙良广恨恨地看向石文梅, “要不是你魔怔了一样放任你那个傻儿子,又怎么会得罪京市军区的副司令!” “又怎么会惊动闽州军区的江司令?!” “要不是你蠢,让那个女人从密室里逃了出去,又怎么会有现在这种局面?!” “早知道今天,昨晚我就该直接过来把那个女人弄死!” “你敢骂我儿子?!” 石文梅衝上去掐住孙良广的脖子, “军军只不过是想要漂亮女人罢了,我也只是想要个聪明的孙子,有什么错!” “要不是你的种不好,军军怎么会是这副样子?” “要怪,就怪那个女人!” “好好的京市不呆,要来云山这个小地方!” “疯子!” 孙良广用力扒开石文梅的手,推开她,捂著脖子咳得惊天动地。 石文梅跌坐在地,神色隱约有些后悔, 她不该听说那个女人长得好就把人留下来的,可她也只是想要军军开心而已。 “我怎么知道!我怎么知道那个女人能跑出来?!” “我怎么知道严川是从哪里得知那个女人在我们这儿,还已经告诉了那个副司令!” “不应该啊,” 石文梅抱著头, “我特意交代过宋小屏,只要梁成能坚持一晚上,今天我就能把他救出来,他们需要钱,不会背叛我的。” “到底哪里出了岔子?” 石文梅想不通。 明明一切都刚刚好,就算那个女人从密室跑了出去,但她连大门都没出,怎么能通知严川? 就算严川带著人过来了,但他很快被控制住,又是怎么联繫的那个舒副司令? 石文梅以为,就算严川联繫了舒振中,顶多也就是告知舒窈失踪了,只要梁家咬死了不把她供出来,一个失踪的人,想找到哪是那么容易的? 舒振中能做的,也不过是拜託云省这边的部队,协助寻找。 这期间,足够她將所有隱患解决掉。 第113章 沈淮屿失踪 听马志涛和严川说完现在的情况,邱国立很快做出决断,立即將被贾仁真无罪释放的猴子豹子、梁成、王建设等人全部重新抓捕回来, 而一路跟踪梁成的武装部战士也带回来一个好消息,抓到梁顺了。 原来梁成被放出去后,自以为事情已经全部解决,警报解除,第一时间去找了藏起来的梁顺,武装部的人一路跟过去,顺利在木材厂后面大山中的一个隱秘山洞抓到了梁顺,並找到了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夏夏。 “梁成兄弟俩交代了吗?” 邱国立问下属。 “交代了,梁成是木材厂的货车司机,经常去林区拉原木,利用运输之便,把人和物资运去外地,女人孩子卖给山里的老光棍,物资则在黑市高价转手。” 说是老光棍,实则是一家几个兄弟,娶不起媳妇,几人凑一凑,买回来一个传宗接代。 “鲍秋实、侯有生是供销社的挑担供销员,经常流动於云山县下的偏远山村,同样是利用工作之便,打听有哪些人家要卖女儿、哪些人家要买媳妇买孩子,” “那位有些痴傻的姑娘,就是被亲爹妈卖给侯有生的。” “他们能作案这么久不被发现,就是因为他们是同村民进行自愿交易。” 自愿交易,就代表著没有人报案。 “那这次怎么就敢当街掳人了?” 马志涛疑惑。 “是梁成想討好孙良广夫妻,他说自己有一次去供销社,看到孙正军盯著人家漂亮女同志不挪眼,他就起了歪心思,让鲍秋实他们寻摸些年轻漂亮的女人,” “恰好王建设那时找上了侯有生。” 农村里穷得卖女儿的家庭,自然是不把闺女当人看的,面黄肌瘦,浑身骨头都咯人,只能说是个女的,完全不符合梁成的要求, 舒窈就不一样了,是云山县少有的好顏色。 夏夏则是因为碰巧赶上了,王建设记恨调岗时夏胜楠的不留情面,於是他在看到夏夏一个人往回走时就故意同鲍秋实二人讲了她家里没人,即使被绑,也不会被发现, 绑一个也是绑,绑两个也是绑,再加上樑成给几人画的饼,要是事情成了,以后就有大人物罩著他们,就是公安也拿他们没办法, 夏夏就这么被迷晕带了回去。 “梁成还说,自己把人送去孙家时,和石文梅讲的是,舒同志是他的远房表妹,表姨夫托他给表妹找个好婚事。” 严川冷笑: “这是把孙良广和石文梅给撇出去了?” “没有確凿的证据,这两个人,不好办吶。” 马志涛很是发愁。 根据这群人的供词,鲍秋实四个只知道上头是“平爷”,梁顺也是听梁成的话做事,只有梁成,是唯一与石文梅有过交集的, 但按照梁成交代出来的话,从石文梅视角看,她仅是收下了一个被父亲和表哥“嫁”给她儿子的女人罢了。 孙良广是g委会副主任,石文梅的亲弟弟是云城军区的思想政治部主任,这件事一个处理不好,就会在內部引起纠纷。 “部长,舒同志过来了。” 门外有战士敲门提醒。 梁成等人被抓回来后,马志涛就让人去武装部把舒窈带了过来,沈仲越的伤在武装部已经被请过去的医生进行了处理,好在伤口只是少部分崩裂,看著血刺呼啦地嚇人,实际上没有大碍, 他不放心舒窈,说什么也不回医院,跟著一起过来了。 二人在邱国立对面坐下,邱国立推过来一个本子, “舒同志,这是犯人的口供,你看看。” “梁顺被抓了?” 舒窈看到梁顺的名字一喜, “夏夏是不是被找见了?” “是,夏同志已经被送去了医院,正在接受检查。” 没什么大事,就是精神有些萎靡。 舒窈放了心,继续往后面看,看到王建设在里面起到的作用,她的脸一下子变得漆黑,什么东西! 为那一点事,竟然要这么害她! 等看到梁成的口供,她脸上的愤怒完全掩饰不住了, “不可能,石文梅一定是知情的,她亲口跟我说,是她的儿子在夏夏和我当中挑选了我,” “还说夏夏要去伺候又脏又臭的男人,” “她一定知情!” “梁成在撒谎!” 下面的东西就不用看了,舒窈放下那几份口供, “g委会那栋小洋楼下面有一间密室,密室里家具齐全,甚至有卫生间,床头有一条栓人的铁链子,床上、墙边全是指甲的挠痕,那里一定不止关过我一个人。” 舒窈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情绪, “我觉得,你们可以去把石文梅的儿子带回来审一审。” “孙正军?” 马志涛摇著头,“他是个傻子啊,傻子能知道什么?” “他只是智力低下,但有交流能力。” 舒窈一眼就看出来了,孙正军是唐氏儿,並不是完完全全的傻子, 想到早上他熟练地解开裤子,想趴到她身上,舒窈就一阵噁心。 这哪是傻子?傻子还能熟练地干那种事? 就那种熟练程度,不知道祸害过多少姑娘! “还有一个更简单的办法,” 沈仲越抬起头,眼中的波涛汹涌变得如暗不见底的深渊, “梁成之所以替孙良广和石文梅隱瞒,是因为他还对他们抱有希望,只要打破他的希望,他自然会讲出实话。” “团长,” 邱国立带来的人走了进来, “这是g委会的郑主任让我交给您的。” 他递过来一个小册子。 邱国立接过,打开一看,眼神顿时凛冽起来, “立刻將孙良广、石文梅二人带过来!” 小册子上虽没有提及与舒窈事件相关的东西,但上面却赫然列出孙良广自担任g委会副主任以来,做出的违规行为, 比如任意对前县委班子用刑,屈打成招,又比如抄家后將財產占为己有,还有收受贿赂,替人安排岗位…… 下面的事,舒窈和沈仲越就不適合再参与了,严川等人还需要留在这里配合审查,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但家属已经全部放回了家, 舒窈出了公安局,带著沈仲越快速往家的方向走去,她得回去报个平安,兰青姐李婶子还有胜丰一定急坏了。 谁知道刚进入巷子,一位大娘看见她明显一怔, “小舒回来了?” 下意识地问完,大娘忽然一拍大腿, “哎呦,你家小屿不见了,大伙儿正在到处找呢!” 第114章 字条 舒窈瞬间脱力,脸色惊惶,瞳孔放大到极致,喉咙中似乎堵了一团棉花,几次都发不出声音。 沈仲越原本远远跟在后面,舒窈失踪了一夜,今天再与一个陌生男人走在一起,不知道会引来什么流言蜚语,沈仲越不忍心让她承受一点非议, 但这会儿他也顾不上了,飞奔过来同那位大娘一起扶住舒窈。 大娘也被嚇了一跳,知道舒窈心里著急,出言安慰: “大伙儿都在帮著找,有个自称你大爷爷的老同志,带著一帮子青壮,也跟在后面,” “小屿没丟多长时间,一定能找回来的,你放心。” “他是什么时候不见了的?” 舒窈挣开沈仲越的搀扶,紧紧握住大娘的胳膊,满脸焦急。 沈仲越同样急切地望著大娘。 “就是白家那上门女婿被放回来那会儿,小高讲她听到动静出门往白家走了几步,离了大门都没有三四米,谁知道再回去,孩子就不见了!” “那会儿几点来著?” 大娘想了想, “九点出头。” 九点? 现在都十点二十了! 小屁孩已经失踪了一个小时! “哎呦,小舒啊,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吶?” “咱们这好些年没听到过拐带女人孩子的了。” 舒窈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转而满腔怒火地重新跑向公安局,除了王建设、梁成还有石文梅那群人,她想不到还会有谁。 “舒同志,你……” 见舒窈闯了进来,邱国立与马志涛既吃惊又不解。 “团长,这位女同志说她的儿子不见了。” 小战士捂著肩膀,这是他刚刚想拦住这位横衝直撞的女同志时,被她身后的男同志一把握住肩, 那动作那力道,小战士提防地看了沈仲越一眼,比他家连长还厉害。 “我要报案,我儿子失踪了,失踪时间是上午九点,地点是福新路范家宅54號……” 这个节骨眼上孩子失踪,邱国立和马志涛第一时间也想到了,是不是来自犯罪团伙的报復,二人对视一眼, “舒同志,你不要著急,孩子多大,失踪时穿的是什么衣服?” “四个月快五个月了,衣服、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穿的什么衣服,可能是蓝色的竖纹棉布衣,也可能是淡黄色。” 舒窈揪住头髮,眼神慌乱,语无伦次。 小孩儿的衣服不少,昨天穿的是一套浅蓝色竖条纹的连体衣,但今天,她是真不知道。 “孩子穿的是一件普通的米白色对襟连体衣,边缘是浅蓝的细布包边,领口上绣著一只小猴子,孩子脚上还有一双红色的虎头鞋,很好认。” 舒窈跑得太急,而沈仲越则是问了大娘几个问题才追了上来。 “马部长,你去找严川,让他带著手底下的公安配合武装部以及军管会进行寻找,我去审梁成那些人!” 要论对云山县的熟悉程度,非严川这群当地公安莫属,这会儿找孩子重要,其余的事延后再说。 邱国立飞快地安排好,起身往审讯室走,舒窈提步跟上,被他制止, “舒同志,你回家等著,绑架孩子的人说不定会找到你提要求,家里不能一个人都没有。” 舒窈泪眼婆娑地点头。 邱国立让刚刚那位小战士等会儿跟舒窈一同回去,近身保护。 回到家里,看到摇篮里的小包被,舒窈的眼泪更加汹涌了, “他穿的那么少,会不会被冻到?” 她无措地看向沈仲越,嘴唇被她咬得血跡斑斑,哽咽到连话都说不清楚, “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都怪我,” 舒窈的眼中满是悔恨, “我不该带著他来云山县,我不该和王建设起矛盾,不就是一个配方吗?我爭什么啊!” 沈仲越仰头憋回眼里的泪,上前搂住舒窈,声音暗哑, “不是你的错,是我……” 是他、是他不能陪在他们母子身边,是他没用,什么都让舒窈承担, 剎那间,重回部队的决心到达了顶点。 他要光明正大的站在她们身边,保护她们。 “窈窈!” 沈仲越忽然拍了拍舒窈的肩,语气激动: “摇篮里有东西!” 小包被底下,一张泛黄的纸露出一角。 沈仲越上前快速抽出来, “准备一百张大团结,明天下午三点前放到二女山南峰上的洞穴,后天下午三点,去洞穴接人……” 字跡歪歪扭扭,但沈仲越一眼就看出,这是一个会写字的人用左手写的。 舒窈扑过去看纸条, “他让我一个人去……” 舒窈眼中闪现出希冀, “我有钱,我能给他们钱!” 她不想去想其他可能,她只愿意相信,一千块钱,就能换回沈淮屿。 “沈仲越,你快去找严叔还有马部长,叫他们不要弄出太大动静,我怕……” “不,你直接告诉他们,我不报案了!” 她不敢赌。 “窈窈,你冷静些。” 沈仲越握住她的肩,將纸条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是一股生猪肉的腥味, “窈窈,云山县有多少人知道你的来歷?” 舒窈发热的脑袋终於有了思考能力, “你是说,熟人作案?” “一千块不是小钱,他敢要,自然是知道你的家底。” “县里只有严叔和澜婶子知道,其他的,就只有舒庄大队的人了。” 舒窈脸一白,严叔和澜婶子不至於这么目光短浅,说到底,只有舒庄大队那边的人有嫌疑。 “应该不是舒庄大队的人。” 沈仲越表情严肃, “胜丰昨晚借公安局的电话通知了大队,大队长连夜就带著不少人赶来了县里,帮著公安去各个路口守著,” “一直到现在,他们都还不知道你回来了。” “抱走小屿的人,一定不知道你被绑架的事。” 消息不灵通,但又知道她能拿出一千块的人,还能精准找到她的住所…… “我去找大爷爷!” “舒同志,你们去哪儿?” 小张战士看二人急匆匆要出门,连忙发问。 “张同志,麻烦你去一趟局里,告诉邱主任,先让同志们停止行动,我们有线索了。” 沈仲越將纸条拍进小张怀里。 小张战士拿起来一看,也急忙忙锁上门,跑了。 第115章 不是金娃娃,是催命符 舒窈和沈仲越找见舒振华时,他还带著人焦急地到处询问,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愁苦的意味愈加深了。 “同志,你有没有见过一个被人抱在怀里四个月大的孩子?” “穿著一双红色的虎头鞋,身上是米白色的和尚服,很漂亮的一个孩子……” “大爷爷!” 舒窈叫了一声,瞬时,所有人都朝她望了过来。 “么么儿!” 崔喜凤满眼泪地率先跑了过来,死死搂住舒窈,五十多岁的老太太嚎啕大哭, “么么儿……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窈窈姐,” 舒胜丰同样哭著跑过来,一脸愧色, “我对不起你,我没有看好小屿,小沈哥明明让我回去的,要是我在……” 舒窈来不及安慰他,焦急地询问舒振华, “大爷爷,我回来这一个多月,大队里有多少人外出过?” 现在出门都需要介绍信,就算去近一些的地方,比如相熟的隔壁村,管理没有那么严格,那也是需要跟大队里说一声的,舒振华身为大队长,再清楚不过。 舒振华虽不清楚舒窈这么问的原因,但还是认真回想著, “没几个人,这俩月地里忙,除了大队里上公社採购物资的几个,就只有赵大辉的媳妇儿带著两个孩子回了娘家,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哦,还有胜利媳妇儿回去了两次。” “再有,就是上次野猪下山那事儿,一群人乌央乌央跑来了县医院。” 县医院那次是突发情况,除了沈仲越,其余人都没呆多久就全部回去了,可以排除,那就只剩下赵大辉的儿子媳妇,也就是赵石头和他妈,以及吴招娣。 这三个,全都有嫌疑, 当初在医院,她没对赵大辉一家嘴下留情,吴招娣更不用讲,梁子大了去了, 但要是再加上一个知道她住处的筛选项,舒窈认为是吴招娣的可能更大。 “大爷爷,她们两个的娘家,哪个离二女山近?” “赵大辉媳妇儿,她家就在二女山山脚下。” “吴家,离得还挺远。” 吴家所在的铁牛大队在舒庄大队北边,二女山在舒庄大队南边,一南一北,没个大半天到不了。 “么么儿,你怎么问到二女山了?” 舒窈把那张纸上的內容快速低声地同舒振华说了,沈仲越补充了一句, “那张纸上有一股生猪肉的味道。” 崔喜凤和舒振华的脸一下子沉了下去, 崔喜凤咬著牙, “这还用想么,能知道么么儿地址的,只能是吴招娣,” “生猪肉的味道,倒是不好判断,咱们大队前几天刚分了野猪,不知道赵大辉家的有没有带回娘家,” “而且吴招娣也有一个在肉联厂杀猪的姐夫。” 她为什么知道的那么清楚,多亏了当初替胜利去吴家提亲时,孙桂花那娘们不知道拿出来说过多少遍! “要真是吴家,” 崔喜凤一口牙齿都快要被咬烂, “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严川等人很快行动起来,乔装打扮,往两个方向而去,李翠柳亲自带舒窈去了肉联厂找到张强, 张强没有惊动吴招娣那个姐夫冯老膘,叫来了屠宰车间的主任进行了解。 “冯老膘?他一直在车间啊。” “没啥异常,跟平时没啥两样。” “倒是他那个小舅子,这段时间不太对,说话底气都足了,跟咱们厂的正式工吵过好几次架呢,干活也不认真,要不是看在冯老膘的面子上,说什么都得把他撵走!” “这不,今天又没过来,说什么要回去看老娘。” 舒窈和沈仲越对视一眼,抬腿就走, 去吴家,找吴天赐! 红星大队,耿癩子家。 吴连娣正哄著怀里哇哇大哭的娃娃,蹲在门口抽旱菸的耿癩子將手边的瓷盆一下子甩了老远, “会不会哄?老子娶你有什么用,一个娃娃都哄不好!” 吴连娣被嚇了一跳,身边的女儿也发出细弱的哭声,吴连娣心里不忍, “他爹,这娃娃不吃我奶,我先餵咱闺女吧?” “妇道人家,你懂个屁!” 耿癩子瞪她, “这娃可金贵著,他不吃你不会想办法?” “可咱闺女也饿著……” “饿饿饿,饿死鬼投胎啊!” “一个赔钱货,饿死了也是她的命!” “喂!老子就在这儿盯著你!” 吴连娣看著一旁哭得可怜的女儿,一狠心,掐著粮袋硬塞进怀里娃娃的嘴里,用力一挤,娃娃顿时咳了起来。 “你娘的!” 耿癩子摔了手里的旱菸卷,起身走过去举起手就是一个巴掌, “老子说过了,这崽子现在不能出事!” 正要打第二个巴掌,被急急忙忙摔了自行车衝进来的吴天赐叫住了, “姐夫!” 看到弟弟,吴连娣仿佛有了主心骨,一声哭嚎, “天赐啊,你姐夫打我。” 吴天赐一把甩开她的手, “就打一巴掌而已,滚开,別耽误我们说正事!” 耿癩子对著这个能带自己赚大团结的小舅子態度可好,諂笑著: “天赐,是忘交代啥了不?” “你说,姐夫记著。” “不是,姐夫,” 吴天赐把耿癩子拉到院子里, “这钱咱赚不了了,那孩子,得赶紧处理掉。” “啥?!” 耿癩子的声音一下子拔高, “啥叫赚不了了?” “那个舒窈,被拐了!” “咋回事儿?” 耿癩子不高兴, “早不被拐晚不被拐,咋这个时候被拐了?” “你是不是不想分我钱?” 三十张大团结呢! “我告诉你,你別想甩开我!” 说到这事儿,吴天赐也暗骂一声背时运, 原本挺好的,他早上亲眼见到公安们被一帮子带著红袖章的人押起来了,想著县公安局都乱了套了,正是天赐良机, 结果等他把舒家那个小崽子送到红星大队交给耿癩子,再回去时先是遇上了著急忙慌的舒胜利,知道了舒窈昨天晚上就被人绑了! 然后经过县公安局,又看见站在门口的两名持枪战士,听路人一讲,才又知道县局被部队接管了,先前那帮红袖章,全部被控制了起来。 真他娘的见了鬼! “姐夫,咱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还能骗你?” “我跟你说,现在是部队接管了公安局,那可是部队!” “咱俩要是被查到了,那可是要去蹲大牢、下放改造的。” “那个崽,现在可不是金娃娃了,他是催命符啊。” 吴天赐急得直跺脚。 第116章 线索指向 有了大致的寻找方向,邱国立立即派人同舒窈一起去铁牛大队。 此时樊阳已经在大队长吴有粮的配合下控制住了吴多田和孙桂花,人被带到大队办公室,接受调查, “吴招娣近期回过几次铁牛大队?” “都说过什么话?见过什么人?” “不要试图隱瞒,我们有同事去舒庄大队找吴招娣,要是口供对不上,就是在妨碍公务。” 吴有粮站在一旁,呵斥: “还不配合公安同志,好好想,好好说!” 一个外嫁女,就是真惹出了事,那也是舒庄大队的问题。 “那个贱丫头?” 孙桂花被吴有粮呵斥的一抖, “她、她就回了两次,是不是她惹啥祸了?” “公安同志,那真和我们没关係啊,你们去抓她好了,我们不知道,我们真不知道……” 樊阳敲了敲桌子, “不要答非所问,我问什么,你们答什么?” “你这婆娘乱七八糟的说啥嘞,配合,知道啥是配合不?吴多田你来讲!” 吴有粮瞪了孙桂花一眼。 吴多田低著头闷不吭声半晌,这会儿被点到,支支吾吾道: “还是让我这婆娘说吧,我不管她们婆娘的事。” “她就回了两次,一次在九月初,一次是国庆那阵子,也没说啥,就是在婆家受了委屈,找我来诉诉苦。” “什么委屈?” 樊阳追问。 “还不是那个堂姑子惹的?” 说起舒窈,孙桂花满腹怨气,每个月能到手的钱全没了,但她不能这么说,於是把所有的错都推给舒窈, “那人一回来就惹得我闺女不安生,我闺女好心要帮她带孩子,她还不识好歹!” 这番话听得樊阳和其余两名公安直翻白眼,真好意思,人家的孩子,又不是养不起,凭什么给你养? “你还有个儿子,吴天赐?他现在在哪里?” 在来之前,他们就已经了解过,要是孩子真是吴家偷走的,有作案时间的只能是吴天赐。 “天赐?他不是在县里么?我家天赐可是肉联厂的临时工!” 孙桂花得意洋洋。 “什么时候回来过?那得是国庆放假那两天,要我说,还得是当工人好,还能放假!” “异常?啥异常!” “你这同志不要乱讲话,我家天赐好著呢!” 听到樊阳问吴天赐这两次回来有没有表现出异常,孙桂花立马目露凶光,像一头护崽的母狼, “我们祖祖辈辈都是贫农,那根子正的不能再正了,你说这话是啥意思?!” “孙桂花。” 大队长吴有粮敲敲桌子,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像什么样子,人家公安同志就是来了解了解情况。” 他又不满地看向吴多田, “吴多田,你管管你婆娘!” “公安同志,” 吴有粮赔著笑打听, “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吴天赐虽然说被吴多田俩口子惯得不成样子,但也是大伙儿看著长大的,不是个敢惹祸的性子,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要是大队里出了个罪犯,他这个大队长也別想再连任了。 “舒窈同志的孩子今天早上被人偷走了,根据我们的调查,吴家很有嫌疑。” 樊阳身后的公安开口,三人紧紧盯著吴多田夫妻二人的神色,试图从中找出破绽。 孙桂花一愣, “那娃被偷了?该!” “这要是当初抱给四丫头养,哪还有这事儿!” 孙桂花幸灾乐祸的表情不似作假, “公安同志,这可不能隨便冤枉我们,我们可不知道那姓舒的住在哪儿!” “大队长,你给我们作证,我和我男人这几个月半步都没有踏出过铁牛大队,成天秋收就够累了,谁还有力气往外跑啊?” “是是是,” 吴有粮给二人担保, “別说去县里了,这俩人平时连大队都不带踏出去的。” “他们是没有作案时间,可吴天赐有!” 舒窈一路衝进来。 “从哪儿跑出来一个贱娘们,敢冤枉我家天赐!” 孙桂花凶神恶煞地看向舒窈, “我家天赐要什么没有,稀得去偷个奶娃娃?” “那娃別说是丟了,就是死了,也绝对跟我们没关係!” “要我说,那个没爹的小野种,没了就没了……” 孙桂花话还没说完,一个巴掌忽然重重扇在她脸上,打得她脑袋瓜子嗡鸣, 舒窈的手在颤,手掌心火辣辣的疼, “你说谁没了!” 孙桂花不可置信地看著舒窈,从嘴里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猛地冲了上去, “小贱人,敢打我?” 沈仲越听到孙桂花咒沈淮屿,眼神冰冷,见她还想衝上来打舒窈,擒住她的胳膊,狠狠往后一推,孙桂花撞在墙上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 “吴多田,你掛墙上了?没看见你婆娘被人打了?” 吴多田阴著脸擼起袖子,敢当著他的面打他婆娘,那就是在打他的脸, 拳头还没碰到沈仲越,整个人就被踹飞出去,撞在孙桂花身上,夫妻俩一起倒在地上哀嚎。 “大队长,有人来咱大队闹事了,你管不管啊!” 突如其来的一幕,把吴有粮看傻了,反应过来后,脸色也难看起来, 敢来他铁牛大队闹事? 简直没把他这个大队长放在眼里! 樊阳一惊,连忙和几个公安挡在二人面前。 “马部长?” 吴有粮的脸色难看至极,直到看见从门外走进来的马志涛等人,想叫人的心思才断了,马志涛是县武装部部长,负责云山县各大队民兵连的训练工作,身为大队长,吴有粮自然见过他。 这怎么,马部长也来了? 吴多田家,怕不是真惹出了什么大事! 吴多田和孙桂花看到穿军装的,也怂了,吴有粮一声“马部长”,更让他们心肝乱颤,他们见到的最大的官,也就是大队长了。 马志涛站在一旁给舒窈撑腰,听她质问吴多田夫妻: “吴天赐呢?他去哪里了?” “天赐?他不是在县里吗?在他姐夫那。” 孙桂花老老实实地回答。 马志涛看向吴有粮,“肉联厂的同志说,他今天一早就请了假,说是回来看老娘,確定没回来?” 吴有粮连忙点头,“確实没见他回来。” “吴天赐有靠近二女山的亲戚朋友吗?” 沈仲越接著开口。 二女山? 孙桂花和吴多田目光一闪,沈仲越和樊阳敏锐地发现二人的眼神变化, “那就是有了,是谁?” 二人沉默地低下头,拒不开口。 这群人问得这么详细,难道天赐真偷了舒家那个奶娃娃? 他们不说,自然有人说, “二女山?我记得你家有个丫头就是嫁去二女山了吧?” 吴有粮说完,肯定地点头, “没错,就是二女山山脚下的红星大队。” 大队办公室里眾人精神一振,没想到最终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红星大队。 第117章 捡到一个小孩 红星大队。 严川也带著人赶了过来,吴天赐从山坡后悄悄露出一颗头,听他们在向村民询问一个叫席迎春的女人才微微鬆了口气, 幸好! 希望耿癩子放聪明点,赶紧把人处理了。 看著几名公安跟著那村民匆匆忙忙往一个地方赶,吴天赐才从坡后把自行车搬到路上,骑著离开。 铁牛大队离红星大队不算近,但有武装部的军车,不到半个小时几人就到了,恰好遇上调查完席家出来的严川, 严川看到几人,心里一急,询问樊阳和马志涛, “怎么都过来了,” “铁牛大队那边没问出什么吗?” “席家这边我已经调查过了,没有异常,席迎春和赵石头自从来了这边,就没出去过,席家老小也都在忙秋收,没有作案时间。” “纸条上说的那个洞穴,我们也去了,什么都没有。” “老马,县里也没找出什么线索么?” “我们不是来找席迎春的,我们找耿癩子和吴连娣,他们是吴天赐的姐姐和姐夫。” 舒窈急忙解释。 这个关係一摆出来,严川一下子就想通了里面的关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跟在严川后面的大队长连忙道: “我带你们去耿癩子家。” 一行人经过席家门口,院子里的席迎春看到舒窈和沈仲越一惊,不知道他们怎么过来红星大队了,还和那几位公安同志走在一起, 难道和公安同志今天过来找她谈话有关? 想到公安同志把她当犯人似的调查,席迎春心里有一丝丝不舒服,一瞬即逝, 毕竟是石头的救命恩人,看他们的神色,一定是遇上了什么大事,席迎春连忙跟上,看有没有自己能帮上忙的。 进入大队的军车引起不少队员的注意,又恰是休息时间,一群人远远坠在后面看热闹。 “这刚从席家出来,咋又去找耿癩子了?” “不过这才对嘛,席家一家子老好人,怎么可能惹出事,换成耿癩子就合理多了。” “是不是他去地下黑赌场的事儿被公安知道了?” 一人悄悄问身边的人, “这得被抓去批斗吧。” “谁知道呢,被发现了才好,你瞅瞅大队里那几个,整天不干正事儿,今天撵狗明天捉鸡,家里没几个子儿还学人家旧社会的老爷去赌,我呸!” “要我说,咱大队的风气都被他们带坏了,该抓!” 女人愤愤,耿癩子几个竟然还勾著她爷们儿去赌,还好被他老娘提著耳朵制止了。 “听说前些天还去他大哥家闹了,要钱,耿大气得直接拿烧火棍把人打了出去。” 另一个妇人撇嘴, “有啥用,耿婶子那心都偏到胳肢窝了,耿大又孝顺,他没给的钱转头就会被耿婶子送过去。” “要我说,耿婶子就作吧,作到最后,耿大撂挑子,我看谁给她养老!” 一群人走到耿癩子家,看到他家紧闭的大门,大队长稀奇, “这咋还关上门了?” “心虚唄!” 后面的村民高声喊。 “耿癩子,开门,有些事要找你了解一下。” 大队长拍响大门,刚从后门回来的吴连娣害怕地看向耿癩子, “他们真来了,咋办?” “啥咋办,怕他个毛!” 耿癩子粗鲁地扒下吴连娣沾满泥的鞋, “快把裤子换了。” 隨后一把扯开吴连娣的衣襟,把女婴丟在她的怀里,动作太大,孩子哭出了声。 “孩子在里面!” 马志涛惊喜地看向舒窈,让手下直接撞门。 舒窈却没有多高兴,这不是小孩儿的哭声,小孩儿嗓门大,嚎起来中气十足,但她又抱著一丝希望, 在门被撞开的一瞬,冲了进去。 “干什么!” 耿癩子凶神恶煞地看向门外眾人, “老子婆娘在餵奶,你们还要不要脸!” 吴连娣快速转身,用衣服掩住胸口。 耿癩子被人控制住,舒窈跑到吴连娣跟前,都不用看埋在吴连娣衣服之下孩子的脸,舒窈就知道,那不是小孩儿,他没这么小。 “你做什么?!” 吴连娣怒视舒窈。 没有见到孩子,舒窈的心一下子空了,眼泪不自觉地往下淌,声音寒凉, “吴天赐今天来过。” “是,他是来看老子闺女的,有什么问题?” 吴来娣没有说话,耿癩子抢著嚷嚷开了。 “老实点!” 樊阳用力扭住他的胳膊。 “他抱过来一个孩子,交给了你们,是不是!” 舒窈厉声质问。 “胡说!老子有儿有女,要孩子做什么!” 耿癩子不承认,但舒窈看到吴连娣抱著孩子的手微微一动,她顿时升起希望, 在吴连娣面前蹲下,一脸哀求, “那是我的孩子,你也有孩子,你能明白我的心情,” “他在哪儿?你告诉我好不好,求求你。” 看著舒窈卑微的模样,沈仲越脚步挪动,牙齿咬住唇边软肉,不忍地別开头,逼退眼里的滚烫。 进耿家搜查的人走了出来,摇著头: “没有发现。” “我不知道,” 吴连娣不去看舒窈,吐出的话毫无感情,“我不知道,没见过。” 舒窈一下子泄了气,跌坐在地。 “誒?原来是在找孩子。” 围观的人至於搞明白了事情的原由,其中一个年轻的男人像是想起来了什么, “我上午回家拿水,確实看见耿癩子怀里抱著个娃娃,我当时以为是他闺女,还觉得真是稀奇,耿癩子竟然会带孩子了,” “现在想想,那体型不对啊!” “耿癩子家的这个才生出来不到一个月,那娃看著可大多了。” “真是你们!” 沈仲越狠狠给了耿癩子一拳,揪住他的衣领, “说!孩子在哪儿?!” 沈仲越突然的爆发让严川几个顿时感觉到异样,不论是昨天得知舒窈失踪,还是今天孩子被偷,这位沈同志都有些过於关心了。 但现在也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樊阳手上用力,压得耿癩子跪倒在地,惨叫连连, “说!你们把孩子藏哪里了!” “会不会在耿大家?” 有人猜测。 “胡说,我家可做不来这么丧尽天良的事!” 从远处过来的耿大媳妇立刻澄清。 听到小儿子家出事,老太太急吼吼地要过来,耿大夫妻俩只能跟上,身后还有耿癩子养在他们家的两个儿子。 耿老婆子看到被压在地上的小儿子,心疼极了,上前去掰樊阳的手, “放开,你放开!” “我儿子还小,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他还小?” 舒窈眼睛里充血,扑上去狠狠挠耿癩子的脸,恨不得让他去死。 老婆子颤颤巍巍要拦,同样被舒窈挠出四道血痕,耿大看兄弟受伤没反应,看老娘被挠了,立即不干了,耿癩子的两个儿子也冲了过来, 严川等人拉著偏架,沈仲越更不用提,直接和舒窈一起上手,把耿家几个打得哀嚎不断。 耿大的媳妇和孩子们就那么看著,院子里的吴连娣也不吱声。 一片混乱之中,突然出现几个小孩儿兴奋的声音, “妈,我们在山上捡到一个小孩儿!” 第118章 沈仲越,你是不是男人 舒窈连滚带爬扑了过去,看见那抹鲜亮的红色,她的脸上涌现出极大的狂喜,是虎头鞋! “舒、舒窈姐姐……” 抱著孩子的赵石头在看到舒窈时脸上闪过极大的不自在,看到跟在她身后的沈仲越,更是眼睛驀然瞪大, “黑……” “石头!” 人群中的席迎春察觉到他要说什么,连忙出声喝住, “石头,这孩子是从哪儿抱回来的?” “就北山上那个野沟子里。” 石头立刻回答,看向抱著娃娃大哭的舒窈,他疑惑, “这是舒窈姐姐的小娃娃?” “他怎么会在这里?” 沈淮屿蔫蔫的,嗅到舒窈的味道,瘪著嘴哼哼唧唧哭了出来,像只病猫崽子似的,舒窈扯掉孩子湿噠噠的尿布,低头亲了亲孩子的脸,感受到温度正常才安心。 “卫生站在哪儿?” 沈仲越看著孩子的状態,难掩焦急。 “老高,快来给孩子看看!” 大队长抬手招人群中的赤脚大夫。 高大夫的手搭上孩子的手腕,又观察他的眉心耳后等位置,舒窈和沈仲越殷切地望著他, “大夫,怎么样?” “这孩子养得壮实,加上孩子火气旺,没什么大毛病,只是飢饿加上受到惊嚇。” “去给孩子找些吃的,再拿些薑片过来。” 高大夫边说边揉著沈淮屿的耳朵,很神奇,刚刚还啼哭不止的小孩儿渐渐安静下来。 吃的舒窈身上有,知道小孩儿可能很久没有吃东西,她在匆忙间也没忘了带上奶粉、衣服和尿布, 耿癩子隔壁那户人家立刻端来了一碗温水,拿了薑片送过来。 高大夫用薑片替沈淮屿搓脚,舒窈就在边上一勺一勺给小孩餵奶,一通操作下来,孩子的脸色终於好了不少,小脑袋用力拱在舒窈怀里,一动不动。 耿家院子里,耿癩子还在对著吴招娣破口大骂, “你个蠢东西,老子不是让你避著人吗?怎么还会被几个小崽子发现?!” “蠢货,你跟你那个弟弟都是害人精,老子被你们害惨了!” 舒窈抚著沈淮屿小小的背脊,用小包被仔仔细细把孩子裹住,捂住他的耳朵,然后转身看向还在叫嚷的耿癩子和已经被控制住的吴连娣,咬著牙露出一道带著彻骨恨意的笑, “沈仲越,你是不是男人,还在等什么?!” 沈仲越浑身肌肉紧绷,捏著拳头走向耿癩子,无视周围几人投来的探究的目光,狠狠揍了下去。 舒窈紧盯著吴连娣,刚刚周围人的话她都听见了, 北山上的野沟子毒虫毒蛇最多,又因为地处偏僻,很少有人踏足,耿家这两个人把孩子扔过去,就没想著让他活! 舒窈看著吴连娣脚边被搜出来的沾满泥土的鞋子和裤子以及蓝头巾,下顎绷地死紧。 发现沈淮屿的几个孩子说,在山上好像看到了一个裹著蓝色头巾的女人急匆匆跑开,想到刚刚她还在试图用同为母亲的身份让吴连娣心软,恳求她告诉自己孩子的下落, 舒窈觉得嘲讽极了。 特別是看到她焦急地挣扎,想去抱她那个哭著的女儿时,舒窈的恨意更深,高高举起手臂,用尽全力打了她一巴掌。 “很心疼吧?” 舒窈看著嘴角流血的吴连娣,咬牙笑著, “可惜,你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了。” “你说,要是把她留给她那个疯婆子奶奶,她会是什么下场?” “哦,对了,你还可以把她託付给你娘家爹妈,但是怎么办呢,他们的宝贝儿子也要被抓了,他们会放过你、放过你的孩子吗?” 在把吴天赐当做命根子的吴多田夫妻眼里,他们的宝贝儿子一定是没有错的,错的只能是这些不值钱的闺女。 “不行!不行!” 吴连娣满脸惊恐地摇头, “我求求你,不要这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挣扎著跪下来,拼命给舒窈磕头。 “你自己的孩子你心疼,我的孩子就活该被你扔进山沟等死吗!” 舒窈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一个字都带著胸腔震动的闷痛。 多可笑,她的孩子是宝,別人的孩子就是草, 重男轻女的家庭,竟然养出一个爱女如命的女人。 “耿癩子让我把孩子掐死埋了,我没有,我留了他一命,求求你,也救我女儿一次。” 吴连娣一脸希冀地看向舒窈。 邀功般的眼神让舒窈含泪笑了出来, “野沟子人跡罕至,如果不是恰好有几个孩子过去玩,我的孩子会怎么样?” “你没想过让他活,你只是不敢亲手杀人罢了。” “但你没有动手,我感谢你,所以,我也不会为难你的女儿,仅此而已。” 她做不到伤害一个小婴儿,但也不会圣母到插手她的人生,人总该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不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孩子。 沈仲越还在打,耿癩子已经没有了叫嚷的力气,像死猪一般瘫在地上,樊阳等人知道舒窈心里恨,扭头只当自己看不见, 舒窈冷眼看了半天,才喊了停。 耿老婆子在一旁老泪纵横,把所有恨意都对准了吴连娣, 她扑上来揪住吴连娣的头髮,又咬又挠又踢, “丧门星,你个丧门星!” “你们姐弟俩就没一个好东西,害了我儿啊!” “我真后悔让我儿把你娶进家门。” “呸!” 吴连娣喷了老婆子一脸血水沫子, “就你儿子那德性,十里八乡有人家愿意把闺女嫁进来吗?” “又丑又好赌,我吴连娣也就是命不好,投生在吴家,被卖到了你耿家!” “公安同志,公安同志,我举报,我要举报耿癩子一伙地下赌博,我知道那地下赌场在哪里,我愿意带你们过去,” “只求你们替我女儿找户好人家。” 吴连娣把希望寄托在公安身上。 她深知自己娘家爹妈的性子,也知道几个姐妹的性子,孩子绝不能託付给她们,耿癩子的妈更不用说了,两个儿子也被养得自私自利,对著妹妹也是一口一句“赔钱货”,“贱丫头”。 她小时候吃过的苦,不想再让闺女吃了。 严川和马志涛同时下意识看向舒窈,舒窈別过头,轻轻晃著怀里不安哼唧的沈淮屿, 她说过,她不会插手那个女婴的事,无论是好是坏。 第119章 愚蠢也是一种恶毒 严川和马志涛等人留在红星大队处理地下赌场,武装部的司机以及另一位同志带著舒窈沈仲越、押著耿癩子回了县城, 离开之前,舒窈十分郑重地给那几个发现沈淮屿的孩子道了谢,要给钱票作为答谢。 赵石头看了他妈一眼,把手背到了身后, “我不要,你和……他,也救过我。” 他飞快瞥了沈仲越一眼,眼中还有些彆扭,但態度比之前在医院好上了不少。 舒窈没有勉强,走到神色有些拘谨的席迎春面前, “席婶子,对不起,今天给你们带来了困扰。” 公安上门,在哪个时代都是能成为大伙茶余饭后谈资的事情,更何况是现在这个特殊时期。 席迎春最开始看到舒窈確实心里有些不舒服,谁能在被怀疑之后还能保持好脸色,但知道她是丟了孩子后,那一点不舒服就全没了, 人家公安同志不就是来问一问么,她又不会少块皮,前些日子石头和赵大辉在医院的表现確实容易让人怀疑, 要是她,也得让公安同志去调查清楚。 但她確实也没想到,舒窈现在同沈家老二走得这么近! 孩子出了事,本该在医院养伤的人竟然一起过来了, 沈同志是下放户,舒窈这…… 席迎春脑子里飞快闪过各种猜测,最终都压进了心底。 回到县里,舒窈先带孩子去医院做了个检查,同高大夫的诊断一样,孩子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这两天得时刻注意著,防止起高烧。 “窈窈,窈窈!” 病房那边,戴秋澜捂著伤口慢慢挪了过来,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怎么样,都还好吧?孩子怎么样?” “那些人真是太大胆了!” “澜婶子,你怎么下来了?昨天刚做的手术,小简,快扶你妈回去。” 看著戴秋澜额头上的冷汗,舒窈都为她感到疼,昨天才开的刀口子。 “我没事,小简说他看见了你,我就想下来看看,你们没事,婶子就放心了。” “你严叔呢?” 戴秋澜往舒窈身后望了望。 “严叔在红星大队抓人,澜婶子你別担心,都不会有事的。” 有了舒窈这句话,戴秋澜悬著的心放了下去。 早上忽然有人守在了她的病房门口,说是公安局被部队接管,老严要接受调查,可没过多久,又来了一个人,送来了小简和被嚇到了的双胞胎,並撤销了对她的管控,就只有老严,一直没回来,她在得到舒窈的隱晦答覆之前,一直都是坐立不安的状態。 福新路宅子里,舒振华几个和周卫国夫妻都在焦急地等著,大半个小时前公安局那边来了消息,说是孩子找到了,正在回来的路上, 高兰青眼睛都哭肿了,低著头坐在周卫国身边,手指绞得发白。 一帮子人就这么眼巴巴地往门外张望。 “回来了回来了,窈窈姐带著孩子回来了!” 舒胜丰从门外跑进来报喜,舒振华和崔喜凤立刻爭先恐后地往外跑,高兰青急行几步,又惴惴不安地缓下步子。 “太好了,太好了,终於找回来了。” 崔喜凤小心撩开虚虚遮在孩子脸上的包被,一张睡得红扑扑的小脸露了出来。 从吃饱了奶开始,小孩儿就一直睡到现在,就连在医院被来回捣腾检查时都没醒。 “没事吧?” 舒振华踮著脚探头,唯恐身上的烟味熏坏孩子。 “没事,” 舒窈看见远远站在后面一脸愧色的高兰青,她不停地张望,却迟迟不敢上前, “多亏兰青姐照顾得好,大夫都说他身子骨壮实,才没有大问题。” 舒窈朝高兰青笑了笑,高兰青一下子失控,捂著脸轻啜,倒在周卫国怀里。 “兰青姐,不是你的错,是有人不安好心。” 即使是她自己,也很难做到对孩子寸步不离,云山县许久没有丟过孩子,巷子里跑出去玩的小孩多到数不过来,谁能想到呢? “兰青姐,你看。” 舒窈主动把沈淮屿抱到高兰青面前,高兰青对小孩儿的疼爱不亚於对时珍时瑞,沈淮屿许多小衣服上的图案都是她缝上去的。 舒胜利向来喜欢沈淮屿,这会儿也上前,凑过去想看,被舒窈躲掉了。 舒胜利一愣,但这会儿没谁注意他。 “么么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崔喜凤急忙询问, “到底是谁偷了孩子,还留下那张字条?” 公安同志通知了他们窈窈很快带著孩子回来后就匆忙离开,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舒窈眸色一冷, “是吴天赐,他伙同红星大队的二姐夫一起乾的。” 从医院出来,他们先去了一趟公安局,给舒振中打电话报平安后,邱国立给他们说了最新进展。 留在铁牛大队的公安蹲守到了骑车回去的吴天赐,將他抓了回来。 舒胜利的脸一下子白了,担忧在一剎那变成了现实,招娣那次从娘家回来,就像是无意间同他確认过窈窈是不是住在福新路, 后来他来这边送大队里的人感谢沈二的老母鸡和鸡蛋,招娣又打听过窈窈房子的具体地址。 吴天赐怎么会知道窈窈住在哪里的呢,除了吴招娣告诉他,还能有谁! “吴天赐已经被抓,他全都招了,说是吴招娣告诉他我的住址,让他来偷小屿的,” “吴招娣这会儿,应该已经在被公安同志带回来的路上了。” 舒振华扬起巴掌重重打在舒胜利脸上, “畜生!你老老实实告诉我,这事儿你知不知情,有没有参与进去!” “老头子,你声音小点,孩子在睡觉。” 崔喜凤对这个孙子已经完全失望,看都不看他, “真是家门不幸,老舒家娶了个这么毒心肠的女人,前几天我亲眼看到她进了我们的屋子翻箱倒柜,像是要找什么,现在一想,怕是在找钱!” “从我们那偷不到,就让吴天赐偷走孩子,威胁么么儿用钱去赎,一千块,她也开得了这个口!” “老婆子我一辈子都没见过一千块!”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舒胜利“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她就是问了一下,说她知道错了,等秋收忙完,我俩一起过来给窈窈赔罪,我就说了,我想著,都是亲戚……” “我真的不知道,她怎么能这样呢?她怎么敢的?” “爷、奶,你们相信我。” “窈窈,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做对不起你和小屿的事,你信我。” “我信不信你重要吗?” 舒窈看著他,没像上一次那样避开他这一跪, “舒胜利,愚蠢也是一种恶毒。” “她吴招娣是什么人,”舒窈讽刺一笑:“她会来给我赔礼道歉?” “你心里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起疑过?” 第120章 沈仲越,我们復婚吧 舒胜利被问得哑口无言,或许在吴招娣询问时,他有过片刻的怀疑,可他没有细究。 舒胜利跪在地上,窝窝囊囊的样子看得舒窈心烦, “別跪在我面前,已经是第二次了,这一次,我不会再原谅你们。” 她撇开头,朝崔喜凤和舒振华道: “大爷爷,大奶奶,我累了,想先睡一觉。” “哎,么么儿你歇著,”舒振华应了一声,一脚踢在舒胜利的身上, “蠢得掛相的东西,赶紧跟我走!” 有这么个孙子,舒振华都没脸呆在这儿,拽著舒胜利消失在舒窈面前。 周家夫妻看到情况不对就先回了房,舒胜丰也跑去了院子面壁,这会儿堂屋里只剩下舒窈、沈仲越和崔喜凤三人, “么么儿,大奶奶留在这儿陪你好不好?” “小沈,谢谢你送么么儿回来,听胜丰讲,你也跟著忙了一夜,这身上伤还没好全,让胜丰陪你回医院休息吧。” “胜丰……” 崔喜凤喊孙子。 “大奶奶,你们都回去吧,沈仲越在这里就行了。” 舒窈打断崔喜凤的话。 “这、这不太好吧。” 崔喜凤这才惊觉,二人站立的位置有些过於近了, 她心里一咯噔,难道自己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大奶奶,他是小屿的爸爸,亲的。” 崔喜凤张著嘴,好半晌才“啊”的一声,恍恍惚惚出去了。 院子顿时空荡起来,舒窈过去將堂屋的门关上,强撑著的一股气肉眼可见地卸了一半, “窈窈,吃点东西再睡。”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了,二人从昨天晚上到现在粒米未进,只有早上在武装部喝了点水, “家里有什么?我去做。” 沈仲越往小厨房走去。 一碗手擀麵还没吃完,舒窈就已经撑不住了,精神紧绷太久,一鬆懈下来,整个人就昏昏欲睡, “去床上。” 沈仲越丟开碗,准备起身扶舒窈回房,谁知舒窈摇头,一手抱著睡在腿上的沈淮屿,一手撑在桌面支著下巴,眼皮子无精打采地耷拉著,盯著沈仲越, “你先吃。” 沈仲越加快了吃麵的速度,解决完自己的那一碗,又伸手自然而然地拿过舒窈剩下的那碗,吃得一乾二净,隨后起身,右手托住舒窈抱著沈淮屹的胳膊,带著娘俩往房间走。 沈淮屿这会儿除了舒窈谁都不要,一落在別人怀里,立马张著嘴要哭,抱了这么久,舒窈的胳膊隱隱作痛,被沈仲越托住才好了许多。 舒窈困到极致,却睡得並不安稳,隔一会儿就得睁眼確认怀里的孩子和房间里的男人, 好不容易呼吸平稳了,沈仲越悄悄起身,想要去堂屋收拾掉碗筷,就见舒窈猛然睁眼,惊慌失措地喊道: “別走!” 往日明媚的眸子里全是惊惧与害怕。 沈仲越立刻大步返回,蹲在床沿: “好,我不走,窈窈不怕。” 舒窈呆呆看了他一会儿,抱著孩子往里面挪了挪,给他让出一个位置, “上来。” “窈窈……” 沈仲越艰难地吞了吞口水, “我身上脏。” “我身上也不乾净。” 小孩儿粘著她,她根本不能撒手,更別提洗澡了。 “上来。” 她不容反驳。 “不行,我们现在……” “沈仲越,我们復婚吧。” 舒窈打断了他的话。 从她告诉崔喜凤开始,这个念头就变得尤为强烈。 沈仲越的表情一下变得呆滯,隨后染上几分不可置信,“真的?” “真的。” 舒窈坚定回復。 她或许因为胡晓琴的话动摇过,但现在她觉得,之前自己的那些瞻前顾后都是狗屁,意外和明天哪一个会先到没人能確定,喜欢了就喜欢了,想在一起那就在一起,想那么多做什么。 沈仲越的眼睛驀然亮了,半张屁股小心翼翼搭上床边, 咳,幸福来得太突然,他著实有点惶恐, 这是他这辈子即將第二次和舒窈同躺一张床,沈仲越有点扭捏。 “快点,我好睏。” 舒窈耷拉著眼皮催他,沈仲越立马直板板躺下。 舒窈主动將手放在沈仲越的掌心,滚烫的温度瞬间暖和了她冰凉的指尖,舒窈的眼睛,终於彻底闭上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听著一大一小沉沉的呼吸,沈仲越小心翻了个身,面向沉睡的舒窈,看著母子俩头抵著头睡得香甜,忍不住露出一个傻笑,握紧舒窈的手,又摸了摸儿子的头髮,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舒窈这一觉睡得黑沉,醒来时颇有些不知身在何方的迷糊感,直到已经醒了好一会的沈淮屿拱上来和她贴贴脸,她才彻底清醒过来。 “醒了?” 一道含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顺著声音抬头,入目就是一张美顏暴击。 舒窈承认自己是有点顏狗性质在身上的, “几点了?” “快六点了。” “下午好多人过来敲门,全部被周大夫夫妻俩拦在大门外。” 沈仲越向舒窈匯报下午的情况, “听动静,有来关心你的邻居,也有想来求情的,你大堂哥,又来了一次,被大爷爷骂走了。” 听到舒胜利的名字,舒窈拧起了眉, “別管他,我现在不想听到他的名字。” 又来做什么,想替吴招娣求情? 想屁吃。 如果说一开始舒窈还挺同情舒胜利摊上这么个媳妇,现在她深觉,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吴招娣是明著坏,舒胜利是蠢坏,永远都只考虑利於自己的一面, 上一次想过继沈淮屿是,这一次隨隨便便把她的住址透露给吴招娣更是。 “好,不说他们,说我们,” 沈仲越正了神色, “窈窈,你在睡觉前同我说的復婚,” “不是因为一时感激,也不是因为太困情绪上头,是真的经过认真考虑做出的选择,对吗?” “窈窈,你考虑好了再回答,一旦给我肯定的答覆,这一次,我不会再轻易让你逃走。” 他欣喜若狂,但还是想在舒窈清醒时让她做出决定。 沈仲越心跳如鼓,等待著来自舒窈的宣判。 舒窈不自然地垂下眼睛,有些羞赧,紧接著凶巴巴抬头, “怎么?你不愿意?那算了。” “愿意!愿意!” 沈仲越喜不自禁,手脚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乾脆蹂躪起了两人中间的儿子。 第121章 庄燕求情 舒窈將儿子从沈仲越的魔掌下救了出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沈仲越挠著脑袋,嘿嘿一笑,厚著脸皮凑过来, “窈窈,等我回部队,就重新提交申请。” 提到这事儿,舒窈忽然想起来,既然沈仲越还是军籍,为什么他们两个离婚那么迅速,不是都说军婚难离么? “咱俩当初离婚是怎么回事?去民政局就给办了。” “我在部队听到风声后,就立刻写了离婚申请,找领导签了字,才回的京市,” “你可能没注意到,我交上去的材料里就有部队签字盖章的证明。” 舒窈有些訕訕,確实是,当时她拍拍屁股两手空空就过去了,材料什么的还都是沈仲越准备的。 怕舒窈晚上害怕,沈仲越一直呆到第二天凌晨天亮之前才悄摸回了医院,天一亮,夏夏一家三口就带著礼物敲响了门。 “舒姐!” 夏夏一上来就给了舒窈一个大大的拥抱, “孩子呢?孩子没事吧?” “狗东西,这么小的孩子都要害!” 夏夏忿忿不平,昨天找孩子的动静太大,县里不少人都知道了这事。 “舒同志,本来昨天下午夏夏出了院我们就该来的,但听说了孩子的事,就今天过来了。” 夏胜楠將礼物提到舒窈面前, “那天晚上的事夏夏和我们说了,要不是你,夏夏当天晚上被那群丧心病狂的人贩子运走我们都不知道,再想找就难了。” 虽然舒窈没能直接救下夏夏,但也算间接阻止了那群人贩子把人运出县城的计划。 “夏科长你太客气了,这些我不能要。”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舒窈拒绝。 “要的要的。” 夏夏的父亲夏盛杰连忙跟著劝, “都是给孩子的。” 他指了指其中一个不起眼的香囊,小声道: “这里面全是中药材,掛在孩子床头,有止惊止嚇的作用。” 舒窈心动,但也只收下了这个香囊。 夏家三口除了来看她和孩子,也是过来通知她厂里知道了她这几天遇上的事,特地给她放了一段时间的假进行休养处理, 夏胜楠刚说完,夏夏就忍不住开口, “舒姐,你小心著点庄副厂长和他闺女,昨天下午我刚回到家,庄向东和庄燕就过来了,说了一大堆,反正意思就是要我原谅王建设,” “听说这样能从宽判刑。” “我没同意,什么玩意儿啊,那王建设都把我卖给人贩子了,我还得原谅他?我又不是贱得慌!” “那庄燕还拿肚子里的孩子跟我求情,我呸,她怀的又不是我的孩子!” 夏夏越说越激动, “我恨不得让他去死,还原谅他?” “舒姐,庄向东和庄燕指定也得找你,你可千万別答应他们。” 舒窈冷笑, “放心,我也不是什么贱得慌的人。” 昨天被兰青姐和周大夫拦在外面的人里,就有庄燕, 听兰青姐说,她不但自己过来了,还带著白松,这是知道她心疼白松那孩子,想拿他做筏子呢。 但要她说,王建设那种爹,有了还不如没有。 说曹操曹操到,夏家三口刚走,庄燕就领著两个孩子从家过来了, 来了之后二话不说,直接跪倒在舒家紧闭的大门前,声泪俱下: “舒同志,建设他知道错了,他脑子犯了糊涂,你大人有大量,別同他计较!” “我们一家子,全靠他一个人养活啊,他要是走了,我们孤儿寡母的怎么办?这是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 庄燕的旁边,大儿子小宝哇哇大哭, “舒阿姨,求求你原谅我爸爸吧!” “舒阿姨,小宝不能没有爸爸。” “舒阿姨,小宝给你磕头。” 白松不言不语地站在一边,庄燕拉了几次都没能让他跪下来,只能在心里暗骂一句傻子。 “舒同志,求求你看在白松这孩子的面子上,看在我肚子里还没出生的娃娃的面子上,原谅我家建设吧。” “我身子不好,做不了活,实在养不起他们啊。” 舒窈在院子里听了半晌,勾起冷笑打开了门。 看到人出来了,庄燕更加卖力地哭喊起来,娘俩表演了个双重奏,要是不知道情况的看见了,还以为舒窈是旧社会的土匪恶霸,把人家孕妇孩子逼成这个样子。 “你养不养得起孩子干我屁事,我欠你们家的吗?” “王建设犯罪是事实,你还想在这里道德绑架我这个受害者,让我原谅他,你脑子没毛病吧?” 高兰青紧接著对庄燕开炮, “昨天我还没骂醒你是不?你凭什么让窈窈原谅?要是受到伤害的是你,你还能这么轻易地说原谅?” “王建设那种人,就你还当了个宝,也不怕他什么时候反过头去害你。” “不可能,我不许你这么说建设!” “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我呸!” 对门的李翠柳朝她吐了口唾沫, “还最好的人,真是噁心死老娘了。” “窈窈,你就不该开门,让她嚎,让她跪,多余理会她!” “什么养不起孩子,你好手好脚的,哭得中气十足,有这把子力气,我看去杀猪都能行,” “再说了,你不是还有个当副厂长的爹?一个月工资不老少呢,养养闺女养养外孙不行么?” “你也別拿小松做筏子,小松这孩子,在王家手里被糟践成什么样我们这些老邻居心里有数,我们巷子这么多人,还能养不活一个小松?” “就是!” 上一次骂王婆子骂得起劲的程大爷立刻出声支援, “没了王建设,我们还能看孩子饿死?” 李翠柳接著使劲,看著几个对庄燕母子露出同情神色的婆子道: “这王建设可怕得很,稍微一点摩擦就这么害人,邻里邻居相处,哪能一点磕碰都没有?” “万一他从牢里出来了,谁家不小心惹了他,是不是谁家的闺女媳妇儿就要被他卖了?” 这话一出,脑袋不清醒的人全部清醒了。 “不行,这样的人可不能再让他住在咱们巷子里了,这房子是小松的,王家媳妇儿,领著孩子走吧,別住这边了。” “白家的房子,可跟你们没关係。” 庄燕原本想在眾人面前装个可怜,逼舒窈原谅王建设,谁知道偷鸡不成蚀把米,连落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她恨恨地看了舒窈一眼,还是得让她爸来,不原谅建设?那就等著丟工作吧! 想到那副景象,庄燕心里的鬱气少了许多,她刚扶著尚未显怀的肚子起身,就看见迎面走来两位公安同志, “庄燕同志是吧?和我们走一趟,有件事需要告知到你。” 两人的眼睛中闪现出隱隱约约的同情。 第122章 你说的受害人……是谁 看见两位公安同情的眼神,庄燕差点站不住, 哆嗦著唇: “公安同志,建设、是不是建设的判决下来了?” “请你们再宽限两天,我再想想办法。” “舒窈、舒窈,求求你,求求你写一份谅解书,你提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庄燕再次跪下,与刚刚故意博取同情不一样,她这会儿是真心实意地求著舒窈, “钱,我有钱,你想要多少?不够我就去借!” “你磕头啊,快磕头,求舒阿姨原谅你爸爸!” 庄燕狠狠按下王小宝的头,重重磕在青石板地面上,王小宝的头顿时沁出血跡。 “哇啊,我疼,妈妈我疼……” 王小宝顿时哭得撕心裂肺,张开手想要庄燕抱。 庄燕將他狠狠推开,压著他的头继续往地面上撞, “没用的东西,你用力啊,用力!求她原谅你爸爸!” 庄燕发了狠,动作粗鲁到仿佛不是王小宝的亲生母亲。 “住手!” “庄燕,你这是干什么!” 两名公安立刻上前阻止,周围的邻居也一脸不赞同地看著庄燕。 王小宝被公安抱走,庄燕就飞快爬起来去抓白松, “小松,小松,舒阿姨疼你,你来求她,听话,跪下。” 白松飞快跑到舒窈和高兰青身边,舒窈微微侧身,顺势將他挡在身后, 白松抬头看看態度坚定的舒窈,又看了看两名公安,终於捏紧拳头鼓起勇气: “公安叔叔,我要举报,王建设故意害死了我妈妈,他是杀人犯!” “小松?” 李翠柳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好了?!” 巷子里的邻居们也都被惊到了,既为白松如正常人般清晰的口齿,也为他爆出的秘密。 “白家的孙子不傻了?” “白霞,是被王建设害死的?” “不是难產死的么?” “哎呦妈呀,这人也太可怕了,心咋那么狠吶!” 两名公安对视一眼,表情严肃: “小朋友,你確定是王建设害死了你妈妈?有证据吗?” “我確定!” 白松点头,“我亲眼看见的!” “我看见他那天早上故意往井边洒了热水,然后,妈妈过去洗衣服时就摔倒了……” 接著,就是好多好多的血和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妈妈。 “热水?丧尽天良的狗东西!” “谁不知道大冬天里,热水更容易结冰!” 李翠柳满眼心疼地看向白松,这孩子,亲眼看到自己的爸爸算计了妈妈,害死了她和未出世的弟弟,对他得是多大的伤害。 “公安叔叔,这算是证据吗?” 白松满脸期盼地看向两名公安。 两人有些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同孤注一掷想为妈妈报仇的孩子讲,这並不能算什么有效证据。 白松看懂了两位叔叔脸上的表情,一双眼睛重新变得黯淡, “不行吗?我是不是不能给妈妈和弟弟报仇了?” “小畜生!” 庄燕衝上前举起巴掌往白松身上打, “你满口胡唚什么东西!你这是要害死你爸爸么?討债的东西,当初怎么没跟你那个死鬼妈一起走?” 舒窈接住庄燕的胳膊,拦住她的巴掌, “这么激动做什么,小松不过是把他看到的说了出来而已,清者自清,王建设要真是没问题,公安同志也不会给他胡乱定罪。” “肯定没问题!” 庄燕瞪了舒窈一眼, “不过是洒了些热水罢了,能说明什么?谁家洗漱完的水不洒在院子里?” “是那白霞自己不注意,摔了跤,也是那个老婆子为了省钱,不愿意把人送去医院,要在家里生,跟建设有什么关係!” “小畜生,你等著吧,等建设回来,看他不打死你!” 她爸打听过了,建设这种情况,就算舒窈和夏家不愿意谅解,也不过是被送去受几年罚,总有回来的那天。 白松微微打了个颤,铺天盖地的恐惧淹没了他,他仿佛要再次陷入深不见底的黑渊,將自己封闭起来。 “等王建设回来,小松已经长大了,还用怕他?” “小松你放心,舒阿姨不但不会原谅他,还会请求公安同志严判重判,你只管好好长大。” 舒窈揽住白松的肩。 坚定的语气將白松从黑暗中重新拉了回来,他看著挡在自己身前的舒窈,眼里闪著泪花,重重点头, “嗯,我不怕他!” “舒窈!你怎么这么狠毒!” “我都这么求你了,你还要怎样!” 庄燕一声尖叫,伸出爪子要挠舒窈,舒窈往后连退三步, “公安同志,我可没动她,要是她后面出了什么问题,可不能赖上我。” “舒窈!你信不信我让我爸停了你的职,把你撵出食品厂!你一个一夜没回家的女人,谁知道有没有被人糟蹋?” “你这种破鞋,不配在食品厂上班!” 舒窈的眼中闪过寒芒, “我还不知道,食品厂是庄副厂长一个人说了算,我一定要去问清楚,食品厂究竟是国有厂,还是你庄家的私人工厂,” “庄副厂长,到底是不是资本主义势力安插在云山县的特务!” “你胡说。” 庄燕顿时脸色惨白,知道自己失了方寸,说了不该说的话。 要是爸因为她一句话被安上资本主义的帽子,娘家得恨死她。 “什么胡说,我听得真真儿的,好大的口气,庄副厂长一个人就能决定工人的去留,不知道的,还以为食品厂是你家开的呢。” 李翠柳抱著胸嘲讽。 都是女人,还专往窈窈的痛处戳,什么东西! “公安同志,你们听清楚了吧?可得好好查一查食品厂的庄副厂长。” 高兰青更是深恶痛绝地看著庄燕, “窈窈回来时衣服整整齐齐,你別满口喷粪。” “造谣也是要负责任的!” 樊阳的声音从巷子口传来,他步履生风,高声道: “舒同志的绑架案我们已经查的清清楚楚,全体办案人员都能够证明舒同志的清白,为防对舒同志等受害者造成二次伤害,我在此同大家做个声明,这次事件中没有任何人受到伤害,请大家不要再胡乱猜测。” “樊队。” 两名公安冲樊阳打招呼,樊阳点头,询问道: “青云巷事件的真相是否告知到受害人?” 两位公安表情略微有些尷尬, “还没来得及。” “青云巷,哪个青云巷?!” “你说的受害人……是谁?” 庄燕声音微颤,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第123章 丧尽天良的孙家 青云巷,熟悉的地名將庄燕拉回那个深冬的夜晚。 被蒙住的双眼、恶臭的酒气和铺天盖地的疼痛…… 庄燕內心有个声音,不停地在阻止她继续追问,她也隱约感觉到,真相或许是她承受不住的,但她倔强地再次启唇, “受害人……是谁?” 两名公安再次同情地看了她一眼, “庄燕同志,让亲属陪你来一趟公安局吧。” 庄燕的眼珠子僵硬地转了一圈,巷子里的邻居们议论纷纷, “青云巷?青云巷也出事了?” “听起来好像和庄燕有点关係。” “也不一定,说不定又是王建设做的孽,只能找庄燕了唄。” “到底是咋回事,公安同志咋不说了呢?” “哎呦,这吊得我难受!” 察觉到眾人好奇的眼神,庄燕死死掐住手,故作淡定, “我知道了。” 庄燕神色恍惚地往娘家走,甚至都忘了王小宝,王小宝吸著鼻子跟上,小心翼翼拉住她的衣角, “妈妈。” 庄燕低头,厌恶地撇开他的手, “別碰我!” 几个知道內情的公安看到这一幕,心里微微嘆息。 樊阳很快收回目光,看向舒窈, “两个案子都审清楚了,邱主任让我通知你过去一趟。” 舒窈同高兰青打了声招呼,带著沈淮屿跟上樊阳。 樊阳在路上简单地同舒窈说了一下情况, “孙良广和石文梅被带回去后,梁成似乎还抱有侥倖心理,但梁顺彻底乱了手脚,將自己知道的事一五一十吐露出来,虽然没有说到孙良广夫妇,但他交代了一个被我们忽视的人,他的嫂子、梁成的媳妇,宋小屏。” “宋小屏?平爷?” 舒窈挑眉。 “没错,谁能想到,鲍秋实他们嘴里的平爷,是个女人呢?就连梁顺都不清楚,” “他甚至以为,平爷这个称呼是他哥隨口编出来的。” “我们拿宋小屏去套石文梅的话,石文梅误以为宋小屏和梁家兄弟背叛了她,再加上郑民智郑主任上交了关於他们夫妻二人贪污弄权的证据,两人知道自己完了,一五一十把梁家的事说了出来,” “当然,她也没那么老实,在这其中淡化了自己的行为,不过,我们又拿著她的口供去审宋小屏夫妇,一来二去,终於弄清了整件事。” 舒窈轻哂,这个年代没有后世那么多的监控和审讯仪器,但公安们也都有自己的一套审讯方式,这是在打心理战。 “宋小屏和梁成有个先天性心臟病的儿子,每天都需要吃药,花销不少,於是一开始,他靠著货运司机的便利,投机倒把,由乔装的宋小屏去黑市售卖,” “这个行为被石文梅注意到了,她主动找到宋小屏,以帮助购买进口心臟病药物为条件,让他们替她寻找年轻的女性,” “舒窈,你能想像么,在你之前,梁成夫妇为石文梅的那个傻儿子送去了12名无辜少女,而她们每个人在孙正军手底下平均存活的时间,不足四个月!” 樊阳握紧了双手,咬肌鼓动, “这12条人命,竟然就这么消失在云山县,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不止是她们,还有孙正军的前两任妻子,” “孙正军那个鱉孙,就是个爱好特殊的变態!” “石文梅那个恶女人,不但知道孙正军的特殊爱好,甚至为了哄他高兴,让梁成到处替她寻人,” “最开始,他们只敢同姑娘的父母交易,后来在孙良广当上g委会副主任后,借著石文柏的势,他们彻底成了云山县的土皇帝,石文梅开始对那些姑娘的样貌、身材感到不满,於是要求越来越高,竟然效仿封建帝王,替孙正军选起了妃。” 舒窈生理不適地反胃,一个小小的县级g委会副主任,竟然敢在地方上弄权到如此地步! 要不是她有保命的空间,再加上后台强大,爷爷反应迅速,闽州军区的江司令也给力,她恐怕就会同那12名姑娘落得同样的结局,成为第13人。 “樊哥,王建设能怎么判?” “他?他身上可不止一件案子,这个人,真是为了往上爬没有底线。” 樊阳冷笑。 “他身上,可能还背了一条人命,他的前任妻子,白霞。” 舒窈將白松说的话复述给了樊阳。 樊阳眉心隆起,十分重视, “具体时间你知道吗?” 舒窈摇头, “巷子里的老邻居该是知道的。” “我感觉小松应该没有撒谎,就是时间太久,不知道还能不能查出来。” 舒窈有些担心。 樊阳若有所思, “如果时间对得上,我大概能猜到他是怎么想的,放心,咱公安也不是酒囊饭袋,一定能查清楚。” “是不是和庄燕有关?” 舒窈猜测道。 樊阳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舒窈心里有了数,不再提这个事,转而询问起沈淮屿被绑架的来龙去脉, “小屿的案子怎么说?除了吴招娣、吴天赐以及吴连娣和耿癩子四人,还有其他人参与进去吗?” 樊阳冷哼道: “就他们四个,昨天被抓回来后吵成一团,谁都不承认是主谋。” 隨后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公安局大门停下了脚步,面上有一丝犹豫, “舒窈,有件事我得提前和你说一声,” “吴招娣她……” “天赐,我的天赐啊!” “天杀的吴招娣!你个没良心的贱丫头,你看不惯你堂姑子就攛掇著你弟弟来报復她,要不是你告诉天赐地址,他哪能在这么大的县里找到那个女人的住处?” “你个丧尽天良的烂货,早知道当初就该把你捂死在肚子里!” “造孽啊!我对不起吴家的列祖列宗,生了这么个祸家的玩意儿!” 孙桂花在大女儿吴来娣的搀扶下,哭天抢地地路过舒窈和樊阳,一路走进县局。 第124章 吴招娣有孕 舒窈冷眼盯著二人的背影,微微侧头询问樊阳, “樊哥,你刚刚说吴招娣怎么了?” “她怀孕了。” 樊阳覷了眼舒窈一下子变得难看的脸色。 舒窈眉头紧锁, “確定么?” 樊阳点头,“昨天她被抓过来后一直喊肚子疼,已经去医院检查过了,確定是怀孕。” 舒窈扯了扯嘴皮子, “她运气倒好,这么多年没孩子,一摊上事儿肚子就爭气了。” 樊阳继续道: “另外,根据调查,吴天赐是从吴招娣嘴里套出了你住在福新路,然后通过蹲守、询问的方式最终找到了你的住址。” “这么说,吴招娣还是无辜的?” 舒窈深吸一口气, “不可能!吴招娣对吴天赐的行为不说完全知情,但一定有预测,绝对不是她表现得那么清白,不然,她不可能向舒胜利打探我的住处。” “是,” 樊阳不否认舒窈的说法, “吴招娣从舒胜利那边知道你的具体住址后,曾想再次返回娘家,被你大奶奶用秋收农忙的理由给拒绝了,” “正是因为她有二次向舒胜利打探地址並有告知吴天赐倾向的举动,被判定为从犯,下放农场进行为期一年的劳动改造。” “根据规定,给孕妇和哺乳期妇女量刑时需要考虑人道主义保护,监外执行。” 樊阳语气带著歉意。 舒窈呼吸一重,眼中全是不甘心, “所以呢,因为她们一个怀孕一个刚生完孩子,就能隨意伤害我的孩子?” “当然不是,我们只需要保障孩子的基本生存权益,吴招娣和吴连娣依旧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只是延迟宣判,等孩子六个月后执行。” 舒窈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这是六十年代,还没有后世缓刑的说法,也不存在表现良好进行豁免,她笑了: “好啊,那就延迟,我等得起。” “但是,作为苦主,我有资格要求对吴天赐和耿癩子进行重判吧?” 舒窈静静看向樊阳,深不见底的眼神让他心里无故產生了惊骇,樊阳顿了顿, “自然。” 舒窈紧绷凝滯的神情舒缓下来,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抬腿往大门走去。 “窈窈姐。” 一进到里面,舒胜友就迎了上来。 “胜友,你怎么过来了?” 见舒窈面色无异,舒胜友心下大定, “爷奶回去了,让我和妈过来看著大哥,不让他去打扰你。” “大爷爷和大奶奶知道吴招娣怀孕的事了?” 昨天舒胜利返回求情,想必就是知道吴招娣怀了孩子。 舒胜友捏了捏衣角, “知道了。” 他以为舒窈要接著追问,谁知她话音一转, “你妈呢?” 舒胜友努努嘴,“里面呢。” “吴招娣的妈和大姐过来了,哭天喊地的,我嫌烦,就出来了。” “你不关心吴招娣肚子里的孩子?那可是你亲侄子侄女。” 孙桂花是什么样子,昨天舒窈就已经见识过了,吴天赐出事,她心里怕是恨死吴招娣了,才不会管她肚子里有没有孩子。 舒胜友垂下眼瞼笑了笑, “窈窈姐,一个还没有出生的胚胎罢了,” 他抬眸,毫不掩饰自己內心的不喜, “它来得,真不是时候。” 別说是吴招娣肚子里那个还没成型的孩子,就是大哥舒胜利,他还愿意陪妈走这一趟,都是看在一母同胞的份上。 舒窈也笑了起来, “胜友,陪姐去瞧瞧热闹。” 舒胜友凑近舒窈, “窈窈姐,我把纪婶子家那个突然夭折的小孙子的事和樊大哥提了一嘴,已经有人去大队查证了。” 舒窈这才万分诧异地仔细打量了舒胜友一眼,舒胜友被看得十分不自在,有些忐忑不安, “窈窈姐,我做错了吗?” “没有,胜友,我要和你说一声谢谢。” 不管那件事是乌龙还是真有吴招娣的手笔,在这个时候被舒胜友捅出去,一旦被舒胜利知道,兄弟俩就算是结仇了,甚至以后舒胜友在大队里,恐怕也会被人敬而远之。 “樊哥,也谢谢你。” 愿意重视一个没有实际证据的猜测。 “接到报案,於情於理我们都该去调查,穿著这身衣服,不就是为人民服务么?” 樊阳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只是舒窈,你要相信我们,吴招娣和吴连娣逃不过制裁,你千万不要自己去做傻事。” 刚刚在门口,舒窈那个眼神真是嚇到他了,仿佛下一秒就要提著刀去把吴招娣和吴连娣砍了。 “放心,我又不傻。” 舒窈只想说是他多虑了,恶人自有恶人磨,还用不著脏了她的手。 “滚!你们都滚!” “要是招娣肚子里的孩子出了岔子,我就打死你们!” 舒胜利红著眼將孙桂花和吴来娣全部推了出来,田淑芬紧隨其后,虽然没有说话,但显然是跟舒胜利站在同一战线。 “我跟我闺女说话,关你们什么事?” 孙桂花像一头暴怒的母牛,脑袋顶著舒胜利的肚子,边顶边骂, “吴招娣,你个缺心少肺的东西,竟然还敢攀扯你弟弟!” “你这是被猪油蒙了心,被猪粪糊了眼!” “你和舒胜利结婚这么多年都没个孩子,谁知道你肚子里的是不是野种,” 她充满恶意地看著舒胜利, “你別被戴了绿帽子还要给別人养孩子!” 里面的吴招娣发出一声尖叫, “胡说,你胡说!” “胜利,这就是你的孩子,我不要被关在这里,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我肚子疼,你快让他们放我回去!” “好好,我去找人。” 舒胜利一听吴招娣喊肚子疼,立马手足无措地全盘答应她的要求,眼神四处张望,瞅见安静看戏的舒窈,脸上立马爬上了喜色,连滚带爬地拖著拽住他衣服的孙桂花过来, “窈窈、窈窈!” “吴招娣她有了,我、我有孩子了……” “她不是故意告诉吴天赐你的住址的,是被吴天赐套了话,” “窈窈,看在孩子的份上,你跟公安同志求求情,让她回去吧,我一定管好她,不让她再和吴家来往了。” 舒胜利低头哈腰,討好地朝舒窈笑著。 田淑芬站得远远的,拘谨地搓著手,脸上满是为难, “么么儿……” 她恨毒了吴招娣,但真的做不到对那个孩子无动於衷,这是好不容易盼来的孩子, 可要让舒窈原谅,轻轻揭过,她也没脸。 田淑芬咬著嘴里的软肉,说不下去了。 舒窈勾了勾唇,从大爷爷带著大奶奶回去,让大伯母过来,她就已经知道了舒家对於吴招娣肚子里这个孩子的態度, 谈不上失望,只能说人之常情,在这个注重子嗣传承的年代,没有谁能对新生的血脉狠得下心,何况,这个孩子在近四年的等待下確实十分珍贵。 第125章 救出天赐,你就是吴家上座的姑奶奶 舒窈的目光从田淑芬复杂的神色上移开,再次落到舒胜利带著喜色与討好的脸上, “我不会原谅她,她有没有罪,公安同志们调查得清清楚楚。” 舒胜利脸上的表情一僵,訥訥出声, “窈窈,她、她有孩子了……” “那又怎么样?她肚子里那个,是我的孩子么?” “舒胜利,你们夫妻真是天生一对,叫人噁心。” 舒窈嫌恶的目光刺得田淑芬不敢抬头。 小屿被吴天赐抱走后有多惊险她是知道的,要不是被几个上山乱跑的孩子发现,一个奶娃娃,能在毒蛇毒虫出没的野沟子里活多长时间? “对对对,都是吴招娣的错,舒窈,舒同志,我家天赐才是被冤枉的那个啊!” 孙桂花挤开舒胜利,双手合十,在舒窈面前拜了又拜, “那个贱蹄子早就看不惯你了,是她想抢你的儿子,我家天赐是被她攛掇的,” “都是吴招娣和吴连娣两个小贱皮子的错,舒同志,你要追究就追究她们吧!” “天赐是我唯一的儿啊……” “他从小就没下过地,去农场就是要他的命。”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吴招娣和吴连娣做惯了的,让她们去好了。” “不行!” 舒胜利立刻大喊。 农场是什么地方,招娣怀著孕,哪能干那么累的活? “我打死你个鱉孙子!” 孙桂花跳起来打舒胜利,手心里粘稠的鼻涕糊了他一脸, “要不是吴招娣,我儿能知道舒窈这个人?” “要不是吴招娣,我儿能找见舒窈的住处,抱走那个男娃?” “要不是吴招娣,能有后头这些事?” “她就是个祸害,灾星!” 孙桂花骂一句打一巴掌,舒窈听著那“啪啪啪”的脆响,心里都舒坦不少。 田淑芬一肚子的气闷也消下去许多,孙桂花这婆娘她虽然不喜欢,但这会儿说的话倒是中听,吴招娣就是个祸害! 有樊阳在,其余的公安们都没上前阻止这场闹剧,樊阳也早就看头脑不清醒的舒胜利不顺眼了,就这么站在舒窈身边看舒胜利挨打, 昨天这人过来时对著吴招娣倒是恨得咬牙切齿,狠话不知道放了多少,等吴招娣一查出来怀孕,立刻变了態度,顺著哄著,吴招娣说肚子疼要回去,他马上就跑去想求舒窈, 怎么,舒窈欠他的啊? 要他说,摊上这种亲戚,真是倒霉! 幸好舒庄大队那个大队长不是糊涂蛋,追过去把人抓了回来,昨天被大队的人叫回去时也特地拜託他们看住舒胜利,等他喊人过来。 舒胜利被打,舒窈看孙桂花都变得顺眼起来,神清气爽地绕过几人,往吴招娣所在的牢房走去, 孙桂花和舒胜利立刻跟上。 吴招娣现在是孕妇,也算得到了优待,住的是单人间,见到舒窈,她的眼神微微闪烁,隨即扶著腰,挺起还没显怀的肚子,昂著头盛气凌人的看著舒窈。 舒窈毫不客气地坐在外面的椅子上,嗤笑: “护好了,这可是你的救命稻草。” 吴招娣眼睛一亮,扶著肚子的动作更加小心了。 她就知道,舒家盼了这么久的重孙,一定不会放弃的。 舒胜利同样眼睛一亮,田淑芬也是鬆了口气,孙桂花脸上一僵,隨后堆满了笑容, “亲家大侄女,你这意思是,招娣能被放出去了?” 舒窈捏著沈淮屿的小手,声音里带著笑, “是啊,她能出去了。” “哎呦,我就说这事是个误会,都是一家子,哪来的隔夜仇?” 孙桂花一拍手,满脸諂媚的笑,见没人理她,孙桂花推了推大女儿的胳膊, “来娣,你说是不是?” “是啊是啊,” 吴来娣赔著笑,搭她老娘的腔: “亲家妹妹,既然你都不追究招娣了,那我家天赐,是不是也能……” 见舒窈还是不说话,孙桂花堆著笑跑向隔著铁栏杆的吴招娣, “招娣啊,你给你弟弟求求情,只要这次你能救出天赐,以后你就是我们吴家上座的大姑奶奶!” “娘刚刚也是太著急了,说出口的话你千万別往心里去,是娘老糊涂了,说了浑话,娘对不起你!” 孙桂花轻轻扇了自己两巴掌。 吴招娣心里烦躁,粗著嗓子, “行了!” “哎!娘就知道,娘的招娣最听话最懂事也最念著娘了,四个闺女里,就你这个老闺女最贴心!” “要不人家都说闺女是贴心小棉袄呢,我有招娣,那大冬天的不用穿袄子都暖和!” 孙桂花的好话不要钱地往外冒,吴招娣被夸得找不著北,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嘚瑟地看了大姐吴来娣一眼,矜持点头: “我知道了。” 舒窈歪著头看她们母女做戏,嘴角的笑就没下去过。 真有意思,比电视剧都好看。 吴招娣不看舒窈,而是盯著舒胜利,再次挺了挺肚子,舒胜利脸上还掛著孙桂花的巴掌印,转头就跟忘了似的,挪到舒窈面前,嘴张张合合。 田淑芬心头一紧,连声呵斥, “舒胜利,你魔怔了不成!” “你还想给吴天赐求情?他偷走了小屿,窈窈昨天急成什么样子你没看见?” “还不给我滚过来!” 舒胜友一脸不理解: “哥,你是咋想的?吴招娣她还想仗著个肚子在我们舒家作威作福?” “以后她是不是凭著个肚子,让你杀人放火你也干?!” 舒胜利的脚步迟疑起来。 “舒胜利,你还想不想要这个娃?” 吴招娣这会儿是祖宗待遇,哪里容得下舒胜利不听她的话,右手捏拳,作势往自己肚子上打。 “別!窈窈……” 舒胜利一脸哀求。 “你让她打!打了反倒是一乾二净!” 田淑芬也来了气,她本就觉得对不起舒窈,现在吴招娣竟然还敢用肚子里的孩子来威胁。 舒窈最烦舒胜利这个样子,窝窝囊囊把所有坏事做了个遍, 懒得听他说话,支著下巴给孙桂花丟下一颗大雷: “吴招娣能出去,是因为她怀孕了,条例规定的,允许她不被收监,吴天赐他凭什么?” “难道他也有了?” 孙桂花的质问脱口而出, “不是因为你放过了她?” “当然不是,我算哪门子人物,能影响判决公正?” 舒窈哼笑。 孙桂花如丧考妣,像是被人抽去了精气神。 吴来娣脑筋转得快,抵在孙桂花耳边说了几句话,孙桂花顿时容光焕发, “招娣、招娣,你过来,娘和你说几句话。” 第126章 肚子里的娃就是她的福星 隨著孙桂花在吴招娣耳边私语,吴招娣的脸上闪过不情愿、纠结,再逐渐变成篤定、自得。 吴家三母女周身的气氛愈加和谐,舒窈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大,田淑芬看得莫名心慌,今天的窈窈与以往完全不同, 明明她在笑,却让人望而生畏、不敢靠近。 田淑芬驀然有些后悔,她想起公爹昨天对她和明忠说的话, “吴招娣肚子里有了,那是你们的亲孙子亲孙女,我这个老不死的,不能替你们做决定,省得你们日后怨我。” “老大、老大媳妇儿,但我也提醒你们一句,这是你们唯一选择的机会,除了胜利,你们还有一对儿女。” “有些机会,一辈子只会有一次。” 她那会儿沉浸在胜利终於有了孩子的喜悦当中,忽略了公爹话中的深意,现在再去回想,她猛然一惊, 从窈窈今天看见她开始,就没再叫过她一声大伯娘。 田淑芬想起她出发时在家中沉默地砍柴的舒明忠,想起小女儿脸上的不解与愤恨吐出的话, “我不要吴招娣这个嫂子,也不要她生出来的侄子!” “人家都说了,爹坏坏一个,娘坏坏一窝,吴招娣心眼那么坏,生出来的也一定是坏孩子!” “哇,妈,她怎么能这么对窈姐和小屿呢?窈姐一定恨死我们了……” “还有大哥,我再也不喜欢大哥了!” 她仓促扭头,去看二儿子的神色,却绝望地发现,无论是看向胜利还是吴招娣,胜友都是脸色淡漠,隱约透露著憎恶。 那样子,哪里像是在看亲兄弟? 田淑芬一个趔趄,心头剧痛。 她的三个孩子,嫡亲嫡亲的兄妹,怎么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我要见公安,我要见公安!” 吴招娣眼中闪烁著诡譎的光, “我招,我都招,昨天我说谎了,主谋是我,是我让天赐去偷那个小贱种,是我故意告诉他舒窈有钱,告诉他舒窈的住址,” “都是我,所有的主意都是我出的!” 孙桂花大喜,对舒窈道: “你听见了吗?吴招娣是主谋,她承认了!我儿是无辜的!” 舒窈笑容愈发深了, “是么?吴招娣,你这是要改口供?” “你想清楚了,主谋可是要重判。” 吴招娣挺著肚子,满是骄傲,她肚子里的娃可是福星,有了他,她就是捅破了天都不会有事,舒窈刚刚不是说了,还有个什么什么条例规定,她都不用坐牢, 反正就是不会有事! 还得是她娘聪明,这样既能保住她又能救天赐,以后天赐可不得敬著她这个四姐姐? 舒胜友不屑地“呵”了一声,吴招娣立刻炸了, “舒胜友,你什么意思?我现在可是你们舒家的功臣!” “我在笑你蠢。” “你!” “確实够蠢。” 舒窈点头赞同,“你不会以为,肚子里那块肉能护你一辈子吧?” 吴招娣气愤的表情僵住了,嘴角抽搐: “……你什么意思?” “意思当然是你该受到什么处罚还是会受到什么处罚嘍,对了,你刚刚说你是主犯是吧?” “公安同志,主犯是什么处罚来著?” 舒窈问被吴招娣的大喊大叫招进来的樊阳。 “下放矿场五年。” “不!主犯不是我!” 吴招娣脸色一变,隨即疯狂摇头, “不是我,是吴天赐,是吴天赐主动问我舒窈的住址,又去偷了孩子,主犯是他!” “胡说!公安同志,你刚刚听见了,吴招娣她自己都招了。” 眼见著希望破灭,孙桂花目露凶光。 “不是我说的,是她,是她让我这么说的!” 吴招娣的手探出铁栏杆,指著孙桂花,神色激动, “舒窈,你刚刚都看见了是不是?” 舒窈好心提醒她: “这么激动做什么?孩子掉了可怎么办?算一算,它可是能保你一年多呢。” 吴招娣下意识捂住肚子。 孙桂花比吴招娣更激动,装出来的母爱全部消失,指著吴招娣脏话连篇,要不是有铁栏杆隔著,她都能窜过去给吴招娣打个半死。 舒窈抱著沈淮屿往外走,孙桂花余光瞟见,立刻扑上来, “你不许走!” 樊阳和舒胜友一左一右挡住,舒窈盯著失去理智的孙桂花,低声问: “你確定要得罪我?” 吴来娣连忙上前拉住她老娘,孙桂花一个激灵,一下子冷静下来, 不、不行,舒窈她得罪不起! 县里的公安、武装部的那个马部长,都护著她, 她背后还有个大官爷爷! “我、我想问,天赐会被怎么判?” 樊阳沉声道: “根据目前掌握的证据,吴天赐是此次案件的主谋。” 主谋! 下放矿场五年! 孙桂花两眼一翻,差点栽倒在地。 天爷啊,她家天赐可是连地都没下过,矿场啊,那是矿场! 累不说,主要是危险! 万一出个什么事,她吴家可就没后了。 老天,都是吴招娣那个祸害! 她的天赐都要被下放矿场了,凭什么她还能过一年多的好日子? 孙桂花恨得脸上的横肉都在颤抖。 舒窈勾唇,继续往外走,出门的一瞬,她似是不经意地问著身后的樊阳, “吴招娣和吴连娣今天就能回去了吧?” “是,会有人將她们押回大队,交给大队监管。” 身后,吴招娣以及舒胜利惊喜的表情同孙桂花和吴来娣阴沉的神色形成鲜明对比。 舒窈被樊阳带去了邱国立的办公室, 邱国立刚接手云山县这边的事务,忙得飞起,一般来说,破案后只需要公安口头告知受害人最终结果,但舒窈是江司令特地关照的人,为显重视,邱国立主动把人找了过来亲自告知。 梁成及鲍秋实等人多次作案,涉及多个罪名,罪行重大、影响恶劣,被判以死刑, 孙良广一家三口更是罪魁祸首,同样被定为死罪。 王建设那边,除了涉及到绑架舒窈,还有一项强女干罪,被判有期徒刑和劳改,另外白霞案还在立项调查当中, 吴招娣、吴天赐四人因为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全部被判下放矿场、农场进行劳动改造, 吴天赐和耿癩子由於还涉及地下赌场,在原有基础上又增加了改造年限, 吴来娣因为把孩子丟去了野沟子,有主观害人的意识,同样增加了劳改时间, 一来二去,反而是吴招娣被判得最轻。 第127章 孙桂花会是一件很好用的工具 舒窈从公安局出来,看到蹲在路边哭得撕心裂肺的庄燕,她的身边,还站著满脸愤怒的庄向东。 “离婚!我要跟他离婚!” “这个孩子我不要了,那个贱种我也不要!” “爸,他怎么敢的,他怎么敢的啊……” “离,燕子,你別哭,对身子不好,王建设那个狗杂碎,爸一定……” 庄向东眼中闪过狠辣。 看到舒窈,庄向东眼里闪过一丝忌惮,在庄燕耳边说了一句话,父女俩急匆匆走了。 舒窈抱著孩子慢悠悠往回走,在离公安局不远的拐角看到了沈仲越,脸上顿时漫上了惊喜, “你怎么过来了?” 沈仲越伸手想接过孩子,沈淮屿立刻扭过头紧紧抱住舒窈的脖子,將脸埋进她的肩窝, 沈仲越不管他,强势地掐住他的咯吱窝,把人抱了过去,拍了拍孩子的屁股,教训道: “就知道缠著你妈,她背上有伤!” 沈淮屿愤怒地捏起小拳头,“啊呜啊呜”地同沈仲越吵架, 两条粗粗的小腿不停蹬著,被舒窈一把拽住,沉著脸警告: “不许踢。” 沈淮屿呆住,张著小嘴半天合不上,不可置信地盯著舒窈,仿佛在问, “妈,你为了这个老登凶我?” 沈仲越嘚瑟地挑了挑眉,被舒窈警告地瞪了一眼后一秒正经, “你背上的伤得抹药,我来接你去医院。” 然后又腆著脸凑过来低声道: “你要是不想去医院,咱们回家也行,这活我熟。” “……滚!” 舒窈怒嗔。 沈淮屿同样雄赳赳气昂昂“啊”了一声。 舒窈再次抓住他不安分的小腿, “安分点。” 也不知道是在说谁,反正父子俩都安静下来了。 过了一会儿,沈仲越摸了摸鼻子,用舒窈听得见的声音小声嘟囔: “不回去就不回去嘛,別说脏话,你看你儿子都学会了。” 舒窈运了会儿气,微笑著死亡凝视沈仲越,沈仲越不动声色地把儿子往上举了举,挡住舒窈的视线。 舒窈难耐地笑了一声,踢著脚下的石子, “我本来挺不开心的,吴招娣怀了个孩子,好像全世界都要给她让路,延迟宣判、舒胜利跟著了魔似的护著她,就连大爷爷大奶奶都好像站在了她那边。” 说到舒振华和崔喜凤,舒窈的情绪还是有些低落, 两位老人之前对她的態度纵容了她无处安放的亲情与对长辈的依恋,特別是大奶奶,就像她前世的奶奶一样,处处维护她, 所以在成为被拋弃的那一个时,她竟然不自量力地生出了委屈, 可明明,舒胜利才是他们的亲孙子,吴招娣肚子里的,是他们的第一个重孙,她不过,是一个闯入者罢了。 “现在呢?” 见前后没人,沈仲越悄悄捏了捏舒窈的手。 “现在好多啦。” 舒窈反握住沈仲越的手,笑得狡黠, “谁不让我舒服,我就不让谁痛快。” 她將自己在吴招娣和孙桂花之间的挑拨说了出来, “我给了孙桂花希望,又让吴招娣亲自打破,吴天赐被下放矿场,以孙桂花那个爱子如命的性子,一定恨毒了吴招娣,” “她想做什么,会做什么,我几乎都能猜到。” “凭什么“我”儿子都要去受苦受累了,你吴招娣还能回去安心养胎?” “凭什么你个不值钱的闺女还敢反抗“我”,不去给弟弟顶罪?” “要不是你,“我”儿子怎么会犯下大错?” …… 既然“我”的儿子逃不过,你吴招娣也別想过安生日子。 舒窈抿了抿唇,隨后伸出双手,露出细细的手腕, “正义的军人同志,你要逮捕我这个坏蛋吗?” 在她看来,吴招娣得到的教训太轻了,吴天赐、耿癩子以及吴连娣固然可恨,但所有的源头,都在吴招娣, 是她不停地在吴天赐面前说她的来歷,讲她的工作,包括沈淮屿,吴天赐才起了心思, 吴天赐所做的一切,她是毫无疑问的促成者。 一年的农场改造,不足以平復舒窈內心的愤怒,她要她不得安生,爱子如命的孙桂花,就是一个好用的工具。 沈仲越的手覆在舒窈的一双手腕上,舒窈的心微微一窒,不自觉屏住呼吸。 沈仲越轻笑著將舒窈的手腕压下去, “窈窈,为了这种人愧疚,不值得。” 真正的坏蛋,可不会以这样的语气复述自己干过的坏事。 “窈窈,我会比你更坏。” 在舒窈看不见的地方,沈仲越的眼神逐渐幽深, 吴招娣肚子里那个孩子,呵! 神奇的,舒窈的心在沈仲越的一句话中完全恢復了平静,那点隱隱约约的负罪感也消失殆尽。 “吴招娣接下来的日子一定很有意思,” “沈仲越,厂里批了我半个月的假,咱们回大队去吧!” 沈仲越看著舒窈亮闪亮闪的眼睛,自然是没有不答应的, “好,咱们回去。” 舒窈眼神快速掠过沈仲越的伤处, “算了,你还是留在县里吧,我自己回去。” 沈仲越的伤口前段时间养得不错,原本已经可以出院了,但这两天有些地方撕裂开来,还得再吊几天水。 除了想回去看热闹,舒窈还想帮沈家搬出牛棚,虽然沈家来的这两个月已经利用休息时间陆陆续续用竹片、稻草將牛棚漏风的地方堵住,但在云山,仅凭薄木板房子过冬那是不行的, 云山虽然是南方,但特殊的环山地形会导致冷空气滯留,再加上空气湿度高,冬天的风就跟刀子一样,裹著湿气往骨子里钻。 沈家老老少少八个人,大概只有沈仲恆沈仲越两个青壮年兄弟能扛住。 沈仲越想等到明年开春走,不乏有这方面的原因。 舒窈不是一个孤僻的只顾自己的人,既然已经决定和沈仲越在一起,不说一定能共苦,但力所能及的事她总会尽一份力。 “我的伤没问题!” 沈仲越恨不得立刻掀起衣摆证明,低眉看著舒窈, “就不要浪费医疗资源了。” 他可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 “你说了不算,等我问过大夫再说。” 舒窈才不听他的。 第128章 严川调任 舒窈被护士涂完红花油,齜牙咧嘴地从诊室出来,一抬头,就看到眉宇间儘是得意的沈仲越晃著手里单子, 他的身边,还站著穿白大褂的周卫国。 “沈同志的伤没有大碍,我给他重新换了药,回去后不要剧烈运动,避免伤口再次撕裂就行。” 接收到沈仲越的眼神,周卫国无奈笑著同舒窈再次复述。 “谢谢周大夫,麻烦你了。” 周卫国手上还拿著笔,一看就是被沈仲越拽过来的。 “应该的。” 周卫国点点头,“沈同志身上的药三天一换,药我已经开好了,你们走的时候记得去药房取。” 舒窈再次道谢,目送周卫国离开,扭头看向还在笑的沈仲越, “我去看澜婶子,你先回病房收拾?” 沈仲越摇头,“我和你一起。” 他说完略微停顿,颇有些囊中羞涩的窘迫, “窈窈,你身上有钱和票么?我们是不是得买些东西送过去?” 舒窈惊讶他能想到些,沈仲越连忙解释, “我刚刚看见严局在,你和孩子的事,他出力不少,我应当感谢。” 严川不知道两人的关係也就算了,但窈窈在红星大队时说的那些话几乎將二人的关係点破,无论如何,他都该主动上门表示感谢。 舒窈眼中漾起笑意,想到那匣子有零有整的钱票, “医院旁边就有一家供销社,走吧。” 两人拎著东西走进戴秋澜的病房,严川果然在,褪去那身公安服,他只穿著一件普通的布衣,正坐在病床旁替戴秋澜按摩小腿。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澜婶子,严叔。” “窈窈。” 戴秋澜看见舒窈十分高兴,双手撑著床要坐起来, “快给我看看孩子,昨天我都不知道,还是晚上老严回来告诉我。” “孩子没事吧?” 昨天舒窈行色匆匆,两人也没说几句话就分开了,她真不知道竟然有人胆大包天偷了娃娃。 严川连忙上去搀扶,往她腰后放了个枕头。 “没事。” 舒窈將手上的东西放到床头柜上,转身要去抱沈仲越怀里的孩子。 “又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注意到舒窈带来的东西,戴秋澜嗔道, “婶子不要,快拿回去。” 舒窈“噗嗤”笑了出来, “婶子,这可不是我送的。” 戴秋澜的目光落在抱著孩子的沈仲越身上,迟疑地问: “窈窈,你们这是?” 出於女人的直觉,戴秋澜早在舒窈出事那天,看见满脸焦急的沈仲越就已经察觉到一些东西。 舒窈笑了笑,给二人做介绍, “严叔,澜婶子,他是小屿的爸爸,沈仲越。” 严川面露瞭然,戴秋澜眼中则闪过些微诧异,她是知道沈仲越救了舒窈的,只以为二人因为救命之恩结了缘,確实没想到这竟然是孩子亲生父亲。 她一下子想到了许多,窈窈一直在京市,忽然千里迢迢回到云山县,还有这位孩子爸爸,又是为什么会出现在云山, 她压下心里的情绪,笑著同沈仲越点了点头, “小沈太客气了。” “应该的,窈窈和孩子在这边,多仰赖二位照顾。” 沈仲越真心实意地感谢。 严川在一旁仔细观察二人之间的氛围,微微皱眉, 他比戴秋澜更加敏锐,也更早想到了些,也猜到沈仲越怕是被下放过来的。 不过他没去查,因为一旦调查必定会留下痕跡,这种事,越少人知道对舒窈越好。 他忽然开口, “窈窈,你別嫌严叔多事,现在不比从前,要是可以,严叔建议你们还是保持些距离。” “小沈,你该知道,怎么做才是真对她们母子好。” 戴秋澜脸上有些尷尬,伸手偷偷掐了严川一下, 这不討人喜欢的臭嘴,胡乱说些什么! 哪有这么挑拨人家小夫妻的?! 严川移开胳膊,放在戴秋澜够不著的地方, 女人家家的,就是情感用事,昨天上午那情况,他都做好准备了,要是被下放,他就立刻让她和孩子们登报跟他断绝关係, 没什么狠不狠心的,她和孩子们总得好好生活。 为他一个,一家子都陷进去,那才叫不值当。 戴秋澜恨恨看了严川一眼,訕笑著解释, “他不是那意思……” “就是你们想的那个意思。” 严川粗声粗气打断了她。 舒窈和沈仲越对视一眼,皆是咧嘴笑了笑, “严叔,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仲越也保证: “我不会拖累窈窈母子,我的成分没有问题,舒老首长也是知道的。” 舒窈原本笑著的脸僵住了,猛地看向沈仲越, 什么意思?感情是瞒著她一个? 舒窈磨著牙,硬生生再次挤出一个笑, 这会儿不好动手,给她等著! 沈仲越感受到身边灼人的目光,危机感扑面而来,汗毛直立, 完蛋,他好像说漏嘴了。 听沈仲越这么说,严川反而放下了心。 “严叔,听说你被调去下属派出所了?” 舒窈有些愧疚, “要不是为我的事,也不会这样。” 严川摇头否决, “窈窈,你要是知道別地和我同职人员的遭遇,就不会这么说了。” “云山县发生了孙家那样的恶性事件,我却没有察觉,是我的严重失职,別说降职了,就是下放,也是应该。” 他很清楚,即使没有舒窈,隨著运动越来越激烈,孙良广和石文梅也不会放过他,是舒窈来了,老首长才会关注这边,也是因为舒窈被石文梅抓了,闽州军区那边才会直接插手云省下属小县的事,派来了邱主任。 想起孙家在他眼皮子底下的所作所为,想到那么多条鲜活的生命,严川脸上闪过深深的惭愧。 舒窈看著戴秋澜靠在床头逗沈淮屿,问道: “澜婶子,严叔调任,你们跟著一起去吗?” 戴秋澜摇头, “去什么?我也要上班,小简和茵茵淼淼得上学,又不是多远,你严叔以后休假回来看看孩子就行,还省得他天天烦人。” 戴秋澜的面上没有一丝不满,甚至还有些高兴。 严川无奈一笑: “我在家是有多招你们烦?” 戴秋澜认真点头,“你在家,我床单被套都得多拆洗几回,以后我可不用管了,反正熏不到我。” 舒窈覷著戴秋澜的神色,心如明镜,恐怕不是少洗几次床单被套的问题,而是严川去了下属派出所,离县里远了,和胡晓琴母子的交集也就少了,有效解决了严家的家庭矛盾。 “是不是还得搬家?” 现在严家住在大院,以后怕是不行了。 “局里家属楼给我们腾了一间出来,到时候我喊几个人来搭把手搬过去。” 严川回答。 几人又聊了几句,舒窈和沈仲越才起身告辞。 第129章 大吉大利,真是大吉大利 办理完出院,沈仲越和舒窈当天就回了舒庄大队。 大队里秋收还在继续,收割和脱粒已经基本完成,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集中晾晒和归仓,因此大队里的人基本集中在晒穀场, 沈仲越拎著自己的家当,舒窈抱著孩子,两人一前一后往家走。 看见的人稍微有些惊讶,但也没多想,而是都上前关心, “窈丫头,你没事吧?” “天杀的黑心肠,怎么敢光天化日这下绑人呢!” “还有那个吴招娣,月满那小丫头可都说给我们听了,你说说,人咋能坏成这样?” “这么小的孩子,他们咋忍心的!” “听说她怀上了?舒胜利还想让你放过她?凭啥啊?窈丫头你可千万不能心软,这种人,一定得受惩罚。” 说话的婶子情绪激动。 舒窈將延迟宣判的事说了,大家顿时炸开了锅, “那得等多久,到时候还有人记得么!” “肚子里揣个娃就不一样了?我以后干坏事也先揣一个。” 旁边有人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咱们可不行,人家吴招娣有爷们儿护著,咱要是干了这种事,家里爷们儿可不会客气。” 二大爷是什么人物,谁不得顾忌著些,更別说那是庄上大多数人家的救命恩人,敢干出这事儿,家里长辈就不会放过她们。 “福大命大,窈丫头,你们母子都是有福的,幸好都没出事。” “你们母子要是有一点事,咱们都没脸见二大爷啊!好好的孩子送回来,咱们一庄子人,竟然都护不住!” 拄著拐的老婆婆泪水涟涟,要不是二大爷送回来的救命粮,她这个老婆子早就该饿死了。 说起舒胜利,她恨得咬牙切齿, “没良心的白眼狼,当初你爷爷送回来的粮食,他可没少吃,现在怕是都忘了个乾净!” “以后让我在路上遇上这两个东西,少不得要往他们脸上吐口浓痰!” “算我一个,隔夜的尿老娘都给他们准备著。” 多亏二大爷,她家老大才能去当兵,这些年往家里不停寄津贴,她家日子都比旁人好过些, 也就舒胜利那个蠢蛋,还敢把窈丫头得罪死了,白瞎了二大爷和他家这么近的亲戚关係。 舒胜利要了吴招娣那女人的孩子,这一支,算是废嘍! 眾人关心完舒窈,又开始询问沈仲越, “小沈出院了?身子养得怎么样?” “哎唷,多亏你,我家那皮猴子才没大事。” 一声声的关心道谢从人群中传来,直到知道舒窈回来的崔喜凤匆匆赶过来,大家才稍微安静了些。 “么么儿,怎么突然回来了?” “是不是你大伯娘犯了糊涂,让舒胜利那个王八羔子去找你了?” “你別理他,吴招娣肚子里那个娃,我不认,你大爷爷也不认!” 崔喜凤脸上的厌恶半点不作假,別说是吴招娣肚子里那个孩子了,就是舒胜利这个孙子,老太太现在都不想要。 失望不是一天形成的,她是真不明白,小时候还算机灵的大孙子怎么遇上吴招娣就昏了头! “大奶奶,没有……” “誒!那不是吴招娣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舒窈的话被一道声音打断,眾人齐齐往村口看去,果然看见两名公安同志和舒胜利、吴招娣四人。 崔喜凤的脸顿时皱成一团,看著舒窈的眼神全是心疼, “么么儿,你这是要委屈死你自己啊!” “老大媳妇儿,糊涂!” 老太太不知道对待孕妇的规定,只以为吴招娣回来了,就是舒窈放过了她,心里疼得跟什么似的,连声念叨, “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啊。” “我怎么,就有这么个不爭气的孙子!” 舒窈心里有些说不出的酸涩,忙告诉老太太, “大奶奶,我没原谅她,是上面有规定,等她肚子里的孩子出生满六个月,她还是要被抓去劳改的。” 崔喜凤鬆了一口气,攥著舒窈的胳膊, “没委屈自己就好,不然,大奶奶都没脸再见你,以后到了地下,更没脸见你奶奶。” 她站在舒窈身边,冷冷看著被大家围在中间的吴招娣和舒胜利,两名公安以及田淑芬、舒胜友全都被挤在了外面。 和刚刚舒窈这边相似的场景,待遇却大不相同, 拄著拐杖的婆婆说到做到,喉咙不停作动,胸腔里发出“呼嚕呼嚕”的浑浊声响,终於“卡”一声,咳出一口腥臭的浓痰,不偏不倚吐在吴招娣的脑门上, 黄绿色带著烫意的浓痰顺著吴招娣的脑门滑过眉心和鼻樑,留下蜿蜒的涎液,最终悬在鼻尖之上, 吴招娣闻著浓浓的腥臭,条件发射般张大嘴巴,尖叫起来, “啊啊啊,呕……好噁心,呕……死老太婆你……” “哇呕!” 舒胜利连忙替吴招娣擦去脸上的残留,怒视老婆婆, “水香奶,你!” 老婆婆嘀咕一句,“別急,有你的。” 她故技重施,再次吐了一口痰,就是舒胜利太高,老婆婆卯足了劲,也只能吐在他的下顎。 老婆婆看著自己的杰作,略有些不满,这痰不够浓! 包围圈外的舒胜友嘴都合不住了,高声喊著, “大哥,嫂子,水香奶年纪大,脑子有些痴了,你们可千万別跟她计较。” 说要给他们留隔夜尿的婶子也不甘示弱,一捏孙子的小居居,一道淡黄色的液体就呈拋物线状朝二人飈去, 婶子乐呵呵的, “看我孙子多懂事,知道童子尿好,都留给叔婶了。” 舒胜友又是一声高喊, “驴蛋儿真懂事,童子尿去晦气,大吉大利,真是大吉大利!” 舒窈“噗呲”笑了出来,她今天才发现,她这个宝藏弟弟还是个乐子人。 崔喜凤看著狼狈至极还不忘护著吴招娣的大孙子心如止水,拍了拍舒窈的胳膊, “么么儿,別看那两个脏眼睛的东西,咱们回去。” “你放心,这件事没这么容易过去,我们一定给你个交代!” 第130章 就怕知青闹事 崔喜凤拉著舒窈往回走,沈仲越不远不近地跟著, 崔喜凤往后瞄了一眼,眼里带著复杂的情绪,轻声嘆了口气, “么么儿,你回云山县,是因为他吗?” 舒窈眼睛不自觉往左下方飘移, 这个吧,还真不是。 她不回答,崔喜凤只当她默认,又一嘆, “你们也不容易。” 既然沈家小子是孩子亲爹,那沈家就是亲家了,沈家一大家子的地位在崔喜凤心里陡然拔高, 恩人加亲家,咋还能让人住牛棚? 她得好好想想,怎么跟老头子讲。 昨天乱糟糟的,这事儿她还没向老头子开口。 虽然地位高了,但也不影响崔喜凤这会儿看沈仲越不顺眼,她家么么儿原本该好好在京市的,就为了这个人眼巴巴追回了云山县,遇上这么多糟心事。 崔喜凤看向沈仲越的目光顿时变得挑剔起来,轻轻一哼,挤出一抹笑: “小沈啊,这么多天没回家,你爹妈可担心了,赶紧回去看看。” 沈仲越脚步一顿,他爹妈才不想他,前天夜里他们听说窈窈出事,爸和大哥还悄悄跟在舒大队长后面跑到县里帮著寻找,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直说他不中用。 沈仲越露出八颗大牙的標准微笑, “去牛棚,就这一条路。” 崔喜凤笑容不变,侧了侧身子:“你先过。” 舒窈爱莫能助地耸肩,目送他往回走。 “沈家这会子都在晒穀场,等下了工我给你拔点菜装点鸡蛋你再过去。” 崔喜凤也不是什么拆散小夫妻的恶人,只是觉得两人这么明目张胆確实不太好。 “么么儿,你老实跟大奶奶讲,你们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盘算?” 之前任谁都没看出来两人之间还有这层关係,崔喜凤仔细想了想,仿佛就是从沈家小子被野猪拱伤送进医院后两人之间才有了苗头,么么儿那会儿情绪就不太对。 她虽然大半辈子都在云山县,连大队都很少出,可有个当大队长的老头子,对外面的事还算了解, 这种下放的家庭,为了不拖累媳妇和孩子,不少是选择离婚、断绝关係的。 么么儿之前一直对小屿爹闭口不谈,只当没那个人,恐怕也是这样。 “大奶奶明白你和小屿接连遇上了事儿,心里头害怕,对沈家小子依赖了些,” “別说你们感情好的年轻小夫妻了,不怕你笑话,大奶奶活了五十来年,到现在心里头髮慌的时候也还是会习惯性地去找大爷爷,不图別的,就是两个人在一块儿安心。” 崔喜凤怕舒窈脸皮薄,连忙拿自己说事。 “说句不好听的,爷们儿要是这点用都没有,还不如不要!” “但是吧……” 崔喜凤话音一转, “沈家现在毕竟不一样了,你从前不声不响和他们保持距离,肯定也是有自己的考量,你们一次两次走在一块儿,有之前的恩情在,大队里的人可能不会多想,但次数多了,大伙儿也不是傻子。” “么么儿,大奶奶还是想你能多琢磨琢磨。” 崔喜凤苦口婆心。 舒窈静静听完崔喜凤的关心,只感觉心里软软的, “大奶奶,沈仲越明年会回部队。” 崔喜凤愁到拧巴的脸一瞬间復原, 哦,成分没问题啊,那没事了。 她佯怒,轻轻打了舒窈一巴掌, “你这丫头,看我这个老婆子替你们著急上火好玩是吧?” “没有,大奶奶,你念叨的样子好像我奶奶啊,我喜欢听你念叨。” 崔喜凤怒不下去了,“小妮子,就知道让我心疼!” “沈家其他人呢?” 舒窈摇了摇头,崔喜凤就明白了。 “也好,有个还能在部队的儿子,沈家的日子又会好过不少。” “那还不是是因为咱们大队的人好?” 沈家顶著那样的身份来到舒庄大队,受到排挤是不可避免的, 但除了那次孩子间的衝突,沈家並没有遭受物理意义上的伤害,连其他一些大队时不时就要来一次、当做饭后节目的批斗舒振华都没搞过。 这些,不仅仅是因为舒振华,更多的,还是舒庄大队的人本性善良,要是个个都像赵石头的爹赵大辉那样,沈家可就倒大霉了。 “大奶奶,马上就是冬天了,牛棚里怕是没法过冬,我那边正好有空屋子,不如让他们搬来?” “我正想和你说这事儿,” 崔喜凤点头, “搬一定是要搬的,你那边正好有空屋子,又是一家人,你也不是长时间住在这边,有上次野猪那事儿,大队里不会有人说什么,就怕知青那边有意见。” “跟知青有什么关係?” 舒窈不解。 她回来得少,知青点有些远,还真没和知青们有过交集。 “咱们大队知青点只有四间屋子,今年下乡的知青不是多了么?屋子里就有些挤了,” “有几个新来的知青就想住到你那边,大队没同意,” “结果人家说什么,说要去知青办告我们破坏知青工作!” “又不是没地方住,四五个人睡一张大通铺叫挤?知青点的房子比咱的老屋子不知道好了多少,那可是红砖建的,还挑挑拣拣上了,” “说是来搞生產搞建设,可你瞅瞅他们,是干活的料么?还不如沈家两个娃娃,简直是来添乱的!” 讲起知青,崔喜凤一肚子牢骚, 她也不是对下乡的知青有意见,都是些年轻的孩子,细皮嫩肉的样子她一看就能想到么么儿,不会干农活或者农活做得慢,大队里都能教,谁也不是天生就会。 但要是成天找藉口逃避劳动,就让人不喜欢了, 既逃避劳动,还给大队里找麻烦、安名头,那简直是引起公愤。 崔喜凤最后幽幽嘆了口气, “这群知青初生牛犊不怕虎,动不动就是要去公社、知青办讲理,要是他们知道有空屋子不给他们住反而给沈家,指定要闹。” 舒窈眼珠子一转,忽然问: “大奶奶,蘑菇种植的事定了吗?” “哎呦,是你大爷爷跟你说的吧?昨天傍晚技术员就过来了,你大爷爷现在陪著呢。” “你咋突然问起这个了?” 第131章 筹划搬家 崔喜凤很快就知道舒窈为什么问起蘑菇种植的事了。 舒振华下午回来时心情不是太好,走进堂屋先灌了一杯水,缓了口气才问道: “蠢蛋和毒蛋回来了?” 崔喜凤扯了扯嘴皮子, “躲在屋里呢。” 舒振华“嗯”一声, “等老二回来,让他带著丽娟来老屋一趟。” 崔喜凤波澜不惊地点头, “他今天去了隔壁大队,回来怕是还得有一会儿。” “不著急。” 舒振华点燃旱菸,吸了一口。 两人平静的语气让堂屋外胡乱忙著的田淑芬心生寒意。 “么么儿也回来了?” “嗯,我下午去帮著把么么儿的屋子收拾了一遍。” 两人语气明显转暖, “么么儿状態怎么样?” 舒振华关心, “昨天那样子,真把我嚇得不轻。” 崔喜凤眉眼里带著笑: “还行,我以为孩子要跟咱们生份呢,幸好没有。” “没怪咱们?” 舒振华的脖子往崔喜凤这边伸了伸。 “没,就是没怪我才心疼,我寧愿她同我吵几句。” 舒振华又默默吸了口烟。 “你今天是咋回事?种蘑菇那事儿不顺利?” 因为舒窈问了,崔喜凤也就更加关注。 “也不是,人家技术员说咱们这里挺適合的。” “那不是很好?你这愁眉苦脸的,我还以为事情不成呢。” 崔喜凤没好气地瞪了舒振华一眼。 “你以为蘑菇是露天长啊,这大冬天的,能活么?得要一块空地,还得搭棚子好保温。” “咱们等交了公粮就得上山挖渠,哪有功夫搞这些?” 棚子也不是隨隨便便搭的,要不透风,那需要的木头可就多了,得山上砍树,一来二去,工程量就大了。 崔喜凤一个激灵,张了张嘴,像是突然想到一样, “那啥,按你这么说,沈家现在住的牛棚不就可以?” 地方大,而且经过沈家这段时间的修修补补,已经不是一开始那个四处漏风的破烂牛棚了。 娘嘞,么么儿这脑子,是不是早就想到了,所以才突然提到种蘑菇的事,又让她在老头子面前说沈家的牛棚。 “你说啥胡话呢?” 舒振华眼睛一瞪,“用了沈家的牛棚,你让他们住哪儿?” “这马上可到冬天了,能冻死人的!” “人沈家再咋说,也救了么么儿,救了咱孙子孙女还有大队里的孩子,你这婆子掉钱眼里了?” “我是那种人吗?” 崔喜凤拧著眉一巴掌拍在老头子胳膊上,打得舒振华手里的烟杆一抖。 “你跟我回屋,我有话跟你说。” 舒振华摸著胳膊,边走边嘟囔, “从小就凶,老了也没变,悍妇。” 舒窈这会儿也在同沈家人说这事儿,沈家刚从晒穀场回来舒窈就过来了, 沈家这段时间过得不错,牛棚樑上掛著风乾的野猪肉,角落里放著那些孩子家人送来的鸡蛋和粮食,一家子无论大小脸色都红润健康不少,也长了些肉。 “你想让我们都搬去你那边?” 秦淑一手抱著小孙子,一只手紧紧拉著坐在她身旁的舒窈,自从听说舒窈出了事,她就心神不寧,没睡过一个好觉,现在见到了人,心里的大石头才落下。 这会儿她听完舒窈的安排,看了眼小儿子,又看了眼沈江海。 沈仲越讶然,他没听舒窈说过这件事。 苏知云感激地看著舒窈,將手上家里唯一还算完好的碗放到舒窈面前, “窈窈,喝水。” “谢谢嫂子。” 舒窈冲苏知云露出个笑。 苏知云回以微笑,手脚麻利地將其余装著温开水的碗放到每个人面前,隨后坐在沈仲恆身边,静静听大家商量。 舒窈端起碗暖了暖手,十月末的天气,在阳光下算不上多冷,但在这个背靠山坡、面朝东北方、得不到阳光眷顾的牛棚中,就显得阴冷起来, 她的目光在牛棚內环视一圈, “云山县虽然在南边,但冬天比京市还冷,寒气往骨头里钻,牛棚看上去被修缮得不错,该堵的地方都堵住了,实际上木头竹片根本不保暖,冬天的风能从木头缝里钻进屋子,” “哪里能过冬?” 这话简直说在苏知云的心坎上,没去金陵之前,她也以为南方的冬天要比北方暖和,去了才知道,北方乾冷,南方湿冷,冬天完全离不开煤炉子, 在金陵的家属楼里过冬的装备齐全就已经算难捱了,在云山,別说煤炉子大棉被,就这不足一个指节厚的木板能挡得住什么? 她年纪轻倒是能扛,可家里老的老,小的小,想想都害怕。 沈江海搭在大腿上的手掌不自觉往下稍稍移动,摸了下膝弯,眼神瞟向外面玩耍的两个孙子,沉吟片刻,还是摇头: “我们搬过去不合適,” 苏知云的眼神黯淡下去。 沈江海解释: “人心难测,我们的身份就是个大问题,现在大家念著我们的好不会说什么,以后呢?” “窈窈,我知道你是替我们考虑,但我们也不能拖累你,收容黑五类,这个事一旦爆出去,整个舒庄大队恐怕都会遭到批判。” 秦淑也点头, “窈窈,前几天知青们还因为你那边的空屋子和大队闹了起来,那屋子一直空著倒是没事,要是我们去了,知青们一定不会罢休,” “我们在这里挺好的,就不去给你和大队惹麻烦了。” 苏知云陡然一惊,暗自责怪自己怎么忘了这一出,妈说得没错,那群刚下乡的学生深受运动思想的影响,把城市的那一套完全带了过来,平时看见他们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要是知道了他们搬过去,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怕是能把舒庄大队搅得翻了天。 “伯父伯母,你们別急著拒绝,先听我说,” “你们知道咱们大队要搞蘑菇种植吗?” 舒窈问他们。 沈仲恆点头, “听说过。” 因为射杀野猪的事,他和大队里的民兵们如今相处的不错,听到的消息也就多了。 “我之前做过了解,蘑菇种植,要么选择地窖,要么就需要搭棚,咱们大队没有集体地窖,各家的地窖里都堆著粮食,要腾空了去种植蘑菇不现实,” 而且这年头都讲究集体资產,在自家种植蘑菇可能被视为搞资本主义副业, “这个废弃牛棚避光、湿润,人住著不舒服,但种菇再合適不过。” “要是大队徵用了这里,我们就能正大光明的搬家!” 苏知云语气激动。 “对,” 见有人明白自己的想法,舒窈脸上掛了笑, “这是为集体做贡献,蘑菇房一旦落成,大队里的副业收入也会增加,即使知青有意见也不能阻止,否则就是破坏集体利益。” 第132章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舒窈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沈江海身上。 沈江海笑道: “你们这是什么眼神?我又不是迂腐的人,只要不给窈窈惹麻烦,能过好日子我还会拒绝不成?” 一家子都笑了起来。 “窈窈,费心了。” 沈江海轻嘆,看向舒窈的眼神带著感激与钝重的温和。 沈仲越听著舒窈为家人的种种考虑,心里软得像一汪春水,放在桌上的手堂而皇之地探过去轻轻拢住舒窈的,慢慢收紧,拇指在她的掌心轻轻打圈摩挲。 沈仲恆和苏知云心如明镜,对视一眼低头偷笑,沈江海和秦淑目光一厉,同时出手, “要死啊你!” “混帐,放开!你想害了窈窈么?” 沈仲越左避右闪,就是不松,嘚瑟的意味尽显: “爸、妈,窈窈要和我復婚。” 沈江海和秦淑手上的动作一顿,面上一片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的空白,沈仲恆和苏知云也满是惊讶。 “你们……” 秦淑看向二人交握的双手,痛心疾首, “窈窈你,糊涂啊!” “是不是这小子骗你了?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没一个好东西!” 在场的三位男士皆是一噎,全部被秦淑骂了进去。 “混帐东西!” 沈江海怒气喷涌,指著沈仲越低声道: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情况?你还当你自己在部队?” “你知不知道,一旦和你扯上关係,和我们扯上关係,就会是窈窈和孩子的污点,她们要面临什么样的揣测和恶意你想过吗?” 沈江海呵斥完沈仲越,又看向舒窈, 他眼中藏著深深的遗憾,过去的一年,他和秦淑无数次希望小儿子夫妻能够和睦美满,希望他们能和仲恆夫妻一样相互扶持,但这点希望,在沈家出事那天就已经消散, 泥潭之外的小儿媳和小孙子能一切都好,对他们而言,就是宽慰。 “窈窈,你还年轻,你这辈子,孩子这辈子,不该烂在我们沈家,” “窈窈,你经歷过,更应该知道成分的重要性,云山县的斗爭或许不如京市激烈,但你也看到了,越来越多的城市青年下乡,他们朝气蓬勃,期待著大干一场,云山县受到影响,是迟早的事。” “如果沈家还是当初的沈家,你们感情好,淮屿能有一个健康完整的家庭,我们求之不得,” “但是窈窈,现在的沈家,只会是你的拖累,是孩子的拖累。” “我不知道这混帐和你说了什么,但我必须给你泼一盆冷水,” “要是沈家还能有以后,你们那时还有意,我们双手赞同,现在,” 沈江海缓缓摇头, “我不同意。” “如果是这小子的花言巧语哄得你一步步为我们打算,窈窈,我在这里向你道歉,是我没教育好他,这份情,我们不能领。” 沈江海和秦淑皆是面色严肃,看向沈仲越的眼光中都似乎带著火花,仿佛认定是他哄骗无知少女, 舒窈歪歪脑袋,挣开沈仲越的手,幸灾乐祸看了他一眼, “伯父伯母,让你们搬到我那边主要也是为舒庄大队考虑,为我大爷爷考虑,也是赶得巧,正好公社里推广蘑菇种植,不是因为他,你们別有心里负担。” “至於其他,我觉得还是让沈仲越和你们解释比较好,毕竟,” 舒窈微微一顿,不忘给沈仲越挖坑, “他也没少瞒我。” 舒窈说完,起身接过秦淑怀里的沈淮屿, “腾牛棚的事我估计这两天就会提出来,我过来得够久了,得回去了。” 她打完招呼,抱著娃瀟洒离去,徒留沈仲越面对一家子的亲切问候。 另一边舒振华也刚接收完这个让他惊掉下巴的消息,他消化了半天,梦游般问崔喜凤, “你说这事儿,振中知道不?” 崔喜凤信誓旦旦: “指定是知道的,不然哪有这么巧,沈家就下放到咱们这儿了?” “老头子,这事儿你心里有数就行,背地里多照应照应,好歹也是亲家,我看么么儿出的主意就不错,既能让沈家合情合理地搬出牛棚,堵住那群知青的嘴,又对集体有益,” “这事儿你可得办好了。” “別忘了你孙子做的那不要脸的事,你再不好好表现,不说么么儿对你有意见,我都不想跟你睡一个屋。” “我办事,你放心,既然和么么儿是一家人,那就好办多了。” “实话跟你说,我原本还想让沈家那两个娃娃过来咱家和胜友一起住的,” “大人不好安排,小孩子总好办,又有救命的恩情在,那些没孩子的人家,就是抬头看看樑上的野猪肉,也不会说什么。” “现在好了,大人小孩儿都不会受冻,” “要我说,么么儿这脑袋瓜子,就是灵!” 舒振华和崔喜凤过了这么多年,哪里不知道她的软肋在哪儿,果然一夸么么儿,老婆子脸上就笑开了花, “那是,我家喜莲从小就聪明,么么儿是隨了她奶奶。” 见老婆子脸上有了笑模样,舒振华也咧了咧嘴,像是又看到当初带著妹妹一路逃荒的小姑娘,自己剪了一头狗啃了似的短髮,凶悍得像村头阿满叔家养的那条大狼犬,却把妹妹照顾得像模像样,头上还扎著一根红绳子。 甚至敲开他家的门,都只是为了给身后的妹妹討一点吃的。 么么儿其实长得不像喜凤,也不太像明念,而是像她那个爹,但这个孩子却是喜凤唯一留给他家老婆子的念想, 即使这些年她远在京市,老婆子也时时刻刻念著。 正屋里气氛温馨,厨房里的田淑芬却忧心忡忡, “明忠,我刚刚在堂屋外听到爹说要把老二喊过来,你说这是要做什么?” “我这心怦怦乱跳,总感觉不太对。” 舒明忠沉默地烧柴,田淑芬心里起了火, “舒明忠,你说话啊!” “你想让我说什么?” 舒明忠嘆了口气, “淑芬,別想那么多,事情已经这样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你是在怪我?月满跟我赌气,娘对我没好脸色,爹一个眼神都不给我,你现在也在怪我?我做了什么啊?” 田淑芬丟下手里的刀,捂住脸哭了起来, “胜利好不容易有了个孩子,我就是想留下这个孩子,吴招娣有罪,孩子总没有啊。” “我不知道公安能让吴招娣生完孩子再受罚,要是知道,我做什么搞这一出啊!” “还平白得罪人!” 第133章 分家 舒窈回去后简单做了份手擀麵,麵条还没下锅,舒月满就哭著跑来了, “窈姐,爷爷说要跟我们分家……” 她扑到舒窈面前,伤心欲绝, “我不要分家,我要跟爷奶在一起。” “窈姐,你去劝劝爷爷好不好?” 舒窈停下手上的动作,分家? 前几年舒家就已经分家了,舒庄大队这边的传统是,老人跟著长子生活,大爷爷要是再同大堂伯分家,那就是在变相地说明长子不孝,在这个时代,算是很严重的苛责了,甚至日后对下一代的嫁娶都有影响。 舒窈下意识地觉得不可能。 舒胜友气喘吁吁地过来拉住舒月满的胳膊, “舒月满!你来找窈窈姐做什么!” “爷爷什么时候讲要和我们分家了?” “你別骗我,我都听见了,爷爷就是说分家!” 舒月满甩开二哥的手,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舒胜利做错了事就把他赶出去啊,我又没有,爷爷为什么要让我也走啊?” “哇……我不要跟吴招娣住在一起!” 舒胜友哭笑不得, “你都知道谁做错了事就把谁赶出去,爷爷不知道?” “在你心里,爷爷就这么糊涂?不分青红皂白地搞连坐?” 舒月满懵懵地抹了把眼泪, “是只把舒胜利赶出去,不是我们一家?” “当然不是,你啊,偷听都听不明白!” 舒胜友拍了一下妹子的脑袋,感觉妹妹不太聪明。 舒月满顿时笑出了鼻涕泡泡,不好意思地瞅了眼舒窈,想凑上来又没胆子, “窈姐,对不起……” “窈姐,你別不喜欢我好不好……” 小丫头说著说著又哭了, “我为什么有舒胜利那个哥哥啊,我不要他当我哥哥!” 舒月满自尊心强,正义感也强,一向是大队孩子中的孩子王、小判官,结果却遭到了大哥的背刺,大队里的孩子们如今都对她退避三舍。 “没不喜欢你,” 舒窈摸了摸小丫头滚烫的耳垂, “我都听说了,你今天把吴招娣和舒胜利的傢伙什都丟出了家门,两人顶著一身的唾沫和尿在门口捡了好久呢,” “吴招娣气得脸都青了。” “我知道,月月是在给窈姐报仇。” 听舒窈说起自己的战绩,舒月满有点羞,低头搓衣角, 心想这算什么,只要吴招娣还住在她家,她就上午丟一次下午丟一次,让他们去捡! 舒家堂屋,田淑芬脸色惨白地听著公爹给出的选择, “我舒家,容不下吴招娣那样的毒妇,也要不起舒胜利这个孙子,” “我有三个儿子,七个孙子一个孙女,刨去你们大房,我还有明义明信,还有五个孙子,” “我这个老头子,总不能为了你们坏了其他子孙的前途。” “你们应该都清楚,我这个大队长是怎么当上的,这舒家庄,当年比我有文化、比我名望高的同辈兄弟数不胜数,那些叔伯兄弟们凭什么推举我?还不是因为我和么么儿爷爷最亲!” “老三能去兽医站学习,老四如今能在省城,哪一样背后没有么么儿爷爷的影子?” “老大,你们也不要觉得委屈,这些年我的大队长津贴,你兄弟们给我和你娘的养老钱,没少补贴在你们身上!” 舒明忠低著头, “爹,我没觉得委屈。” 他清楚自己的能力,既没老三刻苦,也没老四聪明,只有一把子种地的力气,这些年要不是爹娘补贴,三个孩子也不能都送进学校。 舒明义和徐丽娟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地听著,只觉得唏嘘,养出那么个儿子娶了那么个媳妇,累得父母跟在后头擦屁股。 舒振华点点头, “不委屈就好,老大,你们夫妻想保孙子,胜利也拼命护著那个吴招娣,我总得给么么儿和振中一个交代,” “你们夫妻要是舍不下大儿子和大孙子,就跟他们一起走吧,以后,我和你娘的养老就让老三两口子来。” “爹!” 舒振华这话一出,除了崔喜凤满屋震惊。 舒振华压著眉眼看惊叫出来的三儿子, “怎么,你不愿意?” 舒明义连忙摇头: “当然不是,就是……” 他瞟了眼目光呆滯的大嫂,抿著唇没有再说下去。 要是爹娘真跟了他和丽娟,大哥一家还怎么在大队里做人。 “老大,我有別的子孙要顾,你別忘了,你也还有一双儿女,” 舒振华满眼深意地望向夫妻二人,到底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他再恨铁不成钢,也还是想再拉一把, “毒瘤不除,日后就是满身的脓疮。” 舒明忠闭起眼睛, “爹,我明天就在院子里垒一道墙,再开个侧门,把胜利分出去。” “不要。” 田淑芬流著泪拽住男人的胳膊, “胜利是长子,要是把他分出去了,他以后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明忠,你怎么忍心啊?” “爹,我让胜利和吴招娣离婚,他是被吴招娣迷昏了头,只要吴招娣走了,他就不会犯糊涂。” “老大媳妇儿!” 一直没开口的崔喜凤呵斥著, “他听你的么,他要是能听话,还会有今天这个局面?” “他二十多了,已经不是孩子,有主意有想法,他要老婆要孩子,咱们这些长辈,在他眼里算什么东西!兄弟姐妹在他眼里又是什么东西!” 老房子不隔音,吴招娣在屋子里听得清楚,她顶著被孙桂花挠出的满脸伤踢了踢情绪低落的舒胜利, 故意高声喊著: “胜利,我想吃鸡蛋,肚子里孩子饿了。” “听见没有?我要吃鸡蛋,要加红糖!” 吴招娣破罐子破摔,分家了才好,分家了她就不用被两个老太婆针对,只要这孩子生下来,有孩子捆著,她就有本事让舒胜利等她从农场回来。 崔喜凤霍然起身一溜烟跑进院子,插著腰骂: “吴招娣你在想屁吃!” “谁敢动老娘的鸡蛋老娘挠花她的脸!” “老大老三,赶紧的,別等明天了,今天连夜就给我把墙垒上!” 田淑芬追过来看著拉开门的大儿子,面露哀求: “胜利,妈求你了,跟吴招娣离了吧,你难道要在她身上栽一辈子?” 舒胜利眼神闪躲,不敢看田淑芬, “妈,你们別管我了,把我分出去吧。” 第134章 知青上门 舒家连夜垒了墙把舒胜利分出去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大队,舒窈自然也知道了,崔喜凤亲自过来告诉她的。 她抱著沈淮屿,逗弄之间像是不经意般提了一嘴,很快说起了其他话题, “牛棚养蘑菇的事儿我同你大爷爷讲过了,他夸你脑子灵,给他出了个好主意,一早就上大队商量去了,” “到时候要是沈家搬进来,我看看啊,” 崔喜凤四处走了走,最后停在一处,比划著名, “这边垒个矮墙,那边再开个门。” “虽说你们是一家人,关起门来怎么过是一回事,但明面上还是得有些距离。” 那小沈明年开春才回部队呢,这墙就算要拆,也得到那会儿。 “大奶奶,我知道了。” 舒窈把老太太拉到椅子旁坐下,自己蹲在她的腿边,將脸埋进她的怀里,老人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和小孩衣服上的奶香顿时充斥在她的鼻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崔喜凤微微怔愣,隨后嘴角弯起,眉尾的皱纹愈加明显,她抬手轻轻抚著舒窈的头髮,枯瘦的指尖梳过髮丝,指腹蹭过耳垂,声音仿若老棉絮般柔软, “么么儿乖,有大奶奶呢,什么事都有大奶奶。” 老头子真心中掺杂著利益,两对儿子儿媳各有儿女,待么么儿再亲,心都是偏的,她要是再不向著么么儿,这舒家庄,还有谁能替么么儿著想? 两人的温馨没有持续太久,院门被敲响, “舒窈同志在吗?我是知青点的杨红梅。” 舒窈直起身子,崔喜凤脸上不喜,低声道: “这是知道你回来,跳过大队直接找你来了。” “別理她。” “舒窈同志,在家吗?” 敲门声还在继续,同时大门被往里一推,外面出现了另一道女声, “门从里面拴上了,肯定是在家的。” “別是知道咱们要来借房子,躲在里面不出声吧?” “还厂里的工人呢,一点思想觉悟都没有!” “红玲!” 杨红梅低声呵斥,“要不是你闹著要出来住,我觉得知青点就很好,你再这样,就自己去和大队长说吧。” “杨红梅,你敢凶我?” “你信不信我写信给爸妈告状!” 呦,竟然是一对姐妹。 “红梅,红玲是妹妹,杨叔杨婶特地交代你要照顾红玲,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哦吼,中间还有个男的! 有瓜! 难道要让她碰上知青文学了? 舒窈一下子来了劲,对著屋子努嘴,示意崔喜凤进去,崔喜凤无奈摇头,抱著孩子配合地进了屋。 “舒……” 杨红梅还待再敲,就见门从里面打开,一名顏色靚丽的女同志出现在三人面前, 杨红玲的瞳孔不可置信地放大几分,早听说这个舒窈长得好,她还以为是一群乡巴佬没见过世面, 谁知道,这是真好看啊。 杨红玲顿时下定决心,她一定要在这里住下来,赏心悦目,实在是太赏心悦目了! “舒窈同志!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你好,我刚来的知青杨红梅,这是我妹妹杨红玲,他叫陈志远。” 听到熟悉的语录,舒窈的嘴角不著痕跡地抽了抽, “一切为了群眾,一切依靠群眾,杨知青,小杨知青,陈知青,你们好。” 杨家姐妹的眼睛亮晶晶,人好看,声音也好听! “你们是有什么事吗?” 杨红玲扭扭捏捏,刚要开口,一旁的陈志远从惊艷中回神,理了理头髮,露出腕上的沪牌机械錶,微微一笑自信开口: “是这样的舒同志,听说你家有空屋子,我们想借住在这边,我们可以给钱。” 杨红玲被抢了话,狠狠瞪了陈志远一眼,烦死了! 扭头看舒窈时立刻变得春风拂面: “是啊是啊,舒窈同志,知青点那边要四个人住一间,她们还不洗澡,头上都生了虱子!” 杨红玲做了个要yue的姿势,看得出来很嫌恶了。 舒窈抱著孩子警惕地往后退了几步,她可不想剃光头, “如果是因为卫生问题,你们完全可以和知青点的点长反映,或者和大队反映。” “知青点如今不存在住不下的问题,並且,就算你们要离开知青点重新找住所,也不该直接来找我。” 三人听出舒窈在说他们没有纪律性组织性, 陈志远的脸掉了下来,他在这个舒庄大队已经连续吃了好几次瘪,头一次是在知青点,他想拉拢那群新来的知青没成功,第二次是从老知青嘴里知道这里有空屋子,去找大队长要求搬过来没成功, 这一次,他直接找上这个女的,都说了给钱,还是不行! 这要是在机械厂家属院,谁敢不给他面子? “舒同志,你一个人占这么大的屋子,说不过去吧?” “这是我家,我怎么住跟你有什么关係?” 舒窈直勾勾望向陈志远。 “你怎么住跟我没关係,但有空屋子却不配合安置就跟我有关係!” 陈志远昂著头, “舒同志,你这是在破坏知青政策,不支持上山下乡运动!” “你是听不懂人话?跟我讲配合,配合谁?你吗?” 舒窈笑容讥讽: “你以什么身份要求我配合?支书还是大队长?” “舒庄大队是没有建知青点,还是知青点不够住?” “怎么別人都能听从安排,就你要搞特殊化?” “我看明明是你脱离集体安置,为了追求更好的住宿条件自行安排住宿,不服从大队的管理!” 舒窈眼风带过杨家姐妹,骇得姐妹俩齐齐后退, 这嘴皮子,太可怕了! 杨红玲看看舒窈,再想想虱子,最终还是噁心的虱子战胜了可怕的舒窈,她吞了吞口水,討好一笑: “姐姐,你一个人住多害怕啊,我们来陪你,可以不带这个男的!” “红玲?” 陈志远难以置信地看著乾脆利索把自己踹到一边的杨红玲, “红玲,你变了。” “你之前为了陪我下乡,还在家里闹绝食,你现在……” “哦,那是我傻。” 杨红玲面无表情,天知道,她在下乡的第一天就后悔了,太累了,她一双画画的手都要报废了,要不是看在陈志远那张还算帅的脸上,她早就要闹了, 但现在,他唯一的作用都没了。 杨红玲看著舒窈的脸,逐渐痴汉,真好看,要是能做她的模特一定很完美! 第135章 举著刀要吴招娣偿命 杨红玲直勾勾的眼神和傻乐的表情逗笑了舒窈,这三人的关係,好像不是她想的那样。 杨红玲明显像是个被宠坏的孩子,嗯,比那个叫陈志远的討喜多了。 看到舒窈笑,杨红梅姐妹以为借宿的事有了谱,不约而同地露出期待,谁知舒窈摇著头, “不行哦。” “啊……” 姐妹俩失落极了,肩膀都耷拉了下去。 舒窈看得好笑,能看出来这三个人出身良好,如果连大队里专门给知青建的砖瓦房都接受不了,她不认为他们能住得了土坯房, 当时舒明山过来时,那嫌弃的表情她到现在都记得。 舒窈想了想,道: “你们进来。” 姐妹俩对视一眼,走进院子,陈志远也跟在后面,舒窈瞥了一眼,没有阻止。 老宅四间房,除了东西正屋,还有两间不算大的侧屋,舒窈住不到,舒振华当时带人帮忙整修时就没管,后来也没专门去打扫过,推开门,一股混杂著霉味、潮气和一种无法形容的腥气直衝鼻腔, 舒窈开门的一瞬就屏住了呼吸,杨家姐妹和陈志远猝不及防吸了一大口,顿时面色大变,伸出手掩住口鼻, “什么味儿啊?” 陈志远嫌弃地挥开面前的浮尘还有头顶垂下来的一缕蛛网。 “农村的土坯房都是这个味,比不得大队里专门给你们建的砖瓦房。” “啊!蜈蚣!好大的蜈蚣!” 杨红玲被地上爬过的蜈蚣嚇得跳脚,一不小心撞在墙上,碎泥哗啦啦往下掉,砸得墙角爬行的潮虫捲成了球。 陈志远蹦了老远,生怕墙上的泥灰弄脏他的衣服。 “这地方怎么住人?!” 杨红玲连跑带跳出了侧屋,不停拍打著衣服,总感觉身上发痒,仿佛爬上了虫子。 “姐,我们被骗了!” “就是他们老知青不想给咱们腾地方,才让我们住在这边!” “要真是好地方,他们怎么不来啊!” 杨红玲一下子反应过来,小脸上满是愤怒。 “我要去向大队长反映,举报老知青不接纳新知青,不配合工作!” 陈志远头上顶著蜘蛛网狼狈地窜了出来,义愤填膺。 他才不要住这种虫子窝,他寧愿去知青点挤大通铺。 舒窈抱臂站在一边,语气幽幽: “你看,不是我不让你们住,是你们住不了啊。” “我都说了,知青点的房子是大队里专门建的,比咱们这几十年的老房子不知道好了多少,” “你们以为大队里不给你们安排在队员家是为难你们吗?明明就是在替你们考虑。” 走到门口的舒振华感动得热泪盈眶,可不就是,以为他这个大队长好做啊,以为他们这群知青好管啊,好好的砖瓦房不住,要来住土坯房,他还想给么么儿安排进砖瓦房呢。 过来的除了舒振华,还有大队的其他干部,一看到这么多人,舒窈就知道,牛棚种植那事儿,妥了。 “杨知青、陈知青,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舒振华背著手率先开口, “这是大队没同意你们搬屋子的请求,直接自己找上门了?” “舒窈同志的空置房屋大队里有其他用途,你们就別想了。” 舒窈开始演戏, “支书,大队长,我这屋子今天就保不住了是不是?” “舒窈同志,事关集体利益,你也要理解咱们大队的难处嘛。” 支书乐呵呵的,眼神飘向舒振华,示意他接著说。 “窈窈啊,事情是这样,咱们大队想搞个蘑菇种植,经过大队干部的商討,觉得菇场设在废弃的牛棚那块儿最合適,” “现在住在里面的那些人不就没处去了吗?” “思来想去,咱们大队也就只有你这边有空置的屋子能住得下那大小七个人。” 陈志远虽然看不上这里,但想到自己被舒窈拒绝心里还是不舒服,这会儿见她家里要住进黑五类,不由有些幸灾乐祸,盯著她的反应。 舒窈佯装出纠结的表情,看得陈志远心里大爽。 “虽然我在县里工作,但也时不时要回来的,又是一个人带个孩子,他们一家男女老少的,跟我住在一起传出去是不是不太好?” “这个你放心,” 支书连忙承诺, “我们考虑到这一点了,到时候在院子里垒道墙,互不干扰,” “况且,你这是为咱们大队做贡献,谁敢传什么不著五六的话,我们不会放过他们。” 舒窈这才像是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大队里的干部们大喜,连夸舒窈为集体考虑。 等院子里的人走空了,崔喜凤才抱著孩子从西屋出来, “你这小妮子,演得像模像样的,要不是我心里头清楚,都得被你给骗过去。” “还有那三个知青,” 崔喜凤乐得浑身都在颤, “还是你有办法,以后说起来,可不是你不让住,是他们吃不了苦。” 舒窈拍拍自己头上的灰,也笑: “他们是才下乡的知青,杨家姐妹还擦著香膏,那个叫陈志远的头上还抹了髮胶,一看就是还没彻底適应,” “要是老知青来借住,我这一招那可半点用都没有了。” 崔喜凤点头: “这群新知青四天前刚过来,第一天你大爷爷只安排人带他们到处转了转,后面也只给他们安排了轻省的活,这群城市里的娃子,还没真正吃到咱乡里人的苦呢。” 舒振华那边的动作很快,上午刚来舒窈这边走了个过场,马上就带著人在院子里垒起一道隔墙,准备让沈家今天就把牛棚空出来。 这边正干著活呢,那边就有一名队员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 “不好了,知青点的人打起来了!” 舒振华扔了手上的砖头,骂骂咧咧: “成天没个清净时候!” 这边还没走,那边又跑过来一位妇人, “哎呦,大队长,喜凤婶子,你们快回去看看吧,不得了了,胜涛和他媳妇打上门了,说吴招娣杀了他儿子,这会儿举著刀要吴招娣偿命!” 第136章 吴招娣杀人了 “吴招娣杀了人?!” 舒振华惊得声音都尖了几分。 “胜涛家的儿子不是去年春上刚生下来就没了吗?怎么……” 崔喜凤也瞪圆了眼。 只有舒窈心里有数,看来胜友的直觉没有出错,那位纪婶子孙子的夭折,和吴招娣真有关係。 “这哪知道啊,胜涛一上来就举著刀说要砍死吴招娣,嚇死个人了。” 那婶子惊魂未定地拍著胸脯。 舒振华脸色漆黑,拔腿就往回跑。 “大队长,知青那边……” 队员站在舒窈院子里扯著嗓子喊。 “都要出人命了还管什么打架!” 那婶子拍了下分不清轻重缓急的后生,也跟著跑了。 “长生,去找你明勇叔带几个民兵连的先把知青控制住,” 崔喜凤飞快说完,倒腾著腿往家跑, “我的个天老爷啊,胜涛那小子可千万別衝动,为吴招娣那么个烂人不值得!” 在舒窈这边垒墙的队员们面面相覷, “可別出什么大事,咱们过去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 “窈丫头啊,这墙等我们回来给你接著垒啊。” 几人说完,拔腿就跑,不像是去帮忙的,倒像是赶著去看热闹。 舒窈心里也刺挠得慌,大门一锁,抱著娃过去了。 舒家门口已经聚满了人,昨天夜里刚垒了一半的墙这会儿已经在斗殴下倒了一地, 舒胜涛几个兄弟把舒胜利按在地上揍,他爹舒明东和几个叔伯拦著舒明忠这些想上前阻止的人,纪婶子带著几个儿媳妇猛砸吴招娣紧闭的房门, 院子里,一个年轻的妇人哭得瘫软在地,一声声喊著“儿”。 田淑芬也倒在舒胜友怀里,脸色惨白地闭著眼睛。 舒振华气喘吁吁跑了回来,围著看热闹的队员们自动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老爷子看著一片乱象,顿时气血翻涌, “住手!都住手!” “大队长回来了,別打了!” “胜涛,婶子,都別打了,大队长回来替你们主持公道。” 周围的队员们开始劝。 “大队长和他们是一家人,会替我们主持公道?!” 舒胜涛眼睛血红,又一拳揍在舒胜利脸上,舒胜利双目无神地直愣愣看著天空,任由舒胜涛的拳打脚踢。 舒胜涛的兄弟们看到跟死人一样的舒胜利心中不由害怕,拉住舒胜涛的胳膊,低声道: “胜涛,別打了,再打要出事了。” “我会。” 舒振华沉声承诺, “不管是谁犯了罪,我都会亲手把他送进派出所。” “好,” 舒胜涛咬著牙起身, “吴招娣害死了我的孩子,我不牵连別人,我只要她偿命。” 听到“孩子”二字,瘫倒在地的柳美云爆发出母兽般绝望的哭吼, “我的儿啊,他生出来才七天,才七天啊!” 舒胜涛听见妻子的哭喊,眼里也噙了泪, 那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从知道妻子怀孕开始,他每天就像个傻子一样趴在妻子的肚子上和他说话,他取了无数个名字,一直到孩子出生都没定下来, 孩子妈用收在柜底捨不得用的嫁妆布给他做了小衣裳,纳了虎头鞋, 可一样都没用上,孩子就没了。 “那孩子不是夭折的吗?怎么是吴招娣害死的?” 队员们听到声音聚过来时舒家院子已经乱成一团,只听到舒胜涛说吴招娣杀了他的儿子,大家到现在都是一头雾水。 “她在孩子的脑袋里插了一根针!” 舒胜涛看著那个问出声的大娘崩溃地喊了出来。 “孩子、孩子是活生生疼死的啊!” 舒窈抱著沈淮屿的手一紧, 幸好、幸好她在舒胜友的提醒下一直防备著吴招娣,从来不让她接触小孩儿, 往孩子脑袋里插针,她夜里就不做噩梦么! 舒胜涛將近一米八的大高个蹲在地上哭得缩成一团, “我们什么法子都想过了,去卫生站看了,去县医院看了,就连叫魂,我们都偷偷地干了,” “他还是哭,整天整天地哭,嗓子越来越哑,声音越来越弱……” 舒胜涛用力揪著自己的头髮,落下的泪在地上砸出一个小水坑。 “我的娘啊,这吴招娣怕不是煞星转世吧?” “把针戳进孩子的脑袋,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么?” “我早就发现吴招娣不对劲了,我孙子一看见她就哭,话都说不利索的屁大点的娃,看到她就喊怕,” “天老爷,她没往我孙子脑袋里插针吧?” 大婶也顾不得看热闹了,一溜儿跑回去,边跑边喊儿子的名字, “快快,带孩子去卫生站检查!” “吴招娣敢对我孙子动手,老娘拼了这条命都得弄死她!” “我儿子也是,之前都好好的,被吴招娣抱了一下就嚎了起来,回去一看,孩子大腿都青了。” “要这么说我也想起来……” 家里孩子多,大人忙,三五岁的抱几个月的不在少数,磕磕碰碰是常事,身上带点青紫大人们也懒得追究,现在一对帐,大家皆是毛骨悚然。 舒明东像是苍老了十岁,小心翼翼打开手里的帕子,露出一根锈跡斑斑的绣花针, “昨天公安来找我们,秀英忽然提到吴招娣那天来看孩子后,家里少了一根绣花针,公安们提出验尸,我们不想让孩子走了都不安生,没同意,” “结果志涛和他媳妇儿一大早瞒著我们上了山,在孩子的头骨处发现了这根针。” 纪秀英接著开口, “田淑芬,那天是你带著吴招娣一起去的,孩子哭了,你也抱起来哄了,还是你发现孩子头上多了个小红点,” “当时你还说呢,是不是被虫子咬的!” “哪是虫子咬的啊,是你那个满嘴喷蛇蝎汁子、心比锅底还黑的好儿媳!” “她怎么下得了手?她怎么下得了手的!” 纪秀英捂著胸口悲痛欲绝,田淑芬面对指责亦是泪流满面、满眼悔恨,扑到舒胜利身上不停捶打著他, “你现在满意了吧?你快活了吧?” “害人害己的东西啊!” “畜生,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听话的畜生!” 第137章 她的护身符,没了! 舒振华面沉如水,指著吴招娣紧闭的大门, “去,把吴招娣给我抓出来!” 舒明忠和舒明义听到舒振华的指示,立刻上前,侧著身子用力撞门, 里面不知道什么东西倒地,门被弹开,露出里面惊慌失措的吴招娣, “啊!舒胜利,你是死了吗?拦住他们,拦住他们啊!” “你们要做什么?我告诉你们,我肚子里可是有孩子!” 吴招娣虚张声势地挺了挺肚子, “这里头可有你们舒家的娃!” “舒胜利我们都撵出去了,还在乎你肚子里这个孽种?” 崔喜凤冷冷出声。 “吴招娣,你还我儿子的命!” 舒胜涛衝上去,狠狠扇了一巴掌,吴招娣的脸顿时肿胀起来, “什么你儿子的命,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凭什么说针是我插进去的,说不定是你们自己不小心,是你们自己害死了孩子。” 吴招娣捂著脸口齿不清地辩解。 舒胜涛眼中闪著疯狂的光,舒明忠和舒明义暗道不好,伸手正要拉开他,可惜慢了一步,舒胜涛的手掐住了吴招娣的脖子,用力往上提。 吴招娣满眼惊惧,不停拍打著舒胜涛的胳膊, 周围的人全部被惊到了,一涌而至,扒拉著舒胜涛的手, “胜涛,鬆开!” 舒明东试图唤回儿子的理智, “胜涛,想想美云,想想你闺女,为了吴招娣把自己搭进去,不值得啊!” “胜涛,吴招娣逃不掉的,我们现在就把她送去派出所,你要是不放心,就跟著我们一起去。” 舒振华连忙承诺。 “胜涛,你不能出事啊,你要是出事了,我和你爹怎么办啊?” “听话,把吴招娣交给公安,妈求你了。” 纪秀英哭著拍打儿子的胳膊,她的哭声让舒胜涛清醒过来,缓慢地鬆开因为用力已经变得僵硬的手指。 吴招娣害怕极了,捂著脖子急促地吸著氧气,连滚带爬躲到了舒胜利身后, “胜利,胜利,他要杀了我……” 她惊恐地看著被眾人围住的舒胜涛,用力拉著舒胜利的胳膊,试图让他坐起来挡在自己身前。 舒胜利顺著她的力道坐起来,一旁的田淑芬满目失望,狠狠打了大儿子一巴掌, “舒胜利,你真是贱!” 吴招娣的心情同田淑芬相反,她心里一喜,抓著舒胜利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 “胜利,你信我,我没杀人,是他们在冤枉我。” “我不要去派出所,孩子受不了的。” 舒胜利挣开吴招娣的手,从地上缓慢地爬了起来, 许久没说话的声音像是破风箱,暗哑难听: “胜涛,是我对不起你,你们把她抓过去报公安吧。” 田淑芬微微一愣,吴招娣则是不可置信地歇斯底里吼著: “舒胜利,你疯了!” “舒胜利,你是不想要这个孩子了吗?” 她故技重施,想用孩子来威胁。 “对,我不想要!” 舒胜利大脑充血,指著吴招娣的肚子,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这是谁的孩子,你心里头有数!” 空气骤然凝固,吴招娣眼里涌满惊恐,嘴唇哆嗦著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胜利,你在说什么啊。” 舒胜利和她同床共枕近四年,一看到她此刻的態度哪里还不明白,他失魂落魄地苦笑一声: “吴招娣,有你的,真有你的!” “胜利、胜利,这就是你的娃啊!” “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在你耳朵边上胡扯?他不安好心,他一定不安好心!” “胜利,你信我啊,这是咱的娃啊,你盼了多少年才来的娃啊。” 吴招娣捂著肚子想上前,但舒胜利此刻盯著她的眼神好似结了冰的寒潭,瞧不见底,全然没了平时的感情, 他、他好像疯了! “八月十二,西边玉米地,你和郭志军下工之后干了什么!” 舒胜利胸腔起伏,脖颈处青筋暴起,额角处的鼓动似乎下一秒就要炸开。 “郭志军,那不是知青点那个老知青么?” “今年得有三十了吧,怎么跟吴招娣搞到一块儿了?” “时间地点姦夫都有了,我看这事儿八九不离十!” “这淑芬也是倒了血霉,有这么个儿媳妇。” “舒胜利昨天还为了吴招娣肚子里那块肉得罪了舒窈,寧愿分家也要护著吴招娣,现在好了吧,该!” “还说啥啊,吴招娣这种人,得赶紧送派出所去,她住在大队,我可真是瘮得慌。” 舒家其余人从巨大的震惊中回神,田淑芬直接冲了上去, “荡妇、贱人!” 她一手揪住吴招娣的头髮,另一只手不停往她脸上扇著, “我早知道你是个不安分的,不知廉耻的烂货,天生的破鞋胚子,我打死你!” 就为了这个野种,她还腆著脸想让么么儿原谅她, 报应! 都是报应! 吴招娣猛地推开田淑芬,看著舒胜利冰冷的眸子,忽然大笑起来: “是你儿子没种,你儿子不是个男人!” “我跟他在一起四年,肚子里半点动静都没有,我跟姓郭的才一次,就怀上了,不是我这地没用,是你儿子种子不行啊!” “哈哈哈哈,舒胜利,你凭什么怨我,你但凡能给我个孩子,我用得著去找姓郭的么?” “我给你儿子找了个好爹,你不开心吗?啊?” “我可是选了好久,郭志军是知青,脑子灵光,长得也不差,浓眉大眼和你有几分像,咱的娃一定差不了。” “一次好贵呢,把你之前给我的钱都花光了。” 吴招娣哭哭笑笑,看向舒胜利的眼神一会儿眷恋一会儿厌恶, “你瞧瞧你,这种事咱们夫妻私下说多好,现在好了,全大队都知道你舒胜利是个没种的太监。” “闭嘴!” 田淑芬尖叫起来,“把她抓走,赶紧把她抓走!” “我看谁敢。” 吴招娣挺著肚子,“公安可说了,延迟宣判,有什么罪,都得等到我生下孩子后再说。” “我这娃,可是福星呢。” 吴招娣得意的表情刺激到了地上的柳美云,她猛然起身,用力向吴招娣撞去, “贱人,你给我儿偿命!” 柳美云的蓄力一击任谁都没想到,吴招娣重重往地上倒去,在她之后,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满目疯狂的孙桂花,骑在吴招娣身上不停打她的肚子, “小贱人,我让你狂!” “天赐今天被送走了,你凭什么不去陪他?” “我打死你,打死你!” 舒胜涛第一时间將妻子拉起来,护在身后,冷眼看著地上蜷缩著的吴招娣。 吴招娣只感觉下腹坠痛,一股热流从腿间流出,她撑起身子,看著身下醒目的鲜红,终於失声尖叫出来, “不、不要……” 迟来的恐惧笼罩住她,她的护身符,没了。 第138章 能过个暖冬 下午大队里的人在替舒窈垒墙时还在说这事儿, “这娘们儿也太狠了,活生生的一个孩子啊,就那么被她害死了。” “舒胜利也是倒霉,娶了这么个毒婆娘,跟野男人钻玉米地就钻唄,还说什么是想给舒胜利生个聪明娃,哎呦娘嘞,我活了这么些年,可算是长见识了。” “哎,你们说,舒胜利真是个太监?” 问话的人放低了音量。 “谁知道呢,不过吴招娣那田没问题,有问题的……” 一群男人互相眨了眨眼,尽在不言中。 “別说了別说了,舒窈过来了。” “胜泽哥,胜瑋哥,大伙儿都累了吧,来喝点水。” 舒窈冲了一壶白糖水送过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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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窈完全没听他说的话,满脑子都是自己这会儿一定是巨丑的可达鸭造型,顿时心头冒火,毫不犹豫地挥拳, “梆”地给沈仲越的脸上添砖加瓦。 沈仲越挨了一下,人都懵了, 不是,他媳妇儿这么暴力的吗? “愣著干什么,还不出去帮忙?” 想顺利住进两间侧屋,有得打扫呢。 秦淑和苏知云正拿著竹竿去挑高处的蜘蛛网,沈江海和沈仲恆正將两间屋子里没有用的杂物往外搬,就连两个孩子都在帮忙, 全家就沈仲越最閒! 舒窈瞪他一眼,拿著鸡毛掸子和抹布走过去,沈仲越摸摸鼻子,也跟著搬东西去了。 他不就是想先去看一眼媳妇儿嘛。 眼见几人全都是灰头土脸,舒窈有些不好意思, “这两间屋子好些年没用过了,有些破旧。” “很好了很好了。” 秦淑连忙宽慰,“比牛棚好了太多。” 苏知云也接话: “看著破旧,其实稍微打扫一下就是间好屋子。” 刚搬出去一些重物的沈仲恆再次进来,笑著开口: “这活儿我们熟,当初住进牛棚时,还不如这儿呢,你看我们不也收拾得乾乾净净?” “窈窈你先回去,这儿灰大,小心呛到。” “对,窈窈你快回去。” 几人都在劝,沈仲越更是直接,提著人的腰就把舒窈给端了出去。 “沈仲越!” 在一家子善意的笑声中,舒窈脸色微红, “小心你的伤!” “不碍事,你才多重?” 沈仲越把人端进院子,拉著她走到一个背篓前,拿掉上面的杂物,献宝似的提到舒窈眼皮子底下, “窈窈,你看。” 背篓里,是两只灰色的兔子,四只腿被捆上,嘴里还在嚼著草。 “我昨天晚上刚捉的,你想怎么吃都可以,皮子留著我给你做顶帽子,还能再给淮屿做双兔皮袜。” 舒窈蹲在背篓前,伸手摸了摸兔子耳朵,恶作剧的心思顿起,捏著嗓子: “哥哥,兔兔那么可爱,怎么能吃兔兔呢?” 沈仲越面上的表情可疑的空白了一瞬, 舒窈说完就没忍住乾噦了一下,自顾自乐成一团。 “窈窈,再喊一声。” 沈仲越拉住笑得蹲不稳的舒窈,声音里带著诱哄。 “喊什么?” 舒窈故意装作听不懂。 “喊哥哥。” 沈仲越耳尖泛红,眼里却盛满了占有欲。 “哦……”舒窈慢吞吞点头,在面前的男人目露期待时笑著吐出两个字: “不喊。” 沈仲越眼里的期待变成了小小的怨念,咬了咬腮帮子:“小坏蛋。” 秦淑听到外面的动静乐呵呵探出个头, “仲越,这边用不到你,你去给窈窈做兔子吃。” “窈窈啊,你还没尝过这小子的手艺吧,这次就试试。” 舒窈真有些惊讶了, “你会做饭?” “上次的面不就是我做的?” 沈仲越反问。 舒窈咋舌: “我以为你就只会煮个面呢。” “谁说的,正好家里有菜有肉,我给你好好露一手!” 沈仲越笑得肆意,提著背篓拉著舒窈往厨房走。 秦淑看著俩人亲亲热热的背影,心里高兴极了,对著沈江海感嘆: “你都不知道我盼窈窈和仲越这个样子盼了多久,” “现在好了,仲越还能回部队,也算是没耽误了窈窈,咱们也从牛棚搬了出来,好歹能过个暖冬了。” 沈江海擦著窗沿,面上也带了笑意。 第139章 谁是好心人 事实证明,沈仲越確实会做饭,还十分熟练。 看著他动作利索地控制火候,挥舞著锅铲,舒窈好奇极了, “你这是从哪儿学的?” 沈仲越笑了一声, “哪儿用特意学?纯粹就是饿得没办法,只能自己动手。” “我刚去部队那会儿才17岁,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时候,部队里定时定点供应的饭菜根本填不饱我的肚子,没几个小时就饿了,” “一开始是忍,后来和其他新兵熟悉了,胆子就越来越大,先是跑上山捉野鸡野兔打鸟烤著吃,吃腻了之后又偷偷摸摸去食堂后厨试著自己做菜,” “后厨的大师傅是个老兵,抓到了我们也没向上级报告,反而把我们留下打下手,砍柴、烧锅、洗菜切菜,都干过。” 舒窈想著一群半大的男孩子偷偷摸摸钻进厨房,却被大师傅抓包,苦哈哈留在那边以身抵债,支著下巴笑了, “那个时候一定很有意思。” 灶膛里的火光不停跳动,將舒窈颊边的绒毛染成暖金色,她一手支著下巴,一手握著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翻动著灶膛中的柴火,眼神落在虚空中,縹緲柔和,唇边噙著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整个人似是沈仲越年少时做过的触不可及的美梦变成了现实。 沈仲越一时间看痴了,直到锅中干煸的兔肉油星炸裂,发出一声爆响他才回神, “听说今天舒家闹起来了?” “嗯,” 舒窈放下支著下巴的手,刚刚的笑意浑然不见, “纪婶子家的那个孩子,竟然真是被吴招娣害死的,还是那么残忍的手法,” 舒窈浓眉紧锁,伸手比划了一个长度: “她竟然把这么长的针完完全全插进了孩子的脑袋!” “昨天公安过来找上纪婶子一家时,一家子还不相信孩子是被人害死的,在公安提到要挖坟验尸时更是情绪激动到把他们赶了出去,” “结果舒胜涛夫妻一夜没睡,今天瞒著纪婶子他们偷偷上了山。” 不怪夫妻俩情绪激动到提著刀想要砍死吴招娣,看到孩子的白骨中混著一根锈跡斑斑的针,哪对父母能接受? 那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啊,在满心期待中顺利降生,结果就这么被人活生生害死。 “还有一件事你绝对想不到,吴招娣肚子里那个孩子居然是一个叫郭志军的知青的,” “而且是她专门花钱借种来的!” 舒窈一副震碎三观的表情, “听她那意思,她还是特地挑的人,就为了给舒胜利生一个机灵好看的孩子,” “舒胜利头上的这顶绿帽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这吴招娣,真是个神人! “也不知道是哪位好心人告诉舒胜利他被绿了,你是没瞅见他那张脸……” 舒窈唏嘘摇头。 沈仲越笑著看她:“开心了吗?” 舒窈没说话,而是静静看著他,直把沈仲越看得浑身不自在,摸著脸问: “怎么了?丑到你了?” 他略有些气急败坏, “都说了让老头子不要打脸!” 舒窈什么样子,他还不知道么! 舒窈哈哈大笑地看著沈仲越“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样子,否认, “没有,还是帅的,这叫战损妆。” 沈仲越还在那儿琢磨什么是战损妆,舒窈忽然开口: “沈仲越,那个好心人,不会是你吧?” 她回来后想了又想,两个月前发生的事,如果有人看见了,为什么一直到现在才告诉舒胜利, 村子里藏不住事儿,和人钻玉米地的是吴招娣而不是大队长的亲孙子舒胜利,更不存在是因为队员们惧怕舒家打击报復而故意隱瞒。 沈仲越昨天晚上没有过来爬墙,舒窈原本就有些奇怪,这会儿见他半点不惊奇吴招娣的事,反而问她开不开心,心里顿时有了猜测。 沈仲越放下了挡在脸上的手,长舒一口气,不是嫌弃他丑就行,他夸讚道: “窈窈真聪明。” “真是你?” 舒窈將手上的树枝往灶膛里一推,一跃而起,蹦了过去, “沈仲越,你真厉害啊,你是怎么做到的?” 告诉舒胜利吴招娣和郭志军钻过玉米地不难,难的是让他相信,舒胜利虽然一身的缺点,但有一个优点很显眼,那就是对吴招娣好,对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更是宝贝。 沈仲越一手接住蹦过来的舒窈,一手往锅里加了一瓢水,让兔肉慢慢煮燉,然后低头对上舒窈亮晶晶的双眼,满足她的好奇心: “八月份那会儿,我看见过吴招娣跟人钻玉米地,” “舒胜利和吴招娣结婚几年,一直没动静,偏偏吴招娣的月份又对上我撞见的那次,很难不让我有想法。” “窈窈,我说过,我比你更坏。” “你想借孙桂花的手对付吴招娣,虽然是个办法,但那太慢了,两个大队不说隔著十万八千里,但一来一回也要大半天,吴招娣有孩子,就算分了家,你大伯娘她们真的能丟下不管?” “有她们护著,孙桂花想做什么都不容易。” “窈窈,吴招娣还在舒庄大队,对你和孩子而言,就是威胁,我不会也不允许她再对你们动心思。” 沈仲越眼神幽深。 他终究会回到部队,在他调回来之前,窈窈还得生活在云山县,有沈家在、有大奶奶在,窈窈总会回舒庄大队,吴招娣在这,他不放心。 “昨天晚上,我去知青点绑了起夜的郭志军,我哥去舒家蹲到舒胜利,舒胜利是亲耳听到郭志军承认他和吴招娣好过的。” “时间、地点、日期,还有吴招娣说过的话,郭志军交代地一清二楚,舒胜利这么多年没孩子,自己心里肯定也有些猜测。” 舒窈有些狐疑: “郭志军就那么傻,那种事就老老实实期盼交代了?” 她怎么就不相信呢。 沈仲越眼神飘忽: “肯定得用些小手段,况且,他也不知道舒胜利在旁边。” “什么手段?” 舒窈伸出食指戳著沈仲越的腰, “你告诉我呢,我绝对不往外传。” 沈仲越不是很乐意,但耐不住舒窈撒娇追问,他抵著舒窈的耳朵飞快说了一句,舒窈的眼神顿时嫌弃起来, 噫~好噁心, 把人倒立著吊在旱厕里,亏他能想得出来! 第140章 窈窈,你怎么能这么好 沈仲越的饭菜做好,两间侧屋也被沈家人打扫了出来,一家子掸去身上的尘土,洗了手和脸,坐上了堂屋的八仙桌。 一家子整整齐齐,沈江海和秦淑脸上都乐开了花, “两个月前谁能想到啊,下放之后咱们一大家子还能凑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沈江海满面红光,感慨万分。 “多亏了舒老首长和窈窈在这中间出力,否则,如今咱们怕是天各一方,” “窈窈,爸、” 沈江海顿了顿, “伯父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舒窈连忙端起碗,与沈江海碰了碰, “爸,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听到这一声“爸”,沈江海明显激动起来,举起碗將里面的水一饮而下, “对、对,是一家人。” 秦淑颇有些酸溜溜地打了沈江海一下, “別把你酒桌上那套带回来!”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窈窈啊,你別理他,人来疯!咱不喝水,水有什么好喝的,吃菜!” 秦淑夹了一块咸肉放进舒窈碗里。 舒窈眯起眼睛笑了笑,“谢谢妈。” “哎呦,这……” 秦淑喜得起身,將本就靠近舒窈的菜又往她这边挪了挪, “窈窈啊,喜欢哪道就夹哪道。” 沈仲恆夹菜的筷子落了个空,故作不满: “妈,小儿媳宝贝,其他人就全是草了是吧?” 秦淑一眼瞪过去: “別说话,你胳膊那么长,够不到啊?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行行行,今非昔比,真是今非昔比。” 沈仲恆满眼含笑,举手投降。 “窈窈,大哥也要谢谢你,” 沈仲恆正色道: “之前淮崢淮屹的事暂且不提,就这次,大哥知道大队长一开始是放弃了今年种植蘑菇这项副业的,是你在其中出了力,我们一家子才能搬过来。” “你嫂子怕冷,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淮屹淮崢小,一次小的受寒伤风就可能拖成大病,大哥说不出多好听的话,就和爸一样,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沈淮崢左看看右看看,也嚷著要敬酒,生怕丟了他一个。 沈仲越没好气地弹了下侄子的额头, “还能不能好好吃饭了?敬来敬去的,我做的菜都凉了。” 他还想在窈窈面前好好炫耀一下厨艺呢。 “窈窈,別管他们,咱们吃。” 沈仲越给舒窈夹了一块兔腿肉,满脸期待地看著她: “你尝尝,合不合口味,下次我带你上山,咱们去吃烤兔子。” 一大碗红烧兔肉不止是让一家子吃的嘴角流油,香味勾得坐在藤椅里的沈淮屿都按捺不住,小身子不停往前探,眼睛直勾勾盯著饭桌的方向,哈喇子流得老长, 嘴里不停发出动静试图引起舒窈的注意。 “哈哈哈,弟弟在流口水。” 沈淮崢指著沈淮屿,笑得露出了白白的小米牙。 大家抬头一看,一个个都笑喷了。 舒窈放下筷子,想过去把那串显眼的哈喇子擦了,被旁边的沈仲越按住: “你吃,我去弄。” “再给他泡杯奶,省得眼睛都捨不得挪开。” 舒窈嘱咐。 “知道。” 吃完饭天已经完全黑了,一家子洗漱完各自回屋,两间侧屋的煤油灯很快被熄灭,只余下舒窈的东屋里还亮著光, 沈仲越抱著沈淮屿在屋子里来回走动哄睡,舒窈从柜子里翻出几床被褥, “你们从京市带来的棉被太薄了,盖到十一月就得嫌冷,听大奶奶说,这两床被子一床是当初爷奶结婚家里给翻新的,一床是奶奶给妈攒的嫁妆,都有好些年了。” 舒窈边说边用剪刀拆开一个小口把棉花拉出来看了看, “这床还行,晒一晒就能直接用,这一床棉花又黄又硬,我明天抱去公社,让人重新弹一下。” “到时候一床给爸妈,一床给大哥和嫂子。” 舒窈轻柔的声音跟她手上的棉花似的,软乎得让沈仲越的心快要融化, 他的动作无意识停了下来,已经快睡著的沈淮屿睁开半拉眼睛,不满地哼哼两声,被沈仲越熟练的轻拍哄了过去。 舒窈的话还在继续: “还有一些旧棉衣,一起送过去拆了,足够给家里的大人都做一件棉背心,再给淮崢淮屹各自做一件棉袄,” “比不上妈和嫂子从前穿的那些衣服,好就好在都是好棉花,保暖。” “爸的膝盖受过伤,不能受潮受寒,再做两套护膝……唔!” “么么儿,” 心里那股酸软的热意一路涌上眼眶,烫得沈仲越眼角发红, 他俯身將儿子放在床上,转身用力把还在絮叨的舒窈抱入怀中,几乎要將她嵌入骨血: “么么儿,你怎么能这么好?” 舒窈动了动,用力把自己的两条胳膊挣扎出来,纤细的手指插入沈仲越凌乱的头髮,声音柔的似乎能滴出水, “这就是好了?我还能更好。” 沈仲越感动到了极点: “不用,这样就……嗷!” 舒窈一把拽起沈仲越的头髮,笑容可掬: “做什么美梦呢!” “来,先给我说说你跟我家老爷子到底瞒了我什么?” “你保留军籍的事,跟他说过?” “疼疼疼疼疼!” “窈窈窈窈窈窈,鬆手。” 沈仲越护著头髮连声痛呼,心里叫苦不堪,窈窈昨天出了医院后就没聊这个话题,他还以为这事儿算过去了。 不过拽头髮这劲儿,倒让他想起当初她在两人第一次时,也是这么揪他头髮的, 沈仲越盯著舒窈嘚嘚叭叭的红唇,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 “说不说?” 偏偏某个人还没发觉,傻乎乎凑了过来,沈仲越箍著舒窈的手臂略微一松,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腰往自己这边带了半分,舒窈瞬间失重,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跌去, 沈仲越一边控制著舒窈往前跌的力道,一边顺势抬头,两张唇结结实实碰在了一起。 舒窈的眼睛驀然睁大,下意识想要逃离,然而后脑处不知何时被一只大掌控制住,轻轻按压著让她无处可逃。 既然不能逃,舒窈很快反客为主,重重咬了下去。 一吻结束,两人的唇上都带上了湿意,舒窈眼中水光瀲灩,呼吸微喘,偏还不服气地昂著头,一副挑衅的模样。 沈仲越摸著刺痛的唇,忽然捂住额头低低笑出了声, 真是一点没变,像只炸毛的小猫。 第141章 舒胜利不见了 “別笑了!” 舒窈羞恼地掐住沈仲越的脖子,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赶紧交代!” “好好好,你別急,我说。” 沈仲越將舒窈的手从自己脖子上拉下来,重新揽著她坐好, “沈家出事,爷爷虽然面上不见异色,实际上处处关注你,在我回京市之前,他就已经先一步打听了部队对我的处理结果,包括知道了我当时的选择,但他不知道,我主动向部队提出了离婚申请,” “所以回到京市后,爷爷找过我一回,他希望我能和你离婚。” 舒窈喉咙微动: “爷爷他……” “他不希望你吃苦。” 沈仲越接过舒窈的话, “他和我说,你幼时过得辛苦,一直到六七岁才被他带去京市,被他抱在膝上养到这么大,养得这么漂亮,” “他问我,知不知道如果你和我们一起下放,会遭遇什么,问我有没有本事护著你,” “爷爷还说,他理解我的选择,尊重我的选择,但这些,不是你该背负的,你完全可以走另外一条道路,一条康庄大道。” 舒窈瘪了瘪嘴,眼泪猝不及防地掉了下来。 “那你还用离婚威胁我带走孩子。” 沈仲越替舒窈擦了擦脸, “爷爷一腔慈爱之心为你打算,淮屿是我的孩子,我也想为他打算,跟著你比跟著我好,” “况且,窈窈,我希望他可以成为我们之间的纽带,至少,有他在你身边,日后我也能光明正大地去见你。” “想得真美,说不定等你回去,我都结婚了,小屁孩有了后爹,才不会认你这个亲爹,反正不熟。” “没有“说不定”,窈窈,你答应了和我復婚,不能说话不算数!” 沈仲越呲了呲牙,面露威胁。 舒窈“咯咯”笑了起来,捏住他的脸颊往两边扯, “看你表现嘍。” “那我可得好好表现,不然到手的媳妇儿就要跑了。” 睡梦中的沈淮屿忽然“嗯”了一声,像是在回復他爹的话,舒窈和沈仲越对视一眼,都笑弯了眼。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窈窈,这事儿你別和爷爷讲。” 沈仲越的语气忽然变得諂媚, “我和他约定过,谁也不在你面前提这事。” “为什么?” 舒窈挑眉。 “咳,爷爷怕破坏了他在你心里的形象,怕你知道他让我们离婚,以后不理他。” 沈仲越覷了一眼舒窈, “他一直以为,你喜欢我。” 他们夫妻不和的事,一直没有传到过老爷子耳朵里。 “你就这么轻易答应了?” 舒窈不信,藏藏掖掖的模样,指定有鬼。 沈仲越目光坚定,“昂,毕竟是长辈,我当然得听话。” “你这么好?” 舒窈哼笑,“沈仲越,你不老实,回你的西屋睡去,” “復婚之前,都別进我屋子。” 这哪行? 在贴贴媳妇儿和丟脸之间,沈仲越果断选择和盘托出, “我就是让爷爷別那么早给你说亲,给我一点时间,当然,要是你自己有了心怡的人,这个约定作废。” 舒窈愣了一下,旋即把头埋进胳膊闷笑。 她才不会告诉沈仲越,他下乡没多久,爷爷就给她牵线了。 舒窈这边热热闹闹和和美美,田淑芬那边却是淒悽惨惨。 在接连的打击下,田淑芬彻底病倒了,夫妻俩的屋子里这会儿一片愁云惨澹。 “我到底是做了什么孽啊,吴招娣是杀人犯,胜利是个“太监”怕是全大队的人都知道了,” “吴招娣那个贱人,自己作死也就罢了,还得拖著胜利!” “哎呦,舒胜利那个蠢东西,怎么偏不长眼,要死要活娶了个祸害媳妇!” “娶妻不娶贤,害了一大家子啊!” “好好的孩子,怎么就有这个毛病?” “这让他以后怎么过啊?” 田淑芬倚著床头捂著胸口淌眼泪,舒明忠则是坐在床尾一声接一声地嘆气。 到底是亲儿子,哪怕再气他不爭气,这个时候夫妻俩也还是为他忧心。 “还是得像么么儿说的,去大城市看一看,说不定能治。” 舒明忠开口。 田淑芬往起坐了坐,有些迟疑: “么么儿那边?” 舒明忠摇头: “我是没脸去找么么儿帮忙了,咱们自己去!” “要是能治,咱们咬咬牙,问爹娘借,问明义明信借,总能把钱凑齐。” “要是不能……” “要是不能就咋?” 田淑芬迫不及待地问。 “要是不能,就把胜利送出去,去二妹那边,或者去省城明信那儿,总不能让他一辈子都留在舒庄大队受人嘲笑。” 田淑芬点头, “只能这样了。” 两人正说著,外面忽然传来舒月满的叫声, “爸!爸!舒胜利不见了!” “什么?!” 田淑芬一把掀开被子,跟著丈夫跑了出去。 院子里还是乱糟糟一片,散落的碎石还没有重新垒上,舒月满就站在碎石堆里,扒著舒胜利房间的窗户往里看。 舒明忠跑过去一把推开房门,房间里没亮灯,被褥也是一片冰凉。 “他这大晚上的,能去哪儿啊!” 田淑芬急得拍大腿, “他不会、不会是想不开……” 这个不好的猜测让田淑芬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捂著胸口摇摇欲坠。 舒月满有些无措地扶住她,快速解释著: “我起来上厕所,看见舒胜利房间里还是没动静,就扒著窗口看了一眼。” “不会吧,肯定不会的。” 舒月满再討厌舒胜利,那也是她大哥,要是真出了什么事…… 舒月满的眼泪吧嗒吧嗒砸到了地上。 “慌有什么用!” 舒振华和崔喜凤披著衣服走了出来, “赶紧招呼人去找!” 失踪的舒胜利此刻正在舒窈门前徘徊,他的右手紧紧攥起,隱约露出一根红色的细绳,双眼紧盯著眼前的木门,脚尖不停地碾著地面,举著手几番犹豫,最终还是没有叩下, 他匆匆將手中的东西拋进院子,转身踉蹌著离开。 第142章 我想去林场 东西落在地面上的声音不算大,但成功让沈仲越凛了神色, 他伸手拍了拍犹在闷笑的舒窈,穿上鞋往外走。 “怎么了?” 舒窈有些莫名,也跟著穿上了鞋。 沈仲越眼神敏锐,就著月光一下子发现了墙角处不属於这里的一方帕子, “这是什么?” 舒窈凑过来看。 “银锁。” 沈仲越將手上小巧的银锁递给了舒窈。 “大半夜的,谁会往我院子里丟一个小孩儿戴的银锁?” “不会是有人想陷害我吧?” 舒窈跑过去猛然拉开大门, “让我看看……舒胜利?” 舒胜利仓然回头,无措地捏著衣角: “窈、窈窈。” 舒窈拧眉看著他身上背著的包袱, “你这是要干嘛?” “去陪吴招娣?” 舒胜利抿唇,低著头不敢看舒窈, “不是去陪吴招娣……” “窈窈,我、我要走了。” “去哪儿?” 去哪儿? 舒胜利面露茫然,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应该离开,他丟脸也就算了,不能让爷奶爹妈弟弟妹妹陪他一起。 舒窈深吸一口气, “你这样,大伯娘他们知道吗?” 舒胜利又是低下头,脚尖碾著地面。 行,知道了,这是瞒著一家子玩离家出走。 “舒胜利,你多大了?” “大伯娘刚因为你的事晕过去,你又想玩失踪是吧?” “你有没有想过你妈会急成什么样,大奶奶会急成什么样?” “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样子,你知不知道没有介绍信你就会被当做盲流抓起来?” “你在做一个决定之前,能不能动动脑子想一想,不要总让人替你擦屁股!” 舒胜利垂头丧气: “奶不管我了,她不认我这个孙子。” “屁!” 舒窈气得爆粗口, “那是你在舒庄大队,你但凡失踪或者出了什么事,你看大奶奶会不会哭瞎!” 老太太嘴硬,又想著一定要给她一个交代,但舒胜利毕竟是她一手带大的亲孙子,再恨他蠢笨再怨他冥顽不灵,也轻易割捨不去。 看著面前跟木桩子似的站著的人,舒窈翻了个白眼,呼出一口气,举起手里的银锁, “这东西是你扔进来的吧?你拿走,我们不要。” 木头桩子终於有了动静,有些焦急地解释: “这、这是给孩子的,” “长命锁,能保平安。” 舒窈笑得讥讽: “没有吴招娣,也没有你跟著搅和,他没什么不平安。” 舒胜利愧疚地低下头: “窈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怨我,都是我的错。” “窈窈,我走了,你们好好的。” 舒胜利没去接银锁,边说边往后退。 “你站住!” “感情我刚刚的话都白说了是吧?我就多余跟你废话!” 榆木脑袋,轴得要死。 舒明忠等人著急忙慌地喊了左邻右舍帮忙寻找舒胜利,没走几步就遇上了舒窈和沈仲越,以及被绑著拽回来的失踪人口。 田淑芬什么都顾不得了,哭嚎著扑上去就是一阵猛打, “冤家、冤家啊!” “你这是要干什么,啊?” 她拉著舒胜利身后背著的包袱,一声声质问: “你说啊,你这是想干什么?!” 舒月满更是大哭著跑过去抱住舒胜利的腰, “大哥,你嚇死我了,我以为你也要去山上找棵树吊死了……” 大队里的秀秀婶子就是因为生不了娃娃去山上吊死的,她大哥和秀秀婶子的情况简直一模一样! 崔喜凤虽然没有像田淑芬和舒月满一样失控,但舒窈明显看出老太太鬆了口气。 舒振华对著邻居们道谢: “麻烦大家了,大晚上的真不好意思,大家都回去睡吧。” 隔壁的大娘点头, “人没出事就好,这些事,说到底都是吴招娣那个天生的毒胚子做的,胜利这边……” 大娘同情地摇头: “你们多劝劝。” 可怜啊,年纪轻轻,竟然是个中看不中用的。 “对对对,人没事就好,大队长,让胜利想开点,我就先走了。” “走了走了,明天还要上工。” 舒振华再三道谢,终於送走了所有人。 舒胜利被一连声的“多劝劝”说得抬不起头,田淑芬又气又心疼,狠狠戳了几下大儿子的脑袋。 “么么儿,谢谢你们,真是谢谢你们。” 田淑芬感激地看著舒窈,要不是她把人抓回来,现在还不知道去哪儿找呢。 舒窈摇摇头,把手上的银锁递了过去, “这是他让进我院子的,我替孩子拒了,大伯娘,还给你。” 田淑芬一怔,认出了这是大儿子出生时,太公给他的, “么么儿,既然他给小屿了,你就留下吧,给孩子戴上。” 舒窈淡淡地笑了笑, “大伯娘,小屿不缺长命锁,这一块,你们还是留著吧。” 田淑芬眼眶一热,么么儿和他们,到底还是生分了。 “大爷爷大奶奶,我就先回去了。” 舒窈頷首致意。 “哎,路上小心点儿。” 崔喜凤叮嘱道。 “回去吧,”舒振华也挥著手, “大晚上的,是这个混帐打扰你休息了,还有小沈,也麻烦你了。” 沈仲越摇头: “大队长客气了。” 舒窈又冲舒明忠和舒明义夫妻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那些邻居们的话她不是没听见,但她没那么大度,事到如今还能想著给舒胜利治病。 见人散了个乾净,舒振华看著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裤襠的舒胜利冷哼一声, “你要是真能光明正大地走出大队,离开云山县,我还当你是个人物,半夜背著个包闹失踪?” “我看还是洗洗睡吧!” 他说完,就拉著老婆子回房。 田淑芬看著公婆即將关门的动作,连忙出声: “爹!” “爹,我和明忠商量著,还是想让胜利去大城市看看,我们、我们想跟您借点路费。” 舒振华目光沉沉地看著他们, “看得好怎么样?看不好又怎么样?” “要是能治,但需要一笔一笔的钱票砸进去,你们两个想怎么办?” 夫妻二人沉默,刚刚想开口说自己手上有些余钱的舒明义也闭上了嘴, 他们想得简单,却没有思考过,如果真的像爹说的那样,需要一笔又一笔的钱票砸进去,他们这样的人家,哪里负担得起。 “爷,” 舒胜利鼓起勇气抬头,“我想去林场。” 舒明忠夫妻俩一怔,“林场?” 田淑芬脸色难看:“你知道林场是什么地方?几十斤的油锯、斧头,几百斤的原木,都得靠人力去扛去拖,你知不知道,多少人在林场干过几年,都会落下腰伤、风湿的病根?” “那里比种地苦上、累上百倍不止!” “我知道。” “妈,我不想拖累你们,也不要你们为了我欠债,家里还有胜友,还有月满,他们不该被我这个没用的大哥耽误。” “林场累,但有工资,妈,我的病,我自己攒钱去看。” 舒振华不著痕跡地勾了勾嘴角,说出的话却毫不留情: “现在林场招工,你想去容易,但你要是干了几天就要回来,不说林场放不放人,我是绝对不会接收!” 第143章 弹棉花 舒窈一觉睡到自然醒,家里只剩下还在养伤的沈仲越抱著沈淮屿在院子里晾衣服,父子俩一唱一和十分融洽,听到舒窈开门的动静动作一致地扭头看了过来。 “醒了?” 看见舒窈,沈仲越眼睛一亮,单手抱住沈淮屿替舒窈拿了牙缸牙刷,接水挤牙膏后递过来, “锅里给你留了早饭,我去端过来。” 舒窈蹲在院子里刷牙,含糊不清地问: “爸妈他们呢?这么早就去上工了?” “去了粮仓,大队今天要去粮站交公粮,凌晨就让大家集合了。” “交完粮是不是就能歇几天了?” “听说能空一到两天,修补农具,然后就上山修渠。” 舒窈咋舌, “这也太累了。” 沈仲越笑著把温热的毛巾递过去, “不算大工程,去年大队就已经动工,我上山时看过,今年再累三四个月就能完成,” “等有了山塘和盘山渠,以后地里浇灌就轻鬆多了。” “挖渠是不是比种地辛苦?爸的腿,还有妈和嫂子,能撑住吗?我去……” “不用。” 沈仲越捏著舒窈的手,神色有些严肃, “窈窈,我知道你是为我们好,但你別忘了,沈家在舒庄大队还是黑五类的身份,是来劳动改造的,队员们干得的活,我们也干得,即使有所谓的恩情在,沈家也不能搞特殊。” “窈窈,你为我们做的够多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舒窈笑了一声, “你在想什么,这些我不知道么?” 要是沈家搞了特殊,別说知青那边,就是大队里的队员怕是都要看不惯。 “我想说的是,我去给大家多准备些糖水奶粉这些补品,再多买些细粮粗粮放进地窖里,” “你们当初给了我不少粮票,我来云山县之前,爷爷又给我换了许多全国粮票,我每月还有得领,光我一个人怎么都吃不完。” “每天乾重活,身子可不能亏。” “之前你们在牛棚那边不好藏也不好做,现在可算是方便了。” 吃完早饭,舒窈就带著旧棉被和旧棉衣去了公社弹棉花的小作坊,时值秋末,正是棉被翻新的时候,舒窈过去时,作坊里已经挤满了人, “窈丫头?” 作坊里乱鬨鬨的一片,舒窈顺著声音望过去,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两个人, 纪婶子和柳美云。 “窈丫头,你也来弹棉花?” 舒窈点了点头,看著婆媳俩空空如也的双手, “纪婶子,你们的是已经开始弹了吗?” 纪秀英摇头,神秘兮兮地把舒窈拉去了角落, 摸了摸舒窈手上抱著的旧棉被, “窈丫头,你这棉被有时间了吧?里面的棉絮都结成了坨坨,” “窈丫头,你要往里面添些新棉花吗?添些新棉更暖和,被子也蓬鬆。” “婶子这边有新棉花,不要棉花票,窈丫头,你要么?” 舒窈抱著硬邦邦的棉被,在婆媳俩期待的目光中迟疑地点了点头。 柳美云面上一喜,带著舒窈往墙根处走,留纪秀英在这里望风, 墙根处站著一个抱著娃娃的小姑娘,小姑娘明显有些紧张,看到柳美云后鬆了口气, “二嫂。” 柳美云朝小姑子頷首,小姑娘顿时跑到另一处拐角望风,柳美云拿起脚下的大包袱,打开给舒窈看, “舒窈妹子,这是前年我结婚时娘家给陪的棉被,当初都是用新棉做的,带过来也还没盖过,你看看,都是好棉花。” 网线里的棉花洁白如雪,確实是柳美云说的那样。 舒窈上手摸了摸, “这么好的被子,留著自己盖多好?” 柳美云眼圈一红, “舒窈妹子,我也不骗你,我、我没奶了。” “是我没用,昨天回去就发了烧,晚上退烧后奶就没了,娘说要吃猪蹄催奶,可我家那情况……” 家里不富裕,胜涛兄弟还多,今年小弟刚娶了媳妇,家里还空著外债,爹娘也不好过多补贴他们, 盼丫是早產,她原先还想母乳餵到至少一岁半,要是催不下奶,就得喝別的妇人的奶,少不得要给些营养费。 柳美云咬咬牙,只能把陪嫁的棉被拿出来卖。 舒窈闻言皱了皱眉, “美云嫂子,家里这么困难,那昨天……” 昨天大伯娘去了纪婶子家一趟,虽说柳美云的孩子是吴招娣害死的,而吴招娣已经被公安带走,但大伯娘心里过意不去,带著东西和钱票过去赔罪,被舒胜涛和柳美云拒绝了。 柳美云白著脸苦笑: “我儿的命,是多少东西多少钱都买不回来的,吴招娣偿命,算是一报还一报,可对其他人,我心里知道和他们无关,可我原谅不了他们,我真的原谅不了他们,那些东西要是收了,我这辈子都过不去这个槛。” “美云嫂子……” 舒窈握住女人紧攥的拳头, “那就不原谅。” 柳美云怔住,家里人都说他们傻,就连爹娘也是,他们一家子还得在大队里生活,得罪了大队长儿媳总是没好处的,特別是今天早上听说了昨晚舒胜利准备悄悄离村的事,一家子更是拍著胸脯唏嘘还好没出事, 她没想到,舒窈会是第一个跟她说“那就不原谅”的人。 “美云嫂子,这棉被你是想都卖,还是要留些棉花?” “卖,都卖!” 柳美云听舒窈一开口就是要整条棉被的意思,顿时有些惊喜。 “这条棉胎当初用了八斤的皮棉,今年的新棉花一块五分钱一斤,我按一块钱给你算,舒窈妹子,你给八块钱就成。” 八块钱,连成本都覆盖不了。 一块五分钱是收购价,兰青姐上一次去供销社买棉花,一斤上好的棉絮得要两块钱,还要棉花票,並且限量,八斤,少说也得卖16块。 舒窈摇摇头,“我……” “七块、七块也成。” 柳美云以为舒窈嫌贵,急了。 “不是,” 舒窈笑了声, “嫂子,我不能占你这个便宜,供销社一条六斤的成品棉胎都要15块钱,你不要票的话,价格该更高些,” “嫂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这样,下午你去一趟我家,这被子我要了。” 第144章 舒明慧偷偷领证 柳美云走后,舒窈还是將手里的旧棉被棉衣送进了弹棉作坊,这些旧棉花翻新一遍,她再从空间商城里买一点添上,足够沈家大大小小添置一身棉服。 这样一来,也不会引起沈家人的怀疑。 从作坊出来,舒窈径直走向公社的邮局,之前找到沈淮屿后,她只匆匆跟爷爷报了个平安,两人也没能说到话,今天是周日,爷爷应该在家。 谁知那边接电话的竟然是邱丽。 “窈窈?” 邱丽语气中有些高兴,“你好久没打电话回来了。” 舒窈笑了下,家里只有邱丽不上班,打回去的电话也多是她能接到,两人竟意外地合得来, “二婶,爷爷在吗?” “爸啊……” 邱丽的声音有些怪异, “他这几天都住在部队,你要找他,得往他办公室打。” “窈窈,我跟你说,家里出事儿了!” “明慧她……” “算了,电话里不好说,反正家里这几天闹翻了天,妈都气病了,现在还躺在医院呢。” “哎呦,这真是!” 邱丽嘆了口气,儿媳不好当啊。 明慧求著她让她在妈面前替她和李卫军说话,妈又让她看著明慧,不让她往外跑,一个两个,说得她头都大了, 她是真想撂了挑子,带著两个儿子回北边。 邱丽一口气还没嘆完,楼上忽然传来大儿子的叫声, “妈妈,小姑不见了!” 邱丽顿时神经一紧,拍著大腿喊了声“姑奶奶”,匆忙將电话搁在桌子上,跑上了楼, 上去一看,小姑子的房间窗户大开,窗台上还掛著床单系成的绳子,在微风下轻轻摇晃。 邱丽暗道一声不好,刚要往楼下跑,就透过窗户看到坐在李卫军自行车后面笑得一脸灿烂的舒明慧, 更要命的是,她手上举著两本红色硬壳纸小册子,邱丽顿时一阵天旋地转,恨不得跟她那个婆婆一样,躺到医院里去。 邱丽强撑著软趴趴的腿下了楼,恰好舒明慧哼著歌转著圈圈走进客厅,后头的李卫军更是笑得风光得意, “舒明慧!” 邱丽看清红册子上的三个大字,顿时崩溃大喊,声音高得电话那一头的舒窈都虎躯一震。 “二、二嫂。” 舒明慧踉蹌著停下旋转的脚步,下意识把结婚证藏在身后。 “你別叫我二嫂,你是我祖宗!” “我这可怎么跟你妈交代啊!” “完了完了完了,舒明慧,你害死我了你。” 邱丽是舒明启在部队自己找的媳妇儿,要按文霞选儿媳的標准,她是完全不符合的,也就是接连给她生下两个孙子,文霞才勉强给了个好脸色。 舒明慧有样学样,通常也是瞧不起邱丽这个嫂子,因此在舒家,只有面对同病相怜,被母女俩同样不喜的舒窈,邱丽才能放鬆些。 这会儿,邱丽的天是完全塌了。 她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带著儿子们连夜回驻地,她都能想像到,婆婆知道了这事儿,家里得乱成什么样! 舒明慧的那一点心虚很快在李卫军的眼神鼓励中消失殆尽, 她直了直背: “爸都同意了我们的事,妈反对那又怎么样?” “二嫂,当初二哥娶你,妈不是也不同意,现在不也挺好?” “二嫂,做人不能太两面派,你和二哥就行,我和卫军哥就不行么?” “我,” 邱丽涨红了脸,“我和你二哥那是……” “二嫂,你不就是看上我二哥的身份,主动贴上去的么!” 舒明慧面上不屑, “这样二嫂,以后我不和你作对了还不成吗?” “你就替我被妈骂一回唄。” 舒明慧说得轻鬆,邱丽却是不敢惹她那个婆婆,上前拉扯舒明慧: “你跟我去医院,亲自跟你妈说!” “我不去!” 舒明慧用力推搡著邱丽。 “你必须去!” “舒明慧,你个敢做不敢当的怂货!” “你有脸偷了家里的户口本去登记,没脸去你妈面前承认吗?!” “二嫂,” 李卫军捏住邱丽的手腕,挡在舒明慧身前, “明慧有身孕,二嫂还是动作轻点为好。” “二嫂,妈那边就麻烦你去说一声,我爸妈很重视明慧,还等著我带她回去给见面礼呢。” 舒明慧面露潮红: “卫军哥,爸妈也太重视了。” “重视不是应该的?你可是我追了这么久的姑娘,我爸妈也喜欢你,好不容易把你娶回家,可不得重视?” “要不是现在时机不对,李家被人盯著,咱们该好好摆席,让全京市城都知道,你舒明慧成了我李卫军的媳妇儿,是我李家明媒正娶的儿媳妇!” “卫军哥~” 舒明慧感动到热泪盈眶。 “明慧~” 李卫军深情地执住舒明慧的手。 电话那头的舒窈听到二人油腻腻的声音,忍不住笑了出来, 邱丽猛然一惊,舒明慧却是回过神,得意洋洋地走过去拿起听筒。 “舒窈?” 舒窈真心实意地感嘆: “小姑姑,你好在意我啊,这都能第一时间听出我的声音。” 舒明慧哼了一声,趾高气昂: “舒窈,你在那个穷乡僻壤不好过吧?不像我,跟卫军哥结婚了,以后一定比你过得好!” 舒窈又笑了: “那就恭喜小姑姑得偿所愿?” 舒明慧一噎,“算你懂事。” 听到电话那头是舒窈,李卫军目光一闪, 舒家这个大孙女,相貌在这大院里算得上是断层第一,要说他没打过主意,那是不可能的,可惜,在舒家的地位远比不上舒明慧, 这不,沈家一倒,她就被赶回老家了。 舒窈在邮局话务员三番四次的提醒下掛了电话,神清气爽地笑了,即使交了一笔天价电话费也照样是合不拢嘴, 哎呀,好想飞回京市,去瞧文霞和舒明慧的热闹啊! 舒明慧以为自己是嫁给了如意郎君,实际上是掉进了渣男的杀猪盘,李家,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还真是感谢当初舒明慧给李卫军和沈仲越换了茶杯。 “同志,我再打一个电话。” 舒窈喜气洋洋地同话务员说道。 话务员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后头那么多人等著,哪能由著你打?再去排队。” “好嘞!” 第145章 窈窈,我是奶奶啊 下乡知青越来越多,公社邮局里唯一的一部电话就显得不够用,今天又是大多数生產队交公粮的日子,不少知青都来了公社,打电话诉苦的知青们更多了。 不少女孩子哭著进来哭著出去,只有舒窈一个齜著大牙在那想想笑笑,尤其显眼。 这份高兴一直持续到和舒振中通话,把舒振中不太高昂的情绪都给感染上去,笑得一声比一声大。 舒窈在电话里和老爷子讲了想和沈仲越復婚的事, 老爷子轻轻一笑: “从你去了云山县之后,我心里头就有了预感,么么儿,爷爷尊重你的选择。” 就凭沈仲越那小子在离开部队前就已经打了离婚报告,替么么儿安排了后路,他就高看那小子一眼。 他在所有的安排当中,把自己的前程放到了最后,顾著妻儿顾著父母,这份品质,在这个时候,属实难得。 把么么儿交给他,舒振中放心。 门外的警卫小范挠了挠头,听他掛了电话,心想首长这会儿心情应该挺好,硬著头皮敲门, “首长,文大姐过来了。” 舒振中带笑的脸一下子落了下去, “她来做什么!” “我不是说了,军事重地,少放不相干的人进来!” “好像是,明慧和李卫军领证了。” 舒振中一顿,两根手指无意识搓著, “小范,你把文霞送回去,顺便帮我把书房抽屉里的那个信封交给舒明慧,告诉她,既然是她自己选的人,那就好好过日子。” 舒窈从邮局出去,到作坊取了弹好的棉花,又在回去的路上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將自行车旁挎著的背篓填满东西,这才满载而归。 回到家,沈家一眾竟然也回来了,正在院子里用布巾互相拍打身上的灰尘和穀物细屑。 舒窈推著自行车进门,满满当当的自行车后座让大伙儿嚇了一跳,连忙跑过去帮忙, “这都是棉花?” 秦淑看著从大大的包袱中露出冰山一角的白色棉絮,有些震惊。 “嗯,” 舒窈把自行车交给了沈仲越,笑著对秦淑道: “拆了两条单人被,再加上几件旧棉衣,这里一共翻新了15斤棉花,应该够给每人做一件袄子或者做两件穿在里面的棉衣。” “被子的话,我柜子里还有一床,晒一晒就能盖,上午在弹棉花的地方遇上了美云嫂子,她要卖一条八斤的棉被,我要了,让她下午送来。” “妈,嫂子,到时候你们一人拿一床过去。” 秦淑摸著棉花心里熨帖: “窈窈,你別总惦记著我们,下乡之前,你不是给我们收拾了冬天的衣服?够穿了。” “这么好的棉花,你给自己做一条棉被再做个垫在身下的褥子多好。” 苏知云也道: “要是有剩余还能做两身新衣服,我手艺还行,你想要什么花样的,嫂子给你做。” “我收的衣服,我还不知道里头有什么?” 舒窈扒著手指头数: “毛衣、薄袄、裤子都凑不成一套,总不能上面过秋天,下面过夏天吧?” “我从京市来云山县之前,去百货商店买了好几身冬天的衣服呢,淮屿也有,不缺!” “这些你们就安心收著。” “就是面布得用家里的旧衣服改,你们別嫌弃。” 不是舒窈小气捨不得买新布,主要是新布料太扎眼,不合適。 中午吃完饭,苏知云就钻进了房间翻著为数不多的东西,沈仲恆从外面走进来,好奇道: “找什么呢?我来帮你。” “不用!” 苏知云拿出一件自己的淡紫色毛衣,又找出一件沈仲恆的白色毛衣,放在一起对比了下,满意点头, “我准备给窈窈织一件衣服,我在金陵时看见有女学生穿那种撞色的高领堆堆衫,窈窈穿上一定好看。” 苏知云在脑子里构思了一下花样,放下衣服,感嘆: “又是棉被又是棉衣,还有那一篓子的吃食,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窈窈,就是亲兄弟姐妹,又有多少人能做到这个样子?” “你看我哥,跟我是至亲的兄妹,见咱们落了难,连一碗饭都不愿意给他的亲外甥,” “再看窈窈,哪怕是当时和仲越闹得那么难看,离开时还惦记著给咱们收衣服,在咱们下乡的时候送来了那么多东西,在这里碰上,也没对我们坐视不理,什么考虑到了,” “她刚刚还说,明年淮屹淮崢就能去大队小学上课,” “仲恆,我有时候总觉得,这日子就像是偷来的一样,要不是窈窈,我们绝不会过得这么轻鬆。” 沈仲恆搂住妻子的肩轻嘆, “是啊,沈家有窈窈是大幸,仲越那小子,有福气。” 下午柳美云过来送棉被,舒窈给了她十六块钱外加两斤肉票和半袋奶粉,柳美云拉著舒窈的手谢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接下来的两天大队放假,沈家一家子都在全力赶製冬衣, 中途柳美云还过来告诉了她一个消息,舒胜利去了先锋林场,现在正是伐木的季节,林场离他们这里又远,怕是过年都不会回来了。 第三天一早,停了两日的铜锣声再次响起,大队里的男女劳力浩浩荡荡上了山。 舒窈起床时,沈仲越正坐在堂屋里熟练地缝衣服,舒窈看了两天,还是忍不住想乐,太全能了,真的太全能了,跟他一比,自己简直是个技能废。 舒窈这死动静,沈仲越已经从最开始的脸红逐渐习惯,头也不抬地干自己的事,舒窈蹲过去直勾勾盯著他的脸看, 一连败了几次针后沈仲越忍不住了,颇有些咬牙切齿: “好看吗?” “好看,” 家里没其他人,舒窈终於干了早就想干的事,在沈仲越脸上啄了一口, “好像男妈妈。” 沈仲越咬牙的动作一顿,眼神飘忽,然后侧过脸,理直气壮, “这边也要。” 舒窈站起身: “哎呦,肚子饿了,锅里有什么呀?” 沈仲越的期待落空,扔了手中的衣服追上去圈住人, “舒窈,你故意的!” “好窈窈,亲一下,亲一下我就让你走。” “我不!” 舒窈笑著挣扎。 两人胡闹间,院门突然被敲响, “窈窈在吗?” “我是奶奶啊,我们来看你了!” 第146章 要不你先去找他们聊聊? 听到外面的动静,舒窈朝沈仲越使了个眼色,看著他將堂屋收拾好,自己也钻进侧屋,才过去开门。 “窈窈,你就是窈窈吧?” “我是你奶何细妹,这是你爷陈金贵,你爹陈大文是我俩的儿,你是我们的亲孙女啊!” 何细妹看著面容白净的舒窈眼睛一亮,视线扫过她身上的立领衬衣和浅黄色毛线背心时笑得更加和蔼可亲了, “老头子,” 她转身拉过陈金贵, “你看看,咱孙女和大文长得多像啊!” 陈金贵佝僂著腰,浑浊的眼睛扫过院子里晾晒的棉被,堂屋桌子上的热水瓶、搪瓷缸和奶瓶,喉结不自觉地滚动几下,眼睛亮得惊人, 看来金莲说得没错,陈大文確实赘了户好人家,大官的闺女,连带著生下来的小丫头片子都享了福! 看看院子里那又厚又蓬鬆的棉被,瞅瞅堂屋桌子上的大暖壶、搪瓷缸,置办下来得要多少钱吶! 听说这个丫头片子生的儿子,都是日日喝奶粉,奶粉啊,那可是好东西,比人奶还有营养,要是能给小孙子喝,保管养得白白胖胖。 要他说,这丫头片子能过这样的生活完全是他的功劳,要不是他把陈大文换给舒家,跟舒家那闺女生下她,这福哪轮到她享? 所以这一切都该是他老陈家的! 他附和著何细妹, “像!像!是大文的丫头!” 几句话,舒窈立刻確认了两人的身份,她“爹”,陈大文的爹妈。 也就是用一袋黄豆就把儿子卖了的人。 何细妹和陈金贵在打量舒窈,舒窈也在观察他们, 背部佝僂,头髮花白,脸上的皱纹跟枯树皮似的,衣服上是一处接著一处的补丁,乍一看完全就是地地道道的老实农民, 可惜眼神太精明。 “窈窈,我是你奶奶啊,亲奶奶!” “要不是当初家里穷,实在困难,我们也不会让你爹来舒家入赘,” “爷奶这些年一直想著你们呢!” “现在好了,家里富裕了,你跟爷奶回家吧啊。” “家里有你两个叔叔,还有一堆侄子侄女,都是你至亲的血脉,都盼著你吶!” 何细妹边说边想去拉舒窈的手,满眼都是看待“金钱”的慈爱。 舒窈微微抬手,笑得无辜: “亲奶奶?我只有一个亲奶奶,叫崔喜莲,不过她十几年前就去世了,你说你也是我奶奶……” 舒窈“嘶”一声: “要不你先去找她聊聊,问她同不同意。” 何细妹本就因为手上落空面色微微一僵,这会儿听见舒窈要她去死,鼻子都气歪了, “小畜生,你敢咒我?!” “这怎么就是咒啦?” 舒窈摊手, “我从小到大就没见过你们,户口本上也没你们这门亲戚,总不能你们上下嘴皮子一碰,说是我爷奶就是我爷奶吧?” “我没爹没妈,没人告诉我到底是不是有你们这对亲戚,再说了,咱们,”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何细妹和陈金贵, “像吗?” “所以啊,我这不是秉著谨慎的態度小心求证么!” “你不想去找我奶?那找我爹妈也成,我不挑。” “小畜生,我打死你这个没有尊卑的东西!” 何细妹气得打摆子,伸手就想给舒窈一个耳刮子。 躲在屋子里偷笑的沈仲越呆不住了,窜出来撑著隔栏跃过来,一把拽住何细妹的手,神色恐怖, “你想做什么!” “你、你……” “好啊,你敢在屋子里偷养汉子!” “不要脸的臭……” 何细妹话还没说完,陈金贵就一巴掌打在她脸上, “闭嘴!” “孙女就是谨慎,有什么错!” “咋咋呼呼像什么样子!” “窈窈啊,你也別怪你奶,人老了就是忌讳这些,” 陈金贵挤出一个要吃小孩的笑, “我们真是你爷奶,舒庄大队肯定有人知道,你可以去问。” “我们没別的意思,就是觉得对不住你爹,也对不住你,你爹不在了,我们都补在你身上,” “好孩子,这些年没爹没妈的,过得辛苦吧?” “跟我们回家,爷奶,还有那些叔叔姑姑都疼你。” “都疼我?” 舒窈把沈仲越往边上推了推,影响她发挥了。 “对!” 陈金贵面上一喜, “都疼你!” “那……” 舒窈歪头,“去了那边,我能一个人住一间大屋子么?” “你刚刚说家里条件好了,我爱吃精米饭,不爱吃糙米,更不爱吃那些杂粮面,我能天天吃三顿精米饭吗?” “还有,家里养了鸡吧?” “我就委屈些,不吃鸡肉了,但每天两颗蛋总是要有的,我从前过得辛苦,可得好好补补。” “咋样?” 舒窈跃跃欲试地看著他们。 陈金贵的笑容维持不住了, 咋样? 不咋样! 谁家能这么造啊?! 还一日三顿精白米,天天两颗鸡蛋,不吃鸡还叫委屈,她咋不上天呢! 一人住一间大屋子? 他家就三间屋,大孙子还得跟他们老两口睡,能给她匀一间柴房就不错了! 她那个早死的爹,从前都是睡在院子草垛里的! “不行啊……” 舒窈万分失望地摇了摇头, “那我不过去了。” “还说疼我呢,可拉倒吧。” “行,行!” 陈金贵咬牙,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这个死丫头在县里还有一份正式工的工作,要是能哄过来,这点东西算得上什么! “老头子,你疯了!” 何细妹心疼坏了,这臭表子狮子大开口,带回去还不知道要怎么糟践她的东西! 她的鸡蛋啊,她的母鸡啊,她的钱她的票啊,不能想,一想心里就抽得慌。 “啊,看来奶不太欢迎我,算了,我也不缺这些,就是想看看有没有人真心疼我罢了,” “原来还是没有,到底是我奢望了,哎,你们回去吧。” 舒窈低头摸了摸眼睛。 到手的鸭子要飞,陈金贵哪能同意? 连忙赔著笑, “她欢迎,怎么不欢迎?是吧老婆子?” 陈金贵看向何细妹的眼里泛著凶光。 何细妹一个激灵,扯著嘴皮子,乾巴巴地笑道: “欢迎,奶欢迎。” 舒窈將信將疑: “我不信,我看到你瞪她了,她就是不欢迎我!” “你们走,都走!” “欢迎,她是真欢迎。” 陈金贵急得快要冒火,“窈窈,你要怎么才信?” 舒窈撇了撇嘴, “我知道,她就是捨不得东西,要不然你们明天再过来,带只鸡给我,要是连一只鸡都捨不得,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好、好,我们明天就带给你。” 陈金贵连声应著。 “好孙女,爷奶走了好远的路,嘴里渴得慌,你看……” 舒窈不回答,直直盯著他, “好好,我们回去的路上找条河也行,那今天爷奶就先走了,回去替你收拾出一间屋子,把被褥啥的好好晒一晒。” 陈金贵笑著说完,一拉何细妹,两人开始往回走,边走还边回头给舒窈挥手,一副恋恋不捨的样子。 等他们走远,沈仲越戳了戳舒窈的脑袋, “贪玩!这么戏弄他们有意思吗?不如直接和民兵队讲一声,不要放他们进来。” 舒窈父亲的事从前他知道的不多,但隨著舒窈回到这里,舒庄大队的人谈起她父母的次数就变得多了起来。 舒窈伸了个懒腰, “別啊,多有意思。” “他们自己凑上来,我这个当闺女的不替我爹报仇,这说得过去吗?” 听说陈大文被卖过来时就剩了一口气,多亏崔喜莲和舒明念精心照顾,才多活了一阵子,可既然能被崔喜莲和舒明念照顾好,陈家就照顾不好么? 那急吼吼要拿快死的人换粮的做法,是亲爹妈能干出来的么! 第147章 死了的爹回来了 崔喜凤下午从山上回来听到这事儿就急吼吼跑了过来, 挖渠虽然要队员们自带乾粮,可在山上也会设一处临时伙房,替大伙儿热乾粮烧水,崔喜凤身为大队长媳妇儿,义不容辞地过去帮忙。 听到陈金贵两口子来过,她连家都没回,直奔舒窈这边。 “么么儿,那两个不要脸的东西没跟你说什么吧?” “天打雷劈的玩意儿,几十年没来看过,现在过来做什么!” “窈窈,你可別听他们胡说,卖儿卖女,能是什么好东西!” “你是不知道,当年你爹刚过来时都没个人样,要不是还能吐气,我们都以为……” “又不是大荒年,咋就能把你爹弄成那个样子!” “天底下怎么就有这么恶毒的爹妈!” 舒窈眼神微动, “大奶奶,你说我爹会不会不是他们亲生的?” 崔喜凤点头: “你奶当初也这么说过,你爹刚过来的时候瘦,后来养出来一些肉,你奶就来跟我嘀咕,说大文长得好,眼睛大鼻子挺,不像那两个,小眼睛塌鼻子。” “我们还专程问过大文,他说从小就是跟著陈金贵两口子长大的,记忆里没別人。” “那孩子能干,稍微养好了一点就帮著家里干活,种地修屋子编蓆子扎笤帚样样都会,一看就是苦过来的。” “你奶一开始看不上你爹,你家就你妈一个孩子,也没亲兄弟帮衬,她想著起码要给你妈找个能撑门户的,以后就是她走了,也放的下心。” “哪知道你妈一眼就相中了你爹,” 崔喜凤边说边看了沈仲越一眼,沈家这小子长得也好,要说么么儿有什么像明念的,大概就是娘儿俩都喜欢长得好看的,要是明念还在,指定喜欢这个女婿, “当娘的哪里犟得过孩子,你奶再不满意也只能同意。” “他们年纪相当,你爹话少靦腆,你妈却是个活泼的性子,总爱去招惹你爹,你爹也是纵著她,明明身子骨不算好,还跟著她到处跑,” “你奶气得用扫帚抽你妈,偏你爹捨不得护的严严实实,把你奶衬得跟坏人似的。” 崔喜凤回忆起来满眼都是笑,那会儿真好,喜莲在,明念在,大文也在。 “你爹陪了你妈一年,原本有了你之后他的精神越来越好,还给你做了好些东西,他手巧,小屿现在用的藤椅就是他那会儿替你做的,” “偏偏一场寒流子吹倒了他,把你妈的魂也带走了一半,要不是肚子里有你,身边还有老娘,你妈怕是……” “大夫说,是大文从前身子亏狠了,才没能撑过去。” 崔喜凤咬著牙, “么么儿,你听大奶奶的,別管你爹是不是那两个老东西亲生的,你都別理会他们,当初可是说好了,无论你爹是死是活,都是老舒家的人,有什么问题都找不著他们,” “现在怎么有脸找过来?” “也不知道是哪个黑心肝的东西把你回来的消息告诉了他们!” “要是他们再来,你让小沈去找我,骂不死他们!” 崔喜凤离开后,舒窈默默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转身去了西屋,从床底拉出崔喜凤提到的旧藤箱, 时间太久,藤箱上堆积了厚厚的灰尘,藤条也泛了黄,舒窈掀开盖子,就看见里面整整齐齐码著一箱子的手工玩具, 舒窈拿起其中一个木製拨浪鼓,轻轻摇了摇,略显沉闷的声音却叫舒窈露出一抹笑。 沈仲越抱著孩子蹲在她身边, “这是用枣木做的,鼓身被磨得油亮,一定是爸一遍又一遍打磨的。” 沈淮屿的目光被晃动的拨浪鼓吸引,探著身子伸出小手,啊啊两声,想要抓住。 舒窈移开拨浪鼓, “这是我的,你想要,问你爸要去。” 舒窈突如其来的护食行为逗乐了沈仲越,他拉下儿子的手, “那是姥爷留给妈妈的,很珍贵,你想要,爸爸给你做一个。” 舒窈一样一样拿起藤箱里的东西,除了有给未出世的孩子的,更多的是稍有些破旧、刻著“念”字的玩具摆件, “他们的感情一定很好。” 短短一年,一个不算小的藤箱被装得满满当当。 “如果他还活著,一定会是个很好的丈夫和父亲。” 沈仲越揽住舒窈的肩, “我也会是很好的丈夫和父亲,我会代爸好好照顾你。” 两人间气氛正温馨,沈淮屿忽然不满地动了动被沈仲越抓住的小手,几次挣扎未果,气得孩子用力往后一仰,后脑勺撞在老父亲的嘴唇上, 沈仲越痛得下意识骂了一句: “小崽子你……” 察觉到舒窈不满的神情,他语气一拐: “好儿子,脑袋疼不疼?” 舒窈似笑非笑: “好父亲?” 沈仲越舔著一股铁锈味的唇,暗暗在心里记帐, 好小子,打小就坑爹! 临近傍晚,山上的施工队陆续下山,一天的劳累让大伙儿个个直不起腰,沉默地往回走,直到一阵汽车的轰鸣才让队伍重新变得活跃起来, “军车,那是军车吧?” “难道是二大爷听说了窈丫头的事,从京市赶回来了?” “也说不定是大队里当兵的那几个后生,走,赶紧瞧瞧去!” 施工队还没能赶过去,就听到几个去瞧热闹的大娘婶子惊恐的声音: “不得了了,快去告诉窈丫头,她那个死了的爹回来了!” 队员们:“……” “诈、诈尸了?!” 第148章 江家双胞胎 大娘的大吼把开车的司机和警卫员嚇得一抖,却让江承武和佟玉兰面露喜色, 江承文和江承武是一对双胞胎,从小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这么多年了,他们终於找对了地方! “大娘,” 江承武打开车门,试图再次询问, “请问舒窈家……” “啊呀呀!” 大娘嚇得连滚带爬:“退!退!退!” “诛邪退散,神鬼不侵……” “快去找窈丫头啊,这人他在问吶!” 大娘们跑得一个比一个快,江承武微微挪动脚步,她们叫嚷的声音就更大,弄得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行了,別嚇著老人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佟玉兰也从车上下来,理了理衣服,有些手足无措地看著小儿子, “承武,你看我这样行吗?” “精不精神?” 从前娘子军的领头人物,哪有这么小心翼翼过? 江承武替她正了正衣领: “精神!” “妈, 你看我这样行不?” 江承武扯出一个笑。 佟玉兰好看的眉眼一下子皱巴起来: “你別笑了,怪嚇人的,別把窈窈嚇著。” 江承武的嘴唇重新扯平,有些不高兴, “我这样是不是太严肃了?还是笑起来亲切些。” “妈,这样呢,这样是不是好些?” 他重新调整了一下微笑的角度。 “或者这样?” 佟玉兰心里正忐忑,也不知道窈窈对她会是什么態度,忽然出现一个奶奶,不知道对孩子来说是惊多些还是喜多些, 心里发慌,手心都冒汗。 偏偏这个蠢儿子还不安生,一直问问问,他笑起来什么样自己不知道么? “你这脸跟裂了缝的墙皮似的,嘴巴咧得活像生锈的铁闸门被敲开,还有你那牙,呲出来干什么?嫌热啊!” 佟玉兰毫不留情的抨击,听得车里的司机与警卫咬著腮帮子吭哧吭哧憋笑。 江承武不管来自亲妈的吐槽,自顾自看著汽车后视镜里的自己,自我感觉良好, 政委说了,要笑就把八颗大牙笑出来,牙露的越多,证明越高兴。 他一定要让侄女感受到他的热情。 舒振华来得比舒窈更快, “军人同志,听说你们要找舒窈?请问你们……” 江承武保持著笑容从后视镜前抬头,那熟悉的面容和怪异的笑容看得舒振华的心臟狂跳不止, 娘嘞,怪不得那几个老婆子跟疯了似的喊闹鬼了, 要不是他稳得住,他指定也得跑! 舒振华在心里狂念几遍“讲科学”,这才又扯出一个笑, “我是舒庄大队的大队长,这位同志,请问你和大文是什么关係?” “大文?是承文吗?我是他妈啊!” 佟玉兰听到大儿子的名字,顿时热泪盈眶。 舒窈这边的大门也被一群孩子敲响,看到她后异口同声: “不好了,窈窈姐姐,你爹从坟里爬出来了!” “……啊?” “舒窈姐姐,你爹好厉害啊,我等会儿要去问问他,在地里看到我祖祖了吗?我祖祖什么时候也能从地里长出来。” 一个三四岁的小娃嗦著手指歪著头,一脸的崇拜。 “你真傻,死人才不会从地里长出来呢,那叫诈尸,窈窈姐姐的爹诈尸了!” 旁边大些的孩子拍了拍小娃的头,一副很懂的模样。 舒窈又是一阵沉默, “人在哪儿?被队里修渠给挖出来了?” 那她是不是得上山给重新埋一下? 舒窈看著黑洞洞的大山,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別说,下午刚和大奶奶提到了陈大文,这会儿真有些瘮得慌。 她在心里拜了拜, 爹啊,我是你闺女的转世,也该算是你闺女,一家人,都是一家人,千万別误伤。 “不是,在庄子口,开著大汽车,好威风!” 几个孩子的眼睛亮了, “窈窈姐姐,我们能去坐你爹的大汽车吗?” “汽车?” 舒窈是真听不懂了。 “你们几个小崽子胡咧咧啥?” 舒明义气喘吁吁跑了过来,把几个乱传谣言的娃赶走, “窈窈,你別听他们胡说,那是你叔叔,亲叔叔,跟你爸是双胞胎,也是几个婶子糊涂了,弄得队里不安生。” “你大爷爷把他们往你这边领了,我过来提前告诉你一声,” “那人跟你爸长得真是一模一样,就是老了一些,我看到之后都恍惚了一下。” 舒明义头一回见双胞胎,神色兴奋, “就是吧,” 他想到江承武的那个笑忽然拧起眉,抬手点了点脑袋, “这里好像不太灵光。” 舒窈脑子一懵,“陈、我爸,还真不是陈家亲生的?” 今天是什么日子,假的真的都找了过来! 舒窈很快见到了这个脑子不太灵光的亲叔叔。 佟玉兰一看到舒窈就忍不住落了泪,捧著舒窈的脸连声道: “像,像我的承文,这眉眼,有承文小时候的影子。” 江承武齜著大牙,笑得面无表情: “也像我,比卫党几个都像。” “孩子,是我们不好,到现在才找到你们,要是再早些,你爸爸说不定也不会……” 提起儿子,佟玉兰眼泪流得更加汹涌。 她之前就从舒振中那边听说,儿子在窈窈还没出生时就没了,现在又听大队长说,是病死的,那十几年,她的承文到底是怎么过的啊! 江承武眉眼中同样露出沉痛,但见舒窈看向他,又连忙扯了扯嘴角,把最好的“微笑”展现给侄女。 他哥爱笑,想必长大了也一样,他这样,也算是让没见过爸爸的侄女看到爸爸的样子。 舒窈的眼角抽了抽,礼貌地同江承武微微頷首, 她这个亲叔叔,貌似真的有点不正常。 江承武见到舒窈这副模样,是真高兴了,笑得也更加卖力,就连脸颊抽搐都坚持不放下。 舒窈连忙扭头,不敢再看, 內心当中因为崔喜凤下午的形容而想像出的温柔帅气的陈大文在此刻完全幻灭。 与上午对待陈金贵两人的態度不同,面对真情实意、泪流满面的佟玉兰,舒窈的心不知道为什么微微揪起, 她轻轻替佟玉兰擦掉眼泪, “咱们进屋吧,您的手有些凉,我给您倒杯茶暖暖。” “哎,进屋、进屋。” 听孙女关心她,佟玉兰內心悲伤的情绪转化为高兴,拉著孙女的手,捨不得丟开。 江承武悄悄蜷手,感受到手掌心暖烘烘的热气,顿时不是很开心,脸上开始抽搐的笑也维持不住了,恢復了平时不苟言笑的模样。 舒窈猛一回头,恰好看到没能支起笑容的江承武, 没了僵硬地往上顶的面部肌肉和被强挤成一条缝的眼睛,江承武的真实面容露了出来, 眉眼轮廓周正得挑不出错,眉毛锋利似剑,眼窝深遂瞳仁乌亮,鼻樑挺直,下顎线锋利,舒窈终於从他这张和陈大文一样的面孔上窥到了“父亲”的模样。 她的脸,简直是陈大文的翻版。 舒窈一时间有些恍惚,她的这张脸,究竟是遗传自21世界的爸爸和高秀,还是这个时代的陈大文与舒明念。 第149章 你和你爸爸,真的很像 知道他们有许多话要说,舒振华把人带到就离开了,顺带著將门外看热闹的眾人也驱赶走, “別堵在这儿,回家,赶紧回家,明天不上工了是吧?” “瞧你们一个个的精神头,我看明天少说能挖两里的沟!” 见院门被舒振华关上,队员们才不舍地移开目光, “像,真像!” “就是窈丫头的爹温吞些,也白净,他这个兄弟不笑的时候黑著脸,看著唬人。” “人家是军官,威严!” 刚刚还被嚇得狼狈逃窜的大娘这会儿头昂得高高的, “你们没听司机喊么,师长!” “乖乖隆的咚,师长?这么年轻的师长?” “窈丫头这是什么福气,简直是掉在福窝里,爷爷是京市军区的领导,爹的亲兄弟又是师长,咱要是能赶上一个就乐得找不著北了,人家偏生得了两个!” “了不得,真了不得!” 叔伯爷娘们纷纷咂嘴摇头,年轻的姑娘们也满心是羡慕。 大伙儿三三两两往回走,话题全聚焦在舒窈身上,跟著瞧了把热闹的知青们也不例外, “我就说,穷乡僻壤的地方哪能养出这样的美人,你们瞧见没,舒窈的那个叔叔也好看,两人可真像!” 杨红玲语气兴奋,两姐妹手攥著手,全是旁人理解不了的激动。 “你们这些女同志,就是肤浅!” 一旁的男知青撇了撇嘴, “这群村民也是没见识,四个兜的军官不少见,年轻的师长也不是没有,真正算得上这个的,” 他竖著大拇指, “是那老太太身上披著的军装常服!” “不就是一件普通的军装?” 同伴们的目光全部被吸引过来。 “那可不普通!” 男知青扬起脖子, “我堂伯伯是团长,我对部队里歷年的制式军装一清二楚,老太太身上那件……” 他高傲地看了一眼眾人, “算了,说了你们也不懂,反正舒窈这门亲戚的来歷不简单,家里绝对有將帅,少说也是军长司令这些。” 男知青说完脸上满是遗憾, “当初要是咱们能住进舒窈家里,现在至少也能在他们面前露个脸,给牛棚的那些黑五类住,可真是浪费!” 走在人群之中的陈志远目光微闪,之前只当那个嘴皮子不饶人的小娘们是大队长家的亲戚,在县里有个工作, 没想到,她不但有个在京市部队当领导的爷爷,现在还极可能又有一个当军长、司令的亲戚, 跟她一比,杨红玲有一个当厂长的爹算什么! 更何况,她现在对自己是越来越冷淡。 舒家堂屋內,舒窈扶著佟玉兰坐下,又去替她和江承武各自倒了一杯茶, 刚將茶杯递到佟玉兰跟前,舒窈的手就再次被她握住, “窈窈,我叫佟玉兰,是你爸爸、也就是他们口中大文的亲妈,你、能不能喊我一声?” 佟玉兰眼中满是期待。 老人双手冰凉,眉眼中藏著倦意,更多的,是忐忑与迫切, 舒窈的心像是被人轻轻拨了一下,嘴唇微动,一声呼唤自然而然地喊了出来, “奶奶。” “乖,乖!” 佟玉兰笑了起来,“我听大队长刚刚喊你么么儿,奶奶可以这么喊你吗?” 舒窈点头,也露出一个笑: “当然。” 看到她笑,佟玉兰和江承武皆是一怔,佟玉兰抬手,抚上舒窈唇边小小的梨涡,目露怀念, “这个梨涡,承文也有,” “你爸爸和叔叔是双生子,从小就长得一模一样,你叔叔又淘气,总爱拉著你爸让我和你爷爷,还有队伍里的叔叔伯伯婶婶阿姨来辨认,” “但你爸天生长了一对梨涡,只要把他们逗笑,好认得很。” “么么儿,你和你爸爸,真的很像。” “么么儿,” 江承武喉咙发紧,“我是叔叔,你也,喊我一声。” 部队里出了名的茅坑里又硬又臭的石头,独身陷入敌人包围圈都能冷静突围的战斗英雄,此刻竟罕见地有些紧张。 舒窈应声喊道:“叔叔。” 祖孙三代的面容如此相似,是源自一脉相承的骨血,天生就引人亲近,舒窈根本无需多想,仅需遵从本心。 江承武的眼睛驀然红了,眼前侄女的面容仿佛和年幼时的哥哥重叠, “弟弟,你別玩水了,回去要被揍的。” “弟弟,这是青姨给的糖,分你一颗。” “弟弟,你別生气了,红薯给你吃。” 可是威胁他回家要挨揍的人,却在回去时同他换了衣服,代他挨了一顿竹板, 青姨偷偷给他的糖,全进了自己的嘴, 就连那个小小的烤红薯,都是他去给炊事班帮忙,班长叔叔给他的,最后他却一口没吃,给了觉得不公平的自己。 他的哥哥,从小就比他懂事,也比他討喜,当年遇上敌军部队,也是他,將更安全的报信任务交给自己,而他则去吸引敌人的注意,给了队伍撤离的时间。 江承武扯出一个生疏又僵硬的笑,应道:“哎!” 佟玉兰看得心痛,那段日子太乱了,大儿子失踪生死不明,队伍被迫转移,她需要照看不断增加的伤员,根本顾不上小儿子, 甚至还因为小儿子闹著要去找哥哥狠狠打过他,等后来好不容易安顿下来,她才发现,原本爱闹的小儿子变得异常懂事,也变得更加沉默,渐渐有了承文当初的模样,但再也不笑了。 她曾经听到过阿青问承武,为什么每天都板著小脸, 承武的回答让她难过了很久, 他说,我不笑的时候最像哥哥,笑了,就不像了。 一晃这么多年,这孩子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少,仿佛是被焊上了一块冷冰冰的面具,让她看一次,疼一次。 第150章 你就是么么儿前头的男人? “么么儿,你的爸爸,真名叫江承文,出生於我和你爷爷在云省、闽州交界处打游击的那年,” 佟玉兰声音轻缓,娓娓道来: “那段日子顛簸,到次年情况才有了好转,几次胜仗巩固了我们的根据地,直到他们六岁那年,保卫战失利,根据地不断缩小,我们面临著敌人的包围,只能节节抵抗、不断转移,” “也正是那年,” 佟玉兰声音轻颤: “队伍伤亡惨重,被迫停留休整,承文承武守在村口放哨,发现了追兵,你爸爸哄承武回来报信,自己则往反方向跑,引开了敌人,为队伍撤离爭取了时间,” “你爸爸的十六字诀学得很好,又是从小跟著我们打游击,熟悉山路,他不是第一次帮队伍引开敌人,但只有那一次,没再回来……” 佟玉兰捂著脸,悲痛欲绝,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流落到几十公里外的云山县,又为什么,那么多年没找过我们……” 舒窈也不自觉噙满了眼泪: “他不是故意不去找你们的,他只是忘记了从前的事,如果他记得,一定一定会找过去。” 佟玉兰闻言更加心疼,好半晌后才从掌心抬起脸,狼狈地抹著眼泪,扬起一抹笑: “高高兴兴的日子咱都不哭了,奶奶不哭,么么儿也別哭。” “么么儿,你爷爷这次没来,不是他不重视你,” 佟玉兰想起老伴的叮嘱,连忙替他解释, “他是闽州军区的司令,军务繁忙,实在是丟不开。” “闽州军区司令?” “江司令?!” 舒窈一惊,原来是这样,她之前在武装部接到江司令电话时,还以为他是看在爷爷的份上才那么亲切的让她喊“江爷爷”,甚至还自称了“爷爷”, 原来,他们那个时候就知道了。 “你不知道?”佟玉兰满脸诧异,“我以为,你爷爷已经同你讲过了。” 这个爷爷,指的是舒振中。 “我爷爷知道?”舒窈更惊诧了,“他没跟我说过。” 佟玉兰的声音像是从牙齿里挤出来的: “他没说不要紧,奶奶细细给你讲。” 好一个舒振中,怪不得老贺说他贼,她怕突然过来嚇著孩子,特地让老江去了个电话,希望他提前给孩子打声招呼,感情是压根没提啊! “我们能找到你,也真是老天眷顾,” 佟玉兰眼中满是庆幸, “你还记得陆大奎吗?” “从前是你爷爷的老部下,后来调到了闽州,几个月前,又被调去了京市。” “我记得。” 舒窈点头。 “他的儿子,陆定远,是你叔叔手底下的营长,他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和承武长得像,要不是他回来后就被派去出了个紧急任务,我们还能更早找见你。” 佟玉兰有些唏嘘。 “陆定远出了任务回来,找到我说了你的存在,信誓旦旦地讲,你比你那几个弟弟还像我。” 江承武接过话,眼神柔和带著骄傲, 他侄女果然长得像他! “这些年,我们一直托人找你爸,失望了太多次,得到这个消息后,我和你爷爷没敢跟你奶奶说,只拜託了与舒老首长相熟的贺副司令帮忙打探,又托陆师长看能不能拿到你的照片。” “贺副司令那边没有得到什么有用消息,你爸走了太多年,舒老首长也没见过他,但陆师长那边,成功寄回来一张你的照片。” “陆定远说得没错,么么儿,你一看就是我们江家的孩子。” “么么儿,家里有你爷爷,有你爱红婶婶,还有卫党卫国两个弟弟,么么儿,你跟我们回家吧。” 佟玉兰声音极轻,眉峰微微下垂,语气中满是恳切。 “对,跟我们回家吧,” 江承武也道:“孩子的事,我们也听说了,你一个人带著孩子在云山县,我们实在不放心,” “对了,孩子呢?” 江承武四处望了望, “孩子没在家?” 孩子? 舒窈心里咯噔一下,完了,把孩子和他爹忘在厨房了。 还没等她过去,厨房那边就传来沈淮屿的哭闹声,佟玉兰和江承武同时看向厨房的方向, 佟玉兰急忙起身: “哎呦,孩子怎么一个人在那儿?” “哎,奶奶,你坐著,我去。” 舒窈急忙阻止,要是沈仲越被他们看见了,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孩子哭著呢,我哪坐得住?” 佟玉兰脚步愈发急促。 舒窈拦得住佟玉兰拦不住江承武,厨房门被推开,两个男人面面相覷,舒窈一巴掌拍在眼睛上,不想面对这让人绝望的一幕。 舒明义过来报信时,沈仲越正在厨房做饭,舒明义一直没走,门口也一直有人来回张望,沈仲越身手再好,也没办法在眾目睽睽之下穿过院子去侧屋,只能將门掩上。 他沉得住气,饿著肚子的沈淮屿可控制不住,哇一声闹开了。 江承武目光锐利地看著面前抱著孩子的青年, “你就是么么儿前头的男人?” 嗯? 舒窈的手放了下来。 江承武皱著眉, “没看见孩子在哭吗?还不赶紧抱出来?” 沈仲越抱著孩子走出来,舒窈连忙接过,江承武看著沈仲越熟练地冲奶粉,再餵进孩子嘴里,面上的表情舒缓了些。 沈仲越理了理衣服,笔直地站在江承武面前,抬手敬礼: “首长。” 江承武轻哼: “我知道你,前年军区大比武,你带著你们营的分队代表江城军区参加了,你是多个单人项目的第一,你们那个分队也荣获了尖刀连的称號,你可是你们楚师长的心头肉,他怎么捨得让你沦落到这种地步?” 前年军区大比武在闽州军区进行,沈仲越的表现他是亲眼看到的,老实说,够格做他江家的女婿, 刚刚他全程没用么么儿出手,泡奶餵奶动作嫻熟,显然在家也不是甩著膀子装大爷的主,江承武心里满意,面上却不显。 沈仲越维持著敬礼的姿势一动不动,任由江承武挖苦。 “江承武,你行了,” 佟玉兰出声打圆场:“这又不是你的练兵场,摆什么师长架子!” 她看著舒窈怀里“吨吨吨”喝奶的沈淮屿笑眯了眼,对舒窈解释著: “陆大奎早就告诉我们沈家被下放到了这里,你说说,能让你离开京市一路追过来的,除了孩子爸还能有谁?” 有陆大奎在,他们早把孙女的一切摸了个透,因此在这里遇上沈仲越,他们也不觉得惊奇, 並且为了孙女,他们还打听了沈家的事,沈江海那边的问题现在確实不好办,不过沈仲越这边,有江城军区的人背书,问题不算严重, 既然两个孩子有意,她和老江也不介意推一把。 舒振中处在京市漩涡中心有些事不好出手,他们总可以。 舒窈不是第一次被人误会来云山县的目的了,习以为常的她微微一笑,不做解释,反正不管过程如何,结果都是那么个结果。 江承武被老娘说了一顿也没放过沈仲越, “我要是没记错,你和么么儿离婚了吧?” “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待在这里?” “別忘了,你现在在旁人眼里,还是一个下放改造的黑五类,要是被人看见了,你怎么样都是活该,要是连累了么么儿……” 江承武又是一声冷哼,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舒窈默默举手: “今天是个意外……” 江承武扭头,锐利的眼神变得柔和:“么么儿你別管。” 他重新看向沈仲越,手指敲击著桌面: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部队?” 第151章 咱儿子更配不上窈窈了 江承武能这么问,显然是对沈仲越的情况了如指掌。 沈仲越眼神瞟向舒窈,面上露出些犹豫。 “看她做什么?我是在问你!” 江承武手指敲击桌面的动作停住,隨著他压低的声线,屋子里的氛围变得紧张起来。 “原本是想到明年开春再走,但现在,” 沈仲越看向舒窈和儿子,“我想早些回去。” 舒窈抿了抿唇,隨后缓缓对他扯出一个微笑,表示默许。 沈仲越顿时展顏,话也多了起来: “爸妈这边被安排妥当,窈窈,我想儘早替我们的未来打算。” “行了行了行。” 江承武被酸得牙疼,但对沈仲越的回答到底还是满意的, “离开部队越久,重新融入需要的时间也就越长,儘早回去,是件好事。” “沈家在这边你不用担心,云山县新被派过来的军管会主任邱国立在我手底下呆过几年,会暗地里照应,” “再说,这里不是舒庄大队么。” “江家、舒家都替你解决了后顾之忧,沈仲越,你要是再瞻前顾后,那可就说不过去了。” 沈仲越正色:“我明白。” 佟玉兰也很是满意沈仲越的回答,脑袋清醒,目標明確,她孙女这眼光,不差! 她捏捏沈淮屿的小脚,含笑看著沈仲越: “小沈刚刚是在厨房忙菜?看孩子吃得香,我肚子也饿得慌,咱们先吃饭?” “么么儿,小沈的父母是不是也住在你这边?我看厨房里做的饭菜不是两个人的份量,叫他们一起过来吃,別因为我们让他们饿肚子。” 他们一路从庄子口走进来,从大队队员们口中听到了不少关於么么儿的事,比如么么儿为了支持队里的蘑菇种植副业,让出了空屋子给沈家的黑五类住, 她当时就在想,她的孙女身上是有股子机灵劲儿的,愣是没让人发觉她和沈家的关係,个个都在夸她无私奉献。 侧屋,沈家一大家子都聚集在沈江海和秦淑的屋子里, “没想到窈窈的爸爸是江司令的儿子。” 沈江海万分感嘆, “也是缘分,舒老首长和江老司令竟然在不知道的情况下结成了儿女亲家。” 秦淑攥著手忧心忡忡, “你说,咱儿子是不是更配不上窈窈了?” 舒老首长是京市军区的副司令,当初想替窈窈相看的,那都是军长的儿子,要不是阴差阳错,沈家也不能同舒家攀亲, 这下更好,又来了一位闽州军区的正司令爷爷,別说现在的沈家了,就是从前老沈还在师长的位置上,在双司令面前,那也是不够看的。 沈淮崢咬著小婶买回来的香喷喷的桃酥,语出惊人, “那还不好办?让小叔在小婶面前伏低做小不就行了?” 这话一出,苏知云的脸庞顿时爆红,掐著沈仲恆的腰间软肉,狠狠一拧。 秦淑却乐了: “哎呦淮崢,你还知道伏低做小这个词呢?” 沈淮崢眨巴著眼睛: “爸爸对妈妈这么说的。” 苏知云低著头不敢看公婆的脸色,秦淑捏著孙子的脸蛋,无比赞同: “没错,以后就让你小叔伏低做小,对你小婶言听计从。” 於是沈仲越一进来,就对上了亲妈不怀好意的眼神。 看到沈仲越从西屋径直走到被竹墙隔开的侧屋,佟玉兰笑著看了舒窈一眼,舒窈颇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 “我去把厨房里的菜热热。” 沈家过来没多久,崔喜凤和舒振华也过来了, “么么儿,我们来给你添两道菜。” 两人提著篮子走进来,看到沈家人也在,微微一愣,隨即崔喜凤抿唇笑了起来。 大队休息那两天,她过来帮著沈家做棉衣,和沈家人渐渐熟悉起来, 旁的不说,沈家的氛围是真不错,爹妈讲理,兄弟和睦,最重要的是,从上到下都对么么儿很好,就连两个小孩,都知道给么么儿搬凳子递水。 她对小沈也是越看越满意,会做饭会缝衣服,只要他在,孩子几乎不用么么儿带,这样的小伙子多难得?反正满大队找不出比得上他的老爷们, 跟他一比,她都恨不得把她家老头子捶一顿! 过来之前她还怕大文的妈和兄弟不能接受沈家这个情况,现在看来,是她白担心了。 崔喜凤和舒振华对沈家熟稔的態度佟玉兰和江承武也都看在眼里,看来他们也是知道么么儿和沈家的关係的, 双方人马心照不宣,更加和谐起来。 崔喜凤將篮子里的红烧鸡块、野葱炒腊肉端了出来,舒振华拿出一瓶酒,对佟玉兰和江承武笑道: “自家做的酒,度数不高,你们別嫌弃。” “太破费了,我们跟著么么儿吃顿便饭就行,哪儿还用你们特地杀鸡?” 佟玉兰连忙推拒, “还是拿回去给家里孩子吃吧。” “么么儿就是家里的孩子,再说,我们都已经吃过了,” 崔喜凤掰开佟玉兰拿著盘子往回放的手, “我瞅著你比我年轻些,就托大喊你一声妹子,” “妹子,么么儿多了人疼,老姐姐我心里头高兴,晚上就多做了几道菜,你可別推了。” “这说远道近的都是亲戚,提破费可真是瞧不起我们了。” “哪儿的话,你是么么儿的大奶奶,么么儿上京之前,多亏了你们的照顾,” “老姐姐,你们留下来跟我们一道,我还想听你说说么么儿小时候的样子,还有承文……” 提起江承文,佟玉兰还是低落,但很快强打起精神。 佟玉兰长得年轻,实际上比崔喜凤大些,但论她对儿子孙女的照顾,佟玉兰心甘情愿喊她一声姐姐。 江承武也拉著舒振华让他留下,舒振华摇著手连道“吃过了”“不合適”, 被舒窈按著肩膀坐下: “大爷爷,你都送来了酒,不得陪我叔叔来一杯?” 舒窈的一声“我叔叔”让江承武的一张严肃脸都生动起来, “么么儿说得对,老伯,你就放心留下来,今天这桌上的不论什么身份,都是么么儿的亲人。” 舒家这顿饭吃了许久,散场时佟玉兰眼睛都有些肿,江承武眼白上也泛起了红血丝, 儘管崔喜凤和舒振华都是儘量挑著从前那些轻鬆快乐的事讲,但母子俩还是察觉到了儿子(大哥)过得不算太好, 佟玉兰心口疼得厉害,在得知陈金贵两口子还敢攀过来自称是舒窈的亲爷爷奶奶,想算计舒窈时,眼里的冷光更是止不住。 第152章 天爷啊,这福可算是叫他们享著了 陈金贵和何细妹不知道几点就从家里出发,敲响舒窈家大门的时间比昨天还要早, “窈窈啊,爷奶来了!” 陈金贵敲著门,语气万分慈爱。 “窈窈啊,快开门,爷奶不止给你带了老母鸡,还给你带了鱼哩!” 何细妹接著开口, “你二叔知道你在舒庄大队吃鱼不容易,昨天特地下河捞的,你瞅瞅,活蹦乱跳的,又肥又新鲜。” “你说你们是窈丫头的爷奶?” 不远处几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咬著红薯瞅著两人笑, “可別招人笑了,人家窈丫头的亲爷奶昨天就找来了!” 昨天大队头一天修渠,队里不少不需要出工的大娘大爷们上午都跟著队伍上山去瞧热闹帮忙,可昨儿下午舒窈家的师长叔叔找来了,这可比到山上看人挖渠有看头, 这不,一大早就有不少人带著孩子聚集过来,说不准碰上师长还能打声招呼,以后说出去,他们也是同师长说过话的人了! 结果就看见两个穿得破破烂烂、提著病懨懨的老母鸡、拎著巴掌大的小鱼自称是窈丫头爷奶的人。 真好意思,论礼法习俗,窈丫头的爷爷是舒家二大爷,论血缘,窈丫头的那个师长叔叔长得同她爹一模一样,这层亲戚关係指定做不了假, 这俩人,是从哪块坟头里冒出来的? 陈金贵跟何细妹不知道这里头的事,还笑著同大娘们解释, “就是我们,昨天我们就来过了,我们就是陈大文的亲爹娘,窈窈的亲爷奶。” 大娘们顿时笑成一团, “哎呦喂,可乐死我了。” “哎,我问问你们,你们四个轮子的大汽车呢?怎么今天走著过来了?” “可真够小气的,就带了只半死不活的母鸡和三条小杂鱼?” “还说什么二叔特意下河去捞的?” “我娘嘞,可別丟人现眼了,人家的亲二叔可做不来这事儿!” “你们胡咧咧啥!” 何细妹捡了块土坷拉扔向人群, “我看你们是发疯了,我就是那丫头的奶,我儿就是她的亲叔,当叔叔的给她这个当侄女儿的下河捞鱼,那是给她面子!” 陈金贵也是被这群人笑得摸不著头脑,他看著面前依旧关著的门,脸色有些难看, 死丫头,怎么还不过来开门。 西屋里,舒窈替佟玉兰披上一件衣服,有些担忧: “好些了吗?” “要不咱们先去医院看看吧?” 昨晚佟玉兰半宿没睡,早上起来时胸口就有些不舒服,吃了药才好些。 “就是,” 崔喜凤也劝著:“陈家在那儿又跑不掉,还是身体最重要。” “你说说,早让我知道你有这个毛病,我昨晚就不该同你说那么多!” “不用,” 佟玉兰安抚地拍了拍舒窈的手:“老毛病了,没有大碍。” 又看向崔喜凤: “老姐姐,是我想听,关於承文的事,无论好坏,我都想知道,不怪你。” “我等不及,我真的等不及,我想知道,我的承文到底经歷了什么,陈家收养了他,我感恩,家里贫穷,孩子有病不能治我也理解,” “但他们怎么能、怎么能看他病重就用一袋黄豆把他卖出去了呢!” 如果碰上的不是舒家,他们是不是就准备把孩子扔在路边? 老姐姐说了,那时的舒家也不富裕,也仅仅是给孩子喝了几副老大夫上山採摘的草药,承文就活下来了呀, 他不是没得救,甚至不需要花钱,是陈家,不想花心思救! 佟玉兰眼角溢出一滴泪,捂著胸口急促呼吸几声, “妈——” 江承武想上前,被她制止。 她听著门外的动静,目光变得沉静, “承武,你去开门。” 江承武冷著脸,走去院子打开院门, 听见木门开合的声音,陈金贵下意识扬起笑,抬头: “窈窈,你终於……” 下一秒,视线对上江承武那张熟悉的脸,陈金贵瞳孔巨震,浑身开始不自觉地打摆子, “大大大大大……” 还在和大娘们对阵的何细妹见那群老娘们都不出声了,满意扭头,语气中带著些埋怨: “窈窈,你在里面干什么呢,叫了这么久……” “啊!” 猝不及防对上江承武的面容,何细妹嚇得手上的鸡都给丟了,躲到陈金贵身后, “他他他,他不是死了吗?” “你你你,是人是鬼?” 崔喜凤从屋內走出来,皮笑肉不笑: “大文还活著,你们不高兴吗?” “怎么?亏心事做多了,怕大文回来找你们算帐?” “大、大文?” 陈金贵终於捋顺了舌头,他看著江承武身上的军装,又看到了军装上的四个兜,久贫乍富的喜悦压制住心里那股隱隱的恐惧和不对劲, “大文啊,太好了,你没死!” “老婆子,你看看,咱大文活得好好的,这、这还当上了军官!” “军官?” 何细妹浑浊的眼睛里射出了精光, “大文成了军官?” 路边上站著的大娘们终於有几个想起来了陈金贵与何细妹,扯著嘴皮子笑了笑, “可不是普通军官,人家那是师长!” 作孽的老东西,她们当初就骂这俩人没人性,要死的儿子都不放过,还得拉出来换一袋粮,谁家父母有这么狠心? 现在算是知道了,么么儿爹就不是这俩口子亲生的! “师长?!” 陈金贵与何细妹脚下一软,脸上的狂喜是怎么也压不住, 老天爷,这可是师长! 他们陈家发达了,他们老陈家发达了! 这可跟舒窈那个摸不著的爷爷不一样,陈大文可是他们的儿子,对他们言听计从的儿子! 两人已经盘算著,要让陈大文给家里的亲兄弟安排个什么职位了。 陈大文都能当上师长,让光宗、耀祖当个团长不过分吧? 再把他们一家子都带去部队,种了这么多年地,两人早就干够了,听说部队里的房子又大又宽敞,吃饭还不用自己做,食堂里多的是肉蛋, 天爷啊,这福可算是叫他们享著了! 第153章 生恩不及养恩,说是他亲爹娘有什么错 陈金贵与何细妹激动到声音都有些轻颤: “大文啊,你说说,你这么多年咋也没回来看看呢?” “爹娘可想死你了!” “你是不是还记恨爹娘把你卖给舒家的事儿?” “哎呦,那是实在没法子,你那会儿生病了,家里实在没钱给你治,爹娘是看舒家愿意出一袋黄豆把你买回去,想著他们肯定能给你找大夫,” “你看,现在你不就好好站在这儿了么?” “还得是我们有远见,你能当上师长,你那老丈人出力不少吧?” “大文,你可不能忘了爹娘啊,要是没我们,哪有你的今天!” 或许是从前的陈大文太过听话懂事,陈金贵两人装了没一会儿就露出了真面目,硬生生把卖了陈大文的事讲成是为他打算。 崔喜凤的怒骂脱口而出: “不要脸的东西,脸皮都能扒下来当鞋底,当初拿了黄豆就把大文丟在了地上,还说以后不管是死是活都不要去找你们,陈家的坟,没大文的地儿……” “你谁啊?在我孙女家做什么!我看你就是见不得我们好!” 何细妹插著腰,眼梢吊得老高,嘴里的唾沫星子横飞,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们不肯我家大文回去的?” “我家大文从前多好的娃,就是被你们这些老妖婆带坏了!” “这么些年,他在部队里吃香的喝辣的,把我们丟到了旁边,哎呦喂,天老爷你睁睁眼,替我们老两口评评理,有这么当儿子么?” “从你这么小,我就一把屎一把尿地给你拉扯大,大文啊,你咋就这么狠心吶!” 何细妹一屁股坐到地上,拍著大腿哭天抢地,还时不时睁开一条眼缝去瞅江承武的脸色。 江承武冷眼看著陈金贵与何细妹唱念做打,心臟揪得厉害, 他哥那十几年,就是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的么? 陈金贵见老婆子坐在地上嚎哭陈大文都没反应,心里暗骂小兔崽子出去闯荡二十年,心都变狠了。 “大文啊,我们当初不那么说,舒家那对母女会救你吗?那婆子要的就是上门女婿,万一看到你和咱家还牵扯不清,不给你找大夫怎么办?” 陈金贵根本记不得自己当初有没有说过那些话,他一味地给自己找著理由, “后来听说你没了,你娘急得生了一场大病,我们也不敢再打听这边的消息,这不是前些天刚听说窈窈回来了,我和你娘赶紧过来看孙女,” “你瞅瞅,这鸡、这鱼,都是我们特地带给窈窈的。” “窈窈,窈窈,你说是不是?” 陈金贵看到从屋子里走出来的舒窈,昂著头高声喊。 舒窈走到江承武身边站定,江承武眼中的冷意散去了些,陈金贵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自己找对了方向, “我昨天一看窈窈就知道她是咱陈家的娃娃,大文,你真会生,你这闺女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窈窈啊,你昨天说想吃鸡,你看,今天天不亮我和你奶就从家里往这边赶,给你送来了。” “窈窈,你给你爹好好说说,咱一家子团聚多好!” 昨天舒窈的表现,让他认定这丫头是接受了他们。 舒窈对上陈金贵急切的眼神,微微一笑, “你说这是我爹?” “窈窈,你就別跟爷爷逗乐子了,这不是你爹还能是谁?” 陈金贵眼里有些不耐烦。 “你们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我的亲爷奶,怎么连当初自己生了双胞胎都不知道呢?” “这是我爸的亲弟弟,我的亲叔叔。” “不是陈大文?” 陈金贵与何细妹愣住。 “不可能,你就是陈大文!” 何细妹摇头, “我知道了,你们是不是串通好的?故意骗我们!” “你自己发达了,就不想管我们了是吧!” “休想,老娘养了你那么多年,是你想丟就能丟得掉的?” “大文早没了,就埋在后山,你要去看吗?” 崔喜凤出声, “这就是大文的亲弟弟,这位才是大文的亲妈!” 她指著站在房门旁的佟玉兰。 “我说当初怎么那么乾脆地就卖了大文,他根本就不是你们亲生的!” “现在还好意思在么么儿面前自称是亲爷奶,我呸!” 崔喜凤一口唾沫吐在了陈金贵鞋前。 “我叫江承武,我哥叫江承文,也就是你们嘴里的陈大文,他失踪时已经六岁,能清楚地说出自己的名字还有爸妈和我的名字,” “你们叫他大文,是不是因为他还记得自己的名字。” 佟玉兰缓慢地走到了儿子和孙女身边,听著江承武问陈金贵二人。 祖孙三代的脸,不用过多的解释,一看就是一家人。 陈金贵眼里闪过一丝可惜, 竟然真的不是陈大文! 不过……他目光微闪, “你们是大文的亲人?怎么现在才找了过来!” “要是再早一些,他就不会病死!” “好好的孩子养到那么大就没了我们不心疼吗?我看你把这个儿子养得挺好,怎么就把大文弄丟了?” 佟玉兰被陈金贵的话击中內心,脸色一白,嚇得舒窈和江承武赶紧扶住她。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別乱说!” 崔喜凤瞪著陈金贵,他这就是故意往大妹子心口戳针。 “咋叫乱说,你是不知道,我们捡到大文的时候,那可怜样子呦,” 何细妹不愧是和陈金贵一个被窝里出来的,很快接上了话, “也不知道是从哪个山疙瘩里滚下来的,浑身上下没一处好皮,衣裳都不成样子了,头上破了个大口子,还发著高烧,哎呦喂,我现在想想,心里都不得劲!” “你们说我们俩口子用他换了一袋黄豆,怎么不想想,当初要不是我们,他早就死了,” “活不过那一晚!” 佟玉兰的眼泪已经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江承武的手紧紧捏著拳,呼吸轻颤, 没有人知道,他哥在引开敌人时遭遇了什么,但从何细妹的描述当中,他已然能想像当时的惊险。 何细妹还在继续: “我们把他带回了家,那孩子发了一场高烧,把从前的事忘了个乾净,我和金贵就把他当自己的孩子养著,要不是病的突然,说不定还能见著你们吶。” “都说生恩不及养恩,就凭我们救了他又养了他,说是他亲爹娘有什么错!” 第154章 陈家发达了 听到陈金贵两人用生恩养恩作对比,舒窈皱起了眉。 当初的真相他们並不清楚,江承文究竟是怎么到陈家的,他们也不知道,但就凭那个老大夫说过,江承文是长年累月的亏损才导致身子破破烂烂,一个风寒就没撑过去, 就可以知道陈家究竟待江承文如何。 正常养到十六七八的小伙子,该正是身体最好、精力最盛的时候,他又不是从娘胎里带出来了病,怎么可能那么羸弱? 她往前一步,想反驳回去,被佟玉兰用力拉住。 她擦掉眼泪,笑得虚弱: “没有错,你们把他带回了家,救了他,犹如再生父母,我该谢你们。” “承武,麻烦小赵去公社里买些谢礼,我们去陈家好好谢谢人家。” 何细妹一下子笑开了, “不愧是师长的娘,就是比这些个乡下老婆子讲礼数。” “金贵,咱先回去准备著,迎贵客了。” 这都上了门,还怕这门亲戚攀不上吗? 大队里刘婆子的孙子在部队里当连长,她都能整天把头昂得老高,这一下,她家可是有一门当师长的亲戚了! 下次刘婆子再得罪她,就叫大文的这个弟弟把刘婆子的孙子给擼了。 “不用特意准备,你……” “细妹,你叫我细妹就成。” “细妹,等会儿咱们坐车一道回去,你先同我讲讲,我的承文那些年长成了什么样子,” “他喜欢吃什么?喜欢干什么?他六岁就丟了,我不是个合格的妈,我就想听听,后来的他怎么样。” 坐车? 何细妹与陈金贵眼睛都亮了, 娘嘞,是那些婆子嘴里说的四个轮子的汽车吧? 这下可有面了,大队长都没坐过呢! 何细妹滔滔不绝地给佟玉兰讲起了江承文小时候的事,从他的性格、喜欢吃的东西、喜欢玩的东西一直讲到他长大后帮家里做事,照顾弟妹, 佟玉兰刚开始嘴角还带著温和的笑意,可是越听,她面上的表情就越凝固, 何细妹讲的,根本不是她的儿子。 “还有一次,大文带著几个小下河去逮鱼,各个玩得身上衣服湿乎乎脏兮兮的,哎呦喂,別提有多调皮了!” 何细妹把自己给讲乐了,笑过之后端起碗大大喝了一口水。 佟玉兰撇开头,嘴角向下, 她的承文最懂事不过,从小就知道照顾比自己小的孩子,不允许他们靠近大河,也很心疼大人,就算是下河捞鱼,他也会先把衣服脱了,整整齐齐叠放在岸上。 她口口声声养了承文那么多年,却是连他的习惯爱好都不知道。 承文最爱做手工啊,他可以用隨手摘的野草编出各种各样的小动物,他可以一个人乖乖坐在墙角下玩著木头, 她还看到了他给明念和么么儿做的竹蜻蜓、雕的生肖摆件还有做的拨浪鼓,这么多年,他的爱好一直没变, 可何细妹说什么,她说承文最爱玩泥巴! 她说一个连下河都要脱了衣服的孩子喜欢玩泥巴! 何细妹喝了口水,还想再说,被佟玉兰打断: “细妹,车怕是要来了,这里面路小进不来,咱们去庄子口吧。” “哎,走走走!” 何细妹脸上堆满了笑容,也没忘了带上自己的鸡和鱼。 舒窈也跟著一起去,走之前崔喜凤特地拉住她, “么么儿,你看著些你奶奶,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慌得很。” 陈金贵跟何细妹走过来要四个多小时,坐上车可就快多了, 俩人占了窗口位置,一个比一个脖子伸的长。 “哎呦,真快、真快,吃油的傢伙就是好使!” “金贵,回去让咱几个孙子也看看这大汽车,多气派!” 一路上只听到两个人一声高过一声的惊呼,佟玉兰闭著眼睛,紧紧握著舒窈的手,像是想从她身上汲取一些力量, 舒窈轻轻摩挲著佟玉兰的手指,无声安慰。 她能理解即使佟玉兰知道江承文过得不好也要亲自来走一趟的心情,如果是她,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哪怕知道的结果会让她更加难受。 军车开到月牙河大队,顿时引起轩然大波,月牙河大队今年没有建设任务,已经进入农閒时节的队员们很是悠閒,见到军车,一个个都跑了过来, “我这是花了眼吧,里头坐著的,是陈金贵俩口子?” “这几天他们见人就讲,自己有个了不得的亲家,要去认孙女,还真让他们认到了?” “看把他们俩口子嘚瑟的,以后还不得在大队横著走?” “也真是捡了狗屎运!” 揣著手的男人嘖嘖出声,满是羡慕,“我咋就没这门亲戚呢!” “这能做军车的得是啥级別啊?” “刘婆子家的大孙子是在部队里当连长吧?也没见他能坐车。” “连长?营长都没车!能配军车的,少说也得是个团长!” “团长?娘嘞,陈家真发达了!” “让让让让让让,我爹娘回来了,快让让!” 陈家两个儿子一脸兴奋,撞开人群就冲了上去,两眼发光地摸著军车,开口喊道: “爹,娘,让侄女把这车给我们也坐坐,带上大虎二虎他们,出去兜一圈!” 陈金贵推了半天没打开车门,从窗户口伸出手在儿子头上打了一下, “没点眼力见,这是你们大哥的亲娘,喊婶子,那是你们大哥的亲弟弟,喊哥!” 他从窗口探出大半个身子,凑到两个儿子耳边, “那可是师长,还不赶紧拉拉关係!” “师、师长?” 陈光宗愣在原地,那得是多大的官啊! 他们家就这么跟师长扯上关係了? 陈耀祖就比他哥灵光多了,冲佟玉兰喊了声“婶子”,又一路小跑去了江承武那边, “哥啊,我一见你就觉得亲切,原来你是大哥的亲兄弟,你俩长得可真像!” “哥啊,一看见你我就想起我大哥,他对我可好了,啥都想著我,就是走得太早!” “哥啊,走,咱回家。” 陈光宗反应过来后也不甘示弱, “哥啊,我给你开门,咱这路不平,小心脚底下。” 他扒拉两下车门没打开也不尷尬,转头去开道, “干啥呢,干啥呢,別围在这儿了,挡著我哥的路。” 第155章 陈大文是我家的老黄牛 江承武被一连串的“哥啊”喊得眉头直皱,生理性不適,冷著一张脸下车,去后面接老娘和侄女。 陈金贵与何细妹姿势彆扭地爬下车,坠在最后冲围上来的人炫耀,何细妹的脸笑得跟朵开败的老菊花似的,逢人就道: “看见没,大文的亲娘和亲兄弟!” “人家师长的娘觉悟就是高,愣是说我和金贵当初救了大文,要感谢我们,给我家买了这么多好东西呢!” “对,你没听错,就是师长!” “哎呦,要我说,人还是得存善心,要是当初我们没把大文带回来……” 何细妹阳光灿烂的脸在看见人群中转身要离开的刘婆子时微微一顿,扯著嗓子喊道: “誒,刘婆子,你別走啊!” “刘婆子,我要是没记错,你家大孙子到现在都还是个连长吧?” “要不要我同大文亲兄弟打声招呼,让他给提拔提拔?” 何细妹脸上的得意张狂掩都掩不住,这个刘婆子,仗著在部队里有个当连长的孙子,屋后的自留地连个下脚的地都要跟她抢,大队里那些遭瘟干部还偏帮她, 现在知道怕了吧? 刘婆子“呸”一声: “说得跟你能做上主似的,笑死个人!” “你捡了大文咋了,老掉牙的事现在还好意思拿出来说,我要是你,看到大文的亲娘都得捂著脸跑走,可是没脸见人家的亲娘!” 刘婆子说完不顾何细妹愤怒扭曲的表情,转身就走。 捧著东西跟在后面的警卫小赵盯著刘婆子的背影若有所思。 陈光宗和陈耀祖满面笑容地带著祖孙三个进了陈家,一路上嘴都没停,还没进门,兄弟二人就扯著嗓子喊婆娘: “家里来贵客了,还不赶紧冲糖水!” “大虎二虎,大龙二龙,別玩了,快来叫人!” 两人冲院子里摔泥碗的孩子们招手。 两龙两虎屁顛屁顛跑过来,边在衣服上蹭著手上的泥边冲舒窈嚷嚷, “你就是爷奶嘴里走了狗屎运的赔钱货?” “糖呢?爷奶说你回来会给我们带糖吃!” “你们几个小崽子净瞎扯!” 陈光宗两兄弟沉著脸,上手推搡几下, “爷奶什么时候说过这话,赶紧向姐姐道歉!” 兄弟俩一边骂一边抬眼覷舒窈三人的脸色,重点是看江承武。 佟玉兰的呼吸一顿,舒窈却是笑著从袋子里摸出两颗糖: “呀,怎么办,就只有两颗糖了,不够你们分呀。” “给我!” 陈大虎凶悍地扑过来想抢,陈大龙一把扯住他的衣服, “是我的!” 舒窈往后退了一步, “这样吧,姐姐问你们几个问题,谁答得好,姐姐就把糖给谁。” 四个人的注意力顿时集中到舒窈脸上。 “认识陈大文吗?” 四人面露迷茫。 陈光宗和陈耀祖急了, “那是你们大伯呀,你们大伯!” “胡说,你才是大伯。” 陈大龙得意洋洋地指著陈光宗。 陈光宗訕訕一笑,“那个,大哥走得早,家里娃儿不知道。” 佟玉兰面上点头,心里却冷笑,娃儿不知道,大人还不清楚吗?陈家都没把她的承文算进兄弟排行里! 陈大虎见陈大龙抢了先,不忿地嘟了嘟嘴,绞尽脑汁之后终於灵光一现, “我知道我知道,陈大文是我家的老黄牛,睡的是草堆,吃的是米糠,一天能……哇啊!” 陈光宗嚇得满头是汗,一个健步衝上去把儿子放倒,举起巴掌猛打屁股, “瞎编乱造没个把门的兔崽子,老子打死你!” “哇啊啊,我没有说错,上次奶跟张瘸子吵架的时候我听到了,唔!” 陈大虎的嘴被陈光宗死死捂住,他面露惊慌地对著江承武解释: “这崽子胡说呢,没有的事。” “哥啊,你……” 江承武脸色黑得嚇人,一个眼刀过去,陈光宗顿时噤了声,陈家其余人也都僵在原地。 “奶奶。” 舒窈担心地看向佟玉兰,佟玉兰缓缓吐出一口气,强挺过心里的那股剧痛,微微摇头, “么么儿,奶奶没事。” 佟玉兰的眼神扫过陈家的一排屋子,声音里全是痛意: “承武,我们去大队部,我要知道,承文在这里,究竟遭遇过什么。” 她在这个地方,再待不下去一分一秒。 “婶子!” “哥、师长同志!” “小崽子真是乱说的,没有的事。” 陈光宗和陈耀祖心慌意乱,陈大文被卖去舒家时,他们两个一个八岁一个六岁,又过了这么多年,对陈大文的印象更是剩不了多少, 但他们的娘何细妹是个泼辣的人,总是跟邻里邻居发生矛盾,一吵起来,那些大娘大爷就喜欢提从前的事,从他们口中,兄弟俩也大致能拼凑出陈大文在陈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这要是真让陈大文的亲娘亲兄弟去打听了,还能有他们陈家的好? 陈光宗这会儿是真恨不得把手上的龟儿子吊在房樑上打,陈耀祖更是恨侄子恨到心痒痒, 师长啊,多大的官! 眼瞅著他们就要过上好日子了,全被这丧门星给搅和了! 陈金贵与何细妹在一群人的恭维下兴高采烈地回了家,一眼瞅见往外走的三人,何细妹连忙小跑过去: “老姐姐,大侄子,窈窈,你们这是去哪儿?” 陈金贵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两个儿子一眼: “光宗耀祖,不是让你们好好招待的吗?” 江承武冷哼: “你们家的水,我们喝不起!” “让开!” 三人绕过陈金贵俩口子,舒窈將手上的糖递给人群前的一个孩子, “小朋友,能带我们去大队部吗?” 小赵看这架势,捧著东西快步跟上,急得何细妹在后面喊: “东西,把东西留下!” 看热闹的人都追著江承武一行人走了,陈金贵沉著脸问一屋子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 “財神爷都进家门了,你们两个夯货还留不住!” “爹,这可不怪我,是大虎,都是大虎的错,” 陈耀祖看向侄子的眼神犹如杀母仇人, “他把当年陈大文在咱家睡草堆吃猪食的事全说出来了!” 第156章 陈大文的过去 “啥!” 何细妹脑袋一晕,衝上去就要揍平日里最疼爱的大孙子, “你个败家的兔崽子,咱家的好日子全被你一张漏风的嘴给说没了!” 陈光宗不满意弟弟把所有的错都推到自己儿子身上, “大龙就没错吗?” “那句赔钱货是大龙先说的吧?我当时就看到陈大文那兄弟的眼神不对劲了。” “大龙那是道个歉就能完事儿的,你儿子呢,硬生生把人得罪走了!” 兄弟俩吵成一团。 “行了,这也不能都怨孩子,” 陈光宗媳妇看不下去了, “孩子才多大,哪里知道那么多,娘,还不是你嘴上没个把门的,又是在家里说赔钱货,又是和村里的人吵架,他们听来学来的!” “对,” 陈光宗接过媳妇的话,“娘,要我说还得是怨你们,你说说,你们当时要是对陈大文好点不就没这么多事了吗?” “家里又不是没屋子,你们偏要让他睡草堆!” 陈耀祖也面露埋怨, “大哥说的没错,捡都捡回来了,咋不乾脆好事做到底?” “要是陈大文现在还在咱家,咱们能占多大的便宜!” “你们现在怨我?” 何细妹不可置信地看著兄弟俩, “当时你们爷奶还在,咱也没迁来这边,一家子全都挤在一个房间里,不是你们嫌挤我才让大文出去睡草堆的?” “我们那时才多大,我们不懂事娘你也不懂吗?” 兄弟俩理所当然的把这一切都归咎於何细妹, “不谈这个,那给他吃猪食总不是我们的主意吧?” “我还不是想给你们多省一口!” 何细妹憋红了脸。 “爹,娘,” 陈耀祖的媳妇儿皱著眉出声: “从前的事儿现在拿出说也没意义,但你们要是早点儿知会我们一声,哪还能出这种岔子?” “可不是,” 陈耀祖深以为然,脸上带著些嘲讽: “爹娘哪顾得上啊,好不容易坐一回车,攀上了个师长,可不得好好炫耀炫耀?” “瞅瞅,他们回来的时候多高兴!” “王八羔子,你敢说你老子?” 陈金贵脸上全是羞愤,拿起墙角的扁担就朝两个宝贝疙瘩打了过去, “老子当年就不该生你们,要是没有你们,我和你娘不知道跟大文过得多快活!” “大文听话又孝顺,要是他在,我们老两口现在哪还用出工种地?” “他还娶了个好媳妇,有个好兄弟,哪像你们!” 陈光宗和陈耀祖躲著扁担, “现在想起他的好了?你们找他去啊!我们又没拦著。” “畜生、畜生!” 陈金贵气得身子抽搐,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老头子!” 何细妹尖叫一声,扑上去摇他。 另一边,祖孙三人已经在大队办公室坐了下来,大队长替他们倒了水,知道他们过来的原由后嘆了口气, “陈大文的事我是听说过一些的,不过我们这个大队是在解放后由多个村寨组合起来的,我和陈家不属於一个村,了解得有限。” 怪不得陈家两口子对江承文做了那么多坏事还敢让他们过来,原来是仗著这个被拼凑起来的大队没多少人知道真相。 舒窈连忙开口: “我们刚刚听说了一个张瘸子,他可能知道一些。” “还有一位刘婆子同志,有个儿子当连长的那位,她或许也清楚。” 江承武也跟著补充,小赵在路上时已经把何细妹和刘婆子之间的官司告诉他了。 大队长仔细想了想,点头, “不错,张瘸子和刘婆子都是和陈家一个村过来的,他们该清楚,我这就让人去叫他们过来。” 张瘸子和刘婆子很快被找了过来,两个人的年纪都不小了,看到江承武的脸,皆是一愣, 张瘸子率先开口: “你们就是大文的亲人?不错,你这模样,跟大文確实像。” 他的眼睛瞟向头上长了银丝的佟玉兰重重一嘆: “你们再晚来两年,怕是大文的一切就要由著陈家那两口子胡编乱造了。” 刘婆子也点头: “当初从陈家湾搬来的,年纪大些知道那些事的,怕也就只剩我和老张头了。” 张瘸子一脸懊悔: “陈家那两口子真不是东西,当初碰上大文的,可不止他俩,还有我,我就不该看他们跪在地上求我,那副真真切切的样子就把孩子交给他们。” 佟玉兰声音沙哑, “当初,是陈家那两个人硬要养承文的?” “是啊!” 张瘸子眼神带著回忆: “那天我从山上捡柴回去,在山脚下碰见了昏迷的大文,小小的孩子,发著高烧,嘴里还在喊妈。” 佟玉兰猛地攥紧手指, “我天生瘸腿,姑娘家看不上我,当时我就想把娃娃领回去,认个乾儿子,以后也能有人替我养老送终,” “我还没把孩子带回去,就碰上了陈金贵夫妻俩,他们两个成婚多年都没能生个孩子,看到大文,那是怎么也放不开,” “他们说我腿瘸,还没媳妇,养不好孩子,又说他们一定会对孩子好,还跪下来求我,我心一软,就应了。” “我真是、我真是后悔啊!” 张瘸子拍著大腿。 张婆子接著开口: “他们把大文领回去前两年,確实对孩子不错,再加上那孩子忘了过去,是真心把他们当父母,一家子也算和美,可后来他们夫妻有了亲生的孩子,就把大文看做眼中钉肉中刺,” “小小年纪的娃,干著大人的活计,还落不得个好,何细妹对他不是打就是骂。” “老张头当时是想把孩子带走的,大文不愿意,他说,妈辛苦,他得帮妈带弟弟。” 佟玉兰心痛如绞,她的孩子,她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般希望过,他不要那么懂事, 那会儿她忙,队伍里的女同志都忙,是承文主动照顾弟弟妹妹,是他顶著那张稚嫩的小脸,说出: “妈和姨姨们辛苦,我也可以帮忙。” 江承武同样红了眼眶。 刘婆子和张瘸子的敘述还在继续, “大文那孩子肯干,日夜不停地做,吃又吃不好,身子一直瘦瘦小小的,” “也忘了是哪一年,杀千刀的陈金贵和何细妹把孩子从屋子里赶了出来,就让他睡在屋外的草堆里!就连冬天也不肯他回屋。” “从那以后,大文的身子就败了。” “忍冻受饿,还得干力气活,就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48年那会儿,天杀的果军强征军粮,再加上我们这儿遇上大旱,日子不好过,” “大文那会儿病得很重,陈金贵两口子嫌他是拖累,想把他丟进山里,我们村当时有个货郎,走村串寨的听说舒家庄有一户人家想招赘,” 刘婆子看向舒窈,笑了: “丫头,你和你爹长得真像,都好看。” “大文是个好人,村子里谁家有事他都会伸手帮一把,哪怕他自己过得也不如意,我们不忍心大文被丟进山里等死,也不想他继续被陈家两口子磋磨,就把这消息告诉了何细妹。” “姑娘,” 刘婆子面上有些愧疚: “我们当时是真没法子了,知道大文长得好,討大姑娘小媳妇的喜欢,才想出那么个招数,” “到底是对不住你和你妈。” 第157章 乱成一团的陈家 月牙河大队的大队长是个性情人,听完刘婆子和老张头的讲述,气得拍桌子骂孙子, “他孙子的,老子早知道陈家两口子奸懒馋滑,是大队里的搅屎棍,不是个东西,真不是个东西!” “老天不开眼,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前年,” 刘婆子也忿忿不平, “大文多有福气的娃,现在是不允许讲神神鬼鬼的了,当年村子里谁不知道,陈家那几个小的,全是大文带来的,” “不然陈金贵和何细妹成婚三四年没生崽,咋大文一来就跟母猪下崽似的一连生了四个!” “瞎神婆都给算了,是……” “咳!” 大队长咳了一声,瞥了一眼江承武身上的军服, “刘婶子,这都破四旧了,老黄历老封建就別往外说了。” 刘婆子自知失言,訕訕一笑。 大队长看著堆放在桌子上的谢礼,神色有些尷尬, “佟大姐,江师长,您看这陈家……” 人家好好的带著谢礼过来感谢陈金贵两口子当初救了自己的儿子,结果这一通了解下来,他这个当大队长的都跟著没脸! 佟玉兰的眼泪已经哭干了,她紧紧拽著舒窈,犹如抱著她的精神支柱,眼神呆滯地盯著虚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到大队长的问话,她才僵硬地转动眼珠。 “大队长,陈家当初救了我儿子,把他带回了家,於情於理,我都应当感谢,那些谢礼,劳烦您替我们送给他们,” “但他们后来对我儿做的事你都听到了,请原谅我这个当妈的,实在不能接受,” 佟玉兰呼吸发沉,缓了半天才继续: “我不想再见到他们,不想再和陈家有丝毫的干係,也请他们,不要再去打扰我的孙女。” 佟玉兰骨子里的正义和教养让她做不出更激烈的举动,二十年过去,早已改换了新天地,她也无法对陈家做出的恶行进行追溯,她唯一要保证的,只是让孙女不再被陈家打扰。 大队长眼珠子一转,自认为理解了佟玉兰未尽的意思, “您放心,我一定把您的意思带到。” 他今天就告诉民兵,把陈家一家子给他看牢了,一步都不许踏出月牙河大队! 还有,陈家这一家子的思想都有问题,严惩!必须严惩! 陈家,何细妹跟光宗耀祖把昏倒在地的陈金贵搬到了床上, 几个人还在相互指责,爭吵声很快把昏迷中的陈金贵唤醒。 听到两个糟心儿子还在埋怨他跟何细妹,陈金贵没有发泄完的怒气再次上涌,睁开眼睛: “粗声(畜生),泥们……” 一句话还没骂完,陈金贵就感觉到了不对,半边脸发麻,嘴皮子使不上劲,他抬手想要摸脸,却发现无论怎么用力,右边的胳膊都沉得像坠了秤砣,半点动弹不得, “啊!啊啊啊!” 他惊恐地叫了出来,恐惧无助地看向何细妹和儿子儿媳。 爭吵中的三人终於停了下来,皆是满脸震惊地看著嘴歪眼斜还在淌口水的陈金贵。 大龙大虎几个孙子躲得远远的,满脸嫌弃, “噫!爷老不羞,这么大了还流口水,好脏好臭,跟臭乞丐一模一样!” 陈金贵气得呼哧乱喘, “光葱,要、要租……” 他喊著两个儿子。 陈光宗与陈耀祖跟儿子们的表情一模一样, 略显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 “爹,你、你咋尿了?!” “娘,你还不赶紧去收拾了!” “爹,你说你也是,好端端生那么大气做什么,你瞧你现在这副样子,怕是跟大队里的麻婆子一样,瘫了!” 陈耀祖脸色难看,陈光宗也黑著脸, “爹,你咋就不能控制控制脾气?这一瘫,端屎端尿的都要人伺候,地里的活咋办?每年少了那么多工分,口粮咋整?” “儿啊,你们现在说这些做什么?还不赶紧把你们爹送去卫生站?” 何细妹拍著大腿,哭声连天。 “娘,你说得容易,去卫生站不用花工分啊?麻婆子当初不也去了,屁用没有,被扎了几针还更严重了!” “那你们说咋办?儿啊,你们可不能不管你们爹!” 何细妹眼巴巴看著两个儿子。 没了陈金贵,何细妹的气焰一下子没了。 陈耀祖一双眼珠子滴溜乱转, “去找陈大文的亲娘和亲兄弟,咱家再咋说当初都收留了陈大文,要不是你和爹,陈大文怕是早死了,哪还能成婚生子?” “要我说他们也真够小气的,那么大的恩情就只买了些寻常的谢礼送来,还没给!咋说也得给大团结吧?” “还有陈大文生的那个丫头片子,你们不是说她在舒庄大队?” “都说父债子偿,你和爹对陈大文的养育之恩,那丫头是不是得替她爹报了?” “她要是不给钱,咱就把爹扔她门口,让她被唾沫淹死!” “有了大团结,我们就去县里给爹看病。” 陈耀祖眼中精光闪烁,攀不上富贵亲戚,拿钱也实在啊。 何细妹连连点头, “行,行,我这就去找他们!” “他们要是不同意,我就一根裤腰带吊死在他们跟前!” 她就不信,部队里的官敢逼死老百姓! 第158章 你咋把他们放走了呢 母子三人达成共识,何细妹半是真情半是算计地抹著眼泪往外走,还没迈出院子,就看见小姑子一家笑容满面地往这边走。 陈金莲打眼瞅见何细妹,高高挥手,语气里兴奋又激动: “嫂子,嫂子,我那侄孙女是不是认回来了?” “亲娘嘞,那村口停著的军车又大又气派,我都听围著的人讲了,我那侄孙女就是坐那车过来的,” “真不愧是大官的孙女!” 陈金莲亲亲热热抱住何细妹的胳膊,指著她红肿的眼睛对著几个儿孙笑道: “瞅瞅,瞅瞅,你们舅奶高兴地眼睛都红了!” 陈金莲几个儿孙也都搓著手,跟在后头笑,她的大儿子吴丰一把揽住陈光宗的脖子,凑近他的耳朵小声提醒: “哥,以后发达了可不能忘了咱,要不是我娘给了大舅消息,你们哪能认回这门亲戚!” 大队里吴天赐偷人孩子那事儿弄得人尽皆知,要不是他,他娘还想不起来她们老陈家跟那被偷了娃的女人有这份关係。 “对了,我哥呢?是不是在陪他那个大孙女?” 陈金莲往屋子里看了看, “呀,我哥咋躺床上了?我知道了,准是激动的!” 陈金莲在心里暗骂一声不顶用,这么关键的时刻怎么还能往床上躺?! “我的大侄孙女呢?快让我这个姑奶奶陪她说说话,她这些舅舅弟弟们都还等著给她打招呼呢,都是亲戚,好歹认识一下,省得以后见著了都不晓得是一家人。” 她咋说也是陈家人,从前还照顾过被捡回去的陈大文呢,这便宜咋说也不能让她哥一家全占了! 陈家吃肉,她吴家少说也得有口汤喝! 陈金莲的目光在陈家几个人身上转了一圈,顿时眉头一皱,发现不对劲了, 从老到小,一家子全全乎乎地在这院里,她不由有些抱怨: “你们咋都在这儿?人呢?” 该在的不在,不该在的倒是整整齐齐。 陈光宗把表兄弟的胳膊抖下去,嘴一撇, “姑,你们都把人给得罪完了,还问个啥!” 陈耀祖也是满脸的肉疼: “你问我娘。” 何细妹“嗷”一嗓子嚎了出来,拉著小姑子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事情讲了一遍, “金莲啊,你哥现在瘫了,我可怎么办啊!” “这两个小畜生,不孝啊!他们还怨我,哎呦我的老天爷,我的命咋就这么苦啊……” 陈金莲扯了扯嘴皮子,把胳膊扯了回来, 一屋子憨货,蠢蛋! 老陈家的祖坟指定埋的有问题,养出这么一群不著四六的东西, 送上门的大腿都被他们给撵走了! 她的命才叫苦呢,还以为以后就能过上好日子了,结果摊上这么一群没用的娘家人,晦气! “金莲啊……” 何细妹在院子里哭,屋子里的陈金贵也在呜呜咽咽,歪著的嘴不停流著口水,把枕头都给打湿了,陈金莲看了一眼,心里直犯噁心。 “嫂子,你在这儿哭有啥用,我瞧著两个大侄子说的有道理,咱老陈家好歹把陈大文给抱了回来,没让他在山脚下等死,又养了那么些年,他亲娘咋说都该给咱一些报酬,” “连东西都没留下,这像话吗!” “你赶紧去找他们,就按俩侄子说的办。” “嫂子,你就这么哭著去,都说那些当官的最要面子,不信他脸皮上过得去!” “把我哥也抬过去!” 何细妹打头,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哭著往大队办公室走,要不是抬在床板上的陈金贵还会动,大队里的人都快以为是给他送葬了。 “哎呦,这是咋了?刚刚不还高高兴兴、恨不得拿著喇叭昭告全大队么?” 听到动静,有不明所以的队员们从自家院子里走出来看热闹。 “你不知道?听说陈家不知道咋,惹怒了坐军车来的亲戚,你是没看到,那几人从陈家走出来时个个都黑著脸!” “不是听说陈家替他们养了孩子,这是多大的恩情啊,咋闹得这么难看?” 队员们拧著眉头指指点点, “你们瞅那陈金贵,看上去好像不太对劲。” “啥养孩子,陈家那些人啥性子你们不晓得?” “嘴皮子一张就说是替人家养了孩子,从他们迁到这儿开始,你们瞅见陈家除了光宗耀祖还有俩姑娘以外的其他孩子不?” “別说见了,那是提都没提过!” “我看啊,他们怕不是把別人的功劳按在了自己头上,结果被人家妈和兄弟识破了!” “走走走,跟上去瞧瞧热闹。” 从陈家一路到大队办公室,跟在队伍后头的人越来越多,前面哭声连天,后头八卦不断,简直比过年还热闹。 到了大队部门口,何细妹的声音更加尖锐, “我的老天爷呦,没天理了,窈窈啊,你出来看看你爷啊!” “我们提著东西上门认亲,你不给个好脸色也就算了,还把你爷气成这个样子,没良心的丫头啊,你出来看看啊!” “老姐姐,我和我男人当年把你的儿领回家,好心好意养到十几岁,还给他找了个好媳妇,生了娃娃,你不说感谢也就罢了,咋还这么对我们啊!” “没天理,真没天理,这往后,还有谁敢当好人做好事……” 里头的大队长听得直皱眉,一把掀开门帘,从里面走了出来,眼睛一瞪: “干什么干什么,这么多人围过来,是想闹事?” “何细妹,你这是想干啥!” 看到躺在床板上嘴歪眼斜被陈家两个儿子抬著过来的陈金贵,大队长不大的眼睛一下子瞪圆, 这是,遭报应了? 他微微一顿,继续开口, “我告诉你们,里头有领导在,你们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事情我们也了解地很清楚,人家没找你们算帐就偷著乐吧,別在这儿跟我耍心眼子装好人叫屈!” “啥叫装好人,要不是当年我们陈家救了那小子,他哪能活下来?” “我要找的就是领导,你们看看,我家老头子被霍霍成啥样了,你们不能看他官大,就包庇他!” “让舒窈出来!” 何细妹不敢喊江承武,直接把炮头对准了“孙女”。 大队长冷哼一声, “人家已经走了。” “啥?” 陈家人不可置信地叫了出来, “走了?啥时候走的!” “你咋把他们放走了呢!” 第159章 你们做的孽不要影响了我们 大队长无语到笑了出来, “你这话说的,难道我还能限制人家?” “人家事办完了,当然要回去。” “咋可能办完了,他们还没给我陈家一个交代!” 何细妹不信邪,直往屋子里头冲。 屋內两名穿著中山装的公社干部走了出来,表情严肃: “冯队长,你这管理很不到位啊,这大队部是干部办公的地方,到你们这月牙河就变成了菜市场?” 两人听到江师长过来的消息就匆忙骑车从公社赶了过来,江师长暂且不提,就是那位佟大姐的身份也是不简单,上面早就悄摸吩咐下来,让云山县的领导班子时刻注意。 人家低调,没要县里以及公社的同志陪同,但他们不能不懂事。 两人赶过来后,在村口同两位碰了个面,江师长黑著脸,佟大姐眼眶又红又肿,脸色苍白,走路都得靠人扶著,这可把两人嚇得不轻,都没敢上前碍眼,直接来找大队长问情况。 想起刚刚听的那些,两人肺都要给气炸了, 这陈家,真是不知所谓! 大队长微微弯腰: “主任,书记,我这就让他们散了!” “誒!” 公社主任抬起手臂, “冯队长,等一等,英雄不容詆毁,我看还是得当著大家的面把话讲清楚,省得真有些人听了某些言论,说咱们官官相护,不讲道理。” 他看向陈家人,脸色阴沉: “你们还想让人家给你交代?我看是你们陈家得给出一个交代!” 书记也开口: “冯队长,佟大姐和江师长没有插手处置,是对你的信任,对咱们公社的信任,你可千万做到位,不然,就交给我们公社处理。” 大队长连连点头, “主任,书记,我看这事儿得当做典型来讲,我让人把队员们集中到晒穀场,咱把这事好好掰开念一念,让大伙儿都知道陈家做的好事。” “小高,你把话筒搬过去,刘婶子,老张头,你俩也做做准备,到时候把前因后果都给讲齐全了!” 公社主任和书记满意点头,对著大队长不停夸讚, “咱的队伍里就缺你这种较真的人,冯队长,前途光明啊!” 大队长的小眼睛顿时笑成了一条缝,满身是干劲, “主任、书记谬讚了,这都是我该做的,思想教育刻不容缓,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好好好,说得好!” “老谢啊,我看今年的模范大队长冯队长就很合適嘛,觉悟高的很。” 门前三人一派和谐,何细妹和两个儿子却是傻了眼,陈金莲一看势头不对,领著儿孙们就想跑,被喜不自禁积极表现的大队长一下子给揪住了, “你们几个,对,就你们,不是咱大队的吧?” “说,你们跟陈家搅在一起做什么?是不是有组织有目的地想污衊我们的好同志!” “不不不,冯队长,是我啊,我是陈金莲,陈金贵的妹子,我这是带著孩子们走亲戚来了。” 陈金莲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连连摆手。 “走亲戚?介绍信呢?” 大队长一脸严肃。 陈金莲訕訕一笑: “都是一个县的,铁牛大队和月牙河大队离得也不远,我们又不过夜,就没去大队开介绍信。” “我要是没记错,铁牛大队不属於咱前进公社吧?跨公社流动,还没介绍信……” 大队长重重一哼, “我严重怀疑你们的身份!” “大山,把这群身份不明的人给我扣起来,通知铁牛大队的人来辨认!” “我们没问题啊,別抓我们,我真是陈金莲,” “嫂子,光宗耀祖,刘婶子,胡大哥,你们替我解释解释……” 这要是被抓了,回去少不得要被拉去批斗,天爷,她的脸都要被丟尽了! 陈金莲后悔死了,早知道她娘家哥嫂这么烂泥扶不上墙,她还不如把那消息烂在心底,平白惹了一身臊。 陈金莲一家子被民兵抓走了,何细妹和两个儿子嚇得两股战战,陈金贵被“啪”一声连人带床板丟在地上,疼得他屎尿都失去了控制,沾了一身, “我、我不找他们了,我也不要什劳子谢礼,光宗耀祖,赶紧回家,咱赶紧回家。” 何细妹边说边往后退,陈光宗和陈耀祖跑得更快,留下地上动弹不得的陈金贵含糊不清地嚎叫, 闻到身上的恶臭以及大家看向他嫌恶、同情的表情,他羞愤欲死满心后悔,他就不该贪那个狗屁孙女背后的大人物,他就不该往舒庄大队跑! “这里是你们想闹就闹,想走就能走的地方吗?” 大队长挥手,立刻有民兵上前將三人捆起来带去了晒穀场,就连地上的陈金贵也没被忘记。 晒穀场上,刘婆子和老张头第一次被万眾瞩目,更別提下面还坐著公社的大领导,俩人又兴奋又激动,讲得那叫一个愤慨激昂,口水直喷, 把多年来压在心底的那股恶气给狠狠出了。 “这俩口子心也太狠了,就是养条狗,也不能这么对待,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人呢!” “真没想到,看著人模狗样的,我从前只当这家人爱占便宜,没想到是恶事做尽!” “太坏了,比旧社会的地主老財还坏,必须进行深刻教育,新社会咋能有这种人?” 一片骂声中,公社主任登上台子, “同志们,你们知道江承文同志是怎么狼狈地晕倒在山脚下的吗?” “江承文同志小小年纪,不畏牺牲,为了掩护我军队伍转移,以身冒险引走敌军,保证我军的顺利转移!” “那样懂事的孩子,那样了不起的小英雄,他可以牺牲在敌人的刀枪炮火之下,但不该死在陈家的磋磨里!” “佟大姐和江师长不计较,还给他们留下了谢礼,但我们却不能容许这样的坏分子出现在我们的队伍里,你们说,他们是不是应该接受批评改造?” “该!格老子的,什么东西!” 人群中有脾气火爆的,已经捡起了土块往台子上何细妹等人身上丟去。 “让他们去挖大粪,去守夜,必须把最艰苦的活派给他们!” “让他们去住牛棚,这样的坏分子,哪里配住好屋子!” 陈家两个媳妇带著孩子站在人群当中,看著眾人异样的神色以及台子上狼狈至极的公婆丈夫,羞愤极了。 陈家好不容易接受完批判被放了回去,被民兵队翻得乱糟糟的院子和屋子让他们再次崩溃, 何细妹哭著喊著: “我的鸡啊,我的棉被,天爷啊,这可让我们怎么活!” “別哭了!” 陈光宗和陈耀祖一脸烦躁地踢翻地上的篮子, “这日子没法过了,爹,娘,你们做的孽不要影响了我们,断亲,现在就断亲!” 何细妹的哭声一顿,不可置信地看向两人。 陈光宗撇开头:“別怪我,孩子还小,总不能跟著你们一起住牛棚挑大粪。” 陈耀祖更是乾脆:“给你们养老本来就是大哥的事,他不管,我也不管。” 何细妹拍著黄土,哭得撕心裂肺, “畜生,都是畜生!不管爹娘,你们不得好死啊!” 第160章 看上哪个我就把哪个给她 陈家的结局舒窈这会儿並不知情,佟玉兰从月牙湾大队出来胸口就一直不舒服,被紧急送往了县医院治疗。 佟玉兰躺在病床上,看著满脸严肃的孙女,不由轻轻拍著她的手, “不要紧,我的身子我知道,不是大毛病。” “怎么不是大毛病,医生多说了,您这是旧伤,不能动气动怒,心绪太过起伏!” 舒窈皱著眉,气佟玉兰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语气里不由带上些责备。 佟玉兰一愣,抬手摸了摸舒窈鬢角的碎发,含著笑: “么么儿,你和你爸真像,都是爱操心的性子。” “你放心,奶奶有得活呢,奶奶把你爸弄丟了,现在好不容易找回了你,得活著给你撑腰。” “我佟玉兰的孙女,谁都不能欺负了。” 坐在病床边的江承武眉眼柔和: “妈,家里可算来了个能管住你的了。” “么么儿,你是不知道,你奶奶在家里简直是这个,” 他比了个大拇指, “別说我和你婶子了,就是你爷爷,都犟不过这老太太,你爷爷总开玩笑,说他在外头是司令,回了家,他就是你奶奶的小兵,只有听从命令的份。” “就像这次,也是你奶奶硬要出院,赶来云山县……” “江承武,显你长了嘴?” 佟玉兰拉下脸。 “奶奶,有什么比身体还重要的?我就在这里又不会跑,晚几天过来也不碍事。” 舒窈略显无奈。 佟玉兰沉下的脸在听到舒窈的话后很快掛起笑: “么么儿,你別听他胡说,没有的事,那些医生就是太大惊小怪,硬要把我困在医院……” 她覷著舒窈的脸色,声音越来越低: “好好好,奶奶知道错了,下次不会了。” “好么么,別生气。” 老人家略显討好的笑让舒窈又想笑又心酸,她握住佟玉兰的手: “奶奶,大家都是担心你,你没看见,叔叔在车上时脸都白了,你就別骂他了。” “哎,听我家么么儿的。” 江承武看著祖孙俩相处的画面,不自觉微微弯了弯唇,察觉到自己的动作,他一时间有些愣神,抬手摸了摸自己向上勾起的嘴角,像是在確定一般。 佟玉兰看到儿子的样子,低头掩去眼角的泪水,將舒窈的手攥得更紧了。 承文虽然不在了,但他给江家留下了窈窈,一个各方面都极其像他的孩子,很好,真的很好。 江承武见终於有人能制住老娘,开始大倒苦水: “么么儿,你是不知道,原本我前些日子就能休假过来看你,你奶奶非不同意,说什么要么把她也带来,要么等一等,反正不许我先来,说我这样子会嚇到你,” “么么儿,叔叔我长得嚇人吗?” 舒窈抿唇一笑,不说话。 原本是不嚇人的,可昨天晚上那种略显怪异的笑,是真有些嚇人。 “臭小子,我看你是欠揍了!” 佟玉兰伸著拳头捶儿子。 病房里祖孙三代边笑边闹,仿佛在月牙河大队的所有不愉快全部都消失了。 江承武的警卫员小赵敲响病房门,走进来后看了看佟玉兰又看了看自家师长,脸上有些为难, “师长,您出来一下,我有话跟您说。” 佟玉兰微微皱眉: “什么话我不能听?就在这说。” 小赵挺直了背,“是!” “邱主任派人过来,说是云城派来了人,准备带走孙良广、石文梅以及孙正军。” 江承武和佟玉兰微微拧眉, 这在现在是很正常的事,对於死罪案件,地方上没有死罪终审与核准权,省里派人过来把犯人带走是符合流程的, 但让邱国立特意派人来告知,就有些不大对了。 果然,小赵的下一句话印证了两人的猜测, “来的不是省军管会和g委会的同志,邱主任认出来是石文柏手底下的人。” “他们態度强硬,一定要邱主任把人交出去。” 佟玉兰听完,猛地拍向床沿: “他这是想干什么!” “胆大妄为,无法无天!” “承武,你去问医院借一部电话,我亲自联繫云城军区的蒋大为,我倒要问问他,究竟是怎么管理队伍的!” 佟玉兰一个电话直接打到云城军区司令部,蒋大为听到里面熟悉的声音,暗自叫苦,这个凶婆娘咋找上他了呢! 心里不乐意,脸上倒是诚实,笑得一脸諂媚: “大姐,今天怎么想起老弟来了?” “自然是有事,没事我能给你打电话?” “蒋大为,你了不得了啊,你手底下的人要翻天了是吧!” 佟玉兰一声冷哼,那边的蒋大为顿时冷汗直冒, “大姐、大姐,你消消气,你那身子,气不得。” “你说,哪个小崽子不长眼惹了你,我把人揪过去给你赔礼道歉!” 佟玉兰的伤,是当初冒著敌军的炮火把他从战壕里背回去时受的,一直到现在都有后遗症,要不是她,自己这条命早没了。 他敢跟江德诚拍桌子瞪眼睛,却是不敢惹佟玉兰生气的。 哪个小崽子惹了他都得捧著的人?看他不削死他! “道歉就免了,我受不起!” 佟玉兰把事情同蒋大为讲了,又道: “蒋大为,要说当初我家承文救了的人中也有你,现在他姑娘受了委屈,你手下的人还想包庇罪犯,你说,你该怎么做!” 蒋大为声音微顿: “大姐,承文,找著了?” 江承文,是老闽州军都忘不掉的一个孩子,要不是他,当年那一支面对围剿的部队,怕是要遭受重创。 佟玉兰声音沙哑: “承文,没了,他就留下这一个姑娘,他唯一的姑娘!在我们的地盘上,还让人欺负了,蒋大为,你能明白吗!” “大姐,我明白。” 蒋大为心痛地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里面射出精光, “大姐,你让邱国立把孙良广一家交出去,放心,我一定会给侄孙女一个交代。” “大姐,那孩子,长得像承文吗?” “像。” 提到舒窈,佟玉兰声音都柔和了许多, “和承文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承文的小梨涡,她也有,特別招人稀罕。” 蒋大为笑了起来: “大姐,什么时候带侄孙女来我这边,我也好看看孩子。” “对了,那孩子今年多大?” “我好几个孙子没找对象呢,你跟侄孙女说,看上哪个我就把哪个给她!” 佟玉兰啐了他一口, “晚了,我家么么儿多的是人喜欢,哪还轮到你家那几个?” 就算她家么么儿没婚配,也坚决不找蒋大为的那些孙子,各个都长得像他,难看! 第161章 文柏,你救救我们 蒋大为笑著掛了电话,隨后沉著脸喊来秘书。 “司令!” “张秘书,” 蒋大为摩挲著手中的钢笔,“你过来,我交代你去办几件事。” 他在张秘书耳边私语几句,张秘书顿时脸色大变,有些不敢相信, “司令,他……” 蒋大为抬手打断他的话,沉声道: “按我说的去做。” 云山县这边,邱国立得到示意,將孙家三口交了出去,军车摇摇晃晃五六个小时,终於停了下来,被黑布蒙住头的三人被大力推下车斗,孙正军发出一声疼痛的呜咽。 听到儿子的声音,失魂落魄任由摆布的石文梅用力挣扎起来, “军军,你怎么了?” “军军不怕啊。” “你们干什么!嚇著我儿子了!” “有什么冲我来,他什么都不懂!” “老实点!” 石文梅感觉自己的后背像是被枪托狠狠捣了一下,顿时疼得失声。 一阵头晕耳鸣中,她感觉自己似乎又被带上了一辆车,石文梅强忍著剧痛, “军军你在吗?军军?” “你们要带我去哪儿?我儿子呢?” 飞驰的汽车中无人应答,石文梅死死咬住唇,浑身上下皆是汗淋淋的, 难道她这是被押上刑场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再次被人拽下车,耳边铁门开合,她被一把推了进去。 关闭的铁门带走眼前朦朦朧朧的光亮,四周一片寂静,石文梅被绑著手、蒙著头,陷入无限恐慌,不自觉轻轻颤抖起来。 右侧方忽然出现一阵衣服轻微的摩擦声,然后就是带著回音的脚步, 石文梅大骇,呼吸急促又沉重,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我告诉你,我弟弟可是……” 一道熟悉的嘆息打断了她的话,石文梅微微一怔, “文柏?” “是不是文柏?” 她急切地往前走了两步,想要確认。 “大姐。” 石文柏摘下石文梅头上的黑布,“是我。” “文柏!” 石文梅看到面前的弟弟,嚎哭出来: “你个没良心的,我还以为你不管我们了!” “文柏,你救救我们,你救救我们啊!” “我不想死,我苦了半辈子,这才安顿下来多久啊,我还没活够啊……” “还有军军,军军还小,他什么都不懂,他不能死,他不能死!” “文柏,你救救我们。” 石文柏苦涩一笑: “大姐,你还当我是你弟弟吗?” 石文梅一愣,疯狂点头: “当然,你是我的小弟啊,文柏,石家这一辈,就剩下我们俩了,你还记不记得,爹娘去的早,是大姐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的啊,” “你记不记得,你六岁那年遇上粮荒,是姐跪在地主家门口討到了粮,就著山里摘的野菜给你做了一碗稠稠的野菜粥,姐一口没吃,和著粥汤吃观音土掺糠的窝窝头……” “还有你八岁那年,土匪袭村,姐把你藏进了红薯窖,自己拎著柴刀守在窖口,姐的胳膊上,还有当年留下的刀疤啊!” “文柏,你不能不管姐,不能不管我们娘儿俩啊!” “大姐,我都记得。” 石文柏被石文梅几句话勾得红了眼眶。 石文梅心里一喜,“文柏……” “大姐!” 石文柏打断了她, “爹娘没得早,我从小就把你当成娘,不懂事的时候,还这么叫过你。” 石文梅目露怀念,感嘆点头:“是啊,你那时候萝卜头大小,抱著我的脖子喊我娘,村子里的婶娘们都劝我成亲,可我怕你受欺负,硬生生熬成了老姑娘……” “所以后来我有了出息,就想著把你和姐夫接过来,你和姐夫不愿意,我又托关係在云山县给姐夫找了个閒差,” “大姐,你说,当初我要是把你们一家接过来,或者把你们留在村子里,每月给你们匯钱,你们是不是,就不会犯了这种杀头的大罪!” 石文柏眼眶通红,悔恨至极。 “文柏,你……” 石文梅脸颊上的肉不停颤动,心里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大姐,我不敢相信,我真的不敢相信,你知道我看到卷宗时的心情吗?晴天霹雳!真真是晴天霹雳!” 石文柏怒吼出声: “大姐,那是活生生的人命啊!不是猪不是羊,她们是人啊!” “大姐,你真的还当我是你的亲弟弟吗?还是现在的我在你眼里就是个蠢货,是你为虎作倀的那头恶虎?!” “我信任你们,我不相信自己那个坚韧善良的长姐和憨厚老实的姐夫会撒谎,所以你们说云山县的严川有问题,我毫不犹豫派出了贾仁真,”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性子吗?” “大姐,我信任你们啊!” 石文柏拍著胸口,恨不得字字泣血, “可我的信任,我的纵容,帮你们害了多少人!” “石文柏,你什么意思?” “你要看著我去死吗?!” 石文梅神色癲狂地吼叫,“你对不对得起我?早知道,我就不该把你养大!” “大姐,我想救你的,” 石文柏缓慢地呼出一口气: “我偽造了一份军区紧急提审的调令,把你从云山县带来了云城……” 石文梅眼睛亮了, “文柏,文柏,大姐刚刚说的都是胡话,大姐就知道没白疼你,你最念亲情了,还有军军,你別忘了军军,他是你唯一的外甥……” “至於孙良广,” 石文梅面上闪过嫌恶, “他那个没用的东西,敢打我,还骂军军是傻子,死了就死了,不值得你冒险救他。” 石文柏安静地听她说完,脸上恢復了平和,微微带笑: “大姐,你还记不记得我去参军前你对我说过的话?” 第162章 懦夫 石文梅眉头紧锁,早八百年前的事了,她哪里记得? 无外乎就那几句: “记得,我让你小心,不要受伤,一定要平安回来。” 她胡乱编了几句。 石文柏撇开目光,说不清心里是种什么情绪, “不是,你跟我说,百姓们受到地主恶霸的迫害太久了,你让我好好干,以后当大官回去替大家做主,再也不要让百姓被他们欺负。” “可是大姐,旧地主恶霸已经消失了,为什么,你们成了新的地主恶霸?” “大姐,这些天我一直在挣扎,长姐如母,我忘不掉你对我的付出,” “可我同样忘不掉你当初对我的叮嘱,忘不掉部队的训诫,” “大姐,对不起,我真的做不到。” 石文柏看著石文梅那张因为不可置信而变得扭曲、滑稽的脸,缓缓跪了下去, “大姐,对不起。” 他参军以前的一切回忆都与石文梅息息相关,这是他在世上最亲的人,是护著他长大的人,亲情像是燎原大火,烧得他神志不清,他偽造调令,甚至想偷偷把人藏起来, 感情与理智一直到他踏入这间屋子都在不断打架,可在他看到石文梅毫无后悔之意时感情就彻底崩塌,隨之一起的,还有记忆里的大姐。 “石文柏!” 石文梅爆发出绝望的哀嚎, “你好狠的心,你好狠的心啊!” “你何苦带我来走这一遭啊石文柏!” 石文梅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恨意,衝上去一口咬住石文柏的脖子。 石文柏攥紧双拳,一动不动任由她发泄。 一直到口腔里满是血腥味,石文梅才鬆开,她哈哈大笑: “石文柏,你以为你能有什么好下场?偽造调令是重罪,我和孙良广做的每一笔恶,背后都有你的影子,” “石文柏,你这么讲职责,这么讲公道,你要怎么赎罪呢?” 石文柏没有回答,沉默起身走向紧闭的铁门,在他右手接触到门把手时,石文梅突然出声: “文柏,你哪里都好,就是不够坚定,” “你的心,一直会被情感左右,当然,这好像是老石家的人骨子里的东西,” 她从前念著弟弟,如今念著儿子,她又何尝不是被情感裹挟的人? “文柏,以后,心狠些吧。” 石文柏喉结滚动,猛地拉开门,强烈的光线照了进来,也照得石文柏睁不开眼。 “石主任,司令有请。” 张秘书的声音让石文柏心里苦笑, 果然,军区的一切都瞒不过蒋司令。 石文柏被卸了枪,路过那群听他指令后退了三十米的战士们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张秘书,他们是听我命令行事,並不知情。” “纪检科不会冤枉了他们。” 张秘书冷著脸,他是真没想到,石文柏有这个胆子,司令让他跟踪石文柏时,他还觉得是司令多虑了, “石主任,你这次,真是糊涂啊!” “石文柏,你真是好样的,你胆子真够大的啊!” 政委的一声“啊”音调直接飞上了天。 “石文柏啊石文柏,你可真给老子长脸,” 政委把自己的脸拍得“啪啪”响,当政委后十几年练出来的好修养,在石文柏面前全部破功, “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亲情不能越红线,你看看你,啊,真出息啊,都敢给老子偽造调令了?” “你怎么不上天呢!” 石文柏低著头, “司令,政委,一切都是我的错,部队里的一切处罚我都接受。” “就是你的错!” 政委插著腰转身怒视他, “你屡次三番插手云山县的事,先是派去贾仁真,再是提审孙家人,你眼里还有没有军规有没有纪律!” 蒋大为出声叫住了愤怒的政委, “老徐,別尽说这些没用的,他要是眼里有军规有纪律,就不会干出这事!” “依我看,必须从严处理,偽造调令试图私放死刑犯,按规矩得开除军籍d籍,清理出部队。” 徐政委抿唇, “老蒋,石文柏有错,但毕竟没有造成恶劣的后果,张秘书不是讲了,他虽然有动摇,但最后的选择没有出错,不至於开除处理。” “偽造调令確实该罚,依我看,不如先让他在大会上做检討,再撤销职务,调离军政处,交予军事法庭判罚,该罚罚,该拘役就拘役,怎么样?” 两个人提出的处罚方式,唯一的区別就在於是否还能留在部队。 蒋大为不出声,徐政委挥了挥手,让人先把石文柏带下去看管好,待人离开,他坐到蒋大为对面,好声好气道: “老蒋,蒋司令,石文柏悬崖勒马,有悔过之心,咱们总要给人悔改的机会嘛。” “孙家的问题,是,或许有石文柏的原因,但顶多算监管失利,谁家没几个糟心亲戚,难道还能时时刻刻盯著?” “这么多年,他除了派去云山县一个贾仁真,还是经过了我同意的,其他还做过什么?” “老蒋,石文柏也是队伍里的老同志了,大大小小的战爭参加过不知道多少,也算是戎马半生,立功无数,这些年在部队,也是勤勤恳恳,就是稍微有点好面子,一次犯错,真不至於半点机会都不给,” “我看把他调去哨所或者后方勤务部门,就让他做些巡逻、登记进出人员、维护警戒设施的工作或者在农场、军马所、仓库担任管理员……” “他要是今天放走了那个死刑犯,老蒋,不用你说,我都会拔枪把他毙了!” 蒋大为皱了皱眉: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別喊我老蒋,听得我想拔枪!” 徐政委知道,蒋大为这是同意了。 云城军区连夜开会商討对石文柏的处理意见,然而还没等处理意见上报至闽州军区,看管石文柏的战士忽然著急忙慌地跑了过来: “各位首长,石主任他,自杀了!” “什么?!” 徐政委“腾”一下站了起来,蒋大为也拧起了眉。 连夜商討完对石文柏的处置意见,他正准备打电话去云山县同大姐匯报一声,没想到,石文柏竟然会选择自杀。 “石主任从椅子上掰下一根半寸长的木刺,插进了喉咙……” 战士吞了吞口水,想起石文柏脖颈上狰狞的伤口。 “人呢?怎么样了!” 徐政委急切地问。 “还有脉搏,被抬去了医院,这是石主任留在桌子上的检討书。” 战士將手上的检討书递交上去,徐政委一把夺过去,飞速看过,最终嘆了口气, “司令,你看。” 蒋大为接过,一目十行后將目光定在最后一段话上, “兹孙家所犯之罪,亦有我之缘故,偽造调令,试图使罪犯逃避制裁之罪更是辩无可辩,我无顏面对组织,无顏面对身上的军装和肩章,无顏面对逝者亲眷,更无顏背负著愧疚与罪孽苟活於世,” “唯有一死,方得心安。” 蒋大为將检討书重重砸在办公桌上,冷哼: “懦夫!” 第163章 不像是亲人,倒像是仇人 “石文柏自杀了?” 舒窈难掩脸上的震惊, “他最后不是幡然醒悟,没把石文梅放走吗?为什么要自杀?” 她一开始对这个孙家的靠山没有一点好感,特別是在他派来贾仁真之后,更是感觉这是个彻彻底底的败类, 但昨天云城军区那边的蒋司令来电,把前因后果原原本本讲了一遍之后,她对石文柏倒是没那么厌恶了。 因此听到他自杀的消息,她的第一反应就是震惊。 江承武接著说: “人没死,被救回来了,就是人躺在军区医院,对他的处理会延迟。” 舒窈不在意地点了点头,延迟就延迟唄,反正逃不掉。 江城军区对石文柏的处理结果她已经知道了,对他那种好面子的人来说,接受处罚或许比死亡还让他难受。 江承武是来接佟玉兰出院的,观察了一晚上,確定没有了问题,叔侄俩才允许佟玉兰出院。 收拾完东西,舒窈搀著佟玉兰往外走,佟玉兰乐呵呵的,任由孙女小心翼翼地护著她, 这要是平时,搀她的是其他人,老太太准要生气地把人推开,再念一句: 我还没到七老八十走不动道的时候! 但这会儿,她满心都是我孙女真乖真孝顺,就是比小子贴心! “让让,让让!” “大夫,快救救我闺女!” 医院大厅闯进五六个人,抬著一个床板横衝直撞,江承武和警卫员立刻把佟玉兰跟舒窈护在身后, 舒窈从江承武身后探出头,目光一闪, “庄燕?” “么么儿认识?” 佟玉兰看著床板上下身流血不止的女人,不忍地皱了皱眉。 “认识,”舒窈伸著脖子,庄燕那血淋淋的模样让她有些犯怵,“她这是……” “怎么回事?” 大厅里的护士跑了过来。 “同志,她吃了打胎药,一直流血,你们快救救她!” 急得满头是汗的妇人一把抓住护士的手,边哭边喊。 “钱医生,钱医生!” 护士扯著嗓子大喊,钱医生出来看到床板上的庄燕,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对著妇人训斥: “我不是说过她的情况不能打胎,你们这是给她用了什么!” “快,送手术室!” “么么儿,那是你的朋友?要过去看看吗?” 佟玉兰见舒窈一直盯著那几个人的背影,出声询问。 舒窈摇头,正准备说话,被一道大嗓门打断, “窈窈?” 舒窈回头,瞧见同样满头大汗的李翠柳, “李婶子?你这是……” 她指了指李翠柳牵著的王小宝。 “哎,別提了!” 李翠柳一脸烦躁,双手用力拉住不停挣扎吵闹的王小宝, “庄燕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把这孩子一个人丟在巷子里,说他是王家的种,她管不著!” “哪有亲妈在,把娃一个人丟给同父异母的哥哥的道理?小松已经够可怜,还得拖个弟弟?再说,这娃可不得了,逮著小松打!” “我这不是准备把他送回庄家么,哪知道碰上了这事。” 王小宝哭声震天: “我不要你,老巫婆,我要妈妈!” 他睁眼看到舒窈,脸上竟然露出些仇恨, “坏女人,都怪你,你为什么不放了爸爸!” 听到舒窈被骂,佟玉兰和江承武皆是脸色一沉,把王小宝嚇得打起了嗝。 李翠柳也不高兴: “你这娃胡说什么?你爸犯了罪,难道不该抓?” “真不愧是王建设生的,简直一模一样。” 王建设这个名字一出来,江家母子就立刻对上了號,看向王小宝的眼神中都透露出不喜。 爹不是个好的,娘听起来也是个狠心的,怨不得这孩子长成这个样子。 “你別嚎了,我这就带你去找你妈。” 李翠柳拉著王小宝跟上那一群人,什么话也没说,直接鬆开王小宝的手, 王小宝嚎著扑过去抱住那个妇人的腿,“外婆!” 庄燕妈一脚把他踢开,满脸厌恶, “小畜生,滚!” “別喊我外婆,回你的王家去!” “哇啊,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哭什么!晦气东西!” 庄燕妈本来就因为闺女在手术室满心不安,现在又听王小宝嚎得像哭丧,顿时失控,一巴掌打在王小宝脸上, “你那个爹毁了我闺女还不够,你个小畜生还要来咒我闺女是不是?” “滚!我让你滚!” 王小宝被一巴掌扇飞在地,又一咕嚕爬起来去拍手术室的大门,庄燕妈气得发晕,在护士的呵斥下揪著王小宝的衣服把他往外拖, 嚇得旁边的邻居连忙阻止, “庄嫂子,孩子还小不懂事,大人犯的事跟孩子没关係啊。” 庄燕妈有苦说不出,看王小宝的眼神越发的恨。 李翠柳看到庄燕妈对王小宝的態度皱了皱眉,但她懒得再沾上这家人,回到舒窈这边, 她看了眼江承武和佟玉兰,三人相似的容貌让她有了些猜测,她对著二人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窈窈,你今天回巷子吗?” “不,我……” 佟玉兰轻轻捏了捏孙女的手, “窈窈,奶奶想去那边看看。” “您是窈窈的邻居吧?我们窈窈在这边多谢你们照顾了。” 她笑容满面地看向李翠柳。 “哪儿的话,能碰上窈窈这样的邻居,该是我有口福,窈窈这孩子的手艺可真好,供销社里现在的水果罐头就是这孩子捣腾出来的,还有昨天刚上的木薯全家福,也是窈窈研发出来的,哎呦,味道可好了!” “是吗?” 佟玉兰有些惊喜地看著舒窈, “我们么么儿真厉害。” “承武,走,去供销社,买回来咱们好好尝尝。” 四人跟李翠柳分开,路上,佟玉兰回想起刚刚那个妇人对孩子的態度,还是有些纳闷, “么么儿,刚刚那家人看那孩子,怎么跟仇人似的?” 好歹也是亲生的,又是打又是踹又是骂的,看著不像是亲人,倒像是几世的仇人。 第164章 孩子可怜,孩子妈更可怜 舒窈想起在公安局看到的王建设的卷宗,默默嘆了口气: “都是王建设造的孽,孩子可怜,孩子妈妈更可怜。” 舒窈边搀著佟玉兰往供销社走,边给她讲来龙去脉: “那孩子,是王建设算计来的,” “王建设前面有过媳妇孩子,老丈人以前是云山县白记糕点铺的老板,因为家里就只生了一个女儿白霞,又略有些家產,所以替闺女招了王建设入赘。” 江承武微微皱眉, “既然能开糕点铺,看人的眼光该是有的,怎么就找了王建设这种人?” 舒窈扯了扯嘴角: “王建设这人,极擅长偽装,在他被公安抓走之前,巷子里不少老邻居对他的印象都很好,当初他偷了我的糕点配方后,也还专门过来找我道过歉,说是一时糊涂,可后来,他报復我的时候不还是乾脆利落吗?” 佟玉兰评价: “这种人就是看著一脸善相,实际上肚子里净是坏水,別说白老板,就是部队里你们这些一根直肠子的人,碰上这种笑面虎也是难以招架。” 舒窈笑了笑,接著讲: “王建设入赘那年还是公私合营时期,虽然白家不再参与铺子的盈余分红,但是也有定息领,再加上白家原本的家底,日子过得比普通人好太多,” “王建设出身贫农家庭,听说当年到县里时身上都没一件好衣服,一下子过上吃穿不愁还有盈余的日子,对白家父女很是无微不至体贴了几年,” “一直到白家铺子转为集体所有,白老板拒绝了后续的定息补偿,將铺子捐献出去,转变为食品厂领取工资的工人,在这个时候,王建设就已经生出了隱约的不满。” 佟玉兰眉目一动, “这位白老板,不一般。” 舒窈暗暗点头,不论是当时真的是出於无私奉献,还是具备长远目光,小松的爷爷,是个人物, 要不是当年他的那一捐,小松现在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那时的王建设虽然不满,但白老板因为几十年製作糕点的手艺,被评为高级工,收入不差,对他也大方,他就把这股不满压了下去,” “真正让他爆发的是,白老板去世,白霞把工作让给了王建设,白老板是高级工,一个月大几十的工资,但王建设没那个手艺,只能从学徒做起,他嫌苦嫌累,又嫌工资不高,哄骗白霞拿出白家祖传的糕点秘方,当上了研发员。” “成为研发员后,他嫌弃起白家上门女婿这个身份,也嫌弃起白霞没了作用,白家也不能再成为他的助力,於是,” 舒窈略微一顿,“他盯上了食品厂副厂长唯一的闺女,庄燕。” 无论她从前和庄向东父女有过什么样的齷齪,但同样身为女性,她心疼庄燕曾经的遭遇。 佟玉兰皱了皱眉:“那白霞呢?” “他说,他当时已经同白霞讲好,生完第二个孩子就离婚,两个孩子都归白家。”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个说法,漏洞百出,也因此,公安们才对白松所说的他害死了白霞十分重视。 江承武没闺女,但他现在有了侄女,带入“父亲”的视角,他满是嫌弃: “机关算尽,他怎么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人家好好的黄花大闺女,凭什么看上他?” 舒窈面色犯冷: “王建设当然知道庄家看不上他,他攀不上,就想办法把庄燕拉下来。” “庄燕从前也是厂里的女工,王建设跟踪过她很长一段时间,摸清她的行踪后,自导自演了一齣戏,在一个冬天的晚上把她……然后又装作是路过,把庄燕送回了家,成为庄家的恩人。” “庄家原本將这件事捂得很好,对於王建设,也暗地里进行了感谢,那会儿白霞还没出事,庄家再这么想,也没怀疑到王建设的身上。” 谁能想到,一个有妻有子,妻子又怀了二胎的“好男人”,会做出那种丧心病狂的事? “但是,一个多月后,庄家发现庄燕怀孕了。” “恰恰那会儿,白霞已经“难產”去世,王建设成了鰥夫,庄家认为他知道当时的真相,並且守口如瓶没有透露半点,是个好人,” 舒窈说到“好人”,面色嘲讽, “再加上他英雄救美,送庄燕回去的路上不仅没有嫌弃她,还一直安慰她,告诉她这不是她的错,成功让庄燕对他產生了好感,” “庄家为了遮掩庄燕的肚子,就让两人结了婚。” “有了掩护,庄燕就想在婚后打掉肚子里那个孩子,也就是王小宝,被王建设劝阻了,他说,” “打胎伤身,他不忍心庄燕受一点苦,这个孩子他会当亲生的养,绝不会有人知道孩子的来歷。” 佟玉兰面露不適, “这个王建设,普通姑娘哪里是他的对手!” “是啊,庄燕以为他是个好人,神兵天降英雄救美,又处处替她著想,在家里对她惟命是从,把王小宝当成亲生的孩子养,” “在她眼里,这世上没有比王建设更好的人了。” “王建设被公安逮捕后,她还到处找人救他,甚至跪在我面前求情,她不知道,那是毁了她一辈子的畜生!” 舒窈在庄燕用孩子来博取同情、用工作来威胁她时还觉得这个人和王建设真是一丘之貉,直到在邱主任那边看到这些,所有的不理解所有的厌恶都化作了怜悯与心疼。 谁能在王建设的定製陷阱当中全身而退? 装个反诈app都够呛。 江承武听得心头上火,插著腰气得鼻子里直喷气,像一头愤怒的斗牛,要是么么儿被这么算计,他一定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佟玉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 “白霞去世的时间太巧合,真的是因为难產吗?” 王建设这种人,很难让她不怀疑。 舒窈对佟玉兰的敏锐感到吃惊, “奶奶,你还真说对了,白霞的死,確实有疑点。” 这会儿已经走到了供销社外,舒窈就没有多说,佟玉兰也从情绪中抽离出来,拉著舒窈进去, “快快快,么么儿你给奶奶指一指,哪些是你弄出来的,” “我可得多买一些,带回去让你爷爷也尝尝。” 第165章 盼孙女的江司令 从供销社出来,几人手上拎满了东西,拿出一部分放到了车上,更多的,是佟玉兰想去拜访舒窈的那些邻居。 孩子不愿意跟他们回闽州,她可得帮么么儿把邻里关係维繫好, 还有上次孩子丟了的事,听说邻居们都帮忙去找了,按理也得上门道谢。 进入巷子,江承武身上的军装常服引得人侧目,再一看他的脸,乖乖! “小舒啊,这是你爸?” “这父女俩简直是照著长!” “孩子呢?孩子没带回来?” 舒窈一一叫人,“程大爷,郭婶子,美玲姐……” “这是我二叔,跟我爸是双胞胎,所以我们叔侄长得像,这位是我奶奶。” 程大爷摸了摸脑袋,笑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二叔啊,二叔也是爸,搁我老家,得叫二爸。” 江承武一下子对这老爷子的好感度“biubiu”直升, “对,二爸好,二爸比叔亲切。” 佟玉兰笑著打了江承武一下,將手上的糕点递过去: “我们窈窈在这边的日子,多亏大家照顾了,上次孩子的事情,我也在这里谢谢大家,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哎呦,您这可就太客气了,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巷子里谁家出了事,我们都是要帮忙的,哪还用特意感谢?” 邻居们一下子笑开了花, “小舒住过来,也是方便了我们,像食品厂里的福利品,小舒不晓得帮我们带了多少次嘞,平时在供销社没票那都是买不著的!” 几人被热情的邻居们层层围住,好一会儿才脱身往家走。 看著几人的背影,巷子里的大爷大娘们压著嗓子: “可了不得,小舒的二叔竟然是四个兜,你看小舒平时不声不响,低低调调的,没想还有些来歷!” “王建设把主意打在小舒身上,那真是撞上铁板了,人家绝对是听了小舒的事,过来给她撑腰的。” “誒,忘了给小舒讲王建设的事了!” 一个大娘猛拍大腿,满脸懊恼。 “用得著你讲,小高不是在么。” “王建设,那可真不是个东西!” “小舒也算幸运,没被王建设给……” 说话的婶子打了个寒颤, “咱们也叫幸运,以前没惹过他,不然,谁知道他会做啥事儿啊!” 果然,高兰青刚一见到舒窈,就是一副憋不住的模样,看到佟玉兰三人才紧急剎住了嘴, “窈窈,这位就是你奶奶吧?” “我昨天听卫国说了,要不是怕打扰,我还想去看一看,” 她望向佟玉兰: “您身子好些了吗?” “多劳你掛心,好多了,你是周大夫媳妇吧?我听窈窈说过你,窈窈上班,多谢你帮她照顾孩子。” 佟玉兰握住高兰青的手, “窈窈讲了,孩子的事不是你的错,好孩子,过去的就过去了,你用不著自责。” 她瞅著这孩子的脸瘦削削的,不像么么儿同她描述的样子。 “老太太……” 高兰青看著佟玉兰平和慈祥的脸,心里感动又愧疚, “哎,听您的。” “这就对了,么么儿,你领我去屋子里看看。” 佟玉兰指著房间。 老太太转了一圈,满意点头: “亮亮堂堂的,不错,么么儿,我让你叔去买个床,放进那间空屋子,奶奶在这边多陪你几天好不好?” “奶奶?” “妈?!” 舒窈和江承武皆是惊叫出来。 佟玉兰不满地瞄了一眼江承武,转头面向舒窈时又是满面笑容, “奶奶好不容易找著了你,就想多陪你一段时间,么么儿,你可千万別嫌我这个老太太烦。” 舒窈立刻摇头: “奶奶,我怎么会嫌你烦?就是你留在我这,爷爷那边会不会有意见?” 佟玉兰臭著脸, “他敢?!” “家里有你婶婶照顾著,还有勤务员,没我天天督促他少喝酒,老头子不知道会有多高兴!” 江承武神色痛苦, 好嘛,出来一趟,不但没把么么儿带回去,还丟了佟玉兰老同志,他已经能想到,回去后老头子要怎么骂他了。 江承武脑筋一转,算了,他也在么么儿这边多留几天,等假期一过,直接回师部,不去老头子面前碍眼! 对此毫不知情的江德诚此刻正兴奋地在房子里转圈, “这个房间好,朝南,阳光足,採光好,通风也好,爱红啊,你领著小何把这里布置布置,我年纪大了,不知道年轻小姑娘的爱好,你在文工团接触的多,比我清楚,” “一定要弄得漂漂亮亮的,让么么儿一看就能喜欢上。” 昨天老婆子给他来了电话,说孙女又漂亮又懂事,跟承文像得很! “知道了爸,您放心,我一定去找文工团的年轻女兵们调查调查,看她们喜欢什么样的装扮,给么么儿都弄回来。” “还有衣服,对,还有衣服,別忘了,家里都是小子,可算来了个孙女让我稀罕稀罕,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我江德诚的孙女儿,指定不比老蒋那老小子家的差!” “爱红啊,你看家里的布置是不是有些太硬了,全是俩臭小子的大炮坦克模型,我记得你娘家桌上铺了张布,还摆了花?那个好看,给么么儿也来一套。” 闻爱红抿著嘴偷笑, 一家子都是部队出身,哪里在意过这个? 从前她往餐桌上摆了一瓶花,家里四个大男人愣是没一个看顺眼的,不过一下午,就被她那两个好儿子给摧残完了。 现在好了,她在这个家总算有了同盟,不再孤军奋战。 承文哥的闺女,一定和他一样,懂事又贴心。 江德诚走到哪儿都要说一句“么么儿”,重复著昨天已经说过的话,闻爱红半点没有不耐烦,一声声应得乾脆。 “妈!妈!” “我姐呢?我姐啥时候回来?” “我给她买了礼物!” 江卫国举著手里的头花就跑了进来,满脸兴奋,江卫党跟在后头气得满脸通红, “妈,江卫国他是抢了我的零花钱!” “我本来想给姐姐买个髮夹的。” “小孩子家家懂什么,那个髮夹丑死了,大红头花才好看!” 江卫国振振有词。 两小子吵得闻爱红拿起了鸡毛掸子: “江卫国,给弟弟道歉!” 江家这边吵吵嚷嚷,舒窈这边却是一惊又一惊, “什么?除了白霞,王婆子也是王建设害死的?” 第166章 白松上门 “可不就是?” “那可是他亲妈啊,也下得去手!” 高兰青和李翠柳你一句我一句地给舒窈讲著她不在的这段时间巷子里发生的事, “要说王婆子也不无辜,白霞那事儿,就有她的手笔,如今被她儿子害死,也是一报还一报,这里面,最可怜的就属小鬆了。” “十岁的孩子守著一间屋子,什么妖魔鬼怪都冒了出来!” 李翠柳咬著牙, “庄燕还算好的,只是对自己的儿子狠心,倒没打白家屋子的主意,王建设那个兄弟,叫王建业的,听到消息就带著婆娘和孩子跑了过来,” “愣是说小松守著这么大的屋子不安全,让小松把房子卖了,跟著他这个当叔叔的回老家,” “呸!打量谁不知道他的心思呢?小松落到他们夫妻手上,不提房子钱能不能守住,怕是人都得被他们磋磨死!” “好在小松那孩子不是个傻的,咬死了说不卖房子,王建业那个不要脸的东西,还想偷偷把孩子带走,被巷子里的邻居拦了下来,又报了公安,才没叫他得逞,” “后来公安一审,你猜猜咋?王建业竟然都找好了买家,定金都收了!” 高兰青插上话: “王建业可不止在咱这儿闹,他还上食品厂家属院闹了,说王建设害死了他妈,让庄燕赔钱,庄燕她爸好歹也是食品厂的副厂长,哪是好惹的?” “喊了保卫处把王建业一家子扔出了家属院,听说在路上还被人蒙著头揍了一顿,躺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被他婆娘用板车推回了家。” “回去是回去了,但我瞅著,这家人还是不会消停,这房子,少说值普通工人三四年的工资,王建业能放手?” 李翠柳点头赞同高兰青的话: “庄家他们恐怕是不敢再惹,但小松还是个娃娃,就算有我们这些邻居护著,到底不能不错眼地盯著,王建业再怎么混蛋,也和小松有血缘关係,怕就怕这事儿闹久了,不好办啊。” 佟玉兰听不得这些,连忙追问: “这话怎么讲?王建设是入赘,这房子说到底还是白家的,就算王建业同小松有血缘关係,这房子也轮不到他来处置。”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婶子,实话同你说,打白家房子主意的,可不止王建业,” 李翠柳看著佟玉兰, “王家那一帮子,什么七大姑八大姨,没出五服的叔叔伯伯,谁不眼红这套房子?” “就昨天,小松的一个远房姑奶奶还找了过来,她儿子在县里当工人,谈了个县里的姑娘,人家別的不要,就要一个正正经经的房子,也不拘大小,主要是不想结了婚还挤单位宿舍,” “您说县里长大的姑娘,这要求也不算太过分,但咱这县里房子紧张啊,这姑奶奶也不知道打哪儿听了王家的事,找到小松门上,要租房!” “说得好听是租,可这种事儿咱们活了这么久,该见识的也见识到了,” “儿子在县里有了落脚处,那姑奶奶不得让他扒拉扒拉家里其他兄弟?小两口以后不生孩子?” “往后他们家的人越来越多,倒显得小松成了房客,孩子会不会受委屈另说,就怕姑奶奶那家子住久了,真把这房子当成自家的,要都要不回来!” “街道那边也靠不上,小松才十岁,得要监护人,街道g委会的唐主任拿规定说事,要把小松的监护权给王建业,可知道他家情况的谁不说他有私心,暗地里没憋好屁,他家好几个儿子呢,又都到了结婚的年纪,正是缺房子的时候……” “这明里暗里的,又是亲戚,又是街道g委会的,一波又一波,邻居们再热心,也挡不住会倦啊。” 谁家没自己的事儿?前头老王家刚添了孙子,后头老孙家小姑子和嫂子闹得不可开交,就连她家,过不了多久也得忙远山的大事,结婚添丁一样接著一样, 別看现在大伙儿时时刻刻都关注著小松,再过三五个月,甚至不用三五个月,这份热情就得变淡,平时照应照应不是问题,三五不时管个饭也没啥难处, 但g委会的一插手,谁还敢强出头? 说句难听的,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真做不到把白家的事儿当成自己家的事儿上心。 李翠柳说完,重重嘆了口气: “没了亲娘的孩子可怜啊,被多少豺狼虎豹盯著,恨不得喝他的血,吃他的肉!” 佟玉兰脸上的表情一时间没有控制住,她想到了自己的承文,对白松的怜悯疼惜不自觉多了几分。 李翠柳抬头看了看时间, “呦,不早了,窈窈,婶子,兰青,我得回去做饭了。” “婶子,您可真是客气,邻里邻居的相互帮忙多正常的事,您还特地送了东西,纫机票我家確实需要,我也不和您虚客气,以后窈窈想吃肉,隨时跟我家老周讲,保管替您把窈窈养得白白胖胖的!” 別的邻居都好说,但从舒窈住过来,得翠柳一家和高兰青俩口子照顾得最多,除了普通的谢礼,佟玉兰又在问过舒窈意见后,从给孙女带来的各种票据里挑了一张缝纫机票、一张收音机票分別给了李翠柳和高兰青, 也是送到了两人心坎上。 李翠柳高高兴兴往外走,打开大门,看到在外面巷子徘徊的白松,微微吃惊, “小松?” “李奶奶。” 白松略显拘谨地绞著手,探著小身子往里面瞧, “舒阿姨是不是回来了?我想找舒阿姨。” 李翠柳回头往堂屋看去,舒窈听见动静已经走了过来, “小松,找我有什么事?” 舒窈弯著腰,把白鬆快要抠出血的两只手分开,轻轻揉了揉, “跟阿姨进来玩一会儿?” 白松任由舒窈拉开他的手,摇摇头,又往里面看了看: “弟弟呢?弟弟在吗?” “弟弟没回来,等弟弟回来了,阿姨带他去看你好不好?” 白松失落的眼睛微微一亮,他站在那里,神色似乎有些纠结,踌躇了好半晌,才鼓起勇气: “舒阿姨,你能不能跟我来?” 第167章 舒阿姨,你能不能当我的监护人? 舒窈有些惊讶,扭头看了看李翠柳。 李翠柳朝白松笑道: “就跟你舒阿姨好是吧?我们这些奶奶婶婶都入不了你小子的眼!” “李奶奶也想跟你去,行不行啊小白松?” 白松为难地皱起小脸,憋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说: “李奶奶,下次可以吗?” “好了好了,看你这小可怜样,李奶奶不逗你了,小松,今天李奶奶做酸菜炒肉,记得来陪奶奶吃。” 李翠柳走到对门,白松还眼巴巴瞅著舒窈,见她同意才肉眼可见地鬆了口气。 白松把舒窈拉回了家,还谨慎地关上了门,舒窈看得想笑: “小松,你这是要跟阿姨说什么呀?这么谨慎。” 白松看了舒窈一眼,没说话,“咚咚咚”跑进了柴房,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个巴掌大小的小布包,沾了满身的灰, 小孩返回来,將布包递给舒窈,眼里亮晶晶的, “舒阿姨,给你。” 舒窈不忍心让小孩儿失望,笑著接过, “让我看看,这是什么好宝贝。” 从柴房里翻出来的东西,舒窈本没当回事,但等她从布包里拿出一本册子,上面用繁体字写著“宫廷糕点秘方”,她顿时瞳孔巨震,“嗖”一下把册子重新塞回布包里。 “小松,这个可不能隨便给人,收起来,藏好,在你长大之前,不要向任何人说起这本册子的存在。” 舒窈的不心动,一方面源自於她本身不爱吃老式糕点,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她掌握著更多、更现代的新式糕点的做法, 但其他人,那就说不准了,交几个方子上去,换食品厂一个正式工的名额那是绰绰有余。 白松將手藏在身后,倔强地摇头, “舒阿姨,给你。” 舒窈弯下腰同他讲道理: “小松,这是白家的秘方,你现在还小,可能並不清楚它的价值……” “我知道。”白松出声。 舒窈一时语塞:“那……为什么还要拿给我?” 白松听到舒窈的问题,又不自觉抠开了手指,眼神闪躲: “舒阿姨,你可不可以,当我的监护人?” 舒窈被问得猝不及防,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松有些著急: “舒阿姨,我不麻烦的,我会洗衣服做饭,我还能照顾弟弟,我吃的不多,不费钱的,舒阿姨,这个里面有好多好多方子,能换好多好多东西……” “小松,” 舒窈蹲在白松面前,很认真地询问,“为什么选我?” 在这条巷子里,她和白松相处的时间最短,照顾得也不多。 白松抿了抿唇,小心看了舒窈一眼,没敢说话,过了许久见舒窈没有放弃的打算,才小声开口: “因为你最厉害,你认识公安,我有一次听到高婶婶和周叔叔讲,你还认识公安局局长,还有,我今天看到了,舒阿姨的叔叔是军官……” “舒阿姨,你要是当了我的监护人,他们一定不敢再砸我家的门,也不敢再打我家房子的主意……” 白松嗓子里带著哭腔: “舒阿姨,我害怕……” 白鬆紧紧盯著舒窈的脸,有些惶然,又有些期盼。 舒窈擼了一把小孩的寸头,不知道是巷子里哪位婶子给剪的,又硬又扎, “你倒是机灵。” 她不討厌白松的这份“机灵”,他没有为他盘算的亲人,所以只能逼自己成熟,为自己打算。 但是……舒窈嘆了口气, “小松,我不能成为你的监护人。” 她不知道自己会在云山县呆几年,並且说实话,她也没做好对除了沈淮屿之外的另一个孩子负责。 白松的表情一下子变得苍白,眼里包著眼泪,他没有死缠烂打,而是声音里带著哭腔乖乖道: “我知道了,舒阿姨。” “舒阿姨,对不起,我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別哭,虽然舒阿姨不能当你的监护人,但舒阿姨一定帮你解决好事情,让那些人不敢再过来找你的麻烦,至於监护人,舒阿姨也会帮你做好把控,你可以从中挑一个自己喜欢的,好不好?” “秘方收起来,藏好,不要再轻易告诉別人。” 白松擦掉眼泪,点了点头,重新跑去柴房,把秘方藏了起来,还没等他出来,白家的大门就被人敲响, “小松,我是叔叔,快开门!” “叔叔已经把领养手续办下来了,街道g委会的领导都签字同意了,以后你就在叔叔家过日子,放心,有叔叔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你的。” “叔叔今天就把你带回家。” 王建业语气里带著得意。 唐主任可真是大好人,啥手续都帮他办好了,还愿意出钱私下买下这栋宅子,就是明面上得说“租”, 管他怎么讲,这钱反正是到他手上了! 白松满脸害怕地从柴房里跑出来,攥住舒窈的衣角,躲在她身后。 舒窈牵著他的手,轻声安慰,带著他去打开大门,巷子里的邻居们已经同王建业吵起来了, 双方看到舒窈从屋子里出来,都有些吃惊。 王建业皱著眉, “你谁啊?我可告诉你,现在我是白松的监护人,他的一切財產都归我管,你们这些想占便宜的,可別仗著孩子不懂事就哄骗他!” “白松的监护人?” 舒窈笑了笑:“谁確认的?经过群眾代表和军代表的同意了吗?有张贴公告吗?” 王建业举起手里盖了红章的通知书,梗著脖子想爭辩,被舒窈的声音压了下去, “要是都没有,你手上那东西就是废纸一张!” “没错,还是小舒会讲,没有经过公告,谁认吶!” “就是贴了公告,咱们不同意,小松也不会交给他王建业抚养。” …… 巷子里的邻居你一句我一句,把王建业懟得哑口无言。 “敢不认同街道g委会的决定?你们都给我等著!” 王建业寡不敌眾,见势不妙,连忙跑著找帮手去了。 李翠柳皱著眉:“窈窈,不会惹上什么麻烦吧?g委会那帮人,可不是好相与的。” 佟玉兰一声冷哼: “光天化日之下,我看他们敢猖狂成什么样子!” “么么儿……” 佟玉兰冲舒窈招了招手,在她耳边低语几句,接著满面慈祥地看著白松: “好孩子,你別怕,到我身边来,我们帮你把坏人打跑。” 白松看了看舒窈,见她点头,才慢慢走了过去。 第168章 老虎屁股上拔毛,不要命了! 王建业搬来救兵的速度飞快, “耿干事,就是他们,他们不服组织的决定,特別是这个小娘们,牙尖嘴利的,刚刚还从我侄子的屋子里走出来,我看她就是在打这宅子的主意!” 王建业跟在身穿蓝布干部服的年轻人后面,腰杆子挺得笔直,耀武扬威地推开拦路的邻居,满是黑泥的泛黄指尖直指舒窈,差点戳上她的鼻子。 姓耿的干事一脸烦躁,语气里透著不耐烦: “经街道研究决定,由王建业同志担任白松同志的监护人,王建业是白松的亲叔叔,白松交由他抚养监护合理合规,你们究竟有什么好闹的!” “听到没?” 王建业得了话,下巴扬得老高,得意又囂张: “街道的领导已经发话了,你们要是还拦著,那就是对抗组织!” “我看全都得抓去街道,进行批评教育,严重不配合的,让她去洗茅厕、扫大街!” 王建业斜睨著巷子里的人,底气十足地放话。 巷子里眾人脸上神色愤愤,別看大家敢同王建业呛声,却是不敢与g委会作对,有好几个收了谢礼的邻居想开口劝舒窈, 胳膊拧不过大腿,要是与街道作对,以后怕是没个安生日子了。 就算她叔叔穿的是四个兜,那也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啊。 小松…… 哎,终归王建业是他的亲叔叔,得了好处,再怎么也能把娃儿好好养大吧? 白松听懂了王建业的威胁,他抬头看了看各位叔伯婶子们脸上为难的神色,又看了看舒窈和牵著他手的老奶奶,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用力抽开手,站了出来, “我跟……” “合理合规?” “我看既不合理也不合规!” 三道声音同时响起,舒窈和佟玉兰的音量盖过了白松的,把他心里的惶恐不安全部压了下去,他吸了吸鼻子,用力拉了拉佟玉兰的手, “老奶奶,我不想连累你们,我跟他们走。” “好孩子,別害怕,奶奶说了,要替你打坏人,你好好看著。” 舒窈的质问一句接著一句, “王建业屡次上门恐嚇,把白家宅子视为自己的財產,私下找了买家进行出售,甚至为了达成交易,强迫白松同他回乡下,这样的人,在街道眼里,成为监护人叫合理?” “至於合规,按照规定,凡涉及居民监护权变更、房產处置等,必须在巷口公示栏张贴通知,满三日无异议才算数,这是你们街道g委会前段日子才贴的告示,现在去公示栏还能瞅见,你们不会不认吧?” “胡说!我什么时候恐嚇他了?谁看见我嚇他了?” “是你?还是你?” “来来来,当著领导的面说清楚。” 王建业有恃无恐,手指指到的人,无一不低下了头。 李翠柳心里憋屈,可想到老周和儿子,也只能把这股气咽下去。 王建业挑衅地看向舒窈: “就算卖房子,那钱我以后也是要给白松留著的,都要回乡下了,还要县里的房子做什么!” “我这个当叔叔的,可都是一心为了他打算。” “还有你说的什么公示,三天前早就贴在公示栏上了,只不过是被风颳跑了,你要追究,那就追究风去,別在领导面前找茬子!” 巷子里的人都被这一番无赖话给惊到了,白松抿著唇喊道: “你胡说,我都听见了,你说要拿卖房子的钱去厂里买个职位,要留在县里当工人!” “还有公示,他们根本没贴!” 王建业居高临下地看著白松,语气里带著铁板钉钉的轻鬆, “小松啊,你说话要有凭据的,你问问,问问其他人,有没有听到有没有看到?” 佟玉兰冷哼: “无论有没有听到有没有看到,你不適合当孩子的监护人总是真的。” “嘿,哪来的老不死的?轮得到你说话吗!” 从g委会飞奔过来的郑民智都顾不上额头上嚇出来的汗,举著尔康手撕心裂肺, “把这两个人给我带走!” 蠢蛋东西,老虎屁股上拔毛,不要命了! 他身后跟著带著红袖章的民兵队,王建业扭头一看,脸上满是兴奋,狐假虎威: “对,把这个老不死的还有这个娘们都抓起来,” “敢和g委会作对,弄不死……誒誒誒,干什么你们,绑错人了!” 街道g委会的小院子里,唐主任正坐在办公室藤椅上抽菸,翘著二郎腿,跟著广播里的节奏打起了拍子, 旁边他的儿子,也是街道里的一个小干事笑得討好, “爹,还是你有招,把公示日期写成三天前,往墙上一贴,任谁都找不了茬!” 唐主任吐出一道烟圈,夹著烟的手在空中指指点点: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们不是要公示吗?我就给他贴一张,老三,你还有的学呢。” “之前尹家那屋子被姓严的抢了先,这次白家的宅子说什么我都不能让它出了岔子。” “爹,那姓严的都被调去下面派出所了,咱怎么不乾脆把尹家那屋子再抢回来?这样咱家就有三栋宅子了,也方便我们哥仨给您多生孙子嘛。” 想起尹家那事,唐老三就憋屈,尹家的屋子是他们早就盯上的,再加上尹家祖上的身份也不乾净,他们不过稍微添砖加瓦一下,就顺利把人弄走了,谁知道给姓严的做了嫁衣! 唐主任一巴掌打在唐老三后脑勺上,恨铁不成钢, “我早让你不要成天就想著躲懒,多了解了解最近的大事,尹家住著的那个,可不是普通人,孙良广俩口子惹了她都没落著好,你爹我算哪个犄角旮旯里的人物?” “白家的宅子还不够你们兄弟住?心別那么大,小心噎死。” “要不是为了你们兄弟几个,老子能干这些缺德事儿?想当年,老子还吃过白家糕点铺子的点心呢,王建业可不是好东西,白家小子跟了他,可有苦头吃了。” 唐主任摇著头,嘴里嘆著气,脸上却毫无怜悯。 谁让他倒霉,白家一家子都是早死鬼,王建设又犯了罪,他没强制性把宅子收了那都是他良善。 第169章 有求才安心 唐主任上一秒还在藤椅上晃晃悠悠,下一秒就被突然出现的郑民智嚇得一个后翻,狼狈地摔下椅子。 郑民智黑著脸,把手上从公示栏撕下的通知扔在他脸上,黏糊的浆糊顿时糊了他一脸, “唐刚,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弄虚作假!” “上头的规定在你眼里都是屁是吧?” “郑郑郑、郑主任,您怎么来了?” 唐刚在唐老三的搀扶下,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拿下脸上的通知,訕訕一笑: “这点小事,谁这么不懂事还捅到了您面前?您日理万机的,哪能为这么点小事费心?” “还不是多亏了你,唐大主任!” 郑民智冷哼: “孙良广的案子刚过去没多久吧?你可倒好,还敢以公谋私,打人家房產的主意,我看你是也想走孙良广的路子!” “郑主任、郑主任,您听我解释啊……” “王建设那事发生了好几天了,这段时间不知道多少人在打白家房子的主意,白家小子整天担惊受怕不说,那个巷子也跟著不安生,哪能一直这么下去?” “公示確实是我疏忽了,可我也是想儘快解决孩子的抚养问题,不要让巷子里的同志们受打扰。” “王建业是孩子的亲叔叔,在知道王建设出事后,主动找来要把孩子带回去抚养,从哪方面来说,他都是最合適的人,” “房子的事確实是我主动提的,我家有三个小子,各个都成了家,家里住不开,我一直想给他们租个房子,白家小子被带回乡下,那屋子空著也是空著,我租了也能给孩子一个进项,等以后白家小子回来,我再还给他……” “郑主任,这事儿我绝对是好心吶!” 唐刚恨不得字字泣血,表示自己绝不是以公谋私。 “唐大主任,外头那个王建业讲的可与你是大相逕庭啊,他说的可是你要买下白家的宅子,唐大主任好大的手笔,一出手就是三四年的工资!” 唐刚面色一变,“郑主任,那小子乱说的,绝对没有的事,他冤枉我。” “冤不冤枉,跟我去一趟g委会就清楚了。” 郑民智一招手,立马有人上前,要拿住唐刚。 “郑主任,我在你手底下兢兢业业这么多年,孙良广乾的那些事我没少给你通风报信,你就不念半点旧情?” 唐刚瞪著眼看郑民智,而旁边,唐老三已经嚇傻了。 郑民智冲手下一挥手,示意他们往后退,自己凑近唐刚的耳朵, “不是我不念旧情,是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不可能,白家就剩下白松一个,谁还能替他做主?” 唐刚不相信。 郑民智嗤笑: “也是你时运不济,让人去闹事时正巧碰上了那位,还胆子大到骂那位是老不死的,你说,我该不该办你?” 唐刚面色惨白, “不是说那位去底下认亲了吗?” “是,” 郑民智让唐刚死的明明白白,“你说巧不巧,那位要认的亲,就是住在白家后头的那位年轻的舒同志,老太太今天跟著孙女去住处瞧一瞧,可不就路见不平了?” “带走!” 唐刚脸色灰败,半点儿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巷子里,大家看佟玉兰的眼神都带了些变化,他们虽然不清楚郑民智是谁,但一看就知道是g委会的,职位还明显不低,这样的人,竟然对她毕恭毕敬, 小舒这奶奶,不简单吶。 佟玉兰冲大伙儿笑了笑,俯下身子问白松: “小松,你想选谁和你一起生活?” 白松年纪小,到底需要人来照顾,王建业被抓,唐刚试图以权谋私的事被处理好,街坊们都活跃起来,短短的功夫,就有好些大爷婶娘们报了名。 郑民智留下的两个干事把大家的情况一一登记好,经过街坊们的筛选后,把余下的人都带到了白松面前。 李翠柳也在其中,她抢先道: “小松,李奶奶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周爷爷在肉联厂,远山叔叔在供销社,你来了奶奶家,啥都不会缺,咱们两家离得也近,你要是愿意来奶奶家住就过来,要是不愿意奶奶就搬过去陪你……” “誒,李翠柳,介绍情况就介绍情况,说別的做什么!” 程大爷嘟嘟囔囔,“又是肉联厂又是供销社,小松才不会上当。” 程大爷呲著牙, “小松啊,程爷爷家虽然没你李奶奶条件好,可你伯伯伯娘都是老师,誒,別的不说,你以后的学习那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小松是好孩子,最爱学习了是不是?” 白松迟疑地点了点头。 应该……是吧? 全大娘“呸”地一声: “你家二胖因为学习不好每天晚上都要被他爹娘训哭,巷子里的娃娃们都得绕著你家走,我们小松刚从苦海里脱身,才不要再埋进另一个苦海,” “小松,让大娘来照顾你好不好?大娘无儿无女,家里也没別人,咱娘俩搭个伙,做个伴,你现在小,大娘照顾你,等大娘以后老了走不动了,你就来搭把手,” “咱娘俩相互帮助。” 她年轻时是织布厂的女工,如今有退休工资,家里有一套小宅子,有两间租了出去,她手里不缺钱,也不缺住处,就是少个亲人。 白松等几人都说完,求助地看向舒窈。 舒窈笑著推了推他的肩: “小松,你想选哪个就选哪个,要是他们对你不好,就撤销他们的监护权,咱们重新选。” 这三个人,无论从家庭情况经济情况还是对白松的疼爱程度,都是极其合適的, 李婶子就不用说了,天天念著小松,周叔和远山哥也都是热心肠的人; 程大爷每次在小松出事时都冲在前面,家里的儿子儿媳都是高素质的教师,二胖除了学习不好,社交天赋简直是满分,传说中的小暖男,小松和他在一起,不会受欺负; 全大娘无儿无女,有经济来源,和小松凑在一起算相互取暖,一定能全心全意地对小松好。 白松捏了捏手指,看看李翠柳又看看程大爷,最终径直走向全大娘。 舒窈见状弯了弯唇,和她想的一样, 白松这孩子因为过去的遭遇,很难相信这世上会有无缘无故的好,就像在希望得到她的帮助时,也是先“利诱”,全大娘的“有所求”,反而能让他安心。 第170章 新的一年 进入69年,食品厂的年味比其他地方来得更早些,满厂都飘著花生瓜子以及炸货的香气,还有一股从办公楼飘出去的存在感极强的香味。 夏夏揣著手缩著脖子跑到技术科研发组办公室,趴在窗户上探头探脑,呼吸间都带著雾气, 看到里面的夏盛杰,她连忙招手: “爸,爸!今天舒姐又做了什么?好香,比之前的都香!” “老远就闻见香味了!” 夏夏对她舒姐的这个脑袋瓜是真服气,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新奇的点子一个接一个, 厂里刚说要为春节年货备战,她就立刻捣鼓出了山核桃味的瓜子和鱼皮花生。 如今市面上的瓜子口味大致分为四种,原味、盐焗以及属於“精致口味”的五香和咸甜风味, 原味,盐焗很常见,五香和咸甜这类精致口味对於一家三职工的夏夏而言也只能算稀疏平常, 但舒窈做出的山核桃味瓜子融合了五香、咸甜,还添加了山核桃的油润香气,让她嗑得嘴边起泡都还想磕,根本停不下来。 鱼皮花生也是,外面的粉衣又酥又脆,咸香咸香的,里面的花生米油润醇香,越嚼越有味,吃起来还方便! 那天舒姐在厂里做过一次后,她就忍不住去供销社买了花生米央舒姐帮她做了一锅,才几天功夫,就被她吃的差不多了, 鼻子底下都上火长了一颗老大的痘痘。 但今天的这个味道尤为不一样,香得特別霸道,勾得她都没心思好好干活,一个劲地咽口水。 夏盛杰瞅见闺女无奈地皱了皱眉: “你怎么成天往我们这儿跑?像什么样子。” 夏夏嘿嘿一笑, “还不是舒姐做出来的东西太香?我先替我们领导过来打探打探。” 夏盛杰轻哼: “油嘴滑舌。” “你舒姐早上就进去了,到现在都没出来,想知道她做了什么,你就等著吧。” 从舒窈来到云山县食品厂开始,研发出的產品几乎是一个接著一个,要不是工龄压著,厂里都想为她专门设一个研发科长的职位, 虽然没当上科长,但厂里晋升她为研发组组长,与原组长卢平平级,並且专门调拨了一间独立的研发室供她使用, 拿著组长的工资,但不需要操组长的心,还拥有极大的自由,只要新品出的勤,她三五不时的翘班厂领导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会主动给她找理由,比如出去搞调研, 实际上是天太冷,她有时候实在不想离开暖烘烘的被窝。 舒窈日常往研究室里一钻,门一锁,看看从前下载下来的电视剧,捣鼓捣鼓吃食,隔段时间拿个方子交个差,过得比从前当主播还舒服。 距离上次改良瓜子和花生的做法已经有一段日子,舒窈这次祭出了童年必不可少的零食,手撕素牛肉, 六十年代减油版。 所谓的香味,不过是她刚把辣椒油捣鼓出来。 热腾腾的清油泼在混合调料里,激发出的味道瞬间香飘十里, 这股味道不仅把夏夏勾了过来,还有办公大楼里的其他人。 这会儿正是吃午饭的时间,研发室外的人越聚越多,各个捧著饭盒,吸著鼻子, “舒研发员这是又研究出什么好吃的了?闻起来香辣香辣的,合咱云山人的口味!” “我闻著还有滷肉的味道,真香啊!” “可不是,我肚子里的馋虫都出来了,听听,叫得好大声!” “这味道,要是配个酒,那真叫一个绝。” “自从舒研发员来了咱食品厂,哎呦喂,我们家在吃上花的钱都多了不少,家里娃娃成天喊著要去供销社。” “別说孩子了,厂里发的那些次等品福利,从前我都是吃腻了,买回去也是送给亲戚朋友,现在,那得靠抢,几乎不出车间,就被车间里的同志分完了。” “都聚在这里做什么?不赶紧去食堂吃饭?” 魏天河的声音从走廊另一侧传来。 紧接著就是马厂长含笑的声音: “看来舒研发员研究出来的新品很成功嘛,勾得咱们楼的同志都过来了。” “马厂长,魏厂长,庄厂长。” 刚刚还討论激烈的干事们这会儿各个缩著脑袋。 “行了,都赶紧去食堂吧,天气冷,过会儿饭菜就凉了,” “想看新產品也不急於一时嘛。” 马厂长挥了挥手,又喊住其中一人, “小陶,你去跟食堂大师傅打声招呼,让他替舒研发员留一份饭菜在灶上温著。” 舒窈现在可是整个食品厂的宝贝,研发速度又快,產品质量又高,云山县食品厂有了她,可算是今非昔比,名声都传到外省了! 年末还被评了先进生產单位,就是省城的食品厂不要脸,还想同他们抢人,说云山县食品厂太小,条件太差,福利太少,发挥不出舒同志的才干, 马厂长心里“呸”的一声,可显著他们了,比厂子,京市食品厂不比他省城食品厂更大更好? 好在人家舒同志就是有奉献精神,要留在他们云山县! 研发室外的人还没散乾净,舒窈就端著盘子从研发室走了出来,门一打开,香味更加浓郁了, 即使是已经吃过饭的马厂长三人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目光顿在舒窈手上的两个盘子上, 庄向东“嗬”一声,语气夸张: “舒研发员,这是什么新產品?真香啊,闻著这味道,我这刚吃饱的肚子又饿了!” 舒窈眼神往他那边一瞥,一张笑成菊花的老脸竟然让她看出了些諂媚,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打听到一些什么,从她重新返厂工作开始,每次碰见他,这老头都是笑脸相迎,说出的话也是一句赛一句好听, 她弄出的吃食,不管好不好,到他嘴里都能被夸成花。 “这是肉?” 马厂长没戴老花镜,眯著眼瞅了半天。 “这是大豆素肉,用榨完油的豆渣做的。” 舒窈笑了一声,別管老厂长花眼不花眼,把她做出来的“人造肉”认作是真肉,她这新產品,就已经成功了。 “啊,原来你之前问我要大豆渣就是为了来做这个的?” 技术科科长吴国正恍然大悟。 云山县食品厂除了生產副食品,还有一家粮油分厂,那些榨完油的渣子可是好东西,能当饲料,能沤农家肥,也有少量被压成饼放到供销社卖,但味道不好,除了困难家庭,极少有人购买。 没想到,舒窈真变废为宝,用大豆渣做出来了“肉”! 这顏色、这形状,要不是舒窈自己说出来,他也真当成肉了。 第171章 来自沈仲越的包裹 “用豆渣做出的素肉?” 马厂长笑著摇头, “舒同志啊舒同志,你的心思可真是灵巧!” 他隨手捏起一块放进嘴里,一瞬间,麻辣鲜香的味道在味蕾上炸开,越嚼,他的眼神就变得越惊艷, 因为先经过油炸又经过滷煮,素肉表面形成的孔洞很好地將卤汤的风味全部吸收,一口咬下去,先是表面辣椒油与调料粉的辛味,再是卤汤醇厚的香气,又微微带著豆香, 素肉外干內韧的紧实口感確实与肉类相似,马厂长越吃越香,又忍不住从另一个盘子里拿了一块。 与刚刚的辛辣味不同,这次的酸甜的味道,黑亮透明的酱汁微微粘手,入口甜而不腻,醋酸可口,適合小朋友和一部分女同志的口味。 马厂长被香得说不出话,只一味点头,可把旁边的人看急了眼, 夏夏瞅著盘子吞了吞口水,急不可耐地问: “厂长,是啥味道啊?是不是真跟肉似的?” 夏盛杰跟在后头想捂闺女的嘴都没来得及,乾脆放手不管,同样盯著舒窈手里的盘子。 夏夏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舒窈连忙闢谣, “说是素肉,只是因为在形状和口感上与肉类有相似,但不管有多像,都还是豆製品,想吃出肉的味道,那是不可能的。” “但要是和肉一起煮,说不定还真得恍惚一下。” 魏天河与庄向东也分別捏了一块品尝,还没等咽下去,庄向东就连声夸讚: “舒研发员谦虚了,你要是不说,我准会把这素肉当成真肉,不错、真不错,” “舒研发员不愧是从京市下来的,想法就是灵活,粮油厂那边的炼完油的豆渣以前都是拉去当饲料的,被舒研发员这双巧手一碰,变成造福百姓了!” “我看这放在过节时卖刚刚好,平时当零食吃,来亲戚还能当个下酒菜,马厂长,老魏,你们说呢?” 庄向东这脱口而出的拍马屁把夏夏噁心得不行,一个白眼接著一个白眼。 马厂长和魏天河也没接庄向东的话,而是招呼围著不走的眾人: “我们尝著味道很不错,你们也都吃吃看,给个意见。” 先是几个科长上前尝过,再是普通干事,各个吃得意犹未尽: “等这素肉进了供销社,我看还不等县里的人得到消息,就全被咱厂里的人包圆了!” “香辣的好吃,酸甜的也好吃,下酒是真不错。” 两种口味的手撕素牛肉都是好评如潮,走廊里夸讚声不断。 下午,厂里就让粮油厂那边把剩下的干豆渣全部送了过来,手撕素肉正式被列入生產计划当中。 舒窈开完產品会后直接跟在吴国正后头走进科长办公室,吴国正回头瞅见她那副熟悉的表情顿时捂了捂额头, “说吧,这次又准备请几天假?” 舒窈嘿嘿一笑,摇了摇手指: “不多,这周六请一天。” 周六是秦淑的生日。 吴国正舒了口气,给自己倒杯热茶,吹了吹茶麵上飘浮著的碎茶叶, “就一天你还用得著特意跟我说?” 舒窈自进入冬季以来,时不时的翘班厂里几个领导都一清二楚,但人家翘班归翘班,耐不住效率高啊, 而且人家的理由也充分,去山间地头还有市场上走走更有利於她搞研发,比如上次那个山核桃味的瓜子,就是她在路上闻见谁家炒核桃的香气想出来的。 再往前的木薯全家福,也是她在山里看见木薯后捣鼓出来的。 有这些先例,厂里的领导都恨不得她多出去转转! 在研发室蹲到下班,舒窈照例去邮局转了转,沈仲越十一月中旬离开云山县,到现在已经有將近两个月了,两人一直靠书信交流。 “舒窈?” 邮局的同志听到舒窈的名字,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確实有你信件,我同事刚给你送过去。” “啊,谢谢!” 舒窈掩不住脸上的雀跃,转身就往外快步走去。 另一个窗口的女同志靠过来, “她就是舒窈啊,那四五个包裹的主人?嘖嘖嘖,我咋就没那么好命,到处都有人给我寄东西呢!” 舒窈回去后也是惊呆了,五个大大的包裹堆在堂屋,高兰青看到她就捂著嘴偷笑, “窈窈,你快看看,是不是你家小沈寄过来的!” “我的娘啊,这比我跟老周从京市搬家来云山的东西都多。” 沈仲越和舒窈的关係,在这个小院里已经不是秘密,沈仲越回到军区后就提交了復婚申请,现在就等著他放假回来两人重新去领证。 舒窈一一看过包裹上缝著的单袋,有三个包裹是从黑省发来的,署名分別是沈仲越和邱丽, 还有两个包裹是从京市发来,大的那个署名是舒振中,小的那个署名是舒明山。 也是凑巧,今天全到了。 舒窈没有先拆包裹,而是拿起桌上的信件,入手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顿,再看上面贴著的寄件人姓名,她不由皱起了眉, 竟然是舒胜利寄来的。 舒窈拆开封口,果然看见里面整整齐齐的三张大团结和两张肉票。 舒窈看了两遍收件人,確认没看错,写的就是自己的名字,她嘴里吐出一声轻哼,把钱票重新塞进信封,扔在了桌上, 准备明天就给舒胜利重新寄回去。 好好的心情,被舒胜利毁了个彻底,把目光重新投向地上满满当当的包裹时,她才又开心起来。 沈仲越回江城军区不久,就来信说被调去了黑省,这还是他去到黑省之后,头一回寄来信件和物品, 舒窈打开包裹一看,十分符合她对黑省物资的固有印象,两捆晾乾的角瓜和茄子,两大袋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红肠,还有许多舒窈喊不出名字的菇以及木耳松子等乾货, 除了吃的,还有帽子、围脖、手套、鞋垫以及棉布和成捆的粗毛线。 这么多东西,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买到的,恐怕把临行前她给的钱票花了个精光。 舒窈半是感动半是生气,恨不得衝过去把人捶一顿。 第172章 拆包裹 沈仲越是被调任到黑省的一处边防站当副站长,离开江城军区前他特地给舒窈打了个电话,匆匆告诉她部队的安排,嘱咐她不要再往江城军区寄信,以免寄空。 那边催得急,舒窈都没来得及多问几句就被掛了电话。 她对黑省不熟悉,但舒家二叔舒明启就是在黑省底下的军分区当政委,於是她就给自己的八卦搭子邱丽打了个电话, 邱丽自舒明慧偷偷领证后被文霞大骂一通,气不过的她当即带著两个儿子回了黑省,还专门打电话找舒窈大吐苦水,吐完后神清气爽地寄过来一堆特產。 邱丽在文霞手底下憋屈了好多年了,身边没一个能跟她一起吐槽这个老婆婆的, 跟舒明启说? 那是人家亲妈,对她这个儿媳妇不好,但对儿子那是没话说。 跟家属院里的军嫂讲? 別开玩笑了,她今天刚说出去,不要到明天,整个家属院就都知道她对老婆婆不满了。 同娘家哭? 她妈只会觉得她小题大做,能嫁进舒家那都是祖坟冒青烟,一张嘴全是让她忍。 也只有舒窈这个大侄女,突然间转了性,一改往常的畏畏缩缩,自己吐槽一句,她就能接上一句, 两人隔著几千里,名义上是婶婶和侄女,实际上现在处的比姐妹还亲。 接到舒窈的电话,邱丽很快就把自己知道的消息告诉了她。 邱丽是土生土长的黑省人,对那边十分了解,又在文工团待过,也去过前沿哨所慰问,舒窈稍微一提沈仲越告诉她的边防某部,她就知道了是哪个地方。 沈仲越要去的边防站地理位置偏僻,冬天的气温能达到零下四十度,大雪封山,江面冰封,物资都难以抵达。 舒窈看著满满两大包的东西,又看著从第二个包裹里翻出来的沈仲越的亲笔信, 上面写由於大雪封路,他在黑省省城停留了一天时间,这些东西,有在供销社买的,有跟当地百姓换的,寄过来给她尝尝鲜看个新奇。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看个新奇? 她看他是脑子有泡! 她缺这些吃的用的吗?他不知道要去的地方是什么情况吗?与其寄回来,还不如背著去边防站! 等真的封江封山,好歹不会被冻死饿死。 舒窈连在心里骂了几声猪头,要不是她给邱丽打了电话,问了情况后又打听了寄件地址,给他寄了好些吃的用的,她这会儿得急死! 就是不知道东西能不能送到沈仲越手里,什么时候能送到,听邱丽讲,冰封期个把月没有运输车辆进出都是很正常的事。 舒窈板著脸接著看信,越往后看,脸上的表情越是绷不住,从包裹里翻出被忽略的一根小木棒,起身去院子里洗了洗,向坐在摇篮里专心啃手的沈淮屿走去。 把儿子的手从他嘴里抠出来,十分熟练地在他衣服上擦了擦, “你看看,好好的手指被你啃成什么样子了,难看死了!” 这娃有怪癖,就爱啃右手大拇指,硬生生把大拇指啃到脱皮,牙膏,还有从空间商城买的苦瓜汁、柠檬汁她都用过,一点作用都没有,小屁孩儿一边皱眉不解地看著自己的大拇指,一边不死心地往嘴里塞, 吃著吃著,竟然让他吃习惯了。 舒窈尝过一次后,一边狂呸口水一边感嘆她儿子真是个狠人。 手指被亲妈控制住,沈淮屿也不闹,小身子猛地往前一扑,精准地咬住了舒窈的袖口,边咬边往后扯,力道大得跟看见骨头不撒嘴的小奶狗似的。 舒窈想起沈仲越每次来信都会在最后痛斥儿子的这个坏习惯,揉著儿子的头哈哈大笑, “我们小屿聪明著呢,才不会咬妈妈。” 沈淮屿听到舒窈的笑声,傻愣愣地仰起头跟著笑,露出两颗完整的下门牙和露出个白尖尖的上门牙。 沈仲越离开的时候沈淮屿恰好是乳牙萌出期,牙齦痒得厉害,见什么咬什么,那段日子沈仲越带得多,脸颊、下巴、脖子都没逃过沈淮屿的嘴, 小屁孩儿的牙刚冒出个尖,使出吃奶的力气啃咬也足够让人疼得直吸气。 没了亲爹这个人形磨牙棒,沈淮屿並不像他爹想的那样咬舒窈,而是盯上了自己的大拇指,舒窈顶多就是衣服遭殃。 沈淮屿七个月了,已经能听到舒窈的话,知道妈妈是在夸他,顿时兴奋地手舞足蹈, 舒窈趁他鬆了嘴,把沈仲越从黑省寄回来的花椒木磨牙棒塞进去, 信上说,黑省那边的孩子大多就是用它来磨牙,听说很有效。 嘴里被放了东西,沈淮屿下意识咬了两下,新奇劲一过,又用舌头顶了出来, 舒窈嘴巴抽了抽,好吧,看来得和沈仲越上一次从江城寄回来的橡胶奶嘴磨牙棒一起丟进抽屉落灰了。 她强制性给好大儿戴上手套,无视他委屈巴巴的小脸,继续拆包裹去了。 作为一个有良心的好妈妈,她现在还只是物理防御,等他再大一点,就別怪她用芥末帮他戒吃手了。 邱丽寄来的全是吃食,比沈仲越多了一样风乾狍子肉和一种叫棍子鱼的鱼乾,虽然只有一个包裹,分量却是实实在在,舒窈顿时对这位八卦搭子好感加倍。 舒明山寄来的都是京市特有的糕点吃食,分量不大,但这份心意舒窈领了, 邱丽跟她说过,舒明慧与李卫军结婚后跟隨李家一同离开了京市,在她走之前,舒明山偷偷塞了些钱给她。 她这个小叔叔,可真是兜里存不住钱,不是给你就是给他,买这些吃食的钱票,还不知道又是从哪儿省出来的。 舒振中分別给舒窈和沈淮屿买了一套衣服,给舒窈的是一件枣红色的直筒呢大衣,还特地配了一个红色的头花, 也不知道是谁给老爷子出的主意,这么一配不像是过春节,倒像是要结婚。 给沈淮屿的是一件红色灯芯绒的外套和一顶虎头帽, 舒窈当即回房间给母子俩换上,走出来让高兰青一瞧,把她笑得够呛: “哎呦,可真喜庆,有了你俩,过年时咱院子里的红纸都能少贴些!” 舒窈抱著娃在高兰青面前显摆一圈, “那可不行,我得去闽州过年,兰青姐,你可別想省红纸灯笼的钱。” 高兰青一拍脑袋:“对对对,你瞧我这脑子。” 佟老太太在院子里住了有半个月,临走前拉著窈窈的手依依不捨,一个劲地叮嘱让她回去跟家里人一道过年。 第173章 嫂子这是把家给你搬过来了吗? 舒窈一下子收到这么多东西,也盘算著准备回礼。 舒振中是云山县人,口味与这边相似,嗜鲜辣喜咸香,又想到黑省寒冷,舒窈准备做个与冬天最配的火锅底料, 沈仲越还没归队之前她做过一回,广受好评,吃剩下的一小块都被沈仲越带走了,所以后来她又做了一份寄去了边防站, 做法十分简单,牛油可以用猪油进行代替,云山县又盛產各种辣椒,再加上大料进行炒制,好做得很。 其他再加些云山县的特產,比如火腿、茶饼,她捣鼓出来的吃食自然也不能少,零零散散一加,也足够凑齐一个包裹。 舒窈在这边都已经开始准备第二次寄往黑省边防站的包裹,那边沈仲越才刚刚收到舒窈在一个月前就寄过去的东西。 界江边防站,断粮三天的边防队终於等来了补给, 江面上的寒风卷著鹅毛大雪裹挟著冰碴子直往人脸上刮,像刀子似的割得人脸上生疼。 沈仲越带队顶著寒风往远处亮灯的地方走,他们刚完成今天的巡逻,回来时恰好碰上运输队。 沈仲越棉帽下的脸被朔风颳得通红,来这边不过一个月,他的脸颊就已经与边防站的战士们一样,染上了红紫,颧骨上泛著皸裂的红血丝,细细密密都是口子,有的已经结了痂,有的还渗著被冻住的血丝,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压低的眉宇间,甚至是鼻子底下,全都凝结著冰霜,乾裂起皮的嘴唇紧紧抿起, 此刻的他,与在舒窈面前会咧著嘴傻笑、甚至和儿子爭风吃醋的沈仲越完全不同,整个人透著一股严肃与硬朗。 界江突遭雪暴,本应一周一次的补给已经停了快半个月,幸好边防站有储备粮,一再压缩,终於支撑到了粮食补给,就是嘴里没味,也饿得心慌, 这会儿见到运粮队的影子,队伍中的战士们心情很是雀跃, “也不知道我媳妇儿给我寄的东西这次能不能送过来,我想她晒的红薯干了。” “我娘之前来信,说是给我纳了棉鞋,里面塞了兔皮,可暖和了,算算日子,也该到了!” “俺媳妇也说农忙后就给俺纳千层底毡靴,鞋帮子要做得高高的,厚厚的,能捂住小腿,肯定比部队里发的棉胶鞋保暖!” 刘大柱头昂得高高的,一股寒风吹过,他又连忙打著寒颤缩了回去,引起眾人一阵大笑。 “我倒是不想別的,就想家里做的那个醃辣椒,又香又辣,吃著身上都冒火,嘴里还能多些味儿,” 李根生眯著眼砸吧著嘴,吃了一口冰碴子后回归了现实, “炊事员天天燉白菜燉萝卜燉土豆,吃得我嘴里都淡出鸟了!” “副站长,你呢?嫂子有没有给你准备东西?” 刘大柱快人快语,问著沈仲越。 副站长过来时东西不多,最宝贝的要数一张全家福照片,他可是看过了,嫂子要多漂亮有多漂亮,大侄子也胖嘟嘟的,一看就有福气。 提到舒窈,沈仲越冷峻的脸一下子变得柔和, “她啊,笨手笨脚的,能照顾好自己我就谢天谢地了。” 帮他穿个针都要昂著头等夸、在厨房烧个火都能被燎著,举著手要他吹吹的姑娘,不需要为他做这些事。 见沈仲越那个样子,几个人你碰碰我,我挤挤你,眉眼间的官司多得缠成了一团,全都哼哧哼哧憋起了笑。 沈仲越刚过来时,边防站的人都对这个空降的副站长不是很满意,江城军区调过来的,跟他们界江的环境一比,江城简直是福窝,从那边过来的人,能適应得了他们这儿? 但沈仲越仅用了一个星期,就打破了他们的看法,也让他们彻底服气。 “老王!老王!” 隨著履带拖拉机的灯光越来越清晰,李根生挥著手喊了起来,拖拉机前的灯光闪烁两下,算是回应。 两队人马匯合,拖拉机拖著爬犁在边防站人员的辅助指引下,终於抵达目的地。 “老王,我们边防站就等著你来救命呢!” 李根生捶了一把从拖拉机上跳下来的王钢铁的胸。 王钢铁吃痛: “你们急,我们更急,这狗日的天气,中途还吹了一阵白毛风,不然我们还能早到两个小时。” “沈副站长。” 王钢铁冲沈仲越点点头,笑出一口白牙, “你家里寄东西来了,好大一个木箱,又大又沉,多亏它压著,我们这次的物资才没叫白毛风颳跑。” 他开著玩笑。 沈仲越当初过来,就是跟著他的拖拉机来的,两个人也算熟悉。 沈仲越眼里露出些惊喜,他嘴上说著不期待,实际上听到手底下的人各个都在讲媳妇给寄了这个寄了那个,心里还是不免有些羡慕。 算算时间,窈窈应该是在知道他被调到边防站的时候就替他准备开了。 沈仲越心里美滋滋,还没等他乐完,刘大柱几个就嗷嗷叫著往拖拉机后的爬犁窜去, “让我们看看得是多大的箱子,把我们运输队长都给惊著了!” “副站长,你不老实,她啊,笨手笨脚的,能把自己照顾好我就谢天谢地了,” 李根生阴阳怪气地学著沈仲越说话的语气, “结果,你收到的东西最多!” “我们不管,见者有份!” 沈仲越赶紧抬腿追上, “你们轻点,別把我东西碰坏了!” “住手,都给我住手!” 现场的人兵分两路,一路过来拦截沈仲越,一路抬著舒窈寄来的木箱往站里冲,等沈仲越把围著他的人全部放倒追上来,就看见几个傻大哈张著嘴一脸惊嘆地盯著那个用铁皮包角、捆著三道粗麻绳的偌大箱子,箱子上还印著“云山县食品厂”的字样, “副站长,嫂子这是把家给你搬过来了吗?她和大侄子不过日子了?” 第174章 听嫂子的命令,都別笑! 虽然眾人急吼吼地抢在沈仲越之前把木箱抬了进来,但该有的分寸还是有的,只围在四周嘖嘖称奇,没一个真的上手去拆。 沈仲越一过来,大伙儿就忍不住催促: “副站长,你快打开瞅瞅!” “好傢伙,这木箱不但看起来大,也是真实在,满满当当晃起来都没声响,嫂子那真是一点不搞虚的,也不知道这么重的包裹嫂子怎么送去的邮局。” 刘大柱砸著嘴: “嫂子可真捨得,这一大箱寄过来,少说得要四五张大团结吧?俺那婆娘对俺算是捨得的了,寄吃的用的过来也得仔细算著,不能超过十斤,不然就得给双倍邮费。” 副站长的这个,少说也得有四五十公斤! 沈仲越蹲下身子,摩挲著木牌上那行熟悉的娟秀字跡,嘴边的笑怎么都掩不住,看得眾人又是一阵起鬨, “瞧副站长那样子,今夜恐怕得抱著木箱睡觉了吧?” “你这可说少了,至少也得抱三天,嫂子那张照片,到今天副站长还放在枕头底下呢,我上次偷偷看了,都快盘包浆了!” 李根生的话惹得大家笑成一团,把站长叶爱民都招了过来, 叶爱民三十多岁,常年驻守在条件艰苦的边防站让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更加老態些,一笑起来嘴角眼角全爬上了深深的纹路。 他语气里带著善意的调侃: “沈副站长,还不快打开让大伙儿开开眼界?” “这还是咱们界江边防站头一次收到这么大的包裹。” 沈仲越解开麻绳,撬开锁扣,掀开箱子最上面的防雨油布,最先入眼的,就是一条十分厚实的棉被, 沈仲越一眼就认出,这是舒窈在舒庄大队盖的那床被子,现在寄给了他,不知道她回大队时盖什么。 棉被寄过来之前舒窈趁著晴天拿出去晒过,太阳的味道在长时间的运输中已经消失,棉花蓬鬆的触感在一路上的挤压下变得硬实, 界江岛的天气太过寒冷,纯棉的被面摸上去首先感觉到的也是冰凉的触感, 但厚厚的、九成新的棉被在界江岛这群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直把被子盖得又烂又硬失去保暖性的边防战士眼里,已经是足够让人万分羡慕的存在了。 况且,一条加厚的被子之下还有一条大约四斤的薄被! 李根生语气里泛著酸: “副站长,你这晚上不得睡得冒火啊!” 沈仲越摸著被子,像是还能感觉到舒窈的味道和温度,不用等晚上睡觉,他这会儿心里就已经在冒火。 被子里包著一条灰色的羊毛围巾,展开一看,针脚忽松忽紧,时不时冒出个大洞,一头织得宽宽大大,越往末尾就越窄,最后还留了一个打著死结的线头, 看到这样一条半成品围巾,叶爱民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一看就是弟妹亲手织的,很有特色。” 沈仲越也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条围巾,还是当时他把那顶做好的兔毛帽给她时,她决定要给他的谢礼,拖拖拉拉织了好久,一度暴躁地说要放弃,他还以为这辈子都收不到这条围巾了。 “誒,里面飘下来一张纸!” 刘大柱探身捡起,瞅见上面有几个字,不自觉念了出来, “不许笑!” “哈哈哈哈,別笑,都別笑,听嫂子的命令!” 刘大柱边说,嘴里边“噗噗噗”放气,不行了,他实在忍不住, 谁家婆娘能把围巾织成这样! “大柱,背面还有,翻过来看看。” 老卯眼尖,一叠声催促。 反过来一看,屋內的笑声更大,只见纸上活灵活现地画了两幅画,两幅画的主人公一模一样,都是一个带著军帽的男小兵和一个扎著麻花辫的小女娃, 第一幅画是男小兵略显嫌弃地提著围巾,然后被头上冒著火光的小女娃一脚踹飞, 第二幅是男小兵將围巾系在脖子上,小女娃满脸笑容地挽住了男小兵的胳膊,小人头顶还画了个圈,里面写著“仲越哥哥”。 看第一幅画时刘大柱几个笑得东倒西歪: “哎呦,副站长,不好好表现嫂子就要把你给踢了!” 看到第二幅画后他们的笑容支撑不住了,將小纸片塞进沈仲越怀里,撇著嘴拖著嗓子: “仲越哥哥~还给你~” 沈仲越拿著画看了好一会儿,嘴角的笑快咧到耳根子了,然后小心將纸片收好,直接把围巾圈在了脖子上,收到来自战友的一片“嘘”声,叶爱民捂著牙, “咋回事,我这口老牙咋突然疼起来了!” “嘶!站长,俺也是,俺的牙也疼了。” “还有我……娘嘞,腻歪死我算了!” 沈仲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们, “要不,你们先出去治治牙?” 他媳妇儿给他寄的东西,一群臭男人围在这儿,都给污染了! 李根生朝沈仲越竖大拇指: “神医,咱副站长一句话,我这牙就不疼了。” “您继续,继续!” 沈仲越轻哼,拿起围巾旁一个样式奇怪的黑色薄线针织品,上下三个洞,有大有小, 这东西別说是沈仲越了,其他人看著也有些发蒙,好在舒窈在里面塞了手写说明。 “防寒头套?” 沈仲越摘下头顶的棉军帽,按照说明將防寒头套戴上,舒適的內衬紧紧贴著皮肤,上好的料子触脸生温,且有一定弹性,戴上之后,整张脸就只露出了眼睛和嘴唇部位,连脖颈都被极好地护住。 因为质地轻薄,套上这个后也不影响棉军帽的穿戴,但保暖性明显增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这帽子好,把脸和脖子护得严严实实的,往后就不怕往衣服里面钻风了。” 沈仲越摘下帽子后,叶爱民拿在手上端详半天,连连讚嘆, 这东西看起来只是把针织帽和围脖缝在了一起,但伸手一摸就知道料子不简单,叶爱民只看了看就重新还给了沈仲越。 就凭这稀罕料子,想给他们站每个人都弄一个过来,难! 第175章 你们嫂子的命令,我得照做 沈仲越小心翼翼把两条被子和里面包著的衣服围巾等放到一旁,少了厚棉被的遮盖,箱子里的各种香气就散发开来, 炒货的香味,腊肉的香味,还有说不清的甜味都交织在一起。 屋子里的人顿时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沈仲越掀开隔挡的纸板,底下是用乾草细心裹住、排得整整齐齐的玻璃罐子以及一层叠一层用棉线捆好的油纸包, 解开一个油纸包,里面是油光鋥亮的两只腊鸡,油香混著烟燻的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屋子里吸溜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一群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界江岛边防站日常的补给多是高粱米、玉米面、小米这类主食以及土豆白菜萝卜酸菜等副食,肉类补给极少,基本上一个月只能碰上两次荤腥,而所谓的荤腥,也不过是多多的菜里加上精確到人数的肉渣, 这会儿看见两只整鸡在面前,那缺肉的生理性条件反射,可真不是想控制就能控制住的。 叶爱民脸上有些发烫,心里暗骂自己, 再怎么说也是界江岛边防站的老同志了,这副馋肉的模样像话吗! 几人被腊鸡迷得移不开眼的功夫,沈仲越又解开一个油纸包,这次是两只个头极大的腊鸭, 沈仲越笑了,扬起嗓子, “大柱,你把腊鸡腊鸭送去厨房,让老孙做个腊味燉锅,给大家改善改善伙食。” 站里加上他和站长,拢共就三十来个人,再加上运输队的五个人,两只鸡两只鸭,再加上些野菌干和冻白菜,添上多多的汤,够他们吃个痛快了。 听到这话,屋子里传出一片欢呼, “谢谢嫂子,谢谢副站长!” 刘大柱抱著腊鸡腊鸭往后厨跑,边跑边大声喊著: “同志们,嫂子给咱寄来了腊味,晚上加餐了!” 那边卸补给的战士们也跟著欢呼起来,老王笑著吐出一口白雾, “我就说你们副站长那么大一个包裹,里面指定有好东西,我也算跟著打个牙祭了。” 刘大柱笑著回道: “老王,我们副站长说了,你们是最大的功臣,可得多吃几块肉。” 暴雪天气,把这些物资还有包裹运过来可不容易,不少地方得靠人拉肩扛,费力得很。 屋子里沈仲越又拆出几样好东西,裹著桂花糖的糍粑、去了壳炒得香脆的花生米、带著油光撒著香料的蚕豆、软糯香甜有嚼劲的红薯干…… 不仅种类多,数量更多。 李根生等人仿佛返祖,一声比一声叫得大,在沈仲越又拆出三只风乾野兔和一条完整的火腿之后,他们的嗓子都喊劈叉了, “嫂子也太能耐了,整条火腿啊,她从哪儿弄的?” “副站长,你这到底是个什么运气,娶了这么好的媳妇儿,羡慕死我算了!” 沈仲越眼睛里闪过笑意,毫不脸红的接受了夸奖: “羡慕就对了,这么好的媳妇,仅此一家。” 油纸包被拆得只剩下一件,方方正正的一大块,入手的重量却不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放在手上一掂量,沈仲越眼睛就亮了,是窈窈自己炒的辣椒油。 不管是炒菜烧汤还是煮麵,稍微放上一块,那滋味! 他离家时带走的那一小块,早在江城军区时就被那帮小子抢著分完了。 油纸包將將打开,一股奇特的香味就窜了出来,有辣椒的焦香,有花椒的麻香,还有一股大料的混合香气以及若有若无的牛肉味, 沈仲越万分想念地掏出隨身携带的匕首从边角处切开一小块塞进嘴巴轻轻一抿,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就是这个味,油香油香,火辣辣的。 那享受的表情看得眾人眼馋,李根生咂了咂嘴,眼巴巴盯著: “副站长,这是什么?” 红亮红亮的,看著特別有食慾。 “我媳妇自己炒的辣椒油,驱寒的好东西。” 沈仲越给每个人都分了一点,又十分珍惜地收了起来。 边防站不能喝酒,辣椒就成了驱寒的好东西,有油水带著咸味的辣椒油更是好东西。 李根生被辣得直吸气,但眼睛亮得堪比大灯泡, “真管用,就这么一口,我感觉浑身的寒气都散了!” “上面这一层像是猪油,又有一点牛油的味道,里面又是辣椒又是香料的,这么一大块,绝对不便宜。” 羡慕他已经说累了,真的。 他要写信给他娘,以后他的媳妇儿就按嫂子这个標准找! 箱子里的大件被翻得差不多,掉进缝隙里的信件也终於露了出来,看到信,沈仲越也不翻包裹了,任由李根生几个蹲在那儿看得一惊又一乍,自己坐在床铺边就著昏暗的灯光看信。 信里说为了给他准备这些东西,她跑了好些地方,亏了好几个懒觉,又说不许嫌弃她织的围巾,打消了她的积极性,以后什么都別想了…… 略带著蛮横与威胁的语气,却像只小猫的爪子,不停撩拨著沈仲越的心臟,痒痒的,酥酥的。 不过显然,围著箱子的一群人不会给他们的副站长情绪涌动的时间, “副站长、副站长,嫂子给你寄了奶粉和麦乳精,好几罐呢!” “这两个玻璃罐里装的是肉乾,肚子饿的时候塞一块到嘴里,能顶好久!” “这些都是罐头,有水果罐头还有肉罐头,嫂子出手真阔绰,好傢伙,副站长你说实话,你是不是靠嫂子养啊?” 沈仲越一点不反驳,甚至还有些自豪地点头: “我媳妇的工资现在確实比我高。” “奶粉和麦乳精各拿一罐去哨所,夜里站完岗之后泡一杯暖暖身子,肉乾还有那些炒货也都拿些过去,肚子饿的时候顶一顶,” “箱子里应该还有些红花油和止血药膏,是你们嫂子找医生开的,还有蛤蜊油,擦手擦脸防裂口的,我都放桌子上,你们有需要就拿著用。” 李根生几个面面相覷, “副站长,这是嫂子寄给你的,这些奶粉、肉乾、药膏多金贵啊,你自己留著多好,给我们干啥。” “就是,嫂子那不是还寄了那么多腊味过来吗?我们已经是占了大便宜了。” 沈仲越挥著手里的信,笑了笑: “你们嫂子的命令,我得照做,” “她寄了这么多东西,我就是有几张嘴几个胃也吃不完,特意带了你们的份的。” 他看著信,念道: “我媳妇说了,这些东西都是给大傢伙儿的,腊味给站里改善伙食,补充营养,那些炒货她也都是专门选的抵饿的花生蚕豆红薯干还有糖,让咱们巡逻的时候带上,” “奶粉和麦乳精有营养,咱们这儿天寒地冻的,既能补身子又能暖身子……” 他照著信念完,故作无奈: “你们刚刚也看到了,我要是不听她的指挥,她能一脚把我踹飞。” 这句话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第176章 山猪出栏了,你要不要? 时间一晃就到了周六,秦淑生日这天。 外面天寒地冻,屋子里却十分暖和,舒窈像条虫一样在被窝里扭来扭去,就是不想起来,而沈淮屿已经从他的小被窝里拱了出来,裹著睡袋满床乱爬,试图翻越老母亲这座人形障碍物。 舒窈一把掀被窝,把撅著屁股爬得吭哧吭哧的儿子拖了进来,被子里顿时传来小屁孩“咯咯咯”的笑声。 舒窈把人往上拔了拔,露出小屁孩睡得粉扑扑像草莓蛋糕的脸蛋,嗷呜一口啃了上去, “是谁家的小宝贝这么可爱啊?” “原来是我家的呀~” 舒窈把人埋进怀里疯狂揉搓,小屁孩奶香奶香的,舒窈爱死了这个味道。 沈淮屿扒拉著舒窈的衣领,边笑边扭著小身子用力往她怀里钻, “么、么么……” 早起的巨量运动带动了小孩的肠胃,一个屁就那么蹦蹦带响地放了出来,不但余音绕樑不绝於耳,还臭得跟舒庄大队那个沤了几十年的旱厕粪坑似的, 舒窈的母爱一瞬间消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被窝里扑腾出来。 沈淮屿小同志每天的唤醒服务都是这么的与眾不同,丧心病狂,但显然十分有效, 穿衣服、收户外电源和暖风机,以及,“嘭”一声推开窗户。 舒窈探出头疯狂呼吸新鲜空气,嚇得刚上门的李翠柳心肝一颤, “哎呦,窈窈,你这是咋了?” 替她开门的高兰青笑著解释: “准是小屿又放臭气了,三五不时就得熏一下他妈。” 舒窈趴在窗台上半死不活地跟两人打招呼, “李婶子,兰青姐,早啊。” “早早早,快把窗户关上,今天外头可冷了,小心冻著。” 李翠柳见她脖子里空空荡荡,露出大片皮肤,连忙把人往回撵。 舒窈有气无力, “再透一会儿气,这小子的屁堪比毒气弹,快把我熏晕了。” 沈淮屿从上个月开始接触辅食,不知道是不是给他吃得太好了,放的气越来越臭。 舒窈又反覆呼吸几口,才重新鼓起勇气关上窗户,转身一脸严肃地盯著已经能听懂人话的沈淮屿。 “小沈同志,你已经七个月了,知道自己要放屁要自觉爬远点,熏死你老母对你有什么好处?” 床上的小沈同志歪歪脑袋,恬不知耻地笑了起来。 舒窈的表情越嫌弃,他就越高兴,七个月的脸上竟然隱约透露出些嘚瑟。 “小混蛋,” 舒窈咬著牙,“跟你爹一个性子!” 沈仲越也是,贱起来就爱撩她生气,绝对是遗传! 娘俩收拾好出了屋,院子里李翠柳一脸喜气的冲沈淮屿拍拍手: “让奶奶抱抱。” 李翠柳日日来串门,沈淮屿对她再熟悉不过,一点不怕生地抬起了胳膊。 “哎呦,这大胖小子,真沉!” 李翠柳是来送信的,他儿子周远山的婚期定了,就在下个星期, “窈窈啊,婶子可真是要谢谢你那张缝纫机票,远山和小金前些天去省城看缝纫机了,小金特別满意。” 舒窈笑著去厨房泡奶, “满意就成,一张缝纫机票罢了,就是我们不给,周叔也能凭本事弄到。” “那不一样,你周叔就算求爷爷告奶奶弄到了,也难是蝴蝶牌的专票!” 人逢喜事精神爽,李婶子从进门嘴角就没落下,她跟著舒窈走进厨房,凑近她小声道: “窈窈,山猪要出栏了,你要不要?” 舒窈眼睛一亮,“要,婶子,按照我上次说的,给我留半头,再多给我留几根猪蹄,內臟除了猪大肠不要,其余的我都收了。” 之前在京市黑市屯的猪肉已经快吃没了,她的空间商城里虽然有带包装的咸肉、腊肉这些,但就是没有鲜肉,她很缺,急缺! 底下大队有人在山里偷偷养了猪,是用大队里的种猪和山上的母野猪配的种,听说已经养了快两年了,就等著年前出栏, 上次李婶子得了缝纫机票之后,就悄悄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她,养猪的那几个里头有周叔本家的人,也多是借周叔的消息私底下销售猪肉,因此来路可靠。 “行,我让你周叔盯著,保管给你的都是好肉!” “婶子,你得麻烦他们帮我把骨头剁成小块,钱不是问题。” “这点小事还谈什么钱?包婶子身上!” “对了,要是那几个兄弟手上有其他鲜货,鸡鸭鱼什么的,我都不挑,婶子你也知道,我家里头人多,这家分一点那家分一点,是真不够。” “可是叫那哥几个等著了,赚了钱才好过年。”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舒窈给沈淮屿喝了杯奶,吃了点果泥,自己也填了肚子,吃得暖暖和和后把裹成球的沈淮屿塞进了自行车后头的婴儿座椅里,又拿了从那堆包裹里分出来要带回舒庄大队的东西掛上, 舒庄大队那边的水渠还没修好,上工的人得晚上才回去,因此舒窈也不著急,直等到这会儿太阳大了些才出发。 娘俩慢悠悠地往回骑,今天风不大,路上倒也不是很冷。 沈淮屿现在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时候,平时又很少出远门,好不容易出来一次,眼睛都不够用了,捂在围巾下的嘴更是说个不停, 除了时不时蹦出的“么么”和“叭叭”,其余舒窈一个字都没听懂。 她正在坚持不懈地教他喊奶奶,两人各说各的,一路上都没閒。 骑到公社邮局那边,舒窈忽然发现三道熟悉的身影,是杨家两姐妹和陈志远,三人刚从邮局出来,陈志远身上掛满了包,活像一棵灰扑扑的圣诞树。 杨红玲正扭头和陈志远说些什么,脸上还掛著笑,乍一眼看到舒窈,她顿时兴奋起来,跳起来挥手: “舒同志!舒同志!” 杨红梅脸上也爬满了惊喜,与妹妹一道往舒窈这边跑。 倒是身上长满包的陈志远,眼神闪躲地避开舒窈的目光,仔细看,他的身子还有些轻微打颤。 “舒同志,你回大队啊?” 杨红玲过来扒住舒窈的车龙头。 “是,” 舒窈被姐妹俩拦住了去路,只能停了下来, “你们这是……” 她看了看两姐妹,又看了看背对著她的陈志远,微微拧眉。 杨红玲冲舒窈眨眼: “舒同志放心,我们才没那么傻。” “家里给我们匯了钱,还寄了东西,舒同志,今天我们跟大队长请了假,等回到大队我们去找你玩啊。” 第177章 蛋糕 杨红玲的速度確实很快,舒窈到家还没多久,大门就被敲响,杨红玲抱著她那本宝贝画册笑盈盈地站在门口。 舒窈有些震惊: “这么快?” 杨红梅跟在妹妹后面进了院子,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我们又没扛著东西,动作当然快。” “舒同志,这是我们爸妈寄来的老家特產,你快尝尝。” “你们等会儿,我刚烧了水,给你们冲杯喝的。” 三人搬了桌子又搬了凳子,在院子里坐定,舒窈捧著搪瓷缸暖手,盯著杨红玲: “说说,你和陈志远怎么回事?” 之前她还住在舒庄大队的那几天,但凡出个门,总能跟这个姓陈的偶遇,整天梳著大油头,捧著文青的书装文艺青年, 一看见她,就凑过来说要和她討论文学。 文学? 呸!她看那姓陈的真正想跟她探討的是乡村文学。 沈仲越知道后气炸了,不知道偷偷摸摸去干了什么,反正从此以后,陈志远见著了她就绕道走。 姓陈的是放弃跟她討论文学了,但扭头又找了杨红玲去討论美术。 杨红玲这个小姑娘年纪不大,心眼也不坏,就是有点被宠过头的骄纵,一心扑在她那个人物画上, 舒窈好几次逮住她躲在大门外的那棵树后面偷看她,手里拿著她那个画本不停勾勾画画。 陈志远转移目標,舒窈不想杨红玲被哄骗,主动喊住了被她发现后抱著画册要跑的杨红玲,把陈志远“偶遇”自己的事讲了。 杨红玲有没有疏远陈志远她后来没关注,但自从那次喊住杨红玲,小姑娘反倒开始光明正大地缠起来她,只要她回来,姐妹俩就一趟一趟往她这儿跑。 就跟现在一样,一个盯著她的脸发呆,一个抱著画册奋笔疾书。 听到舒窈的问话,杨红玲的笔停了下来,笑得狡黠: “送上门的劳动力,不要白不要。” “爸妈给我和姐姐寄了好多东西,让陈志远去扛回来就不需要借大队里的骡车了。” “他可真傻,给他一点好脸色就殷勤地不得了。” 杨红玲撇撇嘴,有点瞧不上。 杨红梅十分赞同地点头: “他还想一边给红玲献殷勤一边吊著我,呸,以前他要不是凭著那张脸,我和红玲谁理他呀!” “不过虽然姓陈的现在脸不行了,力气还是有的,有他给我们劈柴挑水,我和红玲轻鬆了好多。” 姐妹俩都是顏控,陈志远没下乡之前,在工人子弟里算长得最好的那个,又会打扮,把两姐妹迷得不要不要的, 但自从下了乡,干得多吃的差,又有舒窈和沈家兄弟的衬托,那张脸已经完全失去了优势,他在两姐妹眼里已经从一个好看的让人欣赏的花瓶变成了一头好使唤的骡子,也就陈志远到现在还以为,杨家两姐妹是他的囊中之物。 舒窈知道是这姐妹俩把陈志远耍得团团转,笑了起来: “你们也悠著点,別把人惹急了做出什么事来。” 杨红玲耸耸肩: “他才不敢。” 之前因为知青点的郭志军跟大队长孙媳妇的那档子事,大队里组织全体知青开过一次大会,定死了规矩,要是谁敢再惹事,就直接送去农场劳改造。 一个地方过来的,姐俩可太知道陈志远是什么性子了。 杨家姐妹走后没多久,在蘑菇房帮忙的沈淮屹兄弟俩举著蘑菇蹦蹦跳跳地回来,看到院子里的舒窈,兄弟俩眼睛一亮,冲了过来, “小婶!” 舒窈被两个小炮弹撞得往后仰了仰,一手一个地揽住: “想我了没?” “想!” “小婶,你看,队里奖励我们的蘑菇,给你吃。” 沈淮崢举起手,把蘑菇捧到舒窈面前。 兄弟俩年后才去学校,现在就被安排在蘑菇房帮忙,不是什么重要的工作,就是去给蘑菇洒洒水,清理清理杂物, 让两人过去也不过是因为蘑菇房每天都烧著柴火保持温度,比外头暖和罢了。 兄弟俩平时会在里面呆到山上的施工队下工,今天是知道舒窈要回来,提前“下工”的。 “行,晚上做骨汤火锅,正好放进去提鲜。” 舒窈笑著接过不是太好看的几个小蘑菇,放进了厨房。 “小婶小婶,我们每天都帮你打扫院子哦,是不是很乾净?” “小婶小婶,我们捡了好多柴,都在厨房堆著,你和弟弟回来睡觉就不冷了。” “小婶小婶,你去地窖看了吗?爸爸捉到了两只竹鼠,比野兔还要大!” 兄弟俩和跟屁虫一样,追著舒窈在屋子里到处跑。 晚上的饭菜很简单,舒窈带回来一块前天晚上做好的火锅底料,准备在堂屋支两个炉子,一个涮辣锅,一个涮排骨清汤锅,省时省力味道还好, 但今天毕竟是秦淑的生日,她还准备做一个简版的奶油蛋糕。 她手上的奶油砖还是邱丽从黑省寄回来的,那边的国营乳品厂多,这类乳製品也比其他地区容易买到些。 奶油砖其实就是黄油,有黄油有奶粉,奶油就不是问题, 唯一的问题是,沈淮屹兄弟俩一刻不停地跟在她后面,她想回空间做个弊,用搅拌机代替人工进行打发都不得行, 於是三个人只能蹲在厨房苦哈哈地进行手动搅拌。 舒胜友过来的时间刚刚好,舒窈看见他犹如看见了救星, “胜友,快,快进来!” 舒胜友脑袋有些宕机,说实话,他从来没见他姐这么欢迎他过,热情地让他有些不自在。 舒胜友放下手里的篮子, “姐,奶让我送些菜过来。” “替我谢谢大奶奶,” 舒窈弯了弯眼睛,把人拉到灶台旁,指著盆里还没成型的奶油道: “胜友,使出你全部的力气,用力搅!” “今天我们能不能吃上蛋糕就看你的了。” 舒胜友接过浸入三个人温度的竹条,按照舒窈教的进行顺时针搅拌,年轻小伙子力气大,手腕飞速转动,看到这架势,眼巴巴的沈淮崢小小欢呼出声, 太好了,他今天能吃到蛋糕了! 舒窈呼出一口气,甩了甩髮酸的手腕,边看著奶油逐渐成型,边聊著家常: “你今天这么早就放学了?” 前段时间,云山县各公社设了“带帽高中班”,也就是在公社初中里掛了个牌子,写著“高中班”,由初中部老师进行代课, 舒窈去看过一眼,教学质量真的是,非常之低。 第178章 想不想去食品厂? 舒胜友手里动作不乱,嘴里回著舒窈的话: “老师今天的课没备完,就让我们先回来了。” “窈窈姐,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三次了,我其实觉得……” 舒胜友顿了顿,低声道: “我觉得这个课还不如不復。” 这和他想像中的高中不一样,文化课的时间被各种思想教育占据,很多次课上到一半就被工宣队、贫宣队喊到外面听宣讲。 “而且我听大队里的知青说,读了高中也没用,还是得回来种地。” 一批一批的知识青年下乡,再加上高中课堂与他期望中的不同,舒胜友此刻的思想已经有了些许转变, 他认为,与其在学校浪费时间,不如一步到位,直接回来赚工分。 舒窈盯著舒胜友手里的动作,半晌后把沈淮屹两兄弟支去看沈淮屿,开口问: “胜友,你想不想去食品厂?” “食品厂?” 舒胜友有些震惊,他点点头, “窈窈姐,我同你说实话,我想去。” 谁不想吃供应粮?他又不是多清高多与眾不同的人,他念完小学还考了初中,包括现在念高中,不都是为了能转为非农户口吗。 “但是窈窈姐,从初中毕业那会儿,我就一直在关注县里的招工信息,我知道,食品厂这段时间並没有贴出招工告示,” “窈窈姐,我不想走后门。” 舒窈乐了,凑过去问他: “你是不想走后门,还是不想麻烦我?” 舒胜友脸色认真:“都有。” “想什么呢!” 舒窈呼了舒胜友巴掌,“姐姐我最遵纪守法了。” “实话告诉你,食品厂新增了一个车间,但只准备进行內部招工,你们当然看不到招聘公告,我手里有一个名额,你要是想去,明天就跟我一起回县里。” 因为厂里的新產品不断增加,原有的生產车间已经不够用了,於是厂里新增了一个车间,从各个老车间里调了人过去,这些人原岗位的缺口就需要新人来补齐。 这个年代的国营厂外面的人难进入,一方面是因为职位稳定,工人身份代代相传,另一方面就是厂里就算新增了岗位,也会优先考虑职工子女,这属於工厂福利的一种。 不过这次显然有些特殊,厂里能新增车间,舒窈功劳不菲,经过厂里领导层的商討,直接奖励了舒窈两个正式工名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按照市场价,这两个名额至少值1600元,票据若干,算是厂里对舒窈这段时间的贡献的间接奖励。 其中一个名额在消息还没传出去时就被生產科科长给买下了,1000块加半年厂里发的所有福利票券, 价格合適,两个名额舒窈攥著也没用,就乾脆利索地给了出去。 剩下的一个名额,舒窈是存了替舒胜友留著的心思的。 “窈窈姐?!” 舒胜友瞪大了眼睛,脸上终於露出些少年人该有的稚气, “你、你要把这个名额给我?!” 他像是要被这个消息砸晕了。 “不行吗?” 舒窈眼里藏笑地逗他。 “这太贵重了……” 舒胜友还在恍惚当中,手里机械性的动作越来越用力, “窈窈姐,我们家之前做出那样的事,我没脸……” 舒窈直接打断了他后面的话: “舒胜利是舒胜利,你是你,难道你要因为他耽误自己一辈子?” “胜友,虽然我鼓励你念高中,但你念完两年高中出来,出路多为回乡务农或者进社办厂,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侥倖进入县办国营厂,与我现在直接给你一个名额没有不同。” “以后如果政策有了变动,你还想学还想考,还可以把这名额卖出去换些钱,以后底气也足些。” 最早的工农兵出现於70年秋季,高考还得等到77年,与其白白蹉跎在学校与田地里,不如进厂攒些家底。 “胜友,当初的事,在舒胜利和我之间,你站在我这边,姐姐记在心里的。” 口头的夸奖是虚的,给出去的好处才是实打实的。 舒窈一向不喜欢玩虚的。 “姐……” 舒胜友吸了吸鼻子,满脸感动。 “行了行了,別把鼻涕滴进我的奶油,小心我呼你!” 舒窈连忙把舒胜友的头往后推了推。 “谁流鼻涕了!” 舒胜友不满地嘟囔一声,隨即脸上笑开了花, “谢谢姐,能得一个名额我就已经很满足了,也不能让你吃亏,” “我之前听说过,买一个名额至少得要800块,” “姐,你让我占个便宜,算800,以后我每个月的工资都给你一大半,一直到付清为止。” 舒胜友接下来跟吃了大力丸似的,半刻不停地搅完一盆奶油,奶油成型,恰好锅里蒸的两份蛋糕胚也好了,放到院子里晾凉后,舒窈將蛋糕胚从中间横切为两层, 在第一层蛋糕胚上抹上奶油,铺上黄桃罐头里切成丁的黄桃,再盖上第二层蛋糕胚,抹上奶油后用橘子瓣进行装饰, 这样一份水果蛋糕就算是大功告成。 沈淮屹和沈淮崢看得直吞口水,从没见过蛋糕的舒胜友更是开了眼界,三人直勾勾盯著做好的蛋糕,惊嘆声不断, “哇,小婶,这简直就跟百货商店里的蛋糕一模一样!” “小婶,这个蛋糕是什么味道的呀?” “原来这就是蛋糕啊,真漂亮!” 一声加一声的讚嘆夸得舒窈通体舒畅,把零零散散的边角料混著奶油拌了,递给三个明显已经兜不住口水的人, 又用热水泡了点蛋糕胚去餵沈淮屿,把小屁孩吃的“唔唔”直叫,叼著勺子不放。 “小婶,你太厉害啦,好好吃哦!” 沈淮崢摇头晃脑。 “对,比百货商店的还好吃!” 沈淮屹小口小口地抿著,捨不得一下子都吃完。 即使是在金陵,他能吃到蛋糕的次数也很少,小小的一块就要两块钱,还得有特定的蛋糕票,小婶一下子做了两个大大的蛋糕,都要把他的眼睛惊掉了! 舒窈尝了一口,满眼都是对自己手艺的肯定,奶油绵密,蛋糕胚鬆软香甜,混合著黄桃和橘子的水果清香,她可真是一个做点心的小天才! 什么时候钻进空间做一次巴斯克蛋糕解解馋。 第179章 窈窈姐给了我一个进食品厂的名额 知道今天能看到小儿媳和小孙子,秦淑下工时的脚步都轻鬆了许多,一路催促著沈江海三人走快些。 沈江海老毛病犯了,膝盖稍有些疼,被老婆子拉著走得一瘸一拐,连连苦笑: “慢点慢点,你乾脆把我当手榴弹投过去得了。” “我倒是想,你也不看看你多大的体积!” 秦淑白了他一眼。 还没到家,一股专属於火锅的香气就隨著风飘了过来,沈江海和沈仲恆眼睛一亮,同时吞了吞口水,不由都加快了步伐。 堂屋里两个煤炉烧得通红,铝锅里红油汤底咕嘟咕嘟冒著泡,另一个炉子上的排骨汤底也开起了花,白色的蘑菇在骨汤里不断翻滚,又香又好看。 沈淮屹和沈淮崢撑著下巴,兄弟俩一会儿看看桌上的蛋糕,一会儿又盯著不住沸腾的锅底,两个小孩惆悵极了, 第n次发问: “小婶,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啊?” 舒窈侧过耳朵,指了指沈家那边新开的小门, “我好像听见动静了。” 兄弟俩连忙起身往那边跑去,舒窈笑著將不易熟的白菜帮子先下进锅里,听著那边舀水洗手的动静。 “奶奶,今天小婶还专门给你做了蛋糕哦!” 沈淮崢迫不及待地同秦淑分享。 “今天的菜有好多都是小叔寄回来的,好多好多种菜乾啊,里面还有我不认识的。” 沈淮屹也不甘示弱。 秦淑含笑的声音传来, “是吗,小婶还给我做了蛋糕呀,你们有没有帮小婶的忙?” 又道: “不得了,你们小叔寄了东西回来?可真是开天闢地头一次,你们这真是沾了你们小婶的光。” 隨著她的声音越来越近,人也出现在舒窈面前。 秦淑丟下两个孙子,几步上前,揽住舒窈的胳膊,语气带著些嗔怪: “要忙活这么多东西做什么?你专门回来,我就是喝粥也高兴,还要你费劲又是弄底料,又是做蛋糕的,累得慌!” “今天不是您的生日么,咱们有这个条件当然要好好办一办。” 舒窈嘴甜地哄著秦淑,直让她乐得合不拢嘴。 苏知云进来后一眼瞧见了桌子上的蛋糕,心里头一惊, “窈窈,你可真厉害,这要是不说,我都以为这蛋糕是从百货商店买回来的呢!” “那嫂子可得好好尝尝,看我做的和百货商店里买的,哪个味道更好。” “这还用说,肯定是你做的好吃。” 苏知云毫不犹豫地站队。 见人齐全了,舒窈连忙招呼大家坐,亲自切了第一块蛋糕秦淑,一转头,沈江海已经含笑將第二块递到她的面前, “你忙了一下午,也赶紧吃。” “谢谢爸。” 舒窈一眼看出,沈江海是专门挑了面上橘子瓣多的那一块给她的,她心里又有些想笑,有些动容。 沈淮屹和沈淮崢等了这么久,终於能大口地吃蛋糕了,两人顿时欢呼雀跃,一口吃进嘴里,满足地晃著腿。 辛辣咸鲜的火锅,香甜鬆软的蛋糕,一家子无论大小都吃得满足极了,沈淮屿看著两个哥哥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塞著蛋糕,已经尝过滋味的他馋极了,一声一声喊著妈, 见舒窈不理他,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声音洪亮且十分清晰地喊出了“奶”,给秦淑喜得到嘴的肉片都掉了, “淮屿这是在喊我?” “哎呦我的乖孙,好宝贝,再喊一声。” 秦淑抱著人,一个劲地哄著。 沈仲恆眼珠子一转,注意到侄子的目光一直盯著儿子手里的蛋糕,顿时起了心思,把人从亲妈怀里薅出来,抱到蛋糕前, “淮屿,喊伯伯,伯伯,喊完大伯就给你吃蛋糕。” 沈淮屿顺著他的手看去,明显是听懂了他的话,扭头盯著沈仲恆的嘴,嘴皮子不断动著,“噗、噗,卜……” 沈仲恆十分期待地看著侄子, “伯伯,跟我念,伯伯。” “噗噗……啊卜……” 沈淮屿皱著眉,努力发音, “卜卜……爸!” “噗!” 舒窈一口排骨汤直接喷了出去,不断咳嗽。 要是让沈仲越知道,他儿子第一声字正腔圆的“爸”,喊的是他哥,嗯,想必场面一定很好看。 沈江海瞪著眼睛,把孙子从大儿子手里抢走,轻斥: “吃你的饭去。” 沈仲恆摸了摸鼻子,灰溜溜坐了回来。 秦淑一拳头捶在他背上, “敢从你妈手里抢人?我看你是欠揍了!” 她回身想从老头子手里接过孙子,结果定睛一看,老头子也站在了蛋糕跟前, “爷爷,淮屿,跟我学,爷爷。” 秦淑:…… 这日子没法过了。 舒家,一家子也刚吃完饭,正盯著桌子正中央的蛋糕发呆, 舒月满咽了咽口水, “这就是蛋糕啊,闻起来好香。” 舒胜茂跟她趴在一起,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沾一点放进嘴里,被崔喜凤一巴掌拍下, “这么好看的蛋糕,你別给老娘碰坏了。” “奶,我就尝一点,一点就好。” 舒胜茂竖著手指,面露討好地求著崔喜凤。 崔喜凤面无表情: “不行,这么好的东西现在吃可真是糟蹋了,等到过年再拿出来给你们吃。” “一天天的,就想著跟老娘要吃的,还得是我家么么儿孝顺,什么都想著我,瞅瞅你们,这馋样子,能靠得住么!” 她十分嫌弃地看了一圈,被她眼光扫到的人各个都訕訕一笑。 “奶,窈窈姐说了,这蛋糕这两天就得吃完,不然会坏。” 舒胜友无奈地再次重复舒窈的话。 “这么好的东西,咋能坏呢!” 崔喜凤急眼了,“那柜子里的糕点放上一年都不带坏的,离过年就个把月了,它能坏?” “奶,你要是不信,我去把窈窈姐请过来。” 崔喜凤不说话了,一脸肉疼地看著蛋糕, “吃吃吃!” 这里头可都是好东西啊,又是奶粉又是奶砖的,还有麵粉鸡蛋,哎呦喂,她要不还是给么么儿送回去吧! 心疼,她真的好心疼! 崔喜凤抠抠搜搜將蛋糕一切为二,再將其中一半切成了十小份, 能吃两天呢,今天吃一回,明天吃一回。 吃完她都没捨得漱口,和老头子咂吧著嘴回了房,不一会儿,舒胜友过来敲了门, 低声道: “爷,奶,我跟你们说个事儿,窈窈姐给了我一个进食品厂的名额。” “啥?!” 崔喜凤一个蛋糕味的饱嗝被憋在了胸口里, “你要了?!” 第180章 我现在看你像赔钱货 舒胜友点了点头。 “你这娃,咋能乱要东西呢?” “今天那个蛋糕我就想说你了,多金贵的东西,你也好意思伸手拿!” “要不是怕送回去惹你窈窈姐不高兴,我指定要跑一趟的。” “还有这进厂的名额,你知道那是啥?那是一辈子能吃上供应粮的票!多值钱啊,你怎么敢不和我们商量就收下的?” 崔喜凤捂著心口,哎呦叫唤几声。 这回她是真替舒窈肉疼了。 舒振华舔了舔乾涩的嘴唇,拈了一小撮菸叶塞进嘴里, “你姐,她是怎么说的?” 舒胜友把舒窈那一番关於高中的言论讲了,又说: “姐说,我之前站在她那边,她记在心里的。” 舒振华点头: “你姐说得很对,我也看现在的高中念出来没多大出息,你瞅咱知青点那块的高中生,不知道有多少,不还是来咱这山里种地了么?” “胜友,你脑子清爽,不像你大哥,蠢货一个,么么儿把这个机会给了你,你也好好记在心里,” “胜友,你们这一家,你爹妈这辈子都是面朝黄土的命,你那个大哥不提也罢,月满还小,成天没个正行,就只有你,还能拼一拼,” “好好跟著你窈窈姐,把这份恩记在心里,別跟你大哥似的,走糊涂路。” “爷,我明白。” “这名额我们不能白要,我明天去打探打探值多少钱,不能亏了么么儿的。” 崔喜凤点头,这话说得在理,这县办厂正式工的名额,还是食品厂,挤破头的好去处,要不是么么儿,他们怕是碰都碰不上,公社里虽然也办了厂子,但那还是农业户口,算工分不算工资,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们家这次,是真欠了么么儿一个大人情! “爷,我之前打听过,至少得要八百,还得添票券。” “八百?” 舒振华的手微微一颤,面上却不露声色, “值,绝对值!” “我跟窈窈姐讲好了,每个月工资到手先给她一半。” “应该的,家里不用你给,我和你爷不用你管,你爹妈也还没老到要收养老钱,你先把么么儿这笔钱儘早给上。” 崔喜凤嘱咐。 舒胜友訕訕看了眼他奶: “那个,窈窈姐说,只要我五百。” 崔喜凤深呼吸: “你又答应了?” “我说不用,但窈窈姐说,我要是不答应,她就不把这个名额给我了,所以,我只好……” “奶!” 崔喜凤一个仰倒,嚇得舒胜友连忙去扶她。 “三百块啊,三百块啊!” “这死丫头怎么就这么大方呢!” 崔喜凤眼睛发直。 舒胜友挠了挠头,看著他奶的这副样子,小心翼翼道: “奶,我才是你亲孙子吧?” “別!” 崔喜凤伸出手,“我现在看你就像在看一个赔钱货!” “啥也別说了,你这辈子卖给你姐了。” “三百块啊,还是至少三百块,亲兄弟都没这么大方的!” “舒胜友,你记好了,你这辈子要是敢干对不起你姐的事,我就是死了,也得从地里爬上来找你!” “別的不说,就光凭你那个混帐大哥和吴招娣做的那些事,么么儿这辈子不理你们大房都是应该的。” “奶,您放心。” 舒振华吐出嘴里的菸叶,对著舒胜友指挥道: “去把你爹妈叫来,” “也把你叔婶叫来。” 这是个大事,他得讲清楚,不能因为这伤了和气。 “么么儿给了胜友一个正式工名额?” 舒明忠听到这话呆了呆, “这……这……” 他瞪著眼睛,嘴里吐不出一个字。 这太贵重了! 那可是正式工啊,进去之后,这辈子就是吃上供应粮的人了,一辈子都不用愁。 “么么儿她……” 舒明忠和田淑芬目露感激。 崔喜凤哼了一声, “么么儿心善,知道你们这一房是老舒家唯一靠著地里活计过日子的人,愿意拉你们一把,” “我跟胜友说了,以后就让他听么么儿的,你们当爹妈的心里有数些,別拖后腿!” “知道知道,以后就让胜友听么么儿的,我们绝不插手。” 田淑芬捏著手,强压著心里的激动与感激。 “胜友的前几年的工资你们也別想了,这工作不是白得的,市价多少,咱就得给多少,这是亲戚,才没要一次性拿出来,你换个人看看呢,不先给钱还想要名额,那是在在想屁吃!” 舒明忠和田淑芬半点意见也没有,连声道: “应该的,应该的。” 崔喜凤这边的话讲完,舒振华也接了上来,他是对舒明义夫妻说的, “明义,这名额是我做主给胜友的,你们不要有意见,小一辈里,现在就他最合適,” “你和丽娟有手艺,一个当兽医一个教书,我总得每一家都顾著些。” “爹,瞧您这话说的,我肯定没意见,我和丽娟干得好好的,也不想分开,一个在县里一个在大队,胜丰胜茂都还小,想干也干不了,这名额不给胜友给谁?” “是啊爹,” 徐丽娟也表態: “我和明义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不缺吃喝还能存些钱,要是看谁家得了个好工作都眼红,我俩不就成红眼病了么,这日子还能好好过?” “好,你们能这么想,爹高兴。” 舒振华笑著点头, “都回去吧,早点休息。” 云山县夜里下起了大雪,第二天舒窈起床时,院子里白了一片,沈江海和沈仲恆正在扫雪, 舒窈和沈淮屿从房间走出来时,娘俩都瞪圆了眼睛。 沈淮屿第一次见雪,舒窈也有好些年没见到这么大的雪了。 秦淑把刚冲的麦乳精端了过来,自己抱了孙子过去餵奶,刚刚听见舒窈房里起床的动静她就开始冲泡,这会儿温度刚刚好。 “昨夜下了大雪,早上大队里就通知下来,山里路滑不安全,今天不出工,” “你爸和大哥刚帮队里清了雪回来,我让他们顺带也把院子给扫了。” 秦淑解释著一家子都在的原因,笑著握起沈淮屿的手: “真是天公作美,让奶奶能多陪我们小淮屿一会儿,” “窈窈,中午吃过饭再走罢?” 她抬头看向舒窈。 “嗯,下午走。” 见舒窈应了,秦淑面上更加高兴。 第181章 带舒胜友回县 舒窈一口气把碗里的麦乳精给干了,又重新去拿了碗和麦乳精,边冲泡边跟秦淑道: “妈,我昨天就想说你们了,上次我带回来的麦乳精怎么还剩那么多?別不捨得,用的钱票都是你们的。” 秦淑没忍住笑了出来,接过小儿媳的好意, “什么我们的,我和你爸放在你身上的就都是你的。” 又道: “喝了喝了,你说的话我们都记著呢。” 舒窈佯装生气地看过去: “光嘴上说没用,罐子里的麦乳精没少可是事实。” 她又端起一碗递给坐在桌边织毛衣的苏知云: “嫂子,你和大哥得监督爸妈,还有你俩和淮屹淮崢,都別省,身体最重要。”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苏知云笑著看她: “也就你胆子大,咱们家除了你还有谁敢跟在爸妈身后念叨?” “窈窈,你来。” 她起身,把手上快完成的毛衣在舒窈身上比划起来, “不错,大小差不多。” 舒窈有些惊讶: “这件又是给我的?” “这毛线的顏色好看,给俩小子糟蹋了,穿在你身上刚好。” “嫂子,下次你再这样,我就不帮你带东西了,我又不缺衣服,还要你白天上工,晚上就著油灯给我织毛衣?” 一开始明明说的是要给淮屹兄弟俩做。 苏知云笑眯眯的: “这是今年最后一件,你想要也没有了。” 上次那件是用家里的旧毛衣拆了重新织的,她原本想替窈窈再织条毛裤,看这毛线的顏色好看,就忍不住又织了件上衣。 大雪的天气,上门的人倒是不少,秦淑婆媳俩回了屋,沈江海父子扫完雪也转进了房间,就剩下淮屹兄弟俩在沈家那边的小空地上玩雪。 崔喜凤过来时,舒窈院子一角已经堆了许多冬天应季的蔬菜,一见到她,舒窈就笑了, “大奶奶,我回来一趟就跟进货似的。” 崔喜凤轻啐: “你也没亏了他们,哪家不是带著孩子来的,知道你这有糖吃。” “你说说你这闺女,人家有好东西都恨不得藏著掖著,就你手缝最大,你不心疼,我这个老婆子可是要肉疼死了!” “昨天那个蛋糕,就那么一个,里头搁了多少蛋,多少奶?” 崔喜凤过了一晚上都还在惦记,早上起来时看到屋子里柜子上的半个蛋糕,还是恨不得两眼一翻,再仰回去。 “大奶奶,我又没给別人,给你吃你也疼啊?” 舒窈拉著崔喜凤的手开始撒娇。 平时好使的招数今天是半点不灵了,崔喜凤眼睛一瞪: “就是给我我才更心疼,我一想到我一口吃下去的全是鸡蛋、奶粉、糖、白面,还有水果罐头……” “哎唷……” “哎唷!” 崔喜凤捂著心口,“不能讲、不能讲,心里疼得厉害!” “么么儿,中午去我家吃饭,今天下雪,你骑车回县里我不放心,让你大伯驾骡车送你。” “哎。” 崔喜凤不说,舒窈也是要去走一趟看看两位老人的。 田淑芬今天是把过年的好菜都拿了出来,厨房里的香味一阵赛过一阵,听到舒窈的声音,连忙从厨房里探出了头, “么么儿,你来了?” 舒窈点点头: “伯娘。” “哎、哎!” “月满,快把肉丸子端过去给你姐尝尝。” 田淑芬喊著帮忙烧火的闺女, “么么儿,早上刚剁的鲜肉炸出的肉丸,香著呢,趁热乎赶紧吃。” 她说完,又钻进了厨房。 “窈姐!” 舒月满端过来一小碗肉丸,蹦蹦跳跳冲舒窈跑来,捏起一个就往舒窈嘴里塞: “窈姐你吃,我妈炸的肉丸子可好吃了,就是不常做。” 舒窈凑过去跟她说悄悄话: “那你多吃点。” 舒月满嘴里还包著一个,做贼心虚地往厨房看了看: “我又不傻,我妈炸的时候我就偷吃了三颗。” 舒窈看著她油亮的嘴还有嘴角的渣子,哈哈大笑,把小丫头急得恨不得跳起来捂她的嘴, “窈姐窈姐,你別笑了!” “被我妈知道了,我就要挨揍啦!” 崔喜凤从旁边路过,一脸淡定地替孙女捏掉嘴边的渣渣,舒月满僵了一下,求助般看向舒窈: “窈姐,你说我妈应该没发现吧?” 天啦,她怎么能没擦乾净嘴! 她就说怎么越吃后背越凉! “你爸和你哥呢?” 舒月满抬手抹嘴, “上山了。” “上山了?不是说山路滑么,怎么还上山?” 舒振华从屋里走了出来, “上山去挖点冬笋,不往高处走没事。” “么么儿,你快进屋来,院子里风吹著凉。” 舒振华把舒窈喊进了屋,递给她一个倒了热水的玻璃罐头瓶子, “抱著暖暖。” “么么儿,进厂名额的事,胜友同我们说了,你们姐弟之间的交情,我们当长辈的不过多插手,” “大爷爷就一句话,要是以后那小子做了对不起你的事,那就是他没良心,到时候凭你处置,到时候不管是我们两个老的,还是他爹妈,都不会有二话。” 舒振华把態度摆了出来。 舒明忠和舒胜友临到吃饭才背著大筐的冬笋从山上下来,舒明忠擦了把汗,朝舒窈笑笑: “今天好不容易队里閒一天,山上挖笋的人还真不少,” “么么儿,你下午回去带一筐子走,鲜的乾的都好吃。” 知道舒窈爱吃,这是父子俩特地去山上挖的。 下午,舒明忠驾著骡车送舒窈回县,帮著舒窈把自行车和带来的菜卸下车,又拉著舒胜友叮嘱几句,这才离开。 “窈窈姐……” 舒胜友抱著行李略有些拘谨地站在院子里。 “进来呀,又不是没来过。” 舒窈招手。 入冬之后,舒胜友背著背篓来送过好几次菜。 “这边的侧屋你知道的,住的是周大夫一家,今天周大夫休息,一家子应该是出去玩了。” “我住的是这间,另一间是之前是奶奶在住,现在她回了闽州,你就先住下。” “姐,我在堂屋里用凳子支张床就行。” 舒窈捏了捏他冻得通红的耳朵, “又不是没地儿,我能让你睡在堂屋?” “再说,你也睡不了几天,等厂子那边確定了,你就去住宿舍。” 舒窈不会把人留在这边,舒胜友要是一直住在这儿,她用空间可就不方便了。 舒窈帮舒胜友把他带来的衣服塞进柜子, “我明天先带你去报名,后头政审还得要几天……” 话还没说完,大门那边就传来敲门声, “舒组长,舒组长在吗?” 第182章 你现在可是香餑餑 “姐?” 舒胜友铺床的动作停下,直起身透过窗户往院子看。 “没事,你继续,可能是厂里找我有事,我去看看。” 舒窈过去开了门,门口的一对夫妻身上落了满身的雪,正在相互掸衣服。 “牛主任?” 来人是糕点车间的车间主任,舒窈因为之前研发过月饼、麻薯之类的糕点產品,与他还算熟悉。 “舒组长,贸然上门,真是打扰了。” 牛主任举起手里的东西: “听说舒组长有个孩子,这是给小朋友带的。” 舒窈看了一眼,笑了: “孩子还小,暂时用不到,牛主任,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不用这么客气。” 牛主任搓了搓手, “是这样的……” 他声音略微停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他爱人却是忍不住了,把人往旁边挤了挤, “舒组长,咱们虽然没见过面,但我在家属院隔三差五就能听到您的名字,您可真是我们女同志的榜样,把咱食品厂带得都红火了,” “听我家老牛说,今年厂里的福利怕是要比前些年都好上不少,都是舒组长你的功劳啊!” “今天一见,舒组长不仅能干,还年轻漂亮!” 牛主任爱人的一顿彩虹屁,成功让夫妻俩踏进了舒窈的家门。 舒窈给两人倒了茶,坐在他们对面: “两位是为了进厂名额的事来的吧?” “但恐怕……” 舒窈话还没说完,就被牛主任的爱人打断了。 “是,舒组长不愧是搞研发的,一眼就看出来了。” “舒组长,不瞒你说,我家老大到夏天就要念完初中了,你也知道现在的形势,要是不能早早定下工作,下乡是难免的,” “我家就老牛一个人是工人,还得靠他的工资养家,肯定不能早退,这次厂里放出了12个正式工的名额,我们这不是听说有两个名额在你手里,才厚著脸皮找了过来,” “舒组长,我和老牛商量了,我们愿意花九百块换你手里一个名额,孩子进厂的头一年,除了定量的粮票,其余所有票都给你,” “九百块,我们现在能拿出五百,其余的四百,我们在一年里付清,舒组长,你看合不合適?” 12个名额算不上多,特別是在食品厂工人子弟这么多的情况下竞爭更是激烈,两人寧愿用一点钱票买个安心。 “牛主任,不是我不卖给你们,我手上的名额已经没了。” 牛主任夫妻俩脸上的笑一僵, “没、没了?” “周五那天,生產科的仇科长就用1000块和半年的福利票买走了一个,还有一个名额,我是给家里人留的……” 周五那天? 他们可是昨天才收到人事科的通知。 夫妻俩有些失落,倒也没有纠缠,满脸愁容地同舒窈告別: “舒组长,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先走了。” 舒窈送俩人出门,插上门栓后惆悵地吐出一口气: “早知道就晚点回来了。” 她看向走过来的舒胜友:“明天的头一等大事,就是先把你这个名额给占上!” 舒胜友摸著脑袋,与牛主任夫妻同样的愁眉苦脸: “姐,把这个名额给我,你亏了好多啊。” 他姐就要了他五百,卖出去得一千呢! 他奶说的没错,他就是个赔钱货。 从牛主任夫妻上门后,陆续又有几家人找了过来,不过舒窈学乖了,门一锁,带著沈淮屿和舒胜友去了前头白家, 全大娘过来开门,舒窈往里头一瞅,好嘛,周大夫一家齐齐呼呼地在白家,一起的,还有李婶子。 一群人看见拖家带口的舒窈,哄堂大笑。 高兰青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窈窈啊,你是不知道,从昨天晚上开始,咱家的门就没停过,门板都要被人敲烂了,” “你现在可真是香餑餑,谁都撵著你追呢!” 白松“噠噠噠”跑来看著舒窈,被全大娘悉心照顾了两个多月,小孩现在肉乎乎的,脸上都多了健康的红晕, “舒阿姨,我想看弟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当年那个白霞到死都没生下的孩子,白松特別喜欢沈淮屿,天天要跑去家里跟他玩。 舒窈把沈淮屿交给白松,揉揉他的头: “去玩吧,不要给他吃东西就成。” 白松抱著沈淮屿去了小孩桌,舒窈往高兰青身上一瘫: “我就知道,躲得了昨天躲不了今天。” 高兰青笑著把人抱住, “你就偷著乐吧,好歹躲了一天。” 第二天一早,舒窈就把舒胜友带去了食品厂,夏胜楠一看见仿佛屁股著了火的舒窈就乐了, “舒组长,被人追捧的滋味怎么样?” “別提了夏科长,您行行好,先替我把这名额给划定了。” 她指了指舒胜友: “这是我堂弟,舒胜友,初中学歷,根正苗红,爷爷是舒庄大队的大队长,之前在大队里干活,能吃苦。” 又对舒胜友介绍: “胜友,这位是人事科的夏科长。” “夏科长好。” 舒胜友站得笔直,声音洪亮。 夏胜楠是从部队出来的,就喜欢这种大嗓门,登时笑了, “好,厂里就缺你们这些有朝气的年轻同志,舒胜友同志,你有没有什么意向的部门?” 舒胜友挠了挠头: “夏科长,我啥都能干。” 夏胜楠饶有兴致,“让你去仓库扛大袋呢?” 舒胜友字正腔圆: “我是g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舒窈嘴皮子抽了抽,好小子,衬得你姐我贼没有奉献精神。 在人事科报上了名字,舒窈终於没了那股火烧屁股的急切感,接下来的几天,舒胜友去学校办了退学手续,配合厂里进行政审,再是体检,等终於开始岗前培训,断断续续飘了五天雪的云山县终於放晴了。 舒窈的包裹也终於全部寄了出去。 云山迎来久违的好天气,黑省北部的界江却是大雪瀰漫。 第183章 副站长,我咋有些晕呢? 凌晨五点,舒窈还舒舒服服钻在被窝里睡得昏天黑地,界江边防站哨所的战士们已经被一声响亮的哨音从睡梦中唤醒。 沈仲越从被窝里一跃而起,飞快套上放在被窝里焐热的棉衣棉裤,炕上的没有一个人慢了动作,毕竟这天气,早点套上还能少受些冻。 沈仲越已经开始扎武装带,他用袖口擦了擦窗户上的雾气,贴在窗户上往外看,冰凉的玻璃让他不自觉齜了齜牙, “动作快点,今天雾大能见度低,我们得早点出发。” 李根生一边跳著提裤子一边哀嚎: “副站长,我严重怀疑你没脱棉裤睡觉,你速度咋能那么快呢!” 李根生在界江岛边防站虽然较沈仲越来说是个“老兵”,实际上他才入伍还不到一年,来边防站也不过才两个月,各方面的技能自然比不过沈仲越这个“老油条”。 老茂全一边繫著裤带一边抽空伸手呼了李根生的脑袋一巴掌, “菜就多练,你这提裤子的速度比我老儿子还不如,小心在外头屙屎冻住屁股蛋子!” 营房里笑成一片,沈仲越也没忍住弯了弯唇,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捧起地上的白雪往手上搓,站里的老兵说这样能活血,冻裂的虎口往外渗著血丝,沈仲越却似浑然不觉,又捧起一捧往脸上搓,一张本就生了冻疮的脸这下更是红得发紫。 灶房里炊事员已经准备好了早饭,冻得梆硬的高粱面窝头,一群人齜牙咧嘴脖子恨不得抻出二里地的把窝头吞下肚,赶紧喝一口还有些温热的水往下顺了顺, 沈仲越默不作声地把舒窈寄来的红薯干拿了上来,一群人顿时眉开眼笑,拿一块,咬一口,再宝贝地揣进怀里,等巡逻中途休息的时候吃。 背上武器、步话机,带上巡逻日誌,做好最后的检查,沈仲越带著15人的巡逻小队出发了,踩著没过膝盖的积雪,从哨所往界江岛慢慢挪动。 天刚蒙蒙亮,江面上的浓雾將岛屿罩得密不透风,裹著冰碴子直往人脖子里钻,与往常一样是环岛巡视,不过因为昨天对面的老毛子们刚换了岗,今天巡逻队伍中的氛围明显有了不一样。 李根生有些紧张,不断重复著指导员教的毛子语, 立即停止前进,退回本国领土。 他不停地练习,把沈仲越都给听得耳朵起了茧子,他有些没脾气地纠正著李根生的错误发音。 李根生一愣, “不对啊,指导员就是这么教的。” “哦,那是他教错了,我已经听了一个多月你们的错误发音了。” 沈仲越出生在四十年代,青少年时期恰是两边关係最甜蜜的时候,那会儿京市的学校里都在教毛子语,大街上更是时不时就能碰见毛子国的专家, 因此,他的毛子语学得还不错。 李根生挠挠头: “还是不对啊,副站长,你之前咋不纠正我们呢?” “对面冲咱们喊话咱们听吗?” 沈仲越反问他。 这题刘大柱会,他开始抢答: “咱们又不越界,他们喊的那些鸟语听屁的听,大不了就干一场。” 沈仲越又问: “咱们喊话对面的听吗?” 李根生的脸拧成一团: “他们根本听不懂人话!让他们不要越界,他们偏要越界!” 沈仲越呵出一股白气,那不就成了,所以喊什么重要吗? 话听不懂,手势还能看不懂?表情还能读不懂? 要不是李根生实在是吵到他的耳朵了,他才懒得纠正。 穿过界江的江面,前面就是岛边缘的林子,沈仲越一脚踩入雪面,感觉到下方的异常,立刻做了个停止前进的手势, 队伍顿时静音,警惕地四处散开,呈扇形警戒。 沈仲越蹲下身子,扒开积雪,一个被他踩中的空罐头旁是一串往岛屿深处延伸的脚印, 他伸手摸了摸脚印的纹路, “是老毛子的皮靴印,他们夜里上岛了,应该是正好错开了一班组巡逻的时间。” “格老子的!” 刘大柱低声骂了一句, “这群不要脸的老毛子,天天盯著我们的地盘!” 沈仲越紧锁眉心: “都警惕些,上岛!” 情况比他们想的还严重,老毛子的装甲车光明正大地横在冰面上,看到他们,各个狞笑著握著棍棒下了车,江那边的老毛子哨所,在初升的太阳中反射出属於望远镜的光。 老毛子牵在手里的军犬吐著白气狂吠不止,露出猩红的舌头和獠牙,一遍一遍做著爆冲的姿势, 他们的人数,远多於沈仲越这一边。 李根生往前踏出一步,喊出刚刚学会的正確的老毛子语言, “停止前进,退回本国领土!” 回应他的,是老毛子狂妄的大笑和猛然鬆开的狗绳。 “甩棍,护枪!不开第一枪!” 沈仲越身上的肌肉绷起,眼眸眯起喊出命令,率先冲了出去。 “李根生,护好步话机,喊一班过来支援!” 刘大柱也挥著棍子跟在沈仲越身后。 冰面上顿时乱成一团,沈仲越心里一股邪火,棍子甩得虎虎生威,专往老毛子露出的脸上使, 他爷爷的,想打他们很久了! 冰面湿滑,打到最后所有人滚成一团,沈仲越喘著气把身上的两个老毛子蹬开,一棒挥在掉了钢盔的老毛子头上,把被他按在冰上的李根生拎起, 李根生护著步话机被揍得鼻青脸肿,刚喘了两口气又瞪著眼睛看向沈仲越的身后, “小心!” 沈仲越已经从反光的冰面上看到身后挥著铁棍打来的老毛子,闪身避开后一枪托打在那人的脸上,溅起一串血珠。 他捡起地上的铁棍扔给李根生, “拿著,比咱们的好使。” 叶爱民领著人过来时,场面已经变得相当凶残,棍棒丟满了冰面,已经到了上嘴的地步,老毛子还想开著车进行撞击,沈仲越跳上去抢夺方向盘,把司机一脚踹了下去,毫不留情地碾上了他的腿。 见这边来了支援,他们又处於下风,一群鼻青眼肿满脸鲜血的老毛子们立刻脚下打滑地往江对面跑,临走还不忘放狠话。 一只眼已经肿得睁不开的李根生摇摇晃晃从冰面上爬起来,转了一圈才找到就站在他面前的沈仲越, “副站长,他们在喊什么?” 沈仲越蹭了蹭脸上的血,面无表情: “让我们等著。” “我去你祖宗的!” 李根生扯著嗓子喊, “来啊,別等著了,现在就来,老子陪你们!” “有本事別跑!一群怂蛋!老子打死你们!” 沈仲越一把揪住摇摇晃晃站都站不稳的李根生, “行了,別喊了,回哨所。” “咚”一声,刚刚还挑衅的人软趴趴倒在地上, “副站长,我咋、我咋有些晕呢?” 第184章 前往闽州 叶爱民连忙让人把倒在地上的李根生抬起来, “你可消停点吧,脑袋都被打出血了,能不晕么!” 过来支援的一班成员连拖带扛地把一眾伤患带回边防站, “老侯,侯永春,快过来!” 卫生员侯永春背著药箱急急忙忙从隔壁过来,看到已经被放到炕上的李根生和鼻青眼肿一个扶一个才能站著的刘大柱等人, 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他祖宗的老毛子,怎么又把你们打成这样?” 听到这话李根生不乐意了,闭著眼睛嚷嚷: “老侯,你会不会说话,什么叫把我们打成这样,是我们边防战士英勇无畏,把那群臭毛子打得落花流水!” “你是不知道,咱副站长可厉害了,一打三都不落下风,还能腾出手来捞我……” 李根生表情嘚瑟,眼睛不自觉地睁开,顿时天旋地转,又赶紧闭上。 老毛子体格大,装备也比他们好,之前的几次衝突,场面堪称惨烈,这还是第一次,他们把老毛子嚇得顾头不顾腚,落荒而逃的。 不止是李根生,跟著沈仲越一起巡逻的其他人,也都顶著一张悽惨的脸、跟喝了三斤假酒似的大吹特吹。 “嗷!轻点、轻点,你手底下的是人肉,不是鱼肉啊!” 嘴里吹个不停的李根生忽然爆发出一声惨叫,声音里都带著颤音。 边防站人少,后勤人员各个身兼多职,比如卫生员老侯,有伤员时是医生,没伤员时就是炊事员,他做菜的手艺不行,但杀鱼,那叫一个乾净利索。 “別动,省著点力气,等会儿有你叫的!” 侯永春眉心的疙瘩老大,咬著牙给李根生用泡了酒精的纱布把伤口周围的血污擦乾净, 酒精刺激得伤口火辣辣地疼,李根生也说不出话了,死死咬著棉衣,浑身打著颤。 “伤口太深,得缝几针。” 侯永春仔细观察完伤口形状,皱著眉去翻针, “站里的麻药上次用完了,你小子得忍忍。” 李根生白著脸, “老侯,我感觉我好多了,要不,就別缝了。” “不行,” 侯永春无情地拒绝了李根生的提议, “来几个人,按住他。” 李根生看到那根闪著银光的细针,魂都快被嚇飞了,吱哇乱叫: “放开我,让我再去跟老毛子干几个回合,死了也光荣,” “拿走,我不要缝针!” 他这辈子,最怕这种细细小小还尖锐的东西! …… 火盆里的柴火烧得正旺,李根生面色惨白地睡在炕上,身上盖的是舒窈寄过来的厚棉被,其余伤员也都安置妥当,房间里瀰漫著一股奶香味,是沈仲越在他们睡前强迫他们喝下的。 替他们掩上大门,沈仲越往指挥室走去,叶爱民正一脸肃色地盯著墙上的边防图。 听到脚步声,他扭头看过来,微有些惊讶: “你怎么不好好休息?” 沈仲越摇摇头: “轻伤,不严重。” 他走到叶爱民身旁,同样盯著那张边防图,以及一旁的衝突记录表, “站长,毛熊兵越界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 叶爱民攥紧拳头,眼里怒火在燃烧, 前年,一月、二月、五月、八月、十一月, 去年,一月、三月、五月、七月、九月、十一月、十二月……直到如今,新年伊始的第一个月, 一次又一次地越界、挑衅。 擦枪,终是要走火的! 云山县,不大的屋子里一片温馨。 收音机里放著广播,火盆子烧著碳,上面热著新鲜的排骨汤,严川一家还有舒窈正围著桌子吃饭。 今天是小年夜,戴秋澜早早就让严至简带了口信,让舒窈这天过来吃饭,严川也特地从下面派出所赶回来陪家人。 戴秋澜不停地劝舒窈吃菜,严川听著收音机里的动静,忽然一嘆: “一定是北边又不太平了。” 舒窈的心顿时漏了一拍,仔细听著收音机里的广播, [……反修,领土不容侵犯……] 舒窈歪歪头,有些不明所以,这些话,广播里是总讲的,食品厂、公社还有下边大队,也总是喊著“反帝反修,维护领土”的口號, 听多了,自然而然就会习惯性忽略。 “瞧你那老毛病,今天是小年夜,说这些做什么?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戴秋澜往严川嘴里塞了一颗肉丸, “咱们跟老毛子交恶这么多年了,也就平时发生些小摩擦,能出什么大事?他们还敢跟咱们动手不成?” “小简,去把收音机关了,省得你爸都没心思吃饭。” “窈窈,你尝尝看这个藕盒,晓琴自己做的,味道特別好。” 舒窈的心思被戴秋澜拉了回来,听她自然而然说出胡晓琴的名字,话里还颇有一种讚赏她厨艺的意思,忍不住笑了笑, 该说不说,自从严叔被派去了底下的派出所,两个女人的关係倒是越来越好。 胡晓琴那种病態的心理也变得健康许多,比如这次,她带著孩子早早回了娘家,说要回那边过年, 这还是这么多年的头一回。 她不再把自己困在林彦舟这个名字里,也不再病態地去盯著严家,她在试著同从前和解。 关了广播,严川的话就多了起来, “窈窈,你今年在哪里过年?” 一大家子分散在各地,他这侄女儿过个年也是难选择。 “今年去闽州,爷爷来了好几个电话了,让我一定要过去。” “对对对,今年是该去闽州。” 严川点头, “时间確定了吗?” “周五就走。” 从云城往闽州的列车早上六点半就出发,她还得在云城住一晚。 距离出发还有几天,舒窈带著沈淮屿提前回舒庄大队拜了年,准备好送给江家爷奶、叔婶还有两个堂弟的礼物就出发了。 舒胜友送舒窈去客运站, “姐,真不用我送你们去云城火车站?” 舒胜友帮舒窈把行李搬上汽车。 “不用,去了云城,你难道还要跟著一路把我们送到闽州?” 舒窈笑了声, “你也不嫌累得慌,快回去吧,再晚下午上班就要迟到了。” 舒胜友如今已经完成岗前培训,成为云山县食品厂一名正式工。 “对了,胜友,年三十厂里应该要给我发票券,我和吴科长说了,到时候把糖票给你,你拿了去供销社买些糖果带回舒庄大队给孩子们分一分,” “好歹也是出来上班的人了。” 舒胜友喉结滚动,知道是自己这几天换糖票的事被舒窈晓得了, “姐,谢谢你。” 舒窈摆摆手:“行了,快走吧。” 第185章 可疑人员 五个小时从云山县坐客车到云城, 从满是鸡鸭味的客车上下来,舒窈就看见举著她名字的军装男人,男人身边,还跟著一个穿戴得严实的小男孩。 “戴同志?” 舒窈走过去,確认男子的身份。 男人看了看她的样貌,又看了眼她怀里抱著的孩子,点点头, “是舒……” “舒姐姐!” 戴同志话还没说完,他身边的小男孩就跳了起来,拉下脸上的围巾, “是我呀,陆望安!” 舒窈面上闪过一丝迷茫,急得陆望安又叫又跳: “我呀,陆大奎的孙子,陆定远的儿子,我们之前在舒爷爷家见过。” 舒窈这才想了起来, “是你呀,你怎么在云城?” 见舒窈认出了他,陆望安摇头晃脑: “我要去找爸爸,我要陪他过年。” 知道二人认识,戴同志笑了起来: “舒同志,这小傢伙一人避开陆师长的警卫员从京市偷偷跑了过来,还登错了车,去的是岺省的珉州,幸好列车员同志发现了异常,报了公安,联繫上了陆师长,正巧那趟列车经过我们这里,陆师长就拜託公安同志把人交到我们手上。” “舒同志,你们目的地一致,下面的路程,就拜託你多看顾了。” “我先送你们去招待所,明天一早再来送你们去火车站。” “这是你们的车票,陆营长会让人在闽州站接你们。” 舒窈听得张大了嘴,这个陆望安,胆子也太大了! 陆望安在戴同志讲完,就“噠噠噠”跑到舒窈旁边,紧紧揪住她的衣角,见舒窈这会儿面色复杂地看著他,还“十分乖巧”地露出一个笑, “舒姐姐。” “陆望安,你……算了,咱们这一路好好相处,我带你去找你爸,你別给我出么蛾子,乖乖跟著我,不要乱跑,同意的话我就带你走,不同意的话就让你爸亲自来接你,成交吗?” 老天鹅,以后沈淮屿要是这个样,不用沈仲越出手,她都能先把人的腿打瘸。 陆望安疯狂点头:“成交!” 在云城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戴同志一直把二人送进车厢,替他们放好行李后又托列车公安多照看才离开。 车厢里已经有了人,看上去是返乡探亲的知青,几人聊得热烈,看到带著孩子的舒窈,也只扭头看了一眼,舒窈乐得不与人打交道,从布包里掏出用油纸裹著的鸡蛋糕,递给陆望安一个,自己也大口吃了起来。 刚刚在候车大厅接了热水给沈淮屿泡了奶,她自己还没来得及吃早饭。 她一边吃,一边同坐在她身边的陆望安约法三章, “要干什么同我打报告,不要自己一个人行动,” “不要隨便和陌生人说话,也不要隨便跟陌生人走,” “这趟车中途会经过很多站点,千万不能独自下车,万一车开了,你人没上来,我哭都来不及。” 陆望安拍著胸脯: “舒姐姐,你是不是把我当小娃娃了?你放心,我还要去陪我爸过年呢,绝对丟不了。” “可拉倒吧,车都坐错了,要不是列车员发现了,你现在还不知道到哪儿了,你爷爷奶奶和爸爸得急死。” 舒窈戳了戳他的额头。 陆望安低下头盪了盪腿, “我就是想陪陆定远同志过年嘛,爷爷奶奶和我都在京市,他一个人好可怜的,別人都有媳妇和孩子陪,就他没有,没我们在,他一定不会好好吃饭。” “爷爷奶奶不让我回闽州,我只能自己偷跑回来,谁知道还有一个叫珉州的地方……” 舒窈停下咀嚼的动作,看著似乎有些泄气的陆望安: “好吧,孝心可嘉,但不管怎么说,你一个人偷偷跑出来就是不对,你爸如果要打你,我爭取帮你拦一拦,不保证成功。” “舒姐姐,你不当我妈妈吗?” 陆望安抬起头问舒窈。 “咳,咳咳咳……” 舒窈被他嚇得呛住了嗓子:“你听谁说的?!” “爷爷奶奶之前说的。” 陆望安一脸无辜。 “我也想你当我妈妈,你长得漂亮,要是当了我妈妈,我就能留在闽州,陆定远同志也能有媳妇儿,有人管著他,他就能好好吃饭……” 舒窈:“……人不大,想得倒是美,姐姐我名花有主了。” 陆望安:“什么叫名花有主?” 看著对面知青们若有若无的视线,舒窈的尷尬症都要犯了, “我刚刚说什么来著,小嘴巴,” 陆望安撇嘴接上:“不说话。” 很好,孺子可教。 列车经停几站,知青们陆陆续续下了车,已经五点多了,舒窈带著两个孩子去餐车厢吃了饭,又稍微洗漱了一下,才重新返回,车厢內上了新的乘客, 一名衣著朴素的大娘正在整理行李,另一名戴著眼镜,穿著发白中山装的男人帮大娘把行李往架子上放,见舒窈带著孩子回来, 大娘露出一个笑,往旁边挪了挪,让几人进入车厢, 男人也扭头看了三人一眼,继续和大娘对话: “大娘,现在去部队探一次亲不容易吧?” “可不是嘛,大队一年就几个探亲指標,大姑娘小媳妇,还有那些知青,各个都在抢,” “也就是今年,我儿子刚升上连长,部队里给开了家属探亲介绍信,大队里才给我签了字,批准我去探亲。” “我儿子孝顺,特地托人帮我买的臥铺票,要我说,他就是浪费钱,乡里人哪有这讲究,找个地儿能坐下不就行了?” 大娘的注意力被男人吸引走,语气里像是在责怪儿子乱花钱,实际上却透著骄傲。 男人笑著道: “您儿子那是心疼你呢,您这是去哪儿啊?” 大娘被男人说得一脸笑: “樟城,我儿子在樟城,那边吃的清淡,不合我们的口味,你看我这么多东西,都是特地给我儿子带的,有自己做的辣椒酱、醃菜,还晒了地瓜干,做了糍粑饼,收拾起来觉得没多少,这会儿一上车就显得多了,” “同志,可真是谢谢你了。” 见男人放好行李,大娘连忙替他拍了拍身上的灰。 “大娘,您歇著,我自己来,您儿子厉害啊,听著年纪不大,已经是连长了?” 大娘一听他夸自己儿子,笑容越来越深,她故作谦虚地摆手: “嗐,就是个扛枪的粗人,比不上你们这些文化人。” “我儿子是侥倖,九月份那会儿听说立了个什么功,才当上了连长……” 男人追捧几句,问道: “樟城那边是不是有个兵工厂?还有个什么三號仓库?” 舒窈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怀疑。 第186章 娘的,这是哪儿啊! 不仅是舒窈面露异色,大娘和善的面容也是一变,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我也是第一次过去,什么兵工厂,什么仓库,我都不知道,” “同志,这些事怎么能瞎打听呢?” 男人半点不慌: “大娘,我这不是家里也有人在那边当兵,听他说过一些么,你一说儿子是在樟城,我就想起来了,” “大娘,现在特务可猖獗得很,您也別怪我多个心眼。” 大娘脸色好了些: “那倒是,警惕些总是好的,不过同志,多个心眼是没错,但你看我这样子,像特务么!” “对不住对不住,大娘,这也是厂里宣传多了,我实在没忍住现学现卖了。” 舒窈的目光落在男人腕上因为托举行李露出的手錶上,英纳格经典款,她还在京市时,去逛百货商店时看到过,290块钱,这不该是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甚至袖口都被磨破的中山装的人会买的, 舒窈没敢多看,瞟了一眼就连忙移开目光,准备过会儿借著上厕所的理由,去找铁路公安,这个男人的一举一动都太可疑了。 舒窈心不在焉地拍著沈淮屿,忽然听见“咚”地一声,扭头一看,是男人放在地上的黑色硬壳箱被几个奔跑打闹的孩子不小心踢翻,男人顿时脸色大变, “你们干什么!把我东西弄坏了你们赔得起吗?!” 几个孩子被嚇了一跳,连忙站成一排: “叔叔,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大娘也被嚇了一跳: “同志,这几个孩子也不是故意的,你看看有没有东西损坏的。” 男人低声咒骂一句,打开箱子翻了翻,舒窈看过去,里面几件衣服,一本带有时代特色的书籍,一个饭盒,还有几包鼓鼓囊囊的油纸, 大娘小声嘀咕一句: “也没啥重要东西嘛。” 舒窈的心跳却是停了一拍,她想起佟玉兰在云山县閒暇时给她讲过的故事, 云省到闽州这一线有运送物资的重要军列,对岸的那些人贼心不死,时不时就让特务过来对桥樑、隧道进行爆破, 当时,佟玉兰还感嘆过对岸现有电台之精密,竟然小到可以藏在饭盒里。 舒窈看著那男人的目光在饭盒上停留超过五秒,又一一摸过那些油纸包,才小心合上箱子,对著那群快被嚇哭的孩子们挥手: “走走走,快走!” 大娘皱眉摇头,舒窈的呼吸却有些控制不住的急促,那些被他认真检查的油纸包里,会不会……就是炸药? 他想炸哪里?是奶奶提到的那些重要隧道和桥樑,还是这趟列车? 这趟车上,有没有他的同伙? 舒窈心里打鼓,陆望安却是有些兴奋地拉了拉她的衣袖,凑近她的耳朵: “姐姐,那个人是特务!” 爷爷爸爸都是军人,耳濡目染之下,陆望安的直觉准的惊人。 “姐姐,我们去找余叔叔抓特务。” 他口中的余叔叔是列车上的公安,也是戴同志拜託一路上帮忙照看陆望安的人。 眼见著男人提著箱子要往下一个车厢走去,舒窈来不及多想,只知道车上人多,要是让他匯进人群就麻烦了。 她抵在陆望安耳边飞快说道: “你去找余公安,我来把人拖住。” “小安,弟弟渴了,去给我接点水。” 舒窈一边扬声喊著,一边把陆望安的水壶掛在他脖子上,陆望安“嗖”一声从特务男眼前跑了过去,男人的眼神在绿色的军用水壶上顿了顿,不自觉回头打量起舒窈。 舒窈只当看不见,自顾自对著大娘道: “大娘,你也是军属啊?这不是巧了,我男人也在樟城,他是个营长!” “哎呦,那確实是巧。” 大娘一拍大腿: “姑娘,你这也是带著孩子探亲?” “你看著年轻,没想到孩子都生了俩了!” “姑娘,你男人是营长,你咋没隨军呢?部队条件多好,我儿子说,又有食堂又有学校的,方便。” “嗐,大娘,我们家情况特殊,我男人那地方,偏得很,是个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野山沟沟,也不知道一群人窝在里面做什么,神神秘秘的。” 舒窈摆摆手,一脸嫌弃。 大娘“啊”地一声,男人的眼睛却顿时亮了,也不著急走了,看舒窈的眼神都狂热起来。 舒窈见鱼上了鉤,默默吐出一口气, 她根本不知道樟城在哪个方向,更没个在那边当营长的男人,不过是看特务男十分关注樟城兵工厂和什么仓库,隨口胡诌罢了。 舒窈绞尽脑汁地编著故事: “大娘,你看我年轻吧?我还没二十呢,刚刚那孩子,不是我亲生的!” “我姐,也就是这孩子的亲妈,因病去世了,我娘怕孩子受后娘磋磨,也捨不得一个当营长的女婿,硬生生把我嫁了过去,” “我那个姐夫,今年都38了!” 大娘又是“啊”的一声,语气里满是八卦的味道。 舒窈声音不小,说出的內容也炸裂,不止是大娘,其他人也都开始伸长脖子支棱起耳朵,吵闹声都小了不少。 舒窈又道, “大娘,你瞅瞅,我这相貌,不是我吹,十里八村也难见一个!你说我那老婆婆能放心吗?成天把我当什么一样看著,就是部队条件好,她怕是也不许我一个人带著孩子过去隨军的。” 这话说的,有些太不要脸,但抵不住人都有好奇心,原本躺在铺上支棱著耳朵的乘客立马爬了起来,一个接一个地往这边凑,势必要看看把自己夸出花的女人长什么样儿。 原本还算宽敞的走道变得拥挤,挡住了特务男视线的同时也挡住了他的路。 看著人越来越多,男人眼中闪过犹豫,攥紧手里的箱子就想往外挤,能有额外收穫固然好,但他这次的任务並不在樟城。 “其实我也不乐意去,要不是过年,又想著我那外甥好久没见到亲爹了,是真不愿意跑这一趟,那地方,离最近的县都有两个小时的路程,我又不能坐车,去一次遭一次罪!” “一上车,我都认不清东南西北了,只知道先是往……” 听到关键的位置信息,男人又停下了脚步,飞快提取舒窈话里的重点, 离最近的县有两个小时路程,先往南,再往西,经过一处陡峭的山崖,再穿过一处黑咕隆咚的隧道…… 能看见一处深潭,还能闻到咸湿的海水味…… 娘的,这是哪儿啊! 第187章 我是专门来揍你的 不止特务男听得昏头昏脑,舒窈也编得越来越心虚,公安再不来,她信口拈来的路线得绕地球一圈了。 好在,同陆望安约定的暗號及时响了起来, “开水、开水,小心烫到!” “来,让一让,小心开水烫到!” 余公安的声音越来越近,听到他的话,人群下意识地散开,给他让出一条路,舒窈不著痕跡地把沈淮屿往身后藏了藏, 余公安换了一身便服,手里护著一个盛满水的杯子,他目不斜视地路过特务男,又在下一秒快速转身,与身后的便衣公安一左一右按住他,夺下他手中的黑色硬壳箱。 周围的群眾一阵惊呼,男人挣扎著想要反抗: “干什么!你们放开我!” “干什么?” 余公安从他袖筒中掏出一支微型手枪,举在他面前, “该是我们要问你,想干什么!” “啊,他是特务!” 乘客们这才反应过来。 大娘脸色一白, “怪不得他刚刚还跟我打听兵工厂和什么仓库,原来真是特务!” “想套我的话,老娘打死你!” 大娘不愧是大娘,一巴掌下去,特务男的脸都肿了大半。 男人盯著被余公安扔在地上的水杯,一下子就全想明白了,他抬头恶狠狠地看向舒窈: “臭娘们,是你……” “啪!” 大娘又给了他一巴掌,“坏分子还敢骂我?” “老娘是正正经经的军属,才不怕你们!” 特务男被押去了乘务室,去接水的陆望安也在一名偽装成旅客的公安的带领下一蹦一跳地回来了,公安冲舒窈点了点头,坐在了舒窈铺位旁过道处的凳子上, 这是怕特务同伙进行报復。 陆望安看了一眼对床的大娘,扑进舒窈怀里掩不住兴奋地问: “姐姐,我们是不是立功了?” 舒窈一把捏住他肉嘟嘟的小嘴: “小嘴巴……” 陆望安顿时萎了,“好嘛,我知道了。” 舒窈笑了笑,在他耳边悄悄说: “是呀,陆望安小同志立功了,好棒的,但是敌人可能还潜伏在我们四周,我们必须戒骄戒躁、保持警惕!” 陆望安眼睛一下子亮了,双手捂住嘴巴,用力点头。 对面的大娘悄悄向舒窈比了个大拇指: “姑娘,你是这个!” “你比我警觉多了,老婆子我还有得练呢。” 她被那个坏分子三言两语就给糊弄住了,人家姑娘早就叫孩子去报公安了,要是没听错,刚刚这孩子叫的是“姐姐”,不是“姨”也不是“妈”, 姑娘说的那些话,什么营长姐夫,什么山沟沟里的驻地,怕也是为了留住特务乱编的。 舒窈竖起食指放在唇上,大娘立刻点头: “我明白我明白,不说。” 舒窈笑了, “大娘,刚刚谢谢你。” 大娘知道舒窈是在谢她刚刚一巴掌打断了特务的话, “嗐,多大的事儿,这车上还不知道有没有坏分子,你带著孩子,小心些总是没错的,” “大娘也是手痒,实在没忍住,” 大娘咂咂嘴,还有些回味: “要是能再多打两下就好了。” 列车驶入下一个站点,早已得到通知在站台等候的公安人员上车接手,作为报信人,陆望安和舒窈也要过去协助调查, 下车时已经是將近十点,被打扰了睡眠的陆望安半点不烦躁,嘴咧得老大,一个劲地同身边的公安同志搭话: “叔叔,我是不是立功了?” “叔叔,我能不能有一张红色的奖状?” “有了奖状我爸是不是就不会打我了?” 舒窈失笑,好嘛,绕了一大圈,最终目的在这里。 “当然可以,” 公安同志憋著笑: “你成功举报了特务,是我们的小英雄,我们不但会给你颁发奖章,还会给你其他奖励,你爸爸该为你感到骄傲。” “小英雄,现在可以讲一讲你是怎么发现特务的吗?” 陆望安抓耳挠腮: “那个,叔叔,我要是说是直觉,你们还会给我颁发奖章吗?” “哦?是什么直觉?” “就是感觉很不对,” 陆望安有些为难,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戴著眼镜,看著弱弱的,但是能帮那个奶奶把那么大的包放到架子上……” “还有,他一直问奶奶关於他那个连长儿子的事,爷爷说了,在外面如果有人问部队里的事,通通都是坏蛋。” “行。” 公安同志一边笑一边做著记录。 “我能有奖章吗?” 陆望安眼巴巴看著公安,还不忘给舒窈爭取: “我姐姐也要有,她可厉害了,我能举报成功,多亏了她相信我!” 舒窈假笑: “多谢你还记得我,但我不用靠奖章逃避挨打。” 办公室里的公安同志们笑成一团。 “舒同志,余同志刚刚已经和我们讲了你的贡献,感谢你为余同志的追捕行动拖延时间,要是让特务藏进人群,后果不堪设想。” 公安郑重地同舒窈道谢。 “不过我们有几个疑惑点想和你確认一下,你是如何知道箱子里装有电台和炸药的?即使他对箱子过於紧张,普通民眾、或者普通军属也不该如此敏锐,能联繫到电台与炸药。” 询问的公安眼神锐利地看著舒窈。 “四年前云城、闽州一线发生过类似的案件,特务就是利用饭盒藏电台零件的方式躲过民兵搜查,成功传递情报,” “这件事,在当年负责此案的部队里不是秘密,还在军属当中做过科普,所以,在由那只表以及他的行为確定了此人是特务后,一切的猜测,不是都应该十分合理吗?” 公安点了点头,再次看向舒窈的介绍信,確认目的地是闽州军区后递还给了她, 闽州靠近沿海,部队在家属中做这类科普是常有的事, “谢谢舒同志的配合,我们会给云山县食品厂寄信说明情况,感谢舒同志为反特做出的贡献。” 舒窈和陆望安被安排进了招待所,原以为会在这边耽误一天行程,没想到第二天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陆定远。 陆望安一看见陆定远就尖叫著弹跳起步,鬆开舒窈的衣角,像一只考拉一样掛著陆定远身上, “老陆同志,我想死你了!” “你怎么在这儿?是不是专门来接我的?” 陆定远脸色很差,把陆望安扛在肩上,对著他的屁股猛猛开揍: “我是专门来揍你的!” 第188章 你爸爸看上去有点不太聪明 陆望安被揍了两下才反应过来,鬼哭狼嚎地喊著舒窈: “舒姐姐,救命啊!” 舒窈“嘶”地一声,扭过头不忍心看这稍显“惨烈”的一幕, 数著陆定远打了五六下之后才慢吞吞过去, “陆营长,什么时候过来的?” 陆定远把肩上的儿子放下,看著他一溜烟跑到舒窈身后藏好,探头探脑地转著眼珠子观察自己的表情,手心又忍不住有些发痒, 他吐出一口气,回答舒窈的问题: “昨天半夜就过来了。” “舒同志,你这次当真是立大功了,成功阻止了一场关於敌特分子破坏军列运输线的阴谋。” 三天前,闽州军区情报处截获一封敌特的加密电报,上面称近期会有重要物资经由闽云线,並命令潜伏小组实施破袭, 截获电报后,军区立即展开行动,由於未能获得敌特开展行动的具体时间及路段,他们只能对闽云线重要运输节点进行严密布防,並放出假消息, 一连几天,闽云线都没有发生异常情况,但已经备好的物资不能一直按在仓库里,最终经由上级同意,载满物资的列车由昨晚出发,进行运送。 舒窈发现的那个敌特,经过审讯,曾在菓军工兵部队服役,正是此次计划中被安排的爆破手,任务是于吉丰站趁军列停靠补给煤炭时將炸药固定在列车轮轴上, 他的同伙,是吉丰公社的临时煤工,混在给列车补给煤炭的工人里,负责望风並掩护撤退。 而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正是吉丰县,今日凌晨三点,运送物资的军列已经平安通过这一段路线。 陆定远原本负责守卫的是临近吉丰县的一处隧道,昨晚听到消息后才匆匆赶来。 听到陆定远的话,躲在舒窈身后的陆望安瞬间忘记了屁股上火辣辣的感觉,举著手连蹦带跳: “还有我我我,老陆同志,还有我,我也立功了,是我去给余叔叔通风报信的!” “是,陆望安小同志慧眼如炬、临危不乱,成功通知了乘警同志,立下汗马功劳,確实该夸。” 陆望安九月份才即將进入小学,舒窈一连串的成语听得他眼里转起了圈圈,不过他提炼重点的本事非常好,一长串话下来,他只记住了十个字, 陆望安小同志確实该夸! 他满脸期待地看著陆定远,陆定远面无表情地盯著他,脸色漆黑: “你很骄傲?陆望安,举报特务是每位群眾的基本义务,你已经七岁了,到现在辨认特务还只靠直觉吗?我从前教你那些都进狗肚子里去了?” “瞒著长辈离家出走,欺骗刘同志说要上厕所,甩开他偷偷溜上火车,你知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舒窈感觉自己的衣服被越拉越紧,陆望安刺蝟般的头髮都被骂得耷拉下去,刚刚挨揍都没哭的人这会儿眼泪一颗颗往地上砸, 她刚安抚性地拍了拍陆望安的背,他就一下子嚎啕大哭起来,哭得髮根亮晶晶的,全是汗。 舒窈举著手,满脸尷尬, 苍天可鑑,她手里可没藏暗器啊! 陆望安死死抱著舒窈的腰,埋在她怀里,嘴里不停喊著: “我要回家,我不要他了!” 哭声太惨,舒窈抱在手上的沈淮屿都忍不住弯下身子好奇地盯著他看,然后用力欠身把手放在陆望安头上轻轻拍了拍。 陆定远黑著脸, “陆望安,我警告你……” “陆营长!” 见陆定远这会儿非但不安慰,还有火上浇油的架势,舒窈忍不住高声制止了他的话: “打骂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威胁也不能成为让孩子听话的手段。” “我……” 陆定远一愣,默默移开了脸。 没办法,舒窈和他们师长长得太像了,她这么一冷脸,他仿佛站在师长面前挨骂。 “陆望安,你已经很厉害啦,火车上的大娘和昨天的公安叔叔都夸你了呢,说你是小英雄。” 亲爹靠不住,只能舒窈这个半路姐姐来,她由著陆望安哭著发泄了一会儿,等他那一阵委屈消化得差不多,开始安慰。 陆望安闷闷的声音从舒窈衣服里传出来,还带著一连串的哭嗝: “嗝、可是……嗝,他、他还说我。” “那是他不对,” 在这个问题上,舒窈毫不犹豫地站在陆望安这边,七岁的小孩儿就能帮著抓特务,有这样的儿子当爹的还想怎么样啊? 这要是她家沈淮屿,她得把人抱在怀里亲死, “你问问他,他七岁的时候有没有得到过奖章?” 不用陆定远回答,陆望安抬起了头,眼睛湿漉漉的,高声喊著: “他没有!” “他的第一个奖章,是18岁时得的,也不是因为抓特务,是射击成绩打破连队记录。” “哦?你记得这么清楚啊?” 舒窈余光瞟向陆定远,多好的娃,还记得当爹的第一枚奖章。 “嗯,不止呢,还有好多,我都记得!” 陆望安扒著手指一个一个地数著,陆定远看著如数家珍的儿子,面容怔愣,这里面有许多他都记不太清楚了,没想到还有一个人替他记著。 陆望安讲完,仰头一脸期待地看著舒窈,舒窈如他所愿,语气夸张地夸讚: “哇哦,你也太厉害了吧,把这么多奖章全都记下来了!陆营长,你说是不是?” 陆定远嗓子有些哑, “嗯。” 陆望安噘著嘴不愿意看他,舒窈又道: “抓特务的事他说你是他不对,但是你瞒著爷爷奶奶偷偷跑过来確实是你的不对,” “陆望安,你忘了我们在火车上说过的话了吗?好孩子要勇於承认错误。” 陆望安別开眼睛,低声道: “他已经打过我了,我又没跑。” 这话说的像在顶嘴,舒窈连忙帮他解释: “你的意思是不是说,你已经知道错了,所以乖乖接受了惩罚?” 陆望安点头。 舒窈凑近他,低声道: “你爸爸看起来有点不太聪明,你话讲得这么含蓄他是听不懂的,你得直白一点。” “在火车上你是怎么同我解释的你还记得吗?再去给他也讲一遍。” 陆定远眉毛微蹙,什么叫他不太聪明! 不过刚刚陆望安挨打时没挣扎,是因为知道错了?不是心虚? 第189章 你把我大孙女当敌人对待? 陆望安脸上露出些不好意思的神態, “我不想跟他说。” 舒窈看向陆定远,期望他能主动问一句,很明显现在陆望安的態度鬆了下来,就差当爹的临门一脚,迎接父子大和谐结局。 偏偏陆定远嘴都不张一下。 很好,十分符合她当初对这个人的第一印象,真他爹的是个老干部,活爹啊! “那我帮你解释,你去道歉好不好?” 陆望安把头埋在舒窈身上,上下动了动。 “陆望安小同志不远千里,又是逃跑又是扒车绞尽脑汁地要过来陪他可怜的老父亲过年,生怕他的老父亲一个人在这边孤孤单单、冷冷清清,还不好好吃饭。” “虽然孝心可嘉,但偷跑行为十分不地道,且未能考虑到可能引发的后果,所以,陆望安小同志应该为此次不负责任的行为道歉,並承诺绝不再犯,” 她说完,轻轻一推陆望安: “到你了。” 陆望安差点长在舒窈身上的脸终於捨得短暂地分开了一下, “爸爸,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一个人偷偷跑出来,我就是想过来和你一起过年。” 陆定远的神色略有些鬆动,喉结上下滚动著吐出一个字:“嗯。” “走吧,回去。” 他们说了一大堆,他就只会一个“嗯”? 这个陆定远,是铁石心肠吗?!他一点不感动吗?! 舒窈觉得自己有些憋不住了,她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没关係,好在不是沈仲越,要是沈仲越,她现在应该已经动手了。 托陆营长的福,原本舒窈是要在这边耽搁一天,现在能直接搭部队的车,先乘汽车,再转军列, 抵达闽州站时,已经是晚上七点,江德诚亲自来接的她。 “么么儿。” 江德诚一开口,舒窈就知道了他是谁,爷孙俩虽然没见过面,但这几个月来却是时常通电话。 “爷爷。” “吉丰县的事,我都听说了,不愧是我江德诚的孙女,临危不惧,像我!” 江德诚朗笑几声。 他的年纪比舒振中还大些,年近六十,头髮白了大半,面容清瘦却精神矍鑠,看舒窈的眼神满是疼爱和骄傲。 “司令。” 陆定远等祖孙俩说完话才上前敬礼。 江德诚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倒是看陆望安的时候笑了,弯下腰问他: “你就是陆大奎那个胆大包天的孙子?听说在这次特务案中,你这个小傢伙也立功了?” “真了不起,值得表扬!” 陆望安挺直腰板,覷了陆定远一眼。 爸爸没被夸,他被夸了,他比老陆同志厉害! “时间不早了,你们也赶紧回去吧。” 陆定远他们所在的驻地离这边还有一个小时左右的车程,回去后还得先提交执行任务的情况报告,江德诚让他们回去,自己也带著舒窈上车: “走,回家,你奶奶和婶婶一早同炊事员老张准备好了菜,都是你爱吃的。” 江家所在地离火车站十分近,大约只用了十来分钟车辆就驶入一处守卫森严的高墙之中,佟玉兰已经数次在门口张望,江卫国和江卫党一左一右站在她身边,同样是伸长了脖子, 汽车还没拐弯,只看到两道远远的光柱,两人就蹦了起来: “回来了回来了!” “江卫党,快去把我给姐买的围巾还有给小外甥子的布老虎拿来,在沙发上!” 之前买的那个头花已经在兄弟俩的抢夺中光荣牺牲。 “你自己去!” 江卫党才不理他,抱著手上的雪花膏和小泥人玩具跑了过去,他要第一个见到姐! 江卫国这才发现弟弟把雪花膏和小泥人玩具藏在口袋里,这会儿直接拿出来冲了上去, 他恨恨跺脚: “狡猾的敌人!” 佟玉兰一把揪住大孙子的耳朵: “江卫国,你从前怎么同弟弟闹我不管,你要是敢把你姐和小外甥嚇著,我就把你丟你爸那边跟著新兵训几天,听到没有?” 江卫国捂著耳朵,看著江卫党的背影急得不得了: “奶、奶,你快放开,江卫党已经衝上碉堡啦,我的武器还没拿!” “小兔崽子,什么碉堡,你把我大孙女当敌人对待?” 佟玉兰听到这话,手上更加用力了。 江卫国趁佟玉兰不注意,伸手挠她的胳肢窝,顺利逃脱,飞一般跑回客厅,拿起围巾和子弹壳项炼,路过饭桌时他顿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顺走了花瓶里的鲜花, 刚通知完炊事员把饭菜送来的闻爱红一下子炸了, “江卫国,把我的花还回来!” “小兔崽子,我下午才去山上摘回来的,还没让么么儿看上一眼!你倒是会借花献佛!” 闻爱红隨手抄起窗台上的鸡毛掸子追了出去,就看见理著衣服同样在骂兔崽子的婆婆,两人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愤怒。 恰好这时汽车停在了院门前,两个女人瞬间收起了略显狰狞的表情,闻爱红一把將鸡毛掸子扔进了角落,两人同时露出最完美的笑容, “么么儿,小心撞头,来,孩子给我。” 佟玉兰几步上前,撞开大孙子又推开小孙子,替舒窈先把沈淮屿抱了出来。 闻爱红挥开大儿子上躥下跳的脑袋,又把二儿子往边上拎了拎,小声警告: “让让,別碍事。” “么么儿,一路上累了吧?又是奔波又是抓特务的,赶紧吃完饭回房间休息,” “婶婶今天帮你把被子又抱出去晒了晒,晚上睡著肯定舒服!” 闻爱红拉住舒窈的手,两个女人一左一右簇拥著舒窈往屋里走,空留举著礼物的江卫国和江卫党,还有才下车的江德诚。 江德诚看了两个皮的能上房揭瓦的孙子一眼,背著手也急急忙忙跟著进了屋, 江卫国痛心疾首: “弟弟,敌人太强大,咱们应该联合抗敌,爭取逐个击破,胜利终將属於我们!” 江卫党看他哥就像在看傻子一样: “哥,你以后少去小厨房听张伯伯讲故事。” 脑子都不正常了。 他扭过头,屁顛屁顛地追过去: “姐,姐啊,我是卫党,咱们之前打过电话。” 江卫国不可置信地问站在一旁的警卫员: “小吴哥,江卫党他什么时候背著我跟我姐打过电话啦?” 小吴憋笑: “卫国,卫党已经成功打入敌军內部,並且掌握了敌军的联络时间,咳,大概就在你去听老张讲故事的时候吧。” 江卫国仰天长嘆: “张伯伯误我!我再也不找他玩了!” “江卫党你个叛徒,等等我!” 第190章 礼物 客厅內,闻爱红正帮著炊事员端菜,佟玉兰领著舒窈进入洗漱间简单洗漱, “么么儿,这条红毛巾还有这个漱口杯是给你准备的,都是新的,没人用过,” “这是在百货商店买的香皂,我在云山县时见你用香皂洗脸,就给你准备了,就是没买到你那个牌子的。” 佟玉兰语气中还有些懊恼,么么儿用的是沪市的蜂花檀香皂,比本地百货商店里带著碱味的香皂好了不知道多少,没给孙女买回来,佟玉兰总觉著亏了孩子。 江家的洗漱间十分简陋,钉在墙上的木架子上,一层掛著一排起了毛边的毛巾,一层挤挤挨挨放著几个竹製的漱口杯,里面是卷了毛泛黄的牙刷, 唯有给舒窈准备的毛巾和杯子牙刷以及香皂单独摆放在一个新的洗脸架上,下面是一个崭新的搪瓷洗脸盆。 舒窈心里动容, “奶奶,很好了,” 她拿起香皂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很香,我喜欢这个味道。” 佟玉兰笑了起来:“喜欢就好。” 她提起暖瓶,往脸盆里倒了热水又掺了凉水, “累坏了吧?洗洗脸精神精神,咱去吃饭。” 江卫国和江卫党兄弟俩在门口探头探脑,別看两人刚刚闹得凶,又爭又抢,这会儿真到了舒窈面前,还有些不好意思, 看舒窈从洗漱间出来,两人转身就跑。 “这俩小兔崽子,平日里野得恨不得上天的人,这会儿知道不好意思了。” 佟玉兰轻啐一口。 两人重新走进客厅,江德诚正坐在沙发上抱著沈淮屿逗弄,刚刚一路上灯光昏暗,他没看仔细,这会儿一回来,他就发现了,这孩子与小时候的承文承武是真像, 不知道是时间太久记忆出了偏差,他就觉著,眉宇间似乎一模一样。 佟玉兰与江德诚夫妻几十年,一看他那个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像吧?我当时看到的时候都有些恍惚,么么儿像承文,这孩子又像么么儿,可不就是像?” 舒窈没去看被逗得大笑的儿子,冲眼神躲躲闪闪看自己的兄弟俩招手, 她早就听佟玉兰介绍过这两个堂弟,13岁的江卫国和11岁的江卫党。 “卫国?卫党?” 兄弟俩仿佛捕获了什么讯號,眼睛一亮冲了过来, “姐,我是卫党我是卫党,咱们通过电话的!” “姐,我是卫国,” 江卫国把攥得热乎乎的花束递给舒窈, “我代表江德诚同志、佟玉兰同志、闻爱红同志、江承武同志以及江卫党同志欢迎你回家。” 江卫党小脸一垮,奸诈狡猾的江卫国,太討厌了! 舒窈瞟向饭桌上空空荡荡的花瓶,笑著接过根部还有些湿乎乎的花, “谢谢江卫国同志,请江卫国同志代我向江德诚同志、佟玉兰同志、闻爱红同志、江承武同志转达我真挚的感谢。” “还有江卫党小同志,谢谢你。” 舒窈一番端水,两人脸上都兴奋起来,连忙拿出礼物, “姐,这是我送你的雪花膏。” 江卫党抢先从口袋里掏出雪花膏,献宝一样捧到舒窈面前。 “谢谢卫党,姐姐很喜欢。” 舒窈接过,习惯性擼了擼江卫党的头。 “姐,这是我送你的围巾,比雪花膏贵!” 江卫国得意地昂起了头。 一瓶雪花膏才多少钱,还得是他的围巾更好! 得亏他聪明,去找外婆借了钱和票。 舒窈同样接过,“谢谢卫国。” 江卫国站在原地没动,歪著头同舒窈对视,舒窈有些懵地眨了眨眼睛,直到看到他伸长的脖子才恍然大悟, 抬手同样在他头上擼了一把,江卫国顿时心满意足。 “好了好了,快吃饭吧。” 佟玉兰几人一脸慈爱地等姐弟三个互动完,才开口催促。 江承武的驻地虽然离得不远,但他日常留在师部,得到除夕夜才能回来,江德诚在路上时就同舒窈讲过了,因此桌上就他们六个人。 舒窈来闽州的第一顿饭,江家显然准备地很用心,既有闽州的特色菜,也有舒窈爱吃的口味与菜色, 饭桌上,一家子都在暗自观察舒窈的喜好, 见舒窈多夹了两筷子鱼丸,闻爱红立刻喜笑顏开地起身將汤碗移到她跟前, 她就说鱼丸汤鲜美,侄女一定喜欢,这道菜可以加进年夜饭里。 舒窈吃了两口荔枝肉,江卫国马上露出本场最佳mvp的嘚瑟表情,这道菜是他选的,也是他的最爱,酸酸甜甜,又滑又嫩,姐姐果然口味与他一致! 他抓起勺子给舒窈多舀了几块。 舒窈吃香辣虾,佟玉兰嘴角上扬,舒窈吃煎肝,江卫党藏在桌下的两条腿晃了又晃,不动声色的江德诚憋不住了, “么么儿,这个炒线面也很不错,你尝尝看。” 佟玉兰不乐意了, “你喜欢吃就多吃点,劝么么儿做什么,来,么么儿,再吃一只虾,你要是喜欢,到时候奶奶多给你买些虾干寄去云山。” 舒窈的视线在眾人身上转了一圈,若有所思,不偏不倚地把满桌菜吃了个遍,绝不多吃一口,也绝不少吃一口, 果然,一家子都满意了。 吃完饭,舒窈挺著圆滚滚的肚子,把给沈家眾人带的礼物拿了出来, “爷爷奶奶,婶婶,卫国卫党,我给你们带了一点礼物。” 闻爱红一愣:“给我也带了?” 舒窈笑了笑:“也给二叔带了,大家都有。” “你这孩子,人来了我们就高兴了,还要买什么礼物!” 佟玉兰嗔怪地轻轻拍打著孙女的胳膊,又是高兴孩子惦记他们,又是心疼她背了一路。 “就是,我还能缺什么不成?你能来陪爷爷过年,比什么礼物都让我高兴。” 江德诚皱著眉,眼里却有著挡不住的高兴。 不管孙女拿出来什么,就是一片路上隨手摘的叶子,他都得做成標本珍藏起来! 到了江德诚和佟玉兰的位置,只要两人想,確实不会再缺什么,所以,舒窈没有买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而是亲手给两人各自织了一条围巾,又托巷子里的婶子大娘帮忙做了两对护膝。 有沈仲越那一条围巾在前,舒窈又从空间商城淘到了一个织围巾的神器,这两条围巾虽然还是比不上熟手织的,但好歹像模像样了些, 佟玉兰和江德诚嘴上说著不要,手头却诚实的很,当即就把舒窈送的围巾和护膝给套上了,嘴更是笑得合不拢。 给闻爱红的是一套冬季护肤品,京市百货商店最新的牌子,她托舒明山帮她买的,同样在那里买的,还有送给江承武的皮裤带和送给江卫国江卫党两人的玩具, 一个小熊模样的玩具相机、一个依靠惯性驱动的双层列车。 闻爱红收到礼物后感谢的话还没说出口,两个小子就捧著玩具蹦躂著嚎了起来, “姐,你太好了!” “小熊照相机,贺天明就有一个,是他在沪市的表姐买给他的,他炫耀了好久呢,现在我也有了!” 江卫党抱著小熊相机蹦蹦跳跳,上紧发条后,小熊举起手上的照相机做出拍照状,相机上的闪光灯也在闪烁, 这种紧俏的玩具,只有京市沪市才会出现,江卫党乐得都找不著北了。 “我这个才叫厉害呢!” 江卫国也是抱著双层火车捨不得鬆开,绿色的车身油光鋥亮,拿在手上透著一股金属特有的寒凉,车窗用的是彩色透明塑料片,透过塑料片,还能看到里面仿真的车厢, 放在地上轻轻一拉,火车平稳地滑行了两丈远。 即使是13岁的江卫国,也不能抵抗这款仿真双层列车的魅力。 第191章 往后的日子,平平安安 佟玉兰看著两个跟疯牛似的横衝直撞的孙子,眼里露出些嫌弃,她抬手轻轻抚著脖子上的围巾,嘴角的笑无意识地扩大几分, “么么儿,別管他们,奶奶带你回房间休息。” 江德诚听到这话连连点头: “对对对,早点休息,爷爷帮你把行李提上去。” 江卫国江卫党双双抱著玩具衝过来要抢,被江德诚一瞪眼呵斥住, “干什么!稍息,立正,向右转,目標地房间,跑步走!” 一连串命令下来,兄弟俩不情不愿地往房间跑去。 闻爱红忍俊不禁,“么么儿,婶婶先去给你准备热水,等会儿下来洗漱。” 江家为舒窈准备的房间在二楼,江德诚夫妻的隔壁,两个房间的门都开著,舒窈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区別。 一间墙皮泛著黄,墙根处还洇著雨痕,闽州潮湿多雨,墙皮泛黄是常態, 屋子里的家具老旧掉漆、边角处磨得露出白茬,床上的粗布褥子洗得发白,军绿色的棉被上一块接一块全是补丁,小物件也都是经过修补在继续使用, 与京市文霞的房间相比,实在是朴素到了极致。 而另一间的墙面乾净整洁,伸手一摸,平整绵软,竟然是用一张一张白净的新闻纸糊起来的,房间內的家具不知是新打的还是搬去营房部让人刷了清漆,在白炽灯下泛著温润的萤光, 床头柜上垫著一层碎花细布,上头是一盏绿色的床头灯,床上的被褥也不是军绿色的粗布面子,而是十分紧俏的牡丹花棉布床单和浅花格子被面。 老两口仔细观察孙女的表情, “么么儿,怎么样,合適吗?都是你婶婶操持的,说是小姑娘家都喜欢这样式的装扮。” “要是头几年,也能有条件把这屋子好好刷一层白灰,现在东西紧缺,只能糊报纸……” 江德诚嘆著气,多少是觉得有些亏欠。 “爷爷奶奶,很好了,我很喜欢。” 舒窈喉咙发紧,她在这边,满打满算住不到十天,他们却特意给她留了间房,还一点一点装扮成她喜欢的模样。 “喜欢就好!” 江德诚笑了,孙女喜欢,他们就没白费心思, “早点洗漱早点休息,孩子今晚就交给我们,你只管养足精神。” 舒窈第二天从房间下楼时,家里只剩下抱著沈淮屿的佟玉兰。 “睡足了?小厨房给你留了早饭,我去端过来。” “奶奶,我自己去。” 舒窈连忙制止,自己三两步去了偏厅的小厨房,炊事员老张正往沸水锅中下线面,一旁的碗里是昨晚多下来的高汤, 看到舒窈,他笑著同她打招呼, “这线面是咱们闽州的招牌,可不容易买到,司令特意嘱咐我给你做的。” 老张边说边搅动锅中的线面, “线面在我们这儿叫太平面长寿麵,远离家门返归得在里头加两个鸭蛋,寓意平安,丫头,张伯早上去后勤处给你要了两颗鸭蛋,往后的日子,平平安安。” 他给司令做炊事员好多年了,司令和佟大姐这些年心里头的苦他清楚,好在,团圆了, 以后,平平安安,都平平安安。 舒窈笑著应道: “哎,谢谢张伯伯。” 老张没要舒窈动手,一叠声说著烫,替她把面线端去了饭桌。 “奶奶,卫国卫党呢?” 家里安安静静,不用想都知道两人绝对不在。 “一早就带著你给他们的玩具出去野了,” 佟玉兰面上掛著笑:“炫耀呢!” 老头子也是,一个大早上围著围巾,说是出去晨练,走出去没五步路,就听见他同隔壁的老贺吹嘘,孙女送的围巾和护膝就是暖和,有孙女就是好, 老贺三个儿子五个孙子,就连两个外嫁的闺女生的都是小子,大早上气得不轻,扭头就回了屋。 老头子平日里晨练雷打不动的控制在四十分钟,今天硬生生去了一个小时都没回来,还是警卫员好说歹说地把人拉回来吃完早饭去军区了。 还有爱红,早上从楼上下来时,那脸上护肤品的香味浓得她都要打喷嚏,一瞧就知道抹了不老少,就前天,她还记得她这个儿媳嫌雪花膏的味道太浓,说影响她这个团长的威信。 “你爷爷去军区了,你婶婶去了文工团,马上过年,她们文工团要搞慰问演出,这几天忙著排练,爱红是团长,走不开。” 佟玉兰三言两语讲清了家里人的去处,她看著舒窈將一碗线面吃完,问道: “么么儿,我带你出去走走?” 佟玉兰一早就换上了鞋,她可跟老头子几个不一样,要炫耀就把孙女儿拉出去炫耀! 第192章 最大的女娃,不就正在眼前么! 舒窈也想出去走走, 早就听说线面会繁殖,这会儿连汤带面一碗吃下去,她感觉自己的胃成了养育线面的温床。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佟玉兰喜气洋洋地抱著重孙带著孙女走了出去。 “哎呦,可算是出来了!” 院子外的小空地上聚集了不少人,有老有少,年长的几个与佟玉兰差不多年纪,看到佟玉兰,几人全都涌了上来, “玉兰,你这两个孙子好生霸道,堵在这儿不许我们进你家的门!” 楚学青一脸无奈地指著江卫国和江卫党。 佟玉兰笑著啐她一口: “我孙子不是你外孙?好好好,调皮捣蛋时就是我孙子,乖巧懂事时就是你乖孙,楚阿青啊楚阿青,要不说你跟老闻越来越像,都是厚脸皮!” “外婆,我都跟你说啦,我姐在睡觉,你这个大嗓门万一把我姐吵醒了怎么办?” 蹲在地上的江卫党微微嘆了口气,外婆好爱告状哦。 江卫国则是一脸理所当然, “楚学青同志,你要服从组织的命令,我爷爷说了,让我姐好好休息,谁也不许打扰她。” 舒窈这会儿只觉得恨不得用脚趾抠出个地缝钻进去, 要命,所有人都知道她睡懒觉了! “行行行,你爷爷最大,我惹不起!” 楚学青笑著戳了戳江卫国的脑袋,然后一把把他推到一边,三两步走向舒窈,眼里不自觉噙上了眼泪: “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细细看著舒窈的脸庞,眼神一寸一寸地掠过,半点捨不得放过, 像,真像,是承文的孩子。 真好,承文的血脉没断,她这辈子,还能等到承文的孩子回来。 楚学青的眼神滚烫,舒窈不自觉开始闪避,求助地望向佟玉兰, “奶奶……” “么么儿,这是我同你提过的阿青奶奶,也是卫国卫党的外婆,咱们大院闻政委的爱人。” 舒窈瞬间对上了人,就是那位当年偏疼自己父亲的青姨。 楚学青拉著舒窈的右手,“孩子,你隨著卫国卫党喊我外婆就成。” 佟玉兰冲舒窈微微点头。 “外婆。” “哎!” 楚学青高高兴兴应了。 要说当年,她看上的女婿还是承文,小小年纪,体贴又周到,相较於那时候还是个混世魔王的承武,她总要更偏疼承文些,只可惜,有缘无分。 楚学青被叫了一声“外婆”,那就真拿舒窈当自家的孩子待,接下来都不用佟玉兰再开口,指著人一一为她介绍, 几位军区核心常委的家属都来了。 贺副司令的家属纪风芝拉住舒窈的左手: “窈丫头,你还记不记得风芝奶奶?咱们还一桌吃过饭呢!” “那会儿你还是个小萝卜头,坐在老舒腿上,细声细气地喊人,把我和老贺羡慕的,恨不得把你偷著带回来,” “一晃眼,你都这么大了。” 纪风芝眼里闪过怀念。 那年老贺赴京开会,她隨行照料,在舒振中家第一次看见舒窈,那时候小姑娘瘦瘦小小,皮肤黑、胆子也小,看著还不如老舒家的小闺女討喜, 但她打量著总觉得眼熟,不自觉想要亲近,就连一向不在意这些的老贺都在饭桌上夸了这孩子好几次, 现在她可算知道了,这孩子就是像玉兰姐和承武啊。 要是当年他们能想到孩子像谁,江司令一家也不用到现在才团聚, 不过…… 纪风芝心里一哂,想到这几天舒振中频繁的电话,明明是知道孙女今年要在江家过年心里醋得慌,偏偏还要打著跟老贺敘旧的由头一遍一遍打电话打听江家的动静, 要是那会儿孙女就被江家抢走,老舒心里怕是能呕死! 一出门就被人围堵,这步是散不成了,一行人回到江家客厅,烧起炭盆,围在一处聊天, 等佟玉兰心满意足地將脖子上的围巾、腿上的护膝以及身边的舒窈和怀里的沈淮屿逐一炫耀完,终於捨得换了话题。 开口的是楚学青,她男人是军区的政委,她自然也是家属院里各项活动的“带头人”, “马上就是除夕夜了,今年司令部牵头,联合政治部、后勤部一起办了个春节表彰联欢晚会,既是表彰,也是迎春节,我看底下团级、营级干部家属忙得热火朝天,又是排练样板戏,又是搞集体合唱,” “咱们这些个司令、副司令、政委、参谋的家属,也得搞一个才像样嘛,小苏可是找我了,强烈要求我们也出一个节目。” 戎副司令的爱人梅仙玉连连摆手: “小苏也真是,咱们都是老帮菜了,谁乐意看咱们上台表演节目?” “我看还是把这个机会给年轻人,特別是营级干部的家属,又年轻又漂亮。” “青姐,反正我同你说好,我既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你让我上台,我得羞死,我家那个死鬼回去还不知道要怎么嫌我给他丟面子呢!” 梅仙玉最怕这些活动了,楚学青是知道她的情况的,於是把目光转向了纪风芝,纪风芝年轻时能歌善舞,没少上台表演。 样板戏、朗诵,样样在行,从前可都是她上。 纪风芝往后躲了躲: “青姐,我除夕一早就得跟著老贺去边防哨所进行慰问,一来一回的,你可饶了我,让我安安心心地坐在底下看节目吧。” “青姐,让你二儿媳去呀,她会拉手风琴,之前过年不还在我们面前拉过?” “不合適,老二是团长,他媳妇儿上台,代表的是团级干部家属,再说,人家可积极了,一早就组织了好几个军嫂排练开了节目,哪还有功夫管咱们这。” 孙参谋的爱人程其英出主意: “咱们军区也是好不容易组织一场表彰联欢会,底下的官兵家属都踊跃参加,小苏又找到了我们头上,咱们没个表示也不像话,显得脱离群眾,” “不过仙玉说得也有道理,咱们这群老帮菜演不出什么好节目,但那群伢崽子不是閒得很么?成天又吼又叫让我听得头疼,不如让他们排个节目?” 程其英边说边指著外面叫声破天的几个孩子。 平日里跟在他们身边的孙辈不算多,大多都跟著爹妈在驻地,但到了年节,有条件的,这些孩子就会被送回来陪他们。 纪风芝笑了: “其英啊,主意是好主意,你先去把你几个孙子叫来问一问。” 他们这个大院的三代,像是捅了男娃窝,这会儿能扛事上台表演的,全是男娃,让他们上台,怕是能把那台子给你当场拆了,而那些乖乖巧巧的女娃,最大的也才五岁,上台玩过家家么? 不对,最大的女娃,不就正在眼前么! 第193章 组织节目 舒窈正听得入神,谁能想到,闽州军区最高指挥层的家属同志们,竟然还会为了一个舞台表演发愁, 堂堂政委夫人,这会儿就仿佛是班级里的文艺委员,拿著小册子到处追著人统计节目。 “窈窈,窈窈……” “舒窈同志!” “啊?” 舒窈一抬头,就看见纪风芝满面笑容地看著她, “窈窈啊,我记得你之前唱歌很不错的,就那年我跟老贺去你家,你爷爷还叫你给我们唱了一首儿歌,” “窈窈,你是咱们这院子里的大姐姐,起个带头作用,好不好?” 舒窈尬笑: “不好吧。” 楚学青眼睛一亮: “好!怎么不好?可太好了!窈窈啊,你要是能行,你就大胆些,上!” 佟玉兰更是惊讶: “么么儿,你还会唱歌呢?奶奶都没听过!” 纪风芝连忙接话: “会呢会呢,唱的可好了,別的不说,就窈窈这副嗓子,我一听就知道能行!” 梅仙玉和程其英见终於有了人选,说什么都要把这事儿给定了,毕竟,舒窈不上,上的可就是她们了, “窈窈啊,大胆些,你爷爷年轻时可是出了名的胆子大,成与不成的,咱试了才知道,但咱们司令部的態度得摆出来!” “玉兰啊,你这孙女生得好,摆在文工团,那也是台柱子的相貌,不上台,可惜了了!” “就是不想唱歌,来一段朗诵也好啊。” 佟玉兰被老姐妹几个讲得心动,可能老人家对待喜爱的孙辈总有一种想把她推到台前展示的心理, 佟玉兰承认,她就是恨不得让大傢伙儿都知道她有个优秀的孙女。 但佟玉兰也尊重舒窈的意愿: “么么儿,你要是愿意咱就去报个节目试一试,选不上也不要紧,要是不愿意,你就跟著奶奶在台下看节目吃零嘴儿,咱司令部又不是没人了,就指著我孙女儿!” 她指了指楚学青: “实在不行,让你这个外婆上,她年轻时可没少在战士们面前打快板!” 几个老太太都一脸期待地看向舒窈。 舒窈莫名有些心绪澎湃,或许不是同一个时空,但能在部队表彰联欢会上演出,仿佛就是一场跨越五十余年的对白, 作为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新一代,谁不想有这个机会? 舒窈心跳如鼓,双手紧了又紧: “我试试。” “太好了!” 楚学青击掌,“窈窈,你有什么需要就直接同外婆讲,咱们几个,全力配合!” 不出工,还能不出力? 想什么好事儿呢! 舒窈暂时没什么需要,她得先想好要表演什么,做好前期策划,才能慢慢丰盈內容。 她干这个实在是有些经验,上大学时,得益於网络达人的身份和一张漂亮的脸蛋,学校里一有什么大型集体活动,院系里头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当初在胜利周年纪念日,学校里举办文艺匯演,从选歌到作曲改编以及舞台呈现她都参与了,到现在空间里那台大学时用的笔记本电脑里都还有当初收集的资料存档, 舒窈脑筋稍微一转,就基本上选定了歌曲。 她藉口做准备回了房间,佟玉兰抱著沈淮屿笑眯眯看著孙女的背影,对著姐几个吹嘘: “看看,我家么么儿多刻苦!” “我告诉你们,你们就等著吧,我家么么儿要么不做,要做指定就会做到最好,” “我跟你们说,她在食品厂可了不得,年纪轻轻就是组长了。” “供销社里卖的全家福晓得吧?我家么么儿弄出来的!都卖到咱闽州了,你就说吧!” “老张,老张,你帮我把小厨房最上面柜子里藏的吃食拿些过来……” 老张把佟玉兰藏起来的一堆瓶瓶罐罐拿了出来,佟玉兰矜持地往楚学青等人面前推了推: “尝尝,外头可买不到,都是我孙女儿亲手做了孝敬我的。” 楚学青指著佟玉兰笑出了眼泪,扭头对纪风芝道: “瞧瞧,一口一个我家么么儿、我孙女的,显得就她有孙女儿,谁没有啊!等我孙女长大了,指定也孝敬我。” 纪风芝撇开脸,不想搭理楚学青, 啊是是是,你们都有孙女儿,就我没有,行了吧! 什么人吶,偏要往她心上撒盐! 到除夕也不过就几天时间了,时间紧迫,在舒窈顺完思路和舞台效果后,这群老太太,有一个算一个,都没跑了, 这个帮忙抓人,那个帮忙协调场地演练,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任务,伴奏。 “这事儿简单,你婶婶就是负责文工团的,她手下能人多著,我去给你拉几个来!” 楚学青说全力配合,那是半点不含糊,急匆匆就要走。 虽说年节將近,文工团慰问演出的任务重,但並不是所有文艺兵都有上台的机会,想拉几个没有任务的文艺兵过来,还是容易的。 “外婆,等等!” 扒著门框偷听的江卫党跑了进来,一脸兴奋地站到舒窈面前: “姐,找我呀,你找我呀!” “我口琴吹得可好了,学校里老师都夸我呢。” 他们读的是军区直属子弟学校,教学条件好,再加上靠近文工团,乐器、老师,都是现成的。 “姐,我比他多上了三年乐器课,我也能行!” 江卫国一看弟弟在姐面前出了风头,这哪能行?忙不迭也跑过去自荐。 把佟玉兰几个乐得够呛。 楚学青带著些调侃地问两个外孙: “我记得去年你们学校组织慰问演出,你们可是死活不乐意,怎么这次这么主动?” “那能一样吗?给我姐帮忙,义不容辞!” 兄弟俩的腰板一个比一个挺得直,爭相向舒窈表忠心。 佟玉兰撵他们: “你们可別捣乱了,前年过年,你们这帮子小的把小礼堂的台子蹦塌的事儿还记得不?这次可不是咱院子里的小活动,那是军区匯演!” “么么儿,你要是想找个伴奏,我倒是有个人选,咱家的老张,吹笛子是一把好手,你別看他现在是炊事员,年轻的时候也是上前线慰问过的,沂蒙山小调吹得那叫一个好。” 江卫国江卫党撇嘴,看向舒窈:“姐~” 舒窈憋著笑看他们:“保证听从安排、不捣乱?” 兄弟俩狂点头。 “好,我给你们派个任务,要是能完成,我就带你们一道排练。” 第194章 排练1 江卫国和江卫党拍著胸脯带著舒窈的任务跑了出去,楚学青一脸担忧: “窈窈啊,你想让这群小子参加排练?能行吗?” 舒窈笑了笑: “先试试嘛,咱们大院出的节目,总不能一开始就想著麻烦文工团的同志。” 要是张伯伯那一口笛子吹得真像奶奶夸的那样好,伴奏的问题已经解决一大半了,以笛子为伴奏主旋律,再加入其他辅助乐器,基本上没有问题。 不知道江卫国和江卫党用的什么方法,没过多久大院里的孩子就整整齐齐聚集在小礼堂,不过,涇渭分明。 一个和江卫国差不多高的孩子昂著头: “你就是江司令家的孙女?江卫国的姐姐?” “哼,你不要误会,我们可不是来帮忙的,我就是来看看,江卫国又在搞哪一出!” 他身后一个孩子拉了拉他的衣袖: “哥,江卫国没说谎,他姐姐真的好漂亮!” “闭嘴!” 那孩子露出羞恼的表情: “要你说?我没眼睛吗!贺天明同志,你不要中了对方的美人计!” “贺天明同志,有眼光。” 舒窈乐呵呵冲贺天明竖起大拇指,哪个女人不喜欢別人夸她漂亮? 又对那贺天棋道: “这位小同志,谢谢你对我相貌的肯定。” 舒窈饶有兴致地看著对面男孩的表情由疑惑、震惊转变为恼羞成怒,贺天棋跳著脚: “你你你、你不要脸,你比江卫国还不要脸!” 舒窈笑眯眯揽住江卫国的肩: “要不说我们是姐弟呢?” 贺天棋这辈子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震惊到瞪圆眼睛张大了嘴。 江卫国乐得大牙都呲出来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贺天棋,我又没叫你,你来做什么?我姐有我们就够了!” “江卫国,小礼堂是你家的吗?我乐意来就来。” 贺天棋领著小弟们往礼堂里一坐,眼神控制不住地往这边瞟。 这几天大院里提的最多的就是江卫国的这个姐姐,江卫国和江卫党更是恨不得昭告天下,天天吹嘘自己的姐姐有多厉害,给他们寄了多少好吃的, 有多厉害他不知道,但一出手就是小熊照相机和惯性双层火车,大方是没跑了,贺天棋抓心挠肺,就差追著问他奶,他有没有流落在外的亲姐姐, 凭啥江卫国运气就这么好呢! 舒窈又不是木头桩子,贺天棋的偷瞟也不高明,她自然有所察觉,但她不动声色,继续听江卫国给自己介绍他的小弟们, 闻家三个小子笑嘻嘻地凑上来喊著舒窈“姐姐”, “姐姐,你长得和姑父好像啊!” “姐姐,表哥让我们来给你帮忙,要干什么你只管开口,上刀山下火海义不容辞!” 12岁的闻家大哥闻和嵩喊得义薄云天。 “姐姐,卫党说你要找会乐器的,我会打军鼓算不算?” 与江卫党同岁的闻和贞挤上前。 军鼓? 舒窈心里一喜:“算、当然算!” “我会拉手风琴……” “我唱歌好……” 江德诚晚上从军区回来,只见屋子里空空荡荡,连小厨房的锅灶都冷著,就只剩下在门口站岗的警卫员。 他不可置信地在屋子里找了一圈,回头问警卫, “他们人呢?” “报告司令,在后头小礼堂排练节目呢。” “排节目?谁排?老婆子?” 江德诚一连三问,这不是胡闹么,都是老菜帮子了,还要上台?把机会让给年轻人多好! “不是佟大姐,是舒窈同志。” 警卫连忙解释。 “么么儿?哎呦,我孙女真厉害,还多才多艺呢?” 江德诚顿时喜笑顏开,摸了摸脖子上一天没摘的围巾, “走,去看看。” 江德诚走出院门,看见左边的老贺和右边的老闻也都出来了, 三人对视一眼,皆是笑出了声: “看来这次动作搞得很大嘛,家里除了警卫员,有一个算一个,都跑没影儿了。” 贺孝先摇著头: “別看家里那几个小兔崽子成天没个清净时候,今天没听到他们的鬼哭狼嚎,我心里还有些不得劲儿!” “闻政委啊闻政委,要我说,还得是学青嫂子有办法,听小马讲,我家那个几个崽子可积极了,” “就咱们这几家的皮小子,能把他们聚在一起表演节目可真不容易。” 平日里都是玩著玩著就能打起来的主,可不止跟別家的孩子打,自家兄弟,打起来更厉害! 闻景润摆手: “老贺,你消息不灵通啊,这次还真不是学青同志的功劳,是咱们江司令的孙女组织的,” “我看啊,那孩子还真是搞思政的一把好手,一群野猴子被她治的服服帖帖。” 刚刚在家里听警卫讲,一口一个“姐”喊得利索,来来回回往小礼堂搬著东西,跑得满头汗还是一脸兴奋不嫌累。 江德诚满脸骄傲: “那是,我家么么儿能差了么?要不是我江德诚的孙女呢,天生就是领头羊的料!” 闻景润看著他满面的红光,笑了, “老江,窈窈是承文的孩子,你和玉兰有没有想过给她改姓?” 贺孝先一听这话,脑子里顿时警铃大作,要真改了姓,老舒知道了怕是要把他的电话打烂! 江德诚脸上的表情缓缓褪去,抿著唇露出些惆悵: “老闻啊,说实话,最开始知道么么儿存在时,我是想过的,那是承文唯一的孩子,我也想给他留个根,” “可是这么多年,救了承文的是舒家人,为他留下血脉的也是舒家人,就连么么儿,也是舒家养到这么大,我哪来的脸凭著她是承文的孩子就让她改姓?” “况且,姓什么重要么?不论么么儿姓舒还是姓江,她都是我们两家的孩子,是江承文的闺女,是我江德诚的孙女,” “姓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之间有斩不断的血脉亲缘。” 闻景润点头:“倒是我狭隘了。” 江德诚覷他一眼: “我还不知道你闻大政委,这是拐著弯提醒我呢。” 要是么么儿姓陈,他说什么也要让孩子改姓,因为陈家不配,但她姓舒,他愿意退步。 三人边说边走,路上又遇到了同样遭遇的戎副司令和孙总参某,谁知到了小礼堂门口,却被拦在了外边。 第195章 排练2 贺家最小的孙子贺天晨张开两条细细的胳膊拦在五人面前,一脸认真: “不许进!” “哦?” 江德诚看著拦在自己面前的六岁小娃心里发笑,逗他: “怎么就不许进了?我是司令,哪里我进不得?” 对哦,江爷爷是司令,可是,江姐姐说要保持神秘, 贺天晨小小的左右脑开始互搏,面露迷茫。 贺孝先戳了戳小孙子的头: “贺天晨,你怎么没跟著一起排练?是不是你表现不好?” “不是!” 贺天晨挺了挺腰板, “我表现可好了,江姐姐都夸我了,说我做得最棒!” 戎副司令人都到了小礼堂门口,听到贺家小孙子这话还尚有些不敢相信的挠著头, “天晨啊,你几个哥哥还有我戎家几个崽子,真在里面排练?” “跟你江爷爷家两个哥哥一起?没打架?” 这咋那么让人不敢相信呢! 他们几家的孩子,不是见面就打么? 今天这么和谐?! 贺天晨不满地看了一眼戎崇山: “戎爷爷,不排练我们呆在这里做什么?我哥说了,在女孩子面前打架是非常没有风度的一件事,我们都约定好了,等江姐姐走了之后再战。” “贺天晨,快来,江姐姐说让咱们整体来一遍!” 贺天棋从小礼堂里跑了出来,看到外头站著的爷爷,有些尷尬地挠了挠脸: “爷爷。” 真丟脸,他前天和江卫国打完架回家,还在爷爷面前说这辈子都不可能跟江卫国呆在一个房间。 贺孝先的目光在他眼睛上停留了一会儿: “眼睛怎么红了?表现太差被骂哭了?”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才不是,” 贺天棋还没说话,贺天晨就抢著开口: “江姐姐不骂人,大哥是被江姐姐唱哭的。” 他不懂,江姐姐唱歌明明那么好听,为什么大哥他们一个个听得握紧了拳头,哭得比他挨了打还惨, 大哥原本只是说来看江家两个哥哥的热闹的,结果听了江姐姐的歌,跑得比谁都积极,就为了让江姐姐同意他们加入排练。 江德诚大惊失色,他孙女儿唱歌那么难听呢?都把人听哭了! 不能吧。 “胡说,谁哭了!” 贺天棋一把捂住弟弟的嘴,把他往小礼堂里拖, “走了,就等你了。” 被留在外面的五个人相互看了看, “咱们,进去吗?” 里面的孩子们明显不是很想让他们进去。 这边还没做出决定呢,小礼堂里的女人们就风风火火走了出来,各自推著自家男人, “走走走,孩子们这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提前看就达不到效果了。” 江德诚那边传来一声惊呼: “玉兰同志,你眼圈怎么也红了?” 他忽的声音一顿,凑近佟玉兰耳边小心打探: “咱孙女唱歌真有那么难听?” “一天到晚瞎琢磨什么呢!” 佟玉兰没好气地看他一眼。 那边的几人也发现了妻子面上的不对,闻景润问道: “老江家的孙女究竟排了个什么节目,让咱们的几位老同志都红了眼?” 楚学青吐出一口气,只说了八个字: “热泪盈眶,热血沸腾。” 旁边的纪风芝揉了揉乾涩的眼眶, “江司令,你有个好孙女,要不是孩子大了,我是真想把她抢回家。” 孙参谋笑著开口: “越说我越好奇,都等不到除夕了,要不我们现在就回去看一眼?” 程其英拉他一把: “这么多人,就你耐不住性子,走走走,今天去食堂吃饭,吃完还得给孩子们带吃食。” “程其英同志,这可就不公平了,怎的你们能进去,我们就不能?” 孙参谋满脸委屈。 “那能一样么?我们是参与组织活动的同志,你们是纯粹的观眾。” 几人正说著,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亮如寒风的笛音。 磨合了一下午,小礼堂中第一次的全体合奏开始了。 张叔不愧是奶奶极力推荐的人,果然高手在民间,没有专业的乐谱,仅仅听舒窈完整地唱过几回,他就能听音记调,將旋律大差不差地吹出来, 一开始还有这样或那样的不完美,后来经过一遍又一遍地调整,越来越有那个味儿了。 他们这不是专业的演奏,舒窈的要求也不高,简化主旋律,去掉装饰音、滑音,前音后调能基本表达出乐曲的意思就行,毕竟时间摆在这儿。 老张的笛音打头,闻和贞紧盯舒窈的手势,见她扬手,立刻轻击小军鼓鼓边,发出“沙沙”声, 江卫党的口琴紧跟其后,浑厚的低音裹著笛声,紧接著,大军鼓、三角铁以及鈸相继在主音律中穿插,贺天棋拿著军號吹得慷慨激昂, 整段演奏四分五十秒,等乐声平息,所有人都一脸期待地看向舒窈。 舒窈点头: “第一次合奏呈现这样的效果很棒了,张伯,中间那段调子有些不稳,卫党,记住不要抢拍,和贞,记得前音要慢,控制好节奏……” 她將每个人都点评了一遍,最后冲贺天棋竖起大拇指,讚赏点头: “军號吹得特別棒,听得我热血沸腾!” 贺天棋十分骄傲地看了蹲在一旁的江卫国一眼,再看舒窈时咧著大牙: “江姐姐,我爸刚进部队时当的就是司號员,我打小就跟他学过。” 小礼堂一侧忽然传来响亮的掌声,闻爱红满脸笑容地走了进来: “么么儿,你们还真是排练得有模有样。” “婶婶?” 舒窈惊喜转身,江家闻家几兄弟也都冲了上去, “妈!” “姑姑!” 闻爱红接住最小的侄子,认真指出演奏当中的几处问题,她可比舒窈这个半路出家、仅学过几年声乐、组织参与过几次活动的半吊子强多了, 在她一遍又一遍的揪出问题后,临时组成的合奏团进步了不止一星半点。 有了闻爱红帮忙负责伴奏部分,舒窈就开始抓舞台表演,一群人紧锣密鼓地进行著排练、过审、小彩排、大彩排,终於到了除夕这一天。 第196章 跟著李家来闽州的舒明慧 江家旧年的最后一天从鸡飞狗跳的清晨开始。 “么么儿,时间不早了,我和你爷爷先走了,” 佟玉兰一边围上围巾一边同舒窈打招呼,同时还不忘高声警告两个还在房间捣腾的孙子: “江卫国江卫党,听你们姐的话,不然小心我回来揍你们!” 他们今天要先去野战营,再去疗养所和军区医院进行慰问,几处走下来,至少要到傍晚才能回来。 江卫国的声音从臥室传来: “请佟玉兰同志放心,一切听从舒窈同志的指挥!” 闻爱红咽下嘴里最后一口粥,也抓起军帽往外走: “么么儿,婶婶也走了,你別著急,离最后的大彩排还有一会儿。” 她同样扬起嗓子冲里头的两个儿子喊了一声: “江卫国江卫党,你们俩抓紧点,別拖后腿!” “妈,知道啦。” 三人一走,江卫国和江卫党彻底放飞自我, “江卫党,你少抹点,脸蛋子比屁股蛋子还红!” “江卫国,你竟然敢挖这么大一块雪花膏,妈回来要打死你!” “別吱声,我给你也涂点。” 兄弟俩一唱一和太热闹,沈淮屿的小身子一直往那边探,满脸的兴趣。 兄弟俩吵吵闹闹没多久,参加表演的孩子们一股脑儿都冲了进来,个个都穿上了演出服,大多数是军绿色的仿製军装,这也是他们日常上学穿的衣服,还有几个孩子穿著布衣常服,舒窈稀罕地抱起其中一个三岁的穿著花衣裳的小姑娘亲了亲。 “江姐姐,我们都准备好啦,小秋哥还有胡婶子他们也都等在外面啦,咱们什么时候去军区大礼堂?” “江卫国江卫党呢?怎么还没出来,一点都不积极!” 楚学青跟在一群小孩后边进来,笑出一脸温和的褶皱: “一大早就闹腾个不停,呼朋引伴的。” “好了好了,都安静点,今天你们爷爷奶奶可是把你们都交给我了,谁要是不听话,楚奶奶就给你们一一记下来,等你们爷奶回来了,全都告诉他们。” 贺天明努努嘴, “楚奶奶,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爱告状呢!” 江卫国和江卫党听到外面的声音,顿时手忙脚乱地加快了速度, “来了来了,姐,等等我们!” 两人边吼边往外跑,楚学青定睛一看,捂著胸口喊了声祖宗。 贺家兄弟更是捧腹大笑: “江卫党的脸蛋塞猴腚!” 江卫党插著腰: “你们懂什么!我妈说了,这叫舞台妆!” “我妈是文工团团长,说的话准没错!” “屁的舞台妆!” 楚学青实在没忍住,走过来照著小外孙的脑袋给了一掌, “你这副样子上台是要嚇死谁?快给我去洗了。” “还有你!” 她又瞪向脸上快汪出油的大外孙: “你这是在脸上抹了多少东西?败家的玩意儿,还不赶紧……回来!” 楚学青揪住要往洗漱间跑的江卫国,双手在他脸上一顿蹭,挨个儿给自家几个孙子的脸糊上, “匀匀,別浪费!” 舒窈乐不可支,给自己抱在怀里的小姑娘抹了一点玫瑰粉和文工团女兵通用的口红,虽然江卫党把自己打扮成了猴子屁股,但他那句舞台妆总没说错。 所有参演人员有一个算一个,但凡脸色过於苍白的都被舒窈抹上了腮红,整理完毕后,趁著时间还早,一行人先是去了家属院的小礼堂最后排练了一遍,这才昂首挺胸往军区大礼堂走去。 礼堂里已经站满了等候彩排的演出队伍,参演的战士们全部换上了正式演出服,站得笔直,负责彩排检阅的各位领导坐在下面的审查台上,面前是腾著热气的搪瓷缸子, 整个礼堂中,除了两侧战士们贴宣传画系红花的声音,就是审查台上领导们低低的讲话声。 受到氛围感染,原本一路上嘰嘰喳喳的孩子们顿时噤声,露出些紧张的情绪。 军区大礼堂里有条不紊地进行著全流程最终彩排,距离军区半座城的闽州军区后勤学校家属楼里,舒明慧和她的婆婆正焦急地等著李得胜的消息, “明慧啊,你说的那位贺副司令,当真同你父亲有交情?” 袁素冬攥著舒明慧的手,一张藏著怨气的眼睛里生出了些希望。 舒明慧挺著五个月的肚子,从前白嫩圆润的小脸如今又黄又瘦,她十分肯定地点头: “妈,你放心吧,我之前听到我爸提起过他,我八九岁的时候,贺副司令夫妻还去过我家,” “只要我出现在他们面前,稍稍一提,他们一定能想起我!” “好好好,” 袁素冬大喜, “明慧,我就知道,卫军娶你是娶对了!” “只要咱们能和贺副司令搭上关係,卫军从那个又穷又偏的岛上调到闽州来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这儿虽然比不上京市,总好过你们一家呆在穷乡僻壤。” “我知道,你是个好媳妇儿,和卫军感情深,捨不得分居两地,可你以后生孩子哪能在那破岛上生?卫生条件不好,你遭罪,孩子也遭罪。” 李卫军从前是被塞进机关当文书的,李得胜被贬,他也一同被调到了这边,在一个边防小岛上。 他的级別不够条件隨军,但他花言巧语哄著舒明慧去了岛上的供销社,如今借住在老乡家里。 袁素冬假装看不见舒明慧的欲言又止,她心里头门儿清,这个蠢货想搬过来同他们老两口一起住,福州的条件可比她现在住的小破岛好太多了, 她偏不许,凭什么她儿子在岛上受苦受累,这个蠢货还想著来享福? 原本让卫军娶她,是看在她爹是舒振中,老李出事,他们还想著舒振中能看著舒明慧和她肚子里孩子的份上拉一把,谁知道那竟是个铁石心肠的,眼睁睁看著闺女受苦! 还有那个文霞,向来瞧不起她,出了事,竟然还想落井下石,呸! 袁素冬因著这些事,是越看舒明慧越不顺眼,不过好在,这个蠢货总算有用了一回。 舒明慧摸了摸肚子,原本还有些迟疑的神色彻底坚定下来, 脸面算个什么东西,只要他们一家三口能好,不就是求人么! 卫军哥对她那么好,她一定要为了他的將来打算。 舒明慧想到永远偏心舒窈的爸和从不尊重她的想法只想掌控她的妈,想到她离开京市时舒振中淡淡的神色,和文霞哂笑著说她一定会后悔的篤定, 瘦黄的脸上露出埋怨与不忿,她才不会后悔! 第197章 她好像看见舒窈了 李得胜回来时脸色不太好, 想他从前堂堂京市军区的后勤部长,如今被调到福州后勤学校做副校长,仅分管学员管理、营房修缮这等閒职不说, 就连在参会家属中增加一个儿媳妇,政治部的那些人也敢给他脸色看! 要不是他特地把舒明慧家庭资料里父亲那一栏放在上面,这个名额他就是跑断腿都不一定能申请下来。 换做以前,在京市,別说带个儿媳,就是多带一两个亲戚,政治部也得客客气气地办了。 这天大的落差,让李得胜心里不舒坦极了。 走到家门口,他將脸上的不甘心与凶狠藏了起来,换上稍有些勉强的笑推开门。 “老李,怎么样?確定下来了吗?” “咱们三天前可就报备上去了,他们要什么资料咱们也交齐全了,总该不会有意外吧?” 袁素冬瞅见李得胜,急切上前,舒明慧也扶著肚子起身,期待地望向公爹。 司令部的晚会是她能接触到贺家夫妻最好的机会,李家与贺家地位悬殊,她就是去司令部家属院门口嚷嚷著她认识贺副司令,哨兵怕是也会把她驱赶走。 舒明慧看著李得胜的神色,抿了抿唇: “爸,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不为难不为难,政治部的干事说,咱运气好,恰好原定的家属中有了空缺,让咱捡到了这个名额。” 李得胜收起脸上的勉强,笑著安慰舒明慧。 明明有了名额,可舒明慧的脸色阴沉下来, 运气好!捡了个空缺! 想她舒明慧,什么时候去个晚会还得捡別人不要的位置,从前只要她想,坐的都是家属里最好的观看位,闽州这些办事的人,竟然狗眼看人低,等她见到贺伯伯,一定要好好说一说。 “明慧啊,去了晚会,开开心心看表演就行,你怀著孩子呢,现在你们母子最大,別的事,咱不急。” 袁素冬顿时不满起来,张嘴想要反驳,却被李得胜一个眼神制止了。 舒明慧满心感动,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 “爸,你对我真好,比我亲爸还好,但卫军哥现在在岛上吃苦,我哪有心思看表演吶,我一定……” “哎!” 李得胜制止了舒明慧的话: “卫军年轻,多锻炼锻炼没坏处,听话,爸给你要这个名额,不是让你给咱李家走动的,是为了让你能开心些。” 舒明慧眼眶通红,吸了吸鼻子,她就说李家伯父伯母都很好,她妈还不信! 也是,她妈一双眼睛都长在了头顶,向来看不上卫军哥和伯父伯母,但这次,她可看走眼了。 趁舒明慧去上厕所,袁素冬不满地皱起眉: “老李,你什么意思?” “求爷爷告奶奶好不容易给舒明慧弄了个参会名额,就是为了让她去高兴高兴?你是不是受刺激脑子有了毛病?” 李得胜冷哼: “妇道人家就是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 “你也別总拿卫军说事,现在感情深有什么用?她有个在京市军区的爹,有的是后路,你只要拼命对她好,往死里对她好,她自然会为咱们李家尽心尽力。” “你这话说的,难道她还能跟卫军离婚不成?” 袁素冬神色鄙夷,一个上赶著的便宜货罢了,肚子里都有了她李家的种。 “愚蠢!” 李得胜呵斥著,“你不用管那么多,听我的话就行。” “还有,晚上去了军区大礼堂,你多带她往那几个平日里与你不对付的妇人面前转转。” 在海岛那种团级驻地,他这个正师级的副校长还有点作用,卫军俩口子虽然在物质条件上有了些许落差,心理上可没有, 但闽州这边就不一样了,他一个领閒职的副校长算个屁,又是从京市被贬下来的,每天去学校都逃不过背地里若有若无的打量,妻子这边更是如此,閒言碎语半点都没少, 人啊,总要亲身经歷一遍,才知道往上爬的重要性。 舒家这个小闺女,就是蜜糖罐里长大的,不把她拖进黄连水,她都不知道后面的路要怎么走! 不管舒明慧心里有什么打算,到底是来闽州后第一次参加由司令部组织的大型表彰晚会,她特意换上了一身压箱底的行头, 里面套著一件枣红色纯羊毛毛衣,这还是用文霞托人从京市军工厂福利社换来的纯毛纱线送去国营裁缝铺让人织的,就这件衣服,她在舒窈面前炫耀了好久呢。 外头穿的是军绿色人字纹呢子大衣,是京市头一等国营服装店特供的款式,翻领处镶著一圈实打实的貉子毛,毛边蓬鬆又顺滑, 下身的化纤裤子和翻毛皮鞋也都是京市军区给高级干部家属的福利品。 舒明慧这一身打扮下来,在一眾后勤学校参会军属里时髦又显眼, 舒明慧昂头站在袁素冬身边,接受著一群土包子对她的打量,袁素冬穿得朴素,但嘴角的笑一直没落下去,见有人向她打探,脸上带著刻意的矜持和不经意的炫耀: “这是我小儿媳,对,昨天刚从岛上赶回来陪我们老两口过年,” “我和老李哪有这本事,她娘家条件好,爸是军区副司令,妈是军区医院的护士长,身上穿的都是军区给家属的特供福利……” 向来与李家不对付的黄瑞芳悄悄翻了个白眼, 她男人是学校政治部主任,要是李家不来,去年他就该升上副校长,板上钉钉的事儿中途硬生生被拔掉了钉子,她心里能舒服么! 娘家条件好又怎么了,身上穿的是特供又怎么了,一家子不还是被贬到了他们这儿? 京市的副司令,还能管他们闽州的事儿不成? 也没见她那个副司令的爹帮帮忙把小两口留在京市! “车来了。” 副政委的媳妇和黄瑞芳关係好,见她这副样子连忙用胳膊杵她。 汽车停到会场外,一行人陆续下车,袁素冬拉了拉舒明慧的胳膊: “明慧,看什么呢,快跟上。” 舒明慧应了一声,眼睛却还盯著那一处,她好像看见舒窈了,舒窈怎么会混进这里? 第198章 落差 舒窈正在同陆家父子寒暄,更准確地来说,是在同小话癆陆望安同志寒暄。 “舒姐姐,我今天是陪爸爸来接受表彰的!” 陆望安挺著腰,一脸骄傲。 舒窈立即捧场: “哇,你爸爸好厉害!” 陆望安“嗯哼”一声,內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站在他身后的陆定远无奈扶额: “陆望安,你这个大嘴巴……” 几天没挨打,陆望安已经不怕他了,继续拉著舒窈嘰嘰喳喳: “舒姐姐,我这几天过得可好了,小祥哥带我去后山打麻雀,辛婶婶给我做了海鲜燉,我还吃了清蒸大黄鱼、黄酒燉章鱼、鲍鱼烧鸡,我在京市老想这些菜了!” “我还每天都监督老陆吃饭,舒姐姐,你看老陆是不是被我养得特別好?” 舒窈憋笑憋得肺疼,陆定远则直接黑了脸,给了儿子一个脑瓜崩, “我看你是倒反天罡。” “行啦,舒姐姐还有事,就不听你讲了,” 舒窈捏住陆望安还想“叭叭”的嘴, “你赶紧去和陆营长签到,签到处有炒花生和水果糖,快去领。” 没有小孩不喜欢吃糖,陆望安立刻停嘴,眼巴巴看向老爹。 舒窈冲陆定远頷首,转身匆匆往大礼堂后台走去。 陆望安还在看他爹,他爹却一把抄起他: “別夹腿了,我带你去茅厕!” “陆望安,我警告你,憋住,这里没裤子给你换!” 风中传来陆望安绝望的吼声: “爸,我早就不尿裤子了!” 舒明慧下个车的功夫,那边树下已经没了人影,她眨眨眼睛,回想著那个女人身边的孩子和男人,心里轻嘘,该是她看错了,应该只是一个与舒窈身形有些像的军属而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舒窈一个离了婚,灰溜溜滚回老家的女人,能参加闽州司令部组织的表彰晚会? 今晚能带家属进这里的人,少说也是副团以上级別的! 舒明慧转回目光,看向露天摆在空地上的签到桌,以及面前建筑风格老旧且一眼就能看出年久失修的大礼堂,眼中迅速闪过一丝嫌弃, 这里的条件,可真是和京市军区没得比。 签到的队伍很长,闽州冬天的夜晚很是寒凉,舒明慧站了一会儿就忍不住跺起了脚,低声的抱怨也隨之而来: “这晚会组织地也太差劲了,要是在京市军区,哪里用在外面排这么久的队?” 前头的黄瑞芳忍她许久了,刚刚在车上时就一会儿嫌这一会儿嫌那,还暗搓搓地说她身上有一股子海鱼的腥味儿,这会儿她也不想管舒明慧的娘家怎么样了,低声懟了回去: “有本事就回京市去,司令部又没特地请你过来。” “你!” 舒明慧被懟得脸色通红,“我说错了么?” “没错没错,” 黄瑞芳敷衍点头,“想不排队啊?司令政委就不用排队,你是吗?” “行了,” 黄瑞芳的男人拉住她,“她多大你多大?少说两句。” 又回头冲李得胜笑笑,客气又疏远: “李副校长,她就这性子,我代她向你们一家说声对不住。” 说完,也不等他们反应,拉著黄瑞芳往前走几步,匯进后勤学校的大部队里,与李得胜一家拉开好大一块距离。 舒明慧气歪了鼻子, “爸、妈,他们之前就是这么对你们的?” 李得胜一声轻嘆, “他们闽州的干部自成一派,我是京市过来的,又是被……不要紧,都是小事,別影响了你的心情。” 怎么能是小事呢! 舒明慧长这么大,到哪儿不是被人捧著的? 就是跟著李卫军上了海岛,虽然李卫军的级別不能申请家属房,但她手里握著钱票,又是从京市过去的,住的岛民家里也是被捧得高高的,哪里受过这个委屈。 这还不算,签完到领炒花生和水果糖时,发放的小干事瞥了一眼李得胜的证件,手脚利索地给他们舀了半勺花生、捏了几颗糖,三人的脸色顿时同步黑了下去, 这也太少了! 偏偏小干事还极为负责地解释一句: “后勤学校的家属物资配额有限,还请理解。” 舒明慧被引到家属区座位上时,只觉得肚子里孩子动得厉害,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像是要把满心的鬱气都发泄出来,远远看了一眼家属区前排的专属座位,贺家伯母还没过来, 也是,不著急,从前她和她妈观看晚会时也是最后才来。 而被舒明慧念叨的纪风芝此刻正在礼堂后台的休息室,大院里的人基本上聚齐,江德诚他们在谈论今天去慰问的感受,佟玉兰等人则是各自拉著要上台的孙辈不断叮嘱, “听你们闻婶婶讲了,今天彩排时的表现很棒,等会儿正式上台別紧张,保持发挥!” 贺天明一脸骄傲: “才不紧张呢,小场面!” 贺天棋的爸这会儿也在,从与江承武的谈话中抽身,扭头看向大儿子: “贺天棋,听说你要吹衝锋號?” “好好吹,別给你老子丟脸!” 贺天棋笑得阳光灿烂: “爸,你就看好吧,绝对丟不了你的脸。” 江承武看了一圈,没找见舒窈,连忙问两个儿子, “卫国卫党,你们姐呢?” “戎小花的头花掉了,我姐去给她找了。” 江卫党噘著嘴,指著梅仙玉怀里的小孙女,三岁的戎小花眼睛还有一点泛红,两侧的麻花辫上果然少了一朵红头花。 “我姐回来啦!” 舒窈一进门就被一个软糰子抱住,戎小花抱著她的腿,看著她手里的头花脸上露出了笑,舒窈弯腰替她別上, “好啦,姐姐给你找到了,可不许再哭了。” “上了舞台要乖乖的哦。” 江承武看笑了, “么么儿,你这可是也组建了一支童子军了!” 屋子里人不少,舒窈直到江承武开口才发现他在,顿时惊喜: “二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不久,” 江承武冲她招手:“来,二叔带你认识一下大院里的其他叔叔们。” 平时里各自在驻地,也就司令部有活动能凑齐几个。 第199章 领唱的,竟然是舒窈?! 晚会於下午五点开始,四点半,江承武等年轻一辈提前进入会场,四点五十,佟玉兰等人在勤务兵的引导下来到家属区专属席位, 看著几个年龄相仿的人,舒明慧眼中闪过迷茫, 时间太久,她根本不记得纪风芝长什么样子。 “明慧,怎么样?哪位是贺副司令的夫人?” 袁素冬凑近舒明慧的耳朵轻声询问。 “我、我记不太清了。” 袁素冬在心里暗骂一句“废物”,面上却满是善解人意, “没事,等会儿见到贺副司令就知道了。” 五点整,春节表彰联欢会正式开始,江卫国一群半大的孩子片刻都閒不住,全都躲在幕布后看前台的动静, 一会儿跑回来一趟给舒窈匯报情况。 “在开表彰会,我爷爷在读稿子!” 闻和嵩跑到舒窈面前,假装举著文稿: “在过去的一年里,我军区全体官兵坚守海防,完成备战任务……” 他背了两句,忽然一挠头,嘿嘿一笑: “忘了,姐,我再去给你探!” 没等他再去探,江卫党跑了回来: “我看到奖品啦,是搪瓷缸还有布票!” “江姐姐,开始了开始了,第一个节目登台了。” 贺天棋和贺天明一前一后跑过来,脸上有些兴奋还有些慌张。 “哈哈哈!” 江卫国毫不留情地嘲笑: “贺天棋,你不会是紧张了吧?” “胡说,我又不是没上台表演过,我才不紧张!” 贺天棋嘴硬。 “紧张也没什么,” 张伯乐呵呵的擦著笛子,“我也紧张呢。” 在舞台剧中扮演军属的勤务员张婶子拉住舒窈的手: “舒同志啊,你帮我再回顾回顾,我是一上场就把鞋子递给小马是吧?” “姐姐,我们是在唱学堂的时候开始念书对吗?” “还有我还有我……” 小花的保育员玲姐抱著戎小花挤了过来。 排练时不觉得,这会儿临到上场,一个个都在脑子里反覆过著自己要做的动作,生怕出问题没把最好的一面呈现出去。 舒同志排的这个节目,要是他们有一丁点没做好,他们得自责死。 “好了好了,都別紧张,时间还足,卫国,你去把弟弟妹妹们都喊过来,咱们再过一遍。” 他们的这个节目,组织节目的文宣部领导很看重,被定位为压轴节目,比较靠后,所以时间充足。 “张婶子,玲姐,大家要有信心,咱们反覆排练了那么多次,通宵彻夜地搞,都能形成肌肉记忆了,不会出问题的。” 排在舒窈前面的节目开始报幕,后台的干事过来提醒他们做好准备,舒窈深吸一口气,领著自己的“大军”进入候场区。 观眾席上,闻景润翻著手上的节目单, “下面就是咱们司令部家属院准备的节目了,小傢伙们藏了这么些天,可终於要展示出来了,” “这个节目的名字,《未见花开》?” 闻景润的声音刚落,舞台上的幕布就被人拉了起来,再次打开,里面是一束昏黄的追光打在一位纳著鞋底的妇人身上, 她的身边,是一位抱著女童正在写信的年轻女人。 笛子冷清的音色骤然响起,追光明灭间,女人身边出现了一位背著行囊的年轻战士,他动作极其轻柔的抱住女人,又在女童脸上印下一吻, 女人將叠好的信件递给战士,眼中泪水涟涟,战士面露诧异,想展开却被女人阻止,將信往他怀里按了按,战士似是明白了什么,珍而重之地放进怀里, 与此同时,一道兼具鏗鏘与深情的嗓音,唱出了第一句歌词, “把信叠成故乡的月亮,藏进胸膛最暖的地方……” 歌曲的第一段极致抒情, 纳鞋底的老人,写信的妇人,擦枪的战士以及揽著妻女畅想战后盖瓦房种海棠、笑著同家人告別的军人。 江德诚一眾从抗战初走到现在的老同志仿佛回想起了当初离家的时刻,亲人殷切的叮嘱,目光中不由流露出怀念与动容, 台下年轻的官兵们脸上也不自觉露出了笑意。 然而就在这时,笛声与口琴声骤然拔高,暖黄色的灯光变成了刺眼的白,温馨的画面不再,变成了一行列队前行的战士, “有人踏过冰封的松江水……” 舞台变成了战场,伤员、卫生员接连而过,最终变成废墟之上挺拔的身影和高举的红色旗帜。 急促的军鼓如同敲击在所有人的心上,让他们忍不住握紧拳头,与歌词中的“他们”並肩作战。 特別是当舒窈唱完“在风里站成故乡”后,所有乐器骤然收声,舞台上出现半秒的空白,紧接著,一道短促激昂的號声响起, 滴滴滴——噠! 是衝锋號! 舞台上,贺天棋高举军號,挺胸收腹,神色庄重仿若真的身在战场, 舞台下,全体官兵瞳孔骤缩,身子紧绷到似乎下一秒就要衝出去,江德诚眼神一戾,闪过杀意,手指微微抬起,像是隨时准备下达指令, 军號之后,伴奏重新响起,鼓声密集,军擦快速击打,舒窈的声音拔高,从暗处走上台前, “他们没等到这漫山的花开,却把自己种进了这片山脉……” 台上模仿花瓣的纸张飞舞,一边是保持著衝锋姿態的战士,一边是年幼童真的孩子们伸手去接著花瓣,好似两代人隔著花海对望,他们终於迎来了属於他们的必胜时代和所期盼的未来。 台子下是极致的安静,是官兵们极力克制的沉重呼吸和军属们低低的哽咽。 而家属席上的舒明慧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扶著肚子身子前倾, 舞台上领唱的,竟然是舒窈?! 凭什么是舒窈?怎么能是舒窈? 她有什么资格在晚会上表演节目! 明明从前,出风头的都是她! 袁素冬拉住了失態的舒明慧,“怎么了?” “她……” 然而惊雷般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礼堂里所有军人齐齐起立,回应著舞台上演员们吶喊出的“提高警惕,保卫祖国”。 “提高警惕,保卫祖国!” 军人的吼声中夹杂著孩子们稚嫩的声音, “提高警惕,保卫祖国!” 舞台上的舒窈內心激盪,在被闻爱红要求加上这句时,她当时还觉得有些羞耻,但这会儿她的情绪被所有人带动,极力克制著,声音归於轻柔, “……孩子们问英雄是什么姿態……” 指向那无言的山脉…… 指向那奔腾的血脉…… 一曲完毕,台上的追光灯再次变成温馨的黄,依旧是纳著鞋底的老人,而她目光看向的,是一群摇头晃脑念书的孩子们。 幕布缓缓拉上,观眾席上掌声雷动,手掌相击的声音匯成轰鸣, 闻景润抬手极快地蹭去眼角的湿润, “我可算知道那天咱们巾幗不让鬚眉的娘子军同志们为什么红了眼睛了,” “这群娃娃,真是给了咱们好大一个惊喜!” “老江,你这个孙女,了不得。” 江德诚眼眶微红,骄傲地抬起头: “用你告诉我?” 第200章 姑侄一场,我还是挺乐意落井下石的 厚重的枣红色幕布隔绝了台下观眾的视线,但是隔绝不了排山倒海的响亮掌声。 舒窈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於放鬆下来,转身就对上了一眾人潮红的面色和亮晶晶的眼神, “咱们节目得到的掌声比文工团还多呢!” “我觉得这次的表现比之前任何一次彩排都好!” “舒同志,我刚刚在台上看著大家都站起来喊口號,差点哭了。” 张婶子不好意思地抹了抹眼泪。 后台的文艺干事们眼眶微红地走了过来: “舒窈同志,节目非常成功,得到了首长们的一致肯定,舞台表演把军民情和传承感表现得特別好。” “舒同志,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你嗓音的表现力特別强,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加入咱们文化部……” “唐干事,我才离开一会儿,你就想把我侄女拐到你们文宣部门啦?” 闻爱红含笑的声音从唐干事身后传来。 “闻团长,我这也是不捨得放过人才嘛,我了解过,这场演出,从歌曲、伴奏、舞台表演都是舒同志一手组织的,短短三天,就能拉起一支外行的队伍,这行动力、组织力,正是我们文宣部门需要的。” “还有这歌词,多有感染力多有號召力,要是有舒同志的加入,咱们文宣部简直如虎添翼!” 唐干事话虽然是对著闻爱红说的,但眼睛一直期待地看著舒窈。 舒窈轻轻摇头, “唐干事,您对舞台整体呈现的夸讚我厚著脸皮收下,但这首歌,可不是我的功劳。” “那是哪位同志?” 唐干事忍不住追问。 舒窈无奈一笑: “是位极爱国极有才华的同志所作,我也只是偶然得到,您想找他,怕是难以寻踪。” 唐干事有些惋惜地点头,但还是没放弃游说舒窈, “舒同志……” “唐干事,你过来一下,这边有点小问题。” 后边一位女兵扬声喊著,唐干事只能先急急忙忙跑了过去。 闻爱红这才能和舒窈说上话, “么么儿,真厉害,这一出节目新颖又有感染力,把咱们文工团准备的节目都比下去了!” “妈,你在台下看到我了吗?怎么样怎么样?” “妈,我的口琴吹得好不好?” “表现得都非常好,” 闻爱红对著孩子们一一夸讚,摸了摸被保育员抱在怀里的戎小花, “特別是咱们小花,乖得很!” 后边还有几个节目,在礼堂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舒窈带著江卫国一行沿著后台的过道走向礼堂的侧后门,准备进入家属席, “舒窈!” 一道尖利且带著愤懣的声音叫住了舒窈,舒明慧疾步走来,拦在她面前。 舒明慧? 舒窈挑眉,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了她。 “你谁啊!” 江卫国看面前的女人面色不善,立刻挡在舒窈身前,贺天棋也是上前一步,与江卫国並排, “你要干什么?!” “让开!” 舒明慧呵斥著,脸色傲慢, “我和舒窈说话,干你们几个小屁孩什么事?” “舒窈,离了京市,你倒是变得会钻营了,竟然还有人护著了,” “我看,你也就这点哄小孩子的本事!” “你以为带著他们上台蹦蹦跳跳,搞些花里胡哨的噱头,就能让军区的首长们高看你一眼?” “唱的什么东西,又吼又叫的,一点艺术感都没有,难听死了!” “大妈,你谁啊你,一副鸭嗓子就在这里叫叫叫,耳朵有问题就去治,要我给你指一指去军区医院的路么?” 贺天棋歪著头掏了掏耳朵。 舒窈没忍住笑了出来。 “就是啊大妈,別什么都怪別人,找找自己的问题,我们的节目首长都说好,下面的军人叔叔们把手都拍红了,就你和別人不一样,有问题的指定是你!” 江卫国饶有介事地点著头。 “你们喊谁大妈?!” 舒明慧气得脸红脖子粗, “有没有教养!” “小姑,孩子们实话实说罢了,你不要那么生气嘛。” 舒窈抱著胸,上下打量著舒明慧,连声感嘆: “看来你这些日子过得很不好嘛,面黄肌瘦的,你要是有困难,別不好意思,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咱们姑侄一场,我还是挺乐意落井下石的。” “舒窈,你个小贱人別得意,啊!” 舒窈用力拍开舒明慧指著自己的爪子,打断她那些不中听的脏话。 几个孩子眼珠子咕嚕咕嚕地转, 小姑? 这个大妈竟然是姐姐的小姑? 嘖,好丑,一点都没姐姐好看! “卫国,天棋,带著弟弟们去礼堂,看些赏心悦目的节目洗洗眼睛。” 舒窈冲他们抬了抬下巴。 江卫国瞄了瞄舒窈和舒明慧,听话点头。 贺天棋不愿意走,被江卫国硬生生拖走了。 “江卫国,你是不是有毛病?那个大妈一看就不是个好人,万一江姐姐被欺负了怎么办?” “不对,你们家什么时候多出一个小姑啦?” “你才傻,我姐明显是在支开我们,咱们在这里有什么用,影响我姐发挥!” 他看了,他姐是半点不吃亏。 “还有,那个大妈才不是我们江家人,肯定是京市那边我姐的后奶奶生的,哼!” 江卫国听家里人提过几次,反正很不喜欢京市那边他姐的后奶奶。 贺天棋听得一头雾水,江姐姐家的关係,好乱啊。 见孩子们全部离开,舒窈的神色变得戏謔起来: “舒明慧,少说些脏话,影响肚子里孩子的胎教。”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和李卫军结婚满打满算不过才三个月吧?怎么你这肚子看上去少说有五个月了?” 舒窈捂住嘴,指著舒明慧的肚子一脸惊讶, “该不会是……” 舒明慧脸色一白, “胡说!” “医生说我肚子里的孩子养得好,营养足,大些怎么了?” “舒窈,你要是敢乱说,我就撕了你的嘴!” “小姑,” 舒窈拖长音调,嘴角噙著心知肚明的笑, “你说说,你这么激动做什么?都同你讲了,不利於胎教。” “孩子大些就大些嘛,我这不就是想夸你养得好?你以为我想说什么?” “不过嘛,小姑,你也不能光顾著孩子不顾自己呀,你瞅瞅你现在,虽说你没我好看是事实,但在京市时好歹也能被人夸一声清秀,怎么到闽州不过几个月,看上去至少老了五岁!” 第201章 蠢得彻底 “小野种,你敢说我老?我打死你!” 舒明慧看著舒窈被过道里的灯光衬得莹白的小脸,再想到自己脸上因为怀孕而长出的褐色斑点,以及因为孕吐显得枯瘦蜡黄的脸,眼中恶意升腾,巴掌高高举起,尖尖的指甲刻意弯曲, 她要毁了舒窈这张脸,看她还能不能再在台子上蹦躂! 舒窈目光犯冷,一手死死捏住舒明慧的手腕,另一只手飞速抬起又落下,打得舒明慧偏过了头。 舒明慧左侧脸颊一片火辣辣的麻木,灼热的剧痛从颧骨扩散至耳根,太阳穴都跟著突突地跳, 舒明慧抬手颤颤巍巍摸向脸颊,维持著偏头的姿势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剧痛和铺天盖地的屈辱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僵硬地转过头, “你敢打我?” “舒窈,你竟然敢打我?!” “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小贱种,封建婚姻里出来的封建余孽,你敢跟我动手?” 舒窈甩了甩髮麻的掌心,心情舒畅: “这么惊讶做什么?是因为我没有乖乖站在这里让你打么小姑?” “小野种,小贱种,封建余孽……” “小姑,你说出口的话还是与从前一样不堪入耳,有的时候,是真想拿根针,把你这张吐不出象牙的臭嘴给缝上。” 舒窈上前一步,捏住舒明慧的下頜,目光森冷到让舒明慧忍不住打颤。 “你记好了,从前那个任由你欺负的舒窈已经死了,现在的我,睚眥必报。” “別惹我,不然……” 舒窈唇间溢出一声笑: “你说现在的李家还能承受一点动盪吗?” “要是你和李卫军婚前乱搞男女关係的消息传出去,你说你们会是什么下场?” 舒明慧仇视地瞪著舒窈, “你有多清白?你要是敢去举报,自己也別想逃!” 舒窈一脸关爱傻子的表情: “证据呢?我不清白的证据在哪里?” “舒明慧,你真是,蠢得彻底啊。” 发生那件事之后,舒、沈两家当机立断,沈仲越第一时间提交了结婚报告,舒振中托人加急审批,审批一过,两家生怕中间起了变故,连结婚证都没去拿,第一时间先办了婚礼, 前前后后,解决完一切,不过两个星期。 以现在的医学手段,两个孕周的误差,根本检查不出来。 况且,谁敢去作证呢?是下药的文霞,还是明明知情却不做提醒甚至推波助澜换了茶杯的舒明慧? 舒明慧自然也能想到这些,她死死抿住嘴,满脸不甘心。 舒窈不再理她,擦著她的肩往礼堂的侧门走去。 舒明慧低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你在得意什么,在晚会上出尽了风头又怎么样?给人当后妈的滋味好受吗?” “从前是沈仲越,现在是陆定远,都不是你喜欢的,你这辈子都不会有一个真正心意相通的爱人,真是可悲。” “不像我和卫军哥,都愿意为了彼此付出一切,舒窈,你说了那么多,其实心里很羡慕我们吧。” 舒窈重新转过身,皱著眉看著自说自话的舒明慧, 不是,她脑子没问题吧?这都发癔症了,確定不需要去一趟精神院? 舒明慧看到舒窈的表情,却仿佛掰回一局,脸上恢復了一贯的高姿態: “不过陆家那个儿子虽然年纪又大职位又低,配你倒也是绰绰有余,要说,你还得感谢我妈呢,要不是她撮合,你现在怕还是呆在大山里头,要不了几年,就原形毕露,又变成当年爸把你带回来的样子,” 舒明慧扇著鼻子, “又黑又臭,就跟山里没进化的野猴子似的!” 她原本还想著舒窈怎么会来到闽州,联繫上一开始上台接受表彰的陆定远她就明白了, 绕了一圈,还得是给人当后妈! “舒明慧,有病就去治,想当红娘就麻烦去贴颗媒婆痣,梦到哪儿说到哪儿怪招人笑的,只能暴露你那颗西瓜大小的脑袋里瓜子大的智商。” 舒窈懟完,笑眯眯冲还想爆发的舒明慧伸出一个巴掌,比了个“五”,舒明慧条件反射地一手捂住脸一手捂住肚子,没敢再出声。 江卫国几个孩子回来,受到佟玉兰几人热烈的欢迎, 佟玉兰往几人身后望了望, “卫国,你姐呢?” 贺天棋一脸著急, “奶,別夸了,江姐姐被一个大妈欺负了!” “什么?” 佟玉兰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探头问贺天棋: “你江姐姐怎么了?” 大院里的孩子一直江家姐姐、江姐姐地喊,舒窈没特意纠正,佟玉兰更不会去阻止,就这么叫了下来。 “那个大妈可凶了,说我们上台表演的节目花里胡哨,还说江姐姐唱歌难听,更过分的是,她骂江姐姐!” “姐姐喊她小姑,指定是京市那边恶毒后奶生的,陆爷爷不是说过,那个恶毒后奶对姐姐一点都不好,所以这个大妈也对姐姐不好。” 贺天棋和江卫国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著,一旁的其他孩子也在不断补充, 一个说舒明慧看上去好恶毒,一个说舒明慧举著手要打江姐姐,还有说江姐姐是为了保护他们一个人留在那边同坏分子搏斗, 把佟玉兰几个说得都坐不住了。 佟玉兰起身想过去,就见舒窈走了过来, “么么儿,没怎么样吧?” 她拉著舒窈看了一圈,注意到孙女微微发颤的右手,脸色冷了下来, “她跟你动手了?!” “想动来著,我挡住了。” 舒窈坐在佟玉兰身旁专门给她留的位置上,老老实实跟佟玉兰匯报, “奶奶,我动手打了她,打得还挺重。” “不过您放心,她绝不敢闹出去,不会对您和爷爷有影响。” 要是连这点把握都没有,舒窈也不会动手。 “打得好!” 佟玉兰揉著舒窈泛红的手心,“她心思不正,专门对著你的脸去的,你这是正当防卫,” “就是说破天去,她也不占理。” 佟玉兰毫不掩饰对舒明慧的不喜。 “別怕,我们都站在你这边。” 第202章 她才不要去求舒窈 佟玉兰最初对於孙女的了解,全部来自於陆大奎, 在知道文霞曾经同他们夫妻二人商量著要將舒窈与陆定远凑成一对时,她就知道,那个女人不是个好东西! 她不是在为么么儿著想,她只是想把么么儿远远地撵出去! 后来去了云山县,与孙女相处的时间多了,她就开始旁敲侧击地打听孙女过去的十几年,孩子没能在她眼皮子底下长大,她总是想多了解些, 虽然么么儿说得含糊,可她不是个傻子,能听出她在京市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又受了什么样的委屈。 那些的不如意不痛快里,几乎都藏著文霞母女的影子。 刚刚再听说那个舒明慧竟然敢光明正大地在过道里拦住孙女,讲那些不著四六的话,骂她孙女是贱人,因为嫉妒就想毁了她孙女的脸, 这还是在闽州吶,要是在京市,有文霞护著,她得猖狂成什么样! 佟玉兰打定主意,等晚会结束,让人好好去查一查,舒明慧怎么会出现在司令部的表彰晚会上。 另一边,舒明慧也重新进入会场,艰难地穿过拥挤的人群,她终於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一条没有靠背的长条木凳。 她们这里的位置十分靠后,灯光昏暗,袁素冬没有注意到舒明慧脸上的红肿,而是稍有些不满地道: “明慧,你著急忙慌地干什么去了?” “我刚刚问你,你都没回我,嚇得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儿了呢。” 话是这么说,但袁素冬的屁股半点没从凳子上挪开过。 “妈,我……” 舒明慧想解释,但袁素冬忽然把她往身边拽了拽,语气里全是惊喜: “明慧啊,我跟你说,刚刚在台上表演的那群小娃,都是军区首长院里的,我亲眼看著他们从礼堂侧门进来,直奔前头几位司令政委夫人那边。” “还有领唱的那姑娘,也是他们中间的,你看,就坐在司令夫人旁边,” “明慧啊,你在大院里一向和同龄的姑娘玩得好,你等会儿去见贺副司令爱人的时候,也同那姑娘认识认识,你是舒副司令的闺女,与那姑娘交个朋友指定不成问题,” “妈跟你说,你就多跟她聊聊京市的物件,衣服、鞋子、化妆品这些,闽州比不上京市,她长在这边见识的好东西肯定不多,年轻的姑娘就对这些有兴趣,一来二去的熟悉了,以后不好找贺副司令开口的小事,你就去找她。” 袁素冬越说越觉得可行,脸上的笑都快漾出来了, 舒明慧如今爹不疼妈不管,没別的用处,但好歹还有个副司令闺女的名头,多少能有点用。 她没有注意到,舒明慧听到她的话,原本因为舒窈那一巴掌变得滚烫的脸此刻一片惨白,她猛地起身,试图看得更仔细些, 她对舒窈可太熟悉了,光看著一个后脑勺,就立刻认了出来, 就和刚刚舒窈在台子上一样,哪怕她的位置与舞台隔了那么老远,凭著一个模糊的光影,她马上就知道,那一定是舒窈。 “同志,麻烦你坐下来,挡住我们的视线了。” 身后的家属有些不满地轻声提示。 站在角落中值守的勤务员也上前, “这位家属,请你坐下来,不要影响后排的同志们观看节目。” 一瞬间,附近几排人的目光全都瞟了过来,袁素冬觉得丟了面子,脸色涨得通红,心里也恼火得很,手上不自觉用力,把舒明慧拽著坐了下来, “你做什么,多丟人啊!” 舒明慧脑子发木,没有捕捉到袁素冬语气里的嫌弃,她低声喃喃: “妈,那是舒窈……” “舒窈?” 袁素冬当然知道舒窈是谁,但她怎么会在这里? 相比於脑子里不重要的疑惑,她心里更多的是高兴:“那可真是太好了!” 袁素冬拉住舒明慧的手: “明慧,等晚会结束,你直接去找她,她坐在那边,同首长夫人们一定相熟。” 不! 舒明慧下意识地抗拒, 她才不会去求舒窈,她绝对不会给舒窈在她面前得意的机会! 让舒窈带著她去见首长夫人们,在舒窈面前求贺伯母办事,她做不到,她也不会去丟这个脸。 下面的几个节目舒明慧根本没有心思看,手指都被她绞得发白,一直到最后一个节目结束,所有人有序退场,她被袁素冬不容拒绝地拉著去了迴廊。 在礼堂门口的迴廊处,已经自发围起了一个小小的圈子,佟玉兰楚学青等人被一群隨军家属和地方干部的家属们围住, 而站在她们身边的舒窈和孩子们都成了话题的中心,这个夸舒窈唱歌好听,那个夸孩子们在舞台上表现的好, 佟玉兰一直紧紧扣住舒窈的手,笑著接受大家对孙女的称讚。 舒明慧被袁素冬拉著,不停地往圈子中心挤,在听到佟玉兰一脸骄傲地同大家介绍舒窈是她的孙女时,她再也掩饰不了脸上的震惊和心里的憎妒与羞愤, 手上用力,挣脱开袁素冬的拉拽。 袁素冬还尤然不觉,一心往前挤, “窈窈,窈窈,我是你袁奶奶啊,可真是缘分,你小姑现在也在这边呢,” “明慧,你……” 袁素冬一脸喜气地回头,结果定睛一看,身后哪里还有舒明慧的影子? 佟玉兰把舒窈往身后护了护,笑著问袁素冬, “这位嫂子,你是哪位同志的家属?” “我、我是后勤学校副校长李得胜的爱人。” “后勤学校副校长?” 佟玉兰看向人群里军区后勤部长的爱人。 后勤部长的夫人一拍脑袋: “哎呦,是那位从京市过来的李副校长吧?嫂子,我听我家老陈提过,李副校长刚来没几个月,好像主要是负责管理学生和修营房吧?” “这位嫂子,我没记错吧?” 她笑眯眯地看著袁素冬。 想攀关係的她见多了,这么急吼吼还半点不掩饰的可真是少见。 没瞅见司令夫人眼里都有些不喜了么! 袁素冬訥訥,陈部长是管理后勤的领导,她不敢得罪他的爱人, 看著周围人若有若无的异样眼神,她心里仿佛被灌了黄连水。 从前在京市,她家老李坐的就是陈部长的位置,她也是这一圈人当中的一个,现如今,可真是…… 袁素冬把这笔帐默默记在了舒明慧身上。 第203章 这日子没法过了 “大姐,司令他们已经在等著了。” 江德诚的警卫员快步走过来低声提示。 佟玉兰抱歉地笑了笑: “今天就聊到这儿吧,刚刚大家反映的问题我都记在心里了。” “天气冷,大家早点回去陪家人吃一顿团圆饭。” 楚学青纪风芝几个也对著家属们点头示意,跟著警卫员快步离开。 她们一走,后勤部长媳妇的脸就掉了下去,她没同袁素冬多说什么,而是找到了后勤学校杨校长的爱人,同她低声说了几句。 杨嫂子期间几次看向袁素冬,脸色严肃地点了点头。 袁素冬心里打鼓地去找了李得胜, 李得胜十分关心她那边的“夫人外交”,连声问: “怎么样,和贺副司令夫妻搭上话了吗?” “明慧呢?是不是被留在那边说话?” “舒明慧?屁用没有的东西!” 袁素冬难得爆了一句粗口,她神態激动: “你知道舒窈是谁孙女吗?江司令!她竟然还是江司令的孙女!” “多好的机会啊,舒明慧那个蠢货自己跑了!” 她知道文霞母女与舒窈不和,当初大院里有几个女人不知道文霞对舒窈的態度?不过是都不想得罪文霞罢了。 但那点不和,在老李和卫军的前程下算个屁,舒明慧就不能为了李家放低一些姿態? “舒窈?舒副司令的那个大孙女?” “她竟然和闽州的江司令扯上了关係?!” 司令与副司令一字之差,权利可大大不同,他要是能和江司令搭上关係,他现在的处境能有根本性的逆转,远比同贺副司令相交作用大得多,毕竟,贺副司令主要分管的是备战训练,与后勤没有直接关係。 李得胜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一个曾经京市军区的后勤部长,当然是不甘心在边缘位置呆到退休。 “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会同江司令有关係的,但我是听司令夫人亲口说的,舒窈是她孙女。” 李得胜想了想, “既然司令夫人都亲口说了,肯定是错不了。” “错不了又有什么用,错过今天,咱们连首长院都靠近不了!” 听到袁素冬这么说,李得胜心里对舒明慧也產生了极大的不满, 这个儿媳妇,真是被宠坏了,一点都不能站在他们李家的立场上考虑事情。 他求爷爷告奶奶费尽力气,瞅著別人的脸色替她弄来一个参会的名额,她真的以为是带她来玩的? “走,回去再说。” 两人往后勤学校那边的专车走去,一靠近,黄瑞芳的嘲讽声就过来了, “让一车的人都在这里等著,也真是好意思,杨校长,葵嫂子,也就您二位心善,要我,早走了!” 黄瑞芳的声音刚落,又有妇人开了口: “袁嫂子,听说你挤到了首长夫人们跟前,还在江司令孙女面前自称奶奶?” “哎呦袁嫂子,您真不愧是从京市来的,胆子就是大!” 妇人们笑成一团,男人们装模作样地喝止,又十分疏离地同夫妻俩说著抱歉。 李得胜夫妻被嘲的面红耳赤,看到神色恍惚站在一边不知道帮他们来解释一句的舒明慧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袁素冬憋著气强撑著笑: “江司令的孙女是我儿媳妇的亲侄女,我也算从小看她长大的,自称一声奶奶也没什么吧?” 车厢里安静下来,黄瑞芳撇著嘴,低声吐槽: “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袁素冬的定力没李得胜足,丟了面子难免有些甩脸子,哪知舒明慧脾气比她还大,回了家属院直接摔门进屋。 袁素冬瞠目结舌,瞪眼看著不住晃动的房门, “老李,你看看你看看,她还敢摔门?哪家的媳妇敢像她这个样子!” “早知道舒窈还有这番造化,当初还不如让卫军娶了舒窈!” 袁素冬心里有些后悔,本以为舒明慧是个有用的,从小养在舒副司令眼皮底下的小闺女,亲妈又是个会筹算的,穿的用的那些大老爷们看不太出来,她们这些个女人却是看得真真的, 舒明慧用的都是稀罕货,而舒窈用的则是些供销社里的普通物件。 两人的地位一目了然。 只要不是傻子,想与舒家结亲的第一选择都会是舒明慧。 结果是鱼目混珠,错把玉石当做了砂砾! “现在抱怨有什么用?” 李得胜脸色阴沉, “小食堂还开著,你去食堂打几个菜,进去好好哄哄,让她明天同你一道去一趟首长院拜年。” “我不好去,但你们妇道人家去走走亲戚,江司令夫妻俩是体面人,总不至於让哨兵把你们拦在外面。” 袁素冬拿了饭盒和饭票去打饭菜,回来时眼眶微红,饭盒一打开,全是些稀稀拉拉的土豆白菜,一点油水都没有, 她冲李得胜哭诉著: “这日子没法过了,连食堂里的那些杂工都看人下菜碟,这哪像过年啊,一点肉都没有,要是还在京市……” 想想虽然留在京市,但是被调离机关岗位去了郊区农场的大儿子,再想想一个人孤零零在岛上的二儿子,转头一看,屋里还有一个等著她这个当婆婆的伺候的儿媳, 袁素冬是真恨不得埋头痛哭一场! 李家这边一团乱麻,首长院这边却是年味十足,因为今年有活动,各家就没有吃家庭小灶,而是聚集在食堂一起守岁, 食堂最前面的架子上,摆著一台黑白电视机,里面正放著样板戏,江卫国这帮小的聚在一处比谁口袋里的糖多,这些都是表演结束后遇见的战士们塞进他们手里的。 围在舒窈这边打趣的人更多,闻爱红笑得一顛一顛: “么么儿上台一趟,都不知道有多少人悄摸来我这边打探!” “问我和承武什么时候生的大闺女,藏了这么多年!” 楚学青也是乐不可支, “还有要给窈窈介绍对象的,” “一茬一茬的,把我们几个解释得口都干了。” “窈窈啊,下次可得把孩子爹也带回来,別的不用他干,往那儿一竖就成,省了我们的口水。” 舒窈被打趣了也不害臊,大大方方应了。 一群人在食堂热闹到將近十点才各自拖家带口地回了屋子。 舒窈则提前离开,回去给京市打了个拜年电话。 第204章 上门被拦 大年初一的早晨,连空气里都带著一股新年的喜气。 舒窈早早起床带著打扮得跟年画娃娃一样的沈淮屿给长辈们拜年, 江德诚和佟玉兰笑眯眯听完舒窈的祝词,一人掏出一个大红包,沉甸甸的分量,让江卫国和江卫党看得满目羡慕。 佟玉兰將红包塞进舒窈怀里: “么么儿,你从小没在我们身边长大,前十九年所有的大日子我们都不在,爷爷奶奶借这个年给你补上,可不许不收。” “还有这个,是给咱们小屿的压岁钱,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她拿著红包去逗穿得红彤彤,十分喜庆的小娃儿。 一旁闻爱红也从口袋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红包,同样十分地有厚度, “么么儿,叔叔和婶婶也给你补上,祝你新的一年,和顺美满,幸福平安。” “谢谢叔叔,谢谢婶婶。” 江承武和闻爱红相视一笑。 “到我了到我了!” 江卫国迫不及待, “爷爷新年好,奶奶新年好,爸爸新年好,妈妈新年好,姐姐新年好,大家都新年好。” 佟玉兰乐呵呵: “新年好新年好,来,这是爷奶给你的红包,收好了。” “爸?妈?” 江卫国双手向上,意图明显。 闻爱红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他: “你就只会一个新年好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新的一年,你给我好好读书。” 江卫国立正敬礼: “请首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闻爱红颇有些拿他没办法地笑了笑,“吶,红包。” 舒窈也紧跟著给了江卫国一个红包,江卫国趁著江卫党拜年的功夫躲在旁边悄悄一看,眼睛都亮了, “弟,发財了发財了,快,趁热打铁,咱再去给外公外婆拜年!” 他拉著江卫党就往外跑: “姐给我包了一张大团结!快跑快跑,不然得被闻爱红同志没收啦!” 闻爱红一听,果然跟在后面追了几步: “不许乱花,听见没有!” “么么儿,你给他们的红包也太大了。” 江承武对侄女的大方有些无奈。 舒窈捏著怀里红包的厚度,比他还要无奈,再大,能有你们出手惊人? 三个红包叠在一起,堪比一块砖! 来江家拜年的人络绎不绝,电话也是一个接一个,佟玉兰正同几位机关干部的妻子说话,守著电话的警卫员忽然快步走了过来, “大姐,岗哨那边来了电话,说是有亲戚拜访。” 佟玉兰笑容不变,同几位家属打了声招呼,起身隨几位走到一旁, “怎么回事?” 她和老江没什么太近的亲戚了,常来往的也就固定的那几个,岗哨那边也都清楚。 “说是舒窈同志的小姑。” 警卫这么一说,佟玉兰就都明白了。 她心里有些厌烦。 昨天晚上,她就让人把李家给查清楚了,李得胜身为后勤部长,在统筹补给时,优先保障机关单位,而忽视边防连队,导致边防连队物资紧缺,这是大大的失职,因此被调任到这边做了个閒职副校长, 但李得胜显然是不甘心的,这几个月在不断地联繫老战友,走动关係,试图进入实权单位, 他让舒明慧过来,显然是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佟玉兰当即一口回绝掉, “不认识。” 新年头上,不要让这些不重要的人影响了她孙女的心情。 岗亭外,袁素冬探著脖子不断往里张望,舒明慧看到来来往往的人眼角的余光扫过她们,又很快收回,心里窘迫极了, 再一次在心里埋怨起一大早就硬催著自己过来的婆婆。 “妈,你不是跟我说过来找贺伯母么?干什么要找舒窈?” “她肯定不会见我们的,別等了,咱们回去吧。” “都不试一试,你怎么就知道她不会见?” 袁素冬拽紧舒明慧的手,今天甭管是江司令还是贺副司令,她一定要见到一个。 她看见岗哨走出来,连忙询问: “同志,我没胡说吧,我们和江司令真是亲戚。” 小战士眼中带著警惕, “同志,我们跟江司令家核实过了,没有你说的这层关係,请你们离开,不要在此逗留。” “怎么可能没有?你问清楚了吗?” “我儿媳妇是江司令家孙女的姑姑,亲姑姑,怎么就没亲戚关係了!” “你跟谁核实的,你让他找舒窈!” 袁素冬逼近小战士。 “同志,请你停步,否则,按擅闯军事管理区处理!” 小战士的枪托在水泥地上磕出一声脆响,嚇得袁素冬往后退了一步, “同志,麻烦你再给贺副司令去个电话,我儿媳叫舒明慧,是……” “妈!” 舒明慧尖叫一声,袁素冬一遍又一遍地提她的名字,试图用她敲开首长院的大门,这让她觉得自己仿佛就是个工具,毫无尊严。 她在孕期情绪本来就不稳定,这下更是失態。 袁素冬手上用力,再也掩饰不了真面目,回头十分凶狠地瞪了舒明慧一眼,眼神里淬了冰似的, 舒明慧浑身的血液凉了半截,连呼吸都不由地滯住。 袁素冬回头重新看向小战士: “是京市军区舒副司令舒振中的小闺女,你只要稍微一提,贺副司令一定会知道的。” 京市军区舒副司令几个字,让小战士將信將疑, 恰好这时跑出大院去买小人书的江卫国贺天棋几人回来了, 他们飞一样路过婆媳俩,很快又倒了回来,问那名岗哨小战士, “小王哥,这俩人干什么的?” “卫国、天棋,你们来得刚好,这位同志一面说她是江司令家的亲戚,一面又说父亲是京市军区的副司令,认识贺副司令。” 江卫国摸著下巴绕著婆媳俩转圈, “我家可没这门亲戚,要是有,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小王哥,你可千万不要被坏分子蒙蔽了,这大妈昨天还骂我姐了,谁知道她们想进大院干啥!” 贺天棋也点头: “她可不止骂了江姐姐,还想打呢。” “她说她父亲是京市副司令就是吗?有介绍信吗?我可没听爷爷说今天有陌生人要上门。” “大妈,你爸爸要真和我爷爷是朋友,你今天要过来,他怎么不提前跟我爷爷打声招呼呢?” 贺天棋歪歪头, “你不会是在撒谎吧?” 小王脸上顿时写满了警惕,进出大院的人也对著婆媳俩指指点点, “一会儿要找江司令,一会儿又说要找贺副司令,要是贺副司令也说不认识,她们是不是还要接著找闻政委、戎副司令?” “这是想过来攀关係的吧?” “大年初一的,这不是给人添晦气么!” “要真是晚辈上门拜访,首长家里能不提前和岗哨这边打声招呼?” “昨天刚打骂了江司令家的孙女,今天还有脸上门,这可真是……嘖!” 各种难听的揣测刺疼了舒明慧那颗高傲敏感的心臟,她的脸又烫又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用力挣脱开袁素冬的钳制,快步走开。 袁素冬连忙上前去拉,两人吵吵嚷嚷拐过了街口,拉扯了好一会儿,没再回来。 舒明慧满脸泪地回了后勤学校家属院,不管不顾地收拾起了东西,她要回岛上找卫军哥,她不要再呆在这里了! 舒窈要是知道了门口发生的事,心里肯定笑话死她了。 第205章 回家,黑省急电 舒窈没工夫在不相干的人身上费心思,未见花开的表演获得极大的成功,军区文化部决定將这首曲子纳入文工团的慰问演出节目当中, 当然,所有人员都换成了更加专业的文艺兵,舒窈则充当了艺术指导的角色,一趟一趟地往文工团跑。 一连跑了三天,直到她初五这天返回云城才结束。 “大爷,我就住前面那个巷子,您把我放这边就行,实在是太感谢你了。” 舒窈抱著孩子从牛车上跳下来,大爷帮她把东西拎下来,放在地上, “不用谢,这是赶巧了,咱们顺路。” 舒窈掏出几颗大白兔奶糖塞进大爷手里, “大爷,带回去给孩子们甜甜嘴。” 大爷闻著甜丝丝的奶香,脸上的笑意更深,將糖小心收进怀里,挥著鞭子往家赶。 “小舒?小舒你回来啦!” 挎著篮子从这边经过的潘大娘拉了拉脸上裹著的头巾,露出一双眼,她不等舒窈回答,扬著嗓子冲巷子里高喊一声: “小舒回来了!小舒探亲回来了!” 原本还算热闹的巷子里顿时安静下来,聚在墙根下晒太阳嘮嗑的街坊们一下子停了手里的活计,旱菸杆悬在半空,纳鞋底的针线停住,就连扔石子滚铁环的小孩们都收住了手脚, 所有人齐刷刷往这边看来。 舒窈的脚步下意识往后挪了挪,挤出一个笑: “大家新年好啊。” 这话仿佛是水滴进油锅一般,安静到有些诡异的巷子顿时炸开了锅, “新年好新年好,哎呦,咱们从年前盼到年后,可算把咱们的反特斗爭模范给盼回来了!” “小舒啊,我们都听说了,你在去探亲的路上识破特务,立了好大的功呢!” “小舒,你给我们好好讲讲,你是咋认出特务的,我家那小子天天念著你,要听你抓特务的故事。” 街坊们一拥而上,抢著帮舒窈抱孩子提行李,热热闹闹拥著她往家走。 “反特斗爭模范?这事儿怎么大家都知道了。” 舒窈被一群人围著,只感觉“囧囧”有神。 “小舒啊,这么大的事儿你还想瞒著?” 程大爷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多光荣啊,就得多宣传。” “这可不止是你个人的荣誉,更是咱全体街坊邻居的脸面!” 全大娘乐呵呵的, “年三十那天,街道领导亲自带队,敲锣打鼓地举著红绸锦旗在咱们这一块绕了一大圈宣传你反特的事跡,那锦旗子还掛在你家门头上呢。” “可不止,舒同志你可是登上了咱们云山县工人周报的头版,標题我都能背出来,” 住在巷子里的货车司机老崔清了清嗓子,感情充沛地念道: “舒窈同志探亲途中智勇擒特务,巾幗风采闪耀军民同心路!” 街坊们顿时拍掌喝彩:“好!” 舒窈:…… e人都扛不住的场面,硬生生被她扛了起来。 好不容易走到家门口,舒窈余光瞟见大门旁那面鲜红的锦旗,尬得低著头就想往里冲,被眼疾手快的全大娘一把薅住,把她拉到锦旗前, 全大娘比舒窈这个当事人还要兴奋, “小舒,你看啊,这就是街道敲锣打鼓送来的锦旗!” “小松,你来给舒阿姨念一念,大声些。” 白松昂著头,“智勇双全,巾幗楷模!” 身后又是一阵激烈的鼓掌, “好!” “向舒窈同志学习!” 全巷子街坊的狂欢,除了舒窈。 她难绷地闭了闭眼,脑子里循环播放,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舒窈转过身,张了张嘴,全大娘立刻扯著嗓子, “安静安静,小舒有话要说。” 舒窈:“……” 全大娘年轻的时候不愧是在厂子里当过打工人的,这眼力见,没的说! “没大家讲的这么夸张,就是赶巧在火车上碰上了,能顺利抓住特务,最大的功劳还是列车上公安同志的。” “小舒你这就太谦虚啦,报纸上讲得明明白白,多亏你施巧计拖住了特务,不然让他钻进人群里,可就难抓了!” 司机老崔吼了一嗓子。 “报纸上还讲了,那特务身上带著枪呢,你们就说咱们的舒同志勇敢不勇敢。” “崔师傅,您可別夸了!” 舒窈连连摆手, “我看到公安同志从那个特务身上搜出了枪,嚇得腿肚子都在打哆嗦,一直到下车都没敢合眼!” “就连这次坐火车回来,我还有些心惊胆战,生怕哪里又跑出来一个带著武器的特务。” 她半点没撒谎,要不是中途下车配合调查,她怕是后半程都得睁著眼睛度过。 经过这次,她感觉自己对坐火车这件事都有些应激了。 街坊们善意地笑了起来, “小舒啊,婶子去给你冲一杯红糖鸡蛋茶,压压惊!” “我家里有芝麻酥,甜压惊,酥定心,我这就回去拿。” 舒窈反特事件的热潮一直到正月十五都没完全退散,食品厂宣传科反覆在广播里播报她的事跡,厂里也在全厂职工大会上点表扬,给她记了厂內三等功,给予二十元现金奖励、一丈的布票和一个保温水壶, 她的身上除了一个“先进生產者”的名头,又多了一个“g命积极分子”的称號,成天被夏夏换著喊。 十五一过,年味彻底消散,舒窈的工作生活都恢復了正常, “舒组长,舒组长!” 研发室的门被急促地敲响, “传达室有你的电话,从黑省打来的,说有急事找你!” “听著声音不太对,也不知道是啥事……” 舒窈手中记录数据的笔微微一顿,下一秒,直接推开椅子冲了出去。 第206章 北上黑省 黑省来的电话,声音不大对…… 舒窈满脑子都是些不好的猜测。 她飞快下楼,一个没注意,脚下踩空了一个台阶, “誒!舒组长,你小心点!” 过来通知她的小田急得伸手想扶,可两人隔著四五个台阶,哪里能扶住,幸好舒窈自己拽了一下扶手才没滚下去。 脚踝有点疼,应该是扭到了,但舒窈顾不上,跨过大半个厂区气喘吁吁地来到传达室, “老许,电话……” 舒窈大口喘著气。 传达室的老许看她满头的汗,头髮都黏在了额头上,偏偏嘴唇发白,心里也挺不是滋味, 连忙拽了电话线搬著电话放在舒窈面前,將听筒递到她手边, “喂,我是舒窈……” “窈窈?窈窈,你別激动,先听我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边传来邱丽的声音, “昨天界江岛发生了极大的衝突,我听军区里的人讲,边防站副站长失踪……” “邱丽!” 舒明启大步走进来夺过邱丽手上的话筒紧紧捂住,低声呵斥: “你在做什么,消息还没得到確认,谁许你私自通知家属的!” 他將话筒抬至嘴边, “窈窈,你不要担心,失踪的可能性很多,消息並没有得到核实,也许只是暂时失去了联繫,你不要听你二婶胡说……” “餵?喂!舒窈?” 舒明启听著话筒里的“嘟嘟”声,气恼地將话筒搁在座机上,指著邱丽, “你可真是!” “我怎么了?” 邱丽拍开他的手, “你们就只知道按流程按流程,等你们流程走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你根本不知道我们的心思,我们要的不是一个冷冰冰的通知文书,万一……至少最后一眼看见的不是骨灰盒。” 舒窈根本没听清舒明启那些安慰的话,她脑子里一阵嗡鸣。 “舒组长,舒组长,你没事吧?” 小田一看动静不对,立刻一拍大腿转身跑去了糖水车间, “舒胜友!快出来,你姐出事了!” 舒胜友著急忙慌跑了出来,差点平地上摔个跟头,他揪住小田的衣服,又急又慌: “我姐怎么了?她在哪儿?” “在传达室,有一个从黑省打来的电话,我没听到里面在说什么,但我瞅著舒组长脸色不对。” 小田一边跑一边同舒胜友说著情况。 “黑省打来的?” 舒胜友心里暗道不妙。 两人在往传达室跑的路上碰到了舒窈,舒胜友忙拐了个弯跟上舒窈的脚步, “姐,你没事吧?” 他小心覷著舒窈的脸色,惨白、发青,眼底一片死寂,嘴角绷得很紧, 听到舒胜友的声音,舒窈才察觉到他过来。 “胜友,” 舒窈的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腕,舒胜友本能地一抖, 他姐的手凉得跟冰坨子一样,里面被攥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冷湿的触感像是裹著一份绝望,但她说出口的话却极其理智,条理清晰, “沈仲越那边可能出了些问题,我得过去一趟黑省,” “你帮我把淮屿送回舒庄大队,麻烦大奶奶帮忙照顾几天,要是沈家伯父伯母问起来……” 舒窈抿著唇, “就说我去省城食品厂交流去了。” “你再悄悄找一趟沈家大哥,告诉他我去了黑省,他会明白的。” 舒窈匆匆嘱咐完,鬆开舒胜友的手,往办公楼跑去。 拿到介绍信,舒窈又找在供销社工作的李翠柳儿子周远山帮忙,换了全国粮票,简单收拾了一些衣服,赶上云山县最后一趟往云城的汽车,离开了。 舒窈速度飞快,匆匆从舒庄大队赶来要陪她一起去的舒明义都没追上她。 这次没有舒振中和江德诚的安排,也没有部队提供的来队证明,舒窈只买到一张普通的硬座票, 一直到挤上火车安顿下来,舒窈才有功夫宣泄心里的情绪, 窗外的崇山峻岭在暮色里模糊成一片,倒映在玻璃窗上的女人剪影隨著火车的行驶速度左右摇摆, 舒窈以为自己没哭,直到对面座位上的大娘神色温和地递上一张发白的旧帕子, “闺女,擦擦吧。” “出门在外,眼泪是最不顶用的东西,你看这火车哐哐往前跑,总有个头儿,啥事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大娘轻轻一嘆,脸上露出些惆悵。 舒窈默默接过大娘手里的帕子,鼻子又是一酸,她赶忙展开手帕死死盖在脸上,好一会儿才拿下。 大娘又递来一块沾了黄豆粉和红糖的糍粑, “尝尝,大娘自己做的。” 见舒窈迟疑著没有接,她微微一笑,放进了自己嘴里,重新从包裹里取出一块递过去, “这是给我儿子带的,他嘴挑,就爱吃我亲手打的糍粑,要是能沾上一点红糖,不得了,能乐一整天!” 大娘抿著红糖上甜甜的味道,点头: “甜,不怪他爱吃,可惜那时候没条件,直到他长大了,能赚钱了,我才能用他寄回来的钱票买上红糖,” “这不,刚做好就眼巴巴地给他送过去。” 舒窈一听这话,举著手里的糍粑有些无措。 大娘抬抬手,示意: “吃,你吃,我做得多呢,我儿也最是大方。” 大娘没问舒窈遇上了什么事,只不断同她说著话,讲家里的地,讲村口的树,说的最多的,还是她即將要去看的儿子。 她没有问舒窈为什么哭,舒窈也没有向她倾诉,哪怕大娘看上去是那么的亲和,甚至在夜里她伏在桌子上睡觉时还会给她披上一件衣服, 舒窈想,她或许是有些迷信的,害怕说出口的话会应验,所以乾脆什么都不说。 她在主观上相信沈仲越的能力,在云山县的那些天,他讲过曾经任务中无数次的惊险瞬间,他都活下来了, 可在客观上,敌人用上了坦克和大炮,沈仲越再怎么厉害,也只是血肉之躯。 舒窈闭紧眼睛,將自己往披在身上的大衣里缩了缩。 列车一路向北,在冀市换乘,舒窈见大娘背著竹筐匆匆下车,心里有些羡慕, 她该是急著去和儿子团聚。 从云城到冀市花了三天,从冀市到黑省又花了两天,前线危急,运载著物资的军列一列接著一列地驶过,进入黑省区域。火车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等抵达林市,又耗费了將近一天的时间。 舒窈迎著风雪踏出火车,南方的云城已经有了春天的气息,而北方的林市依旧寒风阵阵,舒窈在风里站了会儿,准备出站。 “闺女?”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带著疑惑的声音。 第207章 北上黑省2 “闺女,你、你也是来这边的?” 大娘快步走过来,声音莫名有些哽咽。 舒窈顿时恍然,眼眶发热, “大娘,您儿子……” 大娘眼里含著泪,头却骄傲地高高昂起, “我儿是英雄,部队来信说,我儿子是为了掩护战友牺牲的。” “他是战士,得埋在他守护过的地方,我来,看看他。” “闺女,走罢。” 二人过去向车站的同志询问驻地的位置,那位坐在窗口的女同志看完二人的介绍信,原本寻常的面色变得肃穆起来, “同志,请您二位稍等片刻。” 她离开窗口,往里面跑去,不一会儿,来了一男一女似是领导的两位中年男女。 “您就是范志强烈士的母亲?” 林站长握住大娘的手,眼底满是敬意。 “烈士?” 蔡大娘抖著唇,“我儿志强被评上了烈士?” 林站长点头, “大娘,广播里都报了,范志强同志为了掩护战友,抱著炸药包钻进敌军的装甲车下,英勇无畏,一步都没有后退,被军区授予一等功,评为烈士。” 蔡大娘的眼泪顿时止不住了,抱著炸药包钻进敌军车下,她儿走的时候,多遭罪啊。 她默默抽泣半晌,艰难地露出一个笑: “好!好!我儿英勇,给我这个当娘的长面子。” 那位女领导待林站长同蔡大娘讲完话,走到舒窈身边同她轻声道: “舒同志,部队那边知道你要来,同我们打过招呼,我们刚刚已经联络了部队,外头冷,你和大娘先进值班室暖暖,有什么话,咱慢慢说。” 舒窈攥紧手上的介绍信,嗓子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军区那边,有没有提到过沈仲越?” 女领导点头: “你放心,沈同志没有大碍,今早还与我们通过电话,询问你是否到站。” 舒窈驀然鬆了一大口气。 她眼眶有些热,又有些想笑,可是余光触及到一旁的蔡大娘,心里那股喜悦突然就生出了些负罪感。 舒窈抿住唇,变得沉默。 蔡大娘也注意著这边的动静,听到沈仲越没事,她脸上露出笑意, “闺女,多好的事啊,你该高兴。” “担心了这么多天,现在能定心了吧?” “大娘……” 舒窈咬住唇,看著蔡大娘红肿的眼睛和眼底真心实意为她高兴的淡淡喜悦,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带著忐忑来寻失踪的沈仲越,一路上哭得稀里哗啦,大娘带著死讯来见长眠的儿子,却只把悲伤藏进一遍又一遍对儿子的回忆,还得安慰照顾作为陌生人的自己, 大娘的那句“啥事儿熬一熬就过去了”,是在安慰她,也是在劝慰自己。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蔡大娘声音有点哑,却带著一股通透, “闺女,大娘是真高兴,替你,也替我儿子,他为了掩护战友抱著炸药包去炸敌军的装甲车,不就是想让战友活吗?” “每平安一个,他一定会多高兴一分。” “闺女,別觉得亏欠,也没什么亏欠,” “我们的敌人,是那群杀千刀的打著咱们领土主意的混帐东西!” 大娘眼中冒著火光,恨意彻骨。 舒窈和蔡大娘在车站值班室等了一个多小时,终於等来了部队的车, 范志强被授予一等功称號,蔡大娘过来探望,为了彰显重视,部队特地让其所属团部的团政委过来接应。 “大娘,久等了!” 为首的男人大步跨过来,向著蔡大娘敬了个標准的军礼, “我是范志强同志生前所在团的政委舒明启,原本志强同志所在营的指导员也该一起来接您的,但三营的同志们还驻扎在前线。” “不要紧不要紧,” 蔡大娘紧紧握住舒明启伸过来的一双手,“前线的事重要,我一个老婆子,劳烦你们这么多人来接,可真是……” “舒政委,太感谢你们了。” “大娘,应该的,您是英雄的母亲,这是您该得的礼遇。” 舒明启接过蔡大娘手上的包袱, “大娘,今天已经晚了,咱们先回部队招待所,等明天,咱们再去看志强同志。” 蔡大娘十分配合,擦掉眼泪应著: “哎,都听你们安排。” 舒明启扭头喊通信员小孙, “小孙,快,把衣服给大娘披上,扶大娘上车。” 小孙快步上前给蔡大娘披上军大衣,和另一名小战士一左一右扶著她朝军车走去。 舒明启扭头瞪了站在一旁的舒窈一眼, “你二婶胡闹,你也胡闹!没一个省心的!” “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要真是有了確切的消息,我能不告诉你?” “还敢一个人跨大半个地图从云山县来林市,你有部队的来队证明吗?要不是我在这边,你今晚连招待所都住不了!” 舒窈低著头任由他说, 记忆中的经验告诉她,但凡插一句嘴,等待她的就是更猛烈的疾风暴雨。 毕竟是做思想工作的,舒明启的一张嘴,没得说。 舒明启看著舒窈头上的发旋,看在她还算“诚恳”的认错態度上,將將停住了嘴, 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披在舒窈身上, “上车,回家再说你!” 抵达目的地,舒明启送蔡大娘去了部队招待所,又让一名小战士领著舒窈去家属院, 邱丽一早站在了门口张望,看到舒窈,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嫂子,政委让我把舒同志领过来。” 小战士冲邱丽打了声招呼。 “哎,谢谢你了小王。” 邱丽点头道谢,上前拉舒窈的手, “嗐,你瞧我这事儿整的,闹老大的笑话了!” 邱丽一回北边,那股大碴子味就掩不住了, “我头一天刚给你打完电话,第二天就来了確切消息,你家那口子不但没事,还立了个大功。” “你二叔得到消息后就给云山那边打了电话通知过去,结果你人都上火车了,” “我这可真是,让你白担心了一路!” “你二叔这些天没少呲噠我!” 第208章 沈仲越的消息 舒窈跟著邱丽进屋,里头烧了炕,门一打开就能感受到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柴火香伴著萝卜燉肉的味道。 邱丽一拎舒窈的包袱,心里一嘆: “著急忙慌地就过来了吧?衣服都没带几件。” “这边比不上南方暖和,已经开春了外头还能看见残雪,等会儿我给你找两件衣服应应急,” 她捏著舒窈的手: “你这手冻得跟冰疙瘩似的,这会儿澡堂子还开著,走,我带你去澡堂子暖暖。” “二婶,沈仲越是不是受伤了?” 舒窈在车站时听到沈仲越给那边打过电话问她有没有到站就觉得不对劲,要是人还在边境战场上,哪来的功夫给车站打电话询问。 舒窈手上微微用力,邱丽一下子没拽动,一扭头就听到她这么问。 她无奈嘆气: “什么都瞒不过你,你二叔还叫我先不跟你说的,怕你轴起来大晚上就要往界江县医院赶。” 她家这口子也是真被大侄女的行动力给惊著了,当天接的电话,当天就往这边跑。 “不过你別担心,听说是没什么大碍,好手好脚的,就是有些冻伤。”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就知道他是被炮弹的气浪给掀了出去,晕过去埋进雪里才失联的,醒来后还在雪地里潜伏半天,单枪匹马去了敌军的指挥所,把老毛子的上校指挥官给击毙了。” 邱丽讲得轻鬆,舒窈的心却揪了揪,哪怕只是听这三言两语的描述,都能感觉到其中的艰险。 邱丽覷了一眼舒窈的神色,訕笑著抠了抠手心,试探著问: “那个,窈窈,你不会真寻思著大晚上往那嘎达跑吧?” “老远了,又黑灯瞎火的……” “你这又坐了快一个星期的火车,该说不说,一身的……咳,” 邱丽猛地住嘴, “那啥子,二婶子不是那意思嗷,这张破嘴,净扒瞎!” “我就是说,咱最好先去洗洗,自己也清爽。” 舒窈面无表情地盯了邱丽一会儿,学著她的口音, “二婶子,你这气人的功力要是用在京市就好了。” 邱丽顿时垮了脸, “你以为我不想吗,我那是不敢啊,你知道你那个后奶奶,嫌我说话有口音,我刚去那边的时候,说一句话她就瞪我一眼,都快把我瞪蔫吧了!” “要不是为了二小子,我才不在那老娘们面前受鸟气!” 舒窈被她那声老娘们逗笑了, “放心,我没想著大晚上往医院跑,知道沈仲越没什么大事就成。” 舒窈低头在自己身上嗅了嗅, “真的很味儿吗?在车上呆了六七天,我鼻子都被污染了,” “好像是有点臭,走走走,去洗澡!” 別说邱丽,舒窈自己也有点受不了,幸好天气不热,要是大夏天,她这会儿人都餿了。 家里没人,舒扬川和舒扬立都还在育红班,邱丽把灶上的火关了带著舒窈去澡堂, 路上舒窈说起在闽州遇上舒明慧的事。 邱丽神色淡淡: “这才哪到哪啊,她以后有的是苦头吃,李卫军从前被他爹塞进后勤部文书室,每天抄抄文件、跑跑腿,日子过得相当悠閒,” “现在他爹被降职,他也跟著到海防上去了后勤基层,整天扛著铁锹镐头修营房、开荒,又苦又累,他现在还指著舒明慧帮他运作,对她的態度自然好,” “可时间久了,舒明慧那边没进展,他那种人,会做出什么事都还说不定。” “誒,窈窈,舒明慧在闽州看见你是不是老惊讶了?” 邱丽真是老好奇了, “她知道你是江司令的孙女,是不是心里都恨得滴血?” “艾玛,我都没想到你俩能碰上!” “我和她就在大礼堂见了一面,后来听说她那个婆婆还拉著她去家属院想找我,被我堂弟在大院门口一顿呲,捂著脸跑了。” 舒窈当时听江卫国讲的时候,都要乐死了。 邱丽笑得前仰后合: “你堂弟真是个人才,呲得好!” “她还有脸去找你,真是心里没点数。” “哎,我突然有点想回京市了,也不知道我那老婆婆知道你是江司令的孙女,那张脸能精彩成什么样!” 到了澡堂,邱丽把舒窈按著狠狠搓了一顿才放她回来,舒明启已经回来了,重新点了火燉肉,另一个炉子上还温著从食堂打回来的饭菜, 听见动静,他看了舒窈一眼: “明天上午你和蔡大娘一起坐物资车去界江县,你的来队申请我给你补办了,云山县那边也已经打了招呼,你在这边多呆几天,正好去和沈仲越把结婚证领了。” 提起这个,舒明启当政委的老毛病又犯了,深吸一口气想多说几句, “你说你……” 邱丽一把捂住他的嘴, “行了,大男人囉里吧嗦的烦死了,在团里念不够,回家来还要念,你以为你是唐僧啊?” 舒明启拿开邱丽的手: “邱丽,我也要批评你……” 邱丽拿起一个热腾腾的红薯面窝头塞进他嘴里, “我给你脸了是不是?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窈窈,走,咱不理他。” 屋子里,舒扬川和舒扬立在炕上打闹,舒扬川年纪大点,还记得舒窈,喊了一声“姐姐”, 舒扬立看看哥哥又看看舒窈,也跟著喊了一声。 邱丽过来把滚成一团的兄弟俩往炕里面推了推, “窈窈,来坐。” “別听你二叔说那些,老教条似的,但他没坏心,知道你是一个人过来,別看他嘴上不说,心里其实可担心,每天算著你到了哪里,车站那边也是他去联繫的,拜託他们看见你就联繫我们。” “我知道。” 舒窈和舒明启年岁相差的大,没有长时间地相处过,但舒明启每次从部队回去探亲,带给舒明山和舒明慧的礼物,她也有一份, 看见舒明慧欺负她,也会狠狠教训舒明慧,安慰她。 哪怕是“舒窈”结婚,他人虽然没能回去,但却也匯了一笔不算少的钱当做礼金。 作为叔叔,舒明启其实算可以的了。 在邱丽这边饱饱吃了一顿饭,又暖暖和和睡了一觉,第二天,舒窈就跟著物资车一起前往界江县。 第209章 沈副站长,好能说呀! 界江县距离林城驻地有三个小时的路程,他们早上七点出发,到达医院时已经是十点出头。 “舒同志,前面就是县医院,沈副站长就在里面养伤。” 司机小周同志在街口停了车,替舒窈指了个方向,他们还得继续往前,去营指挥所。 舒窈向小周道了谢,又与大娘告別,跳下车往医院走去。 因为边境衝突,离得最近的县医院被改为临时战地救护点,受部队卫生科统一调配,里面的伤员不少,护士们端著护理盘来来往往,神色匆忙。 舒窈避开一位快步疾走的护士,走向护士站, “同志你好,请问界江边防站的沈仲越在哪个病房?” 埋头写护理文书的护士抬起了头,看清舒窈的脸后愣了一下,隨后一脸探究地问: “你是沈副站长的……” “我是他未婚妻。” 舒窈將介绍信递了过去。 两人还没领证,只能以未婚夫妻相称。 徐艷英仔细看完介绍信递还给舒窈: “舒同志,你往里走,有个楼梯,沈副站长在二楼外伤科3病房7床,楼梯右拐最里面那间就是。” “谢谢同志。” 舒窈一走,护士台顿时炸了锅, “艷英,这真是沈副站长的未婚妻?” “我滴个娘誒!这长得也太俊了!” “往这儿一站,咱医院都亮堂了!” 徐艷英点头, “介绍信上写的清清楚楚,错不了!” “哎呦,这可有好戏看了!” 一个圆圆脸的护士拍手,脸上全是看好戏的兴奋: “彭安秀这会儿是不是去给沈副站长换药了?” “沈副站长不是说过,不要彭安秀给他换药的么?” 另一个护士好奇探头。 “金凤被护士长派去大病房了,这不,彭安秀又得了机会。” “咱们这位护士长,可真是不遗余力地给她侄女搭线,谁不知道沈副站长击杀了老毛子的指挥官,立了大功,前途不可限量,她这是提前给她侄女搓红线唄。” “沈副站长不知道说了多少次自己有对象,那彭安秀就是不听,这下好了,人未婚妻真找过来了,別的不说,就那样貌,都能甩彭安秀几条街!” “不说了不说了,我去二楼给伤员换药。” 一名小护士迫不及待地想去看热闹。 “誒,等等我,我也去!” 舒窈按照护士的指引走到病房门口,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道娇俏的女声,带著些刻意的音调: “沈副站长,我来替你换药。” 舒窈脚步一顿,鼻腔里哼出一声笑, 好一个沈副站长,艷福不浅啊,怪不得她刚刚在护士站,好几个护士忙里偷閒抽空瞟她,原来根子在这儿。 她乾脆直接倚在墙上,听里头的动静。 沈仲越一听这道声音,眉毛就不由自主地拧了起来, “怎么是你?金护士呢?” 彭安秀娇娇一笑: “大病房人手不够,金护士被安排过去了,其余的护士姐妹们手里头都忙,我就过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要去掀沈仲越身上的被子, 沈仲越直接抬手压住被子,已经隱隱约约有些不耐烦: “彭护士,我不著急换药,你先给其他同志处理伤口。” 一旁的李根生“哎呦”叫唤起来: “彭护士,你快给我看看,我伤口疼得厉害,我们副站长是钢铁做的,我不是,他不用换药,我得换,现在就得换!” 彭安秀语气依旧柔柔的: “李同志,沈副站长的伤更严重些,就是钢铁做的身子也耽误不得,我先帮沈副站长处理了,再去给你换药。” “沈副站长,今天我妈燉了鸡汤,她知道你的事跡后,特別佩服,嘱咐我给你也送一碗,中午我……” “不必!” 沈仲越眼神凌厉,今天第一次同彭安秀对上视线。 彭安秀没想到他这么不近人情,咬著唇有些委屈: “沈副站长,我妈妈也是一片好意。” “哎呦,彭护士,你这可就不地道了啊,” 李根生叫嚷起来: “你咋能区別对待呢?!” “彭护士,虽然咱们副站长生的好,但我们是真有嫂子了,我们嫂子比你好看一万倍,” “誒,你先別生气,我不是说你长得不好,其实你长得也挺清秀的,” “要不你看看我呢?” “彭护士,我没对象,你看我咋样!” “还有大头,大头也没对象,他娘就盼著他成婚呢。” 最里面病床上的大头憨憨一笑,挠了挠被纱布包成粽子的头, “是嘞,俺娘就想俺给她找个媳妇,生几个孙子孙女,彭护士,你別看俺现在脸被包上了,其实俺长得也蛮俊,虽然比不上沈副站长,但比生子强!” “你要是考虑了生子,不如先考虑我。” 李根生支起身子,远远呸了方大头一口, “比不上副站长我认,但我哪里比不上你了?” “我告诉你,你就是拍几匹马都赶不上我!” 彭安秀的心思被李根生点明,又羞又气,跺著脚: “胡说!” “他才没结婚,我都看过了,他的资料上写的是未婚!” 李根生张大了嘴: “副站长,你没结婚啊?” “那我嫂子还不是我嫂子?” 他顿时露出些嫌弃的表情, “你咋这么没用捏?” “你要是不行,我……” 沈仲越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瞪他一眼: “闭嘴!” “彭护士,我未婚妻快来了,为了不让你给她造成不必要的困扰,也为了不给我造成困扰,我再同你说一遍,” “我和我未婚妻,是已经提交过结婚申请、並且经过团政治部领导审批同意的未婚夫妻关係,” “是因为我的缘故,一直在驻地,没有时间回去同她领证,但我们之间,不会有其他人能够插入。” 舒窈倚在墙上笑了笑,拍著手走了进去,带著些调侃: “沈副站长,好能说呀!” 沈仲越淡漠的、带著厌烦情绪的眉眼一下子迸发出耀眼的光,原本懒懒倚在床头的身子也猛地坐了起来,疼得他齜牙吸气,但半点没影响到他亢奋的情绪, “么么儿!” 他的眼睛一错不错贪婪地盯著舒窈, “么么儿,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仿若邀功般: “我表现的是不是很好?” 第210章 么么儿,別嫌弃,养养还能要 沈仲越截然不同的態度刺得彭安秀心里酸胀, 她咬住唇,不甘心地去看李根生口中比她漂亮了不止万倍的“嫂子”。 舒窈来的急,身上穿的还是隨手从柜子里拿的一件加厚的薑黄色灯芯绒外套,腿上套的是同材质的灰黑色裤子, 平平无奇的样式穿在舒窈身上仿佛成了百货商店里最时兴的衣裳,更显得她长腿细腰,身段窈窕; 两条乌黑的麻花辫耷拉在胸前,被风吹乱的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两侧,非但不让人觉得邋遢凌乱,而是添了几分风尘僕僕的柔媚; 脸上虽然带了些一路奔波的倦色,却难掩精致的眉眼,皮肤白得发光,就连被寒风吹红的脸蛋都像是打了层天然的腮红。 这一身的打扮,在满是军绿色和白色的病房里,亮眼地像是雪地里盛开的第一朵黄色小雏菊。 彭安秀的手微微一抖,护理盘上的瓶瓶罐罐“哐当”一声响,惊得仰著身子张大嘴的李根生“嘭”一下倒回病床,把发烫的脸往被子里埋了埋, 太丟人了,嫂子听见他那些话了。 彭安秀也被那动静唤得回过神来, 她怔怔地看著舒窈,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鬢角的碎发再到挺翘的鼻子和殷红的唇瓣,再往下是那身在她看来非常时髦的外套,就连和她脚上一模一样的黑灯芯绒面料的搭绊鞋都好像比她穿著更顺眼好看些。 彭安秀想到自己身上毫无特色的白大褂,袖口上还沾著污渍,额前的刘海乱蓬蓬的耷拉著,一缕一缕的还泛著些油光, 她心里的嫉妒疯狂瀰漫,那点她自己或许都没意识到的自卑也翻涌上来,烧得她头脑发烫。 舒窈没理会跟个柱子似的直挺挺立在一旁的彭安秀,快步走上前把沈仲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额角贴著一块白色的纱布,髮丝里还有没有清理乾净的暗红色血跡和泥渍,病號服敞著领口,露出的肩头缠著绷带,一直延伸到小臂,这还只是他露出的上半身,还不知道藏在被子里的是个什么情形。 舒窈的眼眶有些泛红。 沈仲越面上的表情一顿,他看著自己一身的纱布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红了眼的舒窈,只能就轻避重,摸著刺啦的脸: “是不是丑到你了?” 他耷拉著眉眼,故作可怜地要去拉舒窈的手: “么么儿,別嫌弃,养养还能要。” 舒窈一下子破涕为笑,握住他伸过来的手,比起从前,这双手的指节胀大了一倍,又僵又硬,掌心处的皮肤发紧,粗糙到她只是握住,都能感受到一股微微的刺痛, 指甲也不再是健康的红里带著白色的月牙,而是乌青一片,指甲盖里还夹杂著紫黑色的淤血。 舒窈低头看了半晌,又一点点握紧,轻笑: “真的好丑。” 沈仲越不满足於舒窈的握姿,强势地插入她的指缝,十指紧握,得意地晃了晃: “丑也是你家的。” “这位同志,你会不会说话?!” 彭安秀看著沈仲越脸上的笑,只觉得刺眼, 沈副站长转进县医院五天,每天看到她都是一副冰冰冷冷、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表情,这个女人凭什么能让他又笑又哄? 彭安秀心里的酸水直往上冒,语气里的刻薄藏都藏不住: “沈副站长在前线浴血奋战,九死一生,这一身的伤都是功勋章!” “我们这些医护人员看著都心疼,恨不能替他受这份罪,你可倒好,不心疼也就算了,还当面嫌弃沈副站长,说他丑,” “合著沈副站长在前线拼命,保家卫国,就是为了让你这么数落的?” “我这些天见著不少家属来探望,还真就没见过您这样的,都说军人家属深明大义识大体,怎么到您这儿,就只顾著自己的脸面?” “这事我一定要向部队的领导们反馈,没见过这样式儿的女人!” “瞧瞧,打扮得光鲜亮丽,头髮都梳得这么俏,哪像是来看望伤员的?倒像是来走亲戚的。” 彭安秀跟竹筒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又快又急, 沈仲越从她开口,脸色就阴沉下来,张嘴想要打断,被舒窈手上用力,按住了。 这种人,沈仲越越理她,她就越能自己脑补出一桩爱恨情仇,还以为沈仲越对她有意思。 “同志……” “不是,彭护士,” 李根生忍不住了,抢在舒窈之前开口, “我发现你不但长得没我嫂子好看,咋还听不懂人话呢!” “我嫂子那是嫌我们副站长丑吗?那明明是心疼!” “我滴个娘嘞,你先別找我们领导了,我还得先找你领导,这文化水平,还能当护士?” “行,我嫂子脸皮薄,说得含蓄你听不懂,我刚刚请你先帮我处理伤口总能听懂吧?” “你站这儿半天,啥都不干,就光盯著我嫂子了,你这叫、这叫……” 李根生有点卡壳,里面病床上的方大头默默提示: “玩忽职守,消极怠工,失职!” “生子,记得直接去找院长,护士长是她姑。” 彭安秀怒视俩人,咬唇看了一眼眉毛微挑的舒窈,憋著气端著护理盘走向李根生, 嚇得李根生在病床上扑腾: “你別过来,我要金护士,谁知道你会不会报復我?万一你手上没个轻重,受罪的还得是我。” 彭安秀脸色一变,泫然欲泣地看向沈仲越: “沈副站长,我……” 舒窈挪了两步,挡住彭安秀的目光,脸色讥誚: “彭护士,看他可没用,他总不能堵住来自群眾的声音。” “我刚刚听著你话里的意思,像是比我还心疼我对象?” 彭安秀梗著脖子: “我心疼英雄有什么错?沈副站长为了保家卫国受伤,我敬重他、心疼他有什么错?” 舒窈目光扫过她攥得发白的手指: “心疼英雄没错,敬佩英雄也没错,但你拎不清自己的身份,对別人家的事指手画脚,你这份心疼,里面掺著什么你自己清楚。” 彭安秀脸色一白,舒窈没等她说话,扯著嘴角斜眼看偷著乐的沈仲越, “不如问问这位沈副站长,他是爱听我说他丑,还是喜欢听外人假模假式地替他抱不平?” 第211章 我未婚妻年纪小 沈仲越的目光落在舒窈身上,眼眸亮得跟星子一样,等转到彭安秀那边,眼神顿时锐利如刀: “彭护士,我未婚妻同我开玩笑,轮得到你来替我抱不平?” “別说她讲的是实话,就算不是,我也乐意听,不用你在我们之间充当好人!” “彭护士,我未婚妻年纪小,听不得你嘴里的那些揣测,她千里迢迢从云城过来看我,要是因为你,她受委屈了,想必我就很有必要同曾院长聊一聊界江县医院对待军属的態度问题。” 彭安秀被沈仲越几句话懟得脸色煞白,嘴唇都在哆嗦。 沈仲越是这次对战的大功臣,部队前线医疗所的卫生员將他转移到县医院时特地叮嘱过要好好照顾,曾院长对他也是高度重视,亲自对接並且全程关照, 要是他在曾院长面前说上一两句,她这份工作,怕是也別想干了。 舒窈也没放过她, “彭护士,英雄不止沈副站长一个人,这所医院里所有为保家卫国而负伤的战士们都是英雄,” “你要是真心疼英雄,就好好干你的本职工作,把伤员照顾好,別总盯著我对象一个,说些不三不四的话。” 彭安秀咬著唇,狠狠瞪了舒窈和沈仲越一眼,转身脚步慌乱地离开病房, 舒窈在她身后淡淡提示: “麻烦替我们重新叫一位护士同志,接你的烂摊子。” 彭安秀“哐当”一声撞在门框上,然后捂著嘴落荒而逃。 沈仲越低笑著拉住舒窈的手,把人往身边带了带,夸讚道: “窈窈,好厉害的嘴。” 舒窈轻哼一声,回敬道: “沈副站长也不遑多让。” 她抬手掐住沈仲越的下巴,低声抱怨: “蓝顏祸水!” 沈仲越抬手覆上舒窈的手,拉著它放到自己的脸颊上,轻轻蹭了蹭,眼底全是笑: “谁家的醋盆子打翻了?好浓的酸味。” 舒窈捏住他脸颊的肉,咬著牙: “谁吃醋了?別想美事儿!” “好好好,是我吃醋了,你进病房五分钟,起码三分半的时间都在浪费在那个护士身上。” 沈仲越语气里对彭安秀的不满都快溢出来了。 舒窈抿嘴笑了起来。 沈仲越看著她脸上淡淡的倦色以及眼底的青黑,声音低哑下去,带著不易察觉的哽咽, “傻子,別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云山县到这儿几千里地,火车上挤了这么多天,你一个人,怎么敢的?” 自从知道了她在来界江的路上,他日夜担忧,生怕出事。 “不就是坐火车嘛,有什么不敢的,” 舒窈故作轻鬆: “你看,我要是不来,谁知道你会不会被哪个有心的护士拐走?” 隔壁床的李根生不由自主地动了动,轻微的响动把舒窈和沈仲越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他嘿嘿一笑: “嫂子,我保证,咱副站长对你绝对忠诚。” 里面装木头的方大头拿下盖在脸上的报纸,先是对著李根生一顿嘲讽: “生子,你可真是王八退房——憋不住,人家沈副站长同嫂子说话,要你跳出来显眼?” 后又对著舒窈拍胸: “嫂子,俺也向你打包票,沈副站长和那彭护士讲的话都没超过十句,就今天说得最多,其余时候,平均每天讲不到一句,一句话超不过两个字。” 沈仲越笑著斥他们, “谁要你们来保证,我媳妇儿对我绝对放心。” 病房中的气氛逐渐恢復,圆圆脸的小护士捧著护理盘走到门口,看到沈仲越紧握著舒窈的手以及脸上张扬的笑,眼睛都瞪圆了几分, 不得了,铁树开花了? 她收敛了脸上的神色,敲门走进去: “沈副站长,我来替你换药。” 沈仲越点头,刚要自己解开病號服,圆圆脸护士突然扭头冲舒窈道: “同志,麻烦你帮沈副站长脱一下衣服,他一只胳膊不太方便。” 沈仲越递给小护士一个讚许的目光,准备抬起的手顿时放了下去。 脱掉衣服,舒窈才发现不止是肩膀和胳膊,沈仲越的腰腹上也裹了一圈绷带, 她看著小护士的动作,眉头拧起,眼中有些担忧。 “不要紧,看著包得严实,其实都是擦伤。” 沈仲越轻声安慰。 冬天穿得厚,他又是被气浪掀进了雪地,有几重缓衝,又已经养了几日,伤口並不狰狞,轻微的骨裂也没什么大事。 小护士动作利索地消毒换药,很快就重新將伤口包扎起来,眼见著包扎快要完成,沈仲越忽然出声: “窈窈,你帮我去冲瓶热水好不好?” “好几天没擦洗,身上难受。” 他一脸恳求地盯著舒窈,让她没法拒绝。 舒窈从床底下拿起盆子和毛巾,拎起暖水瓶往水房走,刚刚她上来时已经看到了水房的位置。 可能是来得巧,水房里没几个人,她打完水也没急著回去,在走廊里默默站了会儿, 圆圆脸小护士替那一个病房的伤患换完药出来,看到等在走廊里的舒窈还有些惊讶,隨后点头打了声招呼: “舒同志,你可以进去了,已经都处理好了。” “护士同志,麻烦等一等,” 舒窈叫住她,有些担心又有些迟疑地问: “他的腿,是不是……” 小护士一看她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就笑了: “舒同志,你放心,沈副站长的腿没什么问题,就是冻伤严重,又被碎石划了口子,因此看上去不太好,有渗液的情况,” “沈副站长支走你,应该是怕你被嚇著。” “放心,真没事,冻伤得慢慢养,等结了痂,开春暖和了就能慢慢恢復,基本上不会落下病根的。” 舒窈放了心,连声道谢。 既然遇上了,小护士又和舒窈说了一些注意事项才离开。 回到病房,沈仲越的一双腿已经藏进了被子里,上身则打著赤膊,看到舒窈端著盆拎著水壶过来,他伸手去接: “窈窈,我自己来。” 舒窈避开了他的手,將面盆放在椅子上, “你一只胳膊使不上劲儿,不方便,我来。” 第212章 人家是白杨,你是什么 沈仲越尚有些不好意思,手指不自觉弯曲, 两人在云山县时虽然称得上亲密,但没有打復婚报告,相处起来多少还是止於礼,最多就是亲亲抱抱加舒窈时不时探手戳肌肉, 云山县医院住院那会儿,这种事也是舒胜丰在帮忙, 这种照顾,明显超出了之前相处的界限,哪怕两人孩子都生了,但面对舒窈的这份主动,沈仲越心里还是有一股不可言说的窃喜。 他带著几分忸怩, “我身上脏。” 早知道,他早上就该去水房先擦一遍! 话虽这么说,可当舒窈举著热腾腾的毛巾过来时,他的身子非常诚实地往她身边倾斜。 温热的毛巾敷在沈仲越的脸上,湿热的触感瞬间漫过他紧绷的皮肤,连被寒风吹裂的细小口子都在瞬间被抚平,丝丝缕缕的暖意渗进皮肤,连带著脑子里的那根弦都放鬆下来, 沈仲越下意识地放柔了眉眼,长长的睫毛垂落下去,在眼瞼处投下一小片阴影,也遮住了里面滚烫的情意。 病房外人来人往,进来查房的护士一个接著一个,李根生和方大头一人至少被量了两次体温,测了两次血压, 年轻的护士们一个个表情严肃地进出,等出了门,窸窸窣窣的笑声就传了进来, 舒窈看了一眼沈仲越,没忍住也笑了出来。 小护士们抱著记录册捂著嘴跑到护士站,兴高采烈的表情像是偷了腥的猫, “沈副站长在他对象面前可真听话!” 刚从病房跑回来的年轻护士脸颊爬上了激动的红晕,她轻咳一声,学著舒窈的样子, “胳膊抬一下,低头,翻个身……” “沈副站长要多配合有多配合,背对著舒同志时,还会偷笑!” “是吧是吧,我也看见了,” 另一名小护士过来撞她的肩,挤眉弄眼, “我就说沈副站长是闷葫芦倒瓤,平时看著可正经了,其实蔫坏!” 圆圆脸给沈仲越换药的护士插嘴: “可不是,我刚刚让舒同志帮忙给沈副站长解了衣服好换药,天地良心,我是真没多想,结果沈副站长背地里给我递了个夸奖的眼神,” “哎呀妈呀!当场给我嚇得手一哆嗦,差点把碘伏给碰倒了。” “我滴个娘,啥时候给沈副站长换药不是公事公办?和別的战士还能聊吧两句,跟沈副站长那是有个眼神交流都难,” “结果我隨口一句话,他夸我了,他竟然夸我了!” 圆脸护士笑得合不拢嘴。 “不过我要是沈副站长,有这么俊的一个对象,我也对她好,” “巴掌大的小脸上全是五官,人家咋就那么会长呢?” “別说沈副站长了,就是我看著舒同志那长相,都想对她好。” 趴在配药室哭了一场的彭安秀听到一群人在夸舒窈,红著眼冲了出来: “长得好有什么用,肤浅!” “还没结婚呢,就去给男人擦身子,真不要脸!” “看她那副妖妖艷艷的扮相,就知道不是个好的,她能吃得了咱们这边境的苦?能替沈副站长守好家?呸!” 圆脸护士顿时不干了,把手头的笔往台子上一扔, “长得好怎么没用,光看著心情就舒畅,我就喜欢长得好的姑娘,不像有些人,长得一般也就算了,脾气还差,半点不討喜。” “再说,人家是打了报告的未婚夫妻,沈副站长身上有伤不方便,舒同志帮著去擦洗一下有什么问题?人家舒同志的细心体贴到了某些人嘴里,倒成了不对了!” “桃叶,你怕是还不知道,咱们的彭护士前些天可是自告奋勇要去给沈副站长擦洗呢,” 从大病房出来的金凤讥讽地瞟了彭安秀一眼, “不过人家沈副站长没要,她这会儿一听有別的女人帮沈副站长擦洗了,可不得炸毛么。” 桃叶一脸恍然地点头: “怪不得呢,彭安秀,你心里嫉妒死了吧?” “我告诉你,嫉妒也没用,人家感情好著呢,我给沈副站长换药时,沈副站长怕他腿上的伤嚇著舒同志,特地找藉口把舒同志支了出去,” “舒同志更好,她明明清楚沈副站长的用意,还是在配合他,站在走廊上等我出去了才小心打听,这么善解人意的姑娘到哪里去找?” “我看就是舒同志和沈副站长嘴下留情了,骂得不够狠,不然,她还敢在这儿继续嚼舌根?” 跟著舒窈上楼,站在病房门外把动静听了个全的麻花辫小护士同桃叶一唱一和,懟得彭安秀那张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指尖都在发抖。 看过舒窈介绍信的徐艷英也听不下去彭安秀对一位女同志进行詆毁,她皱著眉开口: “彭护士,你这话说的不对,舒同志的穿著打扮都不出格,只不过是人长得亮堂,衬得衣服都不一般,” “而且,舒同志是从南边云城过来的,离咱们这儿几千里地,火车都得挤好些天,人家这么大老远的赶过来照顾沈副站长,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是吃不了苦,守不了家?” “彭安秀同志,你这说法,实在有失偏颇,是戴著有色眼镜看人!” “上班时间,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彭安秀的姑姑彭香兰抱著一摞体温记录表走了过来,对著一群人狠狠呵斥。 “姑姑,她们欺负我!” 彭安秀见终於等来了靠山,立刻委屈巴巴地迎了上去。 彭香兰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侄女一眼,对著其他人挥挥手, “別都待在这儿,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小彭护士,你跟我进来!” 配药室的大门一关,彭香兰就忍不住骂了出来: “彭安秀,不是让你工作时间叫我护士长,別喊我姑姑么?” 彭安秀低著头,哭得抽抽搭搭。 彭香兰无力扶额: “哭有什么用?別哭了!” “我是让你去爭取沈副站长,可我没让你去上赶著倒贴,你倒好,还敢在人家对象面前挑衅,说些不三不四的话。” “也是我不好,没打探清楚,不知道沈副站长已经同部队打了结婚报告,” “既然这样,他那边你就別想了。” 她还只以为是普通的对象关係,想著能帮侄女挣一挣,毕竟沈副站长立了大功,前途不可限量,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道理她还是知道的。 “从今天开始,3號病房你就別去了,我把你调去7號病房,我能看出来,閆排长对你有意思。” 閆排长在战斗中带领手下战士连续击毁敌军三辆装甲车,虽然立的功比不上沈副站长,但有这个功劳,以后晋升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老姑!” 彭安秀不甘心, “閆永德长得多磕磣,我才不要找那样的男人,人家沈副站长就不一样,军中白杨似的……” “人家是白杨,你是什么?” 彭香兰打断她的话, “你乐意去就去,不乐意去就上大病房,以后別想我再给你换了。” 大病房里都是些普通战士,彭安秀心里也清楚自己在沈仲越那边討不了好,她咬了咬唇, “老姑,我去。” 第213章 今天就去领结婚证,听到没有?! 病房里,舒窈正用干毛巾替沈仲越擦拭著潮乎乎的头髮,李根生盘腿坐在床上,一只胳膊吊在脖子上,另一只胳膊则在空中挥得起劲, “嫂子,你是没看见,我们副站长在战场上那叫一个勇猛,老毛子的坦克都衝到跟前了,他抱著炸药包就往上冲,硬是把坦克履带给炸得半报废,失控衝进了咱们的雷区,现在那辆坦克还留在雷区呢!” “副站长那天被气浪掀飞,我们在匆忙间没找到人,都以为……” “李根生!” 沈仲越提高音量,“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都嚇著他媳妇儿了。 “窈窈,你別听这小子胡说,没那么惊险,什么抱著炸药包往上冲,我又不傻,你是知道的,我准头好,投个炸药包不费事。” “被气浪掀飞也是意外,那老毛子不长眼,炮弹乱打。” “对对对,不说这个!” 李根生懊恼地捂住嘴,又找了个话题: “嫂子,我给你讲我们副站长夜闯老毛子指挥部,击毙他们指挥官。” “咱副站长被埋在雪里几个小时……” “李根生,” 沈仲越感觉到脑袋上替他擦头髮的那双手力道越来越重,心里暗骂李根生不会说话,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会儿食堂差不多开了,你不是从早上就嚷嚷著没吃饱么,赶紧吃饭去吧。” 李根生一脸懵地“啊”了一声,直到看见他们副站长越来越黑的脸, “啊!” 他十分生硬地拐了个音调, “是是是,我是饿了,走,大头,咱去乾饭。” 方大头已经默默从床上坐了起来,开始穿鞋。 两人伤的都是上半身,养了几天,已经能自己慢慢走去食堂吃饭了。 等李根生和方大头一走,沈仲越立刻將情绪不太对的舒窈拉到身前, “么么儿,李根生那小子平时说话就喜欢吹牛,一分的惊险都要被他吹成十分,我是真没事,你看,还没之前被野猪拱了严重呢。” “你想听,我给你讲,別问李根生那小子。” 他把舒窈拉进怀里,避重就轻地同她讲了受伤过程, “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 沈仲越把人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搁在舒窈的肩窝,轻声保证: “么么儿,以后再也不会了。” 舒窈低垂著眼眸,神色平静: “沈仲越,我今年去闽州过年了。” 沈仲越有些诧异,不明白她怎么突然讲起这个,但他配合地回应: “我知道。” “闽州军区组织了一场表彰联欢会,我上台表演了一出节目,很成功。” 沈仲越轻笑,握紧舒窈的肩, “我就知道,我家么么儿最厉害。” “联欢会结束后,好多嫂子想给我介绍对象,里面不乏有十分优秀的团级干部。” 沈仲越的脸一下子黑了,下巴也离开了舒窈的肩窝,坐直身子: “別信她们的,还十分优秀的团级干部,屁话!全都是些推不出去的老男人!” “窈窈,你別看他们,他们都没我好。” 他黏黏糊糊地再次凑了过来,贴著舒窈的耳朵。 舒窈笑了笑,没有避让, “去闽州的路上,我辅助抓捕了一个特务,这事儿在云山县还挺出名的,” 沈仲越的动作一顿,他想开口问舒窈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嚇到,但是舒窈没给他这个机会, “厂里都在传,我要升职了,研发组从技术科分出去,单独成立研发科,从前是我工龄不够,一直压著,但这回有了抓特务的功劳,厂里愿意破例办事,” “虽然我也不知道这些话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也不一定当真,但反正说得有鼻子有眼。”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气你,也不是为了炫耀,”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可以为自己的未来兜底,我不缺钱,也有赚钱的能力,说句自恋的话,我也不缺人喜欢,给沈淮屿找个后爹不是难事。” 舒窈感觉自己的肩又被人报復性地用力捏了一下,她转过身,一眼看见某人气闷的脸,见她看他,还气呼呼別过头去。 舒窈双手捧住气包的脸,用力把他的头掰正, “所以,我不需要你给我下保证,” “去做你这个身份,该做的事。” 沈仲越丧丧的眼神一下子聚焦,他看著舒窈,喉结狠狠滚动几下, “么么儿,你……” “我以为你会哭,以为你会怨我,但我没想到……” “我怨你做什么?在同意和你復婚之前,我不就知道以后会经歷什么,过什么样的日子吗?” “沈仲越,我在你心里,就那么不讲理?” 舒窈揪著他的耳朵把人拎开: “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我,大女人才不会哭哭啼啼,” “我在来的路上都想好了,你要是没了,我就立马带著沈淮屿找一个长得比你帅,肌肉比你多,身材比你好的男人,” “拿著你的私房钱和抚恤金养新男人和新孩子。” 沈仲越眼里的感动瞬间消失,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你想得美,我绝对绝对不会让你得逞!” 舒窈意味不明地轻哼,鬆开沈仲越的脸,拿起柜子上的饭盒和饭票往病房外走,徒留沈仲越气汹汹地喊: “舒窈,你回来!” “我还没说完!” “领结婚证,今天就去领结婚证,听到没有?!” 第214章 他急啊,他很急! 舒窈听到身后沈仲越的无能狂怒,心情美妙地轻嗤一声, 领证?您老腿能走么! 包得跟木乃伊似的。 让你嚇我,不嚇回去我就不是舒窈! 医院食堂在小楼背后,已经飘来淡淡的菜香,混著窝头的麦麩气,刚刚临近饭点,排队的人不算多, 大多是穿著病號服裹著军大衣的伤员,也有几个跟她一样的军属。 舒窈看到坐在角落处的李根生和方大头,两人正埋著头呼嚕呼嚕地扒菜, 看起来是真饿了。 舒窈笑了一声,扭头见几个妇人从后厨走出来,手里还端著饭盒和搪瓷缸,排在舒窈后面的小媳妇出声提醒: “后头有一个公共厨房,咱家属可以自己带粮食进去做,给屋里的伤员加餐。” “妹子,你这是头一回来探病吧?” “我从前也不知道,后来去照顾过一回就明白了,医院食堂的饭菜管饱,但糙,不能顾及到个人的口味,” “像我家那口子,胃不算好,但食堂里每餐都是窝头和高粱饭,东西硬,不好克化,他吃著也不舒服,” “这次来,我特地带了小米和鸡蛋,小米粥养人,鸡蛋羹能补充营养,他吃得香,恢復得也快。” 舒窈不知道医院食堂也设了公共厨房,只听邱丽说过,招待所的后厨能做饭,还往她包里塞了一罐焯过水的牛肉。 打菜师傅的速度极快,菜品都是固定的,根据不同的饭票给不同的主食和菜, 沈仲越有部队发的病號票,舒窈刚刚也用全国粮票换了家属票。 很快就轮到了舒窈, 师傅看了一眼病號饭票,麻利地盛了一碗高粱米饭,又舀了两大勺白菜燉粉条,里头有些许零散的肉沫,还有几块冻豆腐,末了,又从灶上的大锅里舀了一勺菠菜蛋花汤倒进搪瓷缸, 绿色的菜和蛋花飘在热汤上,量极少,但这已经是冬天的界江难得的补汤。 轮到舒窈,大师傅则是给了她两个玉米面窝头和一份土豆丝炒咸菜,这是家属餐。 端著饭菜回病房的路上,舒窈又碰到了那个打沈仲越主意的彭护士,她的手上也端了饭菜,正往二楼走,仔细一闻,还有鸡汤的味道, 彭安秀的眼神瞟过舒窈手里的搪瓷缸,昂起下巴: “人家赶来照顾伤员的家属,哪个不是带著粮食来给儿子、丈夫加餐?怎么舒同志还在给沈副站长吃食堂的大锅饭?” 舒窈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爬著楼梯,彭安秀快走几步跟上,跟绿头苍蝇似的嗡嗡叫唤: “不提能给沈副站长喝口热腾腾的鸡汤补补身子,起码也得像別的大娘嫂子一样,带些小米、鸡蛋、腊肉什么的,这年才刚过没多久,总不至於家里一点富余都没有吧?” “也是,瞅你这样儿,怕是有点閒钱全用在打扮上了,哪里还管没结婚的对象的死活。” 舒窈在楼梯口站定,好整以暇地看著彭安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彭安秀反被嚇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目露警惕: “你想干嘛?” 舒窈点点头: “看来是学乖了,別怕,我不打你,我就是想看看,咱们这位十分想进步的彭大护士,捧著鸡汤要去给哪位目標人物献殷勤。” 彭安秀气得嘴斜鼻子歪, “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舒窈一脸吃惊: “原来你能听明白啊?我看你平时都是这么讲话,还以为这是与你交流的特定模式呢!” “不过,拿著一份鸡汤去献几份殷勤,彭护士可真是勤俭持家,是我辈学习的榜样,要不要我给你好好宣传一下?” 彭安秀咬住腮帮子, “管好你自己!” 舒窈“嘖”地一声: “这话该我同你说,小姑娘家家的脸皮真厚,成天插手別人的家事,你说说,跟你一个护士有什么关係?” “还是操心好你自己吧。” 彭安秀跺著脚想走,但一想到刚刚舒窈说的“给人献殷勤”,她又不动了, 她不想被这个女人看低,也不想被她瞧了笑话。 彭安秀不走,舒窈可没懒得陪她在这会儿呆站,翻了个白眼后转身回病房,等到了病房门口她猝不及防往后一转, 恰好彭安秀也正准备进门,瞅见舒窈看她,脸上顿时青一阵白一阵,抬起的脚都不知道要不要跨进去。 舒窈坏心眼地冲她露出一个笑,伸手比了个“七”。 彭安秀的脸色更难看了。 “彭护士?今天怎么是你来送饭?” 里面的声音让彭安秀回神,她扭头看向腿被吊在半空的閆永德,男人脸上毫不遮掩的惊喜以及眼中的爱慕让她被沈仲越和舒窈打击到尘埃里的自信心陡然升了回去, 她老姑说得没错,找男人还是得找一个喜欢自己的! 但看到閆永德那张四四方方的脸以及又宽又大的鼻子还有一双小眼睛,彭安秀刚刚扬起的笑脸垮了一大半。 3病房里,望眼欲穿的沈仲越在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后立即把头扭到一边, 后脑勺对著门口, 结果支著耳朵听了半晌,人家根本没进来! 沈仲越撑不住了,转头一看,舒窈正旋著身子笑得开心,他脑子里一个激灵,顿时想起那句“找一个长得比你帅,肌肉比你多,身材比你好的男人”, 心里立马警铃大振,挤出一个笑: “么么儿,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 舒窈走进来,把病床自带的小餐板竖起来,不经意地问道: “你知道7病房住著什么人吗?” “7病房?” 沈仲越一张脸都快扭曲了,“我不知道!” 舒窈听他语气不太对,抬眼一看,哪还能不明白? 一时间哭笑不得: “沈仲越,你真是……” “我是看见那个姓彭的护士走进去了,手里还捧著她妈妈特地给你燉的鸡汤。” 一听舒窈打听的不是野男人,沈仲越乱吃的飞醋终於下去了,討好地看著舒窈表忠心: “什么特地给我燉的鸡汤?我才不稀罕,么么儿,我只想喝你燉的汤。” “7病房住了谁我真不清楚,你要是想知道,等李根生回来了,我让他去打听一下。” 舒窈嗔视他一眼, “李根生好歹也是个伤员,你別总麻烦人家。” “我就是隨口问一句,没那么想知道,吃饭。” 她一边说一边打开饭盒盖子,將沈仲越的那一份推到他面前,转身去拿筷子, 沈仲越瞄了一眼饭菜,动作自然地將舒窈面前的窝头和土豆丝炒咸菜拿到自己跟前,又把高粱米饭和白菜粉条放到她那边, “食堂的师傅手艺不错,白菜粉条燉得地道,南边吃不著这个味儿,你尝尝看。” “这是伤员餐,我能跟你抢?” 舒窈知道他这是想让自己吃好点儿,但她做不出来跟病號抢饭的事,抬手想换回来,被沈仲越拦住, “你先吃,吃不完再给我。” 舒窈看了一眼桌面,又扭头看了一眼病房外边,確认没人后在沈仲越脸上啾了一口,拖长音调: “谢谢沈副站长~” 沈仲越眼睛鋥亮,得寸进尺: “么么儿,证……” “別那么著急,总得把伤养得差不多再去吧。” 沈仲越心急难耐,他急啊,他很急! 第215章 黑市 解决完午饭,舒窈拎著行李去了招待所。 同护士打听了招待所的位置,刚走出医院大门没多久,身后传来一道呼唤: “嫂子,嫂子,你等等我。” 姚晓玲抱著一个布包跑了过来,一脸喜意, “嫂子,我也回招待所,咱俩搭个伴,路上还能聊聊天。” 舒窈认出来,是在食堂和她搭话的那位小嫂子。 “嫂子,我也是才听根生同志讲,您竟然是沈副站长的爱人,我男人叫刘大柱,是沈副站长手底下的兵,” “我姓姚,叫姚晓玲,您叫我晓玲就成。” 舒窈面上含笑,同姚晓玲打招呼: “晓玲,你好,大柱同志是受了什么伤?” “他的腿被弹片崩著了,背上也中了一枪,养了几天了,没什么大碍,” 姚晓玲回答完,也关心起沈仲越: “嫂子,沈副站长怎么样?” “大柱不许我去打扰沈副站长养伤,我来的这几天也就没去探望过。” 舒窈笑了笑, “他挺有精神的,能吃能喝。” 话多,还不安分。 姚晓玲仿佛鬆了一口气:“那就好。” “嫂子,我过来这两天,尽听著大柱讲沈副站长和你了,” “大柱说你给他们边防站寄了好多吃的,还寄了奶粉和麦乳精这样的稀罕货,他们站能过一个好年,多亏了嫂子你呢!” “还有沈副站长,可厉害了,除了这次他打死一个老毛子的指挥官,平时巡逻的时候更是了不得,” “老毛子总在边境线上挑衅,还时不时越界,每次被沈副站长遇上,他二话不说衝上去就是干,柱子说他赤手空拳能撂倒三个老毛子!” 姚晓玲表情激动,边说边挥手, 舒窈却摸了摸心口,感觉到里面密密麻麻的疼。 在招待所做了登记,工作人员报了房间號,给了舒窈一把钥匙, 因为战地临时医院被设立在这边,县国营招待所也被部队打了招呼,这段时间探亲照顾伤员的家属不少,房间几乎被住满了, 舒窈还算幸运,分给她的一间双人房间还没有人入住。 她选了那张靠窗的床坐下,把行李放到地上,又走过去把窗帘拉上,然后从包里掏出沈仲越换洗下来的那件脏病號服扔进空间洗衣机, 顺带清点冰箱里的物资。 冻猪肉最多,还有一只整鸡和半只鸭,够这段时间给沈仲越做加餐了,就是要怎么光明正大地拿出来是个问题,毕竟这么多双眼睛盯著。 舒窈还在挠头想法子,那边姚晓玲已经挎著篮子来找她了, “嫂子,嫂子。” “来了。” 舒窈起身去开门。 姚晓玲往屋里一看,见窗帘都拉起来了: “嫂子你这是准备休息?” 舒窈“啊”了一声: “是准备躺会儿来著,你这是要去哪儿?” 姚晓玲神神秘秘地挤了进来,把门带上, “嫂子,招待所后头有一个暗巷,里头有不少打小买卖的,我准备去换点鸡蛋,我看你也没带啥东西过来,想著你应该也需要。” 打小买卖的,也就是干投机倒把生意的,他们知道住院的人需要营养,也知道能住院的家里都有些富余,专门喜欢在医院周围转悠,云山县那边也有。 这可真是瞌睡到了枕头就来了,舒窈点点头,出于谨慎多问了一句: “边境有衝突,界江县巡查严密,他们还敢冒著风险打小买卖?” “那地界偏,说是联防队巡逻点离巷口有三百米,交易完就走,神不知鬼不觉。” 姚晓玲知道嫂子这是不放心,她头一次被人领过去时也是怕得手脚都在抖,要不是想著让自家男人吃点好的,她是不敢去冒这个险的, “那些老乡专做咱的生意,要是没个熟悉的人领过去,那巷子是不会让你进的,里头卖的也都是老乡们平日里攒的山货、鸡蛋,价钱公道,说是知道咱们买了是给当兵的补身子,他们旁的做不了,只能尽力让伤员们吃得好些。” “只做咱们的生意?” 舒窈若有所思: “我和你一起。” 姚晓玲从篮子里拿出一件破棉袄: “嫂子,你这身衣服太扎眼,得换一套,脸也得遮住,我这衣服看著破,其实干净著的,嫂子你別嫌弃。” 五分钟后,两人裹上头巾走出了门。 舒窈跟著姚晓玲七拐八绕进了个偏僻的小巷子,一路上舒窈看见好几个裹著头巾,挎著篮子步履匆匆的妇人, 姚晓玲抵在舒窈耳边轻声解释: “瞅这打扮就知道是咱们一样的军属,都想著换些肉蛋回去给男人补补身子,这地界偏,要是没人领路还真不好找,我也是被一个热心的嫂子领过来一回才知道的。” 再拐一道弯,就见巷子口一侧坐著俩揣著手的汉子,宽大的狗皮帽遮住了他们大半张脸,只留著一双眼睛瞅著过往的人, 一个妇人走到汉子上前,快速掀了一下头巾,露出脸,汉子微不可查地点头,让她进去了。 姚晓玲迫不及待地要往那边走,舒窈犹豫一瞬,最终还是把人拉住了, “嫂子?” 姚晓玲惊讶扭头。 “晓玲,我、我好像吃坏肚子了。” “啊?那咋办?” 姚晓玲一脸著急: “嫂子,你这能坚持不?就在前面了,他们就摆这一会儿功夫,咱要是回去,就赶不上趟儿了。” 舒窈面色痛苦,抱歉地摇了摇头。 姚晓玲一跺脚: “行,嫂子,咱先回去,大不了明天再跑一趟!” 第216章 黑市事发,军属被抓 然而没等姚晓玲第二天再领舒窈去黑市,当天下午就听说那边出事了。 姚晓玲著急忙慌地过来敲门,满脸的惊慌失措: “嫂子,出事了!” “暗巷那边被联防队的查了,听说当场抓住了两个军属还有三个卖东西的老乡,” “嫂子,今天多亏了你,不然,咱俩说不定也逃不过,” 她嫂子肚子疼得可正是时候! “这要是被抓,我可真就给我家大柱丟脸了!” “嫂子,你说最后会不会查到我身上?这可咋办啊?” 姚晓玲神色懊恼,又慌又怕, “早知道、早知道我就不去换什劳子鸡蛋了。” 去黑市交易的,那都是一个带一个,真审起来,谁都逃不过。 舒窈也没想到黑市出了事,她只是听著姚晓玲说专做军属生意时多留了个心眼,从没听说干黑市的还会將客人拒之门外, 但后来又听说老乡们是想照顾战士,把好东西留给他们补身子,她才打消了些怀疑,老话说得好,军民鱼水情,军属们有这个需求,老乡们又想关照,也不是没可能。 最终让她找藉口跑了的,是那两个放风的人要看脸,她在京市时去过黑市,没见过有这种要求的, 谁干这个不是偷偷摸摸,恨不得全身上下都捂得严严实实? 况且她又不是长著大眾脸,到时候真出了问题,一抓一个准。 姚晓玲抓住舒窈的手: “嫂子,你说咋就能被联防队的抓住呢?这么多天都没出事,今天咋就被发现了呢!” “是不是被人举报了?” “要是让我知道是哪个生儿子没屁眼的王八蛋举报的,我、我骂死他!” 姚晓玲又急又气,说起话来也没了约束, “还不是部队给伤员的补给太差,逼得我们去走黑市,老乡们也是念著伤员,才把好不容易攒的山货鸡蛋拿出来换,联防队也太不讲情面了!” “这样下去,谁还……” 姚晓玲猛地住了嘴,舒窈脑子里也是一惊, “晓玲,这些话是谁同你说的?” 姚晓玲訕訕一笑,支支吾吾面露哀求: “没谁……嫂子,是我糊涂了,说了不该说的话,你千万別和沈副站长说。” “我不和他说,晓玲,你也別太担心,联防队抓人也要讲证据,只要没被当场捉到,基本上就不会再找上来,” “但你最好把从黑市买来的东西给藏稳当了。” 舒窈提示著她。 “嫂子,我就去了一回,没敢多换,那六颗鸡蛋早被柱子吃得差不多了,要真有人找上我,我就说是从家里带过来的。” 抓贼抓脏的道理姚晓玲是知道的,幸好她没敢多换,那些鸡蛋混在她从老家带来的东西里也不算显眼, 姚晓玲咬著唇,做好最坏的打算。 她一走,舒窈就赶忙跑去了医院,医院里异常地热闹, 不,不该说热闹,应该说混乱。 那两名被抓的军属看到联防队的人就慌了神,匆忙逃跑时,其中一名年纪大的婶子竟然摔了一跟头, 这边天气冷,地面上结了冻,慌乱间摔跤的人不少, 但偏偏老人家骨头脆,一条腿硬生生被摔断了,头上也被磕了个大口子,送来医院的路上都有些昏迷症状,还哭著挣扎,说没脸见儿子,是她鬼迷心窍,对不起部队。 大婶人很好,来探病这几天,不光是在照顾受伤的儿子,就连同病房的小战士她都帮忙照应著,擦洗、打饭、开小灶加餐,有她儿子的,就有同病房战友的, 一声一声的“孩儿”叫著,小战士们也是真把她当第二个娘来待。 大婶那副狼狈悔恨的样子,让战士们心里发酸,看联防队的表情都带上了几分敌意, 大婶的儿子满身的绷带,在护士的搀扶下走了出来,见到千里迢迢赶来照顾自己的老娘成了这个样,还在嘴里念叨著对不起自己,顿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扑上去就要揍联防队的人。 同样在医院养伤的班长立刻喝住他: “杨献虎,住手!” “你要干什么!还有没有纪律?回去!” “班长!” 杨献虎咬著牙,眼眶通红, “我娘是为了我,她都是为了我!她为了凑路费过来看我,连嫁妆鐲子都卖了,现在她成了这副样子,我要是不能替她出气,还算什么儿子!” “献虎,联防队也是按规矩办事,婶子出事,谁也不想看见,可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婶子去了黑市,確实是不对,” “献虎,你是军人,你应该理解。” “你说得轻鬆,左一个理解右一个理解,感情伤的不是你亲娘!” “我娘去黑市是为了她自己吗?是为了我!” “我不孝啊,我怎么那么蠢,” 杨献虎颓废的蹲下,抱著头一拳一拳砸著脑袋,悲伤至极: “她说那些白面鸡蛋都是从家里带的,是乡亲们凑的,我怎么就信了呢!” “我娘胆子那么小的一个人,她怎么敢……” “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我还不如死在战场上,也省得我娘遭这一番难!” “杨献虎,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班长一声厉喝, “杨献虎昏了头,还不快把他拖回去!” “班长,你这胳膊肘咋往外拐呢?” 被大婶照顾过的小战士埋怨地看著班长, “婶子都这样了,你还偏帮著联防队的人!” “婶子冲的糖水鸡蛋你也喝过吧?” “她这么做,还不是心疼咱受了伤。” 舒窈站在人群后听了半晌,默默绕过对峙的几方人马,快步往楼上跑去。 二楼能动的伤员们都聚集在走道里,应该是一位老班长在命令他们回病房,李根生和方大头也在其中,看到舒窈,李根生连忙叫她: “嫂子,底下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联防队的欺负了咱军属?” 舒窈匆匆路过他,只点了点头算作招呼,没回话, 这种情况,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对,多说多错,乾脆不说。 她一路奔到3病房,一巴掌拍上门: “沈仲越,出事了!” 沈仲越正搬著腿想下床,他腿上虽然冻伤严重有渗液,但也不是完全不能行动, 见舒窈衝进来连忙伸手去扶她, “別著急,慢慢说,” “是不是底下联防队的事儿?我已经听说了。” “和他们有关,但也不完全是。” “沈仲越,我感觉,这个局面,是不是有人在里面搞鬼?” 第217章 特务奸计 舒窈快速把暗巷黑市的事说了一遍,还有姚晓玲那句不合时宜的言论,当然,她没说是谁讲的, “我怀疑,是有人借军属们迫切地想给亲人补充营养的心理,诱惑她们进行交易,” “这次联防队能抓住人,恐怕也是有人故意举报,藉此煽动战士们的情绪,挑起对立,破坏內部团结。” 这种事从法理上来讲,去黑市交易的行为就是犯法,可从情理上来讲,军属们是为了伤员才鋌而走险, 轻拿轻放,会破坏“法”在民眾心中的公平性,也会让界江县的群眾对部队產生质疑,而重拿重放,再加上有心人一两句的挑拨,又会引起战士们心里的愤懣, 这个特殊时期,人民不能乱,部队內部也绝对不能乱。 如果真如她所想,策划这个阴谋的人未免太过恶毒。 舒窈能想到这些,沈仲越自然也能,事有轻重缓急,他暂时放过了舒窈敢冒险去黑市的行为, “么么儿,你扶我下楼,我得给营里去个电话。” 下楼时,底下已经安静下来,但不同寻常的安静里,总觉著暗处透著一股汹涌, 医生还在给昏迷的大婶处理伤口,杨献虎固执地守在一旁,眼睛通红,联防队的人应该是已经走了,没见到人影。 护士站的护士们也全都轻手轻脚,不敢发出响动。 沈仲越借了电话给营里报信,没过多久,营指导员就来了县医院, 军心不稳是大忌,作为政委的舒明启也从团部赶了过来,天黑才抵达。 他过来时,联防队的人正要將所有军属带去调查, 那三个投机倒把的老乡审不出什么东西,只说是听了一个跑山货的话,知道县医院这边收了部队的伤员,想著战士们拼死拼活为他们打老毛子、守国门,总得让他们吃些好的, 送鸡蛋小米去部队,部队不肯收,他们只能用这个笨法子,好歹能卖给军属,能到伤员嘴里。 至於跑山货的长什么样,大冬天的包得严实,他们是真不知道。 联防队的下乡调查过了,三个老乡背景都很清白,也確实是第一次大著胆子干这种事,卖的都是家里攒下来的精米鸡蛋。 他们这边查不出什么线索,联防队的就把目光投到了探亲的军属身上, 但下午才起过一次衝突,这会儿一听要把军属都喊走做调查,战士们憋了一下午的气都爆发出来, “什么意思?在你们联防队的眼里,只要是来探亲的,都成怀疑对象了唄!” “合著以后家属也不用来了,管咱们的死活做什么,白遭人怀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今天谁也別想把人从我们这儿带走!” 联防队的人满头大汗,百口莫辩,指导员过来喝止: “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那个跑山货的专挑军属下手?要搞一个只对军属开放的黑市?” “又为啥在交易的时候,联防队就正好赶到?!” 情绪激动的战士们愣住了。 联防队的队长苦笑一声: “我们是听到了哨声才赶过去的。” 边境联防队採用定点巡逻加哨声预警机制,听到了哨声,他们才知道有情况,跑了过去。 指导员痛心疾首地点著他们: “你们还不明白吗?你们这是入了有心人的套!” “他搞了这么一出,就是为了挑唆咱们军民不和,战士和联防队反目,为了让咱们军心动乱!” “咱们使了多大的力气才把越境的老毛子打回对岸,你们所有人都是功臣,是英雄,身上的伤都是战功,” “你们要被敌人挑唆,让之前的努力功亏一簣,把本该对外的尖刀对向了自己人么!” “你们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在战斗中死去的战友吗?” “薛指导员说得没错。” 舒明启带著通信员走了进来, 薛指导员立正敬礼:“政委。” 舒明启頷首致意,举起手上的菸头: “这是在黑市交易点附近发现的菸头,白色的滤嘴,正经的老毛子的货,” “同志们,现在有特务隱藏在人民群眾之中,那个跑山货怂恿老乡们搞黑市的人极为可疑,他现在一定还藏在附近,咱们要做的,不是內訌,是拧成一股绳,把特务揪出来!” “找军属们谈话,不是为了追究责任,而是想得到线索,” “各位同志,让军属们冒著风险去黑市买肉蛋给亲人补身子,是我们部队做得不够,团里已经向上面申请了一批营养物资,即日便可送达,” “对於此次事件,也请大家放心,联防队这边已经全权转移给部队处理,军属们对亲人的关心没有错,团里也並非不近人情,经过各位首长的商討,这一次主要以教育为主。” 杨献虎推著他娘走了过来,大婶眼里含著眼泪: “政委,您这一番话,真是让我没脸见您。” 舒明启弯腰握住大婶的手: “婶子,您这是哪里的话,都是我们做得不够好,才让你们鋌而走险。” 大婶摇头: “政委,您別安慰我,错了就是错了,我老婆子认,我给部队抹了黑,是我对不住大家,政委,您给我个將功补过的机会,” “您刚刚说的那个跑山货的,我好像有点印象。” “就他筐子里的东西最全乎,里头还有不少肉乾,看著不太像是老乡家自己攒下来的,他遮著脸,我没看清长相,但听声音是正经的北方人,” “对了,他那双眼睛有点泛棕,睫毛顏色也浅,眼眶也是凹的,倒有些像二毛子。” 有了杨婶子做榜样, 一名站在战士们后面的军嫂红著脸怯怯走了上来, “政委,指导员,婶子这么一说,我也有点印象,那人,好像是个左撇子,他给人递东西时总忍不住用左手。” 接下来,一脸羞愧地过来提供线索的家属越来越多,联防队和营部得到线索,全都抓紧行动起来。 站在医院大厅里的战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脸红, 他们可真是脑袋发热,都没能识破敌特的奸计! 第218章 你这就是区別对待 联防队和营部的速度很快,第二天就听到特务被抓捕的消息,同一时间传来的,还有老毛子半夜派人企图炸毁瘫痪在雷区坦克的消息, 李根生能动,也閒不住,在医院里到处溜达,等去食堂吃完午饭,把事情原原本本了解了个遍,立刻一脸兴奋地跑回来: “副站长,真被你说准了,老毛子果然捨不得他们那辆破铁疙瘩!” “他们没想到吧,咱就防著他那手呢!潜伏哨盯了三天三夜,把老毛子的爆破组抓了个正著!撂倒了两个,活捉了一个。” 他兴高采烈地嚷嚷完,一看自家副站长和嫂子正亲亲密密地喝一碗汤,顿时憨憨一笑,挠了挠头: “那啥,我是不是回来得有点早?” 沈仲越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是有些早。” 舒窈嘴里被塞了一大块牛肉,闻言没好气地冲理所当然的男人翻了个白眼,她咽下肉块,冲还在憨笑的李根生道: “別听他的,回来得刚刚好,不然汤就凉了。” “我来得有点晚,没赶上你们吃饭的时间。” 她一边说,一边把捂在火墙旁的牛肉萝卜汤递过去: “喝一碗溜溜缝儿。” “对了,大头同志呢?” 李根生还没说话,沈仲越慢悠悠的声音传了出来: “人家大头可比他有眼色多了。” 说完他还有些意犹未尽地点评: “毛头小子。” 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怪不得谈不上对象! 李根生一点没在意副站长嘴里的话,他看了一眼舒窈递过来的萝卜牛肉清汤,抬腿就要跑: “嫂子,我吃得可饱了,这汤你留著给副站长喝,我不打扰你们了,我去找柱子哥。” 牛肉可稀罕了,比猪肉还要稀罕,嫂子留一碗汤给他是嫂子心地好,他要是接了那就是他不懂事了。 “生子,你先別走,” 舒窈喊住了人: “老毛子来炸坦克的事儿你还没讲完呢,我还想听。” “汤你这会儿喝不下,晚上热一热再喝,你副站长这边我给他留著呢。” “副站长……” 李根生一脸求助的表情看向沈仲越。 沈仲越面露警惕: “你小子可別害我,你不知道我家谁做主么?” “喝!” “你多大的饭量我不清楚?一碗汤而已,你还能喝不下?” 舒窈恼得恨不得去揪沈仲越的嘴, 什么人,说得她有多专制多独裁一样。 李根生推辞不过,滋溜溜喝了一口汤,美得露出了大牙,冬天的萝卜又鲜又甜,牛肉的醇厚鲜香全部融进了汤里,喝一口直接从口腔暖到了胃。 舒窈见他这副表情,笑了起来, “既然老毛子派过来的爆破组都被咱们击退了,坦克应该没事吧?” 李根生喝汤的动作停了下来,皱著脸: “也不能说没事儿,老毛子见爆破组没能摧毁坦克,就用大口径炮弹击打冰层,虽然咱们快速进行了反击,压制老毛子的炮兵阵地,但坦克还是沉入了江底。” “就算沉下去了咱也不怕,还在咱的地界上,就一定能把它捞上来,老毛子想销毁入侵的证据,做梦!” 李根生捏紧了拳头。 沈仲越同样目光严肃, “那辆坦克不仅仅是毛熊国入侵我国领土的铁证,上面还搭载著他们最先进的军事技术,价值极大,他们也是怕我们获得坦克后进行逆向研究,缩小两国在装甲作战领域的技术差距,” “坦克虽然沉入了江底,但毛熊国绝对不会放弃毁证保密的行动,” “边防的压力,会一直持续到坦克被打捞上来,將铁证甩到国际上为止。” 舒窈怔怔地盯著沈仲越,直勾勾的目光很快被沈仲越察觉,他微微歪头,脸上露出些疑惑: “怎么了?” 舒窈仓促低头,又没忍住抿唇笑了笑, 没怎么,就是被帅到了。 好想偷偷拿手机把刚刚那一幕拍下来啊,某人说起这些的时候,整个人好像在发光。 李根生下半张脸埋在搪瓷缸里,一双眼睛盯著两人滴溜滴溜转,这会儿他有眼色极了,丟下一句“我去找柱子哥”,就跑了出去。 不是太灵活的背影让舒窈轻声嘆了口气, “这场衝突还要多久才能结束啊?” 想到在衝突里失去生命的战友,沈仲越心里有些感伤: “大的衝突已经结束了,经过两次激战,我们在界江岛及江岸的工事、火力配置全部升级,反坦克雷区、岸防炮阵地也形成严密防御网,毛熊方面即使再想进攻,也不会有胜算了。” 但未来会不会真正发展成大型战爭,谁也说不准。 沈仲越將这话咽了下去,不想让舒窈跟著担心。 舒窈有些发怔,从原主的记忆里,她是知道京市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反毛熊示威活动,但那期间,边境具体状况如何,她不得而知, 大的战爭是没有发生,但小的衝突呢? 每一个小的衝突,也都是有可能引起伤亡的,她不希望,会再出现几个蔡大娘。 直到沈仲越的手落在舒窈的胳膊上,问她在想什么,她才回神,遮掩道: “什么反坦克雷,什么岸防炮,我听不懂。” 沈仲越眼里出现了笑意: “听不懂才好,有我们在,你们可以永远不知道那是什么。” 吃完午饭,舒窈拿著饭盒和搪瓷缸去水池旁清洗, 水池旁聚了不少军属,看到舒窈,都抬头同她打招呼,姚晓玲恰好也在,她举著起手扬声喊著: “嫂子,这边,我洗好了,你来我这边洗。” 听到这话,原本在姚晓玲旁边那位婶子身后排队的彭安秀一下子就挪了过去, “同志,洗完了就让让,哪有人还特地给別人占位置的!” 她边说边瞟了一眼舒窈,神情得意。 姚晓玲不乐意了, “彭护士,你讲不讲道理?你刚刚明明没站在我身后。” 彭安秀理直气壮: “我现在站在你后边了,同志,洗完就赶紧走吧,別耽搁时间。” 姚晓玲气得咬住唇。 舒窈走过去: “晓玲,一个水龙头而已,別和她爭,显得咱没风度。” 姚晓玲一下子乐了: “嫂子说得对,我不像某些人,啥都喜欢抢,连个水龙头都要和別人爭。” 姚晓玲话里有话,任谁都能听出来,彭安秀一下子气红了脸,哐当一声把饭盒丟进水池,溅出一片水花, 旁边的嫂子可不是好脾气,直接叫嚷起来: “毛手毛脚的做什么,俺袖子都被你弄湿了!” “就湿了一小块,至於喊这么大声么!” 彭安秀也不甘示弱地吵了起来。 “同志,你这是什么態度?走,你跟俺去见领导,我倒要问问,这事儿谁占理!” “还有,俺要给领导反映,你工作態度有问题,每次来给俺男人换药,俺男人都疼出一头的汗,之前的小桃护士就不会这样,” “我要问问,你是不是看俺男人职级低,欺负俺们,你对隔壁床的閆排长就不这个样!” “之前俺还听人说,你对沈副站长的態度也好得不得了,你就是区別对待!” 嫂子心里那股怨气明显藏了挺久,这会儿拉著彭安秀的胳膊死活不放,跟拖麻袋似的拖著她往前走。 在她手上,彭安秀没有半点反抗的能力。 舒窈看得目瞪口呆,嫂子这战斗力,可比她打嘴炮强多了! 第219章 喜讯 彭安秀也像是被嚇到了,崩溃地道著歉,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把水溅到你的衣服上!” “还有呢?” 嫂子停下脚步,眼睛瞪得比马王爷还大: “你下次给俺男人上药,要是他再疼得满头是汗,我保管不放过你个小娘们!” “知道了知道了,我下次一定轻点!” 彭安秀连连点头。 嫂子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把人拎著站直,还好心地替她掸了掸衣服, “这回態度对了,俺可告诉你,俺男人是保家卫国受的伤,俺就是闹到部队领导跟前都有理,走吧。” 嫂子挥了挥手,跟打发阿猫阿狗一般。 彭安秀连饭盒都不敢去拿了,“哇”地一声哭著跑远。 舒窈看嫂子的眼神里都带著光,哐哐拍手: “嫂子,威武!” 嫂子被夸得脸红,不好意思地搓著衣角: “没啥威武的,俺在家农活干惯了,別的本事没有,就一把子力气,俺刚刚也就是唬唬她,俺平时不这样嘞。” “其实俺脾气可好,实在是她太可恨了!” “俺男人在她手底下,遭老罪了,要不是俺男人劝俺,別给领导添麻烦,俺说啥也要去闹一回。” “在俺老家,这样的女子是要被人吐唾沫的,仗著长得还行,到处发*。” 舒窈被自己的唾沫呛了一下, 嫂子,当真是不拘小节! “舒同志,你是没瞅见,她在那个閆排长面前那叫一个装,她说话的调调,俺都学不来,娘嘞,跟女妖精似的。” 嫂子壮实的身板硬是打了个颤。 “俺都听晓玲讲嘞,她之前还打了沈副站长的主意,人沈副站长都说了,自己有对象,她还没脸没皮往上凑,咋嫩好意思嘞。” 姚晓玲看著舒窈嘿嘿一笑: “嫂子,我也是听根生同志讲的,我没忍住,就跟嫂子们多聊了几句。” 她就是故意的,嫂子和沈副站长人都那么好,她家柱子的那些腊鸡腊鸭还有奶粉麦乳精可不能白吃白喝人家嫂子的, 人家嫂子是体面人,不嚼舌根,她可不是,她娘和她奶都是大队里的情报站,她深得家学渊源, 彭安秀敢做,她就敢说,咋了? 反正她又没说谎! 下午的界江县又下起了雪,沈仲越看了看窗外飘著的雪花,鬆开掌心那只温软到好像能掐出水的手,对著埋头看书的舒窈催促道: “么么儿,雪下得挺大,你赶紧回招待所,再晚一会儿,路就不好走了。” 舒窈从书里抬头,窗外的雪下得又急又猛,恐怕不一会儿就能在地上又覆盖上一层。 隔床的李根生也催促著: “嫂子你赶紧回去,一下雪天就黑得早,这边你放心,晚上我给副站长带饭就成。” “行,” 舒窈点头,把书放进包里,起身穿衣服, “那我就先回去了。” 沈仲越拉著她弯下腰,仔细替她把围巾掖在棉衣底下,確认不会漏风才鬆手, 舒窈笑盈盈的看著他, “明天再来看你,明天中午我去国营饭店给你打个菜,你想吃什么?” 她今天问过医生了,只要不是生冷寒凉、辛辣刺激的食物沈仲越都能吃。 沈仲越吞了吞口水,一开口就是味道重的菜: “锅包肉,要是没有,溜三样也行,酸菜炒粉条也可以。” 他吃了好几天的伤员餐,嘴里淡得很,急需要酸的、甜的、咸鲜的拯救一下。 舒窈点头应允,提著包要出门,然而门从外边打开了,舒明启带著一身雪花和寒意走了进来, 舒窈往后退了一步,没喊人。 舒明启瞟了她一眼,重新看向沈仲越,脸上带著和煦的笑: “沈副站长,好消息,经边防团党委研究,军区审核初步通过,决定推举你作为我团代表,出席下个月的京市会议。” 沈仲越愣了一下, “让我去参加京市会议?” “是啊,”舒明启拿过身后干事手里的红头文件,递到他手里, “军区都下文件了,还能有假?” “界江岛一战,你立功匪浅,不但炸断了坦克的履带,迫使它衝进雷区,替我们留下了对方入侵的证据,还击毙了敌方的上校指挥官,当为首功,” “推举你去参加京市会议,是整个军区的首长们都赞同的。” 参加京市会议,那可是能在全国各大代表面前露面的会议。 沈仲越喉结滚动两下,看向舒窈,舒窈咬住唇,冲他点了点头, 这是他应得的,没有人能够质疑。 旁边的李根生和方大头比沈仲越还要激动,乐得从床上蹦了起来, “副站长,真光荣啊!” “沈副站长,真厉害,这个名额,你当之无愧!” 沈仲越压下心里的激动,语气沉稳: “请组织放心,我绝对不辜负这份信任。” 舒明启拍了拍他的肩: “好好养伤,我问过了,下个星期你腿上的绷带就能拆掉,再养几天行走不是问题,去了京市,別墮了咱边防团的威风!” 第220章 舒明启办事就是牢靠 舒窈原本想等舒明启走之后再离开,结果舒明启出门之前又暗示性地看了她一眼,见她不动,也停住了脚步。 舒窈认命地跟了上去。 等走出医院大门,舒明启已经在角落处等著她,不远处是准备接他离开的军用吉普。 瞅著蔫头耷脑的舒窈,他无奈自嘲: “我是什么妖魔鬼怪吗?看见我连声二叔都不愿意叫?” 舒窈瞄他一眼,掩在围巾下的嘴动了动,瓮声瓮气地解释, “没不愿意,就是眾目睽睽的,和团政委攀关係总不太好吧。” 舒明启乐了一下, “你姓舒,你以为你不喊就没人知道我们的关係?” “你的政审关係,现在还存在团政治处,上面的家庭关係一清二楚。” 舒窈小声辩驳:“那不一样。” 舒明启笑道:“你倒是为他考虑。” 他的话不明不白,但两人都知道其中的意思。 舒明启当年脱离舒振中的势力范围跑来北边参军,在连队里从没透露过自己出身京市军大院,也是不想让人觉得他以后所取得的每一个成就都来自父辈的荫蔽, 其实以他爸的性格,就算他去到京市军区下属连队,也不会对他进行特殊照顾,反而会让人以更高的要求对待他, 但有些时候,人言可畏,部队之中,並不缺乏竞爭,就像那年为著他和邱丽结婚的事,他妈过来闹了一场,自那以后,他的每一次晋升,家属院里都不乏风言风语,连带著邱丽也跟著受议论,从文工团退了出来。 所以舒窈顾虑的那些,他能明白, 因此在病房中,也没同她说话,点破二人的关係。 沈仲越能去参加京市会议是他实打实的战功支撑的,也是经过团部、省军区、大军区的首长们逐一审批確认, 可有些事到了下面就能变个味,特別是在扯上“亲属”关係之后。 高高兴兴的一件事,还是不要让两人遭受非议了, 舒明启想著。 “窈窈,你二婶昨天去部队旁边的老乡家换了些小米白面还有鸡蛋,昨天我来得匆忙没带过来,我看明天还是后天托人给你送过来,以后別去黑市冒险了,有需要跟我们讲。” 他说著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句: “你说你是怎么想的,简直是胆大妄为!” 舒窈有些感动,半晌憋出一句: “二叔,我拿钱票给你。” 她边说边掏兜,被舒明启笑著低斥: “我要你给我钱票?二叔和二婶的心意,安心收著吧。” “还有一件事要拜託你,” 舒明启顿了顿, “我把蔡大娘从营驻地接回来了,安排在招待所,她坚持留在这边照顾伤员,窈窈,麻烦你替我多照顾照顾她。” 提起蔡大娘,舒窈有点难过,她点头应诺: “你放心。” 舒明启頷首,抬步要往车上走, “二叔,等等,” 舒窈忽然叫住他,眯眼笑道: “你说你来都来了,好人做到底唄。” 回到招待所,舒窈果然看见了在房间里佝僂著背坐在床边的蔡大娘,她垂著头,手里抚摸著一件军绿色的破袄,喉间发出细微的啜泣声。 舒窈脚步一停,动作轻缓地带上门。 蔡大娘性子刚强,一路上只在听到儿子成了烈士后眼中才泛起了泪花,她一定不想把软弱的一面展现在人前, 还是把空间留给她,好好发泄一通吧。 这个时间段招待所里的人不多,大多数家属都还在医院里照顾亲人,走道里头冷,舒窈就去了后面锅炉房里取暖, 厨子老余和前台小戴也在这边,看见舒窈,偷溜过来取暖的小戴有些不好意思, “舒同志……” 舒窈刚看到痛苦的蔡大娘,实在起不了什么情绪,只淡淡笑了笑, “我看了,这会儿前面没人,你多坐会儿不要紧。” 招待所大堂確实冷,没有火炉,门口又只掛著一个帘子,总有股冷风从缝里吹进来。 “舒同志,你是有什么事儿吗?” “对了,今天你那屋来了位大娘,是范志强烈士的母亲,大娘这么大年纪,白髮人送黑髮人,看得人心疼。” “我等老余烧完这锅水,给大娘送一壶上去。” 小戴嘆了一口气,年轻的小姑娘眼里都溢出了些眼泪。 舒窈往锅炉旁的柴火上一坐,也是一嘆: “多等会儿吧,大娘要水了,会自己来接的。” 果然,没等多久,蔡大娘自己提著暖壶下来了,声音爽利,半点听不出她刚刚在房里哭过: “同志,我来接点水。” 看到舒窈,她面露惊喜: “闺女,你也在这儿啊?” 小戴热情地介绍: “大娘,舒同志就是和您住一个屋的军属,原来你们认识啊。” “认识!” 蔡大娘点头:“我俩一道路过来的。” 舒窈笑著喊了声大娘,接过她手上的暖壶放到锅炉下接热水, 蔡大娘向她打听医院的情况: “闺女,你这是刚从医院回来吧?里头咋样啊?小伙子们伤养得怎么样?” “我想著下午就过去帮忙,洗洗绷带什么的,晚上还能帮著餵饭,舒政委说外头雪大,天又黑,劝我今天先在招待所好好休息。” 舒窈提著接完水的暖瓶跟她一起往二楼走, “是,今天下午的雪突然就大了起来,医院里头都好,就是有些小战士年纪轻,看见那些嫂子、婶子,不免有些想家,” “大娘,你要是能过去同他们拉拉家常,再好不过了。” 蔡大娘点著头, “都还小呢,又受了伤,想家再正常不过了,” “这帮小子,与家里通信的时候,都是报喜不报忧,说得一个比一个轻鬆,实际上有苦都咽进肚里了。” “之前志强……” 蔡大娘驀然噤声,若无其事地转开了话题。 回到房间,舒窈看见那件军绿色的破袄已经被大娘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了枕头边上。 第二天中午,舒窈带著从国营饭店买的溜三样去医院时,大娘已经十分熟悉地穿梭於各个病房。 昨天大战彭秀英的嫂子刚给男人从食堂打回来了饭,瞅见舒窈顿时神神秘秘凑了过来: “妹子,你听说没有?姓彭的被调去洗衣房嘞!” “今天她来给伤员上药,正好碰上部队卫生科的领导和院长来查看伤员恢復情况,当场被抓住处理伤口时的手法不专业,態度有问题。” “院长当时就黑了脸,让她去洗衣房,还准备从底下公社的卫生站调一名卫生员过来。” 嫂子喜气洋洋,一脸的高兴怎么都遮不住。 她笑完之后,又对著舒窈道喜: “沈副站长要去京市的事儿我们可都听说了,真真是个喜事儿!” “俺男人说了,光荣嘞!” 沈仲越要去参加京市会议的事儿大家都知道了,舒窈一路上碰见不少军属和医护都同她道喜, 除了彭安秀。 她就说怎么看见她一脸怨气地抱著一堆沾了血的绷带和被面往后头院子里走,原来是被调去了洗衣房。 不得不说,舒明启办事就是牢靠。 第221章 学人精! 舒窈来界江县的第八天,沈仲越腿上的冻伤创面终於不会在行走时渗血、渗液, 在医生告知可以循序渐进地恢復行走时,沈仲越那张脸都亮了起来。 等医生一走,他就迫不及待地看向舒窈: “窈窈?” “不行!” 舒窈皱眉看著他腿上还未完全脱落的疤痕和新生出来的淡红色上皮组织, “医生说了,是让你循序渐进地恢復行走,新生皮肤嫩得很,过度摩擦又会导致创面暴露,你还想不想好了?” 沈仲越瘪了瘪嘴,还没等他把嘴里的话说出口,舒窈的下一句就接了上来, “等再过两三天,你恢復得再好些,咱们就先去对面的照相馆拍登记照,” “照片洗出来,我们就去领证。” 舒窈说到最后又抬头补充了一句: “给照相师傅加钱,办加急洗。” 正常拍一张照片得要七到十天才能拿到,加钱办加急三天就能取, 沈仲越瘪著的嘴终於露出了些笑模样,拍照加领证,不就是再等一个星期么,他等得! 他凑过去抵著舒窈耳朵: “么么儿,等领完证,我跟你一起去住招待所。” 滚烫的气息带著別样的意味,舒窈心头恼火,去揪他的耳朵: “要死啊你,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 但摸到沈仲越耳朵上的小硬块冻疮后,舒窈又不自觉放轻力道,改揪为揉。 沈仲越歪头,侧脸贴紧舒窈的手掌,轻轻蹭著, “好不好嘛,窈窈?么么儿?媳妇儿?” 舒窈眼神发直,救命,这个男人该死的会! 她有点抵挡不住诱惑了! 沈仲越颇为怨念: “舒窈,你已经四百多天没……” 舒窈猛地捂住沈仲越的嘴,捏得他脸颊都变了形,低声呵斥: “好了,你別说了!” 实在有伤风化。 她含糊应道:“到时候再说吧。” 沈仲越后面的日子简直是扒著手指头在数,每天像个新兵蛋子一样让舒窈检阅他的腿和行走能力, 沈仲越提著宽大的病號服裤子在病房里走了两圈,然后一脸期待地问舒窈: “怎么样?是不是比昨天更好了?” 没等舒窈提问,他就抢著回答: “不绷,不疼,麻木感少了许多。” 舒窈微微一哽,无话反驳, “你等著,我去找金护士拿一卷绷带。” 把还在癒合的创面缠住,能有效减少摩擦,防止痂皮脱落、表皮破损。 绑完绷带,穿好衣服,两人慢慢往医院对面的国营照相馆走, 沈仲越走两步就扭头冲舒窈笑一下,再走两步又自己偷摸笑一会儿, 舒窈忍俊不禁,损他: “至於吗?又不是没拍过。” 沈仲越两只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不一样。” 在京市时他们是拍过,不过照片上的舒窈表情麻木、呆愣,一点看不出喜庆,两人之间恨不得隔著一个人的距离,哪里像是即將结婚的夫妻,比陌生人还不如。 “么么儿,等领完证,咱们再来拍几张结婚纪念照,到时候摆在床头柜上,一定好看。” 两人一路聊著,走进了照相馆。 作为界江县唯一的照相馆,今天又是个赶集的日子,里面等著拍照的人並不少,舒窈竟然还在其中看到了一个熟人, 彭安秀, 她身边那个拄著拐杖的男人,应该就是那位閆排长了。 早听七病房那位嫂子讲,彭安秀自从被调去洗衣房后,对閆排长很是殷勤,这是,也来拍登记照了? 閆排长腿上打著石膏,身子斜斜支在拐杖上,应该是站了挺长时间,脸色有些白,嘴唇也乾裂起皮,身上穿著的是和沈仲越一样的军大衣,就是皱皱巴巴的,不太平整, 彭安秀倒是打扮得很靚丽,红色的袄子,扎著两根麻花辫,尾部还繫著红绢花,刘海被夹在头顶,只剩下两边零零散散的碎发, 舒窈看著她那个髮型,莫名有些眼熟。 沈仲越眼尖,一下子就认了出来,他眼疼地移开目光,將舒窈两侧的碎发往她耳后顺了顺, 这个疯女人竟然还特意学窈窈,真晦气! 閆永德率先看到沈仲越二人,对著彭安秀说了一句什么,然后两人就往这边走来, 彭安秀从瞅见舒窈,就开始臭著一张脸,再一看她身边的沈仲越,脸上又添上了酸意, 这女人什么运气! 沈副站长要去参加京市会议,她可是听说了,去那边转一圈回来堪比镀了一层金子,以后的路要多开阔有多开阔,说不定还能当上团长,师长, 那这个女人可就是团长夫人,师长夫人了! 想到这些,彭安秀心里就酸得冒泡。 閆永德虽然也不错,归队就能升上连长,以后说不定还能当营长,这样她就能去隨军,不用再留在医院洗衣服里洗那些又脏又臭的绷带和床单被面, 但比起舒窈,那可是差上了一大截! 与彭安秀控制不住的臭脸不同,閆永德很是高兴地同沈仲越寒暄: “沈副站长,你们也是来拍照的?” 他满脸喜意地同沈仲越二人分享著喜事: “我和安秀的结婚申请审批下来了,我们今天过来拍登记照,正好现在我在伤假里,有功夫操办这些事,虽然办得急了些,但我也不能委屈了安秀。” 彭安秀听到这话,心里舒服了不少,閆永德就这点好,疼她。 沈仲越淡淡点头,向閆永德道了声恭喜。 舒窈怕他久站难受,低声道: “人多,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我去给你要个凳子。” 彭安秀立刻看向閆永德,故意放大了声音: “永德,你站著累不累?我都说咱们不急著操办这些,等你伤好了再办,你偏不听,现在累了吧?” 閆永德咧著嘴笑道: “不累。” 刚刚一进来,有等著拍照的同志看他拄著拐杖,还想给他让个凳子来著,他看人家满头的白髮,没好意思要。 彭安秀嗔他一眼: “別犟,我给你找个凳子去。” 舒窈翻了个白眼,毛病!学人精! 第222章 我对象工资全上交 彭安秀两步追上舒窈,抬手拨弄著髮辫上的红绢花,拿捏著腔调讲话: “舒同志,你怎么还穿著这身衣裳呀?” “来拍登记照,好歹穿得喜庆些嘛,你看我这身红色的薄棉小袄,永德特意给了钱票,让我去供销社置办的呢!” “怎么,沈副站长没想著给你置办一身?” “要我说,男人啊,嘴上说得好听可没用,要看他做了什么事儿,这女人一生能有几个大日子?结婚更是头一等,男人要是连在结婚的时候都捨不得花费,我看,这辈子也就那样了!” 舒窈无比赞同地点头: “你说得对,但是光结婚的时候捨得花费也不行,还得看婚后一家子的財政大权归谁,像我对象,还没领证呢,每个月的工资票券就全都上交了。” 彭安秀噎住,不死心继续道: “永德给我扯了六尺的的確良布料,蓝的做罩衫,红的让我做身褂子等春天穿,见我喜欢,又扯了一身灯芯绒布料。” 舒窈微笑: “我对象工资全上交。” “永德还去供销社给我扯了两床纯棉粗布,做新婚被褥,里子用白的,面子用花的,瞧著喜庆。” 舒窈继续微笑: “我对象工资全上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彭安秀咬了咬唇,似不经意地露出手腕: “永德讲了,现在部队上管得严,结婚不允许铺张浪费、准备重礼,但他捨不得委屈了我,说是托战友从林城百货店捎一块钟山牌的女士手錶过来,以后我干活看时间也方便。” 舒窈心里轻嘖,空荡荡的手腕有什么好炫耀的? 她抬手捋了捋头髮,露出腕上那只沪市牌女士手錶, “彭护士,你说的是这个吗?” 彭安秀的目光不自觉落了上去,银白色的表壳,细錶带,錶盘里指针细巧,工艺精细,里头还写著“沪市17钻”, 这竟然是沪市牌女士手錶! 彭安秀听人说过,这表少说要百元朝上,还得搭两张工业券,比閆永德说要给她买的钟山排女士表贵了起码三四倍! 彭安秀顿时气闷,心里埋怨起閆永德小气,但嘴上却不服输: “手錶嘛,不就是看时间的,哪个牌子不一样?” 舒窈笑著点头,没有一点反驳的意思: “彭护士说得对,手錶就是一个看时间的工具,只要走的准,管他什么牌子呢。” 彭安秀一口气堵在心里,更不得劲了。 在舒窈面前炫耀的心思一下子冷了下来,加快步伐走到里面一个忙碌著的学徒身边,因为刚刚在舒窈那边吃了瘪,她的口气不太好: “同志,给我拿张凳子。” 学徒手里动作一顿,慢悠悠抬起头,斜著眼打量彭安秀,態度懒懒散散: “嗨,对不住你了,今儿人扎堆,凳子就那么几张,实在没多的了。” “我看同志你年纪轻轻的,多站会儿也没毛病吧?” 彭安秀仿佛听到舒窈在她身后笑了一声,她脸上没光,立刻嚷了起来: “你怎么说话的?我要了又不是给我坐……” 学徒没理她,他看到了站在彭安秀身后的舒窈,眼睛顿时一亮,语气都变了样: “同志,你是南方来的吧?” “同志好眼力,我確实是从南方来的。” 学徒咧嘴一笑: “你长相秀气,一看就不是咱这儿土生土长的。” “同志,你有什么需求只管说,咱这儿的人最是热情好客!” 舒窈笑著点头,接著回答: “我也想找张凳子来著,我对象腿上有伤,不能久站,不过既然你这边没有,我就再想想办法。” 她也看到今天的照相馆確实人多,没凳子也不稀奇,她准备去隔壁剃头铺借张凳子。 “別別別,哪用那么麻烦?” 小学徒拦住舒窈,把自己屁股底下的凳子贡献出来, “同志,你拿著去坐,我站会儿不要紧。” “你这人怎么这样?你刚刚还说没有!” 彭安秀气歪了鼻子。 小学徒脸上又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是没有啊,这不是从我屁股底下抽出来的吗?” 舒窈接过凳子,道了声谢,又朝小学徒低声解释: “她对象是对面医院的伤员,拄著拐杖,確实也需要一张凳子。” 对面医院的伤员? 那不就是边防战士吗! 学徒的眼神立刻变了,但看著彭安秀时脸上还是带著些嫌弃: “你早说啊,一上来就跟谁欠了你似的。” 学徒弯腰从杂物底下搬出来一个空的货箱, “吶,凳子是没有了,这箱子结实,也能坐。” 彭安秀抿著唇接过,怨愤地看了舒窈一眼,低声道: “谁要你假好心,装模作样!” 舒窈嗤笑, “我求著你要了?有本事你別拿啊。” 要不是看在閆排长是伤员的份上,她才不会多这个嘴。 等舒窈搬著凳子回去,只看见彭安秀拉著閆排长往原来的位置走,閆排长一边回头不好意思地向沈仲越打招呼,一边手忙脚乱地拄著拐杖跟上。 “那个疯女人没欺负你吧?” 沈仲越凑过来问。 舒窈坏笑一声: “你看她那张脸,就知道是谁吃瘪了。” 老胶捲相机,效率慢,等舒窈和沈仲越拍完,已经过了正午, “三天后取照片,票根放我这儿。” 沈仲越从被照相师傅夸了句般配后,笑容就没落下来过,他从舒窈手上拿过票根,小心塞进口袋里。 舒窈手上一空,顿感无奈: “至於吗?放我这儿又不会丟。” 沈仲越只顾笑。 舒窈看他一眼,也笑了。 回到医院,已经过了用餐高峰期,舒窈拿著饭盒去食堂打饭,洗衣房里传来彭安秀的声音: “永德,我就想要一块沪市牌的女士手錶,沈副站长的对象戴的就是那款,比钟山牌的好看多了。” 閆永德有些为难: “秀儿,你爹妈问我要了一百五的彩礼,再加上置办结婚物资,我手头的钱確实不够买沪市牌的手錶,” “秀儿,钟山牌的表也好,不比沪市牌的差。” “怎么不差,咱们和沈副站长两个差不多时间结婚,这一对比,我不得被人笑话死,永德,你捨得我被人笑话吗?” “本来我被调到洗衣服就已经被人说閒话了,再……” 彭安秀捂著脸哭了起来。 “秀儿,你別哭,” 閆永德声音变得急切: “我身上的钱票確实不够,这样,等咱领完证回乡探亲,我问爹妈拿一些,咱去买沪市牌的表,我从前的津贴,爹妈给我存著呢。” 彭安秀这才破涕为笑: “永德,你真好。” “津贴以后你也別麻烦爹妈帮咱存著了,咱们结了婚,就是一个小家庭了,別总劳累爹妈替咱操心,咱以后还会有孩子,用钱的地方多,手上总得留些钱趁趁手。” “秀儿,你考虑地真周到。” “你长得好看,又有文化,还是县里的姑娘,娶到你,我真是有福气。” 彭安秀声音娇嗔: “那你以后可得对我好。” 下一秒,里头就传来滋嘖的水声,像是在亲吻。 舒窈身子一抖,快步走了。 第223章 沈仲越同志,封建迷信要不得 二月初十,是个好日子,宜嫁娶、入宅、进人口,沈仲越並不迷信,但还是看著日历,按下迫切的心,把领证的日子又往后推了一天。 天公作美,界江县露出久违的阳光,沈仲越激动到精神亢奋,一夜都没怎么睡,初十这天更是起了个大早,天都没亮他就去水房折腾开了。 “怎么样?” 沈仲越理了理挺括的军装,问著李根生。 李根生点头称讚: “老英挺了,嫂子见到你,绝对两眼放光!” 跟副站长一个病房,这么多天下来,他牙齿都不知道被酸倒了多少次,两个人看对方的眼神一个比一个黏糊, 方大头是提前走了,他是半点没逃过。 沈仲越笑了笑,又懟在墙上掛著的小镜子前整理头髮,等他收拾妥当,一看时间,还不到六点。 舒窈昨晚也没睡好,两辈子头一次与人领证,说不激动是假的,翻来覆去一直到凌晨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沈仲越出医院大门慢慢往国营饭店去的时候,她还睡得正香。 六点出头的国营饭店已经是人声鼎沸,沈仲越排著队买下最后一份限量供应的红糖发糕和豆腐脑,又给自己买了两个玉米面窝头和一碗高粱米粥,揣在怀里往招待所走去。 蔡大娘刚从招待所洗衣房洗完衣服出来,看见沈仲越,她心里跟明镜似的,笑著道: “沈副站长来了,小舒还睡著,昨天晚上没睡好,今天凌晨我起夜的时候,见她都还睁著眼,怕是到三四点才眯过去。” 沈仲越露出一个笑: “让她睡,不著急,民政局要到八点才开门呢,是我来早了。” “大娘,我和窈窈上午领完证,中午请您来吃一碗喜面,大娘,窈窈和我商量了,我们在界江县也没个长辈,想请您来当我们的长辈,帮我们讲两句吉祥话,再吃点喜糖喜面,您看,成吗?” 大娘眼眶一热, “昨天小舒也同我说了,真是两个傻孩子,哪家小两口结婚,请长辈送福不是选父母双全、夫妻和睦、儿女俱全的人?” “大娘,我们不讲究这些,您在路上对窈窈的照顾她都同我讲了,在我们心里,您就和我们的长辈无异,能请您来添福,实实在在是我们的福气,” “日后,我们就当多了一门长辈,您也当多添了一双儿女,您和窈窈都在云城,离得也不算远,逢年过节也能多走动。” “好孩子,你们都这么讲了,大娘能不同意吗?” 蔡大娘眼神温和, “知道你们办喜事,我们几个军属早就说好了去帮忙,给你们在医院后厨做一锅清汤手擀麵,麵条擀得粗粗的、长长的,寓意婚姻圆满,夫妻情分长长久久,咱们多做多分,这喜面啊,吃的人越多越吉利!” 沈仲越“哎”地一声: “谢谢您。” 早餐放在炉子旁温著,沈仲越坐在楼下大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楼梯,就连小戴过来叫他去锅炉房暖暖他都不听。 蔡大娘笑著推了推小戴: “別喊他,他这会儿心里热乎著呢。” 於是小戴也笑了起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没想到,咱们的战斗英雄私底下竟然是这个样子的。” “这有啥,再是战斗英雄他也是个人,会疼媳妇,” “这样才好呢,当军属苦,分居两地更苦,总得有点甜才能撑下去。” 小戴抿嘴笑,低头继续翻著手上的入住登记表。 舒窈一觉睡到八点多,收拾完下楼,刚露出一个鞋尖,沈仲越就迫不及待地站起来迎上去。 “你怎么过来了?” 舒窈见到人有些吃惊。 小戴坐在柜檯前偷著笑: “舒同志,沈副站长可是六点多就过来等著了,还给你提了早点。” 沈仲越將火炉往舒窈腿边挪了挪,打开搪瓷缸和饭盒,一个里面装著香喷喷的豆腐脑,一个里面放著甜丝丝软乎乎的红糖发糕。 舒窈接过沈仲越递来的勺子,笑著嗔他, “民政局八点才开门,你六点就过来等著了,是不是傻?” 沈仲越垂著眼眸看她, “我睡不著,就早点过来守著了,豆腐脑怎么样?还热乎著吧?” 舒窈点头,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 “烫的,鲜,好吃,你吃过了吗?” 沈仲越一口吞下: “吃过了。” “那你帮我再解决一点,这么多,我吃不下。” 这年头的分量十足,一顿早餐,她能分成两顿吃。 吃完早饭,两个人往界江县民政局走去,界江是个边境小县,民政局的门脸朴素,灰砖墙配木门框,墙上贴著“婚姻自主,勤俭持家”的標语, 舒窈在大门前驻足,忽然轻声笑了起来。 “窈窈?” 沈仲越回头看她,一脸疑惑。 “我想起咱们当时去领离婚证,到现在也就七个来月……” 沈仲越捂住舒窈的嘴: “好了,別说了,不吉利。” 舒窈挣开他的手,戏謔道: “沈仲越同志,封建迷信要不得。” 沈仲越摘掉手套,稳稳攥住舒窈的手,掌心的薄茧蹭著她的指尖,面上带著笑,领著她一步一步往里面走, “可以短暂地信一回。” 办事的大姐动作麻利,核实完信息就在两张结婚证上各盖了一个鲜红的印章, 笑著双手递给二人: “恭喜二位,两位真是般配,以后的日子一定能蒸蒸日上。” 小伙子是副站长,姑娘在食品厂工作,两人相貌又合適,真是天作之合。 大姐看得舒心,讲出来的话也像是带了糖霜。 沈仲越接过结婚证, “谢大姐吉言,大姐,吃点喜糖沾沾喜气。” 他从兜里掏出几颗水果糖放到桌子上。 界江县物资匱乏,供销社里只能买到普通的水果糖,不算贵重,但能让人沾个喜。 第224章 她也想这么风风光光 出了民政局,沈仲越攥著结婚证不肯撒手,看著上面並排的两个名字,还有角落处两人的登记照,笑得合不拢嘴。 界江县这边的民政局与京市不同,没有在结婚证上贴登记照的规矩,还是沈仲越特地问大姐借了浆糊,小心將二人的登记照贴在空白处,又请大姐在上面盖了个淡章,显得更加正式。 看够了,沈仲越终於捨得將两张结婚证小心塞进军装內侧口袋贴著心口的地方, 他牵住舒窈的手,一同放进自己的军大衣口袋里,眼底是心满意足藏著少年气的窃笑,嘴角上扬,偏要绷著正经语气: “媳妇儿。” 舒窈抿著唇笑,轻声应答:“嗯。” “媳妇儿。” “嗯。” “媳妇儿。” 沈仲越喊得一声比一声响亮,一声比一声滚烫,声音也从刚开始的稳重变得雀跃张扬,路边的行人都忍不住往这边张望,看到二人身后的民政局,各个都和善地笑了起来。 舒窈臊红了一张脸,连忙抬手去捂他的嘴: “別喊了!好丟人!” “有什么好丟人的,你就是我媳妇儿!咱们光明正大,证都领了!” 沈仲越扬起眉,偏要同舒窈作对,扬著嗓子,眉眼里满是春风得意: “媳妇儿!” 行人们笑做一团,同样扬著声音道喜, 挑著菜筐的大爷放下担子,提著嗓子贺喜: “同志,新婚大喜啊,小闺女真俊,好福气!” 沈仲越笑看舒窈一眼,高声回道: “谢谢大爷,確实是我好福气!” 墙根底下的大娘眉眼弯弯,笑得慈和: “姑娘俊小伙精神,往后准和和美美,日子越来越旺。” 沈仲越转头朝大娘拱手: “谢您吉言,我们一定好好过日子。” 提著布包路过的大姐打趣: “军人同志可真疼媳妇儿,这声儿喊得,十里地都能听见!” 沈仲越咧著嘴,眼里全是得意: “大姐见笑了,娶到好媳妇儿,心里高兴,也祝您日子美满和顺。” 几个挎著军绿色书挎包的小伙子一脸兴奋地凑热闹: “大哥霸气,再喊一声听听!” “新媳妇脸都红啦!” 沈仲越瞥了一眼脸蛋爆红的舒窈,笑著摆手: “我媳妇儿脸皮薄,不能再逗了,不然回去她得跟我急,各位小同志见谅。” 年轻小伙子们嘻嘻哈哈笑开了, “军人同志给咱们唱一段东方红,让咱们沾沾喜气!” 沈仲越一点不扭捏,挺著腰板清了清嗓子就唱开了,贏得一片叫好声。 这边的热闹吸引了沿街几栋民宅里的孩子们,扎著羊角辫的小姑娘,剃著平头的小子,蹦蹦跳跳跑了过来: “新娘子,新姑爷,要吃喜糖!” 沈仲越弯著眼睛从兜里掏出一把糖,举著逗孩子们说吉祥话, 一时间,什么“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新婚快乐”“和和美美”都出来了,孩子们收了糖也不离开,一路跟到了医院才笑闹著散去。 舒窈刚掐了一把沈仲越的胳膊,想开口嫌他招摇,医院里面的战士们听见动静又迎了出来,一叠声的恭喜, 舒窈打开装糖果的布包,一边道谢一边往大家手里递糖。 李根生也跑了下来凑热闹,不是他结婚,但他偏笑得见牙不见眼: “咱们副站长可算把嫂子娶回来了,同志们,你们是不知道,昨天副站长激动得一夜没睡,四点多就从床上爬了起来等著去接嫂子!” 战士们发出一阵善意的鬨笑。 李根生又大声嚷嚷道: “同志们,嫂子大老远从南边来了我们这里,和副站长成了家,今天咱都得是嫂子娘家人,给她撑腰!” “对!” 刘大柱也是满脸的笑: “我们都是嫂子的娘家人,要是副站长你敢对嫂子不好,咱们可不依!” 年纪轻的小战士挠著头: “那咱们就不该叫嫂子了,是不是得喊姐?” 老兵们哈哈大笑: “说得在理,妹子,大哥祝你和妹夫和和顺顺!” 沈仲越也笑: “真是不得了,舒窈同志一出马,把我方阵营的同志全抢过去了。” “各位娘家兄弟放心,我沈仲越这辈子,绝对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他玩笑般地说出这些话,但字字恳切。 舒窈看著给她当娘家人的伤员同志们,心里感激, “多谢各位兄弟们,这份情我记著,今天我和仲越领证,没什么好招待大家的,就中午请大家吃碗喜面,沾沾喜气,大伙儿別嫌弃。” “不嫌弃,沾咱姐和姐夫的喜,必须吃!” 机灵的小战士们快速改了口,逗得舒窈直乐。 “咱也別都等著吃,能动的都去帮帮忙,就是帮著烧水也成!” 一眾人热热闹闹簇拥著往后面的食堂走,舒窈想拦都拦不住。 沈仲越拉住了舒窈: “让他们去吧,养了这么多天,再不活动活动,他们身上的骨头怕是都痒的难受。” 半个多月下来,不少战士身上的伤都养得差不多了。 食堂里这会儿也是忙得热火朝天,嫂子大娘们都聚在这里,看到舒窈,全都笑著打趣: “新娘子回来啦?” “果然是喜气养人,咱们新娘子今天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舒窈带著笑走过去,捞起袖子: “我也来帮忙。” “別沾手別沾手,” 蔡大娘手上还沾著麵粉,著急忙慌跑过来撵她, “大喜的日子哪有让新人自己忙活的?” “你们都別动。” 她一边夺过沈仲越手里的擀麵杖,一边用肩抵著舒窈把她往外推, “咱们这么多人呢,哪里忙活不过来?” “就是,” 战士们和军属们都点头, “沈副站长,舒同志,你们放心,我们绝对给你们办得妥妥的。” 医院里的祥和场面看得彭安秀心头火热,她的登记照还得两三天才能取到,因此领证的时间也得比舒窈晚几天, 原本她和閆永德商量的是,请家里的亲戚和门口几位邻居吃一顿喜面,在医院发点喜糖就成,但这会儿看大家都捧著舒窈的样子,心里难免又起了攀比心, 她也想这么风风光光的,最好也同舒窈他们一样,请大伙儿都吃顿喜面,这才叫有面子,没被比下去。 不然她们一前一后的办事,对比下来,她未免太丟份! 第225章 没心没肺,等你睡饱了…… 食堂內,蔡大娘被沈仲越和舒窈请至上首,她看著面前的一对新人,笑得欣慰, 蔡大娘执起二人的手相互交叠, “你们二人在这边没有长辈,今天大娘就托个大,充当一回。” 沈仲越和舒窈连忙摇头: “这可不是您托大,您愿意来见证,我们求之不得。” 蔡大娘微微一笑,心里熨帖,先是看向沈仲越: “以后要疼媳妇、护媳妇,夫妻一心,和和睦睦,日子过得扎扎实实。” “遇事多让著些,有商有量,家里和和气气,外头平平安安,日子准能越过越旺。” 又看向舒窈,眼神软乎了许多, “往后好好过日子,二人之间互敬互爱,彼此疼惜,大娘愿你小日子稳稳妥妥,无病无灾,万事顺遂。” 说完,她从口袋里掏出两样家常物件,一样是枚细麻绳串的铜顶针,蔡大娘一边往舒窈手腕上系,一边说道: “这是我做针线用了许多年的,结实趁手,给你戴著,盼你往后持家顺手,缝补不愁,事事都能顺心。” 另一样是她特意去寻的麦种,用红纸包著,放进沈仲越的手心: “这是新麦种,落地就生根,盼你们的日子扎稳根基,和和美美,越过越厚实!” 舒窈眼眶有些红: “谢谢大娘,往后您就是我们的长辈,我们会好好孝敬您。” 蔡大娘拍著舒窈的手,眼中也含著些许泪光, “好孩子。” 这一趟来界江,她丟了一个儿子,却又多了好些儿女,志强的战友,都是个顶个的好孩子,小舒也好,她回去得再晚,小舒都会等著她,亲眼看到她回去才放心,暖壶里的水永远都是满的,是这孩子知道她不趁手,特地给她打的, 有时候肩膀酸,这孩子还会给她按摩,有模有样的,让她这个老婆子也鬆快了一把。 沈仲越接在舒窈之后开口: “大娘,您放心,您的话我记在心里呢。” “好。” 蔡大娘点头,將二人的手握紧,嘴唇蠕动几下,只说出最朴实的一句话, “好好儿的。” 姚晓玲及时端来头道喜面,年轻的战士们顿时起鬨: “沈副站长,嫂子,咱部队没別的讲究,同吃一碗喜面,往后不分你我,日子缠缠绵绵!” “沈副站长,快餵嫂子啊!” 碗里只挑了最长的一根麵条,两头各露在外头,沈仲越笑著夹起一端送进舒窈嘴里,自己又凑过去咬另一头, 屋子里立马鬨笑起来, “沈副站长,加把劲儿啊!” “姐,快嚼,吃得越多,以后家庭地位越高!咱可不能输!” 舒窈一听,立马往嘴里吸了一大口,又惹得眾人一场大笑, “沈副站长,咱也不能输啊,咱大男人就该当家作主。” 年轻爱热闹的战士一刻都不能消停,两边窜,一会儿充当娘家人,一会儿充当婆家人,两边挑事儿, 沈仲越斜斜看了他们一眼,嘴里只含住麵条一头,不嚼也不吸,就含笑看著舒窈嘴里包得跟小仓鼠似的, 他的態度明明白白,他媳妇儿不用挣,家庭地位无可撼动。 麵条越吃越短,两人鼻尖轻轻相碰,大伙儿的起鬨声都快把屋顶掀翻了, 等一碗麵条吃完,两人脸颊都烫得通红,又是被一阵调侃。 “好了好了,大家都吃喜面吧。” 大娘看出二人的窘迫,连忙站出来救场,食堂里热闹了好一阵子才渐渐平息。 一顿简单的喜宴办完,沈仲越去病房收拾了东西,准备后面的日子就住进招待所, 他身上的外伤好得差不多了,腿上的冻伤是没办法,得慢慢养,招待所离县医院不远,要换药也隨时都能过来。 两人拎著东西回到招待所,小戴瞅见他们,笑著道了声恭喜。 舒窈从糖袋里给她抓了些糖:“沾沾喜气。” “舒同志,这糖您真是合该给我。” 小戴眉毛挑的高高的,剥了一颗糖塞进嘴里,从柜檯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给舒窈: “二楼最东边那间,俩人单间,特地给你们选的,下面就是锅炉房,睡著也暖和。” 她说著又悄悄朝舒窈眨眼,凑过去小声道: “旁边几个房间都没住人,放心折腾。” 舒窈脸色一僵,“小戴你……” 小戴哈哈大笑,对著沈仲越道: “沈副站长,別呆站在那儿了,介绍信和结婚证给我,我得登记。” 拿到钥匙,两人一起去给招待所的其他工作人员都发了喜糖,沈仲越留在锅炉房打水,舒窈去原房间收拾了行李提到东边的小单间, 二楼最东边的小单间確实如小戴所说,暖得很, 底下的锅炉房烧得正旺,热气跟地暖似的从地板上往上拱,一进门,就能感受到浑身的寒意都被驱散,不出一会儿,舒窈脸上都漫上一层薄红。 屋里头的床是用两张单人木床拼在一起,上面的被褥鼓鼓囊囊,探手一摸,乾燥热乎,比后世用电热毯暖的床都舒服, 舒窈大大咧咧往床上一躺,两条腿垂在床下,舒服地吸了一口气,困意一下子涌了上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舒窈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在替她脱鞋,睁眼一看,是髮丝上还残存著水汽的沈仲越, 见舒窈睁了眼,沈仲越俯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么么儿,脱了衣服再睡。” 舒窈“唔”地一声,眼皮跟上了胶似的又黏在了一起,朦朧间好像听见了一声无可奈何的轻嘆。 沈仲越插著腰,苦恼地看向半点不解风情的媳妇儿,然后认命地开始替她脱衣服, 舒窈倒是配合,乖乖巧巧被他塞进了被窝, 沈仲越出了一身的汗,穿著单衣站在房间里拼命压制体內的躁动,手上似乎还残留著舒窈身上的温度,屋子里本来就热,这下他是热上加热,更难受的是,想喝杯凉水降降温都没有。 他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埋在被子里睡得死沉的舒窈,咬著牙: “没心没肺!等你睡饱了……” 第226章 大声说出来,我行不行 外面的天逐渐黑了下来,屋子里也变得昏暗, 床上的两人侧身相贴,睡得正香,从被子上显现出来的弧度,不难看出隱藏在下面的是何种姿势。 舒窈是被腰间的痒意唤醒的,眼睛还没睁开,她就能感觉到整个人被人从身后箍得紧实,后背贴著一片滚烫的胸膛,头顶处的下巴也並不安分,一下一下蹭著她的髮丝, 一只大手完美贴合住她腰间的曲线,缓慢地上下摩挲,指腹处粗糲的茧滑过腰间软肉,激得舒窈腰上起了一层小疙瘩,又麻又痒,连带著后颈与头皮都发麻。 舒窈睫毛颤了颤,没有睁眼,只下意识地绷起身子,手下的变化立刻引起沈仲越的注意, 支起身子去看她的眼睛, 眼瞅著媳妇儿仍闭眼装睡,他眼中闪过笑意,低下脑袋轻轻舔了舔她的耳垂,原本徘徊在腰间的手也逐渐向上移动, 舒窈顿时一个激灵,一手捂住耳朵,一手抓住腰间的大手,语气里带著恼意: “沈仲越!” 沈仲越低低笑了出来: “不装睡了?” 这些可都是和面前这个炸毛的女人学的,在舒庄大队老屋的那几天,她就是这么仗著自己不会动她,肆意妄为。 舒窈清了清嗓子:“本来就刚醒没多久。” 谁装睡了! 她用力扒开男人箍住她身子的手: “起来,我渴了。” 沈仲越鬆了手,掀开被子下床,拉开电灯,头顶的白炽灯闪烁两下,才昏昏黄黄地亮了起来, 沈仲越拿起桌腿边上的暖瓶,往搪瓷缸里掺了些热水给舒窈递过去,屋子热,喝温水更舒服些。 舒窈从被子里坐起来,低头看著被撩到腰部的棉毛衫,再抬头,看向沈仲越的眼神里明显带上了谴责, “色狼!” 沈仲越顿时举手,满脸无辜: “这真不是我,是这房间太暖和,你嫌热自己撩上去的。” 他只不过,是在察觉到跡象后,用被子把人裹得更加密不透风了些罢了。 舒窈是知道自己这个坏毛病的,瘪了瘪嘴没说话,接过搪瓷缸咕嘟咕嘟喝下一大半, 这房间暖和归暖和,但也是真干,睡了一觉,感觉喉咙和鼻子都发紧发燥。 沈仲越將剩下的水一饮而尽,又重新往搪瓷缸里倒了热水晾著, “么么儿,饿吗?” “你这一觉睡得扎实,招待所都放晚饭了。” 舒窈点头,她確实饿了。 沈仲越体贴到不可思议,递筷子、餵水、擦嘴,等吃完饭,又去洗饭盒,打水,积极到恨不得连洗漱都要帮忙代劳, 这些活他平时不是不做,但就今天,舒窈莫名感到毛骨悚然,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沈仲越之心,路人尽知。 舒窈有点不自在,端著盆想出门: “我去锅炉房擦洗一下。” 第一次面对这场面,她心里慌,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梦里那次不算! 沈仲越转身拦门: “媳妇儿,你身上香得很。” 舒窈听明白了他的潜台词:她不用擦洗。 “那你去……” 舒窈话音一转,把盆递到沈仲越面前。 沈仲越接是接了,不过他把盆和毛巾放到原处: “媳妇儿,今天早上我在医院水房擦洗过一遍,下午来招待所又在锅炉房擦洗过一遍,刚刚去洗漱,我又擦了一遍,媳妇儿,我应该能算乾净吧?” 他的脸上含著坏笑,一步一步向舒窈逼近。 舒窈后退几步,眼珠子转得飞快: “吃得有点撑,要不,先出去走走?” “么么儿,距离咱们吃完饭,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再说,我又不是不知道你的正常饭量,今天这顿,该算不上撑的。” 舒窈“嘭”一声跌坐在床上,沈仲越立马欺身而上,直到舒窈被迫仰在床上,他的两只胳膊立刻张开撑在她的身侧,把舒窈整个人笼罩在他的身影之下, 滚烫的气息瞬间將舒窈包围。 这是沈仲越第一次在她面前展现出如此强烈的攻击性,或许是之前沈仲越在面对她的撩拨时展现得太过配合与隱忍,给了她错误的引导,让她误把恶狼当成了绵羊, 舒窈避开他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眼睛,声音发颤: “那、那个,你的伤还没好……” 沈仲越轻笑一声,俯身贴近她的耳侧,声音几乎轻不可闻: “所以,今晚麻烦么么儿了。” 舒窈眼神发直,內心发出尖锐暴鸣,这是什么魔鬼发言! 偏偏有人还不放过她: “么么儿,咱们的第一次,你可是半点不认输呢。” 舒窈已经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了, 黑歷史,勿q,谢谢。 她就是在梦里放纵了一些罢了,其实她真不是那种人…… 沈仲越灼人的气息喷洒在舒窈耳边,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疑惑: “么么儿,这才过了多久?你不会就认输了吧?” 舒窈的眼神顿时变得凶狠起来,她这辈子,最討厌別人说她认输! 沈仲越的嘴被恶狠狠堵住的那一刻,浑身上下都散发著一股饜足, 他就知道,么么儿最吃激將法这一套, 他可真是太太太喜欢来自么么儿的主动了。 舒窈推著沈仲越的肩,两人位置调转,沈仲越“被迫”仰面朝天,脸上却全是笑意, 舒窈別的方面不说,对比沈仲越这个年代老古董,她刷的学时一定足够, 为了证明一个“行”字,舒窈很好地將学进去的內容进行著极致的输出。 沈仲越那双含笑的眼睛让她有些脸红,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让它们闭上,她凑过去,轻轻吻上, 沈仲越呼吸一紧,眼皮控制不住地轻颤, 舒窈的动作生疏,却又带著极致的诱惑, 沈仲越从最开始的面含微笑轻鬆应对,到后来不自觉拧起双眉,呼吸急促。 到最后,舒窈感觉自己的肌腱炎都快犯了,翻身滚落下去把自己埋进被窝,理智回来,但她已经顾不上害羞, 她用头抵了抵沈仲越的肩, “大声说出来,我行不行?” 沈仲越的喘息逐渐平復,他扭头看著舒窈,髮丝未乱,衣服也裹得严严实实,一双眼睛里全是对胜利的渴望,驀然抬起胳膊遮住眼睛,低低笑了出来, “么么儿,矇混过关可不算。” 他翻身亲了过来,手落在她的腰肢上,再逐渐往上, “下面,该轮到我了……” 第227章 她睁著眼睛不是醒了,难道还能是死了? “噗……” “噗噗噗噗噗!” “舒窈!” 沈仲越恼怒地抬起头, “你什么意思?!” 舒窈咬著唇,努力憋笑, “不好意思,我怕痒哈哈哈哈哈……” 她是那种,理髮师给她剪耳后那处的头髮,她都会腰痒的体质,很奇怪,但真实存在。 沈仲越一脸怨气地盯著她,舒窈不笑了,给他出主意: “要不,你別把手放我腰上?” 沈仲越瘪瘪嘴,勉强接受,俯身重新贴近, 舒窈感觉到,他控制隱忍的呼吸落在自己的额角、脸颊、耳后和颈窝, “噗呲!” …… 沈仲越埋在舒窈脖子里的脸僵住了,他duang大的身子伏在那边一动不动,屋顶上吊著的白炽灯猛地一跳,似乎都感受到了此刻无声的尷尬, 舒窈咬了咬唇,有些后悔自己没忍住, 但亲脖子也真的好痒,而且拱来拱去的跟她家的傻哈撒娇差不了多少,內心就是有再多的汹涌也一下子回归平静了。 好吧,她刚刚確实也是这么对他的,半吊子老师教得不好,也不能怨学生。 舒窈挪了挪腿,悄悄离那个地方远了些,在沈仲越气闷抬头之际,她的双手环上他的脖子,仰面迎了上去, 一声带笑的轻嘆湮没在两人唇间, “我教你。” …… 舒窈觉得自己错付了,人家哪是不会,明明是在扮猪吃老虎! “不要了……让开……” 绵软的声音中带著女人不自知的魅惑,眉头轻蹙,眼尾藏著一颗將落不落的泪珠,鬢角的碎发被汗水浸得半湿,贴在颊边,漾开几分浑然不觉的撩人风情, 沈仲越呼吸急喘,低头吻去舒窈眼角的泪花,口中的话被唇舌吞去大半: “么么儿……可以的……” “不可以。” 舒窈声音里带上了轻微的哽咽: “骗子,混蛋!” “是,我是混蛋,別哭,么么儿……” 时间在情动与失控之下变得模糊,直至最后的余韵散去,舒窈已经完全瘫软,连同身边人计较的力气都没有了, 反倒是沈仲越精神极好,一手揽著怀中人的肩,一手轻轻把玩她的髮丝, 舒窈的身上一向很香,热意蒸腾后香味愈发扩散,让他欲罢不能,抱著不愿意放手。 舒窈攒了攒力气,一脚踹在沈仲越身上: “滚!” 狗男人! 她就不该心疼他,什么擦伤冻伤,都是骗人的,她看他一点事都没有! 沈仲越被呲了依旧笑得一脸灿烂,他低头亲了亲舒窈的髮丝: “媳妇儿,你睡,我去打点水给你擦擦。” 舒窈怕疼,她没有再生一个孩子的打算,沈仲越见过“舒窈”孕期的辛苦,也见过她在生產后苍白的脸色,他对孩子没有执念,相比於儿女成群,他更期望妻子不会受苦受疼, 况且,他如今並不能陪在舒窈身边,就更不希望她一个人吃孕育的苦, 因此在这件事情上,俩人虽然没有明说出来,但也是心照不宣。 第二天沈仲越醒来时,怀里的人睡得正香,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脑袋稳稳枕在他的臂弯,脸埋在他的胸口,清浅的呼吸喷洒在他的心口,轻软的痒意里又裹著温温的热, 沈仲越的眼神一下子柔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往后撤了一点,低头吻住媳妇儿的眉心,心里仿若做了什么坏事一般跳得厉害, 一声一声,震耳欲聋。 怀中的人似乎是被吵到了,嘴里发出不满地囈语,眉心也皱了起来,沈仲越僵著身子停下动作,好半晌才把恢復呼吸频率的舒窈重新揽进怀里,隔著被子拍背轻哄。 又盯了媳妇儿的睡顏好一会儿,沈仲越才轻手轻脚地起床,出了屋子。 舒窈醒过来的时候,沈仲越还没回来,她齜牙咧嘴地动了动快要废了的手,再一次暗骂, 狗男人! 昨天那样还不够,最后又拉著她的手……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一边说快了快了,一边又折腾了不知道多久, 她的手,她的腰,她的腿啊…… 舒窈浑身像是被大队里那个压麦子的石碾子碾了一遍,哪哪儿都疼, 心里顿时对始作俑者恨得牙痒痒。 恰巧这时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沈仲越一眼看见平躺在床上,仰面朝上,瞪著眼睛看天花板的媳妇儿, “么么儿,你醒啦?” 舒窈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没长眼睛吗? 她睁著眼睛不是醒了,难道还能是死了?死不瞑目的那种? 舒窈吸了吸鼻子,闻见一阵咸香的味道,她的肚子不受控制地响了起来,眼神也不自觉往沈仲越那边瞟, 她是真饿了,毕竟昨天夜里乾的都是体力活。 沈仲越看她盯著自己手里的饭盒移不开眼,顿时露出一个笑: “你昨天说豆腐脑好吃,我就又去买了,还和人换了两枚鸡蛋,做成了咸口的荷包蛋,里面还滴了香油。” 这个年代的人都喜欢用糖水荷包蛋补身子,但舒窈吃不惯那个味,还是喜欢咸口的。 沈仲越一边说一边將饭盒放在桌上,脱了浸满寒气的衣服,又搓热了双手要去扶舒窈,笑得十分討好: “媳妇儿,我扶你起来。” 他知道自己理亏,这会儿紧急补救。 舒窈瞪他一眼, “马后炮!不用你。” 舒窈拥著被子坐起来,光洁白皙的肌肤上梅花点点,勾得沈仲越喉咙发乾,又有些心猿意马, 他立刻控制著移开视线,將床尾的衣服拿给舒窈。 舒窈伸手去接,拽了一下没拽动,沈仲越喉结上下滚动著: “媳妇儿,我帮你穿。” 还没等舒窈呲他,他又立刻保证: “我不动你。” 虽然他有些躁动,但心里还是有数的,昨天么么儿被折腾地不轻,再闹她,他也捨不得。 穿好衣服,擦了脸漱了口,舒窈终於吃上了一口热乎饭, 荷包蛋是溏心的,一咬一吸,香得舒窈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沈仲越蹲在床边替她揉著腿,抬头看见她这副模样脸上漾出了笑: “好吃吗?就知道你喜欢吃这种的。” 舒窈点著头,將饭盒递到沈仲越面前,夹起另一个荷包蛋抵在他嘴边: “好吃,你尝尝。” 沈仲越咬了一小块边边,重新推了回去: “给你做的,你自己吃。” 第228章 回京1 临近月末,舒窈陪著沈仲越去县医院最后一次换药,明天,他们就要出发去京市了。 距离京市会议正式展开还有几天,沈仲越知道舒窈心里惦念老爷子,於是就想著提前出发,在舒窈探亲假用完之前,陪老爷子多呆几日。 换完药出来,舒窈就听见彭安秀张扬的声音, “各位同志,今天我和永德领证儿了,分喜糖沾喜气,中午食堂请吃喜面,都別缺席!” 在閆永德隔床照顾丈夫、上次手撕彭安秀的那位张嫂子端著盆从舒窈身边走过,不屑地撇著嘴, “舒同志,她这是在学你嘞!” “你这几天没在医院,不知道她为著这事儿同閆排长闹了好几次了,” “糖、白面,哪个不精贵,閆排长是排长不错,但他每个月到手的糖票、白面票能有多少,刨掉自己的吃用,说不定还得借给有家小的战友应应急……” “俺看閆排长也挺为难,好声好气地劝她意思意思就成,过日子讲究细水长流,不该挣这一时的气,” “那姓彭的哪里肯听,当场就跟閆排长红了脸,说医院里的人都看著呢,说什么也不能比你办得寒酸,” “又是哭又是闹的,逼得閆排长去问人借了糖票、粮票,还问俺男人借了些钱,俺是不乐意出钱给那个姓彭的撑面子,但耐不住閆排长那发愁的样子。” 嫂子嘆了口气, “閆排长人挺好,就是眼瞎,咋就找了这么个爱攀比的婆娘!” “以后的日子,怕是……” 嫂子匆匆住了嘴,人家刚领证,她也不想说些討嫌的话,但就这俩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以后的日子准是一地鸡毛。 舒窈垂著眼瞼,有些无语。 彭安秀已经看见了站在换药室门口的舒窈,她理了理自己身上红色的袄子,一脸喜气地凑过来: “沈副站长,舒同志,来,吃喜糖。” 跟在她身后的閆永德立刻提起手上的糖袋子,抓了几颗糖递过去,脸上也是一片喜气: “沈副站长,嫂子,吃糖,中午还请你们来食堂吃一顿我和秀儿的喜面。” 沈仲越接过喜糖,同閆永德道了声“恭喜”。 彭安秀“嘖”地一声: “永德,抠抠搜搜的做什么,给沈副站长他们多抓一把糖啊,咱们买的多,可不兴一两颗地给,不大方!” 她夺过閆永德手中的糖袋,抓了一把塞进舒窈手里,昂著头,意有所指: “嫂子,你说是吧?” 舒窈听出来她这是在嘲讽自己呢, 她扬唇笑道:“是,我確实不如彭同志大方。” 彭安秀顿时得意起来,转身去给旁边的嫂子们发糖, “嫂子们,中午还得拜託你们去食堂帮帮忙,就简简单单弄一回,跟沈副站长领证那天的喜面差不多就成。” 嫂子们看著她手上递过来的孤零零一颗喜糖,再看舒窈手中的半把,眼里的嫌弃都快藏不住了, 什么人吶,还拐著弯说人家舒同志小气呢,就给一颗糖,还嘴一张让她们去帮忙做喜面? 呸! 她们和舒同志一同住在招待所,关係处的不错,再加上舒同志做事敞亮,是提前给她们发过喜糖打过招呼拜託她们去帮忙的, 彭安秀,她凭什么吶! 张嫂子半点不掩饰,挤出一个假笑,举了举手里的水盆: “不好意思啊閆排长,俺刚打了水要去给俺男人擦身子,厨房那边怕是帮不上忙了。” 閆永德点头: “嫂子,你忙。” 其余嫂子们也纷纷找了藉口,只余下閆永德手下几个伤员的家属还留在原地,彭安秀脸色一变,露出些愤懣之色, 沈仲越平静无波的眼神从那边的闹剧当中移了回来,对著脸色同样不太好的閆永德打招呼: “閆排长,不好意思,我们夫妻今天要赶路去京市,喜面就来不及吃了。” 閆永德知道沈仲越要去参加京市会议,他心里著实有些羡慕, “沈副站长,正事要紧。” 彭安秀皱眉咬唇, “这才几號?距离京市会议还有好些天,难道连中午吃个喜面的功夫都没有?” “沈副站长和嫂子不会是对我们有意见吧?” 舒窈做的喜面,里头是掺了杂粮面的,而她的喜面,可是正经的精白面,舒窈该不是怕丟了面子,才让她男人找的藉口吧。 “秀儿!你在乱说什么,沈副站长和嫂子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閆永德轻声呵斥。 沈仲越现在虽然只比他高一个职级,但等他去参加完京市会议回来,怕是就大不相同了,不管怎么说,得罪他,是极其不明智的。 “沈副站长,嫂子,实在对不住,她说话没个把门儿的。” 閆永德顶著笑脸道歉。 舒窈“昂”地一声,也顶著笑脸: “彭同志说得没错,距离京市会议是还有几天,我们提前回去是准备看望我爷爷的。” “你是京市人?你不是从云城来的么!” 彭玉秀瞪大了眼睛。 “我是去云城支援的,家里老人还在京市。” 舒窈笑眯眯解释。 不就是凡尔赛吗?凡不死你。 不是喜欢比吗?你再比呀。 虽然有些不道德,但是真爽啊! 两人回到招待所收拾东西,去京市之前,沈仲越还得先去一趟林市边防团,他们也没说谎,確实是马上就得出发。 下午两人抵达林市,开了一间部队招待所,沈仲越去了团部,舒窈留在招待所里休息,没一会儿邱丽找了过来, “你家仲越这次可真是了不得了,你二叔可说了,职务晋升文件都擬好了,步兵营营长,就等著他从京市回来后下发。” 沈仲越现在是边防站副站长,副连级,晋升上营长,那就是直接升了两级。 虽然在沈家出事前,沈仲越就是正营级,但意义到底不同。 “最重要的还不是这个,是他已经入了省军区和大军区首长们的眼,这次去京市参会,又是个在京市领导们面前露面的机会,真是机遇难求。” 邱丽不嫉妒,她知道这是沈仲越拿命拼来的,她是真高兴, “窈窈,到时候你就能来隨军了!” “你要是能过来,我可算是有伴儿了。” 邱丽笑得嘴都合不拢。 她可太想太想要个搭子了,什么话都能说的那种。 第229章 回京2 第二天一早,舒窈和沈仲越就搭乘最早的列车去往京市,第三天下午,两人终於抵达京市火车站。 来之前舒窈就已经同爷爷通过电话,因此一出车站,她就看到了远处的吉普和四处张望的小范警卫。 “小范同志!” 舒窈朝那边挥了挥手,小范耳朵灵光眼也尖,马上看到了舒窈二人,立刻回应: “舒窈同志,沈同志。” 他迎上来接过两人手中的行李放进车里, “快上车,首长这会儿应该已经到家了。” 等两人坐定,小范启动了汽车,一边看路况一边说道: “你们可算到了,首长从一大早就盯著手錶看时间,刚过中午,就催著我过来,舒窈同志,你能回来,首长可真是肉眼可见的高兴。” 小范从后视镜瞥了沈仲越一眼,笑呵呵补了一句: “沈同志也是,你上门,首长也开心。” 一个回来一个上门,这明显的区別对待惹得舒窈想笑。 沈仲越警告似的捏住媳妇儿的手,鼻子里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哼哼, 他就知道,老爷子向来看他不顺眼,从那件事之后就定死了的, 在老爷子眼里,他就是拱了他悉心养大的小白菜的那头猪,还拱了两次,能看他顺眼就怪了。 舒窈反握住他的手充当安慰, “小范同志,我听爷爷说,文霞同志这段时间都不在家?” 她原本是想住招待所的,但舒振中在电话里告诉她,文霞这段时间都不在家里,让她安心回去住。 小范脸上的笑落了下去: “文霞同志这段时间確实忙。” “她不就是在医院吗?” 平时上下班都特別规律的一个人,能有什么好忙的? 不是舒窈关心她,而是知己知彼。 小范顿了一下, “她现在不在医院了。” 不在医院?还整天不著家? 文霞这边是有大瓜啊! 舒窈顿时激动起来。 但她看著小范一脸为难的样子,也没有再问,等回了家,问老爷子去! 舒振中下午从军区回来,就一直在客厅和院子里不停地踱步,听见院子外汽车的动静,他脸上的表情立刻舒展开来,向前疾走几步,在临近大门时又放缓了步伐, “爷爷!” 舒窈才不管小老头彆扭的情绪,猛衝过去抱住他, “我好想你。” 舒振中乐呵呵地接住孙女,又故意板起脸: “想我?也没见你平时多打几个电话回来。” “爷爷,你可不能仗著是长辈就不讲道理,我家里又没安电话,每次去邮局用电话,又是填掛號单,又是要转接,一通电话打下来,话说不了几句,半天就没了,” “您得体谅您孙女一个星期就放一天假呀~” 舒窈晃著舒振中的胳膊,撒娇卖萌。 舒振中心里很享受孙女的亲近,故意板著的脸差点破功,他长长“唔”了一声: “你现在可真是大忙人,除了给我这个爷爷打电话,还得给你闽州那边的爷爷打电话吧?” “你们离得又近,我看过不了多久,我这个爷爷就快被你忘在脑子后面了!” 这话里头的彆扭和酸巴满的都快溢出来了。 “绝对没有的事,我保证!” 舒窈又是保证又是发誓,又是撒娇又是哄,可算是把越老越小孩儿心性的老舒同志给哄得满脸炸花。 舒振中眼神瞟过规规矩矩站在后头的沈仲越,微不可闻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又拍了拍孙女的手,声音温和: “走,进屋,房间已经给你们收拾好了,就是你从前住的那间。” “么么儿,孩子现在一个人在云山?” “是,大奶奶在帮我带著。” 舒振中点了点头: “孩子小,带著四处奔波確实不妥,” “不过你大奶奶是个能干的,一个人在荒年乱世把你奶奶拉扯著活了下去,孩子交给她,准没问题。” 爷孙俩在前面聊著,沈仲越一个人默默跟在后边,小范都忍不住给他递了个同情的眼神。 进入客厅在沙发上坐下,舒振中终於给了沈仲越一个眼神: “边境上的事儿我听说了,你做得很好,面对挑衅时不怯场,衝锋时敢当先,有血性有胆量,能干大事儿,” “以现在我国面临的形势,以及这次会议著重点出的“准备打仗”主题,我估摸著,上面应该是想拿你树典型、做榜样。” “要是表现突出,能在那几位面前露面,沈家的事,或许会有转机。” 舒振中眼含深意。 沈仲越感激地看著舒振中: “谢谢爷爷。” 舒振中呵出一口气: “別谢我,这次该谢你自己,还有,你们沈家的事,我是看在么么儿的面子上,才愿意协调,你別谢错了人。” “从前的事我就不多提了,既然现在重新领了结婚证,往后,你要是敢对我孙女不好……” 舒振中冷哼一声。 舒窈坐在爷爷身边,狐假虎威地昂著头,冲对面的沈仲越一脸嘚瑟地挑眉: 看,我有人撑腰! 两人眉来眼去的样子让舒振中没眼看,他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还有一会儿才能开饭,你们先上楼收拾收拾。” 两人提著行李上楼,舒窈的房间还保持著记忆中的原样,舒家孩子多,但舒窈还是有一间属於自己的小房间,面积不大,一张1米3的单人床,一张红漆实木长桌,一个衣柜,就算是全部的大件家具了, 舒窈毕竟没在这里住过,感觉平平,沈仲越却坐在那张小床上,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摸著床单笑得一脸痞气, “么么儿。” 他轻轻喊了一声。 舒窈刚將一件衣服放进衣柜,扭头看见他身下的床和他那副模样,哪里还能想不起来? 难怪除了属於“舒窈”的记忆,她也模模糊糊觉得有点眼熟,这不就是最开始被她当成一场梦的那次…… 舒窈顿时老脸一红。 沈仲越微微后仰,双臂懒散地撑著床, “么么儿,你说,你是不是早就看上我了?” 舒窈呲他的话还没说出口,下面院子里就传来舒振中不太高兴的声音: “你回来做什么?” 隨后是文霞尖锐刻薄充满挖苦的声音: “舒副司令放心,我不会留下碍你的眼!” 从前的文霞在舒振中面前可都是温温柔柔,伏低做小的姿態,这样的语气,舒窈还真没听过, 两人这是,彻底闹翻脸了? 她顿时也顾不上沈仲越了,弹射起步趴在窗户上一瞧,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文霞的左臂上竟然戴著一块刺眼的红袖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