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阎解成的老六文豪生活》 第1章 閆埠贵要生活费逼死阎解成 “醒醒,哎,老大,醒醒,成年了啊,该谈谈交生活费的问题了。” “谁啊,別扒拉我,昨晚一宿没睡,扒拉我干嘛啊,什么生活费啊?” 阎解成模模糊糊的甩了一下膀子。 “哎呦喂,我这暴脾气,敢和你爹支楞了是不是?” “我爹?我爹不是早死了吗?” 阎解成迷迷糊糊的想著。 但是再也睡不著了,慢慢的睁开眼睛。看著眼前出现了一张老脸。 “我草,你是谁啊?” 阎解成嚇了一跳,如果没记错的话,今天是自己26岁生日,正和朋友庆生呢,不小心自己被人灌醉了。 可是怎么这个场景不对啊,不是自己喝醉时候的那个场景啊,虽然自己酒量一般,也不至於被人搬到新的环境都不知道吧。 而且眼前这中年男人说是自己爹?这孙子不是占自己便宜吗? 自己今年26岁,可是眼前这个男人最多也就是40岁左右。 还让自己交什么生活费? 阎解成刚想说话反驳,但是发现这个场景怎么这么熟悉? 八仙桌,青砖地面,墙上也都是一些很有年代特徵的镜框和画。 这到底是哪里?给自己庆生的那些孙子这么捨得下血本吗? 不对,怎么眼前的人越看越像自己看过的一部剧,叫什么禽满四合院? 自己还被同学和朋友们取笑过,说自己和电视剧里三大爷閆埠贵的大儿子一个名字。 閆解成狠狠的给了自己一个巴掌,脸火辣辣的疼,自己不是做梦?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叮,穿越者福利系统启动。” “叮,系统被四合天道系统锁定。” “叮,系统即將被毁灭,系统逃逸中。” “叮,系统补偿宿主。” “叮,宿主获得十万立方米空间,宿主获得八卦掌大成,宿主获得五柱之力。” “叮,四合院即將关注到,祝宿主愉快,再见。” 閆解成有点懵,这都是什么鬼,自己被自己的朋友玩弄到这样的程度吗? 他还没想清楚,就感觉到识海里出现了一个长宽都是一百米,高度是十米的巨大空间,然后四肢百骸诞生出无尽的力量。 閆解成作为一个博士,还是一个单纯的文学博士,长期伏案写书的人,身体不能说多差,但是亚健康是日常状態。 现在有了系统加持的五柱之力,如果不是旁边有人看著,閆解成真想大喊一声,我要打十个。 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和识海中的巨大空间,难道自己是穿越了? 穿越到了四合院的閆解成身上? 作为文学博士,閆解成自然是看小说的,不管是传统小说还是网络小说,那么网络小说最热的一项活动自然就是穿越了。 2025年了,难道自己赶上了这个潮流的尾巴了? 可是自己不想穿越啊,自己那个时代可是2025年,咱妈已经成了列强的时代。 不仅两款六代机试飞成功,还有df61,打击范围覆盖全球啊,据小道消息说咱妈还在月球背面用菸头烫了外星人的屁股。 这么强的年代让我穿越到建国初,我是真的不愿意啊。 那我科技与狠活並存的各种美食再也吃不到了。 也不知道自己穿越的时间是哪年,如果是59年,自己得哭死。 一旁的閆埠贵,看见自己的大儿子脸色一阵一阵的变化,以为自己逼得太紧,让自己的大儿子精神承受不住,有点要崩溃的样子。 那怎么行? 自己好不容易养大的儿子,马上见到回头钱了,你崩溃了,我閆埠贵的投资不就失败了吗? 想到这,閆埠贵赶紧开口。 “老大,老大,快点回神,不要乱想啊。 你今天才满 十八岁成年,我再养你半年,养到你高中毕业,到时候咱们再说生活费的问题,你看咋样。” 一旁的杨瑞华也白了閆埠贵一眼。 自己这个当家的哪儿都好,讲究公平,就是太算计,你就不能晚说几天,非得让在儿子生日这天说这些没用。 现在把自己的儿子给嚇著了吧,看你怎么收场。 想到这杨瑞华也赶忙去伸手推閆解成。 这时候閆解成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魂穿到了四合院,变成了这个年代的閆解成吗? 而且听这老两口话里的意思,自己这是才满十八周岁,还有半年高中毕业吗? 閆解成慢慢的转动了一下眼珠,看向了墙壁上贴著的日历。 1958年2月14日。 这个日子不错,閆解成心里吐槽。 然后闭上眼睛开始思考歷史。 作为一个文科生,对於歷史肯定是了解的。 58年的四九城高考,是自己单独命题,自己如果参加高考肯定还是考文科,那么文史政法財经类考本国语文、政治常识、歷史、地理四科。 既来之则安之吧,閆解成自我安慰。 自己在2025年也没什么亲人了,刚博士毕业找到工作就穿越到这里来了。 也算不错,了无牵掛。 原剧中閆解成是高中毕业就步入了社会,找了工作,但是自己和他不一样。 原主可能考不上大学,可是自己有半年的时间足够考上大学了,一共就四科不难。 现在是58年,毕业就是四年以后,也就是62年,时间刚刚好来得及。 现在自己最需要的就是这个年代的书籍课本。 以自己前世的脑子和掌握的知识,在这个时代考试不会太困难,唯一最大的问题不是知识,而是写字。 自己在前世已经习惯了简体字,但这个时代简体字还没有完全使用,都是以繁体字为主。 所以自己最主要的就是学习,就是如何快速的掌握繁体字。 等閆解成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閆埠贵和杨瑞华已经不知去向,自己的名义上的弟弟妹妹也都不在家里,屋子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想到自己只能继续考文科,閆解成就一阵的头疼,为什么自己前世不是学理科的? 如果学理工科,自己就可以掌握各种理工知识,建设国家,名利双收。 而且自己偏科严重,物理化学生物基本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 百无一用是书生,想到这,閆解成又给了自己一巴掌。 疼。 真tm的疼,下次还是打別人吧。 既然到了这个年代,自己也確实得考虑如何好好的生活下去了。 第2章 规划 閆解成,不,现在应该说是拥有了未来记忆和某个特殊储物空间的閆解成,缓缓睁开了眼睛。 抬眼看到的就是糊著旧报纸的顶棚,一股淡淡的霉味和灰尘气息钻入鼻子。 他晃了晃还有些发晕的脑袋坐起身,环顾四周。 房间不大,光线有些昏暗。 除了他身下这张硬板床,对面还摆著一张稍小一点的床,上面被褥都没叠,应该是他那个便宜弟弟閆解放的。 屋里就一个掉了漆的木头柜子,和一张摆著搪瓷缸子的破桌子,再没別的像样家具。墙壁斑驳,墙角甚至能看到渗水留下的痕跡。 “不愧是閆老扣。” 他心里嘀咕了一句,这居住条件比他前世那租来的单间还差得远。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身上衣服的兜,想找一根烟抽,但是只掏出来几张毛票,仔细数了数,八毛钱。这就是他全部的身家? 不对,原主应该还有钱。 他努力翻找著原主那些模糊而零碎的记忆碎片,好像,还真有个藏钱的地方。 凭著那点残留的本能记忆,他蹲下身,在床底下靠墙的砖缝里摸索了一阵,指尖触到一个用油纸包著的小小硬块。 掏出来打开,里面是一小卷钱,最大面额是一块的,剩下的是几毛的毛票,加起来一共六块钱。 “六年钱?就攒了这么点?” 閆解成看著手里这皱巴巴的六块八毛钱,心里一阵无语。 原主这过日子也太穷了吧,或者说,是根本没啥来钱的路子。 他心念一动,这总共六块八毛钱瞬间从手中消失,进入了那个只有他能感知到的储物空间。 这点钱虽然少,但放在身上可不保险,还是放在那里最踏实。 谁让自己这个身份有一个诸天万界都有名的抠搜老爹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灰扑扑的,胳膊肘和膝盖处都打著不算太难看但很显眼的补丁。 记忆告诉他,这在这个年代是常態,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没人会笑话,反而穿得光鲜亮丽才容易惹麻烦。 既来之,则安之。 作为一个刚毕业的脆皮大学生,主打一个在哪里摔倒就在哪里躺下的原则。 閆解成深吸了一口这带著霉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自己要活到2025年。”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异常清晰,甚至带著点执念。 “到时候,非得看看网上说的那个烫外星人屁股的梗是不是真的,要不自己死不瞑目。” 这想法有点无厘头,却成了支撑他面对这个陌生时代的一个重要动力。 想要在这个物资匱乏、运动频发的年代安稳活到七十多年后,有两件事是必须解决的。 一是要有钱,或者说要有获取生存物资的能力,二是要有份体面且相对安全的工作。 考大学。 这个念头立刻蹦了出来。现在是1958年,高考虽然已经存在,但还没到后面停摆又恢復那么曲折的时候。 原主的父亲閆埠贵是小学老师,家里別的不多,各种教材、复习资料反倒是不难弄到。 凭藉他穿越带来的清北文学博士的底子,加上原主好歹也是个高中生底子,突击复习几个月,考上个大学,问题应该不大。 至於是不是清北,反而没那么重要。 有了大学文凭,国家包分配工作,那就是端上了铁饭碗,算是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 但问题是,考上大学是下半年的事,就算考上了,开学也得到时候。这期间好几个月,难道就指著家里那点定量,或者再伸手向精於算计的父亲閆埠贵要钱? 想想都不现实。 而且,就算上了大学,手里没点活钱,日子也紧巴巴的。 所以,当务之急是搞钱。 怎么搞? 这年头私人做生意是投机倒把,抓到了可不是闹著玩的。去扛大包做临时工? 原主这身子骨估计够呛,自己现在有了五柱之力应该没问题,但是来钱慢。 他皱著眉头,搜索著前世学过的零碎歷史知识。 好像这个阶段,文人、作家如果能发表文章,稿费是相当可观的? 不少文人就靠著一支笔,日子过得相当滋润。虽然风向已经开始有些微妙的变化,但总的来说,知识分子还是受尊重的,写作发表是一条相对正规且收益不错的途径。 只要在那十年来到以前处理好就行。 写文章? 閆解成心里一动。 他前世可是文学博士,虽然这个博士有点水,但文字功底绝对没有问题。而且他拥有超越这个时代几十年的眼界和信息,知道哪些题材可能更受欢迎,哪些角度可能更安全。 是的,最重要的就是安全。 写点什么好呢? 歌颂新社会建设成就的?这类文章肯定安全,而且未来可是工农的天下,那么歌颂就好了,一定要做一个又红又专的文人。 最好是御用文人。 他脑子里开始飞快地盘算起来。投稿给哪些报纸或者杂誌比较合適?稿费標准大概是多少?需要用什么笔名?写作时需要注意避开哪些可能的雷区? 思路渐渐清晰起来。考大学是长远保障,写文章赚稿费则是解决眼下经济困境、积累初始资金最快也相对安全的办法。 他看了一眼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又看了看储物空间那仅有的六块八毛钱。 不能再耽搁了,必须立刻行动起来。 复习功课不能落下,同时要儘快写出第一篇能换钱的稿子。 就从今晚开始吧。他记得閆埠贵那里有一些过期的报纸和杂誌,可以先拿来研究一下现在的文风和发表要求。 就在他打定主意,准备起身去找閆埠贵要报纸的时候,屋外传来了三大妈的声音。 “解成。醒了没?醒了就出来帮忙择菜。一天到晚就知道躺著。” 閆解成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得,在这个家里,想安心做点自己的事,首先还得先把这些日常杂务应付过去。 那么有自己独立的房子也很重要,自己作为穿越者,很多习惯都和现在的人不同,没有一个独立空间,安全感不足啊。 把这点也记在了脑子里。 他应了一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带补丁的衣服,直接出门。 赚钱,考学,买房,在这个充满算计的四合院里活下去,直到2025年。 现在閆解成把这场穿越当成了游戏,其余人都是npc。 这场跨越时空的生存游戏,正式开始了。 第3章 谈判 閆解成应了声,从屋里走出来,蹲在门口和三大妈杨瑞华一起收拾堆在墙角的大白菜,把外面冻坏了的,乾瘪的叶子掰掉,但是很多在閆解成看来都不能吃的,又被杨瑞华捡了回来。 初春的傍晚,寒气还很重,院子里没什么人,弄了几分钟以后,閆解成的手就有点麻了。 但是又不能走,只能低头干活,哈出的气都带著白雾。 这时突然听见脚步声传来,抬头一看是閆埠贵回来了。 他胳肢窝底下夹著几本旧书,缩著脖子,脸上却带著一一丝得了便宜的神情。 他先是瞟了一眼收拾菜的母子俩,然后凑到杨瑞华身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瑞华,跟你说个事,晚上,老易要开全院大会。” 杨瑞华头也没抬,继续掰著白菜帮子。 “又开大会?这天儿冷的,啥事不能等暖和点再说?” 閆埠贵声音更低了。 “还能为啥?贾家唄。老易说贾家日子难,东旭那点工资要养活一大家子,眼看要断顿儿了,想號召全院给她们家捐点钱粮,帮衬著渡过这青黄不接的时候。” 杨瑞华闻言,撇了撇嘴,手里掰菜叶的动静都大了点,但那表情明显是不太乐意。 这年头谁家不是紧巴巴地过日子? 閆埠贵似乎没看到她的表情,或者说看到了也不在意,继续显摆道。 “老易找我谈了,让我带个头,起个表率作用。” 他说著,左右看看,跟做贼似的从棉袄內兜里掏出一样东西,飞快地塞到杨瑞华手里。 杨瑞华感觉手里一沉,低头一看,是五块钱纸幣。她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閆埠贵。 閆埠贵脸上那点得意终於掩饰不住了,嘴角微微上扬,声音压得极低。 “老易给的。他说了,这五块,是给我带头捐款用的。” 杨瑞华捏著那五块钱,眼珠转了转,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她斜睨著閆埠贵,声音也低了下去。 “他给你五块让你带头,那你打算捐多少?” 閆埠贵闻言,脸上露出一个“你懂的”笑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晃了晃。 杨瑞华秒懂,也跟著笑了起来,轻轻捶了他一下,低声啐道。 “你这老东西真能算计。” 蹲在旁边看似专心收拾白菜,实则竖著耳朵听的閆解成,心里直接乐开了花。 好傢伙。经典名场面这就来了。 易中海出钱,閆埠贵出面,一个道德绑架,一个从中渔利,真是绝配。 他强忍著才没让自己脸上露出异样,只能在心里疯狂吐槽。 “真是算计到骨子里了。刚穿越过来就能亲眼目睹这四合院保留节目,真不白来这一趟。” 不白来,都不白来啊。 他越发觉得,在这个院里生活,光有未来的知识和储物空间还不够,还得有足够的警惕和心眼,不然被这帮人卖了还得帮他们数钱。 收拾完白菜,杨瑞华抱著相对完好的菜进屋准备做晚饭去了。 閆解成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看著正准备回屋的閆埠贵,叫住了他。 “我跟您说个事。” 閆埠贵停下脚步,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看著这个平时话不多的大儿子。 “什么事?屋里说,外面冷。” 说著掀开了厚厚的棉门帘。 跟著进了屋,暖和了不少。 閆解成直接说道。 “我打算参加今年的高考。” 閆埠贵正准备把书放下的手顿住了,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隨即眉头微微皱起,转过身看著他。 “高考?你怎么突然想起这茬了?这都二月底了,满打满算也就三个多月,就你那成绩就別浪费那个报考费了吧。” 他的意思很明显,觉得大儿子成绩也就那样,希望不大。 “我想试试。” 閆解成迎著他的目光,没有退缩。 “念了高中,不考一次我心里不甘。考上大学,以后工作国家包分配,是干部身份,对家里也是好事。” 他没有说什么大道理,就是从最实际的角度出发。 他知道跟閆埠贵这种人谈理想是没用的,得谈利益。 “这次的报名费算我和您借的,如果考不上,我上班以后还你。” 閆埠贵扶了扶眼镜,仔细打量著自己的大儿子,似乎在判断他是一时兴起还是真有决心。 他沉吟了一下,问道。 “算利息吗??” 这话问得,更像是在权衡投资风险。 “算,按照市价来。” 閆解成知道閆埠贵的想法,直接说了出来,毕竟前世看电视剧的时候,閆解成开饭店,閆埠贵也是收利息的。 閆埠贵背著手,在屋里踱了两步。他在算计。大儿子要是真能考上大学,毕业后就是国家干部,工资高,地位也高,说出去他脸上有光,以后也能帮衬家里。 但这复习期间,多少也得增加点开销,笔墨纸砚,还有营养,这投入和產出,得好好算算。关键是,他觉得这笔投资风险有点高。 “嗯。” 閆埠贵沉吟著。 “你想上进,这是好事。爸原则上支持你。” 他用了“原则上”这个词,留足了余地。 “不过,这复习可得下苦功夫,不能偷懒。家里的书和资料,你隨便看。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问我。” 他摆出了支持的態度,但绝口不提额外给钱买资料或者补充营养的事,甚至连辅导的承诺都说得含糊。 閆解成心里门清,也没指望他能主动掏钱。 能得到使用家里资料的许可,不明確反对,就已经达到第一步目標了。 “谢谢。我会拼一把的。” 閆解成表现得很顺从。 閆埠贵似乎对他的態度很满意,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嘱咐了一句。 “晚上开大会,你也跟著去,听听。院里的事,也得关心,別光顾著自己看书。” “哎,知道了。” 閆解成应道。他当然要去,这么好的观摩“禽满四合院”现场版的机会,怎么能错过。 看著閆埠贵转身去翻找什么东西的背影,閆解成心里稍稍鬆了口气。 高考这条路,算是初步在家里过了明路,虽然支持力度约等於无。 接下来,就是一边靠自己复习,一边想办法搞钱,同时还得小心应对院里这些邻居。 他透过窗户看了看外面灰濛濛,透著寒意天空,四合院里各家各户的烟囱开始冒起炊烟。 他的穿越生活,就在这挣扎中,正式拉开了帷幕。 晚上的全院大会,易中海和閆埠贵这齣双簧,到底能唱成什么样? 他拢了拢身上的旧棉袄,还真有点期待了。 第4章 第一次全院大会 晚饭时间,閆家全员到齐,围坐在那张老旧的小方桌旁。 桌上摆著的饭菜很简单,清水煮白菜,窝窝头,还有一小碟咸菜丝。 空气里瀰漫著食物最原始的味道,不要说香,只是能填饱肚子。 閆埠贵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每个人都先分了一个窝窝头,然后神色严肃地拿起最后一个窝窝头,用手小心翼翼地掰开,分成大小几乎完全一致的几份,又用筷子將白菜和咸菜同样精准地分配到每个人面前的碗里,连菜汤都没多给一滴。 “吃吧。” 他说完以后,自己率先拿起属於自己那份,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掉了一点窝头渣渣。 閆解成看著自己碗里那点可怜巴巴的食物,又看了看旁边弟弟閆解放和妹妹閆解娣同样分量的份额,心里对这位便宜父亲的认知稍微修正了一点。 抠门,是真抠门,一分钱能掰成两半花,绝对对得起他閆老扣的名號。 但在分配这点有限的食物时,他確实做到了极致的“公平”,不偏不倚,哪怕是对他自己。 从某种角度说,这也算是一种难得的品质了,至少保证了在这个家里,也不会因为他是父亲就多吃多占。 閆解成默默拿起属於自己的那份窝窝头,就著没什么油水的白菜吃了起来。 麻蛋的,都是哪些傻子羡慕回到建国初啊,说什么健康营养,都是惯的。 吃著白菜和窝头,閆解成心里不断吐槽,就这没油没盐做出来的菜味道自然谈不上好,只能说是维持生命的基本燃料。 估计前世那些人都是吃饱了撑的才羡慕解放初期的所谓健康,肚子都吃不饱。 閆解成脑子里还在盘算著写文章投稿和复习考大学的事情,对这顿饭的味道也就不那么在意了。 吃完饭,三大妈杨瑞华带著年纪还小的閆解娣和閆解旷收拾碗筷,打扫屋子。 閆埠贵则清了清嗓子,对閆解成和閆解放吩咐道。 “解成,解放,把咱们家那张方桌抬到中院去。一会儿开全院大会用。” “哦。” 閆解放没什么精神地应了一声。 閆解成心里却是一动。全院大会?这可是四合院的经典保留节目。 他倒要亲眼见识见识。 兄弟俩抬著那张略显沉重的旧桌子,穿过前院,来到了中院。 中院比前院宽敞些,此时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三三两两地站著或自带小板凳坐著,嗡嗡的议论声不绝於耳。 天色渐暗,有人从傻柱家拉亮了一盏昏黄的电灯,掛在院子中央的晾衣绳上,算是照明。 他们把桌子放在比较靠前的位置,按照以往的惯例,这是给三位管事大爷准备的。 做完这事,閆解放就跑到一边找同龄的半大小子扎堆去了。 閆解成却没走远,他在人群外围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背靠著冰凉的墙壁,半眯著眼睛,准备好好观摩一下这场“盛会”。 他这姿態,看起来像是在打盹,实则耳朵竖得老高,眼睛也留了条缝,仔细观察著院子里这些即將在今后几十年里与他生活產生交集的“主角”们。 没过多久,人群的骚动声稍微大了一些,只见三位大爷迈著不疾不徐的步子,从中院正房那边走了过来,依次登场,確实颇有几分架势。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大爷易中海,住中院厢房,轧钢厂的七级钳工,技术大拿,也是这院里名义上的一把手。 他年纪约莫五十上下,身材高大,面容看起来颇为正派严肃,穿著一身洗得发白但整洁的蓝色工装,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扫过眾人,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但閆解成凭藉穿越者的上帝视角,却能从他那看似公允的眼神深处,捕捉到一丝隱藏极深的算计和掌控欲。 这位,可是个擅长道德绑架,一切以自身养老和维持院內平衡为优先的“高手”,绰號道德天尊。 紧跟著的是二大爷刘海中,住后院,也是轧钢厂的工人,不过技术等级比易中海低了一些,绰號父慈子孝。 他身材肥胖,腆著个肚子,走起路来有点晃悠,脸上努力想挤出几分领导的威严,却总显得有点滑稽。 他最大的特点就是官迷心窍,时刻想著怎么摆架子,过官癮,在家里对儿子非打即骂,在院里则唯易中海马首是瞻,但又暗戳戳地想取而代之。 走在最后的是三大爷,也就是閆解成现在的父亲,閆埠贵。 他身材干瘦,戴著副断腿用胶布缠著的眼镜,穿著一身半旧的中山装,虽然洗得乾净,但肘部已经磨得有些发亮。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习惯性地在院子里扫来扫去,仿佛在计算著今晚点灯耗了多少电,或者琢磨著会后能不能从公中经费里抠出点啥好处。 他是小学老师,肚子里有点墨水,也自詡文化人,但所有的精明和算计,都用在了如何节省和占小便宜上。 三位大爷走到那张小方桌后站定,易中海居中,刘海中在左,閆埠贵在右。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原本嘈杂的院子顿时安静了不少,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们三人身上。 “咳咳,大家都静一静。” 易中海开口了,声音洪亮,带著工人特有的那种底气。 “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有个事要跟大傢伙儿说道说道,商量一下。” 閆解成在角落里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心里暗道。 “来了,来了,戏肉来了。” 他倒要看看,这第一次亲身体验的四合院大会,到底能演出什么么蛾子。 同时,他眼角的余光也在人群中扫视,看到了叉著腰,一脸混不吝的傻柱何雨柱,还有眼神闪烁,透著股精明狡猾劲儿的许大茂,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让他对这个即將长期生活的环境,有了更真切的实感。 活下去,並且要活得好,眼前这个小小的院子,就是他的第一个战场。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有閆埠贵在前面顶著,自己做个小透明,小老六应该很容易。 第5章 捐款开始 一大爷易中海站在小方桌后,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讲话。 他先是照本宣科地传达了几句上面关於勤俭节约,邻里互助的精神,说得四平八稳,挑不出错处,但也没什么实际內容,更像是一种必要的开场白。 这个年头,四合院管事大爷,確实有宣讲政策的这个任务。 紧接著,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 “同志们,邻居们,咱们住在一个院里,那就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要讲团结,讲友爱,要互相帮助,互相体谅。”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坐在人群前排,低著头抹著眼角並不存在的眼泪的秦淮茹,以及她旁边那个耷拉著脑袋,一脸窝囊相的贾东旭身上。 最后又厌恶的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死肥婆,自己当初怎么就下得去嘴呢? “就拿咱们院的贾家来说。” 易中海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引导。 “东旭呢,在厂里工作认真,就是,性子软和了点。淮茹呢,操持家里也不容易。贾大妈年纪也大了。这一家子,日子过得紧巴啊。咱们作为邻居,能眼睁睁看著吗?不能。” 他用力一挥手,仿佛在加强语气。 “今天你帮助了贾家,体现了咱们社会主义大院互帮互助的精神,明天你家要是遇到难处,大傢伙儿也一样会帮你。这就是集体的温暖。” 他话音刚落,站在人群前面的何雨柱立刻就蹦了出来,扯著大嗓门喊道。 “没错,一大爷说得对。远亲不如近邻,贾家困难,咱们帮一把是应该的,我傻柱第一个支持。” 他嘴上说得慷慨激昂,但那眼神却不受控制地一个劲儿往秦淮茹那边瞟,看到秦淮茹抬起头,投来一个感激中带著柔弱的目光,傻柱的胸膛挺得更高了,脸上都放光。 躲在角落里的閆解成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傻柱,果然名不虚传,脑子里那点心思全写脸上了。 他再仔细打量了一下被傻柱视为女神的秦淮茹,模样倒是周正,皮肤也白,身段在这个缺乏营养的年代算是不错了,主要是馒头確实不小。 但要说多惊艷,倒也不至於。 主要是这院里其他同龄妇女,要么是粗手大脚的劳动妇女,要么就是像二大妈,三大妈那样上了年纪的,这么一对比,秦淮茹这朵“白莲花”立刻就被衬托得如同天仙下凡了。 难怪把傻柱迷得五迷三道的。 有傻柱支持的,那就必须有反对的。 果然,站在另一边的许大茂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哟,傻柱,你倒是积极。怎么著,看人秦坏如长得俊,上赶著献殷勤啊?全院互帮互助?说得挺好听。凭什么就他家困难? 谁家日子不紧巴?要帮也行,那得说说,怎么帮?帮多少?总不能是个无底洞吧?” “许大茂。你丫找抽是不是。” 傻柱一听就炸了,擼起袖子就要上前。 “干什么,干什么。” 易中海猛地一拍桌子,脸色沉了下来。 “柱子。你给我退回去。大茂,你也少说两句。这是全院大会,不是你们俩吵嘴的地方。” 他这一发火,自带一大爷的威严,傻柱悻悻地收回了拳头,狠狠瞪了许大茂一眼。 许大茂也撇撇嘴,没再继续拱火,但脸上那不服气的表情很明显。 易中海镇压了小的,目光再次扫向眾人,重点在几个家境还算过得去的人脸上停留了一下,最后落在了閆埠贵身上。 “老閆,你是院里的三大爷,又是文化人,带个头,表个態吧。”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閆埠贵身上。 閆埠贵推了推眼镜,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捐,肯定是要捐一点的,不然在院里没法立足,而且易中海已经给了自己五块钱了。 但捐多少,这是个问题。 捐多了,他心疼,虽然钱不用自己出,但是到了自己的口袋就是自己的钱,捐少了,易中海肯定不答应。 想到这,他不慌不忙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手绢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张零散的票子。 他抽出两张一块的,想了想,仿佛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爭,又把其中一张塞了回去,將剩下的一张一块钱纸幣,郑重其事地放到了小方桌上。 “那个老易,各位邻居。” 閆埠贵开口了,声音带著他特有的那种调调。 “贾家的情况,我们都看在眼里。互帮互助是应该的。我呢,作为三大爷,理应带头。但是我家里的情况大家也都知道,四个孩子,这一块钱,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能帮贾家渡过眼前的难关。” 一块钱。在这个工人月薪也就二三十块的年代,对於一次邻里间的“互助”来说,不算少,但也绝对不算多,处於一个勉强说得过去,但又透著浓浓抠门气息的区间。 然而,就这一块钱,也有人不满意。 一直低著头,用眼角余光观察著捐款情况的贾张氏,看到閆埠贵拿出两块钱以后,居然又收回去了一块钱,只捐了一块钱,顿时就不干了。 她猛地抬起头,那张刻薄的脸拉得老长,三角眼里射出不满的光,尖利的声音瞬间划破了院里的平静: “閆老扣,你什么意思?打发要饭的呢? 一块钱?你当咱们贾家是要饭的啊?你可是院里的三大爷,就捐一块钱?你好意思拿得出手?我看你就是抠门抠到骨子里了。” 她这一嗓子,把在场眾人嚇了一跳,但是隨之而来的是院子里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有人觉得贾张氏过分,哪有逼著人捐钱的道理,也有人觉得閆埠贵確实太小气,堂堂三大爷捐一块钱,是有点说不过去。 閆埠贵的脸瞬间涨红了,是气的,也是臊的。 他没想到贾张氏会这么不顾脸面地当场发作。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比但看著贾张氏那副不依不饶的泼妇样,又看著易中海微微蹙起的眉头,他知道,今天这事,怕是难以轻易收场了。 閆解成在角落里看著这齣闹剧,心里冷笑。这才哪到哪? 好戏还在后头呢。这个四合院,果然是个是非窝。 他更加坚定了要儘快赚钱,早日搬出去,或者至少拥有不被人隨意拿捏的资本的想法。 考大学,写文章,必须抓紧了。 第6章 告状 贾张氏那尖利的嗓音还在院子里迴荡,如同几百只鸭子同时乱叫刺激著每个人的耳膜。 一大爷易中海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用力拍了拍桌子,沉声开口。 “贾张氏。注意你的態度。捐款是自愿的,表达的是心意。老閆捐多捐少,都是一份心。你再这样胡搅蛮缠,这会还开不开了。” 易中海的威望还是在的,这一发火,贾张氏虽然依旧满脸不忿,嘴里嘟嘟囔囔,声音却小了下去,只是那眼神一直瞪著閆埠贵。 易中海对於閆埠贵也不满,你这老傢伙,我给了你五块钱啊,虽然没指望你都捐了,但是你至少得捐个两三块啊,也不怪贾张氏骂你。 就在这气氛有些僵持的时候,二大爷刘海中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挺了挺那肥胖的肚子,努力摆出一副领导派头,清了清嗓子,从口袋里摸出五元的纸幣,动作略显夸张地“啪”一声拍在小方桌上,声音洪亮,带著几分炫耀。 “要我说啊,这帮助邻居,就得实实在在。光耍嘴皮子有什么用? 我,刘海中,作为院里的二大爷,捐五块。咱们要向先进看齐,不能太小家子气。” 说完,他还特意用挑衅的眼神瞥了一眼身旁脸色铁青的閆埠贵,那意思再明白不过,看看我,多大方。再看看你,抠抠搜搜的,也配当三大爷? 閆埠贵气得手都有些抖,但他死死咬著牙,愣是没去看刘海中,目光盯著自己的鞋尖,仿佛上面有朵花。 他心里在滴血,更是把刘海中这蠢货骂了千百遍。显你能?就你有钱? 刘海中这一带头,傻柱立刻像是被打了鸡血。 他本来就看閆埠贵不顺眼,又想在秦淮茹面前表现,立刻跳了出来,嗓门比刘海中还大。 “二大爷说得太对了。帮助邻居就得痛快。我傻柱也捐五块。” 他也从兜里掏出五块钱,重重拍在桌上,然后毫不掩饰地用鄙夷的眼神斜睨著閆埠贵。 “抠抠搜搜的,一块钱?够干嘛的?买肉都买不了多少。” 这一下,院里眾人的目光更加集中在了閆埠贵身上,那目光里夹杂著各种情绪。 有同情,有看热闹,更有不少是带著和刘海中,傻柱类似的鄙夷。 閆埠贵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一生好面子,算计归算计,但被人当眾如此羞辱,还是头一遭。 躲在角落里的閆解成,原本只是抱著看戏的心態。刘海中跳出来显摆,他只觉得可笑。 但傻柱这毫不掩饰的挑衅和侮辱,让他心里那股火“噌”一下就冒上来了。 是,閆埠贵是抠门,是算计,这点他比谁都清楚。但再怎么著,那也是他现在名义上的爹,是这个家的顶樑柱。 傻柱一个外人,凭什么这么当眾打脸? 更何况,閆埠贵再抠,至少在家庭內部做到了基本的公平,没饿著哪个孩子。这傻柱被人当枪使,还自以为仗义,简直蠢得无可救药。 “行,你们不是要玩道德绑架,不是要显摆吗?” 閆解成心里冷笑。 “老子陪你们玩点不一样的。” 他看了一眼场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几位大爷和傻柱,閆埠贵身上,没人留意他这个躲在阴影里的半大孩子。 他悄悄挪动脚步,借著昏暗的光线和人群的掩护,像一条滑溜的泥鰍,悄无声息地溜出了中院,穿过前院,径直出了四合院大门。 夜晚的胡同有些清冷,路灯昏暗。 閆解成辨认了一下方向,按照原主的记忆,朝著交道口街道办事处的方向快步走去。他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直接衝进去跟那帮人吵? 没用,反而会把自己也陷进去,落个不尊重长辈,扰乱会场的名声。 找派出所?这点邻里纠纷,估计赵所长也懒得管,最多和稀泥。 最好的办法,是找能管这事,又愿意管这事的人。 他想到了街道办,想到了那位传说中的王主任。 原主的记忆里对这位王主任印象不深,只隱约知道是个角色,连院里几位大爷都有些怵他。 但是在原剧里这可是厉害角色,能盖住一切都盖子王。 更重要的是,王主任是街道干部,管的就是民事调解和风气建设。 这种强迫捐款,道德绑架的事情,往小了说是邻里纠纷,往大了说就是破坏社会风气,跟上面提倡的“自愿互助”精神相违背。 閆解成打定主意,脚步更快了。他得赶在大会结束,捐款成为既定事实之前,把人给叫来。 不多时,他就来到了街道办大院门口。 院子里静悄悄的,大部分办公室都黑著灯,只有靠里的一间屋子还亮著。 閆解成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因为快走而有些急促的呼吸,迈步走了进去。 “你找谁?” 閆解成被嚇了一跳,什么玩意? 仔细一看,原来门房里还坐著一个老大爷。 “大爷,我找领导反应情况。” 閆解成很客气,按照小说中描述,这样的扫地僧类型的人都不能轻易得罪,不是某领导的爹就是某军区的老丈人,都是大佬,得罪不起。 老大爷上下打量了閆解成。 “为什么白天不来?” “大爷,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您让我进去吧,要不一会散会了,领导就真的啥也看不到了。” 看著閆解成確实很急,也不像坏人,老大爷点点头,示意閆解成进去。 閆解成表示了感谢,径直走向那间亮灯的办公室,门虚掩著,能看到里面一个穿著蓝色列寧装的中年女人。 閆解成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声音。 閆解成推门进去,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带著焦急和委屈的神情,这对他来说並不难,前世和导师请假的的基本功之一。 “王主任。” 他声音带著点恰到好处的喘息和紧张。 “不好了。我们院里开大会,强迫大家给贾家捐款。根本不是自愿互助了,这成强迫摊派了。您快去管管吧。” “强迫捐款?” 王主任听了立马急了。 第7章 愤怒的王主任 “强迫捐款?” 王主任一听这四个字,脸色瞬间就变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带著不敢置信的惊怒。 现在是什么年节,还敢乱摊派?强迫捐款?上头三令五申重点打击的事情,竟然还有人敢干,这不是一般的胆子大啊。 自己也在各个四合院反覆强调了禁止的事情现在还有人敢这么大的胆子,这完全是不给自己面子啊。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由於动作太大,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你是哪个院的?” 王主任锐利的目光紧紧盯向面前这个气喘吁吁的半大少年,语气急促而严肃。 “南、南锣鼓巷95號院。” 閆解成赶紧回答,脸上还保持著那份恰到好处的焦急和无助。 “95號?易中海那个院?” 王主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里那股无名火“噌”地一下直窜脑门。 这风声才刚吹下来没多久,南锣鼓巷95號院就敢顶风作案?这是想干什么?给她这个街道主任上眼药吗?还是觉得天高皇帝远,没人管得了他们? 易中海?那个红星轧钢厂的七级工,平时在街道干部面前总是表现得稳重正派,顾全大局,多次被评为先进个人的易中海? 竟然是他带头搞强迫捐款?这还是她印象里那个几次被提名,一直就是“先进文明大院”的95號院吗? 怎么会出现这么严重的问题。 之前就听说院里妇女工作开展得磕磕绊绊,现在倒好,直接来了个性质更严重的强迫捐款。 王主任心里又气又急,这种事必须立刻制止,绝不能任由其发展下去。 影响太坏了。一旦形成风气,或者被上面查知,她这个街道主任也难辞其咎。 她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深蓝色外套,动作利落地穿上,一边繫著扣子一边对閆解成斩钉截铁地说。 “走。马上带我过去。快。” “王主任。” 閆解成连忙跟上,趁势提出请求,脸上露出属於这个年纪的怯懦和担忧。 “您自己去吧,院里大爷我实在惹不起。您去了,能不能別提是我找您的?我怕。” 王主任脚步一顿,侧头看了一眼閆解成那尚显稚嫩,带著惶恐的脸庞,想到院里易中海,刘海中那些老油条的做派,心里顿时明白了八九分。 这孩子是怕被打击报復,以后在院里难做人。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 “行,我知道了。你在后面跟著,不用露面,我会处理的,放心吧。” “哎,谢谢王主任。” 閆解成如释重负,连忙点头,那表情装的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 其实閆解成在这个年代不怕任何一个人,不说身具八卦掌精通,就是五柱之力,让他足够自保。 但是现在的閆解成是前世的灵魂,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不是很想出头。 再加上贾詡的传承,现在的閆解成更喜欢做个老六阴人。 两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几乎是小跑著朝著南锣鼓巷95號院赶去。 夜晚的胡同格外安静,只有他们急促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迴荡,搅乱了这一片的沉寂。 清冷的月光和稀疏的路灯光线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閆解成跟在王主任身后,看著她挺拔而带著怒意的背影,心里暗暗鬆了口气。 第一步,成了。 他倒要看看,这位掌管著这一片区域的街道一把手亲自驾到,易中海还怎么把这场精心策划的道德绑架大戏唱下去。他几乎能想像出院里那些人惊愕失措的表情。 等他们气喘吁吁地赶到95號院那扇熟悉的黑漆木门前时,里面中院的大会显然还在进行中,而且似乎进入了最关键,也最令人窒息的阶段。 甚至不需要进院,隔著门板和院墙,就能清晰地听到易中海那带著强烈蛊惑性和压迫感的声音,如同魔音贯耳。 “同志们吶,邻居们。咱们能住在一个院里,那就是缘分,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贾家现在遇到了难处,咱们这些做邻居的,能眼睁睁看著不管吗? 不能。咱们社会主义大院,讲究的就是互帮互助,团结友爱。今天你帮助了贾家,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大家都会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是热心肠的好同志,都是有觉悟,有集体荣誉感的好邻居。绝不会在这种时候袖手旁观。” 他的话音刚落,傻柱何雨柱那粗鲁又响亮的帮腔立刻就跟了上来。 “就是,一大爷说得句句在理,这都是为咱们院著想。谁要是不捐,或者抠抠搜搜只捐个块儿八毛的寒磣人,那不就是没有集体荣誉感吗?那不就是思想落后,觉悟太低吗?大傢伙儿说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在院外听到傻柱的言语,閆解成愣了一下,这傻柱啥时候这么有学问了。 院子里隨之响起一些稀稀拉拉,但是明显言不由衷的附和声,更多的是压抑的沉默和细微的嘆息声。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令人喘不过气的压抑和被迫屈从的氛围。 显然,在易中海持续的语言施压,道德绑架和傻柱蛮横无理的搅和下,一些脸皮薄,胆子小或者怕得罪人的住户,心理防线已经开始崩溃,正不情不愿地准备掏钱。 王主任站在紧闭的院门外,听著里面传来的这一唱一和,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 易中海这冠冕堂皇的话术,傻柱这赤裸裸的威胁和扣帽子,这不是强迫捐款是什么? 这跟她刚才在路上预想的最坏情况一模一样。甚至更恶劣。 她胸中的怒火再也无法抑制。也顾不上什么敲门礼节了,她猛地伸出手,用力一把推开那扇虚掩著的木门,带著一阵风就闯进了气氛压抑的中院。 王主任目光瞬间就穿透人群,死死锁定了站在小方桌后,脸上还带著几分自得,正准备继续开口的易中海。 “易中海。你到底要干什么?。” 第8章 贾张氏撒泼 王主任这一声怒喝,如同在三九寒天里泼下了一瓢冰水,整个中院瞬间鸦雀无声。 原本那些在易中海和傻柱言语逼迫下,正不情不愿地准备掏钱凑份子的邻居们,全都僵住了动作,齐刷刷地扭头看向门口,脸上写满了惊愕与不易察觉的解脱。 易中海脸上的那点得意的表情瞬间被冻结,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脸色“唰”地一下变得灰白。 此时,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心臟猛地一沉。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王主任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来了? 她听到了多少?强迫捐款,道德绑架,私下募捐未报备,这几条哪一条都够他喝一壶的。 他辛苦维持多年的正面形象和院子里的权威,此刻在王主任凌厉的目光下摇摇欲坠。 他下意识地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发现脸上的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 一旁的二大爷刘海中,刚才还因为捐了五块钱而自觉很有领导派头,此刻胖脸上的肥肉不受控制地抖动了几下,那点炫耀的心思早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肥胖的身躯藏进身边人的影子里,仿佛这样就能不被王主任看见。 “坏了坏了,街道办王主任。这事闹大了。可千万別牵连到我啊,我也就是跟著捐了点钱,装个逼而已。” 他此刻无比后悔刚才跳出来显摆,恨不得时光倒流,如果四周此时没人,二大爷刘海中恨不得给自己几个嘴巴子,出这风头干啥。 然而,总有人看不清形势,或者说,脑子里缺根弦。 何雨柱一见是王主任,非但没怕,反而像是见到了来主持公道的青天大老爷,脸上居然露出了几分得遇知音的兴奋。 他使劲扒开身边的人,几步就躥到了王主任面前,抢先开口,声音洪亮,带著表功的意味: “王主任。您来得正好。您给评评理。我们这儿在一大爷的带领下,正响应號召,团结互助,帮助院里最困难的贾家渡过难关呢。这是一大爷带领我们全院的一片心意。大家都积极著呢。” 他越说越来劲,感觉自己一大爷易中海附身,仿佛此时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怪不得一大爷喜欢站在中间讲话,万眾瞩目的情况下,確实很爽。 於是傻柱飘了,伸手指向脸色铁青,恨不得原地消失的閆埠贵。 “可偏偏就有人觉悟低,一点也团结,破坏集体荣誉。就比如三大爷,堂堂人民教师,院里管事的,就捐一块钱。这不是寒磣人吗?这像话吗?您得好好批评教育他。”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易中海在旁边听得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心里那股火噌噌往上冒,恨不得衝上去捂住傻柱那张破嘴。 这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该说的时候不说,不该说的时候全都说了,你说的那些都是罪证啊,自己怎么就看上他做自己打手呢。 他难道看不出王主任那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墨了吗?这是来表扬我们的?这分明是来问罪的。他这是把自个,主动把所有的事情交代个彻底啊,把所有人都往火坑里推啊。 王主任听著傻柱这番义正辞严的告状,在看著他那一脸求表扬的蠢相,气极反笑。 嘴角不由自主的勾起一抹带著浓浓嘲讽的弧度。 “哦?团结互助?何雨柱,你跟我说说,怎么个互助法?是大家都心甘情愿,还是被某些人用思想落后和觉悟太低的大帽子逼著掏钱的?” 傻柱完全没听出王主任话里的寒意和讽刺,还以为领导在深入了解情况,准备支持他们,腰板挺得更直了,大手一挥,模仿著易中海平时讲话的调调。 “那当然是大部分同志都是自愿的。在一大爷的带领下,咱们院风气正。觉悟高。就是有一小撮人,比如三大爷这样的,需要提高认识。咱们这是帮助困难邻居,体现社会主义优越性。” “你闭嘴。” 听到傻柱每句话都带著自己,易中海再也忍不住,压低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严厉,低喝一声打断了他,这你平时帮我吹嘘一下也就算了,可是现在什么场合,主任都快要炸了,你还替我吹嘘,这不是把自己架在火堆上烤吗。 他赶紧上前一步,挤开还在那喋喋不休的傻柱,脸上极其勉强的堆起有些扭曲的笑容,试图挽回局面。 “王主任,您千万別听柱子瞎嚷嚷。他这人说话不过脑子。事情是这样的,贾家確实有点困难,我们就是召集大家商量商量,主要还是本著自愿原则,能帮一点是一点,绝没有强迫的意思。” “自愿?” 王主任根本不看他那难看的笑脸,目光如刀子般扫过桌上那几张零散钞票,以及周围邻居们脸上那如释重负又带著惶恐的表情,声音陡然拔高。 “你是不是以为我才来?我来半天了,我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 不捐款就是思想落后,觉悟太低。 不捐款没有集体荣誉感。 易中海同志,这就是你理解的自愿?这就是你管理的,几次当选的『先进文明大院』? 上级三令五申,禁止任何形式的强迫摊派和私下募捐,必须向街道报备。你把街道的规定,把上级的精神当耳旁风了吗? 把我说的话当成放屁了是吗?” 易中海被这番连珠炮似的质问砸得头晕眼花,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王主任什么都听到了,你没事下班回家不好吗?没事听啥墙根啊。 他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傻柱那些混帐帮腔,一句没落。 易中海张了张嘴,喉咙发乾,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王主任,您听我狡辩,不对,是听我解释,我们这主要是柱子他。” “狡辩?解释?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王主任厉声打断,根本不给他任何狡辩的机会。 “利用邻里情分进行道德绑架,扣政治帽子,强迫他人捐款。易中海,你真是好大的威风。你把我们四合院当成你自己的独立王国了吗?” 就在这时,一直被忽略的贾张氏不干了。她眼见著到手的钱可能要飞,也顾不上对王主任那点本能的畏惧,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就嚎了起来。 “哎呦喂。没法活了。领导也不能不让人活啊。我们家穷得都揭不开锅了,东旭那点工资够干啥的?大傢伙儿街里街坊的,帮衬帮衬不是应该的吗? 他们捐点钱给我们家,那是他们觉悟高,心肠好。怎么就不行了?你这领导怎么还拦著不让好人做好事啊?老贾啊,你快点上来看看啊,有人欺负你的小花啊。” 第9章 盖子王的怒火 她这套我穷我有理,“別人帮我是天经地义”的歪理邪说,直接把王主任给二次气笑了,尤其是贾张氏还在那召唤老贾,啥意思?也就是说不但是强迫捐款了,还涉及到封建迷信啊。 王主任的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无尽荒谬感,这就是自己辛辛苦苦打造的优秀四合院?欺上瞒下是吧。 好,真是太好了。 “应该的?” 王主任转过身,锐利的目光死死盯住撒泼打滚的贾张氏,语气冰冷刺骨,一字一句地说道。 “谁规定的邻居就应该养著你家?新社会了,讲究的是劳动光荣,不劳动者不得食。你家有困难,符合政策,可以向街道,向厂里申请正规救济。而不是在这里撒泼打滚,怂恿他人逼迫邻居捐款。 你把社会主义的互助精神当成什么了?当成你占便宜,耍无赖的工具?你这是在给咱们整个南锣鼓巷,给整个街道抹黑,而且你召唤你们家老贾是什么意思?搞封建迷信这一套吗?。” 贾张氏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给砸懵了,嚎哭声戛然而止,张著嘴,三角眼里满是错愕和惊慌,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鸡,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嗬嗬”声,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她说习惯了胡搅蛮缠,但是她可不是傻子,傻子不可能一个人把贾东旭养这么大,因为她以前坚信和自己有过肌肤之亲的易中海会保护自己,但是现在易中海都被训得跟三孙子似的,自己的依仗似乎不太好使了。 躲在院门阴影处的閆解成,將这一幕尽收眼底。看著易中海煞白的脸和额角渗出的冷汗,看著傻柱后知后觉,开始挠头的茫然,看著刘海中恨不得钻地缝的窘迫,以及贾张氏那滑稽的呆滯,他心中暗爽,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这场大戏,比预想的还要精彩。不白来啊,穿越不到半天就看到一场经典大戏,真的不白来。 而且王主任这把刀,果然锋利,只不过为什么盖子王不捂盖子呢?。 场中,王主任已经不再理会撒泼的贾张氏和面如死灰的易中海。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每一位住户,凡是被她目光扫到的人,都不自觉地低下了头,心中惴惴。 “好,很好。” 王主任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清晰地传遍整个院子,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今天算是亲眼见识了咱们这个先进大院的风气了。道德绑架,强迫捐款,撒泼耍横,封建迷信。真是样样俱全。乌烟瘴气。” 她深吸一口气,显然是被气得不轻,但语气却越发沉稳决断,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易中海。刘海中。閆埠贵。你们三个联络员,现在,立刻马上。到我办公室来。把今天这件事,从头到尾,给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交代清楚。”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些还没来得及捐出去的钱上,命令道。 “散会。所有已经捐了的,或者准备捐还没捐的,钱和东西,全部原数退回。谁敢再私下搞这一套,或者事后打击报復,街道一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说完,她根本不给三位大爷任何反应和求情的时间,猛地一转身,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大步流星地朝院外走去。 易中海身子晃了晃,勉强扶住旁边的桌子才没摔倒,面如死灰。他知道,这事绝不可能轻易善了了。 先进个人的称號,管事大爷的位置,甚至他在轧钢厂的形象,都可能受到严重影响。 他辛苦经营的一切,在今天晚上,被彻底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王主任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呢?到底是谁通风报信呢? 难道是许大茂?从开会他就各种引导。 一旁的刘海中哭丧著脸,嘴里无意识地嘟囔著完了,全完了。 看向易中海的眼神里充满了埋怨,觉得都是被他牵连的。 閆埠贵则是暗暗鬆了口气,虽然也要去街道办挨训,但主要火力肯定集中在组织者易中海和跳得最高的傻柱身上,自己捐得少,某种程度上反而成了“被压迫”的证据? 他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已经开始盘算起去了街道办该如何说话,才能最大限度地撇清自己,甚至能不能从中得到点好处? 傻柱愣在原地,看著王主任决绝离去的背影,又看看面无人色,眼神冰冷的易中海,再瞅瞅周围邻居们投来的复杂目光,他终於后知后觉地挠了挠后脑勺,咂摸出点味儿来了。 自己可能,好像,也许不但没办成好事,反而闯了大祸了? “看什么看?都散了散了。没听见王主任说散会吗?” 他有些心虚,又有些恼羞成怒地衝著还在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的邻居们吼道,试图找回一点场面,却只换来眾人更加异样的目光和快速的,沉默的离场。 閆解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院门阴影,趁著没人注意,溜著墙根,像一抹幽魂般回到了前院自己家。屋子里空无一人,弟弟妹妹大概还在中院看热闹没立刻回来。 想了一下,不对,自己忘记搬桌子了,想到这又回到中院,和早就等在一旁的閆解放一起把桌子搬回家。 收拾完以后,回到自己和閆解放的小房间,他躺在冰凉的床上,嘴角那丝笑意逐渐扩大。 中院的闹剧暂时落幕,但他知道,这仅仅是风暴的开始。 王主任震怒,三位大爷被拎去街道办“喝茶”,接下来的风波绝不会小。这个院子里维持了许久的,看似平衡实则扭曲的人际关係,要被狠狠搅动一番了。 自己只要安静的待著,做个看客就好。 天大地大赚钱最大。 他起身走到那张破桌子前,就著昏暗的灯光,拿起原主那支不太好使的钢笔,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如何將今晚这场“先进大院现形记”,用符合这个时代文风的笔触,巧妙地融入到计划中的那篇稿子里。 第10章 来自同学的质疑 閆解成刚在脑子里把先进大院现形记的文章框架搭起来,还没琢磨好开头第一句,屋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带著一身寒气进来的閆解放一抬眼,看见他哥居然端坐在桌边,手里还拿著钢笔,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三两步凑过来,伸手就往閆解成额头上探。 “哥?你没发烧吧?还是昨晚冻迷糊了?咋看上书了?” 閆解成没好气地啪一下打开他的手,眉头皱著。 “一边去,我看书怎么了?” “看书?” 閆解放声音都拔高了,围著閆解成转了小半圈,上下打量著。 “你看这玩意儿干啥?咱爸逼你的?不能啊,离毕业还半年呢。” 他脸上写满了这不正常四个大字,心里直犯嘀咕。 他哥平时放学回来,能躺著绝不坐著,能閒著绝不摸书,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莫非被贾张氏那一闹,嚇掉了魂,或者被什么不乾净的东西缠上了? 一想到不乾净的东西,閆解放自己先打了个寒颤,猛地想起贾张氏刚喊了句老贾就被王主任厉声呵斥的场景,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年头,这话可不敢乱说。 閆解成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这便宜弟弟脑子里在转什么念头,心里一阵无语。 他放下书,语气平淡。 “我没病,也没中邪。我就是想试试,参加今年的高考。” “高考?” 閆解放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都劈了叉,眼睛瞪得溜圆。这下他更確信他哥不对劲了。 原主閆解成的成绩在班里也就是中下游晃荡,考上大学的希望极其渺茫,他自己平时也压根没这心思。现在突然说要高考?这比被什么附身了还让人难以相信。 看著弟弟那副快要惊掉下巴的模样,閆解成懒得再多解释,直接搬出了挡箭牌。 “行了,別瞎琢磨了。这事儿我跟爸说过了,他原则上同意了。” 一听閆埠贵知道了,閆解放脸上的惊疑不定瞬间变成了恍然大悟,隨即又变成了原来如此的神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大人的世界他搞不懂,但既然爸都知道了,那这事就算过了明路,至於他哥能不能考上,关他屁事。 他哦了一声,挠挠头,也没了探究的兴趣,转身就去找自己的搪瓷缸子喝水去了。 刚打发走一个,閆解成重新拿起笔,还没写一个字,母亲杨瑞华就掀开门帘探进头来,目光先是落在亮著的电灯上,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解成,这都啥时候了还不睡?点著灯不费电啊?赶紧关了睡觉。明天还得上学呢。” 她的语气带著不容反驳,说完也不等閆解成回应,啪嗒一声,直接从门外拉下了灯绳。 屋子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微弱的月光。 閆解成坐在黑暗中,无奈地嘆了口气。 得,这下彻底清净了。他想点煤油灯? 估计他妈下一秒就能衝进来把灯油没收了。 在这个家里,想有点自己的空间和时间,简直是痴心妄想。 “这个家,是真不能待了。” 他摸著黑,脱掉外衣,钻进那床又薄又硬,还带著一股子霉味的被子里。 冰冷的被窝激得他打了个哆嗦,身下的硬板床硌得他浑身不舒服。必须儘快赚钱,搬出去。这个念头从未如此强烈过。 他认命地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 既然不能看书,也不能写,那就在脑子里打草稿吧。 作为一个受过严格学术训练的文学博士,腹稿构思是基本技能。他开始在脑海中清晰地构建那篇准备投给《北京日报》或《工人日报》的短文。 標题暂定《先进大院现形记》。 內容不能空泛,得有点具体的,能引起共鸣。 他回想了一下刚才现场的情形,结合前世看过的类似题材报导,开始构思。 细节要真实,语言要朴实,带著点普通人的算计。 他在脑子里反覆推敲著词句,调整著结构,確保每一句都符合这个时代的语感和政治要求,既不能太出挑,又要能显出点文采,爭取能被编辑看上。 也不知道琢磨了多久,他才在浑身不適和大脑的疲惫中迷迷糊糊睡去。 这一夜睡得极不踏实,床板硌得他翻来覆去,薄被根本挡不住初春深夜的寒气,冻得他几次蜷缩成一团。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有了动静。 閆解成几乎是立刻醒了过来,浑身酸疼,眼圈发青。 他动作麻利地起床,穿衣,用冰凉的冷水胡乱抹了把脸,总算驱散了些许困意。 早饭依旧是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和一个掺了麩皮的窝头,就著几根咸菜丝。 閆解成吃得很快,几乎没尝出什么味道,心思早已飞到了学校。他需要儘快找到这个时代的高考复习资料,特別是歷史和地理,还有部分繁体字的系统练习。 “妈,我上学去了。” 他放下碗,抓起那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挎在肩上。 “嗯,路上小心点。” 杨瑞华在围裙上擦著手,隨口应了一句。 閆解成迈出家门,清晨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他深吸一口气,大步朝著学校方向走去。 胡同里已经有了零星的行人,叮铃铃的自行车铃声偶尔响起。 他走得不慢,脑子里还在转著那篇稿子的事。投稿需要地址,不能写四合院,太容易暴露。或许可以试试用学校的地址? 快到学校门口时,他远远看到了几个同班同学。 那几人也看到了他,似乎有些惊讶他今天来得这么早,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却没像往常一样凑过来勾肩搭背地閒聊。閆解成也没在意,他现在没心思应付这些半生不熟的同学关係。 走进熟悉的校门,看著墙上斑驳的的標语,以及操场上那些穿著同样朴素,面容稚嫩的学生,閆解成恍惚了一下。 前世在大学校园里奔波於图书馆和课堂的场景一闪而过,隨即被他压下。现在,他是1958年的高中生閆解成,他的战场,在这里,也在那个充满算计的四合院,更在於如何利用知识,在这个时代先活下来,再活得好。 他径直走向教室。时间紧迫,他需要利用一切可能的时间,把落下的功课捡起来,尤其是那些让他头疼的繁体字。 第一步,就是找到原主的课本和笔记,看看具体学到了什么程度,差距有多大。 教室里已经来了几个同学,正在低声交谈著,看到閆解成进来,声音顿了顿,目光有些好奇地落在他身上。 閆解成没理会,走到自己靠窗的位置坐下,从书包里掏出语文课本,直接翻到了后面的古文部分,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默记那些笔画繁复的繁体字。 他的手指在粗糙的纸页上划过,神情专注,与周围略显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坐在他后排的一个男生,伸脖子看了看,忍不住碰了碰旁边的同伴,压低声音。 “哎,你看閆解成,咋突然用功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那同伴也瞥了一眼,不以为意地撇撇嘴。 “装样子吧?还能真学进去?估计是三分钟热度,下午就该原形毕露了。” 他们的议论声很小,但閆解成似乎有所察觉,他並没有抬头,只是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弯了一下。 装样子?他需要装的,可不是用功读书的样子。 第11章 我还只是个孩子 閆解成的认真劲儿,在班级里连个小水花都没溅起来。 像他这种常年在中游徘徊的学生,偶尔抽风想努力一下,在同学们看来也没什么稀奇。 可能是家里逼的,也可能是自己突然受了什么刺激,过几天估计就原形毕露了。 几个平时跟他还算熟悉的同学,课间凑过来拍了拍他肩膀,调侃两句行啊解成真要考大学啊? 见他只是笑笑没多说话,也就觉得无趣,各自散去聊別的了。 讲台上的老师,目光也多半停留在前排那几个有望考上大学的尖子生身上。对於像閆解成这类陪跑的学生,只要不扰乱课堂秩序,听不听课,学不学习,老师基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年头教育资源紧张,高考录取率极低,真正能挤过那座独木桥的,一个班能出一两个就算烧高香了。 老师的精力,自然要放在最有希望的人身上。 这种被忽视的环境,反而让閆解成乐得清净。 他埋首在书本里,越看心里越有底。 不知道是穿越带来的福利,还是两世灵魂叠加的效果,他发现自己如今的记忆力好得惊人,几乎是过目不忘。 那些歷史事件,年代,人物,原本在他看来需要花费时间记忆的內容,此刻只要看过一遍,就如同刻印一般清晰地留在脑海里。 一上午的时间,他心无旁騖,竟將一本高中歷史课本从头到尾仔细梳理了一遍。 而且这个年代的歷史课程內容只讲到建国前,没有后面那些部分,对他来说理解起来毫无障碍,只需要精准记忆即可。 合上歷史课本的那一刻,閆解成心里踏实了不少。 照这个速度,剩下的语文,政治,地理,花费不了他太多时间。真正的难点,还是在於繁体字的书写,以及那篇需要精心炮製,符合时宜的作文。 “看来,考上大学问题不大了。” 他靠在冰凉的椅背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心里盘算著。 “甚至可以搏一个好的学校。” 这个念头让他精神微微一振。如果能考上顶尖大学,不仅分配的工作更好,未来的发展空间也更大,更重要的是,能更快地远离那个是非窝般的四合院。 中午放学铃声一响,学生们如同潮水般涌出教室。 大部分人是回家吃午饭,也有一部分条件更困难的,则是带著窝头咸菜在教室里解决。 閆解成属於前者,虽然他极其不愿意回那个算计无处不在的家,但眼下他身无分文,不在家吃,就得饿肚子。 他收拾好书包,隨著人流往外走。 刚出校门没多远,就听到旁边有人阴阳怪气地叫了他一声。 “哟,閆解成,这么用功?真打算考大学光宗耀祖啊?” 閆解成不用回头,听声音就知道是班上有名的碎嘴子,叫孙二狗,家里是附近菜站的,平时就爱打听閒事,搬弄是非。 他懒得搭理,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孙二狗见他不理,快走几步凑了上来,跟他並排,嬉皮笑脸地说。 “哎,別不理人啊。听说你们院昨晚可热闹了?开大会逼捐?还惊动了街道王主任?够能耐的啊你们院儿。” 閆解成心里一动,这消息传得可真快,別的院子也在观察南锣鼓巷95號?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自己写这篇文章安全性就更高了。 他脸上不动声色,瞥了孙二狗一眼,语气平淡。 “你听谁胡咧咧的?没有的事。” “嘿,还瞒我呢?” 孙二狗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 “我三姑奶奶就住你们胡同口,早上买菜碰见你们院张婶了,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你们院一大爷想逼大家给贾家捐款,结果被王主任抓个正著,三个大爷全给拎街道办去了。是不是真的?” 閆解成暗自皱眉,这年头没什么娱乐活动,这种邻里纠纷简直就是最好的谈资,传播速度惊人。 他不想多谈,更不想被孙二狗这种人缠上,便加快了脚步,语气也冷了点。 “不清楚,我昨晚睡得早。” 孙二狗看他这態度,撇撇嘴,觉得没趣,但又忍不住炫耀自己消息灵通。 “你就装吧。我还听说,你们院那傻柱,差点跟许大茂打起来?就因为捐款的事儿?嘿,你们院可真是一台大戏啊。” 閆解成彻底不再接话,闷头往前走。孙二狗自说自话了一阵,见得不到回应,也觉得无趣,拐了个弯,朝著自家方向去了。 摆脱了孙二狗,閆解成鬆了口气。他意识到,四合院那点破事,恐怕已经成为附近几个胡同的焦点谈资了。 这对他而言,有利有弊。利在於,经过王主任这么一整治,院里那几位大爷短期內应该会收敛不少,他能有个相对安静的环境复习。弊在於,他作为閆埠贵的儿子,难免也会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回到家,午饭果然没什么惊喜。 清汤寡水的麵条,里面飘著几根青菜叶子,连点油星都难见。 閆埠贵脸色不太好看,显然昨天在街道办没少挨训,吃饭时一言不发。 杨瑞华也小心翼翼的,不敢多话。閆解放和閆解旷更是埋头苦吃,大气不敢出。 只有年纪还小的閆解娣,偶尔咿咿呀呀两句,也被杨瑞华制止了。 这种低压氛围让閆解成吃得格外迅速。他只想赶紧吃完,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环境。 吃完饭,他本想直接回学校,却被閆埠贵叫住了。 “老大,你等一下。” 閆解成停下脚步,转身看著閆埠贵。 “爸,什么事?” 閆埠贵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似乎在確认他是不是真的在努力学习。 “你真打算考大学?” “嗯。” 閆解成点点头。 “我想试试。” “试试可以。” 閆埠贵慢条斯理地说。 “家里的书和资料,你也看了。不过,这复习备考,光看课本不行,还得做些习题,见见题型。我认识一个人,在旧书市场偶尔能淘换到一些往年各大学的招生试题,虽然不全,也是个参考。” 閆解成心中一动,这確实是他需要的。光有理论知识不够,必须了解这个时代高考的具体出题模式和风格。但他没急著开口,他知道閆埠贵绝不会白白提供帮助。 果然,閆埠贵话锋一转。 “不过,人家那也是要成本的。一套试题,哪怕是不全的,也得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两块? 閆解成心里估算著,这价钱在这个年代可不便宜,够买好几斤棒子麵了。 “爸,我现在没钱。” 閆解成直接说道。 “您看能不能先帮我垫上?算我借的,等我毕业以后还你。” “借钱?” 閆埠贵打断他,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 “亲兄弟明算帐。借钱可以,利息怎么算?按月息一分五,利隨本清,你看怎么样?” 閆解成心里冷笑,果然是这样。但他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和恳求。 “爸,利息是不是高了点?我就是想买点资料。” “高?” 閆埠贵摇摇头,一副我已经很公道的表情。 “老大,现在外面什么行情你不是不知道。我这也是托人情才弄到的。你要觉得不合適,那就算了,自己想办法吧。” 閆解成沉默了一下,仿佛经过激烈的思想斗爭,才咬牙道。 “行。一分五就一分五。您帮我弄来吧,这钱我以后一定还您。” 见他答应,閆埠贵脸上才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 “嗯,这才像话。明天,最晚后天,我给你信儿。” 他心里盘算著,那套试题实际成本大概一块钱左右,转手就能赚一块,还能收利息,这笔买卖划算。 至於大儿子能不能考上,他是不抱任何信心的,反正自己的投资已经有了保底回报。 解决了试题的事情,閆解成片刻不留,立刻起身返回学校。 下午的课是政治和地理,他同样听得认真,同时不断在脑子里完善那篇稿子的构思。 他决定,就写昨晚四合院的那点破事,標题要响亮,让这个年代人感受一下標题党,但是政治立场必须绝对正確。 放学后,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学校操场的角落又待了一会儿,就著最后的天光,用树枝在地上练习写繁体字。一些常用字,比如“建设”,“阶级”,“斗爭”等等。 他反覆书写,直到形成一定的肌肉记忆。 天色渐暗,他才背著书包往家走。胡同里,果然感受到一些异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显然95號院昨晚的风波已经人尽皆知。 閆解成目不斜视,径直走回院里。 他还是个孩子,和他又有什么关係呢? 前院静悄悄的,閆埠贵估计还没回来。 中院那边,贾家门窗紧闭,也听不到贾张氏往常那尖利的嗓音。倒是傻柱家,传来叮叮噹噹的炒菜声,隱约还能听到他哼著小调,似乎並没把昨晚的事太放在心上。 易中海家则是灯火通明,却异常安静,透著一股沉闷。 閆解成回到自家小屋,閆解放还没回来。他放下书包,揉了揉因为长时间学习和练字而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当务之急,是儘快把那篇稿子写出来。 只要有了第一笔稿费,他就能拥有初步的经济自主权。 他拿出那支钢笔和几张粗糙的草纸,就著昏暗的灯光,深吸一口气,蘸了蘸墨汁,开始落笔。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第12章 买通门卫大爷 閆解放还没回来,閆解成笔尖在粗糙的草纸上沙沙移动。 他把昨晚亲身经歷捐款事件,稍加整理就是一篇批判现实的文章。 標题他斟酌了许久,最终落笔:《震惊。先进大院竟藏如此“互助”?街道干部深夜出手揭真相!》。 这个標题在这个年代看来,足够耸动,带著一股扑面而来的“標题党”气息,但又紧扣事件核心,让人忍不住想看下去。 不知道这个年代的人能不能受得了標题党的衝击,閆解成觉得可以期待一下。 他接著写道。 “近日,笔者听闻南锣鼓巷某號称先进文明的大院內,发生了一件令人匪夷所思之事。该院管事大爷易某,罔顾上级三令五申禁止强迫摊派之规定,以邻里互助为名,行道德绑架之实,企图逼迫全院住户为並非孤寡,亦非无劳动能力的贾姓住户捐款。” 他详细描述了易中海如何用集体荣誉,思想觉悟等大帽子施压,傻柱如何在一旁帮腔作势,言语间充满威胁,閆埠贵如何被当眾羞辱,以及贾张氏那套我穷我有理的撒泼言论。 他刻意隱去了具体人名,用了“易某”,“何某”,“閆某”,“贾婆子”等代称,但熟悉內情的人一看便知。 行文间,他著重突出了王主任及时出现,严厉斥责这种歪风邪气,坚决维护自愿互助原则,並勒令三位大爷去街道办说明情况的经过。 他將王主任塑造成了一个明察秋毫,坚持原则的正面干部形象。 这点很重要,体制內的形象必须维护,这是基本原则问题,政治上必须正確。 最后,他笔锋一转,用略带感慨和批判的语气结尾。 “本是体现社会主义温暖的邻里互助,却在某些人的操纵下变了味道,成了强迫与摊派。幸得街道干部明察秋毫,及时制止,才未让这股歪风蔓延。 此事当真令人深思,在新社会阳光下,竟还有人抱著旧社会的陈腐观念,企图用『道德』之名行不公之事,真不敢相信新时代还有这样的人和事。望此事能引起各方警惕,让真正的互助精神得以发扬光大。” 写完最后一句,閆解成放下笔,长长舒了口气。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確保没有错別字,政治立场绝对正確,通篇都在批判强迫捐款,歌颂街道干部,这才在稿纸末尾郑重地写上了笔名:“红帆”。 刚把墨跡吹乾,將稿纸小心地叠好,门外就传来閆解放不耐烦的喊声。 “哥。吃饭了。磨蹭啥呢。” “来了。” 閆解成应了一声,將稿纸收回储物空间,这才起身出去。 晚饭依旧是老样子,清汤寡水,气氛沉闷。 閆埠贵依旧脸色不虞,显然还在为街道办的事情烦心。没人关心閆解成一下午关在屋里干什么,这也正合他意。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上午,閆解成照常去学校上课。 他依旧沉浸在复习中,地理和政治课本轮流看,同时分出一部分心神继续默写,记忆繁体字。课间休息时,他注意到有几个同学看他的眼神有些异样,凑在一起低声议论著什么,目光偶尔瞟向他这边。 他心知肚明,肯定是四合院的事情传开了,连带著他这个三大爷的儿子也成了谈资。他只当没看见,埋头看自己的书。 等到中午放学,学生们再次涌出校门。閆解成没有立刻回家,他等大部分人都走远了,才拐了个弯,朝著附近的邮局走去。 邮局里人不多,柜檯后面坐著个打著哈欠的中年工作人员。閆解成走到柜檯前,从书包里掏出那份稿纸。 “同志,寄信。” 他將信递过去。 工作人员接过,懒洋洋地掂量了一下。 “市內平信,四分。” 閆解成从兜里掏出小心翼翼叠好的六分钱毛票,递了过去。其中四分是邮票钱,两分是信封钱。他接过信封,认真的写上《四九城日报》编辑部收的信件。 看著工作人员贴上邮票,將信扔进旁边的邮袋里,閆解成心里微微一定。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他不敢耽搁,立刻紧赶慢赶往家跑,生怕回去晚了又惹来不必要的盘问。 这个年头的孩子都是放养的,閆埠贵也不管他,只是隨手扔给他一份学习资料,並提醒他又欠了两块钱。 接下来的几天,閆解成的生活仿佛进入了一种固定的节奏。 白天在学校拼命复习,晚上回家则要么在脑子里构思新文章,要么就著昏暗的灯光练习繁体字。 那篇投出去的稿子如同石沉大海,他没有丝毫音讯,但他並不气馁,知道这事急不来。 这几天他注意到学校门房负责整个学校的收发信件。 红星中学的门卫是个姓李的大爷,五十多岁,头髮花白,脸上总带著点看透世事的淡然。 閆解成知道,这位李大爷应该认识他爸閆埠贵,虽然红星中学和红星小学不在一起,但是閆埠贵可是名人。 他开始在课间,或者中午早到校的时候,有意无意地往门房溜达。 第一次去,他也没多话,就是靠在门框上,看著外面街道上来往的行人和车辆。李大爷抬眼看了看他,没吱声。 第二次去,閆解成从兜里掏出一包未开封的经济牌香菸,这烟便宜,一包八分钱,是他昨天咬牙买的。他拆开包装,抽出一根,递给李大爷。 “李大爷,您辛苦,抽根烟。” 李大爷愣了一下,看了看閆解成,又看了看那根烟,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伸手接了过去。 “哟,閆老师家的大小子,还挺会来事儿,不像你爹那么抠。” 閆解成拿出火柴,给李大爷点上。自己也没抽,就把那包剩下的烟放在了门房的桌子上。 李大爷吸了一口烟,眯著眼打量他。 “小子,有事?” 閆解成笑了笑。 “李大爷,也没啥大事。就是我最近可能有点信寄到学校,怕自己错过了。您要是有空,帮我留意一下,要是有我的信,您帮我收好,行不?” “信?” 李大爷吐了个烟圈。 “就这事?” “嗯,就这事。” 閆解成点点头。 “麻烦您了。” 李大爷挥挥手,浑不在意。 “我当多大个事呢。又送烟弄景点,成,我帮你看著点。有叫閆解成的信,我给你留著。” “哎,谢谢李大爷。” 閆解成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心里却盘算著,这笔八分钱的投资,希望能有所回报。 有个门房大爷帮忙收取信件,总比老师给带到班级里安全的多。 一包烟建立了这条小小的信息通道后,閆解成心里又踏实了一分。 他每天去门房露个脸,有时候跟李大爷閒聊两句学校里无关紧要的琐事,有时候就只是安静地待一会儿。李大爷似乎也习惯了他的存在,偶尔还会跟他念叨两句天气,或者抱怨一下哪个学生又迟到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波澜不惊。 四合院里,经过王主任那次的雷霆手段,表面上看確实消停了不少,但是具体怎么处理的,閆解成没问出来。 只不过易中海明显低调了许多,见到邻居也只是点点头,很少再摆出一大爷的架子说教。 傻柱虽然还是那副混不吝的样子,但也没再搞出什么大的动静。贾家更是紧闭门户,贾张氏那尖利的嗓音也难得听到了。 但閆解成知道,这种平静只是暂时的。 他一边抓紧一切时间复习,放学以后在家看看那套试卷,一边耐心等待著回信,同时冷眼观察著院子里的一切,如同一个潜伏的猎人,或者说是老六。 偶尔平静一下也挺好。 第13章 第一笔稿费 周六下午,放学的铃声一响,想到明天是礼拜天,不用上学,学生们呼朋引伴地涌出校门。 閆解成收拾好书包,不紧不慢地跟在人流后面。 当他经过门房时,一直靠在椅子上眯著眼打盹的李大爷,忽然掀开眼皮,看似隨意地朝他招了招手。 “解成,过来一下。” 閆解成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应了一声走了过去。 李大爷等他走近,左右瞟了一眼,见周围没什么人注意,这才慢悠悠地从桌子底下摸出一封信,动作隱秘地塞到閆解成手里,压低了声音,带著点调侃的笑意。 “小子,行啊,报社来的。搞什么名堂呢?” 入手是一个標准的牛皮纸信封,右下角清晰地印著“四九城日报社”的红字。 閆解成的心臟猛地跳快了半拍,他强压下嘴角想要上扬的衝动,飞快地將信塞进书包最里层,脸上挤出一个略带靦腆的笑容。 “没啥,李大爷,就是投了个稿,试试看。” “投稿?” 李大爷挑了挑花白的眉毛,重新打量了他一下,隨即挥挥手。 “成啊爷们,有出息。快回去吧,別让人看见了。” “哎,谢谢李大爷。” 閆解成真心实意地道了谢,背上书包,脚步平稳地离开了学校。 今天的一小步是閆解成穿越以后的一大步。 他没有像毛头小子一样迫不及待地当场拆信,而是强忍著激动,一路目不斜视地往家走。 他心神一动,书包里那封信件瞬间消失,被他收进了只有自己能感知到的十万立方米储物空间。放在这里,比放在身上任何地方都安全。 回到四合院,前院静悄悄的。 今天是周六,閆解放早就不知道跑哪儿野去了。 閆埠贵估计又拿著他那套简陋的渔具出了门。 家里只有杨瑞华在忙著缝补衣服,閆解娣和閆解旷在院子里玩石子。 “我回来了。” 閆解成打了声招呼。 “嗯。” 杨瑞华头也没抬,专注於手里的针线活。 这正合閆解成心意。 他应了一声,快步钻进自己和閆解放住的那间小屋,反手轻轻閂上了门插销。心臟开始不爭气地加速跳动。 前世发表了那么多文章都没有现在这么兴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那封来自报社的信瞬间出现在他手中。指尖甚至能感觉到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他小心翼翼地撕开信封封口,从里面抽出了两张纸。 第一张是列印的录用通知,格式工整,用语正式: “红帆同志: 您的来稿《震惊。先进大院竟藏如此“互助”?街道干部深夜出手揭真相。》一文,经我社审阅,认为內容切中时弊,弘扬正气,符合当前宣传要求,决定予以採用,擬於近期刊发。特此通知。 望继续赐稿。 四九城日报社编辑部。 目光扫过“予以採用”四个字,閆解成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成了。 第一步,真的迈出去了。 他强忍著激动,看向第二张纸。 这是一张邮政匯款单,收款人写的是閆解成,匯款金额栏里,清晰地写著“陆圆整”。 六块钱。 閆解成拿著匯款单的手,指节微微用力。 六块钱。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二三十块的年代,这绝对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相当於很多人小半个月的工资了。一篇千字文章,竟然给了六块钱的稿费。 这稿费標准,比他预想的还要高一些。 巨大的喜悦瞬间淹没了他。 他不再是那对未来充满不確定的穿越者了。 他拥有了独立赚取收入的能力。这六块钱,就是证明,写作真的可以赚钱。 美好的日子仿佛就在眼前招手。 他可以买些纸笔,可以偶尔在外面吃点有油水的东西补充营养,甚至可以开始悄悄地攒钱,为將来搬出去做准备。 他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得意忘形,这仅仅是开始。 这笔钱和这个消息,绝对不能泄露出去,尤其是不能让閆埠贵知道。以他那位便宜父亲的性格,若是知道他能赚钱了,绝对会想尽办法把这笔钱合理地算计过去,美其名曰家庭贡献或者偿还债务。 那自己辛苦赚来的钱,恐怕瞬间就得缩水大半,甚至可能被彻底收缴。 他小心翼翼地將录用通知和匯款单重新折好,心神一动,再次將它们收进了储物空间。这个世界上,没有比那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把这笔钱取出来。匯款单取款需要身份证明,他们家的户口本可是在閆埠贵或者杨瑞华收著呢。 他坐在床边,开始仔细盘算。 取钱不能急,要找个合適的时间,去一个离家远一点的邮局,避免被熟人撞见。 “哥。开门。我回来了。” 门外传来閆解放砰砰的敲门声和大嗓门。 閆解成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走过去拔开门插销。 閆解放一股风似的衝进来,脸上还带著疯跑后的红晕,看见閆解成坐在床边,隨口问道。 “你一个人关屋里干啥呢?” “没干啥,看会儿书。” 閆解成语气平淡,拿起旁边一本地理课本晃了晃。 閆解放哦了一声,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感兴趣,自顾自地拿起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凉白开,然后又像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估计是去找其他孩子玩了。 看著弟弟离开的背影,閆解成心里更加確定,闷声发大財才是王道。 在这个家里,稍微露出点不寻常,就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 他重新坐回床边,却没有再拿出书来看。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下一篇稿件的內容。有了这次成功的经验,他信心大增。 下一篇写什么?继续批判不良现象?还是转向更稳妥的,歌颂新社会建设成就,工农兵先进事跡的题材?后者可能更安全,也更容易发表。 窗外,夕阳的余暉给四合院斑驳的墙壁涂上了一层暖金色,院子里传来各家准备晚饭的零星声响。 接下来的日子,他需要更加小心,更加谨慎,老六挺好的。 第14章 震惊体惊现五十年代 礼拜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閆埠贵就提著他那套破旧的渔具,跟杨瑞华打了声招呼,出门创收去了。 閆解成听到隔壁出门的声音,他也麻利地起床,洗漱,跟杨瑞华打了个招呼,便背上那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出了门。 礼拜天清晨的胡同比平时安静许多,好多人都在睡懒觉,路上没那么多人,空气中带著一丝凉意。 閆解成脚步轻快,目標明確市图书馆。 他暂时把取匯款单的事压下,当务之急是趁热打铁,继续他的写作致富计划。 昨天那六块钱的匯款单,像一针强心剂,让他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希望。 今天,他打算换一种体裁试试水,诗歌。 这个年代,歌颂祖国,歌颂党,歌颂劳动人民的诗歌在各大报刊杂誌上很常见,虽然稿费可能不如批判性文章或人物通讯高,但胜在安全,发表机率大。 他决定各种题材都尝试一下,摸清不同体裁的稿费標准和发表难度,找到性价比最高的方向。 毕竟,对於拥有超越时代眼界和文学博士功底的閆解成来说,只要找准方向,模仿这个时代的文风写出符合要求的作品,並非难事。 閆解成在图书馆安静角落里,对著稿纸绞尽脑汁,构思著如何用这个时代特有的词汇,写出一首合格颂歌的时候,他署名“红帆”的那篇《震惊。先进大院竟藏如此“互助”?街道干部深夜出手揭真相。》的文章,在今天的《四九城日报》上,赫然刊登在了第二版的显眼位置。 报纸一经发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大石头。 这篇文章標题足够吸引眼球,內容又极具典型性,打著互助旗號的强迫摊派,这正是当前政策严厉禁止的歪风。 加上笔法老辣,敘事清晰,批判到位,又巧妙地树立了街道干部坚持原则的正面形象,立刻在读者中引起了强烈反响。 尤其是在各街道,居委会等基层工作人员中间,更是引发了广泛的共鸣和討论。 “看看。我说什么来著。咱们片区上次那个老刘头想搞的事儿,跟这报纸上写的简直一模一样。” “就是。这种道德绑架最可恶了。弄得我们工作很难做。”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位叫红帆的同志写得太好了。一针见血。还有这位王主任,处理得及时,果断。是个好干部。” “这事儿得引以为戒啊,咱们回去也得再强调强调,坚决不能搞强迫捐款那一套。” 类似的议论在各个基层单位蔓延开来,不少人甚至把报纸剪下来,准备作为学习材料。 文章里那个明察秋毫,坚持原则的王主任形象,一时间成了不少基层干部私下议论的榜样。 然而,当这份报纸被送到交道口街道办,放到王主任办公桌上时,看著那醒目的標题和熟悉的行文,王主任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一阵发黑,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掉在地上。 虽然文章用了化名,但里面描述的时间,地点,人物特徵,事件经过,尤其是那句街道干部深夜出手揭真相,分明写的就是她那天晚上去南锣鼓巷95號院制止易中海他们搞强迫捐款的事。 她的天,仿佛一下子就塌了半边。 这事怎么能见报呢? 虽然文章通篇都是在批判易中海,歌颂她处理及时,但这种事宣扬出去,终究是她们街道管理范围內出的负面典型。 是她王主任治下不严。 上面领导会怎么看她? 其他街道的同行会怎么看她?这先进文明大院的提名肯定是没了,搞不好还要挨批评。 她当时赶过去,首要目的是制止歪风,维护稳定,某种程度上也是抱著捂盖子的心態,內部处理,儘量不要扩大影响。 可现在,这盖子被这篇报导彻底掀开了,还放在了全市人民面前。 王主任拿著报纸的手微微发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是哪个多事的记者摸到了消息?还是院里哪个不开眼的把事情捅给了报社? 她脑子里飞快地把院里有可能接触报社的人过了一遍,却毫无头绪。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那部黑色的老式电话机,突然叮铃铃地急促响了起来,嚇了心神不寧的王主任一跳。 她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 “喂,您好,交道口街道办。”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 “是王桂芬同志吗?我市委宣传部老陈啊。” 王主任心里咯噔一下,市委宣传部?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陈处长,您好您好。我是王桂芬。” “王主任,今天《四九城日报》上那篇文章,你看了吧,我们简单的调查了一下,应该是发生在你们街道的事。关於你们街道处理强迫捐款事件的报导,我们看到了。” 陈处长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带著清晰的讚许。 “写得很好嘛。你们处理得非常及时,非常果断。这位叫红帆的同志,眼光很敏锐,文笔也很好,抓住了当前基层工作中一个需要警惕的典型问题。而你王桂芬同志,坚持原则,敢於碰硬,为我们基层干部树立了很好的榜样。” 王主任听著电话里的表扬,脸上却火辣辣的,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嘴里发苦。这夸奖她听著简直像是讽刺。 “啊,陈处长,您过奖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这风气不能助长。”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 “誒,不要谦虚嘛。” 陈处长打断她,语气依旧热情。 “这件事很有代表性,说明我们的基层工作还存在盲点,也说明像你这样的好干部,就在我们身边。这样,王主任,你辛苦一下,就这件事,写一个详细的报告上来。 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你们的处理过程,以及后续的整改措施,都写清楚。我们要把它作为一个典型案例,供其他街道学习借鑑,也要向上级匯报。” 写报告? 还要作为典型案例上报? 王主任顿时感觉头皮一阵发麻,拿著听筒的手心都沁出了冷汗。 作为街道办主任,报告她也没少写,可是今天这个报告她真的不太想写。 她当时就是去紧急灭火的,哪有什么详细的处理过程和后续整改措施? 易中海那三个人被她叫到街道办,也就是不痛不痒地批评教育了一顿,强调了政策,让他们回去写个检查,並严格退赔所有捐款,保证下不为例。 至於更深层次的整治?她还没来得及,或者说,也没想好该怎么深入去搞。 毕竟院里关係盘根错节,易中海又是厂里的老师傅,处理太重了也麻烦。 可现在,上面等著要报告,还要当成正面典型。 这简直是把架在火上烤。 “怎么?王主任,有困难?” 电话那头的陈处长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迟疑。 “没有,没有困难。” 王主任立刻反应过来,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她赶紧表態。 “请领导放心。我一定儘快把报告写好,详细匯报。” “好,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陈处长满意地掛了电话。 听著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忙音,王主任缓缓放下电话,浑身像是虚脱了一样,靠在椅背上,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怎么办?这下怎么办? 报告肯定要写,而且必须写得漂亮。 但现实是,南锣鼓巷95號院的问题,绝不仅仅是这一次强迫捐款那么简单。 易中海的道德绑架,刘海中的官迷作风,閆埠贵的极致算计,贾家的撒泼耍赖,傻柱的混不吝,许大茂的挑拨离间,那里面的水深著呢。 之前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维持表面平衡。 但现在,报纸一登,领导一关注,她就不能再和稀泥了。必须拿出实实在在的整治措施,做出个样子来给上面看。 可这整治,从哪里入手?力度把握在什么程度?会不会引起反弹? 王主任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压力和头疼。她拿起那张报纸,又仔细看了一遍那篇署名红帆的文章,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这个红帆到底是谁?是友是敌?他写这篇文章,是真的出於公心,还是別有目的? 无论如何,这篇文章,把她和95號院,都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她站起身,在办公室里烦躁地踱了几步。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行动起来。 首先,得把那份要命的报告应付过去。然后,得找个由头,再去95號院好好调研一番,看看能不能挖出点更深层次的问题,或者找出几个可以树立的正面典型来冲淡负面影响。 最好能把这个作者找出来,和他谈谈,他到底是何居心,为什么这么害老娘。 而此刻的始作俑者閆解成,对这一切还一无所知。 他刚刚在图书馆完成了一首自认为还算符合时代精神的诗歌草稿,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著窗外渐渐升高的太阳,盘算著要不要继续再写一首? 他並不知道,自己隨手投出的那篇文章,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盖子王甚至想要和他谈谈心。 第15章 全国日报的转载 就在閆解成揉著手腕,考虑要不要再榨点脑汁,多憋一首诗出来凑数的时候,他署名红帆的那篇文章,其影响力正以一种他未曾预料的速度扩散开来。 《四九城日报》在地方上固然有影响力,但这篇题为《震惊,先进大院竟藏如此“互助”?街道干部深夜出手揭真相!》的文章,因其精准切中了当时基层治理中一个普遍存在却又敏感的问题,文风又极具煽动性和代表性,竟被更高一级的《全国日报》的编辑注意到了。 《全国日报》的编辑认为,这篇文章反映的问题具有全国性的警示意义,文中街道干部的处理方式也值得宣传推广,对於在全国范围內肃清类似强迫互助的歪风邪气有积极作用。 於是,经过內部流程,《全国日报》决定转载这篇文章。 转载自然需要联繫原作者並支付稿费。 《全国日报》的编辑一个电话打到了《四九城日报》编辑部,询问红帆的联繫方式。《四九城日报》的编辑对此也有些挠头,他们也只有红帆投稿时留下的红星中学这个地址。 最终,《全国日报》按照这个地址,给笔名红帆,真名閆解成的老师寄出了一封录用通知和一笔转载稿费。 因为是转载,稿费標准不如首发,这次寄来的是三元钱。 是的,在两大媒体看来,这个署名红帆的閆解成肯定是红星中学的一名老师,否则不可能有这么深的文化功底。 而这一切,正在图书馆里跟诗歌较劲的閆解成浑然不知。 他最终还是放弃了再写一首的念头,感觉脑细胞死得差不多了。 看看窗外日头,已近中午。他收拾好纸笔,將刚刚完成的三首诗歌草稿,分別题为《祖国颂》,《党的光辉照我心》和《工人阶级有力量》,小心地叠好,连同那支禿头钢笔一起收进了书包。 等稿件到了书包以后,意念一动,直接存进了绝对安全的储物空间。 他打算把这三首颂歌直接投给《全国日报》,级別更高的报纸,稿费理论上应该也更可观吧? 他抱著这样的期待,离开了图书馆,朝著记忆中附近的一个邮局走去。 走到邮局门口,他却吃了个闭门羹。 绿色的木门上掛著一个牌子,上面写著礼拜天休息。 閆解成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今天是礼拜天。 看著紧闭的邮局大门,他只能无奈地撇撇嘴。这个年代的八大员工作確实是铁饭碗,作息规律,到点下班,周末休息,让人羡慕不来。 投稿计划被迫推迟,取匯款单的事也因为邮局关门而无法进行。一下子,他好像没事可干了。 回那个令人窒息的四合院? 他一百个不情愿。 站在安静的街道上,閆解成决定趁著这个机会,好好逛一逛这个1958年的四九城。 穿越过来这些天,他不是在学校就是在院里,还没真正仔细看过这个时代首都的面貌。 他信步由韁,沿著街道漫无目的地走著。 首先衝击他感官的,是气味。 没有前世记忆中汽车尾气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气息,煤烟味,尘土味,公厕隱约传来的氨气味,以及路边排水沟淡淡的淤泥味。 偶尔有马车或骡车经过,还会留下一股新鲜的牲畜粪便气息。 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低矮,陈旧。 灰扑扑的墙壁上,隨处可见斑驳的標语和宣传画,內容无非是“鼓足干劲,力爭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之类。 墙壁的下半部分,往往布满孩子们用粉笔或砖头画的歪歪扭扭的涂鸦。 路面是柏油和石板混合的,不算平整。自行车是绝对的主流,叮铃铃的车铃声此起彼伏。 偶尔有红色的公共汽车喘著粗气驶过,车厢里挤满了人。 小汽车极为罕见,驶过的也多是苏制的吉姆或伏尔加,顏色沉闷,像一个个移动的铁盒子。 行人的衣著是一片蓝,灰,黑的海洋。 无论男女,大多穿著臃肿的棉袄或顏色暗淡的中山装,列寧装,很多衣服上还带著补丁。 人们的面容普遍带著一种长期缺乏营养的菜色,但精神头似乎还不错,步履匆匆,各自忙碌。 他路过一家副食店,橱窗里摆著的商品寥寥无几。 凭票供应的猪肉看上去肥少瘦多,蔬菜种类稀少,品相也差。他甚至还看到了“古巴糖”的標籤,这让他恍惚了一下,想起了这个年代特有的国际经济援助背景。 他看到一家新华书店,走进去转了转。店里光线昏暗,书架上的书籍种类远不如后世丰富,政治读物和农业技术类书籍占了很大比重。 文学类书籍区,除了鲁迅,茅盾等几位大师的作品,就是《林海雪原》,《青春之歌》等少数几本当代小说。他想找的高考复习资料,更是影子都没见到。 肚子开始咕咕叫了。他路过一家国营饭店,里面飘出的香味让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价格看起来似乎不贵?閆解成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储物空间里那几块钱,足够在这里好好吃上几顿了。 但当他目光扫到旁边一行小字“凭票供应”时,刚刚升起的那点念头瞬间熄灭了。 票。 这个无处不在,卡死人的东西。 没有粮票,你买不了主食,没有肉票,你买不了荤菜,没有布票,你扯不了布做新衣服。 他兜里那几块钱,在这个票证为王的年代,购买力被限制得死死的。很多东西,光有钱,没票,你就是买不到。 这种强烈的束缚感,让他再次深切体会到这个时代物资的匱乏和生活的艰辛。他想给这具正在长身体,又缺乏油水的少年躯体补充点营养,都变得异常困难。 “麻蛋的,难怪閆埠贵算计算得那么狠。” 閆解成心里吐槽。 “这年头,不算计,光指著那点定量和票证,日子真过不下去。” 他漫无目的地继续走著,穿过一条条相似的胡同,看著斑驳的墙壁,歪斜的电线桿,在墙根下晒太阳聊天的老人,追逐打闹衣衫襤褸的孩子。 这一切,与他记忆中那个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物质极大丰富的国际化大都市,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反差。 新鲜感过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和压抑。 这里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世界,他是一个误入此地的外来者。 逛得腿有些发酸,他也彻底失去了继续閒逛的兴致。回头看了看方向,他开始慢悠悠地往南锣鼓巷那边溜达。 回到95號院门口时,已经是下午。 院子里比平时安静,但一种无形的低压氛围似乎更加浓重了。易中海家门窗依旧紧闭,听不到什么动静。傻柱不在家,估计又跑哪儿野去了。 贾家那边,倒是隱约能听到贾张氏压低了声音的抱怨,似乎在骂骂咧咧什么丧门星和倒霉催的。 閆解成心中冷笑,看来那篇文章的威力开始显现了。就是不知道王主任那边,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他径直回到自己家。閆埠贵还没回来,估计是没钓到鱼,不甘心,还在河边耗著。 杨瑞华在纳鞋底,閆解放和閆解旷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我回来了。” 他打了声招呼。 “嗯。” 杨瑞华头也没抬,只是应了一声。 閆解成乐得清静,钻进小屋。 他需要好好规划一下。投稿事业刚起步,虽然有了点小收穫,但前路漫漫。高考复习不能落下,繁体字还得继续练。而眼前最实际的,还是怎么儘快把稿费安全地取出来,以及,怎么才能弄到一些必需的票证,改善一下最基本的生存条件。 他坐在硬板床上,听著院子里偶尔传来的零星声响,慢慢睡著了。 第16章 同学眼里恢復正常的閆解成 周一早上,閆解成照常去上学。经过门房时,李大爷正拿著大扫帚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划拉著。 看见閆解成过来,李大爷动作没停,只是眼皮抬了抬,目光扫过周围,见没什么人注意,才像是隨手从怀里摸出个东西,迅速塞到閆解成手里,同时压低声音,带著点神秘和感慨。 “小子,可以啊,《全国日报》都给你来信了。” 閆解成心里猛地一跳。 《全国日报》? 他確定以及肯定自己没给这家报社投过稿。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飞快地將信塞进书包,对著李大爷露出一个感激又带著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谢谢李大爷,又麻烦您了。” “赶紧上课去吧。” 李大爷挥挥手,继续低头扫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看著李大爷的神情,閆解成可以確定,李大爷有点东西,估计解放前乾的是地下工作吧,给自己递信的熟练程度如果不是信放在自己书包里,自己都发现不了。 地下党,实锤了,绝对没跑。 现在不是吐槽李大爷的时候,閆解成揣著满腹疑问,快步走进教室。 他强压下立刻拆信的衝动,像往常一样拿出课本,做出认真预习的样子,心思却早已飞到了那封信上。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放学,他几乎是第一个衝出教室,匆匆赶回家。 午饭依旧是老三样,气氛沉闷。閆埠贵似乎因为昨天钓鱼毫无收穫而更加鬱闷,脸色阴沉。 閆解成迅速扒完饭,说了声我回屋看书,就钻进了自己的小屋,反手插上门閂。 他迫不及待地拿出那封来自《全国日报》的信。 信封比《四九城日报》的稍厚实一些。他小心地撕开,里面除了一张信纸,果然还夹著一张邮政匯款单。 展开信纸,是列印的正式通知: “红帆同志: 你的文章《震惊,先进大院竟藏如此“互助”?街道干部深夜出手揭真相!》经我社审阅,认为具有普遍教育意义,已在本报x月x日第x版转载。按照相关规定,特寄上转载稿费叄圆整,望查收。 希望今后能直接收到你的来稿。 《全国日报》编辑部。 转载?閆解成愣了一下,隨即明白过来。 原来是《四九城日报》上的那篇文章被《全国日报》看中转载了。 他看著那张三元的匯款单,心里乐开了花。这完全是意外之喜!天上掉下来的三块钱。 虽然只有三元,是首发稿费的一半,但这意义不同。这意味著他的文章影响力扩大了,得到了更高级別媒体的认可。而且,这钱来得毫不费力,简直就是白捡的。 喜悦过后,他立刻冷静下来。 好事成双,趁热打铁。他心神一动,从储物空间里取出那三首昨天写好的诗歌草稿,《祖国颂》、《党的光辉照我心》和《工人阶级有力量》。 他仔细地將它们誊抄在崭新的稿纸上,检查无误后,装进上次多买的信封,写上《全国日报》编辑部的地址。 下午上学前,他特意绕路去了趟邮局,將这封承载著新希望的信件投进了邮筒。 看著信封消失在墨绿色的邮筒口,他仿佛又看到了几张匯款单在向他招手。 返回学校路过门房时,閆解成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一包经济牌香菸,动作自然地塞到李大爷手里。 “李大爷,辛苦您,拿著抽。” 李大爷看了看手里的烟,又抬眼看了看閆解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慢悠悠地说。 “小子,事儿挺多啊。” 閆解成脸上堆著笑,压低声音。 “大爷,我就是瞎写著玩,不想让家里知道,您多担待,帮我保密。” 李大爷把烟揣进兜里,挥了挥手,语气平淡。 “行了,知道了。该干嘛干嘛去。” 有了李大爷这句不算承诺的承诺,閆解成心里又踏实了一点。这条小小的人际关係,必须维持住。 接下来的日子,閆解成陷入了某种学习空窗期。 高中课本上的那点知识,在他超强记忆力和前世底子的加持下,早已滚瓜烂熟。 连閆埠贵那花了“巨资”弄来的,不知道倒了几手的往年高考试题集,也被他翻来覆去研究了好几遍,各种题型,、考查重点都已瞭然於胸。 他突然发现,自己没事可干了。 上课时,老师讲的內容对他而言毫无新意。 他不再像前些天那样埋头苦读,而是恢復了原主那种有些懒散的状態,偶尔听听课,大部分时间则是看著窗外发呆,或者是在脑子里构思新的文章题材。 几个平时跟他关係还不错的同学,观察到他的变化,课间凑过来,笑嘻嘻地拍著他肩膀。 “这就对了嘛,解成,前几天看你那用功劲儿,哥几个还以为你魔怔了呢。” “就是,考大学哪是那么容易的?咱们这样的,混个高中毕业证就得了,赶紧找个工作是正经。” “晚上一起去溜冰场转转?” 看著同学们一副你终於恢復正常了的表情,閆解成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也乐得藉此偽装。 他敷衍地笑了笑。 “前几天就是脑子一热,现在想通了,没啥意思。” 他的墮落显然让某些人放心了。 连讲台上的老师,目光扫过他时,也少了前几天的些许惊讶,恢復了往常的淡漠。 表面懒散,閆解成的脑子却没閒著。 课本知识掌握了,但高考还有好几个月,他不能就这么干等著。 投稿事业不能停,那三首诗寄出去后,他又开始琢磨新的题材。 写小说?这个年代的小说要求更高,篇幅也长,需要更完整的构思。 或者,再写点小杂文,评论一下社会现象?但必须更加小心,不能触及红线。 此外,还有一个现实问题摆在他面前,他需要票证。 口袋里还有好几块钱,却因为缺乏各种票证而寸步难行,这种滋味实在难受。 粮票、油票、肉票、布票,这些閆埠贵和杨瑞华牢牢把控著,他想沾点边都难。 没有票,他就无法改善饮食,无法购买一些必要的学习用品。 必须想办法搞点票来。 怎么搞?黑市?他暂时没那个门路,风险也大。跟同学换?他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或许可以从閆埠贵身上想想办法?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在他脑子里扎了根。閆埠贵爱算计,重利益,只要让他觉得有利可图,或许真能撬开点缝隙。 还有取款的问题。两张匯款单,一张六元,一张三元,加起来九块钱。去邮局取款需要身份证明,户口本也得找时间拿出来。 日子就在这种表面的閒適和內心的盘算中一天天过去。閆解成每天上学、放学,在同学和老师眼中,他又变回了那个成绩中游,没什么远大志向的普通高中生。 做老六挺好。 第17章 二十四元巨款 就在閆解成在同学眼中又变成那个不学无术的混子的时候,他寄往《全国日报》的三首诗歌,经过几周转,终於被送到了报社文艺副刊编辑的办公桌上。 负责初审的是一位姓赵的编辑。 他一看信封上熟悉的“红星中学”地址和“红帆”这个笔名,眼前顿时一亮,心情不由得有些激动。 是那个写《震惊》杂文的红帆同志。 那篇文章角度刁钻,文笔老辣,在社內都引起了討论,没想到这么快又有新稿来了。 赵编辑怀著期待,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嘴里还念叨著。 “好啊,红帆同志这次又抓住了什么典型问题?可得好好看看。” 然而,当他抽出稿纸,看到那三个標题:《祖国颂》,《党的光辉照我心》,《工人阶级有力量》,以及下面分行的诗句时,脸上的兴奋表情瞬间凝固了。 不是杂文? 是诗歌?还是三首標准的主旋律颂歌? 赵编辑心里略感失望,就像期待著一盘硬菜,结果端上来三碗甜汤。 但他还是扶了扶眼镜,认真读了下去。读著读著,他脸上的表情从失望慢慢变成了惊讶,继而微微点头。 这三首诗,虽然题材是常见的主旋律,但用词精准,意象选取颇有新意,情感饱满而不空洞,节奏和韵律也把握得很好,確实是下了功夫的,水平远超一般投稿的业余爱好者。 放在副刊上,绝对是合格甚至优秀的作品,完全符合报纸的要求和主流价值观。 “这个红帆,笔头子確实硬,写啥像啥。” 赵编辑心里嘀咕,认可了稿件的质量。 但接下来,稿酬的问题让他犯了难。 按照报社规定,普通作者的诗歌稿酬一般是按行计算,標准不高。可红帆现在不算普通作者了,他那篇杂文引起了不小反响,算是有了点名气,再按新人標准给,似乎不太合適,怕寒了作者的心。 可这三首诗篇幅確实都不长,要是按高標准的特约作者待遇给,又有点超出常规。 赵编辑拿著稿子,犹豫再三,决定去找总编定夺。 他来到总编办公室,说明了情况,把三首诗递了过去。 总编是个五十多岁,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同志,他接过稿子,仔细地看了一遍,沉吟了片刻。 “嗯,写得確实不错。热情洋溢,积极向上,功底扎实,很適合我们报纸的定位。” 总编缓缓开口。 “红帆这个同志,虽然是新人,但潜力很大。我们不能按普通投稿对待,挫伤了作者的积极性。”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做出了决定。 “这样吧,就按国家规定的诗歌稿酬上限,每篇八元,三篇一共二十四元。另外。” 他拿起閆解成用的那种粗糙发黄的稿纸看了看,皱了皱眉。 “这稿纸质量太差了,估计红帆同志家境一般,而且影响阅读和存档。你去库房领一本好点的稿纸,连同匯款单一起给红帆同志寄回去,算是我们报社的一点心意,希望他以后能用好纸写稿,继续支持我们的工作。” 赵编辑心里暗暗咂舌,每篇八元,这绝对是顶尖作者的待遇了。 看来总编是真看重这个“红帆”。他连忙应下。 “好的,总编,我这就去办。” 於是,一个厚厚的,装著三首诗录用通知,一本崭新的优质稿纸以及一张二十四元匯款单的信封,被《全国日报》编辑部寄往了红星中学。 时间一晃到了周六。 下午放学,閆解成隨著人流走出教室,习惯性地朝门房瞥了一眼。李大爷依旧在那慢悠悠地扫地,看到閆解成,依旧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但眼神往屋里示意了一下。 閆解成心领神会,等几个同学勾肩搭背地走远了,才快步溜进门房。 李大爷没说话,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明显比平常信件厚实不少的大信封,递给了他,眼神里似乎比平时多了点別的东西,但依旧没多问。 閆解成接过信封,入手沉甸甸的,心里却是一沉。 这么厚?该不会是退稿吧?还把原稿都退回来了?他脸上没露出来,依旧笑著对李大爷道了谢,把信封紧紧塞进书包,快步往家走。 回到家,屋里没人。閆埠贵估计又去进行他的周末创收活动了,杨瑞华可能出去买菜了,閆解放和閆解旷肯定在外面野。 天赐良机。 閆解成赶紧钻进小屋,怀著几分忐忑,撕开了那个厚厚的信封。 首先滑出来的是一本崭新的,纸张厚实的稿纸,比他用的那种粗糙草纸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他愣了一下,编辑还送稿纸? 然后,他才看到夹在稿纸里的信纸和那张熟悉的邮政匯款单。 他先拿起信纸,是《全国日报》编辑部的正式录用通知,告知他的三首诗歌已被採用,將於近期刊发云云。语气比《四九城日报》还要正式和客气。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那张匯款单上。 当看清金额栏里那个清晰的数贰拾肆圆整时,閆解成的呼吸骤然停止了一瞬,眼睛猛地瞪大了。 二十四块? 他难以置信地拿起匯款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確认自己没看错。 三首短诗,二十四块钱? 平均一首八块?这年头,很多普通工人一个月辛苦下来,也就挣这个数。 还是作家赚钱啊。 巨大的惊喜如同海浪般瞬间將他淹没,心臟砰砰狂跳。 他拿著匯款单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这不仅仅是钱,这是一种巨大的认可和鼓励。 《全国日报》按高標准给了他稿费,还贴心地送了高级稿纸,这態度再明显不过了。 之前还在为搞票和取小钱发愁,转眼间,一笔真正的巨款就这么砸了下来。閆解成感觉自己像做梦一样。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几次之后,狂跳的心臟才慢慢平復下来。 他不是没见过钱,前世几千上万都见过,但是现在和前世不一样啊,这可是1958年。 他小心翼翼地將匯款单,通知信和那本珍贵的稿纸,全部收进了储物空间。 放在外面一秒钟,他都觉得不安全。 做完这一切,他瘫坐在硬板床上,望著糊著旧报纸的顶棚,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最终变成一个无声却灿烂的笑容。 前途和方向,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写。 必须继续写。 就往这种符合主流价值观,安全又稿费高的方向写。 歌颂祖国,歌颂党,歌颂工农兵,歌颂新社会建设成就,不说別的,就是全部歌颂一遍,都能写几百篇。 杂文也不能放弃,虽然容易得罪人,但是確实是现在主流的方向,只不过下次要更加注意一点的好,不能只写自己这个大院,可以出去溜达一圈,这年头破事太多,不怕没得写。 这种主旋律的诗歌,散文,小故事,安全係数高,只要写得好,照样能赚大钱。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铺著稿纸,通往財务自由和独立生活的康庄大道。 有了这笔钱,他可以做的事情就太多了。取钱的事情必须儘快提上日程,而且要更加小心。九块加二十四块,这可是三十三块的巨款。 激动的心情慢慢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底气。 他不再是一个只能被动忍受,暗中吐槽的穿越者了,他拥有了在这个时代快速积累初始资本的能力。 只要坚持这个思想,就是到了那个特殊年代,谁敢打击自己? 这是文章吗?这是护身符,还可以不断叠甲的护身符。 院子里传来杨瑞华和閆解放说话的声音,他们回来了。 閆解成迅速调整好表情,收起脸上的兴奋,恢復了平时那副略带懒散的样子,推门走了出去。 閆解成看著杨瑞华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家徒四壁的景象,心里那种要儘快搬出去的念头更加强烈了。 閆埠贵不是没钱,只不过是习惯了节俭过日子而已。 但是閆解成受不了啊,受前世的影响,他想吃好吃的,睡柔软的床铺,而不是天天没苦硬吃。 他走到水缸边,拿起瓢舀了半瓢凉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冰凉的液体压下了他心中最后一丝躁动。 接下来,就是如何安全地把这三十三块钱取出来。 等好好琢磨一下了。 第18章 许大茂破坏傻柱相亲 閆解成逐渐发现,自己在这个禽兽扎堆的四合院里,竟然活出了一种透明人的舒適感。 那些鸡飞狗跳,勾心斗角的事儿,无论是易中海的算计,傻柱的混不吝,还是许大茂的挑事儿,似乎都自动绕开了他。 大概在院里这些人眼里,他上面有精於算计的閆埠贵顶著,自己又只是个半大孩子,还是个学生,实在没啥值得关注和算计的价值。 估计也只有开全院大会需要搬桌子扛板凳的时候,才会有人想起閆家还有他这么个大儿子。 对此,閆解成乐见其成。別人不来找他麻烦,他自然也不是贱骨头,没事去四处撩閒。 他深諳“猥琐发育,別浪”的真諦,现在这种被忽视的状態,正是他求之不得的安静期等几个月高考以后,想安静估计都安静不下来了。 他的生活重心完全转移到了两件事上:一是利用一切空余时间,疯狂写稿。二是暗中寻找家里的户口本。 写稿事业如今已是轻车熟路。他不再触碰容易引火上身的杂文,而是专注於安全係数高,稿费同样不菲的歌颂型题材。 诗歌,散文,短篇小故事,轮番上阵。 目標明確,《四九城日报》和《全国日报》。 红帆这个笔名,隨著一篇篇质量上乘,政治正確的稿件见报,在这两家报社的编辑部和一部分读者群里,算是有了点小小的知名度。 编辑们都知道红星中学有个笔名叫“红帆”的老师,文笔好,高產似母猪,思想端正,是值得培养的优质作者。 稿费也源源不断地匯来,虽然单次金额有多有少,但积少成多,聚沙成塔。 閆解成凭藉著他那绝对安全的储物空间,已经悄无声息地攒下了一百多块钱的巨款。 这在这个年代,绝对是一笔足以让人眼红心跳的財富。 一个三级工辛辛苦苦干小半年,也未必能攒下这么多。 然而,这笔巨款对目前的閆解成来说,还只是数字財富。 那一张张匯款单安静地躺在储物空间里,无法兑现成能改善他生活的实物。 原因无他,取款需要户口本,而他至今没找到家里那本至关重要的册子藏在哪里。 閆埠贵显然深知这玩意的重要性,藏得极其隱秘。 閆解成趁家里没人的时候,几乎把能翻的地方都悄摸翻了一遍,连老鼠洞都恨不得掏一掏,却始终一无所获。 这让他有些鬱闷,感觉像是守著一座金山,却找不到开门的钥匙。 这天下午放学,閆解成刚迈进四合院前院,就听到中院传来熟悉的吵闹声和拳头著肉的闷响。 他眉头都没动一下,不以为意的打算直接回屋。 正在门口玩石子的閆解放看到他,像是看到了分享八卦的对象,立刻凑过来,挤眉弄眼地小声说。 “哥,快看,傻柱又在揍许大茂呢。” 閆解成脚步顿了顿,顺著閆解放指的方向瞥了一眼。 果然,中院中央,傻柱正骑在许大茂身上,砂钵大的拳头一下下往许大茂身上招呼,嘴里还骂骂咧咧。 “孙子。我叫你嘴贱。我叫你坏我好事。我打不死你。” 许大茂则是一如既往地怂,双手抱头,蜷缩在地上,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和求饶。 “哎呦,傻柱,爷爷,別打了。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 周围零散站著几个看热闹的邻居,指指点点,却没一个人上前拉架。易中海家门关著,没露面。秦淮茹在她家门口探头看了一眼,又迅速缩了回去。 “这回又是因为啥?” 閆解成隨口问了一句,语气里带著点看戏的调侃。 閆解放立刻来了精神,压低声音,绘声绘色地说。 “听说傻柱有人给他介绍个对象,约好今天下午在北海公园见面。结果你猜怎么著? 许大茂不知道从哪儿得了信儿,提前跑人家姑娘单位附近瞎转悠,跟人家姑娘偶遇,然后阴阳怪气地说傻柱是个粗鲁的厨子,在院里人缘不好,还跟一个小媳妇不清不楚,得,那姑娘一听,直接放了傻柱鸽子,没去。” 閆解成听完,差点笑出声。 这许大茂,真是损人不利己的典范,专业破坏傻柱相亲一百年。而傻柱这脑子,也活该被坑,每次相亲都出么蛾子。 “真是经典场面。” 閆解成摇摇头,嘀咕了一句,也懒得再看,转身就回了自己屋。 心里琢磨著,这四合院果然没白来,穿越过来不到二十天,逼捐大会,傻柱揍许大茂这种经典戏码就看了两回,比看电视剧还带劲。 他刚在屋里坐下,拿出稿纸准备构思新文章,就听见外面閆埠贵回来了的动静。 紧接著,就听到閆埠贵在中院扯著嗓子,带著他特有的那种腔调喊道。 “柱子。住手。像什么样子。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快鬆开。” 然后又是易中海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沉声呵斥。 “柱子。无法无天了。赶紧鬆手。” 外面一阵拉拉扯扯,劝解责备的声音。 傻柱不甘心地又踹了许大茂两脚,才被眾人拉开。许大茂鼻青脸肿地爬起来,一边抹著鼻血,一边指著傻柱放狠话。 “傻柱。你等著。我跟你没完。” 说完,一瘸一拐地溜回了后院。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閆解成在屋里听著,嘴角扯出一丝笑。 易中海和閆埠贵这俩大爷,平时算计这个算计那个,真遇到这种暴力事件,也就是和稀泥,各打五十大板了事。指望他们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不可能。 他不再关心外面的余波,將注意力拉回到稿纸上。一百多块钱取不出来,就像喉咙里卡了根鱼刺,不解决始终是个事儿。 他得再想想,閆埠贵到底能把户口本藏哪儿。是不是就在他睡觉的那张床的某个暗格里? 或者,缝在了他那件旧棉袄的內衬里? 看来,得找个机会,更仔细地搜搜他那便宜老爹的私人领域了。 风险有点大,但为了那唾手可得的一百多块巨款,值得冒一次险。 他提起笔,蘸了蘸墨水,开始在崭新的稿纸上写下標题。 《春风吹遍炼钢炉》。又是一篇歌颂钢铁工人奋战高產的文章雏形,在他脑中慢慢清晰起来。 第19章 机会来了 日子就在四合院时不时爆发的鸡飞狗跳,以及閆解成写稿生涯中,不紧不慢地来到了六月。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褪去了春寒,但閆解成感觉自己的物质生活依旧停留在温饱线边缘挣扎。 肚子里没啥油水,每天清汤寡水,窝头咸菜,处於一种饿不死,但也绝对吃不饱,更谈不上任何营养的状態。 这让他对这具正在发育的身体,充满了愧疚感。 十八岁还是可以窜一窜的。 不过,精神上他是无比富足的。 那个只有他自己能感知的十万立方米储物空间里,如今可是实实在在地躺著將近五百块钱的巨款。 平均下来,他靠那支烂钢笔,月入超过一百块,这收入水平,堪比甚至超过院里工资最高的七级钳工易中海了,毕竟他的工资以后到了八级工才99元。 不仅如此,隨著投稿越来越频繁,和《四九城日报》,《全国日报》的编辑也混了个脸熟。 大概是某次寄稿时,他灵机一动,在附信里委婉地提了一句,光有钱没有票,实在不便,询问能否將部分稿酬兑换成一些票据。 他本来没抱太大希望,只是试探一下。 没想到,两家报社的编辑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 或许对於这些身处中央级,市级媒体的文化单位来说,他们本身就有一定的票证配额,或者获取票证的渠道远比普通老百姓通畅,下面的人缺票缺得眼睛发绿,他们还真不怎么缺。 尤其是对於红帆这种母猪型的高產优质的作者,这点小小的要求,能满足的都会儘量满足。 於是,从四月份开始,閆解成收到的稿酬就变成了“钱票结合”的模式。 有时候是七成钱三成票,有时候是对半开。票据的种类也五花八门,主要是些生活常用的。 四九城的粮票,食用油票,布票,工业券,甚至还有几张罕见的糕点票和糖果票。 看著储物空间里那沓逐渐厚实起来的钞票和旁边一小叠各式票据,閆解成心里那个痒啊。 就像一个饿了三天的人,守著一桌满汉全席,却隔著厚厚的玻璃罩子,只能看,不能吃。 现在是有票了,钱取不出来,自己身上那几块钱又不敢动。 最大的障碍,依旧是那个小小的户口本。 閆埠贵把这玩意看得比命根子还重,藏得那叫一个严实。 閆解成几乎可以肯定,这老抠门绝对是弄了个什么隱蔽的暗格,或者缝在了某件他绝对想不到的旧衣服里。 他尝试过几次暗中搜寻,都无功而返,还差点引起怀疑。 没有户口本,他去邮局取这么大额的匯款,根本说不清来歷,风险太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只能按捺住性子,继续当他的四合院隱形人,每天上学,写稿,冷眼看著院里那帮人继续上演著算计与被算计的戏码,內心则是在焦急地等待著那个能名正言顺接触到户口本的机会。 他等啊等,盼啊盼,时间终於走到了六月十號。 这天下午放学前老师交代,明天高考报名,需要户口本。 听到这个消息,閆解成喜大普奔啊,终於有机会接触户口本了。 回到家,閆解成刚进院,就听见閆埠贵的声音,似乎在跟杨瑞华交代著什么。他心中一动,放缓了脚步。 就听閆埠贵说。 “明天开始,老大他们学校里要组织高考报名了。这可是大事,关係到毕业分配和前途。” 高考报名,老閆有点路子,这都知道了。 他站在门外,竖著耳朵继续听。 “报名需要户口本,核实身份信息。咱家解成不是也要报名吗?这东西可不能弄丟了,我得亲自带著他去学校办理。” 閆埠贵的声音继续传来。 机会。终於来了。 閆解成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装作刚回来的样子,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爸,妈,我回来了。” 閆埠贵推了推眼镜,看向他。 “老大,回来的正好。明天学校高考报名,需要用户口本。我把报名费给你准备好了,明天早上跟我一起去学校。” “哎,知道了。” 閆解成表现得十分顺从。 “报名费是多少?” “一块钱。” 閆埠贵报出一个数字,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这钱算我借给你的,等你以后。” “嗯,我知道,算我借的,以后还您利息。” 閆解成抢著把话说完,脸上露出一丝我懂的笑容。他心里明镜似的,这老抠门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放贷收息的机会。 閆埠贵对他的上道很是满意,点了点头。 “嗯,明白就好。早点休息,明天別迟到了。” 说完,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身上那件半旧中山装的內兜,动作很轻微,但一直留心观察的閆解成还是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户口本,就在他贴身的內兜里。 或者,他知道藏在哪里,明天一早才会去取。 閆解成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平静地应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己小屋。 將近五百块钱。还有那些宝贵的票据。 明天,只要明天拿到户口本,借著报名的由头在外面多耽搁一会儿,他就有机会把它们全部取出来。 他仔细盘算著明天的计划。首先要確保户口本能到自己手里,或者至少能在自己视线范围內停留足够长的时间。 报名的时候,总需要填写信息,核对户口本內容,这就是机会。 然后,找个藉口脱离閆埠贵的视线,直奔邮局。 他回忆了一下学校附近和回家路上可能经过的邮局,选定了两个距离適中,人流可能不算太大的作为目標。 取款的时候要镇定,分批取,不要一下子把所有匯款单都拿出来,免得引起窗口人员的注意。 其实不用都取出来,只要有个一两百就够花了。 整整一晚上,閆解成都处於一种兴奋的状態。他反覆推演著明天的每一个步骤,思考著可能出现的意外和应对方法。 这笔巨款,是他穿越以来最大的依仗和希望,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第二天一大早,閆解成就起来了,比平时积极得多。 杨瑞华看著还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只当他是对高考报名上心。 吃完简单的早饭,閆埠贵果然小心翼翼地从里屋拿出了一个用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本子,正是那个让閆解成朝思暮想的户口本。 閆埠贵將其郑重地放进中山装的內兜,还用手按了按,確认无误。 “走吧。” 閆埠贵发话。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四合院。 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閆解成看著走在前面的,乾瘦精明的閆埠贵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蛰伏了这么久,隱忍了这么久,他这个老六,终於要开始提取他的第一桶金了。 成败就在今天,能不能吃肉也在今天。 第20章 计划失败 父子俩一路无话,来到了红星中学。 果然如閆解成所料,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和他们的家长在班主任老师那里办理报名手续。 这年头,高中毕业就算知识分子了,很多家庭等不到高考,或者自觉考不上,早就让孩子参加工作了。 能来报名的,要么是成绩拔尖有希望的,要么就是像閆解成这种,用旁人的眼光看,大概就是来凑个数,不留人生遗憾的。 班主任老师看到閆埠贵和閆解成,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例行公事地递过来两张志愿表。 1958年的高考志愿填报就是这么直接,四九城考区的考生,就在报名现场,一次性在“本科”和“专科”两张表上做出选择。 每张表上有五个院校志愿,每个志愿下面能填六个专业,还有个“是否服从专业调剂”的选项。 重点高校,一般高校,师范,军工,医学,所有学校都混排在这五个志愿里,全靠考生自己掂量。 閆解成拿起笔,几乎没什么犹豫,就在本科志愿表上唰唰写了起来。 第一志愿:北京大学。专业:中国语言文学,新闻学,一连写了六个文史类专业,没有勾选服从调剂。 第二志愿:清华大学。专业:同样填了几个文科性质稍强的专业,但格式要填满。 第三志愿:北京师范大学。专业:汉语言文学教育之类。 他填得乾脆利落,目標明確,扎根四九城,混文学圈。至於外省的学校? 压根不在他考虑范围內。 旁边的閆埠贵伸著脖子看他填志愿,当看到“北京大学”四个字时,他眼角就狠狠抽搐了一下。 等看到后面紧跟著的“清华大学”,他的脸色已经开始发青。 再到“北京师范大学”,閆埠贵感觉自己呼吸都不太顺畅了。 他推了推眼镜,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完了,彻底完了。 自己这大儿子,根本不是那块料啊。 填这么高的志愿,这不是胡闹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看来之前他说要高考,真的就只是体验一把?为了不留下人生遗憾? 閆埠贵心里那叫一个堵得慌,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块钱报名费打了水漂,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班主任老师接过閆解成填好的志愿表,扫了一眼,也是微微愣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常態,什么也没说,只是按照规定流程核对信息。 心里怎么想的,就没人知道了,估计也是给閆解成贴上了陪跑分子的標籤。 “閆老师,报名费,一块。” 老师核对完信息,说道。 閆埠贵黑著脸,心不甘情不愿地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一块钱毛票,递了过去,那动作慢得,像是割他的肉一样。 整个报名过程,閆埠贵都把那个装著户口本的牛皮纸包捂得紧紧的,要么攥在手里,要么就塞在贴身的兜里,连填写信息需要核对的短暂时刻,他都是自己拿著,只让閆解成凑近了看两眼,根本没给閆解成任何触碰的机会。 到现在閆解成都没弄明白为什么一个户口本他看的那么死? 閆解成心里急得跟猫抓似的,面上却还得装出一副对高考充满憧憬又略带忐忑的复杂表情。 如果不是那特殊年代不好过,閆解成觉得凭藉自己现在的表情,自己都可以搏一下中戏,中影啥的了。 穿越过来这么久,自己写作水平有没有提高不知道,但是自己这表演的水平与日俱增,整天都戴著一个面具。 他几次想看看户口本上的信息,都被閆埠贵不著痕跡地挡了回来。 “行了,信息都对,没问题。” 閆埠贵確认完毕,迅速將户口本重新包好,塞回內兜,动作一气呵成,防贼似的。 报名手续办完,父子俩在老师那祝你好运的客套话中,离开了教室。 回去的路上,气氛比来时更沉闷。閆埠贵是心疼那一块钱投资彻底失败,閆解成则是鬱闷於计划出师不利,户口本近在咫尺,却就是摸不到。 阳光明晃晃地照著,閆解成看著閆埠贵那乾瘦的背影,以及他手时不时下意识按一下內兜的动作,脑子飞快转动。 硬抢肯定不行,那是找死。 偷?难度太大,閆埠贵警惕性太高。 骗?得找个合情合理,让閆埠贵无法拒绝的理由。 什么理由需要用到户口本,而且必须由他閆解成经手呢? 他一边慢吞吞地跟著閆埠贵往家走,一边在记忆库里搜索这个年代可能需要户口本办理的事项。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高考体检。 对。高考报名之后,很快就会组织统一的体检。体检表上需要贴照片,核对身份信息,有时候甚至需要携带户口本原件进行现场核验。 而且体检地点往往不在学校,可能需要去指定的医院或者体检站。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体检那天,人肯定多,场面相对混乱,閆埠贵不可能一直紧跟著他。 他完全可以藉口需要单独去某个科室检查,或者趁排队核验身份的当口,想办法把户口本借用一段时间。 想到这里,閆解成的心跳又加速起来。希望重新燃起。 他暗暗决定,回去就留意班主任的通知,一旦確定体检时间和地点,就立刻制定详细的借户口本计划。 到时候,利用体检的半天甚至一天时间,足够他跑好几个邮局,把储物空间里那几百块钱和票据分批取出来了。 他看著前面閆埠贵的背影,眼神里重新充满了斗志。 老抠门,你就再替我保管几天。等体检那天,看你还能捂得多紧。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回了南锣鼓巷95號院。 閆埠贵径直回了屋,估计是去安抚自己那颗因投资失败而受伤的心了。 閆解成则表面平静地回到自己小屋,关上门,深吸一口气。 取款计划,第一阶段受挫,但第二阶段的作战方案,已初步构思完成。现在,只需要耐心等待体检通知的下达。 他坐到桌前,拿出稿纸。赚钱大业不能停,在等待提款日到来的这段时间里,他得继续用红帆的笔,为自己未来的富裕生活,添砖加瓦。 外面的院子里,似乎又传来了贾张氏指桑骂槐的声音,但他已经懒得去分辨具体內容了。 谁都不能耽误自己赚钱。 第21章 两百巨款 閆解成和学校门卫李大爷的关係,在这几个月里已经处得相当瓷实。 他深諳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的道理,隔三差五就揣上一包经济烟塞给李大爷。 这年头没烟票不好买,他是加了点钱,在学校附近那家偷偷做学生生意的小商店弄来的。 这事儿心照不宣,大家都懂。 李大爷也是个明白人,收了烟,办事就格外稳妥。 所有寄给红星中学閆解成的信件,都被他悄无声息地截留,精准地递到閆解成手里,从没出过岔子。 可以说,没有李大爷这道防火墙,閆解成这几个月频繁收到报社来信,早就在学校和家里引起轩然大波了。 不过,閆解成对李大爷也留了个心眼儿。 他故意透露出投稿成功率很低,大部分都是退稿,一个月能发表一两篇就算烧高香了。 李大爷对此深信不疑,在他看来,能在报纸上发表文章的那都是文曲星下凡,閆解成一个月能有一篇见报,那已经是老閆家祖坟冒了青烟,绝对是光宗耀祖的事情了。 他压根没想到,眼前这个半大小子,靠著那支笔,已经悄咪咪地攒下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小金库。 时间不紧不慢地爬到了六月十八號,老师前几天通知去红星医院体检的日子。 这天一大早,天刚亮,閆解成就醒了。 他没有立刻起床,而是在硬板床上睁著眼睛,把今天的计划在脑子里过了最后一遍。 每一个步骤,每一种可能出现的意外,以及对应的预案,都反覆推敲,现在閆解成感觉自己就是007,在计划著每一个步骤。 “胜败就在今天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打气。 一股混合著紧张和兴奋的情绪涌动,让他感觉手脚都有些微微发麻,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充满了斗志。 兴奋起来了。 起床,洗漱,吃饭。 他表现得比平时更加沉默,带著一种符合即將面临人生重要关卡的凝重感。 閆埠贵看在眼里,心里更是认定大儿子这是心里没底,紧张过度了。 他暗自摇头,越发觉得那一块钱报名费花得冤。 “走吧,早点去,別排队。” 閆埠贵发话,依旧小心翼翼地將那个用牛皮纸包著的户口本塞进中山装內兜,还用力按了按。 今天閆埠贵请了假。 父子二人出了门。 体检的红星医院离得不近,直接腿著就能过去。 两父子溜溜达达的,不大一会就到了红星医院,果然已经排起了不短的队伍。 各个学校的都有,熙熙攘攘。 閆埠贵紧紧跟著閆解成,眼睛不时警惕地扫视四周,手下意识地护著放户口本的內兜。 体检流程一项项进行:身高体重,血压,內科,外科,五官科。閆埠贵几乎寸步不离。 閆解成表面配合,心里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机会在哪里? 终於,轮到了最后几项。其中有一项是胸部透视,需要进入一个单独的房间,家属在外等候。 就是现在。 閆解成深吸一口气,对閆埠贵说。 “爸,这项检查得单独进去,您在这外面等我就行。” 閆埠贵看了看那紧闭的检查室门,又看了看周围等待的家长,犹豫了一下。 这环境相对封闭,他觉得自己守在门口应该没问题。 “行,你快去快回。”閆埠贵点了点头,依旧捂著內兜,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閆解成转身走进检查室,心臟砰砰直跳。 他知道,时间有限。他迅速配合医生做完检查,然后並没有立刻出去,而是捂著肚子,脸上做出痛苦的表情,对里面的医生说道。 “大夫,我肚子突然疼得厉害,想去趟厕所,特別急。能不能从您这后门出去?我怕来不及了。” 那医生看他脸色发白,额头冒汗,不似作假,而且年轻人肠胃出问题也常见,便不耐烦地挥挥手。 “快去快去。右边拐弯直走就是。” “谢谢大夫。” 閆解成如蒙大赦,弯著腰,捂著肚子,从检查室的另一个门飞快地溜了出去。 一脱离閆埠贵的视线范围,他立刻直起腰,脚下生风,按照事先勘察好的路线,朝著医院附近最近的一个邮局狂奔而去。 什么肚子疼,全是装的。 现在閆解成可是精通八卦掌,装这么一下还是很容易的。 跑到邮局门口,他停下脚步,简单喘了几口气,强大的身体素质,让他很快稳定下来,他努力平復呼吸和心跳,整理了一下被跑乱的衣领,这才走了进去。 邮局里人不多。他走到一个没人的窗口,先从储物空间里取出几张匯款单和户口本,递了进去,声音儘量保持平稳。 “同志,取款。” 工作人员接过匯款单和户口本,核对了一下信息,又抬头看了看閆解成。閆解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閆解成?” 工作人员念了一下匯款单上的名字,又看了看户口本上的“閆解成”。 “是我。” 閆解成点点头。 “投了几篇稿子。” 工作人员似乎见怪不怪,没再多问,熟练地办理了手续,將现金点给他。 钱,顺利到手。 閆解成强忍著激动,把钱迅速揣进裤兜,道了声谢,立刻离开这个窗口。 他没有马上走,而是在邮局里假装看墙上的宣传画,观察了一下情况。 確认没人特別注意他后,他又换了一个间隔最远的窗口,再次拿出几张匯款单。 整个过程,他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耳朵竖著,眼睛不时瞟向门口,生怕閆埠贵会突然出现。 终於,再次兑换完毕。两个窗口一共兑换了不到两百的稿费。 连同那些报社贴心兑换的粮票,油票,布票,工业券等等,全都变成了实实在在可以支配的財富,安全地躺在了他的储物空间里。 这一刻,巨大的喜悦和安全感將他包围,差点让他当场笑出声来。 他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才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不敢再多停留,他立刻离开邮局,沿著原路快速返回医院。回到刚才那间检查室的后门附近,他再次弯下腰,做出虚弱的样子,慢慢走了进去,对那个医生道谢。 “大夫,谢谢您,我好多了。” 医生也没在意,挥挥手让他出去。 閆解成走出检查室,看到閆埠贵果然还老老实实地坐在长椅上,眼睛盯著检查室门口,脸上带著点不耐烦。看到閆解成出来,他立刻站起身。 “怎么这么久?” “爸,不好意思,肚子不舒服,上了个厕所。” 閆解成脸上带著歉意和虚弱。 閆埠贵皱了皱眉,也没多想,只是催促道。 “还有一项,赶紧的,完事儿回家。” 剩下的体检项目,閆解成配合得无比顺畅,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轻鬆和愉悦。看著閆埠贵那依旧紧紧捂著內兜的手,他心里甚至生出几分怜悯和好笑。 老抠门啊老抠门,你捂著的那个小本本,已经完成了它今天最重要的歷史使命。 而你儿子我,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的有钱人了。 所有项目检查完毕,父子二人离开医院。回去的路上,閆解成感觉天空都格外蓝,连閆埠贵喋喋不休的抱怨,听起来都顺耳了不少。 他的第一个战略目標,提取原始资本,终於在今天,有惊无险地圆满实现了。 接下来,就是如何利用这笔將近两百块的巨款和那些票据,悄悄地改善生活,並为最终的独立做准备。 閆解成毕竟是不是原主,每天叫爸爸妈妈真的很尷尬。 第22章 议论纷纷 体检过后,学校的高三年级基本就处於放任自流的状態了,班主任陈老师已经宣布可以不来学校了。 课程早已结束,老师们虽然还每天到校上班,但大部分学生已经离校,要么在家等待毕业分配,要么已经开始托关係找门路寻找工作。 只有少数报名参加了高考的学生,偶尔会到学校找老师答疑解惑。 閆解成自然是不愿意再去学校的。他跟閆埠贵商量了一下,决定接下来直到高考前,每天都去区图书馆自习。 閆埠贵坐在八仙桌旁,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閆解成脸上扫了几个来回,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啪作响。 他是真有心立刻让这大儿子去街道办或者哪个厂子找个临时工乾乾,哪怕一天挣个几毛钱,那也是往家里进项,总比现在这样乾耗著强。 这每天去图书馆,虽说不用再交学杂费,可笔墨纸砚不也得花钱? 还有这吃饭,虽说定量就那么多,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在家多吃一口,他閆埠贵不就少吃一口? 但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閆埠贵这辈子,算计是刻在骨子里的,但言而有信这四个字,也是他作为读书人最后的坚持了。 既然当初答应了让老大试试高考,哪怕现在觉得这投资血本无归的可能性高达九成九,他也得硬著头皮认了。 现在反悔,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院里人该怎么看他? “嗯,去图书馆也好,清静,有利於复习。” 閆埠贵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通情达理,但那股子肉疼劲儿还是若有若无地透了出来。 “家里情况你也知道,不可能给你额外贴补。你自己好自为之。” 这话里的意思閆解成门儿清:別想找我要钱,考不上赶紧死心回来干活。 “我知道,爸。我会抓紧的。” 閆解成低眉顺眼地应著,心里却乐开了花。 不要你贴补才好呢。 於是,从第二天开始,閆解成的日子就规律起来。 每天早上,他依旧背著那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出门,杨瑞华会给他用布包上两个掺了麩皮的窝窝头和一小撮咸菜疙瘩,这就是他一天的口粮。 表面上,他是那个为了前程刻苦攻读的穷学生。但一离开四合院的视线范围,他就彻底放飞了自我。 先去早点铺子,用二两粮票和八分钱,舒舒服服地喝上一碗热乎乎的豆浆,吃上两个刚出锅的焦圈。那酥脆的口感,那满口的油香,让他感动得几乎要落泪。 穿越过来这么久,肚子里那点可怜的油水总算得到了一点像样的补充。 吃完早饭,溜达著去图书馆。找个靠窗的安静位置,他確实会拿出书本和閆埠贵给的那套破试题看上一两个小时,做做样子,同时也是巩固记忆,確保万无一失。 但更多的时间,他是在构思和写作。有了《全国日报》送的那本高级稿纸,他写起东西来更是顺畅。 到了中午,他绝不会去啃那俩能硌掉牙的窝窝头。图书馆附近就有国营饭店,他轮流光顾。今天用四两粮票和一毛二分钱吃一大碗香喷喷的肉丝麵,明天就用半斤粮票两毛钱来一碗油汪汪的猪肉白菜饺子。 偶尔奢侈一把,还会用肉票点个红烧肉解解馋。 每次吃饭,他都儘量坐在角落,速战速决,避免被可能出现的熟人撞见。 吃饱喝足,下午继续在文字的海洋里奋战。 他现在写稿更加得心应手,专攻那些安全,正能量又稿费可观的主题。储物空间里的现金和票据,在缓慢而稳定地增加著。 傍晚回到家,他依旧会表现出適当的疲惫。 杨瑞华给的窝窝头,他要么偷偷扔掉,要么就塞进储物空间深处,绝不让它们进自己的肚子。 閆解成报名参加高考的消息,不知怎么就在四合院里传开了。 邻居们的反应,那真是五花八门,充分体现了这院里的眾生相。 一大爷易中海碰到閆埠贵,点点头 “老閆,解成有志向是好事。年轻人,多读书总没坏处。” 转身回了屋,嘴角却撇了撇,心里暗道,閆老扣这儿子心比天高,大学也是他能想的?真是浪费那报名费。不过也好,撞了南墙就知道回头了,到时候安分找个工作,也能帮衬家里。 二大爷刘海中挺著肚子,官腔十足。 “老閆啊,培养孩子上大学,这是响应国家號召。很好嘛。不过也要结合实际,量力而行。” 他心里想的却是:就閆解成那成绩,比我那俩小子强不到哪儿去。 瞎折腾。显摆你家是老师家庭啊? 还是自家老大好,那才是读书的好材料。 傻柱有一回在院里水槽边碰到閆解成,直接咧著嘴乐了。 “哟,解成,真要去考状元啊?行,有出息。考上了別忘了请哥哥我吃顿好的。” 语气里的调侃多於鼓励,显然没当真。 许大茂则是一贯的阴阳怪气,隔著老远就扬声说。 “要我说啊,这上大学有啥用?毕业了不还是那点工资?不如早点进厂学门技术实在。” 他最近被傻柱揍的伤还没好利索,看谁都带著点不爽,尤其见不得別人好像要往上走。 秦淮茹在水池边洗衣服,听到旁人议论,只是温婉地笑笑,不说话。心里却想著。 閆解成要是真考上了大学,以后就是干部身份了,工资高,地位也高,可惜年纪小了点儿,不然。 她瞥了一眼自家那不成器的丈夫和难缠的婆婆,心里嘆了口气。 贾张氏则是毫不掩饰她的刻薄,在自家门口纳鞋底,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路过的閆埠贵听见。 “哼,心高命不强。也不看看自己是不是那块料。白瞎那钱,买点肉吃它不香吗?尽整这些没用的。” 这些议论,或多或少都会传到閆埠贵和閆解成的耳朵里。 閆埠贵脸色自然是不好看的,越发觉得这笔投资失策,在外面丟了面子。 而閆解成呢?他听到后,只是心里冷笑一声,该吃吃,该写写,完全没当回事。 家雀怎知大雁之志? 你们就儘管嚼舌根子吧。等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天,再看你们是什么表情。 他现在小日子过得美著呢,白天在图书馆有吃有喝有事业,晚上回来看禽兽们演戏,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他每天依旧准时出门,准时回家,在閆埠贵和邻居们眼中,他还是那个背著破书包,啃著窝窝头,为了渺茫希望苦苦挣扎的穷学生。 第23章 小说构思 时间很快就到了七月十五號。这天是红星中学高三学生返校的日子,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复杂的气味。 混合著旧课本的灰尘,少年人的汗液,以及一种名为离別和抉择的情绪,今天再离开这个教室,大家都不再是孩子了。 那本鲜红的高中毕业证,多余九成五的学生都是他们最后的终点。 学校里比前些天热闹了不少,大部分学生三五一堆,聚在教室门口或操场上,声音嘈杂,兴奋地討论著街道办可能给的招工名额,或是家里托关係找到的某个厂子的学徒机会。 言语间充满了对即將自食其力的憧憬,也夹杂著对未来的茫然。 只有少数几个人,显得格外安静,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眼神时不时瞟向教室门口,等待著班主任老师手里那叠能决定他们是否还有另一种可能的准考证。 閆解成踩著点儿走进教室,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身前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几个原主记忆里还算玩得来,一起逃过课,吹过牛的同学看见他,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扯出戏謔的弧度。 其中一个叫王铁柱的,个子高大,性格也最是跳脱,几步凑过来,胳膊习惯性地就要往閆解成脖子上揽,声音洪亮带著促狭。 “哟嗬。咱们的閆大学子来了。真来领准考证啊?够刚儿。” 旁边一个瘦猴似的叫孙小海的立刻接茬,阴阳怪气。 “那是,人家解成心气儿高著呢,北大清华那都是垫脚石,以后可是要当大干部的。” “就是就是,解成,苟富贵,勿相忘啊。到时候可別忘了拉拔拉拔咱们这些穷哥们儿。” 第三个也起鬨道。 王铁柱更是用力拍著閆解成的后背,发出砰砰的响声。 “晚上一起去什剎海溜达?毕业前最后疯一次,给个面子唄?” 话语里的调侃远多於善意,更像是一种圈子內的排异反应。 你閆解成明明跟我们是一路人,成绩半斤八两,家里条件也一般,突然摆出要考大学的架势,这不是脱离群眾是什么? 閆解成被拍得身子晃了晃,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稍稍侧身,不著痕跡地卸掉了王铁柱胳膊的力道,目光平静地扫过几张看好戏的脸,淡淡地回了句。 “嗯,领个证。” 他这反应平淡得像一杯凉白开,让攒足了劲儿想看他反应的王铁柱几人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顿时觉得没趣极了。 几人互相看了看,撇撇嘴,訕訕地散开了,边走边低声嘀咕。 “装什么大瓣蒜,真tm没劲.” 閆解成心里確实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首先,他灵魂里住著的是个来自几十年后的老六,对这帮荷尔蒙过剩的半大小子实在生不出什么深厚的同学情谊,虽然这些半大小子如果活到自己那个年代,基本都是爷爷辈的。 其次,也是更重要的一点,从他穿越过来,凭藉超越时代的见识和一支禿头钢笔,悄无声息地在储物空间里攒下小五百块巨款和厚厚一沓各类票据开始。 他的眼界,他谋划的未来,就跟这些还在为能否进街道工厂当个学徒工而焦虑的同学,彻底不在一个维度上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更没必要浪费情绪去迎合他们的玩笑。 班主任陈老师抱著一个纸盒子走了进来,教室里稍微安静了些。 老师照例讲了几句毕业赠言和祝福,然后开始按学號发放毕业证和准考证。 当念到閆解成时,陈老师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很快恢復如常,將两本册子递给他。 閆解成伸出双手,接过了那本象徵著三年高中生涯终结的,硬壳的鲜红毕业证,以及那张印著具体考场信息,贴著原主那略显青涩和茫然黑白照片的准考证。 指尖触碰到准考证光滑的表面时,他心中轻轻吐出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总算,名正言顺地走到这一步了。 接下来,就是走进那个被严格管控的考场,把脑子里那些早已反覆咀嚼,融会贯通的知识,工工整整地誊写到指定的试卷上。这对他来说,更像是一个必须完美执行的程序,而非一场考验。 离开气氛微妙的学校,他脚步未停,习惯性地一拐,又钻进了通往区图书馆的胡同。 如今学校没了固定座位,閆埠贵眼皮子底下又没法安心写作,图书馆这个安静的地方,成了他最好的据点。 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窗外高大的槐树枝叶繁茂,在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他並没有立刻拿出课本进行最后的衝刺复习。该掌握的知识点,在他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和前世文学博士的底子加持下,早已滚瓜烂熟。 那些难写的繁体字,经过几个月的刻意练习,也形成了稳定的肌肉记忆。他现在的心態异常平稳,甚至有种即將解脱的轻鬆感。 这几个月高强度的投稿生涯,不仅让他赚得了第一桶金,更让他彻底摸清了这个年代稿酬的运作规律和天花板。 千字八元,这已经是官方明文规定的,普通作者能拿到的最高稿酬標准了。 对此,閆解成內心非常满足。 千字八元是什么概念? 足够他在国营饭店点上两个硬菜外加一瓶北冰洋汽水,能买好几斤凭票供应的猪肉,能扯上不少不要布票的处理的卡其布。 靠著这笔稳定且远超普通工人工资的巨款,他不仅能彻底告別肚子里缺油少水的日子,更能为不久后完全独立自主的生活,打下坚实无比的经济基础。 写作这项事业绝不能停,而且,他野心勃勃地想要玩一票更大的。 最近泡在图书馆,除了偶尔翻翻语文课本保持语感,他大部分时间和精力,都在构思一部长篇小说。 灵感的火花,来自於门卫李大爷。 有次他去送经济烟,李大爷心情不错,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忆苦思甜,讲了不少抗战时期的往事。 他脑子里自然而然地浮现出前世看过的一本关於抗战时期的长篇小说,其情节跌宕起伏,人物刻画鲜明,矛盾衝突设置得极为巧妙。 他打算以那本书的核心故事架构和人物关係为蓝本,融入李大爷口中那些鲜活真实的细节,创作出一本小说。 这几个月在主旋律诗歌,散文上摸爬滚打积累的经验,让他对把握政治风向,规避文字雷区,运用时代语汇,有了更足的底气。 他已经列出了一个初步的故事大纲。主角是坚定的地下党员,机智沉稳,几个重要的配角形象,关键的情节转折点,乃至一些能体现时代特色的对话片段,都有了清晰的雏形。 他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只等高考一结束,就立刻动笔。 时间在笔尖与纸张的沙沙摩擦声中,在书页被轻轻翻动的微响里,悄然流逝。 窗外的蝉鸣一声响过一声,嘶哑而执著,搅动著七月午后闷热的空气。 图书馆里依旧保持著绝对的安静。 閆解成放下那支快被磨禿的钢笔,抬眼看了看图书馆墙壁上的旧掛钟。时针和分针,正不偏不倚地指向下午四点半。 七月,就在这燥热与静謐,期待与紧张的矛盾交织中,过去了一大半。 距离那个即將决定无数青年未来轨跡的全国统一高考日,七月二十號,满打满算,也只剩下最后几天了。 他开始收拾书包。將那些写满大纲和片段的手稿仔细叠好,与课本,试题集放在一起。 最后,他再次检查了那张至关重要的准考证,確认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印章都清晰无误,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將其夹在笔记本的硬壳封皮內侧,意念一动,送进了储物空间最核心,最安全的位置。 大幕即將拉开,他得回去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 至於戏台下的看客们是喝彩还是喝倒彩,他並不在乎,因为他心里清楚,真正的重头戏,只有自己,也只能是自己。 第24章 高考结束 时间不紧不慢地挪到了七月二十號,空气里的热浪裹挟著一种无形的焦灼,那是属於高考前特有的氛围。 现在的高考可是比后世的重要的多,是真的可以鲤鱼跃龙门的翻身仗。 閆埠贵对閆解成考大学这事,心里那点本就渺茫的希望,在这些天的观望中,基本已经消耗殆尽。 像是烧到了尽头的蜡烛,只剩下一缕青烟。 他怎么看,都觉得自家这大儿子不是那块能跃龙门的料。 不过,他閆埠贵自詡文化人,讲究个信字,既然答应了,表面功夫总得做足。 在閆解成临出门前,他难得地从自己那个上了锁的抽屉里,摸索出一支保养得还算不错的英雄牌钢笔,郑重其事地递了过去,推了推眼镜,语气带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温情。 “老大,拿著,好好考。这笔可是我的宝贝,別给我弄坏了,考完记得还我。” 这大概是他这个抠搜父亲,在认定投资失败前,所能付出的最后一点父爱了。 閆解成接过那支钢笔,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他心里清楚,这支笔的价值,远不如他储物空间里任何一张匯款单的零头。 但是老閆能做到这一点,那么以后自己就稍微回馈他一点吧,至少晚年生活不会像原剧那么悽惨。 五八年的高考,对於文科生来说,科目设置相对简单,一共四门:语文,政治常识,歷史,地理。 考试安排在四天內完成,节奏不算太紧凑。二十號考语文和政治常识,二十一號空窗休息一天,二十二號上午考歷史,二十三號上午考地理。 至於外语,学校早就给所有不具备条件的学生统一申请了免试。 这意味著,当閆解成在二十三號中午十一点,隨著人流走出地理科目的考场时,他这一生的高考徵程,就算是彻底画上了句號。 连续四天,閆解成穿梭在指定的考场之间。 考场气氛肃穆,监考老师目光如炬,只有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偶尔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閆解成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很是刺眼。他握著閆埠贵那支英雄钢笔,下笔稳健。 题目確实如他预料,没有出现什么偏题怪题,考察的都是基础知识和细节。 语文的阅读理解,古文翻译对他来说毫无难度,歷史的年代,事件,人物意义,在他超强的记忆力下清晰无比。 地理的山川河流,物產交通,他也梳理得明明白白。 即便是需要谨慎对待的政治常识,他也严格按照当前报纸社论的论调和课本上的標准表述来作答,绝不越雷池一步,力求中规中矩,不留下任何可能被扣分或质疑的把柄。 唯一的变数,或者说需要发挥的,是语文科目的作文。 题目是关於“理想与奋斗”。 (真实的四九城高考当年不是这个题目,但是那个题目会被限制,別纠错。) 閆解成没有像一些激进的同学那样,写下过於空泛或者口號式的文字,他结合了自己红帆身份的一些感悟,写得既有时代要求的昂扬基调,又融入了一些对知识,对建设国家的务实思考,文笔流畅,结构清晰。 他自觉写得不算惊艷,但绝对在水准之上,挑不出什么毛病。 当最后一门地理考试的结束铃声响起,閆解成放下笔,仔细检查了一遍姓名和准考证號,將试卷平整地交到讲台上。 他隨著熙熙攘攘的考生人群,走出那间瀰漫著紧张气息的教室,迈出了考点的大门。 炽热的阳光瞬间笼罩全身,外面是不多的几个家长,和各种打听考题,对答案的嘈杂声。 閆解成谁也没理会,独自穿过人群,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树荫下,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胸腔里那股绷了数日,甚至可以说是绷了穿越以来数月的劲儿,终於鬆懈了下来。 结束了。 接下来,就是耐心等待。等待分数的公布,等待录取通知书的到来。 他对自己的发挥有信心,考上清北是板上钉钉的事,区別只在於具体是哪一所。 这两所区別不大。 他没有在考点外多做停留,更没兴趣跟那些同学对答案。 他径直朝著家的方向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高考之后的生活。 首要任务,就是立刻开始动笔写那部构思已久的长篇小说。 图书馆依然是他的最佳据点。 他只需要回忆前世的那本小说,然后稍加修改就成。 其次,储物空间里那几百块钱和一堆票据,是时候更有效地利用起来了。之前怕动静太大引起閆埠贵怀疑,现在高考结束,他有了更多自由活动的时间。 他可以慢慢,分批地购买一些东西,比如新的衣服鞋袜,比如吃的,甚至可以考虑在外面买一个小单间?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开始在他心里疯长。拥有一个完全属於自己的空间,那將是多大的解脱。 而且吃的將是未来几年的重中之重,他可不想饿肚子。 回到南锣鼓巷95號院,刚进前院,就碰见了在水龙头下冲洗黄瓜的亲妈。 她看见閆解成,直起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考完了?感觉咋样?明天是不是得收收心,去街道办看看工作安置?” 閆解成含糊地应了一声。 “嗯,考完了。就那样吧,题不算难。” 杨瑞华看他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既不兴奋也不沮丧,心里也就明白了八九分,估计是考得不咋地。 她嘆了口气,也没再多问,转身回屋了。 在她看来,老大这大学梦,估计是做到头了,接下来就该老老实实找工作了。 中院,贾张氏正坐在自家门槛上纳鞋底,听到前院閆解成的声音,三角眼翻了翻,嘴里不阴不阳地嘟囔。 “哟,大学生考完回来了?准备上哪个大学啊?说出来也让咱们街坊邻居跟著光荣光荣。” 那语气里的讽刺,隔著老远都能闻到酸味。 閆解成只当是耳旁风,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回了自己家的小屋。 閆埠贵已经下班回来了,看到閆解成进来,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考完了?” “嗯。” 閆解成把那支英雄钢笔拿出来,放到桌上。 “笔还您,没坏。” 閆埠贵拿起笔,仔细检查了一下笔尖,確认完好无损,脸色才稍微好看点,小心翼翼地把笔收好。 “考得怎么样?题目难不难?” “题目还行,我都答完了。” 閆解成依旧给不出什么振奋人心的消息。 閆埠贵哦了一声,端起茶杯吹了吹气,不再说话。屋子里陷入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 閆埠贵已经在心里开始盘算,等成绩下来,確认没考上之后,该让老大去街道办登记找什么样的临时工比较划算,是去煤铺摇煤球呢,还是去工地搬砖? 总之,不能再这么白吃閒饭了。 閆解成懒得去琢磨閆埠贵心里的算盘声。他回到自己那半边小屋,在床上躺下,双手枕在脑后,望著顶棚上被雨水洇湿的痕跡。 高考这个最大的阶段性任务已经完成,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接下来,是几天可以自由支配的空白时间,是的,只有几天,这个年代三五天就能出成绩。 他需要好好规划,如何利用这段等待期,悄无声息地推进自己的写作大业。 窗外,四合院日常的嘈杂声依旧,拌嘴声,孩子的哭闹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交织成一曲混乱的生活交响乐。但閆解成的心,已经飞到了更远的地方。 自由即將到来。 第25章 文抄公之路开启 閆埠贵毕竟是老师,对高考这套流程门儿清。 他知道这年头工作效率高,不会磨磨蹭蹭。 当初閆解成报名时,班主任陈老师就明確告诉过这些报考的学生,考完试立刻就开始阅卷和录取工作,最早的像清北这种顶尖学府,二十五號左右可能就开始发通知了。 通过邮局掛號信,普遍在二十八號到三十號这几天,录取通知书就能递到考生手里。 正是掐著这个时间点,閆埠贵虽然心里认定大儿子是浪费钱,但面上还是按捺住了。 这几天他倒也没立刻逼著閆解成去街道办报到或者去找临时工。 万一,他是说万一,走了狗屎运,真有个什么师范或者农学院的兜底学校给录了呢? 那他閆埠贵脸上不也跟著有点光?至少证明他家確实是诗书传家。 所以,他选择了按兵不动,只是那双精於算计的脑袋,时刻留意著閆解成的神態。 不过,暗中该做的准备一点没少。 他偷偷抽了个空,去了趟街道办,找到相熟的办事员,悄咪咪地给閆解成做了个社会青年工作待分配登记。 在他心里,这叫做两手准备,进退有据。 通知书来了,那是意外之喜,没来,立刻就能把閆解成塞进某个需要力工的岗位上去,一天好歹也能挣个几毛钱,绝不能让他閒在家里吃白饭。 閆解成对閆埠贵这些背地里的盘算心知肚明,也懒得点破。 他现在没心思跟这老抠门玩宅斗。 七月二十四號,高考结束后的第一天,他依旧起了个大早,背上那个旧书包,跟杨瑞华打了声招呼,说是去图书馆看看书,等消息,便径直出了门。 杨瑞华看著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化作一声嘆息,由他去了。 閆解成脚步轻快,再次扎进了区图书馆那熟悉而安静的氛围中。 他在老位置坐下,深吸一口带著灰尘味道的空气,感觉无比自在。 他从储物空间里取出那本稿纸和钢笔,铺开之前写好的人物关係与情节大纲,正式开始了他文抄公兼本土化改造的大业。 这不动笔不知道,一动笔,他才真切体会到在这个没有电脑的年代,进行长篇创作是多么艰巨的体力兼脑力劳动。 前世他写论文,写小说,对著键盘噼里啪啦,思维有多快,字就能打多快,修改复製粘贴更是轻而易举。 可现在,每一个字都需要用笔尖在纸上写出来,写得快了字跡容易潦草,写得慢了思路容易断档。 手腕,手指很快就传来酸胀感。 “麻蛋的,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他心里疯狂吐槽,无比怀念前世那台反应迅捷的遥遥领先的笔记本电脑和舒適的机械键盘。 那才是生產力工具啊。 幸好,他这次不是完全原创,脑子里有前世那本小说的完整情节骨架和大量细节作为参照,相当於拿著详细图纸施工,省去了最耗时的构思环节。 他需要做的,主要是语言风格的转换,將那些不符合语境的对白和描写修改过来,並確保政治立场绝对正確,价值观积极向上。 即便如此,他集中全部精力,摒弃杂念,写作速度也远远无法和前世相比。 他估算了一下,大概一个小时能稳定写出两千字左右,这还得是在思路极其顺畅,手腕还能坚持住的情况下。 “幸亏八卦掌到了大成层次。” 閆解成写到下午,甩了甩酸痛的右手腕,心里再次感慨。 八卦掌最重走转,练习时对腰胯,腿脚以及手臂的协调和耐力要求极高,无形中也锻炼了筋骨和持久力。 否则,就原主那亚健康的小身板,或者换个普通文人来,这么高强度地连续书写,怕是早就手腕抽筋了。 倪匡大神一天能写4500字,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难道他也身具武功,还剩天生异稟? 他就这样在图书馆里泡了一整天,除了中午出去快速吃了碗麵条,其余时间全都伏在案头。 笔尖在稿纸上沙沙移动,留下一个个工整的字体。写到关键情节,他也会停下来斟酌词句,確保既能传达出故事的紧张刺激,又不逾越这个时代文艺作品允许的界限。 直到图书馆闭馆的铃声响起,他才猛然从故事情境中惊醒过来。 抬起头,揉了揉无比酸涩的眼睛和几乎快要失去知觉的右手腕,看著旁边摞起来的那一叠写满了字的稿纸,一种混合著巨大成就感涌上心头。 他仔细数了数,竟然写了一万六千多字。 这个数字放在前世,或许只是一个上午的工作量,但在此刻,用这支禿头钢笔一笔一划写出来,却显得如此沉甸甸。 然而,成就感只维持了不到三秒,就被一个冷酷的现实击得粉碎。 他清楚地记得,前世借鑑的那本小说,全长有四五十万字。就算他后续熟练度能再提升一点,按每天一万五千字的速度计算,要把这本书搬完,也得写上差不多一个月。 这还不包括反覆修改,誊抄的时间。 一想到未来近一个月都要重复这种手腕酸爽,眼睛乾涩的日子,閆解成看著那叠心血结晶,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这真不是人干的活。比跟傻柱打一架还累,虽然他还没有打傻柱。 他小心翼翼地將手稿收进储物空间,这可是他的命根子。 然后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慢吞吞地往家走。右手只要稍微动一下,就传来一阵阵酸麻。 回到四合院,閆埠贵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摇著蒲扇,看见他回来,尤其是注意到他脸上那掩饰不住的疲惫和偶尔活动手腕的动作,眼镜后的目光闪了闪,状似隨意地问道。 “去图书馆了?看一天书也挺累吧?” 他故意把“看书”两个字咬得稍微重了点,心里想的却是。 装,继续装。肯定是知道自己考不上,心里发虚,又没脸在家待著,跑出去打零工了,这会儿知道累了? 閆解成连敷衍的力气都快没了,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直接钻回了自己小屋,瘫倒在硬板床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再动一下。 写作,尤其是手写长篇小说,远比他想像的要艰难百倍。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为了那丰厚的稿酬回报,为了儘快实现经济独立,逃离这个院子,这苦,他吃定了。 耶穌来了也不行,我说的。 第26章 四合院眾禽 接下来的几天,閆解成彻底过上了规律且充实的生活。 每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他就背著那个旧书包出门,直到傍晚天色擦黑,才拖著仿佛被抽乾了力气的身体回到四合院。 一进门,他总是下意识地揉著右边的小臂和手腕,脸上带著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甚至偶尔吃饭时,拿筷子的手都会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这副模样,落在閆埠贵和四合院一眾邻居眼里,那意思可就再明白不过了。 “哟,解成,这是又忙活一天?够辛苦的啊。” 前院住著的,在街道糊纸盒小组干活的张婶,看见他揉著胳膊进门,扯著嗓子关心道,眼神里却带著瞭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早这么踏实不就完了?非得做那大学梦。 中院的傻柱在水池边漱口,看见閆解成那蔫头耷脑的样儿,咧著嘴乐。 “行啊,解成,知道干活挣钱了。这就对了嘛。读书那玩意儿,不是咱们这號人玩得转的,早点认清现实比啥都强。赶明儿哥给你介绍个活儿,管饱。” 就连一向不怎么掺和事的秦淮茹,有次碰见杨瑞华,也低声劝了句。 “三大妈,解成知道出去找事做是好事,您也別太逼他了,孩子心里估计也不好受。” 在所有人看来,閆解成这连续几天的早出晚归和一身疲惫,只说明了一件事:他那个不切实际的大学梦,从走出考场那一刻起就彻底破灭了。 他现在这么拼命,肯定是去哪个工地或者码头找了扛大包,搬砖之类的临时工,用身体力行来堵大家的嘴,顺便也为接下来正式进入社会做准备。这是一种浪子回头,是认清现实后的懂事表现。 虽然嘴上依旧少不了几句调侃或过来人式的教诲,但院里大多数人,包括閆埠贵在內,心里反而踏实了些。 就该这样嘛。老老实实,本本分分,该干嘛干嘛,大家都一样的干活,你非得做什么大学梦,显得和大家格格不入。 而这其中,最高兴的莫过於二大爷刘海中了。 他那肥胖的身躯,这几天在院里晃悠时都显得格外轻盈,脸上的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只要看见閆埠贵,他总要挺著肚子,凑过去,用他那特有的,带著官腔的嗓门儿安慰两句。 “老閆啊,看开点。年轻人嘛,谁还没个眼高手低的时候?现在知道脚踏实地,为时不晚。” “要我说啊,这上学读书,也得看天分,看根骨。不是那块料,强求不来。就像我们家光齐,那打小就聪明,知道上进。中专一毕业,直接就进了厂子,现在是正经的干部身份。那可是咱们南锣鼓巷头一份儿。” 他说这话时,下巴抬得老高,眼神斜睨著閆埠贵,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儿子閆解成什么层次?也配跟我家刘光齐比?还想考大学?做梦去吧。 他之所以这么亢奋,根源就在於一种扭曲的攀比心理。 在这四合院里,三位大爷明面上和和气气,暗地里也没少较劲。 易中海凭藉技术和高工资稳压一头,他刘海中官迷心窍却始终不得志,就只能指望儿子出息来挣面子。 好不容易自家老大刘光齐爭气,中专毕业当了干部,成了他最大的炫耀资本。 如果閆解成真考上了大学,那风头岂不是瞬间就盖过了他家光齐? 閆埠贵岂不是要骑到他刘海中头上拉屎?这简直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现在好了,閆解成明显是没考上,而且还灰溜溜地跑去干苦力了。 刘海中只觉得浑身舒坦,通体舒畅,连晚饭都能多吃两个窝头,两个小儿子偷吃他的鸡蛋他都没抽出七匹狼。 閆埠贵將这些议论和刘海中那毫不掩饰的得意都看在眼里,听在耳中,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但他无法反驳,因为閆解成的表现,以及至今毫无音讯的录取通知,都印证了大家的猜测。 他只能黑著脸,儘量躲著刘海中走,心里把那不爭气的大儿子又骂了千百遍。 他也更加確信,自己偷偷去街道办给閆解成登记,是无比正確的决定。 时间就在这种微妙而压抑的氛围中,来到了七月二十八號。 按照班主任陈老师之前的说法,四九城高校的录取通知,普遍就在这几天送达。 从二十五號开始,閆埠贵表面上看似平静,实则心里那根弦就一直绷著。 每天邮递员骑著那辆绿色的自行车从四合院门口路过,他的耳朵都会竖起来,心跳也会不由自主地加快。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盼著能有奇蹟发生,好歹是个大学,哪怕是专科,也能狠狠打一打刘海中那副可恶的嘴脸,挽回一点他三大爷的顏面。 二十五號,没有。 二十六號,没有。 二十七號,依旧没有。 閆埠贵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到了二十八號这天,他乾脆请了半天假,就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前院门口,手里拿著张报纸,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院门方向。 杨瑞华也知道他心里惦记著这事,没去打扰他。 然而,从清晨等到日上三竿,从晌午等到夕阳西下。 那辆绿色的自行车来了又走,走了又来,送来了隔壁院的信,送来了街道办的报纸,却始终没有在那个熟悉的邮差手里,看到任何写著閆解成收的,印著大学校徽的信封。 当最后一道晚霞消失在天边,院门彻底安静下来,再也听不到自行车铃声时,閆埠贵拿著报纸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他缓缓站起身,因为坐得太久,腿脚都有些发麻。他望著空荡荡的院门口,脸上最后一丝强装出来的镇定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失望。 最后那万分之一的期待,如同风中残烛,在这一刻,噗地一声,彻底熄灭了。 他佝僂著背,慢慢转身回了屋,连那个小马扎都忘了拿。 晚饭时,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吃著碗里没什么油水的白菜帮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而事件的中心人物閆解成,对此一无所知,或者说,毫不在意。 他依旧在图书馆里,跟自己那部长篇小说较劲,手腕依旧酸爽,但看著日益增厚的手稿,心里却充满了创造的满足感。 至於录取通知书? 他很有信心,该来的总会来。现在,没什么比把他脑子里那个故事,变成纸上的文字更重要。 他甚至都没留意到今天已经是二十八號,对於閆埠贵来说,是一个希望彻底破灭的日子。 第27章 录取通知书到了 七月二十九號,依旧风平浪静。 邮递员的自行车铃声在四合院门口响过几次,却没有一次为閆家停留。 閆埠贵心里那点残存的心思,算是被彻底浇灭了。 他躺在床上,瞪著糊满旧报纸的顶棚,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就不该对这臭小子抱有任何期待。白白浪费感情。 他打定主意,等明天,三十號晚上,必须找老大閆解成好好谈谈了。 不能再这么天天出去打零工瞎混,那能赚几个钱?还不稳定。 得赶紧让他去街道办把工作关係落实了,找个正经的岗位。 还有,之前借给他买复习资料的那两块钱,连本带利,也该说道说道,让他从工钱里按月扣还了。 閆埠贵在心里已经把閆解成未来几个月的收入安排得明明白白。 五八年七月三十日,农历六月十四,黄历上写著宜打扫房屋,求职入学,沐浴。 閆解成今天罕见地没有出门。连日的伏案写作,让他感觉手腕实在需要缓一缓,而且小说开头部分已经完成,他打算在家稍微整理一下思路。 他这副安分待在家里的样子,在閆埠贵看来,更是坐实了打零工干不下去的猜测,心里对他自己给閆解成的规划更是坚定了几分。 上午閆埠贵照常去学校上班,心里揣著事,讲课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中午回来,杨瑞华已经蒸好了窝头,切好了咸菜丝。一家人沉默地吃著午饭,气氛压抑。吃完饭,閆埠贵感觉有些困,便回到里屋,打算在午睡前再琢磨琢磨晚上该怎么跟閆解成摊牌。 他刚躺下,闭上眼睛,迷迷糊糊间,就听得院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鐺声。 閆埠贵眼皮都没动,心里烦躁地嘀咕,又是谁家的信,然后翻了个身,想把那噪音隔绝在外。 然而,紧接著,一个洪亮的喊声清晰地传了进来。 “閆解成。南锣鼓巷95號閆解成。拿户口本或者私章,签收掛號信。” “掛號信”三个字,像一道闪电,猛地劈中了閆埠贵的脑海。他眼睛瞬间睁得老大,睡意全无,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又猛地鬆开,开始疯狂擂鼓。 掛號信? 这个时候的掛號信?还能是什么? 他几乎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了起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光著脚丫子,以这辈子从未有过的速度直奔大门口而去。 院子里正在水龙头下洗菜的杨瑞华被他的动静嚇了一跳,手里的黄瓜都掉进了盆里。 閆解成也从自己小屋探出头,脸上带著一丝期待。 閆埠贵衝到院门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穿著绿色制服,推著绿色自行车的邮递员,以及他手里那个牛皮纸信封。 他感觉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脚下都有些发软,赶紧扶住了门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嗡嗡作响。 老天爷真开眼了?还是自家祖坟炸了?我家这臭小子真考上了?。 这时,閆解成也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看著扶著门框,连鞋都没穿的閆埠贵,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他平静地开口。 “爸,户口本。” “啊?哦。对。户口本。户口本。” 閆埠贵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索,这次他不再有任何藏掖,当著閆解成和邮递员的面,直接解开了中山装最上面的扣子,从內衬一个缝得严严实实的暗袋里,掏出了那个用牛皮纸包著的小本本,动作甚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递给了閆解成。 这个户口本他已经隨著带著三天了,今天终於派上了用场。 閆解成接过还带著閆埠贵体温的户口本,转身递给邮递员。 邮递员显然是见惯了这种场面,仔细核对了户口本上的信息与掛號信上的姓名地址,確认无误后,將一个登记本递给閆解成。 “在这儿签个名。” 閆解成拿起邮递员递过来的钢笔,在那小本子上工工整整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邮递员收回登记本和户口本,將那个沉甸甸的牛皮纸信封,郑重地交到了閆解成手里,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说了一句。 “同志,恭喜啊。” 然后便骑上自行车,叮铃铃地离开了。 这一声恭喜,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刚才閆埠贵那失態狂奔的动静,加上邮递员的喊声和这声清晰的恭喜,早已惊动了四合院里的左邻右舍。 今天因为有点事请假的二大爷刘海中,刚进院门,听到那句恭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肥胖的身躯猛地停住,脖子伸得老长,三角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在水池边洗衣服的秦淮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眼神复杂地看向前院门口。 贾张氏也从中院探出了头,三角眼死死盯著閆解成手里那个信封,嘴里无意识地嘟囔著。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几个在院里玩闹的孩子也停了下来,好奇地看著大人们奇怪的脸色。 前院,中院,听到动静的邻居们三三两两地聚拢过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閆解成手中那个牛皮纸信封上,脸上写满了震惊和羡慕。 当然,也少不了像刘海中那样毫不掩饰的嫉妒和难堪。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般嗡嗡响起: “真考上了?” “我的天爷,老閆家祖坟真冒青烟了?” “是哪所学校啊?快拆开看看。” “刚才邮递员都说恭喜了,那还能有假?” “嘖嘖,没想到啊,解成这小子平时不声不响,还真有两下子。” “这下三大爷可要扬眉吐气了、” 閆埠贵此刻已经完全顾不上自己没穿鞋的窘態了。 他挺直了之前一直有些佝僂的腰板,脸上因为激动和兴奋泛著红光,刚才的失落和阴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扬眉吐气,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的狂喜。 他搓著手,眼睛死死盯著閆解成手里的信封,声音都带著颤音。 “老大,快拆开看看。快看看是哪个大学。” 这一刻,什么算计,什么欠款,什么临时工,都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閆埠贵的儿子,是大学生了。是正经的国家干部了。 看以后谁还敢说他閆老扣家不是读书人。 閆解成感受著手里信封的分量,又看了看周围神色各异的邻居,以及激动得快要晕过去的閆埠贵,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並没有立刻拆开,而是拿著信封,在眾人聚焦的目光中,转身,从容地往家里走去。 悬念,总要留一会儿,才更有意思。 特別是对於某些人来说,这等待的每一秒,恐怕都是煎熬。 第28章 大方的阎埠贵 看閆解成拿著那封掛號信,神色平静地转身回了屋,聚在前院的邻居们互相看了看,脸上的震惊和好奇还没完全褪去,但主角都退场了,他们也不好再凑过去扒门缝。 於是,嗡嗡的议论声又响了一阵,內容无非是感慨老閆家走了大运,猜测到底是哪所大学,以及回味刚才閆埠贵光脚狂奔的滑稽模样。 甚至有人感慨,如果自家孩子考上大学,估计自己比閆埠贵还不如,老閆家这个书香世家名声是保住了,再也不是閆埠贵自吹自擂了。 “真没想到啊,解成这孩子平时不声不响的,还真有这本事。” 前院的张婶咂咂嘴,语气里带著羡慕。 “谁说不是呢,这下三大爷可要扬眉吐气了。” 旁边有人附和。 “就是不知道是哪所学校,要是清北,那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我看悬,能考上个师范或者一般大学就不错了、” “那也是大学生啊。毕业就是干部。了不得。” 议论声中,人们各自散开,回家继续忙活自己的事儿去了。 只是这消息,註定要成为接下来几天四合院里的头条谈资。 以后閆解成就替代刘光齐成了別人家的孩子了。 与閆家即將到来的喜庆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后院二大爷刘海中家那几乎能拧出水来的低气压。 刘海中有点失魂落魄地挪回自己屋,那扇略显沉重的木门在他身后哐当一声关上,仿佛隔绝了前院传来的所有喜庆气息。 他一屁股瘫坐在那把旧藤椅上,藤椅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手里的蒲扇被他死死捏著,蒲扇骨架发出细微的吱嘎声,像是在替他无声地抗议。 他脑子里反覆回放著閆埠贵刚才那副激动得快要抽过去,连鞋都跑丟了的滑稽又刺眼的模样。 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涩苦辣咸一齐涌上来,唯独没有甜。 凭什么? 他閆老扣,一个斤斤计较,一分钱恨不得掰成八瓣花的小学教员,他儿子凭什么能考上大学? 而自己,堂堂红星轧钢厂的老师傅,一心巴望著往上爬,却始终不得志。 好不容易大儿子刘光齐爭气,读了个中专进了厂当了干部,成了他在院里挺直腰杆的最大资本。 可现在,閆解成这小子,竟然一步登天,要成大学生了? 这以后,閆埠贵还不得把尾巴翘到天上去?自己还怎么在三位大爷里维持那点可怜的优越感? “凭什么?他閆老扣的儿子凭什么。” 刘海中胸口堵得厉害,一股无处发泄的邪火在五臟六腑里乱窜,烧得他心口疼。 他习惯性地就想找点由头,揍揍自家那两个不爭气的小儿子刘光天和刘光福出出气。 拳头攥紧了,目光凶狠地在屋里扫视了一圈,可抬眼一看,那俩小子早就机灵地嗅到危险气息,不知道溜到哪里野去了,屋里空荡荡的,就他一个人。 这口气憋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他那张胖脸憋成了紫红色,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难受得他只想砸点什么东西。 前院閆家,气氛则是和后院老刘家完全不同,仿佛从数九寒天一步跨进了盛夏。 閆埠贵屁顛屁顛地跟著閆解成进了小屋,他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哪里还有半分之前黑脸唉声嘆气的模样。 他眼巴巴地看著閆解成手里那个散发著金光的牛皮纸信封,两只手激动地搓著,手心都有些汗湿了。 他下意识地就伸出手,想去拿那个信封。 “老大,快,快给爸看看。到底是哪个大学?快拆开看看。让爸也高兴高兴。” 閆解成手腕一翻,避开了閆埠贵那急切的手,將信封拿得更稳了些。 他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这位便宜老爹,眼神里带著点玩味。 他可太了解閆埠贵了,这老抠门突然变得这样,背后肯定有更深层次的算计。 趁著现在这老傢伙正被这喜悦冲昏头脑,理智处於最薄弱的时刻,正好把一些事情摊开来说清楚,为自己爭取点实实在在的权益。 “爸,不急。” 閆解成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激动,与閆埠贵的急切形成了鲜明对比。 “在拆开之前,有件事得先说说,理清了,咱也好安心看通知不是?” 閆埠贵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急切表情也凝固了一瞬,心里那点火热的期待被按了下去,疑惑地看著儿子。 “啥事?这节骨眼上还有啥事比看通知书重要?你说。” 他心里隱隱有些不好的预感,觉得这大儿子似乎比想像中更难拿捏。 “就是之前我欠您的那些钱。” 閆解成不紧不慢地数著。 “高考报名费一块,您给弄复习资料的钱两块,说好的利息,这前前后后加起来也不是个小数目。您看这?”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观察著閆埠贵的反应。 他话还没说完,閆埠贵就像是生怕他反悔似的,猛地一挥手,打断了他。 “哎。提这个干啥。见外了不是。跟爸还算这么清楚?” 閆埠贵声音仿佛要让全院都听见。 “那都是小钱。毛毛雨。爸还能真要你的?算了算了。全都算了。报名费一块,资料费两块,都不要了。就当是爸支持你求学的一片心。利息?更是提也別提。那不成旧社会的地主老財了?” 他顿了顿,继续拋出更慷慨的条件。 “不光是这些,爸早就想好了。等你上了大学,读书期间,不用你往家里交一分钱。你就安心念你的书,吃饱穿暖,好好学习,比啥都强。家里再难,爸也供你。 以前你从小到大花的那些,什么吃饭穿衣的,也都一笔勾销。等你大学毕业,参加了工作,拿了国家发的工资,到时候你要是心里过意不去,再孝敬爸妈也不迟。现在啊,啥都没有你安心念书重要。” 这一连串的让步,如同连珠炮般砸过来,直接把閆解成给整不会了。 他后面准备的一系列討价还价,爭取更大独立空间的话术,全都硬生生被堵在了嗓子眼儿,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狐疑地上下打量著閆埠贵,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人,心里飞速盘算。 这老抠门是转性了?还是被这录取通知书刺激得失心疯了?太阳真打西边出来了? 他这么主动,条件开得这么优厚,几乎是把他的算计明牌打了,自己还怎么顺势提出更进一步的独立要求? 这感觉就像蓄力一拳打出去,却砸在了一团棉花上,无处著力。 其实,閆埠贵这番表现,並非一时头脑发热,而是他骨子里精明算计在更高层面运作的结果。 在他心里,那区区三块钱和一点微不足道的利息,跟一个大学生儿子未来几十年可能带来的潜在价值比起来,简直是九牛一毛,完全可以捨弃。 现在免除债务,是为了將来获取更大,更稳定的回报。 一个大学生,毕业后就是正经的国家干部,工资待遇高,社会地位更是水涨船高,到时候隨便手指头缝里漏一点,不比现在死抠著这点小钱强百倍? 作为一名长期空军的钓鱼佬,自然知道什么是放长线钓大鱼。 而且,现在表现得异常大方点,也能最大限度地缓和之前自己逼他去打零工,偷偷去街道办登记工作的尷尬和紧张关係。 维繫住父子情分,確保这儿子以后真的飞黄腾达了,心里还能念著点家里的好,不至於成了白眼狼。 这笔帐,閆埠贵在內心深处早就算计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閆埠贵的精明是骨子里的,和刘海中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閆解成看著閆埠贵那仿佛浑身都散发著父爱光辉的眼神,稍微一转念,也大概摸清了这老傢伙肚子里打的如意算盘。 他心里不由得冷笑一声,暗道果然薑还是老的辣,这投资眼光倒是长远。 不过,既然对方主动让步,免除了债务,还承诺上学期间不索要生活费,这倒也省了他一番功夫。 至於自己其他的算计,看来时机还未完全成熟,还得慢慢图之,寻找更好的机会。 “行,爸,那就按您说的办。” 閆解成点了点头,不再纠缠这个问题。 虽然条件没有完全达到自己最理想的预期,但至少算是阶段性重大胜利,是意外之喜了。 閆埠贵见儿子这么懂事地认可了自己的安排,脸上笑容更盛,迫不及待地又催促道。 “那现在,老大,这通知书能拆了吧?让爸也跟著沾沾喜气。” 他的目光再次死死盯著那个信封。 这次,閆解成没再推脱。他也確实很好奇,这封决定了他接下来四年去向,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他未来布局的信件里,到底装著哪所大学的名字。 是意料之中的北师大,还是清北?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撕开了那道封口。 第29章 四九城大学 閆解成打开信封,慢慢將其抽了出来並展开,里面是一张印製考究,格式庄重的通知书。 他的目光直接跳过那些格式化的文字,落在了最关键的位置。 “閆解成同学:经审核批准,你被录取入我校中国语言文学系专业学习。请於一九五八年九月三十日凭本通知书到校报到。四九城大学” 四九城大学中文系(以后统一称为四九城大学)。 饶是閆解成心里有所预期,甚至敢在志愿表上填四九城大学,但当真真切切地看到这白纸黑字,盖著鲜红大印的录取通知时,一股难以言喻激动还是瞬间衝上了头顶,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成了。 真的成了。 在这个年代,四九城大学的含金量,那是毋庸置疑的顶尖,是无数文人学子梦寐以求的殿堂。 这比他前世考上普通985名校都来得更有成就感,这是凭藉自身能力搏杀出来的战果。 他这边心潮澎湃,旁边的閆埠贵早已把脑袋凑了过来,眼镜片几乎要贴到通知书上。 当“四九城大学”那几个无比熟悉又曾经觉得遥不可及的字眼映入他眼帘时,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呼吸都不顺畅了。 “四九城大学?真是四九城大学?中文系?” 致命三连问。 閆埠贵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带著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閆解成,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 这真的是自己的儿子?还是被什么东西给上身了? 他閆埠贵,一个小学教员的儿子,考上了四九城大学? 这已经不是祖坟冒青烟那么简单了,这得是他老閆家往上数十八代祖坟集体爆炸,才能积攒出这么大的福报,冒出这么一个文曲星啊。 两父子的目光在空中交匯,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激动,儘管这兴奋的根源可能截然不同。 对閆解成而言,这是实现自身计划的通行证,对閆埠贵而言,这是一笔回报率无法估量的超级潜力股,是他閆家改换门庭,光宗耀祖的里程碑。 狂喜过后,閆埠贵精於算计的大脑立刻开始高速运转,並且自动將对大儿子的未来预期值,从可能有点出息直接拉满到了必须牢牢绑定,重点投资的级別。 他搓著手,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试探著问: “老大,好,太好了。真是给咱老閆家爭光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咱们是不是办几桌?请院里的邻居们都来沾沾喜气,热闹热闹?” 他说得冠冕堂皇,什么沾喜气,心里那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可是四九城大学。份子钱怎么著也得比普通大学高一个档次吧? 閆解成多了解他这便宜老爹,一听就明白他肚子里那点弯弯绕。 他对此无可无不可,反正他现在不缺那点钱,也懒得应付这些虚头巴脑的人情往来。他隨意地点点头。 “您看著办吧,我无所谓,別让我太麻烦就好。” 但他紧接著话锋一转,看著閆埠贵。 “不过,爸,既然要办,就不能太抠搜。菜得像个样子,別弄些清汤寡水的东西糊弄人,让人背后戳脊梁骨,说咱家考上四九城大学还这么小家子气。这面子,得撑起来。” 閆埠贵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一想到要多花钱,心就本能地一疼。 但转念一想,这可是四九城大学。排场小了確实跌份儿,而且排场大了,来的礼金说不定也能更厚实点? 他咬咬牙,连连点头保证。 “那当然。那当然。老大你放心。爸这点道理还能不懂?肯定办得风风光光的,绝对不给你丟人。 保证有鱼有肉,让大家吃好喝好。” 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去哪家肉铺能多弄点不要肉票的猪头肉,下水之类的硬菜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著是咚咚的敲门声,伴隨著杨瑞华略带焦急声音。 “当家的开门,开门啊,我知道你在家,你开门啊。” 刚才她在大树底下跟人閒聊,被几个邻居围著问閆解成考上了哪所大学,她这个当妈的竟然一问三不知,这还了得,赶紧跑了回来。 閆解成走过去打开门,杨瑞华立刻挤了进来,目光急切地在父子二人脸上和閆解成手中的通知书上来回扫视。 “考上了,考上了。四九城大学,是四九城大学。” 閆埠贵抢著宣布,声音洪亮,恨不得让全院都听见,脸上洋溢著前所未有的光彩。 “四九城大学?” 杨瑞华虽然不识字,但四九城大学代表什么,她还是隱约知道的,那是顶顶好的大学。 她看著父子俩那兴奋激动,確认这事是真的,脸上也瞬间绽放出巨大的笑容,拍著大腿。 “哎呦。我的老天爷。真的考上大学了。太好了。太好了。” 喜悦过后,精打细算过日子的本能让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张开了嘴,看向閆解成,话脱口而出。 “解成啊,你这考上四九城大学,以后就是那个国家的人了。等以后毕业工作了,工资肯定高。到时候可得,” 她话没说完,旁边的閆埠贵脸色猛地一变,赶紧用力扯了一下她的胳膊低声斥道。 “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胡咧咧啥呢。” 杨瑞华被拽得一趔趄,看著閆埠贵那严厉的眼神,有些委屈,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 儿子有出息了,以后多帮衬家里,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閆埠贵心里那叫一个气啊,暗骂自己这老婆子真是头髮长见识短。 自己这好不容易凭著一系列操作,暂时稳住了老大,缓和了之前紧张的关係,正想著怎么把这根高枝儿绑牢靠呢,她倒好,上来就提以后多交家用? 这不是摆明了告诉老大,家里还是盯著他那点未来收入吗? 这不是把自己刚才那番表演全给拆穿了吗? 这个老娘们简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坏他的大事。 他赶紧转过头,对閆解成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老大,別听你妈瞎说。她一个家庭妇女,不懂这些。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学习。將来为国家做贡献。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有爸呢。” 閆解成將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也懒得点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占了人家的身体,替他赡养父母是应该的,但是这个度自己把握就好了。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那张录取通知书,手指轻轻拂过四九城大学那几个字。 四九城大学的名头,在这个年代就是一块金字招牌,能省去他未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和质疑。 有了这个身份,他无论是继续写作,还是做其他事情,都会顺利很多。 至於閆埠贵和杨瑞华那点小心思,他並不在意。等去了学校,住进宿舍,天高皇帝远,他们想算计也算计不到什么了。 当务之急,是趁著开学前这段时间,把那部小说写完,爭取在入学前就能投给出版社或者找到连载的报纸。 他將录取通知书仔细折好,重新放回信封。 閆埠贵想开口保管录取通知书,但是想了一下,还是放弃了,孩子大了,得换个方式沟通了。 第30章 閆解成考大学,刘光天挨打 最初的狂喜和激动缓缓退去,閆解成的头脑迅速冷静下来,甚至比之前更加清明。 四九城大学录取通知书带来的不仅仅是荣耀和前途,更可能是一道过於耀眼的聚光灯。 他猛地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一直以来秉持的老六原则,低调发育,闷声发財。 考上大学本身已经足够引人注目,若是再让人知道考上的是一等一的四九城大学,那引起的轰动和关注度,恐怕会远超他的预期。 树大招风,在这个成分和关係错综复杂的年代,过早地被推到风口浪尖,未必是好事。 那些隱藏在暗处的嫉妒,无端的麻烦,都可能隨之而来。 他找到还在臭美的閆埠贵,压低声音。 “爸,有个事得跟您商量下。” 閆埠贵抬起头,脸上还洋溢著红光。 “啥事?你说。” “这考上四九城大学的事,我的意思是,咱们自己家里人知道就行了。对外,就说考上了四九城的大学,具体哪所,含糊过去。” 閆埠贵先是一愣,隨即那双精於算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瞭然。他瞬间就明白了大儿子的顾虑。 是啊,四九城大学啊,这目標太大了。院里刘海中那副德行就已经够受了,这消息要是彻底传开,指不定有多少人眼红得滴血,背后使绊子呢? 他閆埠贵除了爱算计,骨子里更是个怕惹麻烦的,深知人怕出名猪怕壮的道理。老大这想法,稳妥。 “对对对。老大你说得对。” 反应过味的閆埠贵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 “是该低调点。咱们自己知道就行了,没必要嚷嚷得满世界都知道,平白惹人惦记。就说考上了四九城的大学,挺好,挺好。” 父子俩迅速达成了共识。 於是,閆埠贵面对院里邻居们的打听时,他统一了口径。 “嗨,托大家的福,解成是考上了咱四九城內的大学。具体哪个学校,我家老大也没让我看啊。” 他含糊其辞,但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得意。 即便如此,閆解成考上了四九城的大学这个消息,也如同插上了翅膀,以惊人的速度从南锣鼓巷95號院蔓延开去,迅速传遍了整个街道。 这年头,出一个大学生都是了不得的大事,更何况是考到四九城內的。 消息所到之处,引发了一片惊嘆和议论。 谁都知道老閆家那个平时不声不响的大小子,这回是真的一飞冲天了。 下午三点钟,日头偏西,只见街道办的王主任,带著一个年轻的干事,走进了閆家。 “老閆。解成。恭喜恭喜啊。” 王主任人未到声先至,声音洪亮,透著十足的喜气。 “我可是听说了。解成给咱们街道爭了大光了。考上了四九城的大学。好啊。真是太好了。” 閆埠贵和閆解成赶紧迎了上去。 閆埠贵激动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一个劲儿地说。 “王主任您太客气了。还劳您亲自跑一趟,都是组织培养得好,学校老师教育得好。” 王主任用力地跟閆埠贵握了握手,又讚赏地拍了拍閆解成的肩膀,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从这个沉静的少年脸上看出些什么不同。 她笑著说道。 “解成这孩子,平时看著闷不吭声,没想到是个真有本事的。这可是咱们街道这几年出的第一个大学生。是咱们整个街道的光荣。我已经跟上面匯报了,这就是咱们街道重视教育,培养青年的典型例子。老閆,你教子有方啊。” 她又勉励了閆解成几句,无非是上了大学要继续努力,学好本领,將来为国家建设做更大贡献之类的套话,但態度十分亲切。 閆埠贵在一旁听得心花怒放,感觉脸上倍儿有光彩,腰杆挺得笔直,仿佛年轻了十岁。 送走了王主任,閆埠贵站在门口,看著王主任远去的背影,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这不仅仅是家里的喜事,更是荣耀。 此时,也到了下班放学的时间。 轧钢厂下班的人流,放学回来的孩子,让四合院瞬间热闹起来。 而閆解成考上大学以及街道王主任亲自上门道贺这两个重磅消息叠加在一起,让整个四合院彻底炸开了锅。 易中海进了院,听著周围人兴奋的议论,脸上维持著一贯的沉稳表情,甚至还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欣慰笑容。 “是好事,解成这孩子爭气。” 但当他回到自家屋里,关上房门后,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眼神开始不由自主地乱转,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著。 閆解成的意外崛起,彻底打破了他熟悉的院內平衡。 一个未来可能成为高级知识分子,国家干部的年轻人,不再是那个可以被他轻易用大爷身份和道德话语影响的半大孩子了。 这对他这个一大爷的权威,以及他內心那套基於院內现有格局的养老计划,会带来什么样的变数?他需要重新评估,仔细盘算。 许大茂蹬著自行车回来,听到消息后,车子差点没扶稳。 他脑子里飞速回想著自己有没有在什么地方得罪过閆解成。 好像也就是平时嘴上跟著傻柱一起挤兑过几句? 应该不算什么深仇大恨吧?他暗自鬆了口气,决定以后见到閆解成得客气点,这小子以后前途不可限量,说不定啥时候就能用得上。 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我就说解成行。打小就看出来他聪明。跟咱们这些粗人不一样。” 何雨柱提溜著饭盒,晃晃悠悠地进院,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前几天可就属他嘲笑閆解成最欢实,各种风凉话没少说。 现在这脸打得啪啪响。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 “真考上了大学?这上哪儿说理去?” 他看著前院閆家的方向,眼神复杂,第一次在这个他向来瞧不上的人身上,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挫败感和一丝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敬畏。 贾家屋里,贾张氏破天荒地没有开骂,甚至连惯常的指桑骂槐都消停了。 她坐在炕沿上,耷拉著眼皮,手里捏著个窝头,却半天没咬一口。 她是胡搅蛮缠,撒泼打滚在行,但她不是傻子。 她为什么从来不敢像骂院里其他人那样骂后院刘海中家的刘光齐? 因为刘光齐是中专毕业的干部。 她惹不起。 现在,她听得真真儿的,閆解成考上的学校,比刘光齐那个中专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 那毕业以后得是多大的干部? 她心里门儿清,这种人,绝对不能得罪。 以后见了面,说不定还得赔著笑脸呢。想到这儿,她心里更是堵得慌,感觉手里的窝头更噎人了。 就连那位自从閆解成穿越过来后,一直只闻其名,未见其人,深居简出的后院老祖宗,聋老太太,今天也被惊动了。 她坐在自己那间昏暗小屋的炕上,浑浊的老眼缓缓转动著,听著窗外隱约传来的喧闹声,满是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乾瘪的嘴唇微微嚅动了一下,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自语。 “变天嘍,这院子怕是要变天嘍。” 她似乎嗅到了某种旧有秩序即將被打破的气息。 而与閆家前院的隱隱欢腾,中后院的复杂暗流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后院刘海中家那持续不断,堪称悽厉的哭喊声和求饶声。 “爸,別打了,我知道错了。” “哎呦,疼啊,再也不敢了。” 自从中午刘海中回来,得知閆解成不仅真考上了大学,还惊动了街道王主任亲自登门,再对比自家那两个还在上小学,成绩一塌糊涂的儿子,尤其是想到閆埠贵那副得意劲儿,那股从中午就一直憋著的邪火再也抑制不住,彻底爆发了。 看著刚进家门的两个儿子,他二话不说,直接抽出七匹狼,对著刘光天和刘光福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猛抽。 他把自己所有的憋屈和不甘,全都发泄在了这两个倒霉孩子身上。 一时间,刘家的哭喊声,求饶声,皮带的呼啸声交织在一起,成了四合院晚饭的背景音。 閆解成站在自家小屋的窗户前,隔著玻璃,冷静地观察著院子里这人生百態的一幕幕。 易中海的深沉,许大茂的諂媚,傻柱的窘迫,贾张氏的沉默,乃至后院隱隱传来的哭嚎,这一切,都因他手中那张薄薄的录取通知书而起。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脸上没有任何得意的表情。 出名带来的麻烦,他已经看到了苗头。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將那张四九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仔细收好,收进来储物空间。 然后,再次铺开了稿纸,拿起了那支快被磨禿的钢笔。 第31章 阎埠贵的面子 前院的喜庆与后院的鸡飞狗跳形成了鲜明对比,但生活总得继续,面子工程也得做。 閆埠贵激动劲儿过去后,开始琢磨怎么办酒席,这可是他计划中回收投资,大赚一笔的关键环节,绝不能马虎。 但要操办起来,光靠他自家肯定不行,必须得拉上院里管事儿的人。 他整了整身上那件半旧的中山装,推了推眼镜,来到了中院易中海家。 “老易,在家呢?” 閆埠贵掀开门帘,探进头去。 易中海正坐在桌边喝茶,脸色看似平静,眼底却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复杂感觉。 见閆埠贵进来,他放下茶杯,脸上挤出笑容。 “是老閆啊,快进来坐。正想找你说道说道呢,解成这事,真是天大的喜事,给咱们院爭光了。” “嗨,都是孩子自己爭气,也是咱们院风水好。” 閆埠贵客气著坐下,搓了搓手,进入正题。 “老易啊,这不,解成考上了大学,我和他妈商量著,想办几桌,请院里的老少爷们,街坊邻居们都来热闹热闹,沾沾喜气。你看这事,还得你这一大爷帮忙张罗张罗,主持个大局。” 易中海听著,心里那是一百个不情愿。 给閆埠贵家张罗喜事?这老抠门肯定想著趁机捞一笔,自己忙前忙后,最后好处都落他閆老扣口袋里了。 而且,閆解成这一飞冲天,无形中挑战了他维持院內平衡的权威,给他办热闹了,岂不是更助长閆埠贵的气焰? 但这些心思他只能压在心底,脸上丝毫不能露出来。 閆家出了大学生,这是板上钉钉的光荣事,他作为一大爷,於情於理都不能阻拦,甚至还得表现得积极支持。 他沉吟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这是应该的。必须得办。而且要办好。解成这是给咱们全院,乃至整个街道都长了脸。这事你放心,我肯定支持。需要我做什么,你儘管开口。” 见易中海表了態,閆埠贵心里踏实了一半,连忙说。 “有老易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主要就是这操持的人手,还有这席面,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肯定不能跟当年老刘比,反正就是儘量办得体面点,不能被比下去太多。” 他话里话外,暗戳戳地指向了当年刘海中家给刘光齐办的那场中专升学宴,攀比之心昭然若揭。 易中海心里明镜似的,暗骂这老傢伙死要面子活受罪,但面上还是应承著。 “明白,明白。场面肯定要撑起来,不能跌了咱们院大学生的份儿。” “还有就是,这掌勺的。” 閆埠贵试探著问。院里最好的厨子,非何雨柱莫属。 易中海立刻会意,转头对正在旁边纳鞋底的一大妈说。 “你去把柱子叫来。” 一大妈应声去了。 不多时,何雨柱耷拉著脑袋,有些不情不愿地跟著一大妈走了进来。 他刚才还在为自己前几天嘲讽閆解成的事懊恼呢。 “柱子。” 易中海发话了,带著长辈的威严。 “解成考上大学,这是咱们院的大喜事。三大爷家要办几桌,这掌勺的活儿,你得接下来。都是老街旧邻的,你得拿出真本事来,不能含糊。” 何雨柱一听,心里先是咯噔一下,隨即又活泛起来。 这可是个跟閆解成缓和关係的好机会啊。人家以后是大学生,是干部,自己前几天嘴欠得罪了人,正愁没机会弥补呢。这送上门的台阶,不下是傻子。 他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堆起笑容。 “一大爷,三大爷,您二位放心。这事包我身上了。保证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让大家都吃得满嘴流油,竖大拇哥。” 閆埠贵看著傻柱这態度,心里也舒坦了些。 “那太好了。柱子,菜单就交给你了,你看著列,要实惠,也要有硬菜,撑得住场面。” 他特意强调了硬菜。 “得嘞。” 何雨柱一口应下,脑子飞快转了起来。他找来纸笔,当场就开始琢磨菜单。 这年头物资紧缺,办酒席讲究个实惠又有面子。他一边写一边念叨。 “猪肉白菜燉粉条,这个得有,量大管饱,红烧鱼,年年有余,好兆头,再弄个丸子,炒个青菜,拌个凉菜。” 写到肉菜时,他顿了顿,看向閆埠贵。 “三大爷,这肉票可是大头,猪肉起码得这个数。” 他伸出几根手指。 閆埠贵一看,心里就一抽抽,那得多少肉票啊。他眼珠一转,立刻想到了自己的钓鱼特长,连忙开口。 “肉票紧张,我知道。这样,鱼。鱼我来想办法。我负责弄几条大点的鱼来,清蒸或者红烧,也是硬菜。” 他心里盘算著,这几天不吃不喝也得去河边蹲著,多钓几条像样的鱼回来,这能省下不少肉票钱呢。 何雨柱一听,也行,鱼在这年头也算不错了,於是把红烧鱼写在了菜单上。 菜单初步擬定,何雨柱把单子递给閆埠贵和易中海过目。 閆埠贵看著上面罗列的猪肉,粉条,豆腐,青菜,调料,脑袋就有点大,这得多少票证啊。 易中海接过单子看了看,心里嘆了口气,知道这钱和票大部分还得閆埠贵自己出,但他作为一大爷,一点不表示也说不过去。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 “老閆,这样,我家还有些富余的粮票和一点油票,先给你应应急。柱子,你看看食堂或者你那儿,能不能想办法匀点不要票的菜帮子,豆腐渣什么的票?” 何雨柱拍著胸脯。 “一大爷您放心,我回头去我们食堂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弄点。但这肉票和大部分细粮票,可真得三大爷您自己多操心了。” 閆埠贵听著两人这话,心里算是有了点底,但压力也更大了。 易中海和傻柱能解决的只是小头,大头还得落在他自己身上。他连连道谢。 “谢谢老易。谢谢柱子。可帮了大忙了。剩下的我想办法,我一定想办法。” 从易中海家出来,閆埠贵拿著那份菜单,回到自己屋,脸上的喜色被浓浓的愁绪取代。 他坐在八仙桌旁,拿出那个磨得发亮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越算,眉头皱得越紧。 鱼自己能钓鱼,能省一笔。易中海和傻柱答应帮忙解决一部分票证,又能减轻一点压力。 但算来算去,要置办出傻柱菜单上那种能“撑场面”的席面,猪肉,油这些硬通货的票证,缺口依然不小。 光靠正常渠道的定量和那点人情换来的,根本不够。 杨瑞华在一旁看著,也跟著发愁。 “当家的,要不咱就简单点?別搞那么大排场了?” “妇人之见。” 閆埠贵立刻打断她,眼镜片后射出精光。 “简单?刘海中家当初办的啥样你忘了?咱们家这可是实打实的大学。比他家中专强到天上去了。席面要是还不如他家,我这老脸往哪儿搁?解成以后在院里还能抬起头吗?必须办。而且要办好。” “而且我还打算请我们学校的领导呢,怎么能节省。” 他烦躁地站起身,在屋里踱来踱去。 正常渠道已经想尽了,亲戚朋友也都借不到更多票了。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那个隱藏在夜色下,风险与机遇並存的所在。 黑市。 閆埠贵心里怦怦直跳。去黑市买东西,价格贵不说,关键是风险大,万一被抓到,投机倒把的帽子扣下来,可不是闹著玩的。 他一生谨慎,精於算计,对这种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事情有著本能的恐惧。 可是,看著那张菜单,想著刘海中和院里其他人可能投来的目光,想到即將到手的,远超投入的礼金,巨大的诱惑最终压倒了恐惧。 他咬了咬牙,脸上闪过一丝决绝。 为了面子,为了里子,这险,必须冒。 他看了看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对杨瑞华低声交代。 “我出去一趟,有人问,就说我去找老同事商量点事。” 杨瑞华似乎猜到了什么,脸色一白,张了张嘴想劝阻,但看到閆埠贵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担忧地点了点头。 “你带老大去吧,多个帮手” 閆埠贵考虑了一下,点点头,是该带著閆解成认识一下这个世界的另一面了。 第32章 现场教学 天很快就黑了下来,四合院大部分人都关灯休息了,只有零星几家窗户还透出昏黄的光。 閆埠贵心里盘算了一晚上,最终做了一个决定。他找到正在小屋里就著煤油灯看书的閆解成,压低声音,语气带著一种罕见的紧张和郑重。 “老大,跟我出去一趟。” 閆解成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爸,这么晚了,去哪儿?” 閆埠贵推了推眼镜,镜片在昏暗灯光下反著光,声音压的更低了。 “带你去个地方,长见识。你也成年了,有些事,该知道了。算是爸给你上大学前,再上一课。” “你这么晚了到底打算带我去哪儿啊?” 閆解成有点不解,但是配合地追问,心里却隱隱有了猜测,並为此暗自雀跃。 他早就想去传说中的黑市看看了。 储物空间里那几百块钱和部分票据,就像沉睡的宝藏,急需一个能將其转化为实物的渠道。 很多市面上凭票都难买到的好东西,据说黑市里都能找到踪影。 閆埠贵凑近了些,几乎耳语般吐出两个字。 “黑市。” 閆解成脸上立刻適时地露出震惊和担忧的神情。 “黑市?爸,那地方我能去吗?我这刚考上大学,万一,万一被抓到了,会不会影响前途啊?” 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既好奇又遵纪守法的好青年。 閆解成再次佩服自己这堪比龙叔的演技。 閆埠贵看著儿子这副胆小的模样,心里反而升起一种为父的责任感和优越感,他拍了拍不算厚实的胸脯,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且有经验。 “怕什么。爸还能害你?跟著我,没事儿。这地方,大家都心照不宣。真要有情况,你看我眼色,机灵点,撒腿就跑,別管我。他们主要抓常客和大贩子,咱们这种偶尔买点东西的,问题不大。” 他这番舍己为子的言论,倒是让閆解成高看了他一眼,虽然知道这老抠门大概率是算计好了风险才敢来的。 两父子又低声商议了一番细节,主要是对口供,万一被盘问就说走亲戚迷路了。 閆解成现在觉得閆埠贵可能有各种缺点,但是对於子女的教育確实很用心,或许他那套教孩子抠门的理念有问题,但是閆埠贵確实认真的教自己的孩子如何生存下去。 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人活下去是比什么都重要的事情,閆埠贵说的没有错,今天確实是他给自己上的最后一课,如何在黑市上买东西。 前世的閆解成根本就没有经歷过这些事情,穿越过来以后不是读书就是写文章,他对这些根本就不懂,如果没有閆埠贵带著摸索,真的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掌握这些弯弯绕绕。 等到院子里最后一盏灯也熄灭,万籟俱寂,只有虫鸣窸窣时,杨瑞华悄悄走到院门后,对著黑暗里招了招手。 閆埠贵和閆解成便如同两道鬼影,一前一后,相隔几十米,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四合院,融入了浓重的夜色里。 杨瑞华则紧张地守在门后,耳朵竖得老高,听著外面的动静。 不敢走灯火通明的大路,两人只能借著月光和偶尔掠过的昏暗路灯,沿著墙根阴影,在狭窄曲折的胡同和小道间穿行。 夜风带著凉意,吹在脸上,更添了几分紧张感。 两个人的脚步声被刻意放到最轻,心臟却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閆解成虽然身负八卦掌,五感敏锐,但第一次参与这种“非法”活动,也不免有些肾上腺素飆升的刺激感。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已经来到了城市边缘,周围的建筑变得低矮破败。 最终,閆埠贵在一座看起来早已荒废,连门都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的破庙前停了下来。 庙宇周围杂草丛生,在夜色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到了。” 閆埠贵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喘息,指了指破庙黑洞洞的入口。 若非亲眼所见,谁能想到这荒郊野岭的破庙,內里竟別有洞天?隱约能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人声絮语。 閆埠贵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他从口袋里摸索出两块洗得发白,看不出原本顏色的旧布,自己熟练地將一块蒙在脸上,只露出眼睛,又把另一块递给閆解成。 “蒙上,小心点总没错。” 閆解成学著样子把脸蒙好,只觉一股淡淡的汗味和尘土味钻入鼻腔。 两人刚接近破庙那残破的院墙阴影,旁边黑暗中就闪出两个膀大腰圆,同样用布蒙著脸的汉子,拦住了去路,也不说话,只是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著他们。 閆埠贵显然懂规矩,不等对方发问,就主动上前一步,低声道。 “买。” 其中一个汉子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通路,另一个则伸出手,掌心向上。 閆埠贵赶紧从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两毛钱毛票,塞到那人手里。那汉子掂量了一下,挥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进去了。 走进破庙残破的院门,里面的景象让閆解成心中微微一惊。 与其说是庙,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露天的废弃院落。 虽然破败,但规模不小。院子里,影影绰绰聚集了不下两三百人。 大部分人都和他们一样,用各种方式遮掩著面容,或是低头疾走,或是蹲在墙角。 人群大致分成了两拨,一拨人面前或多或少摆著些东西,或是挎著篮子,或是脚下放著麻袋,这是卖东西的。 另一拨人则空著手,或是提著空包,目光四处逡巡,这是买东西的。 交易都在极低的声音下进行,凑近了才能听到几句模糊的討价还价声。 整个场面压抑而忙碌,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紧张又亢奋的气息。 在人群外围,还能看到几个同样蒙面,身形彪悍的人在来回走动,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全场,显然是维持秩序的。 閆埠贵凑到閆解成耳边,用气音飞快地解释。 “看到了吧?刚门口那俩人,是收进场费的,买东西一毛,卖东西听说要五毛。这些转悠的,是巡视的,防止有人闹事或者公安混进来。” 他拉著閆解成,熟门熟路地开始在人群中穿梭,一边走一边继续他的现场教学。 “在这里头,眼睛要亮,心思要活。別急著下手,多看看,多问问价。同样的东西,不同人卖,价可能差不少。” 他指著一个蹲在地上,面前摆著几个鸡蛋和一小堆土豆的人。 “像这种,一看就是自家省下来换点零钱的,东西可能还行,但量少,价不一定好砍。” 又指了指另一个挎著个大篮子,盖著布,眼神警惕地四处张望的妇人。 “那种,可能有点好东西,但鬼精,价咬得死。” 走著走著,閆埠贵在一个角落停了下来。这里聚集的人明显更多,气氛也更凝重一些。 人群中央,摆著几张破桌子,后面坐著两三个同样蒙面的人,但他们气定神閒,与周围的小商小贩截然不同。桌子上和桌子后面堆放著不少东西,隱约能看到成袋的粮食,用草绳捆著的猪肉,甚至还有几块顏色鲜亮的布料。 “瞧见没?” 閆埠贵用眼神示意那边,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敬畏。 “那就是这黑市的后台的摊位,也是这里最大的卖家。东西全,但价也最硬,一般不跟你还价。不过东西有保障,很少敢掺假缺斤短两,毕竟还要在这片混。” 他开始带著閆解成实践货比三家。 先在一个小贩那里问了猪肉的价格,又溜达到管理者那边瞥了一眼报价,再转到另一个拎著条鱼的人那里打听。 “看见没?” 閆埠贵低声分析。 “同样一斤猪肉,那小贩要价一块二,还说不二价,管理者那边標价一块一,但估计分量足秤。 这边这个卖鱼的,你看他那鱼都不太新鲜了,还敢要八毛一斤,所以啊,买东西,不能光看单价,还得看东西成色,看卖家靠不靠谱。 砍价也有讲究,你得先挑他东西的毛病,比如这猪肉肥膘不够厚啊,这鱼眼睛都浑浊了啊,然后再还价,別一口咬死,慢慢磨。” 他絮絮叨叨地传授著自己在有限次数的黑市经歷中总结出的生存法则,虽然有些地方在閆解成听来略显稚嫩,但在这个环境下,倒也实用。 閆解成一边认真听著,装作虚心受教的样子,一边目光锐利地扫视著整个黑市。 他的注意力更多地停留在那些卖稀罕物的摊子上,有人卖崭新的暖水瓶壳,有人卖据说是上海来的糖果,还有人角落里摆著几本旧书,甚至有几个摊位卖枪,长枪短枪都有,他的心,已经开始活络起来。 这里,果然是他將纸面財富转化为实际享受的最佳场所。 他看著閆埠贵在那里为了几分几毛跟人小心翼翼地磨嘴皮子,心里已经开始规划,等哪天自己单独来,一定要好好採购一番,改善生活。 就在这时,黑市入口方向似乎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骚动,像是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虽然很快平息,但閆埠贵如同惊弓之鸟,猛地拉住閆解成的胳膊,低喝一声。 “走。今天先看到这儿。” 閆埠贵买了几斤肉,还换了一些票据,带著閆解成匆匆离开。 教学实践课,因一点风吹草动而提前结束。 第33章 公安打击黑市 閆埠贵听到远处传来的不同寻常的声音,赶紧拉著閆解成,深一脚浅一脚地衝出破庙那残破的院墙阴影,还没跑出几十米远,异变陡生。 “不许动。” “公安。都蹲下。” “包围起来,一个也別放跑。” 几声短促有力的厉喝划破夜的寂静,紧接著,几十道雪亮的手电光从四面八方刺破黑暗,瞬间將破庙这片杂草丛生的地界照得亮如白昼。 人影匆匆,至少三五十十名穿著白色制服,戴著大檐帽的公安干警如同神兵天降,从周围的草丛,土坡,破屋后迅猛衝出,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包围圈,將破庙及其周边区域牢牢锁死。 閆埠贵嚇得魂飞魄散,腿肚子当场就软了,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真碰上公安打击黑市了。 “不,不好,是公安,快跑。” 閆埠贵的声音都变了调,也顾不上什么教学了,纯粹是求生的本能,死死攥著刚买到的那条用油纸包著,还带著点温气的猪肉,另一只手胡乱抓住閆解成的胳膊,像只没头苍蝇一样,朝著看起来人少,光线暗的一个方向拼命衝去。 閆解成也是心头一紧,没想到第一次来就碰上这么大阵仗的围剿。 但他毕竟两世为人,心理素质远超常人,瞬间就冷静下来,八卦掌带来的敏锐感知让他迅速判断著周围的形势。 公安人数很多,包围圈正在快速收缩,硬闯不是不行,赤手空拳自己不怕他们,可是人家有枪,所以只能跟著閆埠贵跑。 閆埠贵到底是常年缺乏锻炼的文化人,又惊又怕,还死死抱著那条捨不得扔的猪肉,没跑出多远就气喘如牛,速度慢了下来。 四周都是公安的呵斥声,奔跑的脚步声以及少数试图反抗或逃跑者被制服的挣扎声,混乱不堪。 “爸。把肉扔了。” 閆解成低喝道,这样抱著目標太明显了。 “扔了?好几块钱呢。” 閆埠贵还在犹豫,那抠搜的本能即使在逃命时也顽强地占据著上风。 閆解成看得又急又气,也顾不上许多了,一把从閆埠贵手里夺过那条猪肉,入手沉甸甸的,油纸包上还沾著点油渍。 他这么做,一方面是减轻负担,另一方面,也是念在刚才閆埠贵那番倾囊相授以及危急关头让他先跑的父爱,顺手帮他一把。 “跟我来。” 閆解成低喝一声,反手拉住閆埠贵的手腕,脚下发力,不再盲目乱窜,而是凭藉著超越常人的身体协调性和夜视能力,专门找那些灯光死角,杂草丛生,地势坎坷的地方钻。 他步伐灵活,带动著閆埠贵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又勉强支撑著跑了一小段,閆埠贵实在是撑不住了,肺像破风箱一样呼哧作响,喉咙里泛著血腥味,感觉下一秒就要厥过去。他知道自己是个累赘了。 “老大。” 他猛地停下脚步,用力甩开閆解成的手,双手撑著膝盖,上气不接下气,脸色在远处晃动的灯光下惨白如纸。 “我跑不动了,你快跑,別管我。把肉扔了,赶紧跑。千万別被抓住。你马上就要上大学了,不能有污点。” 他嘶哑著催促,眼神里充满了真正的焦急和决绝。 算计归算计,但在这种可能影响儿子一生前途的关键时刻,他那点为人父的良知还是压过了对钱財的心疼。 閆解成看著他那副狼狈又拼尽全力的样子,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我跑了您咋办?” “我没事。” 閆埠贵喘著粗气,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 “我身上没东西。公安抓我也没证据。顶多教育几句,认错就完了,你快走。” 说著,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手忙脚乱地从贴身口袋里掏出刚才买肉和准备买其他东西剩下的钱,以及一些零散的票证,一股脑地塞到閆解成手里,连同那条猪肉也推给他。 “拿著,快走。记住,万一被追上,把东西全扔了,保住自己要紧。” 閆解成握著手里那带著閆埠贵体温和汗湿的钱票,还有那条沉甸甸的猪肉,一时之间真是哭笑不得。 这老抠门,在最后关头,竟然把罪证全塞给自己了? 这要是真被公安逮住,人赃並获,自己可就真是黄泥掉裤襠,不是屎也是屎了。 这到底是信任呢,还是甩锅呢? 或者说,是一种混乱状態下,希望保住家里最大“资產”的本能? 但此刻也容不得他细想,远处已经有手电光朝这边扫来,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快走。” 閆埠贵用力推了他一把,自己则顺势往旁边的草丛里一趴,蜷缩起来,儘量降低存在感。 閆解成咬了咬牙,不再犹豫。 他深深看了一眼趴在草丛里,身体微微发抖的閆埠贵,然后转身,將钱票迅速塞进怀里,然后意念一动,直接收进了储物空间。 脚下八卦步法展开,腰胯发力,整个人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速度陡然提升,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乱石和荒草的阴影里。 他不敢直线奔跑,而是不断地变换方向,藉助地形躲避著身后零星追来的手电光和呼喝声。 八卦掌精通带来的不仅是手上的功夫,更是对身形,步法,气息的极致控制,在这种复杂地形下的短距离腾挪闪避,发挥了巨大作用。 他感觉自己像一条游鱼,在由光线和声音构成的罗网缝隙中穿梭。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喧囂和灯光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 他靠在一堵残破的土墙后,大口喘著气,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精神的高度紧张。 环顾四周,一片陌生。刚才为了摆脱追捕,他完全是慌不择路,此刻早已迷失了方向。 月光清冷地洒在地上,四周是看不清轮廓的田野和零星散落的,黑黢黢的废弃房屋影子,连个参照物都没有。 他心里有些发沉,这荒郊野岭的,要是找不到回去的路,麻烦就大了。 他定了定神,尝试著凭藉模糊的记忆和方向感往回走。 但七拐八绕之下,非但没有找到回家的路,眼前的景物反而越发熟悉。 那残破的飞檐,那倒塌的院墙。 “我草”。 他暗骂一声,竟然鬼使神差地,又绕回到了那座刚刚经歷了一场风暴的破庙附近。 只是此时的破庙,与之前已是天壤之別。 之前那种压抑而繁忙的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狼藉和死寂。 手电光已经消失,公安显然已经押著抓获的人撤离了。 地上散落著被踩烂的蔬菜,破碎的鸡蛋壳,扯断的草绳,还有一些来不及带走的,空麻袋和篮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淒凉。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之前的紧张和混乱气息。 閆解成躲在距离破庙几十米外的一丛茂密的灌木后面,屏住呼吸,小心地观察著。他现在是彻底迷路了,这地方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又是刚被公安扫荡过的案发现场,待在这里风险极大。 正当他不知该如何是好时,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伴隨著低沉的对话声,从破庙另一个方向的阴影里传了过来。 閆解成心中一凛,立刻將身体伏得更低,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目光锐利地投向声音来源。 只见两个穿著深色衣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动作迅捷而警惕地从破庙残破的后殿方向闪了出来。 他们同样蒙著脸,但身形矫健,动作乾净利落,与之前那些慌乱的小贩截然不同。 他们手里拿著手电,但没有打开,只是借著月光,快速地在破庙內外扫视著。 “妈的,这次栽了,折了好几个弟兄。” 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低骂道,带著懊恼。 “別废话了,快。看看还有没有硬货落下。老大吩咐了,能带走一点是一点,尤其是地下室的,带不走的,也不能留给那帮公安。” 另一个声音更加沉稳,但语速很快。 “好的,仔细检查一下” “我去看看。你盯著点外面。麻利点,公安说不定还会杀个回马枪。” 两人的对话虽然压得很低,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加上閆解成远超常人的耳力,还是清晰地传到了他的耳中。 后台?收尾的。 閆解成的眼睛,在黑暗中瞬间亮了起来,如同发现了猎物的老狗。 刚才的慌乱和迷茫瞬间被一种巨大的,冒险的兴奋所取代。 公安抓的是人和明面上的货,这些黑市后台,肯定有更多,更值钱的东西藏匿在更隱蔽的地方,现在正急著转移。 这可是浑水摸鱼的天赐良机。 风险依然存在,但收益恐怕远超他之前所有的稿费收入。 他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是趁著夜色赶紧想办法找路回家,避免更大的风险? 还是直接赌一把,跟著这两个人,去看看能不能捞到意想不到的好处? 躲在灌木丛中的閆解成,呼吸微微急促,大脑飞速运转,权衡著利弊。 那双在夜色中格外明亮的眼睛里,闪烁著挣扎与贪婪交织的光芒。 他知道,下一个决定,可能会让他陷入万劫不復,也可能让他一夜暴富,彻底解决资金问题。 这潭浑水,是蹚,还是不蹚? 第34章 一招制敌 此时閆解成脑海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激烈地吵架。 一个穿著谨慎外衣的小人跳著脚喊。 “快走。现在离开还来得及。公安刚走,这俩一看就不是善茬,危险。安全第一。” 另一个披著冒险斗篷的小人则挥舞著拳头,眼睛放光。 “怕什么。富贵险中求。八卦掌白练的?跟上去看看。注意点安全就行了。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那么多好东西,难道白白放过?” 两个小人你来我往,吵得他脑仁疼。 最终,那个披著冒险斗篷的小人,最终占据了上风。 “妈的,干了。” 閆解成在心里低吼一声,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但他没被冲昏头脑,反覆告诫自己,去看看,只看看,有机会就顺手牵羊,没机会绝不强求,安全第一,绝不能暴露。 他深吸一口气,將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八卦掌修炼带来的对身体精妙控制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像一道真正的影子,藉助著断墙,荒草,土堆等各种屏障,悄无声息地缀在了那两个黑衣人的身后。 那两人的警惕性果然不低,並没有径直前往目的地。 他们如同受过训练的狐狸,在荒凉的郊区不断地绕圈子,时而突然停下侧耳倾听,时而猛地回头扫视,走一段岔路又折返,试图確认身后是否有人跟踪。 这可苦了跟在后面的閆解成。 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距离拉得极远,全靠超常的听力和夜视能力捕捉对方的动静,预判他们的路线,利用地形提前规避。 有好几次,那两人毫无徵兆地停下,目光扫过他藏身的方向,惊得他冷汗直流,紧紧贴在冰冷的土墙或趴伏在深草中,连呼吸都屏住了。 这种高度紧张下的追踪与反追踪,极其耗费心神和体力。 走走停停,迂迴曲折,当那两人最终在一个看起来比之前破庙更显荒凉,几乎完全坍塌了半边的废弃四合院前停下时,閆解成估摸著,时间至少过去了一个小时。 月色都已微微偏西。 他躲在一丛茂密的荆棘灌木后,小心地拨开枝叶,观察著前方的动静。 只见那两人在破院门口再次谨慎地四下张望,確认无人后,其中一人迅速走到院中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下,弯腰在地上摸索著什么。 只听“咔噠”一声轻响,一块厚重木板被掀开,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地下室。 果然有隱秘的藏匿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其中一人动作麻利地顺著洞口旁的土阶梯滑了下去,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 另一人则留在外面,目光警惕地巡视著周围,手似乎按在了腰间的某个硬物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四周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 閆解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这是最关键,也可能是最危险的时候,他悄悄的摸了上去。 约莫过了五六分钟,地道口传来了轻微的动静,下去那人爬了上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望风者低声道。 “没问题,里面的硬货都还在,封得好好的。这下放心了,咱们赶紧回去通知老大,天亮前想办法把东西转移走。” 望风那人似乎也鬆了口气,身体微微放鬆。 就在这两人心神稍懈,注意力稍微放鬆的一剎那,閆解成动了。 他將全身的力量和八卦掌步法的精髓凝聚於双腿,猛地从灌木丛后窜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黑影,甚至带起了地上的些许尘土。 他没有选择赤手空拳,而是在衝出的瞬间,意念一动,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了那根他早就准备好用来防身的硬木短棍。 这玩意是前几天他偶然获得的,毕竟哪个男人能不爱一根又直又长的木棍。 “呜。” 木棍带著风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狠辣地砸在了那个刚刚从地洞里爬出来的黑衣人的后脑勺上。 “砰。” 一声闷响。 那人连哼都没哼出一声,身体一僵,眼中还残留著一丝放鬆,便直接软倒在地,人事不省。 “谁?” 另一个望风的黑衣人反应极快,听到风声和倒地声的瞬间就猛地转身,同时手已经摸向了腰间,似乎要掏傢伙。 但閆解成的动作更快。 八卦掌大成带给他的不仅仅是武功,还有搏斗经验,双方战斗在於抢占先机,一击制敌。打倒第一个的同时,他脚下步伐不停,腰胯拧转,身体如游龙般顺势贴近第二个黑衣人。 那黑衣人显然也是个练家子,见同伴倒地,又见閆解成来势汹汹,下意识就是一个侧身,想避开锋芒,掏傢伙已经来不及,所以他右手握拳,带著一股恶风,直捣閆解成的面门。 拳头势大力沉,显然有几分功夫底子。 若是普通人,这一下恐怕就要吃亏。 但閆解成可是身负系统灌顶的八卦掌大成。 眼见拳头袭来,他不退反进,左手如游鱼般向上轻轻一拨一引,用的是八卦掌青龙探爪的卸力技巧,瞬间將那刚猛的一拳引偏。 同时,他右手的木棍如同毒蛇出洞,借著身体前冲的势头,闪电般戳向对方的肋下。 那黑衣人没想到閆解成身手如此刁钻敏捷,一拳打空,重心已失,肋下更是空门大开。 “呃。” 木棍尖端重重戳在软肋上,剧痛让他瞬间岔气,动作一滯。 閆解成得理不饶人,脚下步法连环,如同绕树穿花,瞬间绕到对方侧后方,左手成掌,运起一股暗劲,狠狠切在对方的后颈大动脉上。 这一下,直击要害,不留余地。 那黑衣人眼睛猛地瞪圆,身体抽搐了一下,连第二声都没能发出,便软软地瘫倒在地,步了他同伴的后尘。 从暴起发难到两人倒地,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秒。 快,准,狠。 充分体现了八卦掌近身搏杀的凌厉与效率。 閆解成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肾上腺素的剧烈分泌。 他警惕地扫视四周,夜风依旧,荒院死寂,除了地上躺著的两个,再无其他动静。 他不敢怠慢,迅速將两人拖到院子最角落的一堆残砖碎瓦后面,用一些破烂的蓆子和杂草草草掩盖了一下。 至少短时间內,不走近细看,很难发现。 做完这一切,他的目光,终於投向了那个地道入口。 里面,会有什么? 第35章 劫富济自己 閆解成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不是因为体力消耗,而是因为精神的高度紧张和刚才瞬间搏杀带来的肾上腺素衝击。 毕竟前世的他一直是个乖宝宝,別说打架,看到打架的次数都少。 今天自己不但打人了,还要抢东西,怪不得都说穿越者都是恶魔。 他强迫自己冷静,深呼吸了几次,让狂跳的心臟稍微平復。 月光下,地上那两个被草草掩盖的黑影提醒著他,此地不宜久留。 他走到地道口,探身往里望去,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刚才那个人下去探查,不可能摸黑,肯定有照明工具。 他立刻转身,回到那两个昏迷的黑衣人身边,忍著不適,在他们身上快速摸索起来。 很快,他从一人腰间摸到了一个手电筒,上面还有斑驳的绿漆。 按下开关,一道昏黄光柱射了出来。接著,他在另一人的后腰处,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拿出来一看。 枪。 閆解成的手像是被烫了一下般猛地缩回,冷汗瞬间就从额角渗了出来,后背一阵发凉。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玩意抽出来,入手冰冷沉重,是一把保养得还算不错的仿製“五四式”手枪,弹匣是满的。 他看著手中这黑黝黝的铁疙瘩,心臟再次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八卦掌大成?身手再好,能快得过子弹吗? 刚才自己真是走了狗屎运,趁著对方没反应过来近身解决了战斗。 万一对方一开始就掏枪,閆解成不敢细想,一阵后怕涌上心头。 “下次绝对不能这么鲁莽了。” 他在心里狠狠告诫自己。黑市这潭水,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也危险得多。 他將手枪重新塞回枪套,连同手电筒一起,暂时放在一边,然后从两个人身上搜到一些钱和票据,都被閆解成作为压惊费和枪一起给收到了储物空间。 再次检查了一下那两个被他藏在砖瓦堆后的黑衣人,確认他们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也不会轻易被人发现。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拿起手电筒,深吸一口气,弯腰钻进了那个幽深的地道入口。 地道並不长,下去大概两三米深就是一个拐角,然后是一段向下的土阶梯。 他小心地用手电光照著脚下和四周,警惕著可能存在的机关陷阱。 但或许是因为这里是临时藏匿点,或许是对外面守卫的自信,一路下去並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机关。 走下阶梯,手电光扫过,一个大约二十来平米的地下室呈现在眼前。 空气有些潮湿浑浊,带著土腥味和一股陈年米粮的味道。 当手电光柱缓缓扫过地下室內部时,儘管早有心理准备,閆解成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瞪大了。 物资。堆得满满当当的物资。 靠墙码放著一袋袋粮食,看麻袋的样式和露出的颗粒,主要是玉米面和高粱米,粗略一看至少有几十袋。旁边是几个大號的陶土缸,上面盖著木盖,他掀开一个看了看,里面是黄澄澄的豆油,散发著油脂特有的香气。 另一边,堆著好几匹深色的棉布和卡其布,在这个布票紧缺的年代,这绝对是硬通货。 角落里还有几个木箱子,他打开一个,里面竟然是崭新的,用油纸包著的工业券。 厚厚一沓,怕是有上百张。另一个箱子里则是各种零散的票据,粮票,油票,肉票,种类繁多,面额不等。 最让他心跳加速的是,在一个显眼的位置,放著两个大號的柳条筐,一个里面是好几条用盐醃渍过的猪后腿和腊肉腊肠,另一个里面则是上百个鸡蛋和几十盒肉罐头。 这简直是一个小型的战略物资仓库。难怪那两人称其为“硬货”。 閆解成的心臟砰砰狂跳,血液都涌上了头顶。 发財了。这次真是发大財了。 这些东西的价值,远超他之前所有稿费的总和。尤其是在这个物资极度匱乏的年代,这些东西代表的不仅仅是钱,更是实实在在的生活保障和潜在的巨大能量。 他没有时间细看,更不敢耽搁。 强压下心中的狂喜,他集中精神,意念如同无形的触手,迅速笼罩了整个地下室。 “收。” “收。” “收。” 心中默念,目光所及之处,那一袋袋粮食,一缸缸豆油,一匹匹布,一箱箱票据,还有那诱人的猪肉,鸡蛋和腊肠,如同变魔术一般,接连不断地凭空消失,被一股脑儿地收纳进了他那十万立方米的储物空间之中。 短短十几秒,刚才还堆得满满当当的地下室,变得空空如也,只剩下地上一些散落的草屑和灰尘,证明这里曾经存放过东西。 閆解成不敢停留,立刻转身,沿著阶梯快速爬出了地道。 他將地道口的木板小心翼翼地盖回去,儘量恢復原状,又抓了几把旁边的尘土洒在缝隙处,让它看起来不那么显眼。 做完这些,他捡起地上几根乾枯的树枝,开始像模像样地打扫现场。 他不仅清扫了地道口附近,还將自己刚才活动过的区域,以及可能留下脚印的鬆软土地,全都用树枝胡乱扫了一遍。 虽然不知道效果如何,但前世看过的那些侦探小说,谍战片里都是这么干的,儘量扰乱现场,混淆线索。 然后,他双手各拉著一根较大的枯树枝,倒退著行走,用树枝拖过自己来时的脚印,一路清扫出去。 直到离开了那片鬆软的荒地,踏上了由碎石和旧石板铺就的小路,他才把树枝收回储物空间。 此时,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微弱的鱼肚白,夜色正在缓缓褪去。 借著这熹微的晨光,閆解成终於能够大致辨別出方向。 他辨认了一下四合院所在的方位,不敢再耽搁,加快脚步,朝著家的方向疾行而去。 这一夜的经歷,如同过山车一般,从险些被捕的惊险,到黑吃黑的搏杀,再到这意想不到的巨大收穫让他身心俱疲,却又异常兴奋。 储物空间里那沉甸甸的物资,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底气和安全感。 他需要儘快赶回家,不知道閆埠贵怎么样了,是否安全脱身。 同时,他也要好好清点一下这次的战利品,並思考如何安全,稳妥地利用这笔横財。 天,快要亮了,而属於他閆解成的好日子,似乎也隨著这黎明一起,悄然来临。 只是,那黑市后台丟失了如此重要的物资,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但是那和閆解成又有什么关係呢? 第36章 一大爷,你亲自上厕所啊 閆解成借著黎明前的黑暗,贴著墙根,一路疾走,总算是有惊无险地摸回了南锣鼓巷。 路上躲过了好几波各个街道的巡逻民兵。 快到95號院门口时,他脚步一顿,没直接回家,而是先拐进了胡同口那个用破砖头垒砌的公共厕所,折腾一晚上了,膀胱憋的有点难受,正好先放放水,然后在回家。 现在的厕所都是几十年的老厕所,里面气味冲鼻,他强忍著这百年老氨的味道,一边解手,一边慢慢的平復依旧有些急促的呼吸, 等尿完以后,顺便整理了一下衣服,拍打掉身上沾到的草屑和尘土。 刚才那一番追踪与潜行,精神高度紧张,此刻鬆懈下来,才觉出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濡湿,紧贴著皮肤,被厕所里的过堂风一吹,凉颼颼的。 幸亏有八卦掌大成都底子傍身,要是一般人这么折腾一下,至少得生场不大不小的病。 閆解成从厕所里出来,天色已经透出些许鱼肚白,胡同里的景物依稀可辨。刚走出没几步,迎面就撞见了从中院出来的易中海。 易中海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胳膊上戴著套袖,看样子是准备去轧钢厂上早班。 他显然也看到了閆解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这大清早的,閆解成从外面回来,脸色还带著点不正常的潮红,气息也略显粗重,由不得他不多想。 不过,易中海到底是易中海,城府极深。他脸上瞬间就挤出了一丝算是和蔼的笑容,主动开口打招呼,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解成啊,这么早?出去锻炼了?” 閆解成心里正琢磨著怎么编理由,见易中海主动问起,便顺著话头,脸上努力做出点不好意思的表情: “一大爷,早上好。你这是亲自来上厕所啊? 我没出去锻炼,就是昨天吃的肚子有点不舒服,起来上了个厕所。” 他这理由倒也说得过去,易中海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点了点头,没再深究,只是语气带著几分关切。 “嗯,年轻人,確实得注意身体。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你这眼看就要去上大学了,別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 他嘴上说著关心的话,心里却在暗自嘀咕。 閆解成考上大学,尤其是可能还是顶尖大学的消息,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而且这小子一旦飞出去了,见识了外面的世界,以后再回到这四合院,还能像以前那样,被他这个一大爷用几句大道理,一顶集体荣誉的帽子就轻易拿捏住吗? 想想都难,自己那些大道理,也就忽悠忽悠那些底层小老百姓,像何雨柱之流,稍微有点见识的都忽悠不了。 就像刘海中家的刘光齐,自从上班以后,就很少回院子里了,即使回来见到自己,也没有以前那么尊重。 嘴上虽然不说什么,但是刘光齐那个眼神骗不了人的。 估计也就是刘海中也是作为南锣鼓巷95號的管理利益共同体,他才没有戳破自己而已,那么现在希望眼前这个未来的大学生也能和刘光齐一样,看在閆埠贵的面子上,不要折腾自己。 想到这里,易中海內心深处甚至生出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阴暗的期盼。 盼著閆解成最好在大学里混得风生水起,毕业后直接留在外面,分配个远点的工作,再也別回这南锣鼓巷95號院了。 只有这样,他易中海才能继续安安稳稳地当他的“一大爷”,维持著院里这摊子他精心经营,不容他人挑战的秩序和权威。 一个远在天边,鞭长莫及的大学生,总比一个近在眼前,心思难测的大学生要好对付得多。 自己以前根本没在乎过閆家的老大,不是听说他成绩一般么?自己还打算等他高中毕业以后用一大爷的权威拿捏他一下呢。 他心里转著这些念头,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正派长者的模样,甚至还抬手拍了拍閆解成的肩膀。 “行了,快回去吧,早上天凉。家里该担心了。” “哎,知道了,一大爷您慢走。” 閆解成应了一声,侧身让过易中海,看著他背著手,迈著不紧不慢的步子往胡同外走去,心里也是鬆了口气。 他自然猜不到易中海脑子里那些弯弯绕绕,只当是寻常的邻里寒暄,而且自己也不想和这老傢伙有太多交集,像自己现在这样做个小透明的挺好。 等易中海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閆解成又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確认再没旁人。 他迅速闪到自家门楼下的阴影里,心神一动,那条用油纸包著,沉甸甸的猪肉便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入手冰凉,带著生肉特有的腥气。 他不敢再多耽搁,拎著猪肉,轻轻推开虚掩著的院门,闪身进去,又反手將大门轻轻关上。 前院静悄悄的,各家的窗帘都还拉著。 他踮著脚尖,快步穿过院子,刚推开自家屋门,一股混合著隔夜饭菜和老旧家具的味道扑面而来。 閆解成差点被熏迷糊了,刚吸收完百年纯正老氨气,又来这么一股味道,確实上头。 屋里,閆埠贵和杨瑞华果然都没睡,正坐在八仙桌旁,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向门口。 閆埠贵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焦急和后怕,杨瑞华则更多的是担忧,手里无意识地绞著一块抹布。 当他们看到推门而入的閆解成,尤其是閆解成手里那条显眼的猪肉上时,两人的表情瞬间都变了。 閆埠贵那双透著精明算计的小眼睛,此刻瞪得溜圆,仿佛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他“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几乎是扑了过来,一把从閆解成手里夺过那条猪肉,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双手捧著那油纸包,凑到眼前,借著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晨光,仔细打量著那肥瘦相间的肉条,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那眼神超级火热炽热,仿佛手里捧著的不是生肉,而是金元宝。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看他那架势,真可能上去亲两口。 “好,好,拿回来就好,拿回来就好啊。” 閆埠贵的声音带著都带著点颤音,全是激动的感觉。 第37章 神秘的箱子 这条肉不光是钱,更是他老閆家面子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他在刘海中面前挺直腰杆的硬通货。 至於自己大儿子閆解成的安危,那还用问,人都回来了,肯定是没事的。 杨瑞华也凑了过来,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猪肉,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连声道。 “阿弥陀佛,可算平安回来了,嚇死我了。” 也不知道她的平安回来,说的是閆解成还是那块肉。 两口子激动劲儿稍微过去一点,閆埠贵这才想起重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閆解成。 “老大,钱和票呢?你没?”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生怕儿子为了保肉,把更重要的钱和票给丟了,那才是真正的亏大发了。 閆解成没说话,只是伸手从怀里掏出那一卷皱巴巴的毛票和几张票据,递了过去。 閆埠贵赶忙接过,手指有些哆嗦地展开。 这一次,他出乎意料地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清点,甚至连数都没数,只是大致捏了捏厚度,瞄了一眼票据的种类,就紧紧攥在了手里,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 在閆埠贵的雨季中最坏的结果就是破財免灾,可是现在人货两全,这已经是眼下最好结局了。 此刻,那条失而復得的猪肉带来的喜悦,暂时压倒了他对金钱清点的执念。 “老大,你怎么才回来?路上没出啥岔子吧?公安没追你?” 閆埠贵这才有空仔细打量儿子,脸上又露出心有余悸的神色,压低了声音一连串地问道。 閆解成早就打好了腹稿,脸上適当地露出一丝后怕和疲惫。 “爸,您是不知道,当时那阵仗,公安实在是太多了,四面八方都是人。我哪敢直接往回跑啊?就绕著那片野地,东躲西藏,也不知道跑了多远,后来实在没动静了,才敢慢慢摸回来。一路上净钻草稞子,绕土坑了,差点没迷路。” 他这番说辞半真半假,既解释了为何耽搁这么久,也符合一个半大孩子遭遇突发危险时的正常反应。 閆埠贵听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甚至还带著点讚许。 “对,对,做得对,老大你做得对。就得这么机灵。那种情况下,保命最要紧,绕点远路怕啥?安全回来比什么都强。” 他此刻看这个大儿子,是越看越满意。 不仅考上了大学光宗耀祖,关键时刻还这么沉著机变,比他这个当爹的当初设想的只会读书的呆子强多了。 这简直就是老天爷赐给他老閆家的麒麟儿啊。 “行了行了,人没事就好,肉也拿回来了,钱票也没丟。” 杨瑞华在一旁插话,脸上也露出了轻鬆的笑容。 “这一晚上折腾的,解成肯定累坏了,快,锅里还有点热水,洗把脸。当家的,你也別杵著了,把这肉,这肉放哪儿啊?” 她看著那条猪肉,又发起愁来,这天气,放外面怕被人顺走,放屋里又怕坏了。 閆埠贵这才从狂喜中彻底回过神来,闻言立刻宝贝似的把猪肉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著易碎的瓷器,连声道。 “我放我放。我来处理,一会用点粗盐醃上。你们別管了。”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这肉是醃起来还是想办法儘快吃掉一部分,请客的时候又能用上多少。 閆解成看著父母围著那条猪肉转,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莫名的酸涩。 他实在懒得再应付,便开口道。 “爸,妈,我有点撑不住了,想回去躺会儿。” “快去快去。” 閆埠贵此刻对儿子是有求必应,挥著手。 “好好睡一觉,压压惊。吃饭的时候叫你。” 杨瑞华也忙说。 “是啊,快去歇著,眼睛都熬红了。” 閆解成不再多说,转身掀开门帘,进了自己和閆解放住的那间小屋。 閆解放四仰八叉地躺在对面床上,睡得正沉,呼嚕打得震天响,对昨晚和今早发生的一切毫无所知。 没心没肺的人就是好,如果不是自己穿越过来,估计现在自己也在呼呼大睡吧。 閆解成脱掉外衣,躺倒在自己的硬板床上。身下的床板依旧硌人,薄被也依旧带著霉味,但此刻,一种强烈的疲惫感席捲而来,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闭上眼睛,昨晚的经歷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里回放。 黑市的混乱与喧囂,公安围捕时的紧张刺激,亡命奔逃时的心跳加速,跟踪那两个神秘黑衣人时的冒险与抉择,以及最后的劫富济自己。 他心神沉入那片只有他自己能感知的十万立方米储物空间,“看”著那安静躺在角落里的,从黑市后台弄来的那些物资,甚至在粮食中间还有几个沉甸甸的木箱子和小布袋。 藏在粮食中间的的箱子,这年头什么东西能比粮食还金贵? 那里面到底是什么?钱?票?还是更值钱的东西? 当时情况危急,他还没来得及仔细查看。 现在他想拿出来检查一下,但是看到旁边隨时都可能醒过来的閆解放,放弃了这个念头,还是等他出去玩以后再看吧, 自己这算不算黑吃黑? 他不知道,也不在乎。在那个环境下,生存和获取资源是第一位的。他只是抓住了那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就像他抓住高考和写作的机会一样。 风险与收益並存。这次冒险的收益,很可能远超他之前辛辛苦苦大半年写稿的所有积累。 但相应的,后续可能带来的麻烦,也需要他谨慎应对。 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最终被强烈的睡意淹没。他翻了个身,將那些箱子和布袋的事情暂时拋在脑后,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 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院子里开始传来邻居们起床,洗漱,倒痰盂的细微声响,新的一天,就在这熟悉的,属於四合院的嘈杂中,缓缓拉开了序幕。 而閆解成,则在疲惫与对未来的隱秘期待中,沉沉地睡去。 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箱子里到底有什么呢? 第38章 阎老抠还是阎老抠 閆解成这一觉睡得极沉,像是要把昨晚精力全都补回来。 身体的疲惫与精神的高度紧张后骤然放鬆,让他几乎陷入了昏睡状態。 等他再次睁开眼,屋子里已是昏暗一片,只有窗户的缝隙里透进些许微光,昭示著此刻已是夜晚。 他撑著身子坐起来,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感受著腹中传来的飢饿感。 看著窗外彻底黑透的天色,他不由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带著点嘲讽的笑意。 “閆老扣啊閆老扣,果然还是那个閆老扣。”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 自己这便宜老爹,嘴上说著吃饭时叫他,结果为了省下中午那一顿,硬是没来打扰他的好梦。 这精打细算,錙銖必较的性子,真是刻在骨子里了,一点都没因为昨天共歷风险而改变。估计在自己睡觉和一顿午饭之间,閆埠贵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 正想著,屋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了,閆解放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哥,你可算醒了,睡一天了。妈让我叫你吃饭,你再不醒,这晚饭估计也得省了。” 閆解放说话向来没个把门,倒是无意间道破了某种可能性。 閆解成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慢吞吞地披上那件打著补丁的旧外衣。 对於中午没被叫醒吃饭这事,他心里並不在意,甚至有点庆幸,省得起来面对那清汤寡水的饭食和閆埠贵探究的目光。 毕竟,真正吃饱吃好的人,是不会在意错过一顿窝头的。 跟著閆解放走到外间,晚饭已经摆在了那张老旧的小方桌上。依旧是能照见人影的,几乎能数清米粒的稀粥,顏色发暗,掺著明显麩皮的窝窝头,还有一小碟黑乎乎的,齁咸的咸菜疙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閆埠贵和杨瑞华已经坐在桌旁,两人脸上都看不出什么特別的表情,平静得仿佛中午那顿“遗忘”从未发生过,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平静。 杨瑞华看见他出来,像是才想起这回事,脸上挤出一点不太自然的笑容,强行解释了一波。 “解成醒了?中午我看你睡得沉,呼嚕打得震天响,怎么推都推不醒,就没忍心再叫你。想著让你多睡会儿,养足精神,晚上一起吃也一样,还省得折腾两回了。” 她最后一句说得声音极低,几乎含在嘴里,但屋里安静,还是能听得清楚。 閆埠贵则推了推鼻樑上那副用胶布缠著腿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閆解成,没接这话茬,只是拿起一个窝窝头,熟练地掰开,开始他那套精准到令人髮指的食物分配程序,嘴里含糊地应和了一声。 “嗯,醒了就赶紧吃饭,吃完早点休息。” 他绝口不提中午饭的事,仿佛那本就是天经地义的安排。 閆解成心里明镜似的,这老两口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无非是既想省粮食,又不想把场面弄得太难看,维持著脆弱的家庭温情。 怪不得以前原剧情里最后落得一个没人养老的下场。 他如今储物空间里藏著足以让这整个四合院的人都嚇死的財富,哪里还会为这一顿半顿的粗劣饭食生气? 他甚至连一点情绪都懒得浪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坐下来,拿起属於自己的那份。 一个明显比閆埠贵手里那个小一圈的窝窝头和半碗稀粥,默默地吃了起来。那咸菜丝,他几乎没动,太咸,齁得慌。 心里想的却是,再忍忍,等去了大学,住进宿舍,天高皇帝远,到时候想吃点什么,还不是由著自己? 空间里的白面,大米,甚至那些藏在深处的肉罐头,现在犯不著为这点小事撕破脸,维持表面上的和睦,对他低调发育,顺利离开更有好处。 这顿饭吃得异常安静,只有碗筷碰撞和细微的咀嚼声。 閆埠贵和杨瑞华似乎也察觉到閆解成的平静有些出乎意料,但看他確实没有追究的意思,只是安静吃饭,也就放下心来,只当他是睡懵了或者真的不在意。 閆解放倒是吃得唏哩呼嚕,很快把自己那份扫荡乾净,眼巴巴地看著桌上剩下的食物,被閆埠贵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吃完饭,閆解成藉口还有些睏倦,需要缓缓精神,直接回了小屋。 閆解放精力旺盛,又跑出去不知道野到哪里去了。 閆解成躺在床上,听著外面院子里隱约传来的邻居家收拾碗筷,管教孩子的声音,心里却盘算著另一件事。 那些从黑市后台顺手牵羊来的箱子,是时候打开看看了。巨大的好奇像小猫爪子一样挠著他的心。 今天他不想动笔写小说,巨大的收穫带来的兴奋感和隱隱的不安,让他暂时无法静下心来构思情节。 那些沉重的箱子,像一个个谜团,等待他去揭开。 一夜无话。只有閆解放半夜回来时窸窸窣窣的动静,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閆解成就醒了。 他没有立刻起床,而是竖著耳朵,仔细倾听外面的动静。 先是閆解放窸窸窣窣地起床,穿著衣服,嘴里不满地嘟囔著,然后是趿拉著鞋去水缸边舀水洗漱的声响,接著是杨瑞华压低声音的催促。 “快点,解放,別迟到了,把这窝头带上,路上吃。” 然后就是閆解放应了一声,背著书包,嘴里大概叼著个窝窝头,脚步声咚咚地跑出了门。 接著,他听到杨瑞华哄著年纪尚小的閆解旷和閆解睇起床到声音,似乎也收拾妥当,准备出门,可能是去菜站看看能不能捡点別人不要的菜帮子,或者去街道领点什么糊火柴盒之类的零活,贴补家用。 直到听见隔壁房门门“吱呀”一声关上,门閂落下的轻响传来,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偶尔传来的麻雀叫声,閆解成这才一个骨碌从床上坐起,眼神清明。 家里没人了。正是开箱验货的好时机。 他动作麻利地跳下床,走到门边,仔细地將门閂插好,还不太放心,又搬了那张摇摇晃晃的破凳子抵在门后。 虽然知道这个时间点一般不会有人来串门,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做完这一切,他才深吸一口气,走到屋子中央空地处,这里相对宽敞,也避开了窗户的直接视线。 第39章 五把枪 心神沉入那片浩瀚的,只有他自己能感知的十万立方米储物空间,他的意识“看”到了那几个被他特意放在角落里的箱子和布袋。 它们安静地悬浮在那里。 意念一动,最先那个看起来最沉重,木质坚实,甚至边缘还包著已经有些氧化发暗的铜皮的箱子,凭空出现在他面前的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激起些许尘土,足见其分量。 閆解成蹲下身,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这箱子上了锁,是一把看起来颇为结实,做工精细的黄铜锁。不过这难不倒他,他运起一丝五柱之力,灌注指尖,手指捏住锁梁,微微用力一拧,“咔吧”一声轻响,铜锁的內部机括应声而断。 他轻轻取下坏掉的锁,放在一边。 他深吸一口气,掀开沉重的箱盖。 一片黄澄澄的光芒瞬间映入眼帘,即使是在这昏暗的屋子里,也显得格外夺目,仿佛將周围的昏暗都驱散了几分。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一根根金条。大小规整,色泽纯正,表面光滑,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著沉甸甸,诱人的金属光泽。他伸出手拿起一根,入手冰凉,分量十足,上面似乎还刻著某些模糊的印记和成色標识。 他粗略数了数,这一箱,竟然有五十根之多。按照这年代的购买力和黑市金价,这是一笔难以想像的巨款。足以让任何人为之疯狂。 饶是閆解成早有心理准备,呼吸也不由得为之一滯,胸口有些发闷。他小心翼翼地將金条放回,將箱盖合上。 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他將金条箱收回空间深处,取出了第二个稍小一些,但同样沉甸甸的木箱。 这个箱子用的是一把普通的铁掛锁,他如法炮製。 打开之后,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纸幣。最大面额是十元的“大团结”,更多的是五元,两元和一元。纸幣新旧不一,但都叠放得十分平整。 他快速翻看了一下,几乎没有毛票,全是整钞。 他粗略估算,这一箱钱,起码有四五千块。这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几十块的年代,无异於天文数字,足够一个普通家庭舒舒服服过上十几年。 第三个箱子要轻巧许多,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沓用油纸包裹好的,泛黄脆化的纸张。 他拿出来,小心翼翼地展开,心头再次一震,地契。 而且是整整十张地契。 上面用毛笔或钢笔写著房屋或田產的坐落,四至,面积,原业主信息,盖著印章。 这些地契都是新发的,每张地契代表著一套四合院,这是什么?这就是財富。 最后,他取出了那个体积最大的长条木箱。 这个箱子格外沉重,木质也更厚实。打开之后,即便是经歷过信息爆炸时代,自认心理承受能力不错的閆解成,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看了看紧闭的房门。 里面赫然是五把枪械和一把大刀。 两把长的,看制式像是民国时期常见的“汉阳造”步枪,枪托上的油漆已有剥落,但枪管和机匣部分保养得居然还不错,散发著淡淡的枪油味。 三把短的,其中两把是驳壳枪,也就是俗称的“盒子炮”,枪身硕大,透著一种粗獷的暴力美感。 另一把则造型相对精巧,像是美制的m1911手枪。在长短枪的旁边,还放著几个沉甸甸的木匣子和帆布袋,打开一看,里面是黄澄澄的,排列整齐的子弹,粗略一看,步枪弹和手枪弹加起来,至少有几百发。 此外,还有几块用来擦拭保养枪械的油布和工具。 枪枝弹药,在这个年代,是绝对的违禁品,比金银更加敏感,危险性也更大。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最后是一把大刀,就是普普通通的环首大刀,但是能和这些枪放在一起,估计也是杀人的利器。 除此之外,储物空间里还有几十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里面装的是粮食,主要是玉米面和高粱米,估计得有上千斤。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硬通货,能填饱肚子的东西。 清点完所有“战利品”,閆解成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金条,巨款,地契,枪枝弹药,大量粮食,这些物资加起来,別说他一个人,就算再加上閆埠贵这一大家子,只要再想办法补充一些蔬菜副食,安然度过即將到来的,他知道的那三年困难时期,也绝对绰绰有余了。 一切都还来得及准备,他的心里瞬间踏实了许多,甚至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底气,仿佛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突然握住了一张最大的王牌。 巨大的財富和强大的武力摆在面前,一个极其诱人而又危险的念头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像伊甸园的毒蛇低语。 有了这身手和储物空间,黑吃黑来钱这么快,这么暴利,还辛辛苦苦写什么小说? 费那个劲,点灯熬油的,一个字一个字地抠,才能赚几个钱? 这个念头刚升起,带著一种攫取暴利后的眩晕感,閆解成猛地打了个激灵,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隨即毫不犹豫地抬手,“啪”地给了自己一个清脆的耳光。 脸上火辣辣的疼,让他瞬间清醒过来,眼神里的那一丝贪婪和躁动被强行压了下去。 “真是昏了头了,利令智昏。” 他在心里暗骂自己。 这次是运气好,碰上了公安扫荡,黑市后台自顾不暇,场面混乱,才让他浑水摸鱼,捡了这么大个便宜。 下次呢? 谁能保证每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 谁能保证那些黑市后台没有更厉害的角色,更严密的防备?谁知道那些亡命之徒背后牵扯著怎样的势力? 一旦失手,或者被盯上,那后果绝对是他无法承受的。拥有储物空间和超越常人的能力,是用来在这个时代更好地安全活下去的资本,而不是用来无底线冒险,追求刀口舔血的刺激。 想想穿越者前辈,就是狗从他面前路过,都要给狗几巴掌,自己可做不到。 八卦掌让自己有了武力,但是没让自己刀枪不入啊。 “安稳。低调。才是王道。” 他再次在心里告诫自己,仿佛要將这句话刻在骨头上。 还是老老实实当个作家红帆比较好,虽然来钱慢点,但安全,体面,还能积累名望和一层保护色,这才是长久之计,才是穿越者应有的苟道精神。 黑吃黑的念头,必须彻底掐灭。 苟道长久远,老六永流传。 將那些危险的枪枝弹药和金条现金重新收回储物空间最深处,閆解成的目光落在了那十张地契上。 粮食可以慢慢吃,钱和金子暂时不能动用,枪更是要藏得死死的,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见光。倒是这些地契,引起了他不小的兴趣,它们本身不犯法,能不能让自己弄一套做秘密基地呢? 他重新躺回床上,挨张拿起那些纸页,就著窗外越来越亮的天光,仔细地检查起来。 地契上的字跡大多潦草,用的是繁体字,有些地方还有水渍,虫蛀的痕跡,他需要耐心辨认。 这些產业,分布在四九城不同的区域,有的在如今还算繁华的街巷,註明了是铺面或院落,离自己这里近的也有。 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这些地契过户给自己才是自己需要考虑的。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翻动纸张的细微声响。 第40章 升学宴 现在閆解成满脑子里都是那十套房子,那可是四九城的四合院啊,还足足十套。 如果都能成了自己的,那这日子不就好起来了吗? 如果说黑吃黑,閆解成可能有点犹豫,但是这十套房子地契可是实打实在自己手里攥著呢。 閆解成痛苦,閆解成鬱闷,閆解成揪头髮,一把一把的揪。 但是最后閆解成发现自己就是把自己薅成禿子,也想不到办法,毕竟对於这个年代,他说一无所知,过户这种事对於他来说更是完全不通。 閆解成非但没理出个头绪,反而越想与糊涂。 靠他一个刚高中毕业,毫无根基的半大孩子,没门路,没背景,没由头,三无人员,想这个確实有点超纲了。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船到桥头自然直。” 閆解成用力甩甩头,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 他开启了阿q精神,进行了简单的自我安慰。 眼下,还是继续自己的写作大计最稳妥,最安全。 至少这笔收入光明正大,来源清晰,能细水长流,还能给自己披上一层光鲜亮丽的文化人保护色。 如今,家里的气氛也隨著那张录取通知书悄然发生了变化。 閆埠贵再也不提让閆解成去街道办登记或者找临时工的话茬了。 在他那算计体系里,大学生閆解成已经成功晋级为读书人,是文曲星下凡,是閆家改换门庭的希望所在。 再让他去干那些扛大包,满身汗臭的粗活,那不是帮他,那是打他閆埠贵自己的脸,是给刚刚镀上金的书香门第招牌泼脏水。 他现在对閆解成的日常行为基本採取了放任自流態度,只要閆解成每天依旧按时背著那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出门去区图书馆,晚上按时回来,脸上带著点用功过度的適当疲惫,他就心满意足,绝不过问具体在做什么。 偶尔,他看向大儿子的眼神里,甚至会闪过一丝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类似於投资客看著绩优股持续上涨的欣慰与期待。 不过,閆埠贵的算计並未停止运转,只是迅速而精准地转移了目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大儿子的成功,那肯定是老閆家有学习基因啊,既然自家老大成功了,那么下面三个小的是不是也有希望呢? 这点想法最终在他心里点燃了名为复製成功的希望之火。 如果閆解成知道他的心思,肯定会告诉他,后世那些成功学大师也是这么忽悠的。 閆埠贵在剩下的三个孩子身上来回扫视,最后带著无比的决心,定格在了老二閆解放身上。 “老大能行,凭什么老二就不行?都是一个爹妈生的,我閆埠贵的种,能差到哪里去?肯定是之前投入不够,管教不严,方法不对。” 要不要学习一下后院老刘家的方式呢?自己虽然没有七匹狼,但是鸡毛掸子一样好用。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就像雨后的春笋般在他心里疯长。 他看著閆解放那整天就知道在外疯跑,浑身脏兮兮,对书本的兴趣还不如对掏鸟窝大的样子,越想越觉得痛心疾首,仿佛看到了一张被自己忽视的潜力股。 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嫌弃与无奈,而是变成了一种带著审视,类似於工匠打量一块亟待雕琢的璞玉的目光。 閆解成將这一切微妙的变化尽收眼底,心里不由地为尚不知情的閆解放默默点了根香。 他知道,自己这弟弟那无忧无虑,吃饱了就玩的好日子,怕是真的要到头了。 不过他也没打算插手,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他也懒得去当什么人生导师。 他现在自身的目標清晰而明確,儘快写完那部长篇小说,积累足够的资本和名声,然后顺利奔赴大学,彻底离开这个算计无处不在的四合院。 於是,日子又恢復了表面上的平静。 閆解成依旧每天早早出门,迎著初升的朝阳,步行穿过渐渐甦醒的胡同,直奔那个能让他心神寧静的区图书馆。 有了明確的目標和储物空间里那丰厚的家底打底,他心態更加平稳,甚至带著一种超然的从容。 这种状態下,写作效率也惊人地提升了起来。或许是熟能生巧,手腕適应了高强度的书写,或许是心態放鬆,没了后顾之忧,文思便如泉涌。又或许是两世灵魂叠加的效果在持续显现。 他发现自己每天伏在图书馆那张冰冷的桌子上,握著那支快被磨禿的英雄钢笔,竟然能稳定输出接近两万字。 笔尖在粗糙的稿纸上沙沙移动,仿佛不知疲倦,一行行工整的字跡流淌而出,编织著他的故事。 厚厚的手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著,像一座不断增长的小山。 他暗自估算著,照这个恐怖的速度,在九月开学前完成初稿並尝试投给出版社或者寻找报纸连载,希望极大。 时间一晃到了八月三號,礼拜天。 这天,大家都休息,也是閆埠贵为閆解成办升学宴的大日子。 一大清早,閆家就忙碌起来。 閆埠贵难得地穿上了那件只有过年才捨得穿上身的中山装,头髮也用梳子蘸著清水,梳得一丝不苟,恨不得连每一根髮丝都服从指挥。 杨瑞华和一大早就被从被窝里揪起来,睡眼惺忪的閆解放忙著在前院和中院之间穿梭,搬桌子,摆凳子,擦拭灰尘。 何雨柱则在院里临时用砖头搭起的灶台前忙得热火朝天,风箱呼哧作响,大铁锅里浓郁的肉香,和熗锅的葱姜蒜香味,霸道地飘荡在四合院上空,勾得左邻右舍的孩子趴在墙上探头探脑,吞咽口水的声音几乎清晰可闻。 宴席就设在四合院比较宽敞的前院和中院,足足摆了八桌,几乎把院里能借到的桌子板凳都徵用了。 请的客人有全院的老少邻居,甚至连后院深居简出的聋老太太,都被一大妈扶著出来了,还有閆埠贵在红星小学关係还算不错的同事,以及閆解成的班主任陈老师。 最让閆埠贵脸上倍儿有光的是,街道办的王主任也如约而至,还带来了一个年轻的干事。 王主任的到来,无疑给这场升学宴抬高了不止一个规格。 易中海和刘海中作为院里的管事大爷,自然是当仁不让地陪著王主任和班主任陈老师坐在了主桌,也就是摆在中院正当中的那一桌。 易中海今天表现得格外豁达,脸上始终掛著笑容。 他不断起身给王主任和陈老师夹菜,倒酒,满嘴都是漂亮话,一直不停的夸著閆解成。 现在他是真想开了,或者说在巨大现实落差面前,强行让自己想开了。 閆解成这条鱼已经跃出了四合院这个小池塘,將来是在大海里遨游还是在小河沟里翻腾,都跟他易中海关係不大了,至少直接的掌控是別想了。 与其心里彆扭著,不如顺势而为,在王主任和学校老师面前留下个好印象,全力维持住自己一大爷在院里的体面和话语权才是正经。 第41章 阎埠贵的新目標 相比之下,坐在一旁的刘海中就显得有点强顏欢笑了。 他那张胖乎乎脸上,笑容僵硬又勉强。 他看著被眾人簇拥著,脸上红光满面的閆埠贵,再看看自己身边那个留给刘光齐的空位置,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像生吞了一只蛆,不对,是吃了半只蛆那么噁心。 曾几何时,刘光齐考上中专,那也是这南锣鼓巷响噹噹的一份荣耀,让他刘海中走路都带风,尾巴能翘到天上去,风光了足足大半年。 可现在呢? 风头全被这閆老扣家抢走了。 这让他这个自詡院里领导,时刻想过官癮的二大爷脸上如何掛得住? 面子往哪儿搁? 他只能闷头喝酒,夹菜都专挑那油水大的肉片子,偶尔被点到名,才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应付两句。 心里早把閆埠贵和閆解成用最恶毒的话骂了千百遍。 何雨柱今天確实是拿出了看家本领,一点没掉链子。 儘管食材有限,很多还得靠閆埠贵厚著脸皮东拼西凑,但他硬是变著花样做出了八菜一汤,算是极高规格了。 猪肉白菜燉粉条用的是肥多瘦少的五花肉,燉得烂糊,油光鋥亮,红烧鱼虽然个头不大,但煎得两面金黄,汤汁浓郁。 炸丸子外酥里嫩,肉香十足,还有清炒的时蔬,爽口的拌凉菜,飘著油花的豆腐汤等等。 最受好评的是閆埠贵自己连续蹲守河边好几天,差点餵了蚊子才钓来的那几条大鯽鱼,被傻柱做成了鲜香扑鼻的鯽鱼豆腐汤,汤色乳白,鱼肉鲜嫩,豆腐滑爽,几乎每桌都喝了个底朝天。 来宾们吃得满嘴流油,讚不绝口,纷纷夸讚閆埠贵这回是真捨得下本钱,夸閆解成有出息给家里爭气,夸傻柱手艺好不愧是轧钢厂大厨。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整个宴席气氛热烈,人声鼎沸,表面上看起来是其乐融融,宾主尽欢。 閆解成和閆埠贵在开席前就一直暗暗提防著贾张氏。 但是她今天也异常安分,甚至可以说安静得有些反常。 她带著一脸窝囊相的儿子贾东旭和低眉顺眼的儿媳秦淮茹,坐在角落靠墙的一桌,从头到尾几乎没怎么抬头,只是埋头猛吃,筷子使得飞快,专挑肉菜和丸子下手,仿佛要把份子钱吃回本。 偶尔抬眼瞟一下主桌的方向,那三角眼里目光闪烁,混杂著嫉妒,不甘,还有一丝清晰的畏惧,但终究没像往常那样,逮著机会就撒泼打滚或者指桑骂槐地膈应人。 贾张氏她也精著呢,知道今天这场合,街道最大的官王主任在,院里所有有头有脸的人都在,她要是敢不识相地闹事,绝对討不了好,弄不好还得被当典型处理。 更何况,閆解成以后是正经的大学生,是国家干部,跟她已经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她心里再酸得冒泡,也不敢明著得罪人。 贾张氏老实下来,这倒是让一直悬著心的閆家父子,暗暗鬆了口气。 作为今天名义上的主角,閆解成穿著洗得乾乾净净的蓝布学生装,在閆埠贵的带领下,挨桌敬酒,表示感谢。 他脸上带著符合他这个年龄的笑容,说著客气话,態度不卑不亢,举止得体,倒是让不少邻居暗暗点头,觉得这孩子確实不一样了,有大学生的气度了。 敬酒用的自然是閆埠贵买来的,最便宜的散装白酒,味道辛辣呛喉。 閆解成酒量本就一般,更不想在这种场合喝得醉醺醺的失態。 每当有人起鬨让他“干了”或者“表示表示”时,他便假装豪爽地仰头举杯,嘴唇刚沾到冰凉的杯沿,意念隨之而动,那杯中的酒水便瞬间被转移到了储物空间里。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神不知鬼不觉,他喉咙里咽下的其实就是空气。 一圈下来,他脸色如常,眼神清明,脚步稳健,倒是让一些存心想看看“文曲星”醉酒模样的人,心里有些失望。 宴席从中午十一点多,一直闹哄哄地持续到下午两点多才渐渐散场。 送走了最后一位同事,閆家几个人累得腰酸背痛,都快散架了,但一家之主閆埠贵的精神却异常亢奋,毫无倦意。 老规矩,谁家桌子上的归谁家,閆埠贵这次也没小气,毕竟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他一头钻进屋里,迫不及待地拿出礼单,手指飞快地拨动算珠,噼里啪啦地核算起来。 杨瑞华和几个孩子,屏息凝神地看著他,等待最后的结果。 清脆的算盘声戛然而止。 閆埠贵猛地抬起头,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他压低声音,带著抑制不住的喜悦宣布。 “刨去买菜,买肉票,菸酒糖茶,还有请傻柱帮忙的辛苦费,结余不少。赚了。哈哈,这次真是赚了。” 他这次可是咬著后槽牙下了血本,场面撑得足足的,来的客人,尤其是他的同事们和学校的老师,觉得閆家出了真龙,礼金都给得不算薄,远超平常邻里之间的隨礼標准。 这笔看似冒险的投资,显然获得了远超预期的丰厚回报。 閆埠贵志得意满地把那叠厚厚的礼金和帐本小心翼翼地锁进抽屉,仿佛那不是钱,而是他閆家未来辉煌的基石。 他长长舒了口气,目光在屋里逡巡一圈,最后又精准地落到了正在门口的閆解放身上。 那眼神里面充满了迫切期望。 “解放啊。” 閆埠贵的声音变得异常“慈祥”,甚至带著点平时罕见的温和。 “別忙活那些了,这些油乎乎的让你妈慢慢收拾。你过来,到爸这儿来,我看看你上学期期末那数学卷子,到底错在哪儿了,咱们爷俩好好分析分析,查漏补缺。” 閆解放手里还拿著个沾著菜汤的油腻盘子,闻言身体猛地一僵,脸上露出了如同听到世界末日公告般的绝望。 他知道,大哥的风光盛宴结束后,自己的好日子彻底到头了。 閆解成在一旁默默看著这一幕,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他转身回到自己那间小屋,轻轻关上门。 他需要安静地休息一下,放鬆一下绷紧的神经,然后,继续心无旁騖地投入到他那每天两万字的写作中去。 大学的门槛已经迈过,录取通知书在手,那么开始继续完成自己文抄公的伟大工作。 第42章 偶遇娄晓娥 自打閆埠贵將那火热目光牢牢锁定在閆解放身上后,閆家原本就谈不上多轻鬆的氛围,更是直接进入了鸡飞狗跳的新阶段。 閆解放放学后疯跑,掏鸟窝,和胡同里半大小子打闹的快乐生活,彻底宣告终结。 取而代之的,是每天被閆埠贵按在八仙桌旁,对著那些让他头晕眼花的课本和习题集。 閆埠贵把自己那套算计的劲头,完美移植到了对老二学业的督促上。 他不仅亲自上阵,拿著鸡毛掸子在一旁虎视眈眈,检查作业那叫一个吹毛求疵,扬言要减少晚饭的窝头份额。 “你看看你哥。再看看你。都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这句话成了閆埠贵的口头禪,伴隨著他恨铁不成钢的嘆息,每天都要在閆解放耳边迴荡无数遍。 杨瑞华看著二儿子那愁眉苦脸,如同霜打茄子般的蔫儿样,偶尔也会心疼,但更多时候是默默嘆气。 她其实也希望自己老二能爭气一点,不要每天成绩都那么差。 家里时常迴荡著閆埠贵的呵斥,閆解放带著哭腔的辩解,以及杨瑞华小心翼翼的劝和声。 閆解娣和閆解旷两个小的,更是嚇得跟鵪鶉似的,大气不敢出,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战火蔓延到自己身上。 不过,这一切混乱,都和閆解成没啥关係。 他就像个旁观者,每天依旧雷打不动地背著那个旧书包,准时出门,匯入四九城清晨的人流,目的地明確,区图书馆。 那里是他的避风港,也是他通往未来计划的坚实台阶。 只不过后面没有閆解放那个哀怨的眼神就更好了。 然而,这几天,他的避风港里,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起初,他並没太在意。只是在手腕酸麻抬头活动脖颈的间隙,偶尔会感觉到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开始他以为是別人无意间的扫视,或者是对他这个每天都来,一坐就是一天,还疯狂写字的怪人產生的一点好奇。图书馆里嘛,什么人都有,被人看两眼也正常。 但隨著时间的推移,他发现那道目光並非偶然。 它存在著一种执著的规律性,每当他停笔休息,或者起身去添热水的时候,总能隱约感觉到。 而且,那目光似乎带著一种单纯的好奇,並没有什么恶意,但一直被这么盯著,终究让人有些不自在。 閆解成决定不能这么被动下去了。 他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地写著字,但暗地里已经提高了警惕,八卦掌修炼带来的敏锐感知被调动起来。在一次假装伸懒腰,视线快速扫过整个阅览室的瞬间,他终於锁定了那道目光的来源。 是坐在斜后方靠窗位置的一个小姑娘。 年纪看起来不大,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穿著一身在这个年代显得颇为讲究,料子一看就不错的浅色连衣裙,梳著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皮肤白皙,五官秀丽,带著一股子与这普通区图书馆氛围不太协调的娇憨气质。 关键是,这张脸。 閆解成仔细在记忆库里搜索了一下,心头微微一动,有点熟悉。再结合这年纪,这穿著打扮,这不是少女版的娄晓娥吗? 那个在原剧里命运多舛,出身资本家家庭,后来嫁给许大茂又离婚的娄晓娥。 他心下恍然,但面上丝毫不露。 既然是娄晓娥,那她出现在这里,倒也不算太奇怪,毕竟娄家住在这一片,资本家小姐来图书馆看看书,也是可能的。 接下来的几天,閆解成发现,只要自己一抬头,或者视线有转向她那边的趋势,娄晓娥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立刻飞快地低下头,假装认真看书,但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和慌乱翻动的书页,却暴露了她的心虚。 閆解成確认对方確实没有恶意,大概只是对自己这个人產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他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决定听之任之,只要她不打扰自己写作,爱看就看吧,反正又不会少块肉。 或许是他的不作为被对方理解成了默许,娄晓娥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她不再满足於远远地偷看,开始一点点地挪动位置。 先是换到了离他更近的桌子,后来,乾脆在某天上午,直接抱著两本书,坐到了閆解成正对面的空位上。 坐下后,她也不怎么看书,而是双手托著腮,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毫不掩饰地打量著正在奋笔疾书的閆解成。 那目光直白而纯粹,带著少女不諳世事的天真。 閆解成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笔尖都顿了几下。 他无奈地在心里嘆了口气,知道不能再装聋作哑了。 放下笔,迎上那双正盯著自己的大眼睛,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表情,语气平和地问道。 “这位同志,请问你为什么一直看著我?我脸上有东西吗?” 娄晓娥没料到他会突然发问,而且如此直接,脸蛋“唰”地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她像是被抓包的小偷,慌乱地摆著手,声音带著点少女的清脆和羞涩。 “没,没有。你脸上很乾净。我就是看你每天都来这里,一坐就是一整天,一直在写啊写的,好像有写不完的东西。我有点好奇,你在写什么呀?” 她像是终於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藉口,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閆解成,等待他的回答。 閆解成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有点好笑,但更多的是警惕。 他不想和任何原剧中的重要人物,尤其是成分敏感如娄晓娥这样的,產生过多的交集。 自己也不是许大茂,觉得可以中和掉娄晓娥的家庭成分。 这与他低调自保,安稳上大学的苟道原则严重不符。 於是,他脸上维持著礼貌的微笑,用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回答道。 “哦,没什么。就是整理一些学习资料,做些笔记,为上大学做准备。” 他把话说得平淡无奇,希望打消对方的好奇心。 果然,一听上大学三个字,娄晓娥的眼睛瞬间更亮了,那羡慕的神色几乎要溢出来。 “上大学?你真厉害。” 她忍不住小声惊呼,隨即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嘰嘰喳喳地说了起来。 “我爸爸也说让我多读书,可是那些课本好枯燥啊,你考的哪个大学呀?大学里是不是特別有意思?你每天这么用功,是不是要学很多东西?” 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带著少女特有的热情。 閆解成被她这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有点头大。 和美色相比,显然是自身的安危和清净更重要。和娄晓娥牵扯太深,谁知道会不会在未来某个时候,成为別人攻击自己的把柄? 他可不想惹这个麻烦。 於是,他趁著娄晓娥说话的一个间隙,抬手指了指窗外,脸上露出略带歉意的表情,打断了她。 “不好意思啊,这位同志,我还有点事,得先走了。你慢慢看。” 说完,他也不等娄晓娥反应,迅速开始收拾桌上的稿纸和钢笔,动作麻利地將它们塞进书包。 娄晓娥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要走,脸上兴奋的表情瞬间凝固,闪过一丝明显的失落。 但她很快又调整过来,以为閆解成是真的有急事,便扬起一个依旧灿烂的笑容,对著已经站起身的閆解成说。 “哦哦,好的,那你先忙。我以后也会常来看书的。希望还能再见到你。”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閆解成心里暗道一声“可別”,面上却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然后,他背起书包,没有任何留恋,径直朝著图书馆门口走去,脚步乾脆利落。 记得前世那么多四合院同人小说,大部分都会捅娄子,那娄子真的那么好捅? 不知道是无知者无畏还是见色起意。 但是这两种都不属於閆解成,上大学以后,找个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非得找个资本家的女儿。 走出图书馆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閆解成眯了眯眼,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 这区图书馆是不能待了。明天开始,转战市图书馆。 那里更大,人也更多,更容易隱藏自己。 虽然路途远点,但为了避开这位好奇心过重的资本家大小姐,值得。 他回头看了一眼区图书馆那熟悉的门楣,没有丝毫犹豫,迈开步子,匯入了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 身后的图书馆里,娄晓娥或许还坐在原地,望著他离开的方向,脸上带著些许悵然。 但这些,都与他閆解成无关了。 他的目標是星辰大海。 第43章 路遇打架 被娄晓娥这么一打岔,閆解成也没心思再返回图书馆继续埋头苦干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离平时回家的点儿还早得很。 从红星中学绕路,里面装著刚从门卫李大爷那儿取来的信件。 信件来自《全国日报》编辑部,厚实信件里面除了新的匯款单和票据,果然又贴心地附赠了一本崭新的高级稿纸,感谢编辑。 考虑了一下今天回家也没事,於是他决定乾脆趁这个空档,把手头宽裕的资金和票证转化为更实在的物资。 至於那本呕心沥血创作的小说,已经完成了十几万字,距离预估的完稿字数还差三十万左右。 有了《全国日报》再次赞助的稿纸,足够他將来把整部小说工工整整地誊抄一遍,投稿也更有底气。 看著储物空间里新增加的几张匯款单和一小叠各式票证,閆解成心里踏实之余,也生出了消费的欲望。 从心理学角度分析,人都有囤货的欲望,尤其是知道未来百分百发生灾害。 时间还早,回家也是听老二被爸折腾,不如去转转,补充点库存。 他打定主意,便没往南锣鼓巷方向走,而是朝著记忆中几个分布在不同区域的供销社,副食店溜达过去。 现在他可是財大气粗,手里有钱有票,心里不慌。 他谨慎地遵循著分散採购,不留痕跡的原则,在不同的地点购买不同的东西。 在离家较远的一家规模稍大的供销社,他用布票和钱,扯了几尺厚实的劳动布和棉布,准备以后有机会自己做两身结实耐穿的衣裳,总不能上了大学还整天穿著带补丁的。又买了几双棉线袜子和一双新的解放鞋。 虽然这个年代大学生穿打补丁的衣服並不丟人。 转到另一处的副食店,看著柜檯上那点猪肉,他没去凑热闹,而是用副食票买了几斤不要票的粉条,一大包盐,几包火柴,还有两瓶本地產的,便宜却够劲的白酒。 这玩意儿关键时刻既能消毒也能应酬,甚至可以用来交换东西。 路过一家杂货铺,他的目光被角落里摆著的生铁锅吸引住了。 家里那口锅早就锈跡斑斑,补了又补,而且自己以后独立出去,这个也是必需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票和钱,买了一口尺码不小的新铁锅。 这玩意儿虽然沉,但在他储物空间里也就是占个地方,將来万一自己开火,或者家里实在揭不开锅,总能派上用场。 他还特意绕到稍微偏僻点的,据说有时能淘换到稀罕东西的信託商店,用相对便宜的价格,买了一个半新的,结实的藤编箱子,准备將来上学装行李用,比家里那个破木头箱子体面多了。 每买到一样东西,他就找个没人的角落,或者公共厕所,假装整理书包,意念一动,手里的东西便瞬间消失,被妥善地收进储物空间里。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带著一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囤积物资的安全感和隱秘的满足感。 一圈转下来,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就这么不大一会儿的功夫,他竟然花出去一百多块钱,还用掉了不少布票和副食票等等。 这在这个年代,绝对是一笔巨款了。 看著空空如也的双手,再“看”一眼储物空间里新增的那一堆琳琅满目的物资,从布料,鞋袜到锅碗瓢盆,油盐酱醋,閆解成心里既有种挥霍的快感,也有点心疼。 但转念一想,钱和票不就是用来改善生活的吗?存在空间里又不会下崽儿,换成实实在在的东西,心里才踏实。 上辈子有个赵氏名人说过,人这一生最可悲的就是人死了钱没花完。 閆解成自我安慰。 “麻蛋的,有时候还真得感谢穿越的时机。” 閆解成一边往回走,一边在心里感慨。 现在是五八年,虽然物资已经开始紧张,各种票证管得严,但好歹市面上还能买到东西,价格虽然比计划內供应贵点,但至少还有渠道。 这要是不幸穿到五九年下半年甚至六零年,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估计真是手握黄金都得饿肚子的天崩开局。 相比之下,现在能提前囤积点家底,已经是老天爷赏饭吃了。 採购完毕,看看西斜的日头,估摸著时间也差不多了,閆解成这才心满意足地朝著南锣鼓巷的方向溜达。 他刻意放慢了脚步,享受著这难得的悠閒时光,脑子里还在盘算著小说接下来的情节发展。 就在他穿过一条相对僻静的胡同时,突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伴隨著几声粗鲁凶狠的厉喝,打破了黄昏的寧静: “站住。王八蛋。给老子站住。” “操。抓住他。別让他跑了。” “截住前面那小子。” 閆解成心里猛地一紧,瞬间从文学构思中被拉回现实。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胡同前方几十米外,一个穿著灰色旧工装,身形瘦削的年轻男人,正没命地朝他这个方向狂奔而来,脸上满是惊慌和狼狈,嘴角似乎还带著点淤青。 在这瘦削男人身后,紧紧追著三四个膀大腰圆,穿著同样不怎么讲究,流里流气的壮汉,一个个面露凶光,嘴里不乾不净地骂著,显然是在追打前面逃跑的那人。 看这架势,不是公安抓人,更像是地痞混混之间的斗殴,或者报復之类的烂事。 閆解成眉头微皱,他可不想掺和进这种莫名其妙的麻烦里。 八卦掌是让他有了自保的能力,但不是让他好勇斗狠的。 在这种法制不那啥健全的年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明哲保身才是王道,苟道永恆。 电光火石之间,他没有任何犹豫,身体反应快过思考。趁著那逃跑的瘦削男人还没衝到近前,他脚下悄无声息地一动,迅捷而灵巧地侧身贴靠在了旁边一处院墙內凹的阴影里。 这里光线昏暗,不易被察觉,而且紧挨著一个拐角,进退都方便。 他屏住呼吸,將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冷眼旁观著这场突如其来的街头追逐,心里盘算著等这群人跑过去再出来。 然而,事情的发展似乎並不像他预想的那么顺利。那逃跑的瘦削男人慌不择路,眼看就要从他藏身的墙角前衝过去,却因为跑得太急,脚下被一块鬆动的石板绊了一下,一个趔趄,竟然“噗通”一声,直接摔倒在地。 倒在了离閆解成藏身之处不到三米的地方。 这一下变故突生,后面追来的那几个壮汉见状,骂骂咧咧地加快脚步,直接围来上来。 第44章 祸水东引 就在那瘦削男人“噗通”一声重重摔倒在地的瞬间,閆解成的反应快到了极致,老六之魂瞬间爆发。 他心中暗骂一声“晦气”,动作却丝毫不慢。心神电转间,当初和閆埠贵一起逛黑市时候蒙面的破棉布,已然从储物空间挪移到了他手中。 他双手飞快地將布往脸上一蒙,在脑后打了个结,只露出一双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与此同时,他体內那五柱之力悄然运转,气血微微鼓盪,筋骨发出一连串极其细微,几不可闻的“咔噠”轻响。 八卦掌大成,不仅在於招式劲力,更在於对身体肌肉,筋骨的精妙控制。 他原本略显单薄,属於文弱少年的身形,在这一刻仿佛凭空膨胀了一圈,肩背似乎宽厚了些,站姿也透出一股不同於往常的沉稳最主要是身高,足足拔高了十厘米。 这种改变並非易容,更像是一种气势和体態的短暂调整,藉助光线和衣物的遮掩,足以在短时间內给人造成视觉误差,无法长久维持,但应付眼前局面,应该够了。 他做完这一切,其实也不过是一两秒的时间。本来他藏身於墙角的暗影深处,那逃跑的人仓惶间是绝无可能发现他的。 可偏偏这人摔倒之后,出於求生本能,挣扎著抬头四顾,绝望的目光恰好就扫到了这片阴影,以及阴影中这个刚刚“膨胀”起来,脸上蒙著布的神秘身影。 那人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也顾不得多想这黑影是人是鬼,是敌是友,竟然挣扎著抬起一只沾满泥土的手,直直地伸向閆解成藏身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嘶哑而急切的哀鸣。 “兄弟。救命。拉我一把。求你了。” 看到这人毫不犹豫地將祸水引向自己这个无辜的路人,閆解成心里那股邪火“噌”地就冒上来了。 他前世看各种小说,影视剧,就最烦这种情节。 你自己惹了麻烦,逃命就好好逃,凭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不知底细的陌生人拖下水? 你求救倒是简单,上下嘴皮一碰,可被你求救的人呢? 他有没有能力帮你?帮了你他会面临什么风险?你考虑过吗? 尤其是那种美女求救,十有八九后面跟著天大的麻烦,简直就是行走的灾星。 眼前这人虽然不是美女,但这“祸水东引”的意图,简直是如出一辙,其心可诛。 閆解成打定主意绝不掺和。 他非但没有上前,反而將身体又往后缩了缩,几乎完全融入了墙壁的阴影里,对那只伸过来的求救之手,以及那哀求的目光,视若无睹,仿佛自己只是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就在这时,后面追来的那几个彪形大汉已经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他们显然也看到了摔倒的目標,以及目標伸向阴影处的求救动作,但他们的注意力主要还在倒地之人身上。 “跑。你他妈再跑啊。” 为首一个满脸横肉,脖子几乎和脑袋一样粗的壮汉,喘著粗气,上前不由分说,抬脚就狠狠踹在那瘦削男人的腰眼上。 “啊。” 地上的人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身体蜷缩得像只虾米。 “狗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东西呢?交出来。” 另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也围上来,一边骂著,一边用穿著破旧劳保鞋的脚往那人身上招呼。 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下,夹杂著污言秽语的逼问。 “说。藏哪儿了?” “妈的,敢黑吃黑到我们哥几个头上,活腻歪了。” “再不老实交代,今天就废了你这条腿。” 那瘦削男人被打得嗷嗷直叫,在地上翻滚,双手死死护住头脸,嘴里除了惨叫和求饶,似乎还在含糊地分辨著什么,但在这混乱的殴打下,根本听不清。 閆解成在阴影里冷眼看著,心中更加確定,这绝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之间的纠纷,多半是黑吃黑,或者地下世界的骯脏勾当。他更不想沾边了。 黑吃黑?你以为你是我閆解成呢? 然而,那倒地之人许是被打急了,或许是觉得阴影中的人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在又一次被狠狠踢中肋部之后,他猛地发出一声悽厉的嚎叫,不顾一切地再次將手伸向閆解成的方向,声音带著哭腔和最后的绝望。 “大哥。救命啊。救救我。他们会打死我的。求你了。” 这一声悽厉的呼喊,在安静的胡同里显得格外刺耳。 正准备继续施暴的几个壮汉,动作齐齐一顿。 他们的目光,顺著那求救手臂指引的方向,终於真正注意到了那个一直安静的蒙面身影。 之前他们或许瞥见过这里有团影子,但注意力都在逃跑者身上,没太在意。 此刻,在受害者明確的指向和求救下,这团影子就显得格外突兀和可疑了。 满脸横肉的壮汉停下了脚,眯起那双凶光四射的小眼睛,上下打量著阴影中的閆解成。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对方那魁梧的身形,以及面对他们这么多人施暴却依旧沉稳的姿態,让他们心里不免泛起一丝嘀咕。 “哟嗬?这还藏著一位呢?” 刀疤脸汉子歪著头,语气带著挑衅和试探。 “怎么著?哥们儿,跟这怂货是一伙的?想替他出头?” 另一个瘦高个也阴惻惻地接口道。 “识相的就滚远点,別他妈多管閒事。不然,连你一块儿收拾。” 他们的语气虽然凶狠,但並没有立刻衝上来,显然对閆解成这个突然出现,身份不明的“蒙面人”有些摸不透底细。 能在这种时候如此镇定,要么是傻子,要么就是有所依仗。 他们混跡市井,欺软怕硬是本能,在不清楚对方底细前,不敢轻易把事做绝。 上来就干仗的愣头青,基本在前朝都死个差不多了。 一时间,胡同里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一边是几个凶神恶煞的打手,一边是倒地呻吟的求救者,而另一边,则是隱在暗处,沉默不语的蒙面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地上那人痛苦的抽气声和几个壮汉粗重的呼吸声。 閆解成心里快速盘算著。直接转身跑? 以他的速度和体力,摆脱这几个人不难。但这样一来,等於坐实了自己心虚,万一这几个傢伙穷追不捨,或者记住了他的背影身形,也是个麻烦。 而且,他蒙著面,就是不想暴露身份。 硬刚?虽然八卦掌大成,对付这几个空有蛮力的混混应该不成问题,但他不想轻易暴露自己的武力底牌,尤其是在这种是非之地。 打贏了没好处,打输了更惨,还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最好的办法,就是继续维持这种神秘感,让他们知难而退。 於是,在几个壮汉警惕和审视的目光中,阴影里的蒙面人依旧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连姿势都没变一下。 只有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平静无波地扫过他们几人,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什么情绪,就像是在看几块路边的石头。 这种极致的沉默和冷静,反而带给那几个壮汉更大的压力。 就在双方僵持,气氛越发紧绷之际,那倒在地上的瘦削男人,似乎觉得这是机会,又或许是被打昏了头,竟然再次挣扎著,用尽力气喊了一句。 “东西不在我身上。在他身上。他是我同伙。” 他手指,赫然再次指向了閆解成。 这一下,简直是点燃了火药桶。 那几个壮汉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目光中的警惕瞬间化为了被戏弄的愤怒和凶狠。 “妈的。果然是一伙的。” “操。耍我们呢?。” “干他。” 满脸横肉的壮汉骂了一声,不再犹豫,给同伴使了个眼色,三人呈半包围之势,朝著阴影处的閆解成逼了过来。拳头已经捏得嘎巴作响。 閆解成心里最后一点耐心也被这倒地之人的无耻行径耗尽了。 他笑了,知道今天这事,想完全置身事外,恐怕是不可能了。 第45章 一棍断腿 看著那三个彪形大汉捏著拳头,面露凶光地逼过来,阴影中的閆解成反而勾起了一丝弧度。 打架这玩意儿,他上辈子是理论多於实践,但这辈子有了八卦掌的底子和五柱之力打底,加上前几天黑市那场混乱中抽冷子,下黑手的“实战经验”,他心里倒是丝毫不怵。 既然对方认定不能善了,那还废话什么,两横一竖就是干。 这年头可没无处不在的摄像头,胡同深处,黄昏时分,正是解决麻烦的好地方,只要手脚乾净利落。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这道理他懂。 心念电转间,他垂在身侧的手微不可察地一动,上次黑吃黑的那根木棍便凭空出现在他手中。入手微凉,分量趁手。 真的是一根笔直的好棍子。 就在那满脸横肉的壮汉率先跨步上前,砂钵大的拳头带著风声朝他面门砸来的瞬间,閆解成动了。 他脚下八卦步法瞬间展开,不再是之前躲避时的悄无声息,而是如同猎豹扑食,骤然发力。身形一晃,带起一道残影,竟然后发先至,巧妙地避开了那势大力沉的一拳,矮身从对方腋下钻过。 “呜。” 枣木棍带著一股恶风,毫不留情地横扫在那壮汉支撑腿的膝盖侧后方。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啊。” 那壮汉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平衡,如同被砍倒的大树般轰然倒地,抱著扭曲变形的膝盖在地上疯狂打滚,再也站不起来了。 这一下变故太快。另外两人,那刀疤脸和瘦高个,甚至还没看清同伴是怎么倒下的,只觉得眼前一花,那蒙面黑影就已经到了近前。 刀疤脸反应稍快,怒骂一声“我操。”。 下意识地挥拳直捣閆解成胸口。閆解成不闪不避,左手如灵蛇出洞,五指如鉤,闪电般叼住对方的手腕,顺势往怀里一带,同时右手的枣木棍如同毒龙出洞,精准无比地戳在对方腋下的极泉穴上。 刀疤脸只觉得整条手臂瞬间酸麻剧痛,仿佛被高压电击中,半边身子都使不上劲,痛呼还没出口,閆解成抓住他手腕的左手猛地一拧,同时脚下使了个绊子。 “噗通。” 刀疤脸被他借力打力,像个破麻袋一样被狠狠摔在地上,脸先著地,鼻血长流,哼都没哼一声就晕了过去。 此时,那瘦高个的拳头才堪堪打到。閆解成看也不看,听风辨位,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诡异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后心要害,让那一拳擦著他的肋部过去。 同时,他腰部发力,八卦掌最基本的转掌发动,把瘦高个当大树转,身体如同旋转的陀螺,借著旋转的力道,一记凶狠的肘击,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瘦高个的太阳穴上。 “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一声闷响。 瘦高个眼珠子猛地向外一凸,身体僵直了一下,隨即软绵绵地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从閆解成暴起发难,到三个看似凶悍的壮汉全部倒地不起,整个过程不过一分钟。 实战可不是电视那种你来我往打半天,传武讲究一招制敌,如果今天不是閆解成心善,这几个人都得死这。 胡同里只剩下最初那个倒地男人因为疼痛而发出的细微呻吟,以及閆解成的呼吸声。 他站在原地,微微调整著气息,手中的木棍斜指地面,眼睛扫视著地上失去战斗力的三人,確认他们短时间內不可能再构成威胁。 八卦掌配合五柱之力,再加上偷袭和精准打击要害,效果出奇的好。这让他对自身武力在这个时代的定位,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然而,还没等他考虑接下来如何处理这烂摊子,一个怨愤的声音响了起来,正是来自那个最初摔倒,引来所有麻烦的瘦削男人。 他挣扎著半坐起来,看著地上横七竖八躺著的三个追兵,又看了看持棍而立,气息凛然的蒙面閆解成,脸上先是闪过极度的震惊和一丝后怕,但隨即,一种难以理解的,名为弱者的情绪,竟然迅速占据了他的脸庞。 他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是如何无耻地將祸水引向对方,也忽略了是对方出手才让他免於更残酷的殴打,反而用一种带著指责和埋怨的语气,对著閆解成叫道: “你既然这么能打。刚才为什么不出手?为什么眼睁睁看著他们打我?啊?你要是早点动手,我至於被打成这样吗?”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身上的疼痛而有些变形,但话语里的逻辑却无耻得让閆解成目瞪口呆。 閆解成简直要被气笑了。 他活了两辈子,在网络信息爆炸的时代也算见识过各种奇葩,但像眼前这位,刚刚脱离险境就立刻反过来指责救命恩人出手太晚的极品男人,还真是头一回在现实中遇到。 这年头,也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怪不得会被这帮人追著打,看来不完全是运气问题。 閆解成强忍著再给他一棍子的衝动,刻意压低了嗓音,改变了自己的声线,使其听起来更加低沉沙哑,问道。 “我与你素不相识,你为何要將祸水东引,牵连於我?” 他现在只想弄清楚,这莫名其妙的麻烦到底是怎么惹上身的。 谁知,那瘦削男人仿佛根本没听见他的问话,或者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委屈和愤怒之中,依旧自顾自地喋喋不休,甚至越说越激动。 “你明明就在旁边。你看著他们打我。你还是不是人?有没有点同情心?我都被打成这样了,你才出来。你早点出来能死啊?你这人怎么这么冷血?” 他指著自己脸上的淤青和身上的脚印,仿佛这些都是閆解成的罪过。 閆解成看著他这副嘴脸,心里那点因为被迫出手而產生的不爽,彻底转化为了实质性的厌恶。 他的耐心是有限的,尤其是对这种恩將仇报,胡搅蛮缠的傢伙。 为什么把自己当好人呢? 自己可不是蜘蛛精,讲究什么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自己是老六啊。 看来,跟这种人是没办法好好讲道理了。他需要的是疼痛,能让他清醒和闭嘴的疼痛。 閆解成不再废话,提著木棍,一步步朝那瘦削男人走去。 那男人看到閆解成逼近,尤其是对上那双蒙面布上方毫无感情的眼睛,终於从自怨自艾中惊醒过来,感受到了一丝真正的恐惧。他色厉內荏地叫道。 “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 话音未落,閆解成手腕一抖,木棍带著呼啸的风声,精准而狠辣地砸在了那男人支撑身体的一条小腿脛骨上。 “咔嚓。” 又是一声清晰的骨裂声。 “嗷。” 比之前那几个壮汉更加悽厉的惨叫瞬间划破了胡同的寂静,那男人抱著瞬间变形,剧痛钻心的小腿,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像一只被踩扁的虫子,浑身剧烈地颤抖著,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眼泪鼻涕一齐流下。 所有的指责,在这一刻都被那撕心裂肺的疼痛彻底碾碎,淹没了。 他抬起头,看著居高临下,眼神冷漠的閆解成,目光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和哀求,嘴巴张合著,却因为剧痛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混帐话。 眼神,终於彻底“清澈”了。 閆解成用木棍轻轻拨了拨他完好的那条腿,声音依旧低沉沙哑,不带丝毫感情。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那男人忙不迭地点头,如同小鸡啄米,看向閆解成的眼神充满了惊惧,生怕慢了一秒,另一条腿也保不住。 第46章 背锅 閆解成蹲下身,看著那个因为断腿之痛而涕泪横流,浑身哆嗦的男人,刚才心里那点因为被迫出手而起的愤怒,渐渐被审视取代。 他刻意维持著那副低沉沙哑的嗓音,直接开口问道。 “说清楚吧。他们到底找什么?为什么独独追著你不放?” 那男人疼得齜牙咧嘴,听到问话,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顾不上思考这蒙面煞星为何突然关心起缘由,忙不迭地倒起了苦水,声音带著哭腔和断断续续的抽气。 “兄弟,不,好汉,好汉爷,我叫侯三,就是在街面上混口饭吃的,前几天,手头紧,想著去郊外那破庙黑市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捡点漏。” 他喘了口粗气,脸上混杂著痛苦和堪比竇娥一样的冤屈。 “结果刚到那破庙附近,还没等进去呢,就遇到了条子清场子,於是我就躲了起来,当时喝了点酒,有点迷糊,我就睡著了,等我出来的时候,就撞见两个穿黑衣服的,从我藏身不远那破院里慌里慌张跑出来。 他们看见我,那眼神,就跟要杀人似的。我嚇坏了,扭头就跑,根本没看清他们啥样,更没碰他们一根手指头啊。” 侯三越说越激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后来打听,说是不知道哪个混蛋顺走了人家藏著的宝贝。这黑锅,因为我在那附近,就这么扣我头上了。可不知道哪个天杀的王八蛋,背后嚼舌根子,说那个跑的人是我。 今个,黑市后台那帮人的打手就找上门,非说是我侯三吃了熊心豹子胆,黑了他们的货,要我交出来。 我他娘的交个屁啊。我连他们丟了啥都不知道。” 他抬起没受伤的手,用力捶了一下地面,牵动了伤腿,又是一阵齜牙咧嘴的痛呼。 “我就是平时手脚不乾净,顺点小东西,可这种黑吃黑,动人家命根子的事,我哪有那个胆子,哪有那个本事啊我。” 閆解成默默听著,面罩下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心里头简直是万马奔腾,还是草泥马那种。 好嘛。 破庙。 两个黑衣人。 被顺走的宝贝。 这侯三嘴里喊冤的,可不就是他自己前几天晚上乾的那票“黑吃黑”吗? 闹了半天,这顿打,这断腿之灾,竟然是替他閆解成背的黑锅。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 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虽然这“锅”確实是他扔出去的。 一股子荒诞又滑稽的感觉涌上心头,让他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侯三刚才情急之下指著自己喊“东西在他身上”,从某种角度来说,还真是歪打正著,一语成讖了。 那批让黑市后台红了眼的“硬货”,此刻可不就安安稳稳地躺在他十万立方的储物空间里睡大觉呢么? 可笑,真是可笑他妈给可笑开门,可笑到家了。 不过,这点微不足道的“愧疚感”瞬间就被更强烈的理智压了下去。 把事情说出来,说自己黑吃黑? 那是根本不可能的。这不仅关乎到那批足以让他安稳度过未来风波的物资,更关乎他的小命。 黑市那帮人是何等角色? 看地上这几个打手的狠劲就知道了,真被盯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至於那十张让他揪头髮想了半天的四合院地契,閆解成心里更是凉了半截。原先还琢磨著有没有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过户一两套,现在看来,这念头必须彻底掐灭。 这节骨眼上,谁拿著这些地契去办理手续,简直就是举著喇叭告诉人家。 “快来抓我呀,黑市那票是我乾的。” 风险太大,得不偿失。 这些地契,短时间內是见不得光了,只能和那些枪枝弹药一样,深深藏在储物空间的最底层,等待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启用。 “还有呢?就这些?” 閆解成压下心头的杂念,继续用沙哑的声音追问,试图榨取更多关於黑市后台的信息。 侯三一把鼻涕一把泪。 “没,没了,真没了。好汉爷,我知道的就这些了,他们就说丟了非常重要的东西,非要我吐出来,我冤啊我。” 看他这副模样,確实不像知道更多內情。估计也就是个倒霉催的,恰巧出现在了错误的案发现场,成了黑市后台发泄怒火和寻找线索的突破口。 閆解成不再多问。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地上哼哼唧唧的侯三,又看了看旁边三个昏迷不醒的打手。 到底该怎么处理这些人呢? 杀了? 说的简单,两辈子閆解成老鼠都没打死过,更別说杀人了,那根本不现实。 可是该怎么处理呢? 考虑了大约三十秒,閆解成已然有了决断。 他上前一步,在侯三惊恐万分的目光中,一记手刀精准地切在他的颈侧动脉上。 侯三眼睛一翻,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地瘫倒在地,加入了昏迷者的行列,和那几个打手並排躺在了一起。 胡同里彻底安静了,只剩下远处隱约传来的几声犬吠。 閆解成不再耽搁,开始熟练地搜身。 先是侯三,然后是那三个打手。 搜身的结果让人失望,这些人果然都是群穷鬼。 除了几包皱巴巴,没啥油水的“经济”牌香菸,一些零散的毛票和分幣,加起来也不过块儿八毛,再没別的值钱东西。 连件像样的武器都没有,看来也就是最底层跑腿吆喝的角色。 他嫌弃地把那点钱和烟也顺手收进了储物空间,蚊子腿也是肉,浪费是可耻的。 然后,他像拖死狗一样,將四个昏迷不醒的傢伙拖到胡同最深处,一个堆放著破烂杂物和垃圾的角落,將他们胡乱叠在一起,用几张破蓆子草草掩盖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他仔细检查了一遍周围,確认没有留下什么明显的个人物品和血跡。 这才拍了拍手上的灰,深吸一口带著垃圾腐臭和夜晚凉意的空气,转身迅速地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胡同网里。 至於那几个人?和大学生閆解成有什么关係? 第47章 敌人? 当閆解成回到南锣鼓巷95號院时,已是夜深人静。 他谨慎地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绕到公共厕所解决了生理问题,再次忍受了一番那“百年老氨”的洗礼,顺便整理了一下衣服。 虽然不能像某些玄幻文一样那样彻底清理,顺著因果线追杀,但是在自己能力范围內,儘可能的消灭线索。 推开自家屋门时,里面静悄悄的。 閆埠贵和杨瑞华估计是忙活升学宴的事,有点兴奋过度,此刻已然撑不住睡下了。 小房间传来閆解放沉闷的鼾声。 他躡手躡脚地回到自己那间小屋,脱掉外衣,直接躺下。 身体虽然有些疲惫,但精神却异常清醒。 今晚的遭遇,像一盆冷水,兜头浇醒了他前几天因为巨大收穫而產生的那一丝丝飘飘然。 黑市后台的反应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手段也更狠辣。 侯三这个替罪羊的出现,说明对方並未放弃追查,而且寧抓错,不放过。 自己虽然暂时安全,但无疑已经被捲入了一个潜在的旋涡边缘。 那批物资,就像一颗不定时炸弹,藏得再好,也存在暴露的风险。 幸好自己发现的早,没有真的去过户房子。 至於说那些吃食,自己以后慢慢吃,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难道对方玉米面上还能有记號? “以后必须更谨慎,更低调,不能因为是穿越者就目空一切,自己是人不是神,一颗子弹也能要自己的命。” 他在心里再次告诫自己。大学录取通知书是他目前最好的护身符。 在开学前的这段日子,绝不能节外生枝。 写作,必须儘快完成。那是明面上最乾净,最安全的財富和名望来源。 想到写作,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储物空间里那厚厚一摞已完成的手稿,以及《全国日报》寄来的崭新稿纸,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明天,就去市图书馆。 远离娄晓娥,远离可能存在的任何潜在麻烦。 谁爱捅娄子谁捅,自己不干。 思绪渐渐沉淀,困意终於袭来。 他翻了个身,在閆解放节奏不变的鼾声中,沉沉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閆解成就醒了。 他动作麻利地起床,洗漱,比起平时似乎更急切了几分。 杨瑞华还在忙著熬那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麵粥,见状有些诧异。 “老大,今天这么早?粥还没好呢。” “妈,我不吃了。今天想去市图书馆看看,听说那边书更全,资料也多。路远,得早点走。” 閆解成一边整理著那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把稿纸和钢笔仔细装好,一边解释。 “市图书馆?那得多远啊。” 杨瑞华嘟囔了一句,但看閆解成態度坚决,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从锅里捞了个窝窝头塞给他。 “那拿著,路上垫吧一口。” “嗯,谢谢妈。” 閆解成接过窝窝头,揣进兜里,至於吃不吃,那肯定是不吃的,他实在没胃口大清早就啃这玩意。 正要出门,閆埠贵揉著惺忪的睡眼从里屋出来了,眼镜歪斜地架在鼻樑上。 听到动静,他立刻精神了几分,那双小眼睛在镜片后闪烁著,状似隨意地问。 “老大,这么早?又去区图书馆用功?” “不了,爸。我去市图书馆。” 閆解成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说辞。 “市图书馆?” 閆埠贵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迅速计算了一下路程和时间。 “去市图书馆好,市图书馆好哇。” 閆埠贵连连点头。 “那边环境更好,学习资料也更丰富。对你准备大学课程都有帮助。”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完全忘了自己平时为一分一厘都能算计半天的德行。 此刻,在他眼里,大儿子閆解成就是他最成功的投资,是对他未来回报率的保证。 “嗯,我知道了爸。” 閆解成懒得听他废话,含糊地应了一声,便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清晨的四合院,已经有了些动静。倒尿壶的,生炉子的,呵斥孩子起床的,交织成一片生活的协奏曲。 易中海从外面回来,看到閆解成这么早背著书包出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解成,早啊。” “一大爷,早。” 閆解成点点头,脚步没停。 “这是去图书馆?” “嗯,去市图书馆看看。” “哦。” 易中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看著閆解成匆匆离去的背影,眼神深处那抹思索更深了些。 这小子,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考上大学后,这行动做派,愈发显得独立且有主见,完全脱离了院里小辈的范畴。 閆解成可没心思琢磨易中海的想法。 他出了四合院,辨认了一下方向,便迈开步子,朝著记忆中南城的市图书馆走去。 果然如他所料,市图书馆比区图书馆规模大了不少,阅览室更加宽敞明亮,座位更多,人也更杂。 各种年龄,身份的人都有,埋头看书看报,氛围肃静。 他找了个最靠里,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位置坐下,拿出稿纸和钢笔,排除掉昨晚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念,很快便沉浸到了自己的文学世界里。 笔尖沙沙,文字流淌。没有了娄晓娥的打扰,他感觉思路都顺畅了许多,效率似乎比前几天在区图书馆时还要高。 时间在笔尖悄然流逝。 中午时分,他拿出从家里带出来的那个窝窝头,就著图书馆提供的白开水,简单对付了一顿。 不是吃不起好的,而是他觉得时间紧迫,来不及出去吃了,必须抓紧时间。 直到下午四点多,感觉手腕有些发酸,眼睛也有些疲惫,他才停下笔,仔细清点了一下今天的成果,足足又写了两万多字。 照这个速度,在九月份开学前完成这部长篇小说,希望非常大。 他將稿纸仔细收好,心情愉快地离开了市图书馆。 回家路上,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刻意放慢了些脚步,一边活动著有些僵硬的脖颈,一边盘算著小说接下来的情节发展。 然而,就在他穿过昨天打人的那条胡同时,一种被窥视的感觉,悄无声息地扎在了他的后背上。 不是娄晓娥那种直白好奇的目光。 这是一种更隱蔽的审视,若有若无,时断时续,却如影隨形。 如果不是閆解成八卦掌大成,真的不一定能感受到这个目光。 高手。 閆解成的心猛地一沉。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脚步不紧不慢,仿佛只是一个回家的青年。 但他的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是谁? 黑市的人? 他们这么快就查到什么了?不应该啊,自己昨晚处理得很乾净。 还是街道上其他不怀好意的混混? 或者是自己想多了? 第48章 暗中窥视 閆解成没有回头,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脚步不紧不慢,仿佛只是一个结束了一天奔波疲惫归家的普通青年,甚至嘴里还若有若无地哼起了这个年代最流行,最不会出错的《社会主义好》的调子,只是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但他的大脑已然如同上紧了发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开来,分析著各种可能性,推演著最坏的结局。 是谁? 黑市的人?他们已经查到了这一步?效率高得如此惊人? 不可能吧,昨晚自己手脚乾净利落,蒙面,变声,改变体態,现场也做了清理,侯三和那几个打手都被打晕扔在垃圾堆里,短时间內绝无可能泄露自己的信息。 难道是街道上其他不开眼的混混,见自己独行,想拦路打点秋风? 可是这些人不可能有这么厉害的能力啊。 或者是官方? 这个可能也不是没有,毕竟四个大男人被自己打晕堆在那,官方蹲点调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又纯粹是自己神经过敏,杯弓蛇影,被昨晚的事情弄得疑神疑鬼了? 各种念头闪过,又被迅速压制下去。 他强迫自己维持著均匀的呼吸和步频,脊背却微微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八卦掌的劲力含而不发,流转於四肢百骸,隨时准备应对可能从任何方向发起的袭击。 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黏在背后,带著一种审视的意味,並非杀意,却更让人心底发毛。 对方很专业,距离保持得极好,若非他五感远超常人,绝难察觉。 这段平日里几分钟就能走完的胡同,此刻显得格外漫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踏在薄冰上,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自己的脚步声。 他不敢加快速度,那等於告诉对方自己发现了被跟踪。他也不能停下,那更是自寻死路。他只能维持著这副“毫无察觉”的假象,硬著头皮往前走。 同时將绝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身后,耳朵捕捉著任何一丝细微的声响,皮肤感受著空气最微弱的流动。 终於,前方出现了胡同口,外面是宽阔的街道。光线也明亮了些许。 就在他一步跨出胡同阴影,踏入街面时,那股如芒在背的窥视感,突兀地消失了。 就像它出现时一样,毫无徵兆,戛然而止。 閆解成没有立刻放鬆,依旧保持著原有的节奏,又往前走了几十米,混入稀疏的人流,这才借著整理衣领的机会,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向身后。 胡同口空荡荡的,並无异常人影。刚才那道视线的主人,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心底那根紧绷的弦,这才稍稍鬆弛了几分,一股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隱隱传来,后背不知何时已经湿了。 “不是针对我来的就好。” 他在心里长长舒了口气,对方的目標显然不是他,或许只是巧合,或许是在执行其他任务,自己只是恰好路过,被纳入了观察范围。 但无论是官方的人员,还是黑市幕后那能量惊人的势力,这种被人在暗处窥探的感觉,都太tm嚇人了。 如同黑暗中潜伏的毒蛇,你不知道它何时会发动致命一击。若非自己身负八卦掌,感知敏锐远超常人,恐怕被人跟到家门口都毫无所觉。 今天这条路,是绝对不能走了。 第二天,天色刚蒙蒙亮,閆解成便起了床。 他没有丝毫犹豫,选择了与昨天截然不同的一条路线前往市图书馆。 这条路需要多绕两个弯,多花將近十分钟,但那又如何,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迎男而上? 那不是他閆解成的风格。 老祖宗早就总结过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明知山有虎,不去明知山。 自己又不是武二那个傻缺。 他閆解成信奉的是苟字诀,是稳字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绕点远路,换个心安,这买卖划算。 接下来的两天,他前往市图书馆,沉浸在文字的海洋里,用高强度的写作来麻痹自己,也积累著未来的资本。 手腕酸麻了,就停下来活动一下,看看窗外,思路滯涩了,就起身去添点热水,在阅览室里慢慢踱步,观察一下形形色色的读者,但目光绝不在任何一个人身上过多停留。 然而,意外总是不期而至。 这天下午,他正写到关键情节,文思如尿喷。 突然,笔尖一顿,一股阻滯感传来,隨即是一声轻微的,令人心碎的“咔嚓”声。 他低头一看,那支陪伴了他不知多久的钢笔,笔尖的金属片终於不堪重负,彻底断裂了。 乌黑的墨水从断裂处渗漏出来,染黑了他刚刚写下的一行字,也弄脏了他的指尖。 閆解成看著手中这支笔,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钢笔,见证了他从穿越初期的迷茫,到决定走文学道路的决心,再到如今一字一句构建未来的努力。 它其貌不扬,甚至有些寒酸,却是他这段重要人生歷程的忠实记录者。 悼念钢笔君,阿门。 他没有隨手扔掉。而是小心翼翼地用纸擦乾净笔桿上渗出的墨水,然后將这支报废的钢笔郑重地收进了储物空间的一个角落。 “留个念想吧。” 他心里默念。毕竟,这也算是一段奋斗史的见证。 钢笔坏了,写作却不能停。 第二天,他特意空出了半天时间,准备去一趟王府井百货大楼。 那里是四九城眼下商品最齐全的地方之一,应该能买到合用的文具。 走进百货大楼,混合著布料,糖果,化妆品和人群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柜檯琳琅满目,售货员们穿著统一的服装,態度算不上热情,但也谈不上冷漠,符合这个年代国营商店的普遍风格。 至少没像饭店一样打人不是。 他走向文具柜檯。 玻璃柜檯里陈列著各式各样的钢笔,铅笔,笔记本和稿纸。 他仔细看了看,最终挑选了两支价格適中,看起来结实耐用的新英雄钢笔,又买了足够数量的墨水囊。 接著,他指著柜檯里那种高级稿纸,要了厚厚一摞。 “同志,买这么多稿纸?” 售货员一边清点,一边隨口问了一句,眼神里带著点好奇。 这年头,一次性买这么多文具的人可不多见。 “嗯,写作要用。” 閆解成含糊地应了一句,没有多做解释。 售货员见状,也不再追问,利索地开票,收钱,点货。 买完文具,閆解成並没有立刻离开。 他现在可不差钱,票据也一摞一摞的,既然来这里了,那就多买点物资。 原则依旧是分散,少量,不引人注意。 他在布匹柜檯,用布票扯了十尺深色的卡其布和劳动布,准备以后有机会做两身更结实耐穿的衣裤。 在日用品柜檯,买了新的肥皂,牙膏,牙刷。看到有卖那种厚底的回力鞋,他也买了一双,以后穿。 甚至还去糖果柜檯,称了二斤水果硬糖。 每买好一样东西,他就找个角落,或者去一趟厕所,意念一动,將东西收进储物空间。看著空间里逐渐增加的各类物资,从学习用品到生活用品,一种满足感和安全感油然而生。 人就是这么容易满足。 能买的,在合理范围內都儘量买了一些。 直到閆解成感觉再买下去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他才停了手,拎著那个几乎空荡荡的旧书包,心满意足地走出了百货大楼。 站在王府井大街上,看著熙熙攘攘的人流和叮噹作响的电车,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钢笔解决了,物资也补充了一些,接下来,就是继续埋头写作,等待开学日的到来。 第49章 红色岩石 时间在日復一日的伏案疾书中倏忽而过。 当閆解成在稿纸上落下《红色岩石》最后一个標点符號,小心翼翼地將厚厚一摞手稿誊抄完毕时,窗外的叶子边缘已微微泛起了焦黄。 秋天快来了。 他看了看图书馆上的日历,距离四九城大学规定的报到日期,只剩下五天。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要將这个月的憋闷吐了出去。 他將誊写工整的手稿放在桌上,用手掌轻轻抚平封面,眼神复杂。 这里有他两世为人的积累,有他对这个时代脉搏的揣摩,更有他为自己搏一个光明未来的全部赌注。 其实更多是抄袭,做了一个文抄公。 没有出版社的门路,所以最稳妥的选择依然是投给合作过数次,並建立了信任的《全国日报》编辑部。 他找来信纸,斟酌著词句,写了一封简短的信。 內容无非是说明自己创作了一部长篇小说,隨信附上,恳请编辑老师审阅。 最关键的是,他在信末提了一句,因个人原因,通讯地址即將变更,待九月之后,会再写信告知新的联繫地址。 这是为了与即將入学的四九城大学衔接上,避免稿件或回復寄到红星中学,平添不必要的麻烦。 將信和厚厚一摞书稿仔细包好,贴上足额的邮票,投进街边那墨绿色的邮筒时,听著那“咚”的一声闷响,閆解成心里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 该做的,他已经尽全力做了。 剩下的,便是耐心等待,毕竟这可是《红色岩石》,在这个年代绝对的主旋律小说。 他將投稿这件事暂时拋在脑后,开始安心准备开学。 其实也没什么太多可准备的,无非是把那几件洗得发白,打著一两个补丁的衣衫重新浆洗一遍,把閆埠贵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一个比他年纪可能还大的旧木头箱子腾空,准备用来装行李。 杨瑞华絮絮叨叨地往里面塞了两个新缝的粗布口袋,一个装了点炒麵,一个装了几个咸菜疙瘩,美其名曰以防万一,估计这就是三大妈对她为数不多的爱了。 閆解成没有拒绝,他知道这是这个家庭能拿出的最大限度的关怀了。 就在閆解成即將踏进瀰漫著书香与自由气息的四九城大学校门,正式开始他梦寐以求的大学生活时,他寄出的那包厚重邮件,也歷经数日顛簸,抵达了《全国日报》编辑部。 负责与红帆联繫的编辑姓李,是个四十出头,戴著深度近视眼镜的中年人。 最近一段时间,他注意到红帆投来的短篇稿子数量有所减少,正有些纳闷和隱隱的担心,怕是这颗他颇为看好的新星遇到了什么困难,或是江郎才尽。 此刻,看到这明显厚实得超乎寻常的信件,李编辑镜片后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红帆同志来信了。” 他一边嘀咕著,一边利落地用小刀裁开信封。 当里面那厚厚一摞,用线仔细装订好的手稿滑出来,封面上《红色岩石》四个遒劲有力的毛笔字映入眼帘时,他愣住了。 “长篇小说?” 李编辑扶了扶眼镜,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一个以短篇,散文和诗歌见长的作者,不声不响,竟然捣鼓出一部长篇来? 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毅力? 因为之前几次合作,红帆的稿子无论是思想性还是文笔都颇受好评,李编辑不敢怠慢。 他压下心中的惊讶和一丝疑虑,给自己泡了杯浓茶,便开始埋头阅读起来。 这一读,便彻底陷了进去。 办公室里的喧囂渐渐平息,同事陆续下班离去,窗外天色由亮转暗,最终被夜幕笼罩。 李编辑却恍然未觉,只有翻动稿纸的沙沙声和偶尔因为激动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他被小说里那股磅礴的气势,鲜活的人物群像,跌宕起伏的情节以及对革命信仰质朴而深刻的詮释牢牢吸引住了。 故事以一块歷经战火洗礼,始终屹立不倒的红色巨岩为象徵,讲述了重庆解放前夕,地下党员与敌人斗爭,英勇牺牲,终於迎来黎明。既有壮烈,也有细致入微的人情刻画。 直到凌晨,窗外传来清洁工扫街的沙沙声,李编辑才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里没有丝毫疲惫,反而闪烁著兴奋至极的光芒。 他一口喝乾早已冰凉的茶底,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茶杯盖都跳了一下。 “好。写得太好了。” 他情不自禁地低吼一声。 作为一名资深文学编辑,他的鑑赏力是毋庸置疑的。 他敏锐地意识到,这部《红色岩石》绝非寻常之作,其思想深度,艺术感染力和时代契合度,都达到了一个相当高的水准,完全有成为轰动性作品的潜质。 他一刻也等不了,小心翼翼地將手稿重新整理好,天刚蒙蒙亮,便顶著两个黑眼圈,直接敲开了刚上班的主编办公室大门。 “主编。重大发现。我们必须签下这部稿子。” 李编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他將《红色岩石》的手稿郑重地放在主编宽大的办公桌上,语气斩钉截铁。 主编是一位五十多岁,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气质沉稳的老报人。 他看著平日里以稳重著称的老李如此失態,甚至带著点年轻人般的狂热,不禁有些吃惊。 他拿起那厚厚一摞手稿,掂了掂份量,又看了看封面那四个字。 “老李,你这是没回家,一宿没睡?” 主编没有立刻去看稿子,而是先关心了老伙计的身体。 “主编,您先別管我睡没睡。您看看这个,看看就知道了。这是红帆的新作,长篇。我敢拿我二十年的编辑生涯担保,这是一部非常优秀的红色小说。 是我们报社今年,不,可能是近几年来收到的最高水平的原创长篇。” 李编辑语气急促,生怕主编不重视。 见他如此推崇,主编也严肃起来。 “红帆?就是那个我们给了稿纸的人?他居然写了长篇?” 他沉吟了一下,说道。 “好,稿子放我这里。你今天回去休息,稿子我看完再说。” 李编辑千叮万嘱,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主编办公室。 主编没有食言。 他推掉了上午一个不太重要的会议,关起门来,也沉浸到了《红色岩石》的世界里。 这一看,同样是一发不可收拾。办公室的灯光,也为他亮了一个通宵。 与李编辑偏重文学感染力的兴奋不同,主编看得更深,更远。 他不仅看到了小说的文学价值,更看到了其背后强烈的时代精神和潜在的巨大社会影响力。这部小说出现在1958年这个时间点,其主题和导向,实在是太契合当下的需求了。 第二天下午,当主编同样顶著黑眼圈走出办公室时,他立刻下达了指令,通知文艺部,评论部几位资深的,信得过的老编辑,立刻到小会议室开会,集体审阅《红色岩石》书稿。 於是,就在閆解成好奇地打量著未来四年將要居住的八人间宿舍时,《全国日报》那间小会议室里,一场关乎他这部心血之作命运的討论,正在激烈而慎重地进行著。 几位头髮花白或半白,戴著眼镜的资深编辑,围在一起观看著《红色岩石》的手稿。 会议室的窗户关著,但仍能隱约听到外面传来喧闹声响。 而屋內的这群人,在努力的研读著《红色岩石》。 第50章 討论 文人不抽菸,那还算是文人吗?就像鲁迅先生的孩子不抽菸,那肯定不是文人。 《全国日报》那间不算宽敞的小会议室里,烟雾繚绕,空气里瀰漫著浓烈的菸丝味和凝重的思考气息。 几位被主编紧急召集来的资深编辑,围坐在长条桌旁,面前或摊开著《红色岩石》的原稿,或放著刚刚紧急誊抄出来,还带著油墨香的副本。 没有人高声喧譁,只有翻动稿纸的沙沙声,偶尔的清嗓声,以及陷入沉思时各种杂七杂八的声音。 主编坐在首位,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位。 这些都是报社文艺部和评论部的骨干,眼光毒辣,思想过硬,他们的意见至关重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当最后一位负责评论部的老周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缓缓將最后一页稿纸放下时,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老周是社里有名的“冷灶”,看稿子以苛刻著称,轻易不表露讚赏。 此刻,他脸上却带著一种罕见的情绪中尚未完全抽离的动容。 “都看完了?” 主编沉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眾人纷纷点头,神色各异,但大多都带著不同程度的兴奋和肯定。 “老周,你先说说看。” 主编直接点名最严格的老周。 老周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沙哑,显然刚才读得极为投入。 “主编,各位同志,这部《红色岩石》,我很难挑出什么原则性的毛病。结构宏大,脉络清晰,人物塑造,尤其是几位主要英雄角色的成长轨跡,真实可信,有血有肉,绝非脸谱化的空喊口號。 更难能可贵的是,它对革命歷程的反思,对信仰力量的詮释,既保持了昂扬的基调,又不失深沉的思考。可以说,政治上是绝对可靠的,艺术上达到了很高的水准。”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加重了语气。 “我认为,这是一部近年来不可多得的,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优秀长篇革命歷史小说。对於我们报纸,乃至我们整个文化界,都意义重大。” 老周的定调子,让会议室的气氛明显一松。 另一位头髮花白的老编辑接口道。 “我同意老周的看法。这部小说的语言也很有特色,既保留了民间语言的鲜活,又经过文学提炼,朴实有力,画面感极强。那个『红色岩石』的意象,贯穿始终,象徵意味浓厚,用得恰到好处。” “情节抓人。” 另一位中年编辑补充道。 “我昨天拿到副本,看到后半夜,老伴催了几次都放不下。既有大场面的磅礴气势,也有小细节的温情脉脉,张弛有度。 尤其是中间部分,主角靠著对革命事业的坚定信念和对那块岩石象徵意义的理解,最终克服万难脱险那段,写得真是盪气迴肠。” 最初发现稿子的李编辑,此刻脸上泛著光,与有荣焉地听著同僚们的讚誉,忍不住插话。 “最关键的是作者『红帆』同志。他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新人,在我们报纸上发表过多篇思想进步,文笔精湛的短文和散文,政治上是经过考验的,绝对可靠。这部《红色岩石》,可以说是他厚积薄发之作。” 討论持续了將近一个上午,意见却出奇地统一。 偶尔有编辑提出一些细节上的商榷,比如某个人物台词是否可以更精炼,某个过渡情节是否略显仓促,但都属於锦上添花的微调,无伤大雅。 对於小说整体的思想性,艺术性和巨大的潜在社会价值,所有人都给予了高度肯定。 结论显而易见,《红色岩石》的发表和出版,没有任何问题,而且必须全力推动。 议题自然而然地进入了下一个环节:稿酬。 主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既然稿子质量大家有目共睹,作者『红帆』同志又是我们的老作者,根正苗红,政治可靠。那么,关於稿酬標准,大家都议一议。” 负责財务和出版事务的一位副主编推了推眼镜,翻开手里的一个笔记本。 “按照文化部现行的统一稿酬標准,文学作品,根据质量和作者资歷,一般在每千字四元到十五元之间浮动。咱们报社本身也有出版书籍的资质,通常都是一次性买断版权,不存在后期的版税分成。” 他这话说完,会议室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標准是死的,但人是活的。给《红色岩石》这样的作品,以及“红帆”这样的作者定什么价位,这里面的分寸需要拿捏。 一位编辑试探著说。 “红帆同志虽然是老作者,但毕竟是第一次创作长篇,是不是先按中等偏上的標准,比如每千字十元或者十二元来定?也算是对青年作者的鼓励和培养。” 李编辑立刻有些急了,他刚想反驳,主编却抬手止住了他,目光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负责理论版块,以严谨著称的老吴。 “老吴,你的意见呢?” 老吴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开口。 “稿酬,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一种导向,一种態度。《红色岩石》的价值,我刚才听了大家的评价,也仔细看了稿子,我认为,已经超出了普通『优秀』的范畴。 它很可能成为一部標誌性的作品。对於这样的作品,和这样的作者,如果我们还按照对待普通新人或者普通作品的標准去衡量,是不是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会不会寒了作者的心,也让外界觉得我们《全国日报》没有魄力?” 他顿了顿,环视眾人,声音不高,却很有力。 “我认为,对於《红色岩石》,应该给予最高规格的肯定。这不仅是对作者『红帆』个人的奖励,也是向我们整个文化界宣告,我们鼓励和支持什么样的创作,我们看重什么样的人才。” 老吴的话,说到了很多人的心坎里。 在座的都不是迂腐之人,自然明白一部爆款作品能带来的,远非那点稿酬可以衡量。 那將是巨大的社会影响力,报纸声望的提升,乃至在上级领导心中加分的机会。 第51章 千字十五 主编微微頷首,显然心中早已有了决断。 他不再犹豫,沉声道。 “老吴说得有道理。我们不能按照普通的標准来衡量《红色岩石》。我提议,就按照文化部规定的最高標准,每千字十五元,一次性买断这部小说的报纸连载权和图书出版权。大家表决吧。” “我同意。” “同意。” “没意见,就该这个价。” “附议。” 主编的提议得到了与会编辑的一致通过,所有人都举起了手,脸上带著一种共同做出正確决定的振奋。 就连最初提议中等偏上標准的那位编辑,也心悦诚服地举了手,毕竟,谁不希望自己参与决策的作品,能获得最高的认可呢? “好。” 主编一锤定音。 “那就这么定了。老李,你负责儘快与『红帆』同志取得联繫,哦,他信里说地址要变更,等他九月份来信通知新地址。 一旦收到他的新地址,立刻办理稿酬支付手续,同时签订正式的出版合同。” 他转向负责出版事务的副主编。 “老赵,社里出版这本书的流程,你立刻启动。直接排版,校对,封面设计,都要用最好的资源,爭取儘快出书。同时,报纸的连载安排也可以提前规划了。” “明白。” 赵副主编爽快的应下。 “还有,按照规定,这种涉及重大革命歷史题材的长篇作品,尤其是准备重点推出的,需要上报给相关部委进行备案和审查。这件事,由我亲自来抓。不过。” 他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目光扫过桌上那摞《红色岩石》的手稿。 “以这部作品的思想性和艺术性,我相信,审查也就是个必要的过场罢了。大家对各环节的进度,都要抓紧。” 会议在一种昂扬的气氛中结束。 编辑们纷纷起身,脸上带著忙碌和期待的神色,各自领命而去。他们都预感到,一部可能引起轰动的作品,即將从《全国日报》社诞生。 就在报社为了《红色岩石》高效运转,走內部流程並准备上报部委的时候,它的作者閆解成,正站在四九城大学那古朴而庄严的校门前。 秋日的阳光透过高大的槐树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穿著一身洗得乾乾净净的蓝布衣服,站在了那个经典的大门前,身后跟著喋喋不休的閆埠贵。 “老大,你看看,这就是大学啊。这楼,这树,这氛围。嘖嘖,跟咱们那四合院就是不一样。” 閆埠贵搓著手,眼镜片后的眼睛不够用地四处打量,仿佛要把这光宗耀祖的一刻深深烙在脑子里。 “你以后就在这里头念书了,可得珍惜,千万不能鬆懈。要时刻记得,你是咱老閆家,不,是咱们整个南锣鼓巷飞出来的金凤凰。” 閆解成自动过滤了便宜老爹那些嘮叨,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校园。 绿树红墙,抱著书本匆匆而过的年轻学子,墙上依稀可辨的標语,空气中瀰漫著的自由而严谨的学术气息,这一切,都与他熟悉的那座算计无处不在,鸡毛蒜皮乱飞的四合院,截然不同。 一种全新的生活,即將在他面前展开。 他深吸了一口带著书卷气和草木清香的空气,迈开脚步,踏入了这座代表著知识与未来的殿堂。 报到处的流程简单而有序,查验录取通知书,登记信息,分配宿舍,迁户口。负责接待的高年级学生脸上带著温和的微笑,效率很高。 是的,閆解成决定把户口迁到学校来,免得以后被閆埠贵钳制。 迁户口的时候,閆埠贵有点不乐意,但是閆解成告诉他这是学校的规定,而且大学毕业以后还可以迁回去以后,他就妥协了。 閆埠贵则在一旁,逮著机会就跟负责登记的老师和其他新生家长搭话,三句不离炫耀,藏都藏不住。 毕竟今年高考有点特殊,录取率高达120%,据说上届报名没有录取的都给了录取通知书。 閆解成只在需要他签字或出示证件时才开口,其余时间都保持著沉默和观察。 他拿到了宿舍钥匙,被告知了具体的楼號和房间。 “走吧,爸,去宿舍看看。” 他打断了閆埠贵正对一位面露不耐神色的老师进行的家风宣讲,拎起那个寒酸的木头箱子。 “对对对,去宿舍,看看你住的地方咋样。” 閆埠贵意犹未尽地住了口,赶紧跟上。 穿过栽满梧桐树的林荫道,来到一栋灰砖砌成的老旧宿舍楼前。 楼道里有些昏暗,空气中飘浮著男生宿舍特有的汗臭味。 找到对应的房间,推开虚掩的房门。 这是一间典型的八人间,四张上下铺的铁架床分列两侧,中间是几张拼在一起的长条桌,屋角堆著几个脸盆架。 条件简陋,但还算乾净。此时,房间里已经有了三个人,一个正坐在下铺整理被褥,身材敦实,一个靠在窗边看书,戴著眼镜,显得很安静,另一个则站在桌子旁,往铁皮罐头瓶里倒水,动作麻利。 看到閆解成和閆埠贵进来,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閆埠贵立刻又进入了状態,脸上堆起热情得有些过分的笑容。 “几位同学好啊。你们也是中文系的新生吧?以后就跟我们家解成是同学了,要互相帮助,共同进步啊。” 他一边说,一边不著痕跡地把閆解成往前推了推。 “这是閆解成,我们家老大,以后就住这个屋了。他这孩子实在,就是话少了点,你们多担待。” 那敦实青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叔叔好,同学好。我叫王铁柱,东北来的。” 戴眼镜的安静青年也合上书,点了点头,声音温和。 “你们好,我叫周文渊,本地人。” 倒水的青年放下罐头瓶,笑著招呼。 “李卫东,山东人。叔叔,同学,快进来坐。” 閆解成对上三双好奇而友善的目光,心里那点因为环境陌生而產生的隔阂感消散了些。 他脸上也努力挤出一点符合他年龄的,略带靦腆的笑容,点了点头。 “你们好,閆解成,也是本地人。” 閆埠贵则已经开始发挥他“社交牛逼症”的潜质,拉著离他最近的王铁柱,又开始絮叨起来。 “铁柱同学是东北来的?哎呀,好地方啊。我们家解成啊,別看他闷不吭声,那可是实打实考进来的,一点水分都没有。以后在学习上,你们多交流。” 閆解成无奈地暗嘆一口气,知道老爹这表演欲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下来了。 他將木头箱子放到一张写著自己名字的下铺床边,开始默默地整理自己那点少得可怜的行李。 心思,却有一小部分,飘向了那座位於城中某处的报社大楼。 他不知道,就在他踏入这座校园,开始適应新身份的时候,他那部倾注了心血的书稿,也正在经歷著决定其命运的流程。 閆解成更大的心思则是考虑自己下本书写啥呢? 第52章 不一样的大学生活 閆解成看著室友脸上不耐烦的神情,知道閆埠贵有点过了,只能强行把閆埠贵拽著离开宿舍。 閆埠贵站在四九城大学气派的校门口,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地上,脸上那神情,活像送嫁的老父亲,虽然他家老大是个儿子。 他就是离开了宿舍,一路上也喋喋不休的不停嘱咐著。 閆解成耐著性子听了一会儿,眼见日头渐高,再磨蹭下去,他这便宜老爹怕不是又要跟著他去宿舍开个“閆氏家训研討会”,终於忍不住开口打断。 “爸,行了,我知道了。您快回去吧,再晚妈该著急了。” 閆埠贵这才意犹未尽地住了口,但那双眼睛里依旧闪烁著难以抑制的光彩,他压低了些声音,带著点神秘和得意。 “老大,你是不知道,昨儿个院里那些人,尤其是刘海中那张老脸,嘿,等以后。” “爸。 ”閆解成眉头微皱,声音沉了下来。 “我跟您说过,学校的事,对外就按商量好的说,別漏了底。” 这话像一盆小小的冷水,兜头浇在閆埠贵正发热的头脑上。 他脸上的亢奋瞬间凝滯了一下,訕訕地推了推眼镜,仿佛才记起刚才让儿子低调行事的说法。 是啊,四九城大学的名头是响亮,是光宗耀祖,可也忒扎眼了,树大招风的道理他懂。 一想到可能因此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或者被院里那帮红眼病惦记上,他那颗被虚荣填满的心终於稍微冷却了点。 “知道,知道,爸晓得分寸。” 閆埠贵有些鬱闷地摆了摆手,那股子扬眉吐气的劲儿泄了大半,转身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背影竟透出几分落寞,仿佛一只没能在同伴面前充分开屏的老孔雀。 閆解成看著他消失在街角,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他清楚,閆埠贵这点鬱闷,顶多持续到回四合院,面对邻居们旁敲侧击的打听时,就会转化为那种“我知道但我不说,让你们猜去吧”的炫耀。 他懒得理会,转身迈著轻快的步子返回校园。 其实说了问题也不大,现在自己户口和粮食关係都转出来了。 送走了老爹,他感觉周围的空气都清新自由了不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户口已经隨著录取通知书迁了出来,成了集体户口,这意味著他某种程度上已经摆脱了那个小四合院的物理乃至身份上的束缚。 凭藉储物空间里的“硬货”和即將到来的稿费,买个小院落户独立,只是时间问题。 再想让他把户口落回那个算计无处不在的閆家? 门都没有。 回到3宿舍,另外三个空铺位的主人也都到齐了。 经过一番简单的自我介绍,八个人算是初步认识了。 除了王铁柱(东北),周文渊(本地),李卫东(山东),另外四人分別是:来自江南水乡,说话细声细气的赵文博,身材高瘦,皮肤黝黑,来自西北农村的张建军,以及一对来自津门,口音自带相声效果的双胞胎兄弟,孙大庆和孙小庆。 八个半大青年,挤在略显逼仄的宿舍里,互相打量著,气氛有些微妙的尷尬,又带著点对新环境的好奇。 “咱出去溜达溜达?熟悉熟悉校园,找找教室在哪儿?” 李卫东性子活络,率先打破了沉默。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於是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出了门,在秋日午后的校园里漫无目的地逛了起来。 绿树成荫的道路,爬满藤蔓的古朴建筑,张贴著各种通知和標语的宣传栏,抱著书本匆匆而过的学长学姐,一切都让这群刚脱离高中生涯的青年感到新奇。 他们找到了中文系主要的教学楼,那是一栋红砖砌成的四层小楼,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趴在窗户上看了看里面一排排漆成暗红色的木製课桌和讲台,心里对明天的正式开课,既有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逛得差不多了,一行人回到宿舍,还没等屁股坐热,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两个穿著旧军装改制的外套,胸前別著校徽的高年级男生,表情严肃。 “306的新生都到齐了吧?我们是系学生会的,过来传达一下学校的教学管理规定。” 为首那个高个子的男生开门见山,声音洪亮,没有任何寒暄。 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八个新生或坐或站,目光都集中了过去。 高个子学生拿出一张纸,开始照本宣科般地宣读: “第一,教学安排。每周上课六天,星期六上午为必修课程,不得缺席。星期日下午为全体政治学习时间,同样强制参加。” 底下有人轻微地吸了口气,但没人说话。 “第二,每日课时。上午四节课,下午两到三节课,每天总计六到八个学时,课程表排满即为必须出席。” 閆解成听到这里,心里微微一动,这强度可比后世大学大多了。 “第三,课程设置。所有课程均为必修,必须按部就班完成所有教学环节。” “第四,晚自习制度。每天晚上七点到九点,为统一强制自习时间,地点在各班指定教室,会有学生会和班干部考勤。” 强制自习?閆解成眼皮跳了一下。 “第五,作息时间。晚上十点半,宿舍统一熄灯。学校不设通宵自习室,熄灯后必须就寢,保持安静。” 高年级学生念完,目光扫过一圈有些愣神的新生,语气稍微缓和了点。 “都听清楚了吧?这是学校的统一规定,目的是为了让大家珍惜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集中精力,又红又专,早日成为对国家有用的栋樑之材。必须严格遵守,明白吗?” “明白了。” 稀稀拉拉的回应声响起,带著点懵懂。 王铁柱嗓门最大。 “明白了,学长。” 两个高年级学生满意地点点头,又强调了几句遵守纪律的重要性,便转身离开了宿舍,留下满室的寂静。 门一关,宿舍里短暂的沉默后,响起几声低低的议论。 “好傢伙,这安排得可真够满的,比高中还满。” 李卫东咂咂嘴。 “星期六上午还上课啊?” 孙小庆挠了挠头。 “政治学习是干啥?听报告吗?” 张建军憨厚地问。 王铁柱浑不在意。 “让咱学就学唄,咱不就是来学习的嘛。” 周文渊扶了扶眼镜,没说话。 赵文博小声和双胞胎兄弟討论著刚才没听清的细节。 而閆解成,则彻底懵了。 他站在原地,感觉像是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 每周六天课,天天排满,强制自习,统一熄灯,没有选修,没有空课,这和他前世经歷的,甚至和他潜意识里期待的大学时光,完全不一样。 这哪里是大学?这分明就是一座管理严格,作息精准的前世高中啊。 他原本还指望著,利用大学相对宽鬆的环境,继续他的写作大业,甚至利用白天没课的时间去图书馆奋笔疾书。 可现在,所有的空余时间都被这铁一般的制度填得满满当当。 晚上想开个夜车?熄灯。 想白天偷个懒?考勤。 一股强烈的束缚感,如同无形的绳索,瞬间缠绕上来,让他有些喘不过气。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四年,自己像一只被上紧了发条的陀螺,在这套严密的规则里,疲於奔命。 这和他想像中的大学生活,差距也太大了点。 第53章 学习委员 这一晚,閆解成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盯著上铺床板模糊的纹路,脑子里乱糟糟的, 大学真的不是象牙塔,至少不是他想像中的象牙塔,学校的课程安排,將他原本规划好的,利用大学相对自由时间进行写作赚钱的计划,毫不留情地捏碎了。 他甚至冒出了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自己费尽心思考上这四九城大学,是不是来错了? 若是在外面,哪怕找个临时工干著,晚上也能有大把时间爬格子,甚至可以不做临时工,只装样子就可以了。 可在这里,从清晨到深夜,每一分钟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连喘口气的空隙都像是偷来的。 但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就被更现实的考量压了下去。 这年头,考上大学意味著什么?那是鲤鱼跳龙门,是彻底改变命运的机会。 食宿全免,伙食全包,国家出钱培养你,只要你肯努力学习,前途就是一片光明。 主动退学? 那简直是天方夜谭,是会被所有人戳脊梁骨,当成疯子或者傻子看待的。 他閆解成要是刚入学一天就捲铺盖回家,別说四合院里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邻居,就是閆埠贵,估计都能当场表演一个心肌梗塞给他看。 七匹狼也不是不可能。 更何况,这套制度並非针对他一个人,是所有学生都必须遵守的铁律。 別人能適应,他閆解成两世为人,难道就不行? 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会有的。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他在心里嘆了口气。 “先上几天课看看情况再说,总能找到缝隙透透气。”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尖锐的起床铃声就划破了宿舍楼的寧静。 一阵兵荒马乱的洗漱后,八个半大小伙子拿著各自的铝製饭盒,冲向了食堂。 简单的棒子麵粥,窝窝头加咸菜丝,虽然清汤寡水,但管饱。 閆解成默默地吃著,感受著周围洋溢著青春与些许茫然的气息。 吃完饭,按照昨天分好的班级,閆解成和同宿舍室友来到了教室。 他们隨著人流,走进了那座红砖教学楼,找到了掛有“5801班”木牌的教室。 教室不大,漆成暗红色的木製课桌椅排列得整整齐齐,前面是一张讲台和一块斑驳的黑板。空气中瀰漫著粉笔灰和旧木头混合的味道。 第一节课算是迎新和学前动员。 班主任是一位姓孙的中年男老师,穿著半旧的中山装,表情严肃,眼神锐利。 他站在讲台上,声音洪亮地再次强调了昨晚高年级学生传达的各项纪律,从课堂秩序到宿舍卫生,从政治学习態度到个人思想匯报,事无巨细,听得底下的新生们一个个正襟危坐,大气不敢出。 “大学,是培养国家栋樑之材的地方,不是让你们来享福,来混日子的。” 孙老师目光扫过全场,带著威严。 “每一位同学,都必须以最饱满的热情,投入到紧张的学习和思想改造中去。晚上七点,准时在这个教室,我们进行班委选举。班委是为同学们服务的,需要责任心,也需要奉献精神。 大家可以利用下午时间考虑一下,有没有意愿和能力,为集体贡献一份力量。” 他没有过多渲染,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压力。 宣布完这件事,第一节课也就结束了。课间休息十分钟,教室里嗡嗡的议论声响起,大多是关於晚上选班委的。 第二节课,直接进入了正课,《中国现代文学史》。 授课的是一位头髮花白的老教授,戴著厚厚的眼镜,讲课引经据典,娓娓道来。閆解成收敛心神,开始认真听讲。 以他两世为人的脑子,几乎是过目不忘,听课毫无压力,甚至觉得教授讲的內容颇为深入,受益匪浅。 然而,接下来的课程,就让他有点头疼了。 下午有一门《俄语基础》。 这年头,俄语是大学必修的外语,也是与老大哥交流,学习先进技术的重要工具。 可这对於閆解成来说,却是个实实在在的短板。 原身本就是个学渣,数理化都勉强,对外语更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俄语那弯弯绕绕的字母,古怪的发音,复杂的语法,对原身而言如同天书,仅仅是认识几个字母,连入门都算不上。 而閆解成前世学的是英语,对俄语的了解仅限於“达瓦里希”和“乌拉”,基本等於零。 看著发下来的油印俄语教材上那些陌生的字符,听著老师用略带口音的语调带领大家朗读单词,閆解成感觉像是听催眠曲,眼皮有点发沉。 “看来,这门课得下点苦功夫了。” 他揉了揉眉心,心里暗道。 既然决定要在这里待下去,就不能有太明显的短板。 俄语再难,也不过是一门语言,凭藉自己现在的脑力,只要肯花时间,没有啃不下来的硬骨头。 他收敛起那点烦躁,开始强迫自己跟上老师的节奏,笨拙地模仿著发音,在笔记本上认真记录著语法要点。 一天的课程安排得满满当当,上午四节,下午两节。 等到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大部分新生都已经是一脸疲惫,眼神发直,如同被知识填充过度的容器。 王铁柱打著哈欠嘟囔。 “好傢伙,比俺们那旮沓抢收苞米还累人脑子。” 周文渊默默整理著笔记,赵文博则趴在桌上不想动弹。 唯有閆解成,虽然同样坐了一天,但凭藉过目不忘的本事,知识消化得快,精神头还算足。 他看了一眼课程表,距离晚上七点的晚自习和班委选举,还有三个多小时的宝贵空余时间。 他没有丝毫犹豫,拎起那个旧书包,对室友说了句“我去趟图书馆”,便径直离开了教室,朝著校园另一侧的图书馆快步走去。 图书馆比区图书馆和市图书馆都要大得多,气氛也更加肃穆。 他找到外语类书籍的区域,凭藉早上刚发下来的学生证,顺利借阅了几本俄语入门教材,一本《俄汉小词典》和一本语法详解。 厚厚的一摞书抱在怀里,沉甸甸的,却让他心里踏实了些。 返回宿舍,匆匆吃了晚饭,依旧是窝头咸菜,不过多了点中午剩下的熬白菜。 吃完饭,稍事休息,七点整,5801班的所有新生,准时坐在了教室里。 孙老师准时出现在讲台上,没有多余废话,直接宣布班委选举开始。 “按照学校惯例,学习委员需要一定的成绩基础,暂时由我指定。” 孙老师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坐姿端正,戴著眼镜的周文渊身上。 “周文渊同学,开学摸底成绩不错,暂时由你担任学习委员,有没有问题?” 周文渊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很快站起来,扶了扶眼镜。 “没问题,孙老师,我会努力做好。” 孙老师点点头。 “好。那么,其他班委职位,班长,团支部书记,劳动委员,文体委员,现在开始,採取自愿报名,集体表决的方式。谁有意愿为班级同学服务,现在可以上台来,简单说一下自己的想法。”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有人低头,有人互相张望,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微妙的气氛。 閆解成坐在座位上,心里快速权衡著。 当班干部?服务同学?听起来挺光荣,但他很清楚,这意味著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处理各种琐事。 开会,组织活动,协调关係等等,这对他而言,无疑是进一步压缩本就不多的私人时间。 他的目光扫过讲台,又看了看身边这些尚且陌生的同学,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第54章 来自室友的敌意 閆解成的决定超级简单,置身事外,当一个安静的旁观者。 那点所谓的“班干部”权利,在他眼里轻如鸿毛。 无非是能提前知道点无关紧要的通知,在班级事务上多几分话语权,或许还能在学期末的思想鑑定上多写几句好话。 但为此需要付出的,是开不完的会,付出大量的时间成本,是精力无谓的消耗,是把自己置於一个更显眼的位置,接受老师和同学更频繁的审视。 他心知肚明,在大学里当上班干部,往往是一条通往系学生会,甚至校学生会的捷径,容易进入学校领导和某些有心人的视线。 这对於那些渴望进步,追求政治前途的同学来说,是梦寐以求的机会。但他閆解成需要吗? 不需要。 到了那十年,越低调越好,越没人关注才好。 或许十年风光,十年以后呢,都会被处理。 他脑子里装著未来几十年的风云变幻,储物空间里藏著足以让他安然度日的財富,手掌上练就了常人难及的功夫。 他的目標清晰,利用大学这几年,系统学习知识,安稳拿到文凭,同时低调地维繫“红帆”这个笔名带来的收入和名望保护色。 什么学生会,什么政治前途,那都是镜花水月,是可能引火烧身的麻烦。 在这个成分和关係错综复杂的年代,过早冒头,被推到聚光灯下,绝非幸事。 “苟”住,安稳发育,闷声发点小財,才是他信奉的王道。 在他瞎琢磨的时候,讲台上的孙老师已经宣布选举流程开始。 先是全班同学按座位顺序进行简单的自我介绍,姓名,籍贯,算是初步认识。 轮到閆解成时,他站起身,语气平淡。 “我叫閆解成,来自四九城本地。” 说完便坐下,言简意賅,没有任何多余信息,也没有刻意表现热情或靦腆,就像一滴水融入了河流,不起丝毫波澜。 自我介绍环节结束后,便是班委竞选。 果然,有想法的人不少。 尤其是班长和团支部书记这两个核心职位竞爭最为激烈,有几个在自我介绍时就显得颇为活跃,言辞流利的同学纷纷上台,阐述著自己为同学服务的热情和决心,虽然话语里难免带著这个年代特有的口號和略显青涩的激动。 閆解成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目光平静地看著讲台上那些年轻而充满朝气的面孔,心里没有任何波澜,甚至有点想打哈欠。 他注意到,自己宿舍那个东北来的王铁柱,吭哧吭哧地上去竞选了体育委员,理由朴实得可爱。 “俺力气大,能搬运动器材,组织拔河肯定不让咱班吃亏。” 引得台下善意的鬨笑。而来自山东的李卫东,则凭藉著一股子麻利劲儿和看似憨厚的笑容,成功拿下了生活委员的职位,负责管理班级的粉笔,扫帚之类杂务。 最终,5801班的班委班子组建完成。班长是一个叫陈建军的男生,来自革命老区,说话带著浓重的口音但气势很足。 团支书是个叫刘亚玲的女生,剪著齐耳短髮,眼神明亮,说话条理清晰,学习委员是周文渊,体育委员王铁柱,生活委员李卫东。 閆解成全程充当了背景板,没有举手提名任何人,更没有自己上台,甚至连表情都没啥变化,既不冷漠也不热衷的平静状態。他完美地扮演了一个普通,甚至有些內向的新生角色。 然而,就在选举过程接近尾声,孙老师做总结陈词时,閆解成那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孙老师的目光,似乎在不经意间,从他身上扫过了好几次。 那目光很短暂,没有任何刻意的停留,就像是隨意地环视全班,但閆解成却能感觉到,那视线在自己身上掠过时,带著一丝极其细微的审视意味。 如果不是他五感敏锐,神经又时刻保持著某种隱性的警惕,根本不可能发现。 “怎么回事?” 閆解成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维持著那副放空的表情,心里却快速盘算起来。 “是我想多了?还是这孙老师看出了什么?不应该啊,我从进教室到现在,没任何出格言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 他自认偽装得天衣无缝,一个来自本地,性格內向,成绩可能中游的普通学生,理应是最不起眼的存在。 为何会引起班主任的额外注意? 难道是自己过目不忘,听课太过轻鬆,被看出来了? 可这才第一天正式上课,表现的机会並不多。 想不明白,他只能將这份疑惑暂时压在心底,告诫自己更要小心谨慎。 选举结束后,孙老师將新当选的几位班委叫到了办公室,想必是交代工作,明確职责。 教室里剩下的同学也三三两两地散去,或回宿舍,或去水房洗漱。 閆解成隨著人流回到306宿舍。 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周文渊几个新任班级领导才从外面回来,脸色如常。 他默默地坐回自己的床铺,拿起一本《中国现代文学史》翻看起来。 但閆解成却敏锐地察觉到,周文渊的目光,似乎也有意无意地,在自己这边瞟了两眼。 那眼神里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探究,甚至是一丝敌意? 一次是巧合,两次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而且,大哥,你那带有敌意的眼神是几个意思啊?咱俩才认识两天好不好,你针对我干啥? 閆解成心里那根弦微微绷紧。班主任孙老师那若有若无的审视,现在再加上学习委员周文渊这隱晦的敌意,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自己明明已经极力降低存在感,为何还会引起这种关注? 他不动声色地拿起那本借来的《俄语基础》,假装认真研读上面那些如同蝌蚪文般的字母,心里却已是警铃大作。 看来,这大学校园,也並非完全是净土,暗处的眼睛,似乎比他想像的要多。 他必须更加小心。 任何一丝可能引起怀疑的举动,都要彻底杜绝。 写作的事,必须寻找个安稳的法子。 眼下,先把俄语这门头疼的课啃下来,扮演好一个学生角色,才是当务之急。 而且这个年头的北京城大学鱼龙混杂,你不知道哪个就是军二代,找惹不起啊。 现在閆解成有点后悔报考四九城大学了。 宿舍里,王铁柱还在兴致勃勃地规划著名明天的早操如何整队,李卫东则在清点著刚领回来的班级用品。 喧闹声中,閆解成低下头,將所有的思绪隱藏在书本之后。 只在心里默默地,再次告诫自己,低调发育和猥琐发育才是王道。 第55章 周末回家 閆解成打定了主意,对周文渊那点若有若无的敌意,採取了最直接也最省事的应对方式,冷处理。 暂时晾著他,不予理会,毕竟那点敌意,如果不是自己八卦掌大成,根本感觉不到。 他现在没工夫,也没兴趣去琢磨这敌意究竟源於何处。是嫉妒自己还是觉得自己这个“闷葫芦”不够积极向上,碍了他的眼? 或者是孙老师私下交代了他什么? 人心猜是猜不透的,主动去问更是傻子才干的事。 难道閆解成直接问,周文渊你为什么对我有敌意?那时候不用说周文渊,就是其他室友也不会站在自己这边。 毕竟自己不是海王,没办法凭藉別人一个眼神就確定对方有取死之道。 他閆解成的原则很简单,要么不动,任由对方在暗处蹦躂,只要不碍著自己的事,要么,等对方真不开眼撞上来,那就找准七寸,一击必中,直接按死,绝不给对方反覆纠缠的机会。 眼下,周文渊这点小动作,连疥癣之疾都算不上,顶多算是耳边多了只嗡嗡叫的蚊子,烦人,但暂时不咬人。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閆解成切切实实地重温了一把前世高三衝刺般的规律生活。那感觉,就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里,每一个齿轮的转动都严丝合缝,不容差错。 清晨,天还没大亮,刺耳的起床铃声就如同催命符般响起。 迷迷瞪瞪地爬起来,用冰冷的自来水胡乱抹一把脸,抓起饭盒冲向食堂,在拥挤的人潮中打回千篇一律的棒子麵粥和窝窝头。 然后便是上午雷打不动的四节课,文学史,古代汉语,文艺理论,一门接一门,老师们在讲台上引经据典,底下的学生们埋头猛记笔记,教室里只有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和笔尖摩擦纸张的细响。 午饭后短暂的休憩,紧接著又是下午的两到三节课。 最让他头疼的俄语课依旧如同听天书,但他逼著自己集中精神,跟著那个表情严肃的俄语老师一遍遍重复著那些拗口的单词和复杂的变格规则,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標註和疑问。 晚饭后,七点整,必须准时出现在指定教室进行晚自习。 教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翻书和写字的声音,偶尔有人低声討论问题,也很快湮灭在沉寂里。 直到九点自习结束,才能拖著略感疲惫的身子回到宿舍。 十点半,宿舍楼准时拉闸熄灯,一片黑暗笼罩下来,连想偷偷看点閒书都成了奢望。 吃饭,上课,吃饭,上课,吃饭,自习,睡觉。 每一天都像是前一天的精確复製,规律得令人窒息。 周文渊作为学习委员,偶尔会收发一下作业,或者传达老师布置的额外阅读任务,对待閆解成和其他同学並无二致,表面上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閆解成那超乎常人的感知,却总能捕捉到对方在目光交匯时,那瞬间掠过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以及偶尔在小组討论中,对自己提出看法的忽略。 閆解成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显得沉默和普通,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適应这种高强度,满负荷的学习节奏中。 他唯一能够喘息和做点自己事情的空隙,只剩下偶尔下午只上两节课时,那短短三个多小时。 每当这时,他绝不会在宿舍逗留,而是直奔图书馆。 他不敢再动那部长篇,时间和环境都不允许。 他只能利用这碎片化的时间,构思並撰写一些短篇的散文,诗歌,內容就是歌颂,偶尔批判的也是一些负面现象,比如浪费,比如不孝顺。 笔尖在稿纸上快速移动,將积攒的思绪和灵感转化为文字。 他写得很快,几乎是文不加点,得益於过人的脑力和前世积累的写作技巧。 几天下来,倒也攒了四五篇质量还算不错的短稿。 他找了个空閒时间,一次性將这些稿子连同之前写好的几篇,仔细封好,寄往了《全国日报》编辑部。 投出信的那一刻,他心里也泛起一丝嘀咕。 那部倾注了他更多心血的《红色岩石》,也不知道编辑部审核得怎么样了? 有没有通过? 稿酬能有多少? 这些问题像小猫爪子似的,偶尔挠一下他的心。但他深知急也没用,只能按下性子等待。 时间一晃就到了周六。上午上完必修的四节课,讲台上的老师刚宣布下课,教室里就如同炸开了锅。 对於大多数从外地来的同学而言,这意味著长达一天的长假开始了。 “铁柱,卫东,文博。一起去王府井转转唄?听说那可热闹了。” 张建军兴奋地嚷嚷著。 “去去去。正好俺想买点信纸给家里写信。” 王铁柱积极响应。 “听说东安市场有卖糖人的,去看看?” 赵文博也难得地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就连一向安静的周文渊,也跟同是本地来的几个同学约好了去北海公园。 眾人兴致勃勃地商量著行程,只有閆解成默默地收拾著书本。 “解成,你呢?一起出去逛逛不?” 李卫东顺口问了一句。 閆解成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 “你们去吧,我回家一趟,家里有点事。” 这个藉口合情合理,本地学生周末回家再正常不过。眾人也不疑有他,热热闹闹地结伴出了教室。 閆解成看著他们远去的背影,心里毫无波动,不是他不和这些人来往,是他真的没时间啊,而且平时一个寢室待著的时间已经足够多了,想交朋友也够了。 他背著那个旧书包,却没有走向校门回家的方向,而是脚步一拐,再次钻进了图书馆。 下午的图书馆,比平时安静许多,大部分学生都趁著这难得的休息日外出放鬆了。 他找了个最偏僻的角落,拿出稿纸和钢笔,深吸一口气,再次沉浸到创作的世界里。 没有了课程的挤压,没有了熄灯的限制,他写得格外顺畅,一个下午又完成了两篇短文的初稿。 直到窗外天色渐暗,图书馆快要闭馆,他才意犹未尽地停下笔,仔细收好稿纸。 他没有回学校宿舍的打算。 虽然宿舍也能住,但他就是想换个环境。 他需要一点独处的空间,需要再次感受一下那种更真实,也更复杂的市井生活气息,哪怕那气息里掺杂著閆埠贵的算计和四合院的鸡毛蒜皮。 迎著傍晚微凉的风,他迈著不紧不慢的步子,朝著南锣鼓巷95號院的方向走去。 院门依旧虚掩著,他推开时,门轴发出熟悉的“吱呀”声。 前院里,三大妈正在收晾晒的萝卜乾,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 “哎呦,我家老大回来啦。” 这声音不高不低,却足以让院里不少耳朵竖起来。 閆解成心里明白,今天恐怕清静不了了。 第56章 捧杀 閆埠贵正端著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在屋里坐著,脑袋里不断的盘算著这个月剩下的粮票该怎么分配才能撑到下月初。 正琢磨到去哪里开源的时候,一抬眼就看见閆解成推门走了进来。 那双藏在镜片后的小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褶子都笑深了几分。 自家麒麟儿回来了,不知道他学校发不发粮票啊,要是发的话,吃不完是不是就可以支援一下家里了。 “老大?你怎么回来了?学校放假了?” 他忙不迭地放下缸子,迎了上来,语气里充满了开心。 大儿子如今可是他在院里最大的脸面,是行走的“光宗耀祖”招牌。 “嗯,周六下午没课,明天就得回去,这不上课一周了吗,回来看看,以后可能就只能放长假回来了。” 閆解成把那个旧书包放在床铺上,语气平淡。 杨瑞华也从外面走了进来,在围裙上擦著手。 “老大你吃饭了没?你这回来也不早点说,都没给你带晚饭。” 都说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自家这便宜老娘的抠门和閆埠贵真的是一脉相承。 自己大儿子放假回家,不说主动给做点,先直接说家里没有晚饭了。 用现代的话说,就是这样的家庭让人太窒息了,所以自己还是早点买个房子去吧。 现在自己把户口迁到了四九城大学,虽然没有给自己户口本,但是作为集体户口的证明,给了自己一个户口卡,作用等同於户口本。 自己有这个户口卡可以买个小房子,並过户到自己名下。 至於你手这个时期不能买卖房子? 那我朋友赠送我一套房子,没有问题吧,我赠送我朋友钱也没问题吧。 这就叫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既然杨瑞华这么抠,閆解成也没啥好说的,只能闷声回答。 “在学校吃过了,你不用给我做了。” 閆解成虽然不吃,也不能让杨瑞华不知道这个事, 但是杨瑞华像是没听明白閆解成语气里的嘲讽,只是点点头又出去忙活了。 閆解成看著这样的情形也有点无奈,人家根本不接招,只能目光扫过屋里。 閆解放正蔫头耷脑地趴在八仙桌上,对著本数学作业运气,听见他进来,抬起头,那眼神里混杂著难以言喻的哀怨和委屈,还有一丝敢怒不敢言的憋屈。 小眼睛直勾勾地射向閆解成。 感觉如果不是打不过自己大哥的话,现在都要上来和閆解成打一架了。 閆解成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这老二又抽什么风?我招他惹他了?” 他懒得搭理这半大小子,径直走到水缸边舀了勺凉水喝。 晚饭依旧是老样子,能数清米粒的稀粥,掺著明显麩皮的窝窝头,一小碟黑乎乎的咸菜疙瘩。 閆埠贵吃饭前照例进行他那套精准的食物分配程序,几个人都是平分的。 閆解成是突然回来的,就真的没有给他分配晚饭。 看著他们吃饭,閆解成感觉有点无聊,和老两口打个招呼,就想回自己那屋躺会。 可閆埠贵哪里肯放过这个展示优秀成果的大好机会? 三口两口把窝头塞进嘴里,因为吃的太著急,差点噎住,赶紧喝口高沫顺顺。 等缓个差不多,他一把拉住閆解成的胳膊,直接往外走。 “老大,刚吃完饭別急著躺下,积食。走,跟爸出去坐坐,院里凉快,也跟街坊邻居们说道说道大学里的新鲜事儿,让大家也长长见识。” 閆解成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老抠门哪里是想乘凉,分明是想拉他出去装转13,满足他那点可怜的虚荣心。 他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自己也確实想看看,上了大学之后,院里这些牛鬼蛇神对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態度。 知己知彼,才能更好地在这院里立足。 虽然他已经决定以后少点回来了。 “行吧。” 他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一声,跟著閆埠贵走出了屋门。 夏末秋初的傍晚,天气已经没那么闷热。 四合院的前院里,吃过了晚饭的男男女女们,摇著蒲扇,搬著小马扎,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閒聊,孩子们则在人群缝隙里追逐打闹,一派市井生活气息。 閆家父子一出来,立刻就成了焦点。 原本嘈杂的议论声低了下去,几乎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射过来,带著好奇和探究,或许还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哟,老閆,解成回来啦?” “解成,大学生活咋样啊?听说顿顿有白面馒头?” “大学里头都学啥啊?是不是天天念洋文?” 七嘴八舌的问题拋了过来。 閆埠贵挺直了腰板,脸上洋溢著前所未有的光彩,仿佛这些问题是衝著他来的。 他矜持地推了推眼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目光投向閆解成,那意思很明显,儿子,该你上场表演了,给你老子长长脸。 閆解成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面上还是维持著略带靦腆的表情,挑著一些能说的,无关痛痒的校园见闻回答了。 比如课程很多,老师很严格,图书馆书很多等等。 他语气平和,既不炫耀,也不过分谦卑,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而沉稳的声音插了进来,是易中海。 他不知何时也搬了个凳子坐在了人群外围,此刻正摇著蒲扇,脸上带著一种长辈特有的欣慰笑容。 “要我说啊,解成这孩子,打小就看出来有出息。” 易中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瞧瞧,这才上了几天大学,说话办事,这气度,就跟以前不一样了。稳重,大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閆解成身上,语气愈发语重心长。 “解成啊,大学是培养国家栋樑的地方,你能考进去,那是你的造化,也是咱们全院的光荣。 到了那里,就安心学习,努力进步,爭取以后留在城里,分配个好工作,为咱们国家做出更大的贡献。 院里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以后就不用你操心了,有我们这几个老傢伙呢。你这前途,远大著呢,可不能被咱们这小院子给绊住了脚。”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表面上全是夸讚和鼓励,期盼他鹏程万里。但听在閆解成耳朵里,却品出了另一番滋味。 这易中海,话里话外就一个核心意思,你小子出息了,以后是天上的云彩,就好好在天上飘著吧,千万別再落回我们这四合院的地面上来了。 他这是生怕自己大学毕业后又回到院里,打破他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挑战他一大爷的权威呢。 捧杀,这是赤裸裸的捧杀。 把他捧得高高的,然后让他远离南锣鼓巷95號的权力中心。 閆解成心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老傢伙,算计都算计得这么道貌岸然。 他脸上不动声色,甚至还配合著露出一丝受到鼓励和鞭策的表情,点了点头。 “谢谢一大爷鼓励,我会努力的。” 易中海满意地点了点头,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 与易中海的热络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坐在不远处闷头抽菸的刘海中。 他从閆解成出来开始,脸色就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听著易中海在那大吹法螺,看著閆埠贵那副志得意满的嘴脸,再想想自家那两个还在上小学,成绩一塌糊涂的儿子。 尤其是那个曾经让他骄傲,如今在閆解成这大学生光环下显得黯然失色的中专生刘光齐,他心里的邪火一股股地往上冒。 终於,他猛地站起身,把手里抽了半截的菸捲狠狠摔在地上,用脚碾灭,一句话没说,铁青著脸,扭头就回了后院自己家。 他这一走,院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下,隨即响起了几声压抑的低笑和窃窃私语。 谁都知道这二大爷是心里不痛快了。 毕竟他当时在刘光齐上学的时候可没少得瑟,现在人家得瑟他又受不了? 这是不是就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没过几分钟,从后院刘家方向,隱隱约约传来了小孩子悽厉的哭喊声和刘海中暴躁的吼骂,间或夹杂著皮带抽在皮肉上的闷响。 “爸,別打了。我知道错了。呜呜。” “哭。就知道哭。老子让你不好好学习。让你给我丟人。” 不用说,肯定是刘光天或者刘光福这俩倒霉蛋,又成了他们老子发泄鬱闷的出气筒。 院里的乘凉气氛,被这后院传来的“背景音”弄得有些异样。 不少人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也有人轻轻摇头。 閆埠贵却仿佛没听见一般,或者说,他听到了,但这声音反而让他更加舒畅。 他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又拉著閆解成,开始跟旁边的人吹嘘起我家老大在图书馆一坐就是一天,那叫一个用功。 閆解成冷眼旁观著这一切,易中海的算计,刘海中的嫉妒与迁怒,邻居们各异的神色,以及身边閆埠贵那毫不掩饰的虚荣。 这小小的四合院,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人性百態。他越发觉得,自己选择离开这里,去拥抱更广阔的天地,是多么正確的决定。 只是不知道,那更广阔的天地里,是否也藏著类似,或者更复杂的暗流呢? 比如,那个对他隱隱抱有敌意的学习委员周文渊。 第57章 买房计划 閆解成和閆埠贵父子现在成了四合院聊天的中心。 閆解成又应付了几句邻居们好奇的询问,天色就彻底的黑透了,暑气也逐渐消散,院子里乘凉的人们也陆续搬著凳子回了家,只剩下零星几个半大孩子还在追逐嬉闹。 閆解成跟著意犹未尽的閆埠贵回到屋里,只觉得比在图书馆写一天稿子还累。 那种被眾多目光聚焦,言语包围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 尤其是易中海一直在那捧杀,閆埠贵也不自觉,笑呵呵的接受吹捧。 难道他不知道,如果真的是原主,现在估计早就不知所以,被易中海给捧杀走了。 也就是自己坚定,不接受易中海的捧杀,因为自己从来就没打算留在四合院里。 躺在自己那张熟悉的,依旧硌人的硬板床上,閆解成的思绪却飘向了远方。 或者说,飘向了未来写作的规划。 《红色岩石》已经投出去了,结果未知。 但他不能停下笔。写作是他明面上最重要的財源和护身符,必须持续不断地输出。可接下来写什么呢? 他意识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素材和经歷的可信度。 写小说不是拍脑袋想出来的,必须有依託。 《红色岩石》能写出来,很大程度上得益於红星中学那位爱絮叨的门卫李大爷给的提示。李大爷是山城人,年轻时走南闯北,经歷过不少事儿,没事就爱跟閆解成这个半大孩子嘮嗑,讲过许多西南地区的风土人情和旧年軼事。 閆解成巧妙地借用了这些故事作为骨架,填充上自己的文学构思和符合时代主线的血肉,这才有了《红色岩石》的诞生。 否则,他一个从未离开过四九城的高中毕业生,如何能写出地道的山城故事? 真要较真查起来,李大爷就是他最好的挡箭牌和灵感来源。 小说不是想写就能写的,这和诗歌散文不一样,需要有消息来源。 可现在,他上了大学,离开了红星中学,与李大爷的接触自然就少了。 如果再创作涉及外地,甚至需要特定歷史背景或行业知识的小说,他的小说来源和储备就有些捉襟见肘,容易引人怀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总不能每本书都指望有个恰好在那个地方待过,又恰好愿意给他讲故事的人吧? “採风”在这个年代,对於他这样一个普通学生来说,可不是件容易申请到的事情。 “麻烦啊。” 閆解成在心里嘆了口气,眉头微蹙。这个问题不解决,他后续的创作就会受到很大限制。 他总不能一直写发生在四九城胡同里的小故事。 他无意识地沉浸在这个难题里,心神有一部分习惯性地沉入了那片浩瀚的储物空间。 空间里,物资码放得整整齐齐,那几箱金条和现金被埋在最深处,枪枝弹药更是藏在角落,如同沉睡的猛兽。 他的意识漫无目的地“扫过”那些东西,最后停留在了一摞稿纸和那支新买的英雄钢笔上。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的意念微动,操控著其中一支钢笔,在稿纸的空白处,隨意地划拉了几下。 等他猛地回过神,將注意力集中到储物空间里那页稿纸上时,他整个人如同被电流击中,猛地从床上惊坐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稿纸上,赫然出现了两个字,採风。 字跡略显扭曲,不如手写流畅,但清晰可辨。 正是他刚才脑海里盘旋的那个词。 这?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自己可以在储物空间里,直接用意识操控物体进行书写?。 这个发现带来的衝击,远比当初获得储物空间和八卦掌时更让他震撼和狂喜。 如果这是真的,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只要心神能沉入空间,就能进行创作。 上课时,开会时,甚至晚上熄灯后躺在宿舍床上时。 再也没有时间和环境的限制。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了几口气,重新躺好,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不再是下意识地操控,而是有意识,有目的地进行尝试。 他选中那支钢笔,意念集中,控制著它在稿纸上缓缓移动。 开始很慢,很涩,一点都不润。 像是初学者在用不惯用的手写字,笔画歪歪扭扭。 但他没有放弃,集中精神,努力去感觉笔尖与纸张接触的摩擦力,去控制每一笔的走向。 渐渐地,那种生涩感在减弱,笔尖的运动变得流畅起来。 他將白天在图书馆构思好的一个短篇散文《秋日校园即景》的內容,通过意念,一个字一个字地“书写”在储物空间的稿纸上。 起初速度还不如手写,但隨著时间的推移,他对这种“意识流书写”的掌控越来越熟练,书写的速度开始飆升。 笔尖在稿纸上如同有了自己的生命,飞速移动,留下一行行工整清晰的字跡。 在閆解成的刻意之下,字跡和自己手写的字跡基本一致。 到后来,那速度甚至超越了他手腕的物理极限,逐渐逼近了他前世用电脑打字的速度。 一篇千字左右的短文,竟然在短短十几分钟內就完成了初稿。 閆解成睁开眼睛,感受著微微有些发热的额头和一丝精神上的疲惫,但內心的狂喜却如同火山喷发,难以抑制。 “这算什么?最早的脑机接口?意念打字?” 他忍不住在心里自嘲,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这个意外发现的金手指,其价值对他而言,甚至超过了一般的金手指。这彻底解决了他最大的痛点,创作时间。 他按捺不住兴奋,稍作休息,感觉精神恢復了一些,便再次沉入心神,一鼓作气,又將另外两篇构思成熟的散文,用这种神奇的意识书写方式完成了。 看著储物空间里那摞墨跡未乾的手稿,閆解成心满意足,仿佛已经看到了稿费源源不断匯来的场景。 从今往后,他再也不用担心上课无聊,不用担心熄灯无法写作了。 只要他愿意,隨时隨地都能进入创作模式。 这一晚,他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天,天刚亮,閆解成便精神抖擞地起床。 杨瑞华已经做好了早饭,依旧是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和乾巴巴刺嗓子的窝窝头。 閆埠贵坐在桌旁,一边就著咸菜丝啃窝头,一边又开始絮叨。 “老大,回学校了更要用心,別惦记家里,钱和票不够了就说话。” 话是这么说的,但那眼神里分明写著千万別开口。 閆解成懒得戳破閆埠贵的小心思,含糊地应著,快速吃完了自己那份。 閆解放依旧用那种哀怨的眼神偷瞄他,他全当没看见。 吃完饭,他便提出要回学校。閆埠贵和杨瑞华將他送到院门口,少不得又引来一些早起邻居的问候。 走出南锣鼓巷,匯入四九城清晨渐渐甦醒的人流,閆解成並没有直接回学校。 他拐了个弯,朝著记忆中几个可能存在房產交易信息的地方溜达过去。 买房子的念头,在他发现意念书写能力后,变得更加迫切了,这以后自己不差钱了,是不是就可以多做点好吃的。 拥有了如此逆天的写作工具,他未来的稿费收入必定会大幅增长,而且极其隱蔽。 这些钱,放在储物空间里只是死物,必须转化为更能提供便利的资產。 在这个年代,房產无疑是极佳的选择。 拥有一处完全属於自己的,不受打扰的独立空间,无论是用於安心写作,还是作为秘密据点,存放一些不宜见光的东西,都再好不过。 而且,他的户口已经迁出,成了集体户口,理论上具备了在城里购买房產的资格,虽然流程会非常复杂和敏感。 他知道这年头几乎没有公开的房地產市场,房屋大多属於公有分配,私人之间的交易属於灰色地带,通常通过熟人介绍,私下协商,然后去房管所办理手续,还需要街道,工作单位出具各种证明,审查极其严格。 但他还是想试试水,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他不需要多大,哪怕只是一个偏僻安静的小院子,甚至是一两间位置不错的平房都可以。 他先去了街道办事处附近的布告栏,上面贴满了各种通知,宣传画,但是这个上面根本不存在房產买卖信息。 他又溜达到房管所门口,看著那扇紧闭的大门和门口掛著的牌子,没有贸然进去。他知道,像他这样没有介绍信,没有明確理由的年轻学生,直接进去询问买房事宜,百分之百会被当成可疑分子盘问,甚至可能惹来麻烦。 而且现在买房子违法,都是国家分配的。 “看来,这事急不得,得慢慢寻找渠道,或者等待合適的时机。” 閆解成心里琢磨著。或许可以通过《全国日报》的编辑,藉口需要安静创作环境,打听一下有没有合適的房子? 或者,等那批地契? 他立刻打消了这个危险的念头,那些地契是绝对不能见光的。 但是自己可以去黑市看看有没有房子卖,自己花钱买就可以了。 在街上转悠了大半天,除了感受到这个时代房產交易的极度不活跃和管控严格之外,並没有实质性的收穫。 他也不气馁,这本就在意料之中。 路过各种店铺,又狠狠的补充了一批物资,都是以吃喝为主的东西,这以后可是有钱有票都买不到的。 看看日头已近中午,他不敢再耽搁,迈开步子朝著四九城大学的方向走去。 买房的事需从长计议,眼下,先利用好新发现的能力,在搬运的道路上,继续他的剽窃之路才是王道。 第58章 六千五百块 回学校的路上,閆解成在路边一家看起来还算乾净的小麵馆停下,花了一毛五分钱和二两粮票,吃了碗清汤寡水,只飘著几片葱花和零星油星的素麵。 那是真素啊,连片菜叶子都没有。 麵条口感粗糙,但至少是口热乎饭,比学校食堂的窝头咸菜强点,但是强的有限。 他吃得很快,心思早已飞到了下午的政治学习课上,或者说是政治学习课上是不是可以分心写作上。 下午依旧是雷打不动的思想教育课,讲的是当前国內外形势与青年学生的使命。 授课老师语调激昂,底下大部分学生都认真做著笔记,生怕漏掉一个字。然而,拥有了意识书写这项神技的閆解成,已然今非昔比。 他表面上依旧坐得笔直,目光落在摊开的《政治经济学》课本上,仿佛在认真对照老师讲解。 但实际上,他仅仅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以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將这节课的核心要点和需要背诵的段落牢牢刻在了脑子里。 剩下的时间,他的心神已然一分为二,一小部分维持著表面的专注,应付可能来自老师的隨机提问,绝大部分意识,则悄然沉入了那片独属於他的储物空间。 空间里,一叠崭新的稿纸铺开,那支英雄钢笔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握住,在纸面上飞速移动,留下一行行工整清晰的字跡。 这一次,他选择“创作”的小说,名为《艷阳高照》。 作为一个文抄公,创作两个字是必须打引號的。 这本书並非他原创,而是他前世记忆中一部描写农业合作化运动的经典名著。故事背景设定在四九城郊区的一个农业生產合作社,紧紧围绕著土地分红,小麦预分方案等具体矛盾展开,深刻反映了合作化运动初期农村的阶级斗爭和思想变革。 书中人物形象鲜明,情节真实生动,既有对社会主义道路的热情謳歌,也不迴避合作化进程中存在的现实问题和思想阻力,艺术性和思想性都极高。 閆解成决定,这次不再进行任何改编,直接凭藉超凡的记忆力,將这部前世的名著原原本本地“搬运”过来。 这样做风险更小,毕竟经典之所以是经典,其结构和內涵已经过千锤百炼。他只需要充当一个忠实的“记录者”。 笔尖在意识驱动下,如同有了生命。 合作社內部关於土地入股和分红的激烈爭吵,富裕中农的小算盘和摇摆不定,贫下中农渴望走集体化道路的迫切心情,以及隱藏在背后的阶级敌人的破坏活动。 一幕幕鲜活的故事场景,一个个有血有肉的人物对话,流畅地从他意识深处流淌出来,化为储物空间稿纸上一页页沉甸甸的文字。 这本书原著足足一百二十万字,分成三本,閆解成决定全部照搬。 他写得极为投入,这种意识书写的方式不仅速度快得惊人,而且极其隱蔽。 在外人看来,他只是在认真看书,顶多眼神偶尔会略显空洞,绝不会有人想到,这个安静坐在教室后排的年轻学生,正在以一种超越时代的方式,进行著一部长篇小说的创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至於这部《艷阳高照》的素材来源? 閆解成早已想好了说辞。红星小学门卫李大爷的故事已经用过一次,这次他准备推到以前一个同学的姥姥家身上。 就说是那位同学经常跟他讲起姥姥家所在合作社的故事,听得多了,印象深刻,加上自己的文学加工,便构思出了这部小说。 而且他是真的有一个狐朋狗友是那个合作社的姥姥家。 这个藉口虽然不算天衣无缝,但在缺乏深入调查的情况下,也足以应付一般的询问,將创作动机合理化。 於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閆解成在大学里的生活模式基本固定下来。 俄语课,他依旧投入十二分的精力,跟著老师艰难地啃著那些变格和动词变位,这是他必须弥补的短板。 而其他课程,凭藉过目不忘的本事,他只需花少量时间就能掌握要点,剩余的大量课堂时间和晚自习,则被他充分利用起来,心神潜入储物空间,疯狂搬运。 他表面上成了一个偏科生,俄语认真学,其他课程看似按部就班,成绩维持在中等偏上,既不冒尖也不拖后腿。 这种表现,在人才济济的四九城大学中文系,显得再普通不过,完美地融入了背景板。 这种状態持续了三天。这天下午,刚上完一节古代文学课,班长陈建军拿著一摞信件走进了教室,开始挨个点名分发。 这年头,家书抵万金,能收到信是件让人高兴的事。 “赵文博。” “到。” “周文渊。” “到。” “閆解成。” 听到自己的名字,閆解成愣了一下。他在学校除了家里,应该没別人会给他写信。 他站起身,走到讲台前。 陈建军將一封信递给他,隨口说了一句。 “《全国日报》社寄来的,閆解成同学,你还跟报社有联繫?” 这话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还是引起了不少同学的注意。 一道道好奇,惊讶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閆解成和他手中的那封信上。 《全国日报》。 那可是全国性的唯一大报纸。一个刚入学没多久的新生,怎么会收到报社的来信? 就连坐在前排的周文渊,也扶了扶眼镜,目光透过镜片,带著一种审视和更深沉的意味,扫过閆解成和他手中的信封。 閆解成心里猛地一跳,面上却努力维持著平静。 他接过信,入手感觉比平常的家书要厚实一些。 他看也没看,直接將信对摺,塞进了上衣內侧的口袋里,动作自然,仿佛只是收到了一封普通的家书。 “嗯,以前投过几次稿。” 他对著陈建军,也是对著那些好奇的目光,含糊地解释了一句,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没有满足任何人好奇心的打算。 在情况未明之前,暴露自己与《全国日报》的联繫,尤其是可能涉及《红色岩石》这等重要稿件事宜,绝对是愚蠢的行为。 他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博取关注,低调才是他的护身符。 “哦,投稿啊,挺好。” 陈建军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信封那么厚,估计是退稿。他继续分发剩下的信件。 但教室里那短暂的安静和聚焦的目光,已经说明了这封信带来了一些影响。 閆解成坐回自己的座位,能感觉到周围的视线还在他身上徘徊。他若无其事地拿出下节课的教材,假装预习,心里却如同揣了一只兔子,七上八下。 信里到底是什么內容? 是《红色岩石》的审稿意见? 是通过了,还是需要修改? 抑或是退稿? 那厚厚的触感,似乎预示著內容不简单。 他强压下立刻拆开信的衝动。 这里人多眼杂,绝不是看信的地方。 他必须找一个无人打扰的角落。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声响起,閆解成几乎是第一个收拾好书本,快步离开了教室。 他没有回宿舍,那里有王铁柱和李卫东这两个好奇心旺盛的傢伙。他也没有去图书馆,那里虽然安静,但毕竟是人多的地方。 他直接绕到了教学楼后面,一处靠近围墙,平时很少有人经过的小树林,如果是后世,估计这里是某些情侣的好地方。 確认四周无人后,他背靠著一棵粗大的槐树,这才小心翼翼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那封带著体温的信。 信封是《全国日报》编辑部专用的牛皮纸信封,右下角印著红色的单位名称。 他深吸一口气,用微微有些颤抖的手指,沿著封口处,小心地撕开。 里面滑出来的,首先是一张对摺的信纸。 他展开信纸,目光快速扫过。信是那位熟悉的李编辑写的,语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热情和正式。 “红帆同志:” 开头的称呼就让閆解成心中一凛,用了同志这个庄重的词。 “尊作《红色岩石》书稿,编辑部已组织资深编辑进行审阅,並获得一致高度评价。认为该作品思想深刻,艺术精湛,人物形象鲜明,情节引人入胜,是一部不可多得的优秀长篇革命歷史小说,具有重要的出版价值和社会意义。” 看到这里,閆解成的心跳骤然加速,一股热流涌上头顶。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 他强忍著激动,继续往下看: “经报社领导研究决定,擬按最高稿酬標准(每千字十五元)买断尊作的报纸连载权及图书出版权。 隨信附上稿酬匯款单,请查收。关於具体出版事宜及合同签订,待您方便时,可来信或来电告知详细通讯地址,我们將派专人跟进。” “报社已按程序將书稿上报相关部委备案审查,此过程仅为必要流程,请勿担心。我们对《红色岩石》的顺利出版充满信心。” “期待您的回音,並祝创作顺利。” 信的最后,是龙飞凤舞的签名和《全国日报》文艺部的公章。 閆解成的手微微颤抖著,將信纸仔细折好。 他又看向信封,里面果然还有一张对摺的纸。他拿出来展开,那是一张邮政匯款单。 收款人姓名:閆解成。 匯款金额:那一长串数字,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滯——整整六千五百元。 六千五百元。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不过三四十元的年代,这无疑是一笔真正的巨款。相当於一个工人不吃不喝近十年的总收入。 饶是閆解成早有心理准备,储物空间里还藏著更多財富,此刻握著这张轻飘飘又沉甸甸的匯款单,仍然感到一阵眩晕和巨大的不真实感。 这是他凭藉自身“能力”获得的第一笔光明正大,来源清晰的巨额收入。 狂喜之后,是迅速冷静下来。 这笔钱,以及《红色岩石》即將出版带来的名声,是一把双刃剑。 它们能提供巨大的便利和保护,但也可能將他置於更明亮的聚光灯下。 他必须更加小心。这笔匯款单的领取,需要谨慎处理。 还有那封回信,通讯地址必须留学校的,但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他將信和匯款单小心翼翼地收好,直接收回储物空间。 深吸了几口气,平復了一下激盪的心情。 当他从小树林里走出来时,脸上已经恢復了平日里的平静,甚至带著一丝茫然。 然而,他眼底深处,却多了一抹难以察觉的底气。 经济的独立,意味著他真正拥有了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初始资本。 只是,他並不知道,刚才他匆匆离开教室,以及班长陈建军那句《全国日报》社寄来的话,让某些人有了想法。 第59章 稿费引起的躁动 閆解成整理好思绪,调整了一下心情,从小树林里慢慢的溜达出来出来,將脸上的表情调整回平日里那副略带拘谨的模样。 可是还没等他完全走出那片树木的阴影,一个身影就挡在了他的面前。 抬头一看,是团支书刘亚玲。 她剪著齐耳短髮,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列寧装,身形高挑,眼神明亮。 此刻刘亚玲正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好奇和属於班干部的责任感,堵住了閆解成的去路,並直截了当地开口。 “閆解成同学,刚才班长给你的信,是《全国日报》社寄来的?你给报社投稿了?” 一句话把閆解成弄懵逼了,这么直接的吗? 他不由得心里暗嘆一声,这年头的女孩子,尤其是这些积极要求进步的学生干部,行事作风还真是,乾脆利落,毫不拐弯抹角。 他脸上適时地露出一丝被问及私事的窘迫和无奈,含糊地“嗯”了一声。 现在閆解成觉得自己真的不应该来四九城大学,应该去四九城电影学院,奥斯卡欠自己一个小金人。 从小树林出来时,他就预感到可能会有人追问,早已做好了准备。 现在的人都好奇感爆棚,如果自己不满足他们的好奇感,万一真的有人拆了自己的信咋办。 所以他假装下意识地紧了紧背著的旧书包,然后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表面上是从书包里面的口袋里,实际意念微动,从储物空间摸索出一张有些皱巴巴的纸。 那是一张面额六元的邮政匯款单收据,收款人是他,匯款方是《四九城日报》文艺副刊部。 这是他穿越初期,获取第一笔合法收入,模仿这个年代文风写的一篇“震惊体”短文获得的稿酬。 也是他所有稿费收入里金额最小的一张,一直被他当作纪念品留著,没想到此刻派上了用场。 他將这张小额匯款单递给刘亚玲看,脸上努力挤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语气带著点自嘲。 “刘支书,是这么回事。我上高中的时候,閒著没事,试著给咱们《四九城日报》投过一篇小稿子,没想到运气好,被採用了,得了六块钱稿费。” 他指了指那张匯款单。 “就是这篇。后来不是考上大学了嘛,就有点不知天高地厚,假期閒著无聊,就想著试试给《全国日报》也投了几篇,结果。唉,这不,退稿信来了。” 他说著,脸上適时的露出恰到好处的沮丧和尷尬,仿佛一个心比天高却惨遭现实打击的文学青年。 他甚至还配合著动作,轻轻拍了拍刚才放信的上衣口袋,那里面厚厚的触感,正好被他巧妙地解释成了“退稿信”的厚度。 刘亚玲接过那张六元的匯款单,仔细看了看。 日期是几个月前,金额不大,但对於一个高中生来说,能在地市级报纸上发表文章拿到稿费,也確实算得上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了。 她脸上的好奇之色稍减,转而带上了一丝理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原来如此。是以前的小成绩让他膨胀了,敢去衝击国家级大报,结果碰了钉子。 这很符合一个刚刚取得一点小成绩的年轻人的心理。 她原本確实存了几分看看《全国日报》退稿信內容的心思,或许还能以团干部的身份“指导”一下,但看到閆解成那副备受打击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毕竟都是同学,当面揭人伤疤总是不太好。 而且都是大学生,自己都没发表过什么文章,对面的閆解成虽然被全国日报退稿了,但是人家好歹也在四九城报纸发表过呢,自己咋知道人家? 她把那张六元的匯款单递还给閆解成,语气缓和了许多,甚至还带著点安慰的意味。 “原来是这样。能在《四九城日报》上发表文章,已经很不错了。这说明你在写作上是有潜力的。《全国日报》要求高,退稿也正常,別灰心,以后多学习,多积累,总会有机会的。” “谢谢刘支书,我会继续努力的。” 閆解成接过匯款单,重新塞回书包,脸上依旧是那副失落的表情。 刘亚玲甚至脑补出閆解成为了怕在同学面前丟人,一个人偷偷跑到小树林看著退稿,偷偷哭泣的戏码。 她又鼓励了他两句,这才转身离开。 看著她离去的背影,閆解成心里鬆了口气。 这第一关,算是混过去了。 用最小的,早已公开的成果,掩盖最大的,绝不能暴露的秘密,这一手“移花接木”玩得还算顺利。 然而,他低估了大学里消息传播的速度,也低估了“稿费”这两个字对中文系学生的吸引力。 到了晚上晚自习的时候,关於閆解成收到《全国日报》来信的事情,经过刘亚玲无意间的“证实”和某些人的添油加醋,已经演变成了一个在全班流传的,细节清晰的“版本”。 閆解成,这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本地同学,高中时就在《四九城日报》上发表过文章,拿到了六块钱稿费。 六块钱啊。这相当於不少同学半个月的生活费了。 於是他不自量力,竟然给《全国日报》投稿,结果毫无疑问,被退稿了。信还挺厚,估计退回来的稿子不少。 这个“版本”既肯定了閆解成过去那点“微不足道”的成绩,又將他此次的行为定性为好高騖远,完美地符合了大多数人“既羡慕又有点酸,同时还要踩一脚找平衡”的微妙心理。 不管哪个年代,文人相轻都是事实,惺惺相惜这个词就和文人没啥关係。 这些人没来踩閆解成一脚就算不错了。 而且在四九城大学,发表文章的多了去了,这个閆解成只不过是走了狗屎运而已,高中就发表了,自己等人不能落后於人。 晚自习的教室里,虽然依旧安静,但气氛却有些异样。 不少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坐在角落里的閆解成,眼神复杂。 有好奇,有同情,有轻视,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名为我也能行的火焰。 都是千军万马杀进四九城大学中文系的天之骄子,谁还没点文学梦和文字功底了? 你閆解成能在《四九城日报》上发表文章,拿到六块钱,凭什么我们就不能? 六块钱虽然不是巨款,但在学生眼里,那是一笔可以改善生活,购买书籍,甚至带点自豪感给家里寄回去的“巨款”。 更重要的是,那代表著一种认可,一种在文学道路上迈出第一步的象徵。 既然閆解成行,那我肯定也行。 他投《四九城日报》成功了,那我们也投。甚至,我们要投比他更早被录用的报纸,拿到比他更多的稿费。 一种无声的竞爭和投稿热潮,就在这个晚自习,在5801班悄然兴起。 当然,绝大多数人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全国日报》那种国家级平台暂时不敢想,但像《四九城日报》,《青年文学报》,《工人文艺》这类省市级,受眾更明確的报刊,就成了他们首选的目標。 坐在閆解成斜前方的周文渊,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周围几个正在草稿纸上奋笔疾书的同学,又隱晦地看了一眼看似在发呆的閆解成,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隨即也拿出了一叠新的稿纸。 王铁柱用他那只適合抢锄头的大手,笨拙地握著钢笔,在纸上划拉著,嘴里还小声嘀咕。 “写点啥好呢?俺们那旮沓冬天可冷了,写个《林海雪原》那样的?” 引得旁边的李卫东直翻白眼。 赵文博则文静得多,他拿出一个漂亮的笔记本,开始构思一首歌颂校园秋色的诗歌。 就连平时咋咋呼呼的孙大庆,孙小庆兄弟,也凑在一起,商量著要不要把他们津门老家茶馆里的趣事写成段子投出去。 一时间,5801班仿佛成了一个临时的文学创作工坊,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躁动气息。 大学生都燥起来了。 每个人都觉得,那散发著油墨清香的报纸副刊和诱人的稿费单,似乎触手可及。 閆解成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只觉得有些好笑。 他没想到,自己为了掩盖真相而拋出的一个小小的诱饵,竟然意外地在这群同学中掀起了一场投稿竞赛。 这样也好。大家都忙著投稿,就不会有人过分关注他之前那封退稿信了。 而且,如果班里真能有几个人投稿成功,分散一下注意力,他將来万一再有稿费收入,也不会显得那么突兀。 对於这样的环境,他乐见其成,甚至在心里默默给这些充满干劲的同学加了加油。 至於他自己?他低下头,看似在阅读俄语教材,心神却早已沉入储物空间,那支意识操控的钢笔,正以远超常人手写数倍的速度,在《艷阳高照》的稿纸上,继续努力的搬运著。 这尼玛可是一篇一百二十万字的长篇巨著,如果没有意识控笔写字,估计閆解成得写一年。 外面的投稿潮汹涌澎湃,他则在属於自己的绝对静謐领域里,默默搬运著另一个世界的文学瑰宝。 两条平行线,互不干扰,各自奔流。 只是不知道,当这些同学经歷了无数次退稿或者仅仅获得微薄稿费之后,再回头看这个曾经失败过的閆解成时,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第60章 小业主能考大学吗 班里悄然兴起的投稿热潮,没过两天就传到了班主任孙老师的耳朵里。 她扶了扶架在鼻樑上的眼镜,听著学习委员周文渊例行匯报班级情况时顺带提了一嘴,只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 在这四九城大学中文系,天才,怪才,勤奋者比比皆是,有几个学生在报纸副刊上发表几篇豆腐块文章,实在算不得什么新鲜事。 她本人每年也都会有几篇文艺评论或者学术短文见诸报端,这是身为大学教师和学者的常態。 也就是大一新生对於这个有点兴趣,大二以后,文学系的基本都发表过文章,这就是四九城大学的底气。 学生们有写作热情,尝试投稿,在她看来是好事,至少说明心思用在了正道上,总比无所事事或者惹是生非强,只要不耽误学习就行。 她对此並未过多关注,直到这天下午,周文渊没有像往常一样匯报完就走,而是略显踌躇地留在了她的办公室。 “还有事?” 孙老师放下手中的红笔,看向自己这个外甥。 周文渊是她亲姐姐的儿子,从小聪慧,读书用功,是她看著长大的。 这次能考上四九城大学,虽然有自己的因素在,但终究是他自己考进来的,底子並不差。 “小姨。 ”周文渊在私下场合用了亲戚间的称呼,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鬱闷。 “班里现在好多同学都在准备投稿,尤其是那个閆解成,他以前就在《四九城日报》上发表过文章。您说,我是不是也应该写点东西投出去?” 孙老师看著外甥脸上那点鬱闷的神色,心里明镜似的。 她了解这个外甥,心气高,自尊心强,尤其在意別人对他“靠关係”的看法。 当初高考录取,她確实动用了一些人脉和影响力,並且在分班后,凭藉著自己班主任的身份,不著痕跡地指定了他当学习委员。 毕竟学习委员需要一定的成绩基础,而她手里恰好有所有学生那份不公开的高考成绩单。 她更知道,那个叫閆解成的学生,成分是小业主家庭,政审倒是没问题,閆家往上数三代都是城市贫民,但终究不是根正苗红的工农兵出身。 可偏偏这小子爭气,高考成绩赫然是全市第一,而且几乎全部满分。 在那份內部成绩单上,閆解成的名字高悬榜首,分数甩开第二名的周文渊几十分。 要不是今年政策上有120%的录取率(即录取人数略超过计划数,仅此一年),加上他这惊人的分数实在无法忽视,就凭他那家庭成分,想进四九城大学恐怕也难。 现在虽然小业主成分可以报考大学,但是基本都是降格录取。 正是因为有这份实打实的状元成绩在那里摆著,孙老师才更要在初期压一压,把学委的位置给了自己外甥,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平衡和扶持。 她不能让周文渊一开始就活在那状元的光环阴影下。 “小渊啊。” 孙老师语气放缓,带著鼓励。 “你想投稿,这是好事,小姨支持你。你的文字功底我是知道的,扎实,稳重,就是有时候缺了点灵气。多写多练是应该的。” 她顿了顿,决定再给外甥加把火,同时也是进一步巩固他的信心。 “那个閆解成同学,他能发表文章,说明確实有点小聪明。但你也不差。你能靠自己考进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不要被別人的一点成绩影响了心態。 写作这东西,讲究厚积薄发,也讲究心境。你沉下心来,好好构思,选准方向,未必就比他差。” 她巧妙地避开了高考分数的具体对比,只强调结果,將周文渊放到了和閆解成同等的起跑线上。 第一和第二也没啥太大差距,不是吗? “至於学委的工作。”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周文渊一眼。 “你做得很好,要继续保持。这是老师和同学们对你的信任。把工作做好,同时兼顾学习,再在写作上有所建树,那就更能证明你的能力了。” 这番话,如同春风化雨,既安抚了周文渊那点因閆解成而起的焦躁,又给他指明了方向,更隱晦地强化了他配得上学委位置的认知。 不得不说,孙老师確实很厉害,一箭三雕。 周文渊听著小姨的话,胸中的鬱结之气散去了不少,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是啊,自己又不差。閆解成不过是在市级报纸上发表过文章,还不知天高地厚地去衝击《全国日报》碰了一鼻子灰。 自己只要认真写,未必超不过他。 不仅要投稿,还要爭取在《全国日报》上发表。 哪怕只是一篇短文,也足以证明自己的实力,压过那个閆解成一头。 他要向所有人证明,他这个学委,是靠真才实学,而不是全靠小姨的关係。 “我知道了,小姨。我会认真写的。” 周文渊挺直了腰板,信心恢復了不少。 “嗯,去吧。我这儿还有几本稿纸,你拿去用。” 孙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印著四九城大学抬头的稿纸递给周文渊。 这种带有单位抬头的稿纸,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身份的象徵。 周文渊接过稿纸,道了声谢,信心满满地离开了办公室,回到宿舍便开始埋头构思,决心要写出一篇惊世骇俗的文章,目標直指《全国日报》。 这些发生在教师办公室里的对话,閆解成自然一无所知。 就算知道了,他大概也只会无所谓地撇撇嘴。 周文渊那点爭强好胜的小心思,在他眼里如同孩童的嬉闹。 学委的虚名?发表文章攀比?这些都太浅薄了。 他深諳苟道精髓,深知在这个年代,尤其是在大学这个看似乾净的小社会里,表面的虚名和一时的高低毫无意义,甚至是危险的。 真正的聪明人,应该像自己一样,深藏於水下,默默地给自己叠加各种实实在在的“buff”。 知识的buff,財富的buff,武力值的buff,以及最重要的影响力buff。 现在,閆解成的目光,越过了文学创作的领域,投向了另一个拥有广泛群眾基础,传播力更强,也更容易被合理化的领域,歌曲。 这个念头並非凭空產生。 前几天下午没课,他在宿舍里听王铁柱和李卫东一边哼唱著《社会主义好》,《歌唱祖国》等革命歌曲,一边爭论著哪个调子更带劲。 当时他就在想,如果能“创作”出几首旋律优美,歌词积极向上,符合时代精神又易於传唱的歌曲,其带来的名望和潜在的影响力,恐怕比几篇小说还要大,而且更加安全,更加接地气。 歌曲的“灵感”来源更好解释,可以是学习革命歌曲后的感悟,可以是日常思想教育的感悟。 只要旋律足够动人,歌词足够正面,谁又会去深究一个年轻学生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灵感呢? 更重要的是,利用意识书写的能力,他不仅可以“写”小说,同样可以“写”歌词。 虽然他对乐理知识不算精通,但前世信息爆炸时代,谁脑子里还没记住几十上百首经典旋律呢? 红的,民的,甚至一些积极向上的流行歌曲,稍微改编一下歌词,使之符合1958年的语境,不就是现成的“创作”吗? 这个想法让他心头一阵火热。 相比於小说需要完整的结构和篇幅,歌曲更短小精悍,创作(搬运)起来更快,也更容易通过收音机,文艺匯演等渠道迅速传播开来。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新的叠buff大道。名气可以带来保护,尤其是在这个年代。 一个思想正確,才华横溢的“青年作家”兼“业余作曲家”,无疑比一个单纯成绩好或者有点小钱的学生,地位要稳固得多。 於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閆解成的“意识空间”变得更加忙碌。除了雷打不动的俄语学习和“搬运”《艷阳高照》之外,他开始分出一部分精力,回忆並“誊抄”那些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经典旋律。 他选择的第一首目標,是一首旋律极为优美,歌词充满对领导讚美的歌曲。 有前世的记忆加持,很快这首主旋律歌曲就诞生了,接下来他一口气写了歌颂劳动,讚美祖国山河,等等五首歌词。 写著写著,他自己都感动了,自己这是抄袭吗? 绝对不是,自己是让经典早日现世,让那些人体会一下歌曲的力量。 他仿佛一个隱藏在幕后的操盘手,一边看著同学们为了几元钱的稿费而绞尽脑汁,看著周文渊为了超越他而暗中较劲,一边则推进著一部长篇小说的“搬运”和歌曲的“创作”。 俄语课的教室里,他皱著眉头跟读单词,政治学习的会场上,他认真做著笔记,晚自习的灯光下,他似乎在刻苦钻研教材。 没有人知道,这个看似普通甚至在某些科目上有些“吃力”的年轻学生,正在以一种超越时代的方式,同时耕耘著文学和音乐两块田地,默默为自己积蓄著远超常人想像的力量。 老六长久远,苟道永流传。 第61章 买房子1 礼拜六上午,照例是雷打不动的四节必修课。当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压抑了一上午的躁动几乎要化为实质。 没人喜欢上课,四九城大学的学生也不行。 所以每周六的下午都是大家最期待的时间 学生们迫不及待地收拾书本,和相熟的人討论著下午去何处放鬆。 班长陈建军照例在人群散去前,拿著一小摞信件走上了讲台。 “安静一下,念到名字的同学过来拿信。” “李卫东。” “赵文博。” …… “閆解成。” 又是我? 閆解成心里嘀咕著,在周围再次投来的好奇目光中站起身。 这次他明显感觉到,那些目光里少了几分最初的惊讶,多了几分瞭然甚至是一丝揶揄。 陈建军把信递给他,这次连问都没问,只是眼神里也带著点探究。 信封依旧是《全国日报》社那熟悉的牛皮纸。 “得,估计又是退稿。” 坐在閆解成后排的一个男生低声跟同桌说,声音不大,但足够附近几个人听见。 “好傢伙,这哥们儿是真执著啊,一周被退两回?” “写了多少啊这是?投得这么勤?,生產队的驴都没他勤快啊。” “估计是跟《全国日报》槓上了。” 窃窃私语声如同苍蝇嗡嗡,钻进閆解成的耳朵。 他面不改色,心里甚至有点想笑。 这些人自动脑补的能力倒是挺强。 他看也没看,依旧像上次一样,熟练地將信对摺,塞进了那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里层,拉好拉链,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解成,一会儿一起去王府井转转不?听说新来了批老大哥的画报。” 王铁柱凑过来,大嗓门地邀请。 “不了。” 閆解成脸上挤出一点歉意的笑容,重复著上周的藉口。 “我回家一趟,家里有点事。” 李卫东在一旁插话。 “又回家啊?你这每周都回,家里事还挺多。” 閆解成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有多做解释。 他不想满足任何人的好奇心,无论是关於信的內容,还是他的行踪。 匆匆和几位室友告別,閆解成背著书包,再次走出了校门。 秋日的阳光暖洋洋的,但他今天的目的地,却不是南锣鼓巷95號院。 他沿著学校围墙外的林荫道慢慢走著,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这几天,他仔细反思了买房这件事。之前想著去房管所或者找官方渠道,实在是想岔了。 这年头,土地国有,房屋大部分也是公家分配,私人之间的房產交易属於灰色地带,根本没有公开的市场。 他一个毫无根基的年轻学生,贸然去官方机构打听买房,跟自投罗网没什么区別,分分钟被当成別有用心分子调查。 他忽略了这个时代最庞大,最灵通,也往往最容易突破的信息源,那些散布在大街小巷,树荫底下,胡同口的老头老太太们。 如果是后世,这些人统一有个称呼:朝阳群眾。 他们是这座城市的活地图,是街坊邻里的信息交匯中心,张家长李家短,谁家要换房,谁家要离开,往往最早就是从这些“情报交流中心”流传出来的。 想到这里,閆解成拐进了一条离学校不远,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胡同。 果然,在胡同口一棵大槐树下,几个穿著灰布或蓝布褂子的老大爷,正坐在自带的小马扎上,有的下著象棋,有的端著搪瓷缸子喝茶閒聊,还有的乾脆就眯著眼睛打盹,享受著秋日午后的悠閒。 閆解成停下脚步,脸上掛起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他没有直接上前询问,那样太突兀。他先是装作对那盘杀得难解难分的象棋很感兴趣,站在旁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下棋的两位大爷爭得面红耳赤,围观的老几位也时不时插嘴支招,气氛热烈。 等到一盘棋终了,贏棋那位红光满面地开始重新摆子,閆解成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他从书包里摸出一包刚拆封的“大前门”香菸。 这烟不算顶好,但在普通老百姓里也算是有面子的了。 他抽出几根,脸上带著笑容,给周围几位散了一圈烟。 “几位大爷,下棋呢?歇会儿,抽根烟。” 老爷子们愣了一下,打量了一下閆解成。 见他年纪不大,穿著学生装,面相斯文,態度又恭敬,戒心便去了大半。 有人接过烟,就著閆解成適时划燃的火柴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 “爷们,不是这片的吧?看著眼生。” 一位头髮花白,但眼神清亮的老爷子吐著烟圈问道。 “大爷您好,我是旁边四九城大学的学生。” 閆解成如实回答,这个身份在某些时候能增加可信度。 “哦?大学生啊。厉害厉害。” 几位老爷子顿时高看了他一眼,气氛更加缓和。 閆解成趁热打铁,压低了点声音,装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不瞒几位大爷,我这上学吧,有时候想找个安静地方看看书,写点东西。宿舍里人多,有点吵。就想著看看附近有没有哪家有空著的房子,能租一间半间的,或者愿意转让的?” 他没直接说“买”,用了“租”和“转让”这种更符合当下语境,也更模糊的词。 几位老爷子互相看了看,交换了下眼神。 还是那位花白头髮的老爷子开了口,他似乎是这群人里的核心。 “想找个清静地方?大学生用功是好事。咱们这片儿嘛。” 他沉吟了一下,旁边一个瘦高个老爷子插嘴道。 “老李头,前街老王家,不是说要跟著闺女,女婿去西北支援建设吗?他那两间房是不是要处理?” 被称为老李头的老爷子点了点头。 “是有这么回事。老王头两口子,响应號召,去西北那边,听说闺女在那边厂子里当了技术员,接他们过去享福。他那两间房,就在前街那个大杂院里头,坐北朝南,倒是亮堂。” 閆解成心里一动,但听到大杂院三个字,又微微蹙眉。 大杂院人多眼杂,他做点什么都不方便。 老李头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又吸了口烟,慢悠悠地说。 “还有一处,离这儿稍微远点儿,隔两条胡同,有个小院子,就三间房,独门独院,没別人家。” 独门独院。閆解成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 “不过。” 老李头话锋一转。 “那院子有些年头了,房主以前是个老中医,前年人没了,儿女都在外地,工作忙,顾不上,就一直空著,也没怎么收拾,怕是有点破败。而且那地方有点偏。” 破败?偏? 这些对閆解成来说根本不是问题。破败可以修,偏僻正合他意。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又给几位老爷子续了一圈烟,详细问清了那两处房子的具体地址。 对於大杂院那两间,他也记下了,算是做个备选和对比。 谢过几位热心肠的老爷子,閆解成按照他们指的路线,先去前街看了那大杂院里的两间房。 房子確实如老爷子们所说,位於一个住了七八户人家的大杂院里,虽然只是两间,但墙体结实,屋顶看起来也完好。 院里邻居们进进出出,有在水龙头下洗菜的妇女,有追逐打闹的孩子,充满生活气息,但也確实毫无隱私可言。 他甚至在院里看到了街道积极分子的身影。这地方,不合適。 接著,他穿过两条狭窄的胡同,越走越安静,几乎到了这一片居民区的边缘,再往外就是残破的旧城墙和一片杂草地。 终於,在一个不起眼的,长满青苔的院墙角落,他找到了老爷子们说的那个小院。 院门是两扇斑驳掉漆的木门,门上掛著一把锈跡斑斑的铁锁。 他透过门缝往里看,院子里杂草丛生,几乎有半人高。 三间北房也是灰扑扑的,窗户纸大多破损,透著一种长年无人居住的荒凉感。 院墙有几处坍塌的痕跡,需要用砖石修补。 但閆解成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就是这里。 独门独院,远离喧囂,邻居稀少,虽然破败,但骨架还在。 三间北房,足够他使用了。一间做臥室,一间做书房,另一间可以堆放杂物。 那个小院子,收拾出来,以后或许还能种点菜。 而且不是四合院这点最好,要是四合院,自己这身份不配买,三间房,自己大学生干部的身份正好,多一点都不行。 这个年代什么级別住什么级別的房子,多了的,会有街道帮你租出去。 至於破旧需要翻新?这对他来说是问题吗? 他储物空间里有钱,有粮,有物资。 找个可靠的施工队,完全可以把这里打造成一个属於自己的,安全隱秘的小家。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閆解成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就选这个破旧但潜力无限的小院。 他记下了確切的位置,又绕著院子外围走了一圈,將周围环境牢牢刻在脑子里。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想办法联繫上房主的子女,敲定这笔交易。 这可能需要通过那几位“情报中心”的老爷子牵线搭桥了。 回去的路上,閆解成脚步轻快,感觉阳光都明媚了几分。 一个真正属於自己的独立空间,即將到手。这將是他未来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步。 第62章 买房子2 既然看上这个房子,那就不需要犹豫了,又不是买不起。 找不到人又如何,朝阳群眾可以帮忙啊。 閆解成转身又溜达回了那棵大槐树下。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下棋的两位大爷已经收了摊,各自回家吃饭了,树下只剩下老李头,瘦高个大爷和另外两个还在端著茶缸子侃大山的老爷子。 他脸上再次掛起那人畜无害的笑容,凑上前去,熟门熟路地又从书包里掏出那包“大前门”,给剩下的四位老爷子每人敬了一支,自己也假模假式地叼上一根,却不点燃,只是拿在手里把玩。 江湖规矩,发烟打圈。 “几位大爷还聊著呢?” 他搭著话。 “可不嘛,閒著也是閒著。” 老李头接过烟,別在了耳朵上,眯著眼看著去而復返的閆解成。 “咋样,爷们,看过了?” “看过了,看过了。” 閆解成连忙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纠结。 “前街大杂院那两间,確实不错,亮堂。就是院里孩子多,我怕看书静不下心。” 他话锋一转,引向真正的目標。 “后来我又去您说的那个小院瞧了瞧,从门缝里看了几眼,地方是偏点儿,也破了点,但好歹是个独门独院,清静。” 老李头露出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嘬了口牙花子。 “那地方是清静,清静得都快长毛了。破是破了点,但院子骨架还行,老中医在世的时候是个讲究人,房子用料实在。怎么,你看上那处了?” “有点想法。” 閆解成搓了搓手,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就是不知道具体啥情况,房主那边好不好说话?价钱咋样?” “房主?老中医的儿女都在南边,天远地远的,顾不上。” 老李头摆了摆手。 “这房子现在就他一个本家弟弟帮著照看。那人我认识,就住附近,是个老实人。你想看房?真想买?” “哎,要是价钱合適,条件也说得过去,我是真想找个清静地方。” 閆解成赶紧表明態度。 老李头也是个热心肠,闻言直接站起身。 “成。你小子是个实在人,想看书是好事。走,我带你找他去。能不能成,你们自己谈。” 说罢,他跟另外几个老伙计打了声招呼,便领著閆解成七拐八绕,进了另一条更窄的胡同,敲开了一户人家的门。 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面相憨厚的中年男人,穿著打著补丁的工装,手上还沾著点煤灰,像是刚下班回来。 听老李头说明来意,他有些惊讶地打量了一下閆解成这个年轻的学生。 “我哥这房子空了好几年了,破败得不成样子,你真要看?” 房主弟弟,姓王,迟疑地问道。 “王叔,麻烦您了,我就想看看实际情况。” 閆解成態度很诚恳。 王叔见他不像开玩笑,便拿了钥匙,带著两人又回到了那个荒草丛生的小院。 “吱呀。” 推开那两扇沉重的,仿佛隨时会散架的木门,一股陈腐的尘土气息扑面而来。 院子里的杂草比閆解成刚才在门缝里看到的还要茂盛,几乎能藏只兔子。 三间北房,青砖倒是结实,但屋顶的瓦片有些凌乱,甚至长了草,窗户欞子断了好几根,窗户纸更是破烂不堪,屋里黑黢黢的。 王叔推开正房的木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堆著些不知名的破烂家什,布满了厚厚的蜘蛛网。 地面是夯实的土地,坑洼不平。墙壁斑驳,露出了里面的土坯。 东西两边的院墙倒还是完整的,小院也不小,大约有200个平方。 “瞧见了吧?” 王叔嘆了口气。 “我哥走后,就一直这么荒著。我偶尔过来看看,也顾不上收拾。这要想住人,可得花大价钱拾掇。” 閆解成里里外外仔细看了一遍,心里却越发满意。 破是破了点,但正如老李头所说,主体结构没问题,青砖到顶,房梁粗壮,没有坍塌的风险。 至於內部的破败,反而给了他按照自己心意改造的空间。 “王叔,这院子您这边打算怎么个章程?” 閆解成开始切入正题。 王叔看了看老李头,又看了看閆解成,搓著手道。 “我侄子侄女那边也来信说了,他们在外地安了家,不打算回来了。这房子留著也是留著,能处理就处理掉。他们留了话,只要能过户,钱给五百就行,主要是別让祖宅彻底塌了。” 这话说得实在,但也留下了討价还价的空间。 閆解成心里有数了。他沉吟了一下,开口道。 “王叔,不瞒您说,我就是个学生,也没太多钱。就是图个清静。这院子破成这样,修起来怕是比买还贵。您看三百块钱,行不行?” 他故意往低了报。 “三百?” 王叔还没说话,老李头先瞪眼了。 “好小子,杀价也没这么杀的。这好歹是三间房的院子,地段再偏,它也是个独门独院。光是这些青砖木料,也不止这个数。老王,別听他的,这价太低了。” 王叔也连连摇头。 “不行不行,三百太少了。我侄子他们虽然没说具体数,但这价我都没法跟他们开口。” 閆解成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李大爷,王叔,不是我抠门,实在是太破了,您也看到了,这修房子的花费也不是小数。 这样,我再加一点,四百。再多我真拿不出来了,还得留钱修房子呢。” 老李头在一旁帮腔。 “四百也低了点。老王,你看这孩子也是诚心要,是个用功的学生。这房子放著也是放著,荒著更不值钱。要不各退一步,四百五?也让你好跟侄子他们交代。” 王叔皱著眉头算了算,又看了看破败的院子,最终嘆了口气。 “行吧,四百五就四百五。就当是给这老房子找个看护的人了。不过话说前头,过户啥的手续,得你们自己去跑,我这边全力配合。” “成。谢谢王叔。谢谢李大爷。” 閆解成心中大喜,脸上也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四百五十块,拿下这么一个独门小院,简直是捡了大漏。 事情定下来,老李头的热心劲儿又上来了。 “过户?现在房子不给过户,只能说赠予。房管所我熟。我儿子就在那片上班。走,现在我就带你们过去,趁著今天礼拜六他们下午还办公,把事情办了。” 閆解成再次感嘆这老爷子的能量。他连忙又给老李头和王叔散了烟,三人便朝著街道房管所走去。 到了房管所,果然如老李头所说,他儿子就在里面,是个三十多岁,看起来挺精干的办事员。 看到自己老爹领著人来办手续,那办事员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好笑的表情。 “爸,您又给人帮忙跑腿儿了?” “少废话。这小閆同志是大学生,老王家的那个空院子赠送给他了,赶紧给办一下手续,赠予过户。” 老李头在自己儿子面前,气场十足。 办事员小李同志摇了摇头,显然对自己老爹这爱管閒事的性子习以为常。 他接过王叔带来的材料,里面有老中医子女早前就写好的,全权委託王叔处理房產並同意赠予的证明文件。 这年头私人房產交易极少,手续反而相对简单,尤其是这种有完备委託证明,走赠予流程更省事,又是本地户籍內部流转的情况。 小李同志显然是此中老手,流程门清,拿著材料进去盖章,登记,换发新的房契证明,前后用了不到半个小时。 当閆解成从小李同志手中接过那张盖著红章,写著他名字的房屋证明时,感觉手心都有些发烫。 这就成了? 自己在这四九城,也算是有个真正的落脚点了? 不再是那个拥挤算计的四合院,也不是那个集体管理的宿舍,而是一个完全属於他自己的独立空间。 “谢谢李哥。谢谢李大爷。谢谢王叔。” 他连声道谢,心里的激动难以言表。 出了物资,閆解成直接给钱,老王拿了钱成当场点清,了却一桩心事,便先走了。 老李头看著閆解成,拍了拍他肩膀。 “小子,房子是有了,可这修葺是个大工程。需不需要我给你介绍个靠谱的施工队?就住附近,姓陈,手艺不错,价钱也公道。” “那太好了。正愁找不到人呢。” 閆解成求之不得。 只是这个队伍为什么不是那个谁?修故宫那个谁? 找这个姓陈的,会不会被其余穿越者笑话啊? 老李头又跟他儿子打了个招呼,让他把老陈的联繫地址给了閆解成。 告別了热心过头的李大爷和他那无奈的儿子,閆解成揣著新鲜出炉的房契和施工队的地址,再次回到了那个刚刚属於他的小院。 这一次,他推开那扇破木门时,心情截然不同。 看著满院的荒草和破败的房屋,他眼里不再是嫌弃,而是充满了规划和憧憬。 他仔细地在三间房里又转了一圈,丈量著尺寸,心里开始盘算著。 正房要作为主要的起居和书房,需要重新吊顶,粉刷墙壁,铺设砖地,窗户要全部换新的。 院子里的杂草要全部清理乾净,地面要平整,最好能铺上青砖。院墙坍塌的部分要修补起来。 还要考虑打一口水井或者接自来水,就是不知道附近有没有管道,在院子里弄个棚子,垒个灶台,最好挖个地窖。 千头万绪,但每一项都让他感到充实。 他拿出纸笔,开始列清单。有储物空间里的巨款打底,他底气十足。 今天有点太忙了,不知道邮局下班没,自己那六千多块的稿费可还没取出来呢。 直到夕阳西下,天色渐暗,閆解成才意犹未尽地锁好院门,离开了这个小院。 下一步,就是去找那个姓陈的施工队,儘快把翻修的事情提上日程。 时间耽误不得,现在就去。 第63章 房子规划 拿著老李头儿子给的地址,閆解成没多耽搁,径直找了过去。 那是一片普通的居民区,在一个大杂院门口,他打听了一下修房子的陈师傅,很快就被指到了靠里的一户人家。 敲开门,一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身上还沾著些许石灰点的汉子探出头来。 “您找哪位?” “请问是陈师傅吗?是房管所的李同志介绍来的,我姓閆,有个院子想请您帮忙看看,翻修一下。” 閆解成客气地说道。 陈师傅一听是房管所老李介绍的,脸上的戒备消散了些,点了点头。 “哦,李干事介绍的啊。什么院子?在哪儿?” “就城墙根那边,原来住著位老中医那空院子,我刚盘下来。” 閆解成说道。 陈师傅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讶异,咂摸了下嘴。 “嚯。那院子啊。我知道,空了好些年了,破败得可不轻。那可是个大活儿,里里外外都得拾掇。” 他打量了一下閆解成年轻的面孔和学生气的穿著,语气里带著点怀疑的意味。 “你真要翻盖那院子?那花费可少不了。” 閆解成听出了他话里的潜台词,怕自己这年轻学生没那么多钱。 “陈师傅,不瞒您说,家里支持了一点,我自己也攒了些。只要活儿干得好,钱方面,咱们按规矩来,该多少是多少,绝不拖欠。” 这话说得实在,也透著底气。 陈师傅脸上的疑虑彻底没了,干活的人就喜欢跟爽快,不差钱的主顾打交道。 他当即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说道。 “成。有你这话就行。走,现在就去看看院子,具体咋弄,看了再说。饭啥时候都能吃。” 閆解成心里赞了一声,还是民间的痛快,这要是八大员,不打你就不错了。 於是閆解成便带著他又返回了那个小院。 再次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院子里荒草萋萋,房屋破败的景象显得更加清晰。 陈师傅背著手,在院子里慢慢踱步,眉头微微皱著,目光从歪斜的院墙看到屋顶的乱瓦,又从破损的窗欞看到屋內的坑洼地面。 他不是嫌弃活儿大,干他们这一行的,不怕活儿大,就怕活儿琐碎,要求多还抠抠搜搜。 眼前这院子,显然属於前者加后者,工程量大,而且因为破败,细节上的修补会非常多,极其耗费工时和精力。 “閆同志,你也看到了。” 陈师傅停下脚步,指著正房说道。 “这房顶的瓦得全部揭了重铺,有些椽子怕是也得换。墙皮得全部铲掉重新抹灰,地面要垫平夯实,最好能铺上砖。窗户门都得换新的。 还有这院墙,东边塌了一截,西边也裂了缝,都得推倒了重砌。这还不算屋里的活儿。” 他一项项数落著,语气平淡,却把工程的繁琐摆在了明面上。 閆解成安静地听著,等他说完,才开口道。 “陈师傅,活儿是琐碎了点,但该修的都得修,该换的都得换。我的要求就一个,用料扎实,活儿做得细致。还是那句话,不差钱,您只管按好的来。” “行。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 陈师傅就等这句痛快话,脸上终於露出了点笑模样。 “那你说说,具体想怎么弄?屋里怎么安排?” 閆解成早就打好了腹稿,他领著陈师傅走进正房,比划著名说道。 “这三间正房,我打算中间这间做成接待客人的堂屋,敞亮点。东边这间,给我做书房,要安静,光线得好。西边这间做臥室,” 他顿了顿,特意强调。 “臥室里得给我盘个炕,要暖和。” 陈师傅点点头,盘炕在这年头的北方是常规操作,不算特別。 两人走出正房,来到院子里。閆解成指著东西两侧空地。 “这两边我就不盖了。现在我这级別,有三间正房已经算是到顶了,再盖容易惹麻烦。” 他这话半真半假,主要是不想院子太拥挤,也减少不必要的关注。 “不过,得在院子里,靠著这边,给我搭一个单独的厨房,要结实,通风得好。” “成,搭个厨房简单。” 陈师傅记下。 “还有用水。看看是能在院子里打口井,还是能从附近引自来水过来?哪个方便弄哪个。” “我回头去看看管线,能接自来水最好,方便。不行再打井。” 陈师傅应道。 说完这些,閆解成压低了些声音。 “陈师傅,另外还得麻烦您,在正房下面,给我掏个地下室,空间儘量大一点。这事儿,还请您保密。” 他本以为这算是个比较隱秘的要求,毕竟地下室可以用来藏东西。 没想到,陈师傅听了,脸上非但没有露出任何惊讶或者为难的神色,反而像是听到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要求,甚至有点想笑。 “保密?” 陈师傅摆了摆手,语气带著几分理所当然。 “嗨。我当是啥事呢。这有啥好保密的?閆同志,你不是本地人吧?或者说,你没怎么住过这种独门独院?” 閆解成被问得一愣。 “我是本地人,不过一直住大杂院。” “那就难怪了。” 陈师傅解释道。 “但凡是像这样有点年头的独门小院,十有八九自家都挖了地下室。为啥?就为了多占点地方,多放点东西,家里人口多的,还能当个储藏室甚至隔出来住人。面积紧张啊。 这根本不算个事儿,也没人管。只要你不把房子挖塌了,谁管你地下挖多深?街道上来检查,看的也是你地上盖没盖超標的房子,没人会钻你地底下去看。” 閆解成听得目瞪口呆,隨即恍然大悟,不由得挠了挠头,心里暗骂自己之前真是想多了,还把这当成个需要隱秘进行的大工程。 原来在这年头,老百姓为了应对紧张的居住空间,这种“向下发展”是普遍现象,属於公开的秘密,甚至是一种生存智慧。 “原来是这样,那是我外行了。” 閆解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就按有的弄,儘量大点,牢固点。” “放心吧,这活儿我们常干,熟得很。” 陈师傅打包票。 解决了这个意外,閆解成接著规划院子。 “从大门到正屋门口,给我用青砖铺一条小路。小路两边的院子,把杂草清了,土翻好,我打算弄成菜地。另外,在院子角落里,再给我搭个结实点的鸡窝。” 陈师傅一边听一边点头,脸上毫无异色。 在他听来,这一系列的安排,正房住人,院子种菜养鸡,挖地下室储物,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最普通,最常见的老百姓农家院的配置,甚至带著点土气,跟学生这个身份似乎有点格格不入,但又合情合理。 这年头,谁家有个院子不种点菜养两只鸡贴补家用呢? “没问题,这都是寻常活儿。” 陈师傅心里彻底有数了,这主顾要求虽然多,但都不算刁钻,就是想把一个破院子拾掇成一个能住人,能过日子的普通农家院,而且捨得花钱。 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要考的。 閆解成想了想,再次开口。 “那个陈师傅,能不能帮我挖个旱厕?这冬天光景出门上厕所,有点冷啊。” 陈师傅以为閆解成会提出什么大计划,没想到就是一个厕所。 要是在南锣鼓巷那边可能说大事,可是这是哪里?海淀啊,村里啊。 这还算是事? 陈师傅不由得摇摇头,这人確实是个大学生,四六不通。 有心宰閆解成一刀,但是想想介绍人,陈师傅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不再多说,从隨身带著的,沾满污渍的布包里掏出个小本子和半截铅笔头,蹲在地上,开始一项项计算起来。 “人工,泥瓦匠,木匠这活儿细,至少得五个人干上小一个月。” “材料,青砖要xx匹,瓦要xx片,木料(椽子,门窗)。” “石灰,水泥。” “盘炕的土坯和砖。” “打井或者接水管的费用。” “地下室加固用的料。” “鸡窝用的木料和铁丝子。” 他嘴里念念有词,铅笔在小本子上飞快地写著划著名,不时还抬头看看房屋结构和院子面积。 閆解成也不催促,安静地站在一旁,看著这个即將被自己改造一新的小院,心里充满了期待。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条青砖小路通向修葺一新的正房,院子里绿油油的蔬菜长势喜人,鸡窝里偶尔传出几声咯咯噠的叫声,而在地下,一个坚固隱蔽的空间正悄然成型。 过了足有二十多分钟,陈师傅才抬起头,拍了拍手上的灰,把写满数字的本子递给閆解成。 “閆同志,我粗算了一下,连工带料,所有活儿都按你说的,用扎实料,精细做,大概得这个数。” 他伸出了两根手指,又翻了一下,比划了一个数字。 四百吗? 閆解成看了一眼,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这个数目不算小,几乎和买房子钱差不多。 但对於他储物空间里的巨款和即將到来的《红色岩石》稿费而言,完全在可承受范围內。 他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 “成,就按陈师傅您算的这个数。您看什么时候能开工?需要我先付多少定钱?” 陈师傅见閆解成如此爽快,脸上笑容更盛。 “閆同志是个爽快人。我明天就去召集人手,准备材料。定钱你先给三成,剩下的,等活儿干到一半再付三成,全部完工验收合格了,结清尾款。你看怎么样?” “行,就按您说的办。” 閆解成伸出手,与陈师傅那布满老茧的手用力握了握。 閆解成感觉未来的幸福生活在招手。 第64章 跟踪 閆解成从怀里点出一百二十块,也就是相当於总造价三成的定金,又拿出钥匙,一併交给了陈师傅。 陈师傅接过钱和钥匙,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口袋里,,然后从破书包里拿出纸条和印泥,给閆解成写好了收据,並明確了双方都基本权责。 等閆解成看过表示没有异议了,两人又抄写了一份,然后各自签字画押,因为没有中人,所以每人一份,各自收好。 看到收据,閆解成回忆了一下前世看过的小说,好像別人都没写这玩意啊,那tm也忒不正规了。 样式雷好像也是收钱不写收据,完全搞不懂。 虽然閆解成的武力可以镇压一切,但是写收据不是应当应分的吗? 陈师傅不知道閆解成心里的吐槽,再次拍著胸脯保证。 “閆同志你放心,我老陈干活,向来是金字招牌。我这就去招呼人手,明天一早就开工,多找几个好把式,起早贪黑地干,爭取两周之內给你把这院子拾掇利索。 质量要是有半点问题,你直接去房管所找李干事说道我。” 閆解成要的就是这个效率和態度,点头。 “那就辛苦陈师傅了,我下个礼拜六再过来看进度。质量第一,工期上您多费心。” 交代完修葺院子的大事,閆解成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浑身都轻快了几分。 和陈师傅告別,他信步又走回了那棵熟悉的大槐树下,想著无论如何也得再谢谢那位热心肠的李大爷。 若不是老爷子牵线搭桥,这买房连带找施工队,绝不可能如此顺利。 可惜,日头已经偏西,树下的棋局早已散场,连閒聊的老爷子们也都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几个空荡荡的石头堆砌的棋盘底座和满地菸头。 閆解成心里不免有些遗憾。 这年头,请客吃饭太过扎眼,也不合適,但他深知不让帮忙的人吃亏的道理,后世如此,这个年代的人情世故更该如此。 他原本打算,就算不能请饭,至少也得给李大爷塞上两包好烟,好好表示一下谢意。 “看来只能等下周六了。” 閆解成心里盘算著。 “到时候带两瓶好酒,再弄点实惠的菸叶,李大爷肯定喜欢。” 了却了心头一桩大事,兴奋劲过去,閆解成忽然发现自己有点无所適从了。 现在回学校? 宿舍里那帮人估计还在议论他“屡败屡战”的投稿事跡,他懒得回去当谈资。 回南锣鼓巷95號院? 路远不说,还得面对閆埠贵新一轮的炫耀性关怀和閆解放那莫名其妙的哀怨眼神,想想都头大。 找个招待所住一晚? 他身上倒是有钱,可这年头住店需要单位或者街道开的介绍信,他一个学生,哪来的介绍信? 此路不通。 肚子里传来一阵咕嚕声,他才想起折腾一下午,还没吃晚饭。 得,先填饱肚子再说。 车到山前必有路,没有路,大不了回新买的小院也能对付一宿。 他在附近找了家看起来还算乾净,门脸不大的饭馆走了进去。 店里没什么人,他找了个靠里的角落坐下,要了一碗这个年代最常见的,油水稍多点的“烂肉麵”,其实就是麵条上浇一勺带著零星肉末和青菜的滷子。 面很快端了上来,他正低头吃著,耳朵里却捕捉到了邻座压得极低的对话声。 那是两个三十多岁,穿著普通工装,面色有些疲惫的男人。 “妈的,厂里发的票又不够用,这月都第三回了。” “谁家不是呢?光靠那点定量,够干啥?我媳妇儿念叨好几天了,想扯块布给孩子做件新棉袄,布票差一截。” “晚上,老地方,去看看?听说今天有批南边来的红糖。” “风险大啊,上次去黑市差点就被抓了” “小心点就是了,总不能啥都紧巴巴的,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听说现在黑市也都涨价了。” “谁说不是那,据说东城那边一个黑市被处理了,现在黑市价格都涨,我们去就得快点去,谁知道以后什么情形。” “黑市”两个字,瞬间刺激了閆解成的神经,让他拿著筷子的手都顿了一下。 黑市好啊,自己资產从200到几千都是黑市的功劳。 而且自己储物空间里,可还躺著那十几张烫手的四合院地契呢。 放在手里不能用,见不得光,简直就是定时炸弹。 既然自己不敢用,也没法光明正大过户,为什么不拿到黑市上想办法出手卖掉? 哪怕价格低点,换成实实在在的黄金或者钱,也比这一摞废纸强啊。 是的,这些地契,在閆解成手里就是废纸。 而且,黑市上还能採购到很多市面上凭票难买,甚至根本买不到的东西。 粮食,油,肉,糖,布料,工业券(这年头是各种票,以后才统一工业券,但是我怕麻烦,统一了一下哈)。 未来几年的日子,他可是知道轨跡的,现在多囤积一些硬通货和生活物资,绝对是最好的。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野草般在他心里疯长。 这黑市自己必须去。不仅要卖掉地契,还要大肆採购一番,进一步充实自己的储物空间。 可是,黑市在哪? 他虽然跟閆埠贵去过一次东城郊外那个破庙,但那次是跟著认路的,而且那个点估计早就被公安端了,换了地方。 他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路痴,在这四九城错综复杂的胡同里,没人带著,根本找不到这些隱藏极深的地下交易点。 琢磨了一下,眼前这两个嘀咕的工人,不就是现成的嚮导吗? 閆解成瞬间做出了决定。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吃著面,速度却放慢了许多,耳朵竖起来,全力捕捉著那两人的每一句低语。 可惜,那两人似乎极为警惕,之后没再提及具体地点和时间,只是含糊地约定老时间老地方见。 很快,那两人吃完了面,付了钱,一前一后地走出了饭馆。 閆解成见状,也三两口扒完剩下的麵条,扔下钱,立刻跟了出去。 他不敢跟得太近,凭藉著八卦掌带来的轻盈步伐和远超常人的感知,远远地缀在后面。 那两人都是普通人,显然没什么反跟踪意识,出了饭馆也没四处张望,径直朝著一个方向走去,穿街过巷,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钟,最终钻进了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破败的大杂院里。 閆解成没有跟进去,那样太明显了。 他在院子门口附近找了个阴暗的墙角,像一尊石像般缩在那里,將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 秋夜的凉意渐渐瀰漫开来,但他內心却一片火热,充满了冒险的兴奋感。 他知道,黑市交易通常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进行。他需要耐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胡同里偶尔有晚归的行人匆匆走过,犬吠声此起彼伏。 閆解成靠著墙,一边留意著那个院门的动静,一边在脑海里规划著名等会儿到了黑市要如何交易,採购哪些物资优先。 不知过了多久,当时近的喧囂彻底平息,只有远处隱约传来的火车汽笛声时,那座大院的门“吱呀”一声,再次被轻轻推开。 那两道熟悉的身影闪了出来,依旧穿著工装,但头上都多了一顶压得很低的帽子,脚步也放得更轻,透著一种小心翼翼的鬼祟。 他们出来了。 閆解成精神一振,在他们走了一段路以后,他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滑出,隔著近百米的距离,藉助著月光和零星路灯投下的昏暗光影,牢牢锁定前方那两个模糊的身影,再次跟了上去。 这一次,前方的两人明显警惕了很多,不再走大路,专门挑那些灯光昏暗,岔路繁多的小胡同钻,时而快走,时而突然慢下来侧耳倾听。 这可苦了跟在后面的閆解成。 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將八卦掌的步法和潜行技巧发挥到极致,如同一个真正的暗夜幽灵,在复杂的巷道间穿梭腾挪,依靠超常的听力和夜视能力预判对方的路线,提前规避,避免暴露。 有好几次,那两人毫无徵兆地停下,回头扫视,惊得閆解成瞬间贴靠在冰冷的墙壁或者蜷缩在垃圾堆后,连呼吸都屏住,心臟在胸腔里咚咚直跳。 这种跟踪与反跟踪,比跟陈师傅討价还价刺激多了,也危险多了。 閆解成气的差点衝出去,打这俩人一顿,然后逼问出黑市的地址。 那两人绕来绕去,走了將近一个小时,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稀疏,地势也开始变得起伏,似乎已经到了城市的边缘地带。 最终,他们在一个看起来像是废弃砖窑的入口处停了下来,再次谨慎地四下张望。 閆解成躲在一丛茂密的枯草后面,屏息凝神。他能听到砖窑深处隱约传来压抑的人声絮语,还能看到入口处有黑影晃动,似乎在放哨。 看来,这就是新的黑市地点了。 他的嘴角,在黑暗中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黑市,你閆爷爷来了,希望这次不要出什么么蛾子。 第65章 出售四合院 閆解成躲在那丛茂密的枯草后面,屏住呼吸,身体几乎与冰冷的土地融为一体。秋夜的寒气顺著衣领往里钻,但他可是八卦掌大成,古往今来,只有董海川仙师才有这份功力,一点点寒气而已。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八卦掌修炼带来的对身体的精妙控制,让他能最大限度地降低自身的存在感,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前方那座废弃砖窑,在黑夜里像一个张开大口的怪兽,隱约的光线和压抑的人声从深处透出,带著一种诱人而又危险的魔力。入口处晃动的黑影,显然是负责望风的嘍囉,警惕地扫视著周围荒凉的旷野。 他看到先前跟踪的那两个工人,在入口处似乎与哨兵对上了某种暗號,然后便被放了进去,身影迅速被砖窑內的黑暗吞没。 现在,轮到他了。 閆解成没有立刻行动。他耐心地等待著,观察著。又陆续有几拨人来到砖窑入口,有的独行,有的三两结伴,都经歷了短暂的盘问或核对后才得以进入。 他发现,这些人的装扮大多普通,甚至有些破旧,但行动间都透著谨慎。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感觉再没有新人前来,入口处的嘍囉似乎也有些鬆懈,靠在窑壁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抽著烟。閆解成知道,时机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储物空间里取出那块之前和閆埠贵来黑市时用过的旧布,熟练地蒙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同时,他再次运转起那套改变体態的诀窍,筋骨发出微不可闻的轻响,身形似乎比平时矮小了几分,站姿也带上了一种混跡市井气度。 简单来说就是一点点玩世不恭。 做完这些准备,他才从枯草丛后站起身,不再刻意隱藏脚步声,迈著一种六亲不认的步子,朝著砖窑入口走去。 他刚接近到入口十几米的范围,那两个靠在墙上的嘍囉立刻就警觉起来,直起身子,目光锐利地投向他。 其中一个身材壮硕的汉子往前一步,挡住了去路,压低声音,语气生硬: “干什么的?” 閆解成停下脚步,刻意改变声线,让声音显得低沉沙哑。 “买,也卖。” 他言简意賅,模仿著上次跟閆埠贵来时见过的那些老客的样子。 那壮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蒙著脸是这里的常態,不足为奇。 重点是气质和眼神。閆解成此刻表现出来的沉稳,以及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让壮汉心里少了几分轻视。他没再多问,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 閆解成懂规矩,从兜里掏出一毛钱纸幣,塞到对方手里。这是“入场费”。 壮汉掂量了一下。 “卖东西,这个钱不够。” 閆解成又放上去四毛钱。 壮汉借著微光看清楚钱数,才侧身让开了通路,挥了挥手。 “进去吧,眼睛放亮点,別惹事。” 閆解成点了点头,没再多话,迈步走进了砖窑那幽深的入口。 一进去,光线骤然暗淡了许多,只有几盏马灯和煤油灯掛在窑壁的凸起处,提供著昏黄摇曳的光亮,將无数晃动的影子投射在坑洼不平的墙壁和地面上,显得光怪陆离。 空气里混杂著泥土味,汗味,菸草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属於地下交易的紧张亢奋气息。 规模比他上次去的破庙要小一些,但人也同样不少,粗粗一看,也得有一两百人,大多都遮著脸,低声交谈著,交易在极快的语速和隱蔽的动作下完成。 卖东西的人面前摆著或挎著篮子,麻袋,买东西的人则目光逡巡,寻找著自己需要的物资。 閆解成没有急著行动,他先是像一条游鱼般,在人群中缓缓穿行,目光快速地扫过一个个摊位,耳朵捕捉著零星的討价还价声,熟悉著这里的物价和交易方式。 粮食依然是硬通货,价格比官方牌价高出一大截,猪肉,鸡蛋罕见且昂贵,布票,工业券,肥皂票等各种票据是这里的明星,兑换比例惊人,他甚至看到了有人悄悄展示著手錶,钢笔等奢侈品。 他的目標很明確:第一,想办法出手地契,第二,大量採购未来几年急需的各类物资。 地契这种东西,太扎眼,他不敢隨便找人问。 他的目光,投向了这个黑市里,看起来最像管理者的人。通常,这种人会待在场地相对中心,位置较好,气定神閒的地方。 很快,他就在砖窑深处一个相对乾燥,摆著两张破桌子的地方,看到了目標。 桌子后面坐著三个人,同样蒙面,但姿態放鬆,眼神锐利,带著一种掌控局面的从容。 他们面前和身后堆放著不少东西,成袋的粮食,捆著的布料,甚至还有几个油桶。周围有几个彪形大汉在来回走动,显然是维持秩序的。 閆解成调整了一下呼吸,朝著那张桌子走了过去。 他刚靠近,就被一个维持秩序的大汉伸手拦住,眼神警惕。 “找你们管事的,谈笔生意。” 閆解成压低声音,目光越过大汉,看向桌子后面那个居中而坐,身材干瘦但眼神精明的蒙面人。 他不知道对方叫什么,但叫管事的总不会错。 那乾瘦男人抬起眼皮,打量了閆解成一眼,似乎对他这副生面孔有些意外,但看他气度沉稳,不像是一般来零买零卖的小角色,便对那大汉微微頷首。 大汉放下手,但依旧紧紧盯著閆解成。 閆解成走到桌前,离那三爷隔著一张桌子站定。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用意念从储物空间里,將一张地契挪移到手中,然后迅速展开,在三爷面前晃了一下,隨即合上,动作快如闪电。 “这东西,收吗?” 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桌后的三人能勉强听清。 三爷原本慵懒的眼神,在看清那地契上清晰的官方印章和格式时,瞬间爆出一团精光。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 “真货?哪来的?” “祖上留下来的,来路乾净,现在急著用钱。” 閆解成早就想好了说辞,语气平淡,听不出波澜。 “就这一张,能出手就行,价格好商量。” 三爷死死盯著閆解成蒙面布上方的眼睛,似乎想从中看出点什么。 地契这玩意儿,在黑市上也属於顶尖的“硬货”,但风险也极大,牵扯太广。 “多大?” 閆解成拿出来以前,早就看清楚了房子。 “西城,一进四合院,全套” 他沉吟了片刻,伸出五根手指,又翻了一下。 “这个数,一口价。东西留下,钱你拿走,以后两清,从不认识。” 他的声音也压得很。 閆解成心里快速盘算,一千吗? 这个价格远低於那套院子的实际价值,几乎算是白菜价。 但他本来就是为了甩掉烫手山芋,换成活钱,这个价格虽然肉疼,但也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內。 毕竟,这东西在他手里,一分钱不值,还有风险。 “成交。” 他没有丝毫犹豫,乾脆利落地答应。然后將那张地契推到对方面前。 三爷似乎也没料到他会如此爽快,愣了一下,隨即对旁边一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推到閆解成面前。 閆解成打开布包一角,里面是码放整齐的“大团结”,厚厚一沓。 他没有细数,相信这种级別的庄家不会在明面交易上耍这种小手段。 他伸手接过,然后放回自己的书包,实际上意识一动,直接將钱收进了储物空间。 钱货两清,过程快得惊人。 三爷看著閆解成,眼神闪烁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交易完成。 閆解成不再停留,转身就走,迅速融入了人群。 他感觉到背后有几道目光一直跟隨著他,直到他拐过一个弯,消失在对方的视线里。 第一步顺利完成,手里有了更多活钱。接下来,就是大肆採购。 他不再耽搁,在各个摊位前快速扫货。他专挑那些耐储存,消耗量大,未来极度紧缺的物资。 “玉米面,这一袋,我要了。” “高粱米,还有多少?这两袋我全包。” “盐,粗盐就行,给我来五十斤。” “火柴,有多少要多少。” “肥皂,这些我都要了。” “白糖?红糖?都包圆。” “还有这些粗布,劳动布,全要。” 他出手阔绰,几乎不讲价,看中了就直接报出远超摊主预期的数量,然后用刚刚到手,还带著油墨香的“大团结”支付。 每买到一批东西,他就找个稍微人少的角落,或者假装整理衣襟,意念一动,手里的东西便瞬间消失,被收进储物空间。 他的储物空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充实起来。 粮食堆成了小山,盐块和糖袋码放整齐,布料摞在一起,各种日用杂货琳琅满目。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就在他买完最后一批火柴,准备撤离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老汉蹲在那里,面前只摆著几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包,以及几本线装的,纸张泛黄的旧书。 閆解成本没在意,准备离开,但目光扫过那些旧书时,脚步却不由得一顿。其中一本的封面上,用毛笔写著四个古朴的字。 他心中一动,走了过去。 第66章 正规黑市 閆解成的目光扫过那几本线装旧书,原本打算离开的脚步,在看到其中一本封面上的名称时,猛地停住了。 《君宝道武》。 四个古朴的毛笔字,带著一种歷经岁月的沧桑感,撞入了他的眼帘。 君宝? 哪个君宝? 难道是武当派开山祖师,后世尊称为三丰真人的本名吗? 閆解成好奇心立刻来了。 他身负八卦掌大成,那已经是接近董海川宗师的境界,比二代宗师都高的高手,所以他对於武学一道自然有著超乎常人的兴趣和感知。 这书名直接与传说中的道家武学宗师掛鉤,由不得他不在意。 他立刻蹲下身,也顾不得那卖书老汉警惕的目光,伸手小心翼翼地扒拉开那摞书。这一翻,更是让他心头微震。 书堆里种类颇杂,有泛黄的手抄本,字跡工整或潦草,带著不同年代的气息,也有雕版印刷的册子,墨色深浅不一。 內容更是五花八门,除了他第一眼看到的《君宝道武》,还有《黄帝內经·素问》,《本草纲目·拾遗》,《跌打损伤秘方》,《五禽戏详解》等明显是医家或养生类的书籍。 更有一些诸如《鲁班经》,《堪舆杂录》,《梦溪笔谈》之类的杂学,甚至他看到了几册封面破损,但规制严谨的书籍,上面赫然写著《四库全书·子部·术数类》以及《永乐大典·卷一万三千七百》的字样。 这竟然是个宝库。 虽然大多是前朝的书籍,不少还是残卷,但保存得相对完好,纸张虽黄脆,却无明显虫蛀水渍,可见原主人是个真正的爱书,惜书之人。 在这个知识传播受限,古籍往往面临厄运的年代,能在这里遇到这样一批书,简直是意外之喜。 不过,閆解成最在意的,还是那本《君宝道武》。 他將其拿起,入手微沉,书页是用上好的桑皮纸製成,韧性犹存。 他轻轻翻开几页,里面是手抄本,而且內容並非想像中的武功图谱,而多是些玄之又玄的道家导引,吐纳,存思之法,配合著一些发力技巧的桩功和动作图解,文字晦涩,夹杂著大量的道家术语。 以他八卦掌大成的眼光来看,这里面记载的东西,绝非街边把式,很可能真是一些流传下来的道家炼养和武学基础,甚至是更高深的东西。 “医武不分家”,这句老话他深以为然。 八卦掌修炼到高深处,本就涉及气血运行,经络穴位,对医理有所了解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眼前这些医书,哪管是那本《跌打损伤秘方》,对他来说同样极具价值。 他抬起头,看向那一直沉默寡言的老汉,问道。 “大叔,这些书,怎么卖?” 老汉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看閆解成蒙著布的脸,又看了看他手中拿著的《君宝道武》,嘆了口气,声音沙哑。 “家里遭了难,没办法,祖上传下来的这点东西,您看著给点吧,能给条活路就成。” 这话说得惨,但閆解成並没有完全相信,上辈子看短视频,比这老头悽惨的无数,可是骗子也太多了。 黑市上的人,哪个不是各有各的故事? 他不动声色地將那本《君宝道武》和《跌打损伤秘方》,《五禽戏详解》以及几本看起来最有价值的医书,杂书挑了出来,又顺手將那几册《四库全书》和《永乐大典》的残卷也拢到一起,差不多有三十多本。 “这些,我都要了。你开个价。” 閆解成说道。 老汉看了看他挑出来的书,眼神闪烁了一下,这些显然是他摊位上最值钱的部分。 他犹豫了一下。 “一百块?” 这个价格在这个年代,对於一堆“旧书”来说,堪称天价。 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 閆解成心里清楚这老汉在抬价,但他更清楚这些书潜在的价值,远非金钱可以衡量。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开始討价还价。 “大叔,你这价开得可不实在。这都是前朝的老书了,不当吃不当喝的。三十块,我全拿走。” “三十太少了啊,这都是祖上传下来的,有些还是孤本。” “四十,最多四十。不行我就走了。” 閆解成作势欲起。他时间宝贵,不想多纠缠。 “別別別,九十,九十您全拿走。” 老汉急忙拉住他的衣袖。 “五十,成就成,不成拉倒。” 閆解成给出价。 老汉看著閆解成的眼神,又看了看那摞书,最终一咬牙。 “七十,要是您看上,您拿走吧。” 閆解成想了一下,七十確实不错算多。 於是不再废话,点出钱递给老汉。 老汉愣了一下,看著手里多出来的钱,默默地將那些书用一块破布包好,递了过来。 閆解成接过沉甸甸的书包,扭头就走,故事听听就算,谁当真谁傻。 走到没人打地方,他意念一动,便將其收进了储物空间。 买完书,他再次环顾这个砖窑黑市。 之前大肆採购,现在粮食,盐,糖,布匹,日用品等等能买的硬通货他基本都扫了一遍,今天確实也没啥好买的了。 是时候离开了。 他不再犹豫,朝著来时的出口方向走去。 脚步平稳,但心神却保持著最高警惕,八卦掌带来的敏锐感知如同无形的雷达,扫描著周围的动静。 然而,当他快要走到砖窑出口,借著昏暗的光线,看清入口处的情形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蒙面布下的嘴角,却勾起了一丝笑意。 出口处,除了那两个收钱放行的嘍囉,还多了三四个人影。 为首一人,身材干瘦,眼神精明,正是刚才与他交易地契的那位管事的。他身边站著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双手抱胸,看到閆解成走过来,目光立刻锁定在閆解成身上。 原来如此。 閆解成心里冷笑。还以为这黑市是正规黑市,原来所谓的“钱货两清,从不认识”,不过是表面文章。 自己刚才出手地契太过爽快,露了財,终究还是被盯上了。 他们之前没在市场上动手,是怕坏了规矩影响生意,也知道这砖窑只有一个出口,乾脆就在这里守株待兔。 自己就是那个兔子 “朋友,这么急著走?” 管事的开口了,声音带著一丝调侃,起身挡住了出口的去路。 他身边那两个壮汉也向前逼近了一步,形成合围之势。连原本那两个哨兵,也默契地封住了侧翼。 看这架势,这几个人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閆解成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对方五人。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 “管事的这是什么意思?买卖不是做完了吗?” “买卖是做完了,不过,朋友你面生得很,出手又这么阔绰,我有点好奇,你身上还有没有其他好货?拿出来我帮你保管保管?” 臭不要脸的,打劫就说打劫,说什么保存。 估计是看閆解成孤身一人,蒙著脸,像个没根脚的肥羊,想要黑吃黑了。 若是普通人,面对五个明显不怀好意的壮汉堵在唯一的出口,恐怕早就嚇得魂飞魄散,任人宰割了。 但閆解成不是普通人。 他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出口处显得格外清晰。 “管事的这是打算坏了规矩,强买强卖,还是直接改明抢了?” 管事的脸色一沉。 “少他妈废话。识相的,把身上的钱和值钱东西都交出来,看在刚才交易痛快的份上,饶你一条小命。不然,我这俩兄弟最喜欢你这样细皮嫩肉的了。” 他使了个眼色,身边两个壮汉坏笑著,捏著拳头就朝閆解成逼了过来,另外两人也堵死了他的退路。 閆解成嘆了口气,像是很无奈的样子。 “看来,是没得谈了。” 就在左边那个壮汉伸手要抓向他衣领的瞬间,閆解成动了。 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他脚下八卦趟泥步法瞬间展开,身形一滑,巧妙地避开了那只抓来的大手,同时侧身贴近对方怀中。 右手並指如剑,运起五柱之力,闪电般戳向对方腋下的极泉穴。 那壮汉根本没看清閆解成的动作,只觉得手臂一麻,半边身子瞬间失去力气,痛呼还没出口,閆解成左手已然抓住他手腕,顺势往怀里一带,脚下使了个绊子。 “噗通。” 一声闷响,那壮汉被他借力打力,像个沉重的沙包一样,被狠狠摔在地上,脑袋磕在坚硬的地面上,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另一个逼近的壮汉和堵路的两人都愣住了,他们根本没看清同伴是怎么倒下的。 管事的脸色骤变,厉声喝道。 “妈的。还是个练家子。一起上,废了他。” 反应过来的三人同时怒吼著扑了上来,拳脚带风,显然是经常打架斗殴的好手。 但閆解成的动作更快。八卦掌精於近身短打和群战。 他脚下步法连环,如同游龙般在三人之间穿梭,身形飘忽不定。 避开一记直拳的同时,手肘如同铁锤般向后猛撞,正中身后偷袭那人的心口窝。 “呃。” 那人只觉得胸口剧痛,仿佛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上,眼前一黑,捂著胸口蜷缩倒地,失去了战斗力。 剩下两人又惊又怒,攻击更加疯狂。 一人抡起拳头砸向閆解成太阳穴,另一人则矮身扫向他的下盘。 閆解成不闪不避,左手向上格挡,如同铁闸般架开砸向太阳穴的拳头,震得对方手臂发麻。 同时,他右腿如同铁鞭般抽出,后发先至,精准地踢在扫向他下盘那人的小腿脛骨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啊。” 那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嚎,抱著瞬间变形的小腿在地上疯狂打滚。 最后那个被震麻手臂的汉子,看到閆解成转过来的,嚇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閆解成岂能让他跑了? 他脚下发力,瞬间追上,一记手刀精准地砍在对方的后颈上。 那人身体一僵,软软地瘫倒在地。 想了想,又朝著那两个喜欢男人的男人狠狠踢了几脚。 从动手到结束,不过短短十几秒。 几个凶神恶煞的壮汉,全部倒地不起,只剩下那个乾瘦的管事的,浑身哆嗦地看著閆解成。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蒙面人,身手竟然恐怖到这种地步。 閆解成一步步走向管事的。 “別,別过来。东西我还给你,你再过来我喊人来。” 管事的嚇得连连后退,有点语无伦次。 閆解成看都没看地契,走到管事的面前。 “我问,你答。敢有半句假话,后果你知道。” 管事的忙不迭地点头,如同小鸡啄米。 “你们这个黑市,背后是谁在撑腰?” “是西城的彪哥” “彪哥身后是谁?” “我不知道啊”。 “除了这里,还有別的点吗?” “有,在西城。” 閆解成快速问了几个关键问题,管事的为了保命,竹筒倒豆子般全都说了。 问完话,閆解成看著瘫软在地的管事的,有点头疼。 他並没有下杀手,不是心慈手软,而是单纯的不敢杀人。 前世被国家教育的很好,別说杀人,杀鸡都没杀过,现在让他杀人,是真的不敢。 他抬起脚,在管事的惊惧的目光中,轻轻在他脖颈处点了一下。 一股暗劲透入,管事的眼睛一翻,也晕了过去。 閆解成弯腰,讲几个人拉倒没人打地方,开始踢摸尸,不管什么都收回储物空间。 他看了一眼几个人,越想越气,直接去了他们仓库,再次搬空。 第67章 狼狈的閆解成 这个黑市可能在城乡结合部的原因,仓库里的物资不是很多,只有几个箱子和几十袋粮食。 閆解成也不挑,毕竟白来的。 要饭不能嫌餿的道理閆解成还是懂得。 意念微动,把整个仓库的东西全部收回储物空间。至於里面是什么,以后有时间慢慢看就可以了。 看著仓库里空空如也,连木製的货架子都被自己收走了,閆解成心里因为差点被嘿嘿嘿引起的戾气才渐渐平復。 作为不正规的黑市,你们抢我,我理解,毕竟你们就干这个的, 首先说,我閆解成没有招惹你们,其次,我閆解成没有招惹你们。 你们覬覦我的屁股。閆解成不发疯才怪,想想都噁心。 他没工夫细看从黑市仓库顺手牵羊来的其他东西,当务之急是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凭藉来时刻意强记的路线,他慢慢往回走,在黑暗中穿梭,经过慢慢摸索,有惊无险地绕回了自己那座破落的小院。 院门紧锁,钥匙在陈师傅那里。 他绕著院子走了半圈,找个豁口跳了进去,然后在西屋有一扇窗户的插销並没插牢,只是虚掩著。 这估计是陈师傅白天查看时疏忽了。 閆解成心下庆幸,左右看看无人,双手扒住窗沿,腰腹发力,一个轻巧的小跳,便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屋內。 屋里依旧空荡破败,充斥著尘土和霉味。 他也顾不上许多,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块厚实的劳动布,铺在相对乾净些的墙角,和衣躺下。 身体虽然有点疲惫,但精神却因一夜的冒险有些亢奋,翻来覆去过了许久才迷迷糊糊睡去。 刚合眼没多久,窗外透进的晨光便將他唤醒。 閆解成一个翻身坐起,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他没有走门,依旧从那个没关严的窗户翻了出去,轻轻將窗户带好。 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做了刺激的事情以后,消化系统都会特別快,所以他感觉有点饿。 他走出胡同,想在附近找个早点摊子,结果发现这海淀地带比起东城和学校周边,確实荒凉不少,走了两条街,连个卖豆浆油条的影子都没见著,只有零星的居民端著痰盂或提著菜篮子匆匆走过。 他有些失望,正准备隨便走走,却在拐过一个弯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似乎是一片城乡结合部的空地,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自发早市。 没有正规的摊位,就是附近的农民將自家產的蔬菜,鸡蛋,甚至还能看到一两只被捆著脚的公鸡母鸡,直接摆在地上卖。 规模不大,人却不少,大多是住在附近的市民,围著挑选,討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关键是,这里的东西,价格虽然和公家的副食店差不多,但不要票。 不要票啊。 閆解成眼睛顿时亮了。 这可是个好地方。虽然东西种类和数量远不如国营商店,但胜在不要票,而且蔬菜水果都是最新鲜的。 他立刻加入了採购的人流。 “老乡,这青菜怎么卖?” “鸡蛋呢?来三十个。” “哎,大爷,您这萝卜水灵,给我来五斤。” “这黄瓜种子还有吗?给我包点。” 他有储物空间,所以来者不拒,只要是菜全部都要。如萝卜,白菜,土豆,以及各种蔬菜种子购买。 每买好一些,他就藉口拿不了,走到早市边缘没人的角落,意念一动,手里的东西便瞬间消失,存入储物空间。 然后他再返回市场,继续採购。 如此往復几次,空间里又多了不少储备,甚至连明年的种子都备齐了。 他还留意了那个卖活鸡的农户,记下了他的模样和大概出现的位置。 “等院子修好了,一定要弄个几只鸡,在鸡窝养起来。” 將这个自发市场的方位牢牢记住后,閆解成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一不做二不休,反正今天没啥大事,他决定开启一场更大规模的扫货行动。 他找了个背人的地方,心神沉入储物空间,开始整理那纷乱的资金。 黑市得来的现金,,以及之前零零散散获得的稿费,还有各种类別的票证,粮票,肉票,蛋票,糖票,布票,工业券,分门別类,理得清清楚楚。 看著那厚厚一沓“大团结”和各种面额的票证,閆解成深吸一口气。今天,就要让它们从自己储物空间消失。 他迈开步子,朝著记忆中几家规模较大的国营商店和副食店走去。 走进第一家副食店,柜檯后的售货员正打著哈欠。 閆解成走到肉案前,此时肉案上还剩下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看上去能有五六斤。 “同志,这块肉我都要了。” 閆解成指著那块肉说道。 售货员愣了一下,抬起头。 “都要?这可不少,五斤多呢,要肉票。” “嗯,都要,票有。” 閆解成掏出相应的钱和肉票,动作麻利。 售货员一边称重割肉,一边好奇地问。 “家里办席啊?” “嗯,我哥结婚。” 閆解成含糊地应了一句,没有多说。猪肉每一斤0.74元,五斤多肉,花了三块多钱和相应的肉票。 用油纸包好沉甸甸的猪肉,找个角落收进空间。 下一站,专门卖蛋品的柜檯。 “鸡蛋怎么卖?” “六分一个,要蛋票。” “来二十个。” 閆解成点出一块二毛钱和两张蛋票。二十个鸡蛋,用草绳编成的网兜装著,同样消失在储物空间里。 接著是糖果柜檯。玻璃罐子里装著花花绿绿的什锦水果糖。 “杂拌水果糖,来二斤。” “一块六一斤,二斤三块二,糖票。” 售货员手脚利落地称糖,包纸包。 閆解成付钱付票,两斤水果糖到手。这年头,糖是稀缺品,既能补充能量,关键时刻也能用来交换东西。 他就这样,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採购员,穿梭在四九城大大小小的国营商店里。 “同志,这劳动布,给我扯十尺。” “肥皂,再来五条。” “牙膏,牙刷。” “暖水瓶,要两个。” “麵粉,十斤。” “豆油,来两斤。” 每家店里,他购买的数量都控制在合理范围內,既不显得过於惊世骇俗,又能有效地消耗手中的票证和现金。 每当售货员投来好奇的目光,或者询问为何买这么多时,他统一用家里办事来应对。 这年头,谁家还没个红白喜事或者集体活动? 这个理由虽然老套,却非常实用,毕竟一般家庭日常生活买不了这么多东西。 一家,两家,三家。 閆解成记不清自己进了多少家商店,手里的钱和即將到期的票如同流水般花出去,而储物空间里的物资储备,则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增长。 从吃的到用的,从穿的到行的,琳琅满目,种类繁多。 一种近乎病態的囤积欲和安全感,在这疯狂的採购中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当他终於感觉手里的常用票证消耗得差不多了,抬头看天时,心里猛地一紧。 日头已经升得老高,看时间,怕是离上课不远了。 他不敢再耽搁,將刚刚买到的一包火柴收进空间,拔腿就往学校方向狂奔。 也顾不得是否引人注意,將八卦掌的轻身步法发挥到极致,在人群中如同游鱼般穿梭。 如果董海川先师知道自己的八卦趟泥步被人用来赶路,以免上学迟到,不知道作何感想。 当他满头大汗地衝进四九城大学的教学楼,踩著上课铃声的尾音,推开5801班教室门的瞬间,讲台上正准备开讲的老师,以及底下几十双同学的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报告。” 閆解成喘著粗气,喊了一声。 讲台上的老师皱了皱眉,看了看他狼狈的样子,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 “快回座位坐好,下次注意时间。” “谢谢老师。” 閆解成低著头,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跟隨著他,有好奇,有看热闹。 也有周文渊那道带著审视和嫉妒的视线。 这孙子到底怎么回事,没事天天那么看自己干啥? 虽然閆解成不在乎。 一屁股坐在硬木椅子上,感受著后背被汗水浸湿的凉意,以及体內因剧烈奔跑而尚未平復的气血翻涌。 下次真的得注意点了,不能这么拼,毕竟到明年还有一段时间。 他悄悄將意识沉入储物空间,看著那堆积如山的各类物资,心里那点因为迟到而引起的不安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富足和心安。 这一上午的奔波与疯狂,值了。 他拿出这节课的教材,摊在桌上,脸上恢復了平日里的神色,仿佛刚才那个在四九城各大商店挥金如土,踩著铃声狂奔的狼狈学生,与他毫无关係。 只有他自己知道,看似平静的课堂之下,他的心神已然一分为二,一部分应付著老师的讲解,另一部分,则开始整理思绪,开始继续自己的搬运大计。 讲台上,老师开始讲授《古代汉语》,讲台下,閆解成一边认真地听著课,一边用意念操控著空间里的钢笔,在《艷阳高照》的稿纸上,继续稳健地推进著。 老六,苟又稳健。 第68章 閆解成差点被扒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閆解成和其余同学一样在宿舍,教室,食堂,图书馆四点一线间平稳滑过。 大学校园的生活,剥离掉那些严苛的作息制度和高强度的课程压力,其內核在哪个年代似乎都相差无几。 单纯又规律,也带著点年轻人特有的矜持。 至於你说课外活动? 比如篮球什么的,你可以去打,没人管你,但是別人都在卷,你去打篮球? 尤其是在四九城大学中文系这样的地方,未来的笔桿子们聚集一堂,更是將文人那点面子功夫做到了极致。 平日里,5801班的同学们见面都是客客气气的,互相称呼著同学,討论著文学理论,爭辩著某个典故的出处,言谈举止间都努力维持著一种符合身份的体面和修养。 即便暗地里较著劲,比如在投稿这件事上,表面上也还是一团和气,甚至还会互相鼓励几句。 记得这个鼓励是需要加上引號的。 但这种脆弱的平静,在周四下午的课间时分,被彻底打破了。 班长陈建军照例从系办公室抱回了一摞信件。 这几乎是每周最令人期待又忐忑的时刻。隨著一个个名字被念出,一封封家书或薄薄的信封被领走,教室里起初还瀰漫著收到家信的温馨和收到报社回信的期待。 然而,很快,气氛就变了。 “赵文博。《青年文学报》。” “李卫东。《四九城日报》。” “孙大庆。《工人文艺》。” “周文渊。《全国日报》。” 一连念了十几个名字,都是写作速度很快的人。 这些人拆开信封,退稿。退稿。全是退稿。 陈建军每念出一个名字,从开始到期待到后面的绝望,最后讲台底下传来一阵唏嘘。 “什么眼光。我这篇散文写得哪里不好了?” “就是,我看报纸上登的那些,还没我写的有文采呢。” “肯定是看我们没名气。” “关係。肯定要靠关係。” “编辑都是瞎子吗?我写的多好,为什么不能过稿?”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逐渐变成了公开的抱怨和牢骚。 平日里努力维持的文人风度,在现实无情的打击下,显得有些摇摇欲坠。 在这些学生心中,自己精心构思,反覆修改的文章被毫不留情地退回,这对这群心高气傲的天之骄子来说,挫败感是巨大的。 当最后一封信被领走,班长陈建军手里只剩下寥寥几封家书时,整个5801班陷入了集体沉默。 粗略算来,这次尝试投稿的同学,几乎是全军覆没,无一倖免。就连被寄予厚望的学习委员周文渊,他那份精心构思,自认为质量远超閆解成的评论文章,也被《全国日报》无情地退了回来。 他坐在座位上,脸色铁青,手指紧紧捏著那封退稿信,一直哆嗦,镜片后的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小姨的鼓励,自己的雄心,在此刻都成了无声的讽刺。 就在这时,陈建军像是才想起什么,从那一小叠家信下面,又抽出了一封看起来略显厚重的信。 “閆解成。《全国日报》社。” 唰。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閆解成身上。 又是《全国日报》? 他上周不是刚被退过稿吗?怎么又来了? 这孙子难道是多手怪吗?写的那么快。 这次难道又是退稿? 看那厚度,退回来的稿子恐怕比上次还多。 在眾多复杂目光的注视下,閆解成走到讲台前,从陈建军手中接过了那封信。 入手的感觉,確实比普通的信要厚实一些。 他看也没看,就像上次一样,熟练地对摺,准备塞进那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里。 “餵。閆解成。” 一个平时就比较活跃,这次同样遭遇退稿的男生忍不住喊了一声,语气带著点起鬨的意味。 “別急著收起来啊。说说唄,你上次那篇在《四九城日报》上发表的文章,到底写的啥啊?给咱们传授传授经验嘛。也让咱们学习学习,怎么才能过审?” 这话一出,立刻引起了周围不少人的共鸣。 自己失败了,总想从成功者那里找到点秘诀,或者证明对方的成功只是侥倖。 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怕,但同学的成功更让人揪心。 大家都是一样的人,凭什么啊? “对啊,解成同学,分享一下经验嘛。” “都是同学,互相帮助,共同进步啊。” “你可不能藏私啊,咱们班可就你一个人有过成功经验。” “就是,说说嘛,也让我们看看眼。” 起鬨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有人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將问题拔高到了团结的层面。 “閆解成同学,你这可就不够团结了哈,有好的经验怎么能不分享呢?咱们是一个集体。” 王铁柱在一旁想帮閆解成说句话,被李卫东拉住了。 周文渊也抬起头,看著被眾人围在中间的閆解成,眼神深处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嫉恨。 他也想听听,这个小业主靠著运气考进来的傢伙,到底凭什么能发表文章。 閆解成手里捏著那封信,停下了往书包里塞的动作。 他看著周围一张张年轻面孔,心里只觉得一阵无语和腻味。 他清楚,这封信里装著的,根本不是退稿,而是稿酬和各种票证。 而这些人,不过是想从他这里找到一个心理平衡点,或者一个可以批判的靶子。 分享经验? 他哪有什么真正的“经验”可以分享? 难道告诉他们自己是穿越者,或者教他们如何搬运?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似的,开口说道。 “各位同学,其实真没什么特別的经验。” 他的声音不高,带著点不好意思。 “我高中那篇,就是一篇很小的短文,主要讲诉我们大院的封建残余,进行了批判。” 批判吗? 这个说法一说出来,不少同学脸上就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这种批判题材,確实是当下报刊最容易採纳的类型之一。 这孙子也不是什么大才,而是抓住了现在流行的热点而已啊。 不就是批判吗,谁不会似的。 閆解成继续诚恳地解释,语气甚至带著点自嘲。 “就是把这些批判,用自己的角度分析出来而已,可能,可能就是题材撞上了,运气比较好。” 他刻意將成功归结为“题材”和“运气”,將自己的文笔和能力贬低。 “那稿子还在吗?让我们拜读学习一下?” 又有人不依不饶。 “早就不知道扔哪儿了,” 閆解成摊了摊手,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 “就一篇小稿子,也没想到能发表,登出来以后,底稿就没留。”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那个起鬨的男生张了张嘴,也没法再说什么。 难道还能去《四九城日报》查存根不成? “至於经验,我觉得,可能就是得多看,多模仿报纸上的文章吧,看看编辑们喜欢什么样的风格,什么样的题材。还有就是別怕退稿。” 他扬了扬手中那封厚厚的信,脸上努力挤出一点苦笑,完美地將其演绎成了又一封“退稿信”。 “你们看,我这不也一直在被退稿吗?《全国日报》要求高,我水平不够,还得继续努力。” 他这番自我剖析,既满足了一部分人的好奇心,又巧妙地示弱,將自己再次定位成一个运气好的失败者。 在座的同学听了閆解成的分析,再次觉得这傢伙肯定就是运气爆棚。 自己等人確实是闭门造车,没有去分析编辑的喜好。 而且閆解成他手里那封“厚实的退稿信”,不少起鬨的同学顿时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原来就是个走了狗屎运,写了一篇应景小文的傢伙,现在不也一样屡战屡败? 跟自己这些人也没什么本质区別嘛。心里那点不平衡,瞬间就平復了不少。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別围著解成同学了。” 班长陈建军见状,出来打圆场。 “投稿失败是常事,大家继续努力就是了。上课铃快响了,都回座位准备一下。” 人群渐渐散去,低声的议论也变成了对各自退稿信的重新审视和新的抱怨。 閆解成鬆了口气,这才得以將那封信塞进书包,坐回自己的座位。 他能感觉到,周文渊的视线在他身上又停留了几秒,才不甘地移开。 一场潜在的危机,被他用自污和示弱的方式,轻描淡写地化解了过去。 他低下头,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低调,隱忍,偶尔暴露一点无伤大雅的小缺点,才是真正的生存之道。 至於那封厚厚的信里具体说了什么,等找到安静安全的地方,再慢慢细看不迟。 教室里的喧囂渐渐平息,但一种名为挫败和不服的情绪,却在5801班许多学生的心中悄然涌动。 凭什么閆解成可以,我们不可以,都是一个鼻子两条腿。 下一次的投稿潮,自己一定要先分析一下编辑的喜好了,等今天下课,去图书馆找找最近的报纸看看。 而閆解成,则是撇撇嘴,想写作哪里有那么容易。 自己都是站在无数高人的肩膀上。 第69章 读者来信 閆解成捏著那封厚厚的信,脚下步伐加快,径直朝著教学楼后那片僻静的小树林走去。 这里是他的“秘密基地”,鲜有人至。 在一棵老槐树下站定,他四周观察了一下,再次確认四周无人,这才小心翼翼地撕开信封。 果然,里面滑出的是一张崭新的匯款单和一小叠各种面额的票证,附带著李编辑熟悉的笔跡。 匯款单金额是八十元,这对於几篇短文和诗歌来说,已是极高的酬劳。 票证里除了常见的粮票,油票,居然还有两张罕见的工业券和布票,这绝对是意外之喜。 李编辑在信中提到,他的短篇散文《秋日即景》和歌颂纺织女工的诗歌《织梦》反响极佳,报社收到了不少读者来信,都是写给“红帆老师”的。 “红帆同志,隨著您作品影响力的扩大,读者来信也日渐增多。这些信件中,读者群体很多,有工人,有农民,也有干部。 我们编辑部的同志们认为,与读者进行適当的互动,对於扩大作者影响力,贴近人民群眾是有益的。 隨信附上几封读者来信,盼您拨冗阅览,若能回復一二,则更显我报与作者对读者的重视。” 看著这段文字,閆解成微微蹙眉。读者来信? 这玩意现在自己就有粉丝了? 这既是名望的体现,也是麻烦的开端。 他几乎能想像到,如果这些信件源源不断地寄到四九城大学,上面写著“红帆”收,会在班里引起怎样的波澜。 周文渊那死鱼眼睛估计会瞪出来,其他同学也可能產生的各种猜测,都会让他苦心维持的“普通学生”形象面临挑战。 “绝不能寄到学校。” 他立刻下了决心。 沉吟片刻,他有了主意。 从储物空间取出稿纸和钢笔,他靠在粗糙的树干上,开始给李编辑回信。 信中,他首先感谢了报社的厚爱与读者的热情,表示一定认真阅读读者来信,並会尽力回復。 接著,他笔锋一转,写道。 “然解成近日因学业所需,通讯地址恐有变动,暂不便接收大量信件,以免貽误。恳请贵报將近期读者来信暂为保管,约莫半月之后,我將去信告知一固定地址,届时再烦请將信件转寄,不胜感激。” 这样既表达了重视读者的態度,又为自己爭取了缓衝时间。 半个月,足够他那小院初步收拾出个样子,至少能有个安全的收信地址了。 写完这封半文半白的信,閆解成觉得自己脑细胞死了不少,比写一篇歌颂型的短文还累。 將回信和需要寄出的新稿件封装好,投进校门口的邮筒,閆解成感觉解决了一桩潜在的心事,步伐都轻快了些。 他又回到那种规律而紧绷的校园生活节奏中,上课,自习,啃俄语,一切按部就班。 不同的是,他如今更能充分利用碎片时间,心神沉入空间,那支意识操控的钢笔几乎不停,《艷阳高照》的稿纸一页页增加,同时还能分出心思构思新的短文。 这部大作原文一百二十万字左右,分上中下三部,閆解成最近每日辛勤的搬运,第一部已经快要搬运完了。 现在閆解成短篇的投稿范围也不再局限於《全国日报》,偶尔也会照顾一下自己的伯乐《四九城日报》。 写几篇更具地方特色,更贴近市民生活的豆腐块文章。 他深諳主旋律之道,散文歌颂劳动与建设,诗歌讚美山河与领导,批判性文章也只针对一些无伤大雅的旧风俗,坏习惯。 这种“又红又专”且文笔老练的作者,自然是各个编辑部都极为欢迎的,发表他的文章,政治正確,文字优美,还能提升报纸格调。 时间在笔尖与书页的摩擦中悄然流逝,转眼又到了周六。 上午的四节课结束,閆解成依旧是第一个收拾好书包。 拒绝了王铁柱去北海公园的邀请,也婉拒了李卫东探討如何提高投稿命中率的请教,天知道这帮同学在分析了几天报纸后,又迸发出了怎样的热情。 他这次没有回家,而是径直出了校门,朝著海淀方向,他那座正在修缮中的小院走去。 越靠近小院,空气中开始瀰漫开石灰,泥土和新鲜木料混合的气息。 离院子还有一段距离,就已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叮叮噹噹的敲打声,锯木头声以及工人们粗声大气的吆喝。 院门敞开著,原本斑驳掉漆的木门被卸了下来,靠在一边。閆解成迈步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眼前一亮。 仅仅一周时间,院內的荒草已被清除殆尽,土地被粗略平整过。 东侧那截坍塌的院墙已经用新砖重新砌好,与老墙衔接处用了心,看起来並不突兀。 正房屋顶的旧瓦全部被揭下,堆在院子一角,几个工人正站在搭好的木头架子上,忙著铺设新瓦片,动作麻利。 陈师傅正蹲在院子中央,对著铺了一地的青砖比划著名什么,听到脚步声,回过头见是閆解成,连忙站起身,在裤子上擦了擦手,笑著迎上来。 “閆同志,您来啦。正好,正要跟您说说进度。” “陈师傅,辛苦大伙儿了。” 閆解成点点头,目光扫过井然有序的工地。 “这进度,比我想像的快。” “那是,咱这可没偷懒。” 陈师傅带著自豪,引著閆解成往里走。 “您瞧,屋顶的瓦今天下午就能铺完,保准下雨不漏。墙皮都铲乾净了,明天就开始抹灰。院墙该补的都补了,结实著呢。” 他们走进正房。屋里比之前亮堂了许多,破损的窗户欞子都已换新,虽然还没糊纸,但骨架笔直。 地面的坑洼也被填平夯实,走在上面稳稳噹噹。 “按照您的要求,中间这间是堂屋,东边书房,西边臥室。臥室的炕,等地面彻底干透就盘,灶口留在外面,跟厨房连通,冬天保管暖和。” 陈师傅详细地解说著。 閆解成仔细看著,尤其留意了墙角,椽子这些细节处,见做工確实扎实,心下满意。 “陈师傅,这活儿做得细,我放心。” “您放心,绝对亏不了料,也对得起您给的工钱。” 陈师傅拍著胸脯,隨即又压低了些声音。 “您交代的那个地下室,入口就按您说的,留在西屋炕箱底下,已经往下挖了快一人深了,土方晚上都悄悄运走,没人注意。” “好,安全第一,牢固第二。” 閆解成再次强调。 “明白。” 陈师傅应下,又指著院子说。 “青砖小路下午就开始铺,从大门直通堂屋门口。菜地也给您翻好了,下了工就能撒种子。鸡窝的料也备齐了,三两天的功夫就能搭起来。” 閆解成看著初具雏形的小院,心中那份拥有独立天地的踏实感愈发强烈。 他沉吟一下,说道。 “陈师傅,我看这边用水还是不太方便?打井或者接自来水的事怎么处理的?” “正要跟您说这个,” 陈师傅接口道。“ 我托人问过了,这边偏,自来水管线离得远,单独接过来成本太高,不划算。打口压水井倒是可行,地方我也看好了,就在院子东南角,风水上说那也是吉位。就是得多花一笔钱。” “钱不是问题,打井吧。” 閆解成毫不犹豫。 有了井,生活便利性將大大提升,而且水源掌握在自己手里,在未来意味著更大的安全感。 “成。那我这两天就去找打井的师傅。” 陈师傅记下,心里对这位年轻主顾的阔绰又有了一层认识。 閆解成又在院子里转了几圈,对几个关键地方提出了自己的细部要求,陈师傅一一记下。 看著工人们忙碌的身影,听著充满生气的施工声响,閆解成仿佛已经看到了不久后,自己在此安居,潜心创作的场景。 离开小院时,他心情愉悦,甚至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他没有直接回学校,而是拐去了那个记忆中的自发早市。 今天他目標明確,除了补充些新鲜蔬菜,更重要的是想看看能不能买到活鸡。 市场依旧热闹。他先是买了些水灵的青菜,萝卜,又在一个摊位上看到了新下的鸡蛋,包圆了剩下的三十个。 最后,他在市场角落找到了那个卖鸡的农户。 笼子里关著五六只鸡,精神头都还不错。 “老乡,这母鸡怎么卖?” 閆解成指著其中一只毛色鲜亮的芦花鸡问。 “五块一只,不要票。” 农户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搓著手回答。 价格比公家贵,但不要票就在情理之中。 閆解成仔细看了看,挑了两只看起来最健壮,鸡冠鲜红的母鸡。 “就这两只吧。” 他用草绳捆住鸡脚,倒提著两只不断扑腾的母鸡,在农户乐呵呵的目光中离开了早市。 走到无人处,意念一动,两只母鸡连同刚买的蔬菜鸡蛋一齐消失,进入了储物空间。 他想试试储物空间是不是真的不能装活物。 这是他一直想测试的,如果储物空间可以装活物,那么自己能做的就跟多了。 期待著试验成果。 第70章 七千巨款 把杂事都处理完,閆解成决定去取钱。 钱在別人手里只是纸,在自己手里才是钱。 揣著那十几张加起来足足有七千多元巨款的匯款单,閆解成感觉那不是纸,那是底气,一个爷们的底气。 在这个年代,二十块钱就可以当彩礼取一个媳妇,自己这点钱能娶三百多个,一天一个都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要是在前世,肯定给读者老爷一人娶一个,和各位大爷换点催更或者五星书评啥的。 哪位读者老爷穿过来,吱一声,肯定四合院和媳妇都给送上。 閆解成今天的目標明確,把钱取出来,全部。 他没有选择学校附近或者人流密集的大邮局,而是特意穿街过巷,在房子这边找了一家看起来门脸不大,略显冷清的邮政支局。 推开门,里面只有一个戴著套袖的老职员在打著算盘,还有一个年轻的女营业员正趴在柜檯上打盹,空气里瀰漫著纸张和浆糊混合的陈旧气味。 “同志,取款。” 閆解成走到柜檯前,將匯款单递了进去。 年轻的女营业员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接过匯款单,习惯性地看了一眼金额。 这一看,她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睡意全无,拿著匯款单的手都有些抖。 她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了看閆解成,一个穿著普通学生装,面容稚嫩的年轻人。 “同,同志,您这取这么多?” 她的声音带著惊疑,下意识地看向了旁边那位老职员。 老职员也停下了拨算盘的手,扶了扶老花镜,走过来接过匯款单。 看清数额后,他眉头紧紧皱起,上下打量著閆解成,语气带著审慎。 “小伙子,取这么多钱?你是哪个单位的?有工作证或者介绍信吗?” 閆解成早有准备,掏出自己的四九城大学学生证递过去。 “我是四九城大学的学生,这是稿费。” 老职员仔细查验了学生证,又看看匯款单上“《全国日报》社”的匯款单位,脸色稍缓,但疑虑並没有完全消除。 “学生?稿费?就算是稿费,这也太多了。你一个学生,不在大学旁边的邮局取,跑我们这小支局来取这么大一笔款子,这不合常理啊。我们这边储备金不一定够。” 女营业员在一旁小声嘀咕。 “就是,別是。”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意思很明显,怀疑这钱的来路。 閆解成心里嘆了口气,知道光靠学生证还是不够有说服力。 他语气平静地解释。 “两位同志,我平时住在这一片,离这儿近,来回方便。” 他顿了顿,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从怀里掏出了那张带著房管所红印的房契,展开给对方看。 “您看,这是我在这附近刚置办的房子,我就住这儿。这稿费是我写文章挣的,乾乾净净,来源匯款单上写得清清楚楚。” 老职员接过房契,凑到眼前仔细辨认上面的地址,姓名和公章。当看到產权人姓名“閆解成”与学生证,匯款单收款人一致,並且房契货真价实时,他脸上的疑虑终於消散了大半。 在这个年代,有房產意味著有根脚,是一种极强的信用背书。 “你住这附近啊。” 老职员將房契递还给閆解成,態度明显缓和了许多。 “閆解成同学是吧?年轻有为啊,能挣这么多稿费,了不起。” 他转头对女营业员说。 “小张,给这位同志办理吧,看看咱们的现金够不够。” 女营业员也被那房契镇住了,连忙应声,开始清点支局里的现金。 果然如老职员所料,这笔巨款几乎掏空了这个小支局的所有现金储备,连毛票和分幣都凑上了,才勉强凑齐。 最终,閆解成接过那个用旧报纸厚厚包裹,沉得坠手的七千多元现金时,感觉手臂都往下沉了一沉。 他没有当场清点,那样太扎眼,只是对老职员和女营业员道了声谢,便將这巨款迅速塞进那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里。 走出邮局,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閆解成深吸一口气,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格外清新。 万元户。在1958年,他成为了名副其实的万元户。 一种难以言喻的底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让他恨不得仰天长啸,他特別想大喊一声:还有谁。 我不爱钱,真的,如果让我选择,我当初肯定不写红色岩石那本书。 消费。 必须消费。 閆解成感觉自己的购买慾再也压制不住了。 他先是直奔百货大楼和附近的杂货店,这次的目標是填充未来小家的日常所需。 铁锅,铝壶,搪瓷盆,碗碟,筷子,菜刀,案板,暖水瓶,煤油灯。 他挑选的都是结实耐用的款式,每样都买上双份甚至三份。 售货员看他这架势,还以为他是为单位採购,閆解成依旧含糊过去。 看著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物件一件件消失在储物空间,他仿佛看到了未来小院里升起的炊烟。 买完锅碗瓢盆,他的目光投向了更高级的奢饰品:自行车。 拥有一辆自行车,在这个年代是身份的象徵,但是他没有自信车票。 他来到了信託商店,里面陈列著各式各样的二手商品。 几辆擦得鋥亮的“永久”,“飞鸽”自行车摆放在显眼位置,吸引著他的目光。 他上前询问价格,售货员报出的数目让他暗自咋舌,比新车便宜不了太多,好处是不用票。 但关键是,自行车这玩意儿太扎眼了。 原剧里老閆买了一辆八手的自行车,宝贵的跟眼珠子似的。 一个学生,突然骑上一辆自行车在校园里晃荡,无异於在脑门上写了我有问题四个字,尤其这个人还是小业主成分。 周文渊那帮人还不得跟闻到腥味的猫一样? “树大招风,现在还不是时候。” 閆解成在心里对自己说,强行按下了拥有自行车的渴望,有些遗憾地离开了自行车柜檯。 既然自行车不能买,他就在这信託商店里隨意逛了起来。 这里真像个时代的杂货铺,从旧家具,旧钟錶,旧衣服到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应有尽有。 很快,他的注意力被一个角落吸引了过去。那里摆放著不少瓷器,铜器,字画,旧书,甚至还有一些看起来颇有年头的文房四宝。 一个戴著眼镜,头髮花白的老店员坐在柜檯后,慢悠悠地喝著茶,看著报纸。 閆解成走过去,看著那些蒙著淡淡灰尘的物件。 他对古董字画一窍不通,上辈子也没研究过这个。 但他知道一点,在这个年头,特別是这种国营的信託商店,管理相对规范,收东西也有一定门槛,造假成本高,流通的假货相对后世要少得多。 很多东西,可能只是原主人家道中落,或者因为其他原因,不得已拿出来换点活钱。 他看到了几个青花瓷的瓶瓶罐罐,顏色发暗,画工倒是精细。 几卷泛黄的画轴,看不清內容,还有一些玉器摆件,质地如何他完全看不出来。 “同志,看看这些东西?” 老店员注意到他停留的时间不短,放下报纸,和气地问道。 “嗯,隨便看看。” 閆解成指著那些瓷器。 “老先生,这些个瓶瓶罐罐,怎么卖?” 老店员扶了扶眼镜,走出来。 “这些都是人家寄卖的旧物,有些年头了。这个乾隆年的青花缠枝莲纹瓶,十五块。这个道光年的粉彩人物盖罐,十二块。这个……” 老店员如数家珍地报著价,价格在几块到二三十块不等。 在閆解成听来,简直是白菜价。 他不懂真假,也不確定具体价值,但他想著,就算十个里面有一个是真的,也赚大了。 更何况,这些东西摆在未来修葺好的小院里,也能增添几分文雅气息,符合他文人的身份。 “这些,还有那边那几幅画,我都要了。” 閆解成大手一挥,开始了扫货模式。他专挑那些看起来顺眼,价格不高的入手。 老店员愣了一下,隨即脸上笑开了花,没想到这年轻人如此阔气。 他连忙帮著打包。 “小伙子有眼光啊,这些东西搁以前,那可都是好东西,唉,时移世易嘍。” 閆解成不置可否,付了钱,將打包好的瓶罐,画轴收入空间。 接著,他又看上了那些旧书和文房。 旧书堆里,他翻捡出不少线装古籍,有医书,农书,棋谱,甚至还有一套品相不错的《聊斋志异》。 最让他惊喜的是,他竟然在书堆底层翻出了一部厚重的《康熙字典》,虽然封面有些破损,但內页完整。 “这个怎么卖?” 他拿起《康熙字典》。 “这本字典啊,五块钱。虽然是老版本,但查字还是顶用的。” 老店员说道。 “要了。” 閆解成毫不犹豫。作为一个文人,买书是最正常不过的行为,就算有人问起,也完全可以解释。 他又挑了一支看起来不错的旧狼毫笔,一方歙砚,一起付了钱。 这一趟信託商店之行,花出去三百多块,换回了一大堆在当下人看来可能只是破烂的古董字画和旧书。 閆解成心里却十分满足。他不懂行,但他相信这个时代的货真价实,这更像是一种基於时代红利的投资。 既然这里宝贝这么多,閆解成自然动了心思,开始閒逛其他的信託商店。 第71章 子午鸳鸯鉞 閆解成提著用旧报纸和草绳綑扎好的瓶罐,画轴以及那部厚重的《康熙字典》,拐进一条无人的死胡同。 左右张望確认无人后,他意念微动,手上沉甸甸的各种老物件瞬间消失,安稳地落入了储物空间那个专门划出的角落。 手上一轻,他心里却更踏实了。这信託商店,简直是个尚未被发掘的宝库。 最主要这玩意来路正,不怕以后被人查,所以他把这些物件的购买收据全部完完整整的收好,免得以后说不出清楚。 至於从黑市弄来的物件,则放在另外一堆,免得混淆了。 尝到了甜头,找到了另外一条发家之路。 作为一个贪心的人,他自然不会就此罢休。 现在储物空间的粮食,足够他吃的了,甚至还可以稍微接济一下自己那便宜父亲。 物质生活满足了,娶媳妇暂时年纪又不够,那么精神生活就要提到前面来了。 不要说你不知道满足欲望属於精神层面的。 而且閆解成和別的穿越者不一样,其他穿越者买古董是为了將来投资赚钱,閆解成就高雅多了。 他是为了让自己活到自媒体时代装13。 这是多么超越世俗的追求,閆解成都佩服自己。 想想看,未来的时候,直播过程中,背景一堆古董,件件真品,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反正前世看短视频的时候,閆解成就羡慕过那些装13的人。 现在自己有机会了,肯定要实现自己的愿望。 想到这,閆解成差点笑出猪叫声。 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尘,他迈开步子,开始在四九城的大小胡同里穿行,目標明確,寻找其他的信託商店扫货。 这年头的信託商店,多是公私合营后的產物,承担著物资调剂的功能,里面充斥著时代变迁留下的各式印记。 果然,不出他所料,接连逛了几家规模不等的信託商店,每一次都有新的发现。 他延续著之前的策略,每家店的消费金额都控制在三百元上下,既不显得过於扎眼,又能有效地搜罗好东西。 在东四牌楼附近的一家店里,他收了一对品相不错的粉彩过枝瓜蝶纹碗,一只小巧的宣德炉,虽不確定真偽,但铜质手感颇佳,还有几卷明清时期的文人信札,字跡娟秀或苍劲,透著岁月的沉淀。 在鼓楼大街另一家稍大的门店,他的目光被一套完整的《昭明文选》刻本吸引,虽然部分书页有虫蛀,但整体保存尚可,店主开价六十,他討价还价以后四十拿下。 同时入手的还有一块雕工繁复的端砚,以及一柄白玉柄的拂尘,也不知原主人是何身份。 最让他心头一跳的,是在西单附近一家不起眼的信託商店。 他在一堆捲轴里,发现了一幅墨竹图。 画作纸张泛黄,但墨色分明,竹子挺拔瘦劲,意境萧疏,落款处是清晰的两个字,“板桥”。 旁边还有鈐印。 閆解成对书画鑑定仍是门外汉,但“板桥”这两个字,以及那独具一格的竹子画法,让他心臟不爭气地多跳了几下。 他强作镇定,询问价格。店员似乎对这画作不太上心,隨口报了八十元。 閆解成几乎没有犹豫,立刻付钱,小心翼翼地將画轴收起,心中暗嘆,这一趟就算只得了这一件,也值回票价了。 他像个不知疲倦的猎手,穿梭在旧物的海洋里,凭藉財大气粗,和凭亿近人,將那些蒙尘的瓷器,泛黄的字画,古朴的玉器,线装的书籍,一件件纳入囊中。 储物空间里,那个专门存放古董字画的区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丰富起来,儼然有了一个小型收藏室的雏形。 日头渐渐偏西,他来到了今天计划的最后一家信託商店,位於南城一条僻静的胡同口。 这家店门面更小,光线也有些昏暗,里面堆放的物品显得更加杂乱。 他先扫视了一圈,先挑选了几件看起来顺眼的物件,一个民国的仿珐瑯彩小瓶,一套缺了个杯子的青花瓷茶具,还有几本民国时期出版的旧小说等等。 算下来,不到两百元。 就在他准备付钱离开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柜檯最里面一个阴暗的角落,那里隨意地扔著一个灰扑扑的蓝布包裹,形状狭长,看起来不像寻常物件。 “同志。” 閆解成指了指那个布包,好奇地问柜檯里一个正在打瞌睡的中年店员。 “那个布包里是什么?” 店员被惊醒,揉著眼睛顺著閆解成指的方向看去,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说。 “哦,那个啊,早先一个人拿来寄卖的,说是家里祖传的,是什么,我也记不住那个奇奇怪怪的兵器名字?俺们也看不明白,扔那儿快半年了也没人问。” 兵器?閆解成心中一动。 “我能看看吗?” “看唄,隨便看,反正也没人要。” 店员挥挥手,浑不在意。 閆解成走过去,弯腰拾起那个布包。 入手颇沉,布料上积了一层薄灰。 他解开系扣,將里面的东西缓缓抽了出来。 剎那间,即使店內光线昏暗,閆解成的眼睛也猛地亮了起来。 那並非什么奇形怪状的陌生兵器,而是一对造型极为独特,独属於八卦掌的奇门兵器,子午鸳鸯鉞。 鉞身呈月牙弧形,前后左右皆是锋刃,中间有护手,造型精巧又充满杀气。 这对鉞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金属表面带著暗沉的光泽,有些地方甚至有些锈跡,但整体结构完整,刃口开锋,能感受到一股森然的寒意。 这正是八卦掌体系中最具代表性,也最难练,最难寻的独门短兵器械。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仔细端详。鉞柄上缠绕的牛皮带已经有些老化,但依稀可见原本的做工扎实。 除了这对鉞,布包里还有一本薄薄的,用针线装订的手抄册子,纸张粗糙,封面上用毛笔写著《鸳鸯鉞谱》四个朴拙的字。 “同志,这个怎么卖?” 閆解成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啥变化,指著这对鉞问道。 店员探头看了一眼,撇撇嘴。 “就这破铜烂铁?你要诚心要,给二十块钱拿走得了。这本破书算搭头,放著也占地方。” 在他看来,这玩意儿不能吃不能喝,造型古怪,纯属占地方的废物。 以前也不是没有练武的过来看过,但是看上的基本没有,有个小伙子差点被刀刃所伤。 二十块?还送拳谱? 閆解成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没有任何討价还价的意思,立刻从口袋里数出两张十元的钞票,拍在柜檯上。 “开票,我买了。” 动作快得生怕对方反悔。 店员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年轻人这么爽快,隨即喜笑顏开地收起钱,仿佛甩掉了一个大包袱。 “成成成,您拿好。” 说著利索的给閆解成开票,生怕閆解成反悔一样。 閆解成小心翼翼地將子午鸳鸯鉞用蓝布重新包好,连同那本拳谱一起,紧紧抱在怀里,然后才將自己之前挑的那些瓷器旧书拿上。 走出这家信託商店时,他的心情比之前买到任何古董字画都要激动和满足。 八卦掌的拳脚功夫,刀枪剑棍,他凭亿近人,不管什么兵器,他都能买到。 但这子午鸳鸯鉞,技法诡异刁钻,很少有人练习。 他原本都做好了在改开之前与这件本命兵器无缘的心理准备,万万没想到,竟然在这不起眼的信託商店里,如此轻易地得到了它,简直是天意。 夜幕缓缓降临,华灯初上。 身怀巨款,储物空间里塞满了各种物资和宝贝的閆解成,再次感受到了那种幸福的烦恼。 今晚宿在何处? 回学校宿舍,面对室友们可能的好奇目光?他不愿意。 回南锣鼓巷那个算计无处不在的家?他更不乐意。 考虑了半天,他便有了决定。 如同上次一样,他凭藉著远超常人的感知和身手,在靠近城墙根的偏僻区域,找到了一处明显荒废,院墙半塌的破落院子。 轻巧地翻墙而入,確认院內屋中空无一人后,他选了一间勉强能遮风挡雨的厢房。 从储物空间里取出那块厚厚的劳动布铺在角落,又拿出一个今天新买的军用水壶喝了口水。 他没有生火,也没有点亮煤油灯,只是就著从破窗欞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再次將那对子午鸳鸯鉞取了出来,爱不释手地摩挲著冰凉的鉞身,借著微光仔细辨认那本手抄拳谱上的字跡和图样。 月光勾勒出他专注的侧影,与这破败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此刻,他不是那个在课堂上低调隱忍的大学生,也不是那个在邮局里谨慎取款的年轻人,而是一个终於寻到了趁手兵刃的武者,一个在这个时空里,悄然积蓄著力量,准备迎接未知风雨的潜行者。 夜风吹过破院的杂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閆解成將鸳鸯鉞紧紧抱在怀中,靠著冰冷的墙壁,缓缓闭上了眼睛。 安心,只有安心一词可以形容现在的閆解成。 不是八卦掌传人,根本不能了解现在他的想法。 八卦掌虽然是系统灌注的,但是现在已经和閆解成彻底融合了。 閆解成抱著本命武器沉沉睡去。 大满足啊,兄弟们。 閆解成在这一刻忘记了小说的存在。 期待明天。 第72章 学俄语 清晨的第一缕熹微晨光,透过破败窗欞上的蛛网,直直的照在閆解成的脸上。 他嘟囔了几句,打算翻身再睡,但是地上的坑坑洼洼咯的他浑身都不舒服。 想念前世的海绵垫子。 他缓缓睁开眼,经过一夜的休憩,精神上的疲惫已一扫而空,但是肉体感觉更累了。 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有钱没证明,住不了旅馆,有房子在修缮,有父母家不能回,有宿舍怕烦。 閆解成有的时候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矫情了。 感觉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在后世大家都互不打搅。 他將意念沉入储物空间,想看看那两只作为“实验品”的母鸡。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两只芦花鸡依旧保持著被收进去时的姿態,一只甚至还保持著微微扑腾的姿势,但它们的眼睛却失去了所有神采,一动不动,显然已经死了。 羽毛依旧鲜亮,身体也未见僵硬或腐败,就像是时间在它们被放入空间的那一刻骤然凝固了。 閆解成瞬间明悟。 这储物空间,果然神奇。 它能绝对保持物品放入时的状態,不会因时间流逝而损坏或变质,堪称终极保鲜库。但它內部似乎没有空气,或者说,是一个时间静止的异次元? 活物进去,会因为窒息或者其他未知规则而死亡,但其肉身却被完美定格在死亡的那一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简直是bug级別的存在啊。” 閆解成感觉自己的大脑有点不够用了,这超越了科学的理解范畴。 自己魂穿就够不科学的了,现在又多了一个而已。 他看著那两只形態完好,只是失去了生命的母鸡,咂了咂嘴。 “这也不能浪费啊,好歹是肉。” 意念一动,將两只鸡放在空间专门存放食物的区域。 “等有空了,做成叫花子鸡或者直接燉了,就是不知道没放过血,会不会有腥气,影响口感。” 他暗自琢磨著。 “以后切记,活物绝对不能往里面放,这代价有点大。” 解决了这个小插曲,他感到浑身都难受,睡了一晚上硬板,估计谁都难受,现在急需活动一下筋骨。 閆解成目光落在那子午鸳鸯鉞上,伸手抓住把手,冰凉的触感传来,却点燃了他体內的气血。 来到院中空旷处,深吸一口带著雾霾的凉气,脑海中回忆著基本握法,步法与身形要求。他双脚不丁不八站定,气沉丹田,双手分持鸳鸯鉞,缓缓起势。 初时还有些生疏,鉞身的重量和独特的重心需要適应。但不过几个动作之后,八卦掌大成的深厚根基便显现出威力。 他的步法圆转自如,趟泥步配合著鉞法的勾,掛,擒,拿,割,拉,挑,扎,身形如游龙,双鉞似蝶舞,寒光在渐亮的晨光中划出一道道凌厉而优美的弧线。 一趟鉞法练完,閆解成收势而立,额角微微见汗,眼中却精光四射。 这子午鸳鸯鉞使將开来,与他的八卦掌功底契合无比,仿佛本就是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如指臂使,心意相通,那种顺畅淋漓的感觉,远非练习拳脚或长兵时可比。本命兵器,果然名不虚传。 剧烈的运动之后,腹中飢饿感再次袭来。 他无奈地笑了笑,这练武之人,饭量果然见长。 找了个背风的角落,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个还温热的窝头,又拿出一盒罐头,就著水壶里的冷水,快速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餐。 填饱肚子,他再次前往那个城郊结合部的自发早市。 如今他隔三差五就来,每次採购量都不小,一些常来的农户和附近的居民几乎都认得他了。 见他过来,有人笑著打招呼。 “小同志,又来给厂里採买啊?今天这鸡蛋新鲜,刚下的。” 閆解成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人误会成哪个工厂负责採购的人员了。 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含糊地笑了笑。 “嗯,看看,有好的都要。” 这个误会正好,能完美解释他为何频繁大量购买农副產品,省去了许多口舌。他也乐得维持这个形象,让那些人自行脑补去吧。 於是,他再次开始了扫荡。 现在是九月中下旬,各种蔬菜大量上市,价格便宜。 水灵的青菜,带著泥土芬芳的萝卜,土豆,还有那农户极力推荐的鸡蛋,他照单全收,几乎將几个相熟摊位上看得上眼的东西都包圆了。 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他提著大包小包,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早市。 离开早市,他绕道去了正在修缮的小院。离院子还有一段距离,就听到了比上次更密集的敲打声和工人们的吆喝。走进院子,景象和昨天又大为不同。 屋顶已经彻底完工,新换的青瓦整齐排列。 院墙全部修补完毕,新旧砖块之间用了心,看起来协调了不少。最显眼的是,从院门通往正房门口,一条笔直的青砖小路已经铺好了大半,工人们正在仔细地校准最后几块砖的水平。 陈师傅正指挥著两个工人將新的木头窗框往东屋的窗口上安装,看到閆解成进来,连忙笑著迎上来。 “閆同志,您来得正好。瞧瞧,这进度还成吧?” “陈师傅,辛苦大家了,这速度,没得说。” 閆解成由衷赞道,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屋顶和初具雏形的小路。 “您满意就成。” 陈师傅引著他往里走。 “屋里正在抹墙灰,第一遍已经差不多了,等干透再抹第二遍,然后就打磨,刷白,保管亮堂。地面也重新夯实了,等墙灰干了就能铺砖。西屋的炕,土坯都准备好了,隨时能盘。” “打井的事呢?” 閆解成更关心这个。 “联繫好了。打井的老师傅一会就带傢伙过来,位置就定在东南角,我都清理出来了。”陈师傅指著院子一角,“按您的要求,儘量打深点,出水旺。” “好。太好了。” 閆解成连连点头。 他在院子里细细看了一圈,对工程的进度和质量都非常满意。又和陈师傅確认了几个细节,比如厨房的灶台如何垒,地窖的通风口如何隱蔽处理等,这才放心地离开。 至於地下室两个人都没开口,心照不宣的事,不说为妙。 走在返回四九城大学的路上,閆解成看著街边热气腾腾的吃食摊子,心中一动。 他找了家顾客不多的包子铺,一口气买了二十个油梭子包子,路过一家熟食店,又买了酱肉、酱肘子、酱牛肉、熏鸡、熏鱼, 看到有卖刚出炉的烧饼,也包圆了一筐。 在无人处,將这些还冒著热气的食物一一收入空间。这些都是他日后开小灶,甚至闭关写作时的储备粮。 回到熟悉的校园,5801班教室就在眼前。推开门的瞬间,教室里原本有些嘈杂的议论声低了一下,不少目光扫过他。 閆解成敏锐地察觉到,周文渊看向他的眼神,除了之前的审视和嫉妒,似乎又多了一丝別的,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某种被打探到秘密后的阴沉。 閆解成心下冷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与世无爭的模样,径直走到自己的角落座位坐下。 他懒得去猜测周文渊又听到了什么风声或是自行脑补了什么,只要不主动来招惹他,他也乐得清静。 空间里,稿纸铺开,那支英雄钢笔在意识的精准操控下,如同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在纸面上飞速移动,留下一行行工整的字跡。 《艷阳高照》的故事上半部分已接近尾声,合作社在经歷了內部矛盾与外部破坏的重重考验后,终於迎来了丰收,红色的旗帜在田野上迎风飘扬,主人公,眺望著充满希望的新农村景象。 下午是俄语课,依旧是令人头疼的变格和动词变位。 閆解成收敛心神,强迫自己跟上老师的节奏,在笔记本上认真记录著。 这是他必须攻克的短板,没有任何捷径可走。 笔尖沙沙,文字流淌。 第73章 周文渊找麻烦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在寂静的校园里显得格外清脆。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桌椅挪动,收拾书本的嘈杂声。 閆解成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將最后一页《艷阳高照》的稿纸在意识空间里整理好,心神回归。 连续几个小时高强度的书写,即使以他如今的精神力,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到306宿舍,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弥补一下昨晚露宿破屋的难受,最好被被窝封印了。 他刚把桌上的俄语教材和笔记本塞进旧书包,一个身影就挡在了他的课桌前。 抬头一看,是周文渊。 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镜片后的眼神却带著压抑的情绪。 “閆解成同学,等一下。” 周文渊的声音不高,带著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 “有点事,想跟你谈谈。” 閆解成动作顿了顿,心里有些意外,但面上不显。 他跟周文渊几乎没什么私交,对方这突然找上门,是为了什么? 投稿的事?还是別的? 他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行。去哪儿谈?” “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吧。” 周文渊说著,率先朝教室外走去。 閆解成对正准备叫他一起回宿舍的王铁柱和李卫东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先走。 王铁柱看了看周文渊的背影,又看了看閆解成,粗獷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但也没多问,拉著李卫东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已经有些空荡的走廊,下了教学楼。 秋夜的凉风扑面而来,带著泥土和落叶的气息。 周文渊没有往宿舍区走,而是拐向了教学楼后面那片用於劳动实践的小菜地附近,这里晚上通常没人。 在一棵光禿禿的老槐树下站定,周文渊转过身,月光透过稀疏的枝椏,在他脸上投下光影,显得特別诡异。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下定决心。 閆解成安静地站在他对面,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態放鬆,心里却提起了几分警惕,留意著周围的动静。 “閆解成。” 周文渊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在教室里更低沉,带著一种难以掩饰的激动。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莫名其妙。但我有些话,憋在心里好几天了,不吐不快。” 閆解成没接话,只是平静的看著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周文渊似乎被这种平静刺激到了,语速加快了些。 “我从小学开始,就是班里最好的学生。我爸妈都是机关干部,为了让我考上四九城大学,付出了多少心血? 我自己也从来没鬆懈过,每天学习到深夜,所有的科目,我都要做到最优。我以为,我考上这里,是理所当然,我应该是这一届最出色的。”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带著一股宣泄的味道。 “可是呢?报到那天我才知道,我不是第一。我只是第二。在我上面,还压著一个你,閆解成。一个小业主家庭出身的人。” 他几乎是咬著牙说出小业主这三个字,仿佛这是什么难以忍受的耻辱。 “你知道吗?如果不是你的家庭成分,就凭你那全市第一,几乎满分的成绩,这个学习委员,轮得到我吗? 孙老师,她是为了平衡,为了照顾我的面子,才把这个位置给了我。” 他语气激动,带著某种被施捨的屈辱感。 “光是成绩好,我也认了。毕竟考试有运气成分。可你呢?你凭什么还能在报纸上发表文章?你知不知道我给《全国日报》投的那篇评论,花了多少心思?查了多少资料? 我觉得那是我写过最有深度,最贴合时政的文章。结果呢?退稿。连个理由都没有。” 他越说越激动,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扭曲。 “而你。你一个以前只在《四九城日报》上发表过批判街道封建残余小文的人,凭什么能接连给《全国日报》投稿?虽然也被退稿了,但你哪来的底气?你哪来的时间?你凭什么能一边保持著成绩,一边还能不停地写?” 他胸膛起伏,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著閆解成,里面混杂著嫉妒,不解,愤怒,还有一丝崩溃。 “我家世比你好,我从小接受的教育资源比你好,我付出的努力绝不比你少。可为什么,为什么好像处处都被你压著一头?这公平吗?。”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將积压已久的怨气都倾倒了出来,然后喘著粗气,看著閆解成,似乎在期待他的反应,或是想从他脸上看到被戳破秘密的惊慌。 然而,閆解成依旧平静地看著他,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莫名其妙的白痴。 对,就是那种带著点怜悯,更多是无语的眼神。 閆解成甚至微微歪了歪头,仿佛在问。 “你说完了吗?说完我走了啊。” 周文渊被他这种反应彻底激怒了。 他预想中的反驳,辩解,甚至羞愧都没有出现,对方只是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这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他感到羞辱。 “你这是什么眼神?” 周文渊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尖利。 “閆解成,你別以为你不说话就行了。我告诉你,你那些文章,来路正不正你自己心里清楚。 还有你平时的表现,別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上课根本就没那么认真,你肯定在搞什么小动作。你这种人,就是典型的投机分子。靠著一点小聪明和见不得光的手段。” 他开始口不择言地指责起来,试图打破閆解成那令他恼火的平静面具。 从閆解成的家庭成分,到他投稿的动机,再到他平日里的藏奸,言辞越来越尖锐,也越来越偏离最初的主题,更像是一种情绪宣泄。 閆解成听著他泼妇骂街似的指责,心中的那点耐心终於消耗殆尽。 他原本以为周文渊只是心高气傲,受了点挫折来找他理论,没想到竟是如此不堪。 將自身的不顺完全归咎於他人,甚至开始进行人身攻击。 就在周文渊手指几乎要戳到閆解成鼻子上,的时候,閆解成动了。 他没有说话,一直插在裤兜里的右手探出,周文渊只觉得眼前一花,根本没看清动作,他的手腕就被一只铁钳般的手给牢牢攥住了。 周文渊吃痛,剩下的言语戛然而止。 他想挣脱,却发现自己的手,竟如同被焊住了一般,纹丝不动,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对方五指传来,骨头都发出了轻微的咯吱声,剧痛钻心。 “你放手。” 周文渊又惊又怒,脸上瞬间褪去了血色,他试图用另一只手去掰,却感觉一股暗劲从对方手上传来,整条手臂连带半边身子都酸麻起来,使不上半点力气。 閆解成凑近了一步,两人距离极近,他能清晰地看到周文渊眼中那一丝惊恐。 月光下,閆解成的脸一半明一半暗,声音低沉。 “周文渊,说完了吗?” “你的家世,你的努力,你的不甘心,跟我有什么关係?” “考第二,是你自己本事不够。投稿被拒,是你文章写得不行。当学委觉得屈辱,你可以自己去跟孙老师说,把位置让出来。” “至於我?” 閆解成手上微微加了一分力,周文渊疼得额头冒汗,却叫不出声。 “我投稿,我写作,甚至我都不知道自己考的第一,那是我閆解成自己的事。我的时间怎么用,我的文章怎么写,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更轮不到你来质疑成分。” “傻逼。” 说完,他猛地鬆开了手。 周文渊踉蹌著向后倒退了好几步,才勉强扶住身后的槐树站稳。 他捂著剧痛的手腕,惊恐万分地看著月光下那道平身影,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直到此刻,他才真切地感受到,这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閆解成,体內究竟隱藏著怎样可怕的力量。 閆解成不再看他,仿佛刚才只是隨手拍掉了一只烦人的苍蝇。他整理了一下刚才被周文渊激动时碰到的衣角。 “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周文渊,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通往宿舍区的林荫道阴影里。 留下周文渊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第74章 被逼道歉 那晚,閆解成和周文渊一前一后回到306宿舍时,已是夜深。 宿舍里,王铁柱正用他那带著浓重东北口音的调子小声哼著不成调的《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李卫东在泡脚,赵文博靠在床头就著昏黄的灯光看书,孙家兄弟则在下铺摆弄著一幅破旧的象棋。 閆解成推门进来,面色如常。 他对著看向他的几位室友微微頷首,便径直走到自己的床铺前,收拾床铺。 没过多久,周文渊也低著头走了进来,他脸色苍白,眼神躲闪,尤其不敢与閆解成有任何视线接触,左手手腕处有些不自然地微微蜷缩。 他一声不吭,快速爬上了自己的上铺,面朝墙壁躺下,连日常的洗脚程序都省略了。 宿舍里原本还算轻鬆的气氛,因这两人的先后回归,尤其是周文渊那明显不对劲的状態,而瞬间凝滯了几分。 王铁柱停了哼唱,李卫东搓脚的动作慢了下来,赵文博从书页上抬起目光,孙家兄弟也暂停了棋局。 几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但谁也没有开口询问。 毕竟,大家从五湖四海聚到一起才不到一个月,彼此之间还谈不上有多深的交情,远未到可以隨意打听私事,介入矛盾的程度。 空气中的低气压,在小小的宿舍里蔓延。 这一夜,没人多说话,只有各自床铺偶尔传来的翻身声和窗外呼啸而过的秋风。 第二天,周一,周文渊没有出现在课堂上。 班长陈建军代为向各科老师请假,理由是身体不適。 同学们虽有猜测,但也没太在意,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时候。 然而,到了周二,周文渊依旧请假。 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课间休息时,已经有人开始低声议论。有人瞥向独自坐在角落看书的閆解成,眼神里带著探究。 閆解成对此恍若未觉,依旧沉浸在他的俄语单词或是意识空间里的《艷阳高照》上半部结局篇中。 周三上午,第二节课刚下,班长陈建军来到閆解成桌前。 “閆解成同学,孙老师让你现在去一趟她的办公室。”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閆解成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合上书本,应了一声。 “好。” 他跟在班长身后,穿过走廊,来到教师办公区。 敲开孙老师办公室的门,里面只有孙老师一人坐在办公桌后,鼻樑上架著那副標誌性的黑框眼镜,正在批改作业。 是的,你没看错,四九城大学的老师现在还需要批改作业。 “孙老师,您找我?” 閆解成语气平静。 孙老师抬起头,摘下眼镜,用手揉了揉眉心,脸上挤出一丝算是和蔼的笑容。 “解成同学来了,坐。” 她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閆解成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著孙老师,等待著她开口。 孙老师没有立刻进入正题,而是肯定了一番。 “解成啊,开学这段时间,总体表现还是不错的。学习態度端正,也能遵守学校纪律。尤其是,我听说你以前还在报纸上发表过文章?这说明你在文学方面是有特长和潜力的,这很好,要继续保持,爭取为班级,为学校爭光。” 閆解成微微点头,没有说话。他知道,这只是铺垫。 果然,孙老师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也带上了几分严肃。 “不过呢,同学之间,团结是最重要的。我们来自四面八方,能在一起学习生活,是难得的缘分,要互相帮助,共同进步。有什么矛盾,要及时沟通,化解开,不要积压在心里,影响了自己,也影响了集体。” 她看著閆解成,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我听说,上礼拜天晚上,你和周文渊同学之间,发生了一些不愉快?好像还动了手?” 閆解成心中瞭然,周文渊果然是告黑状了,而且肯定隱去了对他自己不利的部分。 他依旧平静地回答。 “孙老师,我们確实谈了谈。至於动手,是周文渊同学情绪比较激动,我只是在他用手指著我的时候,挡了一下,可能让他误会了。” “仅仅是挡了一下?” 孙老师显然不信。 “那他手腕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他这两天没来上课,就是因为手腕肿痛,需要休养。” 閆解成心中冷笑,那点力道,最多让他疼上一阵,青紫两天,绝不至於严重到需要请假三天休养的地步。 这周文渊,还真是会借题发挥。 “孙老师,当时的具体情况,周文渊同学是怎么跟您说的,我不清楚。但我可以保证,我绝对没有主动攻击他。是他先进行人身攻击,言辞激烈,我不得已才制止了他的过激行为。” 閆解成不卑不亢地解释。 孙老师皱了皱眉,似乎对閆解成的狡辩有些不悦。她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想要给閆解成带来一丝压力。 “解成同学,不管怎么说,现在的结果是,周文渊同学手腕受伤,影响了学习。他是班干部,平时为班级服务也付出了很多。你看,这件事,你是不是应该有个態度? 找个机会,向周文渊同学道个歉,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以后你们还是好同学,怎么样?” 听到这里,閆解成心里那股一直被压抑著的火气,终於有些按捺不住了。 他早就听说孙老师和周文渊有亲戚关係,没想到在这里等著自己呢。 顛倒黑白,偏袒护短,还要自己这个受害者向加害者道歉? 作为穿越者,他自问已经够低调,够隱忍了。 不爭班干部,不显摆成绩,连投稿都偽装成屡战屡败,就是不想惹麻烦。 为什么这些人,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来针对自己? 就因为他家庭成分不好,就活该被欺负,被冤枉还要忍气吞声? 去他妈的忍气吞声。 閆解成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抬起头,目光不再像刚才那样收敛,直视著孙老师。 “孙老师,这个歉,我不能道。” 孙老师显然没料到閆解成会如此乾脆利落地拒绝,而且態度如此强硬。 在她以往的认知里,学生面对老师,尤其是她这样班主任的“建议”,哪怕心里不服,表面上也总会顺从几分。 这个閆解成,一个小业主家庭出来的孩子,怎么就这么难搞?这么不识抬举? “閆解成。” 孙老师的语气严厉起来。 “你这是对待老师的態度吗?让你道个歉,是为了缓和同学关係,是为了班级的团结。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孙老师。” 閆解成的声音也提高了些许,但依旧保持著冷静。 “我认为,是非对错,应该弄清楚。如果是我错了,我认错道歉,绝无二话。但这件事,错不在我。是周文渊同学因为个人情绪,无故对我进行指责和人身攻击,我只是在保护自己不被侵犯。 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所以,这个歉,我绝不会道。”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如果您认为我坚持原则是不懂事,是破坏团结,那我也无话可说。该怎么办,您按照学校的规章制度来就行。但是,道歉,不可能。” 办公室里陷入了僵持。孙老师脸色铁青,胸口微微起伏,显然被閆解成这番毫不退让的言辞气得不轻。 她看著眼前这个面容稚嫩却眼神坚定的学生,一时竟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 按规章制度来?这件事真要掰扯清楚,周文渊未必占理,而且还会牵扯出他们之间的亲戚关係,到时候更不好看。 閆解成则稳稳地坐在那里,目光毫不避让。 他倒要看看,这位偏袒外甥的班主任,还能使出什么招数。空气中紧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过了好一会儿,孙老师才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儘量用平缓但依旧冰冷的语气说。 “閆解成,你先回去上课吧。这件事我会再了解情况。但是,你的態度,很有问题。我需要你好好反省一下。” 閆解成闻言,站起身,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 “好的,孙老师,那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转身,直接离开了办公室,留下孙老师一个人,对著空荡荡的门口,脸色变幻不定。 走出办公楼,秋日高远的天空下,閆解成眯了眯眼。 他知道,这件事恐怕还没完。 但他並不后悔今天的强硬。有时候,一味的退让,只会让別人觉得你好欺负。 该亮出獠牙的时候,就不能再藏著掖著。 自己现在储物空间有足够养活自己的东西,大不了退学就完了。 投稿又不看学歷。 太tm憋屈了。 第75章 震惊体再现江湖 回到教室坐下。 閆解成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依旧如同往常般拿出课本,准备上接下来的古代文学史。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股被强行压下的邪火,正不断地燃烧著,烧得他胸口都隱隱作痛。 低调,隱忍,步步退让。 自己穿越以来,谨小慎微,如履薄冰,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壳里,都快活成一只忍者神龟了。 可结果呢? 麻烦依旧会自己找上门来。 就因为他成分不好,就因为他成绩好了点,就活该被周文渊那种货色嫉妒,指责,甚至被班主任不分青红皂白地逼迫道歉? 物理上的反击,他现在不能做,那太低级,也容易引火烧身。 毕竟自己只是八卦掌大成,不是修仙大成,做不到懟天懟地,最主要是自己肉身扛不住子弹。 但就这么忍了?他咽不下这口气。 也给万千的穿越者前辈丟脸。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四合院世界已经被多少穿越者玩坏了,自己也得反击。 忽然,一个念头划过脑海。 笔。 他还有笔。 前世信息爆炸时代,什么“小作文”,“舆论战”,“春秋笔法”他见得多了。 暂时不能动手,那就用笔做刀,给那些自以为高高在上的人一点小小的震撼,让他们知道小作文的威力。 想到这里,閆解成在储物空间迅速铺开稿纸,心神却已完全沉浸其中。 笔名? 红帆肯定不能用,目標太明显。 略一思忖,他写下了“无声”二字。 无声的控诉,无声的反击,恰如此刻他压抑的怒火。 標题?《震惊:象牙塔內的一缕歪风——论个別教育工作者的偏袒与某些学生干部的骄娇二气》。 一个標准的,带著浓重时代批判色彩的標题,再加上自己独创的震惊体,估计鲁先生復活都得高呼內行。 內容上,他巧妙运用了春秋笔法。通篇没有提及任何一个真实姓名,地点也模糊处理为“我市某著名高等学府”,但內部人员一看便知指的是四九城大学。 他虚构了一个“某班干部甲”,如何因嫉妒同学成绩优秀,发表文章,而心生不满,私下寻衅,言辞激烈,甚至进行人身攻击。 又虚构了一位“班主任乙”,如何因与“干部甲”存在亲戚关係,便偏听偏信,不问是非曲直,强行压迫受委屈的普通学生丙向挑衅者道歉,试图以团结之名,行包庇之实。 他將那晚周文渊的嫉妒嘴脸,失控指责,以及孙老师办公室里的偏袒逼迫,试图和稀泥的细节,经过文学加工,描绘得绘声绘色,入木三分。 文章著重批判唯关係论的落后思想,指责其破坏了同学之间纯洁的革命友谊,玷污了教育工作的公平公正,与当前提倡的又红又专和平等团结精神背道而驰。 想了一下,把那句经典的拋开事实不谈,你就没有错吗?安在了老师头上。 这句话在后世都是大杀器一般的存在,何况现在。 他下笔极快,文思如尿喷,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愤懣之气。 两节课的时间,閆解成觉得自己是鲁先生附体,一篇近两千字,犀利无比的批判文章已然写完。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確保没有留下任何可能直接指向自己的破绽,然后將稿纸仔细折好,塞进口袋。 中午放学,他避开人群,径直去了校外的邮局,將这篇署名为无声的稿件,寄往了《四九城日报》编辑部。 他相信,这种紧扣时代脉搏,揭露“內部问题”的稿件,只要编辑有几分胆识和责任心,就很有可能会被採用。 更何况这是红帆的小號。 《四九城日报》文艺部,李编辑正处理著堆积如山的来稿。当他看到信封上熟悉的字体时,心头一喜,以为是“红帆”又有什么新作。 迫不及待地拆开,映入眼帘的却是陌生的笔名“无声”,以及那篇火药味十足的批判文章。 起初他有些失望,但隨著阅读的深入,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渐渐变得严肃,甚至浮现出怒容。 作为一名有良知和职业敏感的编辑,他太清楚文章里描绘的那种情况在现实中存在的可能性了。 利用职权偏袒亲戚,压迫普通学生? 还是在四九城大学这样的高等学府? 还尼玛拋开事实不谈,拋开事实不谈,那谈什么? “岂有此理。” 李编辑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都跳了一下。 “都新社会了,竟然还有这种枉为人师,破坏教育公平的事情。” 他立刻拿著稿件找到了主编,情绪激动地陈述了文章內容及其反映的潜在问题。 “主编,您看看。虽然用了化名,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说的是哪儿。这种歪风邪气,我们必须曝光。这不仅仅是一篇文艺稿,这是投枪,是匕首。” 主编是一位头髮花白,原则性极强的老报人。 他戴上老花镜,仔细阅读了全文,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沉吟片刻,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文章写得很有力度,批判也很到位。反映的问题,虽然是个例,但具有典型意义,值得警惕。不过,毕竟没有指名道姓,我们也要注意分寸。” 他最终拍板。 “这样,这周六的头版,右下角有个位置,把它发出去。 用『编者按』的形式,强调一下反对特权思想,维护教育公平的重要性。” 对於笔名从“红帆”变成“无声”,无论是李编辑还是主编,都没太在意。 这年头的作者,用几个笔名太正常了,或许是作者不想用知名笔名招惹是非,这反而更显其控诉的悲愤与决绝。 想像鲁先生几十个笔名就知道了,文人吗,开小號骂人而已,多大点事。 周六,中午。 上完上午都课閆解成如同往常一样,早早起床。 他没有去食堂吃饭,而是在宿舍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就悄悄离开了学校。 他知道,这几天报纸一出,学校里必然会掀起一阵风波。 他可没兴趣留在风暴眼里,欣赏孙老师和周文渊的精彩表情,更不想面对隨之而来的各种盘问。 典型的管杀不管埋。 点了火,他就准备撤了。 他背著书包,平静地走出了四九城大学的校门。 今天是院子完工的日子,谁有心情和这些事妈打交道。 就在他踏上公交车的同时,新一期的《四九城日报》已经被送达各个报刊亭,单位以及学校的阅览室。 四九城大学中文系的教研室。 一位年轻教师像往常一样翻阅著刚送来的报纸,当他的目光扫过头版右下角那篇题为《象牙塔內的一缕歪风》的文章时,起初並没太在意,但读著读著,他的脸色就变了。 这“某著名高等学府”,“某班干部”,“某班主任”这描述,怎么越看越像是自己知道的那几个人。 他不敢怠慢,立刻拿著报纸找到了系主任。 几乎在同一时间,5801班的学生里,下课以后有读报习惯的人在报刊栏发现了这篇文章,然后告诉了同学。 课间的教室里,窃窃私语声开始像瘟疫一样蔓延。 “哎,你们看今天《四九城日报》头版那篇文章了吗?” “看了看了。我的天,说的是不是咱们学校?咱们系?” “班主任偏袒亲戚,压迫学生道歉?这,这不会是?” “嘘。小点声。没点名,但这也太像了。” 无数道目光,开始聚焦在周文渊身上。 周文渊起初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今天同学们看他的眼神格外怪异,带著一种鄙夷? 直到一个平时跟他关係还不错的同学,神色复杂地告诉他实情。 他赶紧跑到报刊栏,周文渊只看了一眼標题,心里就咯噔一下。 等他强忍著不安读完文章內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文章里的每一个细节,精准地剥开了他那晚丑陋的表演和內心的嫉妒。 虽然没有点名,但只要知道內情的人,谁能看不出来写的是谁? 巨大的恐惧和羞耻感瞬间將他淹没。 他感觉周围所有人都在蛐蛐他,让他无处遁形。 他猛地站起身,也顾不形象了,跌跌撞撞地衝出了教室,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 而此刻的孙老师,正被系主任叫到了办公室。 系主任脸色铁青,將那份《四九城日报》拍在她面前,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 “孙老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篇文章里说的,是不是你和你那个外甥周文渊?你给我解释清楚。” 孙老师拿起报纸,只看了一眼,脑袋就“嗡”的一声。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閆解成那个看起来闷不吭声的小业主子弟,竟然会用这种方式,如此狠辣,如此决绝地进行反击。 而且一击命中要害。 这篇文章一旦扩散开来,她的名声,她的职业前途,甚至周文渊的未来,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手脚冰凉。 校园里,关於此事的议论已然沸腾。 而点燃了这根引线的閆解成,却早已置身事外。 他此刻,正站在他那座修缮好的小院里。 院子里,青砖小路已然铺就,从大门直通修缮一新的正房门口。 屋顶青瓦整齐,墙壁粉刷雪白,新做的窗户上糊著透亮的白纸。 陈师傅正带著工人在院子收尾。 自己的窝? 自己的窝。 第76章 心的归宿 閆解成晃晃悠悠的离开了四九城大学那片是非之地。 越靠近自家的小院子,他的心情就越发轻快,仿佛甩掉了身上一层无形的枷锁。 当他再次站在那座焕然一新的小院门前时,一种踏实感油然而生。 院门已经换成了崭新的木门,门鼻上掛著一把结实的黄铜锁。 推开门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景象让閆解成眼前一亮,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院子彻底变了模样。之前坑洼不平的泥土地面,如今被平整夯实,靠近正房和厨房的区域,还用青砖精心铺设了一条十字形的小路,將几个主要功能区连接起来,即使下雨也不会泥泞不堪。 原本丛生的杂草被清理得乾乾净净,翻整过的土地散发著泥土的芬芳,只等来年春天播种。 正房三间,坐北朝南,青砖到顶,屋顶是新换的齐整小灰瓦,在秋日午后的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墙壁里外都重新抹了白灰,白的耀眼。 原本破损不堪的窗户全部换成了新的木格窗,窗欞结实,上面仔细地糊著透亮的高丽纸,採光极好。 他走进正房。 中间是堂屋,宽敞明亮,地面是用大块青砖墁地,平整又乾净。 东边是他的书房,西边是臥室,格局与他当初设想的一般无二。 陈师傅正带著两个工人在做最后的清扫,见到閆解成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笑著迎上来。 “閆同志,您来验收啦。您瞧瞧,还满意不,不满意现在提出来,咱还能改改。” “满意,太满意了。陈师傅,这活儿干得真地道。” 閆解成由衷地赞道,这效果真的远超他的预期。 其实他开始对於陈师傅等人的修缮没有啥信心,毕竟不是样式雷,也没想著能修的多好,只求能遮风挡雨就行。 但是没想到陈师傅虽然不出名,但是手艺真没的说。 陈师傅乐呵呵地引著他逐一介绍。 “您看,东屋书房,按您说的,敞亮,安静。西屋臥室,炕已经盘好了,灶口留在外面,跟厨房的灶台是连通的,冬天烧火做饭,顺便就把炕烧热了,保管暖和。” 说著,又带他去看院子西侧搭起来的厨房。 这是一间独立的,比正房稍矮一些的砖瓦小屋,里面垒著一个双眼灶台,烟道直通屋顶,宽敞的操作台,甚至还预留了碗柜的位置。 “水井打在院子东南角了,” 陈师傅指著那边一个新砌的石头井台。 “按您要求,打深了,出水旺,水质清亮甘甜,您过来试试。” 閆解成走到井边,握住崭新的压水井铁柄,用力压了几下,清冽的井水便“哗哗”地涌了出来,捧起来喝了一口,冰凉甘甜,沁人心脾,比南锣鼓巷那边的水好喝不少。 有了这口井,生活的便利性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里里外外看了一圈,心中讚嘆陈师傅手艺的同时,忽然想起一事,问道。 “陈师傅,我上次说的鸡窝咋没看到啊,您给我搭在哪儿了?” 陈师傅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搓了搓手说道。 “閆同志,这个鸡窝,我没给您搭。” “哦?为什么?”閆解成有些意外。 “您是学生,有些事情您不知道,我和你说一下,是这么回事,” 陈师傅解释道。 “我前两天特意去海淀街道办打听了一下,咱们这片儿,属於城镇管理范围,有规定,禁止私人养鸡鸭。说是为了卫生和防止鸡瘟。要是被发现了,先责令限期处理,要是逾期不处理,听说每只罚20到50块钱呢。这可不是闹著玩的。” 閆解成听完,直接愣住了,有点懵。 禁止私人养鸡? 每只罚20到50?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四合院里许大茂在家养鸡下蛋的场景。 那可是东城啊。凭什么许大茂能养,我这海淀就不能养? 难道这政策还分区域执行?还是说原著里许大茂其实是偷著养的,只是没被抓住?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这年头政策执行起来,有时候也是看人下菜碟,或者存在监管盲区。 但无论如何,陈师傅既然明確打听到了禁令和如此高昂的罚款,他再头铁去养,那就是自找麻烦了。 “得,看来这鸡蛋是省不了了。” 閆解成无奈地笑了笑,彻底打消了养鸡的念头。 安全第一,稳健为上,为了几只鸡惹上麻烦,不值当。 陈师傅见他没坚持,也鬆了口气,连忙说。 “不过閆同志,鸡窝没搭,我瞅著院子西头还有点空地,就给您用剩下的砖头和木料搭了个柴火棚子,以后存放煤球,引火柴什么的也方便。” 閆解成走过去一看,果然有个结实的小棚子,虽然简陋,但很实用。 他点点头。 “成,有劳陈师傅费心了,柴火棚子也挺好。” 这时,陈师傅示意工人们先到院子外面等著,然后压低声音对閆解成说。 “閆同志,您交代的那个地下室,也弄好了。入口就在西屋炕箱底下,我带您去看看?” 閆解成精神一振,这可是重中之重。 两人走进西屋臥室,新盘的土炕散发著泥土和麦草的气息。 陈师傅挪开炕梢一个炕席板块,下面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方形洞口,一架结实的木梯子通向下方幽暗处。 “閆同志,您下去瞧瞧?下面我点了马灯。” 陈师傅说道。 閆解成点点头,顺著梯子小心翼翼地爬了下去。 地下室比他想像的还要宽敞,足有两间正房那么大,高度有两米多,也足够他挺直腰板。 墙壁和顶部都用青砖加固过,抹了防潮的灰浆,角落里还预留了几个隱蔽的通风孔,空气並不污浊。地面也做了硬化处理,乾燥平整。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对工程质量和隱蔽性都非常满意。 这地方,以后存放他的那些需要走明路,但是又有一点见不得光的东西,再合適不过了。 爬上来后,陈师傅將炕席板块復原,说道。 “以后您在上面放个柜子什么的,遮一下就行,保证谁也发现不了。” “好。陈师傅,您这活儿干得,真是没得说。” 閆解成彻底放心了,从怀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尾款,点清楚递了过去。 “这是剩下的工钱,您数数。这段时间,辛苦您和各位师傅了。” 陈师傅接过厚厚一沓钱,脸上笑开了花,仔细数了一遍,分文不差,连忙说道。 “不辛苦,不辛苦。閆同志您满意就成。以后这房子有啥小毛病,隨时去找我,保准隨叫隨到。” 又寒暄了几句,陈师傅便带著工人们告辞离开了。 听著院门从外面被带上的声音,閆解成走过去,仔细地將门閂插好。 剎那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院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阳光透过新糊的窗纸,在乾净的青砖地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空气中瀰漫著新木料,石灰和泥土混合的独特气息。 一种前所未有的放鬆感和归属感,让閆解成彻底放鬆下来。 他慢慢地踱步,再次审视著这个完全属於他的空间。 堂屋,书房,臥室,厨房,水井,柴棚,隱秘的地下室。 这里,就是他的家。 他在这个风雨时代,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家。 他走进西屋臥室,关好房门。 从储物空间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新被褥,仔细地铺在炕上。 又拿出新的床单,枕头一一摆放好。 接著,他將一些日常换洗的衣物,洗漱用品,书籍稿纸等物,分门別类地放进屋里那个陈师傅用旧木料打制的简易衣柜和书桌上。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的动作不疾不徐。 当最后一件东西归置妥当,他看著这间简陋,却充满了安全感的臥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然后,他仰面躺在了那铺著崭新被褥,散发著阳光味道的土炕上。 炕面坚实而平整,被褥柔软而温暖。 不同於宿舍的硬板床,更不同於破庙,废屋那冰冷潮湿的地面。 这是一种从身体到心灵,全方位的踏实与放鬆。 閆解成感觉到自己被封印了,被这个土炕封印了。 他闭上眼睛,感受著身下传来的,属於家的温馨。 连日来的算计和隱忍,以及刚刚完成的那场反击所带来的紧张感,在这一刻,缓缓消散。 閆解成感觉自己的鼻尖甚至有些微微发酸。 穿越至今,他终於不必再寄人篱下,不必再担心睡到半夜被人窥探,不必再忍受那些无休止的算计和莫名的敌意。 他终於有了一个可以卸下所有偽装,彻底放鬆身心,完全属於自己的窝。 未来依旧充满未知,但至少现在,他有了家。 他就这样静静地躺著,任由疲惫和放鬆的感觉交织著席捲全身,任由土炕和被褥一起封印自己,从肉体到灵魂,一动不想动。 窗外,秋风吹过院中柿子树仅存的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轻响,柿子树上掛满了柿子。 这一刻,他不是大学生閆解成,不是作者红帆或无声,他只是他自己。 一个穿越到此方世界找到了落脚之地的人。 外界的纷纷扰扰,与此时的他何干。 第77章 风暴 在炕上躺了约莫半个钟头,左滚翻,右滚翻,不断的打滚,折腾了一通。 那个买房子入住以后的激动渐渐平復下去以后,閆解成坐起身,环顾四周。雪白的墙壁,光洁的青砖地面,崭新的窗户纸,然后,就没了。 別的穿越者的地面不都是皇宫同款的金砖吗?为什么自己的只是青砖? 陈师傅比不过样式雷自己也就认了,毕竟样式雷手里的活计估计已经排到天上去了。 那么为什么自己铺地面的也比不上別的穿越者。 难道就因为我在原剧就属於边缘人物,所以现在自己穿越了也只给自己边角料打发自己? 青砖的事以后再说,现在看看屋子,那就是一把辛酸泪啊。 真正的家徒四壁。 除了他刚刚铺上的被褥和拿出来的一些零碎物品,整个房子空荡荡的,说话都能听见回声。这要是晚上起来,怕不是得摸黑撞墙。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点刚萌生出来的躺平念头瞬间烟消云散,看来暂时自己还是不能偷懒,至少得把屋子里的东西配齐吧,否则自己也不方便。 看看从窗纸透进来的光线,估摸著也就下午一点多钟,时间还早,很多店铺应该都没关门,尤其是寄卖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他翻身下炕,动作利落。 既然决定给房子內填补傢伙事,那就立刻行动。 走出屋子,先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两把提前准备好的黄铜锁头,將院门和正房门上的旧锁换了下来。 “咔噠”两声脆响,这方小天地算是彻底上了保险,只认他手里的钥匙。 锁好门,他快步走出胡同,在附近雇了一辆半旧的人力板车,讲好了按小时算钱。 车夫是个四十多岁的憨厚汉子,话不多,给钱办事。只当他是哪个单位新搬来的干部在置办家当。 閆解成指挥著板车,再次直奔那些他早已摸熟了的信託商店。这一次,他的目標明確,就是购买家具。 走进第一家店里,他的眼光不再流连於那些瓶罐字画,而是直接扫向堆放旧家具的区域。 这年头的信託商店,老家具不少,很多都是原主人家道中落或者举家搬迁,不得已將祖上传下来的东西拿出来换几个大子。 都是老主顾了,寄卖行的人也没人管他。 閆解成先是看中了一张用料厚实,榫卯严谨的红木八仙桌,配了两把同样材质的官帽椅,这是摆放在堂屋,给堂屋撑门面的。 接著,目光被一套黄花梨木的书桌,书架和一把圈椅吸引,木质细腻,纹理如行云流水,虽然有些使用痕跡,但更添古韵,正好配他的书房。 臥室里则需要衣柜,箱子柜(顶箱立柜)和一张小小的炕桌,箱子柜他挑了一套老红木的,款式简洁,木质坚硬,至於炕桌他选了一张榆木的,毕竟这玩意需要耐用。 他甚至在另外一个信託商店的角落发现了一座造型古朴的德国“juf”牌老座钟,黄铜钟摆,雕花木壳,虽然年代久远,但机芯看起来完好,上了弦后滴答作响,声音沉稳。 这玩意儿放在堂屋,既能看时间,也能添几分气派。 至於手錶,他早就在之前的採购中买了一块上海牌手錶,一直放在储物空间里,只是暂时不方便戴出来而已。 而且那破玩意需要上劲才能使用,閆解成放在储物空间,早就忘记手錶的存在。现在已经停摆了。 如果不是因为手錶停摆,他刚才出门也不至於看天色估算时间。 閆解成挑选家具的標准就一个:结实,耐用,用料好。 至於是否成套,风格是否完全统一,他並不十分在意。 在店员和板车车夫看来,这个年轻人眼光毒辣,专挑好木头的老傢伙,虽然旧,但都是实在货色。 价格嘛,相比起它们的实际价值,在閆解成眼里依旧是白菜价。 一张黄花梨书桌加上书架,圈椅,拢共才花了一百二十元,那套红木的八仙桌和官帽椅,六十四元,臥室的衣柜箱子柜等,加起来也不过百元出头。那座老座钟,店员只当是个占地方的旧玩意儿,十五块就卖给了他。 板车师傅来来回回跑了三趟,才將閆解成看中的家具全部运回小院。 閆解成每次都会跟著往回搬,这些红木家具和黄花梨用料是真的好,但是重量是真的不轻。 让板车师傅一个人,真的搬不动,閆解成和他两个人搭著手放到了院子里。 等所有的家具都摆放在院子里以后,閆解成结清了车钱,送走一直感慨閆解成力气大的车夫。 看著院子里堆得跟小山似的家具,他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自己的活了。 幸亏他八卦掌大成,五柱之力在身,气血旺盛,体力悠长。 若是寻常人,这么几趟搬运,上下板车,早就累瘫了。 他却是气不长出,面不改色。 如果不是有这个板车师傅在,直接收到储物空间,也不至於这么折腾。 但是这都是很有必要的,因为不管干什么都要走明路,否则凭空出现这么多家具,有心人就会注意到的。 关上院门,閆解成开始了忙碌的布置。 首先是堂屋:红木八仙桌摆在正中,两把官帽椅一左一右,气势立刻就出来了。 那座老座钟被小心地放在靠墙的条案上,滴答声仿佛给这寂静的院子注入了一丝人气。 等有时间再去淘弄点字画,至於现在储物空间的字画,閆解成暂时不打算拿出来。 布置完堂屋,接下来说东屋书房。 黄花梨书桌临窗摆放,光线最佳。圈椅放在桌后,书架靠墙立好,將他那些淘换来的古籍,新买的书籍以及稿纸分门別类放上去。 瞬间,书香满室,文雅之气顿生。 閆解成点点头,就现在这个书房的布置,等到短视频年代,装13就足够了。 最后就是西屋臥室。 红木衣柜和箱子柜靠墙摆放,炕桌放在炕上。他將被褥铺叠整齐,一些日常衣物放入衣柜。 有储物空间就是好,搬运这些东西都不用费力,一念之间就可以搞定。 等以后没钱了,自己客串搬家的绝对可以,还可以做到无损搬家。 布置完正房,然后就是厨。 之前採购的铁锅,铝壶,搪瓷盆,碗碟,菜刀,案板等物,终於可以从储物空间里光明正大地拿出来,归置到相应的位置。 油盐酱醋也都摆上了案台。 一番忙碌下来,夕阳的余暉已將小院染成了暖金色。 原本空荡冰冷的屋子,此刻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虽然比不上后世家居的精致舒適,但古朴,实用,每一件家具都透著岁月的沉淀。 看著眼前这一切,閆解成心中充满了成就感。他找来一张红纸,裁成长条,研墨润笔,用端正的楷书写下四个大字:新居大吉。 他搬来凳子,小心翼翼地將这张红纸条,贴在了堂屋正樑上方,那被称为“灯梁”的位置。 按照老四九城的习俗,这便算是“上樑”,宣告正式入伙了。 他倒是想放掛鞭炮热闹一下,但想想如今的风气,还是算了,免得被哪个积极分子举报搞四旧,徒惹麻烦。 贴好红纸,他从储物空间里取出还温热的肉包子,就著新烧开的井水,打个鸡蛋,做个蛋花汤,算是简单对付了在新家的第一顿晚饭。 虽然简单,但吃著格外香甜。 下周,自己一定要好好的做顿吃的犒劳自己。 就在閆解成享受著小院的安寧与满足,规划著名未来美好生活的时候,四九城大学里,却因为他投出的那篇《象牙塔內的一缕歪风》,而彻底炸开了锅。 文章虽然用了化名,但其指向性太过明显,细节描绘又过於真实,几乎是在知情者面前上演了一场“实名制”举报。 不到半天功夫,整个中文系,甚至其他院系都有所耳闻。 “听说了吗?咱们系那个孙老师,为了包庇她外甥周文渊,逼著被欺负的同学道歉。” “真没想到啊,平时看著挺正经的。” “周文渊那手腕真是閆解成打的?我看未必吧?文章里可说了,是周文渊先指著人家鼻子骂,人家才挡了一下。” “拋开事实不谈?这话是老师该说的?这屁股歪到姥姥家去了。” “閆解成呢?今天好像没看见他?” “估计是躲清静去了吧?换我我也躲,这谁顶得住?” 议论声在教室,宿舍,食堂的每一个角落涌动。 周文渊彻底没了踪影,据说躲在教职工宿舍他小姨家里,连门都不敢出。 孙老师则被系领导叫去连续谈话,脸色特別的难看,往日里的威严荡然无存,走在路上都能感觉到身后指指点点的目光。 学校宣传部,学生工作处的压力也接踵而至,不少人打电话来要求中文系儘快查明情况,妥善处理,消除不良影响。 无形的风暴,以那篇刊登在《四九城日报》头版角落的文章为中心,在四九城大学的校园里猛烈地颳了起来。 而这场风暴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坐在黄花梨书桌前,就著煤油灯温暖的光晕,继续搬运和抄袭。 外面的喧囂与纷扰,与他何干。 要不要再写一篇呢?继续揭露一下噁心的亲戚呢? 閆解成开始琢磨。 第78章 打死不写李云龙 今天停电,閆解成拉灯绳的手慢慢放下,这年头四九城也不例外,隔三差五就停电。 无奈的他只能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煤油灯。 煤油灯的光晕在黄花梨木的书桌面上照亮了眼前的一小片区域,映照著閆解成刀削斧凿般的侧脸(这个形容词终於用上了)。 他轻轻搁下钢笔,將刚刚写完的稿纸拿起来,对著灯光,再次细细琢磨。 这篇文章,与上一篇《象牙塔內的一缕歪风》的震惊体是截然不同的。 標题是:《一个“小业主”孩子的无声彷徨——写在受到不公待遇之后》。 开篇没有上来就激烈的控诉,而是用一种带著三分迷茫,三分委屈,又努力保持克制的笔调,描述了自己作为一个“小业主”家庭出身的孩子,能够考入四九城大学是多么的不易,內心又是如何的珍惜。 “我深知自己家庭成分的不足,唯有以加倍的努力学习,希望能用知识弥补出身的差距,不负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为新社会贡献自己微薄的力量。” 接著,他再次“如实”描述了那晚的经歷。 他將周文渊的嫉妒和指责,描绘成一种来自“根正苗红”同学的,令人窒息的优越感和压迫。 “他指著我的鼻子,质问我凭什么成绩好,凭什么能发表文章。 那些话语,扎在我心上。我甚至都不敢反驳,因为我记得父母的叮嘱,在外面要忍让,我们成分不好,不能惹事。” 他將孙老师办公室里的谈话,更是描绘得“声情並茂”。 “孙老师没有问我为什么和周同学发生矛盾,也没有问周同学对我说了些什么。她只是说,周同学是班干部,付出了很多,现在他手腕不舒服,影响了学习,让我顾全大局,道个歉,事情就过去了。 我当时愣住了,心里充满了委屈和不解。难道就因为我的成分,就连分辨是非,保护自己不受辱骂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拋开事实不谈,你就没有一点错吗?』老师的话,让我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通篇文章,他没有直接骂任何人,反而多次“检討”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 甚至反省自己是不是真的在无意中得罪了周同学而不自知? 还担心是不是给老师和班干部添了麻烦等等。 字里行间,充满了“弱小,可怜,无助”的气息,將一个因成分问题而备受压抑,不敢反抗,只能默默承受委屈的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入木三分。 如果有后世的穿越者在此,必定会一拍大腿,惊呼一声。 “高,实在是高。这哪里是什么正经文章,他娘的是顶级绿茶男小作文啊。” 男拳的顶级小作文。 这一手以退为进,示敌以弱,將自身置於道德制高点和弱势地位,能充分激发读者同情心与保护欲的手法,在这个民风相对淳朴,人们对绿茶的认知还仅仅停留在一种饮品的年代,无疑是另一种形式的降维打击。 谁能受得了这个? 閆解成仔细检查著文章,確保茶味够浓,委屈感够足,但又不会显得过於矫揉造作。 他十分满意地点点头,小心地將稿纸折好。 这篇东西,他打算明天就发出去,打铁就要趁热,杀敌就要弄死,绝对不能给敌人可乘之机。 把稿纸叠好,从储物空间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信封和信纸,装好。 这次目標是全国日报。 一定要把那娘俩钉在耻辱柱上。 你周文渊不是会告状吗?你不是有小姨吗? 和我一个闯荡网络无数年,歷经无数次的拳拳斗爭的大键仙比绿茶?你就是个渣渣。 小伙子,今天我就让我告诉你,什么才是真的绿茶。 就在閆解成在自己的小院里,精心烹製这盏“绿茶”的时候,四九城大学中文系,因为他之前的文章和突然的“失踪”,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舆论如果持续发酵,压力肯定会越来越大。 系里连续开了几次会,意见不一。有人认为文章反映的问题確实存在,需要严肃处理以正视听,也有人觉得家丑不可外扬,应该內部消化,批评教育为主。 孙老师承受著前所未有的压力,躲在办公室里不敢轻易见人,往日的从容荡然无存。 周文渊更是彻底社死,別说上课,连宿舍都不敢回,据说一直称病躲在某处。 “必须儘快找到閆解成同学。” 系主任拍著桌子,脸色铁青。 “要了解清楚情况,也要做好他的思想工作,不能让他再在外面发表一些不合適的言论。要体现组织上的关怀。” 於是,礼拜六下午,由系里一位姓王的副书记和一名学生工作干事组成的“慰问调查小组”,根据学籍档案上的地址,找到了南锣鼓巷95號院。 他们的到来,在这个大杂院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閆埠贵和杨瑞华听说大学领导亲自上门,激动得手足无措,又是倒水又是让座,脸上堆满了笑容。 “閆解成同学在家吗?我们是他学校的老师,来看看他。” 王副书记和气地问道。 閆埠贵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 “领导,我家老大他没回来啊?他不是应该在学校吗?” 王副书记和干事对视一眼,心里都是一沉。 “他没回家?那他能去哪儿?” 杨瑞华也急了。 “这孩子,上上个礼拜六回来一趟,周日一早就回学校了啊。这都几天了,他没在学校?” 王副书记眉头紧锁,意识到情况可能比想像的更复杂。 他斟酌著词语,没有提及报纸文章的事情。 “閆解成同学最近在学校和同学之间发生了一点小误会,情绪可能有些波动。我们联繫不上他,很担心他的情况,所以过来看看。你们知道他还有什么可能去的地方吗?或者,有什么亲戚朋友家?” 閆埠贵和杨瑞华面面相覷,较劲脑子地想了一圈,最后也只能茫然地摇头。 閆解成在四九城,除了家里和学校,他们实在想不出还能去哪儿。 閆解放躲在里屋,竖著耳朵听外面的动静,脸上闪过一丝快意,巴不得他大哥在外面出事才好。 都是老大害自己,现在出事了吧,该。 “领导,是不是我家老大在学校惹祸了?” 閆埠贵小心翼翼地问道。 “暂时还没有定论,我们主要是关心同学。” 王副书记含糊地应付过去,又询问了一些閆解成平时的性格,交往情况,得到的回答无非是老实和內向,以及爱看书之类。 一无所获地离开南锣鼓巷95號院,王副书记的脸色更加难看。 一个大学生,在发表了那样一篇文章后,竟然离校失踪了? 这要是传出去,或者他再在外面出点什么事,那对四九城大学声誉的打击,將是致命的。 “找。必须儘快找到他。” 王副书记对隨行干事吩咐道。 “回学校,立刻向校领导匯报。同时通知各班,留意閆解成的动向,一有消息立刻报告。” 消息很快在中文系小范围传开。 “閆解成不见了。学校都找到家里去了。” “是不是被孙老师他们逼得不敢回来了?” “会不会想不开啊?” “这下事情闹大了。” 恐慌和猜测如同瘟疫般蔓延。 孙老师听到这个消息时,差点晕过去,如果閆解成真出了什么事,她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周文渊更是嚇得面无人色,自己不就是说了他几句吗,至於这样吗,而且自己告诉小姨的事,虽然有所出入,但是你也不能这样啊,这样会死人的。 而此刻,事件的中心人物閆解成,正安然地在他的小院里整理著自己的手稿。 他並不担心学校找到这里。 他买房用的是真实信息,但地址相对偏僻,与学校,家庭都没有明面上的直接关联,短时间內很难查到这里。 就算最终找到了,那又如何? 他一个学生,在外面租个房子安静学习,违反哪条校规了?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安心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安寧,继续他的囤积与“创作”。 文人解决问题,有时候,比刀剑更让人难受。他深諳此道。 有瞎琢磨的时间,不如琢磨琢磨自己下本书写什么。 前世的閆解成虽然是个文科生,但是对於战爭剧喜欢的不得了。 那么重播了无数遍的亮剑,自然瞭然於胸。 刚才他琢磨了一下,想写这本书的前半段,也就是老李在抗战时期的经歷,想了一会,閆解成放弃了。 想死还是上吊痛快一点,没有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现在这年头,自己写李云龙,別说自己一个小业主成份,就是八代贫农都顶不住。 不说別的,就老李战场抗命够枪毙他八回了。 而且这个年代重点批判个人英雄主义和军阀作风,想想李云龙恰恰具备这些特徵,打骂士兵、违抗命令、抢夺战利品。 自己是有多想不开,才开这个坑,天坑,自己死八百回都不够。 如果真的写了这本书,別说苟著了,大西北估计是自己最好的归宿,万一被当做典型,一颗花生米也不是不可能。 封杀,必须封杀,这类型的书都不是现在这个年代可以碰到。 自己还是考虑其他的吧。 自己还不想死。 嘎子不知道出现了没?没天去图书馆查查。 第79章 孙老师的怨毒目光 閆解成在小院温暖的土炕上睡得十分安稳身下是新铺的厚实被褥空气中还残留著书本的墨香。 窗外月色如水万籟俱寂只有堂屋那老座钟规律的滴答声如同安眠的乐曲。 他心神放鬆呼吸绵长將连日的疲惫与算计都拋在了睡梦之外。 然而这一夜对於四九城大学的许多人而言却是一个彻底的不眠之夜。 閆解成的“失踪”如同在一锅本就滚沸的油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系里在多方寻找无果后不敢再隱瞒火速將情况上报至学校层面。 起初校领导对此事並未过多直接插手认为这只是中文系內部的学风和师生矛盾问题交由系里自行处理更为妥当。 毕竟学生与老师之间的小摩擦时有发生通常內部对学生批评教育一番也就平息了。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急转直下演变到学生离校失踪这般严重的地步。 一个刚刚在报纸上揭露了学校歪风邪气的学生转眼就音讯全无这要是传扬出去或者该学生真的在外面发生什么意外四九城大学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社会的舆论將会如何汹涌? 上级领导又会如何看待这点最重要。 “胡闹。简直是胡闹。” 校长办公室里一位分管学生工作的副校长气得脸色铁青用力拍著桌子。 “立刻,马上。发动所有能发动的人就是把四九城翻过来也要儘快把閆解成同学给我找到。要確保他的人身安全。” 命令一层层下达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学校保卫科全员出动不再局限於中文系开始在整个校园进行拉网式排查。 宿舍教室,图书馆,操场,甚至各个偏僻的角落都不放过。 同时校方直接与辖区派出所取得了联繫,请求协助查找。 派出所对此也很重视,派出了几名经验丰富的民警与保卫科的人员混合编组,开始在校园周边以及閆解成可能出现的区域进行走访和搜寻。 但搜寻的规模被严格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內,校方和派出所都心照不宣此事不宜声张,一切都在低调且高效地进行著。 他们甚至派人去了几家主要的医院急诊科询问,是否有符合閆解成特徵的年轻患者被送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从傍晚到深夜,搜寻的队伍將可能的地方梳理了好几遍,却始终一无所获。閆解成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有效的线索。 到了夜里快十二点,身心俱疲的搜寻人员陆续撤回。 匯总上来的消息无一例外都是没找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校领导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会议室里烟雾繚绕,气氛压抑。 副校长將怒火转向了中文系的系主任和副书记,现在他已经把事情了解的差不多了。 “也就是说,一个勤奋好学,凭藉真才实学考进我们四九城大学的学生,先是被班干部因嫉妒而公然挑衅,然后又人身攻击,接著又被其身为班主任的亲属利用职权威逼道歉。 这个孩子在报纸文章揭露此事后,竟然被逼得离校出走,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而我们,直到现在,连他人在哪里都不知道!” 他的目光逐一扫过中文系系主任张明远、副书记王建国,以及被临时叫来问话的班长陈建军。 “人是在你们系丟的。矛盾也是在你们系激化的。孙梅和周文渊呢?把他们给我叫来。立刻。马上。” 已经是深夜,孙老师和周文渊被分別从家中叫到了学校的一间小会议室。 一进门两人就被里面气氛和校、系两级领导锐利的目光嚇得一哆嗦。 再加上保卫科的干部,这架势儼然是三堂会审。 “孙梅同志,周文渊同学,现在情况有多严重你们应该很清楚。” 副校长没有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 “閆解成同学至今下落不明。我要你们老老实实地把那天晚上,以及后来在办公室发生的事情,每一个细节都讲清楚。不许有任何隱瞒和歪曲。” 现场气氛很压抑,但是孙老师多贼啊,知道到了现在的情形,打死都不能说,而且她自己都忘了自己是不是真的说过拋开事实不谈这句话了。 她坚持的住,可是周文渊坚持不住啊。 如果给他时间,他可能成长成为茶味芬芳的绿茶,可是他现在还没成长起来呢,不是吗? 眼前的气氛压的他受不了了,尤其是看到保卫科放在桌子上的手枪。 周文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连日来的压力和在场的气势,彻底摧毁了这个年轻绿茶的心理防线。 他一边哭一边说出来那晚的真相。 “是我先找的閆解成,在教学楼后面,我骂他了,我说他小业主成分,说他走了狗屎运,说他投稿是不务正业。 我还用手指他,想嚇唬他。” “后来在办公室,小姨她让我就说手腕是閆解成故意打的。说只要我咬死了。她就能把事情压下去。 还能让閆解成背处分,我当时害怕,就答应了。” “够了。” 系主任张明远猛地一拍桌子,气得浑身发抖。 “孙梅,你枉为人师。你不仅不教育自己的外甥反而教他诬陷同学。你让我们中文系的脸往哪儿搁。” 孙梅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周文渊的交代撕掉了他们最后一块遮羞布。 如果自己的外甥生活在前朝,那肯定就是浦志高。 对了,浦志高是谁? 李民生副校长缓缓站起身,他绕过会议桌走到孙梅和周文渊面前看著他们,眼神里充满了失望。 “因为你们的私心和卑劣的行径,一个品学兼优的学生此刻正不知流落在这座城市的哪个角落。 他可能饥寒交迫,可能遇到危险甚至可能,可能想不开。” 李校长的声音低沉。 “如果閆解成同学真的出了任何意外,孙梅和周文渊你们就是罪魁祸首。你们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周文渊被这番话嚇得止住了哭声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孙梅则闭上了眼睛。 “现在找到閆解成是第一位的,是压倒一切的政治任务。” 李校长下令。 “但在找到他之前必须控制住局面,防止事態进一步恶化,也防止有人再搞小动作。” 他转向一直守在门口的保卫科科长赵大力。 “赵科长。” “到。” 赵大力一个立正。 “从现在开始孙梅同志和周文渊同学,由你们保卫科负责看管。给他们安排单独的房间,没有我的批准不允许他们离开,也不允许任何人与他们隨意接触。他们的教学工作和学习一律暂停。” 李校长的命令很冷酷,现在已经把这娘俩当做坏人对待了。 “记住是看管。不是请他们去做客。出了问题我唯你是问。” “是。保证完成任务。” 赵大力大声应道,隨即一挥手两名保卫科干事走了进来,一左一右架起了几乎无法自己行走周文渊。 至於孙老师,则是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孙梅在被带进保卫科关进小黑屋以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怨毒地瞪了周文渊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废物,连谎都撒不圆,你把我彻底毁了。” 周文渊看到小姨的目光彻底傻了。 等两个人走了以后,会议室里暂时陷入了沉默,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李校长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王副书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民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坐回主位。 “天一亮再次寻找,一定要把人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至於怎么处理,晚点我会和老校长商量一下再说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张主任王书记你们要做好中文系,尤其是5801班学生的安抚和稳定工作。要强调学校一定会公正处理此事,儘快找到閆解成同学。严禁学生再私下议论,传播不实消息,更不能因此事引发群体性事件。” “是我们明白。” 张明远和王建国连忙应道,脸上满是担心。 “还有。” 李校长的目光看向一直低著头的班长陈建军。 “陈建军同学你是班长,要发挥积极作用。密切关注同学们的思想动態,如果閆解成同学和班里任何同学有联繫或者有任何人知道他的下落,必须第一时间向王书记或者直接向我报告。这关係到閆解成同学的安全明白吗?” “明白。李校长。” 陈建军连忙站起来紧张地保证。 “散会。” 李民生疲惫地挥了挥手。 眾人心情各异地离开了会议室。 窗外天色已经蒙蒙发亮,新的一天开始了,閆解成像是笼罩在四九城大学上空的阴云。 而此时在小院里閆解成自然醒转。 这一觉睡得极为踏实,前所未有的安稳。 他在炕上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清脆的轻响,只觉神清气爽,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起身穿著单衣走到院中。 他深吸一口气在院子中央缓缓拉开架势,开始练习八卦掌。 趟泥步圆转自如,掌风带动地上的落叶轻轻旋转。 一趟拳练完周身气血通畅,额角微微见汗,更是觉得精力充沛。 接著他取出了那对子午鸳鸯鉞。 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他开始练习持握,步法与简单的勾,掛,划,拉动作。 练完功他用新打的井水痛快地洗漱了一番,冰凉的井水激得他精神一振。 然后他从储物空间里拿出肉包子和还温热的豆浆,就著酱菜美美地吃了一顿早饭。 他並不知道此刻的四九城大学,为了寻找他已然是鸡飞狗跳。 第80章 閆解成怒懟副校长 外面阳光明媚,閆解成心情也很明媚。 一上午的时光閆解成在专注的“创作”中飞快流逝。 当閆解成在意识空间里落下《艷阳高照》上半部最后一个句號时,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成就感。 自己真厉害,近四十万字的“搬运”工程完成了,这意味著又一大笔稿费在向他招手。 想到那厚厚一沓大团结,他嘴角就不自觉地流出了眼泪。 看看座钟,时针已指向十一点半。 他伸了个懒腰,將心神从储物空间中抽离出来。一上午都忙碌,让他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锁好院门和正房门,閆解成走上街头。 秋天的阳光暖洋洋的,让他感觉特別舒服。 慢悠悠的走路,慢悠悠地找了家看起来还算乾净的麵馆,慢悠悠的坐下。 要了一碗炸酱麵。 看著碗里浓油赤酱的麵条,他忽然有点想念香喷喷的白米饭了。 不过这年头在四九城,想顿顿吃上大米饭可不容易,主要还是以麵食为主。 吃完面,他找了个邮筒,將昨晚精心炮製,茶香四溢的那篇小作文投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心情更加轻鬆,朝著四九城大学的方向走去。 然而,当他接近学校大门时,八卦掌大成所带来的敏锐感知,立刻让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校门口进出的学生,路过的行人,甚至门口站岗的门卫,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都带著古怪。 那不是平常的打量,而是一种混合了多种情绪的目光。 许多人看到他,都会下意识地多看几眼,然后与同伴低声交换著眼神。 閆解成心中瞬间警铃大作,这些人啥眼神? 如果是一个两个人看自己,那根本无所谓,现在閆解成感觉全部的人都这么看自己,那就有点恐怖了。 他表面上维持著平静,步伐节奏不变,但全身肌肉已然微微绷紧,气血暗涌,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这是第二次让閆解成感觉到恐怖,上次是在小胡同。 他甚至暗中把那对子午鸳鸯鉞就放在最顺手的位置,几把枪也都准备好,一旦有任何突发情况,他能瞬间取出。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四周,捕捉著危险的信號。 然而,从校门口走到教学楼,再来到教室,除了那些古怪目光和窃窃私语外,並没有任何人跳出来阻拦他或对他不利。 自己这年头穿的裤子是没有前门的啊,也不至於出来遛鸟啊。 这种诡异的平静,反而让他心中的警惕更甚。 当他推开教室的门,迈步走进去的瞬间,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教室,骤然安静了。 几乎所有同学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到了他身上,那眼神里的惊诧,比外面路上的人更加明显。 坐在前排的王铁柱猛地站了起来,粗声粗气地喊道。 “解成?你回来了?。” 旁边的李卫东也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就连一向文静的赵文博,也放下了手中的书,惊讶地望过来。 周文渊的座位空著,而其他同学,包括孙大庆,孙小庆兄弟,都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 “解成,你跑哪儿去了?” 王铁柱几步就跨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语气急切。 李卫东也凑过来,眼神里满是探寻。 “是啊,系里,校领导都派人找你,都没找到。还以为你。” 閆解成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没有啥变化。 “我没去哪儿啊,回家了。” 这是他早就想好的託词。 “回家?” 李卫东声音拔高了一些,又赶紧压低。 “不可能。学校派来好多人在周围找你,学校的大领导亲自去你们家南锣鼓巷找过了,你根本没回去。” 这话直接把閆解成震的七荤八素。 也让他瞬间明白了为什么一路上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如此古怪。 学校竟然动用了这么大的阵仗去找他? 甚至还找到了閆埠贵那里? 这事麻烦了。 就在他思考著如何应对时,班长陈建军面色复杂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閆解成同学,你回来就好。系里领导,还有校领导,让你现在立刻去行政楼三楼的会议室一趟。” 校领导和系领导? 閆解成的心猛地一沉。 校领导亲自找他? 是因为那篇震惊体文章发酵了? 还是因为他的“失踪”引发了更大的风波? 或者是,两者皆有?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事情既然来了,这一关总是要过的。 他再次確认了一下储物空间里鸳鸯鉞的位置,以及自身气血运行无碍,这才对陈建军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閆解成跟著陈建军,走向行政楼。 每一步,他都走得异常沉稳,但內心的警惕已提升至最高。 来到三楼那间熟悉的会议室门口,陈建军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进来”。 推开门,一股凝重的气息扑面而来。 会议室里坐著六个人,除了面色极其难看的系主任张明远和副书记王建国外,还有两位气质威严的中年人,从坐姿和气度看,显然是更高级別的校领导。 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角落里还坐著两名穿著整齐制服的学校保卫科干部。 这俩人还配枪。 这阵势,远比上次孙老师找他时要大得多,也正式得多。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进门的閆解成身上。 那目光中有审视和探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压力。 “閆解成同学,你总算出现了。” 系主任张明远率先开口,语气中带著如释重负的感觉,但是又夹杂著压抑的怒火。 “你这几天到底跑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学校为了找你,动了多少人力物力?甚至连派出所都惊动了。你知道这造成了多坏的影响吗?。” 另一位戴著眼镜的校领导抬了抬手,止住了张明远略带责问的话头,语气相对平和。 “閆解成同学,不要紧张。我是李副校长,我们找你,主要是关心你的安全和情况。你先坐下,慢慢说,这几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去了哪里?为什么离校不向组织报告?” 閆解成也不客气,直接在空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適合隨时发力。 他目光平静地迎向几位领导。 他心中飞速盘算起来,看来失踪一事是当前的主要矛盾,那篇文章反而是其次。 他正准备按照想好的说辞,解释自己只是心情不好,出去散了散心,找了个安静地方看书。 然而,没等他开口,那位李副校长话锋微微一转,语气依旧平和,但话语里的意思却让閆解成的心瞬间冷了下去。 “解成同学啊,年轻人遇到问题,有情绪,可以理解。但是,我们要相信组织,相信领导嘛。 有什么委屈,有什么想不通的,可以向系里反映,向学校反映嘛。我们一定会调查清楚,公正处理的。 怎么能动不动就採取这种比较极端的方式呢?还给报社投稿,这影响多不好?这对你个人的发展,对学校的声誉,都是很不负责任的。”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著閆解成。 “你看,现在事情也调查得差不多了。孙梅同志和周文渊同学,我们也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他们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这件事,说到底,还是同学之间,师生之间的一点小误会,小摩擦。 內部矛盾,內部解决。我的意见是,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呢,也安下心来,不要再有什么思想包袱,更不要再对外发表什么不合適的言论了。学校这边,会给你一个妥善的安排。你看怎么样?” 这番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处处透著关怀,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捂盖子,息事寧人。 想把这件事定性为误会,把孙梅和周文渊的严重错误避开不谈,根本不处理,只是口头上批评教育,然后让他这个受害者闭嘴,接受学校的妥善安排。 一股邪火噌地一下从閆解成心底窜起。 他原本还打算虚与委蛇一番,但对方这赤裸裸的想要和稀泥,压服他的態度,彻底激怒了他。 凭什么? 做错事的人可以被“批评教育”就轻轻放过?而他这个被欺负,被逼迫的受害者,反而要顾全大局,忍气吞声? 就因为他们是自己人,而自己是个成分不好的学生? 去你妈的內部矛盾。去你妈的小误会。 盖子王就习惯捂盖子,以为逃离了南锣鼓巷,外面的人能好一点,谁能想到,还是捂盖子这一套。 校领导想的没错,只要把他这个刺头安抚住,报纸上的文章不管,过段时间自然会被人淡忘的,但是閆解成不愿意。 閆解成猛地抬起头,一直努力维持的平静面具瞬间破碎,眼神视著那位李副校长,声音不大。 “李校长,各位领导。我不认同您的说法。” 他这话一出,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那两位保卫科干部,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显然,没人料到这个看起来文静甚至有些內向的学生,竟然敢如此直接,强硬地顶撞校领导。 閆解成无视他们惊愕的目光,语速加快,语气带著压抑不住的愤怒。 “这不是小误会。周文渊同学因为嫉妒,对我进行人身攻击和侮辱是事实。孙梅老师因为亲属关係,歪曲事实,逼迫我向挑衅者道歉也是事实。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同学矛盾,这是利用职权进行打压和不公。” “我相信组织?我当时在孙老师办公室,她就是组织在班级的代表。她给我的处理就是不分青红皂白让我道歉。我向谁反映?向她本人反映吗?” “至於投稿。” 閆解成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如果连在学校內部都无法得到公正的对待,我一个普通学生,除了藉助社会的舆论,还能有什么办法来维护自己最基本的尊严和权利? 难道就因为我是小业主的孩子,就活该被打压,被冤枉,连喊冤的资格都没有吗?你们別忘了,小业主属於可以团结的阶级,不是你们的对立面。” “而且到此为止?领导,受到不公待遇的是我,身心受到伤害的是我,现在您轻飘飘一句到此为止,让我放下包袱? 那他们对我造成的伤害,就这么算了吗?学校的公平正义,又体现在哪里?。” 他逻辑清晰,言辞犀利,直接將对方试图“捂盖子”的意图砸得粉碎。 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李副校长。 第81章 你们几个领导每人写份五千字检討吧 李校长今年五十多岁,听了閆解成的话,差点没气死过去。 自己活了这么多年,从前朝就开始做学问,教书育人,什么样的刺头没见过,谁敢这么懟自己。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其他几个人放屁都不敢,更不要说大声呼吸了。 此时房间里只有閆解成急促的呼吸声,以及李副校长那因为极度震惊而逐渐变得扭曲的脸,和一时找不到合適言语反驳的喘息声。 李副校长在四九城大学这片地界上,无论是面对资深教授还是各级干部,什么时候被人如此指著鼻子,毫不留情面地驳斥过? 就是资歷比自己更老的老校长,和自己对话的时候也是很平和的沟通。 可是閆解成呢?一个入学还差两天才满一个月的大一新生。 一个小业主成分出身的学生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就敢这么说自己。 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他感觉自己的权威,自己的脸面,在这一刻被閆解成撕扯下来,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 他气得手指头打颤,哆哆嗦嗦的指著閆解成。 “你……你”了半天,最终却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有辱斯文。简直是有辱斯文。” 閆解成看著他那副气得说不出完整话的样子,心里还是有点担心的,也不知道这年头气死人犯不犯法。 而且这顿开喷,让他穿越以来一直压抑而积攒的闷气,反倒消散了不少。 既然已经撕破脸,那还装什么温良恭俭让? 再怂下去,岂不是丟了广大穿越者前辈的脸面? 今天这师,他閆解成忤逆定了。 他才不管李副校长那副快要心梗的模样,继续开火,语气比刚才更平静了些,但字字诛心。 “李副校长,您觉得我有辱斯文?那利用职权包庇亲属,逼迫无辜学生道歉,算不算有辱『教师』这两个字? 罔顾事实,企图掩盖错误,打压受害学生发声,算不算有辱领导的职责? 如果坚持事实,维护自身正当权益就是有辱斯文,那这样的斯文,不要也罢。” “你放肆。” 系主任张明远眼看李副校长被气得说不出话,只得硬著头皮拍案而起。 “閆解成。你怎么跟领导说话的?还有没有一点尊师重道的基本品德了?。” “尊师重道?” 閆解成嘴角微扬,目光扫过在场所有领导。 “张主任,现在是新社会了,《宪法》规定了人人平等。老师有错,学生指出来,难道不可以? 领导有错,群眾提出来,就是造反?您几位是不是还停留在前朝,想著天地君亲师那一套?这是打算开歷史的倒车吗?” 他这番话,直接扣下了一顶思想落后和违背新社会原则的大帽子,嚇得张明远脸色煞白。 他张了张嘴,后面斥责的话全都噎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差点没把他憋死。 而且閆解成给他扣的这顶帽子实在太重,谁都担待不起。 閆解成觉得口乾舌燥,也懒得再站著。 他走到会议桌旁,拿起一个乾净的搪瓷杯,给自己地倒了一杯热水,然后端著杯子,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慢慢的喝了一口。 他这番举动,更是將眼前的这几位领导无视到了极点,也把他们心头那股邪火拱得更高,却偏偏被閆解成刚才那句开歷史倒车嚇得不敢再轻易发作。 喝完水,閆解成放下杯子,看著眼前这群领导们,决定再给他们好好上一课。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引经据典,用的全是这一个月来政治课上学习的內容以及报纸上常见的社论。 “各位领导,我们入学第一堂政治课就讲了,要反对官僚主义,反对特权思想。 什么是官僚主义?就是不调查,不研究,偏听偏信,官官相护。 什么是特权思想?就是认为自己的亲戚,自己圈子里的人犯了错可以网开一面,而普通群眾,成分不好的学生就该忍气吞声。” “他教导我们,『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孙老师和周文渊同学的错误是明摆著的,证据確凿。 而各位领导刚才的態度,试图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不是在帮助他们改正错误,这是在纵容,是在包庇。 这与我党一贯提倡的批评与自我批评的精神是背道而驰的。” “我们的教育方针,是培养有社会主义觉悟,有文化的劳动者。 觉悟从哪里来?首先就要明辨是非,坚持真理。 如果连在学校里,公平和正义都无法得到伸张,我们这些学生,又该如何建立起对组织的信任? 如何能心无旁騖地投入到学习中去,將来为社会主义建设服务?” 閆解成侃侃而谈,句句都扣著当前最主流,最正確的政治话语,將孙梅,周文渊的错误,以及校领导试图捂盖子的行为,精准地定位到了官僚主义和特权思想的高度上。 几位领导听著他这番话,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甚至有了一丝隱隱的后怕。 他们忽然发现,这个大一新生,对当前政治思想的领悟,竟然如此熟练和老辣。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站在了无可指责的政治正確高地上,让他们任何反驳的意图,都显得苍白无力。 张口结舌这个成语用在这个时候正好。 看著他们的表情,閆解成总结陈词,语气带著决断,仿佛他才是这里的领导。 “所以,我认为,这件事绝不能简单地到此为止。必须进行深刻反思和严肃处理。 为了帮助各位领导,也包括孙老师和周文渊同学,真正认识到错误的严重性,我建议。” 他目光扫过李副校长,张主任,王副书记等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在场的每一位领导,包括李副校长,张主任,王书记,以及当事人孙梅,周文渊,都必须就此事,结合反对官僚主义和特权思想,写一份不少於五千字的深刻书面检討。 要触及灵魂深处,深挖思想根源。写完以后,直接呈交给老校长审阅。” 说完,他不再看会议室里眾人的脸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对著几位领导微微頷首。 “我的意见说完了。各位领导工作繁忙,我就不多打扰了。希望儘快看到诸位深刻的检討。” 说完这句话,閆解成转过身,步履从容地走出了会议室,还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隨著閆解成“砰”的一声关门声,在场所有人才回过神来。 咋了?自己几个人刚才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被一个大一新生给上课了?还是政治课? 李副校长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由青转白。张主任和王副书记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骇和荒谬感。 他们这一屋子校,系两级领导,竟然被一个大一新生给教训了? 而且还被布置了“作业”,每人五千字的深刻检討? 这他妈的算怎么回事? 可是,冷静下来,细细回想閆解成刚才那番话,他们却惊恐地发现,虽然方式极端,態度倨傲,但他说的竟然他妈的全都在理。 每一句都切中了要害。 他们试图捂盖子的行为,不就是典型的官僚作风吗? 他们偏袒孙梅,不就是某种程度上的“官官相护”吗? 尤其是那句开歷史倒车和引用政治课內容批评他们违背教育方针,更是让他们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这要是被上面知道,或者被这个胆大包天的閆解成再捅出去,他们的政治生命恐怕都要受到严重影响。 “他说的那些话,不都是这一个月政治课上讲的吗?” 王副书记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是啊,一个大一新生,仅仅用了一个月时间学到的政治理论,就能如此精准,如此犀利地反过来將他们这些浸淫多年的老傢伙批驳得体无完肤,指出他们言行中违背原则的地方。 这种认知和运用能力,简直可怕。 也让他们感到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的无力感。 李副校长浑身颤抖著吐出一口浊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 他挥了挥手,声音沙哑。 “都散了吧。今天的事情谁也不准外传。检討的事,容我再想想,再想想。” 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愤怒了,只剩下满心的后怕和憋屈。 这个閆解成,到底是什么怪物? 真的是大一新生吗? 那政治觉悟不要说自己等人了,就是让政治教研组的几位教授,估计也干不过他吧。 小业主的人思想觉悟都这么厉害吗? 大帝强者,恐怖如斯啊。 而此刻,走出行政楼的閆解成,感受著秋日温暖的阳光,心情却是一片明朗。 他知道,经过他刚才这番思想教育,至少短时间內,没人敢再轻易用大局之类的名义来压他了。 那几份五千字的检討,就算他们不写,心里也得掂量掂量。 接下来,就看那篇绿茶文什么时候能见报了。 到时候,双管齐下,他倒要看看,那些习惯了高高在上的人,该如何应对这来自笔桿子的降维打击。 动手打人?那是下策,气死周瑜才是我辈读书人该做的。 第82章 鲁先生的影子 喷完几个领导,閆解成神清气爽。 你说他害怕吗? 他是真的不害怕。 因为他已经想好了退路,那就是退学而已,还能咋。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无数穿越者前辈都给自己指明了方向:港岛。 就凭藉自己这一脑子的小说,金温古梁黄挨个抄,照样混的牛13。 只不过人离乡贱,閆解成不到逼不得已,不想离开而已。 还有那边社团太多,自己的八卦掌大成不能防子弹。 閆解成溜溜达达的回到5801班教室时,里面的同学都在窃窃私语。 他一进门,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显然,他刚现在已经成了全班乃至全系瞩目的焦点。 王铁柱走过来刚张开嘴,似乎想问他什么,教室门就被推开了。 班长陈建军陪著一位大约三十多岁,戴著黑框眼镜,神情严肃的男老师走了进来。 “同学们,安静一下。” 陈建军拍了拍手。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系里安排暂时代理我们班孙老师工作的赵志刚老师。大家欢迎。” 教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閆解成身上转移到了这位新老师身上。 赵老师扶了扶眼镜,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尤其在閆解成的脸上停留了一下,然后才开口。 “同学们,关於近期班上发生的一些事情,系里和学校正在调查处理。 在这里,我强调一条纪律:在学校的正式结论和处理意见出来之前,任何人不得在私下场合,包括在宿舍,食堂等地方,隨意议论,传播与此事相关的任何信息。 更不允许私下串联,一切以学校的正式通知为准。希望大家把精力集中到学习上来,不要受外界干扰,影响了正常的教学秩序。都听明白了吗?” 他的目光看向眾人,带著明显的警告意味。 教室里的学生们,虽然內心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充满了好奇,但在老师明確的禁令下,也只能纷纷低下头小声应和。 “明白了。” 閆解成心中冷笑,果然还是老一套,试图用行政命令压制舆论,捂盖子,几十年以后的自媒体时代,也是这么干的,没啥奇怪的。 不过他也不在意,因为这个命令最大的好处就是帮他挡住了那些好奇心重的人,比如王铁柱,也不知道他那將近一米九的个头,为什么好奇心那么强? 难道网上说东北人爱八卦是真的? 接下来的两天,表面上一切都恢復了正常。 上课,记笔记,去食堂吃饭,回宿舍休息。 新来的赵老师管理严格,班上关於閆解成的公开议论確实少了很多。 周文渊的座位一直空著,孙老师也再未露面,大家都心照不宣。 在事情没有完全解决之前,这俩人应该不会出现了。 閆解成则继续著他低调的生活,表面上课,暗中继续搬运,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然而,这种平静,在周三被彻底打破。 这一天,《全国日报》在第二版的显眼位置,刊登了一篇署名“无声”的文章——《一个“小业主”孩子的无声彷徨——写在受到不公待遇之后》。 这篇文章,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与之前《四九城日报》那篇相对克制,侧重於现象批判的《象牙塔內的一缕歪风》不同,这篇《无声彷徨》完全是从第一人称视角,以一个备受压抑,委屈无助的小业主孩子的口吻,泣血控诉了遭受的不公。 那字里行间瀰漫的“弱小,可怜,无助”。 那看似自我检討,实则將对方架在火上烤的“绿茶”笔法,那拋开事实不谈,你就没有一点错吗的灵魂拷问,在这个民风淳朴,人们对这种高级“茶艺”尚无抵抗力的年代,產生了核弹级的效应。 如果说震惊体让人感官受到衝击,那么绿茶体则让人心灵受到了震撼。 多么可怜无助的孩子啊,就因为出身问题备受不公? 上篇震惊体让男读者共鸣,这篇绿茶体让女性读者爱心泛滥。 文章虽然依旧隱去了真实姓名和校名,只用了某著名高等学府,班主任乙,干部甲等代称,但其指向性,结合前几天《四九城日报》的文章,几乎是昭然若揭。 全国范围內,舆论瞬间譁然。 高校圈震动:各大高校的师生爭相传阅,报刊栏前无数人大声朗读。 教师们感到震惊和愤怒,痛斥某大学害群之马玷污教师队伍清白,学生们则感同身受,尤其是那些出身不好的学生,更是將无声视为代言人,激起了强烈的共鸣和对某大学的声討。 机关单位热议:报纸被带进各个办公室,人们放下手中的工作,互相交流。 “听说了吗?四九城大学出大事了。” “这老师也太不像话了。这不是逼著好学生走投无路吗?” “你看看这孩子写的,多委屈啊。成分不好就该受欺负?而且成分又不是他能决定的。” 茶馆里,饭桌上,甚至公共汽车上,都有人拿著报纸议论纷纷。 “这要是我家孩子被这么欺负,我非得去学校討个说法不可。” “还大学呢,我看是歪风邪气聚集地。” “这学生文笔真好,看得人心里酸溜溜的。” 教育主管部门的电话几乎被打爆,相关领导桌上摆著两份不同报纸,但指向同一事件的文章。 四九城大学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承受著来自各方的巨大压力。 “必须立刻,严肃处理。给全社会一个交代。” 成为了主流的声音。 四九城大学內部,更是彻底乱了套。 学生们再也压制不住议论,赵老师的禁令在民意面前形同虚设。 行政楼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都是来自各方的质询。 就在这焦头烂额之际,一直在外开会,考察的学校老校长,被紧急电话催了回来。 老校长姓马,是位德高望重,经歷过风浪的老教育家。 他回到学校,连口水都没喝,立刻召集所有相关领导和中文系负责人开会。 会议室里,气氛比上次閆解成在场时还要凝重。 马校长面无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则是雷霆之怒。 他先是仔细阅读了《四九城日报》和《全国日报》的两篇文章,然后又听取了李副校长,张主任等人的情况匯报。 听著听著,马校长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越来越沉。 当李副校长说到他们曾试图安抚閆解成,让其顾全大局时,马校长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整个会议室都嗡嗡作响。 “胡闹。愚蠢。你们简直是混帐。都是可以进博物馆的蠢货。” 老校长指著李副校长,张主任等人的鼻子,毫不留情地激情开喷。 “看看你们干的好事。一个品学兼优的学生,在学校里受到了如此明显的不公对待,你们不想著如何秉公处理,伸张正义,反而想著捂盖子,和稀泥?你们脑子里装的是米田共吗?” “还顾全大局?你们的大局就是官官相护?我告诉你们,公平正义没了,学校的脸面也就丟到太平洋去了。现在好了,全国都知道了。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大局?” “还有你,李民生。” 马校长直接点名。 “你一个分管学生工作的副校长,遇到事情不想著保护学生,反而想著压服学生?你的党性原则呢?你的立场呢?被狗吃了吗?” 他越说越气。 “那个孙梅,还有她那个外甥,问题如此清楚,证据如此確凿,为什么不及时严肃处理?还要等?等什么?等舆论发酵到不可收拾吗?” “你们知不知道,现在外面都怎么看我们四九城大学?说我们是藏污纳垢之地。说我们官官相护。我们几十年积攒下来的声誉,眼看就要毁於一旦。” 马校长痛心疾首,目光扫过眾人。 最后,他的语气带著复杂情绪,落在了关於閆解成的描述上。 “还有这个閆解成同学,你们告诉我,他只是个大一的新生?” 他拿起那篇《无声彷徨》,手指都有些颤抖。 “这文章,这措辞,这把握舆论,爭取同情,占据道德制高点的本事。这哪里像是一个十九岁少年能写出来的? 这步步为营,这绵里藏针,这他娘的。。。” 老校长似乎想找一个合適的比喻。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近乎荒诞的表情,喃喃自语。 “我甚至仿佛看到鲁先生,当年懟我的样子,一样的犀利,一样的不留情面,一样的善於用笔如刀。” 这话一出,全场皆惊。 所有人都知道,马校长早年曾与那位鲁先生不太对付,虽立场不同,但他对鲁先生的文笔和战斗力是深有体会的。 如今,他竟將一个大一新生与那位以笔为投枪和匕首的文坛巨擘相提並论。 儘管只是语气和风格上的联想,也足以让在场所有人感到无比的震撼。 李副校长等人更是面如死灰。他们原本只觉得閆解成牙尖嘴利,难以管教,现在经老校长这一点破,才发现那个年轻人,其心智手腕和对时机的把握,是何等的可怕。 他们之前的种种压制手段,在对方笔刀面前,显得是何等的拙劣。 简直就是马奎再世。 马校长嘆了口气,疲惫地坐回椅子上。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立刻成立专门工作组,我亲自担任组长。对孙梅,周文渊的问题,从严从速处理,绝不姑息。 对閆解成同学要妥善安抚,表明学校的態度。 同时,准备向主管部门和向社会公眾,做出深刻检討吧。” 他知道,四九城大学,这一次是结结实实地栽了一个大跟头。 而这一切,都源於那个名叫閆解成的大一新生。 只是该如何安抚閆解成,这又是一个头疼的问题。 第83章 处理结果 有问题立刻处理问题,绝不隔夜,老校长可不是那几个不敢担责的人。 敢和鲁先生开片的人什么时候都不是怂人。 老校长安排人喊来了閆解成。 听到班长说这次找自己的是老校长,閆解成有点忐忑,毕竟自己当初也看过不少这位的报导。 虽然鲁先生懟他,但是他確实可以称大教育家。 站在了校长办公室门外。他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请进。” 里面传来老校长的声音。 閆解成推门而入,意外地发现办公室里只有老校长一人,连个助理都没有。 见他进来,老校长放下手中的文件,脸上竟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起身拿起桌上的暖水瓶,在一个乾净的搪瓷杯里倒了一杯热水。 “解成同学来了,坐,先喝口水。” 老校长將杯子往他这边推了推。 这一下可把閆解成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了。 他这人性格向来是和读者老爷一样“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不尊重我,我不搭理你,有机会弄死你。 老校长如此客气,反而让他心里那点芥蒂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受宠若惊。 他赶紧站起来,紧走两步,双手接过那杯水。 “校长,您太客气了,我自己来就行。” 接过水后,他也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恭敬地站在一旁,等著老校长先落座。 老校长看他这般举止,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点了点头,这才坐回自己的藤椅里。 等他坐好,伸手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坐吧,孩子,別站著。” 閆解成依言,才安稳坐下,身板挺得笔直,双手捧著那杯温热的水。 老校长心里暗嘆,这是个知礼数,懂进退的好孩子,之前那些事,恐怕真是被那些人逼到一定程度了。 人和人的第一印象很重要,閆解成这恭敬而不諂媚的態度,让老校长对他的观感又好了几分。 “解成啊,可以这么叫你吧。” 老校长开口,语气带著些许歉意。 閆解成赶紧点点头。 “今天叫你来,首先,我这个当校长的,要代表学校,跟你道个歉。” 他看著閆解成有些错愕的眼睛,继续说道。 “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外开会,对学校內部的管理,特別是你们系里发生的事情,关心不够,了解不及时。 以至於让某些同志,在处理问题的时候,掺杂了个人情绪,方法简单粗暴,让你受委屈了。” 他顿了顿。 “希望你能理解,学校不是不管,也不是没人管,只是个別同志把经念歪了,把事情做错了而已。” 閆解成默默听著,心里开始琢磨。 他確实没想把事情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最初无非是想自保,摆脱周绿茶的针对,和孙老师偏袒外甥带来的麻烦。 只是自己玩的有点太开了,而且这个年代的人还没感受过震惊体+绿茶小作文的威力,才这样的爆发出来。 现在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最初的预料。 他放下茶杯,诚恳的开口。 “校长,您言重了。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老校长看著他,目光温和。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总得要有个处理结果,才能安抚人心,整肃纪律。 解成,关於孙老师和周文渊同学,以及之前参与其中的几位校领导,你有什么想法或者要求?” 閆解成想了一下。 让他说有什么打算? 直接把孙老师和周文渊往死里整? 他確实是这么想的,写文章也是这个目的。 可是想和实现是两个概念。 思索了一下,他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向老校长。 “校长,我相信学校,相信组织会公正处理。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最合適,您看这件事该如何处置更好?” 他把问题轻轻踢了回去。 老校长对他的反应似乎並不意外,眼中讚许之色更浓。 他沉吟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显然心中已有决断。 “既然你问我的意见,那我就说说。” 老校长声音不高。 “一切,依规依纪处理。” “孙梅同志,作为班主任,不能公平公正地对待学生,私心过重,利用职务之便为自己亲属谋取便利,並在学生中造成不良影响,已不再適合担任班主任及在教学一线工作。 经校党委研究决定,將其调离中文系,分配到学校后勤处仓库管理科,负责物资清点工作。” 很多人觉得仓管是个肥差,这个想法没错,但是有个前提,这个仓管得是工厂的。 现在孙老师去的可是学校的仓库,负责的是清点,连保管都不归她管,这是一个閒得不能再閒的閒职。 在学校里,远离了核心的教学与管理岗位,意味著孙老师未来的职业生涯基本到此为止了。 惩罚不可谓不重,但也確实留了一点的余地,保留了工作和基本待遇。 “至於周文渊同学,在我看来,本质上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爭强好胜,走了歪路。我们学校的工作,核心是教书育人。 学生犯了错,批评教育,给予適当的惩戒是必要的,但不能一棍子打死。 因此,给予其记大过一次的处分,装入档案,以观后效。还是要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閆解成听完,点了点头。 这个处理结果,可以说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公正。 不要说在这个政治风气逐渐收紧的1958年,就是放在他前世那个相对宽鬆的时代,对於周文渊这种主要涉及道德层面,並未真正触犯法律条规的行为,学校通常的处理方式也就是记过,留校察看,直接开除的极少。 老校长此举,既维护了校纪,也体现了教育家应有的宽容和挽救之心。 快意恩仇,一棒子打死,那是话本子,不是现实。 最主要的是閆解成没有真正的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如果现在閆解成自杀了,那性质就变了,但是现在閆解成不但活蹦乱跳的,还占了不少便宜。 “校长,这样的处理很妥当,我没有意见。” 閆解成表態。 “好。” 老校长点点头,接著说道。 “至於之前那几位在调查过程中,方式方法存在问题的校领导,你不是已经给了处理结果了吗? 就按你之前提的,每个人写一份不少於五千字的深刻检討,剖析思想根源,认识错误危害。写完以后,直接交到我这里来。” 听完閆解成愣住了。 老校长这是啥意思?你不要这么搞。你这么搞我该咋办? 自己一句戏言,到了老校长这直接落地了,这是对自己的极度认可啊。 可是自己不想这样的认可。 新號,別搞。 事情的处理方案,至此已全部完成。 对於閆解成的补偿? 那是想屁吃呢。 上天台都没用,这年头没有保研,最高学歷就是本科。 就在閆解成以为这次谈话即將结束,准备起身告辞的时候,老校长却说出了一个让他完全发懵的事实。 “好了,公事谈完了。” 老校长身体微微后靠,笑著看著閆解成。 “解成啊,有件事,我觉得现在应该告诉你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缓缓开口。 “以你的家庭成份,按照今年上级关於高校招生政策的內部指示精神,本来是根本不可能被我们四九城大学这样的顶尖学府录取的。政策规定,非工农兵子弟,需降级录取,原则上不能进入重点大学。” 閆解成只觉得脑子里嗡了一声,心臟猛地一跳。 这件事,其实在他慢慢了解这个时代后,內心早已存有疑惑。 他只是个小业主的儿子,並非根正苗红的工农兵出身,按照越来越严格的政审標准,能考上大学已属不易,怎么可能如此顺利地进入四九城大学? 他一直將此归结於今年那120%的特殊录取率和自己过於扎眼的高考分数,却没想到背后还有隱情? 老校长看著他脸上的震惊,继续说道。 “当时,招生办看到你的档案,尤其是你的家庭成分,是打算按照惯例,將你调剂到地方性师范院校的。 是我,看了你的成绩单,文科总分第一名,几乎科科满分,尤其是作文,连阅卷组的老教授都拍案叫绝。我惜才啊。” 老校长的语气带著一种回忆当时的感慨。 “我认为,国家建设需要人才,不能因为家庭出身就把一个可能的好苗子拒之门外。所以在招生工作会议上,我坚持將你的名字留在了四九城大学的录取名单上。”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閆解成彻底明白了。 原来自己能踏入这所大学,背后是这位老校长,顶著政治风险,为他爭取来的机会。 而他,之前对此一无所知。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自己能来四九城大学的原因。 更让他心头感动的是,老校长啥在处理完所有问题,在自己已经对处理结果表示满意之后,才將这件事说出来的。 没有在一开始就以此作为施恩的筹码,来压服自己接受学校的安排,而是在一切尘埃落定后,才坦然相告。 这份胸襟,这份爱护,让閆解成胸腔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他之前所有的谨慎,所有的算计,在老校长的胸怀面前,都显得那么渺小。 閆解成是人,穿越过来以后,这个素未谋面的老校长可以说是第一个关心他的人,他不可能不感动。 他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快,凳子腿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他绕过桌子,走到老校长面前,深深地鞠了一个躬,腰弯成了九十度,久久没有直起来。 第84章 妈,我不甘心 閆解成的腰弯得极低,停顿了足足两三秒,才直起身来。 这一躬,不含半分算计,是发自肺腑的感激。 他两世为人,深知在关键时刻有人能为你仗义执言,甚至不惜承担风险,是何等珍贵。 老校长这份知遇之恩,在这个格外看重出身的年月,可以说重如泰山。 老校长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再次点点头。 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伸手虚扶了一下。 “好了,解成同学,坐下说话。你的心意,我明白了。” 閆解成依言坐下,身姿依旧挺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是標准的聆听师长讲话的姿態。 “你能理解学校的难处,也认同对周文渊同学的处理方式,这很好。” 老校长语气平和,像是在与自家子侄谈心。 “我们办学,尤其是办大学,宗旨是什么?是培养国家栋樑之材不假,但更基础的,是教学生如何做人。 孙老师,她也是旧知识分子出身,学问还是不错的,但是她身上难免有些门户之见,亲疏之分,这次把她调到后勤,既是惩戒,也是希望她能在一个相对简单的环境里,好好反思。 至於周文渊,年轻气盛,好胜心强,走了歪路,记过处分是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也希望他能引以为戒,把心思放回到正道上。你还年轻,可能体会不深,有时候,给人留一条改正的路,比一棍子打死,更需要勇气。” 閆解成默默点头,他当然明白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道理,老校长此举,既维护了校规的严肃性,也保住了孙老师和周文渊未来的基本前程,处理得可谓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毛病。 至於自己?真的受委屈了吗? 连副校长都骂了的人,不配说委屈。 “校长,您处理得公允,我没有意见。” 閆解成很诚恳。 “好,这件事,到此为止。” 老校长一挥手,接著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隨意。 “那么,解成,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除了日常的学习之外。” 閆解成心思转动,老校长此问,恐怕不仅仅是关心他的学业。 他考虑了一下,决定暴露一些东西,毕竟在这样一位长者面前,完全藏拙反而显得虚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他简单组织了一下语言。 “回校长的话,学习自然是不敢鬆懈的。另外学生平时喜欢写点东西,之前侥倖在《四九城日报》和《全国日报》上发表过几篇小文,以后可能在这条道路上试著前行。” 他刻意略去了巨额稿费以及《红色岩石》已被《全国日报》以最高標准买断的事。 老校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他身为大学校长,消息自然灵通,对於校內一些尖子生的情况多少有些了解。 閆解成以笔名投稿並屡有斩获的事情,他或许尚未掌握,但一个大一新生能靠自身学问在国家级报纸上发表文章,这本身就说明了这个年轻人的不凡。 “哦?能在《全国日报》上发表文章,很不简单。” 老校长讚许地点点头。 “我问了一下你们的任课老师,你上课很认真,这很好。我们国家现在正处於建设时期,需要好的文艺作品来鼓舞人心,反映我们这个伟大的时代。你是有这份才气和勤奋,正当其时啊。” 这话语里,带著鼓励。 閆解成听得懂其中的含义。 “校长教诲,学生铭记在心。” “好,好啊。” 老校长满意地点点头。 谈话到这里,气氛已变得十分融洽。 一老一少,现在儼然成了忘年交。 又閒聊了几句关於学业和未来规划的话题,閆解成见老校长面上略有倦色,估计是被自己这件事闹的,便直接起身告辞。 “校长,您事务繁忙,我就不多打扰了。今天您的教诲,学生受益匪浅。” “好,你去吧。安心学习,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来找我。” 老校长温和地摆了摆手。 閆解成再次微微鞠躬,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校长办公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走在安静的行政楼走廊里,閆解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肩头的担子仿佛被卸了下去。 老校长的爱护,让他在这个时空里,第一次感受到了实实在在的温暖。这与他依靠自身金手指和谨小慎微营造出的安全感不同,这是;另外一种感觉。 只是想想几年后,閆解成摇摇头,到时候看看如何帮一下这个老人吧。 滴水之恩,也得报,自己又不是白眼狼。 也不是天府之国贾女士那样的刀枪炮。 虽然老校长关照他,但他並未因此放鬆警惕。 老校长的关照是一回事,现实环境的复杂是另一回事。 孙老师调离,周文渊记过,那几位写检討的校领导,心里难道就真的毫无芥蒂? 周文渊经此挫折,是会幡然醒悟,还是变本加厉? “不过,总算是迈过了一道坎。” 閆解成心里暗道。 至於学校如何处理舆论,那不是閆解成考虑的,如果这点事都处理不了,早就被鲁先生喷死了。 閆解成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绕道去了图书馆。 下午没课,图书馆里座无虚席,安静得只能听到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他找到一个角落的位置,拿出俄语教材和笔记本,开始攻克那些令人头疼的变格和动词变位。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自己不用跑路了,那还是安稳一点的好。 想安稳待下去,就不能有明显的短板,俄语这门必修课,必须下苦功夫啃下来。 他学得极其专注,凭藉著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和两世为人的理解力,进度其实远比同学们要快。 但他刻意控制著表现,在课堂提问和作业中,只显露出中上水平,既不冒尖,也不拖后腿。 沉浸在学习中,时间过得飞快。 当他感觉眼睛有些发涩,抬起头活动脖颈时,发现窗外天色已然暗淡,图书馆也亮起了昏黄的灯光。 他收拾好书本,准备去食堂吃晚饭。 刚走出图书馆大门,迎面就碰上了王铁柱和李卫东。 “解成。可算找到你了。” 王铁柱嗓门有点大,引得旁边几个路过的同学侧目。 李卫东则压低声音,脸上带著兴奋的表情。 “解成,孙老师不当咱们班主任了,调去管仓库了。还有周文渊,挨了处分,记大过。” 消息传得真快,一下午估计整个大学都知道。 王铁柱笑嘻嘻的说。 “这下好了,看周文渊那小子以后还嘚瑟不。” 李卫东则仔细打量著閆解成的神色,。 “解成,今天班长说老校长找你谈话了,是不是就跟这事有关?” 閆解成知道这事瞒不住,也没必要瞒,便点了点头。 “嗯,老校长就是找我了解了一下情况。学校已经做了处理,咱们以后就別再议论了,毕竟对班级影响不好。” “解成啊,还是你牛13,一下干废了俩。” 王铁柱有点激动的拍了拍閆解成的胳膊。 李卫东脸上露出来果然如此的神色。 他们觉得,閆解成肯定是在老校长面前说了什么,才导致了孙老师和周文渊的下场。 这让他们看閆解成的眼神,除了友善,更多了一丝敬畏。 没想到这个平时不声不响的室友,不动声色间就能掀起这么大的风浪。 “走吧,吃饭去,今天食堂好像有熬白菜,去晚了可就只剩汤了。” 李卫东岔开了话题。 三人结伴向食堂走去。一路上,閆解成能感觉到,不少同学,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明显变长了,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他心中苦笑,看来想完全低调是不可能了。 不过这样也好,经此一事,至少能震慑住一部分像周绿茶那样的人。 在食堂草草吃完晚饭,继续回教室上晚自习。 至於同学们的好奇,那就好奇唄,憋死他们。 用最快的速度背完今天的课程內容,閆解成开始思考以后。 既然不能去港岛和浩南哥抢村霸的位置,自己就老老实实的读书赚钱吧。 写作不能停,物资要继续囤积,人际关係要维持表面和谐,自身实力要不断强化。” 他在心里默默规划著名。 周文渊那边,暂时不必理会,只要他不主动招惹,就当他不存在。至於小说么?那肯定得继续搬运了。 生命不息搬运不止。 他抬起头,看了看四九城秋夜稀疏的星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 眼下,这关应该算是过了吧,接下来先顺利度过大学第一年,同时赚钱,才是重中之重。 当他回到306宿舍时,已是晚上十点多。 宿舍里,王铁柱鼾声如雷,李卫东和赵文博还在蚊帐里借著微弱的手电光看书,周文渊的床铺帷幔紧闭,没有任何声息。 周文渊的铺位已经空了,不知道搬去了哪里。 閆解成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躺到自己的硬板床上。 他没有立刻入睡,而是將心神沉入那片浩瀚的储物空间。 意识扫过码放整齐的粮食,物资,现金以及那厚厚一摞《艷阳高照》的手稿,一种踏实感油然而生。 那支意念操控的钢笔,正在稿纸上不知疲倦地移动著,將另一个世界的文学財富,一点点转化为他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资本。 閆解成睡著了,但是有人睡不著了。 “妈,我不甘心,你要帮我。” 第85章 孙梅告状 孙老师,不,现在应该叫仓库管理员孙梅同志比较合適,毕竟她已经被老校长清理出教师队伍。 她抱著她的私人物品,站在四九城大学后勤处仓库的门口。 里面堆积如山的笤帚头,拖把把,缺胳膊少腿的课桌椅,夹杂著一股灰尘的气味,让她一阵阵犯噁心。 从窗明几净的教师办公室,发配到这阴暗拥挤,无人问津的仓库,这巨大的落差让孙梅差点崩溃了。 自己干什么了,不就是让一个小业主的孩子道个歉么,有那么难吗? 拋开事实不谈,閆解成隱瞒自己发表文章,难道就没有错吗? 现在的孙梅有点魔障了。 她恨周文渊办事不力,更恨閆解成。 要不是他,自己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还有那个老校长,简直是老糊涂了,为了一个成分不好的学生,竟然如此对待自己这个三十多岁的老教师。 强烈的屈辱和不甘不断的摧毁著她的理智。 她请了半天假,直接回了家。 孙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穿著绿色常服的老太太,正戴著老花镜看文件。 看到小女儿一脸气鼓鼓的回来,放下文件,皱了皱眉, “小妹?这个点你怎么回来了?脸色这么难看,工作上不顺心?” 这一问,让孙梅如同找到了主心骨。 她把纸盒子往旁边一扔,坐在母亲对面的沙发上,未语泪先流。 她掏出手绢擦著眼角,偷著看了一眼自己老娘的脸色,然后开始哭诉。 她的话,自然是经过润色的。 她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一心为学生,却遭受学生无端顶撞和诬陷的形象。 她强调閆解成如何目无尊长,在班级里对她这个班主任毫无敬意。 至於她和外甥周文渊如何联手打压閆解成,如何偏袒徇私,如何被閆解成反击,这些关键部分,被她用春秋笔法一语带过。 孙梅说的內容核心就两点。 第一,閆解成是个坏学生,道德败坏,不尊重老师,成分也不好。 第二,学校领导,尤其是老校长,处事不公,听信谗言,把她这个无辜的好老师发配到了仓库管杂物。 “妈。您说我冤不冤?我教了这么多年书,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现在让我去管仓库,跟那些垃圾打交道,我这脸往哪儿搁?同事们都在背后看我笑话。” 孙梅哭得很伤心。 “那閆解成,仗著自己学习好,就无法无天,这种学生不开除,以后还得了?学校必须给我恢復名誉,让我回去教书。” 孙母安静地听著,布满皱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了解自己这个小女儿,从小被惯坏了,心高气傲,话里肯定有水分。 但学生不尊重老师和学校处理不公这两点,触动了她那根敏感的神经。 她也是从前朝走过来的,在她看来,尊师重道是根本,组织的权威也不容挑战。 “那个学生,叫什么?家里什么情况?” 孙母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久居上位腔调。 “叫閆解成。家里是小业主。” 孙梅立刻强调,她知道成分在母亲这里是个敏感词。 果然,孙母听到小业主三个字,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沉吟片刻。 “行了,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既然学校让你先去仓库,你就先去上几天班,姿態要做足,不要让人抓了话柄。” 她顿了顿,看著女儿。 “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我来处理。” 孙梅知道母亲这是答应插手了,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又假装抽泣著说了几句,这才收拾东西离开。 女儿走后,孙母坐在沙发上沉思了一会儿。 她並没有完全相信女儿的一面之词,毕竟自己的女儿自己清楚。 但现在女儿被调到仓库是事实,这確实有些打脸,也等於打了她这个老母亲的脸,甚至是自己丈夫的脸。 她拿起桌上的內部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小赵,你来一下。” 很快,一个三十多岁,穿著列寧装,梳著齐耳短髮,看起来十分干练的女同志走了进来,恭敬地站在一旁。 “主任,您找我?” 这位赵秘书,跟了孙母多年,深得她的信任。 “小赵,你去四九城大学跑一趟。” 孙母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了解一下小妹的工作调动情况,还有,重点查一个叫閆解成的学生,家庭成分是小业主。听听学校方面的说法,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记住,要客观,不要偏听偏信。” 孙母的本意,是让秘书先去了解情况,掌握主动权,再决定如何处理问题。 她久经宦海,深知贸然出手容易被动。 然而,赵秘书跟了孙母多年,深知老太太护短,尤其疼爱这个小女儿。 她揣摩了一会,认为老太太让她去了解情况,其实就是去给孙梅撑腰的。 再加上她平日里借著老太太的势,在一些下级单位面前也有些倨傲惯了。 “是,主任,我明白了。” 赵秘书点头应下,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第二天上午,赵秘书就出现在了四九城大学行政楼。 她没有先去相关部门按程序了解,而是直接找到了副校长办公室。 李副校长这几天有点焦头烂额。 那五千字的深刻检討,像一块大石头压在他心上,有心不写,但是想想老校长,他知道自己胳膊拧不过大腿。 不是他没有文采,写不出文章,相反,他文采斐然,隨隨便便都能写出文章。 但是写检討书,这个领域他不熟啊,以前也没人敢让他写啊。 他搜肠刮肚,反覆斟酌措辞,既要承认错误,又不能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这让他写得无比憋屈。 这一切,在他看来,都是那个閆解成引起的。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赵秘书不请自入。 “您是李副校长吧?” 赵秘书下巴微抬,语气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甚至没有自我介绍,直接亮出了工作证,在李副校长面前晃了一下,那单位名称让李副校长嚇了一跳。 “我是王主任的秘书,我姓赵。” 赵秘书直接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这次来,是代表王主任,了解一下孙梅老师被无端调离教学岗位,以及贵校一名叫閆解成的学生的问题。” 李副校长一听王主任三个字,心里又是咯噔一下,再听到是为孙老师和閆解成的事而来,顿时觉得机会来了。这简直是打瞌睡有人送枕头。 虽然眼前的秘书工作流程不对,也没拿介绍信。 他立刻换上一副愤慨的表情。 “赵秘书,这件事,我们学校也很为难啊。孙老师是多好的同志,教学认真,责任心强,就因为一点小误会,被调去管理仓库。” 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关於那个閆解成。” 李副校长压低声音,脸上露出鄙夷。 “成分不好,是小业主出身,思想就有问题。在班里不团结同学,顶撞老师,態度极其恶劣。就是因为他的问题,才连累了孙老师。我们校方几次教育,他都屡教不改。” 赵秘书听著,不时点点头,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她来之前就预设了立场,此刻李副校长的说辞,正好印证了她的猜想。 “王主任的意思很明確,像閆解成这种道德败坏,成分又不好的学生,留在四九城大学,是玷污了学校的名声,也带坏了风气。必须立刻开除。同时,孙梅老师是被冤枉的,必须立刻恢復她的教学工作。” 李副校长心中狂喜,感觉像拿到了尚方宝剑。 他立刻挺直腰板。 “请赵秘书转告王主任,我们校方坚决拥护上级领导的指示。这种害群之马,绝不能姑息。我这就安排下去,立刻办理閆解成的开除手续。” 赵秘书满意地点点头。 “希望校方儘快处理,王主任等著结果。” 送走赵秘书后,李副校长感觉自己有点意气风发,连写检討的憋闷都一扫而空。 他立刻一个电话,把学生处和教务处的相关负责人叫到了办公室。 “刚才上级领导派专人来了,明確了指示。” 李副校长语气激动。 “关於中文系那个閆解成的问题,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坏。上级要求我们,立刻,马上,开除该生。你们现在就去办手续。” 学生处的王干事是个四十多岁,头髮稀疏,做事一板一眼的老同志。 他扶了扶眼镜,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谨慎地问道。 “李副校长,开除学生需要有充分的理由和依据。请问,是以什么名义开除?是违反了校规哪一条?是考试作弊?还是打架斗殴?或者是政治问题?相关的调查材料和结论在哪里?” 这一连串问题,把李副校长问住了。 他哪有什么具体理由和材料? 全靠著赵秘书那几句话和李副校长自己的添油加醋。 他老脸一沉,不耐烦地挥挥手, “还要什么具体理由?上级领导都定性了。道德败坏,顶撞师长,成分还不好。这还不够吗?这就是最大的理由。赶紧去办。” 王干事却梗著脖子,没有动。 他负责学生档案多年,深知规矩。 “李副校长,这不符合程序。没有確凿的违纪事实记录,没有相关的调查取证,更没有学生本人的陈述和申辩材料,仅凭上级指示和道德败坏这种笼统的说法,我们无法开具开除学籍的处分文件。这不符合规定,也对学生极不负责。” “而且,您说上级,是哪个上级,具体指示文件呢?” “规定?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李副校长火了,感觉权威受到了挑战,而且自己哪里有什么指示文件,全凭脑补。 “现在是特殊情况,要特事特办。上级的指示就是最大的规定。你按我说的办,出了问题我负责。” 王干事依然摇头。 “对不起,李副校长。这个字我不能签,这个文件我不能发。开除学籍是学校最严厉的处分,必须事实清楚,证据確凿,程序合规。否则,我寧可辞掉这个干事,也绝不做这种违背原则的事情。” 他的话掷地有声,办公室里的其他几个人也面露难色,显然都认同王干事的看法。 李副校长气得脸色铁青,指著王干事。 “你这是无组织无纪律。你要对抗上级领导吗?” 王干事低下头,但身子站得笔直。 事情,一下子就僵在了这里。 李副校长拿著所谓的尚方宝剑,却发现下面的人根本不买帐,严格按照规章制度把他顶了回来。 他总不能自己亲手去写一张开除布告贴出去。 “好,好,你们都不办是吧?” 李副校长气得胸口疼。 “我去找老校长。我看这学校,还是不是党领导下的学校。” 他感觉这个学校的人都不把他放在眼里,摔门而出,直奔校长办公室。 他要把这抗命不遵的情况,连同閆解成的恶劣行径,一起匯报给马校长。 他相信,在老校长那里,上级领导的指示绝对管用。 第86章 贵妇人来电 被王干事给懟了,让李副校长胸闷,气短,噁心。,怒火烧得他肝疼。 他们都不尊重我,不尊重我这样的老同志,不尊重我这天下第二。 此时李副校长被老詹附体,嘴里一直碎碎念。 王干事那油盐不进,梗著脖子的模样,在他眼前不停的晃来晃去。 他就不明白了,执行“上面”的指示,怎么就这么难呢? 这些下面办事的人,还有没有点政治觉悟? 他紧走几步,衝到校长办公室门口,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了,直接推门而入。 老校长正戴著老花镜批阅文件,闻声抬起头,看到李副校长这副要死的模样,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慢慢放下笔,平静地问道。 “老李,什么事这么著急?” “老校长。这工作我没法干了。” 李副校长一屁股坐在老校长对面的椅子上,语气激动,带著明显的怨妇之气。 “下面的人现在根本不听指挥。阳奉阴违。我亲自去学生处,要求他们按上级指示处理閆解成的问题。 结果呢?王干事那个老顽固,死活不肯办手续,张口闭口就是规定,程序。这不是公然对抗领导吗?” 听到閆解成的名字,老校长身体微微后靠。 “哦?上级指示?哪个上级?具体指示內容是什么?有文件吗?拿给我看看。” 李副校长被老校长问得一噎,气势都弱了三分,支支吾吾。 “是王主任那边的赵秘书亲自来传达的。要求我们立刻开除閆解成,恢復孙梅同志的教学工作。这口头传达的指示,难道就不算指示了吗?” “口头传达?”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老校长目光锐利起来,语气也加重了几分。 “李副校长,你也是老同志了。我们办学,做事,讲究的是什么? 是规矩,是流程。 任何一个单位,都必须有自己的工作章程。 开除一个学生,是极其严肃的事情,必须有確凿的违纪事实,经过调查,取证,討论,决议一系列程序,白纸黑字,记录在案。这是对学生负责,也是对学校负责。” 他顿了顿,盯著李副校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现在,你跑到我这里,说因为一个口头传达的所谓指示,就要绕过所有既定程序,开除一个没有任何明確违纪记录的学生? 我问你,如果这个指示传达有误,或者根本就是別有用心的人冒充的呢? 这个责任,谁来负?是你李副校长,还是我这个校长?” 老校长的话让李副校长傻眼了,这是要反了天了,一个二个的都听不懂指示了? 反了反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任何道理。 老校长说的都在理,都在制度的框架內。 可他心里不服。 他觉得老校长这不是在讲原则,而是在故意针对他,偏袒那个閆解成。 “校长。您不能这样啊。” 李副校长脸因为生气憋的通红。 “王主任那边的意思已经很明確了。我们这样拖著不办,岂不是要得罪她,” “得罪谁?” 老校长猛地打断他。 “我们按规矩办事,得罪了谁?如果哪位领导认为我们的处理不符合规定,大可以拿出正式的文件来纠正。 没有文件,仅凭秘书一句话,就要我们推翻自己定下的制度,这叫什么?这叫无组织无纪律。” 李副校长被噎得彻底说不出话来,看著老校长那张脸,他知道,在这里是得不到任何支持了。 巨大的委屈涌上心头,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好,好,马校长,您坚持原则。我执行不了上面的指示,我无能。” 他几乎是咬著后槽牙说出这句话,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校长办公室。 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看著桌面上的检討书,李副校长越想越气,感觉自己里外不是人。 上面怪他办事不力,下面的人顶撞他,连一把手也不支持他。 他在办公室里溜达了几圈,目光落在了那张写著赵秘书留下的联繫电话的纸条上。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深吸一口气,抓起桌上的电话,按照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赵秘书的声音。 “喂,赵秘书吗?是我,四九城大学的李副校长啊。” 李副校长的语气恭敬。 “哎呀,赵秘书,您交代的事情,我实在是尽力了。可是学校这边,阻力太大了。下面办事的人根本不听指挥,非要讲什么程序,规定,没有白纸黑字的文件,他们坚决不办。 连马校长也是这个態度,坚持要走流程,我这是真的没办法了呀。” 电话那头的赵秘书听著,眉头也皱了起来。 她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学生开除,竟然会闹到连副校长都推动不了的地步。 她敢直接去找李副校长,是因为摸准了李副校长的心思,但她確实不敢直接去找老校长。 那位老校长资歷深,脾气硬,是出了名的讲原则,就算她背后的王主任亲自出面,也只能是平等对话,想要以势压人,恐怕没那么容易。 她原本想著通过李副校长把这事乾净利落地办好,在主任面前露个脸,没想到却出了这么个么蛾子。 “行了,李副校长,情况我知道了。” 赵秘书语气有些不耐烦,也没多说什么,直接掛断了电话。 听著电话里的忙音,李副校长愣了片刻,隨即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心里空落落的。 他知道这事自己算是彻底搞砸了,两边都没落好。 赵秘书放下电话以后,揉了揉眉心,感觉有些棘手了。 事情没办成,还得向主任匯报。 她仔细斟酌著措辞,知道这事儿不能实话实说,也不能承认自己绕过流程直接去找李副校长下达了开除閆解成的指令,在体系內这么多年,她自己深知程序的重要,但是自己这次做的事不懂规矩,也太霸道。 如果被王主任知道了,自己以后还怎么进步。 她定了定神,起身走向王主任的办公室。 “主任。” 赵秘书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和愤慨。 “按照您的指示,我亲自去四九城大学了解过了。情况確实不太理想。” 王主任从文件上抬起头,看著自己的秘书。 “怎么说?” “学校那边,对孙梅老师的工作调动,態度比较强硬,孙梅老师在工作中確实稍微偏袒了周文渊一些。” 赵秘书小心地选择著词汇。 “而且,他们一口咬定是孙梅老师工作方法有问题,绝口不提那个叫閆解成的学生有任何不当行为。 我还侧面了解了一下,那个閆解成在学校的口碑,似乎並不像孙梅老师说的那么差,学习很好,也在报纸上发表过文章。” 不得不说,赵秘书確实比孙梅有脑子,她这些话半真半假,能巧妙地把水搅浑。 既点明了学校冤枉孙梅,又暗示了閆解成並非一无是处,同时把自己试图强行开除閆解成的行为完全隱去,重点突出了学校的偏袒。 王主任听著,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她本来就先入为主地相信了小女儿的哭诉,此刻再听赵秘书这番“客观”中带著倾向的匯报,更是深信不疑。 她觉得,这就是学校在包庇那个成分不好的学生,欺负她女儿没有背景。 “岂有此理。” 王主任冷哼一声。 “一个小小的学生,还能翻了天?学校这么处理,简直是是非不分。” 她越想越气,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女儿也受了天大的委屈。 想到这,她不再犹豫,直接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四九城大学校长办公室的號码。 电话接通,传来老校长的声音。 “喂,我是老马。” “马校长吗?我是王兰。” 老校长那边顿了一下,显然有些意外。 “王主任?您好,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 王主任语气生硬。 “我就是想问问马校长,贵校对於教师的管理,还有没有个章程?我的女儿孙梅,在教学岗位上勤勤恳恳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怎么就因为一个学生的问题,被无端调离了教学岗位,发配去管仓库?这是什么道理?” 她不等老校长回答,继续质问道。 “还有那个叫閆解成的学生,我听说成分不太好,在学校的表现也很有问题。为什么这样的学生,学校还要一味袒护? 甚至不惜冤枉一个认真负责的好老师?马校长,我希望贵校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这件事情,必须严肃处理,给我女儿一个交代。” 电话这头,老校长握著话筒,脸上的表情彻底沉了下来。 他听得出来,王兰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而且,从她的话里可以听出,她得到的信息完全是片面的。 那个赵秘书,果然没有如实匯报,甚至可能在其中起到了煽风点火的作用。 想到这,老校长笑了。 这算什么。 你自己女儿做错事了,还不许处理了? 还有没有一点思想觉悟了。 这年头,敢这么干的確实有。 但是敢指责自己的確实不多了。 贵妇人吗? 那就碰一碰吧。 第87章 老校长开喷 两个人现在的通话有点剑拔弩张的味道了。 最主要的是两个人脾气都不是那么好的人。 电话那头,王主任的语气中明显带著质问。 这个质问的语气,彻底点燃了老校长的怒气。 起初,听到王主任自报家门,老校长还是保持了基本的礼节。 他握著话筒,语气平缓,带著对一丝尊重。 “王主任,关於孙梅同志的工作调动,以及閆解成同学的情况,並非如您所想。学校是经过调查核实,依据事实和规定做出的处理决定。 孙梅同志作为班主任,在处理学生矛盾时,確实存在明显的偏袒和不公,利用职务为其外甥周文渊谋取便利,这在学生中造成了很坏的影响。將其调离教学岗位,是维护教学纪律的必要措施。” 老校长试图讲道理,把事情的原委摊开来说。 “至於閆解成同学,他的家庭成分是小业主没错,这一点在录取时档案记载明確。 但该生入学以来,遵守校纪,学习刻苦,成绩优异,尤其是在文学创作上展现出过人才华,在《四九城日报》乃至《全国日报》都发表过文章,为学校爭得了荣誉。 我们处理问题,不能只看成分,更要看实际表现,这是党一贯强调的实事求是的原则。 学校没有任何理由,更没有权力去偏袒一个並无过错的学生,而去冤枉一位教师。” 老校长以为,自己这番陈述,应该能让对方冷静下来,认真的思考一下。 然而,王主人已经被女儿和秘书的话洗脑了,先入为主。 她根本听不进这些解释,只觉得老校长是在狡辩,是在用大道理压人。 尤其是听到老校长提到閆解成有才华,和发表过文章,更觉得这是学校偏袒的证明。 你看看,,你看看,四九城大学果然是因为这个学生有点歪才,就不问是非了。 自己那可怜的女儿和外孙子就成了替罪羔羊了。 “马校长。” 王主任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有点尖利。 “你不用跟我讲这些大道理。孙梅在教学岗位多年,她的为人我清楚。怎么可能像你说的那样不堪? 我看就是那个閆解成,成分不好,思想就有问题,带坏了班级风气,顶撞老师,现在倒打一耙。 你们学校不严肃处理这样的学生,反而处理认真负责的教师,这是什么道理?还有没有是非曲直了?” 她的话,让老校长出离了愤怒。 这尼玛都是什么家庭啊,外孙子,到女儿,再到王主任,就没有一个正常人吗? 自己永远都不会错,错的都是別人,现在又扯上閆解成的身份。 小业主咋了,上头都说了,小业主是可以团结的对象,不能打击,到你这成了成分不好了? 这一家子什么人啊。 老校长默默的给这一家子记了一笔小黑帐,等有机会的,干他一下子。 老校长握著话筒的手,都有点哆嗦。 他胸膛起伏了一下,那双温和的眼睛里,猛地爆射出一种锐利的光芒。 那是属於曾经在文坛上与人激辩,面对强权也敢直抒胸臆的光芒。 他这个年纪的文人,尤其是有些成就的,哪个没有点脾气? 哪个骨子里没有点寧折不弯的东西? 真当他是个麵团,谁都能来捏两下? “王同志。” 老校长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再是刚才那种平心静气的语气,而是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怒火,透过电话线,王主任也能感受到。 “你清楚?你清楚什么?你清楚你女儿在学校里是怎么利用班主任的身份,为自己的外甥铺路搭桥,打压別的优秀学生的吗? 你清楚她是怎么罔顾事实,一味偏袒,把班级搞得乌烟瘴气的吗? 你清楚你的好外孙周文渊,因为嫉妒同学才华,就在背后搞小动作,散布谣言,甚至试图歪曲事实构陷同学的吗?” 老校长语速极快,如同连珠炮,根本不给王主任插嘴的机会。 他这几天一直压著火气,李副校长投机钻营,孙老师徇私枉法,其余的领导就没一个省心的。 此刻都对著这个不明就里,只听一面之词就敢来兴师问罪的王主任直接就爆了。 “你口口声声说閆解成成分不好,思想有问题。那我告诉你,就是因为他的小业主成分,按照內部规定,他本来根本进不了四九城大学的门。 是我。是我老马看他是个读书的种子,是文科第一名的成绩,力排眾议,把他招进来的。我看重的是他的才学,是他为国效力的潜力。不是他那点家庭出身。” “怎么?现在因为他没有逆来顺受,没有任由你女儿和你外甥拿捏,奋起反抗了,澄清事实了,就成了他思想有问题? 就成了学校偏袒? 王主任,我倒要问问你,我们的政策,是讲究唯成分论,还是有成分论,不唯成分论,重在政治表现? 你坐在那个位置上,这个道理难道还需要我来教你吗?” “你的秘书,跑到我的学校里,趾高气扬,连基本的调查程序都不走,直接就要开除一个没有任何违纪记录的学生。 谁给她的权力? 是你王主任给的吗? 纪律允许这样做事吗? 下面办事的同志坚持原则,按规章制度办事,有什么错? 难道在你眼里,规章制度,还不如你秘书的一句话? 你这是要把你的部门,变成什么?” 老校长这一顿喷,酣畅淋漓,有理有据有节,自己都嗨了。 他站在那里,虽然隔著电话,却仿佛能让人看到他因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 电话那头的王主任,彻底被喷懵了。 多少年了? 自从她坐到现在这个位置,多少年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了? 下面的人对她毕恭毕敬,同级的人交往也客客气气,就算是上级领导,批评也是委婉含蓄。 像老校长这样,如同训斥下属一样,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经歷过了。 巨大的羞辱感瞬间衝上头顶,让她几乎要立刻反唇相讥。 但就在话要出口的瞬间,官场形成的本能,让她硬生生剎住了车。 不对。 老校长不是疯子,他敢这么说话,而且条理清晰,甚至敢直接质疑她的秘书和她本人的作风,这绝不仅仅是脾气问题。 只有站在绝对的道德制高点上,才敢这么毫不留情地说话啊。 (易中海:对的,必须占领道德高地,套路我熟)。 他说的那些关於自己女儿和文渊的具体行为,难道是真的? 那个閆解成,竟然是被他破格录取的? 赵秘书她真的背著自己,跑到学校去耍威风,直接要求开除学生,而没有直接调查? 一个个问號浇熄了她心头的怒火,让她瞬间冷静了下来,甚至背后冒起一丝寒意。 如果老校长说的是真的,那自己岂不是被自家人给联手做局了? 女儿隱瞒了关键事实,秘书夸大其词甚至可能假传圣旨。 她握著话筒,听著那边老校长因为激动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刚才兴师问罪的底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乾瘪下去。 “马校长。” 王主任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变了,虽然还算镇定,但那股居高临下的语气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安。 “情况我大致了解了。如果您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件事,可能存在一些误会。我需要再核实一下。先这样吧。” 她甚至没等老校长再回应,就有些慌乱地掛断了电话。 听著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忙音,老校长重重地哼了一声,將话筒撂回话机上。 一顿喷,让自己胸中的鬱气都散去了不少,怪不得鲁先生那么喜欢喷人。 但他知道,这事恐怕还没完,王主任掀不起什么风浪,自己这个大学校长,享受副部级待遇,可怕的是她身后的人。 不过,该坚持的原则,他寸步不会让。 不行就干,多大点事。 另一边,王主任放下电话,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脸色变幻不定。 老校长那些话语还在她耳边迴响。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老马自己以前见过几次,多么温文尔雅的一个人,今天敢不顾自己当家的人,而直接对自己开火,她越想越觉得可能真是自己这边出了问题。 当领导的最討厌什么? 最討厌下面的人欺上瞒下,把自己当枪使。 她按下內部通话键,声音恢復了冷静。 “小赵,你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赵秘书很快走了进来。 然而,当她看到王主任的脸色时,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主任,您找我?” 王主任没有让她坐下,直接开门见山。 “你老实告诉我,你去四九城大学,到底是怎么『了解情况』的?有没有打著我的旗號,对校方提出什么不合规矩的要求?” 赵秘书心里猛地一慌,脸色瞬间有些发白。 她强自镇定。 “主任,你听我狡辩,不对,你听我解释,我就是按您的吩咐去了解。” “说实话。” 王主任猛地一拍桌子。 “马校长刚才直接在电话里质问我,是不是我给你的权力,让你可以直接去命令他们开除一个没有违纪的学生?有没有这回事?。” 看著王主任那洞悉一切的眼神,赵秘书知道,瞒不住了。 她腿一软,差点跪下,声音里甚至带著哭腔道。 “主任,我也是想儘快帮小妹解决问题,我看李副校长那边好像挺好说话的,就提了一句,我没想到学校那边会这么坚持原则。” 短短几句话,让王主任明白了大概。 王主任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果然。果然被自己人给骗了。 女儿隱瞒事实在前,秘书假传旨意,滥用职权在后。 自己这个堂堂的主任,竟然被她们耍得团团转,还跑到那里去丟人现眼。 好。 真好。 第88章 赵秘书被流放 看著眼前的赵秘书,想想她刚才的回答,王主任差点没气晕过去。 自己如果没有得了老年痴呆的话,当时自己是让赵秘书去调查一下实际情况,而不是去作威作福的吧。 孙梅啥德行自己清楚,確实被自己惯坏了,任性妄为,隱瞒关键事实,把她当枪使,以前也经常让自己恼火。 就是因为不信任孙梅,才让自己最信任的秘书去调查的。 可是她回来以后给自己答覆是孙梅是被冤枉的,自己是因为信任秘书去找老校长麻烦的。 可这个赵秘书,她怎么敢? 一个靠著自己的信任才走到今天的秘书,凭什么就敢打著她的旗號,对四九城大学那样的学术重地,对那样级別的老同志指手画脚,甚至直接下达开除学生这种荒谬的命令? 最主要的是你一个秘书而已,凭什么指挥一个副校长,那可是堂堂的四九城大学的副校长,人家是什么级別。 转头她又开始恨李副校长,你堂堂四九城大学的副校长,为什么对一个小小的秘书卑躬屈膝,你还有没有一点文人的风骨? 赵秘书在堂堂四九城大学都敢这么肆意妄为,在其他一些不如四九城大学的部门呢? 如果她面对的是级別都不如李副校长的人呢?那该是一副什么嘴脸? 王主人想现在是想都不敢想。 因为那个答案她害怕自己接受不了。 王主任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胸口剧烈起伏,刚才强压下去的怒火此刻如同岩浆般在胸腔里翻滚。 她无力的挥了挥手,像驱赶苍蝇一样,让面如死灰的赵秘书赶紧滚出去。 眼不见心不烦。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却让王主任內心更加难受。 现在这事已经不是简单的秘书办事不妥了,这是赤裸裸的仗势欺人啊,是把她的名头当成肆意妄为的资本。 赵秘书仗的是谁的势? 那肯定是自己的。 自己呢,涨的是谁的势? 肯定是自己当家的。 至於赵秘书那点小心思,王主任现在也反应过来了,无非是想在她面前表功,让自己觉得她有办事能力,可以快速的处理问题。 这是想更快地攀附上来,却根本不计后果,把她架在火上烤。 想到这里,王主任的背后惊出一层冷汗。 事情好像有点大了,自己被矇骗以后直接打电话给老校长了。 那自己也犯错了。 级別不对等,再加上没有权属,如果不是自己背后有当家的存在,或许自己可以在別人面前指手画脚,但是自己给四九城大学校长打电话的资格都没有。 王主任不是初出茅庐的职场愣头青,她深知位置越高,盯著自己的人就越多。 自己当家的事业並非一帆风顺,明里暗里的对手不知有多少,很多人恨不得他出事,只有他出事了,才能空出位置。 这件事,如果处理的不好,被有心人抓住做文章,扣上一顶纵容亲属秘书干涉教育,打击优秀学生的帽子,那还了得? 即使过关,以后也很难再进一步了。 现在这事已经这不仅仅是她个人前途的问题,更可能牵连到当家的,影响到一大家子人的问题。 如果可以时光倒流,她绝对不会打这个电话,如果能平息这件事,她可以立刻辞职。 越想越怕,越怕越气。 既是气女儿不爭气,也是气赵秘书阳奉阴违,让自己掉到了一个大坑里。 她再也坐不住了,必须立刻处理,必须让当家的知道这件事,共同应对。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抓起了那部红色的电话。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当家的沉稳却带著一丝疲惫的声音。 “餵?” “是我。” 王主任的声音里带著浓重的紧张感。 “家里出了点事,小妹和赵秘书惹出麻烦了。” 她快速地將事情的原委给当家的说清楚,尤其是赵秘书打著她的旗號,去四九城大学强行要求开除学生,以及自己被蒙蔽后打电话质问老校长,反被对方懟回来的经过说了一遍。 她没有任何的隱瞒,对自己当家的隱瞒事情,让自己当家的也判断失误,那不是她该做的事情。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隨即,孙领导压抑著怒火的声音传了过来。 即使隔著电话线,王主任也能想像到他此刻紧锁的眉头。 “糊涂,蠢货。” “四九城大学的老校长,那可是副部级待遇的老资格学术泰斗,门生故旧遍布各界,我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地称呼一声马老。 你凭什么就因为女儿和秘书的一面之词,就去质问人家?啊?” 孙领导的声音里全部都是愤怒,王主任感觉自己要是在当家的面前,估计得挨上几巴掌。 “最关键的是,你还不占理。人家学校是按规矩办事,处理了你徇私舞弊的女儿,保护了被诬陷的学生,哪一条说错了?你打电话去兴师问罪,不是自取其辱是什么?” 王主任被孙领导数落得哑口无言,心里那点委屈也被更大的后怕取代。 “那个赵秘书,不能再留了”。 孙领导语气直白。 “胆子太大了,今天敢打著你的旗號去逼大学开除学生,明天就敢干出更无法无天的事,我马上让人去查,看看她背著你,还做了多少好事。你那边,立刻停止她一切工作,控制起来”。 “其他的,你什么也都不要做,等我回来。” 掛了电话,王主任感到一阵虚脱,当家的已经知道了,並且有了明確的指示。 她立刻叫来办公室主任,以工作需要,暂时学习的名义,暂停了赵秘书的一切职务,並要求其在自己办公室隔壁的小房间休息,未经允许不得离开,也不得与外界联繫。这相当于禁闭了。 王主任一下午在焦灼不安中度过。 傍晚,孙领导下班回到家,脸色依旧阴沉。 王主任连忙迎上去。 “查清楚了,这个赵秘书,胆子比我们想的还大。打著你的旗號,给她弟弟安排过工作,给她老家批过条子,虽然都不是什么通天的大事,但性质恶劣这种蛀虫,绝不能姑息” 王主任听得感觉心惊肉跳,自己都不敢干的事她都敢干?同时也庆幸发现得早。 “那怎么处理?” 她小心翼翼地问。 孙领导坐到沙发上,揉了揉眉心,语气带著一丝冷酷。 “她不是喜欢耍威风吗?西北那边有个新建的农场,缺个管后勤的副场长,让她去那里锻炼锻炼吧。 级別,给她保留科级,算是给她最后一点体面。明天就办手续,我亲自派人送她过去,不能耽搁。” 王主任听了孙领导的话,有点於心不忍,毕竟是跟了自己那么多年的亲信。 西北苦寒之地,一个农场副场长,远离权力中心,几乎等於流放。 赵秘书这辈子,算是到头了。 但她转念一想,这幸亏发现的早,没有造成更坏的影响,心里那点同情,全都被后怕取代。 处理完了秘书,话题回到了女儿和外孙身上。 “小妹和文渊的事,我也让人侧面核实了,” 孙领导嘆了口气,脸上露出疲惫和失望。 “马校长说的,不仅没错,还是客气了。根本就是桂芳徇私,文渊构陷,两人联手想把那个叫閆解成的学生往死里整,让人家万劫不復这心思,太毒了”。 他看向王主任,目光严肃。 “马校长之前的处理,何止是合情合理,简直是手下留情了。一个老师,用这种手段陷害学生,到哪里都说不过去,真要严格追究,开除公职都不为过。 现在只是调去仓库,档案里没留底,已经是看在我们的面子上,网开一面了”。 王主任彻底没了言语。 事实摆在面前,由不得她再护短。 她也后怕不已,如果当时老校长不坚持原则,而是顺势把事情闹大,或者那个閆解成背景再硬一点,后果不堪设想。 “那小妹以后怎么办?” 王主任终究还是心疼女儿。 “四九城大学她是待不下去了,没前途,也没脸待了。万幸档案是乾净的。我找找关係,把她调到外地去吧,找个普通的中学或者文化单位,安安稳稳过几年日子,別再惹是生非了,等过几年没人记得这件事再说。” “那文渊呢?” 王主任想起那个同样不省心的外孙。 “文渊?” 孙领导语气淡漠。 “我们家外孙子又不止他一个。让他自己在四九城大学待著吧,那个记过处分,也算给他个教训。 等毕业以前,如果风头过去,想办法把档案里的记录消了。至於以后能成什么样,看他自己造化吧。我们管不了,也不能再管了。” 夫妻二人相对无言,房间里气氛特別的沉重。 孙领导用这种快刀斩乱麻的方式,用来处理这件事,至於如何和老校长交代,那是另外的问题。 而在四九城大学的閆解成,对此一无所知。 他依旧每天奔波於教室,图书馆和宿舍之间,沉浸在知识的汲取和搬运大业中,浑然不觉一场针对他的危机,悄然消弭於无形。 所以说,人有的时候,无知一点还是好的,至少没有那么多的烦恼。 但是閆解成马上要面对另外一场战斗。 十一国庆放假,他肯定要回南锣鼓巷95號,自己要如何和閆埠贵交代上周末失踪的事呢? 第89章 秦淮茹海碗要饭 上了两天多的课程,时间到了九月三十號。 明天就是十一国庆节,全国统一放假。 这年头可没有七天小长假的说法,也没有借三换四的说法,定死了就是两天假期,举国同庆。 下午放假以后,閆解成没有著急回南锣鼓巷95號,而是先溜达著回到自己的小窝。 打开院门,閆解成竟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虽然才两天没有回来。 这两天发生了不少的事儿,心实在太累了,而且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还是自己的小院待著舒服。 躺在炕上,閆解成琢磨了一下。 一会儿自己回到南锣鼓巷,肯定会遇到盘问。 其实这几天在学校,他脑子也没閒著,琢磨著怎么应付閆埠贵。 各种念头转了个遍,什么办法都想过了。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前世看小说里最恐怖的办法都想到了,那就是登报声明,跟閆埠贵脱离父子关係。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且不符合这时代伦理的念头。 但这念头刚冒头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在这个讲究“百善孝为先”,人言可畏的年代,閆埠贵一没像后院的刘海中打孩子那样虐待他,二没不让他读书,反而还供他考上了大学。 他这个做为閆家长子的要是敢提出脱离关係,別说街道和学校怎么看,光是四合院院里院外邻居们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他淹死。 这绝对是一条走不通的死路。 此路不通。 但是活人不能被尿憋死不是,大不了尿到裤子里。 结合閆埠贵和杨瑞华贪小便宜的性格,閆解成还真的想到了一个办法。 把自己的想法再脑子里再过一遍,閆解成没发现大的漏洞,於是閆解成收拾了一下院子,锁好门,坐上了回家的2路汽车。 傍晚时分,小风有点凉。 閆解成背著那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手里拎著一只老母鸡,硬著头皮踏进了南锣鼓巷95號院的院门。 说来也简单,他想到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撒谎。 就说学校放假,他去郊区一个高中同学姥姥家了,帮忙干点农活,顺便散散心。 至於閆埠贵和杨瑞华信不信,那不重要,爱信不信。 他自己先把这套说辞在心里演练熟练了,自己先信了就行。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特意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了当初试验空间,能否存放活物时买的两只母鸡中的一只。 这年头,能拎只鸡回家,绝对是大礼,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转移注意力,堵住閆埠贵追问的嘴。 果然,他一进院子,立刻就成了焦点。 “哎呦,解成回来啦?” 正在水龙头下洗菜的一大妈首先瞧见了他,眼睛一亮,嗓门拔高了不少,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大学生回来过国庆了?” 旁边纳鞋底的另一个婶子也凑过来,目光在他脸上和手里那只肥硕的母鸡上来回扫视。 “解成哥。” 几个半大孩子也围了过来,眼巴巴地看著他手里的鸡,咽著口水。 眾人表面上都热情地打著招呼,但那眼神里闪烁的,分明是压抑不住的八卦之火。 这么多年了,閆解成是这南锣鼓巷95號院里头一个正儿八经考出去的大学生,这可是閆埠贵逢人便夸的光荣事跡。 可前几天,也是头一遭,有看著就像大领导的人,表情严肃地找到院里来找閆解成。 虽然最后没闹出太大动静,但那架势,足以让这些閒得发慌的邻居们在背后嚼上好几天舌根子。 这可是大学生的八卦,那是一般人都八卦可以比的吗? 此刻正主回来了,还拎著只鸡,这能不让人好奇吗? 閆解成脸上不得不挤出一丝靦腆的笑容,含糊地应酬著。 “嗯,一大妈,张婶,放假了,回来看看。学校有点事,耽搁了。” 他刻意把学校有点事这几个字用了重音,给人留下想像空间,也不知道这些人能不能理会自己的意思。 同时晃了晃手里的鸡。 “去同学家帮了点忙,人家非让带只鸡回来。” 他一边说,一边脚步不停地往自己家走,只想儘快摆脱这些八卦的目光。 那目光太炙热,如果閆解成不是走的快,估计都能被这些无聊的人按那问东问西。 刚走到家门口,门帘子就被掀开了,閆埠贵像是早就守在门口似的,探出脑袋来。 他那张因为长期被迫减肥,显得有点瘦削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缠著胶布的眼镜后面的小眼睛先是快速扫了一眼儿子,確认人全须全尾地回来了,没缺胳膊少腿。 然后目光就精准地落在了那只一动不动的母鸡上,瞳孔不易察觉地放大了一下。 “老大回来了?快,快进屋。” 閆埠贵一把拉住閆解成的胳膊,力道不小,几乎是把他拽进了屋,然后“哐当”一声把门关上,顺手还插上了插销,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一切似的。 屋里,杨瑞华正在忙活,看到閆解成回来,也是愣了一下,目光在他和鸡之间转了转,没说话,只是继续低头搅和著锅里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麵粥。 閆解放则趴在八仙桌上写作业,看见大哥回来,尤其是看见那只鸡,眼睛瞬间亮了,但瞥了一眼閆埠贵的脸色,又赶紧低下头,假装继续用功,只是那耳朵支棱著,显然在密切关注著这边的动静。 “老大,你这几天到底怎么回事?” 閆埠贵把閆解成按在凳子上,自己拖过另一张凳子坐在对面,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前几天来了两个人,穿著中山装,看著就不是一般人,说是你们学校的领导,到院里打听你。可把我和你妈嚇得不轻。你是不是在学校里惹什么祸了?” 他直勾勾的盯著閆解成的眼睛,像是要从里面找出答案。 “你说你,这大学上得好好的,可不敢出什么岔子啊,咱家可就指望著你呢。” 这话里的潜台词再明白不过:你是我閆埠贵这辈子最成功,回报率最高的一笔投资,可千万不能砸了。 閆解成看著便宜老爹那副表情,心里暗暗嘆了口气。 他把手里的鸡放在桌子上,閆埠贵两口子的眼神立刻被勾了过去。 “爸,看您说的,我能惹什么祸。” 閆解成脸上露出轻鬆的表情,开始背诵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那两个人是我们学校的领导,估计是我成绩好,他们找我参加什么活动吧。” 他顿了顿,不等閆埠贵细想,立刻转移话题,指著桌子上的鸡说。 “这不上礼拜六放假嘛,我们班有个同学,姥姥家是郊区农村的,邀请我去他家玩了两天,帮著干了点农活。 人家合作社日子过的挺好,临走我看著有卖鸡的,我就用我的上学津贴买了一只,刚送来。给您和妈还有解放改善改善伙食。” 这套说辞,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閆解成说用了自己的津贴买了一只鸡孝敬父母。 这点可太重要了。 你易中海一个老绝户以后绕著我走,你不配。 还有你刘海中,天天不服不忿的,背后偷偷说我们老大的坏话,真的以为我不知道啊。 刘海中你个草包,你那个儿子上班比解成早,可是一根毛都没拿回来吧。 还是我们家老大孝顺。 閆埠贵和杨瑞华的注意力瞬间被这只肥母鸡吸引了过去。 他推了推眼镜,弯腰仔细瞅了瞅那只鸡,嘴里嘖嘖道。 “还是只下蛋的母鸡呢。这得好几块钱吧?你下次別这么浪费,你那点津贴自己留著花。” 他心里迅速盘算著,该怎么吃呢。 杨瑞华也看向了桌子上的鸡。 “当家的,不对啊,这不是瘟鸡吧,咋是死的。” 閆埠贵也发现了异常,这个鸡身上没有伤口,难道真的是瘟鸡? “老大,咋回事?” 閆解成也知道这是个漏洞,但是他也不敢说实话啊,难道告诉閆埠贵,这鸡是被自己储物空间憋死的? 但是他也早就有预案。 “瞎说啥呢,这才不是瘟鸡,这鸡给我送到学校门口的时候还是好的呢,但是我带回来的路上,赶汽车,不小心憋死的。” “真的不是瘟鸡?” “真的不是。” 閆解成差点就发誓了。 閆埠贵点点头,自家老大还是靠谱的,从小到大都不说谎。 既然他说不是瘟鸡,那就肯定不是瘟鸡,因为他自己也要吃,如果真的是瘟鸡,对於他自己没有什么好处。 这么看来,自家老大在学校也没犯什么事儿。 毕竟,在他固有的认知里,閆解成真要是惹了天大的麻烦,人能不能回来都两说,哪还能这么气定神閒地拎著鸡回家?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閆埠贵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这次是发自內心的。 投资保住了,还有意外收穫。 “你说你也是,去同学家也不提前说一声,不过,带只鸡回来好,好啊。你妈正好明天熬粥可以切点鸡丝进去,香。” 他已经开始规划这只鸡的吃法了。 閆解成心里暗暗鬆了口气,这一关,总算是暂时糊弄过去了。 他知道,以閆埠贵的精明劲不会轻易完全相信,但只要表面上说得通,没有確凿的证据,这事儿就能翻篇。 在这个家里,有时候,一只肥鸡的威力,远比千言万语的解释要来得实在。 他看著閆埠贵和杨瑞华围著那只鸡討论是燉汤还是如何吃,閆解放等几个小的在一旁眼巴巴地听著,口水都出来了,突然觉得,这个家,在这一刻,竟然也有了几分平凡的烟火气。 第90章 段位不够的秦淮茹 不得不说,这年头鸡肉没有添加任何的添加剂,吃著確实不错。 这顿晚饭因为有了难得的油水和鸡肉,显得格外奢侈。 閆埠贵这次罕见地用掉了足足三分之一的鸡肉连带著一些鸡架骨头,让杨瑞华剁成了小块,混著几片姜和一把晒乾的蘑菇,一起熬进了一大锅稠糊糊的棒子麵粥里。 那叫一个香,那叫一个地道。 鸡肉的鲜香,蘑菇的味道,混合著玉米面的粮食气息,那味道特別霸道。 几个小的围著灶台一直留著口水。 杨瑞华更是破天荒地多做了几个掺了麩皮的窝窝头,每人能多分半个。 閆解成拿著手里的窝窝头,看著碗里那泛著油花的鸡粥,心里真是哭笑不得,自己带回来那么大一只鸡,就弄了这么点,根本不够吃,好不好。 一只鸡,就能让閆埠贵展现出如此“慷慨”的一面,这抠门境界,也是登峰造极了,让閆解成不得不佩服,这真不是一般人啊。 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都在埋头呼嚕呼嚕地喝著粥,啃著窝窝头,连平时话多的閆埠贵,此刻也专心致志地对付著碗里的鸡肉。 就在这时,传来了几下敲门声。 桌边几人的动作都是一顿。 閆埠贵和杨瑞华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 这饭点儿,谁这么不要脸的来串门? “解放,去看看谁。” 閆埠贵吩咐道,自己则下意识地把碗往怀里拉了一下。 閆解放放下啃了一半的窝窝头,跑过去打开门。 门一开,外面站著的是中院的秦淮茹。 她的手里正端著一个比脸还大的海碗,脸上带著几討好的笑容。 “解放,吃饭呢?” 秦淮茹声音柔柔的,目光却飞快地往屋里扫了一眼,鼻子不易察觉地吸了吸空气中浓郁的鸡肉香味,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閆解成眼睛瞬间就亮了,差点吹出声口哨。 来了来了。 经典剧目,秦淮茹大海碗要饭现场版。 他顿时觉得嘴里乾巴巴的窝窝头都变得香甜起来。 这穿越一趟四合院,名场面真是一个接一个,上次见识了全院大会逼捐,这次又亲眼目睹了秦氏乞討,值回票价了。 “小秦啊,有什么事吗?” 閆埠贵推了推眼镜,语气不咸不淡,身子却没动地方,丝毫没有让人进来的意思。 秦淮茹脸上那点笑容更勉强了,她往前凑了半步,把手里的海碗往前稍稍一递。 “三大爷,三大妈,正吃著呢,那个闻著您家这粥真香,是燉了鸡吧? 您看能不能给匀一碗?不多,就小半碗,给棒梗尝尝味儿就行,孩子好久没沾过荤腥了,馋得直哭。” 她这话说得可怜,眼神里也適时地蒙上一层水汽,正常男人看了都容易心软三分。 但閆家是什么人?那是能把一分钱掰成八瓣花,能从石头里榨出油的主儿。自家好不容易开次荤,还没吃过癮呢,怎么可能往外送? 尤其是送给贾家? 上次开大会,贾张氏骂自己的事自己可没忘呢。 杨瑞华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挡住了秦淮茹往里探视的视线。 她没直接骂人,但那语气比骂人还难听,不阴不阳的。 “哎呦,淮茹啊,不是三大妈说你,你这鼻子可真灵。咱们这前后院住著,我们家难得吃回好的,这刚端上碗,你就闻著味儿来了?” 她瞥了一眼秦淮茹手里那个硕大的海碗,嗤笑一声。 “还小半碗?你这海碗,小半碗能装下我们一家子的量了。我们家解成好不容易从同学那儿带了只鸡回来,统共也没多少肉,自家几口人还不够塞牙缝的呢,哪还有多余的给你们家棒梗尝味儿?” 她才不管秦淮如的脸色变了又变呢,继续开口。 “再说了,你们家东旭不是在厂里上班吗?正经的工人,还能缺了孩子一口吃的?真要馋了,让你们家东旭想想办法去,总比到我们这穷教书的家里刮油水强吧?” 这一夹枪带棒的话,直接把秦淮茹那可怜的遮羞布给撕了个乾净。 秦淮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端著海碗的手都在发抖,眼眶里那点水汽再也憋不住,化成泪水滚落下来。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著杨瑞华那张脸,知道再说什么都是自取其辱。 杨瑞华不是男人啊,不吃自己那一套。 失策了啊。 “对不起,三大妈,打扰您家吃饭了。” 她带著哭腔,含糊地说了一句,捂著脸,端著那个空空的大海碗,扭身就跑回了中院。 閆解成在屋里看得津津有味,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杨瑞华的战斗力,可以啊。 几句话就把未来的白莲花宗师给懟哭了。 也就是说现在的秦淮如段位还不够啊。 而且这现场版可比看电视剧带劲多了。 閆埠贵这才抬起头,嘟囔了一句。 “贾家这媳妇,和贾张氏学的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怎么都那么不要脸呢,易中海也不说管管。” 说完了以后,他继续低头喝他的鸡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然而,这消停饭並没吃多久。 也就过了几分钟,从中院方向,传来一个老妇人尖利刺耳的哭嚎声,中间夹杂著咒骂。 “缺了大德的。吃独食烂肠子啊。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不得好死啊。” 是贾张氏。 那声音极具穿透力,即便隔著院子,也清晰地传到了閆家每个人的耳朵里。 閆埠贵和杨瑞华的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吃饭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唯有閆解成,听得是眉飞色舞。 他甚至还故意放慢了喝粥的速度,侧著耳朵仔细分辨著贾张氏那充满创造力的骂街词汇。 对味儿。 太对味儿了。 贾张氏撒泼,四合院必备bgm之一。 这名场面,终於圆满达成了。 他特別舒爽地长嘆了一口气,感觉这趟回家,值了。 就是不知道,接下来出场的,会是那个被迷了心的舔狗傻柱,还是那个窝里横的短命鬼贾东旭,来给秦淮茹找场子呢? 他特別期待著下一幕。 第91章 不一样的贾东旭 閆埠贵和杨瑞华听著中院传来的叫骂声,脸色都不太好看。 杨瑞华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这贾张氏,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咱们自家吃口好的,倒成了罪过?" "行了,少说两句。" 閆埠贵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 "这老傢伙就是个不讲理的,越搭理她越来劲。" 话虽这么说,但他喝粥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耳朵却竖得老高,时刻关注著中院的动静。 閆解放几个小的更是嚇得缩了缩脖子,连咀嚼都不敢太大声。 唯有閆解成,反倒觉得嘴里的鸡粥更香了。 他故意把喝粥的声音弄得特別响,引得杨瑞华直瞪他。 "妈,您也喝啊。" 閆解成笑眯眯地说。 "这鸡可是我同学家特意给的,不喝可惜了。" 他这话音刚落,中院的骂声突然停了。紧接著,就听见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响起。 "妈,您这又是在闹什么呢?" 听声音应该是贾东旭。 閆解成眼睛一亮,好戏要开始了。 他三口两口把碗里的粥喝完,然后悄悄出了门,透过中院门往后看。 只见贾东旭皱著眉头站在中院,他身后跟著眼眶通红的秦淮茹。 贾张氏一见儿子回来,顿时哭天抢地起来。 "东旭啊,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你妈就要被人欺负死了。" "到底怎么回事?" 贾东旭不耐烦地问。 秦淮茹抽抽搭搭地把刚才去閆家要鸡粥被拒的事说了一遍,自己的大海碗闭口不提,只说是想给棒梗要点鸡汤喝。 "不就是一碗鸡汤吗?" 贾东旭一听就火了。 "閆埠贵这也太抠门了吧?咱们院谁家做了好吃的,不都会给我们家分点?他家倒好,吃独食。" 这话说得声音不小,清清楚楚传进了閆家。 閆埠贵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杨瑞华更是气得直接站了起来,就要衝出去理论,被閆埠贵一把拉住。 "別出去。" 閆埠贵压低声音。 "这贾东旭是个混不吝的,跟他娘一个德行。" 中院,贾东旭还在嚷嚷。 "走,妈,我陪你们去要。我倒要看看,这閆埠贵有多大的架子。" 说著,还真领著贾张氏和秦淮茹往閆家走来。 閆解成赶紧坐回桌前,低声对閆埠贵说。 "爸,贾东旭来了。" 閆埠贵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碗筷,整了整衣领。 果然,下一秒就响起了重重的敲门声,伴隨著贾东旭不耐烦的喊声。 "三大爷,开开门。" 閆埠贵使了个眼色,杨瑞华不情不愿地去开了门。 门一开,贾家三口就挤了进来。 贾东旭一进门就闻到满屋的鸡肉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三大爷,您这可不够意思啊。做了这么好的鸡汤,给我儿子分一碗怎么了?" 閆埠贵推了推眼镜。 "东旭啊,这话说的就不对了。这鸡是我们家解成从同学家带回来的,就这么一只,自家都不够分,哪还有多余的给你们?" "不够分?" 贾东旭冷笑一声。 "我看你们这一家子吃得挺香啊。三大爷,咱们都是多年的老邻居了,您就这么不讲情面?" "情面?" 杨瑞华忍不住插嘴。 "贾东旭,你娘刚才在外面骂得那么难听,这就是你们贾家的情面?" 贾张氏一听这话,立刻就要撒泼,被贾东旭拦住了。 "三大妈,我妈年纪大了,您別跟她一般见识。" 贾东旭强压著火气。 "但是我媳妇刚才来要碗鸡汤给我儿子,你们不给就算了,还说那些难听话,这就太过分了吧?" "我们说什么难听话了?" 杨瑞华叉著腰,像个细脚伶仃的圆规。 "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你在厂里上班,每个月都有工资,想吃什么自己买去啊。非要到別人家来要?" 这话戳到了贾东旭的痛处。 他在轧钢厂只是个一级工,工资本来就不高,还要养活一大家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被杨瑞华这么一说,顿时恼羞成怒。 "三大妈,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贾东旭提高了音量。 "谁家还没个困难的时候?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吗?" "帮助?" 閆埠贵终於开口了。 "东旭啊,我记得上个月你们家说没钱买粮,来找前院的赵家借了五块钱,到现在还没还呢。这互相帮助,也不能总是单向的吧?" 贾东旭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一张脸涨得通红。 閆解成在一边看得津津有味。 这閆埠贵不愧是老抠,记帐记得真清楚。 他偷偷观察著贾家三口的表情:贾东旭恼羞成怒,贾张氏一脸蛮横,秦淮茹则是低眉顺眼,但眼神里却透著精明。 "行了行了。" 贾东旭终於憋出一句话。 "不就是五块钱吗?又不是和你借的,你管那么多事干嘛。今天这鸡汤,你们必须给。" 说著,他竟然直接往饭桌走去,伸手就要去拿那锅鸡汤。 "你干什么。" 閆埠贵猛地站起来。 閆解成也立刻起身,挡在了贾东旭面前。 他虽然不想惹事,但也不能眼看著自家东西被抢。 而且感觉不对啊,这上来抢东西应该是傻柱的风格啊,怎么贾东旭也是这个路数? 同人文中说贾东旭不是一个妈宝男吗?咋这么硬气呢? "东旭哥,这样不太好吧?" 閆解成开口 贾东旭没想到閆解成敢拦他,愣了一下。 他比閆解成大了几岁,从小就看不起閆解成,现在见他居然敢拦自己,更是火冒三丈。 "閆解成,你让开。" 贾东旭伸手就要推他。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这是闹什么呢?" 眾人回头一看,是易中海来了。 易中海背著手走进来,目光在眾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贾东旭身上。 "东旭,你这是要干什么?" "师傅,您来得正好。" 贾东旭像是找到了救星。 "閆埠贵家燉了鸡汤,棒梗想吃点,我媳妇过来討要一口,他们不但不给,还出口伤人。" "你胡说。" 杨瑞华立刻反驳。 "是秦淮茹自己拿著个大碗来要饭,我说了几句实话,他们就在外面骂街。" 易中海皱了皱眉,看向閆埠贵。 "老閆,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邻里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你们家做了好吃的,分给邻居一点,也是应该的。" 閆埠贵冷笑一声。 "老易,你说得轻巧。这鸡是我们家解成从同学家带回来的,就这么一只。要是分给贾家,那其他邻居要不要分?前院的李家,后院的刘家,是不是都得送一碗?这一只鸡够分几家的?" 易中海被问住了,一时语塞。 閆解成在心里给便宜老爹点了个赞。 这话说得在理,要是开了这个口子,以后閆家有点什么好吃的,都別想安生吃了。 就像傻柱家的吃的,都被贾家给分了。 "再说了,贾家要是真困难,不是有你这个师傅帮衬吗,凭什么要来分我们家的吃食?" 易中海嘆了口气,转向贾东旭。 "东旭,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们家又不缺这一口吃的,何必呢?" 贾东旭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易中海的表情,知道今天占不到便宜了。 "行,算你们狠。我们走。" 说著,拉著还在骂骂咧咧的贾张氏和秦淮茹,灰溜溜地走了。 易中海看著他们离开,又对閆埠贵说。 "老閆,你也別太计较了。贾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东旭工资不高,还要养活一大家子,不容易。" "谁容易了?" 杨瑞华忍不住插嘴。 "我们家老閆就是个小学老师,工资还不如东旭呢。" 易中海摇摇头,没再说什么,背著手走了。 閆埠贵重新坐回桌前,却已经没了吃饭的兴致。 "这都什么事啊。好好的吃顿饭,都不安生。" 杨瑞华也愤愤不平。 "以后咱们家有什么好吃的,可得藏严实点。这院子里,见不得別人好的太多了。" 閆解成没说话,心里却在暗暗好笑。 这才哪到哪啊。 第92章 地道+地雷 等事情忙完,閆解成回到自己和閆解放的小屋,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有点怀念自己小院的大炕了,又软又舒服。 他双手枕在脑后,盯著糊满旧报纸的顶棚,脑子里却还在回味著刚才贾家唱的那出好戏。 窗户开著,秋夜的凉风吹了进来,有点凉啊,让他忍不住摸了摸被子。 “今天这事儿,有点意思啊。” 他开始瞎琢磨。 秦淮茹的大海碗,贾张氏的泼妇骂街,贾东旭的蛮横无理,还有易中海那看似公允的调解。 最主要的是易中海出现的时机太有意思。 这一整套流程下来,简直比看电视剧还精彩。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蠢蠢欲动,要不要把今天这事儿,润色加工一下,写成一篇小文章? 几块钱稿费还在其次,主要是噁心一下易中海。 想到这閆解成眼睛亮了一下,歪嘴龙王上身,嘴角歪了。 想了一下,这次继续用无声这个笔名。 內容嘛,自然是“震惊。工人阶级骨干竟携母带妻,强索邻居鸡汤为哪般?” 这类震惊部的標题配合春秋笔法,把贾东旭那色厉內荏的劲好好刻画一番。 重点突出他身为工人却不思进取,反而仗著几分力气想在院里称王称霸。 这种文章投给《四九城日报》的市井百態栏目,估计能过。 想著想著,他的思绪又不由自主的飘到了贾东旭和傻柱的关係上。 很多同人小说里,都把贾东旭描绘成被贾张氏掌控的妈宝男,和秦淮如那无能的丈夫。 可今晚亲眼所见,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贾东旭这是暴露了吗? 閆解成原身的记忆中,对於贾东旭的印象不多,或者说两个人根本没啥交集。 而且想一下就知道了,在贾张氏那种胡搅蛮缠,自私自利的薰陶下长大,贾东旭能是什么善茬? 想想原剧里贾张氏带大的棒梗,偷鸡摸狗,自私自利的样子,就知道这种家风传承的威力了。 贾东旭的蛮横,恐怕是骨子里的,只不过平时有易中海这个道德天尊在上面压著,很多本性没有完全暴露而已。 而且,傻柱一直口口声声说和贾东旭是好朋友,好哥们儿。 以前没细想,现在琢磨琢磨,这两人能玩到一块去,会不会是臭味相投? 或者说,傻柱那混不吝,动不动就挥拳头的处事方式,某种程度上就是跟贾东旭学的? 毕竟何大清离开四九城的时候,傻柱才十几岁,跟著贾东旭这个大哥,能学到什么好的。 閆解成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龙王的歪嘴还在继续,他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 这四合院里的水,比他之前想像的还要浑,人物关係也更有趣。 这篇讽刺文章,看来是非写不可了,就当是给贾东旭提前上点眼药。 意念微动,储物空间里,稿纸和钢笔悄然出现。 閆解成闭著眼睛装睡,心神沉浸其中,那支钢笔便在意识的操控下,在稿纸上唰唰地写了起来。 標题正是《震惊:工人老大哥强抢邻居鸡汤,邻里和睦还是恃强凌弱?记一桩发人深省的“鸡汤”风波》。 他以无声这个笔名,將贾东旭的行为与新时代工人阶级应有的风貌进行对比,极尽夸张讽刺,字字诛心,却又让人抓不住明显的把柄。 写完,仔细誊抄一遍,用意念封装好,准备明天找个邮筒寄出去。 第二天是十月一號,国庆节。 天刚蒙蒙亮,閆埠贵就起床了,收拾他那套简陋的自製渔具。 “老大,醒了没?跟我钓鱼去?” 閆埠贵隔著门低声问。 他倒不是真指望閆解成能帮上什么忙,主要是想带著这个大学生儿子出去显摆显摆,尤其是在那些老空军面前。 閆解成想著今天也没啥事,去河边吹吹风也好。 父子俩一人揣了个硬硬的窝窝头当早饭。 到了城外河边,人已经有了不少,就说这些钓鱼的咋就这么有癮呢? 閆埠贵熟练地找好位置,下竿,然后就开始眼巴巴地盯著水面,至於说打窝,那是根本不存在的。 閆解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只觉得无聊透顶。 这破鱼有啥好钓的,又不是贺大帝,现在都找不到人。 他看著閆埠贵那全神贯注的模样,实在有些受不了这沉闷的气氛。 “爸,我在这儿也帮不上忙,乾等著没劲。我溜达溜达去。” 閆埠贵注意力都在鱼漂上,头也不回地挥挥手。 “去吧去吧,记得午饭前回来,说不定今天能钓条大的开开荤。” 閆解成听完赶紧溜了。 他先找了个邮筒把昨晚写好的稿子贴上邮票寄了出去,然后才晃晃悠悠地朝著红星中学走去。 是的,他今天打算回红星中学看看李大爷。 红星中学的门卫室,还是老样子,做人吧u能忘本,李大爷可是閆解成的贵人。 李大爷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晒太阳。 “李大爷。” 閆解成笑著打招呼。 李大爷眯著眼看清是他,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哟。解成回来啦。大学生,稀客稀客。” 閆解成从兜里掏出一包没拆封的大前门,塞到李大爷手里。 “回来看看您,没啥好东西,您拿著抽。” “哎呦,这怎么好意思。” 李大爷看看大前门,嘴上推辞,手却诚实地接了过去,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还是你小子有良心,考上大学了还记得我这个看门的老头子。” 两人就在门卫室门口聊开了。 閆解成先是说了些大学里的新鲜事,然后自然而然地就把话题引向了社会见闻,尤其是昨天院里发生的鸡汤事件。 李大爷听得津津有味,抽著閆解成给的好烟,话匣子也打开了。 “嘿。这算啥?我跟你说,解放前那会儿,我们在某某地打仗,然后挖地道,把小鬼子打的鬼哭狼嚎的,后来听说隔壁省,埋地雷那叫一个厉害。” 李大爷滔滔不绝地讲起了他听说或者亲身经歷的种种战爭经歷。 不得不说,閆解成就爱听这个,以后只要自己写出来,又没有出去的,一概都说是鲁先生说的。 不对,一概都说是李大爷说的。 这老头作为一个退伍兵,那战火连天的故事无数。 在门卫室消磨了一上午,听了一肚子故事,閆解成心满意足地告辞。 李大爷依依不捨地把他送到校门口,嘱咐他常来看看。 閆解成眼看閒著没事,又开始了採购,东家买点西家买点,绝对不一次买太多东西。 等閆解成晃悠回南锣鼓巷95號院,已是傍晚。 刚进前院,就看见自己那便宜爹正在院子里张罗著搬凳子。 “解成回来得正好,一会儿开全院大会,你也听著点。” “又开会?什么事?” 閆解成有些意外,难道又有啥名场面了? 閆埠贵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 “一是街道下达了通知,要宣传新的政策,关於节约粮食和爱国卫生运动的。这二来嘛。”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我请老易帮个忙,在会上顺便提一下昨天你那事,澄清澄清,免得有些人在背后乱嚼舌根子,坏了你的名声。” 閆解成瞬间明白了。 这是閆埠贵怕昨天贾家那么一闹,加上之前来人找自己的事,会影响他的声誉。 所以想借易中海的口,在大会上给事情定个性,平息谣言。 这个老抠门为了维护自己,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至於说啥为了维护儿子,还是为了维护自己的投资,就不要细想了。 很快,中院就摆好了八仙桌和三把椅子,三位大爷端坐其上。 各家各户的人也都搬著小板凳出来了,团团围坐,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贾张氏拉著个长脸,坐在贾东旭和秦淮茹旁边,眼神不善地瞟向閆家方向。 傻柱靠在自家门框上,抄著手,一副看热闹的架势。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用手里的搪瓷缸子敲了敲桌面,场面渐渐安静下来。 “今天召集大家开会,主要有两件事。” 易中海声音洪亮。 “第一,是传达街道的最新指示。当前,国家正处於建设时期,需要我们全体人民同心同德,克服困难。上级强调,要深入开展节约粮食运动和爱国卫生运动。 各家各户,都要精打细算,计划用粮,杜绝浪费。同时,要注意维护院內和家里的环境卫生,勤打扫,勤消毒,预防疾病。” 他讲了一通大道理,底下的人听得昏昏欲睡。 这些口號年年讲,月月讲,大家都习惯了。 讲完了政策,易中海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閆埠贵和閆解成身上停留了一下,又看向贾家方向。 “这第二件事呢,是关於我们院里的风气问题。” 他语气严肃起来。 “昨天,在閆埠贵家,发生了一点不愉快。事情的经过,我已经了解清楚了。在这里,我要强调一点,邻里之间,应该互相帮助,互相体谅,但不能搞道德绑架,更不能无理取闹。” 他虽然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说的是贾家。 贾张氏的脸立刻拉得更长了,贾东旭也梗著脖子,一脸不服气。秦淮茹则低著头,一言不发。 “閆解成同学,是我们院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孩子,是咱们全院的光荣。” 易中海提高了声调。 “他在学校表现优秀,这是给我们全院增光添彩。我们作为邻居,应该支持他,鼓励他,而不是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去打扰他,甚至散布一些不实的信息。” 閆埠贵在旁边连连点头。 易中海继续说道。 “至於前几天有同志来院里找解成的事,我也问了,是有正经事。大家不要胡乱猜测,乱嚼舌根子。我们要维护院里的团结,也要爱护我们院里的优秀人才。” 不得不说,易中海確实有点水平,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敲打了贾家,又澄清了谣言,还顺带捧了閆解成一把,给了閆埠贵天大的面子。 閆解成在底下听著,心里明镜似的。 一石三鸟啊,这老狐狸,算计得可真深。 大会结束了。 贾家三口脸色铁青地最先离开,傻柱看了看易中海,又看了看贾家的背影,挠了挠头,也回屋了。 其他邻居们则纷纷上前,围著閆埠贵和閆解成,说著好话。 “老閆,你家解成真是出息了。” “解成,以后当了干部,可別忘了咱们院里啊。” 閆埠贵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拱手,眼睛偷偷看著脸色铁青的刘海中。 閆解成也不好直接离开,只能陪著笑脸,应付著这些奉承。 第93章 叫花子鸡 四合院里谁最聪明不好说,但是现在閆埠贵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最聪明的教育专家。 等开完会回到家中,后院又传来了刘海中打两个小儿子的声音。 閆埠贵撇了撇嘴,拉著閆解成说自己的教育心得。 閆解成有点无奈。 你有个屁的教育心得,如果不是自己穿越过来,閆解成一辈子也就那样了。 等閆埠贵说够了,閆解成回到小屋躺在床上又开始瞎琢磨。 后院刘家的事按说和自己没啥太大的关係,但是想到那两个可怜的孩子受自己牵连,平白无故挨一顿打,閆解成就有点不忍心。 给自己点了一个大大的赞,自己真的是人美心善啊。 想到这,閆解成打算给那两个可怜的孩子做点什么。 自己这么一个只有五柱之力,带著八卦掌大成都弱鸡,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打打杀杀呢。 只能用自己手中的笔帮帮你们俩。 键来。 为了你们少受点罪,我儘量早点发出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閆解成就揣著那封新写的小作文出了门。 四合院里静悄悄的,只有早起倒尿盆的几家妇人压低的嘀咕声。 八卦掌大成都他,耳力特別的好,在中院洗漱的时候,他都能听到那小哥俩的低微呻吟声。 他心里嘆了口气,洗漱完,直接出了院门。 等到了离家最近的邮筒,他看看四周无人,把信塞进去的时候,心里盘算著,自己是不是又浪费了四分钱? 要是跟昨天那封一起寄,可不就省了这四分么。 这够买一个杂合面窝头了。 想到这,閆解成轻轻的给了自己一巴掌,现在自己的思维还是受到了前身的影响,否则前世的自己也没这么抠门啊,四分钱都要计较。 等他回到院里,閆埠贵已经洗漱完毕,正拿著把破剪子,修剪他那几盆半死不活的花。 见閆解成回来,閆埠贵推了推滑到鼻樑的眼镜,慢悠悠地问。 “这一大清早的,干嘛去了?” “在学校习惯了早起,去胡同口转了转,透透气。” 閆解成含糊地应道。 閆埠贵也没深究,注意力又放回他的花上。 他咔嚓一剪子下去,满意地点点头,隨即话锋一转,开始了洗脑。 “这人吶,要懂得取捨,把精力用在正道上。就像我对你们哥几个,该投入的,比如读书上学,爹绝不吝嗇。 不该浪费的,一分钱也不能乱花。你看现在,你这大学不是稳稳噹噹的?解放那小子,只要按我的路子走,將来也差不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中全是掌控力全局的自信,仿佛閆解成和閆解放是他精心培育的两盆花,长势都在他预料之中。 閆解成在一旁听著,嘴都要撇到天上去了。 他爹这话,话里话外就是告诉他,做事要节约。 骑自行车去酒吧,该省省该花花。 只不过在閆埠贵的字典里,都是不该花的。 爷俩正大眼瞪小眼呢,閆解放揉著眼睛从屋里出来,一脸没睡醒的起床气。 閆埠贵暂时放过了閆解成,立刻调转了枪口。 “解放。瞅瞅都几点了?少壮不努力,老大走伤悲。 你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天不亮就起来背课文了。快去,把我昨天布置的那篇抄写三遍,深刻领会精神。” 閆解放那张脸瞬间垮了下来,眉毛拧成了疙瘩。 老大都那么优秀了,还走啥伤悲啊,现在伤悲的是我。 他痛苦,他鬱闷,他薅头髮,一綹一綹的往下薅。 他啥都想干,但是他啥都不敢干,只能耷拉著脑袋,磨磨蹭蹭地往屋里挪。 閆解成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自己这个弟弟还是个孩子啊,千万不能放过他。 正说著,中院传来一阵响动,是易中海端著搪瓷缸子出来漱口。 閆埠贵立刻换上一副笑脸,扬声打招呼。 “老易,起得早啊。” 易中海点点头,算是回应,目光在閆家父子身上扫过,没多说什么。 这院里三位大爷,表面上和气,暗地里也较著劲。 閆埠贵自觉在子女教育上稳压刘海中一头,但在易中海这位高级工面前,总还觉得矮了半分,毕竟人家那是实实在在的技术,受到厂里和街道重视。 时间很快过去,到了中午,吃了几个窝头做午饭,閆解成就要回学校了。 也不知道閆埠贵这两口子把那剩下的鸡放在哪里了,现在这天,如果不处理好了,用不了几天就得臭了, 但是给了家里,閆解成就不管了,怎么吃是他们的事。 眼看著到了时间,閆解成把窝头扒拉进了嘴里。 “爸,妈,我得回学校了,晚上还有课。” 閆埠贵正端著碗喝那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麵粥,闻言把碗往桌上一顿,发出“哐当”一声。 这几天他脸上那点因为閆解成而焕发的光彩淡了下去,换上了一副几分不舍的表情。 这大儿子在家,他有面子,不管去哪里聊天,都可以指点江山。 现在閆解成猛地一走,就像戏台子刚唱到高潮,看客却要散场,让他心里空落落的。 “这就走啊?” 閆埠贵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著点不捨得。 “学业要紧,学业要紧,在学校,吃饱穿暖,別瞎琢磨没用的,心思都用在学习上。你可是咱家的指望,將来出息了,爹妈脸上有光,也能拉拔拉拔解放他们几个。” 他又开始下意识地规划起未来,仿佛閆解成不是去上学,而是去挖金矿,以后可以养活一大家子。 只是话说到一半,可能自己也觉得有点露骨,赶紧又补了两句。 “钱和票拿好,仔细点花。跟同学处好关係,但也別太大手大脚。” 閆解成心里门儿清,他爹这点不舍,三分真七分假。 就是那三分的真,也多半有水分。他懒得点破,含糊地应著。 “知道了爸,您放心吧。” 又跟杨瑞华打了声招呼,拎起那个洗得发白的书包,转身就出了门。 走出四合院那高高的门槛,閆解成深深吸了口气,感觉连空气都自由了不少。 身后院里那些鸡毛蒜皮,暂时都被隔绝开来。 閆解成最近不打算回来了,下次回来不是元旦就是放年假了。 他没直接腿著回学校,而是走向公交站。 没等多久,那辆熟悉的“二路汽车”晃晃悠悠地来了,他挤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心思却早已飞到了那个属於他自己的小窝。 两天没回来,小院里安静如常。 推开大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带著点尘土和旧木头的味道,却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心。 放下书包,第一件事就是打扫。 抄起墙角的笤帚,里里外外,仔细清扫了一遍,又拿了块旧抹布,把桌椅窗台擦得乾乾净净。 看著焕然一新的小屋,閆解成满意地拍拍手。 忙活完,肚子也开始咕咕叫。 想起昨天那只没吃几口的鸡,他舔了舔嘴唇。 意念一动,另外一只被闷死的鸡出现在了手里。 学校里清汤寡水,回家了还得看他爹妈算计那点油腥,还是在自己小窝自在。 今天换个花样吃鸡。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叫花鸡做法。 也不用什么复杂调料,院子里挖点黄泥,用水和匀了,把鸡肚子里塞上点薑片葱段,再用荷叶裹严实了。 这荷啥时候买的,自己都忘记了,不过不重要,有的用就行。 最后糊上厚厚的黄泥,直接在院里墙角背风的地方挖个小坑,把泥团放进去,上面升起一小堆柴火。 看著火苗慢慢將泥土外面烤得干硬,閆解成蹲在一旁,心里充满了期待。 这原生態的做法,图的就是个原汁原味。 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他用棍子把那个黑不溜秋的泥团扒拉出来。 稍微晾凉,然后捡起一块砖头,轻轻一敲,泥壳应声而裂。 一股混合著荷叶清香和浓郁肉香的热气一下窜了出来,直衝閆解成鼻子。 咽了咽口水,他剥开里面已经变得焦黄的荷叶,露出色泽金黄,皮酥肉烂的整鸡。 閆解成也顾不上烫,直接撕下一条鸡腿,咬了一大口。 鸡肉鲜嫩多汁,带著荷叶特有的清香和泥土烘烤后的原始风味,简直好吃到能把舌头吞下去。 “这才叫生活。” 他吃了一口鸡肉满足地眯起了眼,,此时要是有杯可乐就好了。 將叫花子鸡消灭乾净,只觉得无比满足。 舔了舔嘴唇,这味確实好,下周得抓紧时间,再买个十只八只的。 吃饱喝足,看看天色还早。 閆解成想起一事,从储物空间里拿出用油纸包好的半斤水果糖。 这年头,糖可是硬通货。 当初能找到这个小院,多亏了胡同口大树下下棋的老李头给牵的线,甚至过户手续都是李大爷的儿子给办的。 这人情,一直没还呢。 锁好门,閆解成溜达著来到胡同口的大槐树下。 果然,几个老爷子还在那杀得难分难解,老李头也在其中,正对著棋盘发呆。 閆解成脸上凑了过去。 从兜里掏出那包大前门,挨个敬了一圈。老爷子们一看是閆解成,这也算是熟人了,而且还是带过滤嘴的好烟,脸色都好看了不少,纷纷接过,就著閆解成划著名的火柴点上。 “呦,解成回来啦?” 老李头吐了个烟圈,笑著打量他。 “回来了,您过来一下,有点事儿跟您说。” 閆解成使了个眼色。 老李头疑惑地放下棋子,跟著閆解成走到一边没人的墙角。 “老爷子,上次找房子的事儿,多亏您帮忙。” 閆解成说著,把那个油纸包塞到老李头手里。 “一点心意,您別嫌弃。” 老李头一摸,硬邦邦的小块,再打开油纸一角,看到里面花花绿绿的水果糖,眼睛顿时瞪大了,连忙推拒。 “哎呦。爷们,这可不行。太贵重了。就是搭句话的事儿,哪能收你这个。快拿回去。” “老爷子,您就收著吧。” 閆解成用力按住他的手,压低声音。 “我这一个人在外面,以后少不了还有麻烦您的地方。您要是不收,我下次哪还好意思开口啊?” 老李头看著那包糖,又看看閆解成诚恳的脸,犹豫了一下。 这糖,给家里小孙子吃,估计叫爷爷都能甜上几分。 他咽了口唾沫,半推半就地,最终把那包糖揣进了自己宽大的衣兜里,脸上笑开了花。 “你这孩子太客气了。行,以后在这片有啥事,儘管来找你李爷爷。” “得嘞。有您这话我就放心了。” 閆解成也笑了,这关係,算是初步维繫上了。 又跟老爷子们閒扯了几句,眼看日头偏西,閆解成这才告辞,快步往学校赶。 他抄了条近路,走进一条僻静的胡同。 这胡同两边都是高高的院墙,没什么人家,平时就少有人走。 眼看再拐一个弯就能看到学校的大门了。 突然,从前面拐角处闪出一个人影,不偏不倚,正好拦在了他的面前。 第94章 有人劫道 看到有人堵路,閆解成心里有点无奈。这已经不是四合院的经典桥段了,这是所有小说的经典桥段。 閆解成暗中撇撇嘴,放学堵人,这种路数自己前世小学三年级就不用了,套路太low。 也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人要干这事。 閆解成停住脚步,仔细打量堵路的这个孙子。 眼前这人,三十岁左右的年纪,个子不算太高,但身板厚实,像一堵墙横在胡同中间。 他穿著件半旧不新的靛蓝色工装,袖子挽到小臂,现在可是十月份了,这年月可特別的冷,眼前这个孙子这么穿,是真不怕冻啊。 他露出筋肉虬结的胳膊和那双关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手,这明显是常年打熬力气,练习手上功夫留下的痕跡,看样子是个练家子。 不知道是真的练家子还是鸽武缘那样的练家子。 閆解成看到对面是个高手,不敢怠慢,心神几乎是本能地將源自董海川先师传承,已然大成的八卦掌感知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瞬间感应了周围十来丈的范围。 除了几只野猫在墙头躥过,以及远处隱约传来的市井喧囂,这条僻静的胡同里,再无其他埋伏的人。 只有眼前这一个。 閆解成再看对方穿著单薄,腰间,腋下並无不自然的凸起,不像是揣著傢伙,尤其是那种能决定生死,他最忌惮的枪。 看了一下没找到枪,除非对方和自己一样也有储物空间,或者裤襠藏雷。 没枪装你妈啊。 閆解成心下稍安,只要不是动枪,赤手空拳,凭著这身已然大成的八卦掌功夫,他还真没怵过谁。 穿越以来一直谨小慎微,压抑著的武者的血性,隱隱有些躁动。 那汉子也不废话,一双眼睛死死盯著閆解成,声音低沉带著点沙哑。 “你就是閆解成?” “是我。您哪位?拦我路有事?” 閆解成不动声色,身体却已自然调整到最適合发力与闪避的状態,看似隨意站著,实则周身气息已敛,如同绷紧的弓弦。 “有人要见你。跟我走一趟。” 汉子言简意賅,语气全是命令。 閆解成心里飞快盘算。有人要见自己? 用这种方式“请”? 他自问穿越过来后,一直秉承著“苟”字诀,在学校低调做人,在家应付他爹,除了因为那点小文章可能无形中得罪了人之外,明面上结下樑子的,也就是那个仗著家里有点势力就想强占他房子的周文渊,以及班主任孙老师了。 就为那点衝突,至於玩这么大? 直接派人到学校附近堵人? 他心里疑竇丛生,脸上却扯出个无奈的表情,指了指学校方向。 “这位同志,真对不住,我还有课,耽误不得。要不,您让那位想见我的人,约个时间地点,我抽空自己去拜访?” 那汉子嘴角咧开,带著几分狰狞。 “不和我走?我是真的希望你拒绝我。” “哦?为啥?” 閆解成挑眉。 “因为你不乖乖跟我走,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废了你。” 汉子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且,不怕告诉你,这次不止我一个。周围这几个胡同口,都安排了人堵你。只不过,我运气好,先撞上你了。” 他这话音刚落,閆解成心里的警惕瞬间飆升到了顶点。 周围还有別人? 他刚才的感应绝不会错,明明只有这一个。 是这汉子在虚张声势,嚇唬自己? 还是那些人离得比较远,超出了自己感应的范围? 如果是后者,那麻烦就大了。 这意味著对方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有预谋,有组织的围堵。 这是铁了心要弄自己啊。 周文渊和孙梅,能有这么大能量? 为了那点小事,至於下这种死手?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背后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自己还是把这事想简单了,或者说,低估了某些人的下限了。 还没等他思绪理清,那汉子显然不打算再给他时间。 见閆解成眼神闪烁,似乎被震住了,汉子低吼一声。 “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別怪我了。”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直衝而来。 动作迅猛刚烈,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閆解成瞬间收敛所有杂念,精神高度集中。 面对这等凶悍的扑击,他不敢有丝毫托大,脚下不丁不八,双掌一前一后,掌心內含,摆出了八卦掌的经典起手式,青龙转身。 气息沉入丹田,周身圆活连贯,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那汉子冲至近前,眼见閆解成这起手式沉稳老练,周身气息凝而不散,绝非寻常街头把式,心中也是一惊。 “练家子。” 他猛地剎住冲势,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双臂一展,摆开一个门户。 “通背拳,吴兆龙。” 竟是依著规矩,动手前通了名號。 这做派,倒像是老派的武林中人,而非纯粹的街头混混。 “八卦掌,閆解成。” 閆解成也依礼回应,心神却不敢有半分鬆懈。 通背拳,號称通背加劈掛神鬼都害怕,最是刚猛暴烈,今日倒是碰上了硬茬子。 吴兆龙通名之后,不再犹豫。 只见他左脚猛地向前趟进,如同巨犁耕地,右手握拳,便朝著閆解成的胸口狠狠撞来。 拳风呼啸,势大力沉,这要是被撞实了,肋骨非得断上几根不可。 閆解成不敢硬接,八卦掌最重身法步法。只见他腰胯一拧,脚下如踩淤泥,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左侧一滑,间不容髮地避开了这凶悍的一肘。 同时,右掌如刀,顺势撩向吴兆龙的肋下空档,正是八卦掌中的“叶底藏花”。 吴兆龙反应极快,一拳落空,立刻沉肩坠肘,用小臂格开閆解成的撩掌。 两人手臂相交,发出“啪”一声脆响。 閆解成只觉得对方手臂坚硬如铁,震得自己手掌微微发麻。而吴兆龙也感觉格挡之处一股绵里藏针的暗劲透来,心中对閆解成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一击不中,吴兆龙攻势更猛。踏步逼近,双拳如炮,连环出击,正是劈掛掌的“乌龙盘打”,拳影翻飞,笼罩閆解成上身几大要害。 閆解成则將八卦掌的柔韧,敏捷发挥到极致,脚下不停走转,绕著吴兆龙游斗,双掌或穿,或劈,或掖,或托,每每於间不容髮之际化解对方攻势,偶尔寻隙反击,专攻关节,软肋等薄弱之处。 一时间,这僻静的胡同里,只听得到拳脚破风声和偶尔身体碰撞的闷响。 两人都是以快打快,招式精妙,劲力沉雄,竟是斗了个旗鼓相当。 吴兆龙越打越是心惊,他这身功夫是下了苦功的,等閒七八个壮汉近不得身,没想到今天在这看似文弱的大学生手里討不到半点便宜。 对方那身法滑不溜手,掌法刁钻狠辣,內劲也颇为不俗。再拖下去,恐怕夜长梦多。 閆解成也是鬱闷,自己拥有的可是董海川的大成八卦掌,但是自己对敌经验实在太差了,如果先师在这,三招就能拿下对方。 吴兆龙眼中凶光一闪,既然打不过,那就得拼命,他卖了个破绽,硬接了閆解成一记不太沉重的掌力,趁著閆解成招式用老,新力未生之际,猛地一个贴身靠撞,使出了杀招“追魂掌”。 左拳全身力量抽打閆解成面部,结合身法高低,另外一拳直接攻击心窝。 这一下变起仓促,两人距离又近,閆解成再想凭藉身法根本避不开了。 眼看那蕴含著恐怖力量的肩背就要及体,閆解成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汗臭味。 你能拼命我就不能拼命吗? 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閆解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两横一竖就是干。 他既没有硬接,也没有完全闪避,而是顺著对方靠撞的势头,身体后仰,同时,那只原本应该用以格挡或攻击的右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乌沉沉,泛著金属光泽的物件。 那物件小巧精致,却带著一种致命的威慑力。 它的前端圆头,准確地抵在了正全力靠过来的吴兆龙的眉心正中。 冰冷的触感,瞬间压制住了吴兆龙所有的神经和气血。 吴兆龙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招数戛然而止,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现在他距离閆解成只有不到半尺。他全身鼓盪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额头上,后背上,瞬间出了大量的冷汗。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那乌黑的枪口,以及枪口后面,閆解成那双平静的眼睛。 胡同里的打斗声瞬间消失,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以及吴兆龙粗重的喘息声。 那冰冷的金属触感告诉他,这不是假的。 这是真傢伙,能瞬间夺走他性命的手枪。 吴兆龙的眼神清澈无比,和宫百万一样。 閆解成的手指,稳稳地搭在扳机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吴兆龙耳中,带著一种让他恐惧的感觉 “通背加劈掛神鬼都害怕,功夫是好功夫。” “可惜啊。” “大人,时代变了。” 第95章 如何对付周文渊 看著吴兆龙眼神清澈了,閆解成伸手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把吴兆龙打懵逼了。 几个意思啊,自己都老实了,你咋还给我一巴掌呢。 现在的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那双原本凶悍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对死亡的恐惧。 閆解成给他一巴掌是因为自己又犯傻了,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掏枪呢? 吴兆龙身上没有藏枪,可是自己身上有枪啊,还足足五把。 给吴兆龙一巴掌不是为了泄愤,而是想给自己一巴掌,打醒还没有適应的自己,但是想想打自己有点疼,所以给吴兆龙一下。 吴兆龙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似文弱,拳脚功夫比自己都好的閆解成,手里竟然有枪。 而且掏枪的动作如此诡秘,在那种贴身肉搏的凶险关头,竟能精准地將枪口抵上自己的要害。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你早点拿枪出来,咱俩何必动手呢,大家都是文明人,打打杀杀不好,有啥不能谈的。 “劈掛掌和通背拳,真的不错,可惜,时代变了。” 吴兆龙喉咙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稍有异动,对方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就会毫不犹豫地压下去。 这愣头青哪里来的,不知道四九城不能开枪吗? 动手或者动刀都行,动火器不行,这可是首善之地,动枪那就严重了。 閆解成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他心念微动,储物空间能力瞬间发动。 就在这僻静无人的胡同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吴兆龙如同水汽蒸发一般,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他带的汗味,都彻底不见了踪影。 只有地上刚才打斗扬起的灰尘,证明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激烈的衝突。 也就在吴兆龙被收入空间的一剎那,閆解成清晰地感觉到,那具身体內所有的生机瞬间断绝,仿佛被某种无形的规则彻底抹去。 储物空间,不能存放活物。 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閆解成的心跳漏了一拍,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让他肛门都直抽抽。 这是他两世为人,第一次亲手终结一个人的生命。 经常杀人的读者老爷都知道的。 杀人没有想像中剧烈的呕吐感或恐惧,只感觉什么东西压在了心头,让他手脚有些发麻。 说直接一点,就是堵得慌。 但是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他立刻强行压下了这股不適。 对方都派人来堵自己,扬言要废了自己,下手很辣,周围可能还有同伙。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同学之间衝突,而是你死我活的斗爭。 如果自己再犹豫,再心软,下次变成死人的,可能就是他自己。 “既然你们想要我的命,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 閆解成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穿越以来他一直谨小慎微,试图融入这个时代,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被动挨打,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他迅速扫视了一下四周,確认没人看到刚才那一幕,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现场,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学校。 只有学校。 四九城大学,那是国家重点高等学府,里面匯聚了无数未来的栋樑和德高望重的学者,有著严密的组织和保卫力量。 就算周文渊或者他背后的人能量再大,也绝不敢明目张胆地在大学校园里,对自己动手。 那里是暂时的避风港,也是让他能安全思考下一步行动的唯一选择。 没有犹豫,閆解成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恢復镇定。 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迈开步子,小跑著往学校赶。 他专挑人多的大路走,混入下班放学的人流,警惕地留意著周围的动静。 幸运的是,並没有发现其他的跟踪者。 当四九城大学校门映入眼帘时,閆解成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鬆了一些。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衝进了校门,感受著校园內的氛围,那颗悬著的心才算落回了肚子里。 他又是踩著上课铃声进的教室。 讲台上的老教授已经开始翻开讲义。 閆解成低著头,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但眼角的余光,锁定了坐在不远处的周文渊。 在他走进教室的时候,周文渊看了一眼门口。 两人的目光有那么零点一秒的短暂交匯,这零点一秒可没让周文渊爱上閆解成,而是瞳孔快速收缩。 如果不是閆解成的眼神好,还一直死盯著他,估计都很难发现, 就是这一下眼神的收缩,让閆解成心中最后一点疑虑彻底打消。 没跑了。 就是他。 招人堵自己的就是他。 那个吴兆龙即使不是周文渊亲自指派,也绝对和他脱不了干係。 找到了正主。 这孙子想弄自己,甚至想弄死自己。 閆解成回到自己座位坐下,摊开课本,目光落在讲台上,认真听著教授讲课。 然而,他的脑海里却开始高速运转,思考著如何应对眼前的危机,如何对付周文渊。 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竟然是找个机会,像处理吴兆龙一样,把周文渊也收进储物空间。 简单,粗暴。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按了下去。 不行,太冒险,后患无穷。 周文渊是正经八百的大学生,国家干部,有著明確的家庭背景和社会关係。 如果他突然失踪,学校和公安必然会介入调查。 自己作为和他有过明显衝突的人,绝对是第一嫌疑人。 到时候,面对国家机器的力量,自己那点武功和储物空间,根本不足以抗衡。 大记忆恢復术,自己可扛不住。 真的到了那一天,除非立刻跑路,离开四九城,去港岛,否则自己死定了。 可现在是1958年。 跑去港岛? 先不说一路上的艰难险阻,就算真能过去,那边现在正是龙蛇混杂,四大探长权势熏天的混乱年代,他一个毫无根基的大陆仔过去,又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恐怕死得更快。 这个办法,是走投无路之下最后的选择,绝不能轻易动用。 那么,其他的办法呢? 写举报信? 匿名举报周文渊指使行凶? 空口无凭,没有任何证据。 吴兆龙已经被自己人间蒸发了,死无对证。搞不好还会打草惊蛇,引来对方更疯狂的报復。 利用舆论?在校园里散播消息? 这更蠢,不仅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把自己和周文渊的矛盾彻底公开化,逼得对方狗急跳墙。 一个个方案在脑海里闪过,又被一个个否定。 閆解成的眉头不自觉地皱成川字。 他发现,在不能直接动用物理消灭手段的前提下,想要在框架內,对付一个有背景的同学,竟然如此棘手。 对方可以肆无忌惮地动用下三滥的手段,而自己却要顾忌规则。 这种束缚感让他感到一阵憋闷。 一晚上,閆解成都有些心不在焉。课堂上教授讲了什么,他几乎没听进去。 晚上,躺在宿舍硬邦邦的木板床上,閆解成双手枕在脑后,睁著眼睛望著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大脑依旧在高速运转。 不能硬来,不能公开衝突,证据不足,对方有恃无恐,这些限制条件像一道道枷锁。 他需要一种方法,一种既能有效打击周文渊,又能將自己完美摘出去,甚至能利用规则反制对方的方法。 忽然,一个念头在脑海中出现。 既然周文渊这孙子可以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对付自己,那自己为什么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呢? 只不过,自己用的方式,需要更巧妙,更“文明”一些。 是的,需要文明一些,自己可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打打杀杀不是自己的强项。 他想到了自己那支笔,那写“震惊体”小文章的笔。 昨天用它来帮助刘家兄弟,效果如何尚不可知。但现在,或许可以用它来对付下周文渊,以及他身后的人? 不是直接写举报信,那太低级。 毕竟匿名举报信没啥太大的用处。 一个模糊的计划开始在脑海中逐渐成形。 但这似乎是一条可行的路,甚至可能借力打力的路。 閆解成的嘴角咧开,轻笑出声。 周文渊啊周文渊,你想玩黑的,我暂时陪你玩不了,但你想玩阴的,咱们倒是可以好好较量一下。 想到这里,他心里安稳不少,那股憋闷和焦虑消散了不少。 今天经歷了太多事情,神经一直高度紧绷,此刻放鬆下来,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临睡前才恍然想起,今天光顾著琢磨怎么对付周文渊,竟然连自己的抄袭事业都中断了。 这个周文渊是真的该死啊。 弄他,必须弄他。 不然心中这口气出不来。 “算了,明天再说。” 嘟囔了一句,閆解成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均匀悠长,沉沉睡去。 在和周公女儿约会的前一瞬间,閆解成想到自己除了笔刀以外,是不是还有另外一条路? 嘿嘿。 这条路似乎更快一些。 第96章 告老师 有的不时候不得不佩服閆解成確实心大,自己储物空间放了一个死人,可是他就那么心安理得的睡著了。 第二天天色刚有点透亮,宿舍里其他同学还在睡梦中和周公的女儿谈嫁妆,閆解成就悄悄地爬了起来。 他动作麻利地拿著水盆去公共水房洗漱完毕,脑子里则反覆推敲著等会儿要说的话。 稀里糊涂的吃了点早餐,早自习的铃声一响,他就混在人群中进了教室,心不在焉地跟著念了会俄语,隨著一个月的恶补,他现在的俄语水平有了显著的提高,至少不会两眼一抹黑了。 不得不说两世为人,脑容量真的不是简单的一加一等於二,他感觉自己的大脑比自己前世的还聪明不少倍。 好不容易熬到早自习结束,他没像往常一样和同学凑在一起閒聊,而是第一个站起身,直接出了教室门,其他人也没当回事,谁还没有三急了,上完早自习上厕所放水那不是很正常的吗? 閆解成快速地朝著学校行政楼的方向走去。 校长办公室在二楼走廊的尽头。 一路上,閆解成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快。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即將搞事情的兴奋。 周文渊他们那伙人既然能拉下脸玩“小孩放学劫道”这种下三滥的把戏,那自己也没必要端著什么的架子了。 你们不要脸,我就比你们更不要脸,不就是小学这一套吗,谁不会似的。 你们劫道,我就告老师。 看咱们谁更豁得出去,谁更不要脸。 走到校长办公室门口,深棕色的木门紧闭著。 閆解成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脸上的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有点像一夜没睡的样子,然后才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閆解成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也不是第一次来了,一点都不陌生,他看到头髮花白,戴著老花镜的老校长正伏在桌案前批阅文件。 见进来的是閆解成,老校长有些意外。 他把自己手头的文件快速的签下名,然后放下手中的钢笔,和蔼地问。 “是閆解成同学啊,有什么事吗?” 他对这个学习成绩第一,又能发表文章的孩子很有好感,尤其是几天以前给自己面子,没把事情闹大,让隔壁看笑话。 閆解成脸上立刻往前走了两步,微微鞠了个躬,声音带著点颤抖。 “校长,我是来退学的。” “退学?” 老校长有点懵。 几个意思啊这是,自己文学院第一的学生要退学? 前面的事不都已经处理清楚了吗? “解成啊,上次的事情我不都给你处理好了吗,咋想著退学呢?” “校长,我害怕,昨天来上学的时候,在路上被人给劫了。” “什么?” 老校长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身体也不自觉地坐直了。 “怎么回事?你说清楚点。在哪儿?受伤没有?” 老校长有点著急,学生的安全可是头等大事,尤其是四九城大学,隔壁那孙子一直想看自己出丑呢。 “就在离学校不远的那条胡同里。” 閆解成语速加快,装得心有余悸。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的,拦著我不让走,说有人要见我,让我跟他去个地方。我说我要上课不能去,他就笑著说,我不去正好,他就可以直接废了我。还说不止他一个在堵我,周围胡同都有人堵我。” 他刻意略去了自己会武功以及后续反杀,收尸的环节,只强调对方的威胁。 春秋笔法,作为文科生,最基础的笔法而已。 “我一看他那个凶样,不像开玩笑,心里害怕,瞅准个空子,扭头就跑,一路没敢停,直接跑回学校了。 嚇的我一夜都没睡好,校长,我现在心里还扑通扑通跳呢,这光天化日的,他们想干什么呀?” 閆解成说著,脸上適时地露出恐惧,將一个受到惊嚇的学生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要不自己转学去北影或者中戏吧。 老校长听著,脸色越来越沉,尤其是听到废了你和周围胡同都有人时,花白的眉毛都竖了起来。 他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响,震得桌上的茶杯盖都跳了一下。 “混帐东西。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 老校长气得胸口起伏,猛地站起身,在办公桌后来回走了两步。 “这是什么意思?啊?我刚把之前那点破事压下去,那边王主任的当家的亲自给我打电话,说了处理结果,保证不会再发生类似事情。这转头就给我玩这一出?阴奉阳违。打击报復。” 他越想越气,显然是联想到了之前周文渊试图对付閆解成那件事。 在他看来,这分明就是对方家里不服气,明面上妥协了,暗地里却用这种齷齪手段来报復自己的学生。 尼玛的,报復也可以,你晚点报復行不行,这才几天,你们就出手了? 说不是你们干的都没人信。 “看看,看看。把我们一个老实巴交,只知道埋头读书的学生,都逼成什么样子了。还要打断腿了,啊?” 老校长看著閆解成,越想越气。 “这都新社会了。是人民的国家。他们还敢玩前朝帮会,地痞流氓那一套。简直是对我们教育事业,对法治的猖狂挑衅,最主要的是自己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文人最重脸面,既然你不给我脸,那就都別要。 退一步越想越气,忍一时越想越亏 盛怒之下的老校长,直接抓起了办公桌上的那部老式摇把电话,用力地摇了几下,然后拿起听筒。 “给我接退伍办,找王主任。” 电话很快接通了,王主任自报家门。 老校长根本没给对面客套的机会,对著话筒就是一通火力十足的咆哮。 “姓王的。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啊?你们家那位是怎么跟我保证的?言犹在耳。这转头就派人到学校附近堵我的学生?还要下黑手打断腿?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组织纪律。” 电话那头的王主任显然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顿骂给弄懵了,试图解释什么。 “校长,您別激动,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 老校长声音更高了几度,直接打断她。 “我就知道你会说误会,我告诉你。我的学生,閆解成,昨天在胡同被人持械威胁。指名道姓要他去个地方。不去就要废了他。 人证就在这里。这就是你们说的处理结果?这就是你们的保证? 我告诉你姓王的,这件事,没完。” 不等王主任再回话,老校长“啪”地一声掛断了电话。 骂了王主任,显然不能解决问题,老校长余怒未消。 他喘了几口粗气,再次拿起电话,摇通了一个號码,这次语气稍微缓和。 “给我接孙领导。 对,是我。老孙,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我们学校一个品学兼优的学生,昨天光天化日被人持械拦截,暴力威胁,对方扬言要打断他的腿。 原因就是之前跟你那宝贝闺女和外孙子有点小摩擦,我们这边已经退让了,他们却变本加厉,搞打击报復。 这件事,性质极其恶劣。严重影响教学秩序和师生安全。你必须立刻给我查清楚,给我一个明確的说法。 否则,老头子我只好拿著材料,去找能管这件事的人了。”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就是王主任的当家的,那位身处高位的孙领导。 他听了老校长的控诉,並没有因为老校长的兴师问罪而立刻动怒反驳,而是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快速消化。 能做到他这个位置,基本的城府和判断力是有的。 他了解老校长的为人,知道这位在教育界德高望重的老先生,绝不是无的放矢,胡搅蛮缠的人。 既然对方敢直接把电话打到自己这里,语气如此严厉,那手里必然掌握了一定的证据。 “老校长,您先消消气。” 李局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声音沉稳。 “您说的情况我了解了。如果真有您说的这种事发生,那绝对是严重的错误,是我们绝不允许的。请您放心,我立刻核实情况。如果属实,无论涉及到谁,一定严肃处理,给您和受惊嚇的学生一个满意的交代。” 他的表態很直接,没有推諉,没有护短,让盛怒中的老校长情绪稍微平静了一些。 “好。孙领导,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老校长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等著你的调查结果和处理意见。” 放下电话,老校长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向站在一旁的閆解成。 “解成同学,你別怕,学校就是你最坚强的后盾。这件事,学校一定会追查到底,绝不允许任何人威胁到我们学生的安全。你先回去安心上课,有什么情况,隨时向我报告。” “谢谢校长。谢谢校长。” 閆解成连忙鞠躬,脸上充满了感激。心里却暗暗鬆了口气。 第一步,“告老师”,成功了。 而且看老校长这架势,似乎比预想的还要好。 他现在很好奇,那位孙领导,会怎么处理? 第97章 周文渊退学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閆解成先运转了一下劲力,將脸上的疲惫色去掉,然后那偽装出来的惊慌和委屈也都消失不见,恢復了平日的沉静。看著和平常没啥区別。 他快步走回教学楼,踩著上课铃声进了教室,仿佛刚才真的只是出去上了个厕所。 现在这件事既然已经“告了老师”,並且看起来那位老校长是相当的给力,一个电话直接捅到了对方家长那里,那自己这边该做的准备也不能停下。 閆解成从来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对付敌人也要做两手准备。 穿越到这个年代,閆解成內心深处始终缺乏一种安全感,或者说,他有著强烈的“被迫害妄想症”。 这其实不能怪他,一个带著穿越秘密,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人,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他警惕万分。 他的统爷只给了他一个储物空间和一身武功,没给他横行无忌的资本,那么“苟”就是他最好的生存策略。 但“苟”不是“怂”。这两点是有很大区別的。 对方都已经欺负到头上,要断他腿了,若是再不反击,那下次可能就是直接要命了。 武力是底牌,不能轻易动用,至少不能明著用。 那么,手中这支笔,就是他最厉害的武器。 对方明摆著要在他头上拉屎拉尿,那就得干他,即使干不过也得干。 这一次,他笔锋更加犀利,直接將矛头指向了“某些干部子弟”。 控诉他们因私怨,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於神圣学府附近,动用不明身份的打手,对遵纪守法,勤奋读书的大学生进行暴力威胁,企图施加伤害。 文章极尽渲染之能事,描绘了受害学生的惊恐无助,抨击了这种无法无天,玷污新社会风气的行为,並强烈呼吁学校和有关部门严肃查处,保护学生安全,维护教育圣地的纯洁。 不得不说,穿越这几个月来,閆解成对於这个时代气氛的把控越来越好,尤其是上大学这一个多月,每天政治课程学著,报纸看著,那点时事新闻都在脑海里装著。 现在上头严查某些人的骄娇二气,閆解成的这篇文章如果能够发表出来,那正好切中时代的脉搏。 写完,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確保没有留下任何直接指向具体人名的把柄,但字里行间透露的信息,足以让知情者一眼看出指的是谁。 含沙射影用的简直是炉火纯青。 他將稿纸仔细折好,放在储物空间里。 这是他预留的后手。 如果今天孙家那边给出的交代不能让他满意,或者只是虚与委蛇,那么明天,这篇文章就会出现在它该出现的地方。 舆论,有时候也是一把刀。 就在閆解成炮製他的重火力点的同时,城市的另一端,某处守卫森严的大院內,一场家庭风暴刚刚平息。 孙领导,脸色铁青地坐在沙发上。 他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菸头,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菸草味。 这年头可没有熊猫特供香菸,只有中华烟,虽然是特供版,但是味道还是没有后世的好。 他刚刚动用关係进行了一系列的紧急调查,结果让他怒火中烧。 调查证实,昨天,他那个不成器的女婿,確实利用职权之便,私下调派了几个人手出去。 而其中一人,至今未归,下落不明。 结合老校长电话里说的持械威胁,这几乎坐实了是自己这边的人先动了手。 “蠢货。一群蠢货,愚蠢的博物馆双子星。” 孙领导脾气很不好,或者说这个年头的领导脾气没几个好的,他气得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对著眼前的女儿女婿开骂。 “我是不是说过,这件事到此为止?啊?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他面前,站著他的女儿孙兰和女婿周建国。 周建国低著头,脸色煞白,大气不敢出,屁更是不敢放。 孙兰则是一脸的不服气,嘟囔著。 “爸,那小子这么欺负咱家文渊,难道就这么算了?文渊都背了处分了。这口气我咽不下。” “咽不下?” 孙领导猛地抬头,目光直勾勾的看著自己的女儿。 “咽不下你就敢派人去行凶?打断人家的腿?谁给你的胆子?啊?。” 他越说越气,猛地站起身,走到孙兰面前,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抬手“啪”地一记清脆响亮的大逼兜就扇了过去。 孙兰被打得一个趔趄,捂著脸,难以置信地看著父亲,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却再也不敢吭声。 “我告诉你。我不是不管文渊。那处分是暂时的,是为了平息事端。等风头过去,想办法撤销就是了。 可你们呢?你们这么一搞,性质就全变了。从孩子间的矛盾,变成了蓄意伤害,变成了利用职权打击报復。 你让老校长怎么想?让学校怎么想?让那些盯著我的人怎么想?。” 孙领导的声音很压抑,自己当年到底生了个什么玩意,一点政治都不懂。 “这件事现在已经没法善了了。必须给老校长,给学校一个交代。否则,老校长在教育界的人脉和影响力你不是不知道,他要是豁出去把事情闹大,一个纵容亲属,管教不严,滥用职权的帽子扣下来,你老子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孙兰和周建国这才真正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孙领导喘著粗气,重新坐回沙发,闭上眼睛,手指用力揉著太阳穴。 报復不是不可以报復,可是你能不能等个一年半载的再报復,那时候也不会直接想到自家头上,这俩白痴。 书房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墙上的掛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半晌,孙领导睁开眼,似乎下定了决心。 “建国,你准备一下,打报告,申请调离四九城。去西北,或者东北,哪个基层部队都行。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对你,对家里,都好。” 周建国身体一颤,嘴唇哆嗦著,最终却只能低下头。 “是,爸,我回去立刻打报告。” “至於文渊。” 孙领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对於这个外孙,他並非不疼爱,但此刻只能壮士断腕。 “退学,暂时別上了。直接给他办理退学手续。然后,把他送到南边,送到最艰苦的边防部队去。让他好好锻炼锻炼,磨磨他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像个军人样子了,再说以后。” 这个决定,让孙兰和周建国都懵了,这么严重的吗? 周文渊的前途,几乎被这一下彻底扭转了方向。 孙兰还想求情,但看到父亲那冰冷的眼神,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剩下无声的哭泣。 至於那个失踪的,名叫吴兆龙的士兵,在孙领导看来,要么是办事不力潜逃了,要么是出了什么意外,但相比於眼前家族可能面临的危机,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的下落,已经无暇也无需去深究了,註定会被遗忘在角落。 做出决断后,孙领导再次拿起电话,拨通了老校长办公室的號码。 他的语气恢復了平日的沉稳,却带著明显的郑重。 “老校长,是我。情况我已经调查清楚了。確实是我管教不严,让家里小辈做出了糊涂事,给您和学校添了麻烦,也让閆解成同学受惊了。对此,我深表歉意。” 他没有任何推諉,直接承认了错误,然后说出了自己的处理决定。 “为了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也为了给孩子们一个深刻的教训,我决定如下。 第一,周文渊的父亲,我会將他调离四九城,到基层部队去工作。 第二,周文渊本人,即刻从贵校退学,我將安排他到最艰苦的边防部队去服役,接受锻炼和改造。您看,这样的处理结果,是否可以?” 电话那头的老校长沉默了片刻。 这个处理结果,不可谓不重。 调离父亲,断送学业,发配边防,这几乎是断了周文渊目前所有的优越条件和未来在四九城发展的可能。 孙家这次,算是拿出了足够的诚意来平息事端。 “孙领导,你能如此果断处理,我很欣慰。” 老校长语气缓和了不少。 “不过,这件事最大的受害者是閆解成同学。这个处理结果,我需要徵求一下他本人的意见。如果他觉得可以,那这件事,学校这边就不再追究。” “应该的,应该的。” 孙领导连忙说道。 “一切以受害学生的意愿为主。麻烦老校长代为沟通。” 掛断电话后,老校长揉了揉眉心,对坐在对面,刚刚被叫来的系主任吩咐。 “去把閆解成同学叫来一下。” 系主任应声而去。 老校长看著窗外,心中感慨,这件事,总算看到了解决的曙光。 只是没想到,閆解成这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学生,这一状告上去,竟然引发了如此大风波。 这小子,看来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 不过,能保护自己,总归是好事。 而此时,閆解成正坐在教室里,努力的学著俄语。 心里盘算著,口袋里的那篇震惊体,到底还有没有用武之地。 要不要干他一傢伙。 第98章 孙家所谓的退让 閆解成跟著系领导一前一后走在校园的大路上。 系领导现在看閆解成是咋看咋不顺眼。 就是这个小子的一句戏言,说让自己等人写五千字检討,老校长竟然採纳了。 这算什么事啊。 而且自己一个堂堂校领导,就因为交检討的时候,遇到老校长找这小子,自己就得当下身段来找他。 老校长也是的,就不能找个通讯员啥的,非得让自己折腾这么一下。 不说系领导自己心里嘀咕,閆解成再次被叫到校长办公室时,心里已经大致猜到了是什么事。 等系领导走了以后,閆解成抬头看向老校长的时候,脸色又变成了早上的那个顏色,不但脸色蜡黄,黑眼圈还重了,让人一看就是知道没睡好,精神压力大的感觉。 他脸上依旧掛著那副拘谨的模样,心里却惦记著奥斯卡小金人。 老校长见到他,脸色比之前缓和了许多,甚至还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解成同学,来了,坐。” “校长,您找我?” 閆解成也不客气,直接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认真聆听教诲的样子。 “嗯,关於早上你反映的那件事。” 老校长斟酌著措辞,最后將孙领导在电话里说的处理决定,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閆解成。 包括周文渊父亲被调离四九城,周文渊本人即刻退学,並被送往艰苦的边防部队服役。 说完,老校长看著閆解成,语气带著一丝安抚。 “孙家那边,这次也算是拿出了足够的诚意。调离,退学,发配边防,这个处分,对於周文渊和他家庭来说,已经是非常严厉了。 你看,这样的处理结果,你还满意吗?如果你觉得可以,这件事,学校这边就到此为止了。” 满意? 满意你大爷。 演技成想立刻翻脸,但是想想,还是控制了一下自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脸上適当地露出一点惊讶,仿佛没想到处理会这么“重”。 閆解成低下头,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实则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冷嘲。 咂吧咂吧嘴,他心里盘算了一下:调离?退学?发配? 听起来是挺唬人的。可这算什么?这他妈是惩罚吗?这分明是断尾求生,是避风头。 周文渊他爹调走了,说不定过几年又能找机会调回来,或者在其他地方升上去。 周文渊退学去当兵,在部队里,有他姥爷家的关係罩著,混个几年,说不定还能混个军官噹噹,甚至將来有机会被推荐去上军校。 这哪里是惩罚?这简直是从一条康庄大道换到了另外一条康庄大道上而已。 只不过一条从政,一条从军。 还真的是好算计。 而自己呢? 昨天要不是有八卦掌功夫在身,要不是有储物空间这个底牌,现在可能已经躺在医院里,断手断脚,甚至可能是一个废人了。 这他妈的就是上位者的逻辑? 自己动动嘴皮子,安排一下自家子弟的前程,就算是对受害者天大的恩赐和交代了? 至於受害者差点丟掉的前途,可能被毁掉的人生,以及此刻的担惊和害怕,在他们看来,根本不值一提。 老校长呢? 他看似为自己主持了公道,逼得孙家做出了让步。 但他潜意识里,恐怕也觉得,对方家里付出了儿子退学,女婿调离的代价,已经算是给了自己这个普通学生天大的面子了。 他站在他的高度,看到的自然是稳定和大局,是对方付出的政治代价,而不是自己这个底层小人物承受的死亡威胁和內心屈辱。 好。 真好。 閆解成心里明镜似的,这就是现实。一个无权无势的普通人,在面对拥有资源的上位者时,能爭取到这样的结果,在外人看来,已经是烧高香了。 老校长能为他做到这一步,某种程度上,已经算是一位负责任的师长了。 但是理解归理解,接受是另一回事。 “上位者原则吗?弱肉强食吗?” 閆解成在心里冷笑。 他穿越前,就知道这个道理了,所以他一直小心翼翼的? 只是当这规则赤裸裸地施加在自己身上时,愤怒差点冲昏閆解成的头脑。 事情不会这么算了,但是现在不能和老校长发作。 他抬起头,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校长,我没意见。谢谢校长为我主持公道。” 他选择了忍气吞声。 因为此刻,他没有任何资本去要求更多。 闹? 根本没用,那是下策。 自己有的是办法和手段。 老校长看著閆解成那“懂事”的样子,心里也微微嘆了口气。 他何尝不知道这对閆解成並不公平? 但现实如此。 能爭取到这个结果,已经是最好的局面了。 他沉吟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了过去。 “解成啊,这次让你受惊了。这里是学校的一点心意,算是给你压压惊,买点营养品补补身体,你拿著。” 閆解成目光扫过那厚厚的信封,心里更是冷笑。 看,来了。 经典桥段,经济补偿,息事寧人的標准流程。 他坚定地摇了摇头。 “校长,这钱我真的不能要。我来上学是读书的,只要以后能安心学习,我就知足了。” 老校长明显愣了一下,但是看著閆解成那清澈的眼神,心里倒是高看了他一眼。 这学生,不贪財,有骨气。於是他不再勉强,收起信封,又勉励了閆解成几句,让他安心学习,学校会保障他的安全云云。 閆解成听著,然后告辞离开,退出了校长办公室。 就在办公室门关上的那一剎那,閆解成脸上所有的偽装,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阴狠,连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宗师强者恐怖如斯。 他脚步不停,快步的走出行政楼,心里的杀意几乎要压制不住。 如果有练武的人在旁边,现在閆解成身上泄露出的杀意都能嚇住大部分人。 到此为止?怎么可能? 你周文渊退学就算完了? 他们觉得让周文渊离开,不再找自己麻烦,就是对自己莫大的恩赐了? 放他妈的屁。 要不是自己身怀绝技,昨天断胳膊断腿,甚至横尸胡同的就是自己閆解成。 他们轻飘飘的一句退学,就能抹杀对方意图行凶的事实? 就能抵消自己今天上午写的小作文的辛苦? 就能弥补自己手上沾了人命的心理负担? 凭什么? 就问一句凭什么? 老校长。 閆解成脑海里闪过老校长上位者惯有的和稀泥。他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某些文章,里面似乎说过这位校长在某些事件中的骑墙行为。 当时还不以为意,现在才深刻体会到某些人站在高处,根本无法体察底层群眾的疾苦和屈辱。 难怪鲁先生那样的人物,也会专门写文章骂他,他是真的有取死之道。 退一步越想越气,忍一时越想越亏。 穿越以来,他一直谨小慎微,压抑著本性,努力扮演著一个普通的学生。 他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苟”下去。 但周文渊和他背后势力的行为,狠狠扎破了他维持的平静。 也彻底激醒了他骨子里那份独属於穿越者的狠厉与决绝。 杀心,一旦有了种子,便会疯狂到滋长。 报復,必须报復。 周文渊必须付出代价。 仅仅是退学?太便宜他了。 孙家以为把他送到部队就安全了?就能避开报復了? 做梦。 而且,时间紧迫。 老校长说了,周文渊明天就办退学。一旦他离开了学校,再想找他,就难如登天。 自己只有今天一晚上的时间。 必须今晚动手。 可是,怎么动手? 直接在宿舍杀了他? 风险太大,容易留下痕跡。 用武功?同样会留下线索。 下毒?一时半会儿哪里去弄合適的毒药? 閆解成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著,一个个方案闪过,又被迅速否定。 他需要一个方法,一个不留痕跡,甚至能让周文渊死得合情合理的方法。 他没有回教室,也没有去图书馆,而是在偌大的校园里漫无目的地瞎溜达。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校园的每一个角落,操场,小树林,实验楼后面的荒地,废弃的仓库区,寻找著灵感。 他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被利用的细节。 他需要一件东西,一件不起眼,但关键时刻能致人死地,並且不会牵连到自己的东西。 走了不知道多久,天色渐渐暗淡下来。晚自习的预备铃声隱隱从教学楼方向传来。 就在经过一片靠近学校边缘,基本没啥人来的地方,閆解成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了灌木丛边上,一个神奇的东西。 那东西很常见,甚至可以说在现在的城市里隨处可见,但此刻,在閆解成眼里,它却散发著致命的诱惑力。 他的嘴角,歪嘴龙王再次附身。 找到了。 就是它了。 他没有立刻过去,而是再次环顾四周,確认绝对无人注意后,才快速靠近,把那个物件收到储物空间。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乾净利落。 收完东西,他脸上恢復了平静,周文渊,看你怎么死。 他看了看天色,转身朝著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晚自习的钟声正式敲响,校园里渐渐安静下来。 第99章 吃饭时候禁止看本章 回到教室的閆解成和往常一样,至少脸上没啥变化。 对於一个大宗师级的强者来说,控制脸部肌肉那简直太容易了。 教室里灯火通明,政治老师在努力的讲课,房间里只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有些同学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 閆解成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神情专注,时而抬头听讲,时而低头记笔记,与周围埋头苦读的同学没啥区別。 任谁也看不出,这个全神贯注於学业的青年,正酝策划一场如何惊世骇俗的大事。 因为確定了如何收拾周文渊,他现在彻底放鬆下来,甚至还能分出一缕心神,意识进入储物空间,在里头继续搬运那本艷阳高照的第二部,一点都没受影响。 表面波澜不惊,內里杀机暗藏,这种极致的反差,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下晚自习的铃声响起,閆解成跟著几个舍友回到宿舍。 宿舍里依旧瀰漫著少年人特有的味道,说直白点就是汗臭味,味道特別重。 双胞胎和王铁柱对某个女同学的低声议论,间或有一些嘿嘿坏笑。 閆解成如同往常一样,打了盆冷水,在走廊尽头的水房里简单洗漱,冰凉的水刺激著皮肤,让他的神经稍微冷静了一些。 回到寢室,其他七个人已经陆续躺在了床上。 周文渊的床铺靠门,他似乎有些心神不寧,翻来覆去了几下,但最终还是归於平静。 一天的学业劳累是最好催眠剂,不多时,寢室里便响起了粗细不一的鼾声和均匀的呼吸声。 半大小子,没心没肺,困了就睡,说的就是大学生。 閆解成平躺在硬板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眼睛闭著,假装睡著了。 但他的耳朵,却捕捉著寢室里每一个细微的动静,尤其是靠近门口那张床的动静。 时间在一点一点的过去,窗外的月色渐渐西斜。 约莫凌晨两三点钟,也就是人最困的时候,门口那张床传来了窸窣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周文渊摸索著坐起身,趿拉著鞋,轻轻地打开了寢室门,朝著一楼的公共厕所走去。 就是现在。 几乎在寢室门合上的瞬间,閆解成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 八卦掌大成带来的不仅是强悍的搏击能力,更有对自身肌肉,气息精妙入微的掌控。 他脚步轻点地面,没有发出丝毫声响,身形在昏暗的寢室里快速移动。 来到最近的一个床铺前,並指如风,精准而轻柔地在对方颈侧某个穴位一按,那同学在睡梦中只是微微哼了一声,便陷入了更深沉的昏睡。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閆解成的动作快得带起一丝残影,没有惊动任何一人。 不过短短十几秒,寢室里剩余的六个人,都陷入了昏睡之中。 对於精通八卦拳术,深諳人体经络的閆解成来说,让几个普通学生在不受伤的情况下昏睡过去,实在易如反掌。 做完这一切,他轻轻拉开寢室门,闪身而出,又小心翼翼地將门虚掩上。 凌晨的宿舍走廊空旷而寂静,只有远处水房偶尔滴落的水声。 周文渊的脚步声在一楼的方向逐渐远去。 閆解成屏住呼吸,沿著楼梯悄无声息地向下潜行。 来到一楼,厕所里传来隱约的水声和周文渊发出的哈欠声。 他再次凝神感应,確认了整个一楼厕所区域,除了周文渊,再无第二个活人气息。 时机完美。 厕所里,周文渊刚解决完生理问题,正站在便池上繫著裤腰带,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小曲,显然对即將到来的灭顶之灾毫无察觉。 閆解成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他身后,没等周文渊有任何反应,包裹著布的手精准的的把周文渊弄昏了过去。 周文渊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一软,直接晕倒在地,失去了知觉。 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 閆解成迅速反手將厕所门关上,又用早就准备好的一小截木棍卡死门缝,確保短时间內从外面无法轻易推开。 做完这些,他看著倒在地上的周文渊,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寒意。 他不再犹豫,开始实施报復。 为了这次报復,閆解成可谓是下了“血本”,牺牲巨大。 他用自己的储物空间,提前弄来了这十辆满载“黄金”的粪车。 这操作,估计也是古今中外穿越者中的独一份了。 因为没有人会用珍贵的储物空间放屎。 閆解成强忍著那直衝天灵盖的复杂气味带来的生理不適,对著厕所门口上面的窗口。 意念再动,储物空间里的粪车被逐一取出。 他没有全部倒空,那样目標太大,也容易留下更多痕跡。他控制著每一辆粪车,只倾倒出大约小一半的內容物。 顿时,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景象在厕所里上演。 粘稠,恶臭,五顏六色的液態和固態混合物,如同决堤的洪水,又像是恶意的瀑布,从凭空出现的粪车中汹涌而出,哗啦啦地倾泻在厕所的水磨石地面上,迅速蔓延开来。 第一车,第二车,第三车。 閆解成面无表情地操作著,仿佛在完成一项精密的工作。 浓烈到实质化的恶臭几乎要將他熏晕,但他强行运转体內气血,封闭了部分嗅觉,只是眉头紧锁,眼神依旧冷静得可怕。 粪便迅速堆积,淹没了倒在地上的周文渊的脚踝,小腿,膝盖,並且还在不断上涨。 那粘稠的混合物堵塞了下水道口,使得秽物无法排出,水位越来越高。 当第五辆粪车倾倒过半时,污秽已经漫过了周文渊的腰部。第六辆,到了胸口。第七辆,第八辆……昏迷中的周文渊,身体开始无意识地抽搐,口鼻被污秽物淹没,无法呼吸。 閆解成冷眼看著,直到第十辆粪车也贡献出它一半的库存。 此刻,整个厕所的地面已经被接近半米深的粪水覆盖,周文渊整个身子都浸没在其中,只有少许头髮和衣物碎片漂浮在污浊的表面上。 閆解成凝神感应了一下,確认周文渊早已没了呼吸心跳,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不再停留,迅速將十辆只剩下半车库存的粪车重新收回储物空间。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打开走廊灯窗户,灵巧地翻了出去,落地无声。 他绕到宿舍楼侧面,再次来到停放粪车的角落,將那十辆半空的粪车原封不动地放回原位。 做完这一切,他如同暗夜中的行者,沿著阴影处快速移动,避开可能的巡夜人员,从走廊的窗户再次翻入宿舍楼內,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自己的寢室。 寢室里,被他弄晕的六个同学依旧沉睡不醒。 他迅速脱掉沾染了少许气味的外衣和鞋子,塞进储物空间深处,只穿著內衣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直接睡觉,仿佛从未离开过。 至於那股奇异的味道,閆解成只能忍,不忍又如何,都是自己做的孽, 整个作案的过程,从离开到返回,不过七八分钟的时间,其中最慢的就是倒屎的时间,占据了一半。 整件事情可以说是乾净,利落,应该是没有留下任何直接的证据。 躺下后,他並没有立刻入睡,而是仔细復盘著刚才的每一个细节,再次確认没有疏漏。 直到感觉万无一失,精神才彻底放鬆下来。 一阵强烈的疲惫感袭来,他闭上眼睛,很快便沉沉睡去,至於那股味道,似乎敌不过周公女儿的美貌。 即使他睡著了,脸上还带著一丝大仇得报后的舒爽。 他不知道睡了多久,再次被一阵嘈杂声给惊醒,现在整个房间都瀰漫了的恶臭。 其他几个同学也都逐渐醒来。 “我操。什么味儿啊?这么臭。” “呕,谁他妈拉裤兜子了?” “不对。这味不是咱们宿舍的,应该是从外面传来的,难道是一楼厕所炸了。” 寢室里的其他人一个个捏著鼻子,睡眼惺忪地坐起来,满脸的懵逼和噁心。 “怎么回事?这什么味儿啊?” 睡在閆解成上铺的兄弟瓮声瓮气地抱怨,差点被熏得背过气去。 很快,有早起去厕所的人连滚爬爬地跑回来,脸色煞白,带著惊恐和难以置信的表情,大声嚷嚷著。 “出事了。出大事了。一楼东头的男厕所。被屎给淹了。我的妈呀。漫出来了都。臭气熏天。” “噦。” 听到隔壁寢室的同学这么喊,整个宿舍楼瞬间炸开了锅。 閆解成混在人群中,也跟著露出噁心的表情,恰到好处,简直毫无破绽。 他听著外面纷乱的脚步声,惊叫声,呕吐声和宿管老师气急败坏的吼声,心里一片平静。 周文渊,这个仗著家世横行霸道,意图废掉他的紈絝子弟,最终以这样一种极其荒诞,並且遗臭万年的方式,结束了他短暂的生命。 以他的死法,即使几十年以后,估计整个四九城大学內,也会流传他的传说吧。 毕竟能被屎淹死的人可不多。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閆解成,此刻正像一个无辜的受害者,等待著这场闹剧的最终收场。 第100章 诡异的死亡 那难以形容的恶臭堪比克苏鲁的触手,强横地钻过门缝,窗隙,瀰漫了整个宿舍楼,然后向著旁边的女生宿舍区域扩散。 即使再累的学生,也无法安睡,纷纷捂著口鼻,衣衫不整地从宿舍里衝出来,聚集在楼前的空地上。 隨著空气中噁心的味道扩散,让这些男同学离宿舍越来越远。 “我的老天爷,这啥味儿啊?咋比茅坑炸了还衝。” “呕,不行了,我得去远处透透气,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听说是一楼厕所出事了?” 骚动很快惊动了学校高层。 不多时,几位校领导以及负责后勤的一位副校长被人从被窝挖了出来,他们皱著眉头,捏著鼻子赶到了现场。 那位后勤副校长在几个胆大的教职工陪同下,强忍著不適,靠近了一楼厕所区域。 刚走到门口,那透过门缝淌出的,视觉和嗅觉双重衝击的恐怖景象,让他只看了一眼,便脸色剧变,太有衝击力和画面感了。 他猛地转身就跑,到了寢室楼的外面,扶住墙壁,剧烈地呕吐起来,差点把苦胆水都吐了出来。 “封锁,立刻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一边乾呕,一边艰难地下达命令,声音都变了调。 其他几个职工撇撇嘴,封锁个屁,现在绝对不会有人过去那边,不加钱都很难清理出来。 閆解成混在学生中,远远地看著那边的混乱。 他没有像王铁柱好奇心那么重,试图凑近去看热闹,只是和大多数同学一样的感觉到茫然。 他甚至还好心地安抚了一下身边几个脸色发白,看完热闹回来快要吐出来的同学,他们也都表示了感谢。 王铁柱是条汉子,看完热闹回来,不但没事,还眉飞色舞的给人讲现场的情形,然后听完的直接吐了,一片狼藉。 “王铁柱,你给我离远点,別说了,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他瞪了王铁柱一眼。 王铁柱像是后知后觉一样,看到眼前的同学,吐了一地,挠挠头,意犹未尽的闭了嘴。 其实閆解成现在也想吐,脸色也不是很好。 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负责清运粪便的工人们已经上班。 几个工人睡眼惺忪地来到停放粪车的角落,推动车子时,都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 “咦?老张,你觉不觉得今儿这车,轻省了不少?” 一个年轻点的工人疑惑地低声问旁边的老师傅。 老师傅也掂量了一下手里的车把,皱了皱眉,隨即又舒展开,压低了声音。 “是轻了点,別声张。轻点还不好?少费点力气。估计是昨天那班工人没装满,或者是昨天学生拉的少,谁知道呢,反正对咱们是好事。” 几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都心照不宣地选择了沉默。 在这年头,能省点力气是天大的好事,谁还会去深究粪车为什么莫名其妙变轻了? 他们像没事人一样,把大粪车推到校外的处理点,將內容物倾倒进去,然后又返回学校。 学校则开始组织人手处理现场,但面对那半池子的“黄金粥”,以及堵塞得严严实实的下水道,清理工作进展极慢。 工人们穿著高筒胶鞋,戴著加厚口罩,被熏得头晕眼花,工作效率根本上不去。 整个男生宿舍楼和周边区域,都被这生化武器的气息所控制了。 到了早饭时间,学生们涌向食堂。 但今天食堂的气氛格外诡异。往常喧闹的打饭队伍安静了许多,很多学生看著碗里的棒子麵粥和窝窝头,实在是提不起什么胃口,空气中似乎有令人作呕的气味。 食堂大师傅看著剩了大半的饭菜头,一脸的委屈,要不是听说了男生宿舍那边的灾情,他差点就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厨艺一夜之间严重退步了。 早自习铃声响起,学生们陆续进入教室。 閆解成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扫过周文渊那个空著的座位。 同寢室的其他几个人也注意到周文渊没来,但都没太在意。 周文渊要退学的消息,晚自习以后,班里不少人都知道了。 寢室的人普遍认为,这傢伙肯定是嫌宿舍楼太臭,乾脆提前离校,或者找个地方躲清静去了,毕竟以他平时的做派,完全乾得出来这种事。 甚至有人私下里低声嘲笑周文渊公子哥的作风,这点小事就嚇跑了。 课堂上的气氛有些沉闷,老师讲课的声音似乎也提不起劲。 第二节课上了一半,教室门被猛地推开,学校保卫处的几个人面色严肃地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保卫处的赵科长。 “所有男生,起立。跟我到保卫处去一趟。女生留在教室自习,不得隨意走动。” 赵科长简单直接,直接发布了命令,上课的老师看著这架势,知道是出事了,他可不傻,从前朝过来的,知道这些拿枪的最好別惹,所以他默默的站在了一旁装小透明。 教室里顿时一片譁然,学生们面面相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在保卫处人员的注视下,男生们还是陆续站了起来,跟著往外走。 閆解成混在人群中,面无表情,跟在王铁柱他们身后。 到了保卫处,他们被立刻分开等候。 很快,和周文渊同寢室的人,包括閆解成在內,被单独叫进了不同的房间进行问话。 时间倒推一个小时,清理厕所的工人在粪水中艰难作业,不小心触碰到一个僵硬的物体,开始没人当回事,但是將其拖拽出来时,发现是一个人。 当场把几个掏粪工人都给嚇住了。 厕所炸了,问题不大,但是死人了,那就是大事。 现场的领导让人打来清水,很快把尸体冲刷乾净,一个保卫科的干事硬著头皮上前把人翻了过来。 在场的领导有认识周文渊的,毕竟都属於写五千字检討那伙的。 看到死者是周文渊的时候,他脑壳都炸了。 死亡。而且是如此离奇,如此屈辱的死亡。 消息如同上了热搜,然后迅速传开。 保卫处內的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虽然现场勘查和初步判断,都倾向於这是一场意外,可能是周文渊半夜上厕所,不慎滑倒,头部撞击昏迷,然后被反涌上来的粪水淹没窒息而死。 毕竟厕所堵塞,粪水泛滥是客观事实。 但是,死的人不是普通学生。 是周文渊。他家里是有著背景的。 而且,他昨天下午才刚刚被决定退学。今天就被发现死在了粪坑里。这巧合也太他妈诡异了。 儘管保卫处的人认为是意外,必要的调查流程必须走,而且必须严格和细致。 以便向周文渊的家人,有所交代。 同寢室的七个人,成为了重点调查对象。 而其中,与周文渊有过公开矛盾,甚至因此惊动了校长的閆解成,更是被调查的重点。 閆解成被带进了一间单独的办公室,赵科长亲自负责询问,旁边还有一个记录员。气氛很压抑。 “閆解成同学,不要紧张,我们就是例行了解一些情况。” 赵科长盯著閆解成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点什么。 但是他失望了,什么都看不出来。 从被带出教室的那一刻起,閆解成就开始控制全身肌肉,所以不要说他了,就是高手过来也很难看出来。 “我们想知道,昨天夜里,你们寢室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你本人,半夜有没有离开过寢室?” 閆解成脸上適当地露出疑惑的表情,想了一下,然后才摇了摇头,语气肯定。 “赵科长,昨天晚上。我们寢室睡得都挺死的。我是被臭味和王铁柱的喊声吵醒的。醒来的时候,大家都在床上,都被那味道熏得不行。” “我半夜没有起夜,至於其他同学我就不知道了。” “你確定你半夜没有起夜?” 赵科长追问。 “没有。” 閆解成回答得斩钉截铁。 “我一般熄灯以前会去一次,然后一觉到天亮。” 隨后,保卫处又分別询问了同寢室的其他六人。 他们的口径基本一致。 都是被浓烈的臭味和第一个发现异常,大声嚷嚷的王铁柱吵醒的,醒来后大家几乎同时起身,当时閆解成也確实在他的床上。 没有人注意到周文渊具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王铁柱作为第一个醒来的,更是被反覆询问。 尤其是其他人避之不及的时候,王铁柱竟然还上前凑热闹,符合犯罪分子返回现场的特徵。 这把王铁柱给嚇坏了,他没想到自己就是爱看个热闹竟然就被怀疑了。 保卫处的人又仔细检查了寢室的门窗,没有发现任何破坏的痕跡。 厕所现场更是除了粪便和可怜的周文渊,找不到任何打斗,或者其他可疑的线索。 一切跡象,都完美地证明了这就是一场匪夷所思,却又合情合理的意外。 对閆解成和王铁柱的重点审查持续了將近一个上午,问题翻来覆去,甚至带著些诱导和威嚇,但閆解成始终对答如流,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至於王铁柱,差点嚇的哭出来,心中暗暗发誓以后绝对不看热闹。 不看热闹会被憋死的吧,於是他改了一下誓言,以后少点看热闹。 最终,赵科长和记录员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轻鬆。 从现有证据和所有人的证词来看,閆解成没有任何作案时间和条件,至於王铁柱,那就是个搭头。 同寢室所有人的证词相互印证,形成了一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好了,閆解成同学,你可以先回去了。” 赵科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缓和了一些。 “这段时间不要离开学校,可能后续还有一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 “是,赵科长,我明白。” 閆解成站起身点点头,转身离开了保卫处办公室。 走出保卫处的小楼,外面阳光正好。 他深吸了一口相对清新的空气,感受著心臟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 这一关,暂时算是过去了。 他知道,孙家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或许还会有后续的调查,甚至更隱秘的手段。 但至少明面上,他已经將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周文渊的死,將成为一桩悬案,一桩会被所有人私下里谈论,最终被定性为奇闻异事。 至於以后会不会有诡异传说,那就不好说了,因为你不知道大学生的脑洞。 他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 报復,完成了。 第101章 科学的调查报告 周文渊的身份实在太特殊了,特殊到即使有了保卫处的调查结果,还得继续调查。 学校管理层收到了保卫处的调查报告,再三確认一切都是真实的,尤其是閆解成没有作案时间和能力。 即使这样,对於周文渊死亡的调查並未停止。 现在的这些证据都是人证,不是物证,为了確保调查结论的科学性和权威性,也为了应对方方面面质询,老校长亲自点將,请动了物理系和化学系的两位资深教授加入调查小组。 这两位老教授都是国外归来的精英,在各自领域颇有建树的人物。 平日里醉心於研究和教学,对这种破事本不感兴趣,一个破厕所炸了,这也算事儿?也值得两位老教授出手吗? 但老校长亲自出面,付出了几瓶好酒的代价,两个人被烦的实在没办法,才抱著无所谓的態度参与了进来。 两位老教授戴著厚厚的口罩和手套,一上午了,这个气味还是没有彻底的散掉,地上已经洒了不少的实惠,但是气味感人。 现场已经被初步清理过,保卫处的人也对厕所现场进行了长时间的勘察。 两位老教授到了以后,他们测量了化粪池的深度,管道口径,查看了坑壁的腐蚀情况,甚至还不顾污秽,取样了残留的粪便混合物让自己的学生带回实验室进行简单的成分分析。 在物理系教授的办公室里,两位老先生对著图纸和数据爭论来爭论去,计算了整整一个小时,草稿纸都用了足足七张。 不得不说做学问的人就是严谨,两个人既然收了老校长的好酒,那就得干事。 物理老教授从流体力学和压力学的角度,构建了化粪池內由於有机物发酵產生大量沼气,导致內部压强急剧升高,最终在某个薄弱点发生“井喷”的模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甚至还画出了压力隨时间变化的曲线图,试图还原“事故”发生的瞬间。 化学教授则从有机物厌氧发酵產生甲烷(沼气主要成分)的化学反应速率,產气量与环境温度的变化,以及物料(屎和尿)浓度的关係入手。 再辅以实验室对厕所现场的样品粗略观测到的活跃气泡现象,论证了在特定条件下,化粪池完全有可能在短时间內积累足以造成“倒喷”的巨大气压。 “老李,你看这里。” 物理教授指著自己画的示意图,语气兴奋,仿佛在探討一个有趣的物理现象。 “当內部压力超过管道摩擦阻力和液体静压力之和时,就会发生临界喷射。考虑到粪便和尿液混合物的粘稠度,这种喷射很可能不是持续的,而是间歇性的,爆发式的。完全有可能將靠近坑口的人衝倒,甚至淹没。” 化学教授扶了扶眼镜,点头表示了认可,然后继续从自己化学领域进行了补充。 “嗯,从现场取样分析看,发酵程度確实很高,產气条件充分。而且昨天晚上气温相对较低,可能导致粪便储存池內上部空间气体收缩,但底部持续產气,压力积聚,一旦找到宣泄口,威力不容小覷。” 两位教授越討论越觉得自己的推断合情合理,逻辑严密。 他们將现场勘查记录,实验室数据,理论推导过程详细整理,形成了一份长达十几页,充斥著公式,数据和专业术语的联合调查报告。 报告中非常明確的指出,根据现有证据和科学分析,周文渊同学的死亡,极大概率是由於宿舍楼化粪池年久失修,內部沼气积聚,压力超標,导致粪水混合物发生罕见的“压力性倒喷”意外事故所致。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意外死亡。 说直白一点,这娃倒霉,拉屎的时候,粪便下落的瞬间,把化粪池开了个口,正好让大粪有了宣泄的方向,然后被喷出来的粪水衝击倒下,因为衝击力太大,让周文渊直接被打昏了过去。 更直白一点,这娃倒霉。 看到这个结论,两个老教授甚至考虑要不要把这个作为一个实验课题,是不是可以製造出新型的炸弹。 但这是后话。 下午三点多钟,这份带著墨香和学术权威气息的报告,就摆在了老校长的办公桌上。 眼看著没啥事,两位老教授溜达著离开了,打算深入研究一下沼气和炸弹的问题。 等两个老教授离开,老校长戴上老花镜,逐页翻看。 报告写得条理清晰,论证似乎也很严谨,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图表他学经济的,看不太懂,但结论白纸黑字,明白无误。 可他拿著报告的手,感觉有点哆嗦,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头疼,是真的头疼。 如果真是谋杀还好办了,只要把杀人凶手给找出来法办就行,也能平息孙家和周家的怒火,可是现在呢,不管人证还是物证,都证明这就是一个意外,这才让人头疼。 虽然孙领导跟自己不是一个系统,没有直属关係,但人家的外孙子,昨天刚被自己逼著退了学,转头就在自己学校,以这样一种闻所未闻,极其不体面的方式死了。 这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於公於私,他都难以交代。 他甚至能想像到孙领导接到消息时的震怒。 可是,下面的人,从保卫处到这两位德高望重的教授,已经把调查做得这么扎实了,报告写得这么完美了,他还能说什么? 难道能否定这两位学术权威基於科学得出的结论? 那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承认学校管理混乱,调查无能? 他长长地嘆了口气,仿佛瞬间老了几岁,怀念周先生,我咋就不和你一块走了呢,走了就不会有这么多烦心事了。 犹豫再三,他还是拿起了电话,拨通了这几天打了好几次的號码。 电话接通,老校长儘量用平缓的语气,將周文渊意外死亡的消息,以及学校调查小组得出的意外事故结论,向孙领导做了通报。 听完老校长的通报,电话那头的孙领导,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老校长只能听到细微的电流噪音,以及孙领导变得粗重了一些的呼吸声。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就在老校长以为对方会暴怒时,孙领导的声音才传过来,异常的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诡异。 “我知道了。调查报告,您派人给我送过来一份。” 没有质问,没有斥责,只是简单的一句话,然后便掛断了电话。 听著话筒里传来的忙音,老校长拿著话筒,愣了片刻,心里反而更加不安。 如果孙领导骂自己一顿可能还好处理一点,但是这种平静,往往预示著更大的风暴。 而电话那头的孙领导,放下话筒以后,身体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办公室里光线昏暗,將他脸上复杂的表情掩盖在阴影之中。 死了一个外孙子,他心疼吗? 或许有那么一点,毕竟是血脉亲人。 但更多的,是一种憋屈。 周文渊这个不成器的东西,活著的时候尽给自己惹麻烦,死了,还要用这种丟人现眼的方式,给自己带来更大的麻烦。 他此刻关心的重点,根本不是外孙的死活,而是两点。 第一,绝对不能是谋杀。如果周文渊是被人害死的,而自己这个手握权柄的外公却查不出来,或者查出来了却无法报復,那他在这个圈子里的威信將荡然无存。 別人会怎么看?会认为他孙家可欺,连自家子弟都护不住。这带来的连锁反应是灾难性的。 第二,如果真是意外。 他妈的,这意外也太窝囊,太丟人了。 死在粪坑里?。 这要是传扬出去,他孙家立刻就会成为整个四九城最大的笑柄。以后还怎么抬头做人? 所以,这件事必须压下去。彻彻底底地压下去。动用一切手段,將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最好能让它悄无声息地过去,就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可是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让他感到无比的膈应。 其实他內心中的想法和老校长是一样的,真的希望这是一起谋杀。 自己只要能找到凶手,就可以直接处理了,如果是其他势力乾的,那么直接开战就行。不会有现在这么多的烦心事。 很快,老校长派人送来的调查报告副本摆在了他的案头。 他仔细地翻阅著,目光在那一个个专业术语,一串串数据,一幅幅示意图上停留。 他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但基本的逻辑判断能力是有的。 这份报告,从表面上看,確实天衣无缝,將一场离奇的死亡,完美地解释成了一场由物理和化学规律导致的,概率极低的意外事故。 但是,他內心深处总有一丝疑虑。 太巧了,一切都太巧了。 刚决定退学,就死於意外? 还是这种千古奇闻式的意外? 他拿起內部电话,沉声吩咐。 “让警卫局的小张,带两个绝对可靠,懂现场勘查的人,去四九城大学,不要惊动校方,私下里再给我仔细查一遍。 重点是那个厕所,还有周文渊最近接触过的所有人,尤其是那个叫閆解成的学生。我要知道最真实的情况。” 现在的他不相信人和人,他必须用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去確认这份科学报告的背后,是否隱藏著別的什么东西。 在结果出来之前,他只能按兵不动,耐心等待。 但这种等待,对於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他来说,无疑是一种煎熬。 第102章 孙家退让 专业的事,让专业的人做。 不管周文渊怎么死的,孙领导必须知道明確的说法,才能进行后续处置。 这不是一件小事。 孙领导派去的人,一直跟著他做警卫,属於绝对可以信任的人,都是有特长的专业人士。 他们像幽灵一样潜入四九城大学,避开了保卫处的视线,然后进行了证据收集。 在学生们晚自习开始到结束的这段时间里,他们已经完成了对事故现场的二次勘查,並且不动声色地接触和观察了关键人物。 他们的勘查相对於保卫处的人员更为细致,几乎是用放大镜在厕所的每一寸地面,墙壁和管道接口,试图找到一丝人为破坏或异常的痕跡。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因为他们是带著结果去审查,出发点都是错的。 閆解成对於厕所跟本没有任何破坏,而是直接倒的屎,他们怎么可能找到线索。 唯一可能的线索就是那个別著门缝的木棍,可是木棍那玩意隨处可见,而且早就被打扫厕所的工人给清理掉了。 经过他们细致的调查,所有的跡象显示,那份科学报告所描述的意外是真实可靠的。 他们又对周文渊同寢室的人进行了观察和评估。 王铁柱,那个第一个嚷嚷起来的学生,背景简单,性格咋咋呼呼的,纯属爱凑热闹,他在寢室里人缘不错,没有任何动机和能力策划这种事件。 而重点关注的閆解成,他们通过观察其行走坐臥,与同学交谈的神態语气,还进行了试探,反馈回来的信息都显示,这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大学生。 或许因为之前的衝突有些担心而已。 这就是一个和宫百万一样拥有清澈眼神的大学生。 更重要的是,时间线无法突破。 寢室所有人的证词,包括第一个发现气味异常的王铁柱,都可以相互印证,形成了一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闭环。 除非整个寢室的人集体撒谎,並且排练得天衣无缝,否则閆解成绝无作案时间。 但是想想都不可能。 傍晚时分,一份更为简洁的调查报告,直接送到了孙领导的案头。 上面的措辞简单直接。 “经专业人士覆核,现场未见人为痕跡,目標嫌疑人物无作案时间及条件,校方报告结论成立,可定性为意外。” 看著自己人送来的这份最终报告,孙领导靠在椅背上,久久没有说话。 书房里没有开灯,天色一点点变黑,將他脸上皱纹勾勒得更加清晰。 他感觉一股疲惫感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自己外孙子死了,死的悽惨,不是他不想报復。 他这辈子经歷过多少风浪,踩下去过多少对手? 他最想报復的,自然是閆解成。 在他看来,如果没有閆解成的出现和反抗,后面这一连串的麻烦事根本不会发生,他的外孙或许还在学校里胡闹,但绝不会以这种耻辱的方式死去。 如果这是在地方,在外省,他有一万种方法让閆解成悄无声息地消失,或者生不如死。 但这里不行。 这里是四九城,天子脚下,首善之地,规则无处不在,平静的水面之下是无数双盯著自己的眼睛。 他脑海里闪过前几天的一个报告。 在地方上,有些衝突,急了可能动枪动炮,虽然也会被处理,但未必没有转圜余地。 但在四九城,从上到下,各方势力都默认著一条潜规则,可以动刀,但不能轻易动枪。 不管是谁,不管背景多硬,一旦坏了这个规矩,动了枪,那就是触碰了红线,必然会引来最严厉的反噬。 这可是海子,太阳还在照耀著。 即便是那些顶级的红二代们,在这个问题上也都被自己父母耳提面命过。 这是维持某种平衡的基础规则之一。 所以,即使他此刻恨不能將閆解成碎尸万段,他也绝不能立刻动手,就和不能动枪是一个道理。 没有证据,隨便动一个普通人?坏规矩。 越上层的人越重规矩,没有规矩就彻底乱套了。 而且这件事太多人看著了。 老校长那边看著,学校方面看著,或许还有其他的对头也在暗中观察。 他一旦动了手,等於授人以柄,带来的后果可能比失去一个外孙更严重。 他不能因为一时的愤怒,赌上整个家族的政治前途。 权力虽然让他拥有了很多,但也给他套上了无形的枷锁。 下班回到家,客厅里灯光惨白。 他把女儿孙兰和女婿周建国叫到书房,將那份报告推了过去。 孙兰起报告,眼睛飞快地扫过,当看到意外那两个字时,她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隨即又猛地尖叫。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我们家文渊怎么会是这种意外?是那个閆解成。一定是他害死了文渊。爸。你要给文渊报仇啊。” 她眼泪鼻涕糊了满脸,精心打理过的头髮也散乱开来,嘴里反覆念诵著不可能,状若疯狂。 周建国,这个平时显得有些惧內的男人,此刻眼眶也红了,眼神里燃烧著压抑的怒火。 丧子之痛,痛彻心扉。 但他比妻子更冷静一些,或者说,更懂得敬畏。 他看完了报告,又看到岳父的脸色,心里已经明白了八九分。 就在孙兰再次尖叫著要让閆解成陪葬的时候,周建国猛地抬手,“啪”地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孙兰的脸上。 这一巴掌,把孙兰打懵了。 “你打我?你竟敢打我?” 孙兰捂著脸,难以置信地看著丈夫。 “打醒你。” 周建国低吼道,声音沙哑。 “你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还由著你胡闹?爸已经派人查得清清楚楚,就是意外。你现在嚷嚷著去报復,是嫌我们孙家和周家丟人丟得还不够吗?” 他这话,既是说给孙兰听,也是说给孙领导听。 他盯著孙兰。 “如果不能把这件事压下去,以后所有人提到我们孙家,周家,都会在后面加上一句『就是那个儿子被屎淹死的人家』。 你受得了吗?我们两家以后还怎么在四九城立足?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人?” 这些话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她可以不顾一切地哭闹发泄,但却无法承受家族因此沦为笑柄的后果。 那將是比肉体死亡更可怕的精神死亡,简称社死。 她瘫坐在地上,由歇斯底里的尖叫,变成了呜咽。 孙领导看著女儿女婿的表现,摇了摇头,毕竟不是亲儿子,很多时候还是不懂。 他疲惫地摆了摆手。 “建国说得对。” 孙领导的声音带著深深的疲惫。 “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追究到底有没有凶手,而是如何把这件事的影响,彻底压下去。 让它不被传出去,烂在所有人的肚子里。” 翁婿俩相对无言,沉默了良久,开始低声商量对策。 直接动用行政力量强行压制,不是不行,但容易留下话柄,而且学校方面未必完全配合。 最好的办法,还是通过事件的发生地,学校来主导平息。 最终,孙领导拍板做出了决定。 他拿起书房里那部红色的內部电话,拨通了老校长办公室的號码。 他知道,老校长一定在等这个电话。 果然,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了。 “是我。” 孙领导的声音已经恢復了往常的沉稳,但仔细听,还是能品出沙哑。 “老马,辛苦你了。” 老校长在电话那头,语气谨慎。 “孙领导,您请讲。” “报告我都看了。” 孙领导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这件事,我们不追究了。” 老校长心里暗暗鬆了口气,但不敢放鬆警惕。 孙领导继续说道。 “但是,人是在你们学校出的事,还是以这种不体面的方式。我希望,学校方面能负起责任,把后续的影响处理好。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把这件事,压下去。让所有该闭嘴的人,都把嘴闭紧。我不希望在外面听到任何风言风语。” 老校长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这是要学校出面,统一口径,淡化处理,儘可能消除事件在校园內外的传播。 其实这对於维护学校声誉也是有利的,他自然愿意配合。 “孙领导,您放心,在学校內部,这件事不难处理。我们会做好学生和教职工的工作,明確纪律,將事件定性为意外事故,並加强后勤设施的安全检查,杜绝类似隱患。” 老校长给出了承诺,但话锋一转。 “不过,我也希望,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学校会尽力平息影响,但也请孙领导这边能够约束相关人员,確保不再节外生枝。毕竟,稳定和谐的校园环境,对我们大家都重要。” 老校长这话说得很含蓄,但意思很清楚。 我帮你把丑事压下去,你也要保证別再搞打击报復那一套,尤其是別再找閆解成的麻烦。 大家都是在圈子里混的,谁不知道谁啊。 孙领导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当然听懂了老校长的潜台词。 他心里对閆解成的恨意並未消除,但他更清楚,此刻如果再动閆解成,无异於告诉所有人周文渊的死有蹊蹺,孙家做贼心虚。 这会影响刚刚达成的共识。 “好。” 孙领导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我明白老校长的意思。年轻人,还是要以学业为重。在他大学毕业以前,我不会让人去打扰他学习的。” “大学毕业以前”这是一个期限,也是一个承诺。 至少在閆解成在校期间,孙家不会动手。 至於毕业以后,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两人都心照不宣地略过了这一点。 “那就这样定了。” 老校长最后说道。 “学校会儘快处理妥当。” 电话掛断。 至於说对周文渊的死亡补助,两个人都没有提,到了这个层级,这些事都不是事。 就是孙领导不提,老校长也不敢不给。 现在是双方各取所需:孙家保住了体面,学校维持了表面的稳定。 皆大欢喜。 但仇恨的种子已经埋下,只是在权力的博弈和现实的考量下,被暂时遗忘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並没有真正的结束。 而身处风暴边缘的閆解成,正坐在晚自习的教室里,安心的上课。 第103章 有没有要储物空间的 閆解成现在都开始佩服自己的定力了,虽然杀伐果断不够,没有第一时间弄死周文渊,但是现在自己这也算是手上有两条人命了,其中一具尸体还在自己储物空间里呢。 閆解成前世看小说,特別佩服那些个穿越以后能立刻抡刀砍人的主,不管有没有仇,都先弄死。 自己就做不到。 穿越到这个世界快八个月了,閆解成感觉自己所处的是一个真实世界,周围的也不是npc,而是有血有肉的人,自己根本做不到穿越者前辈那么霸道。 或者和自己前世经歷有关吧。 自己两辈子都没有遇到过让人心里扭曲的事,属於被保护的不错的小孩。 如果不是对方要下杀手,把自己逼急了,自己真的会一直这么下去。 平平淡淡的没有什么不好。 上午被保卫处的工作人员轮番询问,最终有惊无险地过关,但精神上的消耗是实实在在的。 中午在学校食堂,閆解成看著饭盒里的熬白菜和那个硬邦邦的杂合面窝头,实在是没什么胃口,只草草扒拉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他一个人坐在教室的座位上,目光没有焦点,空洞的看著窗外灰扑扑的天空上,看上去像是在发呆。 同寢室的王铁柱等人见他这副模样,以为他还在为上午被重点盘问的事情后怕,便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解成,別太往心里去。保卫处那帮人就那样,屁大点事都搞得跟抓特务似的。” 王铁柱压低了声音。 “周文渊那是他自己倒霉,碰上了这种千年不遇的破事,跟你没啥关係。你放宽心。” “而且你看我,也被重点盘查啊,不都屁事没有,和咱又没啥关係。” “就是,谁能想到粪坑还能炸啊?” 另一个室友也接上了话茬。 “这事有点邪性,怪不得任何人。你也別想太多了,至於之前那点矛盾,人都没了,也该翻篇了。” 閆解成抬起头,看看周围的同学,有点哭笑不得,但是这些室友都是好心,所以他的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谢谢哥几个,我没事,就是真的有点被嚇到了,也替周文渊同学感到可惜。” 他脸上流露出复杂的神情,完美地契合了旁人对他此刻心理状態的预期。 等王铁柱他们安慰完,各自回到座位上午休,閆解成重新低下头,眼神却瞬间变得正常了。 他哪里是在害怕或者伤感,周文渊根本不配。 他是在利用午休的安静时光,进行事后復盘。 閆解成將昨晚行动的每一个细节,从起床,弄晕室友,跟踪,取放粪车,等等一幕幕重新回顾。 他认真的计算著每一个环节,最终,得出一个结论,这次行动,没有任何漏洞, 至於成功的关键因素,並非他谋划得多么天衣无缝,而是他拥有任何人都无法理解的超级外掛:储物空间。 正是凭藉这个bug级別的能力,他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借”走並送回粪车,才能在不留下任何搬运痕跡的情况下,將巨量的秽物瞬间倾倒在厕所里,製造出那场史诗级的灾难。 这次的行动,本质上是利用了所有人认知上的知识盲区,完成了一次降维打击。 想通了这一点,閆解成出了一些冷汗。 这次是侥倖,是依赖於独一无二的优势。 但如果下次,遇到必须依靠真正智慧,和精细布局才能解决的麻烦呢? 还能这么顺利吗? 毕竟自己可没啥脑子,前世的名侦探柯南也没咋看,早知道这样,把名侦多看几遍了。 至少有名侦打底,自己事情不会做的这么糙。 他在心里默默批判自己。 手段粗暴,依赖外掛,缺乏技术含量。 如果给他更充裕的时间,更周密的准备,他还是会用这个办法,因为他实在想不出其他的好办法。 復盘完行动本身,他的思绪转到了老校长身上。 昨天从校长办公室出来,他因为老校长那种和稀泥的態度而感到心寒和不满,甚至在心里暗暗记恨。 但此刻冷静下来,再次反思一下,他不得不承认,老校长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还是护著他的。 至少,老校长顶住了孙家的压力,坚持了学校內部的调查程序,没有为了討好孙家而直接把他交出去,或者让保卫处对他进行刑讯逼供。 大记忆恢復术九成九的人类世顶不住的。 “所处的位置不同,考量自然不同。” 閆解成试图换一种方式思考问题。 “老校长他是一校之长,要考虑稳定,要考虑各方平衡,不可能为了一个学生,就去和孙家那样的势力彻底撕破脸。他能做到这一步,保护自己的学生,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想到这里,他对自己昨天对老校长產生的怨恨,感到些许的惭愧。 真的想给自己一巴掌,但是想想自己的力道,还是算了,真的有点疼。 “等以后若有机会,还是得念著这份情,適当照顾一下老爷子。” 他在心里给自己定下了一个承诺,有仇报仇,有恩报恩。 当然,这个照顾具体是什么,还得看將来的形势和发展,至少那几年还是可以想想办法的。 反思万以后,另一个更现实,更让他头皮发麻的问题,如同噩梦让閆解成难受,那就是储物空间。 那个他赖以生存,改善生活,关键时刻保命的神器,此刻在他认知里,却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粪坑。 当时脑袋一热,为了报仇,全然不管不顾了,他一次收了十辆粪车到储物空间。 虽然他特意將那十辆粪车放在了储物空间里一个角落,並且確保与他储存的食物,和其他杂物远远隔开。 但是在心理上的膈应,是无法用物理隔离来解决的。 只要一想到那个偌大的空间里,曾经存在著那么多的屎尿,他就感觉浑身不自在。 那感觉,就好像你拥有一个无比乾净,整洁的豪宅,却在某个永远上锁的地下室里,堆满了发酵多年的垃圾。 哪怕你闻不到,看不到,但你知道它在那里,时时刻刻都在挑战你的心理承受底线。 噁心,极其噁心。 这既是现在閆解成最大的感觉。 “我他妈真是有病,古今中外,玄幻仙侠,都市异能各种类型的小说中,恐怕都找不出第二个用储物装备装屎的吧?” 閆解成在心里发出了无声的哀嚎,一股悲愤感直衝脑门。 他努力回忆前世看过的无数网络小说,那些主角的储物戒指,空间手鐲,哪个不是用来装天材地宝,神兵利器,灵石仙丹? 最不济也是黄金珠宝,生活物资。 谁能想到,到了他这里,这神奇的储物空间,首次大规模,高负荷运用的对象,竟然是十大车屎尿。 这算哪门子主角待遇? 这他妈是环卫工人异界再就业吗? 想哭,又哭不出来。 “杀敌一千,自损十万,不,是自损百万。亏到姥姥家了。” 閆解成欲哭无泪。 干掉一个仇人,付出的代价居然是自己的隨身仓库被永久性地“污染”了。 这代价,简直高昂到令人髮指。 他现在只要一动念头,感知到储物空间里那片特定的“污染区”,就感觉眼前发黑,胃里一阵翻涌。 尤其是当他“看”到存放在空间另一侧的那些他省吃俭用,一点点积攒下来的猪肉,鸡肉,白面,更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自责中。 这肉以后还怎么吃得下去? 虽然理智告诉他,绝对没有污染,物理隔绝很完美。 但心理上的障碍,就像一道天堑,横亘在那里。 一想到和那些“东西”共存於一个空间,再美味的食物似乎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仿佛能看到,未来他拿出一个白面馒头,正准备咬下去时,脑海里就会不由自主地闪过某个角落里的画面,然后胃口全无。 “完了,这下真完了。” 閆解成瘫在座位上,感觉有点生无可恋累。 报復成功的快感,早已被这意想不到的“精神污染”冲刷得一乾二净。 他开始认真地思考,要不要想个办法,弄点水进去把里面冲刷一遍。 但是好像水进去也被固定了,自己根本做不到这点啊。 自己又没有其他的办法。 此刻,閆解成最大的敌人,似乎已经不是远去的孙家,也不是潜在的威胁。 而是他自己那个变得有些“不乾净”的储物空间,以及因此而產生的心理阴影。 他望著窗外,眼神空洞,第一次对穿越者这个身份,產生了一丝深深的,难以言喻的蛋蛋的忧伤。 有点不想要这个储物空间里咋办。 在线等,挺急的。 第104章 封口令 既然双方大佬都已经谈好了,那么自然有人负责后续工作。 周文渊的尸体被人连夜秘密运走,当运回周家的时候,周建国和孙兰两口子看著被清理乾净的儿子,再也忍不住,抱头大哭,但是两口子不知道为什么,都不想再抚摸一下儿子的小脸,都是在一米外大哭。 现在两口子的恨意根本写不出来,如果閆解成在两个人面前,估计能被两个人活活掐死。 但是两个人知道现在根本动不了閆解成。 不说自家长辈已经和老校长定下的处理基调,现在无凭无据的去找一个四九城大学在校学生的麻烦,不只是政治上不成熟的表现,也会给家里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自家老子已经说在校期间不能找麻烦,那就是说需要等四年才可以。 有了这四年时间的缓衝,很多人都会忘记这件事情,到时候閆解成大学毕业,就没有老校长维护了。 到时候拿捏一个小业主的孩子,不是轻鬆加愉快吗。 而且自己这块还有事情要处理。 周文渊的死是一件事,士兵的失踪是另外一件事。 一个士兵生死不明,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在这个年头可不是小事。 虽然暂时被岳父给压了下去,自己也要儘快的想好处理。 想到这些麻烦事儿,周建国更恨閆解成了。 学校这边,老校长亲自下达的封口令,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迅速传达到了每一个可能知晓內情的学生和教职工耳中。 不是简单的谈话提醒,而是由各系主任和辅导员层层负责,挨个找人谈话,明確告知必须保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关於周文渊同学意外死亡事件的具体细节,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形式对外谈论,传播,包括写信回家。 这是纪律。谁敢违反,被调查出来,不仅仅会受到校纪严肃处理,更將直接影响毕业分配。表现不好的,別想著能分到好单位,好地方。 这最后一句,直白地掐住了绝大多数学生的命门。 这年头,考上大学意味著鲤鱼跳龙门,但最终能跃到哪个“龙门”,毕业分配是关键一步。 一个好的工作,可能一辈子的坦途,顺顺利利。 一个差的工作,则可能蹉跎多年。 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毁掉前途? 没人会这么傻。 於是,儘管私下里还有眼神交流,但明面上,关於那场“粪坑喷发”事件的討论,迅速从校园里的八卦中消失了。 学生们见面,话题重新回到了功课,伙食,偶尔的文体活动,仿佛那场闹得沸沸扬扬,臭气熏天的风波从未发生过。 至於这个封口令有多久?估计大学毕业分配工作以后就没人在乎了。 閆解成自然也乖乖地去听了训话,脸上和其他人一样拍著胸脯保证。 “老师您放心,我明白轻重,绝对不会乱说的。” 他本来就没打算四处宣扬,这封口令对他而言,不过是顺势而为。 他唯一需要额外注意的是,以后言行要更加谨慎,提防来自暗处的目光。 孙家虽然暂时妥协,但绝不会真的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必要的盯梢恐怕少不了。 整个宿舍楼,乃至整个学校,最鬱闷的人恐怕要数王铁柱了。 这傢伙来自东北林区,性格豪爽耿直,天生自带八卦的传播欲,平日里就是宿舍的小道消息来源中心。 这么大一个“惊天大瓜”,情节如此离奇曲折,结局如此有味道,却不能拿出来跟人分享,简直比杀了他都难受。 王铁柱被辅导员叫去谈话回来以后,整个人就像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地瘫在床上。 眼睛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写满了哀怨和憋屈。 他不在乎毕业分配的好坏,用他私底下跟閆解成吹牛的话说,他老家那嘎达,他家老爷子跺跺脚,林子都得颤三颤,回去隨便都能安排个舒坦工作。 他不怕处分,但他怕憋著。 “要了亲命了哟。” 王铁柱憋的翻来覆去地打滚,压得床板嘎吱作响。 “这么大个事儿,烂肚子里不让说,这比让我扛一天木头还难受。解成,你说说,这事儿它怎么就那么邪性呢?” 他忍不住又想跟閆解成嘀咕。 閆解成赶紧一个眼刀甩过去,压低了声音。 “柱子,慎言。刚谈完话,忘了?” 王铁柱这才悻悻地闭上嘴,但脸上的表情依旧痛苦,仿佛承受著巨大的精神折磨。 接下来的几天,他看谁都像是潜在的八卦同好,又不得不强行忍住倾诉的欲望,那抓耳挠腮,欲言又止的模样,成了沉闷宿舍里一道好玩的风景线。 他不在乎工作分配,但是其他的同学都在乎,谁不想好分配一个好的工作。 为了一时的痛快嘴,把自己的一辈子耽误了,没人那么傻。 隨著封口令的严格执行,以及学校后勤部门加班加点,终於將事故现场彻底清理和消毒。 在紧急修缮了化粪池系统之后,校园至少在表面上,逐渐恢復了往日的秩序。 上课铃声准时准点的响起,教室里再次坐满了埋头苦读的身影。 那场剧烈的风暴,似乎真的过去了。 閆解成之前熬夜写好的那篇针对“干部子弟横行校园”的“震惊体”小作文,自然是彻底派不上用场了。 学校都已经明令禁止谈论此事,他要是还敢把这东西投出去,那就是顶风作案,自找麻烦。 他只能略带惋惜地將稿纸收起,塞进储物空间那个专门存放废弃稿件的角落,心里感慨万分。 多好的小作文啊,就是不能发表了,让自己至少损失五块钱的稿费。 周文渊不当人子。 不过,他倒也並不十分懊恼。 毕竟他写那文章的初衷,本就是作为反击的后手,如今主要目標周文渊已经“意外”身亡,孙家也被暂时压制,这文章自然失去了它的战略价值。 “如果周文渊不是自己找死,非要来惹我,我根本懒得在学校里搞风搞雨。” 閆解成在心里给自己定了性。 “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现在事情暂时了结,我也没必要揪著不放。” 他很好地詮释了什么叫得了便宜还卖乖。 然而,表面的风平浪静,並未让閆解成放鬆警惕。 他深知,权力的妥协往往是暂时的,仇恨的种子一旦种下,很难彻底根除(感谢读者老爷这句话,借来用用)。 孙家那边,尤其是那个丧子的孙兰,绝不会真的善罢甘休。 老校长和孙领导达成的共识,更像是一种停火协议,而非永久和平条约。 协议的有效期,恐怕只到他大学毕业那一天。 “以后的日子,还得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閆解成暗自告诫自己。他需要更加低调,更加不起眼,同时也要利用这段时间,儘可能地提升自己。 无论是学业,还是他那身武功,亦或是钱。 想清楚了这点以后,閆解成的校园生活,似乎真的回归了正常的轨道。 每天按时起床,参加早自习,认真听讲,完成作业。 课余时间,他大多泡在图书馆,翻阅各种书籍报刊,既是为了学业,也是为了更深入地了解这个时代,寻找可能的机会。 晚上,他依旧努力“创作”他的小说,现在中部已经快要写完了。 閆解成现在琢磨著,这周六是不是先把上部给全国日报那边先发过去,让那些编辑看看质量如何? 还有自己红色岩石的小说稿费都收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版。 吃饭,睡觉,学习,写稿,日子就在这种单调而规律的节奏中缓缓前行。 时间就是最好的良药,杀人的时候那种噁心感,以及事后的心理膈应,所有这些情绪,都隨著时间慢慢消散。 如果不是打开储物空间,偶尔扫描到角落的那具尸体,閆解成真的好像要忘记这一切了。 转眼间,时间就到了周六。 对於学生们来说,周六下午开始,意味著短暂的放鬆和自由活动的开始。 家在四九城本地的同学,可以收拾东西回家改善伙食,外地的同学,则可以相约去城里逛逛,或者进行一些文体活动。 周六上午的课程结束后,教室里顿时活跃起来。 同学们互相招呼著,討论著下午的安排。 閆解成收拾好书本,心里也开始盘算著这个难得的周末该如何度过。 是回那个小院看看,打扫一下卫生? 或者,去书店转转? 再不然,就去什剎海溜达溜达,看看能不能再摘点荷叶备用? 至於回南锣鼓巷95號这个选项从来都不在閆解成的选择之中。 自己在外面吃的好喝的好,何必回去跟閆老抠他们抢吃的。 自己虽然占据了閆解成的肉身,也管閆埠贵和杨瑞华叫爸妈,但是自己不是真的閆解成,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他站起身,隨著人流走出教室。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 校园里的梧桐树叶已经开始泛黄,秋意渐浓。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 但只有閆解成知道,那看似平静的湖面之下,暗流从未真正停止涌动。 而他,必须在这暗流中,小心翼翼地走好每一步。 以后要是没人找自己麻烦,还是苟一点的好,这周的自己实在太高调了。 第105章 红色岩石爆了 如果说寢室里边谁最喜欢周末,那非王铁柱莫属。 这傢伙爱玩儿,家庭条件又好,身上不缺钱,每周末都要出去吃点好吃的。 而且为人大方,一米八五的身高,长的很壮硕,现在开始都有女同学开始约他了。 阎解成看著他和一个女同学相伴离开学校的大门,不得不感慨,不管到什么时候,二代都是最吸引人的。 自己这样的屌丝,还是老老实实的写书,爭取做一个富一代吧。 閆解成隨著人流离开了四九城大学。 按照正常的流程,礼拜六閆解成应该去採购各种物资。放到储物空间里储存,但是今天他实在没有心情。 今天他有一个想法,打算去试试,看看能不能处理一下储物空间。 如果这个办法不行,把这个储物空间看看能不能把那块切下来,送给读者老爷,好多读者老爷应该不在乎粪车的味道。 閆解成这边还在为自己的储物空间“污染”问题规划的时候,他却浑然不知,自己那本以笔名“红帆”这个笔名创作的《红色岩石》,正以他完全无法想像的速度和力度,在四九城乃至更广阔的范围內,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他低估了这个时代对特定题材的渴求,也低估了一位有眼光,有魄力的唯一顶尖大报主编所能发挥的能量。 时间倒退到审稿的第二天,全国日报接受了书稿的报社主编,在仔细审阅完《红色岩石》后,激动得几乎难以自持。 书中描绘的我党先烈在狱中进行的坚贞不屈的斗爭,面对屠刀时视死如归的大无畏英雄气概,那字里行间饱含的革命激情与信仰力量,深深震撼了他。 “这样的书。这样的精神。” 主编拍案而起,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即使看了多少次都依旧感慨万分。 “这样的作品不立刻出版,不重点宣传,我们还宣传什么?这是对先烈最好的告慰,是对当下青年最好的教育。”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出版,必须立刻出版,让更多的人民群眾感受到大无畏的革命精神,才是我辈读书人该做的。 虽然出版工作有一定的流程,但是在流程之上,还有一句特事特办。 老主编觉得现在这本《红色岩石》就属於必须特事特办的范畴。 而且自己也有足够的能力去推动这次特事特办。 他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关係和影响力,为《红色岩石》开闢了一条前所未有的“特別通道”。 审稿,排版,印刷,装订,所有流程一路绿灯,效率高得惊人,其他那些本该发行的杂七杂八小说统统给《红色岩石》让道。 在老主编看来,《红色岩石》这本书完全可以说是建国以后最好的小说之一,也就只有那么两三本可以媲美本书。 在老主编的强力推动下,这本书以最快的速度出版发行,並摆上了各个书店的显著位置。 就在閆解成还在学校里应付周文渊事件余波,为粪车污染储物空间而烦恼的那个周三,带著浓郁油墨清香的《红色岩石》,新鲜出炉,整齐地码放在了四九城各大新华书店最显眼的位置上。 至於其他省份和城市,还在路上没有运到。 不仅如此,作为全国性大报的全国日报社,更是不遗余力地为这本书造势。 连续的版面刊登重磅书评,甚至老主编送给电台一本样书以后,电台里也传来了播音员慷慨激昂的介绍。 《红色岩石》和她的作者“红帆”这个名字,迅速传遍了四九城的大街小巷。 一声惊雷震天响,红帆闪亮登场。 这样的宣传效果是爆炸性的。 在这个精神食粮相对匱乏,人们对革命歷史怀有深厚朴素情感的年代,《红色岩石》所讲述的故事,它所弘扬的精神,瞬间点燃了无数读者心中的火焰。 新华书店的门口排起了长龙,人们揣著攒了许久的钱,翘首以盼,只为能早日捧读这本据说能让人热血沸腾,泪流满面的好书。 可以说老主编这次不经意之间玩了一把飢饿营销,书还没上市,但是江湖上都是这本书的传说。 老主编这么不遗余力的宣传这本小说,惊动了上面。 上面派人过来问询。 老主编二话不说,直接送出样书。上面的领导看了以后,甚至觉得老主编的宣传力度是不是轻了一些。 上面的领导也都是从特殊年代走过来的,对於这本书,天然就有认同感。 隨著第一批读者点灯熬油地读完这本书,巨大的情感共鸣產生了。 无数人在合上书页后,心潮澎湃,久久无法平静。 他们拿起笔,將自己的感动和震撼,以及对先烈的无限崇敬,化作一篇篇读后感,投向报社,投向杂誌,希望能与更多人分享这份心灵的洗礼。 尤其是一些曾经在隱蔽战线战斗过,如今有的已身居要职,有的还默默无闻的老同志,他们读到书中那些描写,感同身受。 读到那些为了信仰在黑暗中砥礪前行,最终慷慨就义的英雄形象,仿佛看到了自己战友当年的影子。 那些尘封的记忆,当年革命年代的艰辛,以及內心深处渴望被理解和认可的情感,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 有人掩卷长嘆,老泪纵横,有人关起门来,嚎啕大哭,仿佛要將积压了半辈子的情绪尽情宣泄。 他们觉得,自己的付出,战友的牺牲,终於通过这本书,得到了社会的广泛理解,这本书就是对自己等人的礼讚。 普通读者,或许不擅长写结构严谨的文章,但他们同样有需要表达的热情。 他们开始源源不断地给报社写信。信的內容朴实无华,字跡歪歪扭扭,但字里行间洋溢著的,是对红帆作者的由衷感谢,是对英雄先烈的深切缅怀,是对革命精神的坚定认同。 短短几天功夫,报社专门用来处理读者来信的部门就被淹没了。 来自四九城及周边地区的信件堆积如山,初步清点就有数百封之多。 而这,还仅仅是个开始,全国其他路途遥远地区的信件,此刻恐怕还在邮路上。 面对如此汹涌的读者反馈,报社上下有些措手不及。负责与“红帆”联繫的李编辑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他看著那一麻袋一麻袋的信件,既为《红色岩石》的成功感到自豪,也为如何处置这些信件犯了愁。 按照惯例,如此大量的读者来信,可以由报社代为处理,筛选有代表性的刊登,或者统一给作者回復。 但李编辑觉得,这次情况特殊,这些信件承载著读者沉甸甸的情感,最好还是让作者“红帆”本人知情,甚至参与处理。 他把事情上报给老主编,老主编正在第五次阅读小说。 听说有无数的读者喜欢这本书,甚至给红帆写了信,老主编欣慰的点点头,自己的特事特办值得。 老主编安排了李编辑直接把信送给閆解成,让他自己处理。 在之前的通信中,为了方便联繫和收取稿费,閆解成將自己的那个小院的地址告诉了李编辑,並约定如果有急事或需要面谈,可以在周六下午去那里找他。 “得去找他一趟。” 李编辑遵照老主编的吩咐。 而且他確实需要和“红帆”当面沟通一下,信件的处理问题都是小事,主要是想当面和红帆聊聊。 周六上午,李编辑在报社忙完了紧急事务,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找来自行车,將那几个装满了信件的帆布包牢牢捆在后座上。 他跨上自行车,穿过四九城初秋的街道,按著记忆中的地址,朝著閆解成的小院方向而去。 阳光明媚,秋风送爽,但李编辑的心情却有些激动和期待。 他很好奇,能写出《红色岩石》这样深刻作品的“红帆”作者,在生活中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然而,当他终於找到那条僻静的胡同,停在院门前时,却发现院门紧闭,上面铁將军把门。 没人吗? 李编辑愣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他又凑到门缝前往里瞧了瞧,院子里静悄悄的,晾衣绳上也是空的,显然没人在家。 “来早了?还是出去了?” 李编辑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时间刚过中午。 他记得閆解成来信的时候说过,周六下午会在。 自己来早了? 应该是吧,毕竟说好的是下午过来,自己中午就来了。 他把自行车停好,在院门口来回踱了几步,有些无奈。 看著车后座上那几大包信件,他嘆了口气。 等著吧,自己总不能白跑一趟,再把这么重的东西驮回去吧? 他决定等一等。 或许,红帆作者一会儿就能回来了。 他將自行车支在院墙边的阴凉处,自己也靠著墙根蹲了下来,掏出一支烟点上。 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耐心地等待著。 目光则不时扫过胡同口,期待著那个年轻作者的出现,解救苦逼的自己。 他却不知道,他苦苦等待的“红帆”作者,此刻刚刚结束上午的课程,离开了校园。 正打算去处理储物空间那个放粪车的角落。 第106章 哀怨的李编辑 閆解成根本不知道有人会来小院找自己,毕竟这个年头也没有电话或者微信提前预约,所以他按照自己的规划,做自己的事情。 至於自己那小院门外,那位望眼欲穿的怨妇编辑苦苦守候,那就候著吧。 学校食堂的午饭是坚决不吃的,自己清汤寡水了一周了,该犒劳犒劳自己了,自己又不是缺钱的人。 閆解成走了一段距离,离开了学校的范围,在路边找了一个小饭店。 这次閆解成不再想吃麵食,而是叫了一碗二米饭,配著辣椒土豆丝和一小蝶酱豆腐吃的喷香。 至於你说荤菜?那绝对是没有的,閆解成啥级別啊,根本不配。 这家馆子味道不错,就是不知道这年头能不能打包,等把储物空间处理乾净,得打包点热菜和滷菜。 以后吃著方便。 吃饱喝足干什么? 不管三七二十一,xxxxxxxx。 閆解成现在还是孤身一个人,上面桥段纯属yy。 他今天的目的地是旧城墙。 公交车晃晃悠悠,穿过街巷,最终在一片荒凉的地带停了下来。 閆解成下了车,步行一段,那片著名的断墙便映入眼帘。 感谢郭先生,要不是他下定决心拆城墙,閆解成去哪里弄这么多规整的砖。 巨大的城砖散落四处,有些还保持著墙体的模样,但更多已是坍塌成堆,杂草从砖缝间顽强地探出头来,透著破败的气息。 礼拜六,工人们今天也休息,四周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站在这些歷史的遗蹟前,閆解成心里没什么弔古幽思的感慨。 他脑子里想的非常简单。 “幸亏来得早,再晚几个月,等这边拆完了,规划建设搞起来,这些上好的大青砖,可就一块都摸不著了,估计都修车站去了。” 再次感谢败家的郭先生。 確认四周確实无人后,閆解成开始了他的搬运工作。 他沿著城墙基址慢慢走著,寻找著城墙砖。 这些砖块体积硕大,质地坚实,歷经百年风雨侵蚀,依旧稜角分明,质量远非当下普通的红砖可比。 毕竟四九城的城墙砖肯定是质量最好的,如果以次充好,那么九族消消乐了解一下。 他一边走,一边將那些品相完好,大小合適的青砖,一块接一块地收进储物空间。 动作隱蔽而高效。 他收集城墙砖,自然是为了解决那个让他寢食难安的心理障碍,储物空间里的“污染区”。 自从那十辆粪车进驻之后,閆解成就觉得自己的储物空间再也不纯洁了。 虽然理智上清楚空间內部分区隔离,绝不会污染到其他物品,但心理上的膈应如同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尤其是当他想到空间里存放的粮食和肉类时,那种彆扭感更是达到了顶峰。 他苦思冥想许久,终於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物理隔绝,眼不见为净。 他用这些坚实的城墙砖,在储物空间那个放置过粪车的角落,完全盖住。 將那个存放过粪车的区域彻底盖住,封堵起来。 虽然这行为听起来有些矫情,甚至有点自欺欺人,但对他来说,这是目前唯一能缓解心理不適的可行方案。 他也想过更彻底的办法,比如找个大河,用储物空间装水然后排放,反覆冲刷那个区域(感谢读者老爷提供的思路)。 但稍微一计算就放弃了。 他那高达四万立方米的储物容积,相当於十六个標准游泳池的水量,真要灌满再排空,且不说动静多大,光是耗时就难以想像,根本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完成的任务。 於是,砌墙就成了眼下的最优解。 他专注地挑选著城砖,一块块收入空间,並直接用意念操控它们在“污染区”开始垒砌。 这工作简单粗暴,城墙砖都是大小差不多的,只需要不断的叠加就行。 在储物空间內他拥有绝对的控制权,意识操控並不难。 忙活了將近两个小时,空间里那块粪车区域的墙砖也已初具规模,虽然还没完全封顶,但已经足够遮挡,閆解成心里总算稍微舒服了一点。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眼前这片即將消失的旧城墙,心里莫名地有点庆幸,又有点觉得好笑。 穿越者的烦恼,果然与眾不同。 閆解成再看了一眼眼前的城墙,这次是真的感慨,毕竟这里以后估计也就从歷史照片看到了。 这时候远处跑来一物。 远看是条狗。 看看天色已经不早了,他这才动身往回赶。 再次挤上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回到城里,走到自家小院所在的胡同时,太阳已经开始下落。 快到自己小院的门口,他就看到院门口似乎有个人影,旁边还支著一辆自行车。 走近一些,看清那是一个穿著半旧中山装,戴著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 只是此刻,这男人脸上写满了故事和浓浓的哀怨? 他脚边的地上,散落著七八个菸头和一个空烟盒,显然已经在这里等了不短的时间。 閆解成心里咯瞬间警惕起来。 孙家的人? 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他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体內气血微微流转,八卦掌的劲力含而不发,做好了隨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那中年男人也看到了閆解成,他直起身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著这个穿著学生装,看起来格外年轻的来人,然后试探著开口问。 “请问,您是红帆同志吗?” “红帆”? 这个笔名入耳,閆解成立刻明白了对方的身份,紧绷的神经瞬间放鬆下来。 不是孙家的人,知道自己红帆这个笔名还知道自己家地址都只能是报社的编辑。 他立刻想起来,自己跟这位李编辑提过小院的地址,並约了周六下午。 再看那一地的菸头和李编辑满脸的哀怨,閆解成顿时感到不好意思了。 自己跑去收城砖砌墙,没想到人家找到家里来,让人家白白等了这么久。 他赶紧快步上前,脸上全是歉意。 “哎呀。您就是李编辑吧?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让您久等了。 学校临时有点事,给耽搁了,回来晚了,真是罪过,罪过。” 他连连拱手作揖,態度放得极低。 李编辑看著眼前这个一脸青涩的年轻人,心里积攒的那点怨气,不知不觉就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惊讶和复杂感。 这就是“红帆”同志? 《红色岩石》的作者? 这未免也太年轻了吧。 他原本以为,能写出饱含歷史厚重感和革命激情的作品的,至少也该是个经歷过风浪,有一定生活积淀的中年人,甚至可能是某位隱姓埋名的老同志。 没想到,竟然如此年轻。 “没事,我也刚到不久。” 李编辑下意识地客气了一句,隨即反应过来自己这谎撒得实在没水平,指了指地上的菸头,苦笑。 “呵呵,是等了一会儿了。您就是红帆同志?閆解成同学?” “是我,是我,李编辑您叫我小閆就行。” 閆解成一边点头承认,一边赶紧掏出钥匙打开院门。 “李编辑,快请进,快请进。外面站著像什么话,屋里坐。” 將李编辑让进小院的正屋,閆解成又赶紧去搬凳子,倒水。 没有热水,那就凉水对付一下吧。 小小的院落虽然简陋,但被閆解成收拾得乾乾净净,倒也显得清幽。 李编辑打量著这个年轻人和他的住处,心中的惊讶仍未平復。 他接过閆解成递过来的搪瓷缸子,也不管是不是凉水了,直接喝了一大口水,这才感觉乾渴的喉咙舒服了一些。 閆解成再次道歉。 “李编辑,今天真是我的不是,让您等了这么久,实在是太抱歉了。” “唉,算了,算了,年轻人,忙点好。” 李编辑摆摆手,目光落到自己自行车后座上那几个鼓鼓囊囊的布包上,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小閆啊,我这次来,是有件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商量。” 他站起身,走到自行车旁,解下那两个最沉的帆布包,用力地提进屋里,往地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些。” 李编辑指著那两个大袋子,又指了指车上另外几个稍小一点的。 “还有那些,都是读者来信。” 閆解成顺著他的手指看去,看著那几大包鼓胀得快要裂开的布包,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刚才的歉意和笑容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哀怨,和李编辑刚才在门外如出一辙的哀怨。 甚至这哀怨更强。 读者来信? 还这么多? 他看著那堆积如山的信件,仿佛看到的不是读者的热情,而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他仿佛已经预见到自己接下来要花费大量时间来阅读,处理这些信件的情景。 閆解成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心里发出一声无力的呻吟。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看著閆解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李编辑不自觉的咧了咧嘴角,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是还能看出那是一个强忍著的笑容。 笑容果然不会消失吗? 只会从一个人的脸上换到另外一个人的脸上吗? 第107章 高產如母猪 现在的閆解成很鬱闷,真的,很鬱闷。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信,那可是两大三小五个袋子。 保守估计都有五六百封信。 先不说这些信回復需要多少时间,就说给这些信回復的时候,贴邮票就得好几十块。 在这个收入普遍不高的时代,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说句夸张的话,如果一般人回这些信都得回破產了。 小小的堂屋,陈设简单,一桌两椅,但是怨气布满了整个房间。 閆解成和李编辑相对而坐,中间的木桌上,摆著閆解成刚倒的两杯白水,但是现在李编辑有点坐不住了。 气氛特別的尷尬。 李编辑不愧是老江湖,完全无视了哀怨的閆解成,为了打破僵局,他从隨身携带的,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取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厚度颇为可观,推到了閆解成面前。 “小閆同志,这是你近期那些短篇文章的稿费,报社一併结算了,你点点。” 李编辑的语气沉稳。 有钱拿?这是好事。 閆解成也不客气,直接接过信封,入手沉甸甸的,心里顿时一喜。 他虽然没有立刻打开清点,但掂量一下这份量,比他预想的还要多一些。 这无疑是对他笔耕不輟的最好回报,也是他目前重要的经济来源之一。 他连忙道谢。 “谢谢李编辑,辛苦您还专门跑一趟。” “分內之事。” 看著閆解成不断变换的脸色,李编辑笑了笑,又从包里拿出五本崭新的书籍,封面正是那醒目的《红色岩石》。 “这是你的书,周三已经出版並上架了,社里给你的样书,你留著送人或者自己收藏。” 看著那五本散发著油墨清香,印著自己笔名和心血的著作,閆解成心里涌起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穿越至今,一路小心翼翼,总算是做出了一点成绩,真好。 感谢罗老师和杨老师,你们一定会写出更好的作品,至於小小的《红色岩石》我就帮你们写了。 閆解成无耻的想到。 他双手接过样书,摩挲著光滑的封面,连声道谢。 “太好了,谢谢社里领导,谢谢李编辑。” 李编辑笑笑,没当回事,作者他见多了,这都不是什么大事。 眼瞅著閆解成同志心情好,肯定不介意把读者来信的事情说一说。 李编辑的目光,隨即就落在了地上那两大三小的布包上,脸色也变得有些微妙,带著些许的同情,又似乎隱藏著一丝促狭。 “至於这些。” 李编辑指了指那两大包信件,语气带著点无奈和郑重。 “就是我跟你说过的,读者来信。这还只是四九城和周边地区的第一批,后面估计还有。” 閆解成的目光也投向了那信山,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最终化为哀怨。 难道现在就开始流行了老六文化吗?自己一直说自己是老六,眼前这个李编辑,你那么大年纪了,为什么还这么老六呢? 你就不能让我的心情再开心一会儿吗? 他之前只是听说有很多信,但亲眼看到这实物,衝击力是完全不同的。 就像李多鱼,当知道自己有一个亿和看到一个亿的时候,反应完全不同。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前世听说过,童话大王郑渊洁老师收到海量读者来信,为了装这些信,他买了几套房子。 当时只觉得是趣谈,万万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享受”到这种待遇。 就是不知道自己要不要买房子装信。 这么多信,自己这得看到什么时候? 回得过来吗? 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 扔是绝对不敢扔的。 在这个强调“为人民服务”,重视群眾呼声的年代,你敢把读者,尤其是被自己革命故事感动的读者们的热情来信,当废纸扔了? 那简直是政治不正確,是看不起劳动人民,是自绝於人民。 一旦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李编辑看著閆解成那张瞬间垮下来的年轻脸庞,心里那点不快,终於彻底烟消云散,反而有点想笑。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著严肃的表情。 “怎么?被嚇到了?” 李编辑带著点戏謔的口吻问。 閆解成苦著脸,老实承认。 “李编辑,不瞒您说,真嚇到了。这也太多了。我该怎么处理啊?还请您指点指点。” 看到閆解成態度诚恳,李编辑也不再卖关子。 “读者来信,是好事,说明你的作品引起了强烈的共鸣,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处理起来,確实要慎重。我给你几点建议。 第一:回信。你不可能每一封都回,也没那个时间和精力。但是你可以选择性地回一些。 比如,选择那些写得特別有深度,有见地的读后感,或者,选择那些来自特殊群体,比如老革命,解放军战士,劳动模范等的来信,再或者,就隨机抽选一部分,简单回復,表示感谢他们的支持和鼓励。 回信不必长篇大论,真诚即可。 第二:保存。这些信,是你创作成果的社会反响,是宝贵的资料。千万不能隨意丟弃。最好找个乾燥安全的地方妥善保管起来。將来或许有用。 第三:如果,我是说如果,將来信件实在太多,堆积如山,影响到正常生活,需要处理掉一部分的话。” 李编辑压低了声音,神色极其严肃。 “记住,绝对不能当废纸卖掉。一张都不能。这是原则问题。唯一的处理方式,是焚烧。找个绝对安全,可靠的地方,彻底烧掉,不留痕跡。” 閆解成听得连连点头,尤其是最后一条,让他心头一凛。 “卖废纸”这个选项被彻底划掉,甚至提都不能提。 烧掉,確实是唯一稳妥的办法。 他郑重地点点头。 “李编辑,我明白了,谢谢您的指点,我一定会慎重处理的。” 公事基本交代完毕,閆解成想著既然编辑来了,也省得自己再跑一趟邮局。 他告罪一声然后起身,假装从书房里取出一叠厚厚的手稿,递给了李编辑。 “李编辑,这是我最近写的另一部长篇的手稿,书名暂定《艷阳高照》,还是现实题材,您看看能不能用。” 閆解成说道。 李编辑有些惊讶地接过手稿,入手颇沉。 他一边翻开第一页,一边隨口问道。 “哦?新作品?这么快就写好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目光扫过那清晰工整的字跡和写满了字的稿纸,粗略一估,这起码就有十几万字。 他猛地抬起头,像是看怪物一样看著閆解成,脸上的惊讶再也掩饰不住。 《红色岩石》才刚出版,引起的轰动尚未平息,这第二部长篇的就已经完工了? 这写作速度是人吗? 李编辑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不太文雅的比喻:高產如母猪啊。 就算是母猪下猪崽,也没这么快的效率啊。这年轻人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故事?这创作精力也太旺盛了吧。 “小閆,你这速度。” 李编辑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閆解成被李编辑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就是平时有点时间就写写,攒著攒著就这么多了。” 李编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快速翻阅了几页手稿,文笔依旧老练,故事开局似乎也挺抓人。 他合上手稿,看著閆解成,眼神复杂。 有欣赏,有震惊,也有一丝担忧,才华横溢是好事,但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啊。 “稿子我先带回去看看。” 李编辑將手稿小心地收进自己的包里。 “社里对《红色岩石》的评价很高,对你也很重视。你这新稿子,我们会儘快审阅。” 接著,李编辑按照流程,给閆解成开具了一张收到《艷阳高照》手稿的收据证明,写明了页数,字数和收到日期,双方签字。这是必要的手续,避免后续纠纷。 做完这一切,李编辑看看天色已晚,便起身告辞。 閆解成將李编辑送到院门口,看著他骑著那辆自行车消失在胡同口才,转回身,关上院门。 哼,你不是看我笑话吗,现在把小说的上半部给你,不给你中下部,憋不死你。 看点到底谁才是真老六。 閆解成心情不错的哼著小曲回到堂屋,然后他的心情再也美丽不起来了。 目光再次落在那堂屋中央的读者来信上。 头疼。 他走到布包前,蹲下身,隨手解开一个袋口的绳子,隨手抓出一把信。 没错,现在閆解成的信计量单位都是把或者堆。 信封各式各样,有的崭新,有的泛黄,字跡也各不相同,每一封信,都代表著一个被他的文字打动的心灵。 成就感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茫然。 “唉。” 閆解成长长地嘆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对著这“信山”发起了呆。 穿越者的烦恼,果然是与眾不同的。 刚刚解决了生存危机和復仇隱患,这“成名”带来的副作用,就又找上门了。 他这晚自习后的搬运时间,恐怕很长一段时间內,都要被这些读者来信占据了。 得想个法子。 第108章 痛苦的李编辑 人与人之间的悲欢並不相同,就像读者老爷没办法理解作者每天回几百条评论的痛苦一样。 现在的閆解成就和作者面临著同样的痛苦。 閆解成对著那差点把堂屋堆满的信发了半天呆,现在的读者都还是太单纯了,自己一本书就让他们这么热情,自己这要是继续写书,那不得把自己给吃了? 閆解成痛並快乐著。 但是他知道光发愁没用,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虽然逃避很舒服, 閆解成深深的吸了一口读者老爷的欧气,决定面对眼前这一切。 他像是要上战场一样,搬了个小马扎坐到信堆前,从最上面隨手拿起了第一封信。 信封是常见的牛皮纸,地址写得工工整整。 他小心地撕开信封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展开,除了写得密密麻麻的字跡外,竟然还轻飘飘地掉出来一张崭新的,面值四分钱的未使用邮票。 “咦?” 閆解成愣了一下,捡起那张邮票,翻来覆去看了看,不由得哑然失笑。 “这是怕我不给他回信,连邮资都给我备好了?” 读者还真是可爱啊。和看到这段的你一样。 读者这操作让他觉得既新奇又有趣。 他开始仔细阅读起这封信的內容。 写信人自称是南方某个小城的文化爱好者,偶然读到了閆解成用“红帆”笔名发表的短篇震惊体文章,对其独特的敘事方式和抓人眼球的標题產生了浓厚的兴趣,信中说这种写法“別开生面,振聋发聵”,极大地启发了他。 他也想尝试类似的创作,特地来信向“红帆同志”请教创作心得和技巧。 閆解成看著信,表情有些哭笑不得。 震惊体被人重视了吗? 当初他创作第一篇震惊体是为了讽刺四合院吧,或者说是为了讽刺一大爷易中海和贾家那些人,所以採用了吸引眼球的“震惊体”。 在这个信息相对闭塞,文风普遍朴实的年代,竟然被人当成了值得学习和探討的“先进经验”? 这算不算是某种程度的“误人子弟”? 他仿佛看到了几十年后那些標题党文章的鼻祖,正在被这个时代的青年虔诚地膜拜和学习。 “这玩意儿哪有啥心得,就是怎么夸张怎么来,怎么吸引人怎么编唄。” 閆解成在心里默默吐槽,当然这话是万万不能写进回信里的。 他將这封信连同那张四分邮票单独放在一边,准备稍后处理。 有了这第一封信的“意外收穫”,閆解成对后续的信件也提起了一些兴趣。 他拋开畏难情绪,开始一封接一封地拆阅。不同类型的信件都分门別类的放好。 灯光在墙壁上跳动,映照著他刀削斧凿的侧脸(又用一次,每天刷自媒体真能学到东西)。 时间在中悄然流逝,两个多小时过去了,他拆信,阅读,分类,到最后都有点麻木了。 此时閆解成的面前已经堆起了一小摞拆阅过的信件,粗略估计有五十封左右。 通过这初步的阅读,閆解成对这些读者来信的內容和来源有了一个大致的分类。 主要可以归纳为四种类型: 第一类,探討与共鸣型,数量最多。 这部分读者,绝大多数是围绕《红色岩石》展开的。他们被书中描绘的山城斗爭故事深深打动,情绪激昂。 信中充满了对英雄先烈的无限敬仰,以及对“红帆”作者能写出如此感人肺腑故事的由衷敬佩。 他们热烈地探討书中的人物命运,情节设置,分享自己的阅读感受,有些甚至提出了自己对后续情节的设想。 字里行间能感受到那种发自內心的,纯粹的革命激情和共情。 第二类,感谢与肯定型。 这部分来信者,很多似乎有著类似的经歷或者对那段歷史有深刻的了解。 他们感谢红帆同志真实地反映了那个特殊年代,敌后工作的艰险与复杂,讚扬他“准確把握並弘扬了大无畏的革命斗爭精神”。 有些信写得非常动情,甚至带著一些个人经歷的影子,显然是將这本书视为了对自身的一种印证和慰藉。 这类信虽然数量不如第一类多,但情感分量极重,甚至再一封信上看到了泪水的痕跡。 第三类,请教与学习型。 这部分读者,主要是文学爱好者或者有志於创作的青年。 他们来信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请教写作技巧。 如何构思故事?如何塑造人物?如何收集素材?如何提高文笔? 问题五花八门,充满了对文学创作的嚮往和求知慾。他们將“红帆”视为了可以指点迷津的前辈。 第四类,则比较杂乱。 有热心读者给他提供自己听闻或经歷的“创作素材”,希望他能写成故事,也有较真的读者,在信中指出了书中某些他们认为是错误或不严谨的细节,比如某个歷史事件的时间,某个地点的方位等等。 与他进行商榷,甚至还有极少数持不同看法者,批评他的作品“过於渲染悲情”或者“某些情节不合逻辑”。 而在拆信的过程中,閆解成又陆续发现了“惊喜”。 不止第一封信附了邮票,后续的信件中,竟然有十几封都夹带了邮票,面值从四分到八分不等。 更让他吃惊的是,有三封信里,除了信纸,还意外地夹著一元面值的人民幣。 钞票被摺叠得整整齐齐,仿佛生怕弄皱了。 看著这些邮票和现金,閆解成愣住了,隨即心情变得有些复杂。 这算什么? 是这个时代读者最朴素的表达喜爱和支持的方式吗? 怕作者回信破费,所以自带邮资? 甚至直接给予经济上的赞助或打赏? 这恐怕是最早的打赏形式了吧? 纯粹,直接。 閆解成拿著那几张一元纸幣,感觉手心有些发烫。 这钱,他能收吗? 该不该收? 虽然金额不大,但性质特殊。 思考再三,他决定暂时不动这些钱。 他將所有夹带了现金和邮票的信件单独挑出来,又找来一个崭新的笔记本。 他在笔记本的扉页上郑重地写下一行字。 “读者来信附赠登记簿”。 然后,他开始逐一登记:来信人姓名,地址,来信日期,附赠金额。 他打算將这些钱单独保管,將来或许可以用作公益,或者以某种合適的方式回馈给读者。 眼下,这些钱绝不能轻易动用。 处理完这五十多封信,已经是深夜。 看著分类堆放的信件和那本刚刚启用的登记簿,閆解成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又看了看地上那没见减少多少的信山,感觉头为什么那么疼呢。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得一封封看,一封封回,得弄到猴年马月?” 他喃喃自语。 但是,还是那句话,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李编辑的告诫言犹在耳,这些信件承载著读者的热情和期待,不能轻慢。 挣扎了半晌,閆解成閆解成放弃了挣扎。 不就是五六百封信吗,还能看死自己是咋的,他把心一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妈的,拼了。老子接了。” 他做出了一个在近乎疯狂的决定:每信必回。 做出这个决定,一方面是基於对这个时代读者情感的尊重,以及李编辑的提醒所带来的政治敏感性,另一方面,他也是对自己能力的一种自信。 “不就是写字吗?老子別的不行,两辈子加一起,单身四十四年,就是手快。” 閆解成不断的给自己打气。 他想到了自己的储物空间。他完全可以在储物空间內,利用意识操控,快速的回信,只不过写信的字数不会太长。 这样效率將大大提高,远非普通人手写可比。 至於那些附赠的邮票,正好可以用来支付回信的邮资。 而那些现金,则继续登记在册,妥善保管,日后再做打算。 嘆了一口气,閆解成不再犹豫。 他把这五十封信全部收到储物空间里,然后开始回信。 坐著小马扎不是很舒服,阎解成躺到了西屋的炕上。在储物空间里铺开信纸,铺开信纸,意识控制著钢笔,正式开始了他的“苦逼回信生活”。 第一个回復的,就是那封附带了四分邮票,请教“震惊体”写作心得的信。 先回这封信,不仅仅因为是他开打开的第一封信,更主要是这是唯一一个对震惊体感兴趣的读者。 閆解成斟酌再三,没有去教对方如何“震惊”,而是中规中矩地回復了一些关於观察生活,积累素材,注重细节描写等通用的写作建议,並感谢对方的喜爱,最后將那张四分邮票贴在了回信的信封上。 笔尖通过意识控制在信纸上快速的游动,一封信很快就写好,閆解成继续回復第二封,第三封...... 写到最后,閆解成甚至形成了写作模板。 对於各种不同形式的来信,有了不同形式的回信格式,只要在关键的位置,比如说姓名上改成对应的人就可以了。所以说人都是逼出来的。 写著写著,閆解成就著了。 可是他不知道,李编辑失眠了。 第109章 不当人子 人生最痛苦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一千个人或许有一千个答案。 对於美食家,可能是面对好吃的却味蕾失灵,对於沙漠中的冒险者,可能是望见绿洲却发现是海市蜃楼。 然而,对於一个嗜文字如命,以发掘好故事为职业追求的编辑来说,最痛苦的莫过於遇到了一本好小说,却遇到了断章狗(不是作者)。 不当人子。 这四个饱含著无尽怨念,就是李编辑此刻对閆解成最真的评价。 如果手里有刀片,李编辑肯定邮寄给閆解成。 他回想起自己今天下午,像个傻子一样在閆解成那小院门口,蹲了足足三四个小时,抽了半包烟,餵了满胡同的蚊子,心里那点鬱闷,跟现在比起来,简直是不值一提。 当时只是身体上的疲惫,而现在,是精神上的折磨。 这一切的根源,都来自於他带回来的那《艷阳高照》上半部手稿。 从閆解成那里回来,虽然身体有点累,但李编辑心里是兴奋的,谁不喜欢看好书啊。 他连家都没有回,在单位食堂胡乱扒拉了几口,就迫不及待地坐在办公桌前,怀著极大的期待,翻开了《艷阳高照》的手稿。 这一看,就彻底陷了进去。 与《红色岩石》沉鬱悲壮的革命歷史题材不同,《艷阳高照》描绘的是一幅阶级斗爭为主线,围绕土地分红、小麦预分方案等矛盾展开,展现农业合作化运动背景下的农村社会图景。 笔触依旧老练,人物刻画鲜明,生活气息浓郁。 閆解成的文笔有著一种独特的魅力,刻画得入木三分,极其抓人。 李编辑一页一页地翻看著,时而为书中幽默的对话会心一笑,时而为人物面临的困境而揪心,时而又被那种蓬勃向上的建设热情所感染。 他完全沉浸在閆解成构建的世界里,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情节层层推进,几个主要人物的命运线交织在一起,张力越来越强。就在故事发展到一个小高潮时。 手稿,没了。 下一页,是空白。 再下一页,还是空白。 他愣住了,有点不敢相信。 断了? 下面呢? 下面没了? 他又把最后几页的內容重新看了一遍,没错,故事就在这里,在这个最勾人的节骨眼上,没了。 就像两口子啥都准备好了,她脱裤子的时候媳妇告诉你,她大姨妈来了。 那种感觉,差点没把李编辑给憋死,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啊。” 李编辑发出一声压抑的的哀嚎,双手插入自己本来就不算浓密的头髮里,用力地揪著,仿佛这样能缓解一下现在的不爽。 “閆解成。你个不当人子的东西,断章狗。,你他妈倒是把后面的写出来啊。” 他在心里疯狂地咆哮,恨不得立刻衝出家门,骑上自行车,杀回那个小院,把那个看起来一脸人畜无害的小子,从被窝里揪出来,按在书桌前,拿著鞭子逼他立刻,马上把下半部交出来(当年看凡人修仙时候的真实感觉)。 然而,残存的理智告诉他,这不现实。 看看窗外,天已经彻底黑了,万籟俱寂,估计狗都睡了。 而且,小说创作,尤其是长篇小说的创作,需要构思,需要沉淀,需要时间,哪有那么快的? 《红色岩石》才刚出版,《艷阳高照》上半部就有四十几万字,这已经是非人的速度了。 下半部?恐怕连影子都还没有呢。 想到这里,李编辑更加绝望了。 这意味著,他,以及未来无数看到这上半部小说的读者,都將陷入漫长而痛苦的等待之中。 这种折磨,对於一个编辑,一个资深读者来说,简直是地狱级的酷刑。 妈的,我刀呢。 李编辑感觉自己需要一把刀。 痛苦如同潮水般蔓延,將他彻底淹没。 他瘫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地望著天花板,感觉人生失去了色彩。 独自承受了痛苦之后,李编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难受? 俗话说,独乐乐不如眾乐乐。那么,独痛苦,不如眾痛苦。 他猛地坐直身体,眼中闪过一丝“邪恶”的光芒。 他看了一眼书桌上那叠手稿,又侧耳倾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 这个时间的报社大楼里,恐怕只有那位工作狂主编的办公室,灯还亮著吧? 人在做坏事的时候脑子最好使,他嘿嘿地坏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瘮人。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重新將那叠《艷阳高照》上半部手稿拿在手里,脚步轻快地出了家门,朝著不远处的主编办公室走去。 果不其然,主编办公室的灯光是亮著的。 李编辑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走了进去。 主编正伏案审阅著明天的报纸清样,见李编辑这么晚过来,有些意外。 “小李?这么晚了,有事?” 李编辑脸上堆起兴奋的笑容,將手中的手稿轻轻放在主编的办公桌上,用一种带著点诱惑的语气说道。 “主编,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红帆同志,就是閆解成同志,他的第二部长篇小说,《艷阳高照》的手稿,我给您拿来了。” 果然,一听到“红帆”和“第二部长篇”这几个关键字,主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作者红帆,那是什么,那是现在的当红炸子鸡啊,《红色岩石》的成功和引发的巨大社会反响还在继续,多少老同志都对这本书的出版表达了讚扬。 以他的地位虽然不在乎那些虚名,但是能看到一本好书受读者喜欢,就是他最开心的事 现在的他对这位年轻作者充满了期待。 这第二部作品这么快就出来了?看来这閆解成果然是才华横溢,创作力惊人啊。 “哦?快。拿给我看看。” 主编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清样,迫不及待地接过手稿。 他相信李编辑的眼光,既然李编辑这个时间特意送过来,那说明这稿子质量绝对差不了。 “主编,您慢慢看,这稿子非常精彩,保证不让您失望。我就不打扰您了。” 李编辑强忍著坏笑,恭敬地说道。 “好,好。辛苦了小李,你快回去休息吧。” 主编的全部心神已经被手稿吸引,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 李编辑如蒙大赦,立刻转身,脚步轻快地离开了主编办公室,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走出报社大楼,夜风一吹,他感觉浑身舒坦,之前积鬱在心中的痛苦和烦躁,仿佛瞬间消失了。 果然,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那么痛苦也能转移。 “嘿嘿,主编,您就慢慢『享受』吧。” 他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开开心心地下班回家了。 这一晚,他或许能睡个好觉了。 然而,报社主编办公室里,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起初,主编看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脸上露出讚赏的笑容。 这閆解成,果然没让人失望。 题材抓得好,人物立得住,文笔更是没得说。这又是一部潜力巨大的佳作啊。 他越看越投入,越看越兴奋,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檯灯的光晕下,只有他翻动稿纸的沙沙声。 然而,当稿纸一页页减少,故事一步步推向那个关键节点,那个巨大的悬念如同鉤子一样牢牢鉤住他的心神,让他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后续发展时…… 他的手,摸到了最后一张有字的稿纸。 然后,是空白。 无尽的空白。 主编的动作僵住了。 就在这个最要命的地方,断了。 主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和李编辑之前如出一辙的惊愕,茫然,以及怒火。 “这就没了?” 主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閆解成。你个小兔崽子。你不当人子啊。” 他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 那种被故事吊在半空,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的感觉,简直比挨了一顿批评还难受。 他可是比李编辑更古早的书虫啊。 这种痛苦,必须要宣泄。 然后,他很自然地,就想到了那个一脸忠厚地把这断章手稿送来的李编辑。 “李卫国。你个混帐东西。” 主编咬牙切齿地低声骂道。 “你他妈肯定是早就看完了,知道是这么个情况,故意这个点给我送过来,让我也睡不著觉是吧? 好你个李卫国。给我玩这套。你看我以后怎么给你穿小鞋。年终评优?想都別想。下次分房,排队等著去吧。” 在这一刻,主编在心里的小本本上,给李编辑狠狠地记下了一笔。 他发誓,一定要找个机会,让这个敢算计领导的傢伙,好好尝尝苦头。 於是,在这个深秋之夜,因为閆解成那该死的“断章”,睡不著觉,嘴里骂骂咧咧的可怜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而始作俑者閆解成,还在他那小院里,对著如山的读者来信,奋笔疾书,浑然不知自己那未完成的《艷阳高照》上半部,已经在报社內部,引发了一场小小的怨念风暴。 不当人子。 第110章 怨气衝天 如果说什么人最蔫吧坏,文人肯定排在前三的位置,甚至可以说排在第一的位置。 文人的蔫坏自古就有,杀人不用刀,把別人坑了,对方还得点头哈腰的表示感谢。 老主编作为文人,作为能歷经大清,民国到了现在的三朝文人,自然是箇中翘楚。 能在文化圈子里混到如今的位置,老主编自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更不是什么心胸开阔,有痛苦自己扛的老好人。 自己彻夜难眠,被那该死的断章折磨得欲仙欲死,这种“美妙”的体验,怎么能独享呢? 老话说的好,享受自己享受就行了,痛苦就是要別人共同分担,作为报社的领头羊,遇到好东西必须让大家都感受一下。 於是,第二天一早,当编辑们陆陆续续来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坐稳,就被老主编以“紧急审稿,集体討论”的名义,召集到了小会议室。 不明所以的编辑们看著主编那略显憔悴,却又带著一丝诡异兴奋的脸色,心里还在嘀咕,到底是什么重要的稿子需要如此兴师动眾。 只有李编辑站在人群后面,不敢出声,生怕被老主编发现。 然后,那叠《艷阳高照》上半部的手稿,就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被分发传阅了下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当听说是红帆同志的新书时,与会的编辑们都兴奋不已。 这头老母猪又生了? 大家开始传阅小说。 不得不说,经典就是经典,即使提前几年出现那也是经典。 起初,会议室里还很安静,只有编辑们传阅稿纸的声音。 但隨著阅读的深入,编辑们的表情开始发生变化。 从最初的好奇,到逐渐被故事吸引的专注,再到看到精彩处的会心微笑或眉头紧蹙,最后。 什么最后,没有最后。 当第一个编辑看到那戛然而止的结尾时,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憋闷。 他看向老主编的眼神全是怨念,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惹不起,真的惹不起,他只能痛苦地揉了揉脸。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如同瘟疫蔓延,又像是多米诺骨牌倒塌,一种名为断章痛苦的情绪,迅速席捲了整个小会议室。 哀怨的气息开始瀰漫,低低的抱怨声,无奈的嘆息声,以及掰手指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李编辑坐在角落,继续装鵪鶉,他也没想到老主编玩这么大。 “这就没了?” “关键时候卡住了?这作者。” “太难受了。后面到底怎么样了?” 编辑们不敢得罪老主编,但是抱怨几句还是敢的。 而当眾人得知,这缺德带冒烟的手稿,是李编辑昨晚“进献”给主编,然后主编今天早上“分享”给大家的时候,所有的怨念和怒火,瞬间找到了目標,那个正在角落里孵蛋的李编辑。 “好你个李卫国。你不当人子。” “老李,你太不厚道了。自己掉坑里了,还把我们都拉下来?” “就是。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后半部呢?” 编辑们围著李编辑,七嘴八舌地声討著,一个个眼神凶狠,仿佛李主编不再是他们的同事了,而是生死仇人一般。 李编辑此刻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他本想坑主编一把,没想到老领导更狠,直接来了个“祸水东引”,把整个编辑部都拉下了水,现在自己成了眾矢之的。 面对群情激奋的同事,李编辑只能赔著笑脸,起身连连作揖。 “各位,各位。息怒,息怒。是我的错,我的错。” 他赶紧从兜里掏出香菸。 不管哪个年头,香菸都是缓解矛盾,联络感情的最好媒介之一。 他陪著小心,给在场的编辑们逐一敬烟,男女不限,並且极其肉痛地表示,今天中午他请客,去食堂给大家每人加个肉菜。 足足散了两圈烟,又许下了血本,才勉强將同事们的怒火暂时压制下去。 但空气中瀰漫的那怨气,却並未完全消散,只是暂时转移了目標,更多地集中在了那个名叫閆解成的断章,狗作者身上。 “不为人子。” 一个老编辑吐著烟圈,恨恨地总结道,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一致认可。 “老李,这后半部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拿来?” 另一个编辑急切地问道。 “这看得不上不下的,太折磨人了。” 李编辑苦著脸,双手一摊。 “各位,老几位,冷静。我也想立刻就看到后半部啊。但咱们都得讲道理不是? 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红色岩石》才刚出版,这《艷阳高照》上半部就有四十几万字,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你们觉得后半部可能这么快就写出来吗?就算他是文曲星下凡,也得需要时间构思吧?” 他顿了顿,安抚道。 “大家放心,红帆同志既然把上半部交给了我们,说明他对我们是信任的。如果下半部写完了,他肯定会第一时间寄过来,或者通知我的。我们现在催也没用,反而可能打扰他的创作状態。” 这话说得在理,编辑们虽然心痒难耐,但是在坐的都是文人,没有浑水摸鱼的,也知道创作急不得。 躁动的情绪稍稍平復了一些。 老主编见火候差不多了,敲了敲桌子,將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好了,既然大家都看过了,也『体验』过了。有怨气,正说明这本书写得好,勾人,让大家意犹未尽。 这说明红帆同志的创作是成功的。那么,我们现在言归正传,討论一下这《艷阳高照》上半部的出版问题。” 提到正事,编辑们立刻收敛了情绪,恢復了职业状態。 大家重新坐好,开始就《艷阳高照》上半部的思想性,艺术性,以及市场前景进行研討。 意见几乎是压倒性的肯定。 故事题材贴近现实,反映农村建设,符合时代主旋律,人物塑造生动鲜明,有血有肉,文笔精湛,可读性极强,虽然只有上半部,但已经展现出了巨大的潜力和吸引力。 唯一的“缺点”,就是这该死的断章,但反过来看,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成功的敘事策略? “既然大家都认为没有问题,那么,李编辑。” 老主编看向李卫国。 “你作为红帆同志的责编,这本书的出版流程,就由你负责跟进。这次,我们不走特事特办的特殊通道了,就按照正常的图书出版审批流程来走。” 老主编特意强调这一点,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特事特办,偶尔一次,可以理解为对优秀作品和特殊情况的重视,但若形成惯例,就容易破坏规矩,引来不必要的非议。 閆解成毕竟还是个新人作者,过於特殊的待遇,对他未必是好事。 按部就班,稳扎稳打,才是长久之计。 “是,主编,我明白。” 李编辑连忙点头应下。 会议结束,编辑们各自回到岗位,开始一天的工作。 只是每个人的心里,都像被一根无鸡毛轻轻搔刮著脚心,时不时就会想起《艷阳高照》里那些人物的命运,期盼著下半部手稿能早日到来。 而李编辑,则开始著手准备《艷阳高照》上半部的出版申报材料,他知道,又一场忙碌要开始了。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閆解成的小院里。 天刚蒙蒙亮,閆解成就被一阵强烈的飢饿感给弄醒了。 肚子里空空如也,叫个不停。 他这才猛地想起来,昨天晚上光顾著跟读者信件较劲,竟然忘了吃晚饭。 他赶紧从床上爬起来,感觉浑身都有些发虚。 立刻先烧上一壶热水,也顾不上等水完全开,就著暖壶里还有点温乎的水喝了几口,稍微压了压胃里的不適感。 五柱之力確实强大,但是消化能力也是正常人的一倍以上,所以他特別容易饿。 看看时间,估摸著胡同口的早点摊应该出摊了,他立刻锁好门,小跑著出了院子。 来到早点摊,看著那刚出锅的油条,以及热气腾腾的豆浆,豆腐脑,閆解成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他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直接要了两根油条,一碗豆腐脑,又买了三个大菜包子,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食物迅速驱散了飢饿,他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吃饱喝足,摸著有些鼓胀的肚子,閆解成满足地打了个嗝。 想了想又打包了十个包子和十根油条。 储物空间应该没味吧。 想了想自己確实矫情,別人饭都吃不上,自己还嫌弃有味? 贱人。 回到小院,先把包子油条收回储物空间,看著桌上,地上那依旧堆积如山的读者来信,昨晚那种头疼的感觉再次浮现。 但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和抱怨。 两横一竖就是干,开工。 他给自己鼓了鼓劲,重新坐到桌前,开始看信,並分类,至於回信这事不急,上课的时候就可以干,先看。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为了读者的热情而奋笔疾书时,报社编辑部里,一群专业的文字工作者,正因为他的另一部作品而对他怨声载道。 如果閆解成的系统是怨念系统,那么他估计半天收穫的怨念都得爆表。 穿越者的生活,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第111章 阎埠贵来校 生活就像强姦,反抗不了那就躺平享受吧。 这就是閆解成现在的心態。 有了前一晚的经验和初步分类,閆解成周六上午处理信件的效率明显提升。 他不再像昨晚那样逐字逐句,带著欣赏的心情去阅读,而是採用了更高效的方法。 一目十行,抓取关键信息。 他坐在桌前,就像后世的快递分拣员,拿起一封信,迅速拆开,目光快速掠过信纸的开头和结尾。 重点关注几个要素:来信人的基本意图,是否有特殊身份標註,比如老革命,军人等,以及是否夹带了邮票或现金。 “探討《红色岩石》英雄人物,放左边第一摞。” “感谢作者真实反映歷史,放左边第二摞。” “请教写作技巧,附八分钱的邮票,登记,放左边第三摞,邮票单独收好。” “提供创作素材,放右边杂类。” “指出细节错误,进行商榷,放右边杂类。” “夹带一元钱,登记,钱单独放好,信放右边杂类。”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分拣,归类,登记,一气呵成。 仅仅一个上午,他就处理完了两百多封信。 桌面上按照类別堆起了几座整齐的“信山”,旁边笔记本上登记附赠的款项和邮票也多了起来。 就在他准备歇口气,喝口水的时候,他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我真他妈是个猪脑子。” 閆解成忍不住骂了自己一句。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愚蠢的错误。他完全可以在储物空间里完成阅读和分类啊(感谢读者帮我分析出这个方式,我確实没想到,有啥好点子都可以留言,我都看)。 储物空间受他意念绝对控制,只要他现实中把信封拆开,將里面的信纸取出,他完全可以在储物空间看信,高效又安全。 那速度,可比他用眼睛一行行看要快得多了。 这简直就是为他目前这种情况量身定做的外掛。 “早点想到这点,我昨天一晚上就能把所有信处理完,何至於熬到那么晚还只弄了五十封?” 閆解成懊悔不已。果然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拥有了宝贝却不懂得充分利用。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立刻行动起来,將桌上已经分类好的信件全部收回储物空间,然后把地上剩余那些信全部倒了出来,堆在堂屋中央,像一座小山。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撕开信封,然后一封一封的收进储物空间。 撕开信封取信,可比看信快多了,撕一封收进去一封。 效率呈几何级数提升。原本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的阅读分类工作,在储物空间的辅助下,变得轻鬆无比。 等到他感觉肚子再次咕咕叫,想起该吃午饭时,一看座钟,竟然快要到下午上课的时间了。 他光顾撕纸的快感,把午饭又给忘了。 “得,又省一顿。” 閆解成无奈地摇摇头,也顾不上吃饭了,赶紧將储物空间的信件再整理一下,按照类別,一堆堆地摆放整齐。 做完这一切,他锁好门,一路小跑著冲向学校,终於在下午上课铃声响起的前一刻,气喘吁吁地衝进了教室,再次完美演绎了“踩点王”的角色(有多少大学生踩点上课,多少上班族踩点打卡,这里签到)。 下午的课程,閆解成认真听讲,实则大部分心神依旧沉浸在储物空间里,继续处理著剩余的信件。 等到下午放学铃声响起时,所有读者来信,共计近七百封,已经被他全部阅读完毕,並分门別类地整理好了。 看著教室里喧闹起来,和准备去吃晚饭的同学,閆解成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要饿死了? 一个完全体的八卦掌宗师如果被饿死,会不会成为笑话? 他赶紧用神识看了一下储物空间里的分类结果,並粗略统计了一下收穫。 除了大量读者粉丝的文字外,登记在册的附赠现金,累计竟然达到了六十四元三角五分。 此外还有数十张面值不等的邮票。 这笔“巨款”放在这个年代,相当於一个普通工人两到三个月的工资了,不是一个小数目。 毕竟这只是第一批打赏,后面肯定还是会有更多的信件。 閆解成看著笔记本上的数字,心情复杂。 这既是读者厚重的心意,也是一份责任。 他再次告诫自己,这笔钱绝对不能乱动,必须妥善保管,將来要以合適的方式回馈社会或者读者。 閆解成爱钱吗? 这是一个白痴问题,没人不爱钱,除了装13的老马。 但是君子爱財,取之有道。 不管是写书赚稿费,还是打劫黑市,都是在有自己的底线基础上进行的,虽然閆解成的底线有的时候很灵活。 还没等閆解成继续琢磨怎么用这笔钱呢,飢饿感如同潮水般袭来,不容他再多想。 他隨著人流衝出教室,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奔向食堂。 今天的食堂似乎格外拥挤。 閆解成挤到窗口,也顾不上挑拣,看到还有剩的杂合面窝头和熬白菜,直接要了四份窝头,两份菜,又打了一大碗免费的棒子麵粥。 隨便找到个空位坐下,他便开始吃了起来。那副饿死鬼投胎的吃相,把隨后过来的王铁柱等几个室友都给看呆了。 “我滴个乖乖。解成,你这是干啥去了?挖了一天河沟也没见饿成这样的啊。” 王铁柱瞪大眼睛,咋舌道。 “慢点吃,慢点吃,別噎著。” 另一个室友也关切地说道。 閆解成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地应了两声,根本没工夫解释,继续埋头苦干。 直到將所有食物一扫而空,又灌下去那碗粥,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终於重新活了过来。 “没事,就是看书看忘了时间,没吃午饭。” 他隨便找了个藉口。 王铁柱等人將信將疑,但也没再多问。 晚上,閆解成继续学习思想政治课程,但是在储物空间,他正式开始了庞大的回信工程。 有了白天的分类,他回信也有了侧重点。 对於那些纯粹的感谢信和探討信,他准备了统一的感谢回復模板。 对於请教写作的,他则根据问题的不同,给予一些通用性的建议,对於那些提供了素材或指出错误的,他也会有针对性地进行简短的回应和感谢。 他依旧利用储物空间进行回復,效率极高,只不过他写小说的速度就慢下来了,慢就慢吧,自己也不著急发表。 (编辑们:不为人子) 自此之后,直到十一月底,閆解成的生活进入了正常的学习状態。 周一到周五,按时上课,表面集中精神学习暗地里回信和写小说。 周末,他的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小院里,继续处理信件,同时也抽空完成了《艷阳高照》中半部的写作,並继续写一些短文维持日常稿费收入。 至于震惊体,他现在基本不用,那玩意杀伤力太大,作为威慑类的武器,还是不要轻易动用的好。 他甚至还在某个周末,应王铁柱等人的强烈要求,参加了一次寢室的集体活动,去颐和园逛了逛。 加深了一下同学之间的感情,也让自己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一下,晚上又和他们一起aa制吃了一顿涮羊肉。 日子就在这种忙碌中慢慢的过去。 周文渊遗臭万年的事件渐渐远去,孙家那边也暂时没有任何动静,学业按部就班,写作事业蒸蒸日上。 閆解成很享受这种状態,他甚至希望这种平静能一直持续下去。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十一月的第一天,周六。 刚刚下课,閆解成正在收拾书本,就听到教室门口有人喊。 “閆解成,外面有人找。说是你爸。” 閆解成愣了一下,心里有些意外。 閆埠贵怎么突然找到学校来了? 平时家里没什么大事,是不会主动来学校找他的,毕竟来回也要车费,以閆埠贵的抠门,肯定捨不得车费。 他赶紧走出教室,来到学校大门口, 果然看到閆埠贵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戴著那副標誌性的,一条腿还用胶布缠著的眼镜,正站在走廊里,有些侷促地东张西望。 见到閆解成出来,他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但那笑容背后,似乎藏著一丝焦虑? “爸,您怎么来了?家里出什么事了?” 閆解成快步上前,有些疑惑地开口问道。 閆埠贵推了推眼镜,乾咳了一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上下打量了一下閆解成,嘴里念叨著。 “嗯,气色还行,没瘦,学习挺辛苦的吧?” “还行,爸,到底啥事啊?” 閆解成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太了解他这个爹了,这副做派,八成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閆埠贵看了看周围来来往往的学生,压低声音。 “这说话不方便,走,找个没人的地方,爸跟你说点事。” 看著閆埠贵那神秘兮兮又带著点急切的样子,閆解成心里嘆了口气。 他知道,这规律而平静的校园生活,恐怕又要起波澜了。 第112章 说媒 不管是从前世的影视剧里,还是这辈子成了閆埠贵的大儿子,对於自己这个便宜老爹,杨建成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就是因为对自己这个便宜爹太了解了,看他欲言又止,眼神不停的闪烁,閆解成就知道绝不仅仅是来看看自己那么简单。 他懒得绕弯子,直接开口。 “爸,您大老远跑过来,肯定有事。直说吧,到底咋了?” 閆埠贵被儿子这么直接,脸上有点儿掛不住。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確认没人注意他们,这才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老大啊,是这么个事儿,爸以前教过的一个学生,现在也在红星小学当老师,人长得端正,性子也温和,知根知底的。爸觉得,跟你挺般配的,想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閆解成一听是这事儿,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这是看著自己现在是干部身份了,想找个女人拴住自己? 不得不说,閆埠贵的算计是隨时隨地的,可以说成了他的本能。 他没接话,只是直勾勾的看著閆埠贵的眼睛,那目光平静,却把閆埠贵看得心里发毛,后面那些准备好的说辞,都卡在了喉咙里。 现在自己老大气场这么强了吗?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閆解成自从杀人以后,气势就完全不一样了。 “爸,” 閆解成开口,听著语气还算正常。 “说点实在的吧。您要真只是觉得她人好想介绍,用得著这么偷偷摸摸,还专门挑上课时间跑到学校来找我?在家不能说?写信不能说?” “我这不是想著当面说清楚嘛。” 閆埠贵还想狡辩。 “行了,爸。” 閆解成打断他,语气带著点鄙夷。 “咱爷俩就別来这套里根楞了。您要不说实话,那我可就回教室上课了,这事儿就当您没提过。” 说著作势就要转身离开。 “別別別。” 閆埠贵赶紧一把拉住儿子的胳膊,脸上的偽装终於掛不住了,露出几分尷尬。 他知道自从成年以后,自己这个大儿子精明得很,糊弄啥糊弄不过去了。 他再次確认四周无人,声音压得更低了,带著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唉。跟你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是,自从你考上大学,这媒婆都快把咱家门槛踏破了。 街坊邻里,甚至我们小学的校长,我那个顶头上司。都明里暗里打听你,说是想把他家的侄女说给你。” 閆埠贵说著,脸上露出混合著自豪与烦恼的复杂表情。 “为啥?还不是瞅准了你大学生这块金字招牌。谁不知道,大学生毕业出来就是国家干部,吃商品粮,端铁饭碗。 现在把你定下来,那就是提前锁定了將来的干部夫人,这买卖谁不想做?稳赚不赔啊。” 他嘆了口气,继续倒苦水。 “可你这孩子,自从上学,十天半月也不著家,回来了也待不了多久。人家媒人问起来,你啥想法,喜欢啥样的,我这当爹的是一问三不知啊。 一直就这么拖著,也不是个事儿。好些人家,那都是有点背景的,老是这么拖著,容易得罪人。” 閆解成静静地看著他表演,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但他的心里却是在冷笑。 果然如此。在这个婚姻大事依旧讲究门当户对的年代,他这么一个大杂院考出来的大学生,瞬间就成了婚恋市场上的绩优股,被各路人马盯上了。 “所以呢?” 閆解成问。 “这跟您今天来找我,还有那个什么老师,有什么关係?” 閆埠贵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丝心虚。 他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终於说了实话: “是这么回事,前几天,这个老师她妈,也就是我以前那个学生的家长,找到我,她送了我一块表。” 说到这里,閆埠贵的眼睛都不自觉地亮了一下,仿佛那块表就在眼前闪著光。 “说是感谢我以前的教导,也希望我能帮著牵牵线,让她家孩子跟你认识认识。” 別了半天,他终於把最核心的说了出来。 根本不是什么觉得女方多好,多般配,而是因为他收了人家的礼。 一块手錶,在这个年代堪称贵重物品。 閆解成瞬间全明白了。 自己这个爹,那真是算计到了骨子里。 这是看准了对方有所求,而且出手大方,想借著儿子的婚姻大事,从中捞好处。 什么师生情谊,什么女方品性,在利益面前,都得靠边站。 閆解成心里都有点无奈了。 他知道閆埠贵抠门,爱算计,但没想到在婚姻大事上,也能如此赤裸裸地拿来交易。 他看著閆埠贵那眼神,沉默了几秒钟,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爸,一块表,就把您给收买了?您这定力,可不太行啊。” 閆埠贵被儿子这话噎得老脸一红,梗著脖子。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这不是也是为了你好吗?那家那姑娘我看了,真不错。人家家里也是诚心诚意的。” “诚心诚意?” 閆解成打断他,语气带著嘲讽。 “是诚心诚意想找个未来干部当女婿吧? 爸,我的婚事,就不劳您这么费心了。我现在还在上学,学业为重,没心思考虑这些。” “那你总得有个说法啊。” 閆埠贵急了,他急了。 “那么多人家盯著呢,我总得有个由头回绝吧?再说了,那家真的挺不错的。” “谁送的礼,您自个儿想办法退回去。” 閆解成语气坚决。 因为他知道对於閆埠贵来说,你不坚决一点,他就觉得还有希望,肯定会继续缠著閆解成,所以閆解成根本不给他一点希望。 “至於怎么回绝別人,那是您的事儿。您要是觉得不好开口,就直接告诉他们,我閆解成现在不想谈对象,谁来说都没用。” 他顿了顿,看著閆埠贵那张脸,又补了一句。 “爸,有些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吃下去容易,吐出来难,別到时候惹一身骚。” 说完,他不再给閆埠贵纠缠的机会,转身就往教室走去。 “我回去上课了,您也早点回。” 閆埠贵看著儿子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没能再喊出声。 刚到手的手錶,就这么没了? 退回去? 他心疼。 不退? 儿子不答应。 而且閆解成最后那句话也让他心里有些发毛。 他站在原地,琢磨了半天,最终只能唉声嘆气地离开了学校。 同时也对自己这个越来越有主见,越来越不好拿捏的大儿子,感到一阵无力。 大学真的就这么改造人? 老二到底让不让他上大学了? 玩意也翅膀硬了,飞走了咋整? 第113章 媳妇的人选 閆解成转身就走了,就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再也没有看閆埠贵一眼。 至於閆埠贵回去后该如何处理那块表和那些虎视眈眈的媒人,那是他閆埠贵的事。 既然你能惹事,你就能平事,你又不是上辈子的那些无脑小仙女,惹事就跑。 而且搞对象这事儿在他閆解成这儿,根本没得商量。 不是说父母包办的婚姻不好,而是以閆埠贵的圈层,也遇不到什么牛人家长。 如果,閆解成心里想的是如果。 如果閆埠贵能找敏姐这个层次的,閆解成立刻打包把自己洗白白送上。 所以现在閆埠贵想拿他的婚姻大事去做人情,那是想瞎了心。 不过,被他爹这么一搅和,关於找什么样的对象这个问题,倒是摆在了他的面前,確实得考虑一下了。 穿越过来大半年,他一直忙於適应环境,解决危机,积累资本,还真没静下心来仔细考虑过这个问题。 如今学业稳定,外部威胁暂缓,写作事业也步入正轨,这终身大事似乎也该提上日程了? 毕竟,保暖思那啥,不是吗。 而且在这个普遍早婚的年代,他这年纪,放在农村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至於你说学生不能结婚?那我先谈恋爱可以吧。 先婚后爱,先爱后婚根本不重要。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看著黑板,心神却早已不在这里,他开始认真地盘点起自己可选范围內的潜在对象。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首先想到了原剧中的那几个女性角色。 於莉。 这个名字第一时间直接蹦了出来。 按照原剧的人设,这位於莉同志,可以说是为他閆解成量身定做的媳妇。 两个人结婚后,一直没孩子,但即便如此,於莉也没像某些人那样闹离婚,而是在閆家那个抠搜到极致的环境下,硬生生忍了那么多年。 这份忍耐力,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后来改革开放,做起生意来也是一把好手,精明能干,很有经济头脑。 至於原剧里於莉开除傻柱那事,閆解成压根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做生意的,有几个不算计成本,不讲究利益的? 感情归感情,生意归生意。 在於莉那个位置,开除一个不听话的大厨,从经营角度来说,完全合理。这说明她头脑清醒,分得清主次。 “这么看来,於莉还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閆解成在心里嘀咕。 “能忍,能干,有头脑,关键是知根知底,能扛得住事儿。” 娶了她,至少后勤保障和经商,都能有个得力帮手,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视野问题。 那其他人呢? 於海棠? 那是於莉的妹妹,现在估计还是个半大孩子,性子跳脱,主意正,是个搞宣传,播音的料,但未必是个安分过日子的主。 pass。 何雨水? 年纪更小,傻柱的妹妹,也是个没长开的小丫头,而且跟傻柱牵扯太深,麻烦。 pass。 娄晓娥? 这位更是想都別想。 资本家大小姐出身,成分是大问题。 现在是五八年,再过几年那场大风暴起来,她家那就是活靶子。 除了想办法跑路去港岛,几乎没有別的出路。 娶了她,等於在自己身边埋了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雷。閆解成惜命得很,绝不想沾这个麻烦。 pass。 秦京茹? 这姑娘,閆解成想到她,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来自农村,漂亮是真漂亮,但也是真没脑子,极其容易被忽悠。 原著里被许大茂几句话就骗得团团转。 这种女人,好处是听话,如果男人能彻底压住她,让她往东不敢往西,真能干出男人杀人她递刀的事。 但坏处是太嘚瑟,容易惹祸,而且现在年纪也小。风险太高。 pass。 这么一圈盘算下来,原剧里似乎还真就於莉最合適。 年龄相仿,性格能力都符合要求,家庭背景简单,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要不,还是她? 閆解成心里渐渐有了倾向。 但紧接著,属於穿越者的不甘又冒了出来。 凭什么啊? 我閆解成,堂堂穿越者,身负储物空间和八卦掌绝学,未来註定要成就大事。 算了,还是別成就大事了,每个穿越者都是成就大事,那个太累。 但是自己至少活得比一般人滋润吧? 这找对象,难道就只能在四合院原剧里打转? 就只能按照原剧情的设定,去找那个於莉? 四九城大学里,这么多女同学,就没有一个能入眼的? 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教室里的女同学。有扎著麻花辫,认真记笔记的,有穿著列寧装,眼神明亮的,也有偶尔偷看王铁柱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潜意识里对“大学生”这个身份未来不確定性,或许是內心深处那点属於穿越者的疏离感,让他很难对这些同龄的女同学產生衝动。 而且,凭什么啊,凭什么寢室那个傻大黑粗的王铁柱,现在还有同学偷看他。 他这么英俊瀟洒,只比读者老爷稍逊一筹的人就没人主动表示点啥呢? 尤其是前几天王铁柱嘚瑟地宣布,跟外语系的一个女生建立了革命友谊,时不时还能收到人家织的手套。 凭什么啊? 难道是自己太低调了?还是现在的大学生,都这么含蓄?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他心里憋屈的很。 而且让他如果就这么认命的直接选择於莉,似乎少了点什么? “唉。” 閆解成在心里嘆了口气。 理智告诉他,於莉是目前看来最稳妥的选择。 但情感上,又让他对这种安排感到些许抗拒。 “再看看,再看看吧,反正也不急,现在就是谈了,也得大学毕业才能给开介绍信。” 他最终给自己找了个藉口。 “自己现在还年轻,正是事业的上升期,等毕业分配了再说也不迟。说不定到时候有更好的选择呢?” 他无奈的將这个问题拋到脑后,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课程上。 毕竟,提升自己,积累资本,才是应对一切未知的根本。 至於媳妇的人选,就让子弹再飞一会儿吧。 第114章 一百斤滷肉 也不知道这年头的学校铃声是不是电子控制的,每天都那么准时。 如果说四九城大学理工科的老师还会压堂,但是人文类科目的老师很少压堂,铃声一响,直接走人。 这年头也没有学生追著问老师,某某作家的思想,某作家这段表示什么?所以说大家都很轻鬆。 下课以后,閆解成隨著人流走出教学楼,他没有跟著其他同学一起回寢室去拿东西,而是直接离开了学校。 在校门口他四周仔细的扫了一圈,没看到閆埠贵的身影。 他心里暗自鬆了口气,看来他这个便宜老爹还算识趣,知道纠缠无用,自己回去了。 这倒是省了他一番口舌。 他没直接回小院,而是特意绕了点远路,选择了几个距离学院有一定距离。分布在不同方向的邮筒。 这么做是为了避免在同一个邮筒投入过多信件,把邮筒给堵了,那可是几百封回信。 趁著天路上行人稀少,他快速穿梭於这几个邮筒之间。 每到一处,便迅速从书包里掏出一大摞信件,塞进投递口。 那几百封信,每个邮筒一百封左右,投进去时甚至能听到里面信件碰撞挤压的闷响。 他能想像到明天邮递员打开邮筒时那目瞪口呆的表情。 在投递完最后一个邮筒时,他走进了邮局,將一个厚实的大信封邮寄了进去,里面正是《艷阳高照》的中部手稿(感谢读者大大更正,发送大量的手稿確实得去邮局里面,邮箱放不进去,拜谢,有问题请指出,我都会看,都会改)。 他掂量过,这中部小说也有近四十万字,加上之前的上部,故事已经推进了大半,悬念也铺设得更多了。 “嗯,我这么勤奋,这么快就又交了四十万字稿,李编辑和主编他们看到,肯定会感动得热泪盈眶,夸我是劳模吧?” 閆解成一边写报社的地址,一边在心里颇为自得,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他完全忽略了自己交上去的是又一个“断章”,足以让编辑们再次陷入抓狂的地步。 断章狗恐怖如斯。 处理完这桩大事,閆解成感觉浑身一轻。 读者来信总算暂时回完了。 接下来,该犒劳一下自己了。 他直奔副食商店。如今他兜里不缺钱,各种票证还算宽裕。 他走了好几个副食商店,每家买了一两斤肉,一共买了十几斤肥瘦相宜的五花肉,又买了些骨头多,在这年头不太受人待见的猪蹄,猪尾巴,猪下水。 这些东西价格相对便宜,但是买的人不多,这可都便宜了閆解成,差点都给包圆。 又买了点滷味的料包。 找个没人的地方(感谢这年头没有天眼系统),將採购来的肉食统统收进储物空间,閆解成坐上了通往郊区的公交车。 他需要找一个绝对隱蔽的地方来处理这些食材。 在小院里弄? 那浓郁的肉香味飘出去,方圆百米都能闻到,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无异於举著喇叭宣告“我家有肉吃”,纯属自找麻烦。 所以他打算去郊区找个地方处理食材。 公交车晃晃悠悠,直到终点站。 閆解成下车,步行进入郊区的山林。 他捨不得用子午鸳鸯鉞开路,拿出一把大砍刀,凭藉著八卦掌大成后的敏锐感知,专挑人跡罕至的小路,一路向上。 最终在半山腰一个背风的隱蔽处,找到了一个天然山洞。 確认四周绝对安全后,他开始了操作。 首先从储物空间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几口厚实大铁锅,这都是他之前陆续淘换来的。 然后是几大桶清水。 接著,处理食材。 猪肉处理起来很简单,生个火,燎猪毛就行,但是处理这些猪下水费了不少时间,尤其是大肠头。 將清洗好的食材分別放入几口大锅中,加入葱段,薑片,蒜瓣,再放入滷料包,加水没过食材。 生火是个技术活,他捡来乾柴,在山洞通风处小心地升起火堆,用多余的城墙砖做了锅台,然后將几口大锅架上去。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 在没有高压锅的年代,想要把猪蹄燉得软烂入味,把下水烀得熟透香浓,需要的是时间和耐心。 隨著时间的推移,山洞里渐渐瀰漫起肉香。 有个词说的好:垂涎欲滴。 说的就是现在的閆解成,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他穿越过来半年多,也没像前世一样大口吃肉过。 閆解成不时添柴,调整火候,看著锅中汤汁翻滚,肉质慢慢变得酥软,筷子都可以轻鬆插进去,感觉就要熟了。 加上他以前储存的猪肉,这可是足足一百多斤的肉食啊。 足够他吃上好一阵子了,节省点吃,未来三年也够了。 夜色渐深,山林里一片寂静,只有柴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锅里咕嘟咕嘟的声响。 閆解成从储物空间里取出床铺好,今晚,他就在这荒山野岭的山洞里过夜了。 闻著浓郁的肉香入睡,这体验也是没谁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閆解成就醒了,这一夜他也没咋睡好,起来好几次添柴火。 简单舒展一下筋骨,接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查看锅里的情况。 经过一夜的文火慢燉,所有的肉食都已经达到了最佳状態。 五花肉红亮诱人,肥而不腻,猪蹄软烂脱骨,胶质丰富,各种下水更是吸饱了汤汁,异香扑鼻。 閆解成又流口水了。 他熄灭火堆,连锅带肉一起收进储物空间內专门划分出来的“熟食区”。 接著,他仔细地清理了山洞里的痕跡,確保不留下任何线索。 背著初升的朝阳,閆解成快步下山,再次乘坐公交车返回城里。 回到小院,他第一件事就是打水,仔仔细细地洗了个冷水澡。 虽然已是深秋,井水冰凉刺骨,但他必须把身上那股浓郁的肉香味彻底洗掉,否则走到哪里都像个移动的肉铺,太扎眼了。 他足足打了三遍胰子,味道才消除的差不多。 换上乾净衣服,將换下来的衣物也仔细清洗了一遍,確认身上再无异常气味,他这才鬆了口气。 隨便吃了一口窝头加滷肉做午饭,閆解成就往学校赶。 当他踏进教室门的那一刻,上课的预备铃声正好响起。 第115章 和盖子王齐名 閆解成如今在这个班级里,大小也算是个名人了。 只是这名气並非来自他投稿成功的身份,而是源於他雷打不动的作息规律“周末卡点王”。 开学到现在八周,算上十一,一共九次放假,閆解成竟然足足卡点了六次。 这么精准的卡点,很难让人不记住他。 他总是能在周末下午上课铃声响起的前一分钟,甚至前三十秒,如同掐著秒表一般,不早不晚地出现在教室门口。 然后在一片略带戏謔的目光中,施施然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脸皮之厚,也不是一般人。 时间一长,同学们私下里都这么称呼他。 若是閆解成知道同学们给他起了这么个外號,定然要大呼冤枉。 他真不是故意要卡点装逼,实在是身不由己。 他的时间,被切割成了好几块。 明面上的学业不能太落下,暗地里的回信大业耗费了大量课余时间,周末还要处理各种杂事,比如去小院整理,去邮局寄信取款,这个周末开始,还加上次了野外燉肉这个选项。 每一分钟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能精准地在上课铃响前赶到教室,已经是他时间管理能力的极致体现了。 堪称时间管理大师。 好在大学的老师管理相对宽鬆,只要不迟到早退影响课堂纪律,对於学生是否提前到教室並不强求。 因此,老师和同学们也都渐渐习惯了他这个卡点王的存在,双方相安无事。 现在的閆解成已经是和盖子王一个级別了。 周末下午的课堂上,閆解成看似在听讲,思绪却已经飘到了接下来的搬运规划上。 《艷阳高照》的上部和中部都已经交稿,加起来接近八十万字,故事脉络清晰,人物命运也铺垫得差不多了。 按理说,他应该一鼓作气,把下部写完,给这个故事一个完整的结局。 但是,閆解成心里有点提不起劲。 倒不是故事本身出了问题,而是他感觉有点抄累了。 这里的“抄”,並非指抄袭,而是指將他脑海中另一个世界的成熟作品,根据这个时代的背景和文风进行“转译”和再创作。 这个过程虽然比完全原创轻鬆,但长达八十万字的“搬运”工程,依旧是一项极其耗费心神的脑力活。 尤其是《艷阳高照》这种现实题材的长篇,需要构建完整的世界观和复杂的人物关係,更是劳心劳力。 说句人话,就是不想写了,想休息一段时间,写点別的换个思路。 “换个脑子吧。” 閆解成在心里对自己说。 一直写同一种类型,容易陷入思维定式,也容易让读者產生审美疲劳(读者:我不疲劳,你只出版了一本,疲劳个屁)。 是时候尝试点新的风格了。 写什么呢? 他的大脑快速思考。 想要写一本小说,不仅要考虑他的现实来源,也要考虑现在人们的接受能力。 很快,一个名字跳了出来《埋地雷》。 不对,更准確地说,是那部后来家喻户晓的经典电影《埋地雷》所依据的原始故事蓝本和相关纪实文学。 这部电影以其鲜明的主题,生动的人物,巧妙的战术和浓郁的民间智慧,成为了几代人的集体记忆。 在这个强调人民战爭,歌颂群眾智慧的五十年代末,这样一个故事,其政治正確性和群眾接受度都是毋庸置疑的。 而且,这类军事题材的“爽文”,写起来可比现实题材的《艷阳高照》要轻鬆和痛快多了。 可以聚焦於紧张刺激的战斗情节,塑造个性鲜明的民兵英雄,展现人民群眾的无穷智慧,不需要太过复杂的人性挖掘和时代背景刻画。 篇幅也相对较短,原著蓝本大概也就十几二十万字的样子,正適合他用来换脑子。 最主要是的,十一国庆放假,李大爷讲过类似的故事,自己可以算是走了明路。 而且这本后面还有一本《修地道》可以写呢,只不过那本《修地道》篇幅比《埋地雷》多一倍呢。 对。就写这个。粑粑雷。 咳咳,土地雷,那也是雷。经典必须搬运出来。 閆解成瞬间做出了决定。 想到就干。 趁著讲台上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空隙,閆解成在储物空间准备好了空白的稿纸,意识则已经完全沉入了储物空间之內,他开始了新的“创作”。 不同於《红色岩石》的悲壮厚重,也不同於《艷阳高照》的细腻写实,这次他下笔如飞,文字风格变得明快,生动,甚至带著几分詼谐和传奇色彩。 小说中,胶东抗日根据地如何在日寇的烧杀抢掠中,从最初的自保,到后来在党组织的领导下,发挥自己的聪明和动手能力,和村民们一起,利用硝石,木炭,铁锅,甚至夜壶等隨处可见的材料。 製造出各种五花八门,威力惊人又极具迷惑性的土地雷,石雷,头髮丝雷等等將侵略者炸得人仰马翻,魂飞魄散的故事。 他这次著重刻画群像,属於革命群眾的勇敢和成长,以及村民们团结一心,眾志成城的斗爭精神。 故事情节紧凑,战斗场面描写得惊险刺激又带著点民间特有的幽默感。 “爭取一周之內,把这十八万字『搬运』完。” 閆解成给自己定下了目標。 对於能够利用储物空间进行意识创作的他来说,並非不可能完成。 他完全沉浸在了“埋地雷”的快感之中,笔走龙蛇,文思泉涌(这次不用尿崩了,有读者老爷反应我喜欢屎尿屁,这完全是污衊)。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乡亲们用土地雷把鬼子偽军耍得团团转的精彩场面,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甚至联想到了前世看这部电影时的开怀大笑。 然而,沉浸在创作兴奋中的閆解成丝毫没有意识到,他这临时起意开的“新坑”,对於报社编辑部那帮刚刚被《艷阳高照》断章折磨得欲仙欲死的编辑们来说,意味著什么。 他这边是“换脑子”写得爽了,那边恐怕又要迎来一场新的怨念风暴了。 李编辑,主编,以及整个编辑部,他们的好日子,眼看就又要到头了。 而这一切,閆解成还懵然不知,正为自己的新创意而沾沾自喜。 典型的管杀不管埋。 第116章 老主编的怒火 周一的早晨天气是多么的晴朗,预备唱。 全国日报的报社编辑部里全都在忙碌著,每个人都会分管一摊,各司其职。 李编辑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先整理了一下桌面,然后將今天刚送来的投稿信件摞在一起,准备开始审稿工作。 他的审稿流程一向很有条理:把稿子按照从小到大都顺序排列好,然后先处理那些薄薄的稿件,这类稿件数量多,但审阅起来相对快。 他熟练地拆开一封封信,目光快速扫过稿纸,作为审稿编辑,一目十行是最基础的能力。 好的稿子,放在左手边,准备后续细看或提交討论,质量一般,不符合要求的,则直接归入右手边的退稿筐,稍后统一写退稿信。 时间在稿纸的翻动中流逝。 快到中午时,桌面上那摞投稿信件已经矮下去大半。 李编辑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准备处理最后几封相当有厚度的稿件,这些稿件一般都是中长篇。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最底下那个鼓鼓囊囊的大信封吸引了。 信封是常见的牛皮纸,但上面那熟悉的字体,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是閆解成的笔跡。 李编辑的眼睛瞬间就亮了,疲惫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情绪。 “难道是《艷阳高照》的下部?他终於良心发现,把剩下的写完了?” 这个念头如同清泉,瞬间滋润了他那颗被断章折磨得千疮百孔的心。 上半部那戛然而止的结尾,可是让他和整个编辑部都念念不忘。 巨大的惊喜冲昏了他的头脑,让他暂时忘记了上次的惨痛教训。 他连午饭都顾不上去食堂吃了,赶紧让旁边一位相熟的同事帮忙隨便带点吃的回来,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拆开了那个大信封。 厚厚的一叠稿纸滑了出来,首页上,《艷阳高照》(中部)几个大字赫然在目。 “中部?” 李编辑愣了一下,不是下部? 心里那根弦瞬间绷紧了,但很快又被对故事的渴望压了下去。 中部也好啊。至少能知道更多剧情发展。 他立刻沉浸了进去。 閆解成的文笔依旧稳健,故事承接上部,將广大农民在种植技术革新,劳动竞赛以及个人情感生活中面临的矛盾与抉择描绘得淋漓尽致。 人物形象更加丰满,情节推进的张弛有度,几个伏笔也若隱若现,勾得人心里痒痒的。 李编辑看得如痴如醉,时而点头,时而皱眉,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同事帮他带回来的两个窝头和一碟咸菜早已凉透,他也浑然不觉。 故事在向前推进,一个关键的难题被解决,主角团队面临著巨大的压力和內部纷爭,而一段微妙的情感关係也发展到了需要抉择的十字路口。 所有的线索都匯聚在一起,预示著下一阶段將会有更激烈的衝突和更深刻的变化。 然后。 稿纸,翻到了最后一张。 后面,后面呢? 又没了? 李编辑的动作僵住了,他下意识地往前翻了两页,又往后翻,確认再也没有任何一个多余的字符。 故事,再次停在了关键点节点上。 难以言喻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般,瞬间衝上了李编辑的脑门。 他感觉自己脑门突突的青筋直蹦,血压都在飆升。 “我,我艹。” 一句粗口已经到了嘴边,又被他硬生生给咽了回去,化作了一声压抑的喘息。 他气得手都有些发抖,恨不得把眼前这叠稿纸狠狠摔在桌上。 閆解成。 你个不当人子的东西。 你这是写小说还是搞连载? 专门往人最难受的地方卡是吧? 想想自己过去这一周过的什么日子? 被同事们因为上次分享而集体声討,被迫散了两圈好烟,还大出血请了一顿食堂加餐,他那本就不丰厚的小金库严重缩水。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不就是这个閆解成吗? 现在倒好,旧坑没填平,又扔过来一个更大的“断章”。 士可忍孰不可忍,叔可忍婶也不忍了。 李编辑胸口剧烈起伏,在办公室里来回溜达了好几圈,才勉强將那股想要立刻衝到四九城大学把閆解成揪出来痛揍一顿的衝动给压下去。 冷静,必须冷静。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次,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傻乎乎地直接拿去给主编,然后被老狐狸反过来坑害,导致自己成为全体同事的眾矢之的了。 他盯著桌上那叠《艷阳高照》(中部)手稿,眼神闪烁,一个不太成熟的计划渐渐在脑海中成形。 这一次,他要学聪明点。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和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儘量平静,然后拿起那叠手稿,再次走向了主编办公室。 敲开门,主编依旧在伏案工作。 “主编。” 李编辑將手稿放在办公桌上,语气平静。 “这是红帆同志刚寄来的《艷阳高照》中部手稿。我已经初步看过了,稿件质量没有问题,符合出版要求。按照流程,需要您最终审定。” 他特意在“中部”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然后,不等主编脸上露出惊喜或疑惑的表情,立刻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极其郑重。 “不过,主编,有件事我必须提前跟您说明白。这稿子,我只负责接收和初步审核內容导向与文字质量。至於它是不是完整,结尾处是否恰到好处,这些审美和阅读体验上的问题,不在我的审核范围之內,我也不承担任何相关责任。” 他顿了顿,看著主编微微皱起的眉头,更加清晰地划清界限。 “您要是现在看,或者什么时候看,看了之后有什么个人感受,那都跟我李卫国没关係。是您自己要审阅的。” 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稿子我送来了,是好稿子。但它可能又会断章,这个雷我提前告诉你了,踩不踩是你自己的事,別到时候又被坑了再来找我麻烦。 说完这番话,李编辑心里顿时轻鬆了不少。 他不再多言,对著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主编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就溜出了办公室,脚步轻快。 深藏功与名。 留下主编一个人,看著桌上那叠厚厚的手稿,又琢磨了一下李编辑那番“免责声明”,脸上表情变幻不定。 最终,好奇害死猫,他还是把手伸向了那份手稿。 第117章 情书 李编辑轻轻的走了,正如他轻轻地来,拍一拍屁股,不带走一丝尘土。 作为文人聚集地地方,编辑部还是很安静的,只不过这份原本还算平静的氛围,被主编办公室里传来的一声低吼打破。 虽然听不清具体內容,但那语气中的怒火,隔著门板都能感受到一二。 李编辑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心臟跟著那声音跳了一下,隨即又强行镇定下来,心里默念。 “与我无关,与我无关,我事先声明过了。” 李编辑,即便快要气死了,多少还会顾及些知识分子的体面,脏话是万万不敢出口的,只能暗气暗憋。 但老主编不同。 他这把年纪,什么风浪没见过? 早过了需要时刻注意形象的阶段,加之此刻被那断章卡得不上不下,怒火攻心,自然是隨心所欲,直接开骂。 他先是咬著后槽牙,低声骂了閆解成几句不当人子,但更多的火力,却是集中在了李编辑身上。 “李卫国这个混帐东西。” 老主编气得在办公室里直转圈。 “他那番屁话,分明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他要不那么说,我可能还不会这么急著看,放一放再说。 他倒好,又是免责声明,又是个人感受与他无关,这他妈不是明摆著告诉我这稿子有问题吗? 勾得我心痒难耐,结果又给我上了一课。” 老主编感觉自己就像那只被胡萝卜吊在眼前的驴,而李编辑就是那个一边晃著胡萝卜一边还提醒他,这胡萝卜可能不好吃的坏小子。 这种被下属算计的感觉,比单纯看到断章更让他火大。 他越想越气,猛地拉开办公室门,对著外面办公区吼了一嗓子。 “审稿。都给我到小会议室来。” 一声惊雷震天响,老主编闪亮登场。 外面原本还有些交谈声的办公区瞬间鸦雀无声。 几个负责审稿的核心编辑面面相覷,心里都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看主编这脸色,怕是没什么好事。 眾人不敢怠慢,纷纷来到小会议室,各自找位置坐下,大气都不敢出,屁自然是更不敢放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老主编脸色铁青,將那份《艷阳高照》(中部)手稿“啪”地一声摔在会议桌中央。 “都看看,好好看看。” 老主编的声音带著火气。 编辑们小心翼翼地传阅起来。 当看到那熟悉的標题,尤其是“中部”那两个刺眼的大字时,所有人几乎是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剎那间,所有人都明白了老主编为何如此暴怒,也瞬间回忆起了上周末被上部断章支配的恐惧。 同病相怜的哀怨气息,再次在会议室里瀰漫开来。 然后,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李编辑身上。 那目光里,有谴责,有埋怨,有控诉。 唯一没有同情。 李编辑如坐针毡,赶紧站起来,举起双手。 “各位。各位同志。我可事先声明了啊。我递交稿子的时候就跟主编说得明明白白,我只负责审核內容和文字质量,其他的,尤其是阅读体验方面的瑕疵,我一概不负责。这不能怪我啊。” 然而,此刻没人听得进他的狡辩。 断章之痛,如同共同的伤疤被再次揭开,急需一个宣泄口。而作为閆解成责编的李编辑,自然就成了最好的靶子。 “老李,你不厚道啊。明知是坑,还往编辑部带?” “就是。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你这属於『知坑放坑』。” “必须惩罚。这个星期天仙居的东来顺,你请客。” 怨气在小小的会议室里再次爆发,声討之声不绝於耳。 李编辑百口莫辩,只能苦著脸连连告饶,心里把閆解成骂了无数遍。 闹腾了一阵,老主编敲了敲桌子,制止了这场混乱。 他扫视了一圈眾人,最后目光落在李编辑身上,做出了决定。 “李编辑,这件事因你旗下的作者而起,也由你负责解决。这个星期六,你再去一趟閆解成那里。 不是去拿新稿,还是去跟他好好谈谈。明確告诉他,编辑部对他的创作速度和质量非常认可,但是这种写作习惯,对读者,对我们编辑的身心健康,都是一种极大的考验。 让他儘快,把《艷阳高照》的下半部分写出来。我们需要一个完整的故事。” “对。必须催更。” 其他编辑纷纷附和。 这时,一个年轻编辑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 “要我说,就閆解成这文字功底和创作速度,还上什么大学啊?直接来咱们编辑部上班多好。保证比在学校进步快,还能隨时催稿。” 这话本是戏言,却让老主编眼睛微微一亮。 是啊,这样一个才华横溢,產量惊人的年轻作者,如果能吸纳进报社系统,对於报社的稿件质量,都是大有好处的啊。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知道操作起来没那么简单,大学生毕业分配是国家大事,不是他们报社能隨意插手的。 但他確实把这个想法记在了心里。 会议最终在一片对閆解成的声討和对李编辑的谴责中结束。 李编辑垂头丧气地走出会议室,感觉自己这个星期天又泡汤了。 只有李编辑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閆解成,此刻根本不知道自己又在编辑部掀起了一场风波。 他刚刚在学校食堂吃完午饭,慢悠悠地走回教室,准备下午的课程。 当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却发现课本下面,压著一个信封。 那不是他熟悉的读者来信信封,也不是报社常用的牛皮纸信封。 这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白色信封,上面没有寄信人地址和姓名,只有收信人一栏,用娟秀而陌生的字跡写著他的班级和名字。 閆解成(收)。 信,是谁放的?什么时候放的? 閆解成拿起那个信封,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的同学,大家都在各自忙碌,没人注意他。 他捏了捏信封,里面似乎只有薄薄的一张纸。 带著一丝好奇,他撕开了信封的封口。 第118章 抓瞎的班主任 到底是不是情书呢? 难道有人发现我的內在美了?还是发现我能赚钱了? 閆解成开始脑补。 他捏著那封信,指尖能感受到里面纸张的厚度,作为一周回了六七百封信的男人,一摸就知道里面最多就一张纸。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一个长相普通,家境一般,平日里除了卡点没啥特別突出表现的男大学生,突然收到一封字跡娟秀的信件,按照常理推断,十有八九是那种表达革命友谊的信。 也就是俗称的情书? 若是放在后世,一个男大收到女生的情书,哪怕不喜欢,私下里处理掉也就是了,那点小得意够吹到大学毕业。 但现在是58年。 风气相对保守,男女关係是敏感话题。 而且,閆解成啥时候都和正常人不搭边。 最主要的是刚处理了周文渊,他自己心里有鬼,对於什么事情都特別防备。 天上不会掉馅饼。 就算掉了,也大概率是铁饼,能砸死人的。 谁知道这信里到底写的什么? 万一是钓鱼执法呢?万一是哪个对他有意见的人故意设的套呢?比如孙家那边贼心不死,想用这种手段败坏他名声,或者找藉口整治他? 就算真是情书,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说他生活作风有问题,在这个年代也是够喝一壶的。 他一个无权无势,想靠著笔桿子安稳度日,顺便苟著发育的穿越者,绝不能在这种事情上栽跟头。 绝不。 想到这里,閆解成瞬间做出了决断。 他非但没有私下拆信,反而在周围几个同学好奇目光的注视下,霍地站起身,拿著那封信,走到了班长陈建军的座位前。 陈建军正和同桌討论一道题目,见閆解成过来,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閆解成將那封信郑重地放在陈建军的课桌上,声音不大,但足以让附近几排的同学听清。 “班长,刚刚在我课本下面发现了这封匿名信件。来歷不明,內容未知。我觉得事情有些蹊蹺,为了避嫌,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我决定將这封信上交给组织,请组织审查处理。” 他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义正辞严,光明磊落,充满了对组织的信任。 整个教室,以閆解成和陈建军为中心,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听到这番话的同学,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閆解成,仿佛在看一个外星人。 陈建军更是彻底傻眼了,嘴巴微张,看著桌上那封封,又看看一脸“正气”的閆解成,脑子一时间有点转不过弯来。 你他妈几个意思啊? 这年头,大学生收到这种匿名信,十有八九是桃花运啊。 是哪个女同学不好意思当面说,偷偷递条子表达好感,希望能建立革命友谊。 这是多么男大私下里偷著乐的事情。 你閆解成倒好,直接大庭广眾之下,上交了? 还上交组织? 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啊? 有没有点正常年轻人的心思? 当初在办公室看你狂懟副校长,就知道你脑子不好,但没想到脑子不好到这种程度。 陈建军心里疯狂吐槽,但脸上却不能表现出来。 因为閆解成这话,从程序上,完全挑不出毛病。 收到来歷不明的信件,主动上交组织审查,这行为本身,是值得提倡的。 是思想觉悟高的表现。 他能说什么? 难道说“你傻啊这可能是情书你快拿回去自己看”? 那他这个班长就別想干了。 “呃,这个,閆解成同学,你的觉悟很高啊。” 陈建军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他感觉自己的嘴角都在抽搐。 他拿起那封信,感觉像是拿起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怎么办? 自己拆开看? 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私自拆阅他人信件是犯法的,更何况这信现在是上交组织的证物,他一个班长哪有权力私自查看? 他求助似的看向坐在不远处的团支书刘亚玲。 刘亚玲做事一向稳重,此刻她也听到了閆解成的话,脸上同样是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陈建军赶紧走过去,低声把情况跟刘亚玲说了一遍。 刘亚玲听完,也是直拍脑门。 两人凑在一起嘀咕了半天,都觉得这事实在是太棘手了。 最终,两人一合计,得,这烫手山芋咱们也接不住,继续往上交吧。 於是,班长和团支书一起,拿著这封信,找到了他们的班主任赵老师。 班主任赵老师是个四十多岁,戴著黑框眼镜,看起来颇为儒雅的中年男人。 听完陈建军和刘亚玲的匯报,赵老师也愣住了。 他推了推眼镜,拿起那封信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现在大学里,对於学生谈恋爱这事儿,政策上是“不禁止,但也不提倡”。 尤其是今年情况还有点特殊,不少学生年纪偏大,在家乡可能都已经订了亲甚至结了婚,处理起来更需要谨慎(58年特殊,別问,也不要说大学生不能谈恋爱,不能结婚,你记住只有这一年特殊,不懂自己查)。 一般情况下,如果有学生私下里向他諮询情感问题,他都会以引导和劝诫为主,只要不出格,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閆解成这小子,他这操作也太骚了吧?。 你私下里把信给我,我作为班主任,以关心学生思想动態的名义,拆开看看里面写的啥。 如果是情书,就委婉地提醒一下,注意影响,把精力放在学习上,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神不知鬼不觉,既维护了女同学的面子,也保全了你的体面。 可你倒好。当著全班同学的面,直接上交班长。 这下好了,所有人都知道有这么一封信了。 这信现在就成了个烫手山芋,谁拿在手里都难受。 拆? 以什么名义拆? 信是閆解成的私人信件,他虽然上交了,但所有权还是他的。 在没有明確证据表明信件內容涉及违法违纪或危害安全的情况下,无权私自拆阅公民信件。这是原则问题。 不拆? 那这信怎么处理? 难道就这么放著? 那上交的意义何在? 而且流言蜚语肯定会起来,对閆解成和那个未知的写信人,都可能造成不好的影响。 赵老师感觉自己从前朝到现在,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奇葩的情况。 他看著面前一脸无辜的班长和团支书,又想想那个把难题拋出来的閆解成,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个閆解成也太有『原则』了。” 赵老师最终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 “行了,信先放我这里吧。你们回去跟同学们说一下,不要胡乱猜测,更不要传播不实消息。这件事,我来处理。” 陈建军和刘亚玲如蒙大赦,赶紧点头离开。 赵老师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著桌上那封薄薄的信,感觉头大。 他揉了揉太阳穴,开始思考该如何处理。 而始作俑者閆解成,此刻已经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教室里,摊开课本学习,仿佛刚才那举动跟他毫无关係。 信? 什么信?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招乾坤大挪移虽然有点损,有点狗,但无疑是最安全。 至於那信里到底写的啥,是谁写的,他根本不在乎。 安全第一,这才是他閆解成的处世之道。 第119章 恶臭的爱情 等班长和团支书走了以后,班主任赵老师坐在办公室里,对著那封信琢磨了半天。 他越想越觉得閆解成这小子滑头,直接把难题甩给了班级。 自己是班主任,处理好了是分內之事,处理不好就可能惹一身骚,尤其是这种涉及大学生的情感问题。 “既然你閆解成能上交班长,我难道就不能继续上报?” 赵老师脑子里灵光一闪,立马找到了破局的关键。 自己是班主任不假,但上面还有系领导啊。 这种“来歷不明”,可能涉及学生作风问题的信件,上报给系里,完全符合程序。 保护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自己真的是一个小天才。 打定主意,赵老师拿起信,起身就往系主任办公室走去。 系主任是个头髮花白,戴著深度眼镜的老学究,平时主要精力都放在教学和创作上,对学生工作的具体事务管得不多。 他认真的听了赵老师匯报完情况:学生閆解成收到匿名信,当眾上交组织,班级层面无法处理,特来请示。 主任也有点懵。 他推了推厚厚的眼镜,接过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眉头也皱了起来。 “还有这种事?” 王主任语气带著困惑。 “学生收到信,私下处理不就完了?怎么还闹到上交组织这一步了?” 他发现现在的年轻人思路有点跟不上了,难道自己真的老了? 赵老师连忙解释。 “主任,閆解成同学觉悟很高,可能是担心信件內容有什么问题,或者是为了避嫌。” 主任摆了摆手,没再深究閆解成的动机。 他现在面临的问题是:这信,怎么办? 他和赵老师一起,翻出了学校的学生守则和相关的管理规定,逐条查找。 守则里强调了学生要遵守纪律,思想进步,也提到了要正確处理男女同学关係。 但具体到“学生收到疑似表达好感的匿名信后当眾上交组织”该如何处理。 这完全是一片空白。 没有任何条文可以参照。 “看来,只能拆开看看里面到底写的什么了。” 主任最终做出了决定。 不弄清楚这封信的內容,就无法判断性质,也就无法处理。 但怎么拆,又有讲究了。 私自拆阅学生信件是犯忌讳的,哪怕这信是上交的。必须要有正当理由和程序。 主任沉吟片刻,拿起桌上的內部电话,拨通了学校保卫处的號码。 他简单说明情况,强调是学生主动上交的不明信件,需要保卫处同志在场见证,以確定信件內容是否涉及安全隱患或违纪问题。 不得不说,盖帽子一个比一个厉害。 过了一会,保卫处的一位副科长带著一个干事来了。 这位科长姓孙,面色严肃,一听是这种事,也打起了精神。 接著,主任又让人去把班长陈建军和团支书刘亚玲叫来,作为学生代表,参与和监督整个过程。 於是,在系主任办公室里,形成了一个奇特的“六人审查小组”。 系主任,班主任赵老师,保卫处孙科长及一名干事,学生代表班长陈建军和团支书刘亚玲。 六个人围在一起,目光都聚焦在那封信上。 气氛有些凝重,仿佛在处理什么重大案件。 “拆吧。” 主任深吸一口气,对孙科长示意。 孙科长戴上白手套,拿起信封,又示意旁边的干事做好记录。 他小心翼翼地用裁纸刀划开信封封口,动作標准得像是处理证物,当年拆炸弹都没这么標准的流程。 然后,他从信封里面抽出了一张薄薄的信纸。 信纸展开,上面是娟秀的字跡,內容不长。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凑过去看。 信的內容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青涩和含蓄。 写信人单纯的希望能有机会和他认识一下,共同进步,建立革命的友谊。 落款只有一个化名向阳,没有留下任何班级和具体信息。 就是一封最普通不过的信。 没有任何出格的言语,没有任何政治问题,更谈不上什么安全隱患。 办公室里的六个人,几乎是同时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尤其是赵老师和两位学生代表,感觉后背都出了一层细汗。 太紧张太刺激了,有没有。 “虚惊一场,虚惊一场啊。” 主任摘掉眼镜,揉了揉眉心。 搞出这么大阵仗,结果就是这么点事儿。 孙科长也脱下手套,脸上表情放鬆下来。 “內容没有问题,就是普通的同学之间的交流。”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避免使用情书这种直白的词语。 班长陈建军和团支书刘亚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就为这么一封信,闹得系里和保卫处都出动了? 这閆解成真是害人不浅。 事情清楚了,但处理起来又成了问题。 去找那个化名向阳的女同学? 怎么找? 大海捞针。 而且为了这么一封信兴师动眾去找人,对女同学的名声將是巨大的打击,说不定会惹出更大的乱子。绝对不能这么做。 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也不行。信是閆解成当眾上交的,班里不少同学都知道,总得有个说法。 几位老师和保卫处的同志商量了一下,最终拿出了一个处理方案。 第一,此事到此为止。信件由系里封存,不再追查写信人身份。 第二,由系里出面,在近期组织一次全系范围的思想教育活动,主题就定为“端正学习態度,珍惜大学时光,暂不考虑个人问题”,强调学生要以学业为重,避免过早陷入感情纠葛,要將主要精力投入到学习和社会主义建设事业中去。 这既是对此次事件的回应,也算是一次常规的思想教育。 第三,由班主任赵老师私下再找閆解成谈一次话,肯定他相信组织的態度,但也委婉地提醒他,以后遇到类似情况,可以更灵活处理,不必事事都搞到上交组织这么大动静。 这个方案,各方都能接受。 於是,没过几天,閆解成所在的系里召开了一次大会,系领导在上面苦口婆心地讲著学业为重,革命友谊要纯洁,下面的学生们听得昏昏欲睡,只有极少数知情人心里明白,这场整风教育,源头竟是閆解成收到的那一封小小信件。 而事件的始作俑者閆解成,坐在台下,心思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对於系里的宣传和赵老师后续那次谈话,他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没当回事。 “恶臭的爱情。” 他在心里不屑地嗤笑一声。 “怎么能和我的《埋地雷》相比?” 在他的储物空间里,《埋地雷》的创作正在进行,小孩哥刚刚用自製的“粑粑雷”埋在了村口,就等著鬼子上鉤呢。这种紧张刺激的斗爭故事,不比那什么酸溜溜的革命友谊有意思多了? 爱情,狗都不谈。 第120章 閆解成被喷 世间最不偏心的就是时间,给了別人一个小时,肯定也会给你六十分钟。 时间很快就到了周六。 隨著下课的铃声响起,上午的课程结束了,这周的课程结束了。 閆解成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轻鬆。 自己真是一个勤劳的学生。 这周不仅上课认真学习,还把《埋地雷》这本小说,在储物空间內完成了最后的修改和誊抄。 这部十八万字左右的小说,节奏明快,情节跌宕,充满了民间智慧和斗爭热情,自我感觉相当不错,哎,尤其是埋粑粑雷那段,比电影中描写的更加出彩,自己真的是一个大聪明。 连续高强度的“创作”,连带著处理读者来信,还要应付学业,即便是有储物空间这个外掛,閆解成也感到了一丝疲惫,精神上的疲惫。 所以他决定这个周末好好犒劳一下自己,彻底放鬆,不想学习,不想写作。 他计划回自己的小院,做点好吃的,泡上一杯高碎,或许再看看閒书,享受一下难得的清静时光。 自己买了那么多本道家典籍,可以说到现在为止一本没看呢,这都需要时间。 而且最近不是跟人勾心斗角,暗中下手,就是跑到荒山野岭去搞预製菜,实在是需要喘口气了。 回小院的路上,他绕到副食店和菜市场,採购了一番。 肥瘦相宜的五花肉来上一斤,新鲜的蔬菜挑了几样,甚至还买了一小条鱼和一块豆腐(閆埠贵:败家啊,吃鱼把钱给我,我给你钓去)。 老规矩,大部分食材在无人的地方收进储物空间,只留一小部分拎在手里。 他拎著网兜,里面装著几根黄瓜,两个西红柿和豆腐,心情颇为愜意地朝著自家小院走去。 秋日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他似乎已经闻到了饭菜香。 然而,这份愜意在他拐进胡同,看到自家小院门口时,瞬间烟消云散,化为乌有。 院门口,站著两个人,一个是报社的李编辑。 这本身不算太意外,毕竟之前约过。 但让閆解成意外的是在李编辑旁边,还停著一辆板车。 有板车也就算了,板车上赫然堆著好几个鼓鼓囊囊的灰色袋子。 看几个袋子的形状,閆解成太熟悉了。跟他之前处理掉的那几包读者来信,一模一样。 不,甚至更大。 閆解成突然有了不祥的预感。 这些不会又都是信吧? 閆解成有想要扭头就走的衝动。 他的美好周末,他计划中的红烧肉,清蒸鱼,豆腐汤,仿佛长了翅膀,要飞了。 当他转身的那一霎那,眼尖的李编辑已经看到了他,立刻高声喊道。 “解成。你可算回来了。快,快过来开门,帮把手。” 閆解成嘴角抽搐了一下,硬著头皮,挪了过去。 “李编辑,您这是?” 他抱著最后一丝侥倖,指了指板车上的袋子。 李编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语气带著一股火气。 “你说呢?还能是啥?读者来信。全国各地的都来了。这才只是第一批,后面还有。赶紧的,別愣著了,帮忙搬进去。” 閆解成欲哭无泪。 真的是信。 还一千五百多封? 第一批? 这次用板车,那下次是不是得用卡车拉了? 閆解成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他仿佛看到无数封信件化作一座大山,轰然压下,將他彻底埋葬。 信都送到家门口了,躲是躲不掉了。 他只能哭丧著脸,和李编辑以及那个板车师傅一起,吭哧吭哧地將那几个大布袋从板车上卸下来,一趟一趟地往小院的堂屋里搬。 布袋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地上的灰尘都扬起来不少。 小小的堂屋,瞬间被这几个巨无霸占据了大半空间,显得拥挤不堪。 搬完东西,閆解成付了板车师傅的车费。 送走板车师傅,关上院门,閆解成转过身,看著满屋子的信件,想张嘴抱怨几句,博博同情心。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早就憋了半个月火气的李编辑,抢先开喷了。 “閆解成。你个不当人子的东西。你是不是想抱怨?你还有脸抱怨?” 李编辑手指都在发抖,唾沫星子差点喷到閆解成脸上。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这段时间我过得是什么日子?” “啊?我怎么了我?” 閆解成被这李编辑劈头盖脸的一顿吼给弄懵了,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你还装傻?” 李编辑气得在原地转了个圈。 “《艷阳高照》,我说的是那两份手稿,上部,中部。 你倒是挺会起名字啊。上部卡在革新关键时刻,中部卡在情感抉择十字路口。你知不知道老主编看完中部,差点把办公室给砸了。 我们整个编辑部,被你这两个『断章』折磨得天天开会,怨声载道。 我告诉你,我这个月工资都快被他们敲诈完了,全是拜你所赐。” 閆解成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写得快还有错了? 但看李编辑那激动的样子,没敢吱声。 “这还不算完。” 李编辑越说越气,又指向那堆信件。 “你看看。你看看这些信。《红色岩石》的余波还没过去,《艷阳高照》现在已经在走流程了。你知道我们每天要处理多少关於你的读者来信吗? 审阅,分类,筛选。我们编辑部的同志,都快成你的专属信件处理员了。工作量翻了好几倍。” 他喘了口粗气,继续控开喷。 “你还敢抱怨?能要点脸不?你还有点良心吗?你以为我想大周六的不好好休息,拉著板车给你送信啊? 我告诉你,这是社里领导的决定。说红帆同志是重点作者,读者的热情不能辜负,这些来信,必须亲自送到你手上,让你感受到读者的厚爱,也让你有点压力,赶紧把该写完的写完。” 李编辑几乎是吼出了最后那句话,显然,“赶紧把该写完的写完”才是重点。 閆解成缩了缩脖子,被喷得哑口无言。 他这才明白,原来自己在编辑部那边,已经成了“断章狗”。 前世自己看小说遇到断章狗怎么处理的? 好像也是喷,有些激进的读者好像是寄刀片吧,自己真的是断章狗? 看著李编辑那满是怨念的眼神,他忽然觉得,对方好像也挺不容易的?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良心?那玩意能卖钱吗?多钱一斤? 第121章 半部埋地雷噁心死你 李编辑不知道现在閆解成的想法,但是这一通劈头盖脸的喷,將积压了半个多月的怨气和鬱闷,一股脑地发泄了出来。 爽就一个字,我只说一次。 喷完了,他感觉气都顺了不少,连呼吸都畅快了许多。 至於閆解成那张生无可恋的脸? 嗯,看著就挺解气的。 无视,直接无视。 自己鬱闷了那么久,也该轮到他尝尝这滋味了。 都是朋友,没必要斤斤计较不是吗。 等情绪宣泄完毕,李编辑也想起了正事。 他稍微整理了一下凌乱的中山装领口,清了清嗓子,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那个,解成啊,刚才我情绪有点激动,主要是社里压力也大,你能理解的对吧。” 閆解成用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著掌握了川剧变脸绝技的李主编,他很想说,你的心不会痛吗? 你把我一顿喷,现在你爽了,我那? 呵,男人。 但是面对李编辑自己能怎么样? 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作者,连作家都不敢自称的作者,面对李编辑这样掌管著自己生杀大权的黑恶势力能怎么办? 只能瑟瑟发抖,然后默默忍受唄。 李编辑看閆解成不说话,以为对方是理解自己的,所以他先打了个圆场,然后切入核心。 “《艷阳高照》这本书,主编和我都很看好,虽然没有你的第一本惊艷,但是也绝对是上乘之作,符合当下的时代浪潮,但是因为不完整,没办法给你定价啊,你看看你那下部,大概还需要多久能完稿? 你给个准信儿,我也好回去跟领导匯报,让社里有个准备,这不要马上过年了吗,你早点拿到稿酬,也能过个好年。” 不得不说,李编辑还是有点东西的,他不说自己等人想看,而是用钱来勾引閆解成。 閆解成是能为五斗米折腰的人吗? 呵,你看人真准。 有钱拿閆解成上最开心的,而且李编辑说的没错,马上要过年了,自己確实需要钱,还有不到两个月就是59年了,自己需要的物资还有很多没有採购充足呢。 闻言,下意识地心算了一下。 《艷阳高照》下部在他储物空间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个开头,细节需要填充,按照他利用空间“创作”速度,如果集中精力,大概应该很快就能完成。 “一个月左右吧。” 閆解成给出了一个相对保守的时间。 现在他每天能写1一万五到两万字左右,《艷阳高照》下半部分也是四十万字左右,只要稍微用点功,一个月没啥大问题。 而且他也不想把编辑逼得太急,毕竟以后还得靠他们发稿费呢。 “一个月?” 李编辑眼睛一亮,这个时间比他预想的要快。 《艷阳高照》中部刚收到没多久,下部一个月就能出来,这速度简直堪称神速。 看来自己刚才那通骂还是有点效果的,至少让这小子知道了紧迫性。 “好。一个月。那就这么说定了。” 李编辑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容,仿佛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 “我回去就跟主编匯报。你可要抓紧啊,別耽误了。” 得到了明確的期限,他心里踏实了不少,这趟主要任务算是完成了。 看看这满屋子的信件,又看看閆解成那副倒霉样,李编辑觉得此地不宜久留。 万一这小子再哭诉什么信件太多处理不过来,或者央求自己帮忙,那可就麻烦了。 还是趁早溜之大吉为妙。 “那个,解成,你这边先忙著,我媳妇还在家里等我呢,就不多打扰了。” 李编辑说著,就准备起身开溜。 閆解成多精的一个人啊。 他一眼就看穿了李编辑那点小心思。 好嘛,你跑来把我臭骂一顿,扔下一座信山,然后问了个交稿时间就想拍拍屁股走人? 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你不是最痛恨断章狗吗? 你不是被《艷阳高照》折磨得欲仙欲死吗? 行,今天我就让你也体验一下,给你好好上一课。 “哎,李编辑,您別急著走啊。” 閆解成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上前一步,拦住了李编辑的去路。 “您大老远来一趟,还帮我搬了这么重的东西,连口水都没喝,我这心里怎么过意得去?您稍等,我这儿有点东西,正好想让您给掌掌眼。” 李编辑被閆解成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懵逼,但听到掌掌眼,文人的职业本能又被勾了起来。 “什么东西?” “您稍等,就一会儿。” 閆解成说著,转身就钻进了旁边的东屋。 他迅速从储物空间里取出早已完成的《埋地雷》手稿。 这手稿厚厚一叠,足足有將近二十万字。 他拿著手稿,脸上露出一丝坏笑,然后直接將手稿从中间位置,分成了厚度差不多的两半。 他把全部手稿都拿著来到了堂屋,把其中一半递给了李编辑。 “李编辑,您看看这个。” 閆解成將半叠手稿递了过去,脸上带著一种虚心求教的表情。 “这是我最近刚写完的一个新故事,叫《埋地雷》,讲的是咱们敌后民兵用地雷战术跟鬼子斗智斗勇的事儿。我写著写著,感觉有些地方拿不准,想请您这个专业人士给看看,前半部分有没有什么问题?” 嘴上说著,当著李编辑的面,把另外一半的手稿送回了东屋。 “新故事?” 李编辑愣了一下,接过那半叠手稿,入手沉甸甸的,起码有八九万字。 他低头看去,首页上《埋地雷》三个字写得遒劲有力。 再隨手一翻,后面稿纸上密密麻麻都是工整的字跡,墨跡似乎都还没完全乾透。 李编辑是专业的,职业素养让他本能地开始快速瀏览开头几段。 只看了几眼,他就被吸引住了。 不同於《红色岩石》的悲壮,《艷阳高照》的写实,这新故事开篇就带著一股浓郁的乡土气息和民间智慧,语言生动詼谐,情节紧张明快,一个个和鬼子斗爭的群体形象跃然纸上。 好东西。 绝对又是部好作品。 李编辑心里立刻下了判断。 这閆解成,真是个创作宝库啊。 题材信手拈来,还都能抓住时代脉搏。 作为专业人士,李编辑看的很快,一共才八九万字而已。 然而,就在他看得入神,下意识地想翻页继续看下去的时候,稿纸没了。 他手里拿著的,只有前半部分。 李编辑猛地抬起头,看向閆解成,眼神里充满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解成啊,这怎么就一半?后半部分呢?刚才我看到你拿进去了,是还没写完,还是需要修改的部分?” 李编辑的语气中充满了低声下气的感觉。 閆解成摊了摊手,一脸无奈。 “哦,后半部分啊,写是写完了,但是我感觉有点小问题,还得再琢磨琢磨,修改修改。这不,先拿前半部分给您看看,如果整体方向没问题,我再抓紧改后半部分。” 李编辑將信將疑。 他又不是瞎子,刚才分明瞥见閆解成从东屋出来时,手里拿著厚厚一叠稿纸,然后只给了自己一半。 而且,他隱约记得,閆解成收起另一半时,那稿纸的厚度似乎也是有字的,也是工工整整的字样。 作为多次给閆解成审稿的编辑,自然了解閆解成的写作习惯。 难道这混蛋小子,又把完整稿子拆开,只给一半?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李编辑的脑海,让他瞬间想起了被《艷阳高照》上中部支配的恐惧。 不当人子。 那种看到精彩处骤然中断,抓心挠肝的痛苦,他可太熟悉了。 “閆解成。你?” 李编辑差点又要爆粗口,但看著手里这半部引人入胜的《埋地雷》,那喷人的话又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这故事太好看了。他太想知道后面的情节了。 村民们到底是怎么用那些奇思妙想的土地雷把鬼子偽军耍得团团转的? 走? 他现在哪里还走得动。 明知眼前可能又是个“坑”,他也忍不住想往下跳。 李编辑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最终,他咬了咬牙,一屁股又坐回了刚才的椅子上,没好气地对閆解成说。 “行了。別装了。说吧,你到底咋的能把剩下的部分给我。” 閆解成看著一脸便秘表情的李编辑,心中开心。 叫你喷我,那人家金老先生,还是每天连载呢,一天就两三千字,也没被喷啊,自己一次四十万字你还喷我? 你还有没有良心。 此时的閆解成打算让別人有良心,自己没有。 只有这样才能道德绑架別人。 一大爷易中海的套路,耳濡目染之下,自己还是掌握了一部分的。 小样儿,还想跑? 这下让你再尝尝“断章”的滋味。 他也不点破,乐呵呵地应了一声。 “我能有啥想法,这不你帮了我那么多次了吗,我就是想请你好好吃一顿,都哥们。” 李编辑的便秘表情加深了,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看著李编辑屈服了,閆解成转身走进外面搭建的小厨房,开始叮叮噹噹地准备做饭。 堂屋里,只剩下李编辑聚精会神翻动稿纸的沙沙声。 第122章 「孝顺的」閆解成 閆解成上辈子一个人偶尔做饭,也算锻炼出来了,手艺確实不错。 虽说比不上专业厨师,但得益於前世的信息爆炸和这世为了改善伙食的私下琢磨,做些家常菜还是驾轻就熟的。 不大的功夫,灶台上就飘出了诱人的香气。 一盘油亮喷香的红烧肉,一盘清炒白菜,一盘酱烧豆腐,还有一碗葱花蛋汤。 主食是杂合面窝头,但閆解成偷偷掺了点白面,口感比纯杂合面的要好上不少。 两个人合力,將堂屋里那几个碍事的大帆布包吭哧吭哧地挪到了东屋的书房地上,勉强腾出吃饭的空间。 小小的四方桌摆在堂屋中央,两荤一素一汤摆上,在前世算不上丰盛,但在1958年的普通家庭,这已经是相当体面甚至有些奢侈的一餐了。 李编辑起初还有些端,但几筷子下去,眼睛就亮了。 不知道是真饿了,还是閆解成手艺確实对胃口,他吃得那叫一个香。 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清炒白菜火候恰到好处,保留了脆嫩,酱烧豆腐咸鲜下饭,就连普通的蛋汤也做得清亮鲜美。 李编辑不知不觉就放开了,就著窝头,大口吃菜,连话都顾不上说。 閆解成也没客气,他最近体力脑力消耗都大,也需要补充。 两人风捲残云,不大的功夫,竟然將四个菜和一筐窝头扫荡得乾乾净净,连蛋汤都喝得见了底。 李编辑放下碗筷,满足地打了个饱嗝,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自己一个客人,还是来喷人的,结果把人家的好饭好菜吃了个精光。 “咳咳,那个解成啊,你这手艺,真不错。” 李编辑用擦了擦嘴,由衷地夸讚道,脸上露出了笑容。 “比我们食堂大师傅强多了。” 閆解成笑了笑,没说什么,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李编辑哪里好意思再干坐著,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老李还是要点脸的,连忙抢著干。 “我来我来。饭是你做的,碗我来洗。” 说著不由分说,抢过碗筷就去了厨房的水缸边。 閆解成乐得清閒,也没坚持。 等李编辑洗完碗回来,两人重新在堂屋坐下,气氛比之前融洽了许多。 吃饱喝足,人的心情总会好一些。 尤其在这个不太宽裕的年代,没有什么是一碗红烧肉解决不了的,如果一碗解决不了,那就不解决了,饿死你个龟孙,一碗红烧肉还不能让人心情变好?你咋不上天呢。 这时,閆解成主动將《埋地雷》剩下的半部手稿,完整地交给了李编辑。 李编辑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閆解成,然后接过稿子,这次倒是没再抱怨什么断章了。 一方面,他確实被这故事吸引住了,急於知道后半部分的情节发展,另一方面,红烧肉的威力实在太大。 他也不再客气,接过以后开始快速翻阅剩下的稿子。 越看越觉得,这閆解成果然是个天才。 《埋地雷》虽然题材相对《红色岩石》和《艷阳高照》来说更通俗,甚至带点民间传奇色彩,但写得极其生动有趣,人物群像鲜明,情节跌宕起伏。 將民兵的智慧和勇敢,以及人民战爭的汪洋大海描绘得淋漓尽致。 这绝对又是一部能够引起广泛共鸣,畅销大江南北的大眾读物。 “好书。又是本好书。” 李编辑合上最后一页稿纸,长长舒了一口气,眼中充满了讚赏。 但隨即感觉有点头疼,稿子是好稿子,但是这意味著编辑部又要加班加点审稿,排版,宣传,而自己,作为閆解成的责编,恐怕又要加班了。 趁著气氛融洽,閆解成主动谈起了自己的“创作歷程”。 他脸上带著回忆。 “李编辑,其实这些故事,也不是我凭空想出来的。前阵子十一放假,我回了趟以前的中学,红星中学。 在门口跟看门的李大爷聊了会儿天。老人家是个退伍老兵,参加过不少战斗,肚子里全是故事。 这《埋地雷》里很多桥段,像用夜壶装火药,头髮丝绊雷什么的,都是他当年亲眼见过或者听战友说过的。 他还给我讲了另一个故事,是关於他们老家那边挖地道跟鬼子周旋的,情节更曲折。我听著就觉得是好素材,现在正整理著呢。” 他这番说辞,半真半假。 npc李大爷真有其人,也讲过一些往事,但绝对没有如此系统完整的故事。 这不过是閆解成为了解释自己“故事来源”而精心编织的,最符合这个时代认知背景。 一个退伍老兵,本身就是一座故事宝库,只是缺少一个能將其转化为文字的人。 果然,李编辑听了,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脸上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 “原来是这样。” 李编辑感慨道. “我说呢,你年纪轻轻,怎么对战爭年代的事情把握得这么准,细节这么生动。门卫李大爷吗,那肯定是退伍老兵。现在很多学校的门卫,工厂的保卫,都是部队下来的老同志,个个都是一肚子经歷。 只是普通人没你这个嗅觉和文笔,能抓住这些闪光点,把它写成这么精彩的故事。 解成,你这是一种了不起的本事啊。是真正深入到人民群眾中,挖掘宝贵精神財富的本事。” 李编辑这番夸讚倒是发自內心。在这个强调深入生活,向工农兵学习的年代,閆解成这套说辞,无疑给他的创作披上了一层政治正確的光环。 故事来源合理加上政治正確,閆解成把自己的漏洞堵上了。 李编辑也没有细问。毕竟对於文人来说,採风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能把听来的故事变成自己的文字,写成小说,那就是閆解成的本事。而 接下来是正事。 李编辑从隨身携带的包里拿出纸笔,现场给閆解成开具了一份收到《埋地雷》全稿的收据,写明了日期和经手人。 这是必要的程序。 做完这些,李编辑没有立刻告辞。 他沉吟了一下,看著閆解成,决定把话摊开来说。 经过这大半天的接触,尤其是看到閆解成稳定的產出和高质量的作品,他確信这个年轻人前途无量,值得社里大力扶持。 “解成啊,咱们也算打交道不少次了。你的才华和勤奋,社里领导和我都看在眼里。你现在是社里重点关注的作者。有什么困难,或者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跟我说。能帮上忙的,社里和我个人,都会尽力。” 他顿了顿,更加直白地问道。 “你就说说,你现在,最需要社里帮你解决点什么?或者说,你自己有什么想要的?別客气,咱们现在也算是朋友了。” 閆解成心里一动,知道这是爭取好处的好机会。 他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李编辑,既然您这么问,那我就不跟您外道了。钱方面,社里给的稿费很公道,我攒一攒,也够用。就是这票,实在是太缺了。” 他苦著脸,开始诉苦。 “您是不知道,我家里的情况,我父亲是一个小学老师,我们一家六口都指望他的那点工资,我下面还有弟弟妹妹要养活。 我这上了大学,虽说有补助,但也就够个基本吃喝。我想著,自己现在能写点东西挣点稿费,就总想补贴一下家里,让爹妈和弟弟妹妹们日子能好过点。 可光有钱不行啊,没票,好多东西根本买不到。买点细粮,扯块布,甚至打点酱油醋,哪样不得要票? 我有钱,但是没有票,黑市我也不敢去,就是去了不一定换得到合用的,而且听说黑市最近也不太平。” 不得不说,演技成再次上线,他这番说辞,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孝顺父母,顾念手足,却因票据短缺而生活困顿的懂事青年形象。 至於他储物空间里堆著的上百斤肉食和杂七杂八的物资,那是绝口不提的。 不了解閆解成真实性格的李编辑,果然被打动了。 他脸上露出讚赏的表情。 “哎,原来是这样。难得啊解成,自己出息了还不忘本,惦记著家里。孝顺。就该这样。” 如果说前面写小说是政治正確,那么孝顺就是民间通用的正確,在这个年代,老百姓朴素的认知里,你不孝顺,再有才华也没用,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閆解成从不提出分家或者断绝关係的原因。 李编辑拍了拍閆解成的肩膀。 “票的事儿,你不用担心。放在別人身上可能是难题,放在咱们这儿,真不算什么大事儿。” 他这话倒不是吹牛。 这年头的文化单位,尤其是报社,出版社这种,虽然明面上工资可能不如某些工厂,但在各种隱性福利和资源调配方面,有著不小的能量。 文化人,作家,记者编辑,属於受到优待的群体,各种生活物资的配额和票据,往往比普通工人家庭要宽裕一些,內部也有调剂渠道。 “你放心,我回去就跟社里领导反映一下,就说红帆同志创作任务重,需要补充营养,家里也有实际困难。爭取给你多申请一些粮票,油票,布票,甚至工业券什么的。问题不大。” 李编辑直接大包大揽。 帮閆解成解决这个小困难,既能进一步绑定这个潜力作者,也算是投桃报李,慷报社之慨,回报今天这顿美食。 閆解成心里乐开了花。 “那可太谢谢您了,李大哥,不会让你为难吧。” “不为难不为难”。 两人又商业互吹了几句, 李编辑看看天色確实不早了,这次是真的起身告辞。 閆解成將他送到院门口,看著他骑著自行车消失在胡同尽头,这才关上门。 回到堂屋,看著满地的信件,都在提醒著他现实的残酷。 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气,感觉刚才吃的红烧肉也没那么香了。 这他娘的,啥时候是个头啊。 第123章 董先师会不会跳出来打我 閆解成看著地上那密密麻麻的一千五百信有点头皮发麻,前世都是电子时代了,看到信的机会都少,也就是偶尔有个快递。 一次三五封信在这个年代已经是比较多的了,可是现在自己眼前需要面对的是足足一千五百封信啊。 上次面对六百封信就让自己身心俱疲,这次呢? 几百封信和上千封信不是一个概念,那是质变到量变的转换。 但是閆解成也知道抱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既然之前已经做出了“每信必回”的决定,那就只能硬著头皮上了。 行くぞ(哪位大佬帮忙配一下,鸣人说我要上了那张图)。 不就是一千五百多封吗? 拼了。 他搬了个小板凳,想了想,把小板凳踢到一边去,直接坐在信山上,苦著脸开始撕信封。 手指捏住信封封口,用力一扯,“刺啦”一声,信开了。 拿起信纸,放到一边分类,再拿起下一封。 机械的动作重复了不到一百次,閆解成就感觉手指有些发酸,效率低下,而且单调乏味至极,自己是不是得买个收音机了,现在三转一响还不贵,而且现在要是有个匣子,自己也不至於这么枯燥。 閆解成心中计算了一下,按照这个速度,光是拆完这一千五百多封信,就得通宵。 “这得弄到猴年马月去。” 閆解成甩了甩有些发胀的手腕,心里暗自叫苦。 他不由得感慨,幸亏自己是八卦掌大成的体质,气血充沛,耐力远超常人,要是换个普通文弱书生,光是这体力活就得累趴下。 想到八卦掌,閆解成脑海里灵光一闪。 不对啊。 自己八卦掌大成,这门传承自董海川先师的精妙武学,可不单单是拳脚功夫。它是一套完整的体系,包括步法,身法,內功心法,以及本命兵器。 八卦掌的独门兵器是什么? 子午鸡爪鸳鸯鉞啊。 那玩意儿,双刃,形制奇特,状如鸡爪,中间有月牙护手,边缘锋利无比。是近身格斗的利器,讲究的是勾,掛,擒,拿,割,刺,其锋锐程度,切开牛皮,麻绳都不在话下。 不对,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玩意锋利啊。 用来切信封,是不是嘎嘎猛。 这个念头一起,閆解成顿时兴奋起来。 他立刻意念沉入储物空间,找到了那对尘封的子午鸡爪鸳鸯鉞。 短柄,双刃泛著幽冷的金属光泽,造型古朴而凌厉,透著一股森然的杀气。 有的时候閆解成都怀疑这就是先师那对奇门兵器。 他將这对兵刃取出,握在手中。 入手微沉,冰凉,但一种血脉相连般的熟悉感立刻涌上心头,仿佛是他手臂的延伸。 这对鉞,在他收购以后便一同存在於空间內,只是他除了偶尔练习以外,从未在现实中动用过,最主要是没有遇到需要动用兵器的对手。 他拿起一封信,左手捏住,右手持鉞,用其中一个月牙形的刃口,对著信封封口轻轻一划。 几乎没感觉到什么阻力,信封齐刷刷地裂开一道平整的口子。里面的信纸完好无损。 “好傢伙。真锋利。” 閆解成眼睛一亮,这效率比用手撕快了何止十倍。 他立刻来了精神,尝试著一次拿起好几封信,摞在一起,用鸳鸯鉞的刃口贴著边缘,小心地一切。 “唰。” 五封信的封口同时被划开,整齐划一。 “爽。” 閆解成忍不住低呼一声。 这简直就是为批量处理信件量身定做的神器。 就是不知道先师知道了,会不会从棺材里蹦出来砍自己。 先不管先师了,还是先顾著眼前吧。 因为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既然储物空间可以让我用意识操控物品,那我能不能直接在储物空间里,用意识操控这对鸳鸯鉞,来批量切割信件? 想到就干。 他立刻將地上一个帆布包里的信,全部收进储物空间。 然后,他集中精神,试图用意念操控悬浮在旁边的子午鸡爪鸳鸯鉞,去划开那些信封。 起初並不顺利。 意念操控细微动作远比移动物品要难,鸳鸯鉞在空中摇摇晃晃,角度难以掌控,要么切歪了伤到信纸,要么力道不够切不开。失败了几次,还误伤了几封无辜的信件。 但閆解成没有放弃。 他闭著眼睛,全部心神沉浸其中,仔细感受著鸳鸯鉞的重量,平衡,刃口的角度。 一次,两次,三次。 渐渐地,他找到了感觉。 储物空间如同他身体的一部分,鸳鸯鉞则像是他意念延伸出的手指。 他“看到”刃口精准地贴上信封封口,力度和速度完美的平滑地切开信封。 成功了。 一封,两封,十封。 在储物空间內,他逐渐掌握了技巧,开始尝试同时操控鸳鸯鉞切割多封信。 从一次五封,到十封,甚至更多(感谢读者老爷给的思路,拜谢,有啥好点子评论留言,合適的都会用上)。 现实中的閆解成,只是闭目盘坐在堂屋的椅子上,仿佛在闭目养神。 但他的意识空间里,进行信件处理流水作业。 效率呈几何级数暴增。 当閆解成再次睁开眼睛时,墙上的座钟显示,时间才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而他储物空间里面所有的信件,都已经被拆开,並且按照他之前设定的四类,分门別类地堆放在了书房空出来的几个角落。每一堆都码放得整整齐齐。 至於那对劳苦功高的子午鸡爪鸳鸯鉞,已经被他取出来仔细擦拭,重新收回了储物空间。 有时间得买点刀油,给这对宝贝好好保养一下。 看著眼前这些成果,再想想一个多小时前自己还在为撕信封而发愁,閆解成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成就感涌上心头。 我真是个天才。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走回西屋,一头倒在了炕上,四肢摊开,感觉浑身舒畅。 大四叉 “武功再高,也怕菜刀,信件再多,我有双鉞。” 他美滋滋地想著。 似乎自己的回信生活也没那么苦逼了。 第124章 莫名的恶意 如果问现在的閆解成五百万和手机选择什么,閆解成肯定会选择手机。 一部可以刷短视频的手机。 五百万虽然很多,但是在这个年代,你是真的用不出去,而且閆解成感觉以自己的写作速度,五百万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是手机就不同了,那么多温柔的大姐姐,穿著又凉爽,多么养眼啊。 自己不是是真的得找一个媳妇了? 那封情书是不是不应该交给班长,如果不交,现在自己可能就和某个女生探討革命友谊了 躺在炕上的閆解成正在胡思乱想著,但是他的肚子却“咕嚕嚕”叫了起来。 在储物空间里,意识高强度操控鸳鸯鉞进行精细作业,虽然看似省力,实则对精神力的消耗极大,甚至比体力劳动更易让人感到飢饿。 他感觉自己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虽然他两辈子都没跑过马拉松。 胃里空落落的,有点饿得慌,急需补充食物,尤其是美食。 抬头看了看座钟,时针已经指向了晚上六点多。 天色早已暗透,閆解成只开著堂屋的灯,也不知道自己躺著胡思乱想了多久,胡同里想必已是灯火通明。 作为苦逼的单身汉,閆解成懒得再开火做饭。 今天脑力体力消耗都超標,他只想吃点现成的,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他起身,先去了趟书房,將储物空间里已经写好回信的六百多封信全部“取”了出来,在书房另一个角落码放整齐。 看著那堆信,奇异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这就是他穿越后“事业”的见证啊,虽然这“事业”目前看来有点过於耗费心神。 要是有糖加三勺的团队就好了。 鄙视中。 確认门窗都关好锁好,閆解成揣上钱和粮票,晃晃悠悠地出了门,开始觅食之旅。 夜晚的四九城胡同,比白天安静了许多,尤其这未来的三环外,更是没几个人。 昏黄的路灯,有的路段还没有,路上行人稀少,只有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声和远处隱隱约约的无线电广播声。 大部分店面都关门了,他想找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小店,据说这些小店都是百年老卤,有的滷汁客人用不完又倒回大锅,据说川渝一直这么做的。 走了大概两条胡同,一股浓郁的,混合著臟器特有香气和酱料味道的热气扑面而来。 走进一看,是一家卖滷煮的小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门脸不大,里面只摆著两三张油腻腻的小方桌,但生意似乎不错,热气腾腾的大锅支在门口,锅里翻滚著酱色的汤汁,里面沉浮著切成块的猪肺,豆腐乾和火烧。 香味勾得閆解成口水直流。 但是没有九转大肠,尤其是那种特殊风味的沪爷专用大肠头,差评。 等他走进门,更让他惊喜的来了,这家店居然还有二米饭卖。 这年头,米饭是稀罕物,这二米饭也算是细粮了,比窝头强多了。 “老板,来两大碗滷煮,多加荤腥。再来两碗二米饭。” 閆解成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迫不及待地喊道。 “好嘞。您稍等。” 店主是个围著油腻围裙的中年汉子,手脚麻利地捞起滷煮,浇上汤汁,撒上香菜蒜泥,热气腾腾地端了上来。 閆解成也顾不上烫,夹起一块燉得软烂入味的猪杂塞进嘴里,咸香满口,嚼劲十足,再扒拉一口热乎乎的二米饭,那滋味,简直美上了天。 他吃得额头冒汗,浑身舒坦。 或许是时间晚了,也或许是这家店位置稍偏,閆解成大快朵颐,可是再也没上一个客人,其余几个客人也吃完结帐走人。 等到閆解成把两大碗滷煮和两碗米饭都扫荡乾净,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时,店里就只剩下他一个客人了。 他看著锅里还剩著不少滷煮,又看了看旁边笼屉里剩下的十来个杂合面窝头和几个玉米面馒头,心里一动。 “老板,您这剩下的滷煮和主食,我都要了,您给算算,一起给我包上。” 閆解成说道。 他储物空间里虽然有不少熟肉,但滷煮这种风味独特,隨时可以拿出来吃的方便食品,多囤点也没坏处。 店老板愣了一下,看了看锅里起码还有四五斤的滷煮,又看了看那些主食,有些不敢相信。 “同志,您都要?这可不少啊,而且还要票。” “都要,带回去给家人吃,吃不完明天接著吃。” 閆解成说道,掏出了钱和粮票。 店老板喜笑顏开地给他打包。这可是大主顾,一下把他今晚的剩货全清了。 最终,閆解成拎著好几个沉甸甸的油纸包,走出了小店。 吃饱喝足,又有了新的收穫,閆解成心情愉悦,拎著东西,慢悠悠地往家走,路上没人的时候,把东西收回储物空间。 夜晚的凉风吹在脸上,带著饭菜香气的余韵,让他感觉生活是多么的美好。 閆解成溜达著,也不急,甚至哼唱著小调。 但是这份愉悦,在他走到自家距离院门还有二三十米远的时候,戛然而止。 一股心悸感,悄然爬上了他的后背。 八卦掌大成带来的感知,在这一刻被猛然触发。 他甚至感觉头皮一阵发麻,后颈的汗毛都微微竖了起来。 不对劲。 院子里有危险。 閆解成的脚步瞬间停住,脸上的轻鬆愜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和警惕。 他体內的气血在不经意间悄然加速流转,八卦掌的劲力含而不发,全身肌肉微微绷紧,处於一种隨时可以爆发的状態。 自己被盯上了。 他站在胡同的阴影里,目光紧紧盯著自家那扇紧闭的院门。 是谁? 孙家派来的人? 这么快就忍不住要动手了? 还是其他什么他不知道的麻烦? 黑市? 閆解成缓缓地把肌肉运转,让自己的肌肉彻底的放鬆下来,下午刚用完的子午鸡爪鸳鸯鉞,也放在隨时可以取出的位置空。 至於那几把枪,都是处於隨时待激发的状態。 他深吸一口气,將所有的杂念拋诸脑后,整个人的感官提升到了极致。 今晚,无人入睡。 第125章 专踹瘸子那条瘸腿 这种如芒在背,如鯁在喉的感觉,閆解成並不陌生。 上一次有如此强烈的危机感,还是没上大学以前,自己打了几个人,然后第二天,又走了那个胡同才有的感觉。 那几个人,人多的一方好像是黑市后台的人,另一方倒霉蛋想道德绑架自己来著。 自己当时不就给他们叠罗汉了吗,又没做什么。 第二天再走那条道就有了差不多的感觉。 仔细分辨,两个感觉又有不同。 上次的恶意,更像是执行命令的猎犬,目標明確但情绪相对纯粹,只是路过的人都被怀疑。 而这一次,是一种更加直接,甚至带著点歇斯底里意味的纯粹恶意。 现在的自己就像被一条毒蛇死死盯住,毒牙已经若隱若现。 上次是针对探寻为主,这一次,恶意就是衝著他閆解成本人来的,目標很明確。 閆解成的心跳在最初的强烈震动以后,反而沉下来。 恐惧依然存在,但被决断所覆盖。 不是害怕的恐惧,而是面对未知的恐惧。 閆解成呵呵一笑,作为一个穿越者,遇到危险肯定是躲避为先,但是躲避不了,那就干唄。 大家都是人,俩胳膊俩腿,谁怕谁。 而且自己有先师的功夫在身,如果不是自己疏於练习,没有成为自己的本能,那真的谁都不怕,閆解成不相信这年头谁的功夫能强过董海川。 最主要是,老子有枪,五把。 他脚步未停,甚至刻意保持著略显慵懒的步调,但全身的肌肉,骨骼,气血,已经调整到了最佳的战斗状態。 他走到院门前,掏出钥匙。 “咔噠”一声轻响,院门打开一条缝。 就在他推门而入,半个身子刚跨过门槛的剎那。 一股杀机,猛地顶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同时,一只粗糙有力的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將他想叫喊的声音全部堵了回去。 一个凶狠的声音,贴著他的耳朵响起,带著浓重的口气和血腥味。 “別出声。敢叫唤,老子一枪崩了你。进去。” 枪。是真枪。 那冰冷的金属质感,以及持枪者身上散发出的亡命徒气息,都在证实这一点。 恶意,正是来源於此。 閆解成变身演技成,身体骤然僵硬,眼中適时地流露出惊恐和顺从。 他没有挣扎,任由对方推搡著退入院內,身后的院门被那人用脚后跟迅速踢上。 在被枪顶住脑袋的瞬间,閆解成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立刻发动储物空间,像处理吴兆龙一样,將身后这个危险的傢伙收进去,一了百了。 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需要情报。 未知才是最恐怖的。 这个人是谁? 为什么盯上自己?是孙家派来的?还是別的什么仇家? 或者只是一个穷途末路,隨机闯入的逃犯? 如果是后者,那倒是简单。 但如果是前者,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阴谋。必须弄清楚。 而且,就在接触的瞬间,閆解成那敏锐的感知已经迅速扫过整个小院。 持枪者只有一人。恶意的来源只有这一处。 院墙內外,再无其他埋伏者的气息。 只有一个人,一把枪。 感知让閆解成心中大定。 只要不是被多人围堵,或者陷入精心布置的陷阱,那么单独面对一个持枪者,閆解成再次呵呵。 八卦掌大成赋予他的,不仅仅是拳脚功夫,更有超常的反应速度,在近距离內,空手入白刃真的不难。 当年二代先师眼镜程又不是没有杀过拿枪的洋人。 他被对方用枪顶著,退到了堂屋。 对方显然对这里不熟悉,屋內一片漆黑。那人低吼道。 “开灯。” 閆解成声音带著“颤抖”: “灯绳在门口。” “少他妈废话。不开灯也行。给老子弄点吃的。快。” 对方语气很急,感觉和觅食以前的閆解成差不多。 暴躁老哥吗? 就在对方说话的功夫,閆解成借著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快速打量了一下挟持者。 这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穿著深色旧工装,脸上似乎有些污跡,看不太清容貌,但能感觉到年纪不小,至少四十往上。 最明显的是,刚才从院门到堂屋,他走路姿势不对,右腿明显使不上力,一瘸一拐,刚才推搡閆解成的时候,身体重心都压在左腿上。 受伤了? 而且伤在腿上? “吃的?我一个穷学生,哪有什么吃的。” 閆解成继续扮演著弱者角色,声音满是惶恐。 “放屁。” 那人猛地凑近,用力吸了吸鼻子,隨即暴怒。 “你他妈身上一股滷煮味。跟老子装蒜?” 显然,閆解成刚才吃滷煮留下的味道,被对方给闻到了。 谎言被戳破,加上腿伤的疼痛,让这个暴躁老哥瞬间失去了耐心。 “小兔崽子,敢耍我。” 他怒骂一声,竟然抬起握著枪的右手,用坚硬的枪托,狠狠朝著閆解成的脑袋侧面砸了下来。 看那力度,如果这一下要是砸实了,閆解成少说也是个脑震盪。 就是现在。 对方挥臂砸下的动作,导致枪口离开了閆解成的太阳穴,指向了斜上方,而且因为愤怒和腿伤的影响,动作並不算迅捷流畅。 更重要的是,对方整个身体的右侧都暴露出来了。 閆解成蓄势已久的身体骤然出击。 他没有去格挡砸来的枪托,那样太被动。 他腰胯一拧,八卦步法转大树瞬间施展,整个人如同泥鰍般向左侧滑开半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枪托的砸击。 同时,他的右腿弹出,精准无比地踢在了对方那条受伤的右腿。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响起。 “嗷。” 那男人猝不及防,剧痛从伤腿传来,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哀嚎,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右侧歪倒。 他刚想扣动扳机,閆解成怎么会给他机会? 在踢中对方的同时,他欺身而上,左手如电,一记八卦掌中的“叶底藏花”,准確地切在对方持枪手腕的脉门上。 那男人只觉得手腕一麻,仿佛被铁锤砸中,五指不由自主地鬆开,手枪脱手飞出。 武器脱手,腿伤加剧,男人彻底慌了神,张嘴还想说点什么。 閆解成右手並指如戟,快如闪电地点在了他脖子侧面的血管上。 男人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怪响,翻了个白眼,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从反击到打晕对方,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秒钟。 快,准,狠,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將八卦掌近身搏击的威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堂屋內重新恢復了安静。 閆解成缓缓直起身,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活动了一下手指。 他先走过去,把枪收回储物空间,然后才走到昏迷的男人身边。 暴躁老哥,你几天没刷牙了,口气好大啊。 第126章 捆绑的艺术 閆解成,在前世,老鼠都没打死过的男人,到这个世界,已经噶掉了两个人了,不得不说变化实在太大了。 毕竟现在储物空间的那堆城墙砖里面还封著一个死人呢不是。 作为一个“心慈手软”的人,閆解成对於如何处理这个闯入者的时候,有点犹豫不决。 是充分展现了其“人道主义关怀”还是展示一下“严谨细致”的作风呢?閆解成考虑了一下確定了下来。 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肯定是都要的。 他没有立刻弄醒对方审问,而是先著手对这个倒霉蛋进行彻底的全方位安全检查。 他先是费了点力气,將这个昏迷中的男人拖到了堂屋中更明亮的地方,关好房门。 然后,开始动手脱衣服。 不要想歪了,是脱这个男人的衣服。 閆解成动作麻利,毫不拖泥带水,一点都看不出是第一次这么做。 脏污的旧工装外套,里面打著补丁的线衣,一条膝盖处磨得发白的旧裤子,一双散发著异味和泥污的解放鞋。 甚至袜子都没放过,閆解成用两根木棍把袜子也给弄了下来。 整个过程,閆解成彻底屏住呼吸,脸上没一点表情,就像在处理一件垃圾。 很快,地上就堆了一堆破烂衣物,而那男人身上,就只剩下一条灰扑扑,看不清原本顏色的破旧裤衩子。 赤裸著躺在冰凉的地面上,在秋夜的寒气中瑟瑟发抖。 閆解成退后一步,摸著下巴,上下打量著这个男人,他身上具伤痕累累,肌肉还算结实。 对著这个毫无反抗能力的身躯。閆解成总觉得还不够保险。 “万一这傢伙天赋异稟,可以头髮藏刀片,或者裤襠藏雷呢?” 一个极其无厘头的念头,划过他的脑海。 虽然觉得概率极低,但本著“安全第一”的原则,閆解成还是从储物空间里找出一把锋利的短刀,蹲下身,三下五除二,將男人头上那乱糟糟的头髮,剃了个精光。 青白色的头皮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滑稽。 閆解成满意的点点头,就自己这控制刀的精度,哪天混不下去了,做个剃头匠,那不也是美滋滋。 尤其是给老哥们剃头,还能和他们閒聊,说话超好听,林默超级爱听。 做完这一切,看著地上这个裸男,閆解成觉得“安全隱患”排查得差不多了。 要是这样对方真能裤襠藏雷啥的,那他閆解成也只好认栽,算对方本事大。 就像侯门长子长孙从屁股里抽出一根棒球棍,天赋异稟啊,不服不行。 接下来是捆绑。 閆解成从储物空间里找出一捆结实的麻绳,对著男人比划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下手好,他以前也没干过这个啊。 琢磨了一下,他没有採用电视剧里常见的五花大绑,而是用一种他从后世某些不太正经的资料里看来的,带著点羞辱性质的,极其束缚行动且姿势羞耻的捆绑方式捆绑起来(这几个词要考的,是重点)。 閆解成將对方双手反剪到背后,手腕和脚踝捆在一起,身体被迫弯成虾米状,膝盖几乎顶到胸口。 这种绑法不仅让人动弹不得,时间稍长还会异常痛苦,更重要的是极其不雅观,能极大摧毁被绑者的尊严和心理防线。 “艺术,总是需要一些创造性的。” 閆解成一边用力勒紧绳结,一边在心里为自己的“手艺”点了个赞。 自己这也算是天赋异稟了吧? 回忆著资料就能还原到这样的程度,要是这是个女的就更好了,自己空有手艺。 捆绑完毕,他拍了拍手,仔细环顾了一下堂屋。 这里显然不是审问的好地方,太显眼,万一有点动静也容易传出去。 他想起了这个小院当初翻盖的时候,原本用来储存冬菜和杂物的地下室,入口就在西屋,平时用一块厚重的木板盖著,上面还堆著些杂物,非常隱蔽。 地下室里隔音好,也够封闭。 他將被捆成“艺术品”的男人拖到西屋,掀开木板,露出一段向下的狭窄阶梯。 他先將人弄下去,然后自己也跟著下去,隨手將入口的木板重新盖好。 地下室里漆黑一片,空气混浊,瀰漫著一股土腥味和淡淡的异味。 閆解成点亮了地下室的电灯。 地下室空间不大,和上面正房差不多大,也不知道当初陈师傅怎么挖的,这么大都不塌。 角落里堆著些罐子什么的,都是他当时留下,走明路用的。 可以说这个地下室如果不是今天为了审讯,他就没下来过,说忘了有点夸张,但是说不重视是一点没跑。 閆解成把人扔在中间的空地上,暂时没去管他。 閆解成没有立刻审问,而是回到地面堂屋。 他再次拿起手电筒,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整个小院。 从院门口开始,沿著墙根,窗户下,乃至堂屋和东西屋的地面,一寸一寸地查看,寻找可能留下痕跡。 他可不想明天被人发现自家院子里有血跡,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还好,对方似乎是从院墙翻进来的,而且腿伤可能是在別处受的,院子里並没有明显的血跡。这让他稍微鬆了口气。 回到堂屋,閆解成开始认真检查从那个男人身上和衣物里搜出来的东西。 东西不多,摊在桌上: 一把手枪。枪身有些磨损,但保养得还行。 閆解成对枪械了解不多,只能认出这不是国內常见的制式手枪,有点像老款的白朗寧或者擼子,口径不大。弹匣是满的,里面压著黄澄澄的子弹。 备用子弹: 一个小牛皮纸包,里面还有十几发同型號的子弹。 两把短刀:一把是带鞘的匕首,刃口锋利,寒光闪闪,另一把更像剔骨刀,短小精悍,同样开了刃。都不是普通人家该有的东西。 几张票据:皱巴巴的票据,有半斤全国粮票,两张肥皂票,还有一张皱得看不清字跡的,疑似介绍信的纸片残角。 最后一样,钱:一分没有。口袋里比脸还乾净。 “穷鬼。” 閆解成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冒著这么大风险持枪闯入,身上居然一分钱都没有? 这不合常理。要么是对方极其窘迫,钱早就花光了,要么他还有同伙,或者钱藏在別处? 武器精良,身无分文,腿上有伤,眼神凶狠带著亡命徒的气息。 这些特徵组合在一起,勾勒出的形象,越来越不像孙家那种有组织,有背景的报復,反而更像是一个走投无路,鋌而走险的逃犯? 或者有特殊背景的溃兵,特务? 这个猜测让閆解成的心又提了起来。 如果真是后者,那麻烦可能比孙家单纯的报復还要大。 涉及敌特,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必须问清楚。 他拿起那把匕首和那包备用子弹,又將手枪的弹匣卸下,確认枪膛里没有子弹后,將空枪也拿上。 然后,他再次下到了地下室。 地下室里,那个被剥光,然后捆绑成怪异又羞耻姿势的男人,依旧昏迷著,在电灯昏黄的光线下,像一条离水的鱼。 閆解成从储物空间拿出一把桌子和一把椅子,坐在男人面前。 將匕首,子弹和空枪,隨意地放在脚边触手可及的桌子上。 他没有急著弄醒对方。而是静静地坐著,调整著自己的呼吸和状態。 审问,不仅仅是暴力逼迫,更是一种心理较量。 他要让对方在醒来后,首先感受到的是绝望,羞辱和未知的恐惧。 这都是从前世的电视剧里学来的,閆解成也是第一次用,不知道效果咋样,心里没底啊。 电灯的光晕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让他那张原本普通的面孔,在此刻显得有几分阴森和莫测。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对方还没啥动静,可见身体素质实在太差,一下子就昏迷这么久。 閆解成不想在等了,从储物空间找出一个水桶和水勺,这还是上次去大山里烀肉剩下的。 閆解成从水桶里打了一勺子水,想了一下,倒回去半勺子。 这里是地下室,倒水太多,不能被蒸腾的话,容易让地下室发霉。 閆解成把剩下的半勺子水全部倒在了男人的头上和脸上。 冰冷的液体顺著头皮流下,刺激著男人的皮肤和感官。 地上的男人身体猛地激灵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眼皮剧烈地颤抖几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他眼帘的,是昏黄跳动的灯光,一个模糊的,坐在阴影中的年轻身影。 中年男人感觉浑身发冷,低头看了一下,发现自己近乎全裸,而且被捆绑成极其屈辱的姿势。 剧痛从腿部,手腕,以及被捆绑处传来,更可怕的是那种源自心底的,被彻底剥夺尊严和反抗能力的巨大羞耻感。 我草,难道自己遇到了变態?喜欢兔爷的变態? 男人脑海里不自觉的浮现出某些违规的画面。 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平静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响起。 “醒了?” 閆解成的审问,正式开始。 第127章 忠义救国军 閆解成是好人吗? 那肯定是啊,閆解成百分百確定自己是好人,否则早就捅娄子了。 那个傻白甜在没有经歷过许大茂生活的摧残以前,被娄半城保护的太好了,如果当初在图书馆认识的时候,自己稍微展示一下自己真正的文学水准,拿下怀春的少女真的不难,但是閆解成放过了她。 但是现在在这个中年男人眼里,閆解成肯定不是好人,甚至可以说不是人。 冷水浇在头上,刺骨的寒意和屈辱的处境,让地上的男人差点哭出来。 意识清醒的瞬间,剧痛从腿部,手腕和全身被捆绑的关节处汹涌袭来,更让他担心的就是自己眼下的状態。 近乎全裸,而且被捆绑成一种闻所未闻,羞耻至极的姿势,关键部位全部凸起。 一个光头,像条待宰的猪羊般躺在阴冷潮湿的地下室里。 成都林心如啊。 电灯昏黄的光线下,他勉强抬起头,看向那个坐在阴影中的年轻人。 对方的脸在光影中显得模糊不清,只有一双平静的眼睛,在黑暗中幽幽发亮。 完了。 他笑了,为什么笑? 还笑的那么色?自己清白之躯要不保。 这是男人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落到这般田地,被如此“特別”地对待,一个可怕的猜想瞬间让他担心起来。 自己这是遇到有特殊癖好的“兔爷”了? 而且还是那种极其变態,喜欢折磨人的兔爷。 否则怎么解释把他扒光,剃头,还绑成这种伤风败俗的样子? 巨大羞辱感,让他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甚至压过了身体上的疼痛。 他寧愿对方给自己两刀,也不愿面对这种可能性。 中年男人眼角滴落了泪水。 而坐在凳子上的閆解成,完全不知道对方已经脑补了一场离谱的大戏。 他正在按照自己理解的,按照前世电视剧里的审问流程进行著。 第一步就是微笑,让对方放下对自己的戒备心,自己做的没错。 他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儘量平和,模仿著前世影视剧里看来的腔调。 “姓名。” 地上的男人哆嗦了一下,眼神躲闪,没吭声。 他心里想的却是:这兔爷还想玩角色扮演?问名字?是不是接下来还要问生辰八字? “年龄。” 閆解成继续,语气加重了一分。 男人依旧闭口不言,心里更加篤定自己的猜测,恐惧感飆升。 “籍贯。来四九城做什么的。” 閆解成耐著性子,问出第三个问题。 男人咬紧了牙关,身体蜷缩得更紧,仿佛这样能保护自己不受侵犯。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种“变態”的问题。 当时自己咋就没死在战场上呢? 连续三个问题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有对方越来越抗拒的眼神。 閆解成的眉头皱了起来。他预想过对方会狡辩,会撒谎,甚至会破口大骂,但完全没料到会是这种。 沉默中带著嫌弃? 这反应不对啊。一个持枪的亡命徒,怎么醒来后像是个被侵犯的大姑娘? 嚇傻了? 不至於吧? 看对方身上的旧伤,分明也是见过血的。 “谁派你来的?为什么盯上我?” 閆解成决定直接切入核心。 “老老实实交代,免受皮肉之苦。” 这句话,听在男人耳朵里,却自动翻译成了另一层意思。 “老实点配合我,不然有你好受的。” 皮肉啊,哪种皮肉之苦。 男人猛地打了个寒颤,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眼中恐惧更甚,却依旧死死闭著嘴。 想了想甚至还把脸別了过去,一副寧死不从的架势。 閆解成。 “……” 他感觉一阵心累。 这审问节奏完全不对。 对方不按常理出牌啊。难道是专业人士? 受过反审讯训练? 可看这表现又不太像。 閆解成耐心渐渐耗尽。 他知道,对付这种滚刀肉,光靠问是没用的了,自己也不是审讯的那块料。 还是直接一点吧。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慢慢走到男人身边,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点灯的光將他的影子拉长,笼罩在男人身上,带来更强的压迫感。 看到閆解成起身靠近,男人如同受惊的兔子,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眼中充满了绝望。 他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仿佛在说你別过来。 閆解成以为他是害怕挨打,心中冷笑。 现在知道怕了? 早干嘛去了? 他抬起脚,瞄准了对方那条瘸腿。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閆解成厉声喝问,脚放在伤口上方,隨时可能落下。 然而,他这番动作,看在已经彻底陷入错误认知的男人眼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变態兔爷要踹我。还要踹我受伤的地方。这是要玩虐待啊。 先打伤,再…… 男人不敢再想下去,巨大的恐惧瞬间衝垮了他最后一点意志力。 就在閆解成的脚即將落下时,男人猛地嘶喊出声,声音带著哭腔。 “別,別打,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閆解成脚下一顿。 终於要开口了。看来还是得来硬的。 他收回脚,重新坐回凳子上,冷冷地道。 “说。別耍花样。” 男人忍著羞耻,语无伦次地开始编造。 “我叫王老五,就住在附近胡同,好几天没吃饭了,实在饿得受不了,看你一个人住这儿,就想进来借点吃的,我没想害人,真的。我就是饿啊。” 男人说的断断续续的。 这套说辞,漏洞百出。 住在附近? 閆解成在这住了也有一段时间了,附近有点印象的街坊邻居他都认得个大概,绝对没见过这號人。 饿得受不了? 身上一分钱没有,却有枪有刀? 借点吃的?需要用枪顶著別人脑袋“借”? 閆解成听完,直接气笑了。 “呵呵。” “王老五?借吃的?用枪借?你他妈当我三岁小孩呢?” 他不再废话,站起身,再次走到男人身边,直接提起脚,狠狠地踹在了对方那条瘸腿上。 “咔嚓。” 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原本就错位的关节受到二次重创。 “啊。” 男人发出杀猪般的悽厉惨叫,在地下室里迴荡,整张脸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鼻涕眼泪瞬间糊了一脸。 冷汗从他光禿禿的头顶和身体上冒出来。 閆解成面无表情地看著他,等他的惨叫稍稍平息,才再次开口。 “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实话。否则,我下次更用力。” 男人疼得浑身抽搐,大口喘著粗气,看向閆解成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学生,下手竟然这么黑,这么狠。 完全不像他想像中那种“兔爷”该有的手段。 剧痛和恐惧让他脑子一片混乱,听到閆解成的威胁,他不知是疼昏了头还是咋的,竟然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嘶吼。 “你他妈,有能耐別老踹我这条瘸腿啊,你踹我另外一条。” 这话一出口,不仅閆解成愣住了,连地上的男人自己喊完都似乎呆了一下。 閆解成是真的懵了。 他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打过架,甚至杀过人,但从来没遇到过这种路数的。 挨打还带挑部位的? 而且挑的是还没受伤的那条腿? 这是嫌自己伤得不够对称? 或者真的是条硬汉,觉得只伤一条腿不够看? 閆解成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名字:方孝儒。 那个被诛九族还梗著脖子说“便十族奈我何”的硬骨头。 眼前这傢伙,难道也是这种的奇葩? 寧可两条腿都断了,也不肯说实话? 这个念头让閆解成竟然生出了一丝敬意? 是条汉子。 当然,这“敬意”丝毫不影响他接下来的行动。 “行。如你所愿。” 閆解成点了点头,语气甚至带著佩服。 “是条汉子。”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起脚,这次对准了男人那条尚且完好的左腿膝盖,狠狠地踹了下去。 “咔嚓。” “哎呦,我草”。 比刚才更加悽厉的哀嚎声几乎要掀翻地下室低矮的顶棚。 男人身体像虾米一样猛地弹起,又重重摔回地上,双眼翻白,差点再次疼晕过去。 两条腿都以诡异的角度扭曲著,剧痛彻底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 他刚才那句话,纯粹是剧痛和恐惧下的口不嗨,是一种绝望的嘶喊,根本没想到对方真的会照做。 而且还做得这么干脆利落。 这下好了,两条腿都断了,对称了,也彻底动不了了。 剧烈的疼痛让他所有的偽装和脑补,都被冲刷得一乾二净。 他现在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个年轻人不是兔爷。是个心狠手辣,下手果断的活阎王。 估计自己再敢糊弄他,下次断的恐怕就不是腿了。 他瘫在地上,如同一条马上要死的鱼,大口喘著气,眼泪混著鼻涕和冷汗流了一地,看向閆解成的眼神,只剩下了恐惧和哀求。 “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谁派你来的?为什么找我?说点我能听的。” 閆解成蹲下身,平静地看著他,声音不大。 男人张了张嘴,发出嗬嗬的气音。 缓了半天,终於,用尽全身力气,断断续续地开始交代。 “我不是谁派的,我是从北边逃过来的『忠义救国军』残兵。” 閆解成瞳孔微微一缩。 事情,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 第128章 逼供 閆解成最恨两种人,一种是和自己撒谎的人,一种是戳穿自己谎言的人,眼前这个男人就是个撒谎的人。 “忠义救国军”? 这五个字入耳,閆解成的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反而拧得更紧了,甚至感到一阵头疼。 这头疼不是源於眼前的男人,而是源於前世的记忆。 忠义救国军,一个在特定歷史时期出现,成分复杂,最终隨著其头目的坠机而分崩离析的武装组织。 按照他前世所学的歷史知识,这玩意儿的活动区域和残余势力,主要应该是在江浙沪一带的南方啊。 怎么眼前这个自称从“北边”逃过来的傢伙,会扯上“忠义救国军”的皮? 时间,地点,全对不上號。 眼前这个男人把自己当傻子了?编瞎话都编不圆? 肯定是孙家派来的。 一定是,没错。 两条腿都断了,疼得死去活来,居然还敢跟我玩心眼? 想到这,让閆解成在生气之余,对地上这个疼得直抽抽的男人,生出了一丝敬意。 真他妈是条硬汉啊。 都这德行了,还坚持著不交代实话,用谎话来糊弄自己。 对於这样的“硬汉”,閆解成觉得,自己必须给予充分的“尊重”。 於是,在男人刚刚吐出“残兵”两个字,正疼得倒吸冷气,以为交代了“背景”能稍微喘口气的时候,閆解成面再次抬起了脚。 这一次,没有任何警告,也没有换部位,狠狠地踢在了对方那条刚刚第二次受创的右腿断骨处。 “哎呀,我草。” 比前两次更加悽惨,几乎不似人声的嚎叫猛地爆发出来。 男人浑身剧烈地痉挛,眼珠子都疼得凸了出来,鼻涕眼泪彻底失控。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这剧痛给踢出窍了。 疯了。这人绝对疯了。 男人此刻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不招供,挨打,招供了,还挨打。 而且专挑一个地方往死里踹。 这不是审问,这他妈就是单纯地想折磨人。 想打自己。 什么兔爷。 什么男上加男的变態癖好。 都错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以施虐为乐的心理变態。 自己今天算是栽到对方手里了。 怪不得屋子下面有这么大的地下室啊,这就是为了折磨人用的啊,自己命不好,撞到对方手里了。 这个想法一出,甚至暂时压过了腿上的剧痛,让他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閆解成踢完这一脚,稍微退后半步,看著地上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眼神涣散的男人,语气平静。 “说不说,说不说。” 男人听到这句话,涣散的眼神里透出无尽委屈? 我他妈不是说过了吗? 我是“忠义救国军”的残兵。 从北边逃过来的。 这还不算“好好说”? 你到底想听什么? 你到底想问什么? 剧痛加上委屈,让这个刀头舔血的汉子,心態彻底崩了。 他张了张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一句带著哭腔的反问。 “爷爷,您到底想知道啥啊。您倒是问啊。” 这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充满了崩溃感。 閆解成被他这一嗓子吼得愣了一下。 我想知道啥? 我不是一直在问吗? 谁派你来的?为什么找我? 等等。 閆解成看著男人那委屈的小眼神,忽然间,他意识到一个问题。 自己一直站在受害者的角度,预设对方是衝著自己来的,是孙家报復或者另有图谋。 所以问的是谁派你来的,和为什么找我。 但对方给出的答案,却是忠义救国军残兵,从北边逃过来。 这两个答案,似乎並不是直接回答谁派你来对付我閆解成这个问题,更像是在交代他自己的身份和来歷。 难道自己从一开始就误会了? 这个持枪闯入者,根本就不是专门针对自己而来的? 他可能压根就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只是挑选了一个软柿子,想要进来弄点吃的? 而他口中的忠义救国军残兵和北边逃过来,虽然听起来跟自己知道的歷史对不上,但未必是假话? 可能是这个时空的细微差异? 或者是他所属的某个溃散武装自己冠的名头? 这个念头让閆解成的头更疼。 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就更严重,而且性质也完全变了。 你一个溃军,来四九城干什么? 閆解成深吸一口气,暂时收敛了身上的杀气。 他换了一种问法,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 “好,那我换个问题。你姓嘛,叫嘛,从哪来,到哪去,家里几口人,人均几亩地,地里几头牛,说说说?” 他这一连串的问话让男人懵了,眼前这人绝对有什么大病。 但是他又不敢不说,如今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要是不老实回答,也不知道这个变態怎么折磨自己呢。 他忍著剧痛,断断续续地开始回答閆解成的新问题。 “我叫胡三,山里人都叫我胡老三,不是谁派的,我原来是『黑山綹子』的炮头,綹子去年在边境被剿了,我们几个跑散了,我一路往南逃,想进关里躲躲。” “忠义救国军是我听路上一个跑单帮的货郎吹牛说的,他说南边有忠义救国军的联络点,能收人还给钱给枪,我就想著拿这个名头唬人,也想著能不能找到门路。” “枪是原来綹子里的,腿上的伤是一个多月前在张家口那边,被民兵追,跳山崖摔的,现在没好利索。” “翻你院子,就是饿得实在扛不住了,看你这边偏,还一个人住,找口吃的顺,我真没想杀人。” 胡老三把自己那点老底和今晚的目的,磕磕巴巴地倒了出来。 这次,他没再扯什么“忠义救国军残兵”,而是把自己“黑山綹子”的身份说了出来。 听著胡老三的交代,閆解成心中的疑团渐渐解开,脸色却变得更加凝重。 不是冲自己来的。这算是个好消息。 但逮住了一个持枪的土匪逃犯,这他妈好像也不是什么能轻鬆处理的小事啊。 自己难道又要干掉他? 那自己手上就三条人命了啊。 自己是一个文人啊,玩笔桿子的。 第129章 只求速死的胡老三 閆解成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也不是这个年头的人,前世电视剧看的太多了,所以一直防备著胡老三。 胡老三这番交代,他信了七分,但依旧保留了三分警惕。 这些刀头舔血,常年混跡在黑色地带的人物,哪个不是谎话连篇,见风使舵? 为了活命,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你最好说的都是实话。” 閆解成看了一眼地上的胡老三,语气不善。 “要是让我发现有一句假话。” 他话没有说完,抬起脚,又一次,精准地踹在了对方那条已经断了两次的右腿伤口上。 “嗷呜”。 胡老三这次连说脏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直接狼嚎出口,甚至还带了破音。 胡老三眼前阵阵发黑,感觉自己真的要死了。 不。 是生不如死。 他精神彻底崩溃了,心理防线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爷爷,亲爷爷。我说,我全说。一句假的都没有啊。” 他语无伦次地开始补充交代,恨不得把自己从娘胎里出来的事都倒出来。 “我七岁那年还尿炕。偷邻居家的枣被狗撵了二里地。十二岁第一次摸枪走火差点把自己脚趾头崩了。 去年在绥远那边,为了抢半袋子炒麵,我捅死了一个放羊的老汉。上个月在张北,为了抢一件厚棉袄,用石头砸晕了一个过路的货郎,不知道死没死。 我浑啊。我不是人啊。爷。杀了我吧。我真的全说了,给我一个痛快吧。” 他一边哭嚎,一边把自己做过的事,不管大小一股脑地往外倒。 閆解成坐在座位上听著。 等胡老三哭喊得嗓子都哑了,再也挤不出什么新內容,只求速死的时候,閆解成才再次开口。 “你在四九城,除了想抢我这个院子,还有没有別的落脚点?或者藏东西的地方?” “有,有。” 胡老三此刻已是知无不言,只求別再挨那要命的踹。 “在西边,靠近乱葬岗那片,有个废弃的砖窑,我暂时歇脚。还有些傢伙什儿藏在里头。” 他详细描述了那个废弃砖窑的具体位置。 问清楚之后,閆解成站起身,走到胡老三身边。 胡老三以为又要打自己瘸腿的时候,嚇得浑身直哆嗦。 閆解成没有再踢他的腿,而是出手抓住胡老三的两条胳膊,用分筋错骨的手法,猛地一拧一错。 “咔嚓,咔嚓。” 两声脆响,胡老三的两条胳膊以诡异的角度软软垂下,关节被硬生生卸脱臼了。 剧烈的疼痛让胡老三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是张大了嘴,眼睛一翻,又一次疼晕了过去。 “这下,应该彻底老实了。” 閆解成看了看被卸掉双臂,双腿骨折,捆得像粽子一样的胡老三,他短时间內应该逃不了。 他不再耽搁,迅速回到地面,仔细关好地下室入口,並用杂物重新掩盖好。 此刻已是深夜,閆解成换上一身深色的衣服,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小院。 然后按照胡老三交代的方位,朝著乱葬岗附近的废弃砖窑摸去。 他不敢走大路,专挑偏僻的小巷和荒草丛生的地段。 八卦掌大成带来的轻盈步法和敏锐感知,让他能够在黑暗中快速移动。 约莫二十分钟以后,他来到了胡老三说的那片区域。 然后在一片杂草和矮树丛后面,找到了那个半塌的旧砖窑。 胡老三其实挺聪明的,知道不能在自己周边犯事,而是跑了那么远。 他感应了一下,砖窑內死寂一片,並无活人气息。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从一处坍塌的缺口潜了进去。 里面空间不大,瀰漫著一股霉味。 用布蒙著电筒,藉助手电微弱的光,他很快在墙角的破砖后面,找到了胡老三藏匿的东西。 一支保养状態一般的汉阳造,枪托有些裂纹,但枪机似乎还能活动。 十几个手雷。 一个破烂的帆布包,里面除了几件更破的衣服,就是閆解成最感兴趣的,读者老爷也感兴趣的,十几根黄澄澄,沉甸甸的小黄鱼。 此外,还有一些散乱的子弹,一把生锈的刺刀。 “不愧是个土匪窝子出来的,还真有点家底。” 閆解成手里掂量著那十几根金条。 閆解成也不客气,意念一动,將步枪,手雷,金条等等所有有价值的东西,全部收进储物空间。 那些破烂衣服和发霉的乾粮,他原封未动。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仔细检查了一遍砖窑內外,確认没有別的藏品,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回到自家小院,关好门,閆解成的心才稍稍安稳一些。 他將身上沾了尘土的外套脱掉,坐在堂屋的椅子上,陷入了沉思。 如何处置胡老三? 这成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方案一:交给公安。 这是最“正確”,最符合社会规范的做法。 持枪匪徒,身上可能还有人命,交给国家司法机关处理,天经地义。 说不定还能立功受奖。 但是,风险呢? 怎么解释自己一个大学生能徒手制服持枪匪徒? 怎么解释自己的地下室? 更重要的是,一旦交给公安,势必会做详细笔录。 到时候自己的小院,甚至自己这个人,都会进入官方视线,接受调查。 这对於一直试图低调行事的閆解成来说,是极大的隱患。 万一在调查过程中,暴露自己其他异常,后果不堪设想。 方案二:自己处理掉。 像处理吴兆龙一样,將胡老三收进储物空间,让他“人间蒸发”。 乾净利落,永绝后患,而且没有任何后遗症。 那十几根金条和武器,也將成为自己的战利品。 但是,自己又要杀人? 虽然胡老三死有余辜。 两种方案,各有利弊。 閆解成皱著眉头,开始反覆权衡著。 月光从窗欞间洒进来,照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 好好的周末,又这么荒废了。 就在他苦苦思索,难以决断之时, “咚,咚。” 一阵闷响,隱隱约约地从地下室入口的位置传来。 听到声音都閆解成猛地抬头。 胡老三醒了?他在试图挣脱? 第130章 生死 地下室传来的动静让他瞬间惊醒,胡老三都断胳膊断腿了,他到底要做什么。 閆解成悄悄起身,没有发出任何响动,脚步迅速移动到地下室的门口。 他没有立刻衝进去,而是先凝神,將八卦掌大成带来的感知提升到极致,小心翼翼地探向地下室方向。 感应反馈回来,地下室里,只有胡老三一个人,再无其他活物。 没有埋伏,没有同伙潜入。 但这並没有让閆解成放鬆。 胡老三本身,在双腿双臂都断了,被捆绑成那种姿势的情况下,还能弄出动静, 这本身就极不正常。 他轻轻推开地下室的遮挡,下面传来细微的窸窣声,还有粗重的喘息。 他没有直接跳下去。 閆解成保持著极度的谨慎,打把头探下去,发现没啥异常,然后人也进了地下室,但是到地下室只看了一眼,閆解成的瞳孔就骤然收缩。 胡老三確实醒了。 但他此刻的状態,极其诡异,甚至可以说是惊悚。 他不再是之前被捆成虾米的姿势。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他居然在被捆绑的状態下,以一种非人的扭曲度,將身体弯折成了一个u型。 他的脑袋,极力向下,几乎要够到他自己的裤襠位置。 整个身体因为这种扭曲而微微颤抖著,被卸掉的双臂和断腿以怪异的角度支撑著这个姿势。 他在干什么? 閆解成心中警铃大作。 这个姿势,绝不是为了自嗨。更像是在试图用嘴去够身上某个够不著的地方。 没等閆解成想明白,也没等他出声喝问,下面的胡老三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头颅猛地向下一探,嘴巴精准地咬住了裤衩边缘的某处。 紧接著,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脆响传来。 “叮。” 那声音,像是电视剧里拉环被咬开的声音? 閆解成的脑子“嗡”的一声,感知让他知道自己现在身处危险。 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衝上了头顶,又瞬间冻结。 裤襠真的藏了雷?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胡老三具体咬的是什么,但是死亡的气息让閆解成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生死一线的巨大恐怖,甚至超越了他之前的任何一次危机。 没有思考的时间,身体的本能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就在胡老三咬开拉环,抬头用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看向閆解成的剎那,他快速衝到胡老三身边。 收。 地下室里,胡老三扭曲的身体,连同他身上的一切,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从未在那里存在过。 一切发生的太快,从閆解成看到胡老三动作,到那声“叮”响,再到胡老三被收入储物空间,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 地下室重新恢復了死寂,只有那点微弱的电灯光晕,孤独地照著空无一人的地面。 閆解成保持著这个姿势,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全身的衣服。 他的心在狂跳,几乎要蹦出来。 呼吸不受控制地变得粗重而急促,手指头髮白,不停的颤抖著。 他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困难。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一波一波地衝击著他的神经。 刚才就差一点点。 如果自己晚下去几秒钟,或者下去时弄出了动静惊动了对方。 如果自己没有在看到那诡异一幕的瞬间,下意识地发动了储物空间。 如果储物空间的收取有那么一丝延迟。 任何一个如果成立,此刻的自己,恐怕已经和地下室,一起被炸上天了。 有五柱之力又如何,有八卦掌大成的实力又如何。 面对火器,一切都是徒劳的。 閆解成第一次近距离地感受到了,这个时代亡命之徒的凶狠和决绝。 他们不是电视剧里那些会废话连篇的反派,他们是真正的野兽,为了活命可以无叫爷爷,而当你断绝了他们所有生路时,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拖著对方一起下地狱。 什么审问,什么处置方案,什么道德? 都是扯淡。 在刚才那生死一瞬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足足过了十几分钟,剧烈的心跳才稍稍平復,但身体依旧有些发软,冷汗还在不断冒出。 他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深吸了几口气,他稍稍恢復了一点力气,閆解成將心神沉入储物空间。 他需要確认。 储物空间內,胡老三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城墙砖附近。 在被收入的一剎那,他的生命跡象就已彻底消失,脸上凝固著最后一刻的疯狂,显得格外狰狞。 閆解成用意念小心翼翼地操控著,將胡老三扭曲的身体舒展开。 然后,他“看”清了那致命的玩意儿:一枚菠萝雷,拉环拉开,弹体竟然被他掛在了不可描述的位置。 这个发现让閆解成又是一阵头皮发麻。 这混蛋。 他之前检查时,確实没有检查裤襠,因为他觉得前世电视剧的裤襠藏雷就是个笑话。 谁能想到,竟然真的会有人在那个地方藏著一颗手雷? 而且看这布置,他恐怕早就存了最坏打算,拉环用细线裤衩的边缘,只要用力一咬就能拉开。 “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吗?” 閆解成喃喃自语,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这句话,他以前只在书里和电影里看过,但今天,他真的亲身经歷了。 自己还是太大意了。 太不把这些人当回事了。 以为卸了胳膊腿,捆成粽子就万无一失? 以为对方在剧痛和恐惧下已经彻底崩溃? 错。大错特错。 对於胡老三这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习惯了刀口舔血的人来说,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能放鬆警惕。 他们的凶悍和韧性,远超普通人的想像。 这次是运气好,是储物空间这个外掛救了命。 下一次呢? 还能有这么好的运气吗? 閆解成坐在冰冷的地上,第一次对自己穿越以来的心態,进行了反思。 这个世界,远比他想像的更加危险和复杂。 建国还没几年,是一个打架只关一晚上的年代。 自己確实太小看这个年代的人了。 这次是只有一个胡老三,在那样的状態下拉了手雷,如果是十几个人一起扔自己手雷呢? 自己还是需要更低调一些。 閆解成缓缓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好好的和过去的自己告个別吧。 第131章 昏迷 缓了半天,閆解成终於缓过来一点,强撑著身体,把地下室收拾乾净,然后爬上去。 躺在西屋冰冷的土炕上,閆解成睁著眼睛,望著房梁,脑子里一片混乱,如同浆糊。 58年2月14號,閆解成魂穿到这个世界,满打满算也才九个月。 在这九个月里,他自问已经足够小心翼翼,甚至可以说是如履薄冰。 在家里,他努力扮演好儿子的角色,在学校,他努力扮演著一个普通大学生的角色。 尊敬父母,勤奋学习,低调做人。 他儘量不惹是生非,第一次面对周文渊的欺凌,最初也只是想用笔桿子迂迴反抗,是对方一再逼迫才不得不动用极端手段。 他写文章赚钱,改善生活,也儘量符合时代主旋律。 他甚至连谈对象的心思都没有,遇到情书都是上交,拆开都不敢,生怕节外生枝。 可为什么? 为什么麻烦一个接一个地找上他? 南锣鼓巷95號四合院里的鸡零狗碎也就罢了,周文渊的恶意报復勉强算是“人祸”。 可吴兆龙那种专业的打手堵截,孙家背后的压力,现在又来个隨身带著手雷要和自己同归於尽的悍匪胡老三。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倒霉能解释的了。 难道自己身上有什么特殊的“標记”,被这个世界的“天道”盯上了? 就像那些小说里写的天煞孤星一样,走到哪儿麻烦跟到哪儿? 还是说跟自己那个屁用没有的系统有关? 是因为它的存在,才让自己吸引了这些超出常理的麻烦? 閆解成越想越觉得不安。 他找不到答案,只觉得无力感从骨子里透出来,让他身心俱疲。 在这个陌生的环境中,九个月来紧绷的神经,小心翼翼维持的偽装,接连应对危机消耗的心力,尤其是刚才生死一线的巨大惊嚇,所有的压力,在这一刻轰然爆发,衝垮了他的精神。 虽然这里的一切都和他前世了解的六七十年代一样,但毕竟不是他熟悉的世界,也不是他熟悉的年代,在这里他只是一个个体,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他一直把自己像个套子里的人,把自己包裹好。 他也很累,但是没办法,他做不到別的穿越者那么洒脱, 閆解成感觉脑子嗡嗡作响,浑身一阵阵发冷,又一阵阵燥热。心里空落落的。 他挣扎著爬起来,拖著灌了铅的双腿,强撑著把堂屋稍微整理了一下,至少让表面上看起来一切正常。 做完这些,他最后一丝力气也耗尽了,五柱之力也没办法支撑心累的感觉。 他回到西屋,衣服也懒得脱,直挺挺地倒在了炕上。 什么读者来信,什么抄袭搬运,此刻全都变得毫无意义。 他就那么睁著眼睛躺了很久。 不知不觉中,精神疲惫终於压倒了亢奋的神经,他眼皮沉重地合上,陷入了光怪陆离的世界。 不知道过了多久,閆解成是被生物钟强行叫醒的。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重型卡车反覆碾压过,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酸痛,没有一丝力气。 骨头缝里都是酸痛的感觉,脑子更是昏昏沉沉的。 他勉强撑起身,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差点又栽倒回去。 肚子传来强烈的飢饿感,但一想到食物,却又有些反胃。 閆解成强忍著不適,从储物空间里拿几个馒头,就著凉水,逼著自己吃了下去。 吃完一个馒头,他连收拾馒头渣的力气都没有,又直挺挺地躺下。 这一躺,又是大半个上午。 这期间他迷迷糊糊,冷汗出了一身又一身,把褥子都浸湿了。 快到中午时,他想起下午还有课,想请假都找不到电话。 他强迫自己爬起来,换上一身乾净的衣服,一步一步,挪出了小院。 阳光有些刺眼,照在他苍白的脸上,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去学校的路,平时走起来轻鬆加愉快,今天却漫长得如同没有尽头。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 想找个板车,竟然都没有找到。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捱到学校门口的。 当他走进学校,看到那熟悉的牌匾时,心头那根弦微微一松,一直强撑著的那口气,也隨之泄去。 眼前猛地一黑,身体晃了晃,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向黑暗深处坠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似乎听到了周围传来的几声惊呼。 学校门口正是上学的高峰期。一个学生突然毫无徵兆地晕倒在地,立刻引起了骚动。 “哎。有人晕倒了。” “快。看看怎么回事。” “是哪个系的同学?” 附近的几个学生立刻围了上来。 学校保卫处执勤的人员也发现了异常,赶紧跑了过来。 两个保卫处干事挤进人群。 “怎么回事?” 一个干事蹲下身,探了探鼻息,还有呼吸,但很微弱。 “不知道,走著走著就突然倒下了。” 旁边有目击的学生说道。 保卫处的人不敢怠慢,学生晕倒在校门口,这可不是小事。 他们一边疏散围观人群,一边迅速找来一副简易担架,和几个热心的学生一起,將閆解成抬了起来,送往校医务室。 校医做了初步检查。 心跳偏快,体温略高,呼吸浅促,但生命体徵还算稳定。 身上没有明显外伤,瞳孔对光反射正常。询问送来的同学,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突然晕倒。 校医也查不出具体病因,考虑到学生一直昏迷不醒,不敢耽搁,立刻向上匯报。 领导很快赶到,查看了学生证,確认是本校中文系大一学生閆解成。 领导当机立断,立刻转送条件更好协和医院。 同时,按照学生登记的家庭信息,通知家长。 昏迷中的閆解成,在一名保卫处干事和一位领导的陪同下,被送到了医院。 而另一边,接到学校紧急通知,匆匆赶到医院的閆埠贵,看著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大儿子,整个人都傻了。 他又急又慌,抓著医生连连追问。 “大夫,我儿子这是咋了?” 第132章 阎埠贵想閆解成退学 閆解成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但是昏迷中的閆解成,完全感觉不到现实中的一切,他的意识沉入了一片光怪陆离的世界。 他梦见自己被困在那个狭窄的地下室,胡老三狞笑著咬开拉环,手雷轰鸣,將他吞没。 梦见周文渊浑身污秽地从粪池中爬出,眼神怨毒地向他索命。 又梦见素未谋面的某个领导面无表情地坐在高背椅上,一挥手,无数持枪的士兵向他涌来。 甚至还梦到了吴兆龙在储物空间的黑暗中无声地凝视著他。 各种噩梦交织,旋转跳跃,我闭著眼看不见。 这些让他喘不过气。 最后,所有的噩梦忽然褪去,变成了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场景。 他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四合院,閆埠贵戴著那副用胶布缠著腿的眼镜,坐在小马扎上,一边拨拉著算盘珠子,一边对他说。 “老大啊,爹老了,干不动了。以后你的钱都是家里的钱,要养我和你妈啊。” 梦里閆埠贵那算计的眼神,嚇的閆解成毛骨悚然。 “不……。” 閆解成在梦中猛地挣扎,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喊。 这一挣,竟將他从那恐怖的梦魘中拉了出来。 意识回归的瞬间,閆解成首先感受到的是嗓子眼里火烧火燎的乾渴,以及全身的酸软无力。 他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白色的天花板,掛著灰尘的吊扇,空气中瀰漫著220的气味。 医院吗。 他偏过头,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木椅子上打瞌睡的閆埠贵。 閆埠贵的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头髮似乎更乱了些,眼镜滑到了鼻尖,隨著他打盹的节奏微微晃动。 窗外的光线很亮,但不知是上午还是下午,也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 转头確认了一下,病房里只有他们二人。 閆解成心念微动,水流从储物空间被他意念引出,悄无声息地滑入他乾裂的嘴唇。 清水滋润了喉咙,带来一丝舒爽。 他这细微的动作,却惊醒了閆埠贵。 “嗯?” 閆埠贵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眼镜差点掉下来。 他手忙脚乱地扶好眼镜,正对上閆解成的眼睛。 “老大你醒了?你可算醒了。” 閆埠贵瞬间睡意全无,他猛地站起身,转身就往外跑,边跑边喊。 “医生,医生,我儿子醒了,快来啊。” 很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中年医生带著一个护士快步走进病房。 医生仔细检查了閆解成的瞳孔,心跳,血压,又简单问了几个问题,閆解成虽然虚弱,但意识清晰,对答如流。 “嗯,生命体徵平稳,意识清醒,看起来没什么大碍了。” 医生收起听诊器,对閆埠贵说道。 “昏迷原因还是不明,可能是过度疲劳,精神紧张导致的神经性晕厥。 既然醒了,再观察一下,没什么特殊情况就可以办理出院了。回去注意休息,补充营养,別太劳累。” “哎,谢谢大夫,谢谢大夫。” 閆埠贵连连道谢,送走了医生和护士。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閆埠贵坐回床边,看著脸色苍白的儿子,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却带著后怕。 “你这孩子,可把我嚇死了。” 閆埠贵的声音带著埋怨,更多的是担忧。 “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学校把你送到这儿,市里好几个专家都来会诊了,查来查去,啥毛病也查不出来。就说你身体虚,神经衰弱,你说你,在学校是不是拼得太狠了?学习要紧,身体更要紧啊。” 三天? 閆解成心里默算了一下。 看来自己这次身心崩溃,比预想的还要严重。 他知道自己没病,就是精神压力太大,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断掉了。 连续应对危机,杀人,加上巨大的惊嚇,这些情绪被一直压抑著,最终以这种极端的方式爆发出来。 閆埠贵絮絮叨叨地说著,忽然停了下来,他看著閆解成。 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声音也低了下去,带著一种罕见认真。 “老大,要是大学里压力真的太大,实在撑不住,就退学吧,行不?总好过把身子熬坏了。” 这话说得极其艰难,对於一向將閆解成视为荣耀的閆埠贵来说,几乎等於割他的肉。 但此刻,他看著病床上虚弱的大儿子,他是真的怕了,怕儿子再出什么事。 閆解成听著这番话,看著閆埠贵眼中那毫不作偽的担忧,心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原剧里的一些片段。 閆埠贵这个人,抠门算计是真,精打细算是真,有时候甚至显得自私。 但他似乎也从未真正坏过良心,对几个孩子,在能力范围內,也算尽力了。 “爸,我没事。” 閆解成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 “就是前段时间有点累,睡一觉就好了。学,我不会退的,您別瞎想。” 听到閆解成这么说,閆埠贵明显鬆了口气。 “真没事?你可別逞强。” “真没事。” 閆解成笑了笑。 “您也守了三天了,回去歇著吧。我这儿有医生护士呢。” 閆埠贵又確认了几遍,见儿子確实清醒,医生也说可以出院了,这才稍稍放心。 但看到閆解成依旧虚弱的样子,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病房。 閆埠贵走后不久,病房门又被推开。 进来的是系里的王主任和那位送閆解成来的年轻老师。 “解成同学,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 王主任脸上带著笑容。 “可把我们担心坏了。怎么样,感觉好点了吗?” “谢谢主任,谢谢老师,我好多了。” 閆解成想要坐起来,被王主任连忙按住。 “躺著,躺著休息。” 王主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这次你突然晕倒,学校非常重视。医院这边的费用,学校已经处理了,你不用担心。安心养病,功课的事也先別急,养好身体最重要。” 年轻老师也在一旁点头。 閆解成心里明白,学校这么做,既是出於对学生的责任,恐怕也有避免事情闹大的考量。 一个大学生在校门口无故昏迷三天,传出去总归不太好听。 “谢谢学校,谢谢主任和老师关心。” “嗯,那你还有什么需要学校帮你处理的?” 閆解成考虑了一下。 “主任,我想见见老校长,可以吗?有些话想跟老校长匯报一下。” 王主任闻言,有些意外,但是想到閆解成做的那些事,好像背后有老校长的影子。 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好,我会向老校长转达。你好好休息,等校长有时间,我安排你们见面。” 第133章 退学申请 等系领导走了以后,閆解成挣扎著坐了起来,忍著浑身点酸痛,他下地开始活动筋骨。 八卦掌大成是自己的底气,但是自己真的没有好好利用过,练习的也不多。 否则遇到吴兆龙也不会打的那么辛苦。 如果按照民国时期武功划分,自己最少是化劲以上,毕竟这可是董海川先师的大成八卦掌,只不过自己没有用好。 於是閆解成开始在病房狭小的空间开始练习(先师也曾经病倒过,和閆解成一样的症状,不是说高手就不生病)。 第二天上午,閆解成正半靠在床头,慢慢喝著一碗稀粥,心里盘算著接下来的打算。 轻微的敲门声响起,隨即,病房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既不是医生护士,也不是系里的老师,而是老校长。 他依旧穿著那身半旧的中山装,手里没拿什么东西,背著手慢慢的走了进来,伸手示意秘书在外面关上门。 “校长。” 閆解成有些意外,没想到老校长来的那么快,他连忙放下粥碗,想要起身。 “躺著,別动。” 老校长摆摆手,走到病床前,拉过椅子,坐了下来。 他仔细端详著閆解成苍白的脸色和眼下的青影,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瞭然和內疚。 別人或许只当閆解成是劳累过度,身体虚弱,但老校长知道的內情更多。 周文渊事件的前因后果,孙家那边的压力,对一个没有背景的年轻人来说,是多大的精神负担? 这恐怕不是身体的病,而是心病,是被无形的压力给压垮了。 自己没保护好自己的学生啊。 “感觉怎么样了?” 老校长语气平和。 “好多了,谢谢校长关心。” 閆解成回答。 “嗯,年轻,底子好,恢復起来快。” 老校长点点头。 “听王主任说,你想见我?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閆解成深吸一口气,迎著老校长的目光,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校长,我想退学。” 这句话閆解成说得很平静,但听在老校长耳朵中却如同一巴掌。 老校长的眉头紧皱。 “退学?” “理由呢?就因为这次晕倒?我刚才问医生来,他说你身体没大问题,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而且你的学业上,我一直有关注,现在退学,太可惜了。” 他知道閆解成的学习成绩,更知道在这个年代,一个大学生身份意味著什么。 他不想看到一个学生,因为压力而退学。 “校长,我知道学业重要。” 閆解成低下头。 “但我感觉压力很大。不仅仅是学习上的,有些事您也知道。我有点撑不住了。继续待在学校里,我怕下次就不只是晕倒这么简单了。” 他没有明说,但老校长听懂了弦外之音。 这是在委婉地提及周文渊事件带来的后续阴影和心理负担。 老校长沉默了。 他理解閆解成的难处,但也深知大学的规章制度和培养计划。 一个学生因为压力大就轻易退学,这绝无先例,也绝不能开这个口子。 否则人人效仿,学校还怎么办? 最主要的是现在大学生入学的时候就是国家干部身份,退学需要上报教育部审批,教育部肯定过问退学理由。 如果知道閆解成是因为外部压力而退学,那事情就通天了。 自己不好过还是小事,孙家那肯定要被调查。 教育部领导绝对不会允许有人对高校指手画脚。 病房里的空气有些压抑。 过了好一会儿,老校长缓缓开口。 “退学,绝对不行。这不仅是对你自己不负责,也是对国家教育资源的一种浪费。” 他停了一下。 “不过你的困难,学校也不是不能考虑。你有没有什么折中的想法?” 折中的想法? 閆解成心中一动。 他提出了一个方案。 “校长,如果我申请自修呢?” “就是不参加平时的课堂学习,只每学期末回学校参加期末考试。如果我哪一科考试不及格,我就自动退学,绝无怨言。” “自修?” 老校长闻言,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诧异。 自修成才吗?肯定成才,但是那都是天才,比如某某,比如某某。 但是在大学生培养体系中,几乎是闻所未闻。 大学教育不仅仅是知识传授,更是集体生活,思想教育,生產劳动相结合的过程。 脱离课堂和集体,完全靠自学? 这太冒险了,也严重违背现行的教学管理原则。 “胡闹。” 老校长下意识地就想否定。 “没有这样的先例。教学计划是严肃的,怎么能任由学生自行其是?这成何体统。” “校长,可以试试。” 他看著老校长,眼神里充满了恳求,也带著决绝。 老校长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想到他近期的遭遇,心中第一次產生了动摇。 这个提议太出格了,对於学院派出身的老校长是一个挑战。 他思考了半天,久到閆解成都以为没有希望了,才缓缓开口。 “这件事,太大了。我一个人做不了主,需要学校领导班子集体研究决定。” 他看著閆解成。 “今天是周四。我给你假,你回家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想。 礼拜天下午上学,你到学校以后直接来办公室来找我。到时候,我会给你一个明確的答覆。” 听了老校长的话,閆解成连忙点头。 “谢谢校长。我礼拜天下午一定准时到。” “嗯。” 老校长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閆解成。 “先把身体养好。出院手续,我会让人帮你办好。” 说完,老校长背著手,慢慢走出了病房,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开。 当天下午,閆解成在一位学校工作人员的帮助下,顺利办理了出院手续,离开了医院。 他给閆埠贵打了电话,说自己已经出院了,让他不要担心。 然后回到自己的小院倒头就睡。 而与此同时,四九城大学的行政楼小会议室里,气氛却有些凝重。 老校长召集了相关的校领导,教务处负责人,以及閆解成所在系的系主任,副主任,辅导员等人,召开了一个临时会议。 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关於中文系大一学生閆解成申请“自修”事宜的可行性研究与决策。 当老校长將閆解成的请求和大致情况通报之后,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一片反对之声。 “自修?这怎么行?这不是乱套了吗?” “没有先例。绝对没有这样的规定。” “大学生脱离集体,脱离课堂,那还叫上大学吗?思想教育怎么抓?劳动课怎么上?” “这个閆解成,是不是仗著有点成绩就搞特殊化?这次晕倒是不是也是装的,想逃避集体生活?” “校长,此事万万不可。开了这个口子,以后其他学生有样学样,我们还怎么管理?” 反对的声音占据了绝大多数。 现行的教育体制和管理理念,根本无法接受这种离经叛道的提议。 老校长安静地听著眾人的发言,一言不发。 他在等,等一个合適的时机,为这个特殊的申请,爭取机会。 第134章 纠结的学校领导 整个房间都陷入了沉默之中,作为职场老油条,在座的人说完一次自己的想法以后,就直接闭口不言。 不会有人想承担责任的。 四九城大学行政楼的小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长方形会议桌旁坐的几个人,心思各异,窗子开了一条缝,但凉风也吹不散屋里浓重的菸草味。 老校长坐在主位,手里捏著一支没点的烟,静静听著眾人的发言。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角的皱纹似乎比平时更深了些。 “所以说,这个口子不能开。” 最后发言的是教务处刘处长,一个五十出头,梳著背头的中年男人。 他敲了敲桌面,语气坚决。 “自修?什么叫自修?就是放任学生脱离集体,脱离课堂,脱离组织管理。这成什么体统?” 他环视一圈,继续说道。 “咱们四九城大学建校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先例?学生想不上课就不上课,想在家自学就在家自学,那还要我们这些老师,还要教学计划干什么?” “刘处长说得对。”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附和的低语。 別看刘处长说的话比別人多了那么多,但是都是屁话,只不过是把別人的话再总结整理了一遍,全是车軲轆话,根本没有任何新意。 王主任坐在老校长右手边,脸色有些尷尬。 他是閆解成的系主任,按理该为学生说话,但眼前这阵势,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出声。 老校长依旧沉默著,只是把手里那支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放下了。 “我倒是觉得,可以听听学生的具体困难。” 眼看著在场眾人都陷入了沉默,一个声音忽然响起,眾人转头看去,是中文系的党总支书记老陈,头髮花白,面相和善的老同志。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 “閆解成同学的这次晕倒,医院查不出原因,但確实昏迷了三天。这说明身体是真有问题,不是装病。” 他顿了顿,看向老校长。 “校长,学生是真撑不住了才提这个请求。咱们是不是也该考虑实际情况?” “实际情况就是制度。” 刘处长提高音量,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开始反驳。 “哪个学生没压力?哪个学生不辛苦?要是都因为『压力大』就不上课,那学校还办不办了?” “但閆解成情况特殊。” 老陈还想说什么。 “有什么特殊的?” 孙处长打断他。 “就因为他在报纸上发表了几篇文章?就因为老校长重视他?这更不能搞特殊化。越是优秀学生,越应该起模范带头作用。” 会议陷入僵局。 反对的声音占了压倒性多数。在现如今这样的高校管理体制下,“自修”这个词本身就带著离经叛道的味道,更別说一个刚入学的大一学生提出这样的要求。 老校长终於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没有看任何人,背著手望著外面凋零的梧桐树。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著他。 过了足足一分钟,老校长才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各位说的都有道理。” 老校长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 “制度要遵守,纪律要维持,这是原则。” 刘处长脸上露出“早就该这样”的表情。 “但是。” 老校长话锋一转。 “有一条,我想问问大家。” 他走回座位,双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閆解成这次晕倒,是事实。在医院查不出原因,也是事实。那么请问在座的各位同志。” 他的目光落在刘处长脸上。 “如果批准他继续跟班学习,下一次,他再在课堂上,在校园里突然晕倒,谁来负责?” 刘处长张了张嘴。 “小刘,你来负责吗?” 老校长问。 刘处长没吭声。 老校长又看向孙处长。 “老孙,还是你来负责?” 孙处长低下头,推眼镜的手停在了半空。 “或者我负责?” 老校长声音依旧平静,但话里的意思让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压力。 “我可以负责。毕竟都是我们四九城大学的学生,但我敢负责,你们敢让我负责吗?” 没人说话。 谁敢让你负责,日子不想过了? 直达天听的人,出了点小事,被自己学校的管理层逼著负责。 这样的团队都是废物吗?一点担当都没有吗? 当老校长负责的那一刻起,在坐的每一个人都会被打上无能的標记,上头会觉得他们不堪大用,遇到事情就躲。 他们年纪都不大,还是想进步的,所以万万不能被打上这个標籤。 老校长重新坐下,拿起那支烟,这次划了根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在灯光下缓缓上升。 “学生身体出了问题,医院查不清楚,但人確实垮了。” 他缓缓道。 “这种情况下,硬要他继续跟班,万一出了事,哪怕是万一,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他看向王主任。 “王主任,你是系主任,你说。” 王主任擦了擦额头的汗,低声道。 “校长,这个责任,我们確实担不起。” 不得不说王主任確实滑头,老校长问的是他,但是他用上了们字,把在座眾人都给包括里去了。 其余眾人不是傻子,也听得懂王主任的含义,但是他们没有接话,默认了自己就是那个们。 “所以。” 老校长弹了弹菸灰。 “我们不能让学生冒著风险上课,也不能因为怕担责任就硬撑。那怎么办?” 他顿了顿,给出了自己的想法。 “得找个既能保证学生健康,又不违背教育原则的办法。” 刘处长忍不住道。 “校长,您说的办法就是『自修』?这不符合规定啊。” “我没说完全自修。” 老校长看了他一眼。 “我的想法是:各科老师出卷,考閆解成一次。如果他成绩合格,说明他有自学能力,那就特批他在家学习,但必须按时参加期末考试。” 他环视与会的眾人。 “只要有一科不及格,就立刻回校上课。这样既给了学生缓衝的机会,也保证了教学质量,学不会,就回来学。各位觉得如何?”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和刚才不一样。 第135章 举手表决 孙处长心里有点犹豫。 “可是这思想教育课程,劳动课这些?” “定期匯报。” 老校长说。 “那就让他每半个月交一份思想匯报,每月回校参加一次义务劳动。这些都可以安排。” 他看向眾人。 “现在表决吧。同意这个方案的,举手。” 其实还有一个更简单的办法,那就是给閆解成退学,但是在场的没有一个人提出这个办法。 因为在现有制度下,退学是比自修更让在场人难受的处理方式。 从閆解成入学那一刻起,閆解成就是国家干部,身份地位都完全不同,他的档案也不是普通的档案。 如果同意閆解成退学,需要写正式报告,然后上报到教育部,教育部会派专人下来核实为什么学生退学或者开除。 那么他们自然会查到閆解成是因为思想压力太大了,查到这不算完,学生为什么思想压力大,因为和某些同学和老师不愉快了。 为什么不愉快了,因为学生和老师仗势欺人。 然后就会查到后台,孙领导那里。 那件事学校捂盖子都来不及呢,怎么可能把事情曝光出来,那样不但无能的標籤继续打在眾人的身上,还会恶了孙领导,那可是有实权的领导。 至於你说有部分领导不知道这些齷齪事? 那你是真的不知道学校根本没有秘密可言。 所以这个思路从一开始就被彻底放弃了。 现在这些事让在座的头头脑脑难受死了。 老校长才不管他们的想法呢,第一个举起手。 王主任看了看四周,也慢慢举起手。 老陈几乎同时举手。 刘处长和孙处长对视一眼,脸上写满挣扎。 但想到“责任”两个字,想到万一閆解成真的在课堂上出事。 两人最终还是举起了手。 其余几位负责人见大势已定,也纷纷举手。 “全票通过。” 老校长放下手。 “那就这么定了。王主任,你负责通知各科老师出题,难度按期中考试標准。礼拜天下午,閆解成来学校考试。”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考试地点安排在校医务室隔壁的空房间,准备好床铺,万一不舒服可以隨时休息。再请校医值班待命。” 老校长其余对於閆解成也头疼,所以先做好预防工作。 在座的眾人都点点头,老校长考虑確实周全。 散会后,老校长单独留下了王主任。 “考题要出,但別太难。” 老校长低声道。 “这孩子是真不容易。周文渊那事,咱们学校欠他的。” 王主任重重点头。 “我明白,校长。” 学校发生的事,閆解成对此一无所知。 他从医院离开,找了一辆板车,把自己拉回家。 到家以后,精神头一泄,整个人就像被抽了骨头,连衣服都没脱,直接倒在西屋的炕上。 几分钟不到,直接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 这次在梦里没有梦到胡老三,没有梦到周文渊,更没有梦到那比死人还嚇人的要债鬼閆埠贵。 只有一片黑暗,包裹著他疲惫不堪的身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於醒过来了,不是自然醒的,而是被尿憋醒的。 睁开眼,屋里一片漆黑。 他把自己和炕的封印强行揭开,拉著灯绳,看了一眼座钟,凌晨四点。 睡了整整一天两夜。 快速跑到自己旱厕,解决完生理问题,閆解成站在院子里,看著东方天际泛起的鱼肚白,深深吸了口气。 清晨的空气很冷,钻进肺里,让他快速的清醒。 简单活动了一下四肢,自己的身体终於缓过来了。 他来到厨房,生火熬粥。 大米在锅里翻滚,香气慢慢溢出。 他又从储物空间拿出六必居的酱菜,切了一小碟。 等做好早餐,閆解成把吃食都搬到了堂屋。 坐在堂屋的小桌前,就著酱菜喝粥时,閆解成开始认真思考接下来的安排。 老校长那边要等到礼拜天才有答覆,还有两天。 这两天不能浪费。 首先肯定是那一千五百封信。 想到这个数字,他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但该处理还是得处理,尤其是那些附了邮票和钱的。 人家连回信邮资都备好了,不回说不过去。 “下午开始弄吧。” 閆解成对自己说。 “先用鸳鸯鉞把信全拆了,分类,然后统一回。” 然后是《艷阳高照》下部。 答应李编辑一个月交稿,现在过去快一周了。 四十万字,就算用储物空间创作,每天也得写一万多字到两万字才能按时完成。 “上午写稿,下午处理信,晚上再看。” 閆解成盘算著。 “对了,还得去副食店,继续囤积物资。”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储物空间里翻出那个“读者来信附赠登记簿”。 翻开一看,上次登记的现金总额是六十四元三角五分。 这笔钱他一直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没必要动。 在这个年代,六十多块钱不是小数目,相当於普通工人两个多月的工资。 这么多读者寄钱来,说是打赏,但性质很微妙。万一哪天有人追究起来,说不清楚。 “得想个稳妥的处理办法。” 閆解成合上登记簿。 “要么捐了,要么以某种形式回馈社会,自己又不缺钱。” 考虑完这些,他把剩下的粥喝完。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远处传来了各种各样的声音。 人间烟火气。 新的一天开始了。 閆解成收拾好碗筷,走进书房。 他看著储物空间那几大袋信件,深吸一口气,控制著子午鸡爪鸳鸯鉞开始切割。 “开工。” 閆解成盘膝坐在书房地上,但是不管怎么坐著都感觉不舒服。 好吃不如饺子,舒坦不如倒著,想到这閆解成溜达著回到西屋躺在炕上。 左右扭动了几下,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嗯,满意了。 他没急著动手,而是先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心神沉静下来。 八卦掌的心法讲究“意与气合,气与力合”,此刻虽不是对敌,但操控这对利器做精细活儿,同样需要全神贯注。 第136章 读者体亮相 意念微动。 储物空间內,另一对鸳鸯鉞的虚影凭空浮现,刃口精准地贴上最上面那封信的封口。 “唰。” 二十封信的封口齐刷刷裂开一道平整的细缝,里面的信纸完好无损。 閆解成嘴角微扬。 经过这次大病一场,閆解成感觉自己的控制力提升了一个层次。 有了经验,这次他操作起来更加得心应手。 他不再一摞一摞的处理信件,而是在储物空间里让意识控制著鸳鸯鉞,左一下右一下,划出各种弧度。 一时间,储物空间內刀光翻飞。 十封,二十封,五十封。 信件如雪片般被切开封口,然后飘向不同的角落。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效率高得惊人。 现实中的閆解成只是悠閒的躺著。 墙上的座钟“嘀嗒”走著。 当时针指向上午十一点半时,閆解成猛地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一千五百封信,全部拆完。 “搞定。” 閆解成满意地点点头。 看看时间,该吃午饭了。 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肠胃,应该能吃点肉了吧。 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两个昨天剩的杂合面窝头,又切了一小盘滷肉,就著茶水隨便对付了一顿。 吃完饭,稍作休息,閆解成躺到了西屋的炕上。 直接平躺著,闭上眼睛,意识完全沉入储物空间。 空白稿纸在虚空中铺开,钢笔悬停在上方。 《艷阳高照》下部,开干。 对於这本小说,閆解成可以说是熟的不能再熟了,前世属於必读经典,作为文科博士的他肯定多次拜读。 上部写农业合作化的矛盾与开端,中部写技术革新与情感纠葛,这下部,该写高潮与结局了。 简单的回忆了一下,他意念微动。 笔尖落下,在稿纸上写出第一行字。 没有了课堂上一心二用的干扰,没有了隨时要注意听讲的顾忌,閆解成完全沉浸在创作中。 这种状態很奇妙。 笔尖在稿纸上飞快游走,字跡工整清晰。 情节如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人物对话,场景描写,心理活动等等,一切自然而流畅。 他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直到墙上的座钟“噹噹当”连响六下,閆解成才猛地从那种沉浸状態中惊醒。 下午六点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储物空间里已经写好的稿纸,厚厚一叠,粗略一数,竟然有六十多页。 按照他每页五百字的习惯,这就是三万多字。 一个下午,三万字? 閆解成自己都惊呆了。 这速度,比之前快了將近一倍。 看来全身心投入和一心二用的效率差別,真不是一点半点。 他坐起身,感觉脑子有些发胀,但精神却很亢奋。 那是抄袭带来的满足感。 下炕活动了一下筋骨,閆解成走进厨房。 晚饭他打算吃点好的,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碗滷煮,两个馒头,在锅里热了热。 又拍了根黄瓜,拌了点蒜泥。 吃饱喝足,天色已暗。 閆解成没急著继续写稿,简单休息了一会,走到院子中央,摆开了八卦掌的起手式。 他缓缓吐纳,气血隨著意念在体內流转。 先是定式八掌,一招一式,慢而沉稳。掌心翻转间,隱隱有风雷之声,那是劲力透体而出的徵兆。 但閆解成知道,自己这功夫,还差得远。 系统灌注的“八卦掌大成”,给了他一身的功力和招式记忆,就像凭空得了一座宝库。 但真正要把这些功夫化为己用,运用到实战中,需要的是千锤百炼的练习和实战体悟。 吴兆龙那次就是教训。 如果当时自己的身法再灵动一些,反应再快一些,根本不会打那么久。 空有化劲以上的功夫,却连个战士都干不过。 “得练。” 閆解成喃喃道。 他不再拘泥於套路,而是开始自由演练。 步法如游龙,身形似鬼魅,在院子里穿来插去。 双掌时而如刀劈砍,时而如勾擒拿,时而化指为戟点戳。 渐渐地,他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態。 不需要刻意去想下一招是什么,身体自然而然就会做出反应。 那是深植於肌肉记忆中的本能,是董海川先师毕生武学的精髓。 一套打完,閆解成收势站立,额头见汗,浑身热气蒸腾。 他感觉对身体的掌控又深了一层。 回屋简单的擦了把身体,泡了杯高碎,閆解成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慢慢喝著。 茶是茉莉花茶的碎末,便宜,但香气足。 喝著茶,他脑子里想著事。 老校长那边,礼拜天就要去听信了。 如果能通过,就能在家自修,时间上会自由很多。 这份人情,不小。 再加上以前的数次维护,得回报一下。 閆解成想。 可怎么回报? 送东西? 老校长那个地位,什么没见过。而且这年头送礼,容易犯错误。 考虑了半天,閆解成决定用自己最拿手的,写文章。 文人好名,自己给老校长扬名肯定是没有错的。 写一篇颂扬老校长的文章,发表在报纸上。 既表达了心意,又不落俗套,还符合自己“文人”的身份。 但怎么写? 直接歌功颂德? 太直白,也没意思。 閆解成琢磨了一会儿,有了主意。 他铺开稿纸,拿起钢笔,略一沉吟,写下標题:《一位老教育家的三堂课》。 不是那种板著脸的政治文章,而是用“读者体”。 带著点人情味,带著点故事性,通过具体的小事来展现人物。 不知道现在这年头的人,对於读者体的接受程度如何,上辈子,读者体可是火爆了几十年的,经久不衰。 閆解成写得很投入。 他没用那些华丽的辞藻,而是用平实的语言,细腻的描写,把一个个小场景刻画得栩栩如生。 一个钟头后,两千多字的文章出炉。 通读一遍,他自己都觉得不错。 有那味了。 既有思想高度,又不空洞,既颂扬了人物,又不肉麻。 典型的读者体,平淡之中见真情,平淡之中不平淡。 最重要的是,通篇没提老校长的名字,只说夹杂了部分个人履歷,但知情人一看就知道是谁。 “明天寄给李编辑。” 閆解成把稿子收好。 他看看座钟,晚上九点了。 该睡了,明天还有大事要做。 第137章 恐怖的阎埠贵 解决心病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心病不再恐怖。 閆解成在梦里已经有了答案,那三个死人加一起没有閆埠贵要帐嚇人,所以现在閆解成根本无视那几个死人。 第二天早上,閆解成熬了半锅小米粥,就著六必居的酱萝卜丝吃了两碗。 肚子里有了热乎气儿,整个人精神头都足了。 收拾完碗筷,他从储物空间里拿出昨晚写好的那篇读者体的《一位老教育家的三堂课》,仔细折好,装进信封。 想了想,他又抽出一张便条纸,写道: “李编辑:稿件一篇,为人物通讯稿《一位老教育家的三堂课》,烦请审阅。另,今后我的信件,若方便,请直接寄至家中地址,免去学校周转之劳。閆解成。” 写完以后,把便条也一併塞进信封,封好口。 出门时天色刚亮透,胡同口大树下几个早起的老头正蹲在墙根底下抽旱菸,李大爷今天还没出门,其他人看见閆解成出来,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閆解成在这附近买房子,当时几位老人都在,不管认识不认识,算是脸熟。 閆解成也笑著回应,直接散了一圈烟。 一边打圈一边心里想,这几位怕是不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学生,保护了大家都安全,前几天刚在自家地下室里结果了一个悍匪。 要不是自己,这几个老登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消失。 自己真是一个做好事不留名的活雷锋。 对了,雷锋同志好像和自己同年?都是1940年出生的吧。 至於拯救雷锋同志,閆解成想都没想过,不能干预別人的因果。(其实是不能写,涉及歷史虚无主义) 想到胡老三,閆解成脚步顿了顿。 但隨即就释然了。 有什么好怕的?人死了,东西收了,痕跡抹了。 现在储物空间里和吴兆龙作伴,安安静静躺在城墙砖里面,比活人老实多了。 散完烟,閆解成和老几位告辞,溜溜达达的往外走。 走到胡同口,正好赶上邮递员小赵骑著绿色自行车过来。閆解成把信递过去,付了邮资。 “閆同志,又寄稿子啊?” 小赵一边在登记本上写字,一边隨口问。 “嗯,报社的。” 閆解成应道。 “您真有本事。” 小赵收好信件,开口恭维。 “咱们这片儿,就数您往报社寄信最多。” 閆解成笑笑没接话,转身往副食店方向走。 今天採购任务不轻。 家里米麵油盐都得补点,菜也得买。 虽然储物空间里肉食不少,但未来四年,谁知道什么情况,老閆守了自己三天,这是债,得还。 先去了粮店,用粮票买了二十斤標准粉,十斤大米。 又到副食店,凭副食本打了半斤豆油,一斤酱油,半斤醋。 看见柜檯里有新到的粉丝,也要了一捆。 咸菜疙瘩买了两个,冬天就粥吃。 出来时手里已经拎满了,閆解成找个没人的拐角,把东西全部收进储物空间,然后背著手继续溜达。 走到菜市场,秋白菜水灵灵的,他挑了四棵。 买了白菜,閆解成发现自己忘了啥事,自己户口在四九城大学,在小院这边没有买菜买煤的资格。 现在天气还能忍得住,过几天天冷了,那自己可就遭老罪了。 现在四九城的冬天可不是2025年那么暖和,北风嗷嗷的,白毛大雪能冻死人。 回去得找人问问这个事,不行高价煤也得买点。 土豆挑了七八个没长芽的,萝卜买了三根青皮的。 看见有卖豆腐的,又要了两块。 这么一趟买下来,手里的网兜又满了。 正琢磨著要不要再“收纳”一次,閆解成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我是不是傻? 天天这么走路採购,大包小包的,为什么不买辆自行车?(感谢读者老爷提醒) 钱,他不缺。 《红色岩石》的稿费还剩不少,《艷阳高照》上下部加起来估计又能有好几千,《埋地雷》马上出版,又是一笔。 现在储物空间里还有几十根小黄鱼,真要急用钱,那才是硬通货。 自行车票,他没有。 自行车票是紧俏货,报社也许能弄到,但得等,还得欠人情。 但自己可以去寄卖商店啊。 閆解成眼睛一亮。 58年,寄卖商店里好东西不少,自己上次装修小院的时候就淘换到不少好物,书桌啥的都是寄卖商店买的。 有些人家里急著用钱,就把自行车给卖了。价格比新车便宜,最主要是还不用票。 而且,自己確实很久没去寄卖商店“扫货”了。 上次去还是刚开学那会儿。 后来忙著写稿,应付各种破事,把这茬忘了。 说走就走。 閆解成拎著网兜,先回家把菜放下。 然后换了身半旧但乾净的中山装,揣上足够的钱就行。 至於说换衣服,那是因为人靠衣服马靠鞍,免得遇到那些翻白眼的。 出门前,他特意看了看储物空间里那堆“收藏品”。 除了金银和武器,还有之前陆续淘换来的瓶瓶罐罐,旧书字画。这些东西现在不值钱,但再过几十年,都是装13的资本。 摇摇头,不想那么远。 先解决眼前的交通问题。 坐上公交车,直奔二环。 第一家寄卖商店在鼓楼附近,门脸不大,玻璃柜檯擦得鋥亮。閆解成进去转了一圈,没有自行车。 倒是有台旧收音机,红星牌的,外壳有点磕碰,要价六十块。 太贵。 閆解成摇摇头,没有买,直接出来了。 第二家在什剎海边上。这回有自行车了,但只有一辆,还是女式二六的,车把都锈了。 閆解成试了试,铃不响哪儿都响,骑起来嘎吱嘎吱像要散架。 “同志,这车多久没收拾了?” 他问柜檯后的老店员。 老店员推推老花镜。 “搁这儿小半年了。原主说是她闺女出嫁,陪嫁买了新的,这旧的就没用了。” “能便宜点不?” “八十,最低了。” 閆解成转身就走。八十买这么个玩意儿,不如走路。 第三家,第四家也差不多。 要么没车,要么车况太差。 不过閆解成也没白跑,在第三家看见一套民国版的《古文观止》,品相还行,討价还价后五块钱拿下。 路漫漫其修远兮,买车不止。 第138章 买豪车 第四家更有意思,柜檯底下堆著一卷旧画,展开一看,是幅仿八大山人的花鸟,虽然不是什么真跡,但画工不错,裱褙也讲究。 店员不懂行,当普通装饰画卖,閆解成花三块钱就买了。 至於其他杂七杂八的也买了不少。 抱著书和画从第四家出来,已经是中午了。 閆解成在街边摊吃了碗炸酱麵,继续往第五家寄卖商店走。 这家在东四附近,门脸比前几家都大,里面东西也杂,从家具到衣服,从钟錶到乐器,什么都有。 他一进门,眼睛就亮了。 靠墙停著三辆自行车。 一辆是二八的永久,男式,但车架有明显摔过的痕跡,前叉有点歪。 一辆是凤凰二六,女式,看起来七八成新,但轮胎纹路都磨平了。 最后一辆也是二八永久,男式。车架是经典的黑色,漆面保养得不错,只有零星几处刮痕。 车把,车座都是原装的,铃鐺鋥亮。他蹲下身看了看齿轮和链条,磨损不严重,应该没骑多久。 又捏了捏轮胎,气足。 “同志,看车?”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店员走过来,手里拿著块抹布。 “这辆怎么回事?” 閆解成指著那辆黑色的永久。 “哦,这辆啊。” 店员把抹布搭在肩上。 “机关单位处理的。说是他们后勤科的车,骑了不到两年。后来单位统一配新车,这辆就淘汰了。早上刚放我们这。” “能试吗?” “能,就在门口骑两圈。” 遇到好人了啊,一般不是说这些店员都是鼻孔看人吗? 閆解成推车出门,右脚一蹬,稳稳上车。在店门口的空地上骑了两圈,感觉不错。 剎车灵敏,变速顺畅,车架正,没异响。 他下车,把车支好。 “多少钱?” 店员伸出两根手指。 “两百。” “太贵。” 閆解成摇头。 “新车才一百八,你这二手的,还骑了两年。” “同志,新车要票啊。” 店员笑道。“您有票吗?有票您直接去百货大楼买新的,我绝不拦著。” 閆解成也笑了。 “话是这么说,但你这毕竟是旧的。一百五。” “二百不讲价,这车况您看见了,跟新的差不多。” 閆解成看了一眼店员,刚夸过你,这么不禁夸呢,也不知道给我便宜点。 车子是不错,最主要是不要票, 想了想,这价格还算公道。 新车一百八加一张票,票在黑市最少值五十,还不一定能买到。 这么算下来,二百確实不亏。 “成。” 他掏出钱包,数出二十张大团结。 店员接过钱,点了一遍,开收据。 “您收好了,拿著这个就可以直接去派出所给自行车上牌了,丟了概不负责啊。” 趁著店员开票的功夫,閆解成在店里又转了转。 看见柜檯里有几方旧砚台,挑了一方品相好的,端溪石,带眼,要价八块。 又看见一把紫砂壶,清末民初的款,壶嘴有点磕,但不影响用,五块钱拿下。 等店员把车收拾好,閆解成已经把砚台和紫砂壶的钱都付了。 “同志,您这眼光可以啊。” 店员一边把东西帮他包好,一边说。 “这砚台搁这儿半年了,没人识货。” “瞎玩。” 閆解成笑笑,把东西放在书包里放好,实际已经转移到储物空间。 推车出门,他深吸一口气,翻身骑上。 车轮转动,秋风拂面。 有了自行车,以后出门就方便多了。 去报社,去邮局,去採购,甚至要是真能在家自修,偶尔骑车去学校考试,也省了等公交的功夫。 他骑著车,沿著东四大街慢慢往家走。 路过百货大楼时,看见橱窗里摆著崭新的凤凰自行车,標价一百八十元,下面一行小字:凭票购买。 閆解成笑了笑,脚下一蹬,骑了过去。 他现在这辆,不输新的。 而且,不用票。 有了自行车,閆解成就成了大街上最靚的仔。 甚至可以说,比后世开敞篷跑车还帅气。 閆解成长的本来就不丑,再加上这半年的文化薰染,让閆解成身上自带书卷气息,惹的大街上的大姑娘小媳妇纷纷行注目礼。 閆解成开始还没感觉婶儿,毕竟在他看来就是一辆自行车而已,所以骑著那辆八成新的永久牌二八车,穿行在深秋的四九城胡同里。 但是骑了一段时间以后,閆解成感觉到路人的目光,感觉自己是不是身上有脏东西,还是自己拉链没拉,小弟弟出来透气了。 閆解成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挺乾净的啊,至於小弟弟更出不来了,这年头男人的裤子前面没有拉链。 过了一会他才反应过来,还是自行车太高调了,堪比豪车。 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先去的是西单菜市场。 这里比家附近的副食店规模大得多,东西也全。 閆解成把车停在存车处,花两分钱存了车,拎著空网兜走进去。 市场里人声鼎沸。卖菜的,卖肉的,卖副食的,一摊挨著一摊。 空气里混杂著生肉味,咸菜味,刚出炉烧饼香。 閆解成直奔肉摊。 摊主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繫著油光鋥亮的围裙,手里的砍刀在案板上“梆梆”作响。 摊子上掛著半扇猪肉,红白分明。 也就是这样大的副食店,一般小店,配给不够的,一早上就被抢购完了。 “同志,来点什么?” 摊主抬头问。 “五花肉,要肥瘦相间的。 ”閆解成指了指。 “这一块,全要了。” 摊主愣了一下,啥家庭啊,敢都要? “全要?这块得有十斤,你有票吗。” “嗯,有。” 閆解成点头,掏出肉票和钱。 “再要五个猪蹄,猪下水有吗?” “有,今早刚送来的。” 摊主麻利地切肉,称重。 “猪心一个,猪肝一副,大肠头两掛。您都要?” “都要。” “您家里阔气啊,摆个酒席买这么多肉。” 摊主一边手脚利索地打包,用干荷叶裹了肉,一边脑补閆解成买肉的用途。 閆解成傻笑了一下,然后付了钱票,把肉放进网兜。 接著去买土豆地瓜。 这些东西耐放,多囤点没错。 土豆一毛二一斤,地瓜一毛。 閆解成各要了十斤。 “同志,您这买得也太多了。” 摊主一边称重一边说。 “家里几口人啊?” “人多,六口人。” 閆解成实话实说。 两个鼓鼓囊囊的大袋子立在摊前,袋子还收了閆解成五毛钱一个。 閆解成直接把二十斤的土豆地瓜都拎起来往外走,找到没人的地方收好。 离开这个菜市场,他又骑车往其他商店,继续採购。 第139章 意外收货 路过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閆解成竟然在店铺里发现了稀罕货。 食品店的柜檯上摆著一排铁皮罐头,绿油油的標籤上印著“午餐肉罐头”四个字。 旁边立著个小牌子:凭票购买,每人限购两罐。 閆解成眼睛一亮。 肉罐头在这年头可是稀罕物,属於出口转內销的物资。 市面上偶尔流通一些,也都是从特殊渠道出来的,价格不菲。 他走到柜檯前。 “同志,这罐头怎么卖?” 售货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同志,抬头看了他一眼。 “两块钱一罐,要副食品號票。” 真不便宜。两块钱够买三斤猪肉了。 但罐头能长期保存,开罐即食,对閆解成来说,再合適不过。 “我都要了。” 閆解成说。 售货员皱眉。 “牌子上写著呢,每人限购两罐。” “行两罐就两罐。” 閆解成掏出钱和相应的副食品號票。 两罐红烧猪肉罐头,他用网兜装了,掛在车把上。 既然这家小店有,其余小店也可能有。 出了食品店,閆解成骑上自行车,直奔其余小店,跑了不知道多少家店,閆解成足足採购到了十八罐。 看看日头,已经偏西了。 閆解成不再买了,直接骑车往家走,路过便宜坊时,闻到烤鸭的香味,肚子咕嚕叫了一声。 店里人不多,烤炉里掛著肥油滴答的鸭子,师傅正片著鸭肉,刀法嫻熟。 “一只烤鸭,带走。” 閆解成说。 “好嘞,两块八,半斤粮票。” 这么便宜的吗?不愧是便宜坊。 閆解成想了想,再次开口。 “要五只。” 片鸭师傅抬头看他。 “五只?同志,您这是?” “家里要摆酒。” 閆解成笑笑。 “多买点。” 师傅也没多问,麻利地打包。 五只烤鸭用油纸包好,细麻绳捆成一大包,香味隔著纸都透出来。 閆解成把烤鸭拿好,骑车回家,路上自然让烤鸭消失在储物空间。 等閆解成骑到胡同口那棵老槐树下时,他看见了李大爷。 老头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坐在树下的石墩上,手里端著个搪瓷缸子,正眯著眼看胡同里跑来跑去的孩子。 閆解成赶紧停车。 “李大爷。” 李大爷转过头,看见是他,脸上露出笑。 “哟,爷们。这是买车了?” “嗯,刚买的。” 閆解成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一根。 “您抽著。” 李大爷接过烟,閆解成划火柴给他点上。 老头深深吸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 “永久牌的,不错。” 李大爷看了眼自行车。 “哪儿弄的?” “寄卖商店淘的。” 閆解成解释了一句。 “对了李大爷,上回买房子的事儿,还没好好谢谢您。要不是您帮著牵线,那院子我还买不下来呢。” 李大爷摆摆手。 “嗐,说这个干啥。街坊邻里的,能帮就帮。” 话是这么说,但閆解成知道,当初买这小院,李大爷確实出了力。 两人蹲在树下抽菸,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 聊到天气越来越冷了,閆解成想起件事。 “李大爷,您街面上人头熟,您帮我问问,我有没有煤票啊,要是没有煤票,这冬天,我可不一定熬的过去。” 这年头的四九城,冬天特別冷,取暖是个大事。 城镇居民按户口本发煤票,但定量有限。像閆解成这刚买房子的外来户,有没有煤票还真不好说。 李大爷抽了口烟,想了想。 “煤啊,確实是个大事。这么著,我给你问问街道办那边,看有没有你的份额。” 听著李大爷应下了,閆解成赶紧道谢。 “谢谢您了,李大爷,您帮著问问就行,麻烦您了。” “成,过两天给你信儿。” 李大爷把菸头在石墩上摁灭。 “你这是要回家?” “嗯,家里还有事。” 閆解成站起身,“那李大爷,我先回了。” “走吧走吧。” 閆解成推车要走,又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那包刚拆的大前门,把剩下塞到李大爷口袋里。 “您拿著抽。” 李大爷一愣,隨即笑了。 “你这孩子。” “走了啊。” 閆解成蹬车离开。 骑出去十几米,回头看了眼。 李大爷正从口袋里掏出那半包烟,看了看,摇摇头,又笑了。 到家时,天已经擦黑。 閆解成把自行车推进院子,弄到堂屋。 关上门,他开始整理今天的收穫。 储物空间里,三十斤五花肉分成几大块,用油纸包著,十几个猪蹄,二十几斤猪下水。 土豆地瓜堆成小山,够吃好久的。 最让他满意的还是那十八罐猪肉罐头。 铁皮罐子冰凉,標籤上的四个字看著就踏实。 他把烤鸭取出来,五只,油光鋥亮。 留一只晚上吃,其余四只重新包好,收进储物空间,那里时间静止,放多久都不会坏。 忙活完,肚子更饿了。 閆解成赶紧做饭,今天奢侈一下,燜了半锅大米饭,切了盘酱黄瓜,配著烤鸭吃。 简简单单,但吃得舒坦。 烤鸭皮脆肉嫩,蘸著甜麵酱,卷在薄饼里,一口下去满嘴香。 吃到一半,他想起煤的事。 冬天確实是个问题。 这小院就他一个人,要是煤不够,夜里能冻醒。李大爷答应帮忙,应该问题不大。老头在胡同里住了几十年,人脉广,说话好使。 不行的话,这几天买点木头也行,烧烤好用,要不再去黑市转转,看看有没有煤票? 只不过自己和黑市犯冲,去两次出事两次。 还是先等信吧。 吃完收拾了碗筷,閆解成坐在堂屋里泡了杯茶。 今天这一趟跑得值。 自行车买了,肉和菜也买了不少。 有交通工具確实比腿著强。 他琢磨著,等李编辑把票证送来,还得再买点东西。 布票多扯几尺布,做两身厚棉袄。 棉花票也多换点棉花,被子该加厚了。 还有,得买双棉鞋。现在的单鞋,冬天肯定不行。 想著想著,閆解成忽然笑了。 上辈子哪用得著操心这些? 暖气空调,羽绒服棉鞋,拼夕夕隨便买。 现在倒好,为点煤,为件棉袄,得算计半天。 也不知道这生活算是进步了还是退后了。 但是閆解成有种实实在在过日子的感觉。 一分钱一分货,一张票一件东西,清清楚楚。 今天买了肉,明天就不会饿著,今天囤了煤,冬天就能暖和。 简单,也踏实。 喝完茶,閆解成起身活动了一下。 今天骑了一天车,腿有点酸。他走到院子里,摆开架势,打了套八卦掌。 月光下,身影如风。 打完收功,浑身发热,腿也不酸了。 简单洗漱一下,躺炕上继续搬运。 生命不息,搬运不止。 就是不知道回学校会怎么处理自己的事。 第140章 超纲的考题 没心没肺的人,不管到什么时候都是没心没肺的。 閆解成住了一次院,感觉自己升华了,感觉閆埠贵可以挡住死人煞,所以现在对於一切都无所畏惧,几个死人而已。 没心没肺能吃能睡的。 礼拜六早上,天刚蒙蒙亮閆解成就醒了。 他骑著心爱的小车,永远不会堵车。 閆解成先去了趟附近的自发市场。 说是市场,其实就是胡同口一片空地,附近的农民把自家种的菜拿出来卖,不用票,价格比副食店稍贵,但东西新鲜。 现在是十一月了深了,菜也少了。摊子上多是白菜,萝卜,土豆这些耐放耐储存的菜,还有些蔫了吧唧的菠菜,油菜。 卖菜的农民裹著旧棉袄,袖著手蹲在摊后,看见有人来才抬头招呼两句。 閆解成转了一圈,把看著还行的都买了。 五棵大白菜,七八个青萝卜,一捆菠菜,还有一小堆胡萝卜。摊主用草绳捆好,掛在车把上。 回到家,他熬了锅米糊糊,就著昨天剩的酱黄瓜吃了早饭。 其实閆解成想吃油条,但是那玩意太费油,自己也做不好。 收拾完碗筷,走进书房。 稿纸铺开,钢笔吸满墨水。 然后扭头回了西屋,再次躺在炕上,盖被封印了自己一晚上的被子。 直接在储物空间摆开架势。 《艷阳高照》下部,继续。 閆解成闭上眼睛,意识沉入储物空间。前世看了好几次,现在要做的只是把它“搬运”出来。 笔尖在稿纸上沙沙作响。 他写得很投入,完全忘记了时间。 主角在农业合作化中面临的矛盾,技术革新带来的阵痛,人物之间的情感纠葛,一桩桩一件件,从笔尖流淌而出。 然后閆解成化身成猪,写累了就吃。 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个馒头,夹两片滷肉,就著白开水就是一顿。 吃完继续写。 困了就睡。 醒来接著写。 屋里很安静,只有座钟“嘀嗒”的走时声。偶尔有远处邻居家的收音机隱约传来京剧的唱腔,咿咿呀呀的,要不是閆解成听力惊人,那么远的距离,一般人都听不到。 他就这样写了一天一夜。 礼拜天中午,閆解成终於停笔。 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著面前厚厚一叠稿纸,这几天足足写了五万字。 《艷阳高照》下部,四十万字,照这样的速度,估计一周就能写完。 怪不得做事都需要心无旁騖呢,这专心写作速度是真的快。 自己以退为进的退学,要不就真的退学算了? 是的,其实閆解成找老校长谈话的时候没有想著真的退学,就是一种以退为进的策略,想试探一下学校的底线而已。 但是现在想想自己的写作速度,好像真的退学做全职写手也不是不行。 看看下午学校怎么安排吧。 拿著厚厚的手稿,閆解成长出一口气,答应李编辑这个月交稿,现在才几天,估计再有一周就能提前完成了。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关节“咔吧”作响。 走到外面的厨房,煮了碗麵条,臥了个鸡蛋,简简单单。 吃饱后洗了把脸,换了身乾净的衣服,直奔学校。 至於自行车还是不骑了,有点太高调了。 中午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让閆解成感觉很舒服。 今天运气不错,等了不到十分钟,汽车就来了。 这年头汽车不快,也快不了,要是速度太快,昨晚的晚饭都能给你顛出来。 至於那所谓的考试,这些他其实不怕,俄语除外。 穿越前他就是文科生,这辈子又考上了大学,底子在那儿。加上这段时间课本基本都背诵下来了,林默有信心考个高分甚至满分。 但是这个俄语真的没有太大信心,那玩意背下来没问题,但是用起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骑车晃荡了一会,就到了学校,他刚走进行政楼,就看见老校长的秘书小刘等在门口。 “閆解成同学?” 小刘迎上来。 “是我。” “跟我来。” 小刘转身带路。 “校长他们都在小会议室。” 两人上楼,走廊里很安静,周末没什么人。 走到尽头那间小会议室门口,小刘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老校长的声音。 “进来。” 推门进去,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一圈人。 老校长坐在主位,旁边是王主任,还有几位閆解成见过的老师,教政治的陈老师,教现代文学的赵老师,教古代汉语的孙老师。另外还有两位不认识的,应该是教务处的人。 会议桌上收拾得很乾净,只放著几份试卷,一瓶墨水和一支蘸水笔。 窗户开著,秋风送爽,捲起了试卷一角。 “校长,各位老师。” 閆解成微微躬身。 不管到什么时候,閆解成不会让人在礼仪上挑出毛病。 老校长点点头,指了指会议桌对面那把椅子。 “坐吧。” 閆解成坐下。椅子是硬的,没有靠背,坐直了才能写字。 “情况你都知道了。” 老校长开口,其他人默不作声。 “今天考五门:政治,现代文学,古代汉语,写作,思想教育。每门两个小时,中间休息十分钟。午饭我们给你准备了,考完再吃。” 他顿了顿,看著閆解成。“有问题吗?” “没有。” 閆解成说。 “那开始吧。” 老校长示意。 没有俄语? 没有俄语。 閆解成感觉天大的馅饼砸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没有俄语其他几门算个球,让你们知道一下,什么叫被知识诅咒的男人(紫番薯,谁偷我台词,给你一响指)。 坐在旁边的陈老师马上把第一份试卷推过来:政治。 閆解成接过,扫了一眼题目。 都是基础题:党的八大提出的主要矛盾是什么?社会主义建设总路线的內容?还有几道论述题,要求结合实例分析。 这题出的有点意思啊,社会主义建设总路线是58年5月才提出来,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半年时间,不属於教学內容,结果用来考自己? 大哥,你超纲了啊,知道不? 但是我是谁,我是閆解成,前世更是学霸,这点根本难不倒我。 而且这个相关內容自己在报纸上看过,也不能算了解国家机密。 想到这他拿起蘸水笔,在墨水瓶里蘸了蘸,开始答题。 笔尖在纸上划出清晰的墨跡。 选择题很快做完,论述题他写得仔细,结合了《艷阳高照》里农村合作化的情节,这算是他的“实例”。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几位老师偶尔翻书,低声交谈的声音。 老校长没走,就坐在那儿看著,手里端著个搪瓷缸子,慢慢喝著茶。 第141章 分析红色岩石的思想 体系內的人,坐的住是最基本的要求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 “老师我写完了。” 閆解成放下笔,示意了一下。 在场的几位老师眉头都皱了一下,但是老校长波澜不惊。 既然閆解成示意写完了,陈老师过来收卷,看了看,但微微点了点头。 休息十分钟。 閆解成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到窗前。 楼下有几个学生在打篮球,砰砰的拍球声传上来。秋日的阳光洒在操场上,一片金黄。 “接著考?” 王主任问。 “嗯。” 閆解成回到座位。 第二门是现代文学。 赵老师把试卷递过来,题目更难一些。 分析《红色岩石》中江姐形象的时代意义,比较《青春之歌》与《林海雪原》的革命浪漫主义表现手法,还有一道创作题,要求以“秋收”为题写一篇短文。 看完了閆解成彻底懵逼了,《青春之歌》与《林海雪原》你让我分析革命浪漫主义表现手法我也就忍了,毕竟这两本书一本是去年出版的,一本是今年上半年出版的。 这两本书在图书馆都可以借到,作为文学系的看看这样的书属於必读科目。 可是你让我分析《红色岩石》中江姐形象的时代意义,你这就是欺负人了吧。 这本书才上市半个多月啊,很多地方都买不到,自己如果不是有样本书,自己也没有。 你这让原作者分析原作者的心態? 閆解成抬头看看老师,再看看试卷,再看看老师。 老师毫无反应,林默摇摇头,就当是几位老师考自己的阅读广度吧。 閆解成想了想,先做创作题。 他写了个小故事:一个老农在合作社的田里收割,回忆起单干时的辛苦,感慨集体化的好处。八百字,写得很顺。 分析题他答得更仔细。 《青春之歌》和《林海雪原》也都看过。笔尖不停,一口气写了两大张纸。 最后剩下《红色岩石》的分析题。 他又看了赵老师一眼。 赵老师坐在对面,眼神里带著审视。 閆解成咬了咬牙,不就是分析吗,干了。 第三门是古代汉语。 孙老师出的题很刁钻:標点並翻译一段《左传》,分析“之乎者也”在文言文中的语法功能,还有一道是默写《滕王阁序》选段。 閆解成鬆了口气。 终於有一个正常一点的老师来,而且这些题目对他来说都不难。 他古文底子以前就好,这辈子又特意补过。 標点翻译一气呵成,语法分析条理清晰,默写一字不差。 孙老师收卷时,多看了他两眼,满意的点点头。 晚饭时间,老校长让秘书小刘去食堂打了饭:两个窝头,一份熬白菜,一碗棒子麵粥。 閆解成就在会议室里吃,几位老师也各自去吃饭了,只有老校长还陪著。 “怎么样?” 老校长问。 “还行,题不算难。” 老校长笑了笑,没说话。 吃完饭,休息了二十分钟,接著考。 第四门是写作。题目就一个:以“我的大学”为题,写一篇记敘文,不少於一千五百字。 閆解成看著题目,想了想。 他没写那些空洞的口號,也没写宏大的理想。 他写了自己入学那天,背著铺盖捲走进校门,看见老槐树下掛著“欢迎新同学”的横幅,写了第一次在图书馆借书,管理员是个慈祥的老太太,戴著一副老花镜。 写了和王铁柱他们一起去颐和园,写了深夜在宿舍里,几个同学围著一盏煤油灯討论《林海雪原》的情节。 没有华丽辞藻,就是平平常常的敘述,但字里行间透著真切。 写完时,他发现自己竟然写了快两千字。 最后一场是思想教育。 题目大多是开放性的:如何理解“又红又专”?大学生应该如何投身社会主义建设?如果你发现同学有思想问题,该怎么办? 这些题没有標准答案,考的是认识和態度。 閆解成答得很认真,每道题都写了三四百字,既符合主流观点,又不显得空洞。 他结合了自己写作的经歷,谈到文艺工作者应该如何为工农兵服务,如何用作品反映时代。 对於红帆来说,这是他高中就赚钱的底气,閆解成可以说,在座的没有一个比我懂这些,我是懂王。 写完最后一笔,他放下笔,长长舒了口气。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 会议室里亮起了灯,昏黄的灯光照在试卷上,墨跡还没全乾。 几位老师凑在一起,低声討论著,偶尔抬头看閆解成一眼。 老校长还是坐在那儿,慢悠悠地看著报纸。 閆解成坐著没动,手腕有些酸,脑子也有点木。 考了一天,確实累了。 过了大概半个钟头,几位老师阅完了卷。 他们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陈老师站起身,把几份试卷拿到老校长面前。 “校长,成绩出来了。” 老校长接过,一份一份地看。 政治:优。 现代文学:优。 古代汉语:优。 写作:优。 思想教育:优。 全是优。 老校长看完,抬头看著閆解成,眼睛里闪过一丝讚许。 “閆解成同学,你的考试成绩,全部合格。”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按照之前的决议,你可以在家自修,但必须按时参加期末考试,按时交思想匯报,每月回校参加一次义务劳动。如果有一科不及格,立即回校上课。明白吗?” “明白。” 閆解成站起身。 “还有,你虽然是在家学习,但不能放鬆对自己的要求。要按时完成各科作业,定期来学校找老师答疑。” “是。” 老校长点点头,挥挥手。 “今天辛苦了,回去吧。” 閆解成向各位老师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迴响。 他下楼,走出行政楼,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校园里亮著几盏路灯,昏黄的光晕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他去宿舍收拾行李,室友们还没下课,来不及说再见。 也不用说再见,又不是再也不见了,以后还是会一起考试的吗。 秋夜的凉风吹在脸上,很舒服。他拎著自己的行李,脑子里回放著今天考试的一幕幕。 成了。 从今天起,他不用每天去学校上课了。 有了更多自由时间,可以专心写作,处理那些读者来信,也可以好好练功。 想到这儿,他感觉身上更加轻鬆了。 路灯的光影在身侧飞快掠过,路上的麻雀甚是喧囂。 回到家,开锁进门。 屋里黑著灯,静悄悄的。 他拉著了电灯,暖黄的光晕驱散了黑暗。 坐在堂屋的椅子上,他发了会儿呆。 然后起身,走进书房。 从抽屉里拿出那本“读者来信附赠登记簿”,看著上面一行行记录。 明天开始,该回信了。 以后上午回信,下午写《艷阳高照》下部。 答应的事,得办。 第142章 跑路的李编辑 接下来的日子,閆解成的日子过得很有规律。 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打一套八卦掌,活动开筋骨。 然后洗漱,熬粥,就著咸菜吃早饭。 八点整,准时躺在床上开始回读者来信。 至於书房,閆解成感觉自己这个书房是不是有点浪费了,完全用不上啊。 有了子午鸡爪鸳鸯鉞的“加持”,拆信分类的效率很高。 但回信终究得一个字一个字写。閆解成在储物空间里铺开信纸,用意念操控钢笔,一封一封地回。 感谢信有感谢信的模板,探討信有探討信的套路,请教信则根据问题不同稍作调整。 每天上午处理一百封左右,一周下来,第一批六百封信回完了。 回好的信装进信封,贴上读者附赠的邮票,正好用上。 每隔两三天,他就骑车去一趟邮局,分几个邮筒投递。 下午和晚上是写作时间(搬运时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艷阳高照》下部还有三十多万字没写完。 閆解成再次开始努力,能写多少就是多少,毕竟这玩意都是债,欠债的感觉不好。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十月九號,周二。 閆解成上午回信,中午吃完饭,骑著车出门。 今天是寄信的日子。 閆解成再次把信投递到邮筒,计算了一下日子,自己给老校长写的那篇文章,如果录用了,这几天应该见报了,於是他在邮局的报摊买了份当天的《全国日报》。 这年头报纸便宜,才四分钱。 閆解成没有急著看,骑车回家以后,展开报纸,翻到第三版。右下角果然有篇文章:《一位老教育家的三堂课》,署名“慕儒。 他仔细读了一遍。编辑做了些刪改,但大体保留了原貌。文章用平实的语言,通过三个小故事,刻画了一位老教育家的形象。 没点名,但是四九城大学有別的校长敢说自己是老校长吗。 文章最后一段写著。 “这样一位老教育家,歷经时代变迁,始终坚守,春风化雨,润物无声。他的三堂课,教的不仅是知识,更是做人的道理,为师的担当。” 自己长处写得还是太保守了点。 閆解成放下报纸,心想李编辑果然给发了,还是自己的新马甲:慕儒。 閆解成放下了报纸,但是有些人没放下,这篇文章引起的动静,比预想的大。 教育圈子里,看《全国日报》是每天必要的功课。 当天下午,四九城大学老校长的办公室里,电话就开始响个不停。 第一个打来的是市教育局的一位老同事。 “老伙计,看了今天的报纸没?写你写得挺好啊。” 第二位是师大的一位副校长,半开玩笑半当真。 “你这不声不响的,找了枪手给自己树碑立传?” 第三个更直接,是隔壁的党委书记,语气听著就不太对。 “老兄,你们学校这位作者挺会写啊。怎么,就你们四九城大学有教育家,我们就没有?” 老校长握著电话,哭笑不得。 他確实不知道閆解成写了这篇文章,更不知道这“慕儒”是谁。 但文章里那些细节,医院探望学生,早年垫学费补课,確实是他做过的事。 “真不是我安排的。” 他无奈的解释。 “作者是谁我都不知道。” “得了吧。” 对方根本不信。 “文章里写的那些事,外人能知道这么清楚?” 掛了电话,老校长打电话去查“慕儒”这个笔名。结果被报社拒绝了。 全国日报那边说,作者要求保密。 老校长想了想,大概猜到是谁了。 他没再追究,只是苦笑著摇摇头。 这孩子,报恩是好事,但这方式太直接了,一点都不含蓄。 只不过自己心里美是怎么回事呢? 老校长一整天脸上都掛著笑容。 接下来的几天,教育圈里议论不少。 有说好的,认为文章写得朴实感人,也有说酸的,觉得这是变相给自己扬名。反应最大的是隔壁大学。 两所学校歷来有些较劲,现在你这边出个“教育家”,我们这边呢? 这些纷扰,閆解成暂时不知道,知道也不会当回事。 老校长护著自己,人家那地位也不需要自己做点什么,那么这点小事就算是报答一下了,以后还有。 外面的纷扰不能让他改变,毕竟他一点都不知道。 他依旧每天回信,写作。 十月十五號,星期六上午,当墙上的座钟敲响十一下时,他写完了《艷阳高照》下部的最后一个字。 閆解成长长舒了口气,放下笔。整整四十万字,从月初写到月中,总算完成了。 他把稿纸整理好,厚厚一摞,用牛皮纸包好,麻绳捆紧。 下午就去邮局寄给李编辑,让他知道咱是言而有信的。 晃了晃脑袋,今天中午吃点什么呢? 閆解成正琢磨吃什么呢,院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自行车铃声。 他开门一看,李编辑正推车站在门口,自己的院墙是不是有点太矮了。 “李编辑?您怎么来了?” 閆解成有些意外。 “来看看你。” 李编辑把车支好,从后座上解下一个布兜。 “顺便给你送东西。” 两人进屋。李编辑把布兜放在桌上,閆解成给他倒了杯水。 “这是社里给你批的票证。” 李编辑从布兜里掏出一叠票。“粮票一百斤,油票五斤,布票十五尺,工业券十张。还有一张自行车票。” 閆解成一愣。 “自行车票?我现在有车了啊,要这没用。” 閆解成指了指院子里的二手自行车。 “买了?啥时候买的。你哪来的自行车票啊。” “前几天买的啊,寄卖商店买的,没用票。” 閆解成解释了一句。 “买了车啊。” 李编辑考虑了一下,然后摆摆手。 “买就买了吧,寻思给你弄个票,买辆车去哪都方便,票你还是留著,上面批了,我再拿回去太麻烦,万一以后有用呢?或者送人,或者换东西,都行。” 閆解成接过,心里一暖。 “谢谢您,李编辑。” “別客气。” 李编辑喝了口水,打量了他一下。 “气色比上次好多了。” “承您的福。” “瞎说,新社会不能说这个。” 李编辑话锋一转。 “你那篇《一位老教育家的三堂课》,看见了?” “看见了。” “文章写得不错,主编亲自审的,说这种正面宣传教育战线的稿件,该多发。” 他顿了顿,看著閆解成。 “不过,你没用红帆的笔名,用了慕儒。为什么?” 閆解成想了想。 “红帆写的是小说,是故事。这篇是人物通讯,用另一个笔名区分开。而且老校长帮过我,我写文章感谢他,用红帆这个笔名不好。” 李编辑点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讚许。 “想得挺周到,年纪轻轻那么多心眼子。” 他从兜里掏出烟,递了一根给閆解成,两人点上。 “其实这样也好,以后慕儒这个笔名,专门写这类人物通讯、纪实文章。红帆写小说。无声写短篇和评论,各司其职。” 閆解成心里赞同。 “对了,《埋地雷》下个月初开印,首印五万册。这次来得及,下次给你一起把稿费带来,还是按照最高的稿酬走?” “这么快?” “嗯,老主编又走了特批流程,往年一次都不一定有,为了你走了两次流程了。” 閆解成嘿嘿傻笑,没有接话。 李编辑把菸灰弹在桌上的瓦片里。 “《艷阳高照》下部呢?写得怎么样了?” 閆解成起身,从书房里拿出那包手稿。 “刚写完。” 李编辑眼睛一亮,接过手稿,掂了掂份量:“好傢伙,真写完了?这才半个月。” “以前写个差不多了,这次终於完结了,而且答应您这个月交稿,不能说话不算数。” 李编辑解开麻绳,翻开稿纸看了几页,点点头。 “行,我带回社里。审稿,排版得一阵子,估计年底能出。” 他把稿子重新包好,装进自己的布兜,开票。 两人又聊了会儿。李编辑问起读者来信的事,閆解成说第一批回完了,第二批正在回。 李编辑嘿嘿一笑。 “下午你就不要出门了,我这次来得及,晚点会有板车给你送信过来。” “嗯。” 閆解成点头。 李编辑说完,赶紧骑车就跑,閆解成说一起吃饭,李编辑都推脱了。 难道自己做的饭不好吃? 为什么老李跑的那么快? 第143章 天杀的李编辑 看著李编辑走的时候,跟火烧屁股似的,閆解成挠挠头,自己也没养狗啊。 閆解成站在院门口目送他骑车拐出胡同,甩甩脑袋,不去想他了,可能他奶奶要生儿子了? 肚子一直在响,今天自己要做点好吃的,这个李编辑真的没口福。 关上院门,回到厨房,閆解成琢磨著中午整点啥吃的。 意识在储物空间巡视了一圈,最终从储物空间里取出滷煮,两个馒头,在锅里热上。 又切了半根黄瓜,拍点蒜泥拌了拌。 最后弄个西红柿鸡蛋汤,齐活。 现在自己这生活確实好起来了,顿顿有肉,馒头管够,放在1958年,绝对是普通人家顶好的了。 至於说富贵人家,那比不起。 上学这两个多月以来,閆解成感觉不但身高长了一些,身上也有肉了。 他一边吃一边琢磨,等哪天方便了,得给老閆也送点肉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就冲自己昏迷那三天,閆埠贵能在医院守著,就是一个陌生人这份情就得还,更何况还是名义上的父亲。 只不过送点什么,这得考虑好了,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不是给不起,是怕出事,就南锣鼓巷95號,哪里有什么好人。 正瞎琢磨著,院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不是李编辑那种文人的扣门,而是“咚咚咚”的拍门声,声音挺大。 閆解成赶紧放下筷子,走到院门口。 打开门,他愣住了。 门外停著足足五辆板车,每辆板车上都堆著三四个鼓鼓囊囊的大帆布包,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拉板车的师傅们站在一旁,有的擦汗,有的抽菸,见门开了,都看过来。 “同志,这是閆解成同志家吗?” 领头的一个中年师傅问。 “是。” 閆解成的声音有点涩。 “那就对了。” 师傅从怀里掏出张纸条。 “四九城大学学生閆解成通知收,读者来信,由全国日报社转交。是您吧?” 閆解成看著那五辆板车,看著车上那堆成小山似的大包,有心说不是,但是看看几位板车师傅浑身都是土,脸上都是汗,閆解成没敢说谎。 “是我。” “得嘞。” 师傅回头招呼。 “卸车。” 五个师傅开始动手。 他们动作麻利,解开绳子,一人扛起一个大包就往院里走。 帆布包看著就沉,师傅们弯腰时,背上的肌肉都绷紧了。 “放哪儿啊同志?” 领头的师傅问。 閆解成麻木地指了指院子中央的空地。 “就放那儿吧。” 一个,两个,三个,大包被堆在院子里,越堆越高。 帆布是军绿色的,有些地方磨得发白,但都很结实。 閆解成站在院子门口,看著院子里渐渐堆起来的信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李卫国,我终於知道你为什么跑了。 十七个大包。 足足十七个大包。 这要都是信,自己得回到猴年马月啊,不当人子。 当最后一个包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地上的尘土都扬起来了。 师傅们拍拍手上的灰,领头的那个走过来。 “閆解成同志,您点个数,十七包,没错吧?” 閆解成点点头,从兜里掏出钱,他数出车钱,一人五毛,不偏不向。 “谢谢同志。” 师傅们接过钱,乐呵呵地走了。 板车軲轆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渐渐远去。 院门还开著,秋风吹进来,捲起地上的落叶,打著旋儿从那些大包旁边掠过。 秋风送爽,爽的那是別人,尤其是李编辑。 今天自己就不应该把小说的下部给他,继续憋死这个龟儿子。 自己还是太年轻啊,心善。 和这些老傢伙斗还是不够看。 閆解成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关上院门。 他走到那堆大包前,蹲下身,伸手摸了摸。 帆布粗糙,里面硬邦邦的全是信。 他隨手解开一个包的绳结,扯开封口,伸手进去掏了一把,全是信封。 各式各样的信封,牛皮纸的,白纸的,甚至还有用作业本纸自己糊的。 一把,又一把。 他鬆开手,信封哗啦啦落回包里。 閆解成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最近的一个大包上。帆布包被他压得陷下去一块,但很快又弹回来,硬邦邦地硌著屁股。 他麻木地看著院子里这座信山。 第一批六百封,自己加班加点处理完了,第二批一千五百封,他都还没处理完,才处理了不到一半。 现在又来多少? 按一个包五百封估算,一七得七,二七四十八,三八妇女节。 小九千封信。 每封都要拆,要看,要分类,要回。 閆解成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仰起头,看著秋日高远的天空,儘量不让眼睛里的泪水流出来。 饭还吃吗? 吃个屁。 信真的要没封必回吗? 閆解成恨的只要后槽牙,当时自己怎么就衝动了呢。 他就在那儿坐著,也不知道坐了多久。 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想,就是觉得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那种累。 要不自己再昏迷一次? 閆解成不停的胡思乱想,直到院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閆解成被惊的猛地回过神。 他第一反应是杀千刀的李编辑回来了。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来,他跳下帆布包,三步並作两步衝到院门口,一把拽开院门。 “李卫国你他……” 脏话骂到一半,卡住了。 门外站著的不是李编辑,是李大爷。 老头今天穿了件半旧的棉袄,袖口磨得发亮,手里拎著个布兜子,正一脸惊讶地看著他。 显然是被閆解成刚才那半句骂给惊著了。 “解成,你这是?”李大爷往院里瞥了一眼,看见那堆成山的帆布包,更疑惑了。 “咋了?出啥事了?” 閆解成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揉了揉脸,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李大爷啊,没,没事。我刚才以为是別人。” “哦。” 李大爷將信將疑,又往院里看了看。 “这些是?” “进来坐吧。 ”閆解成侧身让开。 李大爷走进院子,看著那十几个大包,好奇地绕著走了半圈。 “这啥东西啊?这么大包小包的。” 閆解成苦笑著指了指那些包。 “读者来信。” 第144章 用力过度 李大爷愣住了,转头看他。 “你说啥?” “读者来信。” 閆解成重复了一遍。 “就是看了我写的书,给我写信的读者。” 李大爷张了张嘴,看看包,又看看閆解成,再看看包。 半晌,才吐出一句话。 “这么多的信?” “嗯。” “这得有多少封啊?” “不知道。” 閆解成摇头。 “估摸著有八九千吧。” 李大爷不说话了。 他走到一个包前,伸手拍了拍,又弯下腰,凑近看了看封口里露出的信封,密密麻麻的。 老头直起身,看著閆解成,眼神复杂。 他是知道閆解成是大学生,文化人,能写文章,这都很正常。 但他没想到,閆解成这么受欢迎。 “解成啊,你现在是大作家了?” “什么大作家。” 閆解成摇头。 “就是写点东西,有人爱看。” 李大爷没接话,又绕著那些包走了一圈。 最后停在閆解成面前,上下打量著他,让閆解成都有点发毛。 最后还是閆解成败下阵来,开口问。 “大爷,您找我有事?” 李大爷这才想起正事,一拍脑门。 “老了,老了。瞧我这记性。煤票的事,我给你问清楚了。” 他从布兜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 “你房子是咱街道这边的,煤票是按户分的。你这个房子落户到你名下,你就是有煤票的,所以煤票得去街道办领,拿著房本就行。” 閆解成点点头。 “那冬储大白菜呢?” “那个你没资格,就別想了。” 李大爷合上本子。 “冬储菜是按居民户口发的,你是集体户口,在学校吃食堂,所以街道不管。不过。” 他顿了顿。 “你要是真想要,我认识菜站的人,可以给你弄点。就是得多花点钱,还没有菜票补贴,全得自己掏。” 閆解成想了想。 “那暂时先不用了,谢谢您李大爷。煤票我明天去领,先把这玩意弄回来。” “成。” 李大爷把本子收起来,又看了眼那些信山,摇摇头。 “你这么多信,得看到猴年马月去?” 閆解成苦笑。 “慢慢看吧。” 李大爷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事说话。” 走到院门口,老头又回过头来。 “对了,这些信我不会往外传的” 閆解成心里一动。李大爷好人啊,这么多信传出去不知会惹出什么閒话。 同样姓李,为什么做人的差距就这么大呢? “那就麻烦您了。” “放心吧,爷们。” 李大爷点点头,又补了一句。 “你自己也注意点身体,別累著了。” 送走李大爷,閆解成关上门,回到院子里。 他看著那座信山,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进堂屋,端起已经凉透的滷煮和馒头,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吃得很用力,但是现在感觉自己吃的不是滷煮,而是李编辑的肉,食其肉啖其骨。 閆解成在脑子里的小黑本本上给李编辑默默的记上了一笔。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给我等著。 吃完饭,他洗了碗,收拾了桌子。 然后一只手拿起一个大包,回到东屋。 不得不说五柱之力,扛大包真的是有用。 那些天天干苦力活的歪脖,一人搬一个大包还费劲,自己一只手一个大包,轻轻鬆鬆,自己真的是天生扛大包圣体。 把大包拎到屋子以后,直接打开,然后把信收回储物空间,至於帆布包就整理好放在书房的角落。 一趟两趟三趟,不大的功夫閆解成把信都收到了储物空间。 八千六百四十三封,这是閆解成统计出来的数据。 加上前面的两千一百封信,自己足足收到一万七百多封信了。 这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难道现在的读者都这么疯狂吗? 这还是才出售不到一个月,一本书就有这么多读者来信,隨著加印的数量越来越多,自己的来信肯定也会越来越多,一封信回五百个字,那么就是五百万字。 閆解成就是再算数不好,也知道自己根本回不了那么多,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现在自己写小说的字数了。 一本书就这么多来信,下一本呢?下下一本呢? 閆解成考虑自己是不是继续昏倒的好。 储物空间里,那些信层层叠叠,让閆解成头皮发麻。 还是把问题想简单了。 自己得想个办法了。 脑子开始琢磨如何回信,但是储物空间的子午鸳鸯鉞上下翻飞,信封如雪花般被切开,堆叠。 一个小时后,三包信全部拆完。閆解成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脖子,回到西屋的炕上,瘫著继续拆信。 夜深了。 胡同里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声。 閆解成屋里的电灯一直亮著,他闭目瘫在炕上,身体一动不动,像个死人。 但储物空间里,將近九千封信正在被快速处理。 凌晨三点,当最后一封信也拆完后,閆解成终於睁开了眼。 意识有点用力过度,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异常明亮。 八千六百四十三封信,全部拆完。 他意识在储物空间內部巡视了一下,看著那些整齐堆叠的信山,心里涌起一股病態的满足感 閆解成退出储物空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精神力消耗太大,他现在感觉脑子像被掏空了似的。 但事情还没完。 拆完了,还得回。 不过那是明天的事了。 閆解成晃了晃脑袋,伸手在拉了一下炕沿底下顺过来的灯绳,把灯关了,然后把衣服全部脱光,只留一个裤衩子,钻进来被窝。 三秒钟以后,西屋响起了閆解成的呼嚕声。 这一觉閆解成是睡的昏天暗地,日月无光,如果现在有小偷进来,估计都有希望得手,但是杀手进来,那就不好说了。 第二天早上,閆解成那每天都准时到生物钟竟然没有叫醒的他。 生物钟都失灵了,閆解成是得多累。 到了上午九点多钟,閆解成再次被尿憋醒。 他爬起来,感觉脑袋还有点沉,但比昨晚好多了。 直奔厕所解决屎尿屁。 等从厕所出来以后,活动了一下全身筋骨,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洗漱,熬粥,吃早饭。 今天还有一件大事,需要去买煤的,至於回信? 先放一放。真的回不动了。 第145章 钱真没啥用 閆解成推著自行车出门,直接去街道办领煤票,至於房本,肯定是在储物空间里隨身携带著。 街道办就在胡同口往东两条街,一座旧式的四合院改建的,门口掛著“海淀区xx街道居民委员会”的木牌子。 閆解成进去时,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了。 大多是老头老太太,拿著户口本,粮本,等著办事。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难闻的味道。 閆解成排了会儿队,轮到他时,窗口里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干部,戴著套袖,正在翻看一本厚厚的登记册。 “同志,办什么事?” “领煤票。” 閆解成递上房本和学生证。 “我是四九城大学的学生,户口在学校,但自己在这边有房子。” 女干部接过证件,仔细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了他一下。 “自己住?学校允许吗?” “允许,因为有特殊情况,您可以打电话给学校。” 看著閆解成清澈的眼神,女干部信了,她没再多问,低头翻登记册,对比閆解成的房本。 找了一会儿,找到对应的登记,女干部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煤票,按照閆解成的房子撕下来200斤蜂窝煤票和50斤煤球票给閆解成。 她数了数,又拿出一张购买证。 “拿著这个去煤厂买煤,每户每季度凭票一次最多买二百五十斤。你是九月买的房子,但是不足月,按照十月开始计算,给你个季度的煤票。记得带车,煤厂不送货,如果你觉得煤不够烧,可以加钱买,这个也是政策允许的。” “谢谢。” 閆解成接过煤票和购买证,仔细收好。 听到说可以买高价煤,閆解成开心了,自己不缺钱,多买点,这个冬天就不难过了。 走出街道办,他骑上车,没直接回家,而是直接拐去了煤厂。 煤厂在城边上,一片空地上堆著小山似的煤堆,黑乎乎的,门口就有不少等活的板车,閆解成和板车师傅说好价钱,然后进了煤厂。 煤厂的味道不好闻,空气里瀰漫著粉尘的味道,工人们推著小车,来来回回地运煤。 閆解成找到办公室,递上购买证。 办事员是个年轻小伙子,看了眼证。 “买多少?” “我票有二百五十斤,但是我想多买点可以吗。” 小伙子点点头,要么有钱,要么有票。 “可以,你要多少?” 閆解成考虑了一下。 “一千斤行吗?” 閆解成这一千斤的数字一出来,小伙子嘴角直抽抽,这是哪里来的山炮。 我说花钱可以买高价煤,那也是有限额的好不好。 小伙子瞪了閆解成一眼,如果不是閆解成愚蠢的和七仔有的一拼的眼神,就是那种老谋深算又算不明白的眼神,小伙子肯定叫人把他打出去。 小伙子没好气的开了单子,指了指外面。 “三號煤堆,自己去装。装完过来过秤,煤票是250斤,然后每个月每户可以多买30斤的煤,一季度就是九十斤,你现在可以装三百四十斤的煤。” 閆解成听完闹个大红脸,自己以为所谓的隨便买就是花钱就行呢,谁知道花钱也得限制啊。 怀念前世。 拉板车的师傅跟著閆解成到了三號煤堆,三號煤堆前已经有人在装了,都是附近居民,用铁锹一锹一锹往袋子里铲。 他找了个空位,停好车,假装从书包里拿出麻袋,开始装煤。 黑亮的煤块沉甸甸的,一锹下去得有十来斤。 閆解成力气大,铲得快,不多时几个麻袋就装满了。 估摸著够三百四十斤了,他和板车师傅推著车去过秤,果然,三百五十多斤,稍微超了点,办事员直接拿出几块,让重量正好。 想著向前世那样多点就多点,在现在这个年头是根本不可能的,丁是丁卯是卯。 付了钱,閆解成骑著自行车,板车师傅跟在后面往家走。閆解成开始盘算著这些煤够烧多久。 一天怎么也得烧个十来斤,三百斤也就是一个月的量。有点不够用啊,等想点別的办法。 到家时,已经是中午了。 閆解成和师傅一起把煤卸在小仓库,打发了板车师傅。 洗了手,开始做午饭。 这几天天天吃肉,有点腻,閆解成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把韭菜,搭配两个鸡蛋做了个滷子,然后煮了锅麵条。 韭菜鸡蛋打滷面,好吃又好看。 吃完饭,从储物空间找到一把摇摇椅坐在院子里,泡了杯高碎。 高沫不好喝,压成碎银子还成,否则喝一口全是茶叶沫子,还是高碎好点。 閆解成有心买点好茶叶,但是茶叶票比酒票都难搞到,閆解成问过李编辑,只获得一个白眼。 不知道老校长喝的啥茶叶。 在閆解成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四九城大学的老校长打了几个喷嚏。 老校长紧了紧衣服,確实到了冬天了,自己这都打喷嚏了。 阳光暖暖的,很贴心。 閆解成眯著眼,慢慢喝著茶,脑子里想著接下来的安排。 信得回,但不用急。每天回个几十封,细水长流。 写作也不能停。 《挖地道》的故事可以开始构思了,李大爷讲的那些素材,得好好整理整理。 还有功夫。八卦掌还得练,吴兆龙那次是个教训,不能光有功力,不会用。 但是现在自己觉得越来越懒是怎么回事? 閆解成从储物空间找出一份报纸,开始看报。 这是他在家自修以后养成的习惯。 看报纸好,可以隨时掌握到最新的国家动態,自己作为一个孔武有力的文人,每天写小作文那种,如果不能跟上时代,早晚都会被淘汰的。 最近一直写书,但是自己安身立命根本的小作文,尤其是红色小作文写的少了,这不是好现象。 钱需要赚,长篇需要写,但是小作文才能让自己身上叠甲。 今天买煤就让自己认识到了,钱在这个年头,真的不一定有用。 叠最厚的甲,挨最毒的打。 閆解成开始认真的看报纸,不得不说现在这年头报纸的作者水平真的一般,小作文写的不咋的,自己那些稿子完全属於鹤立鸡群那种。 看到第三版的一篇报导,閆解成眼睛绿了,一首歌在他脑子里形成了。 该干活了。 第146章 两首歌曲 今天《全国日报》第三版的內容是美帝国的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再结合昨天的头版头条,关於“美帝国主义的挑衅行为”的社论,他一边喝粥一边看,心里渐渐明白了。 这个时间点,中日之间的战爭伤痛还未完全抚平,但眼下最紧迫的政治对立面,確实已经转移了。 报纸上的各种报导,再加上广播里日夜不停的播报,街头巷尾的標语,都在传递同一个信號。 当下的“政治正確”,是反美。 骂小日子?那不够新,不够尖锐。骂小日子那是日常生活,毕竟有歷史血债要清算。 但眼前的豺狼更需警惕。 閆解成放下报纸,粥碗见了底。 他闭上眼睛琢磨了一会,前世那些短视频片段在脑子里翻腾起来。 有些歌词的旋律,有些歌词的內容,即使隔著几十年的时光,在这个特殊的年代,依旧能打。 他起身走进书房,碗都顾不得刷,铺开稿纸。 先写歌词,这是一首儿歌。 《美国佬是强盗》。 標题就很直白,毕竟孩子不懂那么多复杂的东西。 他回忆著前世那首在短视频平台上火爆起来的儿歌,歌词朗朗上口,简单粗暴。 “美国佬,是强盗, 脸上笑嘻嘻,背后掛大刀。 见了好东西,什么都想要, 要不到,他就抢。 抢石油,抢钢铁,抢人家的好地方, 还说要来『帮帮忙』。 全世界人民擦亮眼, 看穿这只白眼狼。” 写完了,自己默念一遍,节奏感很强,適合传唱。 尤其是“脸上笑嘻嘻,背后掛大刀”这句,画面感那不就来了吗。 尤其是前世他去某些国家抢石油,那画面太美。 写了一首,閆解成感觉还不过癮。 他又想起另一首更激烈,更具战斗力的歌曲。 標题就叫《痛斥美帝野心狼》。 “愤怒的火焰高万丈, 痛斥美帝野心狼。 侵略魔爪伸得长。 七亿人民七亿兵, 万里江山万里营。 谁敢侵犯咱一寸土, 坚决把他消灭光。 这首词更直接,气势更足,完全是战斗的號角。 閆解成写到最后,自己都感觉有股气在胸口激盪。 这个年代需要的,就是这种毫不掩饰,然后火力全开的战斗檄文。 那种靡靡之音根本不符合潮流。 两首歌写完,他放下笔,看著两页墨跡未乾的歌词,心里却有点遗憾。 光有词,没曲。 他前世只是个大学生,偶尔听听歌,但乐理知识近乎於零,更別说记谱了。 这两首歌词,调子他都能唱出来,但是谱曲那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 “要不要自己也去学个谱曲?” 閆解成摇摇头,把两张稿纸放到一边等著干。 暂时只能先这样了,不知道李编辑认识不认识懂音乐可以谱曲的人。 应该能找到吧,都是文化圈的。 閆解成暂时把写歌的事搁下,拿出新的稿纸,开始构思下一部小说。 《挖地道》。 明路上是来源於李大爷讲的故事,实际来源是前世那部家喻户晓的电影。 閆解成其实是想自己重新写的,但是考虑了一下放弃了这个想法,原书已经是经典,自己就老实的搬运就好,不要画蛇添足了。 故事很简单。 原型是发生在冀中平原,村民挖通户户相连的地道,与八路军里应外合,埋地雷、设暗门、放冷枪,夜袭日偽军据点。 並且切断了公路电线,抢夺小鬼子的一切东西,採取了敌进我退,敌驻我扰的战斗策略,反覆伏击,终令敌人寸步难行,仓皇溃逃。 属於抗日题材种经典中的经典,百看不厌的那种。 閆解成回忆著电影的情节,结合了小说。他决定,爭取在年底前,把这部小说写完。 至於那八九千封待回的读者来信,其实閆解成脑子里有一个模糊的想法。 如果能实现,回信的效率或许能大大提高。 不过现在只是个雏形,需要再琢磨琢磨。 写作是很费脑子的,閆解成半夜写的累了,还给自己加个餐,吃了一个自製小汉堡。 就是用馒头夹著滷肉吃了,喷香。 现在閆解成已经不熬夜了,到了十点多简单洗漱就睡了。 第二天上午,吃完简单的早饭,玉米粥,窝头,咸菜,閆解成推出自行车,直奔全国日报社。 现在的报社工作地点在东城,一座三层的老式砖楼。 閆解成从来没有来过,门卫也不认识他,等他说找李编辑,並拿出自己的学生证,门卫才带他进去,毕竟这里也是重点单位,如果不是閆解成的大学生身份,想进来还需要更麻烦。 门卫带他找到办公室,敲门。 “进。” 推门进去,李编辑正在改稿,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閆解成,脸上立刻露出了有点尷尬的笑容。 “哟,解成,你怎么来了?” 看到两个人確实认识,门卫直接关门离开。 閆解成没笑,走到他桌前,直勾勾的盯著他看。 眼神里写满了怨念。 李编辑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放下笔。 “你怎么了这是?” “读者来信。” 閆解成瞪著眼睛看著李编辑说出这四个字。 李编辑脸上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变得有些心虚。 “那个信收到了?” “十几包。” “八千六百四十三封。” 閆解成每个字都是咬牙切齿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咳,那么多?” 李编辑乾咳一声,有点心虚,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走走,这儿说话不方便,我带你去个地方。” 閆解成没有拒绝,就这么跟著李编辑,看看他还要搞什么花样。 他跟著他出了办公室,穿过走廊,下到一楼,在楼后面一个偏僻的角落。 那里有一排平房,看样子是仓库。 李编辑掏出一串钥匙,打开其中一间的门。 门一开,一股旧纸和灰尘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些光。 閆解成適应了一下光线,看清了屋里的情形,靠墙的位置堆著几十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麻袋口扎著,但能看到里面露出的信封一角。 和李编辑上次送去的帆布包不同,这些麻袋更旧,有的还打著补丁。 “这些。” 李编辑指了指那堆麻袋。 “也是读者来信。全国各地寄到报社,指名要转交『红帆』同志的,暂时堆在这儿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大概三十多袋吧。你自己算算有多少。” 閆解成站在门口,没进去,眼睛瞪著那些信堆。 第147章 要是有人懂我该有多好 他感觉自己脖子僵硬了,慢慢的扭过头,看著李编辑。 “都是我的?” 李编辑没好气的点点头。 閆解成感觉自己的天彻底黑了。 手头上那八九千封封还没处理,这里又有一倍多的信。 而且看那装信的袋子都是旧的,也就是说报社已经没有好的帆布袋了,只能把打补丁的袋子都找出来用上了。 閆解成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坐在院子信山上的崩溃,有点可笑了。跟眼前这阵仗比,那点算什么? 他没说话,就那么站著。 自己要不要撤稿?不投了? 或者是《挖地道》不写了。 现在的读者为什么这么热情啊? 其实閆解成不知道的是,现在群眾业余生活枯燥,根本没啥娱乐活动,那些识字的人把看书作为重要的消遣活动,现在每年出版的书没有多少,適合大眾的读物就更好了。 所以閆解成的《红色岩石》经典一出,直接让所有人都找到了感觉,看了一遍又一遍。 李编辑在旁边,有点同情。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嘆了口气。 “社里也知道这不是办法。” 李编辑低声说。 “但读者的热情是谁也挡不住的,也不能阻挡。领导说了,这些信代表著人民群眾对你的喜爱和期待,必须妥善处理。” 又过了几分钟,閆解成终於动了。 他转过头,看著李编辑,眼神平静得嚇人。 “怎么妥善处理?李编辑,我一双手,一天不睡觉,能回多少封信?五十封?一百封?这里有將近两万封,加上我那八九千封,那就是三万封左右,我每天啥也不干,就是回信,都得累死我。” 李编辑听了也有点无语。 但是他又能如何,这都是工农兵对於閆解成的喜爱,就像第一次说的那样,你可以偷偷烧了,但是绝对不能丟了不管。 仓库里安静下来,两个人相对无言。 过了好一会儿,李编辑才再次开口。 “那你到底啥意思?” 閆解成深吸一口气,他走进仓库,在一个麻袋前蹲下,解开扎口的麻绳,掏出一把信。 信封五花八门,字跡各异。 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还贴著鲜艷的邮票。每一封信,背后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份真切的期待。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信小心翼翼地放回去,重新扎好袋口。 “李编辑,李大哥,我有个想法。” “你说。” “读者来信,无非几类:谈感想的,提问题的,要指点的,还有纯粹表达支持的。 我一个人,不可能一一回復。但如果我们换个方式呢?” “什么方式?” 李编辑有点兴趣了。 “我在报纸上开个专栏吧。” 閆解成说。 “就叫『红帆答读者问』。每周一期,我挑选一些有代表性的来信,公开回復。信里的问题,我解答,信里的感想,我回应,信里的鼓励,我感谢。 这样,一期专栏能覆盖不少核心內容。看到专栏的读者,即使自己的信没被单独回復,也能从中找到共鸣或答案。” 他顿了顿。 “至於那些必须单独回復的信,比如附了钱的,或者有特殊情况的,我再亲笔回。这样,工作量能减少八九成。” 李编辑听完,沉思起来。 “这办法倒是有先例。” “有些大作家,读者来信太多,確实会在报刊上设专栏统一回復。不过,这需要报社同意,而且要固定版面。我得去请示领导。” “您去请示。” 閆解成说。 “在专栏开起来之前,这些信,先放这儿。我那八九千封,我慢慢回。但这將近多封,我处理不了。” 李编辑看著他,忽然笑了。 “行啊,你小子,现在都学会討价还价了。成,我去跟领导说。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专栏要是批下来,你得用心写,不能敷衍。” “当然。” 两人走出仓库,李编辑锁上门。 “对了,你来找我,就为这事?” 閆解成被他这么一问,才猛地想起今天来报社的主要目的。 “投稿。” 他从隨身带的书包里掏出叠得整整齐齐的两页稿纸,递给李编辑。 “昨晚上写的,您帮忙掌掌眼。” 李编辑眼睛一亮,接过稿纸时脸上都放出光来,他以为閆解成又拿出什么大作了,忙不迭的带著閆解成来到了小会议室。 最近《艷阳高照》下部刚交,《埋地雷》正在排版,要是再来个新长篇,那简直就是完美。 他迫不及待的展开了稿纸。 看了两眼,脸上的光慢慢淡了下去。 再往下看,眉头皱了起来,但是李编辑没有开口。 难道第二张纸上才有惊喜? 看完一页,翻到第二页,眉头皱得更紧了。 过了一会,他抬起头,看著閆解成,小小的脑袋里大大的疑惑。 “解成啊。” 李编辑斟酌著词句,儘量让语气显得委婉。 “你最近是不是压力有点大啊,这是写了两首打油诗?” “歌词。” 閆解成纠正。 “歌词?” 李编辑又低头看了看稿纸上的文字,最后实在没忍住。 “这歌词,暂且称为歌词吧,和你之前的作品,风格差別有点大啊。” 李编辑说的还是客气了。 这两篇东西,在李编辑看来,完全不是閆解成应有的水准,不要说发表了,就是给自己看看都觉得不够格。 《美国佬是强盗》? 这標题直白得近乎粗鲁。 內容更是简单得像童谣,什么“脸上笑嘻嘻,背后掛大刀”,什么“见了好东西,什么都想要”。 这哪里是什么文艺创作,这分明是街头小孩骂架时编的顺口溜。 另一首《痛斥美帝野心狼》稍好些,至少气势上来了,但遣词造句还是太直,太硬,缺乏文学上的锤炼和含蓄。 诗歌不像诗歌,散文不像散文,在李编辑这种老派文人眼里,这就是口水文,上不了台面。 他是怎么也想不通,能写出《红色岩石》那种厚重歷史感,能写出《艷阳高照》那种细腻生活气的閆解成,怎么会拿出这种东西来。 閆解成看著李编辑那副欲言又止,满脸问號的黑人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点无奈,根本没有人懂我,要是有人懂我该有多好。 第148章 美国佬是强盗 他伸手从李编辑手里抽回那页写著《美国佬是强盗》的稿纸。 “李编辑,这东西,光看词是看不出什么的。” 他清了清嗓子。 李编辑还在疑惑,就见閆解成已经开始唱了。 “美国佬,是强盗, 脸上笑嘻嘻,背后掛大刀。 见了好东西,什么都想要, 要不到,他就抢。 抢石油,抢钢铁,抢人家的好地方, 还说要来『帮帮忙』。 全世界人民擦亮眼, 看穿这只白眼狼。” 调子很简单,重复性强,甚至有点幼稚。 但配上那些直白的歌词,產生了一种奇怪反应。 朗朗上口,一听就会,而且那种讽刺的情感,被这简单的旋律放大了无数倍。 閆解成唱完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编辑张著嘴,愣住了。 这首歌有毒啊,为什么自己现在都会唱了? 自己好像只听了一遍啊。 刚才看文字时那种幼稚的感觉,在听到旋律后完全变了。 这东西不是用来读的,是用来唱的。 而且一旦唱出来,它的力量就显现出来了。 简单,所以易记。 直白,所以有力。 重复,所以容易传唱。 自己这个五音不全的人都能唱,那是什么奇怪的力量。 李编辑努力的控制著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也唱出来。 而且更重要的一点自己竟然忽略了。 李编辑的是全国日报的编辑,每天审稿看报,对当下的风向再清楚不过。 最近报纸上的反美文章,街头的反美標语等等无不反映著现在的政治风向。 这首歌,简直是为这个时刻量身定做的。 不,不只是这首歌。 李编辑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另一首《痛斥美帝野心狼》的词,如果配上合適的进行曲调子,那就是有力的战斗號角。 他看著閆解成,眼神彻底变了。 这真的只是一个刚上大一的学生吗? 对时局的把握,对群眾心理的揣摩,对文艺武器运用分寸的掌握,这简直是个老手。 “你等等。” 李编辑猛地站起身。 “在这儿坐著,哪儿也別去。等我。” 他抓起那两页稿纸,直接衝出了会议室。 好身手,好轻功。 看著飞奔而出的李编辑,閆解成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水,慢慢喝了一口。 不到十分钟,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会议室门再次被粗暴的推开,李编辑先进来,后面跟著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者,就是报社的老主编。 老主编一进门,目光就落在閆解成身上。 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里,全是好奇。 鲁先生十八岁的时候在干嘛? 好像没有眼前的年轻人这么牛吧。 而且眼前的年轻人不仅仅是喷,也懂的赞,这是鲁先生不具备的啊。 至於你说投机? 老主编也就呵呵了。 谁不投机?他这辈子啥没见过,那不叫投机,那叫识时务者。 “主编,这位就是閆解成同志。” 李编辑介绍道。 “閆解成同志,这是我们主编。” 閆解成在二者进来的时候已经起身。 “主编好。” “坐,坐。” 老主编摆摆手,在閆解成对面坐下。 “早就听小李提起你,年轻有为啊。《红色岩石》我看了,写得好,有筋骨,有血肉。” “主编过奖了。” 老主编还想再寒暄几句,拉拉家常,探討探討创作心得。 他对这个能连续写出水准之上文章的年轻人確实很感兴趣。 但李编辑在旁边急得差点哭了,最后乾脆把《美国佬是强盗》那页稿纸又塞回閆解成手里。 “解成,你再唱一遍,给主编听听。” 老主编有些诧异,但也没阻止李编辑。 老李跟了自己这么多年了,很少见到他这么失態。 閆解成也不推辞。 他清了清嗓子,把刚才那首儿歌又唱了一遍。 李编辑这次没忍住,閆解成唱个开头,他就开始跟著哼唱。 歌词还是那些歌词,调子还是那个调子,但是有了李编辑的合唱,这首歌呈现出另一种质感。 老主编听著,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跟著旋律的节奏开始打拍子。 唱完了。 老主编没说话,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指了指另外一张稿纸。 “另一首呢?也唱唱。” 閆解成拿起《痛斥美帝野心狼》的稿纸。 这次他调整了一下状態,声音压得更低,更沉,带著一种压抑后爆发的力量: “愤怒的火焰高万丈, 痛斥美帝野心狼。 侵略魔爪伸得长。 七亿人民七亿兵, 万里江山万里营。 谁敢侵犯咱一寸土, 坚决把他消灭光。” 如果说第一首儿歌是讽刺的匕首,那这一首就是衝锋的號角。 旋律激昂,每一个字都都带著硝烟味。 老主编闭上了眼睛。 他不是在欣赏艺术,而是在评估一件武器的威力。 战斗檄文吗? 鲁先生当年没少这么干啊,可是眼前的孩子才十八岁啊。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过了好半天,老主编才睁开眼睛。 他看著閆解成的眼神,目光复杂。 “小閆同志,这两首歌词,是你写的?” “是。” “曲呢?也是你谱的?” “调子是我哼的,但我不会记谱,我只能哼出来。” 老主编点点头,没再问创作细节。 他转向李编辑。 “小李,你怎么看?” 李编辑深吸一口气,考虑了一下才开口。 “主编,我觉得这两首歌,特別是第一首,很有潜力。简单,好记,容易传唱。而且內容上,完全符合当前的导向。”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 “如果推广开来,可以在群眾中形成一种氛围。对鼓舞斗志,凝聚人心,应该有帮助。” 老主编没立即表態。他又拿起那两页稿纸,仔细看了一遍。 这次不是用文学的眼光,而是用宣传的视角。 “儿歌体吗?” 老主编喃喃自语。 “从孩子开始传唱,好啊。等孩子们唱会了,回家唱给父母听,父母听多了,自然也就会了。” 他抬起头,看向閆解成。 “小閆同志,你这个创作思路,很特別。不是高高在上的说教,而是接地气的传唱。你是怎么想到的?” 閆解成早就准备好了理由。 “主编,我是觉得,文艺作品要为人民服务,就得让人民听得懂,记得住,传得开。 太深奥的东西,群眾接受起来慢。而这种朗朗上口的东西,一学就会,一唱就传,效果可能更直接。” 老主编听完,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不仅仅是才华的问题,更是一种敏锐的直觉。 对时代需要什么,群眾喜欢什么,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把握。 “谱曲的事,社里来解决。” 老主编做了决定。 “我找专业的作曲家,把你的调子记下来,完善一下。然后我会上报审批,这次不是一首歌这么简单。” 他站起身,走到閆解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閆同志,你这次又立了一功。这不是文学上的功劳,是宣传上的。好好干。” 隨著老主编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閆解成和李编辑。 李编辑长长舒了口气。 “你小子刚才可把我嚇了一跳。我还以为你江郎才尽了呢。” 閆解成笑了。 “哪能啊。” “不过,你这政治嗅觉,也太灵了。上面刚吹风,你这边歌就写出来了。这速度。” “巧合,绝对是巧合。” 李编辑也没深究,转而说起另一件事。 “你提的那个『读者专栏』的事,我跟主编匯报了。主编原则上同意,但需要具体方案。我们需要开会討论一下。” 閆解成点点头,他知道这事不是一天两天可以搞定的。 离开报社时,已经是下午了。 閆解成骑上自行车,开始閒逛。 但是他没注意到在角落有双眼睛在看著他。 第149章 被跟踪 閆解成发现自己有个特点,在家就不想出门,但是从家里出来了以后就不想回去。 现在没有早八,没人催更,从报社出来,閆解成没急著回家。 虽然这年头的四九城建设的也不行,但是閆解成推著自行车走在路上,感觉就是那么愜意,那种愜意的感觉和周围的人有点格格不入。 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只不过走几步既要吐一口沙子。 这年头还不是雾霾,应该叫沙尘暴。 閆解成推著自行车紧走几步,到了东四大街,有各种楼房挡著,沙子终於少了不少。他开始慢慢溜达。 街两旁的店铺开著门,副食店里飘出酱菜的咸香,百货商店的橱窗里摆著新到的暖水瓶和搪瓷盆。 行人不多,偶尔有自行车叮铃铃地驶过。 几个老头坐在胡同口的石墩上下棋,爭吵声隔老远都能听见。 閆解成走得很慢,脑子里还在琢磨读者专栏的事。 自己这个栏目叫什么名字好呢? 红帆信箱? 作者答问? 还是更直白些的读者来信选登? 形式呢,是每期选几封有代表性的信,原文刊登再加回復,还是只发回復? 閆解成感觉事情前期会有点麻烦,他想得入了神,完全没注意到,在他身后二十多米远的地方,有个人一直在盯著他。 对方跟著閆解成一路了,从閆解成到了东四就开始跟著,现在站在一家杂货店门口,假装在看店里掛著的笤帚,簸箕,眼睛的余光却死死锁在閆解成身上。 目光情绪有些微妙,有点疑惑,又像是確认,但更多则是看戏。 閆解成推著车,在一家副食店门口停了停,买了半斤花生米,用旧报纸包著,塞进车把上掛的网兜里。 閆解成继续往前走,继续思考问题。 这个人不远不近地跟著,始终保持著二十多米的距离。 他的脚步很轻,混在街上的行人里,並不显眼。 閆解成又不是专业的反间谍人士,自然不会发现。 尤其是大街上人来人往。 走到东四路口,閆解成跨上自行车,脚下一蹬,车轮转动,匯入车流。 那个人追了两步,眼看自行车越来越远,终於停了下来。 站在路口,看著閆解成骑远的背影,眼神玩味。 直到燕姐成的自行车完全消失在街角,完全看不到,这个人才收回目光。 站在原地,眼睛乱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啐了一口唾沫,转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走了。 閆解成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他骑著车,拐进一条稍窄的胡同,打算去鼓楼那边转转。 他骑得不快,一边蹬车一边吐著沙子。 至於看路上的景观?还是算了。 灰墙灰瓦,偶尔能看到几户人家院墙上探出的柿子树枝,掛著几个红透的柿子,真心没啥好看的,根本找不到那种情怀的感觉。 燕姐车骑到鼓楼附近,他把车停在存车处,锁好。 拿著存车牌,拎著网兜,开始在附近的店铺逛起来。 先去了家熟食店,买了一斤酱肉,用油纸包著。 又在一家小铺子里看到有卖芝麻烧饼的,刚出炉,芝麻香扑鼻,买了十个。 路过茶叶铺,想起家里的高碎快喝完了,进去称了二两。 不是不想多买,是茶叶票不够。 想到茶叶票,閆解成觉得李编辑就是不仁义,肉票,菜票,甚至自行车票都给了,就是不给茶叶票。 不当人子,文人不喝茶那还是文人吗? 下次还是得给他断章,憋死他。 拎著小包的茶叶出来,閆解成看见斜对面有家寄卖行,门脸不大,招牌上的字都褪色了。 他想了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东西收到储物空间,然后走了进去。 店里光线有些暗,柜檯后面坐著个戴眼镜的老头,正就著窗户的光线看报纸。 见有人进来,抬起头。 “同志,您看点什么?” “隨便看看。” 閆解成说。 寄卖行里东西挺杂。靠墙的架子上摆著些旧瓷器,铜器,玻璃柜檯里放著手錶,钢笔,眼镜之类的小件。 另一边掛著几件旧衣服,呢子大衣,中山装,都洗得发白。 閆解成正看著,店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穿著件半旧的蓝布褂子,腋下夹著个长条形的布包。 “老板,收东西不?” 中年男人问。 柜檯后的老头放下报纸。 “什么物件?” 中年男人走到柜檯前,把布包放在柜檯上,小心地解开。 里面是几幅捲起来的画。 老头戴上手套,拿起一幅缓缓展开。 这是一幅水墨虾图,墨色淋漓,虾须细如髮丝,活灵活现。 落款是“白石老人”。 又展开一幅,是奔马图,墨色奔腾,马尾飞扬,气势很足。 落款“悲鸿”。 第三幅是工笔牡丹,设色艷丽,层层渲染,富贵逼人。 落款“子愷”。 閆解成站在一旁,默默看著。 他没什么专业的鑑赏能力,也不懂什么狗屁艺术,但这几个名字他是知道的。 齐白石,徐悲鸿,丰子愷,別说几十年后,就是现在,也都是名家。 而且,能拿到寄卖行来卖的东西,多半来歷清白。 这年头对来歷不明的物品查得严,寄卖行也怕惹麻烦,收东西时都会问清楚来源。 那个老头虽然长的不起眼,但是都是从前朝就开始和古玩字画打交道的,眼睛都能辨別真偽,毒的很。 老头看得很仔细,每一幅都对著光看了又看,还用放大镜看了印章和纸质。 最后,他抬起头。 “东西是对的。不过现在这行情画不好卖。您想什么价?” 中年男人有点侷促。 “您给个实价。” 两人开始討价还价。 声音不大,但閆解成能听清。 最后谈定了价格:三幅画,齐白石的八十块,徐悲鸿的一百块,至於丰子愷老先生的最惨,才给四十块。 閆解成听完了有点傻眼,这不对吧,怎么这么低。 老头开票,付钱。 中年男人数了数,揣进怀里,转身走了。 閆解成等他出了门,才走到柜檯前。 “老板,刚才那几幅画,我能看看吗?” 老头看了他一眼。 “您感兴趣?” “看看。” 第150章 亮瞎听泉的眼 老头把三幅画重新铺开。閆解成凑近了看。虾图的墨色浓淡变化极妙,虾身透明感十足。 奔马图笔力雄健,马的肌肉骨骼都透著力量,牡丹图则细腻工整,花瓣层层叠叠,像是能闻到香气。 確实是好东西。 “多少钱?” 閆解成问。 “刚收的,您诚心要,每副加五块。” 老头说。 閆解成没还价。 “我要了,但是能和我说说为什么这几位的画为什么这么?” 老头麻利地包画,开票。 三幅画卷好,用旧报纸裹了,外面又包了层牛皮纸,细麻绳捆好。 閆解成付了钱,他拎著画,没走,直勾勾的看著老头。 老头嘿嘿一笑。 “小子,教你个乖,这几位画的確实不错,但是徐悲鸿画的马太多了;齐白石去年才没的,算是当代画家;至於丰子愷,他一个画漫画的能给他这价就不错了。” 閆解成听了,结合一下近现代史,明白了。 徐老的马確实不错,但是存世太多,齐老才去世几个月,还只能算是当代画家,虽然说死去的艺术家画作值钱,但是这年头真的不行,肚子都吃不饱,谁关心你的艺术。 至於丰子愷老先生更惨,就是他国画画的再好,但是这年头他的本职工作是画四格漫画的,所以低人一等,更卖不上价钱了。 要结成摇摇头,幸好自己多看了一会,要不又犯错了。 刚出门,他就愣住了。 那个卖画的中年男人没走远,就站在路边电线桿子下,抽著烟。 看见閆解成出来,他把菸头扔地上踩灭,走了过来。 “同志,画您买了?” 閆解成点点头。 男人看了看左右,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家里还有些。您还要不要?” 閆解成心里一动,脸上不动声色。 “什么画?” “都是老画。有山水,有人物,还有字。” 男人说。 “来歷都清白,是我家祖上留下来的。要不是家里遇到点事,我也不会拿出来卖。” 閆解成打量著他。 男人四十多岁,面容憔悴,眼袋很重,蓝布褂子洗得发白,袖口还有补丁。 看样子確实过得不太好。 “有多少?” 閆解成问。 “十来幅吧,您要有意,可以跟我回家看看。就在不远。” 閆解成想了想。 按说这种事应该谨慎,对方毕竟是陌生人。 但对方能拿出齐白石,徐悲鸿的真跡来卖,说明家里確实有底子。 而且现在是白天,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应该没什么危险。 就是有危险,自己应该也能打得过。 更重要的是,他对那些画感兴趣。 这以后都是装13的利器。 陈丹青说的好,我喜欢装13,装13让我快乐。 对了陈丹青现在出生了没? “远吗?” 閆解成脑子里胡思乱想,嘴巴开口问。 “不远,就在东直门那边,骑车一刻钟。” 男人说。 閆解成看了看自己的自行车。 “我骑车来的。你?” “我走路就行,您骑车跟著我。” “成。” 閆解成说。 “你带路。” 男人在前面走,閆解成推著车跟在后面。 穿过两条胡同,上了大街,往东直门方向去。 路上,男人自我介绍姓王,叫王有福。 祖上是开绸缎庄的,清末民初那会儿家境殷实,收藏了不少字画。 “破四旧”还没开始,但这些年风声越来越紧,加上家里確实困难,才想著变卖些东西换钱。 閆解成静静听著,偶尔应一声。 至於信不信,重要吗? 走了十几分钟,两个人拐进一条窄胡同。 胡同很深,两边都是低矮的平房。 王有福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掏出钥匙开门。 “就这儿,您请。” 閆解成把车停在门外,上了锁,拎著东西跟著进去。 院子很小,也就十平米方,地面是土的,角落里堆著些破烂。 正房三间,窗户纸都破了,用旧报纸糊著。 王有福有些不好意思。 “家里乱,您別嫌弃。” “没事。” 进了正屋,屋里光线很暗,家具也简单,一张八仙桌,两把椅子,一个旧衣柜。 墙上光禿禿的,什么都没有,完全看不出以前的阔绰。 閆解成稍微提高了一点警惕。 王有福从床底下拖出个旧木箱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著一卷卷的画轴。 “都在这儿了,您看看。” 閆解成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 王有福把画轴一幅幅拿出来,在八仙桌上慢慢展开。 第一幅是山水,青绿设色,层峦叠嶂,云雾繚绕。落款是石涛。 第二幅是花鸟,工笔重彩,两只綬带鸟棲在梅花枝上,寓意“齐眉祝寿”。落款南田。 第三幅是书法,行草,写的是杜甫的《春望》,笔力遒劲,气势连贯。落款板桥。 一幅接一幅,全是名家。 閆解成看得心惊。 这王家祖上,收藏品味相当不俗。 这些画,放在几十年后,任何一幅都够普通人吃一辈子。 但是在58年,也就是白菜价。 “您家里还有別的吗?” 王有福摇摇头。 “就这些了。还有些瓷器,玉器,前些年就卖了。这些画,我一直捨不得。可现在实在遇到难处了。” 他嘆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您开个价吧。” 閆解成说。 王有福犹豫了一下,伸出根手指。 “一千块,行吗?” 十幅名家字画,一千块。平均一幅一百块。 閆解成心里清楚,这个价格,跟白捡差不多。 但他没立刻答应。 “王同志,这价格您真的卖?这些画可都是好东西。” 王有福苦笑。 “好东西也得有人识货。现在这年头,谁还买这些?放我这儿,指不定哪天就没了。您要真想要,给一千块,我就感激不尽了。” 他说得看著很诚恳。 但是閆解成不在乎,爱诚恳不诚恳,后世那些主播天天剧本,哪个不比王有福惨啊。 死爹死妈都是常事,一周能死七八个爹妈,閆解成对於这样卖惨的人设完全无感有没有。 你卖我买,简单直接。 考虑了一下,閆解成点头。 “我要了。” 他假装从兜里掏出钱。数出一百张大团结,递给王有福。 “您点点。” 现在轮到王有福傻眼了,眼前这是啥人啊,谁没事带著一千多块出门。 幸亏自己没有別的心思。 王有福接过钱,手有些抖。 他仔细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確认无误,才小心地揣进怀里。 “谢谢,谢谢您。” 他连声道谢。 “不用谢,你情我愿的事。” 王有福帮著把画重新卷好,用旧报纸包好,又找了个破麻袋装上。 閆解成拎著麻袋,告別王有福,走出小院。 推车离开胡同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王有福还站在院门口,看著他,朝他挥了挥手。 閆解成也挥了挥手,然后蹬车离开。 赚了。以后装13的机会*10。 听泉,我要亮瞎你的鈦合金狗眼。 第151章 执拗的作曲家 閆解成骑著自行车,带著收穫快乐的回家。 但是老主编则是脸色铁青的从作曲家老马家里出来。 他倒不是生老马的气,而是有点无奈。 刚才在屋里,李编辑把那首《美国佬是强盗》的调子给作曲家哼了一遍。 作曲家姓马,和老主编算是老相识了,在音乐圈里很有名气。 他听完李编辑哼完,老马当时就皱起了眉头。 他看向老主编,语气里带著疑惑。 “你这是什么意思?” “帮忙谱个曲。” 老主编说。 “现在是词有了,调子也有了,你给整理成谱子,完善一下。” 老马看了看那页写著歌词的纸,估算是歌词吧。 又抬头看看老主编,再看看开口唱歌的李编辑,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那意思表示的很明白,你俩专程跑来找我,就为这个? 一首儿歌? 他不是看不起儿歌,而是觉得这玩意儿太简单了。 简单到他这个级別的作曲家来谱曲,有点侮辱人。 “老伙计。” 老马把稿纸推了推,儘量委婉。 “这调子挺完整的。我看不用怎么改,直接记下来就行。要不你们找音乐学院大二的学生?他们练手正合適。” 老主编摇摇头。 “老马,这歌,不是一般的儿歌。” “那是什么?就算是政治宣传?那也得讲究艺术性啊。这词太直白了。” 老主编嘆了口气。 这就是搞艺术人的通病,太看重所谓的艺术性,但是政治敏感性严重不足。 现在都什么年头了,还讲究含蓄,讲究美感? 眼下最需要的是能简单又直接的东西。 “老马,你就帮忙谱个曲,完善一下。署名可以署你的名。” 老马连连摆手。 “別,千万给我署名,我丟不起那个人。” 他说得特別坚决。 这要传出去,说他一个大作曲家,给这么一首儿歌谱曲,同行不得笑掉大牙? 老主编劝了几句,一点用都没有,老马坚持不署名,但最后答应帮忙谱曲,这也是看在两个人的交情份上。 他坐到钢琴前,让李编辑又哼了一遍调子。 听完以后,他的手指头在琴键上试了几个音,几分钟后,一份简单的曲谱就出来了。 旋律没动,只是规范了节拍,加了点简单的伴奏。 “齐活。” 老马把谱子递给老主编,直接站起身,那意思很明显,我要送客。 老主编本来还想提另一首《痛斥美帝野心狼》,但看老马这態度,知道提了也是白提。 他接过谱子,直接带著李编辑走了。 出了门,李编辑有点不爽了。 “主编,马老师这也太过分了吧。” “算了,搞艺术的,脑子都不好使。觉得这玩意儿不够艺术。” 他看了看手里的谱子,纸张上工整的五线谱和歌词,虽然简单,但该有的都有了。 “不过这样也好,他不署名,反倒少了很多麻烦。真要署他的名,推广起来可能还得多一层顾忌。” 李编辑点点头。 “小李,你先回社里。我直接去文化部。” 李编辑一愣。 “现在就去?是不是有点急了” “嗯,这种事,赶早不赶晚。趁著现在上面重视反美宣传,把这歌递上去,正好。” 老主编骑上车,直接去了文化部。 李编辑站在原地,看著车走远,这才转身骑车往回走。 文化部离得不远,十几分钟就到了。 老主编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领口,迈步进了大门。 他是老媒体人,在文化系统里熟人多。 很快就到了三楼分管文艺宣传的沈领导办公室。 沈领导五十来岁,戴一副黑框眼镜,正在看文件。 见是老主编进来,赶忙放下文件。 “老张,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快坐。” “有点急事。” 老主编在沙发上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谱子,递了过去。 “部长,您看看这个。” 沈领导接过,先看了歌词,眉头扬了扬。 又看谱子,他是懂行的,看著那简单的旋律,心里大概有数了。 “这是儿歌?” 他问。 “形式上是儿歌,但內容上,是反美宣传。简单,好记,容易传唱。” 他顿了顿。 “一个年轻同志写的。我听了,觉得很有潜力。特別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需要这种直白的声音。” 沈领导没立刻表態,而是把谱子又仔细看了一遍。 对著门外喊了一声。 “小刘,过来一下。” 沈领导把谱子递给他。 “照著谱子,把这首歌唱一遍。小声点,別吵著別人。” 干事小刘接过谱子,看了两眼,清了清嗓子,开始小声唱。 “美国佬,是强盗, 脸上笑嘻嘻,背后掛大刀。” 他唱得很认真,虽然声音不大,但旋律和节奏都把握得准。 办公室里的空气隨著这简单的调子,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几句歌词,很快就唱完了。 小刘把谱子递还给沈领导,站到一旁。 听了小刘唱完,沈领导沉默了几秒,脑子里开始思考刚才的旋律,然后,他抬头看向老主编。 “老张,这东西有点意思。” 老主编心里一松。 “確实简单,但简单有简单的好处。孩子能唱,大人也能唱。唱几遍就会,会了就能传。” “现在下面反映,反美宣传材料不少,但真正能让群眾主动传唱,口口相传的,不多。 大多数都是喊口號,写標语那些,形式上是不少,但是进不到心里。” 他看著老主编。 “这首儿歌,简单直白,能让人记住。因为它简单,因为它好记,因为它一听就懂,一懂就会。” 老主编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 沈领导拿起谱子又看了看。 “作者是谁?” “閆解成,笔名红帆。之前写过《红色岩石》。” 他没说閆解成的其他笔名,也是对閆解成的一种保护。 但沈领导听到《红色岩石》,立刻就明白了,写那种作品的人,政治上是可靠的。 出版社当初出版《红色岩石》肯定也对作者进行了调查,否则也不能出版。 “谱子谁做的?” “找了一个老朋友帮忙弄的,不署名。” 沈领导点点头,表示理解,能做老主编的朋友肯定也是知名作曲家,给一首儿歌署名,他们確实会拒绝。 只是希望將来他们不要后悔。 “这样,谱子留在我这儿。我明天开个会,跟广播局,教育局的同志碰个头。如果大家觉得可行,儘快安排录音,推广。” 他顿了顿。 “先从学校开始。让孩子们学唱,唱给家长听。广播电台也可以安排时段播放。工厂,街道,都可以组织学唱。” 老主编点点头。 沈领导这个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积极。 “那我就等您消息?” “嗯。” 沈领导把谱子收进抽屉。 “对了,作者那边,你们社里要保护好。该给的鼓励要给,该保密的要保密。现在这形势,树大招风。” “明白。您这边確定可以发表以后,通知我一下,我们报社肯定第一时间发表出去,毕竟我们才是第一喉舌。” 沈领导点点头。 老主编又坐了一会儿,聊了点別的事,这才告辞离开。 走出文化部大楼时,天色已经暗了。 路灯都亮起来了,昏黄的光晕全部被沙尘暴遮盖了。老主编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嘴巴直接被沙子灌进嘴里。 老主编吐了一口沙子,骑车子顶风回家。 啥时候能没有那么多沙子。 这倒霉的天气。 另外一首歌咋处理呢? 老主编有点头疼。 第152章 定调子 閆解成骑著自行车回到家时,天已经都擦黑了。 心情愉快的一天。 他把自行车推进院子锁好,然后才小心翼翼的把从王有福家收购来的画拎进堂屋。 没急著拆开看,反正现在都是自己的啊,著啥急。 他先烧水,洗了把脸,这沙尘暴实在霸气,自己这娇嫩的脸啊,实在是受罪了。 洗漱完毕,閆解成然后开始给自己做晚饭。 对於閆解成来说,现在每天吃什么都很难抉择。 不是没吃的,而是吃的东西太多,不知道吃啥。 如果別的人家知道閆解成这样的痛苦,估计会打死他,打他的人群中,冲在最头里的肯定是閆埠贵和杨瑞华。 汝听人言否? 考虑了一会,閆解成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些滷煮,两个馒头,在锅里热上。 又切了根黄瓜,拌了点蒜泥。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这个组合是他最近吃的最多的,感觉简单好吃,还下饭,尤其是类似肉夹饃的吃法。 吃饭时,他才开始想那些画。 齐白石,徐悲鸿,丰子愷,石涛,郑板桥,这些名字在他前世如雷贯耳,隨便一幅画都价值连城。 现在,十幅真跡,加上之前在寄卖行买的三幅,一共十三幅,只花了一千多块钱。 这买卖,比抢钱都容易。 但閆解成心里没什么兴奋感,反倒有点鬱闷,为什么老王家里不多有几幅画呢,要是多一点,是不是自己就能多收点。 这个老王的先人,太不懂事了,必须批判这些资產阶级。 他用脑子想的方式批判了几秒,然后摇摇头,不再想这些。 把碗筷收拾了,洗刷乾净。 然后走进书房,点灯。 昏黄的光晕铺满桌面,他铺开稿纸,拿起钢笔。 想了想,关灯回西屋。 就自己一个人,装什么装,在书房手写的速度慢的要死,还不如在储物空间里写。 而且他发现自己对於储物空间的开发还不足,需要深入挖掘。(感觉读者老爷的想法,很多都用上了,有啥想法继续,能適合我剧情的,都用上,我自己確实脑子不好使,想不出来。) 等閆解成躺在炕上,用被子封印了自己以后,意识渗透到储物空间,开始搬运。 《挖地道》。 他写得很投入,完全沉浸在故事里。 高家庄的村民们开始挖掘第一批地道,从单纯的藏身洞,到能打能藏的战斗工事。 老支书高大全在动员会上说的话,年轻民兵二嘎子第一次在地道里摸黑前进的紧张,妇女主任秀兰组织妇女们做饭送水的忙碌。 等等等等,这是一部群像戏,任何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分工合作,配合默契。 时间不断前行,座钟滴滴答答的响著。 等钟声敲了十下,閆解成才暂停搬运。 因为被窝的封印,閆解成身上都不能动,只能顽强的扭动了一下脖子,然后看看写好的稿纸,两个多小时搬运了八千多字,比作者都快。 效率不错。 他和被子进行了殊死的搏斗,用了足足五分钟,才摆脱了被子的封印。 等他起身的时候,发现空气很冷,要不再回到封印中?至少被子里面暖和。 又做了几秒钟的思想斗爭,閆解成穿鞋下地,然后走进院子。 月朗星稀,沙尘暴也停了。 他摆开八卦掌的起手式,开始每晚的练习。 掌风在寂静的夜里发出轻微的破空声。 身隨步转,步隨身换,气血在体內缓缓流转。 一套龙形掌打完,浑身发热,额头见汗,但精神却格外清明。 回屋睡觉。 至於老主编那边怎么处理那两首歌,他其实没怎么放在心上。 只要署名是自己的就行,倒不是为了那点虚名,而是需要这个作者身份作为护身符。 在这个年代,一个被官方认可的作者,比普通人的安全係数高得多。 尤其是自己这样出身不好的。 第二天,文化部。 沈领导召开了一个小会。 参会的人不多,就几个相关处室的负责人。 会议室里烟雾繚绕,大家传阅著那份简单的歌谱。 “《美国佬是强盗》。”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念著標题,笑了。 “这名字,直白。” “內容更直白。” 另一个人接话。 “脸上笑嘻嘻,背后掛大刀,这比喻,形象。” 沈领导坐在主位,看著在场的眾人。 “都说说,议一议,对这首歌怎么看?” “旋律简单,好记。” 分管群眾文艺的老王说。 “听两遍就会唱了。这种歌,推广起来容易。” “歌词政治方向正確。” 宣传处的负责人点头。 “结合当前反美斗爭的形势,很及时。” “就是艺术性上,是不是太单薄了一些?” 沈领导看了那人一眼。 “老赵,你觉得现在群眾需要什么样的艺术性?是阳春白雪,还是下里巴人?” 老赵不说话了。 沈领导环视眾人,定了调子。 “我的意见是,这首歌,形式上是儿歌,內容上是武器。简单不是缺点,是优点。越简单,越容易传播。先从学校推广,让孩子们唱,唱给家长听。广播电台安排时段播放,工厂,街道组织学唱。形成一种氛围,一种声音。” 他顿了顿。 “大家表决吧。少数服从多数,同意的举手。” 七八只手陆续举起来。 老赵看了看,也慢慢举起手。 “全票通过。” 沈领导说。 “那就这么定了。老王,你负责联繫广播局,录製標准版。三天后,电台同步播放。教育局那边也打个招呼,爭取下个月编入小学音乐课的补充教材。” 眾人点头。 会议结束,沈领导回到办公室,给报社老主编打了个电话。 “老张,歌通过了。” 沈领导开门见山。 “三天后电台播放,標准版正在录製。你们报社可以配合发篇评论,或者发歌词。” 电话那头,老主编的声音带著笑意。 “好,我知道了。谢谢沈部长。” “不用谢我,歌確实不错。” 沈领导说。 “对了,作者那边,稿酬按规定给。该给的荣誉给到位,但也要注意保护,別太张扬。” “明白。” 第153章 传唱 掛了电话以后,老主编让人把李编辑喊来。 李编辑很快过来,老主编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文化部通过了审查,三天后电台播放。稿酬按诗歌標准给,两首,八块钱。你去办一下。” 李编辑点点头。 “行,我明天给閆解成送去。” “嗯。” 老主编想了想。 “另外,读者专栏的事,你抓紧把方案拿出来。不能再拖了,今天下面的人说又收了好几百封信。” “好,我知道了,主编,我马上去处理。” 李编辑回到自己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稿费单,开始填写。 两首歌词,一首《美国佬是强盗》,一首《痛斥美帝野心狼》。 按诗歌稿酬標准,短篇歌词群眾创作的一般四块钱一首,只有知名作词人才会有八块钱。 所以閆解成两首八块钱很合理。 他填好单子,盖上章。 看著上面的数字,心里其实觉得有点少。 閆解成那两首歌,如果真的推广开来,其社会价值远不是八块钱能衡量的。 但规矩就是规矩。 报社不是唱片公司,没有版税分成这一说,只能按照诗歌的標准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次性买断,八块钱,已经算不错了。 第二天上午,李编辑骑车来到閆解成家。 敲门,开门。 閆解成看见他,有点意外。 “李编辑?您怎么又来了?” “什么叫又,你说什么叫又?好像我来给你找事似的。” 李编辑有点不满的走进屋,然后从兜里掏出稿费单。 “两首诗歌,八块钱。文化部通过了,三天后电台播。” 閆解成接过单子,看了一眼,隨手放在桌上。 “哦。” 李编辑都有点不適应閆解成的態度。 “你就没点什么反应?” “要什么反应?” 閆解成笑了。 “歌写出来,投稿给你们,那就是你们的事了,至於能不能传播,对我来说不重要。至於稿费则是额外收穫。” 李编辑看著他,摇摇头。 “你呀,有时候真不像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閆解成没接这话,因为心里有鬼啊,两辈子加起来18+26,足足都四十四岁了,確实不是年轻人。 他转而问道。 “读者专栏的方案出了没?” “快了,也就这几天,昨天老主编还过问了一下。” “恩,那辛苦你了。” “不辛苦,都是为了工作。” 李编辑又坐了一会儿,聊了几句閒话,起身告辞。 閆解成留饭,被李编辑拒绝了,现在是上班时间,不太合適。 都是朋友,閆解成也没勉强,送走李编辑,閆解成拿起那张稿费单和八块钱,看了看,收进储物空间。 八块钱,不少了。 换算成千字稿费,差不多千字六十,这在前世都算高稿酬了,听说有个写四合院同人文的苦逼作者古城,一天写六千字都没这么多收入。 钱现在对閆解成来说,够用就行。储物空间里还有不少的小黄鱼,那是硬通货。 报社的稿费细水长流,加上之前几本书的收入,生活完全没问题。 他更在意的是那两首歌能传播多远。 如果能真的在群眾中传唱开,比赚多少钱都有意义。 当然,这意义不是文学上的,而是现实中的护身符。 閆解成回到西屋,继续搬运《挖地道》。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很规律。 上午回信,每天回一百封左右。 下午和晚上写作,每天保持八千到一万字。 搬运《挖地道》的进度很快,已经写了十六万字,过半了。 无聊的时候他去了一趟红星中学,找李大爷聊天。 老头看见他很高兴,拉著他讲了不少当年的故事,有些细节很生动,閆解成认真记在心里,可以作为素材。 这是什么,这都是明路上的写作源泉。 这天早上,村上的大喇叭按时响起。 七点的新闻播完后,主持人用轻快的语气说。 “下面请听一首新歌,《美国佬是强盗》。” 接著,一个清脆的童声响起来: “美国佬,是强盗, 脸上笑嘻嘻,背后掛大刀。” 旋律简单明快,歌词直白有力。 童声唱得很认真,虽然稚嫩,但反而有种天真无邪的讽刺感。 到时间了吗? 自己这几天沉浸在搬运中,都忘了这个事了。 閆解成坐在堂屋里,听著大喇叭里的歌声,慢慢吃著早饭。 播完了,主持人又简单介绍了一下歌曲创作的背景,提到青年作者红帆同志。 没多说,就是提了个名字。 但这就够了。 閆解成笑了,这甲是又叠了一层。 从今天起,他的名字会隨著这首歌,传到很多人的耳朵里。 他收拾了碗筷,推车出门。 今天要去副食店补点货,顺便去邮局寄信。 骑车走在街上,他注意到一些变化。 胡同口的墙上,新贴了標语:打倒美帝野心狼。 字是用红漆写的,让人一眼就能看到。 几个没上学的小孩在胡同里跑,嘴里哼著调子,正是《美国佬是强盗》的旋律,虽然歌词记不全,但调子哼得很准。 传播得真快。 閆解成笑了笑,脚下一蹬,自行车加速,自己就是这条街道上最靚的崽。 他在副食店买了五斤土豆,三棵白菜,又打了半斤酱油。 把东西捆在车后座上,骑车去邮局。 邮局里人不少,排队寄信,取包裹的都有。閆解成直接把信扔进了邮筒,完活。 寄完信,閆解成骑车回家。 现在信已经回復了不少了,但是那些回过的信不能一直在储物空间里放著,需要放在明面上,否则万一有人问起来不好交代。 这件事得赶紧处理,不能拖延,也拖延不得。 吃完晚饭以后,閆解成继续“创作”,到了傍晚,又写了六千多字。 他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脑袋。起身活动了一下,走到院子里。 夕阳西下,天边一片火烧云。院子里的老槐树在秋风中沙沙作响,几片枯叶飘落下来。 閆解成站在院子里,看著那片绚烂的晚霞,发了会儿呆。 然后转身回屋,开始做晚饭。 生活还要继续。 该写的写,该回的回,该练的功夫还得练。 明天就去找人想办法,看看怎么处理信件的问题。 第154章 万事不决找李大爷 万事不决找李大爷。 作为閆解成遇到问题想到的npc,李大爷是最好用的。 感谢两个李大爷。 一大早上閆解成背著书包出了门。 书包里装著一斤糖,用油纸包著。 他没骑自行车,就顺著胡同溜达。 走到胡同中段那棵老槐树下时,那些老头都还没有集合,他拐进了旁边一个更窄的巷子。 海淀区就这点好,不是四合院,家家户户都是小院子。 李大爷家就在巷子最里头。 一座小小的院子,院门是旧木头的,门板上的漆都掉光了。 门虚掩著,閆解成敲了敲,里面传来李大爷的声音。 “谁啊?进来。” 閆解成推门进去,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挺利索。 地上扫得乾乾净净,菜地分割的整整齐齐的,比自家小院更有生活气息。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正房三间,窗户纸是新糊的,显得很亮堂,玻璃是肯定没有的,那玩意需要票,一般人也买不到。 李大爷正坐在院里的小马扎上,手里拿著个笸箩,在挑豆子。 看见閆解成进来,笑了。 “解成啊。怎么有空过来了?” “来看看您。” 閆解成从书包里拿出糖。 “糖,上次你不是说你孙子爱吃吗,托人多弄了点。” 李大爷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掂了掂。 “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话是这么说,但脸上的笑是藏不住的。 他把笸箩放下,站起身。 “进屋坐,屋里暖和。” 屋里比外面暖和多了。 靠墙砌著土炕,炕沿上铺著旧褥子。 屋里家具简单,一张八仙桌,两把椅子,一个旧衣柜。墙上掛著几张奖状,都是李大爷儿子得的。 “坐,我给你倒水。” 李大爷拿暖壶倒了两碗开水。 閆解成坐下,捧著碗暖手。 “李大爷,今天来,是有事想请教您。” “什么事?你说。” 李大爷也在对面坐下。 “是关於信的事。” 閆解成说。 “那天您去我那,也看到了我那儿读者来信多。现在还好,都收在东屋。可这冬天一来,屋里得烧煤取暖,我怕烟燻火燎的,再把信给烧了。而且那么多信,堆在那儿也占地方。” “我想著,能不能找个稳妥的法子,把这些信储存起来。既防潮,又防火,还得能隨时取用。” 李大爷听完,没立刻回答。他端起碗喝了口水。 “那些信烧了不行吗?” “爷们,不是不能烧,而是我不敢烧,写信的人都是天南地北的,不是农民就是工人,甚至还有烈士,这我要是不小心给烧了还好,万一人家以为我不尊重工农群眾和战士,我担待不起啊。” 李大爷听了苦笑了一下,他明白了閆解成的意思。 这些信都是別人一封一封写的,作为收信方,你给烧了不是那么回事,最主要是不尊重別人。 没人查,没人管还好,万一有人翻旧帐,这都是麻烦事。 李大爷从大清到民国,又在现在,也是见过一些世面的。 “爷们,你听过铁皮箱吗?” “铁皮箱?” 閆解成有点疑惑。 “嗯。部队后勤有那种装弹药的空箱子,铁的,密封好。文件装进去,再搁点生石灰,扎紧口,放哪儿都行。” 李大爷说。 “不过现在这年头,铁皮箱不好找。” 他想了想。 “要不,用木箱也行。找厚实的木板,打个箱子,里外刷上桐油。信装进去,箱子里搁几包石灰。箱子放高处,別挨著地,潮气上不来。” “那防火呢?” 閆解成问。 “防火?” 李大爷皱起眉头。 “那就得单独找个地方。你家当初翻新的时候,你没弄个地窖吗?箱子搁地窖就行。” 閆解成听著,心里开始琢磨。 木箱,刷桐油,放石灰,搁地下室。 这法子虽然是土法子,但是管用。而且操作起来不难,材料也好找。 “我明白了,谢谢您李大爷。” 閆解成说。 “谢啥。对了,你那些信到底有多少?” 閆解成苦笑。 “第一批六百,第二批一千五,那天你看到的是不到九千封,报社仓库还有好几万封呢。” 李大爷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多?” “嗯。所以得好好收著。可不敢乱动。” 李大爷点点头。 “你那个地窖应该也装不了多少,可是现在房子紧张,人都住不过来呢,怎么可能有多余的房子给你放信。” 閆解成点点头,表示明白。 “解成,现在信不是很多,你先放在地窖,等晚上我儿子回来,我和他念叨几句,让他帮忙想想办法。” 閆解成赶紧表示感谢。 两人又聊了会儿。閆解成起身告辞。 临走时,李大爷把閆解成送到院门口。 “打箱子需要帮忙就说。我认识个老木匠,手艺好。” “行,麻烦您了,有需要时我找您。” 从李大爷家出来,閆解成往回走。脑子里已经在盘算打箱子的事了。 正想著,胡同里传来一阵童声合唱。 “美国佬,是强盗, 脸上笑嘻嘻,背后掛大刀。” 声音稚嫩,但整齐有力。 閆解成转头看去,是几个七八岁的孩子,上学排著队从胡同里走过,一边走一边唱。 领头的是个戴红领巾的小男孩,手里还挥著一面小红旗。 孩子们唱得很投入,小脸绷得紧紧的,像是完成什么庄严的任务。 閆解成站在路边,看著他们走过去。 这才两天,这首歌已经彻底传开了。 他笑了笑,转身回家。 接下来的两天,《美国佬是强盗》这首歌真的开始发酵了。 广播电台每天固定时段播放,学校音乐老师开始教唱,街头巷尾总能听到孩子们的声音。 那简单明快的旋律,直白有力的歌词,快速的传遍了全国。 红星小学操场上,下课铃一响,孩子们就聚在一起唱。 “见了好东西,什么都想要, 要不到,他就抢。” 閆埠贵在一旁挠头,这作者可以啊,就这么几十个字,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写点啥去投稿? 毕竟自家儿子那可是文曲星,自己作为文曲星的爹,那也是沾著文气的。 几个小孩哥唱完了,还互相討论。 “美国佬为啥是强盗?” “因为他们抢別人家的东西。” “是啊,我爷爷说了,美国鬼子坏得很。” 大人们起初只是听,听著听著,也会跟著哼两句。 工厂车间里,休息时有人起个头,立刻就有好几个人跟著唱。 街道居委会组织学习时,也把这首歌作为反美教育的內容。 一首国民级的歌曲,正在诞生。 但爭议也隨之而来。 十月二十八號,《文艺报》登出了一篇评论文章,標题是《论文艺创作的通俗化与庸俗化,从一首新歌谈起》。 文章直接点名《美国佬是强盗》。 作者是个老文人,叫周文彬,声明一下,跟閆解成之前收拾的那个周文渊没关係。 “近来有一首儿歌流传甚广,歌词直白浅露,旋律简单粗鄙。文艺创作要为人民服务,要通俗,但通俗不等於庸俗,易懂不等於浅薄。 把复杂的国际斗爭简化为几句口號,把深刻的政治主题降格为童谣式的谩骂,这是对文艺创作的不负责,也是对人民群眾审美水平的不尊重。” 文章写得很长,引经据典,从诗经谈到延安文艺座谈会,洋洋洒洒。 最后得出结论。 这样的作品,虽然暂时迎合了某种需要,但缺乏艺术价值,难以传世。 这篇文章一出来,立刻在文艺圈里掀起了波澜。 支持的人觉得周文彬说得对,文艺创作不能这么直白露骨。 反对的人则认为,现在需要的是能鼓舞斗志,快速传播的作品,艺术性可以暂时放一放。 爭论很快从报纸扩展到日常生活中。 四九城大学中文系的一间办公室里,几个老师正在爭论。 “周先生的文章我看了,说得在理。”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老师说。 “文艺创作,总要有点追求。不能为了宣传,就放弃艺术標准。” “我倒觉得那首歌挺好。” 另一个年轻老师不服气。 “简单,有力,群眾喜欢。你们没看到吗?现在满大街的孩子都在唱。这说明什么?说明它起到了宣传作用。” “宣传作用有了,艺术性呢?” 中年老师反驳。 “再过十年,二十年,谁还会记得这首歌?” “记得不记得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它有用。文艺为政治服务,这是原则。” “为政治服务不等於不要艺术。” “艺术也要分时候。” 爭论声越来越高。 类似的场景,在文艺单位,学校,文化部门里不断上演。 就像几十年以后的短视频一样,有人支持,有人反对,还有人觉得无所谓。 而普通老百姓,大多数没看过那篇文章,也不关心什么艺术性。 他们只觉得这歌好听,好唱,解气。 閆解成对这些爭论有所耳闻,他放下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爭吧。越爭,传播得越广。 等大家都唱会了,爭论也就没意义了。 自己要不要添把火呢? 第155章 左右互搏 作为穿越者,最重要的事情是干啥? 很多人答案根本不一致,但是对於閆解成来说,那肯定是搞事啊。 悄悄的搞事,打枪的不要。 自己也就是系统不给力,要不你给自己一个情绪值系统,你看自己能不能搞大量的情绪值。 自己的统子就是个渣渣,被天道锁定了就跑,用老李的话说,你倒是跟他干一仗啊。 那么怂,估计自己这么怂,也是和没有给力的系统有很大的关係。 啥系统啥宿主。 既然决定添一把火后,閆解成当晚就动笔了。 因为这个需要构思,所以閆解成拒绝了被子的勾引,毅然决然的来到了书房里。 想搞事,那就玩大一点,他打算写两篇,从正反两方面各写一篇。 他铺开两张纸,左边一张准备写支持文章,右边一张写反对文章。 支持文章投给《全国日报》。 他用的是红帆这个笔名,这是他的主笔名,得用在正確的阵地上,而且自己写小作文支持自己的诗歌,没毛病。 標题起得很有气势:《震惊:一首刺向美帝的匕首歌<美国佬是强盗>为什么有些人害怕了》。 文章採用了他擅长的震惊体,但控制在合理范围內。开头就定调。 “震惊:一首名为《美国佬是强盗》的儿歌如春雷般炸响,迅速传遍大街小巷。这首歌词简意賅,旋律明快的作品,为何让某些人反对?因为它说出了人民群眾的心里话,让某些人怕了。” 接著他从三个方面论述:一是歌词的政治正確性,紧扣当前反美斗爭形势,二是形式的创新性,用儿歌这种最接地气的方式传播政治理念,三是传播的广泛性,证明群眾喜闻乐见才是文艺创作的最高標准。 文章写得慷慨激昂,引用了不少报纸上的官方表述。 最后写了一个总结。 “文艺是为工农兵服务的,不是一句空话。能让孩子们传唱,能让群眾共鸣,这样的作品就是好作品。那些高高在上,脱离群眾的所谓艺术性,在人民群眾的汪洋大海面前,不值一提。” 写完,通读一遍,感觉写的不错,自己真的是一个小天才。 但是如果被震惊体洗礼的人们会发现,这尼玛就標题是震惊啊,里面全部都是正经文章啊,纯纯標题党。 閆解成才不管那些,把稿纸折好,装进信封,写上《全国日报》编辑部的地址。 接下来是反对文章。 这笔名得换一个。 他用了个新马甲。 文心。 这是他从文以载道,心系苍生里拆出来的,听起来像个老派文人,也是閆解成的第四个马甲。 標题要温和些,但立场要鲜明。 《浅谈文艺创作的思想性与艺术性,兼评一首流行儿歌》。 文章用的是“绿茶体”。表面客观中立,实则暗藏锋芒。 作为绿茶体,开头必须先肯定对方,比如说我知道哥哥是辛苦的,然后才能引出下文。 所以閆解成直接开头就肯定了儿歌。 “近日,一首儿歌流传甚广,足见作者把握时代脉搏之敏锐,亦可见群眾对反美斗爭之支持。此歌通俗易懂,便於传唱,於宣传上確有可取之处。” 接著话锋一转,那必须上茶。 “然,文艺创作,除宣传功能外,亦当有艺术追求。將复杂的国际斗爭简化为几句口號,將深刻的政治主题降格为童谣式谩骂,此虽能收一时之效,但恐难传之久远。古人云,言之无文,行而不远。信然。” 文章中间引经据典,从《诗经》的赋比兴讲到鲁迅的文艺是引导国民精神的前途的灯火,最后肯定要绿茶味十足的说出自己的观点。 “吾非反对通俗,更非反对宣传。然通俗不等於庸俗,宣传不等於喊口號。文艺工作者当在思想性与艺术性之间寻求平衡,创作出既能鼓舞斗志,又能陶冶情操的作品。此方为社会主义文艺之正途。” 写完,閆解成自己都笑了。 这文章写得,滴水不漏,既批评了歌,又没否定政治正確,还把调子拔得三四层楼那么高,茶味十足。 然后装进另一个信封,写上《四九城日报》编辑部地址。 第二天上午,他两封信投进了不同的邮筒。 然后嘿嘿傻笑。 自己打自己,左右互搏,见过没有。 他猜对了,一般人是真的没有见过。 两篇稿件几乎同时到达报社。 李编辑看到“红帆”的署名,眼睛一亮。 这孙子最近写长篇小说上癮,很久没写小作文了。而且閆解成是社里的重点作者,文章质量有保证。 再看內容,这不是吹嘘自己吗? 但是紧扣热点,立场鲜明,写得又有力道,当即决定:登。 他不要脸的敢写,我就敢登。 《四九城日报》那边,文心这个笔名虽然陌生,但文章写得老道,观点也符合一部分人的看法。 而且现在关於那首歌的爭论正热,这样的文章有话题性。 编辑稍作修改,也决定上报,明天就给登出来。 於是,第二天,两份报纸同时刊发了这两篇文章。 《全国日报》第三版,醒目位置:《震惊:一首刺向美帝的匕首歌<美国佬是强盗>为什么有些人害怕了》。 《四九城日报》第二版,文艺评论栏:《浅谈文艺创作的思想性与艺术性》。 李编辑是早上到报社才看到《四九城日报》上那篇文心的文章的。 看了几行,觉得文风有点眼熟。 再看几行,眉头皱起来了。 看到中间引用的那句言之无文,行而不远时,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引经据典的方式,怎么那么像閆解成那小子? 而且先是肯定再否定,上次是不是自己也发过同样类型的文章? 他翻到文章署名:文心。 新笔名? 李编辑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赶紧把那篇文章从头到尾仔细读了一遍。 读完了。 李编辑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见过骚操作,没见过这么骚的。 给自己报社投一篇支持的,给隔壁报社投一篇反对的。 用两个不同的笔名,站在正反两面,自己跟自己吵架。 关键是,两篇文章都写得有模有样,引经据典,逻辑严密,要不是他太熟悉閆解成的文风,根本看不出是同一人所为。 “閆解成。” 李编辑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他现在真想立刻衝到那小院去,揪著閆解成的领子问。 你到底想干嘛? 嫌事儿不够大? 还是觉得生活太无聊,非要给自己找点刺激? 但现在是上班时间,他没有正当理由请假。 而且这事还没法跟別人说,难道告诉主编,有作者自己和自己开干? 作为十里八乡的俊后生,老李觉得自己认识閆解成以后,苍老了不少。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再次把两份报纸摊在桌上,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觉得閆解成这小子真他妈是个人才。 这种玩法,一般人想不出来,更不敢玩。 第156章 房子还是仓库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一个年轻编辑探进头。 “李老师,主编叫您过去一趟。” “来了。” 李编辑站起身,把两份报纸叠好,塞进抽屉。 主编办公室里,老主编正在看一份文件。 见李编辑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看了今天的报纸没?” “看了。” 李编辑坐下。 “《四九城日报》那篇,看到了吧?” 老主编抬起头,眼神有点复杂。 “文心这笔名好多年没人用过了,文章倒写得老辣。” 李编辑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不过这样也好。” 老主编把文件合上。 “有爭论才有热度。现在这首歌算是彻底火了,连带著作者红帆也火了。你告诉文艺部准备一下,可以做个专访,或者让红帆再写篇创作谈。” “好。” 李编辑点头。 “另外,这是社里批准的『红帆信箱』专栏方案。你看看,没问题的话,今天给閆解成送过去。让他儘快准备第一期內容。” 李编辑接过文件,翻开看了看。 方案基本採用了传统的框架,只是细节上做了些调整。 专栏定名红帆信箱,每周一期,每期选登三到五封读者来信及回復,版面安排在《全国日报》第三版右下角。 “版面和频率都定了,让他好好准备。第一期要打响,內容要扎实。” “明白。” 李编辑说。 从主编办公室出来,李编辑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 他回到自己座位,拿起那份方案文件,又看了眼抽屉里那两份报纸。 先办正事。 他推著自行车出了报社,往閆解成家去。 路上,他脑子里还在想那两篇文章。 越想越觉得閆解成这小子不简单。这种左右互搏的操作,看似胡闹,实则精明。 现在爭议越大,那首歌传播越广,閆解成这个作者的地位就越稳固。 到了小院,敲门。 门开了,閆解成看见他,脸上露出笑容。 “李编辑,您来了。” 那笑容,充满了真诚,像个幼年时期的胖虎一样歪著脑袋看著李编辑。 李编辑看著他那表情,一肚子的疑问,生生憋住了。 他嘆了口气,推车进门。 两人在堂屋坐下。李编辑把那份方案文件放在桌上。 “你的请求社里批了。专栏叫红帆信箱,每周一期,每期三到五封信,版面在第三版右下角。” 閆解成接过文件,仔细看了一遍。 “好,我儘快准备第一期。” “主编说了,第一期要打响,內容要扎实,回復要用心。” “明白。” 閆解成说。 李编辑沉默了几秒,终於还是没忍住。 他从隨身带的布兜里掏出那两份报纸,摊在桌上。 “这两篇文章,你怎么解释?” 閆解成低头看了看报纸,一脸茫然。 “什么怎么解释?” “还装?” 李编辑指了指《四九城日报》。 “文心是谁?” “我不知道啊。” 閆解成眨著无辜的大眼睛。 李编辑盯著他看了足足十秒钟。閆解成的表情太自然了,自然到让他都开始自我怀疑了。 “真不是你?” 李编辑问。 “不是。” 閆解成说。 “我哪有那閒工夫写两篇观点完全相反的文章?有那时间,我多写点小说不好吗?” 他理不直但是气壮啊。 李编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把报纸收起来。 “不管是不是你,现在这两篇文章登出来,爭议更大了。你做好心理准备,可能会有更多批评的声音。” “批评就批评唄。” 閆解成无所谓地笑笑。 “文艺创作,有爭论是好事。真理越辩越明嘛。” 李编辑看著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一脸的无奈。 “行了,我走了。专栏的事抓紧。” “您慢走。” 送走李编辑,閆解成关上门,回到堂屋。 爭吧,吵吧。越热闹越好。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人无完人,必须有缺点,否则一个完人,那是圣人,圣人都得死。 閆解成做不了圣人,那么必须身上有可以被人攻击的地方,所以这次他投稿给四九城日报的文章根本没有写地址,就是字跡也是在储物空间里用的另外一种字跡,全部採用繁体字写的。 儿歌这事在他这就算完了,现在,他得准备第一期红帆信箱了。 李编辑走了以后,閆解成继续整理信件。 他从已经分类好的探討共鸣类信件里,挑出三封有代表性的。 一封是南方某中学语文老师写的,谈《红色岩石》中英雄人物的塑造,一封是东北一位老工人写的,回忆自己年轻时参加工人运动的经歷,感慨小说写得真实,还有一封是个年轻学生写的,询问创作灵感从何而来。 他把这三封信放在桌上,旁边铺开稿纸,准备写回復。 回復要简洁,但也要有內容。 对语文老师,他谈了谈创作时如何把握歷史真实与艺术加工的关係。 对老工人,他表达了敬意,说正是前辈们的奋斗给了自己创作的源泉。 对学生,他鼓励多观察生活,多读书,多练笔。 写完三封回復,已经是下午两点。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正准备去厨房弄点吃的,院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开门一看,是npc李大爷。 “解成,正忙呢?” 李大爷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个布兜子。 “李大爷,快进来。您怎么来了?” “还是房子的事。” 李大爷走进院子,在堂屋的椅子上坐下。 “解成,你要不要买房子?” “买房子?” 閆解成有点疑惑,自己有三间房子了,再买不是超標了吗? 李大爷看到閆解成的表情就知道他想啥了。 “前几天你跟我说信件放不下了,我这几天也没閒著。街道那边,我帮你问清楚了。对於自己辖区有个作家,街道上是欢迎的,你的问题他们听了也有点棘手。 首先说三间住房的標准是上头定的,谁都不能触碰到红线,但是街道那边听了你的具体困难,决定把你房子东边,西边,还有后头,几处破烂的房子,卖给你。 这几处原来都是老房子,前些年塌了,一直没修。街道本来打算清理了种点菜,现在听说了你的事,就想著,乾脆卖给你做仓库。” 第157章 买废墟 街道办怎么会同意把废弃的地方卖给自己呢? 閆解成和李大爷熟,直接说出来疑问。 “恩,你啊,就是想太多了,有几点你要记住,第一,这不是住宅,这是仓库,你可以放信,但是不能让任何人居住,知道吗?” 听了这个,閆解成点点头,这算不算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第二,和你小子交个底,你这事,街道办几个头头都开过会的,知道你的笔名以后,决定以后好好保护你,毕竟自己辖区出现一个作家不容易。” 听到这个第二,閆解成有点皱眉,自己不想被那么多人知道,低调才是王道啊。 李大爷也不管他想啥,继续开口。 “还有第三点,他们怕,怕你乱说,如果你那笔桿子一歪歪,说自己父母官不管群眾死活,忽视全国各地劳苦大眾的精神生活,他们也怕自己吃不了兜著走。” 听到这个閆解成算是明白了,这些街道办的人也南锣鼓巷那边的王主任没啥区別,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没有事的风格,在自己权力范围內,把事情处理好。 至於说一些废墟,根本没人在乎。 这里是海淀,是农村,现在可不是几十年以后的中关村,从閆解成的小院门口都能看到一里多地以外的种植玉米的土地。 所以这里根本不会有人在乎。 所以这些人在自己职权范围內,交好了閆解成,都没啥损失,何乐不为。 就是不交好閆解成,也没有必要得罪一个作家不是。 閆解成现在更多的考虑不是那些街道干部,而是眼前的李大爷。 自己儿子在房管单位上班,自己隨便跑跑就能惊动整个街道办,这npc李大爷也不是一般人啊,难道自己真的像玩游戏一样,不小心就碰到了隱藏的boss? 可是哪个隱藏boss会为了一斤糖果而做这么多啊? 人设不对啊。 但是李大爷都帮自己把事做到位了,自己也不能不接著,至於以后,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慢慢处。 閆解成心里盘算著几处废墟,加起来面积应该不小。 如果能买下来,做个大仓库,那些读者来信就有地方放了。 而且离得近,方便。 “价格呢?” 他问。 “不贵。” 李大爷说。 “废墟嘛,地皮钱。每户一百块钱,都和你院子差不多大。不过有条件:只能做仓库,绝对绝对不能住人,不能盘炕。而且翻修,清理,都得你自己出钱。” 一百块钱买个废墟,在这年头肯定没人干,谁脑袋有包啊,买这个。 但閆解听了,差点没乐出声来,他很想大喊一声,村里有多少这样的废墟都给我。 閆解成控制著脸上的肌肉,让自己的兴奋表情不要露出来。 “价格可以。还有什么要求吗?” “有,需要你给一个单位证明,证明你確实需要装资料,而且这些资料具有保存价值。” “单位证明?” “对。” 李大爷放下茶杯。 他顿了顿,补充道。 “街道也是怕担责任。现在这形势,私人囤积大量纸张信件,说出去不好听。但如果有单位证明,说是工作需要,那就没问题了。” 閆解成明白了。 街道这是既想解决问题,又不想惹麻烦。 报社的证明,就是一块挡箭牌。 “行,我去开证明。” 他说。 “那你儘快。” 李大爷站起身。 “街道那边等著回话。你要是確定要,我就去跟街道主任说,先把地方给你留著。” “要。” 閆解成特別肯定。 “李大爷,麻烦您帮我跟街道说一声,我要了。证明我这两天就去开。” “成。” 李大爷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对了,证明开好了,直接去街道办找乐主任。他管这事。” 送走了李大爷,閆解成回到东屋,看著桌上那三封挑出来的信和回復稿,忽然觉得,买废墟做仓库这事,得抓紧了。 他原本计划下午继续写《挖地道》,现在改了主意,小说啥时候都可以写,但是买房子的事不能耽误,谁知道那些领导会不会变卦。 閆解成推车出门,直奔全国日报社。 一路猛踩自行车,等到报社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李编辑刚开完会,看见閆解成又来了,有点意外。 “你怎么又来了?专栏內容准备好了?” “还没,有点急事。” 閆解成把李大爷说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街道需要报社开个证明,证明我那些读者来信有保存价值,我需要仓库存放。” 李编辑听完,皱起眉头。 “开证明倒是不难。但你这个事,私人买废墟做仓库,会不会太张扬了?” “不是私人买。” 閆解成否定了他的说法,他不会给任何人抓把柄的机会。 “是工作需要。那么多读者来信,都是人民群眾的心声,总不能堆在屋里发霉吧?而且街道也同意了,只是需要个证明手续。” 李编辑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閆解成那些信,確实是个问题。现在堆在家里,万一哪天受潮发霉,或者被老鼠咬了,都是损失。 如果能有个专门的仓库,確实好得多。 “行,我带你去找主编。” 听了李编辑和閆解成说的,老主编笑了,他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处理方式,难道自己真的是高位待的太久了,完全理解不了下面的想法了。 至於说海淀区那边买个废墟建房子,这在老主编看来根本不是事,那破农村根本没人要的地方,给閆解成堆放信件,那是废物利用。 老主编坐到办公桌前,拿出信纸,开始写证明。 他写得很正式: “兹证明 作者閆解成同志(笔名红帆),因创作需要,收到大量读者来信。这些信件是人民群眾对文艺作品的反馈,具有重要的社会价值和资料价值。为確保信件妥善保存,特需专用仓库存放。情况属实,特此证明。 全国日报社 1958年10月30日”。 写完,他盖上公章,交给了閆解成。(本段是小说安排,不要计较太多) 拿著证明信,閆解成心里彻底安稳了。他跟老主编二人道了谢,直接回家。 房子,我来了。 第158章 废墟到手 等閆解成到了街道办以后,发现还是老样子,办事的人不少。 閆解成直接找到乐主任的办公室,敲门进去。 乐主任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著中山装,戴著眼镜,正在看文件。 看见閆解成进来,抬起头。 “你是?” “乐主任您好,我是閆解成。李大爷介绍我来的。” 閆解成把证明信递过去。 “关於买废墟做仓库的事。” 乐主任接过证明信,仔细看了一遍,尤其是全国日报那红色的印章,然后又抬头打量閆解成。 “你就是那个写《红色岩石》的红帆同志?” “是我。” “恩。” 乐主任点点头,脸有了笑容。 “李大爷跟我说了你的情况。读者来信多,是好事,也是麻烦事。街道研究过了,同意把你家周边的三处废墟卖给你做仓库。但有几条要求,我得和你交代清楚,免得以后麻烦。” “您请说。” “第一,这几处废墟只能做仓库,不能住人。我们会安排工作人员定期检查。 第二,仓库里不能存放违禁品,信件纸张做到要防火,不可以因为疏忽大意引起火灾。 第三,翻修清理你自己负责,不能影响周围邻居,也不能申请补贴。” 乐主任也不客气,直接把全部要求都说了出来。 “能做到吗?” “能做到。” 听完这几条要求,閆解成点头。 问那就是肯定能做到啊,自己真的只是需要仓库存放信件,至於说多占几块房產,以后值钱,这个事閆解成肯定没有想过,肯定没有。 至於说为什么不把信件全部放在储物空间,閆解成也想过,放在储物空间是安全,但是万一像李编辑这样的无聊人士问起,没法交代,所以还是有仓库存放比较好。 “那行。” 听閆解成认可这三点,乐主任点点头,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购买协议,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字,然后去交钱。” 閆解成接过协议,仔细看了一遍。內容很简单。 甲方(街道办)將位於某某胡同的几处废墟(附平面图)出售给乙方(閆解成)作为仓储使用,价格两百元一套。乙方不得改变用途,不得转租转卖,如需翻修需报街道备案。 没啥问题,閆解成拿起笔,签了字。 乐主任收好协议,开了张收据。 “去財务交钱吧。交完钱,然后找李大爷的儿子给你过户,地方就是你的了。废墟的清理,你抓紧弄好,別堆在那儿碍眼。” “明白,我回去就找陈师傅,等开春化冻以后我就动工。” 乐主任点点头。 交完钱,閆解成拿著收据到了房管科,李大爷的儿子还没下班,两个人顺利的办理了手续。 閆解成再次表示了感谢。 等他走出街道办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路灯已经亮起来。 他骑著车,没直接回家,而是绕到小院周边,把那几处废墟仔细看了一遍。 这地方確实够破的。 东边的废墟原来应该是个小厢房,现在就剩几堵残墙,屋顶全没了,地上堆著碎砖烂瓦。 西边的更惨,连墙都塌了一半,杂草丛生。 后头那个原来可能是个小厨房,只剩个地基,上面长满了野草。 三处废墟加起来,面积倒是不小,差不多有他现有小院的四倍大。 如果清理出来,打通了,做个大仓库,放几十万封信绰绰有余。 閆解成心里有了计划。 等开春以后先清理,然后请陈师傅砌墙,盖顶。 不需要多好,结实,不漏雨就行。 房子內部做一排排的木架子,像图书馆的书架那样,信件分类摆放。 再买些石灰包防潮。 这些都得花钱,而且不是一个小数目。 但閆解成现在不缺钱,手头宽裕的很。 《红色岩石》的版税还没花完,《艷阳高照》和《埋地雷》的稿费马上要发,再加上储物空间里那些小黄鱼,钱不是问题。 不知道陈师傅知道这么大一个活,敢不敢接,能不能接。 要不咱也去找样式雷问问,否则別的穿越者都找他,自己不找,是不是显得自己很没有排面。 四处溜达了一圈以后,他推车回家,心里盘算著明天就去找陈师傅。 晚上,閆解成继续准备专栏內容。 他把挑出来的三封信和回復稿又修改了一遍,確保语言既亲切又有深度。 第一期他打算就叫来自读者的声音。 修改完专栏稿,已经是夜里十点。 他放下笔,走到院子里。 今晚的月光分外喧囂。 他忽然想起前世的郑童话,为了保留读者来信专门买了几套房子,但像他这样需要专门建仓库来存放的,恐怕不多。 这也算是一种幸福的烦恼? 他笑了笑,打拳然后回屋睡觉。 第二天一早,閆解成直接找到了陈师傅。 好几个月不见,陈师傅以为是自己当初给閆解成修的小院出了什么问题,急的不行。 这年头手艺人都是靠口碑吃饭的,可万万不敢砸了自己的招牌。 等他知道閆解成不是因为小院找自己的麻烦以后鬆了一口气。 等他再知道閆解成是给自己送钱来了以后,那满脸褶子的老脸特別像盛开的菊花。 閆解成和陈师傅两个人来到小院周边,陈师傅拿出尺子开始丈量计算,尤其是得结合閆解成的需求。 陈师傅半天以后给估了个价:人工加材料,大概八百块钱。 这个价钱是包括木架子的价格。 “八百?” 閆解成觉得有点贵,当初自己修小院才多少钱,而且这个还没有那么多要求。 “东家,你这活儿不难,但是需要清理废墟,这玩意麻烦,然后很多不能用的料都得重新买,砌墙要用砖,要用水泥,屋顶要木樑,要瓦。现在材料不好找,都得去批。八百块,我保证给你弄得结实实实的。” 閆解成想了想,结合后世看装修的视频,好像清理確实不便宜。 “行,八百就三八。你干活我放心,这个多久能完工?” “现在干不了,都上冻了,等年后才能开工,现在最多清理一下废墟,然后定製一批货架子,等年后材料齐了,半个月左右就能完活。” “年后半个月吗?” 閆解成考虑了一下,现在自己有地下室,有东屋书房,暂时还是能应付的。 於是当场交了二百块钱定金,这些主要是下单定料的钱,很多东西现在就可以备著了。 定了修缮的事,閆解成回家继续写《挖地道》。 下午李编辑来了,说专栏版面已经排好,下周三见报,顺便拿走了閆解成的第一期稿子。 这个稿子是没有稿费的。 閆解成也不在乎这点稿费,他摇摇头,继续写小说。 高家庄的地道战越来越激烈,村民们利用地道打了好几个漂亮仗,但鬼子的扫荡也越来越频繁。 写到傍晚,他活动了一下脑袋。墙上的座钟指向五点,该做晚饭了。 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碗滷肉,两个馒头,在锅里热上。又切了根萝卜,生啃。 最近吃滷肉有点腻了,最近得琢磨做点別的好吃的,生活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吃饭时,他听到隔壁胡同传来孩子们的歌声,还是那首《美国佬是强盗》。 调子很准,歌词一字不差。 这才几天,已经彻底深入人心了。 閆解成笑了笑,继续吃饭。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他转身回屋,打开封印,继续和《挖地道》拼杀。 笔尖在纸上划动,故事继续流淌。 第159章 李大爷真的是npc 陈师傅確实是干事的人,也可能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第二天一大早,閆解成刚喝完碗底最后一口米糊糊,就听见院门外头传来了人声和铁锹刮擦地面的响动。 他来到院墙边上,扒著墙头往外一瞧,只见陈师傅带著三个精壮的汉子,已经在那片废墟上忙活开了。 现在已经快十二月份了,早晨的寒气挺重,几个人嘴里哈著白气,手里的傢伙事儿却忙活不停。 一个汉子用镐头刨著半塌的土墙根,另外两个拿著铁锹,把碎砖烂瓦往一块归拢。 动作特別麻利,一看就是常干这活儿的。 陈师傅则背著手在旁边看,不时指点两句,然后四处步行丈量,计算著年后怎么干。 他一扭头看见閆解成的脑袋从院墙上露了出来,脸上立刻堆起笑,紧走几步来到墙边。 “东家,吵著你了吧?” 陈师傅搓著手,指甲缝里还带著点新沾的泥灰。 “我这不想著趁还没有下雪,先把这没有冻上的大块破烂清出来。等年后也好干一点。” “没事,陈师傅,您辛苦了。” 閆解成递过去一包烟。 “这么早就开工,给师傅散散。” “嗨,干活就得麻利点,啥玩意都等到年后,那多耽误事啊。” 陈师傅接过烟,就著閆解成划著名的火柴点上,美美吸了一口。 “昨儿个回去以后,我就寻摸人了。木架子我已经托人去木材厂下料了,按您说的,打得高一点,深一点,能多放东西。 砖瓦,水泥,石灰这些,也都跟相熟的打过招呼,开了单子交了定钱。就等年后一开化,材料就能陆续拉过来,不耽误事。” 閆解成点点头,心里挺满意。 陈师傅这人,手艺可能比不上传说中的样式雷那么神乎其技,名头也没那么响亮,可这份麻利劲,確实是一把难得的好手。 办事不拖沓,安排的周到,让人放心。 两人正说著话,清理废墟的一个汉子抬头喊。 “师傅,这底下埋了半拉破缸,咋处理?” “掏出来,看看能不能用,不能用就砸碎了跟碎砖放一堆,到时候拉走垫坑。” 陈师傅扭头吩咐,又对閆解成解释。 “这些老地基里,有时候能掏出点能用的旧料,能省点是点。” 閆解成表示感谢,又说了几句客气话,便转身回了院子。 自己又不是傻子,才和不和他们一起挨冻,自己是付了钱的。 外头叮叮噹噹的动静成了背景音,他回到堂屋,给自己续了杯热水,刚坐下没一会儿,院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来的是李大爷。 老头今天换了件厚实的旧棉袄,袖口依旧磨得油亮,手里拎著个自家编的柳条筐,筐里装著几个还带著泥的红皮萝卜。 “解成,忙著呢?” 李大爷笑呵呵地站在门口。 “哟,李大爷。快进屋,外头冷。” 閆解成赶紧把人让进来,接过柳条筐。 “您来就来,还带东西。” “自家地里种的萝卜,再不吃就该糠了,给你拿来换换口。” 李大爷也不客气,跟著进了堂屋,在炉子边的小板凳上坐下,伸出双手烤火。 炉子里煤块烧得正旺,屋里暖烘烘的。閆解成给李大爷倒了碗热水。 “李大爷,废墟那边开工了,多亏您帮著牵线搭桥。” 閆解成真心实意地道谢。 李大爷这个npc对自己说真的没得说。 “街道那边也顺畅,乐主任办事挺痛快。” “嗐,说这个干啥。” 李大爷摆摆手,喝了一口水。 “街里街坊的,能帮就帮一把。再说了,你这也是正经营生,那些信是得有个妥当地方安置。堆屋里不像话,万一著了火星子,或是返潮霉烂了,都是麻烦。” 两人就著炉火,东一句西一句地閒聊起来。 从今年冬天似乎比往年冷,说到胡同口老张家儿子要娶媳妇,又扯到今年秋收公社的收成。 没错,现在的海淀区还是农村,有的公社种地是有收成的。 李大爷和閆解成聊了几句,脸色不太好。 “这年月,谁家都不宽裕。就咱们街道上那个孤儿院,你是知道的吧?在榆树胡同里头。” 閆解成点点头。 “知道,路过见过两回,门脸不大。” “是啊。” 李大爷咂咂嘴。 “里头十来个没爹没妈的孩子,大的不过十二三,小的才四五岁。街道上倒是管著,可也就是管个基本吃喝,饿不死冻不坏罢了。 这眼瞅著一天比一天冷,煤票紧张,孩子们晚上睡觉那屋,我前些天路过,摸了摸墙,冰凉。 被子也都薄,有的还打著补丁摞补丁。院长是个老姑婆,心善,可也没啥法子,自己都一把年纪了,天天为了一口吃的,一筐煤发愁。” 李大爷继续说。 “这大冷天的,大人熬著都费劲,別说孩子了,难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是npc给自己来布置任务了? 李大爷这番话,確实太想布置任务了。 有npc布置任务该咋办? 玩过游戏的都知道,那肯定是得接任务啊,更何况人家先把任务奖励都给了不是。 周边的废墟就是李大爷给自己的任务报酬。 而且閆解成储物空间是有一笔钱的,就是读者来信里附赠的那些钱。 这钱似乎有去处了? 那本读者来信附赠登记簿上,已经陆陆续续记下了不少。 之前清理分类时,他把所有夹带了现金和邮票的信都单独放在储物空间一角。 具体有多少,他没细算,但估摸著怎么也有一百多块了。 这笔钱,拿在手里烫手,花了吧,名不正言不顺,万一將来有人较真,说不清楚。 捐了? 也没想好往哪儿捐,怎么捐才能不惹麻烦。 现在,李大爷的话,给他指了一条再明白不过的路。 孤儿院。 街道办的管辖范围。 正儿八经的困难群体。把钱捐到那里去,既解决了自己手里的烫手山芋,又实实在在做了件好事,关键是通过街道办,手续上说得过去,也避免了私下接触可能带来的閒话。 閆解成心里瞬间明白了,李大爷好人啊。 第160章 鲜艷的红领巾 爷俩又聊了一阵閒篇,李大爷起身告辞。 閆解成也没拦著。 毕竟npc给自己布置了隱藏任务,自己心里已经接任务了,那npc自然就要走了。 “哎,您慢走。” 閆解成把李大爷送到院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这才转身回屋。 他坐在书房的椅子上,从储物空间里取出那本读者来信附赠登记簿。 棕黄色的牛皮纸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他开始认真翻看记录中的每一页。 粮票,油票,布票等等都有,但是更多的还是是现金,一角,两角,五角,偶尔也有整元。 各种票据因为有时间限制,所以他给用了,但是都折算成现金登记在册。 这些钱都被他仔细地收著,一直没想好该如何处置。 但是李大爷的话,让这些钱的存在忽然有了意义。 他合上本子,心里有了计较。 这些钱,本就是读者们出於对自己作品的喜爱才附赠的,说是给他的,不如说是寄託了一种朴素的情感。 將它们用在更需要的地方,用在那些寒冬里缺衣少食的孩子身上,或许才是最合適的。 他认真的计算了一下,加上自己折算以后的金额是一百二十四块七毛三分,相当於贾东旭几个月的工资了,应该够用了吧,不行的话自己把剩下的信也从报社拉回来,再打开,估计那里面也有钱。 至於说为什么不用自己的钱捐赠,閆解成笑笑不说话。 第二天上午,天气乾冷乾冷的,北风像小刀子似的。 閆解成换上那身半旧但整洁的中山装,显得特別正式,然后把登记簿和里面夹著的现金,放在书包里,推著自行车出了门。 他没直接去街道办,而是先拐去了胡同口的合作社,用身上的零钱和点心票,称了两斤杂拌糖块。 花花绿绿的水果硬糖用黄草纸包了,麻绳十字捆好。 这才骑上车,顶著风往街道办骑去。 街道办里还是那么多人,呵气成雾,空气里瀰漫著复杂的气味。 乐主任的办公室门虚掩著,閆解成敲了敲。 “进来。” 乐主任正在看文件,抬头见是閆解成,脸上露疑惑。 “哟,解成同志,怎么有空过来?是仓库那边有什么问题?” “乐主任,打扰您了。” “房子那边没什么问题,陈师傅已经带人开始清理了,今天来,是想跟您打听个事。” “什么事?坐下说。” 知道不是废墟的事,乐主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閆解成没坐,站著开口。 “昨天听李大爷提起,说咱们街道下边,有个孤儿院?孩子们日子不大好过?” 听閆解成问起孤儿院,乐主任脸上的笑容没了,他嘆了口气。 “是的,每到冬天,那些孩子日子都不好过,他们现在住的地方是旧祠堂改的。收著十几个孩子,大的十二三,小的才五六岁。街道儘量照顾,拨些粮,煤。 但你也知道,现在哪都紧巴巴的。公家定量就那些,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更別说这些没爹没妈的孩子了。棉衣棉被也旧了,补丁摞补丁,唉,每到冬天,我这心里就跟著揪揪。” 他摇了摇头,满脸落寞。 閆解成听著,確定了李大爷的话是真的,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些声音。 “乐主任,我想给孩子们捐点钱。” “啥?” 乐主任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清,又或者是不敢相信。 “捐钱?捐给孤儿院?” “对。” 閆解成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个登记簿,翻开到记录现金的那几页,又拿出夹在里面的一叠钞票,大多是旧票子,摺痕很深,但叠得整齐。 “这些钱,是我写小说,读者同志们寄信时,有时候会在信里夹上一点,说是让我买纸买墨,或者就是一点心意。一角两角的,攒了有些日子了。 我一直觉得这钱不能乱花,也没想好怎么用。昨天听李大爷那么一说,我就想著,用在这些孩子身上是最好的,这钱本是读者同志们的一点心意,转赠给孩子们,也算把这份心意传下去了。” 乐主任听明白了,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閆解成面前,没先看钱,而是仔细看了看閆解成的脸,眼神里有些复杂。 “解成同志,你这是一百多块啊。不是小数。你真想好了?这钱,你自己留著改善生活,或者买点书啊笔的,谁也不能说你什么。” “我想好了,乐主任。” 閆解成语气很肯定。 “我一个人,有吃有穿,有稿费收入,够用了。这钱放在我这儿,就是个数字。给了孩子们,兴许就能多买几斤粮食,多做两件棉袄,能熬过这个冬天。您刚才说揪心,我听了,心里也不好受。” 乐主任沉默了半晌,才伸手接过那叠钱。 他又翻看了一下那个登记簿,上面一笔一划记得清楚,包括票折成现钱的记录,只多不少。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閆解成的脸上。 “唉。” 乐主任重重嘆了口气。 “解成同志,我替孩子们,谢谢你了。也谢谢那些给你寄钱的读者同志。这真是雪中送炭啊。” 他把钱和登记簿轻轻放在桌上,拍了拍閆解成的胳膊。 “你放心,这钱,街道一分一厘都不会乱动。我们马上开会,专门研究这笔钱怎么用,每一笔支出都记清楚,到时候可以给你,也给关心这事的人一个交代。” “乐主任,不用给我交代。” 閆解成赶忙摆手。 “捐出去,就是街道和孤儿院的事了。我信得过组织。就是能不能別宣扬?我捐钱,不是图名。孩子们能得实惠,就行了。我也不想惹些不必要的关注。” 他说得很委婉,但乐主任在体制內工作多年,立刻听懂了弦外之音。 树大招风,眼前年轻人懂得保护自己,是好事。 “我懂,我懂。” 乐主任连连点头。 “你放心,我们內部记录清楚,该有的手续办好。对外,就以热心群眾的名义处理。你看这样行不行?” “那可太好了,谢谢乐主任理解。” 閆解成鬆了口气。 “是我该谢你才对。” 乐主任回到座位,取出正式的收款单据。 “来,我给你开个收据。这是手续,你得拿著。” 他一边熟练地填写单据,一边说。 “等这笔钱用出去,买了什么东西,花了多少,我们也会做一份简要的清单,不写名字,但让你心里有个数。另外,街道和孤儿院这边,肯定要出一封感谢信,这个你看?” “感谢信就不用了,” 閆解成接过盖好章的收据,仔细折好收起。 “真的,乐主任,孩子们能吃饱穿暖,比什么都强。” 乐主任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感触颇多。 有才华,却不张扬,有心善举,却思虑周全。 他不由得又高看了閆解成几分。 “成,那就按你的意思办。这事儿,我会亲自盯著。” “对了,你拿来那包糖?” “哦,那是给孩子们的,一点零嘴,不值什么。” 閆解成指了指条凳。 “我代孩子们谢谢你了。这糖他们很久都没吃了。” “等东西置办好了,你要是方便,也可以去看看。当然,全凭你自愿。” “有机会再说吧。” 閆解成没把话说死。 离开街道办,寒风依旧。 但閆解成感觉自己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自己的红领巾更加鲜艷了。 第161章 专栏上线 閆解成心情不错,不但帮助了孩子,也把那些打赏捐了出去,这钱算是用对了地方,以后有多余的钱閆解成也打算这么干。 至於自己的钱为什么不捐点,閆解成心中还有个计划,需要去实施。 閆解成回到了自家小院,关上门,將那纸捐款收据拿出来又看了看,然后收进了储物空间里,和那本登记簿放在一起。 这玩意千万不能丟掉,想想放在登记簿也不保险,閆解成找来一个铁皮饼乾盒子,在盒子上面贴上捐款收据的標籤,然后把第一张捐款收据放进去,再收回储物空间。 閆解成这才放心。涉及到钱財,从来都不是小事情,而且到了那十年,这都是证据。 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响著,他泡了杯高碎,坐在堂屋,慢慢喝著。 茶味苦涩,回味却有点甘,有时间还是得找李编辑弄点茶叶票,高碎都这么好喝了,那贵的茶得啥味啊。 想到这閆解成的嘴角流下了羡慕的泪水。 他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想著那笔钱或许很快就能变成粮食,棉花,或许还能给大点的孩子买几本旧书,几个本子,念头纷纷杂杂,最后都化开在一片平静里。 自己能做的有限,以后儘量多帮助点吧。 接下来的日子,废墟的清理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 陈师傅果然利索,废墟的碎砖烂瓦被清理出来,能用的码放一边,不能用的拉走。 定製的仓库木架子也送来了第一批样品,厚实的松木,都是卯榫结构,没用一根钉子,看著就结实。 现在閆解成每天的生活很规律。 早上起来练拳,上午给读者回信,专栏开办在即,他需要筛选出更有代表性,能引发共鸣的来信。 下午和晚上继续搬运《挖地道》,故事已近尾声,高家庄的地道网即將迎来最后的考验。 偶尔,他会想起孤儿院的事,但没有特意去打听。 钱交给了乐主任,便不再多想,现在的干部都是干实事的。 有一天,他去副食店买酱菜,听到两个街道干部模样的妇女閒聊。 一个女同志说。 “听说没,那批新棉花可算到了,赶紧给孩子们把棉衣续上,今年冬天忒冷。” 另一个女同志接话。 “是啊,还有粮食,也多亏了那笔钱,能多买点杂粮掺著,孩子们能吃个饱饭了。” “是啊,也不知道咱们乐主任从哪里弄来的钱,真是帮了大忙了。” 閆解成低头挑著酱菜疙瘩,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话,付了钱便离开了。 乐主任还真是一个干事的人,把钱落到了实处。 至於有钱没票怎么办,那么大一个街道办主任,相当於县长,肯定会有办法的。 这天下午,他刚写完《挖地道》的一个关键章节,准备休息一下眼睛,院门被敲响了。 来的是李编辑,他脸上带著喜色,手里拿著新出的报纸。 “解成,你看看。” 李编辑进门就抖开报纸,指著第三版下方一块不小的版面。 “红帆答读者问,第一期,今天见报了。” 閆解成接过来看。版面设计得很清晰,开头是一段简短的编者按,说明开设此栏目的初衷。 接著是三封精选的读者来信原文,有的谈读《红色岩石》的感动,有的问写作技巧,有的则分享了自家的革命家史。 每封信下面,是红帆的回覆,语言平实诚恳,既有对读者感情的回应,也有对问题的耐心解答,最后还不忘鼓励读者积极生活,关注国家建设。 文字是他熟悉的,但印在报上,感觉又有些不同。 自己终於可以摆脱那些书信了。 至於回信偶尔还是会回的,毕竟有些信不適合放在报纸上,比如有些人心態出了问题或者感情出了问题等等。 “反响怎么样?” 閆解成问。 “这才刚出来,哪那么快?” 李编辑笑道。 “不过报社接到好几个电话了,都是说这个栏目好,贴近群眾,能交流。老主编也夸,说你这回复写得有水平,既亲切又有思想,不像有些作者,要么高高在上,要么敷衍了事。” 閆解成放下报纸点点头,自己就一个草根,装什么高人,认真回信就好。 “大家觉得有用就行。” “肯定有用。” 李编辑肯定地说。 “你这专栏一定下来,社里压力也小点了,那些积压的信,总算有个正经的出口。” “李大哥,一会一起喝点再走?我整点好的。” “不喝了,还得回去盯著下期版面。” 李编辑摆摆手,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你那首歌,尤其是《美国佬是强盗》,可是火了。我听说,连有些工厂的广播站都在放。文化部那边很满意。” “我知道,谢谢李大哥。” “你的另外一首歌,现在也上报到上头了,估计很快也会播出,到时候你就听信吧”。 閆解成点点头。 歌曲已经在孩子们嘴里传唱,这就是最好的回应,而且自己的甲叠上就行。 到了那十年,閆解成就不信那些人好意思唱著自己写的歌来对付自己。 送走李编辑,閆解成回到院子。 隔壁陈师傅带著两个徒弟正在测量一处残墙的尺寸,比划著名开春后怎么砌。 见他不忙了,陈师傅招呼。 “东家,这面墙基脚还行,能留著当仓库的后墙,能省点砖钱。” “您看著办,怎么结实怎么来,该用的材料別省。” 閆解成说。 “得嘞,您放心。” 陈师傅应道。 天色渐晚,寒风又起。 閆解成看著渐渐清理乾净的仓库地基,和那些已经初具规模的木架子,心里对明年开春充满期待。 那时,这里会立起几间结实的库房,成千上万封读者的心意將被妥善安放。 而此刻,另一笔源自读者,流转於他手的心意,正在变成孤儿院孩子们碗里热腾腾的粥。 他转身回屋,掩上门,將呼啸的北风关在外面。 炉火正旺,屋里很暖。 他走到书桌前,摊开新的稿纸,却暂时没动笔,只是望著跳动的火苗,傻傻的发呆。 自己算不算最惨的穿越者,別的都在大杀四方,自己还得辛辛苦苦的码字。 第162章 男人最爱的短视频类型 一个穿越者,尤其是在这个年代,最大的困难是什么,可能每个四合院的穿越者都有自己不同的答案。 有个穿越者差点饿死,这个閆解成已经实现吃肉自由了,肯定不会。 有个穿越者,为了个工作,求爷爷告奶奶的四处找人帮忙,閆解成也不需要,学生也是一个职业,也有自己的补助可以拿。 有个和读者老爷一样的曹贼穿越者,四处勾搭小寡妇,每天在各个女人之间找平衡,閆解成暂时也没这个烦恼。 閆解成和那些穿越者不同,他作为最苦逼的穿越者,他不愁吃喝的情况下,他发现自己缺煤。 煤,成了他入冬取暖以后最大的问题。 街道办领来的那几百斤煤,被他码在小仓库的角落里,每天用多少,心里都得琢磨著,可不敢多烧。 堂屋的炉子是不能停的,否则屋里比外头强不了多少,写字的手都得僵。 可这炉子就像个吃不饱的女人,一天不少的煤扔进去,看著那煤堆像新婚男人的体重,肉眼可见地少下去,閆解成心里也跟著发虚。 算算日子,离能买下一季度煤还早著呢。 照这个烧法,撑死能维持一个多月。 到时候天寒地冻,这屋子没了热乎气,根本就没法待了。 难道又得去黑市? 一想到黑市这俩字,閆解成就觉得两边太阳穴突突直跳。 自己两次黑市之行,貌似都会出点事,虽然每次从黑市出来以后,自己的储物空间都能增加不少的乾货,但是作为一个正人君子的閆解成,实在不喜欢那种打打杀杀的氛围。 自从来到小院居住以后,他也打听到海淀这边,也有类似的鬼市,藏在更偏僻的废窑附近。 位置是有了,可他是真怵头。 去了两次,干了两次架,可那种提心弔胆,隨时担心被打黑枪的感觉,实在不是什么美好体验。 他觉得自己大概和黑市犯冲,八字不合,现在自己再去,保不齐又得出点啥么蛾子。 统爷给自己id是八卦掌大成,不是金钟罩大成,打架没问题,黑枪根本防不住。 去矿场顺点? 这念头一闪就被他放弃了。 倒不是道德感有多强,只不过閆解成认为自己还是有底线的,虽然底线有点灵活,但是偷公家的东西,风险太大,一旦被抓,性质完全不同。 为这点煤,不值当。 “还是得想別的法子。” 给炉子填完煤,他拍拍手上的煤灰,直起身。 之前让陈师傅帮忙买了不少劈好的木材,堆在院子角落。 但这玩意儿不耐烧,火力猛是猛,可烧一阵就没了,得不停添柴。 守著炉子,有点耽误工夫,而且取暖效果也远不如煤块持久。 这天下午,閆解成蹲在堂屋炉子边,拿著火钳子百无聊赖地拨弄著里面將熄未熄的煤核,脑子里闪过各种前世的片段。 还是前世好啊,买点煤算啥大事,隨便一个矿场几十上百吨的那么买,而且还有空调,还有各种冬天依旧穿著清凉的小姐姐拍短视频给各位曹贼看。 短视频就是好,每天刷都刷不完,除了小姐姐,还有驴蹄子,还有乌木威尔维恩恩耶尔吐温威乌温穆本欧萨斯运香蕉,还有挤痘痘,还有荒野生存。 荒野生存? 想到这,閆解成想到自己好像刷到过一种炉子? 叫什么来著? 不是普通的柴火灶,好像挺高效,说是什么火箭炉(感谢读者老爷提供的思路,谢谢)? 閆解成手里的火钳停了下来,眉头微微皱起,努力从记忆深处打捞那些零碎的影像信息。 火箭炉吗? 印象里,那玩意结构有点特別,像个倒置的“j”形或者“l”形管道,利用燃烧產生的气流和二次燃烧原理,能让燃料,尤其是木材,碎柴等等,烧得特別充分,热效率极高。 好像有视频说能提升到百分之八九十,节省八九成的燃料。 也就是说,火箭炉的核心优势是燃料利用率极高,但是缺点好像是建造工程较大,占用空间也不小。 记忆的碎片逐渐拼凑起来。 至於说火箭炉的缺点? 閆解成环顾自己的堂屋。 三间房,就他一个人住,堂屋宽敞得很。 工程量大? 无非是砌个石头或者砖结构。 占用空间? 更不是问题。 只要省燃料就行。 现在自己不缺地方,就是缺资源。 煤不够,柴来凑。 如果火箭炉真有那种效率,把木材的热量最大限度利用起来,说不定真能解决取暖问题,至少是大大缓解自己的困境。 说干就干。 他首先需要一些基本的材料,主要是粘合用的。 耐火砖是別想了,没地方弄,那玩意不是自己可以拿到的。 但石头耐火度更高,只要打磨好就行。 粘合剂,可以用石灰加黄泥,传统法子。 他立刻去找了陈师傅。 陈师傅正在家里算料单,听閆解成说要买点石灰和规整的石头,还有些诧异。 “东家,石灰?你那仓库现在用不上这个啊,开春砌墙才用。现在买,放久了怕结块。” 陈师傅好心提醒。 “陈师傅,我不是砌墙用。是想自个儿在屋里盘个新式样的柴火灶,试试看。” 閆解成也没瞒著,大致说了说想法。 “听说有种烧法,省柴火,热得快。想用石头和石灰泥试试。” 陈师傅是老师傅,一听就明白了大概,虽然没听说过火箭炉这名字,但老话:讲灶下有风,火烧得旺,烟道走顺,满屋暖洋洋,原理上有点相通。 他点点头。 “成,石灰我那儿有现成挖来的生石灰块,你要用,我匀你点,不值啥钱。规整的石头吗,你家院子外头废墟清理,就能挑出不少能用的青石片,那玩意耐烧。黄泥更简单,胡同口河沟边就能挖。” “那太谢谢您了。” 閆解成很高兴,陈师傅二號npc上线了。 “不过,东家,您自个盘灶,可得注意烟道,千万弄好,別堵了,也別倒烟。那可不是闹著玩的。” “哎,我记下了,一定小心。” 把材料都弄回来以后,閆解成先没急著动手,他先花了大半天时间,简单画了个图纸。 凭藉记忆里那些短视频的模糊印象,结合自己理解的燃烧和气流原理,勾勒火箭炉的大致结构。 一个垂直可以直接添加燃料的燃烧室,底部连接一个水平的隔热燃烧通道,然后烟气向上进入一个坐锅或者取暖的集热腔,最后通过烟囱排出。 尺寸,比例,进风口的大小和位置,他反覆修改,画了好几个版本。 没有精確计算,全凭估算和感觉。 为什么自己就不是工科男呢?前世自己的动手能力也不行,悲哀的文科穿越者。 第163章 火箭炉 閆解成一边埋怨自己的前世,一边苦逼的画图。 自己好好的一个文人,为什么干这么下里巴的事? 抱怨不能解决问题,但是至少自己可以开心。 修修改改以后,閆解成终於画出了一个自己觉得满意的图纸。 但是这个图纸估计也就他自己能看得懂。 作为一个实干派,想干就干。 地点就在堂屋靠近原来炉子的地方,他把那块地方清理出来,地面垫上几块旧砖。 第一次,他先用青石片,试著用石灰黄泥混合的粘合剂垒燃烧室的雏形。 但是这个粘合剂的比例没啥经验,泥和的太稀,石头垒上去直晃荡,根本立不住。 推倒重来。 第二次泥又太干,粘结不牢,缝隙太大。 折腾到晚上,才勉强弄出一个歪歪扭扭的桶状结构,还不小心砸到了手指,疼得他嗷嗷叫唤。 閆解成的拧紧上来了,不就是失败两次吗? 失败是成功的后妈,你越不让我干,我越干。 小说? 什么小说。 我现在不是作家閆解成,火箭炉做不出来,我一个字都不写。 我现在化身泥瓦匠了。 主打一个叛逆。 连夜总结经验,第二天一早起来,直接把石灰和黄泥的比例进行了调整,又加了一点细沙,终於好用了。 燃烧室砌成了,垂直度也好了不少。 然后开始砌水平通道,这是个难点。 需要保证內壁光滑,减少阻力,还得有一定长度。 他挑最平整的石片,小心地对缝,用泥抹平內壁。 饭都没吃,一直干到下午,水平通道完成,连接燃烧室底部,留出进风口。 然后是最上面的集热腔。 他打算先用石头围成一个方形的平台,上面可以坐水壶,也能辐射热量。 这个相对简单,傍晚时分就完成了雏形。 临时用几节早就淘来的旧铁皮管接起来,从集热腔后方引出,伸向窗外,算是烟囱。 看著眼前这个粗糙不堪的石头疙瘩,閆解成心里是一点底都没有。 他找来一些刨花,从顶部的燃烧室口小心地放进去,下面进风口处点燃引火物。 火点起来了,烟却从燃烧室口和石头的缝隙里往外冒,堂屋里顿时烟雾瀰漫,呛得他直咳嗽。 倒烟了。 烟道肯定没弄顺,或者哪里漏气。 赶紧灭火,打开门窗散烟。 閆解成被呛得眼泪都出来了,心里有点沮丧,难道自己真的不適合干这些粗活? 给自己做了半天都心理建设,再次开干。 他仔细检查以后,发现水平通道和集热腔连接的地方有个明显的缝隙,烟都从那里跑了。 另外,烟囱太细,可能抽力也不够。 发现问题,那就解决问题。 他用更细的泥浆把缝隙仔细糊死,反覆抹平。 烟囱暂时没法换,但他把出烟口的位置垫高了一些,形成一点落差。 另外,他意识到进风口的大小和位置可能也有讲究,根据火焰燃烧的情况,用一块石片做了个可调节的挡板,控制进风量。 再次点火。 这次,他先用少量易燃物在燃烧室底部点燃,看著火焰稳定后,慢慢加入较粗的柴火。 烟雾似乎比昨天少了一些,大部分顺著水平通道流向集热腔,然后一股细小的烟气,缓缓从烟囱口飘了出去。 这次没有大量倒灌回屋里。 燃烧室里的火焰发出轻微的呼呼声,顏色从橙红逐渐变得发白,发亮,那是燃烧更充分的標誌。 热量开始从石头炉体向四周辐射。 閆解成伸手靠近集热腔,明显能感觉到热,热的烤手。 成了。 至少初步成功了。 他不断添柴,观察火焰。 这火箭炉果然厉害,同样的柴火,燃烧速度似乎慢了些,但火焰更集中,更猛,热量几乎都被炉体吸收再散发出来,不像普通柴灶很多热量都隨著烟气直接跑了。 堂屋里的温度在上升。 以前穿著棉袄还有些冷,这会竟然有点冒汗了。 连续烧了两个多小时,添加了三次柴,消耗的柴火量,比他之前用旧炉子明显少了一小半。 “高效节能,真不是吹的。” 閆解成摸著温热的石头炉壁,心里踏实了。 虽然这石头版火箭炉外观丑了吧唧的,工艺也很糙,但核心功能完全实现了。 接下来几天,他又做了些优化。 再次去废品站淘换到直径更合適的旧铁皮烟囱管,然后他还用几块较大的铁皮,围在火箭炉集热腔的后面和两侧,形成一个简单的反射热量的屏障,让热量更集中地向屋內扩散。 他还尝试烧了一些以前没有充分燃烧的碎煤核,效果也不错,在火箭炉里烧几乎没剩什么渣。 閆解成的取暖问题得到了巨大缓解。 白天需要长时间在堂屋活动时,就点燃火箭炉,主要烧木材和废柴,节省下来的煤,则留给晚上睡觉前,给旧炉子添上,封好火,维持一夜的基础温度。 两者结合,虽然还是得精打细算,但已不再有紧迫感。 冰冷的堂屋变得温暖起来,坐在里堂屋看书,手不再冻的僵硬。 晚上睡觉,西屋的炕也被带得暖和一些。 生活质量,彻彻底底地上了一个台阶。 閆解成有的时候感觉自己確实挺没有追求的,稍微让自己暖和一点开心了,自己確实不是做大事的料。 为什么自己就不能像別的穿越者大杀四方呢? 考虑了半天,閆解成想明白了,自己就是怂,怕死,更主要的是自己的统爷不给力,没有让自己刀枪不入。 哎,自己还是老老实实的苟著吧。 每天写写文,看看书。 閆解成一边翻著铁皮上的土豆和地瓜片,一边自我安慰。 土豆和地瓜片这玩意都不能多吃,吃多了胃酸。 有时间还是想想哪里弄点黄豆去,慢慢的炒点黄豆吃,在喝点小酒,也不错。 炉火静静燃烧,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屋外是五八年深冬的严寒,屋內是温暖的火箭炉,作为没有追求的自己,閆解成很满意。 坐在热乎乎的石头炉子旁,翻开一本从学校图书馆借来的书,就著明亮的灯光,慢慢看了起来。 又要到了交读者专栏的日子了,要是明天李编辑不过来收稿就更好了。 第164章 李编辑的眼光 如果让閆解成选一个他这几天不想见到的人,李编辑绝对榜上有名。 自从有了这个火箭炉以后,房子的温暖程度提高了好多度,閆解成的小日子就好起来了。 从储物空间找出一把摇摇椅,旁边摆上点茶水点心,再拿出一本书,那小日子叫一个滋儿。 甚至让閆解成找到了前世刷视频的感觉,左腿搭在右腿之上,真的很享受。 閒著无聊了就弄点烤地瓜,烤土豆,甚至是烤肉片。 閆解成终於在这个寒冷的冬天找到了自己穿越的价值。 吃好喝好玩好。 什么狗屁小说,什么狗屁的编辑,统统飞。 老子要享受生活。 只不过好日子都是有尽头的。 周二这天,云层压得很低,閆解成出门上厕所都是快去快回,北风颳在脸上那叫一个疼。 李编辑裹著厚厚的军大衣,骑著自行车顶风来到閆解成的小院时,骨头缝里都是寒气。 因为知道他要要来,所以閆解成大门早就打开了,李编辑推车进门,然后停好车,拎著装报社內部印刷资料和几张稀缺食品票证的布兜子,来到正门前。 “解成。在屋没?” 他喊了一嗓子,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 “在呢,李编辑,外面冷,快点进屋。” 堂屋门打开,閆解成探出半个身子,一股明显的热气隨著他开门的动作扑面涌出,与外界的寒冷形成了鲜明对比。 都是熟人,李编辑也不客气,紧走几步钻进堂屋,反手嗨带上了门,將寒风关在外面。 他摘下厚厚的棉手套,他一边搓著手,一边打量屋里。 这一打量,目光就定在了屋子里靠墙的那个炉子上。 那是个用青石片和黄泥粗糙垒砌起来的物件,形状颇为奇特。 一个直上直下的石筒子算是主体,下面连著一个石头管道,管道尽头又向上垒起一个方石台子。 一截旧铁皮烟囱从石台子后面伸出来,拐了个弯,通到窗户上临时凿开的洞里。 此刻,那石筒子上方的开口处,隱约可见里面橘红色的火光安静地燃烧著,没有普通柴灶那种呼呼作响的火苗乱窜,热量却源源不断地从整个石头结构和那个铁皮围挡后面辐射出来,烘得整个堂屋暖意融融。 最让李编辑惊讶的是温度。 他刚从外面进来,对这温度变化格外敏感。 这绝不是烧一点点柴火能达到的效果。 “你这屋里可真暖和。” 李编辑把布兜子放在八仙桌上,脱掉厚重的大衣,好奇地走到那石头疙瘩旁边,仔细研究。 “这是个什么东西?你新盘的灶?这模样可够新鲜的。” 閆解成虽然每天一个人也挺享受,但是有人找他聊天他也喜欢,毕竟天天自己一个人对著稿纸和墙壁,也挺没意思的。 李编辑这一问,可算打开了他的话匣子。 “李编辑,您可算问著了。” 閆解成来了精神,脸上露出点得意的神情,拉著李编辑的胳膊,凑到火箭炉跟前。 “这可不是普通灶,这叫高效柴火炉,我自己瞎琢磨的。” 他可不敢说火箭炉,这年头老百姓可没火箭这个概念。 他指著石筒子。 “这儿,添柴,或者碎煤核,干秸秆都行。” 又指向底部一个用石片虚掩著的口子。 “这儿进风,能调节大小。” 然后顺著水平石头管道比划。 “柴火在这个横著的通道里,能充分燃烧,你看这火色,发白,说明烧得透。” 最后拍拍上面的石头平台和后面的铁皮。 “热气在这儿聚著,散到屋里,烟从这儿走。比普通烧柴,省多了。” 为了证明,閆解成拿起火钳,从旁边一个瓦盆里夹起几块昨夜旧炉子掏出来的煤核,这些往常只能当垃圾扔或者垫坑的玩意儿,被他小心地从顶部填料口放了进去。 李编辑起初只是饶有兴致地听著,觉得这年轻人脑子確实活。 可当他看到那几块没啥用的煤核,在炉子里很快重新泛起红光,並且融入了那稳定白亮的火焰中,他的眼神渐渐变了。 他是记者,是编辑,常年跟各种信息和政策打交道,对资源和节约这些词有著超乎常人的敏感。 58年是什么年景? 各行各业都在喊增產节约,钢铁煤炭是工业的基础,民用燃料同样紧张。 城里每户那点煤票,精打细算著过冬,农村更是指著柴草秸秆。 如果眼前这个看起来粗糙丑陋的石头炉子,真像閆解成说的,能大幅提高燃料利用率,能把平时废弃的煤核,碎柴,秸秆都高效利用起来,那意味著什么? 李编辑脑子里飞快地运转著。 一家节省一点,看似是小事。 但是十家呢,百家呢,千家万户呢? 一个城市呢? 乃至全国广大的城乡呢? 尤其是在眼下这个强调艰苦奋斗的年月,这不仅仅是节省点燃料的问题,这可以上升到支援国家建设,克服暂时困难的政治高度。 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审慎,俗称职业病。 没错,记者的职业病犯了。 他没有立刻发表看法,而是又仔细问了几个细节。 包括大致能省多少柴? 除了木头,还能烧什么? 砌这么个东西,成本高不高? 麻烦不麻烦? 不是李编辑不信任閆解成,因为做这个东西需要有成本考量的。 李编辑知道閆解成不缺钱,自己这半年来就给他发了好几千块,如果这个东西成本太高,那就不划算了。 閆解成见他问得仔细,更起劲了,把自己实验的过程,比较的结果,材料的来源,一五一十全都说了。 最后还从东屋书桌翻出几张画得密密麻麻的草纸,上面是他设计时画的简易结构图和尺寸估算。 “你看,我就是就按这个做的,尺寸不用太精確,关键是这个喉口的粗细和这个水平烟道的长度比例,还有进风口的位置。” 李编辑安静的听著,然后接过那几张充满涂改痕跡的草纸,仔细叠好,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第165章 老主编接手 他的动作很自然,仿佛只是收下一份普通的资料,然后拿走了閆解成的专栏回信。 “解成,你这脑子,真是没白长。” 李编辑拍拍閆解成的肩膀,语气比刚才郑重了许多。 “这东西有点意思。图纸我先拿著,你这炉子,也再好好烧著,多试试。要是真像你说的那么好,说不定有点用。” 閆解成哈哈一笑,没太在意。 “有啥用,就是我自己冻得受不了,瞎捣鼓,能省点是点。李编辑您要是看著好,回头我把图画清楚点,您家要是院子宽敞,也可以垒一个试试,冬天好过点。” 李编辑笑了笑,又閒聊了几句报社的琐事,问了问《挖地道》的进度,便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石头炉子。 閆解成送他出门,看著他的自行车消失在胡同口,这才转身回屋。 他压根没把李编辑拿走图纸的事放在心上,以为对方是感兴趣,想自家仿造。 他继续坐回炉边,来到了高家庄的地道网络里。 李编辑一路猛蹬著自行车,也顾不得爱惜自己的宝贝座驾了。 回到全国日报社,他没回自己的办公室,直接敲开了老主编的房门。 老主编正戴著老花镜看一份內参简报,屋里烟雾繚绕。 见李编辑进来,抬了抬眼。 “小李?不是去閆解成那儿取稿了吗?这么快?又有新灵感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老主编对閆解成的创作力是有些期待的,尤其是《美国佬是强盗》那首歌带来的后续影响,让他觉得这个年轻人有点意思。 李编辑关好门,走到办公桌前,没急著说稿子的事,而是先从取出那几张皱巴巴的草纸,铺在老主编面前。 “主编,您先看看这个。” 老主编疑惑地放下简报,凑近了些,目光落在那些线条粗獷,带著泥土和烟燻痕跡的图纸上。 他看了几秒,眉头就皱了起来,抬头看李编辑。 “这画的什么?机器零件?不像啊。” “炉子。” “閆解成自个儿在家里砌的取暖炉子。” “炉子?” 老主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身体往后靠了靠,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樑。 “小李,你拿个炉子图纸给我看什么?咱们是报社,閆解成那小子,又琢磨什么歪门邪道了?” 老主编的第一反应是李编辑小题大做。一个破炉子,再稀奇能稀奇到哪儿去? 李编辑早就料到老主编会是这个反应。 他把刚才在閆解成屋里看到的情况,以及燃料利用率高等等优点清晰扼要地说了一遍。 他重点突出了节约燃料这个核心。 “主编,我亲眼看了,他那屋,就烧点劈柴和煤核,暖和程度不比咱烧正经煤块的办公室差。他自己说,比普通柴灶能省一半多的柴火。” “我琢磨著,现在全国上下都在强调节约,煤炭紧张,农村秸秆也不宽裕。如果这个炉子,真能有他说的效果,哪怕效率打个折,能在老百姓家里推广开,您想想,这能解决多大问题?能给国家节省多少燃料?” 老主编听著听著,神色渐渐严肃起来。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再次落在那几张图纸上,只不过这次看得认真多了。虽然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作为一家全国性大报的主编,他的视野和嗅觉远比李编辑更强。 他立刻抓住了李编辑话里的关键,不是炉子本身多精巧,而是它可能带来的节约效益,以及这个效益在当下政治经济中的巨大意义。 “节省燃料,土法上马,利用废旧物资。” 老主编喃喃自语,每一个词都紧扣著当下的政策脉搏和现实需求。 “小李,你说的这些都很重要,但是这都是閆解成一家之言,是他在自己那小屋里试出来的。效果到底有没有他说的那么神?有没有普遍適用性? 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材料,砌出来效果一样吗?会不会有什么安全隱患?这些都是问题。 咱们是党报,报导推广什么东西,尤其是关係到千家万户日常生活甚至安全的东西,必须慎之又慎,要有依据,要经得起推敲。不能听风就是雨,更不能为了搞个噱头,弄出问题来。” 李编辑连连点头。 “主编,您说得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才把图纸拿回来,没敢当场就说要报导。这事,光听他说不行,咱得验证。” “怎么验证?” 老主编问。 “我想,是不是可以找找相关单位?” 李编辑显然在路上已经琢磨过了。 “比如市里负责节能推广的部门,或者找个懂技术的人看看这图纸原理上有没有问题。 最好能找个地方,按这个图纸,实际砌一个出来,然后跟普通炉灶做个对比。用数据说话。” 老主编思考了一下,手指在图纸上划拉著那个j形的粗糙线条。 “原理嘛,我看这烟道走向,倒是有点意思,像是儘量让火烧得久点,热量多留在屋里些。土法归土法,说不定还真有点道理。” 他顿了顿。 “这样,图纸先放我这儿。我找找人问问。你说的实际验证,很有必要。咱们报社虽然不直接管生產,但挖掘,推广这种来自群眾实践中的,有利於增產节约的好点子,好办法,也是分內之事。 如果確实有效果,报导出去,那也是替群眾解决实际困难,为国家节省资源做贡献。” 他看向李编辑。 “这事你先別声张,尤其別跟閆解成那边许诺什么。等我们这边初步验证有了结果再说。稿子呢?他新写的部分怎么样?” 李编辑这才想起正事,忙从布兜里拿出专栏的內容。 “稿子在这儿,我粗略翻了下,还是他的水准和风格,至於说小说,他还在写,还没有完成。” 老主编接过稿子,简单的看了一遍,然后还给李编辑。 “你重点还是跟进读者专栏的事,第一期反响不错,第二期要抓紧。炉子这事,我来安排。” 李编辑知道老主编这是有了安排,便不再多说,点头应下。 等李编辑走了以后,老主编笑了。 “这小子写文章是一把好手,鼓捣这些玩意儿,竟然也能摸到点门道?”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才知道。” 他小心地收好图纸,锁进了抽屉。 然后拿起电话,开始拨號。 他需要找几个信得过的人进行验证。 这件事,牵扯不小,必须稳当一点的好。 第166章 保卫处封锁 老主编建国以前就是知名的文化人,在四九城经营多年,能量確实不是盖的。 几个电话打出去,当天下午,人便找齐了。 地点定在工业部下属一个存放废旧物资的仓库,地方宽敞,材料好找,最主要的是僻静。 人不多,一共五个。 一位姓赵的工程师,四十多岁,戴著深度眼镜,是工业部的工程师。 商业部来的是位老供销人,姓钱,五十出头,对各类物资消耗数据门儿清。 四九城大学请来的物理学教授,就是当初论证厕所为什么爆炸的那位。 另外两位是老主编的旧识,在厂子里搞技术的,一个姓李,一个姓周,也就是蓝领,干活的。 仓库里生了个铁皮炉子,勉强驱散些寒意。 眾人碰了头,互相寒暄几句,话题自然离不开老主编这次邀约。 “老傢伙,你可是大忙人,天天写文章的人,把我们召集起来就为了弄个炉子?” 赵工扶了扶眼镜,半开玩笑。 他接到电话老主编电话的时候有点迷糊,一个据说很省柴火的土灶图纸至於弄这么大阵仗? 商业部的老钱揣著手,笑眯眯地接茬。 “就是,你这报社主编不琢磨稿子,改行研究起工科来了?是不是食堂吃腻了,想自个儿开小灶?那也用不著把我们拉来当参谋啊。” 另外两位厂里的技术员也跟著笑起来,仓库里气氛轻鬆。 物理学教授没笑,安静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了那几张草纸上。 老主编也不生气,都是多年的朋友,笑呵呵地给眾人散了一圈烟,自己也点上一支,这才慢悠悠开口。 “少挤兑我。我这儿有个东西,看著土气,但说不定有点意思。你们都是行家,帮我掌掌眼,看看是不是真有点道理,还是我那小朋友胡吹大气。” 他说著,把图纸往中间推了推。眾人的目光聚焦过去。 图纸画得太差,甚至都不能说是图纸,擦屁股都嫌弃的那种。 线条歪斜,涂改痕跡明显,还沾著泥点。 但核心结构,一个垂直的燃烧室连接一个水平延伸的燃烧通道,再向上匯入集热空间,倒是清晰可辨,旁边还標註著一些潦草的字跡。 “就这?” 赵工凑近看了看,眉头微挑。 物理学教授已经摸出了自己的眼镜戴上,仔细看了片刻,忽然开口。 “有点意思。这不是单纯延长烟道。你看这个水平通道的长度和截面积,与垂直燃烧室的比值,还有这个进风口的位置,设计者是想在这里形成负压,引导火焰和高温烟气在这里充分停留混合,实现更完全的燃烧。 理论上,热效率会高於普通直通式柴灶。” 教授一开口,性质就不一样了。 仓库里调侃没有了。赵工和另外两位技术员也再次低头审视图纸。 “教授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 李技术员用手指在图纸上虚划著名。 “普通灶,火苗和热烟抽走得快,很多热量没利用就跑了。这个结构,有点像把火焰捂在里头烧。” “光看图不行,得看实物,看实际烧起来啥样。” 老钱开口, “我看这仓库里破砖烂瓦,废铁皮管子都有,要不,咱们按这图,垒一个试试?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这提议得到了大家赞同,毕竟今天来的目的就是这个。 在场的人都是动手能力很强的人,老教授也不例外。 几个人一齐动手,不到一个钟头,比閆解成那个火箭炉规整的炉子就被搭建起来。 老主编让人找来些乾燥的木柴,刨花,甚至特意要了一小筐煤核和碎煤渣。 点火。添加燃料。 起初,火焰在垂直燃烧室里升起,与普通柴灶无异。 但很快,隨著炉体温度上升,气流形成,情况发生了变化。 眾人围在炉子旁,清晰地看到,火焰的主体被拉进了那个水平通道,在里面猛烈地燃烧,顏色从橙红迅速转为炽白,发出低沉均匀的声音,而不是普通柴火噼里啪啦的声音。 最关键的是,烟囱出口冒出的烟气,顏色很淡,量也很少。 赵工蹲在进风口,试著调节那块当风门用的铁片。 他发现,隨著进风量变化,水平通道里的火焰状態和顏色確实会发生改变,找到一个合適的点,燃烧显得最充分。 “这烧得可真透。” 周技术员喃喃道。 老钱已经不知从哪里找来个旧搪瓷缸子,接了半缸子凉水,放在了炉子上方的铁板集热面上。 没多大功夫,缸子里的水开了。 物理学教授一直没说话,紧盯著火焰和烟囱,时而看看炉体结构,时而在自己带来的小本子上记著什么。 等那缸水开了以后,他才抬起头。 “原理成立。通过结构设计,延长高温烟气路径,促进空气与可燃气体二次混合,实现了近似层燃与气化燃烧的结合。热损失小,燃烧效率远高於传统开放式或简单烟道式炉灶。” 他顿了顿,看向老主编,又看看赵工。 “更值得注意的是它的燃料適应性。从燃烧状態看,它对燃料的尺寸和种类要求不高,木材,秸秆,乃至这些劣质煤核,都能有效利用。这对於缺乏优质燃料的广大农村,城镇普通家庭,意义重大。” 赵工的脸色已经完全严肃起来。 他是工业部的,其他人看到的只是民用部分,他看到的是工业的部分。 他起身,走到堆放燃料的地方,看了看已经消耗的木柴和煤核,心里飞快地计算著。 赵工转向老主编,声音压低了。 “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设计者是谁?” “一个年轻人,算是我们报社的作者,自己在家为了省煤省柴,瞎琢磨出来的。” 老主编如实相告,但没提閆解成的名字。 “瞎琢磨?” 商业部的老钱这时也不笑了,他常年跟物资数据打交道,对节约二字有著近乎本能的敏感。 “老赵,教授,要是这玩意儿真能推广,哪怕只在一部分家庭里用上,替换掉那些老式老虎灶,破柴火盆,你们算算,一年下来,全国能省下多少柴火,多少煤?尤其是农村,秸秆,杂草,灌木枝子,都能顶大用。” 仓库里安静下来。 此刻,再没有人觉得这是个玩笑了。 这不仅仅是个炉子,这要是深入研究,能给国家工业节约多少能源啊。 赵工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快步走到仓库门口,对一直守在外面的仓库管理员吩咐。 “去,立刻把你们保卫处的人叫来。要可靠的同志。马上。” 管理员愣了一下,但看到赵工脸上的表情,什么也没问,扭头就跑去找人。 第167章 提高三成代表什么? 这年头的执行力就是高,而且赵工的地位在那摆著,收到通知的保卫处不敢耽搁,不大的工夫就派了一队人过来。 隨著赵工通知保卫处,现场的气氛和刚开始只有几个老朋友的时候已经截然不同。 老钱,教授,老主编以及两位厂里的技术员,此刻也完全认真了起来。 保卫处领头的是两位三十来岁,穿著旧军装改制棉袄的汉子,腰间鼓鼓囊囊,一看就知道是掖著手枪,后面的战士也都是长枪在手。 赵工也顾不得寒暄,直接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重点根本不是这个破炉子,而是这个炉子其背后对当前国家能源节约形势的重大潜在价值。 在能源领域一直有句话,开源节流,现在国內建设是从一穷二白起家,资源开发相对固定,开源需要时间,但是在现有的资源基础上,进行节流就是最重要的事。 一个可以提升现有能源利用率保守估计三成,那是什么概念,而且这个提升还是保守估计。 赵工一直关注国外的能源利用率,也没听说过有什么炉子有这么高的利用率(火箭炉1982年出现)。 所以这个炉子需要保密和现场管控。 两位保卫处的同志立刻听懂了事情的严肃性,没有多余废话,一人带人迅速守住仓库唯一的出入口,另一人开始低声与赵工进一步確认在场人员身份。 在场的眾人现在也慢慢反应过来了,赵工確实比他们的政治敏感性高。 老主编现在只剩下苦笑了。 自己最近嘲笑李编辑,嘲笑作曲家等人的政治敏感性不行,自己似乎也不太高。 他们都是经歷过旧社会,在新国家建设中成长起来的专业人才,对国家面临的困难自然清清楚楚。 能源紧张,尤其是工业用煤和城市民用燃料的短缺,是一直高悬的现实问题。 眼前这个特殊的炉子,给能源利用率提升是难以想像的。 在场眾人没有人因此生出什么別样心思,反而在震惊过后,迅速转为一种兴奋,为这个国家。 “赵工,教授,” 李技术员蹲在第一个试验炉旁,指著水平燃烧通道的拐角处。 “你们看这里,烟气流向这里有个轻微的涡流,虽然有利於混合,但会不会也增加了阻力?如果我们把这段弧度再优化一下,做成渐缩渐扩的文氏管形状呢?” 周技术员则盯著集热部分的铁皮。 “这铁皮散热太快,热量留不住。要是能在这里加一层隔热材料,或者用耐火砖砌个空腔,让热量更慢释放,屋里保温时间会不会更长?” 教授推了推眼镜,已经拿起粉笔在仓库的水泥地上开始画简图和算式。 “气流速度,通道截面积,燃料热值,二次空气配比等等,需要建立一个简化的模型。 民用版本追求简单耐用,但如果应用到小型工业锅炉,比如砖窑,茶炉,小型烘乾设备,进行等比例放大和结构强化,燃烧效率和热利用率还有很大提升空间。理论上,可以尝试分级配风。” 赵工听著眾人的討论,眼睛越来越亮。 民用是生活,工业用才是国家发展的基石。 这个炉子其核心的燃烧原理如果经过科学改进和標准化设计,完全可以在更广泛的领域发挥作用,哪怕只是提升几个百分点的热效率,在现在的工业规模下,节省的能源也是天文数字。 而且作为老牌的专家,自然知道这个炉子保守都可以提升三成的利用率。 眾人围著炉子和地上草图进行热烈的討论,然后开始动手用仓库里能找到的边角料尝试第二个原型炉。 仓库外传来了汽车引擎声和清晰的脚步声。 很快,在一名保卫处同志陪同下,三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穿著深蓝色的中山装,外面套著军大衣,面容严肃,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气势。 他身后跟著两个年轻的干部,手里都提著公文包。 仓库里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了过来。 “王部长。” 赵工立刻迎了上去,显然认识来人。 这位正是一机部负责技术革新和能源管理的一位副部长。 王部长点点头,目光在仓库里扫了一圈。 先落在那个还在燃烧的一號火箭炉原型上,又看了看地上画满算式的粉笔痕跡,以及旁边堆著的材料和第二个半成品的改进炉,最后才落在赵工,老主编等人身上。 “老赵,电话里说不清楚,到底什么情况?” 王部长开口询问。 赵工简单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將事情从头到尾匯报了一遍。 老主编如何拿来图纸,他们如何验证,教授的理论分析,以及眾人刚才討论的潜在应用前景。 他实事求是,重点突出了高效燃烧,节约燃料,原理简单,易於推广,潜力巨大这几个关键点。 王部长一边听,一边走到一號火箭炉旁,亲自观察火焰顏色,感受炉体温度,又看了看烟囱出口。 他甚至还拿起火钳,拨弄了一下炉膛里燃烧的煤核,看著那几乎燃尽的灰白色残渣,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接著,他又走到教授在地上画的那些算式和简图前,蹲下身仔细看了一会儿。 教授在一旁低声解释了几句关键参数和原理推测。 王部长虽然不是物理专业出身,但作为主管技术的领导,基本的科学素养和判断力是有的。 听完赵工匯报和教授补充,王部长站起身。 他没有立刻表態,而是转向老主编。 “主编,图纸的来源,是一位年轻人?具体情况,你再详细说说。” 老主编上前一步,將閆解成的情况如实相告。 四九城大学中文系大一学生,笔名红帆,是《红色岩石》的作者,也是《艷阳高照》,《埋地雷》等作品的作者,最近在报社开设了读者专栏。 因为自家冬季取暖困难,为了节省燃料,自己琢磨设计並砌筑了这个炉子。 报社编辑李卫国去取稿时发现,觉得可能有用,才將图纸带回。 “《红色岩石》?是那个写江姐故事的红帆同志?” 第168章 李主编犯错了? 王部长显然知道这本书,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恍然。 “他家干什么的?” “前朝是个小业主,但是建国以后,他父亲现在是一名小学教师。” 老主编如实回答,这个也是他以前调查过的。 “他母亲家庭妇女。他自己是大学生,政治上要求进步,作品都是弘扬革命精神,反映工农兵生活的。” 王部长沉吟片刻,微微点了点头。 小业主成分在这个年代虽然不算根正苗红,但也属於可以团结教育的范畴,否则连报考大学的资格都没有。 关键是閆解成本人的表现,红心作家,作品影响力大,政治倾向鲜明。 这样的人,比起那些背景复杂或思想曖昧的人,確实更好处理,也更让人放心。 “知道这件事的,除了在座的,还有谁?” 王部长环视眾人。 赵工回答。 “图纸是张主编带来的,李编辑知道,设计者閆解成知道。另外,閆解成砌炉子时,帮忙提供材料和简单建议的一个老瓦匠师傅,姓陈,应该只是以为东家盘个普通灶,不清楚具体设计原理和效果。” 王部长略一思索,心中已有决断。 他看向在场的眾人,除了两位保卫同志,赵工,教授,两位厂技术员,老主编,商业部老钱,加上他自己带来的两位干部,一共九人。 “同志们。” 王部长的语气严肃起来。 “今天这件事,大家可能已经意识到了它的分量。国家建设,百业待兴,能源是血液,是粮食。任何能够有效节约能源,提高利用效率的技术和发明,哪怕再小,都值得我们高度重视,认真研究,谨慎推广。” 他停顿一下,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在事情没有经过验证,没有形成可靠结论和稳妥方案之前,必须严格保密。 这是纪律,也是为了对国家和人民负责。在场的各位,除都是党员吧?” 在场的人都点头。 王部长看向老钱。 “钱同志,今天辛苦你了。后续具体的技术验证和改进工作,可能更需要工业和技术领域的同志参与,你就先不用深入了。但今天看到的情况,也请务必保密。” 老钱立刻点头。 “王部长放心,我懂规矩。这事关重大,我回去后绝不会对任何人提起。” “恩,我会和你们部长直接对接,也不会有任何人询问你今天的具体情况。” 王部长又看向老主编。 “张主编,你这边也一样。感谢你提供了这个重要的图纸。不过报社的工作性质和这边不同,后续技术层面的事情,你介入太深反而不便。你也先退出后续的具体工作。但是,有一项任务需要交给你。” “王部长请指示。” 老主编態度端正。 “两件事。第一,那位叫閆解成的年轻人,你来负责接触和沟通。他不是普通群眾,是有社会影响力的作家,而且这件事起源於他。我们需要他配合,並且对这件事保持沉默。” “第二,帮他砌炉子的那位陈师傅,既然只是提供了材料,不了解具体核心,我们可以將他吸纳进来。他可以作为技术工人加入后续的实验小组,这样便於管理,也能发挥他的实践经验。 这件事也由你去初步接触和说明,后续会有专人与他办理手续。” 老主编点头。 “我明白。閆解成那边,我去做工作。应该没什么问题。至於陈师傅那边,我去说,他应该没问题。” 王部长点点头。 “嗯。” 王部长接著说道。 “关於閆解成本人,我的意见是,以奖励和补偿为主。他不是科研人员,也没有主动要求什么,但他的无意之举,可能为国家做出了贡献。我们不能亏待这样的同志,尤其是他还是有积极影响的青年作家。 他家不是取暖困难吗?这样,由我们这边协调,以优秀青年作者,支持文化建设的名义,给他家里解决五吨民用煤指標。 但是,他家里现在那个炉子,不能再用了,必须彻底拆除,销毁。图纸他已经交给了李编辑,也就是交给了报社,现在由我们接手。你要明確告诉他,以后不要再製作,传播类似的东西,一切由国家统一安排研究。” 王部长大笔一挥直接五吨煤,这可不是小数字,閆解成一年才不到一吨煤的配额,可以说这五吨煤给了他,未来几年省著点烧都够用了。 至於销毁现有炉子,是为了防止结构外泄,也是无奈之举。 至於陈师傅,纳入体制內,既是控制,也是给他一个前程,以后旱涝保收。 “五吨煤?” 老主编心里也是一惊,这手笔不小,但想到这个炉子可能带来的效益,这点奖励又显得微不足道了。 “我明白,我会处理好。” “好。” 王部长不再多说,转向赵工,教授等人。 “赵工,教授,李工,周工,你们几位,加上那位陈师傅,立刻组成一个临时技术验证小组,赵工任组长,教授任技术顾问。地点就暂时定在这个仓库,需要什么器材,材料,人手,打报告,我批。 你们的目標是:第一,对现有原型进行严格测试,获取准確的热效率,燃料节省率等数据。 第二,根据孙教授的理论指导和大家的想法,设计改进型,以工业版为主民用版为辅。 第三,儘快拿出一份详实的评估报告和改进方案。 记住,保密是第一位的,所有资料不得带出,所有討论限於组內。” “是。” 赵工等人立刻应道。 他们知道,自己接下了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 王部长又叮嘱了几句保密纪律,便带著两位干部匆匆离开了,他还要向上级做匯报(那时候没有保密书可以签)。 两位保卫处的同志带人留了下来,负责仓库的日常警戒和出入管理。 老主编和老钱也隨即告辞。 走出仓库,被冬日的冷风一吹,老钱裹紧了大衣,对老主编苦笑一下。 “老张啊,你这不经意间,可是弄出个大动静。得,我回去就当啥也不知道。” 老主编也是苦笑了一下,然后拍拍他肩膀。 “今天辛苦跑一趟。这事心里有数就行。” 两人在岔路口分开。 老主编没有回报社,而是骑著自行车,径直往閆解成家的方向去了。 他得儘快把这事处理妥当。 到了閆解成的小院,周边的废墟已经清理了大半,看著整齐了些。 陈师傅带著人正在收尾,把最后一点垃圾装上板车。 看到老主编,陈师傅没啥反应,又不认识。 閆解成刚写完一段《挖地道》的情节,正吃著烤地瓜,听见敲门赶紧打开。 当他开门以后见是老主编,很是意外。 李编辑犯错误了?为什么来的是老主编? 第169章 为啥自己就不能苟呢? 在出版社的李编辑狂打喷嚏。 “主编?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閆解成忙把老主编让进堂屋。 老主编进了屋,他是第一次来閆解成家,进了堂屋目光落在那个石头火箭炉上,看了好几秒,才在閆解成搬来的椅子上坐下。 “解成啊,我来,是跟你谈点事。” 老主编的表情特別严肃,让閆解成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自己小说出问题了? 不能吧,自己有没有头铁的写《亮剑》和《潜伏》。 自己绝对纯纯的正能量作家啊。 “主编,您说。” “今天来是为了你那个炉子。” 老主编指了指火箭炉。 “李编辑把图纸带回去后,我找了些懂技术的朋友看了看。” “炉子?” 听老主编说不是自己小说出问题,而是火箭炉,閆解成心里一松,原来是为这个。 “哦,那个啊,我瞎捣鼓的,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让您见笑了。” “不是见笑。” 老主编摇摇头,看著閆解成,语气放缓。 “是大家觉得,你这个炉子,设计得很巧妙,可能对节省燃料有很大帮助。现在国家建设,能源紧张,每一分燃料都很宝贵。所以,有关部门领导很重视。” 閆解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他不是傻子,他能抓住关键词,国家建设。 而且有关部门领导这个词,在58年可不是隨便用的。 “上头领导的意思是,你这个无意中的发明,对国家有用,所以决定给你奖励。” 老主编继续说。 “听说你冬天取暖煤不够?领导特批,以奖励优秀青年作者,支持文化建设的名义,给你调拨五吨民用煤。这几天就会送到。” “五吨?” 听到这个数字,閆解成愣住了,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五吨煤? 那可是足足一万斤。 他一个季度才三百多斤的配额。 五吨,这得烧到猴年马月去? “对,五吨。” 老主编点点头。 “这是国家对你的认可和照顾。” 閆解成不是傻子,天上不会掉馅饼,更不会掉这么大一块煤饼。 他看了看自己的火箭炉,又看了看老主编的脸。 “主编,这煤我收著心里不踏实。是不是我这炉子,有什么说法?” 閆解成试探著问。 老主编嘆了口气,知道瞒不住,也没必要瞒,直接挑明。 “解成,你是聪明人。我也不绕弯子。领导认为你这个炉子的设计原理很有价值,可能用在工业中。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干扰和泄密,在组织完成研究得出正式结论之前,需要你配合几件事。” “您说。” 閆解成坐直了身体,心跳有点快。 “第一,你家里这个炉子,不能再用了。需要立刻拆除,所有砌炉子的石头,材料,要彻底处理掉,不能留下任何痕跡。” 老主编认真的看著閆解成。 “第二,关於这个炉子的设计,包括图纸,原理,以后对任何人都不要再提起,就当从来没弄过。 第三,那五吨煤,是奖励,也是补偿,更是要求你保持沉默的条件。你明白吗?” 听完,閆解成沉默了。 他看看火箭炉,心里有点不舍,但也仅此而已。 他本来就是个怕麻烦的人,搞出这个炉子纯粹是为了自己取暖,根本没想过其他的。 现在,因为这个炉子,惹来了有关部门的注意,这不是什么好事。 作为一个立志做老六,学习苟道之人,感觉自己越来越忘记初心了。 自己又不想从政,只想安稳的生活,所以这样放在聚光灯下不是什么好事。 自己得改。 想到这,他立刻点头。 “主编,我明白了。我听组织的。炉子我马上拆。煤我就收了。” 本来閆解成想说煤也不要了,但是想想冬天实在太冷了,所以还是把煤收下了。 老主编对閆解成的乾脆颇为满意。 这年轻人,识时务,知进退,不贪心。 果然是能写出那些红书的人,政治觉悟和分寸感都不差。 “好,你能理解就好。拆炉子的事,你自己处理,儘快。煤这两天就会有人送来,会直接帮你卸到小仓库。另外,陈师傅那边,组织上会另有安排,你就不用管了。” “陈师傅也?” “嗯,陈师傅手艺好,被吸收进研究小组帮忙了,算是有了正式工作。” 老主编简单解释了一句。 閆解成点点头,没再多问,或许对於陈师傅来说,成了正式工也是好事,就是不知道自己的仓库怎么办? 而且他知道,从今天起,那个火箭炉和他彻底没有关係了,改开以前自己也不要想了。 老主编又叮嘱了几句,主要是强调保密的重要性,然后便起身告辞。 他还要回去向王部长匯报沟通结果。 送走老主编,閆解成回到堂屋,站在火箭炉前,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靠在墙边的铁锤和凿子。 哗啦。 石头碎裂。 火箭炉在锤子下迅速瓦解,很快变成了一堆废墟。 他把所有残骸,一起用破麻袋装好,堆在院子角落,准备明天混在建筑垃圾里让陈师傅一起拉走。 至於那几块铁皮肯定要留著,谁知道以后有什么用。 做完这一切,堂屋里的温度下降了不少。 但閆解成心里却没什么感觉,反而有种卸下包袱的轻鬆感。 五吨煤,那可是足足一万斤啊,够他用好几年的了。 至於火箭炉,本就是为了解决取暖问题而生的,现在有了解决方案,它也就完成了使命。 为什么別的穿越者搞东搞西都没事,自己整个破炉子还差点签个保密协议。 也没个穿越者聊天群能让自己取取经,真不人性化。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西屋回到封印。 储物空间的稿纸上,《挖地道》的故事还在继续。高家庄的村民们,还在为保卫家园而与敌人周旋。 还是沉浸在搬运中舒服,没有那么多破事。 閆解成睡了,而在城市的另一头,仓库里灯火通明。 赵工,教授,李工,周工,以及刚刚报到的陈师傅则开始进行了正规验证。 第170章 城巴佬 这个年头,行政命令大於一切,既然一个部长答应给閆解成五吨煤,那自然会有人立刻处理。 上面的人办事確实利索,第二天上午九点多钟,閆解成正就著咸菜丝喝第二碗米粥,院门外就传来了卡车的引擎声和剎车片摩擦的尖响。 他放下碗,擦了擦嘴,起身开门。 门外停著一辆带篷布的解放牌卡车,车帮子上还沾著没化乾净的煤灰。 驾驶室里跳下来两个穿著旧工作服,戴著套袖和棉帽子,脸上蒙著灰的汉子,后面车斗里还有两个工人。 打头的一个汉子四十来岁,黑红脸膛,手里拿著个文件夹,看见閆解成,上下打量一眼,客气地问。 “同志,请问这是閆解成同志家吗?” “是的。” 閆解成点点头。 “那您是閆解成同志吧。” “是的。” “哎,您好您好。” 黑脸汉子脸上露出笑容,打开文件夹,指著上面一行字。 “我们是煤建公司三队的,按上级指示,给您送冬季取暖用煤。这是单据,您核对一下,五吨,一万斤。无误的话,请您在这里签个字。” 閆解成接过单据扫了一眼,上面盖著红彤彤的公章,用途写著计划外冬季生活保障特批,发放单位是市里某个物资调配部门。 他心里有数,这就是那封口费兼奖励了。 閆解成很满意,这买卖不亏。 如果以后世的眼光可能是亏了,会有人扯什么专利啊,分成啊什么的。 那都是扯淡。 现在可是58年,建国才几年,一切都是国家的。 讲究奉献的年代你说什么分红?閆解成感觉自己没有那么头铁。 现在閆解成確实可以提条件,但是想想那十年。 而且昨晚他也想了,火箭炉这玩意真的不適合现在普及,尤其是民间普及。 第一很多家住宅的面积都很小,没地方建设土法火箭炉,第二,现在国家发展生產的铁都不够呢,哪里能给住家弄铸铁的火箭炉。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现在国家太穷了,被西方限制技术,一个能在工业生產中,大幅度降低煤耗的设备有多重要,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了。 閆解成穿越到这个世界,一直小心翼翼,甚至有点抠门,但是大义上他永远支持国家。 所以上头禁止民用,閆解成百分百理解並支持,更何况还给了自己补偿不是吗? “没错,辛苦各位同志了。” 閆解成拿出钢笔,在收货人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不辛苦,应该的。” 黑脸汉子收好单据,回头朝车斗一挥手。 “卸车。轻拿轻放,给同志码整齐嘍。” 车斗里那两个工人和司机一起动手,解开篷布。 里面是一个个鼓鼓囊囊的旧麻袋,都用绳子扎得结实实实。 几个工人搭起跳板,开始卸货。 一人留在车上往下送,两人在下面接,一袋袋沉甸甸的煤块被扛起来,稳稳地运进小院。 他们没乱放,直接按閆解成的指引,在小仓库对面的院墙根下,挨著墙,整整齐齐地码放起来。 动作熟练,配合默契,一看就是常干这活儿的老手。 麻袋很沉,每个估摸著得有一百斤上下。 一万斤,就是一百袋。三个汉子来回搬运,额头上很快见了汗,在冷天里冒著白气,但没人喊累,也没人磨洋工。 码放的时候还很细心,底层垫了几块旧砖隔潮,垛子也码得横平竖直,留出通风缝隙。 閆解成想搭把手,被那黑脸汉子拦住了。 “閆同志,您別沾手了,灰大,我们一会儿就完事。您屋里暖和著去。” 閆解成有点不好意思,赶紧进屋给师傅们倒水。 约莫半个多小时,一百个麻袋煤在墙根下垒起了一座齐胸高,黑黝黝的小山。 工人们又从车上抱下来几大捆乾燥的草帘子,仔细地盖在煤堆顶上和迎风的那一面,用几块砖头压好边角,以防雨雪和风吹散煤灰。 “閆同志,煤给您码这儿了,草帘子盖著,一般雨雪没事。平时用的时候,从这头取就行。” 黑脸汉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又从驾驶室里拎出两样东西。 一个是用铁丝箍著的,看起来崭新的蜂窝煤炉子,铁皮外壳刷著深灰色的防锈漆,炉膛里还放著几块引火用的刨花。 另一个是摞得整整齐齐的一百块蜂窝煤,用旧报纸垫著,每个煤饼上都规整地分布著十二个圆孔。 “这炉子和蜂窝煤,也是配套给您的。上级交代了,说您原来自己盘的土灶,可能不太安全,让您用这个,经济实惠,也方便。” 黑脸汉子把炉子和蜂窝煤放在堂屋檐下乾燥的地方。 “这蜂窝煤比烧散煤省事,火力也稳,一块能烧好几个钟头呢,晚上封上火,第二天早上还有热气儿。” 閆解成看著那个蜂窝煤炉子和那摞蜂窝煤,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自己真的不如土著,如果自己没有空间和强悍的身体素质,估计早就完了。 蜂窝煤这东西他穿越前只在老照片或者怀旧电影里见过,穿越后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弄煤,弄柴火,甚至自己瞎鼓捣火箭炉,却完全把这茬给忘了。 这玩意儿在2000年以前的城市里,都是最重要的取暖和做饭的东西。 自己可真是一个城巴佬。 “谢谢,谢谢同志们,想得太周到了。” 閆解成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您客气。那没啥事,我们就先回了。” 黑脸汉子带著工人们上了车,卡车引擎轰鸣,掉头驶出了胡同。 送煤的车刚走,閆解成站在院里,看著那一大垛盖著草帘子的煤山和屋檐下的新炉具,浮想联翩。 蜂窝煤和炉子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以前老閆他不用呢? 不了解,有时间得回去问问。 算算日子,也差不多该回南锣鼓巷了。 他先把那个崭新的蜂窝煤炉子搬进堂屋,放在原来火箭炉的位置。 炉子不重,铁皮敲得挺厚实。 回忆著前世短视频里的生炉子方法,这也没地方换蜂窝煤去,只能自己慢慢点。 第171章 小雷师傅 生火步骤很简单,炉子底层放点引柴,上面放一块蜂窝煤,点燃引柴,等煤饼著起来,再往上加一块,调整进风门就行。 很快,两块蜂窝煤被引燃,青蓝色的火苗从那些圆孔里躥出来,安静地燃烧著。 炉体温度上升很快,没多大功夫,堂屋里又重新暖和起来,而且没有烟,比烧散煤乾净,也比烧柴省心得多。 “这才叫过日子。” 閆解成坐在炉边,感受著那温度,舒服地嘆了口气。 他开始盘算,五吨煤,一万斤,就算可劲儿烧,一年烧两千斤顶天了,这得烧五年。 蜂窝煤更是耐烧。 看来,短时间內是不用再操心燃料问题了。 他甚至琢磨著,等开春仓库盖好,得想办法把这煤挪一部分进去,老堆在院里日晒雨淋也不是长久之计。 至於用储物空间放煤,想想还是算了。 閆解成正美滋滋地规划著名,院门又被敲响了。 他以为送煤的落了什么东西,赶紧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著的却不是煤建公司的人,而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穿著半旧的蓝布工装,外面套著棉坎肩,脸上带著憨厚的笑,手里还提著一个帆布工具包。 “您是閆解成同志吧?” 年轻人开口,语气很客气。 “我是,您是哪位?” 閆解成有些疑惑。 “閆同志您好,我姓雷,叫雷振东,是陈师傅的徒弟。” 年轻人自我介绍道。 “我师傅他临时接了別的要紧任务,短时间內过不来了。他走之前特意交代我,您家这修仓库的活儿,后面由我接著干,保证按期按质完成,让您放心。” 姓雷? 閆解成心里莫名一跳,脑子里瞬间闪过“样式雷”三个字。 不会这么巧吧? 难道自己这穿越者光环终於也要引来那位传奇建筑世家了? 他忍不住多看了这雷振东两眼,小伙子长得端正,手上有老茧,確实像个干活的,但气质上好像缺了点样式雷的大师范儿? 雷振东被閆解成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似乎明白他在想什么,苦笑著开口。 “閆同志,您別误会。我虽然姓雷,但跟內城里那位样式雷可不是一码事。人家那是给皇上王爷修园子的世家,我就是个跟著陈师傅学手艺的普通瓦工,祖上三代都是扛活的,八竿子打不著。” 听他这么一说,閆解成心里反而鬆了口气,隨即又觉得有点好笑。 自己真是想多了,样式雷何等人物,估计正忙著给其他更有排面的穿越者修王府花园,改造四合院呢,哪有空来搭理自己这小门小院的仓库工程。 不来也好,省得麻烦,也省得自己心里不自在。 “哦哦,雷师傅,快请进。” 閆解成把雷振东让进院子。 雷振东一进院,目光先被墙根那堆小山似的煤吸引了一下,但他很快移开视线,没有多问。 “閆同志,我师傅都跟我交代清楚了。清理废墟这块基本完了,接下来就是等开春化冻,然后砌墙,上樑,盖瓦,做架子。 料呢,我师傅都联繫得差不多了,该定的都定了,等时候到了就能拉来。工钱,工期,都按原来跟我师傅谈好的走,您看行吗?” 雷振东没绕弯子,说话条理清楚。 閆解成还没答话,院门口又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解成,忙著呢?” 是李大爷,背著手溜达过来了,估计是听见这边有动静。 “李大爷,您来得正好。” 閆解成忙招呼。 “这位是雷师傅,陈师傅的徒弟,说陈师傅有別的活儿,后面仓库的工程由他接手。” 李大爷眯著眼打量了一下雷振东,点点头。 “小雷啊,认识。陈师傅手底下几个徒弟里,就数你心细,干活不惜力,泥瓦活儿也扎实。前年胡同口老刘家翻修厨房,就是你带的头吧?活儿干得不错。” 雷振东见李大爷夸自己,赶紧摆摆手。 “老爷子,您还记得呢。那都是师傅教得好,我就是按师傅的吩咐干。” “陈师傅让你来接这活儿,那指定是信得过你。” 李大爷对閆解成说。 “解成,小雷活乾的不错,你放心吧。陈师傅这人我知道,不是靠谱的徒弟,他不会隨便推出来顶摊子。” 有李大爷这句话背书,閆解成直接认可,这就是老爷子的口碑。 而且他本来也不是挑剔的人,只要活儿能干好,按时完成,谁干都一样。 “成,雷师傅,那后面就麻烦你了,一切都按之前和陈师傅说好的办。就是这交接,之前我给陈师傅的定金?” “哦,对了。” 雷振东从工具包里掏出一张新收条。 “这是我重开的收条,您把之前给我师傅的那张换回来就行。以后有啥事,您直接找我就行。” 閆解成进屋找出陈师傅那张旧收条,换回了雷振东这张新收条。 新收条上金额,项目,收款人都写得清清楚楚,还按了个红手印。 “閆同志,您放心,活儿我肯定好好干。开了春,化冻了,我立刻带人进场,保证不耽误您使用。” 雷振东收好旧收条,认真地说。 “好,那就多费心了。” 閆解成点点头。 又说了几句关於料材进场时间,开工大致日期的閒话,雷振东便告辞了,说还要去別的工地看看。 李大爷又跟閆解成閒聊了几句,主也扭头走了。 npc就是好用。 送走两人,閆解成关好院门,回到堂屋。 蜂窝煤炉子里的火已经烧起来了,屋里暖意融融。 燃料危机解除,仓库工程后继有人,一切都在向著好的方向发展。 他不用再为生存的基本需求耗费太多心神,可以更专心地投入到他搬运中了。 昨天李编辑派人捎来了《埋地雷》的几本样书和第一笔稿费通知单。 閆解成从抽屉里拿出那通知单再次看了看,数字不小,有时间得取回来。 自己这不是又有钱了吗? 他往炉子里添了一块蜂窝煤,调整了一下风门,让火焰保持在一个適宜的大小。 然后回到封印里,继续完成《挖地道》的剩余章节。 等完成这本书,也该回校参加期末考试了吧。 第172章 元旦回南锣鼓巷 幸福是什么? 幸福就是猫吃鱼,狗吃肉,奥特曼打小怪兽。 閆解成不是猫狗,但是他也爱吃鱼和肉。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过得很平淡,甚至可以说有些枯燥,但閆解成却很享受。 不用上课,不必应付人际关係,没有生死危机。 生活变得极有规律。 早上练功,然后做一顿简单却热乎的早饭,上午处理一部分信件,分类,回復,下午专心搬运《挖地道》,晚上看看书,或者继续写点稿子。 蜂窝煤炉子成了他生活的中心,不仅提供温暖,更被他开发出了种种功能。 炉盖子上坐个铁皮饭盒,里面放上切成薄片的五花肉,撒点盐和辣椒麵,慢慢烤得滋滋冒油,边缘焦脆。 或者直接把土豆切片,贴在炉盖子上,一定要把握好时间,撒点盐就是一顿美味。 更多时候,是用小铝锅燉菜,土豆,萝卜,白菜,加上几片腊肉或者一小块咸肉,咕嘟咕嘟燉上一锅,汤汁浓稠,就著馒头,吃得那叫一个舒服。 没有生活的压力,有车有房没媳妇,这日子神仙都不换。 偶尔出去採购,他也很少在住处附近的副食店露面,总是骑著自行车,去远一些的菜市场或副食店採购。 每次买的量不多,但种类常有变化,今天买条鱼,明天称点排骨,后天弄点稀罕的豆製品。 他不想被售货员记住,否则大家都吃不饱的年头,你每天这么吃,不被惦记是不可能的。 低调,是他给自己定下的规矩,尤其在物质享受方面。 时间很快到了年底。 十二月三十一號,星期三。 閆解成算算日子,自己从十一月初出院后搬回小院,再就没回过南锣鼓巷95號那个四合院。 两个月了。 这么久不回去,院里那帮禽兽,不可能不嘀咕自己。 以他对那些禽兽邻居的了解,关於他的八卦,恐怕最少已经衍生出十个版本。 该回去看看了。 閆解成想。 倒不是对那院子有什么感情,主要是閆埠贵。 不管老閆平时怎么算计抠门,自己昏迷住院那三天,他是实打实守在病床前的。 这份情,閆解成记著。 这么久没露面,於情於理,也该回去报个平安,顺便堵堵某些人的嘴。 (刘海中,你最好別回来,我看你我就心堵。刘老二刘老三:你死外面吧,你回到我们屁股就遭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回去,自然不能空著手回去。 尤其是对閆埠贵这种把算计刻进骨子里的人,拿点东西比什么都强。 给钱? 自己明面的学生补助才18.8块每月,容易惹麻烦。 给吃的? 是不错的选择。 閆解成琢磨了半天,想到了自己堂屋里那个蜂窝煤炉子。 这玩意儿经济,实用,最主要是省钱。 閆家人口多,冬天取暖是个难题,送这个,绝对送到他心坎上。 说干就干。他跑了一趟百货公司的日用杂品柜檯。 一问价格,带烟囱的蜂窝煤炉子,九块钱一个。 这价格不便宜,相当於普通工人四五天的工资。 更要命的是,这玩意儿居然要票,专门的蜂窝煤炉具购买证。 幸亏之前找李编辑要了一个,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閆解成掏钱掏票。 售货员是个中年妇女,看他一个学生模样的人来买炉子,还特意问了句。 “同志,你家大人让买的吗?这炉子可得注意通风,煤气中毒不是闹著玩的。” “谢谢您提醒,我知道的,给家里老人买的。” 炉子买好又去旁边的煤店,买了蜂窝煤。蜂窝煤竟然不要票,价格倒不贵,一毛二分一块。 他直接买了一百块,十二块钱。 这些加起来,二十多块出去了。 看著崭新的炉子和摞得整齐的一百块蜂窝煤,閆解成觉得差不多了。 想了想,又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个午餐肉罐头,塞进隨身带的帆布书包里。 找个板车把炉子,和蜂窝煤一起拉上,直奔南锣鼓巷。 靠近熟悉的地界,他心里感觉不到开心,一点都没有,可能是自己住习惯了。 两个月的独居生活,让他习惯了清静。 四合院那种毫无隱私,充满算计的氛围,就像一张网,让他下意识地想抗拒。 “不知道这回,又会出什么么蛾子。” 閆解成心里嘀咕著。 进了南锣鼓巷,熟悉的青砖灰瓦映入眼帘,两个月,没有任何变化。 快到95號院门口时,他放慢了速度。 院门虚掩著,里面隱约传来孩子跑闹和大人呵斥的声音,一股活气息扑面而来,与他小院的安静截然不同。 他把书包挎好,然后解板车上绑炉子的绳子。 刚解到一半,院门被从里面推开了,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正是閆解成的亲爹,閆埠贵。 閆埠贵今天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眼镜腿用胶布缠著,一抬头,正看见閆解成在门口卸货。 他先是愣了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 “老大?” 閆埠贵的声音中有一些惊喜。 “你回来啦?这是?” 閆埠贵的声音吸引了其他人。 中院正在洗衣服的秦淮茹直起身子,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来到中院门往前门口张望。 正在劈引柴的傻柱也停了手,拎著斧头凑过来看热闹。 前院东厢房窗户后面,似乎也有人影晃动。 閆解成把炉子稳稳搬下来放在地上,这才直起身,对閆埠贵笑了笑。 “爸,我回来了。学校元旦放了一天假。这不,想著家里冬天冷,给您和我妈买了个蜂窝煤炉子,还有点蜂窝煤,取暖方便点。” 他的声音保持在恰好能让院里探头探脑的人听清楚的程度。 閆埠贵看著地上那崭新的炉具和蜂窝煤,又抬头看看长高了些的大儿子,欣慰的点点头。 “哎哟,你这孩子。回来就回来,买这么些东西干啥。这得花多少钱啊。还用了票吧?你这不会过日子啊。” 閆埠贵嘴上埋怨著,手却已经摸上了那炉子。 他是真需要这个。 一直听同事说这玩意省煤,他眼馋好久了,一直弄不到票。 “没花多少钱,我先把东西搬进去。这炉子现在就能装上试试。” “哎,好,好。” 閆埠贵连忙帮著搬东西。 秦淮茹已经走了过来,脸上带笑。 “解成回来啦?气色真好。买这么大件东西,可真孝顺。” “嫂子。” 閆解成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没多话,搬著炉子径直往家走。 傻柱凑到那堆蜂窝煤跟前,用脚拨拉了一下。 “行啊,解成,出息了。这蜂窝煤可是好东西,耐烧。这一百块,够三大爷家烧好些日子了。哪买的?还有票不?” 閆解成没停步,只回了一句。 “百货公司,只有一张票。” 他知道傻柱这人混不吝,懒得跟他多纠缠。 閆解成把炉子放在自家门口屋檐下,又返回去拿烟囱和煤。 杨瑞华听到动静也开了门,看见閆解成和地上的东西,也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笑容。 “老大回来了。快进屋,外头冷。” 又对著炉子念叨, “买这个干啥,多贵呀。” “你知道个啥,我同事说这玩意省煤,我早就想买了,一直没票。” 閆埠贵把杨瑞华的话堵了回去。 “妈。” 閆解成叫了一声,把东西都归置到门口。 “炉子现在装还是等会儿?” “装,现在就装。我看看这玩意儿怎么个用法。” 閆埠贵围著炉子转圈研究。 閆解成放下书包,从里面拿出那个用报纸包著的午餐肉罐头,递给杨瑞华。 “妈,这个您收著,晚上添个菜。” 杨瑞华接过午餐肉罐头,笑的很开心。 “哎哟,还带这个回来,晚上吃啥不行,过年的时候再吃。” 听到风声的邻居,也三三两两地溜达到了前院,目光都看向那蜂窝煤炉子和閆家父子身上,低声议论著什么 閆解成直起腰,扭头扫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他知道,今晚全院的热搜被自己包了。 第173章 贾张氏的算计 閆解成对於自己是不是热搜第一名根本不在乎,他又不是头条汪,就想著上头条。 隨著閆解成搬著那崭新鋥亮的蜂窝煤炉子走进院子,整个四合院的眼神全部开始欻欻他。 为什么一定要带上崭新鋥亮这俩词,因为这是新的炉子啊,院子里其余人家不崭新的都没有呢。 也就是说閆解成帮著閆埠贵提前实现了第一个第一。 其反响不次於以后閆埠贵第一个买电视。 晚饭时分,各家各户的饭桌上,话题几乎都绕不开突然回来的閆解成,以及他带回来的那个炉子。 前院阎家。 阎埠贵捧著个二合面窝头,就著咸菜疙瘩,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感觉现在手里的就是山珍海味。 他一边吃一边对杨瑞华念叨。 “看见没?老大。咱家老大。出去上学就是不一样,知道惦记家了。这炉子,百货公司的正经货,九块钱呢。还有这蜂窝煤,实打实的好煤。 这孩子,肯定是把学校发的补助,攒著给家里办置了。他心里有咱这个家啊。” “出息了,真的出息了。” 杨瑞华小口喝著棒子麵粥,心里也是高兴,但更多的是心疼钱。 “东西是好东西,暖和又乾净,可这也太破费了,九块钱,还得要票,老大自己在外头不定怎么省吃俭用呢。还有那罐头,我摸著是铁皮的,肯定不便宜。” “头髮长见识短,你懂个六。” 阎埠贵打断她,眼镜片后的小眼睛闪著精光。 “咱老大这是隨我,知道这叫啥不?这叫投资。老大这是告诉院里人,他閆解成有本事,能弄来紧俏东西,你看今天那些人眼神没?尤其是刘海中和易中海的眼神,都快妒忌的冒火了。 所以说这钱花得值。老大有出息,以后咱们的日子才能更好。” 他美滋滋地咬了口窝头,仿佛嚼出了肉味。 “等会吃完饭我就把炉子装起来,试试火。今年冬天,咱们屋指定暖和。” “也不知道老二带老三老四去哪野去了,他们三个要是再有一个向老大这么出息,那咱以后的日子也就没谁了。老二还是不够努力,等他回来还是得加加码,別天天四处跑,这个假期我给他补补课。” 杨瑞华听了点点头,想想自己家要是出俩干部,那日子,谁家能比。 自己老二閆解放確实得抓紧了,都是一个爹一个妈的,凭啥老大行老二不行,老二不行,不是还有老三老四呢么。 正在外面疯玩的閆解放喷嚏狂打不止,老三老四也跟著打喷嚏。 中院贾家。 晚饭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麵粥和一小碟没油水的熬白菜。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上,三角眼瞥著前院方向,嘴里嚼著白菜帮子,含糊不清地对儿媳妇秦淮茹和儿子贾东旭说。 “瞅见没?老閆家那大小子,真抖起来了。一个炉子,说买就买,还带著一百块蜂窝煤。那蜂窝煤炉子票,现在多难弄啊,听说黑市上都少见,他一个学生,哪来的门路?” 秦淮茹低著头默默喝粥,没接话,努力的扮演一个小透明。 贾东旭扒拉著碗里的粥水。 “人家是大学生,认识人多唄。妈,你说那炉子真那么省煤?比咱家这破炉子强?” “强。怎么不强。” 贾张氏声音拔高了些。 “早先街道推广的时候我就听说了,烧这个比烧煤球省多了,一块煤能顶半天,还没灰。那时候不要票,只要十块钱。院里这帮人精,一个个都捨不得那十块钱,都想让別人家先安,看看效果。 结果可好,你等我,我等你,谁都没安。等周边胡同有人安了说好,再想去买,要票了。” 她越说越气,仿佛自家没赶上不要票的时候买这个炉子,全是院里其他人的错。 “现在好了,老閆家买个新炉子。閆解成现在路子野了,能弄到票。” 她眼珠一转,看向儿子, “东旭啊,你是易中海的徒弟,跟他关係近。要不你去跟他念叨念叨?閆解成现在是大学生了,认识的人多,有本事,是不是能帮咱们院里的邻居,也想想办法,弄点那个炉子票? 你师傅不是天天说咱们院是文明四合院,邻里之间就该互相帮助嘛。尤其是咱们家,你爹走得早,就靠你一个人工资,日子多紧巴,要是能有个省煤的炉子,那能省下多少钱粮?这也是互相帮助不是?” 听了贾张氏的话,贾东旭有些犹豫。 “妈,这合適吗?解成刚回来,咱就让人家帮忙弄票。而且上次他回来,淮如去要鸡汤都没要来。” “有什么不合適的。” 贾张氏一瞪眼。 “他閆解成也是院里长大的,现在有本事了,帮帮老邻居怎么了?再说了,又不是白要,咱们花钱买。你师傅是院里的一大爷,为全院谋福利是他的责任。你去跟他说,他肯定得管。” “而且这次和上次不一样,上次是你媳妇废物,啥都没要来。” 秦淮茹悄悄扯了扯贾东旭的衣角,小声说。 “东旭,妈说的也有道理。要是真能弄到,咱家冬天也好过点。” 贾东旭看看母亲,又看看媳妇,点点头。 “行,那我吃完饭去我师傅家坐坐。” 在贾家算计閆解成的时候,易中海正和刘海中喝著散装的高末茶。 刘海中是听说閆解成回来了,还带了紧俏货,心里那股子醋劲又泛上来了,所以特意跑来找易中海。 “老易,你说这閆解成,走了两个月,冷不丁回来,就整这么大动静。一个蜂窝煤炉子,还一百块煤,显摆他有钱有门路是吧?” 刘海中抿著茶水,语气泛酸。 “我家光齐在厂里也是积极份子,怎么就没见他给家里弄点这实惠东西?” 易中海慢慢吸溜著热茶,没接刘海中的话茬,心里也在盘算。 閆解成回来,还带著东西,这举动本身没什么,孝顺父母,谁也挑不出理。 可麻烦就麻烦在,那蜂窝煤炉子票现在確实金贵。 閆解成能弄到,说明他可能真有路子? 这年轻人,自从考上大学以后,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他不太想招惹閆解成。 第174章 聪明的易中海 刘海中不爽,是因为閆解成夺了他家的风头,是面子问题。 易中海不同,他更看重实际。 上半年因为捐款的事,他被街道王主任敲打得不轻,好不容易最近风声过去了,四合院又恢復了他主持公道的局面。 閆解成就像个不稳定的因素。 易中海现在最希望的,就是閆解成赶紧大学毕业,然后分配个好工作,搬出四合院,最好再也不回来。 大家各自安好,別影响他对这个院子的控制力。 易中海甚至比閆埠贵都希望閆解成有好工作,赚大钱那种,再也看不上这个四合院。 最好能和閆埠贵断绝关係。 正想著,门外传来贾东旭的声音。 “师傅,在家吗?我东旭。” 易中海示意一大妈去开门。 贾东旭进来,先跟刘海中打了招呼,然后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易中海说。 “师傅,没打扰您吧?有点事想跟您说说。” 刘海中识趣地起身。 “你们聊,我家里还有点事。” 易中海也没阻拦,送走了刘海中。 等刘海中走了,贾东旭在易中海对面坐下,一大妈给他倒了碗水。 “东旭,什么事?工作上遇到难处了?” 贾东旭是他徒弟,也是他选择的养老人。 “不是工作,师傅,是关於解成带回来的那个蜂窝煤炉子。”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怕啥来啥,刘海中刚说完,贾东旭又来了。 “炉子怎么了?” “我娘,还有我媳妇,都觉得那炉子挺好,省煤,乾净。听说解成路子广,能弄到票。” 贾东旭照著贾张氏教的话。 “我娘说,解成现在是大学生了,认识的人多,有本事。您是院里的一大爷,能不能跟解成说说,看看他能不能帮帮咱们院的邻居,也想想办法,弄点那个炉子票? 咱们院不少人家冬天取暖都困难,尤其是像我们家这样的,要是都能用上省煤的炉子,也能省下不少钱。当然,不让解成白忙活,该多少钱多少钱。” 易中海听完,心里暗骂贾张氏会算计,自己不出头,攛掇儿子来找他。 帮全院弄炉子票? 说得轻巧。那玩意儿是隨便能弄到的吗? 閆解成那张票还不知道怎么来的呢。 让他去开这个口,不是明摆得罪閆解成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东旭啊,你的想法是好的,邻里互助,节约资源。不过这事,没那么简单。” “首先,解成那张票是哪来的,咱们不清楚。可能是学校奖励,也可能真是他托人买的。不管怎样计算,那都不是容易的事。 让他帮全院弄票,你觉得可能吗?咱们將心比心,换成你,你乐意吗?” 贾东旭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其次,就算解成愿意帮忙,他一个学生,有多大能量?能弄来一张两张可能,全院十几户人家,他上哪儿弄那么多票去? 现在这东西多紧俏,你们不是不知道。到时候票弄不来,或者只能弄来一两张,给谁家不给谁家?这不是製造矛盾吗?咱们院可是文明四合院,要团结。” 贾东旭被说得低下了头。 易中海语气放缓。 “东旭,你家困难,冬天取暖是实际问题。这样,我回头看看,能不能从厂里工会想想办法,哪怕先弄点厚实的旧棉帘子把窗户门缝堵严实点,也能省点煤。至於炉子票先从长计议。 解成刚回来,咱们也別急著去麻烦他。” 贾东旭点点头,嘴上说著。 “师傅,我明白了。是我想岔了。那麻烦您费心,看看有没有別的招。” “嗯,放心吧,我能不惦记你吗?” 易中海拍拍贾东旭的肩膀。 “天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这事,就別到处嚷嚷了,尤其別让你妈再去跟別人说,免得大家空欢喜,再闹出误会。” 送走贾东旭,易中海坐回椅子上。 贾家这事,算是暂时按下了。 但他知道,院里对閆解成那炉子眼热的人,绝不止贾家。 閆解成这次回来,恐怕不会太清静。 你说你就不能老实点在学校上学?非得回来干啥? 而且上次住院为什么不直接病死? 閆解成不知道易中海的碎碎念,如果只是碎碎念,閆解成不会当回事,但是他要知道易中海希望他病死,那肯定给易中海找点事。 院子里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记吃不记打的货。 吃完饭,閆解成爷俩把炉子已经安装好了。 四节烟囱从炉子后方接出,拐了个弯,从窗户上方特意挖的圆洞伸出去。 閆埠贵亲自生的火,此刻两块蜂窝煤已经烧得透亮,青蓝色的火苗稳定地燃烧著,散发出持续而温和的热量。 西厢房本来就不大,很快就被烘得暖融融的,比烧煤球时那种忽冷忽热的感觉强了太多。 閆解成和父母围坐在炉边,杨瑞华拿出了平时捨不得吃的瓜子,閆埠贵破例没算计数量。 一家人说著閒话,主要是閆埠贵和杨瑞华问他在学校的生活,身体怎么样,和同学的关係等等,尤其是上次住院的原因。 閆解成挑能说的说了些,但是想了一下,基本都是不能说的。 难道能告诉老两口子,自己这半年弄死三个人? 还是告诉老两口自己现在身家过万? 所以他说的都是最基本的校园生活,至於现在自修课程,那绝对得严格保密。 他能感受父母那种喜悦和自豪。 这感觉不坏,虽然他知道閆埠贵的喜悦里必然掺杂著对算计。 夜深了,炉火被小心地封上,只留一丝缝隙保证不熄灭,这样明天早上屋里还能有热气。 三个皮猴子也都回来了,被閆埠贵抓过去教育。 从自己的教育心得,到自己老大多么多么出息,最后说到了炉子。 閆解成才不管那三个熊孩子的哀怨,躺在自己的木板床上,感觉不是那么舒服,没有封印的感觉。 院子很安静,但他仿佛能听到其他窗户后面,那些议论。 他翻了个身,不再去想那些人。 这次回来,主要是看閆埠贵和杨瑞华,东西送到,任务完成。 这是替原主尽孝而已。 第175章 阎埠贵的爱 由奢入简易,由简入奢难。 閆解成现在可是深刻的体会到这句话的意思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閆解成就醒了。 不是被生物钟叫醒的,而是被浑身的酸疼给硌醒的。 身下是家里那张睡了十几年的旧木板床,褥子薄得能数清里面垫了几层旧棉絮,硬邦邦的床板硌得他胯骨疼。 翻个身,床板跟著吱呀作响,那股发霉的的味道混著潮气从被褥边缘钻进鼻子。 他闭著眼,脑子里却想的全是自己小院西屋,想的是那铺被自己弄热乎乎的土炕,还有暄软厚实的棉褥子。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閆解成在心里再次默念了这句话。 在小院独自生活两个月,別的没学会,这身子骨倒是被自己养得娇贵了。 才吃几天饱饭啊,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閆解成吐槽了一下自己。 他挣扎著坐起身,没有封印的束缚,起床那叫一个快,看了一眼睡在旁边的倒霉孩子閆解放,閆解成心情舒爽了不少。 昨晚这三个熊孩子被閆埠贵一顿输出,閆解放是承受火力的重点,谁叫他年纪在三个小的里最大。 閆解放被閆埠贵喷的差点自闭,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原生家庭了,晚上回屋睡觉一直念叨想要离家出走。 然后小眼睛就死死的瞪著閆解成,被閆解成几个爱的巴掌打老实了。 閆解成发誓绝对是爱的巴掌,否则现在自己全力输出,估计閆解放就得躺板板。 穿好衣服以后,简单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骨头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窗外杨瑞华在院里扫地,还有閆埠贵也起床开始洗漱了。 美好的一天,在四合院特有的背景音中开始了。 要是后院没有刘海中打孩子的哭闹声就更好了,閆解成心软,看不得这个。 洗漱完,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那张旧八仙桌旁吃早饭。 今天破例,没有像往常那样喝能照见人影的稀粥糊糊。 杨瑞华熬了一锅稠稠的白菜汤,里面难得地飘著几点油星。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主食是杂合面窝头和米糊糊。 量虽然依旧不多,但比起平时,已经算得上丰盛了。 植物哪个午餐肉罐头,閆解成交出去就没想著今天能吃到。 其实不怪閆埠贵和杨瑞华抠门,这年头物资匱乏,有点好东西,都是藏著掖著的,要么等过年吃,要么等来客人的时候吃。 閆埠贵照例主持分餐。 他拿著长柄勺子,神情严肃,目光在四个孩子和杨瑞华之间扫过,最后落在閆解成面前的粗瓷碗里。 “老大刚回来,在外面学习辛苦,得多吃点。” 閆埠贵说著,手腕一沉,一勺子稠稠的带著白菜叶的汤稳稳落在閆解成碗里,然后才分给其他人。 閆解成感觉的到,自己的汤明显比舀给其他人的要多出不少。 接著分窝头,閆解成拿到的那一个,个头似乎也稍稍大了那么一圈。 閆解放,閆解旷几个半大小子眼睛盯著閆解成的碗,喉结动了动,但没人敢吭声。 杨瑞华低著头,小口喝著自己碗里清汤寡水的糊糊,仿佛没看见。 閆解成看著自己碗里的菜汤和窝头,心里没什么感动,只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这就是閆埠贵的父爱表达方式。 他拿起窝头咬了一口,什么也没说,就著温热的菜汤,安静地吃了起来。 饭桌上除了吃饭的声音和偶尔碗筷碰撞的轻响,没什么人说话。 閆埠贵一边吃,一边用眼角余光留意著每个人的动作,尤其是几个小的,生怕谁多夹了一筷子咸菜。 閆解成要是多吃一点,那是应该的。 吃完饭,閆解成放下碗筷,擦了擦嘴,对閆埠贵说。 “爸,学校元旦就放一天假,我晚上就得回学校去。有些学习资料还落在同学那儿,我上午得去拿一趟,顺便看看同学,下午就直接回学校了。” 閆埠贵正小心地把桌上掉落的窝头渣捏起来放进嘴里,闻言愣了一下,抬起头扶了扶眼镜。 “现在就走?这刚回来。” “学校有安排,假期短,还得准备期末考试,过几天考完试就好了。” 閆解成给出的理由很充分。 学校的元旦假期確实是一天,而且他確实不想多待,这硬板床睡一晚足够了。 閆埠贵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被掩盖过去。 “学习要紧,学习要紧。那你路上小心,回学校也別太省著,该吃吃。家里你放心,你买的炉子好使得很,昨晚屋里可暖和了。” 他又想起什么。 “对了,那罐头等你过年回来再吃?” “您和我妈留著吃就行,本来就是带回来给你们添菜的。” 閆解成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帆布书包,里面就几件隨身物品和一本书。 杨瑞华在家里没啥地位,小声交代了一句。 “在外头,照顾好自己。” “嗯,知道了妈。” 说完这些,摸了摸閆解娣娣小脸,塞给几个熊孩子一人一颗糖。 閆解成没多耽搁,背好书包就出了门。 走出房门,正好碰上秦淮茹从外面回来。 秦淮茹抬头看见他,脸上立刻挤出温婉的笑。 “解成这么早出去啊?” “嗯,嫂子,回学校。” 閆解成点点头,脚步没停。 他和秦淮如也没啥交集,也不想有啥交集,自己又不是何雨柱那二傻子。 前院其他人家正在晒被子,看见閆解成,也笑著招呼了一句。 閆解成同样点头回应,脚下不停,径直走出了95號院门。 他没有直接去公交车站,而是拐了个弯,往红星中学的方向走去。 红星中学的门房,李大爷依旧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坐在小煤炉子边烤火,手里拿著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 看见閆解成进来,老头儿眼睛一亮,脸上笑开了花。 “哟。解成?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放假了?” “李大爷。” 閆解成笑著走进门房,从书包里掏出一条用旧报纸包好的大前门香菸,塞到李大爷手里。 “回来看看您。也没啥好孝敬您的,您抽著。” 第176章 和阎埠贵比算计? 一条烟。 不再是以前的一包。李大爷拿著那条烟,愣了一下,隨即笑容更深了,皱纹都堆在了一起。 他没推辞,小心地把烟放在箱子里,拍了拍。 “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这么些东西。快坐下,烤烤火。在学校咋样?没人欺负你吧?” 一连串的问题从李大爷嘴里问出。 “好著呢,李大爷。” 閆解成在炉子边的小马扎上坐下,接过李大爷递过来的热水。 “吃得好,睡得香。” “那就好,那就好。” 李大爷上下打量著閆解成,见他气色红润,身上衣服也乾净整齐,確实不像受苦的样子,心里更高兴了。 爷俩就著炉火,东拉西扯地聊了起来。 李大爷讲学校新来的老师闹的笑话,讲胡同里最近的新鲜事,閆解成则挑些学校的趣闻和写作的进展说说。 聊得热火朝天,小小的门房里充满了暖意和笑声。 李大爷是真高兴。 他在学校看大门好几年了,送走的学生一茬又一茬,毕业后再回来看他的,寥寥无几。 像閆解成这样,不仅记得他,还能坐下来陪他嘮嗑,更是凤毛麟角。 至於说带烟给他的,就閆解成一个人。 他不是缺那口烟,缺的是这份心意。 閆解成在门房坐了差不多一个钟头,看看时间不早,便起身告辞。 李大爷一直把他送到校门口,看著他走远,才乐呵呵地往回走。 老头儿心里很暖,觉得这个冬天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就在閆解成和李大爷嘮嗑的这段时间,南锣鼓巷95號院里,气氛又开始诡异了。 虽然这里的气氛一直诡异。 易中海早上出门时,就被好几个邻居偶遇了。 西厢房的张婶,前院的老吴,还有后院的许大茂他妈,话里话外都绕著閆解成带回来的蜂窝煤炉子打转。 中心思想很明確, 一大爷,您德高望重,能不能出面跟閆解成那孩子说说,让他帮帮忙,也给咱们院其他人家弄弄那炉子票? 咱们花钱买,不让他白忙活。 易中海心里烦得不行,但是又不能说出来。 你让易中海说啥? 说我也搞不定閆解成,我巴不得他立刻死那? 那不是跌份吗? 说又不能说,只能敷衍著打著哈哈应付过去。 他知道,这都是昨晚贾东旭去他家的事,不知怎么传出去了。 或者就是贾张氏那张破嘴四处嚷嚷的结果。 这帮人,见著点好处就跟苍蝇见了屎似的。 他本来打定主意不去触閆解成的霉头,可架不住中午回来,又有两三家堵在门口。 连一向不太掺和这些事的后院聋老太太都颤巍巍地过来,说屋里冷,让易中海想想办法。 易中海感觉自己被架在火上烤了,再不出面,他这一大爷的形象就要受损。 他琢磨了半天,决定还是去閆家一趟,探探閆埠贵的口风,看看閆家父子什么反应。 打定主意,易中海背著手,来到了前院閆家的门口。 閆埠贵正看著那个新蜂窝煤炉子,炉子封著火,隱隱能透出一些热气。 他看见易中海,忙站起身。 “老易,您怎么有空过来了?快来屋里坐,屋里暖和。” 易中海点点头,走进了房间,然后打量著炉子。 “老閆,我就是过来看看,听说解成那孩子回来了?还给家里带了这么个好东西,你家老大这是真孝顺啊。” 閆埠贵一听这话,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可不是嘛。老大心里惦记著家呢。这炉子,百货公司的,九块钱。还用了票。孩子肯定是把补助都省下来给家里买的。” “孩子顾家,是你们老閆家的福气。” 易中海顺著夸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 “不过老閆啊,院里不少邻居看到这炉子,都说好,省煤又乾净。现在大家都不富裕,煤也不好买,就有人托我问问,解成这孩子,现在交际广,路子多,不知道方不方便,帮咱们院里的老邻居们也想想办法弄张煤票? 当然,该多少钱多少钱,票要是难弄,大家也理解,就是看看有没有这个可能?” 听了易中海的话,閆埠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里差点大喊mmp。 帮全院弄票?开什么国际玩笑。 先不说老大有没有这个本事,就算有,那得搭进去多大的人情? 不管到什么时候,在哪个朝代,这人情债可是最不好还大。 再说了,票弄来了,卖给谁不卖给谁? 都是邻居,得罪哪个都不好。 最关键的是,老大已经走了,易中海你个老傢伙来晚了啊。 他几乎是瞬间就考虑清楚了,然后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哎呀,老易,这邻里確实是应该互相帮助。可是不瞒您说,老大他一早就走了,说是学校功课紧,元旦就一天假,晚上就得赶回去。 这会儿估计都快到学校了。而且这票的事,他一个学生,哪有什么路子啊?您看这咋办呢?” 易中海听到閆解成已经走了,心里那块大石头落了地,浑身一阵轻鬆。 走了好,走了妙,走了呱呱叫。 閆解成一走,省得他当面为难。 想到这,他立刻顺势下坡,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 “你家老大已经回学校了?哎,学习要紧,学习要紧。我也是受大家所託,顺口一问。既然解成已经回去了,那就算了。 孩子学习忙,咱们也不能老打扰他。老閆,你这炉子好好用,暖和著呢。我先回了啊。” “哎,老易您慢走。” 閆埠贵把易中海送出门。 看著易中海背著手离开的背影,閆埠贵撇了撇嘴,吐了一口唾沫。 然后他回椅子上坐下。 帮全院弄票? 不知道易中海那老傢伙是不是疯了,敢有这样的想法。 老大带来的好处,自己家关起门来享受就行了。 至於院里的风言风语,閆埠贵呵呵冷笑一声。 我是谁? 我可是抠门之神啊,想从我家占便宜? 想屁吃呢。 与此同时,閆解成已经坐上了返回海淀的公交车。 他靠著有些冰凉的椅背,闭目养神。 第177章 哈了滨 生活总要继续,不会因为有易中海的算计而停止。 可能是因为没有一直生活在四合院的缘故,所以閆解成对於那些禽兽的禽兽行为没啥太大的感觉。 想回家就回家,不想回就不回,他们也影响不到自己。 而且南锣鼓巷95號院里那些算计,有閆埠贵那个老抠顶在前面,閆解成相信,没人能从他这占到什么便宜。 老閆或许会为了面子说些漂亮话,但是也就仅限於说说,但要从閆家拿到真金白银的好处,难。 回到海淀小院的閆解成,再次回归自己的生活节奏。 元旦过后,摆在眼前的任务就是期末考试。 大学的寒假通常从一月中旬放到二月底三月初,具体看年份和校歷。 五九年这会,四九城大学的寒假时间差不多在一月中下旬开始。 考试则压缩在放假前的一周多时间里,排得很满。 不过这对閆解成而言,根本不算个事儿。 整个学期他虽然大部分时间在家自修,但该看的书一本没落,该背的內容早就滚瓜烂熟。 过目不忘了解一下。 那些在其他同学需要挑灯夜战复习的科目,在他眼里,跟翻看閒书差不多。 就是没有过目不忘,某些穿越者前辈提供的储物空间放一本书,直接抄袭也不是不能借鑑。(感谢读者老爷提供的抄袭方法) 考试在元月七號这天全部都结束了。考完以后自然是冰火两重天。 走出最后一场考试的教室,閆解成长长舒了口气。 他可以拍胸脯说,自己根本没尽全力,甚至有意在某些题上收手了,答得中规中矩。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现在閆解成越来越知道中庸之道。 上次晕倒已经够引人注目了,成绩上再拔尖到离谱,未必是好事。 天下第一最危险,天下第二才安全。 你看武侠小说中,那些被挑战的不都是天下第一吗? 閆解成刚想找同寢室的人,班长陈建军走了过来。 陈建军这半年来因为性格爽朗,办事靠谱,在同学中威信挺高。 “解成,考完了?感觉咋样?” 陈建军拍拍他肩膀。 “还行,应该都能过。” 閆解成笑笑。 “那就好。对了,系里王主任让我通知你,明天上午九点,到学校来一趟,老校长找你。” 陈建军压低了些声音。 老校长直接找学生,这事儿不常见。 但是老校长找閆解成,那是最正常不过的好不好。 就这几个月,閆解成见到校长的次数比系主任见到校长的次数都多。 閆解成点点头。 “好,我知道了,谢谢班长。” 老校长找他? 会是什么事? 火箭炉那件事,老校长理论上应该不知道的啊。 难道是《美国佬是强盗》那首歌又有什么后续? 还是关於他自修学习的什么评估? 好难猜啊。 猜不到就不猜。 老男人的心思你別猜,你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脑子里转过几个念头,没理出个头绪。 閆解成摇摇头,不再瞎猜。反正明天就知道了。 考完试,这个学期算是结束了。 同寢室的几个人早就约好,晚上一起去东来顺撮一顿,算是学期结束的聚餐。 没了周文渊那个搅屎棍,寢室气氛和谐多了。 王铁柱几个人加上閆解成,关係算不上多亲密,一起睡了那么久,这同窗之谊是有的。 他们六个都知道閆解成前几个月昏迷,差点没醒过来,后来更是申请了特殊的学习方式,不用天天来上课。 羡慕肯定是有点羡慕,但更多的是关心。 不用上早七,谁不羡慕,但是自己等人这身体根本也昏不了三天啊,所以只能说羡慕。 东来顺的铜锅子烧得热气腾腾,清汤锅底翻滚著,羊肉片切得薄如纸,在沸水里一涮即熟,蘸上麻酱,韭菜花,腐乳调好的小料,入口鲜嫩。 这年头,能下馆子吃顿涮羊肉,绝对是奢侈享受。 七个人凑了钱和肉票,狠狠心,点了七盘羊肉,一些白菜,豆腐,粉丝。 锅里热气升腾,羊肉的香气瀰漫开来。 几口热肉下肚,驱散了从外面带来的寒意,话匣子也打开了。 “解成,你后来那检查,到底查出个啥没?咋就突然晕那么久?” 赵文博一边捞肉,一边关切地问。他性子直,有啥说啥。 “医院也没查明白,就说可能是劳累过度,精神紧张。” 閆解成含糊道,夹了片白菜。 “睡了一大觉,就好了。” “肯定是写文章累的。” “对,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王铁柱嗓门大,端起装著白开水的杯子。 “来,以水代酒,祝咱们閆大作家以后文思泉涌,也祝咱们几个,考试全过,下学期顺利。” “干。” 几个人笑著碰杯。 话题很快转到寒假安排。 双胞胎家住天津卫,考完试就准备回家,其他人也是天南地北的。 王铁柱家远,在东北大兴安岭林区。 “铁柱,你这回去一趟,路上就得折腾好几天吧?” 赵文博问。 “可不是嘛。” 王铁柱抹了把嘴。 “得先坐火车到哈了滨,再倒车,最后还得坐林区的运材车。不过,我们那儿冬天才叫有意思呢。林海雪原,一眼望不到边,雪能没到大腿根。 运气好还能跟著伐木队进山,那大木头,几个人都抱不过来。冬天还能套兔子,逮傻狍子,那肉,燉上粉条,香迷糊了。” 他描述得绘声绘色,带著东北人特有的豪爽和对自己家乡的自豪。 其他几个人听得津津有味,但也只是听听,他们寒假有別的安排。 而且都大半年没回家了,肯定有点想家。 王铁柱说完,看向閆解成。 “解成,你寒假咋安排?” 閆解成筷子顿了顿。 “还没定,估计还是回家,写点东西。” “嗐,写东西哪儿不能写?” 王铁柱大手一挥。 “要不,你跟哥回东北玩玩去?见识见识咱们北国风光。保管跟你这四九城不一样。我们家地方大,住得开。就是条件艰苦点,没你这儿方便。” 第178章 去东北? 去东北?大兴安岭? 閆解成心里真的动了一下。前世他也没去过真正的林海雪原,只在电视和书里看过。 尤其是2025年以后的短视频,好多人花钱找罪受,一定要体会一下发配到感觉。 穿越到这个年代,活动范围基本就在四九城,最远不过去郊外转转。 如果能去溜达一圈,体验一下截然不同的生活,似乎很不错? 尤其是,他现在不差钱,而且身手不错,只要不遇上军队或者地震,自保应该问题不大。 “铁柱,你们家具体在哪儿?” 閆解成问。 “黑河地区,呼玛县那边,挨著黑龙江。我们林场叫红旗林场。” 王铁柱见閆解成有兴趣,更来劲了,详细说了地址和大致路线。 “你要真想去,给我个准信儿,我提前给家里拍个电报,让我爹有个准备。” “我考虑考虑。” 閆解成没立刻答应。 “要是去,也得等我把手头一些事处理完。到时候怎么联繫你?” “成。你要决定了,就往我们林场发电报,写我名字就行。我们场部有电话,但不好打,还是电报稳当。” 王铁柱很高兴,感觉閆解成给自己面子了,大冬天能去大兴安岭地区,那绝对是生死之交。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钟头,大家聊得尽兴。 最后算帐分摊,閆解成也没爭著多付,该多少是多少,免得让同学不自在。 走出东来顺,几人互道珍重,约好开学再见,便各自散去。 閆解成骑著自行车回到小院。开了门,屋里还残留著封火后的一丝暖意。 他捅开炉子,加了块蜂窝煤,看著火苗重新燃起,屋里渐渐回暖。 坐在炉边,他脑子里开始琢磨两件事。 一是王铁柱的邀请。去东北林区过个不一样的寒假,诱惑力不小,而且还可以採风,给自己以后写东北的故事走个明路。 杨靖宇,赵一曼等等都是值得大写特写的存在。 但这年头出门很复杂,也不是说走就能走的,得仔细规划一下。 时间,路线,安全,要带的东西,尤其是,得把手头紧急的事情处理完。 《挖地道》还剩个尾巴,读者专栏的稿子要提前备几期,还有老校长明天找他,到底什么事? 这直接关係到他寒假能否自由行动。 而且最重要的介绍信,到底去哪里开? 是去学校开还是去报社开? 这都需要考虑清楚。 想来想去,决定等明天见过老校长再说。 如果没什么特別重要的事,去东北转转,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反正要找个理由不回南锣鼓巷。 第二天上午,閆解成准时来到学校。 校园里比考试期间冷清了许多,大部分学生考完最后一门就直接回家了,只有少数没走的,估计是今天的车票。 他像回家一样,直接来到行政楼的老校长办公室。 敲门前,他整了整身上的衣服,这是对老校长的尊重。 “进来。” 里面传来老校长的声音。 閆解成推门进去。办公室还是老样子,简朴,书多,窗台上的几盆绿植在冬日阳光下显得有点蔫。 老校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戴著老花镜正在看文件,见他进来,摘了眼镜,脸上露出温和笑容。 “解成来了?坐。” 老校长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校长好。” 閆解成规矩地坐下,腰背挺直。 对於老校长,閆解成是特別尊重的,自己中间確实有些钻牛角尖了,觉得老校长就得无条件帮自己。 但是等冷静下来以后,閆解成发现老校长在他的位置已经做的没办法再好了。 自己是老校长的学生,周文渊也是,而且人家背后还有大神。 老校长能顶住压力秉公处理,甚至稍微偏向自己一点,那就是他老能做的最多的了。 自己当时埋怨老校长,是因为自己没站在老校长的角度去分析问题,更重要的是自己用现代人的眼光看问题。 所以面对老校长,閆解成行礼是真心实意的。 “期末考试考完了?感觉怎么样?” 老校长笑著问。 “考完了,感觉还行,应该都能及格。” 閆解成回答得谨慎。 “及格?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谦虚了,我要的可不仅仅是及格啊。” 老校长伸手点点他。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明明是朝气蓬勃的年纪,非得搞的自己老气横秋的,如果不是你站在我面前,我都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同龄人。” 閆解成嘿嘿傻笑,没有接这个话。 你老人可能不知道未来,但是自己知道啊,接下来可没啥好日子过了,太出挑会出事的。 老校长看了看傻笑的閆解成,有点无奈的摇摇头,放弃了这个话题。 “今天叫你来,是有点別的事。” 閆解成心说来了,集中精神听著。 老校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著閆解成,眼神里很复杂。 “解成,你之前是不是给街道的孤儿院捐过一笔钱?一百多块。” 老校长问。 閆解成愣了一下,这事老校长怎么知道了? 是街道办匯报上去了? 还是乐主任那边说了什么? 自己考虑了全部都可能,但是没想到是捐款的事啊。 他想了一下,这事没啥问题,不管在哪方面来说都是好事,所以他点头承认。 “是的,校长。之前写稿有点收入,加上一些热心读者隨信附赠的一点心意。我自己用不了那么多,听说孤儿院的孩子们冬天困难,就通过街道办捐了。手续都是正规的。” “嗯,我知道,街道办有记录,也向区里匯报了。这是好事,扶危济困,心繫群眾。” 老校长开口就把这个事情的高度提起来了。 “区里和市里有关领导,注意到了这件事。当然,也注意到了你之前创作的反美歌曲《美国佬是强盗》產生的良好社会反响,以及你作为红帆这个笔名,在青年读者中的积极影响。” 閆解成没插话,静静听著,心里快速分析。 又是孤儿院捐款,又是反美歌曲,又是读者影响,老爷子您到底想说什么? 是杀是剐你给来个痛快行吗? 老校长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缓缓说出目的。 第179章 打小就聪明 “閆解成同学,接下来的谈话是我代表组织谈话。” 看到老校长严肃的脸,以及说出的话,閆解成有点懵逼。 大佬,我只是一个大一新生,小胳膊小腿的,就是写了几篇文章而已,承受不住啊。 而且您要不要表情这么严肃? 閆解成有点腿肚子转筋。 但是他知道自己现在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老校长代表组织谈话,而且直接跳过系主任,那就是说这个谈话的级別有点高啊? 而且自己当初用读者体歌颂老校长的时候用的可不是红帆这个马甲啊,老校长什么时候知道的? 想到这,閆解成可不敢再犹豫。 面对组织谈话,犹犹豫豫的,那像什么话? 閆解成立刻起身,双脚併拢。 “校长,您说。” 看到閆解成的姿势,老校长笑了。 伸手压了压。 “坐下说坐下说。” 閆解成规规矩矩的坐好。 “现在,有一个任务。可能需要你参与,或者说,需要你配合。当然,这完全自愿,你可以拒绝。” 任务?配合? 至於说拒绝?这个词直接被閆解成忽略掉。 都代表组织了,不存在拒绝。 閆解成心跳微微加速。 “校长,您说的是什么任务?怎么配合?” 老校长打开那个牛皮纸文件袋,从里面抽出几页装订好的材料,递给閆解成。 “你先看看这个。这是內部简报,看完不要外传。” 閆解成接过材料,低头看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標题是《关於当前部分地区群眾文化生活与思想动態的初步调研与思考》,落款是某个政策研究部门的名称。 內容大致是说,隨著扫盲普及和广播,报纸等媒介发展,基层群眾,尤其是城镇青年,工人,部分农村有文化的青年,对精神文化生活的需求在增长。 但是当前適合他们的,健康向上的文艺作品和活动形式仍显不足,存在一定的文化饥渴现象。 简报列举了一些例子,比如某些地方青年自发组织的读书小组內容良莠不齐,个別地区流传不太健康的手抄本故事,以及群眾对更多反映他们生活,符合他们审美,能鼓舞士气的文艺作品的期待。 简报写得很客观,主要是摆现象,提问题,指向性並不特別明確。 但閆解成看著看著,结合老校长刚才的话,心里隱约摸到了一点边。 手抄本? 那玩意现在就有了吗? 说手抄本很多人不知道是什么,换句话说就是带著顏色的那种。 閆解成前世听说过这玩意,是当八卦听的,没想到现在就有啊。 现在可不是前世那个知识大爆炸的年代,各种信息无穷无尽,很多人看著各路女菩萨都没感觉了。 现在这年头,属於精神空虚的年代,如果真的被那种小说的手抄本占据了年轻人的思想生活,肯定会出大乱子的,也根本不符合现在的社会价值观。 他看完,把材料递还给老校长。 老校长收起材料,看著他。 “简报里的情况,你作为作家,尤其是拥有不少青年读者支持的作家,应该有所感触吧?” 閆解成点点头,没有否认。 “读者来信里,確实能感觉到大家渴望看到更多好故事,尤其是贴近他们生活的。” “对。” 老校长点点头。 “上面注意到了这种需求,也意识到了引导的重要性。不能只堵不疏,要主动提供健康积极的,群眾喜闻乐见的精神食粮。 所以,上头有意组织一批有潜力,立场正的文艺工作者,包括作家,曲艺作者,编剧等等,深入基层,特別是那些文化生活相对匱乏,又比较有代表性的地方。 比如大型厂矿,边疆垦区,偏远农村,进行一段时间的体验生活,同时尝试创作一批真正从群眾中来,到群眾中去的作品。” 他顿了顿,看著閆解成。 “你之前给孤儿院捐款,说明你有关心群眾困难的情怀,你的作品受青年欢迎,说明你了解他们的喜好,你的政治立场,经过考察,是可靠的。所以,有关方面在考虑首批入选的年轻作者名单时,有人提到了你。” 閆解成明白了。 这是要派他下基层体验生活,搞创作。 有点类似后世的作家採风或驻村作家,但在这个年代,政治意味和任务性质更强。 “校长,这个体验生活,大概要去多久?去哪里?” 閆解成问。 “时间不定,短则一两个月,长则小半年,看具体情况和个人创作进度。 地点吗,也有几个备选,比如东北的某个大型林业局,西北的某个新兴工业城市,或者南方的某个橡胶垦殖场。目前还在斟酌。” 老校长看著閆解成。 “如果你同意,会有人跟你详细谈,也会充分尊重你的意愿,结合你的创作方向,协商確定最终地点。当然,这期间你的学业,学校会做特殊安排,保证不受影响。也会有相应的补贴和创作支持。” 东北林业局? 閆解成心中一动,想起了王铁柱的邀请。 如果去的是东北林区,那岂不是正好? 这事是机会,也是任务,更有一定的风险和不確定性。 深入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在组织的安排和注视下进行创作,远比自己关起门来搬运要复杂得多。 但是能拒绝吗? 不能,那还犹豫个锤子。 想到这,他立刻表態。 “校长,不需要考虑了,不管去哪里我都去。” 閆解成回答的很乾脆。 “解成,你真的可以好好考虑一下,这件事完全自愿。即使不参与,也不会影响你正常的学业和创作。” 閆解成听了摇摇头,自己又不是二傻子,自愿和被自愿自己分得清。 “好。” 看到閆解成再次確定,老校长欣慰的点点头。 “这才是合格的社会主义新青年,我就知道你会答应。这对一个年轻作者来说,会是段非常宝贵的经歷。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你的笔,如果能更扎实地扎根在人民群眾的土壤里,將来能走得更远。” 老校长再次拔高了这次活动的思想高度。 但是閆解成多聪明啊,直接从这句话里提炼出来了重点。 你去了,你就合格,你不去就是不想扎根跟在人民群眾中。 閆解成后背有点发凉,幸亏自己打小就聪明。 第180章 透明人 確定去。 閆解成不带一点犹豫的。 这三个字说出口,办公室里的气氛似乎微妙了一些。 閆解成感觉到老校长脸上那郑重的感觉淡去,换上了往日的温和。 而且现在的表情里更像是长辈看著有出息的晚辈去做一件正確事情的开心。 “好。” 老校长点点头,前倾的身体重新靠回椅背,拿起桌上的茶杯美美的喝了一口。 “既然你决定去,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具体如何安排,到时候会有人跟你详细谈。不过,现在离假期结束还有些日子,你可以先把手头的事情处理一下。” 閆解成点点头。 看了一眼老校长,感觉他现在心情应该不错。 自己心里那个关於身份的疑惑,忍不住冒了出来。 他老现在心情不错,问一下,应该没啥事吧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问道。 “校长,学生我有个问题,不知道当讲不讲。” 老校长感觉现在应该心情不错,摇了摇头。 “你啊,不要学著那些腐儒那个不爽利的劲,有啥就问。” 閆解成再看了一眼老校长的脸,確定他不是说反话。 “您,还有您刚才说的有关方面,是怎么知道我就是红帆的?笔名和本名,报社应该会保密吧?” 这个问题他刚才就琢磨过。 之前李编辑知道不奇怪,老主编知道也正常,报社內部总要核实作者身份。 但听老校长刚才话里的意思,上面在遴选名单时直接把他閆解成和红帆对应起来,並且掌握了他捐款,作品风格乃至家庭成分等具体的情况,这就不单单是报社层面的事情了。 老校长听了,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解成啊,你以为,像《红色岩石》那样的作品,是隨隨便便就能出版,还能得到那么大力推广的?” 他看著閆解成,语气平和。 “涉及到革命歷史题材,尤其是江姐那样家喻户晓的烈士形象,出版社是非常慎重的。当初你那本书稿送到出版社,责任编辑看好,但內容敏感,需要更高层面的把关。 所以,老主编是走了特批流程的。特批,就意味著不仅仅是审查书稿內容本身,对作者本人的情况,也会进行必要的调查,否则万一像前朝那些文人,在成名以后就开始夹带私货,那就是祸国殃民了。” 听到老校长说祸国殃民,閆解成的心跳漏了一拍,现在自己都已经上升到这个高度了? 自己只是赚点小钱而已,可不敢隨意乱想啊。 他心里开始打鼓,但是脸上努力维持著平静。 老校长没管閆解成想什么,继续道。 “调查结果很清楚。閆解成,家庭成分小业主,父亲閆埠贵,红星小学教师,母亲杨瑞华,是家庭妇女,歷史清白。 本人系四九城大学中文系学生,在校期间表现良好,学习刻苦,团结同学。写作动机源於对革命先烈的崇敬和对新中国的热爱,作品基调昂扬向上,政治立场鲜明。属於可以信任和培养的青年优秀作者。” 他顿了顿,看著閆解成微微睁大的眼睛,笑了笑。 “你开始写的那些发表在报纸的文章不算,从你的第一本书出版起,你的笔名和本名,在相关的档案记录里就是对应的。 后来你的《艷阳高照》,《埋地雷》,包括在报社发表的歌曲,文章,每一次重要的出版或发表,相关的备案和审查流程里,都会更新你的信息。 你给孤儿院捐款,街道上报到区里备案,这份记录自然也会被注意到。一个出身普通,但思想进步,创作力旺盛,还热心公益的年轻大学生作者,红帆这个笔名背后的形象,在有关部门同志的眼里,是正面的,也是可以信任的。” 老校长的话不疾不徐,却像钢丝球,將閆解成自以为隱藏得很好的外壳,几下就给他刷掉了,露出了下面的轮廓。 所以现在閆解成的標籤就是:红色,优秀,向上的男大青年作者。 红色需要排在第一位。 听到老校长的解答,閆解成只觉得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黏糊的贴在內衣上。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下意识地攥了一下拳头。 原来自己穿越以来那些自以为是的隱蔽,在某种层面的目光下,可能根本就不是秘密。 从《红色岩石》出版的那一刻起,或许更早,他就已经进入了有关部门的观察名单。 幸亏啊,幸亏自己这大半年还算规矩。 虽然被迫干掉了吴兆龙和胡老三,处理了周文渊,但表面上看,自己就是一个清纯男大,没有任何直接证据指向自己杀人。 火箭炉的事情,自己配合上交並保持了沉默。 平时写的东西,都是又红又专,捐款也是通过正规渠道。 孝敬父母,团结同学,没有搞什么投机倒把,也没散布任何不合时宜的言论。 閆解成发现自己就是妥妥的正能量啊。 国家不选择自己还选择谁。 现在閆解成很想大喊一声:还有谁? 但是转念一想,他他心里一阵后怕,辛亏自己胆子小。 但是同时又生出一种委屈的感觉。 凭什么啊,凭什么自己的人设就是清纯男大。 那些穿越小说里的前辈,动不动就搞风搞雨,玩弄时代於股掌,视国家机器如无物,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一天就把南锣鼓巷95號的人都杀了,竟然还不被怀疑,这都是怎么做到的啊? 还是说,那些只是故事而已? 现实里,像自己这样稍微冒点头,直接被秒? 还是正能量救了自己啊。 以后自己就是正能量红色作者,谁来都不好使,耶穌也不行。 老校长似乎看出了他內心的震动,开始宽慰他。 “別紧张。这些调查和备案,是正常的工作程序,是对作者和作品负责,也是对国家和读者负责。不是针对你个人。 只要你的心是红的,笔是正的,行动是跟党走的,这些记录就是你的护身符,是你获得更多信任和支持的基础。 你看,这次选拔去基层体验生活的作者,政治上可靠是第一位的。你能被考虑,正说明组织上对你这段时期的各方面表现,是认可的。” 第181章 官方认定的红色作者 閆解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心跳平復下来。 老校长说得对,从结果看,这似乎是好事? 自己这个红帆的马甲,非但不是麻烦,反而成了一护身符? 一种被纳入自己人圈子的凭证? 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想到这閆解成再次起身,给老校长行个礼。 “我明白了,校长。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嗯,明白就好。” 老校长摆摆手。 “一周后,具体负责这项工作的同志会去你那里,跟你面谈,交代更详细的事宜,也会听取你的想法。你提前把时间空出来。” “去我那里?” 閆解成下意识地问。 “是南锣鼓巷,还是?” 老校长伸手指了指他,脸上似笑非笑。 “当然是你自己买的那个小院。海淀区,xx胡同。收拾得不错,挺清静的。” 閆解成心底彻底无语了,那点残留的侥倖被击得粉碎。 得,连小院的具体地址都门儿清。 自己之前还觉得这小院是退路,是秘密基地,现在看,在有心人眼里,恐怕跟透玻璃房子差不多透明。 “校长,我” 他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別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 老校长难得地开了句玩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组织上没那么多閒工夫天天盯著你一个学生。让你去基层,是信任你,也是锻炼你。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收一收,把精力放在正道上。 该写写,该吃吃,该孝敬父母孝敬父母,该帮助同学帮助同学。只要大节不亏,没人会找你麻烦。相反,你越有成绩,越证明组织的眼光没错。” “至於你自己买个房子,都是小事,你那个钱是稿费来路正,为了安心创作买个房子,组织都理解,不要想太多,我的学生哥。” 这番话,一半是点拨,一半是定心丸。 閆解成听懂了。 老校长的意思很明確:你一个小屁孩想太多了,就你那点破事,都不算事。 “是,校长。我一定端正態度,认真对待。” 閆解成郑重表態。 “好,去吧。这一周好好准备准备,把手头事情了结一下。见了负责的同志,有什么困难和想法,也可以直接提。” 老校长结束了谈话。 从行政楼出来,阳光照在身上,閆解成却感觉有点恍惚。 刚才不到一个小时的谈话,信息量太大,衝击力太强。 原来自己所谓的隱藏,都是笑话。 这些让他脊背发凉的同时,又诡异地安心? 他推著自行车,慢慢走出校门,脑子里各种画面交织。 最后,他甩了甩头,把这些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去。老 校长最后那句话点醒了他,该干啥干啥。 焦虑没用,后怕也没用。 至少目前来看,自己这个红色作者的人设,是彻底稳了。 不服? 老子再扔出一本《挖地道》,就问你们怎么破。 心情好,吃一顿。 心情不好,吃一顿。 心情乱七八糟的怎么办,吃一顿。 不想了,想也没用,吃一顿去。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既然都被组织知道了,那自己还藏著什么? 吃唄。 小风有点凉,吹的閆解成脑子似乎也清醒了不少。 跨上自行车,他没有直接回小院,而是拐向了个副食商店。 既然要去採风,那么一些准备可以提前做起来了。 尤其是吃的。 副食店里人不多,他先去了卖粮食的柜檯,看了看。 细粮票他有一些,但不多。粗粮票和全国粮票更充裕些。 他想了想,用粗粮票买了十斤玉米碴子,又用全国粮票买了五斤掛麵。 这玩意儿耐储存,煮起来也方便。 转到卖调味品的柜檯,酱油,醋,盐这些家里有,但可以补充点。 他每样都来了一些。 看到角落里有卖干辣椒和花椒的,各称了二两。 卖乾菜的地方,看到有卖干蘑菇的,虽然品相一般,但闻著味道不错,也秤了二斤。 最后是肉食。 今天柜檯里居然有新鲜的猪板油。 这可是好东西,熬成猪油,炒菜香,拌饭拌麵更是美味,最主要是耐储存。 他赶紧把剩下的肉票都拿出来,买了两大块猪板油,足有三四斤。 又看到有处理好的猪蹄,价格便宜,也要了四个。 东西买了不少,网兜和书包都塞得满满当当。 结帐的时候,售货员大姐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閆解成是面不改色,付了钱票,把东西在自行车上掛好绑牢,这才骑著车往小院方向走。 现在他可不敢轻易把东西收回储物空间。 回到小院,关上门,世界彻底的清静了。 他把买回来的东西分门別类放好。 猪板油清洗乾净,切成小块,找出那个最大的铁锅,坐在蜂窝煤炉子上,开始慢慢炼油。 很快,小院里就瀰漫开一股浓郁的香味。 看著锅中慢慢被炼出的猪油,閆解成的心情也平静下来。 那种因为被看透的紧张感,似乎也被猪油的香味冲淡了不少。 老校长说得对,该干啥干啥。 既然红心作者是自己的护身符,那就把这个红色作者的角色扮演得更好。 去基层体验生活? 那就去。 组织让干啥咱就干啥,也正好也看看这个时代更真实的一面。 他一边用锅铲轻轻搅动锅里的油渣,一边盘算著。 这一周,得把《挖地道》彻底收尾,至於交不交,还得再考虑一下,自己这大半年写的太多了。 读者专栏的稿子再多备出几期。 仓库那边,得跟小雷师傅再叮嘱一下,自己可能要出门一段时间。 还有王铁柱那边,如果最终去的是东北林区,或许可以提前联繫一下,有个照应。 按照那傢伙说的,他们家在林场那一片应该很有势力。 猪油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著,油渣渐渐变得金黄酥脆。 閆解成捞起一块,吹了吹,直接放进嘴里。 香,脆,直接一口就是大满足。 他嚼著油渣,望著窗外院子里那堆盖著草帘子的煤堆,心里渐渐有了底。 还有几天有关部门找自己谈话? 那自己就等著。 一个字,干就完了。 第182章 便宜坊好吃 著名的斯蒂庞克男孩有句名言:时间就像一头野驴,跑起来就不停。 閆解成对此深有体会。 为了能在出发之前赶进度,閆解成在被窝的封印辅助下,五天五夜,除了大小便去厕所,其余时间都在码字。 饿了就从储物空间找点吃的,渴了也从储物空间找点水喝。 经过几个月的锻炼,閆解成已经忽视了储物空间的杂质,该吃吃,该喝喝,啥事不往心里搁。 当他在储物空间放下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把几天封印带来的憋闷都吐了出来。 《挖地道》,写完了。 整整二十八万字,从十二月开书,写到一月。 高家庄的地道网络终於迎来了最终的胜利,鬼子在民兵和八路军的合力打击下溃败撤离。 故事在他笔下画上了句號,那股一直紧绷著的弦,也终於鬆了下来。 閆解成脑子有点不好使了,他知道这是长期用脑过度累的。 他努力挣脱了封印,从炕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骨头髮出卡巴卡巴的响声。 炉子上的铝壶噗噗地冒著白气,水开了。 他给自己泡了杯高碎,茶叶在滚水里舒展开,苦涩的香气瀰漫开来。 他端著搪瓷缸子,溜达到院子里。 站在窗户外,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驱散了一丝疲惫。 院墙根下,那座煤顶上盖著的草帘子边缘被风吹得有些翻卷。 地上的积雪还是没啥动静,也不知道几月份开春,可以自己种个菜园子。 閆解成觉得自己心情大好,《挖地道》写完了,可以暂时什么都不想,努力的放空自己。 满打满算十个月,四本长篇小说,母猪也就这样了吧。 钱不钱的都好说,就说咱这护身符,那是槓槓的好使,估计那十年自己应该没啥太大的问题了。 现在的閆解成已经开始看不上那些小作文了,不仅仅是那些小作文的收入低,更是那些小作为的社会影响力根本不足,自己又没有鲁先生的实力,可以出版一本杂文集之类。 一边考虑这些,閆解成开始琢磨自己在新的一年要搬运哪本书。 58年的自己实在太拼了,成绩是有了,收入也够自己花了,自己59年可以稍微轻鬆一些。 他咂摸著嘴里的茶味,忽然就觉得嘴里淡得厉害,用黑廝的话说,那就是已经淡出个鸟来了。 此时肚子里也跟著咕嚕叫了一声。 “得犒劳犒劳自己。” 他对自己说。 写完了这么大一部头,怎么也得出去吃顿好的。 而且,谁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样安生的日子? 趁著现在手头宽裕,时间自由,该享受就得享受。 没钱的时候没得吃,有钱的时候还没得吃,那自己赚钱干啥? 自己又不是老閆,捨不得吃捨不得喝。 念头一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吃点什么呢? 琢磨了一圈,好像很久没有吃烤鸭了。 烤鸭肥嫩流油,皮脆肉香的那种。 四九城其实烤鸭作坊不少,全聚德的名气是最大的那个。 全聚德名气大,但他总觉得便宜坊的烤鸭味道更合他口味,鸭皮烤得酥而不腻,鸭肉细嫩,尤其是那甜麵酱,调得恰到好处。 恩,那就便宜坊走起。 说走就走。 他回屋换了身蓝布中山装,对著墙上那块小镜子照了照,用手沾水抿了抿有些翘起的头髮,还是那个仅次於读者老爷的帅气小伙。 从储物空间里数出些钱和粮票,想了想,又额外多拿了几张。 推著自行车出门时,正好碰见雷振东从隔壁废墟上出来倒灰土。 “閆同志,出门啊?” 雷振东笑著打招呼。 “哎,出去办点事。” 閆解成点点头,脚下一蹬,自行车滑了出去。 街上行人多了些,標语依旧是那些標语,广播喇叭里传来的歌声却好像换了一首,调子更加激昂,反美的味儿更强了。 閆解成感觉这首歌前世好像没听过,不知道是不是受自己的影响出现的新歌曲。 閆解成侧耳听了两句,好像有自己那首《痛斥美帝野心狼》的影子,但歌词似乎又经过了加工,更尖锐了。 他笑了笑,这样的日子挺好。 便宜坊在前门那块儿,閆解成骑了足足有小半个钟头。 店面不算特別起眼,但门口飘出的香味老远就能闻到。 停好车,掀开厚重的棉门帘进去,里面热气夹杂著油脂香,果木香扑面而来。 跑堂的伙计见他一个人,给安排了个靠墙的小桌。 閆解成也没看菜单,直接说。 “来只烤鸭,片好了上。鸭架熬汤。再来个清炒豆苗,俩荷叶饼。” “好嘞。一位,烤鸭一只,豆苗一盘,汤一份。” 伙计拖著长音朝后厨喊。 闻著肉香又吃不到,等待的时间特別难熬。 看著旁边桌油光鋥亮的鸭皮被薄饼捲起,送进嘴里时那满足的表情,閆解成觉得自己更饿了。 鸭子很快上来,枣红色的鸭皮油亮酥脆,师傅刀工极好,片得薄厚均匀,码放得整整齐齐。 他拿起一张温热柔软的荷叶饼,抹上点甜麵酱,放上几片带皮的鸭肉,夹上几根葱白丝,捲起来,送入口中。 牙齿咬破薄饼,首先感受到的是葱白的微辛和黄瓜的清爽,紧接著,鸭皮的脆,油脂的香,鸭肉的嫩,甜麵酱的咸甜鲜,所有滋味在口中轰然炸开,交织融合。 太好吃了。 比自己这几天天天吃滷肉好吃多了。 他眯起眼睛,细细咀嚼。 他吃得很慢,一口饼,一口清脆的豆苗,再喝一口滚烫鲜美的鸭架汤。 閆解成的额头上渐渐出了汗,这才是生活呢。 自己拼命码字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吃喝二字吗? 一只鸭子,他自己竟慢慢吃了大半。 確实好吃,如果不是自己天天在家吃肉,肚子里不差肉食,閆解成感觉自己能把整只鸭子全部炫下去。 看著盘中还剩不少的鸭肉和骨架,他想了想,叫来伙计。 “同志,剩下这些帮我打包。另外再单独烤一只,我带走。” 伙计有些惊讶,这年头一个人吃一只还打包一只的可是稀罕事。 但也没多问,只要你有钱有票,那我就卖,又不是什么大事。 提著两只油纸包好的烤鸭出来,外头的阳光正好。 第183章 布置书房 閆解成没急著骑车,而是推著自行车在附近溜达了一会儿,顺便消消食。 他隨意地走著,目光扫过街边的店铺和行人,耳朵捕捉著周围的声音,身体的感觉也调整到最佳状態。 老校长前几天谈话说上头有人查过他底细,不过结果是好的,让他別担心。 话是这么说,閆解成心里那根弦却没完全放下,谁也不想天天被人跟踪吧。 这几天出门,尤其是去报社或者人杂的地方,他都会下意识地將感知放开到最大。 这是八卦掌练到深处带来的。 按照小说里的说法,董海川祖师那种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的境界,周身毛孔都是眼睛,对周遭环境的任何细微变化,都会有所感应。 他慢慢走著,呼吸匀长,心神散开。 没有异常。 一点都没有。 閆解成心里有些奇怪。 从理论上讲,这个时代,应该不太可能有人能练到董海川祖师的境界,那么也就不可能躲开探查。 但是確实一点感应都没有。 也许真是自己多心了? 老校长都说没事了,那应该就是没事了吧。 他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可能真是穿越者后遗症,看谁都像特务,听啥都像暗號,对啥都不信任。 他閆解成,一个写点红色小说,偶尔鼓捣点土灶台的文艺青年,值得被这么重点关照吗? 这么一想,心里的疑虑也散了大半。 不管了,有啥事再说。 他蹬上自行车,车把上掛著两只香喷喷的烤鸭,轻快地向家骑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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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封是个中学生,字跡稚嫩却认真,问了几个关於写作结构的技巧问题。 閆解成挑选著来信,然后心里开始构思回信的內容。 给兵团战士的信,他表达敬意,鼓励他们建设边疆,给中学生的回信,他儘量用浅显的语言解释,还推荐了几本適合的课外书。 时光悄然流逝。 他写完了两版稿纸的內容,估摸著够下一期专栏用了,才搁下笔。 该做饭了,今天吃点啥呢? 第七天,上午。 天气依旧很好,阳光透过窗纸照了进来。 吃了几个窝头,閆解成刚把昨晚写的专栏稿又修改润色了一遍,准备下午去报社交给李编辑。 这时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来了吗? 閆解成心里微微一动。 他放下稿纸,起身走到堂屋,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院门外站著两个人。 都穿著深蓝色的中山装,戴著同色的帽子。 一个年纪稍长,约莫四十出头,面容严肃,腰板挺直,另一个年轻些,三十不到,手里提著一个半旧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站姿同样端正。 两人身上没有明显的標识,但那种气质,一看就是公家人。 该来的总会来的。 閆解成不敢怠慢,他拉开院门。 “请问,是閆解成同志吗?” 还没等閆解成开口,院墙外年长的那位开口了。 “我是。” 閆解成点点头,目光扫过两人。 “你好,閆解成同志。” 年长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红本,打开,亮了一下里面的徽章和字样,旁边年轻的也同时出示了证件。 “我们是市里有关部门的,我姓郑,这位是小周。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一下,也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工作。” 证件一晃而过,閆解成眼力好,看清了上面確实盖著公章,单位名称是一个没听过的部门。 閆解成侧身让开。 “二位请进吧。” 第184章 组织谈话 閆解成將两人让进院子,顺手关上了院门。 两人走进院子以后,目光迅速地扫视了一圈。 整齐的煤堆,堂屋崭新的蜂窝煤炉,隔壁传来的声响,院子里打扫得乾乾净净的地面,最后才落在了閆解成身上。 三人先后脚进了堂屋。 屋里比外头暖和不少,蜂窝煤炉子封著火,炉盖上坐著个铝壶,壶嘴冒著细细的白气。 家具简单,一张八仙桌,两把椅子,再无他物。 “条件简陋,二位將就坐。” 閆解成说著,从书房又搬出来一把椅子。 那位被称为小周的同志伸手把椅子接了过去。 閆解成又打算倒水,被郑同志阻止了。 “閆同志,別忙了。” 郑同志摆摆手,在八仙桌一侧的椅子上坐下,小周很自然地將椅子放在郑同志侧面,然后打开了笔记本。 “我们就是来聊聊,不耽误您太多时间。” 话是这么说,閆解成还是用两个粗瓷碗倒了两碗白开水,放在两人面前。 “喝口热水,驱驱寒气。” “谢谢。” 郑同志端起碗,吹了吹,然后喝了一口,放下碗后,目光落在閆解成脸上。 “閆同志,我们今天来,主要是为了两件事。第一件,是关於你不久前设计並砌筑的那个取暖炉。” 他顿了顿,观察著閆解成的反应。 閆解成坐在他对面,腰板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点点头。 “您请说。” “那个炉子的设计图纸,以及实际使用的效果,经过相关技术部门的初步验证和分析,认为其在提高燃料利用率方面,確实有显著效果,原理上也有一定的创新性。这对於当前国家提倡增產节约,克服经济困难,是有积极意义的。” 小周在旁边飞快地记录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组织上对於群眾中涌现出的这种创造精神,是肯定和鼓励的。之前通过报社张主编同志转达的处理意见,以及给予你的生活物资补偿,是经过研究决定的。 我们今天来,一是代表组织,正式向你说明情况,二是要確认,之前的安排,你都清楚吗?並且有没有疑问。” 閆解成等郑同志说完,他才开口。 “郑同志,组织的安排,我完全清楚,也没有任何疑问。炉子我已经按照要求彻底拆除处理了,煤也收到了,非常感谢组织的关心和照顾。 我明白,一切技术成果都应当由国家统一研究,管理和推广,我个人没有任何其他想法。” 郑同志脸上露出一丝很淡的笑意,似乎对閆解成的回答很满意。 “你能这样理解,很好。这说明你的思想觉悟是高的。现在百废待兴,所以给不了你太多物质奖励,等我们研究一下,看能否在其他方面补偿你一下。 不瞒你说,你的背景情况,组织上也做过了解。您父亲是小业主成分,但你本人积极要求进步,写的作品也都是歌颂革命,反映工农兵生活的,政治上是可靠的。这也是我们能够这样开诚布公和你谈话的基础。” 閆解成心里微微一动,知道这算交底了,也是提醒。 他再次点头。 “我明白。我会继续努力写作,提高思想水平,为人民服务。” “这就对了。” 郑同志语气缓和了些。 “年轻同志,有才华,更要把路子走正。你的《红色岩石》,《艷阳高照》,还有最近的《埋地雷》我都看了,都是好作品,群眾爱看,也能起到教育作用。坚持这个方向,前途是光明的。” “那几本书都已经交给全国日报那边的李编辑了。” 閆解成如实回答。 “嗯,创作上的事,我们不多干涉。但要注意,作品的思想性,艺术性要统一,要符合党的文艺政策。” 郑同志说到这里,话锋微微一顿。 “这就要说到我们今天来的第二件事了。” 閆解成知道今天谈话的正题要来了。 郑同志从公文包里取出两份摺叠整齐的报纸展开,推到了閆解成面前。 一份是《全国日报》,另一份是《文艺报》。 《全国日报》第三版上,红帆答读者问的专栏赫然在目,是第二期的內容。 而《文艺报》上,周文彬那篇《论文艺创作的通俗化与庸俗化》的文章也被用红笔圈了出来。 “你的读者专栏,反响不错。” 郑同志指了指《全国日报》。 “贴近群眾,形式活泼,解决了读者来信积压的实际问题,也加强了作者和读者的联繫。报社的同志反映,很多读者来信称讚这个栏目。” “至於这一篇。” 他的手指移到《文艺报》上,语气没什么变化。 “一些討论,甚至爭论,在文艺界也是正常现象。百花齐放,百家爭鸣嘛。但作为作者,尤其是拥有一定影响力的青年作者,在这样的討论中,如何把握方向,如何理解文艺为政治服务,就需要有清醒的认识和坚定的立场。” 閆解成看著那两篇报导,沉默了几秒钟。 他知道,周文彬完了,一个老傢伙,看不清形势,文章虽然批评的是《美国佬是强盗》那首歌,但某种意义上,也是对政策是一种质疑。 一个看不清形势的老傢伙,完就完了。 以后自己一定要离叫周文x的人远点,和自己犯冲。 但是看著郑同志的眼神,知道这是让自己表態了。 这样的表態根本不需要犹豫,自己又不是周文彬那个二傻子。 “郑同志,我个人的理解是,文艺创作首先要为工农兵服务,要能让群眾听得懂,喜欢看,受鼓舞。在这个前提下,再去讲究艺术上的锤炼。 就像那两首歌,形式是简单,但传播得快,群眾接受度高,能起到宣传动员的作用,我认为这就是它们最大的价值。 至於专栏,我是想实实在在为读者做点事,不能辜负了他们的信任。如果因为我的作品或者做法,引发了不必要的討论,我愿意接受组织的批评和帮助。” 他这番话,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本立场,这个绝对不能动摇。 郑同志仔细听著閆解成的话,眼睛一直盯著閆解成的脸。 等閆解成说完,郑同志终於笑了。 第185章 我要茶叶票 “你不错,你的这个认识,基本是对的。” 郑同志缓缓开口。 “文艺是武器,首先要锋利,要能击中目標。形式可以多种多样,但核心不能偏离。你的歌曲创作,把握住了当前的政治脉搏,起到了积极作用,这是值得肯定的。至於专栏,出发点也是好的。但是。” 听到郑同志说但是,閆解成心里嚇了一跳。 稍微懂点体系內的人都知道,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领导说但是啊。 太tm嚇人了。 他停顿了一下。 “树大招风。你现在不止是一个写小说的红帆,还是写了有爭议歌曲的作者,是开设公开专栏,直接面对成千上万读者的公眾人物。 这意味著你受到的关注更多,肩上的责任也更重。你的一言一行,都可能被放大解读。组织上希望,你在今后的创作和公开活动中,能够更加谨慎,更加注重团结,避免捲入无谓的论战,把主要精力放在写出更多好作品上。 对於一些复杂的问题,或者感到拿不准的情况,可以通过合適的渠道,比如向报社,或者直接向我们反映。组织上会给你必要的指导和帮助。” 大哥,您老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真的会嚇死人。 这番话的信息量很大。 閆解成开始逐字逐句地消化著。 核心意思很明確。你现在的影响力大了,所以你更小心,要紧紧依靠组织,別自己乱搞,別瞎掺和爭论。 同时,也给了他一条向上反映的渠道,算是某种程度的保护。 “我明白了,郑同志。” 閆解成郑重地点头。 “感谢组织的提醒和关怀。我一定加强学习,提高认识,在组织的指导下进行创作和活动,绝不会盲目行事。” “好。” 郑同志点点头,气场放鬆了下来,让閆解成舒了一口气。 “还有个小事情。你购买那几处废墟改建仓库,用来存放读者来信,街道那边的手续是完备的,这个我们知道。工程进行得怎么样了?” “清理工作已经完成,材料也定了一部分。带头的陈师傅临时有任务,现在由他的徒弟雷师傅接手,等开春化冻就正式动工。” 閆解成回答。 “雷师傅吗?” 郑同志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看了一眼小周,小周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嗯,按规定办理就好。存放信件是实际需要,但也要注意安全,尤其是防火。大量的纸张,又是读者来信,意义不同,千万不能出紕漏。” “我会特別注意的,请组织放心。” 谈话进行到这里,主要的事情似乎都已经说完了。 郑同志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端起粗瓷碗,又喝了一口水,然后问。 “最近生活上还有什么困难吗?除了写作,在学校的学习有没有跟上?” “生活上没什么困难,煤够用,粮食也够吃。学校那边,我按时交思想匯报,学习资料也都看了,期末回去参加了考试。” 閆解成想了一下回答道。 “那就好。大学生,主业还是学习。虽然允许你在家创作,但学业不能荒废。思想匯报要认真写,反映真实思想动態。” 郑同志说著,站起身。 “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说的话,你都记在心上。好好写作,好好生活。” 小周也合上笔记本,跟著站起来。 閆解成连忙起身。 “谢谢郑同志,周同志。其实我还真有一点小事。” 听到閆解成说有点小事,两个人又坐了回去。 “说吧,有什么问题需要组织帮你处理的?” 郑同志耐心的询问。 閆解成有点不好意思的搓搓手。 “郑同志,您知道我是搞创作的,晚上经常熬夜,副食类票证我不缺,您看能不能帮我弄点茶叶票,我现在喝的高沫天天呼嘴。” “茶叶票?就这?” 郑同志有点疑惑我追问。 “是的,就需要点茶叶票。” 郑同志和小周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无奈的摇摇头。 眼前这个孩子还真是淳朴啊,自己两个人都坐下来打算听听閆解成还有什么要求了,你给我说要茶叶票? 那管你说要茶叶也行啊? “没別的了?” 郑同志再追问了一次。 “没別的了,我现在有吃有喝,物质生活足够了,但是熬夜没点茶叶顶著,確实困。” “知道了,晚点让小周给你送来,一个月一斤够不够。” “够了,够了。” 閆解成表现的很惊喜。 这次两个人再次起身,閆解成將两人送到院门口,郑同志在迈出门槛前,回头又看了一眼閆解成,语气比刚才更温和。 “閆解成同志,你还很年轻,路还长。有才华是好事,但也要懂得保护自己,把才华用在最合適的地方。组织上对你是关心的,也是寄予希望的。” “是,我记住了。” 閆解成认真地回答。 郑同志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和小周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了胡同拐角。 閆解成站在门口,看著他们离开以后彻底消失了,才关上门。 插上门栓,他走回堂屋,开始对刚才的场景復盘,看看自己有没有乱说话。 谈话时间不长,但每一句都有分量。 肯定,提醒,约束,指引,甚至保护。 信息很多,閆解成慢慢梳理。 每句话都不说明白,让人悟,和打哑谜似的。 其实茶叶是閆解成想要的,其实也不是他想要的。 他当时想问的是有没有人跟踪自己,但是话到嘴边变成了要茶叶。 如果真的开口问了,不管有没有人跟踪,很多事情放在明面上不是什么好事。 只是,这种被纳入视野,还是让他稍稍有些不习惯。 就像原本在自家小院里种菜养花,突然有人进来,给你划好了田垄,告诉你哪种花可以多种,哪种菜要注意间距,还时不时会来看看长势。 有点不適应。 虽然闯进来的人不会害你。 他站起身,走到东屋书房。 他拿出稿纸,铺在八仙桌上。不是写小说,也不是写专栏回復。 他打算写一份思想匯报。 不是敷衍了事的那种,而是真正梳理一下最近的想法,关於创作方向,关於群眾文艺,关於个人和组织的关係。 既然郑同志说了要反映真实思想动態,那就认真写一份。 措辞要诚恳,认识要到位,態度要端正。 他想了想,在稿纸顶端写下了思想匯报四个字。 第186章 特供 什么东西最好写,思想匯报。 什么东西最难写,思想匯报。 这绝不是自己打自己脸,而是事实。 如果你处在基层,对於自己以后没啥想法,也没有祁厅长那么想进步,你怎么写都行,只要不违规。 但是如果你还想著进步,想著有点发展,那么这个思想报告就不是隨意写的。 閆解成虽然不属於体系內,但是在这个特殊年代,组织要你靠拢,你能怎么办? 那肯定是飞奔到组织的身边,就是天上下刀子都没办法阻止閆解成。 那么问题来了,这要怎么写呢? 他没急著下笔,而是先闭目养了养神。 写思想匯报,不是写小说,也不是写专栏回復。小说可以天马行空,专栏可以亲切隨性,但这个不行。 这玩意儿是交上去的,是给组织看的,是反映他閆解成思想动態的。 写得好不好,真不真,深不深,直接关係到组织对他的判断。 在脑子里不断打著草稿,十几分钟以后,他睁开眼。 开头是固定的格式,匯报近期思想学习情况。 他写得很扎实,提到学习了哪些社论,对当前国內外形势有什么认识。 这部分他结合了自己写作《挖地道》时查阅的一些抗战史料,谈了对人民群眾力量的认识,对艰苦奋斗精神的理解等等。 他本来想装下嫩,显得自己学生的青涩稚嫩,但是想想还是放弃了老黄瓜刷油漆的做法。 不说自己这辈子发表的小说,单单就是那些红色小作文,也没办法和青涩沾边啊。 组织需要的是你对自己的正確认知,而不是装。 写完开头,接下来是重点,关於自身创作和社会活动的反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没迴避《美国佬是强盗》引发的爭议,但也没纠缠细节。 “在创作这首歌曲时,我的出发点是响应號召,用通俗易懂的形式配合宣传。现在看来,虽然取得了一定的宣传效果,但在艺术性和思想深度的结合上,考虑得不够周全,过於直白简单,未能更好地体现文艺作品的丰富內涵。 这反映出我个人在政治学习,文艺理论修养上的不足,对如何更好地为工农兵服务这一根本问题,理解还不够深入透彻。” 他把爭议归为艺术性与思想深度结合不够和个人修养不足,承认了问题,又没把自己卷进具体的文艺论战里。 关於红帆答读者问专栏,也是认真总结,但是肯定不能写自己是想偷懒,不回信,那就太傻了。 “开设这个专栏,是源於对读者同志们热情来信的感动和责任感,希望能搭建一个交流的桥樑。在实践中,我深切感受到人民群眾对文艺作品的喜爱和期待,也意识到作为作者,回应这种期待时,必须慎之又慎。 既要保持与读者的亲切交流,又要坚持正確的导向,引导积极健康的阅读和思考。有时面对一些复杂或敏感的问题,我感到能力有限,把握不准分寸。 这使我更加认识到,个人的力量是微薄的,必须紧紧依靠组织,在组织的指导和帮助下,才能把这项工作做好,才能真正做到不辜负读者的信任。” 这段话,既表明了初衷,又点出了困难,最后自然落脚到依靠组织,正好呼应了郑同志通过合適渠道反映的提醒。 最后一部分,是今后的计划和决心。 “作为一名在党的培养下成长起来的青年学生和文艺工作者,我深知肩上的责任。今后,我一定加强政治理论和文艺理论的学习,不断提高思想觉悟和业务水平。 在创作上,坚持深入生活,反映时代,努力写出更多歌颂党,歌颂人民,歌颂社会主义建设的优秀作品。 在个人言行上,严格要求自己,遵守纪律,谦虚谨慎,时刻注意维护团结,坚决抵制各种错误思潮的侵蚀。 我愿意將自己的创作和个人发展,完全置於组织的领导和监督之下,为社会主义文艺事业的繁荣发展,贡献自己的全部力量。” 这部分他写得格外谨慎,几乎每个词都斟酌过。 决心要表,但不能太空。 態度要坚决,但不能过火。 他反覆修改了几处措辞。 写完初稿,他放下笔,从头到尾轻声读了一遍。 觉得有些地方语气还是生硬,有些地方的检討不够自然。 他又改了第二遍,主要是调整语序,增加一些过渡。 改完第二遍,他歇了一会儿,喝了口水,然后进行第三遍修改。 这一遍,他重点整理的是分寸感。 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必说,哪些问题要点到,哪些问题要淡化,自我批评到什么程度合適,表决心到什么火候恰当。 直到觉得差不多了,他才拿出新的稿纸,开始一字一句地誊抄。 字写得格外端正,力透纸背,没有一个涂改。 写完最后一笔,看著满满三页纸的思想匯报,长长舒了口气。 这东西,比写小说还累人。 下午三点多钟,院门又被敲响了。 閆解成开门,外面站著的是上午来过的小周同志,还是那身中山装,但脸上的表情比上午鬆弛了些。 “閆解成同志,没打扰你吧?” 小周笑著说。 “没有没有,周同志快请进。” 閆解成连忙让开。 小周没进屋,就站在门口,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纸袋,递给閆解成。 “给,领导交代的。这是六斤茶叶票,按月领的,上面有月份,別弄混了。凭这个,可以去指定的茶叶店买一级茉莉花茶,或者其他同等级的。” 閆解成接过,纸袋里是一叠裁得方方正正的票证。 六斤。 这可是一级茉莉花茶。 比茶叶碎和茶沫高了好几个等级。 “这这么多,谢谢郑同志,谢谢周同志。” 小周摆摆手,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小包,比巴掌略大,递过来。 “这个,是领导个人送给你的。他说你熬夜写东西,喝点这个提神。” 閆解成双手接过。 纸包很轻,虽然隔著黄纸,但是一股幽香隱隱约约地透了出来,和他平时喝的高碎味道截然不同。 这香气很熟悉啊。 他小心地打开纸包一角,里面是些蜷曲如螺,银绿隱翠的茶叶,白毫密布。 碧螺春。 而且是顶级的明前碧螺春。 这香气,这品相,別说现在,就算搁在他前世,也绝对是普通人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郑同志竟然隨手就送了他一包? “这太贵重了。郑同志他?” 閆解成有些惶恐。 茶叶票是公事公办,这包茶叶可是私人馈赠,意义完全不同。 小周笑了笑。 “领导平时也不大喝,放著也是放著。你写东西费脑子,正好用得著。收著吧。” 他顿了顿,又拿出一张盖著红章的便笺。 第187章 领导的关心 “还有这个你收好。郑同志说,你拿这个条子,去前门大街的吴裕泰茶庄,可以买一些他们那的茶叶,不用票。就是价格高一点,但是以你的稿费收入应该能负担的起。” 不用票的茶叶? 在1959年? 閆解成脑子里转了一下,立刻明白这就是特供。 品质还行的意思是什么? 那绝对是市面上根本见不到,专门供给特定渠道的极品。 老百姓別说喝,连听说都难。 他接过条子,上面简单写著“兹有閆解成同志,因工作需要,特准予在贵庄购买茶叶若干。此据。” 下面盖著那个部门的章,还有郑同志的签名。 没有金额,没有数量限制,但拿著这个去,茶庄的人自然明白该怎么做。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条子? “这怎么好意思,太麻烦郑同志了。” 閆解成觉得手里这几样东西有点烫手。 茶叶票是组织给的,算是对他的照顾,碧螺春是郑同志的人情,这特供条子更像是一个標籤。 “不麻烦,都是工作需要。” 小周没当回事。 “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 “稍等一下,周同志。” 閆解成赶紧拦著。 “上午您和郑同志走了以后,我写了一份思想报告,您看能不能帮我带回去?” “这么快?” 小周有点诧异,但是转念一下对方作家的身份,写作速度快太正常了,那就合理了。 看小周点点头,閆解成转身跑回书房,拿起那份誊抄好的思想匯报,跑到院门口双手递给小周。 “刚写好,请您帮我转交给郑同志。写得不好,请郑同志批评指正。” 小周接过来,也没打开看,直接放进了公文包里。 “行,我一定带到。” 他看了一眼閆解成。 “好好写你的东西。郑同志很关心年轻同志的成长。” “哎,我明白。一定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閆解成立刻表態。 小周没再多说,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閆解成站在门口,看著小周的身影消失在胡同口,这才关上门。 他背靠著门板,静静地站了一会,和这些当官的人说话就是累。 回到堂屋,把茶叶票,纸包的碧螺春,还有那张特供条子,一样样放在桌上。 他先拿起那张特供条子,对著光看了看那鲜红的印章和郑同志的签名。 这东西,某种程度上,比那茶叶票和碧螺春的分量更重。 它代表的是一种认可,也是一种约束。 你用了这便利,自然就得更自觉地待在划好的圈子里。 閆解成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这么快就有资格进入一些圈子。 可以不进入吗? 閆解成苦笑了一声,自己还没有那个实力。 而且不管到什么时候骑墙派都没有好下场的。 算了算时间,还有七年,时间来得及,到时候不行自己就跑。 我告诉你,我上中学那会跑的绝对快,百米12秒5。 而且自己现在是事业的上升期,怎么能走的开呢 他把条子仔细折好,和茶叶票一起,收进了储物空间里。 那包碧螺春,他留在了外面。 他拿起黄纸包,再次凑到鼻尖深深嗅了一下。 那香味,毫无杂质。 真是好东西啊。 上辈子他博导那罐號称上万块一斤的茶叶,跟这一比,似乎也是个渣渣。 呸,都不捨得给自己喝一点,葛朗台。 自己有好茶也不给你喝,气死你。 炉子上的水又开了。 喝碧螺春最好是用透明玻璃杯,可以让人看到碧螺春在水中慢慢舒展的过程,这简直是一种视觉享受。 但是閆解成没有啊,他只能找来一个乾净的白色搪瓷缸子对付。 先用热水把缸子烫了两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纸包打开。 原本想拿五片,但是想了一下,觉得太奢侈,只拿了三片。 他提起水壶,没有直接冲,而是把开水先倒进另一个碗里凉了凉,估摸著降到八十来度了,才高高提起,让水流如丝如缕般注入缸中,沿著缸壁缓缓流下,避免直接衝击那三片嫩芽。 刚一碰水,那三片蜷缩的茶叶仿佛瞬间被唤醒,在水中舒展开来。 更加浓郁醉人的香气迅速瀰漫了整个堂屋。 那香气,鲜,活,甜,润,带著春天山林晨雾的气息,吸入肺腑,让人精神不由为之一振。 閆解成端著搪瓷缸子,没急著喝,先放在鼻下,眯著眼享受了一会儿这茶香。 然后才小小地啜了一口(记住这个啜字,喝好茶一定要用这个)。 茶汤入口,滋味饱满,回甘迅速,舌底生津,齿颊留香。 咽下去后,一股暖意顺著喉咙下去,隨即又有一种清冽之气从胃里反上来,直衝顶门,熬夜的那点疲惫,似乎真的被驱散了不少。 好茶,真是好茶。 特供,绝对是特供,估计也就比最好的差一点而已。 他端著茶缸,慢慢走到院子里。 夕阳西下,给自家的屋瓦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雷师傅他们已经收工了,工地静悄悄的。 能喝到这样的茶叶,郑同志还给了条子,小周最后那句郑同志很关心年轻同志的成长,这些信號匯总起来,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他在组织那边,印象不错,算是自己人,也受点照顾的那一拨。 所谓的纳入视野,不全是约束,也意味著保护和资源倾斜。 过关了。 至少现阶段是过关了。 从老校长谈话,到今天,精神紧张了好久,直到此刻,才真正放鬆了下来。 现在自己的身份彻底洗白了,小业主的成份已经不会再对自己有任何影响了。 閆解成站在逐渐昏暗下来的院子里,一口气把缸子里剩下的茶汤喝完,满口余香。 他觉得,该给自己放个假了。 不是半天,一天,而是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书,暂时就不写了,只要按时写专栏就好。 他需要喘口气了,免得自己被压死。 刚怎么休息呢?去哪玩玩? 他想起自己好像很久没去公园了。 听说紫竹院公园不错,那里溜冰的人多,自己是不是该去放鬆一下呢? 第188章 小酌一杯 想通了以后,閆解成觉得天都是蓝的,空气中的沙尘暴都特別的清新。 呸,別往我嘴里灌沙子啊,真不禁夸。 閆解成此时觉得浑身上下,从脚底板到头髮丝儿,都特別的轻鬆。 他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儿,在堂屋里转了一圈,觉得蜂窝煤炉子看著都比往日更顺眼些。 今天心情美美的,所以晚餐得好好犒劳自己。 他从储物空间里翻腾起来。一块五花三层的上好猪五花,半只肥嫩的童子鸡,这玩意啥时候买的?忘了,忘就忘了吧,又不是什么大事。 一把翠绿的小油菜,这个好像是刚搬来的时候买的,还有几个鸡蛋。 想了想,又拎出一瓶还没开封的红星二锅头,穿越到这个世界以后还没好好喝过酒,今天就小小放纵一把。 不写稿,不回信,不琢磨任何费脑子的事,就简单的吃一顿大餐。 五花肉切成麻將块,用热水焯了一遍,撇去浮沫。 然后锅里下一点豆油加了点猪肉,加糖炒出糖色,再把沥乾水的肉块倒进去。 “刺啦”一声,油烟混著焦糖的甜香腾起。 翻炒到肉块均匀的酱红色,加酱油,葱段,薑片,再倒入热水没过肉块。 大火烧开,转小火,盖上锅盖,五花肉在文火中慢慢熬的酥烂,把油脂燉化成胶质。 母鸡切成小块,用清水浸泡出血水。 现在蜂窝煤的炉子被红烧肉占据,来到室外的厨房,另起一个小锅,鸡块冷水下锅,加几片姜,一小截葱,什么多余的调料都不放。 水开后再撇一次浮沫,然后就让它小火煨著,汤色渐渐由清转浓,变成一种诱人的奶白色,鸡肉的鲜香一丝丝逸散出来。 粤式鸡汤新鲜出炉。 小油菜洗净,拦腰切成两段。 铁锅烧热,用煸五花肉逼出的那点猪油,下蒜末爆香,再下油菜,加点盐,淋上一点点鸡汤,闻著味閆解成都嘴角都流出了泪水。 一个多小时,红烧肉,鸡汤和清炒油菜的香气混在一起,那叫一个霸道。 这味道,在1959年普通人的家里显得奢侈得有点不真实。 閆解成把红烧肉盛进粗瓷大碗里,油亮的酱汁包裹著颤巍巍的肉块。 正常的鸡汤应该撇去浮油,可是閆解成可不敢那么奢侈,如果那么做了,估计会被骂死。 老老实实的撒上一点盐和葱花。 清炒油菜装在盘子里。 三样菜,两荤一素,摆在八仙桌上。 二两的酒壶早就温好了二锅头,再摆上一个七钱的酒杯,齐活。 他给自己倒满一杯二锅头,他没急著吃菜,先端起酒杯,凑到鼻尖闻了闻,味道真好闻,纯粮食酒。 他抿了一小口,酒像一条火线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隨即,一股暖意慢慢升腾起来。 “嘖。” 他咂咂嘴,这才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 肉燉得极到位,筷子一戳就烂,肥肉部分晶莹剔透,入口即化,瘦肉部分酥烂不柴,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料酒,稍微有点腥味。 要啥自行车啊,閆解成摇摇头,自己想的实在太多了。 一大块红烧肉全部塞进嘴里,混合著刚刚下肚那口烈酒,简直是绝配。 吧嗒一口肉,呲嘍一口酒,吃的有点腻味的时候,再夹一筷子油菜解腻,或者喝一勺鸡汤顺顺。 他吃得不快,每一口都细细品味,享受著纯粹的口腹之慾。 灯光昏黄,炉火温热,窗外是渐渐沉静的冬夜。 屋里是独属於他一人小天地。 从58年2月14號到今天,穿越过来快一年了,从最初的谨小慎微,步步为营,到考上大学后的埋头写作,应付各种突如其来的麻烦,閆解成的神经一直绷著。 在这个年代,自己一直都是孤独的,自己没有別的穿越前辈那刀枪不入的本事,只能谨小慎微的活著。 閆埠贵现在对自己还可以,但是自己是魂穿不是重生,对他没有所谓的亲情,只有占据了这具身体的亏欠。 可以说是熟悉的陌生人。 所以閆解成一直算计著,防备著。 像今天这样,完全卸下所有负担,不用担心明天,不用思考后果,这是第一次。 累吗? 累。 但是没办法,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生活是人情世故,不是打打杀杀。 一边瞎琢磨,一边喝酒。 二锅头,他喝了大半瓶,脑子虽然有点晕,但意识格外清醒。 他知道自己酒量一般,上辈子就是喝死的,所以不敢再喝了,到此为止。 把剩下的酒仔细盖好收回储物空间,桌上的菜也吃得七七八八了,基本都吃完了,尤其是那碗红烧肉,只剩些浓稠的汤汁。 把红烧肉汤汁收回储物空间,明天早上配著窝头又是一餐,然后慢慢收拾了碗筷。 这一夜,他睡得特別死,连梦都没做一个,至於有没有磨牙放屁,那就不知道了。 第二天是自然醒来的,外面天彻底亮了。 阳光透过窗纸,把屋子照得很亮。 纯粮食酒就是好,喝了半斤多,竟然没有头疼,反而觉得神清气爽。 今天封印好像也休息了,竟然没有纠缠他,利索地起身,洗漱,然后换上练功的旧褂子。 走到院子中央站定,隨著呼吸渐渐匀长深缓,他摆开了八卦掌的起手式。 意隨身动,身隨步转。 一趟游身八卦掌打下来,掌风似乎比往日更加凝实,步伐转换间,脚下生根的感觉愈发明显。 收势之后,他並未立刻停下,而是就著那股气势,打了一趟更加刚猛迅疾的八卦连环掌,这是八卦掌里偏向实战的套路,对身法,步法,掌力转换要求极高。 掌隨身走,身隨步换,拧裹钻翻,连绵不绝。 打到兴起处,他下意识地一掌拍向旁边平日里用来晾衣服的一根碗口粗的木桩。 这是之前修院子时剩下的料,结实得很。 “啪。” 木桩猛地一震,顶端竟被他这一掌拍得裂开了一道两三寸长的缝隙。 閆解成收了掌,看著那裂缝,他愣住了。 第189章 系统的天坑 不是惊讶於自己能拍裂木桩。 以他五柱之力,全力施为,打断它都不稀奇。他惊讶的是刚才出掌那一瞬间的感觉。 力从地起,经腰跨扭转,通达肩臂,最后贯於掌沿。 整个发力过程,似乎比以往更顺畅,更协调,也更省力? 对,就是省力。原本有些需要刻意引导的力量通道,运转起来更加圆融自如。 刚才那一掌,他只用了七八分力,效果却比以往全力一击似乎还好些,而且反震回来的力道,手臂承受起来也轻鬆了不少。 自己这功夫精进了? 他站在原地,仔细回味著刚才练拳时的感受。 气息绵长,步伐轻灵,对周身肌肉的控制好像也精细了。 这种提升很微妙,不是力量暴涨,而是整体协调性,以及那种劲力通达的进步。 惊喜之余,一个被他忽略了很久的问题,被他想起来了。 系统当初跑路前,给他的遗產是什么? 八卦掌大成和五柱之力。 八卦掌他一直在练。但大成的八卦掌需要什么来承载? 需要董海川祖师那样,从小练武,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经歷了非人苦练才打磨出来的强悍体魄。 可他閆解成有什么? 再说这五柱之力。他一直默认是五个何雨柱的叠加。 何雨柱的力气在四合院算大的,是干厨子练出来的,但也就是个强壮伙夫的水平。 之前他隱约觉得不对,但没深想。 今天这掌法精进带来的对比,让他彻底想明白了。 系统给他的是五柱之力,是五倍於傻柱的力量属性,仅仅是力量。 自己的防御呢? 还是普通人的皮肤血肉,挨一刀照样流血,中一枪照样毙命。 他的速度呢? 跑步未必比训练有素的士兵快。 他的耐力呢? 可能比普通人强点,但绝对支撑不了长时间高烈度搏杀。 他的反应神经呢? 没有专门训练,跟不上真正高手的速度。 也就是说,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六边形战士,至少是力量爆表,技巧顶格的偽高手。 现在才发现,自己只是个力量特化的脆皮。 空有董海川先师的功力和五倍於常人的力气,却没有董海川千锤百炼的身体去施展和承受。 说直白点,就是自己力气大,但是其余几项身体素质都是渣。 速度,防御,神经反应,身体强度等等还是个普通人。 他之前和吴兆龙那种兵王级別的警卫交手,能打个平手甚至略占上风,恐怕多半是仗著八卦掌的精妙和巨大力量,真要生死相搏,自己的短板恐怕立刻就会暴露。 这系统才是真老六,纯坑啊。 閆解成越想越觉得后怕,冷汗差点下来。 幸亏文人都是玩嘴炮的,骨子里天生就怂。 又穿越在这么个敏感年代,行事一直谨慎小心,能躲就躲,能苟就苟,从不主动招惹是非,更没想过凭武力去解决什么问题。 要是换个自以为天下无敌的穿越者,得到这五柱之力,以为可以横著走,然后去称王称霸,或者地下势力硬刚。 估计早就打成筛子了。 这哪是金手指,这他妈是催命符。 让你以为自己有了倚仗,实际上却留下了全部都短板。 “统子,你大爷的。” 閆解成低声骂了一句,心里鬱闷得无以復加。 现在暂时没发现明显有坑的,好像就是那个储物空间了。希望这玩意啥安全的。 他走回堂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著自己的双手。 因为最近一直练习,手掌边缘有一层薄茧。 就这双手,能写出让万人追读的小说,也能拍裂木桩。 可这双手,挡不住子弹啊。 自己就像个穿著皇帝新衣的孩子,一度以为自己挺威风。 现在新衣没了,站在镜子前的是个穿著背心裤衩,只是肌肉比別人鼓点儿的普通人。 不,现在的自己比普通人还危险。 普通人知道自己弱,会躲著走。 自己呢? 之前潜意识里是有依仗的,虽然没表现出来,但那种不服就乾的心態一直存在。 万一哪天,自己真的遇到了强敌,然后被人发现了短板? 他不敢再想下去。 这日子没办法过了。 坑人的系统,吃人的年代。 这要是自己去了港岛,估计活不过三章啊。 八卦掌的练习不能停,这是保命的基础。 他需要身体素质的全部提升。 力量已经有了,但速度,敏捷,反应,抗击打能力,耐力等等这些都需要针对性提升。 八卦掌作为內家拳法,本身就有易筋锻骨,內壮臟腑的养生功效,可以全方位的提升自己,只是过程缓慢。 当初自己好像买了不少的典籍吧,应该能找到各种练习的方法。是不是能加速这个过程? 閆解成坐在那里,脑子里各种念头纷至沓来,之前的轻鬆愜意早已荡然无存。 在这个时代,想过安稳日子,光有才华,有人罩著,是不够的。 意外隨时可能发生,不能把安全寄托在別人身上。 自己必须有应对突发危险的底气。 这底气,不能全靠那有坑的系统,得自己一点一点练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再次摆开架势。 这一次,他练得格外认真。 练了约莫一个时辰,他停下来,练个差不多了,过犹不及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坑发现了,填坑就行,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素质,打普通人还是可以的,但是像上次吴兆龙那样的兵王只能说半斤八两。 回到屋里,简单擦洗了一下身体,泡了一杯高碎。 看著窗外,他决定今天的放假计划不变。 但出去走走的目的,或许可以稍微调整一下。 不去公园溜冰了,可以去旧书摊或者废品站转转? 看能不能淘到点旧书? 哪怕只是最基础的,也可能有启发。 再不然,去拜访一下李大爷这个人形npc? 他老人家见多识广,说不定能接到什么任务? 哪怕只是閒聊,听听老一辈关於高手的故事,也可能有收穫。 总之,不能坐困愁城。 系统挖的坑,自己想办法慢慢填。 他喝完最后一口茶,放下杯子。 自己该出门了。 第190章 给阎埠贵的礼物? 閆解成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主要是整理了一下各种票证,慢慢的溜达著出门。 这次没骑他那辆二手自行车,因为现在四九城最大的几个寄卖商店都在內四城,而且那几个大寄卖商店隔著不近,骑自行车过去太耗功夫。 他换了身半旧的中山装,又找了个容量颇大的帆布挎包,想了想又往包里塞了两个空麻袋和几段麻绳,这才出门,朝胡同口的公交站走去。 今天是工作日,等车的人不多。 “前门上车,后门下车。” 售票员的大嗓门传来,閆解成跟著人群从前门上车,他找了个靠窗的角落站著,把挎包抱在身前。 车晃晃悠悠地开动,穿过街道。 閆解成心里盘算著今天的路线。 北新桥,东单,西四,菜市口,这四家是眼下四九城里规模最大,货品最杂的委託商店,去那里碰运气最合適。 至於想找的合適的书,那就得碰运气,他不敢抱太大希望。 这年头这类书本就稀少,就算有,也多半被当做封建糟粕处理掉了,能否留存下来全看运气。 就是找不到相关的书籍,淘换点別的孤本绝版,或者看看有没有什么老物件能入手,总之不能走空。 在北新桥下车,一路打听著找到那家北新桥寄卖商店。 里面光线比外头暗,高大的柜檯和货架摆得满满当当。 瓷器,铜器,旧家具,钟錶,皮货等等,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物件不少,却都蒙著一层灰。 空气里有种沉闷味道。 几个顾客在各自低头挑选的东西,声音压得很低,他们挑选的也都是一些日常用品。 如果这些东西,放在几十年以后,估计会直接有人拿著支票过来包场,但是在这个年代,都是无人问津的东西。 饭都吃不上的年代,谁考虑是不是古物? 不当吃不当喝的东西,那就是废物。 閆解成先溜达了一圈,目光重点扫过堆放旧书的角落。 那里乱糟糟地摞著不少书。 线装,平装,精装都有,封面破损,纸页泛黄,但是內部大多保存完好。 他蹲下身,一本本仔细翻看。 大多是四书五经,旧小说,民国课本,过时的技术手册,还有一些外文书的残本。 他耐著性子找了將近一个钟头,手指都沾满了灰,也没发现一本讲武术的。 倒是有几本清末石印版的《绘图三才图会》和《本草纲目拾遗》,里面有些关於人体结构和养生方剂的图说。 这些东西对於閆解成来说帮助不大,但是聊胜於无,他抽出来放在一边。 又翻到一套品相不错的《昭明文选》和几册民国商务印书馆的万有文库散本,虽是文学类,但版本难得,他也一併挑了出来。 最后想了想把那些小说也都挑了出来。 带著梅花的那本就不要了,容易出问题。 除了书,他的注意力也被一些旧物吸引。 一个清末的黄杨木雕笔筒,雕工细腻。 一套缺失了几枚的康熙通宝罗汉钱,还有一对似乎是小叶紫檀的木镇纸,磨损得厉害,但木质极好。 他问了一下价钱。 售货员是个戴套袖的老同志,瞥了他挑的东西,报了个价格。 售货员报的价格不算高,但也绝不算捡漏,毕竟这是国营的。 閆解成没多还价,爽快地付了钱,把全部东西一起塞进了挎包。 出门时,帆布包已经沉了不少,但是到了没人的地界,这些东西都被收回储物空间。 这家没找到合適的书籍,閆解成没有气馁,直接坐车转战东单。 东单这家寄卖商店规模更大些,人流也多了不少。 閆解成直奔旧书区。 这里的书更多更杂,甚至有些解放前出版的进步杂誌和文艺期刊。 他翻找得更仔细些,终於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几本用牛皮纸綑扎在一起的旧书。 解开绳子,最上面是一本民国二十三年出版的《国术概论》,纸张已严重酸化,稍一用力就可能碎裂,但目录里確实有练气说和筋骨论等章节。 下面还有一本更早的,石印的《拳经拳法备要》残本,以及一本薄薄的,毛笔手抄的《八段锦图说》,字跡工整,配有简单的人形图示。 閆解成心头一跳,真的有? 就是这些了。 他强压激动,又翻看了一下,竟然又找到两本商务印书馆早年出版的《生理卫生学》和《运动生理学浅说》,內容基础,但正好是他目前需要了解的。 他把这几本单独拿出来,又把旁边几本看著顺眼的古籍和一套品相完好的《周先生全集》单行本也放在一起。 售货员是个中年妇女,看了一眼那几本书,眉头微皱。 “这些老古董,也就你们这些文化人还当个宝。这纸都快碎了,小心翻烂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最终还是以极低价格,连同其他书一起卖给了閆解成。 閆解成如获至宝,用周先生的书把这几本书夹在中间,然后收回书包。 除了书,在东单店他还看中了一个清中的豆青釉小梅瓶,釉色温润,可惜口沿有一处小磕,以及一个铜质鎏金的小释迦牟尼坐像,做工精致,但鎏金脱落大半。 价格都合適,他略作犹豫,也买了下来。 中午,他在附近找了个炒肝的小摊,简单的吃了一点,解决了午饭。 下午接著跑西四和菜市口。 西四的店里,没发现太多新书,只买了一本民国版《康健指南》和两本围棋古谱。 但在旧物里,他淘到一把装在小叶紫檀旧鞘里的晚清匕首,匕首本身钢口一般,鞘和柄的工艺很好。 还有一套十二件的晚清浅絳彩瓷茶具,缺了两个杯子,画工雅致,买了买了,以后茶具只要合適都买,否则自己怎么附庸风雅。 菜市口是最后一站,也是人最多,货品最接地气的一家,有点像后来的旧货市场。 这里书籍更少,品相更差。 看到那个和废品站差不多的书堆,閆解成几乎不抱希望了,但来都来了。 翻了半天,他都准备放弃了,在一堆破旧杂誌下面,摸到一个硬壳本子。 抽出来一看,是一本手工装订的本子,纸张是那种廉价的黄草纸,里面用毛笔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里面画著一些图。 开篇几个字看了半天閆解成才认清:《內功呼吸导引浅录》。 翻看几页,表示完全看不懂,里面有大量道家术语,像是某个道士的笔记,绝非正经传承。 但其中关於呼吸节奏与身体姿態配合的一些描述,却让閆解成心中一动。 这东西,真假难辨,甚至可能有害,但是万一呢? 就几毛钱的东西,考虑那么多干啥? 买。 然后又买了一批小物件。 几方有刻工但石料普通的旧印章,一把清末的白铜水菸袋,一个民国的黄铜煤油灯,甚至还有一个看红木小算盘。 这个小算盘给閆埠贵咋样? 第191章 兜兜转转 今天一天的閒逛,让閆解成收穫满满,那些古玩之类倒是其次,主要是那些书。 民国时代的书可不会像现代一样那么隱晦,说什么都留点,没老师教学看不懂的那种。 而是真真正正的看书就可以学到知识的那种。 至於那些字画,閆解成打算都留著,以后还会继续收购,否则那特殊的几年,都会被毁。 值不值钱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有这个能力保存这些东西。 话说回来,值钱也是情理之中。 心情好,胃口就好,閆解成这次不打算去便贵妃家了,而是去了全贵妃家,好久没有翻牌子了,还是有点想念的。 老规矩,吃一只,打包一只。 酒足饭饱以后,閆解成坐上末班汽车回到了海淀这边。 冬天天黑的比较早,等閆解成回到家,天已经全黑了。 閆解成简单洗漱以后,开始整理今天买的各种物件。 那些古玩物件,统统放在一旁,自己又不是专业人士,买这些只要有购买凭证,以后这就是真品,谁敢说不是?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又停电了,閆解成点上小煤油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就著煤油灯的光,开始翻看今天的收穫。 他先是小心地摊开那几本国术相关书籍,这都是当年津门中华武士会和中央国术馆印刷出版的正规书籍。 里面各门各派內容虽然有所保留,但是敢正式出版,那么基本都是乾货,否则不可能给你出版。 在那个年代可没有贾大师,都是打出来的。 几个馆长都是官方指派的,武功或许一般,但是副馆长包括李景林,孙禄堂等等,哪个不是武学大家,弄虚作假在他们那都过不去。 所以閆解成对於这些正规出版书籍很重视。 《国术概论》纸张脆弱得厉害,他几乎不敢用力翻页,只能就著灯光,眯著眼看那些模糊的铅字。 里面確实有些关於“气与力合”,“形与意隨”的论述,也提到练武需“外练筋骨皮,內练一口气”,但大多流於理论阐述和泛泛之谈,具体练法要么语焉不详,要么就是站桩,打熬气力等大路货。 《拳经拳法备要》残本更是残缺得厉害,图示模糊,文字意思模糊,读起来磕磕绊绊的。 只有《八段锦图说》相对清晰,八个动作图示简单,旁边配有呼吸口诀,看起来像是流传较广的养生导引术,强身健体或许有用,但对於弥补他当下力大身拙的短板,似乎针对性不强。 那本手抄的《內功呼吸导引浅录》则更显得荒诞不经,满篇的祖窍、黄庭、搬运周天等等,配合著那些歪七咧八,比例失调的人体经脉图,怎么看都像是江湖术士胡乱编录的东西。 閆解成皱了皱眉,耐著性子看了几页,最终还是嘆了口气,把它放到一边。 这东西,当个猎奇的参考或许可以,真要照著练,恐怕没补上短板,自己先走火入魔了。 倒是最不起眼的那两本《生理卫生学》和《运动生理学浅说》给了他一些启发。 虽然內容基础,语言也带著民国时期的翻译腔和时代局限,但里面关於肌肉类型,骨骼槓桿,神经系统协调控制,以及不同运动对心肺功能和身体素质影响的科学解释,让他对自己的状况有了更清晰的框架性认识。 他结合书里的知识和自己练八卦掌的体会,慢慢理出一点头绪。 八卦掌是內家拳,讲究的是整体劲,圆活劲,是全身协调发力的艺术。 它当然能全面提升身体素质,但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其最终指向是整劲和听劲的至高境界,而非单纯强化某一方面。 自己现在的问题是,力量这个单项被系统粗暴地拔高到了远超其他素质的水平。 简单来说,现在的自己就像一个水桶,有一块木板特別长,但其他木板还是原样,甚至因为这块长木板的存在,整体平衡被破坏,装水的效率反而可能下降。 继续苦练八卦掌,固然能缓缓提升整体协调性,慢慢让身体適应和驾驭这股巨力,但效率恐怕不高,而且缺乏针对性。 自己需要的是补短板的专项训练。 那些民国运动生理书里提到不少的练习方法,比如游泳就能极好地锻炼全身协调性,心肺耐力,並对关节衝击小,滑冰则对平衡能力,下肢力量,核心稳定以及身体在动態中的协调控制要求极高。 游泳? 閆解成倒是喜欢水,可抬头看看窗外的大雪,閆解成打个冷颤,护城河冰估计还没化呢。 冬泳? 自己可不是冬泳怪鸽,不想挑战自己的生理极限,没必要去找那个罪受。 游泳不行,那滑冰呢? 閆解成发誓,自己绝对不是想出去玩。 这个年代,根本没有室內冰场,只能是露天冰场。 公园的湖面,在四九城的冬天都有露天冰场。 想到公园,閆解成不由得笑了。 兜兜转转一圈,给自己放假从看风景变成找书,最终还是落在了公园。 只不过,从看风景变成了滑冰而已。 人生真是奇妙。 这可能就是命运的指引。 滑冰对於自己的锻炼有用吗? 那肯定是有用的,单单在冰上滑行,最差也可以练习身体的整体协调性。 所以这个滑冰还必须去不可了。 睡觉睡觉,明天就去。 第二天一大早,閆解成洗漱,吃早餐,然后就出了门。 他没去记忆里熟悉的北海或颐和园,那边冰场大,但人也多。 但是那边离南锣鼓巷太近了,非常容易碰到熟人。 所以他还是选择了离自己近一些的紫竹院公园。 紫竹院公园这边也有不小的一片湖面,冬天会开闢成冰场,因为离市中心稍远,名气不如那几处大,人相对少些,但是正合他意。 今天天气不错,沙尘暴没有来,天空是那种淡蓝色,乾冷乾冷的。 公园里树木光禿禿的,没有一点生机。 冰场就设在湖面平整处,用绳子圈出了一大块区域。 不知道是閆解成来早了还是这个公园偏僻,人確实不算多,也就二三十个,大多是年轻人和半大孩子,穿著厚厚的棉衣,在冰面上滑行。 欢笑声和惊叫声远远传来。 第192章 娄晓娥就是麻烦 冰场入口有个简陋的木棚子,是租冰鞋和收费的地方。 一个裹著军大衣,揣著袖子的男人缩在棚子里。閆解成走过去问价。 “租鞋两毛一小时,押金五毛。场地费五分一小时。” 男人指了指旁边木架上摆著的一排旧冰鞋,大多是革面的,鞋头磨损得厉害,鞋带都黑了。 閆解成看了看那些鞋子,凑近些,一股刺鼻的脚臭味直衝天灵盖,差点把他熏背过气去。 这味儿,太冲了。 “有新点的吗?” 他屏住呼吸问。 男人翻了个白眼。 “就这些,爱租不租。矫情啥啊?嫌味儿?自个儿买新的去啊,公园前门那个商店有新的。” 有新的?閆解成眼前一亮,有新的谁穿这么有味道的,他又不差钱。 问清了地址,他转身直奔公园前门,还真在商店里找到卖冰鞋的柜檯。 冰鞋种类不多,最便宜的是国產的黑龙牌花样冰鞋,钢刀看起来单薄些,但对付公园冰场足够了。 试了试尺码,穿著还行。 才三块钱一双,还不要票。 他爽快地付了钱,拿著新冰鞋,又返回了滑冰场。 他直接场地票,抱著新鞋进了冰场。 閆解成找了个背风的木凳坐下,穿上新冰鞋。 冰鞋有点硬,繫紧鞋带后,脚踝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他扶著凳子站起来,脚下是坚硬的冰刀,感觉有点不稳。 深吸一口气,他学著旁边人的样子,试著微微屈膝,重心放低,脚下轻轻一蹬,人倒是往前滑出去了,但上半身不停的摇晃,手臂胡乱摆动保持平衡。 滑了两米不到,脚下冰刀一別,噗通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 疼倒是不疼,大冬天穿的都多,摔几下没啥事,就是有点丟人。 原身那个废物,学习学习不成,记忆里竟然也没有滑冰的知识,哎。 旁边几个正在抽冰嘎的半大孩子看见,轰地笑了起来。 一个流里流气,穿著军棉袄,头髮剃成光头的青年,带著俩跟班,正巧滑过附近,看见閆解成摔跤,直接嗤笑起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哟嗬,哥们儿,新鞋挺亮啊,可这腿脚不听使唤啊,借来的吧。” 青皮青年脚下一个漂亮的转身急停,冰屑飞溅,他抱著胳膊,歪著头打量閆解成,眼神里带著明显的看不起。 “要不要哥几个教教你?学费不多,管顿东来顺就成。” 他旁边两个小子也跟著嘿嘿坏笑,眼神在閆解成的新冰鞋上扫来扫去。 閆解成皱了皱眉,没搭理他们。 自己这身体协调性確实不行,尤其是对这种需要精细平衡和下肢控制的活动。 他撑著想站起来,脚下又是一滑,差点又摔倒,惹得那青皮几人笑声更大了。 他拍拍屁股上的冰屑,心里那特別憋屈。 他知道自己现在重心控制,腿部发力与上身平衡严重脱节,这是需要反覆练习才能克服的,跟这几个混子置气毫无意义。 他小心点再次尝试,慢慢地挪动脚步,像只笨拙的企鹅。 “喂,跟你说话呢。聋了?” 那青皮见閆解成不理他,觉得面子上有点掛不住,滑近了些,伸手似乎想拍閆解成的肩膀。 就在这时,一个女声从旁边传来,声音略显惊讶,又带著点欣喜。 “你也在这儿滑冰啊?” 閆解成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著浅蓝色棉猴,围著红色毛线围巾的年轻姑娘,正从冰场另一边轻盈地滑过来,技术那是相当的熟练,转眼就到了近前。 她摘下棉猴的帽子,露出明亮的眼睛,正略带笑意地看著他。 看清来人,閆解成心里咯噔一下,差点哭出声来。 娄晓娥。 自己都离开南锣鼓巷,躲了小半年了,怎么偏偏在这紫竹院公园的冰场上,还能撞见她? 这也忒邪门了吧。 你一个好好的娄家大小姐,来这么偏僻的公园干啥?让你爹给你泼水弄个冰面不行吗? 实在不行你老实的去北海,去颐和园不行吗?非得来这 娄晓娥似乎没察觉閆解成內心的哀怨,她看了一眼閆解成狼狈的样子,微微皱了下眉,但隨即又对閆解成展顏一笑。 “我刚学会没多久,看你好像也是刚开始?要不我带你滑两圈?这冰面得找感觉,自己摸索容易摔跟头。” 她的態度落落大方,带著未经世事磋磨的热情。 显然,她还记得当初在图书馆看到阳光洒在閆解成身上的样子。 哪个少女不怀春,閆解成认真看书写作的情形,一直让娄晓娥不能忘记。 閆解成心里叫苦不迭。 他真的不想跟娄晓娥有过多牵扯。 这姑娘成分比自己家还严重无数倍,她爹娄振华那是正儿八经的资本家,虽然现在看著没事,但自己知道她以后会跑路的啊? 自己好不容易在组织那边掛了號,正需要低调的时候,跟资本家的女儿走得太近,绝对是个定时炸弹。 更何况,他哪有心思跟小姑娘学滑冰?他只想赶紧掌握平衡,把这当成一项弥补短板的训练。 “不用了,这位同志,我自己慢慢练就行,谢谢你啊。” 閆解成赶紧摆手。 那青皮本来被娄晓娥的出现打断就有点不爽了,此刻见娄晓娥竟然主动跟自己嘲笑的人搭话,態度还挺亲切,而閆解成居然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他心里的邪火一下子被点著了。 他脚下一拧,滑到娄晓娥侧前方,拦住了去路,脸上堆起一个自以为瀟洒的笑容。 “嘿。这妞儿滑得不错啊。怎么,认识这怂包?教他多没劲,不如跟哥几个一起玩? 哥哥我滑得可比他强多了,还能带你去那边速滑道飆一圈,保证刺激。” 说著,眼神还不老实地在娄晓娥身上看来看去。 他旁边两个跟班也凑了上来,隱隱形成了半个包围圈,嘴里附和著。 “就是,跟我们龙哥玩才有意思。” “这小妞长得挺水灵啊。” 娄晓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警惕。 她后退了小半步。 “我不认识你们,请让开。” 閆解成看著这一幕,头更大了。 老天爷果然不会放过自己的,麻烦会自己找上门。 他活动了一下身体,看来,今天这冰,是不能滑了。 第193章 禁止打架 閆解成討厌麻烦,但是更討厌找自己麻烦的人。 他直接起身和几个混子对峙,旁边一大群人开始围观,都来看热闹,听口音,这次华东的人最多。(有个读者老爷说他是华东的,我上次说东北人爱八卦,他说躲过了,嘿嘿,今天给你安排上)。 收费的男人裹著那件军大衣,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冰场边缘,手里拿著个大声公,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没看閆解成,也没看娄晓娥,目光直接落在那青皮的脸上。 “嘿,孙子,干嘛呢?冰场里头,禁止打架斗殴,禁止骚扰女同志。规矩不懂?” 男人声音不高,但通过大声公传出来,带著迴响,清楚地让每个人都可以听到。 “再闹腾,全都给我滚出去。永久拉黑,以后这片冰场甭尼玛再想进。” 那青皮青年,被同伙称为崑山龙哥的听到男人的话,脸上那股横劲儿,立刻消褪了几分。 在人家的地盘上,他没敢硬顶,只是偷偷撇了撇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青皮脑袋,不满的嘟囔了一声。 “三哥,没想打架,就开个玩笑,逗个闷子” “开玩笑你给我注意点分寸。” 男人打断他,根本不给他面子。 “带著你的人,该干嘛干嘛去。別在这儿扎堆。” “哎,知道了,知道了,三哥。” 青皮竟老老实实应了一声,根本不敢炸刺。 他斜愣了閆解成一眼,眼神里藏著不甘,但因为男人在旁边,到底没敢再对著娄晓娥说什么。 脚下一蹬,带著两个小跟班,溜到朝冰场另一边去了,只是时不时的往回瞟。 閆解成在一旁看著,心里明镜似的。 这收费的男人,绝不是普通的公园职工。 能让街面上混的青皮这么老实,连名號都知道,要么是辈有名望的老街旧邻,要么就是以前的混子,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家里和有关部门有联繫。 这年头,能在公园冰场这种地方管住场子,没点底是不行的。 经这么一闹腾,閆解成滑冰的兴致彻底没了。 麻烦像苍蝇看到屎,欢快的奔著自己就来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娄晓娥,低声说。 “这边不太平,你先走吧。” 娄晓娥闻言,抬起眼睛看了看他,又望了一眼远处冰面上那几个青皮,她刚才確实有点被嚇到。 今天出门没带司机,没啥底气啊。 但她也看出那几个混混的目標似乎更多转移到了閆解成身上。 她是傻白甜,但是出身让她对危险有一种本能的警觉。 继续留在这里,自己可能更危险,也会让閆解成更被动。 至於说男人打架,在这个年头没人当回事。 “好。” 她点了点头,很乾脆的答应了。 “那你自己小心点。” 说完,竟真的没再多话,也没上演什么我不走,要走一起走的戏码,只是又看了閆解成一眼,然后换好鞋子,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她走得这么痛快,倒把閆解成弄得愣了一下。 这反应也太不正常了吧? 这跟他以前看的电视剧为什么不一样呢? 比如富家小姐在关键时刻一定会任性,会不分场合地讲义气,会纠缠拉扯等等。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太正常了有没有。 閆解成心里吐槽,但是想了想,这才是真实的,又不是演电视剧。 也好,走了省心了。 閆解成收回目光,他注意到,冰场另一边的青皮龙哥虽然没再凑过来,但也没真正去滑冰,只是跟两个跟班靠在边上的栏杆处,点了根烟。 三人的目光锁在自己身上,像等著猎物出圈的鬣狗。 走是肯定要走的,但不能立刻走。 现在走,他们肯定跟上。 得等,等娄晓娥走远,否则自己让娄晓娥先走就没有必要了。 閆解成在原地扶著栏杆,慢慢做一些简单的屈伸动作。 时间慢慢流逝,冰场上的人换了一拨。 閆解成估摸著,娄晓娥就算走路慢,这会儿也该出了公园,甚至坐上公交车了。 他停下动作,开始慢吞吞地脱冰鞋。但是眼角余光里,他看到那青皮龙哥掐灭了菸头,用脚碾了碾,对旁边两人使了个眼色。三个人也动了起来,开始解冰鞋。 閆解成心里冷笑,果然等著呢。 他仔细系好自己的棉鞋鞋带,把新冰鞋装回书包,拎在手里。 又磨蹭著整理了一下衣服围巾,这才朝出口走去。 走的速度不紧不慢,和普通离场的游客没什么两样。 走出冰场范围,穿过一小片枯草坪,就是公园的主路。 閆解成没有回头,但耳朵听到脚步声在身后十几米外响起,一直在跟著自己。 三个人,没错。 他没有选择公园正门,那边人多车多,万一对方胆大妄为,更容易出事。 他拐上一条通往侧门的小路,这条路比较僻静,两旁是落了叶的灌木和光禿禿的树林,行人稀少。 身后的脚步声也跟了上来,距离似乎拉近了些。 閆解成脚步不变,心里飞快盘算该怎么规整这几个青皮。 弄死好像有点过了,自己不是杀人狂魔,因为几句口角就杀人,那是完全没有必要,但是现在的情形是这几个人不打算放过自己啊。 这里离侧门还有一段距离,位置足够偏僻。 对方三个人,都是二十多岁,正是好勇斗狠的年纪,那个崑山龙哥看起来是经常打架的主。 自己如何控制力量不弄死他们,才是需要考虑的。 至於说这架不打,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侧门外面是条小街,很冷清,没几个人,是下手的好地方。 他正想著,身后的脚步声突然加快,紧接著,一声流里流气的呼哨响起。 “前面那哥们儿。別著急走啊,你那新冰鞋不错啊,借哥几个玩玩唄?” 閆解成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青皮龙哥带著两个跟班,脸上掛著坏笑,慢慢逼近。 阳光被光禿的树枝切割成碎片,落在他们身上,显得有些阴冷。 “三哥说,冰场里不让揍你,现在可出了冰场了。” 龙哥嘿嘿笑著,眼神在閆解成手脸上肆无忌惮的扫来扫去。 “刚才那妞儿挺护著你啊?怎么,相好的?跑得倒挺快。不过哥们儿我这口气,可还没顺呢。” 第194章 打麻筋 閆解成抬头看看老天爷有点无语。 不是自己想穿过来的啊,为什么自己一直被针对呢? 自己上辈子虽然是个孤儿,但是自己博士毕业,也找到了理想的工作,月薪三万,六险二金,日子马上好起来了,而且在2025年,自己那是想吃啥吃啥。 拼好饭那么便宜,雪王奶茶,桂林米粉,重庆小面,锦州烧烤,xx麻辣烫,想想都流口水。 被不知名的存在弄到这个年代,好不容易有个系统还没干过天道自己跑路了。 你別怂啊,和他干啊。 你跑路把我留下算啥?天天被老天爷针对。 不是原生的,难道自己就不是老天爷最爱的崽了吗? 天天给自己找事, 閆解成看著堵在面前的三头烂蒜,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完全就是无语的状態。 算了,这几个小子算他们倒霉吧,谁让自己今天心情不太愉快。 自己要揍他们一顿,老惨了。 他开口。 “几位,到底想干嘛?” 那崑山龙哥见他这么镇定,倒是愣了一下,隨即更夸张的笑容浮现在他的脸上。 “干嘛?你说干嘛?干你唄。冰场里你小子装犊子,让爷们儿落了面子,还把那小妞儿放跑了。 爷们儿心里不痛快,想找你聊聊,帮你松松筋骨,懂吗?” 他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咔吧的轻响,旁边两个小弟也配合著露出凶相。 超凶的那种。 就是想打自己一顿? 閆解成听了,竟有点想笑。 老天爷这次对自己这么温柔了,不是裤襠藏雷炸死自己那种了? 气势閆解成都没发现,自己被针对的次数多了,一直有被迫害妄想症,觉得谁都是老天爷派来害自己的。 气势这类街面上的青皮混子,欺负老实人,调戏落单女同志,敲诈点小钱小物是常事。 但真要说敢下死手,没事就断腿断手到,恐怕还是少数。 他们多半是靠著人多势眾嚇唬人,真遇到硬茬子,跑得比狗都快。 你们不要这么温柔好不好,自己本来心里计划的,打算让这几个人老惨了的方案实现不了。 差点没憋死閆解成、 他看著眼前这三个年轻人,心里那股因为被纠缠產生的烦躁,忽然都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荒谬感和无奈。 就这? 这点道行,也敢学人拦路找茬? 连个像样的由头都没有,纯粹就是为了那点可怜的面子和无处安放的虚荣心? 这也不行啊,完全丟份好不好。 爷们要战斗。 他甚至有点替崑山龙哥这个名號感到不值。 难道这威风凛凛的称呼,就只是为了嚇唬更胆小的人吗? 上辈子叫这个名字的人到2025年几岁了? 18年销户,到自己穿越过来,应该有七八岁了,估计都上小学了。 “懂了。” 閆解成点点头,没再多说废话。 他把手里装著冰鞋的书包放在旁边,还用手按了按,这个动作做得自然又隨意,却让对面的龙哥三人感到一丝不对劲。 对面这个小白脸太镇定了,镇定的不像个即將挨揍的人。 难道他不知道沙包大的拳头打人有多疼? 还没等他们琢磨明白,閆解成动了。 打架大家盘个道,差不多了就干唄,那么多废话。 他就是那么往前一衝,速度不快,甚至看起来有点傻傻的。但在龙哥眼里,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他想后退,身体却像生了锈,反应慢了不止一拍。 閆解成第一下没用掌。 在接近的瞬间,他左脚为轴,拧腰转胯,右腿如同一条铁鞭,扫向龙哥的左腿小腿外侧。 这一下,他收著至少七分力,用的是八卦掌“趟泥步”里勾掛绊摔的巧劲,而非蛮力蹬踹。 “砰。” 一声闷响。 “哎哟我操。” 龙哥只觉得小腿一阵剧痛,仿佛被木棍狠狠抡了一下,瞬间失去平衡惊叫著摔倒在冻土上。 这一切发生得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旁边两个小弟根本没看清动作,只见到老大莫名其妙就倒了。 他们下意识地挥拳朝閆解成打来,动作在王八拳和反王八拳之间,毫无章法,以閆解成的眼光看来,可以说是破绽百出。 閆解成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他微微侧身,让过左边那人胡乱挥来的拳头,右手探出,五指如鉤,也没用多大力,只是在那人挥拳后露出的腋下软肋处轻轻一按一戳。 那人“嗷”一嗓子,半边身子都麻了,拳头软了下去,齜牙咧嘴地弯下腰。 打你麻筋。 与此同时,右边那人的拳头到了閆解成脸侧。閆解成头一偏,拳头擦著耳边过去。 他左手顺势叼住对方的手腕,顺著对方前冲的力道往自己怀里一带,同时右脚轻轻往前一伸,正好绊在对方前脚踝上。 “噗通。” 又是一个乾净利落的狗啃泥。 这傢伙摔得比龙哥还狼狈,脸差点蹭在地上。 从閆解成放下书包到三人全部倒地,加起来也就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小路上一片死寂,只有地上三人的痛哼声。 閆解成站在原地,缓缓收回架势,心里却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刚才这几下,他刻意控制了力量,更多地运用了八卦掌中以巧破力,打穴拿关节的技巧,儘量避免造成骨骼断裂之类的重伤。 可是这几下的效果特別明显,对方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但这种控制力,让他对自己和真正的高手之间的差距,有了更真实的认识。 他刚才哪怕多用一分力,那个龙哥的小腿骨恐怕就不是酸麻,而是骨折。 那个被戳中腋下麻筋的,如果自己指力再强,认穴再准,可能会直接闭过气去。 至於被自己绊倒那个,如果顺势加个踢踹或砸肘,画面太美。 可这样的威力,是基於八卦掌的技巧,也就是说自己根本没有用多少力。 而当初对战吴兆龙,閆解成现在回想起来,背脊有点发凉。 那次在巷子里,自己可是几乎用了全力,八卦掌的杀招也用了不少,吴兆龙虽然落在下风,却硬生生扛住了。 第195章 吴兆龙有多强 那傢伙的抗击打能力,反应速度,临战经验,绝对远超地上这三个废物无数倍,但是如果自己是六边形战士,而不是只有力量突出,那么打他估计也就是几招的事。 那个吴兆龙恐怕是经歷过严格训练,甚至战爭洗礼的兵王级別。 周文渊他老爹手下能有几个这样的?估计也是精锐中的精锐。 如果吴兆龙对自己有所防备,或者换个更开阔,更利於他发挥战术的环境,胜负还真不好说。 地上,龙哥挣扎著坐起来,抱著还在剧烈抽痛的小腿,脸上再没了之前的凶狠,只剩下比宫百万还清澈的眼神。 他看著閆解成,像在看一个怪物。 另外两人也哼哼唧唧地爬起来,缩在一起,离閆解成远远的,眼神躲闪。 “你到底想干嘛?你不要过来啊。” 龙哥的声音有点变调。 “我们就是想著跟你开个玩笑。” 閆解成差点被这话气笑了。 刚才还喊著要帮自己松松筋骨,现在成了开玩笑? 这变脸速度,这欺软怕硬的嘴脸,还真是这些底层混子的標准模板。 “现在知道怕了?” 閆解成走近两步,嚇得三人又往后缩。 “刚才的威风呢?” “大哥,大爷。我们错了,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那个被戳了腋下的跟班反应最快,带著哭音喊。 “您老高抬贵手,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对对对,我们再也不敢了。” 另一个小弟也赶紧附和。 龙哥想说点场面话,但腿上的疼痛让他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惊恐地看著閆解成。 閆解成看著他们这副怂样,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跟这种人计较,真没意思。 和这几个人干这么一仗,这连切磋都算不上,纯粹是大人打小孩,还是收著力气的那种。 他懒得再跟他们废话,伸手从棉衣內兜里数出五张一块的钞票。 这年头,五块钱不是小数目,够普通人家过好些日子了。 他把钱往龙哥面前的地上一扔,纸幣在寒风里飘落在地。 “这钱,算是你们的医药费,自己找个地方去看看。” 閆解成的声音传来,几个混子有点懵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几个意思,按照四九城的规矩,这两伙人茬架,输贏不都是自负吗? 咋还给上医药费了?这么讲究的吗?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以后少干点欺缺德事。否则再让我撞见,见你们一次,打你们一次。听见了没?听见了就滚吧。” 说完,他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回放书包的地方,弯腰捡起书包,拍了拍上面的土,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脚步不紧不慢的,仿佛刚才只是隨手赶走了几只绿豆蝇。 等到閆解成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地上三人才彻底鬆了一口气。 冷风吹过,地上的五块钱格外扎眼。 那个被戳中麻筋的跟班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指著还坐在地上揉腿的龙哥骂道。 “都他妈怪你。非要找人家麻烦。踢到铁板了吧?害得老子也挨了一下,现在半边身子还不得劲。” 他越说越气,抬脚就朝龙哥没受伤的那条腿踹去。 “还龙哥?我看是虫哥。丟人现眼。” 另一个跟班见状,也像是找到了发泄口,跟著上前,一边抢著去捡那散落在地上的五块钱,一边也朝龙哥身上招呼。 “就是。还给我们当大哥呢,一招都顶不住,我们俩差点被你害死。现在钱归我们了,算是压惊费。” “你们,你们敢。” 龙哥又惊又怒,想反抗,但一条腿疼得厉害,又被两人联手,根本招架不住,只能抱著头蜷缩起来,嘴里发出屈辱的声音。 太尼玛丟人了,被自己俩小弟打了,这以后怎么混啊,完全没脸见人了。 两个跟班抢到了钱,也没心思再管他,互相看了一眼。 “快走快走,小心那个煞星再回来。” 一人低声道。 两人揣好钱,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很快也消失在小路另一端。 只留下浑身尘土的崑山龙哥瘫坐在冰冷的土地上。 寒风捲起枯叶,打在他身上,怎么看怎么淒凉。 他看著空荡荡的小路,再摸摸火辣辣的脸,屈辱的情绪完全控制不了,他咧了咧嘴,嚎啕大哭起来。 这他妈的叫什么事儿啊。 閆解成自然不知道身后的事,就是知道了也无所谓。 狗咬狗一嘴毛,谁爱管他们的破事。 都不是什么好人。 83年肯定吃枪子那批货。 閆解成走出公园侧门,外面是一条安静的街道,两旁是些灰扑扑的围墙。 他没有立刻去公交站,而是拎著书包,沿著街边慢慢走。 閆解成脑子里回放著刚才那短暂的交手。 力量控制还行,技巧运用也算到位,但那种收著打的感觉,並不畅快,反而让他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发力体系的不协调。 对付这种混混游刃有余,可如果真碰上吴兆龙那样的,甚至更厉害的,自己还能不能发挥出应有的威力? 会不会因为身体的迟钝或防御的薄弱,在对方凌厉的攻势下露出破绽? 他需要继续练习,千万不能只靠怪力和技巧吃饭。 系统,为什么你就不能给力点,直接给自己把全套都给灌注了,让自己成个六边形战士很难吗。 这么弱的系统,可以称之为最弱系统,难怪被天道一追杀就嚇跑了,完蛋玩意。 有没有读者老爷要。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 今天这冰滑的,不但没学到正確的滑冰技巧,还惹了一身骚。 不过自己也算有点收穫,至少验证了自己的一些想法,对自身现状的认识也更清晰了些。 至於娄晓娥? 他摇了摇头。 以后还是避开吧。 至於滑冰,下次再找个新场地,实在不行自己在自家的院子倒上水,也不是不能滑。 他研究了一下方向,朝著公交站走去。 路上偶尔有行人裹著厚厚的棉衣匆匆走过,自行车铃鐺叮铃铃响著。 刚才冰场上的插曲,閆解成根本没当回事,娄晓娥和那个什么崑山龙哥,自己以后不来这里,应该再也见不到了吧。 应该是的。 第196章 转角遇到爱 閆解成拎著书包沿著小道刚走出也就百十来米,一拐弯,在不远处的墙根下,一个穿著浅蓝色棉猴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她低著头,脚尖踢著地上的小石子玩。 閆解成並没有在意这道身影,人家可能是在等人,或者是思考人生,他继续往前走。 就在他快要从那人身边经过时,那身影忽然往路中间挪了一步,这一小步,正好挡住了閆解成的去路。 閆解成脚步直接顿住了,抬眼看了过去。 四目相对,閆解成有点无语了。 娄晓娥。 阴魂不散的娄晓娥。 她怎么没走呢?自己当时不是让她先走了吗? 她怎么能还在这儿呢? 而且这算是什么? 转角遇到爱? 想到前世那个经典的影视作品,閆解成浑身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娄晓娥可能是那个让人艷羡的公主,但自己百分百不是那个怀才不遇的画家。 什么他妈的狗屁浪漫爱情故事,老子现在就想搞钱。 看著眼前的人,閆解成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蹦。 閆解成心里鬱闷,但是娄晓娥看到他,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特別明亮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真的是你,太好了,我还以为你得被他们几个混子打一顿呢,你现在没事吧?你也跑出来啦?” 她的语气里带著欣喜,连珠炮一般的问出好几个问题。 她虽然听话地先离开了冰场,但並没有真的走远,而是躲在了公园附近等著,担心閆解成被那几个混混暴打。 看著这张冻得微红的脸,閆解成心里那点鬱闷,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完全使不上劲了。 大妹子,咱能不能不这么傻? 我是真的不想和你扯上关係。 咱现在是组织看上的优秀青年作家,前途广大,马上要被安排全国採风了,和你一个资本家大小姐,根本不是一个战壕的啊。 我现在刚刚脱离了原生家庭的成分影响,真的不能像许大茂一样帮你啊,我家不是贫农。 而且你怎么还带蹲点的?不是都让你走了吗? 这姑娘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呢? 她难道不知道,她留在这里,万一那几个混混追出来看到,岂不是更麻烦? 而且,自己跟她真的不熟啊,也不敢熟。 閆解成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脸,姑且算是笑脸吧。 “我没事。你怎么还在这儿?不是让你先回家吗?” “我。” 娄晓娥被他这么一问,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我有点不放心。看你一个人,他们有三个人呢。我就想在这边等等看。你要是出来了,咱们可以一起走。”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她觉得两个人一起走更安全。 閆解成听明白了,心里更无语了。 这姑娘有点单纯,但不傻,她有她的善良和坚持。 但这种善良和坚持,在閆解成看来,实在是负担。 “我没事,谢谢你。” “那几个同志,已经走了。你看,天不早了,你也该赶紧回家了,別让家里人担心。” 他抬手指了指已经暗下来的天空。 娄晓娥顺著他指的方向看了看天色,又转回头看著閆解成。 她能感觉到閆解成话里的疏远,自己和对方只见过两次而已,疏远也是正常的。 她的眼睛眨了眨,眼底掠有著轻微的失落。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人对自己总是客气得让人绝望? 上次在图书馆也是,没说几句话他就找藉口走了。 她家有钱,从小被娄半城保护得很好,周围人对她都是阿諛奉承。 很少有人像閆解成这样,明明礼貌周全,却让她感觉到隔膜。 这让她有些不解,也有些不服气? 或者说是年轻人的执拗。 但閆解成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天色也確实晚了。 “哦,那好吧。” 她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低落了一些。 “你真的没事吧?” “真没事。” 閆解成肯定地回答,心里盼著公交车赶紧来。 就在这时,街道那头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 一辆公交车摇摇晃晃地驶近,车头顶著13路的牌子。 正是往娄家方向去的一趟车。 “车来了,你快上车吧。” 閆解成看著打开的车门,赶紧催促。 娄晓娥看了看公交车,又看了看閆解成,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那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 她转身朝公交车走去,等她上了公交车以后,忽然问道。 “你明天还来滑冰吗?” 她的眼睛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明天?还来? 閆解成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一愣。 他今天冰滑上演全武行,哪还有心情明天再来? 更何况,他躲她还来不及呢。 他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说,公交车门就哐当一声关上了,车子摇摇晃晃地开走了。 娄晓娥隔著车窗,朝閆解成这边望了一眼,脸上似乎还带著期待,但是隨著公交车逐渐加速,很快模糊在街道的尽头。 閆解成站在原地,看著13路公交车在昏暗的街道上渐行渐远,收回目光,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有点荒谬,有点解脱,还有一点歉意。 但这点歉意很快就被现实压了下去。 这样也好。省得他再费口舌。 他不再停留,转身朝著反方向的公交站走去。 街道两旁的院落里陆续亮起了灯,空气中飘来淡淡米香。 属於这座城市的的夜晚,正在降临。 他等来了自己的那班车挤了上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將装著溜冰鞋的书包抱在怀里。 车窗外的街景在朦朧的夜色流淌而过。 他闭上眼睛,不再去想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两个人的人生就像背道而驰的公交车,或许会有相交的那一刻,但是更多的则是渐行渐远。 明天? 明天还有別的事要做。 那些淘换来的书还得仔细看看,专栏的稿子似乎也该构思下一期了。 滑冰? 暂时算了吧。 至少,紫竹院公园,短期內是不想再去了。 什么狗屁爱情故事,我现在只想搞钱。 第197章 去买自己的书 閆解成对於这次和娄晓娥的偶遇,没有啥太大的感觉。 现在自己才19岁,娄晓娥按照原剧,不是18就是17,虽然很多人喜欢这样的,閆解成也喜欢,但是麻烦太多。 一个青春少女对你有意思,又不丑,又有钱,我就不信哪个读者老爷顶得住。 前提是在后世。 现在真的不行,閆解成对於自己有著清楚的认知,对於自己的未来规划也有明確的方向。 娄晓娥真的不是良配。 所以彼此不再打扰才是最好的。 溜冰是暂时不去了。 日子像屋檐下化冻的冰溜子,一滴一滴,悄无声息地消失著。 閆解成的生活恢復了规律。 每天一大早上天蒙蒙亮就起床,先在院子里打一套八卦掌。 现在閆解成已经不再是追求招式的流畅或劲力的凶猛,而是刻意放慢,仔细体会重心在双腿间的转换,感知力量从脚底升起,通过腰胯调整,传递到指尖的每一丝细微路径。 打完拳,稍作歇息,来到院子里面自己弄的两个土堆前开始转土堆。 没错,就是转土堆。 董海川先师当年是转大树,自己现在院子只有一棵大树,不具备转大树的条件,那么自己转土堆。 可以锻炼步伐和下肢的协调能力。 转够了土堆,便开始沿著胡同和附近相对僻静的土路跑步。 距离由短及长,速度不求快,但求持久,锻炼耐力和心肺功能。 作为最简单的锻炼方式,跑步真的很有效。 跑完步,一身透汗,用温水擦洗。 现在閆解成已经停笔了,马上过年了,实在不想写了。 在这个没有计算机的年代,很多人一辈子可能就写那么一两本小说。 自己一年写了三本,还有一本存稿,已经太出挑了。 出挑不是什么好事。 枪打出头鸟。 他现在是被有关部门关注的人,下一部写什么,怎么写,是否需要配合风向,他拿不准。 与其贸然动笔,不如等等看。 看看《埋地雷》的反馈,也看看上面的意思。 李编辑上次来收稿的时候,隱约提过一句组织上可能有些创作建议,但没细说,閆解成也就装作没听懂。 所以现在閆解成上午的时间,大多用来翻阅那些淘换来的旧书。 那几本国术书籍和那本古怪的《內功呼吸导引浅录》被他反覆研读,又从储物空间找到最早买的《君宝道武》等等。 现在他不再奢求找到什么神功秘籍,而是像屎里淘金一般,努力从那些文字和图示中,剥离出一点关於身体控制,呼吸配合,甚至筋膜拉伸的方法。 结合自己练拳的体会,小心翼翼地尝试。 那两本民国的生理书更是被翻了又翻,让自己对於身体了解的更加清晰。 中午简单吃一点,午睡以后,通常是处理读者来信的时间。 专栏开办后,压力小了许多,但他依然坚持每天亲手回復一些有特殊情况的来信。 时间很快就到了一月中旬。 这天上午,李编辑骑著车来了,车把上掛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兜子。 “解成,给你送样书来了。” 李编辑一进门就笑呵呵的从布兜里掏出五本崭新的书,封面是朴素的暗红色底子,上方是醒目的白色书名《埋地雷》,下方稍小些的字是红帆著。 这么快就出版了吗? 閆解成有点诧异。 他接过书,翻开扉页,油墨的清香扑鼻而来。 书页洁白,字跡清晰,版式疏朗,看著就让人舒服。 他心里泛起一丝微澜,这本书是他搬运的第三本书,也是他的出版的第二部长篇,写的是革命战斗题材,侧重地雷战这种特殊的群眾智慧。 不管怎么说,自己写出来,那么这本书就是自己的,那几位老师,以你们的才华肯定能写出更好的。 “印刷得质量不错。” 他点点头。 “那当然,老主编亲自盯的版。” 李编辑坐下来,自己熟门熟路地倒了碗水。 “正式销售定在这个月十五號,也就是后天,全国主要城市的新华书店同步上架。铺货已经开始了。” 十五號?时间很快啊。 閆解成心里算了一下,只有两天时间了。 “是的,十五號,这本书上面很关注,新年第一书,也是作为给大家准备的新年精神粮食,所以赶在年前出版了。” 新年的精神粮食吗? 这么想就正常了。 “对了。” 李编辑喝了口水。 “《艷阳高照》上中下三部曲,也在走流程了。本来按常理还得等一阵子,不过你现在情况特殊,上面打了招呼,优先安排,估计用不了多久也能出。” 閆解成明白情况特殊和上面打招呼是什么意思,默默点了点头。 自己现在是红色作者,写的都是主旋律小说,妥妥的正能量。 自己不优先安排,还能安排谁? 那些老傢伙的情情爱爱吗? 不给他们封杀了,都算照顾他们了。 “还有啊,解成,最近有没有新的构思?老主编让我问问,看你下一步想写点什么?当然,不著急,就是通个气。” 閆解成沉吟了一下,没有拿出自己储物空间的那本《挖地道》手稿。 “暂时还没太具体的想法。想先看看《埋地雷》出来后的反响,也多学习学习当前的优秀作品。” 李编辑听了,也没多问,又閒聊了几句报社的琐事和专栏读者的好评,便起身离开了。 送走李编辑,閆解成拿著那五本样书回到书房,摩挲著封面,心里忽然生出一个想法。 自己现在閒著也是閒著,十五號,自己去书店看看? 不是以作者的身份,就是作为一个普通读者,混在人群里,看看自己的书会不会有人买。 这种体验,好多作者大佬都干过,自己也去亲身体验一下。 十五號一大早,閆解成特意换了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学生装,戴了顶旧帽子,走出家门。 他没有骑车,坐公交来到了离自己小院最近的海淀区新华书店。 书店八点开门,此时还没到开门时间,大门紧闭。 第198章 大受欢迎 然而,此时大门外已经排起了不算短的队伍,大约有二三十人,男女老少都有,但以青年学生和中年干部模样的人居多。 今天可是礼拜四啊,学生还好说,差不多都放假了,那么中年人不上班吗? 人们搓著手,呵著白气,安静地等待著,偶尔和周围认识的人低声交谈两句。 閆解成隱约猜到了什么。他走到队尾,老实的排著队,但竖起了耳朵。 前面是两个穿著工装,像是青年工人的小伙子正在低声说话。 “听说今天上《埋地雷》?红帆同志的新书?” “对,报纸上登了好几天介绍了,说是写咱们华北地雷战的,比《红色岩石》更带劲。” “《红色岩石》我看了三遍,江姐就义那段,每次看都,哎,红帆同志写得是真好啊。不知道这本怎么样。” “肯定差不了。我昨儿听我们车间主任说了,他托人打听了印刷厂的工人师傅,说是一环扣一环,看得人又解气又提神。” 另一边,几个戴著眼镜,学生气质的年轻人也在討论。 “文学性和思想性结合得非常好,这是《文艺报》上说的。红帆同志把握歷史脉络和人物塑造的能力很强。” “我最欣赏他笔下那种朴素的英雄主义,不空洞,都是从普通人里生长出来的力量。” “快点开门吧,我都等不及了。” 有人跺跺脚,有点不耐烦, 閆解成默默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却开始盘算。 首先他没想到,报纸会提前宣传,而且预热宣传效果这么好。 其他更没想到,自己这个笔名“红帆”,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有了这样的號召力。 这些人,冒著清晨的寒冷,早早来排队,就是为了买他写的书。 这种感觉很奇异,让他感觉自己有点飘了,但更多的是一种压力。 自己配吗? 毕竟是自己搬运的。 就在他想的有些出神的时候,肩膀忽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嘿。閆解成?你也来买书?” 閆解成嚇了一跳,回头一看,竟是同班的两个同学,张建国和刘卫国。 这两人都是那种比较活跃,热爱文学的青年,平时在班里和他关係还算可以。 “张建国,刘卫国?你们怎么也来了?” 閆解成下意识地问。 “嗨,这不是红帆同志出新书了嘛。” 张建国兴奋地说,扬了扬手里捏著的一张《全国日报》,上面果然有一篇关於《埋地雷》的推荐文章。 “我们哥几个约好了,今天一起来买书。没想到你也这么积极,一大早就来了。你也喜欢红帆的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刘卫国也笑道。 “解成平时闷声不响的,没想到也是红帆同志的忠实读者啊。正好,一起排著,有个伴儿。” “那肯定的,解成可是发表过文章的人,肯定爱好写作,比咱们积极点那是正常的。” 閆解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是又什么也没说,不能自曝自己就是红帆吧,那自己以后就没个清静了。 他只好顺著两个人的话头,含糊地应道。 “嗯,来看看,买本书。” “这就对了。红帆同志的书,那是必读的。” 张建国一副找到知音的样子,热情地拉著他往队伍里靠了靠。 “我跟你说,我研究过红帆的写作风格,他特別善於用细节烘托气氛,你看《红色岩石》里江姐绣红旗那段。” 同学的热情让閆解成有些招架不住,只能嗯嗯啊啊地附和著,心里哭笑不得。 这叫什么事儿,自己排自己的队,买自己的书,还得听同学当面吹捧自己的写作技巧。 虽然內心有点小窃喜。 八点一到,书店的门终於被打开,穿著深蓝色罩衣的店员开始放人。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 进到店里,空间不算特別宽敞,灯光也不算亮堂,但书架上密密麻麻的书籍和那股特有的油墨纸张气味,还是让人精神一振。 在最显眼的新书推介柜檯前,已经摆起了一摞摞崭新的《埋地雷》,暗红的封面在一片灰蓝色调的书海里很是醒目。 人群立刻涌了过去。 店员大声维持著秩序。 “大家別挤。按顺序来。书管够。” 閆解成被张建国和刘卫国夹在中间,身不由己地被拥到柜檯前。 他看到前面的人,有的拿起一本就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有的则是直接掏钱,一买就是两三本,说是帮同事或朋友带的。议论声更大声了。 “就是这本,封面设计得挺大气。” “快,给我拿两本。” “同志,这书定价多少?五毛六?值。” “红帆同志这写作速度,真够快的,又是长篇。” “我回去就看。听说里面有好几场战斗写得特別精彩。” 甚至有个穿著旧军装,头髮花白的老者,买到了一本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柜檯边,小心地翻开第一页。 然后充满感情地念出了扉页上他写的那段题记。 “谨以此书,献给那些在人民战爭中贡献了智慧与生命的无名英雄。” 老人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力量,让周围嘈杂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閆解成站在人群里,看著这一幕,听著那些议论,此时的他好像分成了两个人,一个是隱在人群中的旁观者閆解成,一个是那个被谈论,被期待的“红帆”。 这种感觉,比收到稿费单,更震动人心。 轮到他了。 张建国和刘卫国各自抢购了两本,兴奋地举著书,还催他。 “解成,快买啊。愣著干嘛?” 閆解成看著柜檯里那一摞摞《埋地雷》。 他家里有五本样书,其实根本不需要再买。 但在这样的氛围里,他发现自己好像没有不买的理由。 一个专程来排队买红帆新书的“读者”,怎么可能空手而归? 他从兜里掏出钱,递给店员。 “同志,一本《埋地雷》。” “好嘞。” 店员麻利地收钱,找零,將书递到他手上。 书握在手里,和样书一样的重量,一样的质感,但似乎又有些不同。 “走,解成,回学校看去。” 张建国揽住他的肩膀。 閆解成拿著那本自己花钱买来的自己的书,被同学簇拥著,挤出了书店的大门。 第199章 穿越的意义 离开书店,张建国和刘卫国一左一右把閆解成簇拥在中间。此时耳朵里全是他们对《埋地雷》的猜测和对红帆的讚誉。 尤其是扉页上的那句:谨以此书,献给那些在人民战爭中贡献了智慧与生命的无名英雄。 更是念叨了三四次之多。 那本自己刚买的书拿在手里,提醒著他刚才那场另类的读者体验。 走到一个岔路口,閆解成停下脚步。 “建国,卫国,你们先回学校吧。我昨晚没睡好,今天又早起过来买书,现在头有点晕,自己慢慢溜达,顺便买点东西。” 张建国正说得起劲,闻言看了一眼閆解成。 “头晕?要紧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没事,就是没休息好,吹吹风就好了。” 閆解成摆摆手。 “你们赶紧回去看书吧,別耽误了第一时间看书。” “解成啊,你这身子骨確实弱,去年你还晕倒了,有时间真的得好好锻炼一下了。至少得像我一样强壮”。 说完,张建国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刘卫国看看手里崭新的《埋地雷》,又看看閆解成。 “你真的不需要我们陪著你?” “不用,我这是小毛病,慢慢走走,缓一下就好了。” “那行,解成你注意点。回头咱们再交流读后感啊。我们先走了。” 刘卫国看閆解成的样子,確实不像有那个大病,也就没有勉强,毕竟两个人只是同学,同寢都算不上。 而且閆解成请了俩月的假,感情就更一般了。 刚才也只是看到同好的那种兴奋。 看著两个同学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閆解成长长舒了口气,一直挺著的肩背也鬆弛下来。 他拎著那本书,也没了閒逛的心思,在附近副食店买了几个刚出炉的芝麻烧饼,用草纸包了,揣进怀里,又去合作社灌了一瓶散装酱油,这才坐上回程的公交车。 今天是工作日,车上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座位。 窗外的街景没啥好看的,他也没什么心思看。 此时想到的都是书店门口排队的人群,柜檯前的爭购,同班同学热烈的议论,老者低声的诵读。 这些画面碎片在他脑海里不断重复。 他原本只是想去看看,想著装一下13,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可真正身处其中,被那种热烈的氛围包围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些东西。 这个年代,人们对於好书的渴望和珍视,远超他之前的想像。 物质匱乏,娱乐方式单一,精神食粮就显得格外重要。 一本能打动人心,弘扬正气的书,会被反覆传阅,细细品读。 甚至像排队时那个工人师傅说的看了三遍。 这种阅读的虔诚和深度,是他前世那个信息爆炸时代难以体会的。 他也明白了为什么郑同志,老校长他们会强调需要红色好书,需要健康向上的文艺作品。 读者不是不想看好书,而是符合时代要求又能真正走进读者心里的作品,实在太少了。 如果书架上有足够多像《红色岩石》,《埋地雷》这样的书,那些手抄本,自然就会失去市场。 至少不会像现在一样成为毒瘤。 文艺阵地也是战场,好的东西不去占领,坏的东西就会乘虚而入。 那么,自己这个带著另一个时空庞大文库的穿越者,来到这个时代,难道就是为了提前把那些经过时间检验的优秀作品搬运过来,填补这个空白?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震,难道这才是自己穿越的真相? 他一直把感觉搬运有点不道德,所以他一直带著愧疚。 可如果这些作品提前出现,真的能起到一些好的作用呢? 能满足那么多渴望好故事的读者,能传递一些正向的精神价值,能对冲一些不良思想的侵蚀,那么,这种搬运是否有了积极的意义? 閆解成感觉此时的自己升华了。 从装13到对冲时代的思想。 当然,他绝不会天真地以为仅靠几本书就能改变什么大势。但他或许可以匯入时代的洪流中。 閆解成靠在车窗上,不断的琢磨。 他开始正视自己。 或许,他可以更主动一些,更负责任一些。 这不仅仅是写出来换钱,也要考虑写什么,怎么写,才能对得起那些排队买书,熬夜阅读的读者,对得起这个艰难却充满向上渴望的时代。 回到家,他添了块蜂窝煤,把烧饼放在炉边烤著,又给自己泡了杯高碎。 然后坐在八仙桌旁,拿出一张稿纸。 他不再去想下一部写什么能安全过关,而是开始认真盘算,下一部,搬运什么比较能传递有价值的东西? 《青春之歌》已经存在了。《林海雪原》也出版了。 那么自己到底搬运什么呢? 或者,写点更贴近当下农村实际生活的? 但这个题材需要更扎实的生活体验,自己闭门造车容易出问题。 他脑子里闪过许多书名。 自己需要写的是长篇,有感染力的文章。 《山乡巨变》? 不,那个更偏重农村变革,自己驾驭起来有难度。 或许《敌后武工队》? 情节紧凑,战斗精彩,群眾智慧突出,好像还不错。 此时的閆解成如同一台电脑,他正沉浸在对另一个时空文学记忆的检索和筛选之中。 正在思考的时候,院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这敲门声,直接打断了正在思考的閆解成,让他瞬间从创作构思中抽离出来。 这个时间会是谁呢? 他起身,走到堂屋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站著两个人。 前面那个穿著深蓝色中山装,面容严肃端正,正是小周。 他身后半步,还跟著一个年纪稍长,同样穿著正式,神情內敛的中年男人,手里提著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小周? 他怎么来了?还带了另一个人? 是郑同志有事?还是自己採风的地点定下来了? 閆解成定了定神,拉开院门。 “周同志?” “閆解成同志,打扰了。” 小周点点头。 “这位是赵科长。我们有点事,需要和你谈谈。” 第200章 要拍电影? 閆解成穿越到这个世界马上有一年的时间了,但是他大部分时间的思维还是前世的思维。 自己家的房门一关,过自己的小日子,至於邻居家是张三李四根本不重要,基本没啥来往, 他对於小周过来是有心理准备的,毕竟小周作为传声筒还是有不小的作用的,但是小周能带外人来他確实没想到。 看那个赵科长的气质,的小周恭敬的態度,他也知道赵科长不是一般人。 閆解成心里瞎琢磨,但是面上却一点都没显露出来,赶紧侧身让开,客气道。 “周同志,赵科长,快请进,快请进,外面冷。” 閆解成將两人让进堂屋。 蜂窝煤炉子烧得正旺,屋里也特別暖和。 他请两人在八仙桌旁坐下,又赶紧拿了两个乾净的粗瓷碗,提起炉子上的铝壶,倒上热水。 水汽蒸腾,模糊了双方的视线。 “閆解成同志,別忙和了,赶紧快坐。” 小周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另外一把椅子。 那位赵科长也对閆解成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目光却自然地扫视了一下屋內的陈设。 简朴,特別的简朴,但是收拾得整齐,可以看到东屋书房里的书架上和桌案上堆著不少书和稿纸。 甘於清贫。 这是赵科长对於閆解成的第一印象。 来之前他也知道了一些閆解成的情况,写了几本小说,收入不低,但是看眼前的这些东西,閆解成的收入要么贴补父母用了,要么就是捐了。 好同志,绝对的好同志,难怪可以写出这么红色正能量的书籍。 閆解成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上,身体微微前倾,做出聆听的姿態。 “閆解成同志,我给你正式介绍一下,赵科长是部队电影製片厂的” 部队电影製片厂? 听到这个名字和前世拍摄红色电影的那个电影製片厂联繫起来了,可是你拍摄电影和我有啥关係。 现在报社给了自己稿费,等於我把版权授权给了报社,有啥你直接和报社谈唄。 “周同志,赵同志,不知道您打算拍我哪部小说。” 閆解成懒得兜圈子,直接问。 “埋地雷”。 赵科长第一次开口。 拍《埋地雷》? 这效率也太嚇人了吧?书今天才正式上架啊。 小周似乎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 “是这样的,閆解成同志。你的小说《埋地雷》在出版前,因为內容涉及抗日战爭时期我军的作战方式和群眾工作,按照规定,送交相关部门协助审阅。 审阅的同志认为这部作品思想內容健康向上,情节生动,塑造的人物形象也比较鲜明,具有很高的教育意义和艺术价值。他们向製片厂推荐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的赵科长。 “製片厂內部经过研究,认为这部小说改编成电影的可能性很大,適合向广大群眾,尤其是青少年,进行革命传统和爱国主义教育。 所以,决定提前立项,启动相关的准备工作。 我们这次来,主要是代表製片厂的创作部门,想听听你这位原著作者,在创作过程中的一些心得体会,比如故事的来源,人物的塑造,还有你对其中一些关键情节的理解。这有助於我们未来的剧本改编工作。” 原来如此。閆解成恍然。 出版前的审核环节,自己倒是知道,李编辑提过一嘴,说这类题材审查会严一些, 但没想到审阅的人直接就是部队系统的,更没想到对方行动如此迅速,书还没上市,电影就要立项了。 不过小周的话也说得很明白, 这立项是製片厂的事,跟他这个作者没啥关係,版权费没有,但是使用费还是有一些的。 这年头,文艺作品都是为工农兵服务,个人权益意识很淡薄,改编你的作品是看得起你,是对你作品的肯定,是政治任务的一部分。 让你谈谈创作心得,那是组织上给你面子,也是工作需要。 “我明白了,谢谢组织上对我作品的肯定。” 閆解成態度端正。 “能为电影改编提供一点参考,是我的荣幸。” 他考虑了一下,没有立刻开口讲那些创作灵感和艺术追求。 在这个场合,讲那些虚的没用,甚至可能惹人反感。 他需要讲真话,说自己的真实体会。 几乎没怎么犹豫,他再次开口就把红星中学的门卫李大爷给卖了。 “说起这《埋地雷》的创作源头,其实跟我认识的一位老同志有很大关係。” 閆解成开始回忆。 “他是我母校,也就是红星中学的门卫,我们都叫他李大爷。我因为以前也写了一些稿子,都是拜託李大爷帮忙收著,有时空了就聊几句。李大爷是个特別健谈的人,尤其爱讲他年轻时候的事儿。” 他看了一下对面两人的表情,小周表情平静,赵科长眼神专注,示意他继续。 “有一次,李大爷就跟我聊起了他当年在冀中平原打鬼子时候的经歷。他说那时候条件苦啊,武器少,鬼子扫荡得凶,老百姓和八路军就想了好多法子。 其中他讲得最详细的,就是他们村和附近几个庄子,怎么在党的领导下,发动群眾挖地道,把家家户户连起来,用地雷战,麻雀战跟鬼子周旋。” 閆解成的讲述开始带上细节,他把李大爷描述中那片段,比如怎么利用灶台,水井做地道口,怎么製作拉发,绊发地雷,怎么利用地形打埋伏,怎么传递消息等等讲了出来。 为了真实性,有一些李大爷骂鬼子的粗口也都说了。 他著重强调了群眾智慧的伟大和斗爭的艰苦卓绝,也提到了李大爷讲述时眼中闪烁的光芒。 “两位同志,李大爷讲的那些故事,那些活生生的人物和惊险的战斗,给我留下了特別深的印象。我觉得,这些真实发生过的,凝聚了人民智慧和血泪的英雄事跡,不应该被埋没。 作为一个学习文学的青年,我有责任把它们写出来,让更多的人知道,我们今天的和平生活是多么来之不易,我们的前辈们是多么英勇和智慧。这就是我创作《埋地雷》最初的念头和主要的素材来源。” 他讲完了,端起粗瓷碗喝了口水,润了润有些发乾的嗓子。 第201章 组织背调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李大爷確实讲过类似的故事,假的部分是这些故事並非《埋地雷》情节的主体来源,核心情节和人物骨架都来自他前世的记忆。 但此刻,李大爷无疑是最好的挡箭牌和灵感源泉,既合情合理,又显得接地气,充满向群眾学习的正確意味。 果然,赵科长听完,脸上露出一丝不讚许,不由得点了点头。 “深入群眾,从生活中汲取营养,这个创作路子是对的。你提到的这位李大爷,讲的故事很生动,很有价值。” 这时,旁边的小周忽然接了一句,语气平淡,却让閆解成心里猛地一紧。 “嗯,红星中学的李守仁同志,確实是位经歷丰富的老兵。他是三八年入伍的老同志,在冀中军区参加过多次反扫荡作战,负过重伤,是战斗功臣。 因伤退伍后,组织上安排他到了教育系统工作。他讲的那些,都是他的亲身经歷和见闻。” 閆解成握著碗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汗。 李守仁? 李大爷的全名? 三八年入伍? 战斗功臣? 负伤退伍? 这些东西自己从未打听过,也从未听李大爷详细说过。 他只知道李大爷是老兵,有点故事,却没想到背景这么硬。 三八年入伍,那是什么概念。 说深藏不露都有点侮辱李大爷了。 这是一尊大佛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更关键的是,小周同志是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还知道李大爷被安排到教育系统? 简单的思考了一下,只有一个解释。 对方对自己,以及自己接触过的人,做过相当细致的背景调查。 很可能在《埋地雷》送审,引发部队方面兴趣后,相关的调查就已经展开了。 他们需要確认作者的政治背景可靠,也需要核实作品中某些內容的来源。 自己刚才那番关於李大爷的说辞,正好和对方的调查结果吻合,或许对方早就知道这些。 此刻点出来,既是给赵科长吃下定心丸,也是一种无声的提醒。 閆解成,你所说的,我们都知道,你没说的,我们可能也知道。 自己就这么的被调查了?没有任何隱私? 这对自己是一种保护吗? 或许是吧。 確认了故事源头来自可靠功勋的老兵,无疑增加了作品的分量和可靠性,对他这个作者也是一种间接的肯定和背书。 但这更是一种无形的警示:你一直处於某种关注之下,不要试图隱瞒或逃避。 閆解成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 “原来李大爷,不对,应该是李守仁同志,有这么光荣的经歷。他平时可一点都没跟我透露过,只说是当过兵,打过鬼子。我今天才知道,真是令人敬佩的老革命。”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惊讶和敬意都是真实的。 他是真的有点被李大爷的深藏不露震到了,也对组织的调查能力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赵科长摆摆手。 “很多老同志都是这样,退伍以后从不把功劳掛在嘴上。你能从他的讲述里得到启发,写出作品,这说明你是个有心人,也能和群眾打成一片。这是好事。” “很多人听了个故事,就是个故事,只有把故事提炼出来,形成作品,让这个作品深入人心,让更多人看到听到,才有意思。” 话题又转回创作本身。 赵科长开始询问一些更具体的问题,比如书中几个主要角色的性格设定考虑,某些关键情节,比如“真假地雷阵”,“地道突围”的设计意图,对当时歷史环境下军民关係的理解等等。 听到这个,閆解成打起十二分精神,谨慎地回答。 他儘量將回答往歌颂人民战爭伟力,突出党的领导核心作用,展现军民鱼水情深和刻画普通人在战爭中的成长与牺牲这些主流价值上靠,同时结合小说具体內容,言之有物,避免空泛。 对於某些细节,他则坦言是基於歷史事实的艺术加工和合理想像,是为了增强故事的可读性和感染力。 整个谈话持续了大约一个多小时。 赵科长问得细,但態度始终是平等探討的,没有居高临下的感觉。 小周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听,偶尔记录几笔。 閆解成小心应付。 十一月份老师就考自己《红色岩石》的阅读理解,但是那只是一个片段啊。今天这俩人更狠,直接给自己来个全本的阅读理解。 而且还需要有理有据有节。 什么时候大学生还需要考阅读理解了,这不是高中的课程吗 而且你们竟然过分的让原作者自己理解自己的作品。 这和门口有一棵枣树,还有一棵枣树,让周先生分析一下作者的真实想法有什么区別? 咱不敢说,也不敢问,只能人家让咱阅读理解,咱就理解唄。 最后,赵科长站起身,伸出手。 “閆解成同志,感谢你的配合和分享。你的创作心得对我们很有启发。电影改编是一项复杂的工程,还需要时间。如果后续剧本创作中遇到需要和原著作者沟通的地方,可能还会再来打扰你。” “应该的,赵科长您太客气了。隨时欢迎,我一定尽力配合。” 閆解成连忙起身握手。 小周也站起来,对閆解成点了点头。 “今天就这样。关於李守仁同志的情况,你自己知道就行,不必特意对外说。老同誌喜欢清静。” “我明白,周同志。” 閆解成点了点头。 把这两个人到了院门口,看著他们骑著自行车消失在胡同尽头,閆解成轻轻的关上院门,长长地地吐出一口浊气。 堂屋里,炉火很旺。 他走回去,端起自己那碗凉水,一饮而尽。 凉水流过喉咙,让他的心绪稍稍冷静了一些。 组织的远比他想像得更周密。 这次看似寻常的阅读理解,背后是严密的调查和考量。 李大爷的辉煌,既是对他故事来源的肯定,也是一次敲打。 而自己的小说被改编成电影,则是一个新的信號。 他的作品,影响力正在超出纸质书籍的范畴,进入更广泛,更具象的传播领域。 这带来的,可能是更大的名声,也可能是更严苛的审视。 他走回书房,看著桌上那本自己买回来的《埋地雷》。 封面的暗红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路,好像越走越宽了。 第202章 买给家人的礼物 瘫坐在堂屋的椅子上,閆解成开始復盘刚才的对话內容。 现在他脑子好使,所以轻易的就回忆了全部聊天內容。自己没有说啥没用的,都是在框架范围之內的。 閆解成鬆了一口气,没乱说话就好。 使劲晃了晃脑袋,把脑子里杂七杂八的念头全部封印,决定不再去琢磨电影改编这茬儿。 现在事情已经定了,流程也走了,上面都拍板了,自己一个小作者,除了配合,还能有啥想法? 多想无益,只能是徒增烦恼而已。 生活总得继续。 该跑步跑步,该打拳打拳,该看书回信一样不落。 今天被上了一课,以后不管做什么,写什么,甚至和什么人来往,都得儘量摆在明面上,经得起推敲。 主打一个光明正大。 幸亏自己从穿越过来就胆小,步步为营,要是真像某些穿越者前辈那样,搞风搞雨,弄出些超越时代的东西,估计早就被请去喝茶,哪还能安生坐在这儿。 大记忆恢復术了解一下。 胆小还是有胆小的好处的。 炉火噼啪一声,爆出个小小的火星。 他抬眼看了看墙上那本新买的月份牌,离年关越来越近了,今年的除夕是2月7號,也就十多天了,自己该准备回去了。 年关不好过啊,但是年年过年,年年过,自己也得琢磨琢磨,过年回南锣鼓巷95號,该带点什么。 那三个便宜弟弟妹妹们好办。 閆解旷,閆解娣年纪还小,閆解放大些但也贪玩,一人给个五毛一块的压岁钱,足够他们乐呵好一阵子,买点糖块,鞭炮什么的。 这钱不能多给,多了容易被某些不要脸的人没收,也显得扎眼。 三个小的好弄,但是閆埠贵和杨瑞华就比较费脑子了。 杨瑞华是家庭妇女,操持一家子吃喝拉撒,特別的辛苦。 送点实用的? 布料? 粮食? 好像都不適合,也容易让閆埠贵心里嘀咕。 他想起之前逛寄卖行淘换来的那个红木小算盘,木质温润,拨珠灵活,閆埠贵那种精於算计的性子,应该会喜欢。 可那玩意儿不能吃不能喝,大过年的送个算盘,寓意好像也不太好,显得自己提醒老閆太算计了。 但是感觉那个真的適合閆埠贵,所以还是作为备用吧,实在没合適的再拿出来。 算盘不行,那送点什么? 他一直自詡文人,好个面子。 閆解成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送书。 送自己写的书。 就送那本今天刚买的《埋地雷》。 既雅致,又贴合閆埠贵的身份,更重要的是,不显山不露水。 书和输同音,不知道过年送这个好不好? 至於杨瑞华,閆解成想了想,决定送雪花膏。 四九城的冬天那叫一个冷,皮肤容易皴,抹点这个滋润。 虽然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体现自己的心意,也特別实用。 第二天上午,閆解成就揣上钱票,再次出门採购。 街上比平日更显拥挤热闹些,置办年货的人多了起来。 副食店门口排著长队,多是买定量供应的花生瓜子,少量糖果。 百货商店的柜檯前也围了不少人,暖水瓶,搪瓷盆,毛巾之类的日用杂货销得很快。 空气里混合著炒货的焦香,还有人们呼出的白气和嘈杂的交谈声,构成一幅鲜明又有点混乱的年前街景。 閆解成先去了百货商店。 雪花膏种类不多,最普通的是蛤蜊油,便宜但油腻,好一点的有“万紫千红”和“友谊”牌的铁盒雪花膏。 他选了“友谊”牌的,铁皮小圆盒,上面印著简单的花纹,闻著有股清淡的茉莉花香。 一块两毛钱,不要票。 接著,他又去副食柜檯,找张秉贵师傅称了半斤杂拌水果硬糖,用黄草纸包成个小三角包。 这是预备给弟弟妹妹的,压岁钱另给,这糖算是添头。 东西买齐,他拎著小包,隨著人流往外走。 心里琢磨著回去就把《埋地雷》那本书也用旧报纸包一下,弄得像点样。 虽然是自己写的,但送出去,也得有个送礼的样子。 他挑了一条相对僻静些的小路走,想避开主街的拥挤。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灰扑扑的墙壁和光禿的树枝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路面上有些未化的残雪,被踩得黑了吧唧的,有点粘鞋子。 閆解成正低头琢磨著过年回去可能遇到的情况。 四合院里那帮人的目光,閆埠贵的反应,杨瑞华的絮叨。 等下了公交车,閆解成慢慢的溜达著往家走。 忽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前面不远处的街角,一个身影正倚著墙,似乎在等人。 那身影有些熟悉。 閆解成脚步未停,但目光下意识地扫了过去。 那人穿著件半旧军绿色棉大衣,领子竖著,遮住了小半张脸,头上戴著顶深灰色的旧呢帽,帽檐压得有些低。 他侧对著閆解成的方向,微微低著头,手里夹著一支烟,却没抽,任由青白色的烟雾在寒冷的空气里消散。 就在閆解成快要走过那个街角时,那人似乎察觉到了閆解成的目光,忽然转过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帽子下,是一张瘦削,略显苍白的脸。嘴角似乎习惯性地向下抿著。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接触了一下。 閆解成的脚步猛地一顿,嘴角不由得耷拉下来。 怎么会是他? 这不是烦人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而且当初应该没人知道自己住这附近吧? 那人看到閆解成,似乎也愣了一下,感觉他也没想到会遇到閆解成,他夹著烟的手指头微微一动,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但他很快移开了视线,重新低下头,吸了一口烟,然后將菸蒂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接著,他转过身,双手插进大衣口袋,不紧不慢地朝著与閆解成相反的方向走去,很快便拐进了另一条更窄的胡同,消失不见。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刚刚那一眼是巧合,还是在蹲自己? 第203章 拜大哥 现在打击报復都这么明目张胆了吗? 而且他不怕疼?被自己打成那样,这么短时间就能恢復? 看著崑山龙哥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胡同深处,閆解成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动。 不得不佩服这年头人的身体素质就是好。 看到崑山龙哥第一眼的时候,閆解成感觉自己疑心病发作了,对方肯定是蹲自己的,否则哪里有那么巧的事? 海淀区这么老大,自己平时活动范围也有限,怎么会在这里碰到他?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难道是上次冰场衝突的后遗症? 龙哥去找了更厉害的靠山,所以来摸自己底细,或者乾脆就是来办自己的? 他摇了摇头,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自己可不是一个人,咱也有背靠组织的人,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动自己的。 龙哥有什么了不起的,整个四九城的青皮加一起,也只需要有关部门一个命令就可以都搞定。 刚才自己和他对视的那一眼,对方显然也认出了自己,但態度很平静,根本看不出对自己的惧怕。 或许真的只是巧合? 但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什么好信號,对方能发现自己,说明以后对方想怎么报復自己都行。 閆解成紧了紧手里的书包带,加快脚步往家走。 今天逛街的好心情,现在被空山龙哥的出现彻底的破坏了。 为什么这些人每次都是这么阴魂不散呢,不到肉身破灭前赴后继,百折不挠? 真的不怕死? 现在自己可是有关部门掛號的小红人,也算穿鞋的了,怎么能和光脚的硬磕,所以他专挑人多的大路走,时不时藉助商店橱窗的反光或者拐角处的停顿,用眼角余光扫视身后。 一开始没发现什么异常,街上都是匆匆忙忙置办年货或下班回家的人流。 可当他拐进自家胡同附近的街道,一种被人尾隨的感觉出现了。 尾行3。 这不过这个跟踪者的技术很糙,甚至有点肆无忌惮。 閆解成甚至能听到身后不远处,那清晰的脚步声。 他忽然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 身后十几米外,那个穿著军绿色棉大衣的身影也跟著一顿,显得特別的慌乱,想往旁边电线桿后躲,但动作笨拙,反而更显眼了。 正是那个崑山龙哥。 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一只眼睛肿著,嘴角也破了,看上去比那天在冰场时狼狈万分,哪还有半点龙哥的风采。 见閆解成回头盯住自己,龙哥脸上闪过一丝畏缩,感觉身上哪里都疼。 但犹豫了一下,还是一咬牙,往前挪了两步。 不知道是怕再次挨打还是怎么的,隔著有一段距离,咬咬牙才开口。 “大哥,你好。” 话说的出来特別的礼貌。 閆解成也有点诧异,几个意思,才一天不见,学会礼貌了? 他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著崑山龙哥。 难道不是来找茬的? 找茬不是应该以妈为中心,以亲戚为半径吗? 你这样让我很容易下不去手啊。 龙哥被閆解成看得更紧张了,搓了搓手,哈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里散开。 “大,大哥,您別误会。我不是来找您麻烦的。我也没那个胆子了。” 他语速有点急,说的非常的真诚。 “我就是今天凑巧看见您了,想跟您说几句话。” “说。” 閆解成实在不知道自己和他有什么好说的。 但是既然对方这么有礼貌,自己也不能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 龙哥舔了舔嘴唇,眼神躲闪了一下,像是下了决心,才再次开口。 “那天您走了以后,以前跟著我混的兔崽子,把我又揍了一顿,还把您给的那五块钱抢跑了。” 他说著,声音里全是委屈。 “我这条腿,疼了好久才敢下地。我算是看明白了,我根本就不是混那块料的,以前也就是仗著人多嚇唬老实人,真遇上您这样的练家子,我就是个屁。万一遇到下手狠的,我就得交代了。” 他抬起头,青肿的脸上表情很复杂,有后怕有羞惭,也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这几天我都不敢出门,怕碰见熟人,也怕再碰上那俩兔崽子。今天实在是家里没粮了,硬著头皮出来想看看能不能找点零活,就看见您了。” 他顿了顿,看著閆解成,眼神里忽然冒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大哥,您是真厉害。我长这么大,没见过像您那么能打的,那几下子,太利索了。 我跟您说,我回去琢磨了好几天,越想越觉得您不是一般人。所以刚才看到您,我就想问问,您收不收小弟? 我虽然没本事,但有力气,也听话。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以后您说打谁,我就干他。” “打住。” 听到他说的越来越不像样,閆解成终於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 他有点哭笑不得。 合著这哥们儿今天不是来报復自己的,而是来拜码头,认老大的? 就因为自己那天隨手收拾了他一顿,他就认定自己不是一般人,想跟著混? 难道自己现在也有了什么王霸之气,可以让人纳头便拜的本事了? 閆解成看著看眼前这个鼻青脸肿的年轻人,心里的警惕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头痛。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对方是怎么想的啊?怎么会觉得自己是个混子? 正宗红皮红心的红色作者,红帆同志。 瞎了你的狗眼。 “我不是混的,也不收小弟。” 閆解成语气平淡。 “我跟你说了,那天是你们先找事。我只是个普通学生,不想惹麻烦,也不想有什么小弟。” “学生?” 龙哥愣住了,眼睛瞪得更大,肿著的眼皮都被撑开了,显得有点滑稽。 “您真是学生?大学生?” “四九城大学,大一。” 閆解成点点头,觉得有点心累。 这误会闹的。 龙哥脸上的狂热光芒瞬间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失落和难以置信。 他上上下下打量著閆解成,怎么都不能把眼前这个把自己打成孙子样,让自己不能做老大的人,和大学生联繫到一起。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耗子给猫当伴娘了。 第204章 收小弟 一个大学生,一个能隨手把他和两个跟班轻易放倒的大学生?一个四九城的大学生。 在他那简单逻辑里,能打=厉害=可以跟著混出人头地。 但是这些跟大学生都不沾边啊。 对方是个大学生,那妥妥的是个文化人,咬文嚼字的那种,跟他这种人八竿子打不著。 文化人都不混街面,这是常识。 难道现在考大学不考文化知识?而是考个人武力值吗? 龙哥看了看眼前的閆解成,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道理。 话本子里不是说国家招贤纳士,都分文武状元吗,眼前这个大哥肯定是练武的,甚至有可能是武状元。 “原来大哥您老是学生啊。” 龙哥肩膀彻底垮了下来,他像是被人抽走了主心骨的狗,眼神茫然地看了看閆解成,又看了看冷清的街道,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都表忠心,简直像个天大的笑话。 他转过身,也没跟閆解成道別,就那么拖著伤腿,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背影透著股萧瑟。 眼前就差寒风捲起的树叶,差了点意境。 閆解成看著他那副死样子,心里没啥感觉。 道不同不相为谋,这样说清楚就好。 他摇摇头,转身继续往家走。 閆解成刚走出不到一百米,就听到身后那条岔路的方向,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中间夹杂著痛呼和怒骂的声音,听声音应该正是刚刚离开的龙哥。 閆解成脚步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他本不想管,但听那动静,似乎人数不少。 犹豫了两秒,他还是折返回去,快走几步,拐进那条岔路。 只见前方不远处,龙哥正被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围在中间,抱头缩在地上,承受著雨点般的拳打脚踢,看龙哥抱头的姿势,这个应该是经过系统训练的,否则挨打的姿势不会那么標准。 那三人一边打一边嘴里还带著囉嗦: “臭不要脸的,见到我们还不打招呼。还以为你是以前的龙哥呢?” “呸,瞅你这熊样。那天不是挺横吗?钱呢?拿出来。” “哥几个正好缺顿酒钱,识相点。” 地上,龙哥只是死死护著头脸,一声不吭,也不怎么还手,或者说,根本无力还手。 打人的三个里,有两个閆解成看著眼熟,正是那天跟著龙哥,后来又反水抢钱跑掉的小弟。 另一个面生,看那满脸横肉的样子,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人。 閆解成站在巷口,看著这一幕,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有点烦,觉得这龙哥真是倒霉催的,刚被自己打击完,转头又撞上仇人。 也有点漠然,这种街面上的恩怨,他不想沾。 那三人打了一阵,似乎也觉得没意思,又搜了搜龙哥身上,只摸出几个钢鏰,骂了几句以后,这才勾肩搭背,嘻嘻哈哈地走了。 等他们走远,閆解成才慢慢走过去。 龙哥蜷在地上,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才顽强地试著爬起来,动作迟缓,每动一下都牵扯到伤处,疼得他直吸冷气。 他脸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嘴角破裂的地方渗出血丝,混著泥土,看起来无比的悽惨。 他看到閆解成去而復返,站在面前,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麻木的笑。 他偏过头,不想让閆解成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您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看笑话吗?” 閆解成没回答他这个问题,沉默了片刻,开口问。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龙哥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低声道。 “就一个老娘。爹早就没了。老娘身体不好,常年吃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我初中毕业,没考上中专,现在没工作,街道上安排的临时工也干不长,以前就靠瞎混弄点钱,被你打了以后,现在连混都没得混了。” 他说这话时,没什么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 但閆解成能从他眼睛里看到茫然。 閆解成看著他,他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时的谨小慎微,想起閆埠贵为了几分钱斤斤计较的困窘,也想起李大爷那样默默无闻却值得尊敬的老兵,甚至想起娄晓娥。 那些人和眼前这个龙哥一比,无疑是这个时代底层的一个缩影。 可恨,可怜,又可悲。 他確实需要个跑腿办事的人。 不是收小弟,是雇个临时帮手。 有些事,比如去邮局大批量寄信,搬运东西,跑腿买东西,甚至以后仓库盖好了可能需要人偶尔看著点。 自己一个人確实忙不过来,总让李大爷帮忙也不是长久之计。 眼前这人,虽然是个混混出身,但经过这几番打击,那点痞气似乎被打掉了不少,而且看得出来,对他那个老娘还有点孝心,本质或许还没彻底烂透。 閆解成心里盘算了一下,终於开口。 “我確实不收小弟。不过,我偶尔需要人帮忙跑跑腿,办点杂事。算是临时僱工。管饭,给点辛苦钱。你干不干?” 听到閆解成的话,龙哥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您,您是说?” “先別高兴太早。” 閆解成打断他。 “只是临时帮忙,看我需要。而且,得先看看你合不合適,听不听话。” 龙哥立刻就使劲点头,伤口疼得齜牙咧嘴也顾不上了。 “干,我干。大哥,不对,同志。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您让我干啥我干啥,绝不多嘴,绝不出岔子。” “別叫同志,叫我閆解成就行。” 閆解成纠正他。 “还有,把你以前那套收起来。我要的是能办事的人,不是街溜子。明白吗?” “明白,明白。” 龙哥连连应声。 閆解成看了他一眼。 “今天先这样。你回去处理下伤,明天早上八点,到海淀xx胡同x號院门口等著。別迟到,也別带任何人。到了再说。” 他报了自己小院的地址。 “哎。记住了。一定准时到。” 龙哥用力点头。 閆解成说完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又回头问了一句。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总不能一直叫你龙哥。” 龙哥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大哥,我姓王,叫王铁军。钢铁的铁,军队的军。” 王铁军? 这名字倒是一点不像个混混。 閆解成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拎著自己那点东西,消失在了巷子口。 王铁军,或者说龙哥站在原地,看著空荡荡的巷口,忽然觉得这寒冷的傍晚,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他把閆解成说的地址在心里又默念了几遍,这才一瘸一拐地,朝著自己家走去。 第205章 王铁军的用处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閆解成被尿憋醒了。 文人吗,自然要斯文一点,閆解成打算出恭。 他匆忙的跑到厕所,刚想蹲下,就感觉不对。 墙外边是不是有个人? 他抬眼一看,王铁军正站在墙外看著自己。 “大哥,你早上您亲自来拉屎啊。” 我草,王铁军这一嗓子差点没把閆解成屎给憋回去。 这小子几点来的,这么实诚的吗? 而且这话怎么这么耳熟,自己是不是说过? 难道说真的有迴旋鏢? 閆解成赶紧开门把王铁军让进来,然后让他去堂屋等著,自己好赶紧解决一下人生大事。 不知道为什么以往都很顺利的二便,今天感觉没排乾净。 閆解成推门回了堂屋,王铁军蹭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腰板挺得溜直,两手贴著裤缝,像是隨时准备回答领导问话。 他鼻尖冻得发红,直愣愣盯著閆解成。 “大哥,你回来啦。” 王铁军嗓子有点紧,声音发乾。 閆解成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也拉过那把椅子,在炉子对面坐了。 蜂窝煤炉子封了一夜,余温还在,不算太冷。 他顺手拿起火钳子,捅开炉盖,添了块新煤。 “这么早过来,有啥急事?” 閆解成在王铁军脸上扫了一圈。 王铁军没立刻回答,双手在膝盖上搓了搓,才再次开口。 “大哥,你昨天让我八点来,我寻思早点来,我有力气。我啥都能干。” 閆解成差点乐出来 龙哥,你可是崑山龙哥,你这人设塌了啊。 你在我这都是走拽酷路线的,现在做小弟,还是这么老实的小弟,有点不真实啊。 酸了,人来都来了,自己也確实缺个跑腿的,先看著眼前的。 就是不知道有关部门会不会管这事? 应该不会吧。 “你吃早饭了没?” 閆解成问。 “大哥,我吃了。” 王铁军回答。 刚说完,王铁军的肚子咕嚕响了一声,他脸唰地红了,赶紧低下头。 没眼看,根本没眼看。 好好的龙哥,挨了几次打,就变成这样了? 你这转变的也太快了。 閆解成站起身,走到墙角旧碗柜前,里面放著昨晚剩的玉米面糊糊,已经凝成了坨,还有几个杂合面窝头,硬邦邦的。 他端出来,又拿出一个小瓦盆,舀了两瓢水,一起放到炉子边上。 “会做饭吗?” 閆解成问。 王铁军愣了一下,赶紧点头。 “会。在家都是我做饭。贴饼子,熬粥,燉菜都会。” “那行,把这些热热。炉子上有铁箅子,窝头切片烤烤。咸菜在那边罈子里,自己捞点切丝。” 閆解成交代完,转身去了西屋。 王铁军立刻动起来。 他动作麻利,先把瓦盆里的水倒进铁锅,坐上炉子,又把玉米面糊糊坨掰碎放进水里,拿勺子慢慢搅开。 接著把窝头切成厚片,放在炉盖边沿烤著。 閆解成在西屋听著外头的动静,点点头。 炉子上的糊糊已经冒起小泡,窝头片烤得两面焦黄,咸菜丝也摆好了。 王铁军正拿著抹布擦桌子,见閆解成出来,赶紧站直。 “大哥。” 閆解成把偷偷从储物空间拿出来的腊肉和鸡蛋递给他。 “加个菜。腊肉切片,跟窝头一起烤烤。鸡蛋打散了,等糊糊开了淋进去。” 王铁看到腊肉和鸡蛋,眼睛亮了一下,却没多问,只重重点头。 “哎。” 腊肉切得薄厚均匀,铺在窝头片上,油脂遇热滋滋作响,香味挠的一下就窜出来了。 鸡蛋倒进滚开的糊糊里,迅速形成蛋花。 王铁军拿勺子轻轻搅动,撒了点盐。 不打一会,早饭就做好了。 烤窝头片夹著焦香的腊肉,玉米糊糊里飘著蛋花,再配上咸菜。 閆解成盛了两碗糊糊,把烤好的窝头片和咸菜碟摆在八仙桌中间。 “吃吧。” 他自己先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 糊糊刚出锅,有点烫嘴,但味道不错,玉米香混著鸡蛋的香味,咸淡正好。 王铁军犹豫了一下,才在对面坐下,端起碗,小口喝起来。 他吃得很小心,窝头片只拿了一片,小口咬著,腊肉片更是细细咀嚼,仿佛在品什么山珍海味。 閆解成没说话,自己吃了两片窝头,喝了一碗糊糊,就放下了筷子。 王铁军见他吃完,动作顿了一下,手里的窝头片还剩一半。 閆解成摆摆手。 “你吃你的,我早上吃不多。” 王铁军这才加快速度,把剩下的窝头片和糊糊都吃得乾乾净净,连咸菜丝都没剩。 六个窝头,閆解成吃了俩,他吃了四个。 糊糊也是,他喝了两碗半。 吃完,他主动收拾碗筷,一切做完,才又规规矩矩站到閆解成面前。 閆解成一直看著。 等王铁军忙完,从兜里掏出十块钱,又翻出几张票证。 两张一斤的肉票,两张半斤的菜票,几张副食票。 他把钱票一起递过去。 “买点肉和菜,再买包火柴。” 閆解成交代。 王铁军接过钱票,手有点抖,自己是有多久没见过这么多钱和票了。 以前每天在街面上混著,表面上自己带著俩小弟,其实是三个人搭伙而已。 自己刚认的大哥这么大方的吗? 一大早就给自己肉吃,现在又拿了这么多钱。 话本子有句话怎么来说:士为知之者死。 大哥就是大哥,难道自己挨打以后要转运了吗? “东西买齐了,回来找我。” 閆解成才不知道他乱想著什么,继续吩咐。 王铁军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閆解成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憋出一句。 “大哥,我很快回来。” 閆解成点点头。 王铁军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閆解成坐回椅子上,拨了拨炉子里的煤块,火苗窜起来些。 十块钱,在1959年不是小数目,相当於普通工人半个月工资。 肉票菜票更是紧俏的东西,这两个加一起最少值二十块。 这是他给王铁军的第一个试探,看这人老不老实,手脚干不乾净。 手脚不乾净的人不能用。 要是王铁军卷钱跑了,那也就十块钱,认清一个人,不算亏。 要是他老老实实买东西回来,那至少说明这人暂时可用。 炉火轻响,他站起身,走到东屋书房。 王铁军能不能用,很快就知道了。 第206章 男主?还是天选之子? 人心经不起考验,但有时候,不得不试。 閆解成是可悲的,一个人穿越到这个陌生的时代,没有可以信任的人。 閆埠贵和杨瑞华这对原身的父母多年算计,根本改不过来,而且也没办法改。 几十年养成的性格。 前世看过救赎文,那都是扯淡,人的性格如果没有大悲大喜是改变不了的。 閆解放四九年出生的,今年已经九岁了,性格还没有定型,可以尝试一下。 至於阎解旷和閆解睇都还太小,需要时间慢慢培养。 在这个人多力量大的时代,自己兄弟姐妹是最可以信任的人,但是看原剧这几个人如何对待閆埠贵,閆解成实在没啥信心。 所以龙哥的出现,让閆解成有了另外的想法。 自家人需要培养,但是外边的人也需要培养,双管齐下,一个有用的就行。 这年代的人性格还是朴实的,没有那么多心眼子,所以王铁军就是林默试验的对象。 閆解成开始给一些特殊的读者回信,现在的他已经完成了原始的积累,不管是名声还是財富。 不需要再那么赶稿了,不管是写书还是回信,都慢慢的来。 看看座钟,快九点了。 王铁军出去差不多半个小时了。 副食店离得不算太远,这个点,人应该不多。 他重新铺开信纸,准备再回几封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刚打算提笔话西游,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紧接著敲门一响,有人走了进来。 “閆大哥,我回来了。” 王铁军的声音传来。 閆解成放下笔,来到堂屋。 王铁军也走了进来,手里拎著个鼓鼓囊囊的旧网兜,大冷的天脸上通红,额头还有汗水流出来。 网兜里看得见几根粗壮的白萝卜,还有一块用油纸包著的猪肉,最上面还搁著两块棕黄色的豆腐。 现在的豆腐因为都是滷水点的,没有后世的白,但是比后世的好吃多了。 “閆大哥,东西买回来了。” 王铁军把网兜往上提了提。 “按您说的,买了肉和菜,还有豆腐。其余的调料也买了一些。票都用了,钱没用完。” 他摊开那只一直攥著的手,掌心里说几张皱巴巴的毛票。 閆解成接过来数了一下,是一共是三块二毛七分。 再简单的计算了一下眼前的这些菜,价格差不多能对上。 “东西放桌上吧。” 閆解成指了指八仙桌。 王铁军把网兜小心放在桌子边上,又然后退后半步,像是等著问话。 閆解成先看了看网兜里的东西。 猪肉肥瘦相间,是当下比较好的部位;韭菜挺新鲜,水萝卜也水灵,豆腐也没碎。 “说说,怎么买的?” 閆解成在椅子上坐下,让王铁军也坐下,顺手给他倒了碗水。 王铁军先是一口气把水喝完,然后才开口回答。 他说得条理清楚,一笔一笔,菜多钱,肉多钱,记得清清楚楚。 閆解成听完,没说话。 考虑了一会才再次开口。 “你多大了?” “虚岁十六。” 十六? 看著眼前的王铁军,閆解成有点傻眼,你可是號称龙哥的男人,你才十六,你逗我呢? 十六就出来混?十六就想著把妹? 现在的孩子都这么成熟的吗? 閆解成內心如一万头草泥马飞奔而过,他暂时按耐吐槽,继续问。 “念过书吗?” “念到高小。学校就开到高小。” 閆解成点点头,又问。 “具体说说家里的情况吧。” “閆大哥,我现在和我老娘一起生活,我高小毕业以后,没有工作,我娘给人家缝缝补补维持生活。” 说到这个,王铁军眼圈有点红。 “那你怎么不好好找工作,然后让你老娘省点心,非得出去混呢。” “閆大哥,我也是没办法,那些人老是想欺负我娘,我要是不出来混,我娘就更难过了?” 欺负? 看著閆解成满脸的怀疑,王铁军不乐意了。 “閆大哥,我娘可好看了,比画片上的都好看。” 为保护老娘,忍辱负重出来混。 大哥,你是我大哥,你这从崑山龙哥变成於欢了啊。 剧本吧? 而且你难道是男主角? 这完全符合后世小说的人设啊。 我混在黑道的那几年? 可是被男主盯上的都没有好事啊,大部分都是被献祭了啊。 自己本来以为时来运转了,老天爷放过自己来,谁想到这是换了一个套路玩自己? 我的肉体很新鲜的,很好玩的? 閆解成有点懵了,想著自己王霸之气扩散,收个小弟,没想到是忍辱负重的男主,找个血包。 现在的閆解成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按照小说的常规设定,如果把这样的天选之子赶走,等对方以后成功了,肯定会回来报復自己,还会说上一句,让你当初看不起我。 如果不赶走,留在身边,不说那些网络小说,就是歷史上也有经典案例啊。 最出名的就是单雄信和秦琼。 秦琼当马,单雄信给买回来了,又收留了秦琼,帮著秦琼照顾他的老娘,结果呢? 单雄信被砍了脑袋有没有。 “你爹呢?” 閆解成不死心的问了一句。 “我爹很早就病死了。” 王铁军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好像说一个陌生人。 但是閆解成听著感觉话里有话。 想了一下,閆解成没有追问,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自己也不好深入了解。 “嗯。” 閆解成沉吟片刻。 “这样,现在也快过年了,我这也没啥活,等我考虑一下如何安置你,你看行不?” 王铁军刚开始听閆解成说没有什么活的时候,眼色暗淡了下去。 但是听閆解成说,马上要过年了,他想了想,確实这么回事儿,大家都在忙著过年,哪里有什么工作要做。 他立刻站起来,用力点头。 “閆大哥,我都听你的。” 閆解成摆摆手。 “坐下说,现在国家规定是不可以私人招工的,你也不算我的工人,咱俩具体怎么算,你等给我的点时间,你看行吗,你放心,年后肯定给你弄好。” “哎,好” 王铁军响亮地应了一声,脸上露出了笑容。 在他心里,以前自己不好混,现在跟著新大哥,既能打还是大学生,肯定不吃亏。 不说別的,就是跟著閆大哥吃了早上那顿饭,自己都不亏,自己都多久没吃肉了。 第207章 二斤肉 閆解成看看王铁军,很难想像他老娘有多好看,因为王铁军长的实在太普通了,一般男主都得帅气逼人,和读者老爷长的差不多。 而且就他这个名字,貌似不是主角常用的名字,主角基本都是林,叶,肖几大家族把控吗。 想到这些,閆解成安心了不少。 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呆了一会,实在是无聊妈妈给无聊去开门,无聊到家了。 閆解成看了一眼桌上那块油纸包著的五花肉,肥膘白花花的,泛著诱人的光泽。 二斤肉,搁在1959年,是许多人家过年都不一定捨得称的稀罕物。 这要是自己拿回南锣鼓巷95號,估计那便宜老爹不得把肉供起来,至於十三姨可能又拿著祖传的海碗过来借肉。 幸亏自己是魂穿,不是原主重生,否则自己有多少都不够。 其实閆解成有的时候也想著帮衬一下閆家,但是閆埠贵已经习惯了节俭,拿回去真的不一定咋样。 他抬眼看向王铁军,脸上红晕还没有下去。 “这肉,你拿回家去。” 閆解成用手指了指。 王铁军听了一愣,下意识地摇头。 “閆大哥,这不行。这肉是您花钱买的,我咋能拿?” “让你拿你就拿,快过年了,拿回去跟你娘包顿饺子,或者切点肥的炼油,炒菜吃著都香。” “不行不行,真不行。” 王铁军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手也跟著摆动。 “閆大哥,我给您干活,您管我顿饭就成,这肉太金贵了,我不能拿。我娘知道了也得骂我。” 閆解成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屋里静下来,只有炉子里偶尔轻微的噼啪声。 王铁军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才几个小时,现在就不听我话了?” 閆解成忽然开口。 王铁军猛地抬头,脸涨得更红。 “大哥,我不是,我……” “我让你拿,你就拿著。” 閆解成打断他,身子往后靠了靠,目光落在王铁军脸上。 “你要是觉著跟我见外,那以后有事,我也就不找你了。” 这话说得让王铁军心里咯噔一下。 自己是不是犯了江湖大忌,竟然敢否定老大? 虽然自己没跟著什么大混子,但是自己也看过大混子如何带小弟的啊,不听话的小弟谁也不会要。 大哥赏自己的,自己收著就好。 唉,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王铁军看著桌上那块肉,又看看閆解成,终於下了决心。 “大哥,我听您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以后我都听您的。您让我拿,我就拿。” 王铁军现在已经节省了一个字,不再叫閆大哥,而是叫大哥。 閆解成听了感觉没啥,但是代表著王铁军的態度。 閆解成只点了点头。 “嗯。这就对了。” 他站起身,把油纸包重新繫紧些,递过去。 “拿著,现在就回去。跟你娘好好说,別让她担心。路上小心点。” 王铁军双手接过肉,他喉咙有点难受,想说句谢谢,又觉得太轻,憋了半天,只重重“哎”了一声。 “大年初三,过来找我。到时候给你安排。” “记下了,大哥。初三早上九点,我一准儿来。” 王铁军点点头,特別的用力,閆解成都怕他把脑袋点掉了。 “去吧。” 閆解成摆摆手。 王铁军抱著肉,又朝他鞠了一躬,这动作有点不伦不类。 閆解成也没计较。 看閆解成没啥吩咐了,王铁军这才转身,快步走了出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閆解成关上门,插好门栓,走回堂屋坐下。 炉火静静烧著,屋里很暖和的,他却觉得有点犯琢磨。 二斤肉送出去,他一点都不不心疼。 钱和票对他来说不算事儿,储物空间里还有更多。 他只是有点拿不准。 王铁军这小伙子,实诚,干活也利索,心思也简单。 可那句“我娘可好看了”,还有提到他爹时那种平静,总让閆解成觉得没那么简单。 这年头,一个没了男人,模样好看的寡妇,带著个半大儿子,日子有多难熬,想想贾张氏就知道了。 “老天爷这是又给我出题呢?” 閆解成低声嘟囔一句,揉了揉眉心。 原想著找个帮手,以后说不定也能培养成自己人。 可万一这王铁军真是个什么天选之子,命里带煞,专克身边人咋办。 “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对自己说。 人心难测,但眼下看来,王铁军至少不是个偷奸耍滑的主。 那十块钱试探了一下,他过了考验。 这就够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起身去了东屋书房。 信纸还摊在桌上,钢笔搁在一旁。 他坐下,拿起那封还没写完的回信,是给西北建设兵团那个战士的。 看了两行,却写不下去。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王铁军捧著肉出门的背影,一会儿是单雄信被绑赴刑场的演义画面,一会儿又闪过郑同志那张老脸。 算了,不写了。 他放下笔,回了西屋,让封印再次把自己锁定。 炕面还残留著昨晚的余温,不算热,但也不冷。 他盯著房樑上裸露的椽子,木纹曲曲扭扭,看久了像一幅幅抽象的画(多少人小时候看房梁的纹路胡思乱想过,这里签到)。 还是衝动了。 閆解成想。 王铁军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游戏里点一下就能招募的npc。 他有他的过去,他的羈绊,他不可预知的未来。 自己这点穿越者的先知先觉,在人心面前,实在不够看。 而且自己穿越了解的东西都是南锣鼓巷95號的家长里短,自己作为原剧的男七八九號之一,自己离开四合院那么久了,都没有影响剧情。 小透明一个而已。 系统把自己带到这个世界,给了个储物空间,给了一身力气,然后就把他扔到这复杂的1959年,让他自己对抗老天爷的修正之力。 如果老老实实的,也许能安稳度日,扑腾不好,淹死也没人管。 想著想著,眼皮沉起来。昨晚睡得晚,早上又起得早,这会儿鬆懈下来,困意涌上来。 他翻了个身,裹紧封印,意识渐渐模糊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听见敲门声。 咚,咚,咚。 第208章 王铁军的娘亲 大白天的,还让不让好好睡觉了。 閆解成有点起床气。 有心不搭理敲门,但是门外的人敲的不急不缓,篤定他肯定在家。 閆解成被敲的有点心烦,他挣扎著睁开眼,屋里光线暗了许多。 起身,披上棉袄,趿拉著棉鞋走到堂屋。 座钟的指针指向下午三点一刻。 敲门声又响了两下。 “来了。” 他应了一声,走过去拉开堂屋的门。 院门外站著两个人。 前面是王铁军,脸上全是委屈。 后面跟著个人,裹著一条深蓝色头巾,头巾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瘦削的下巴。 身上是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棉袄,身形单薄。 “大哥。你可算开门了。” 王铁军一看见他,立刻喊起来,声音里满是憋屈。 “你快跟我娘说说。她不信我。非说我这肉是偷的。” 閆解成愣了一下,目光越过王铁军,落在他身后那人身上。 这就是王铁军他娘? 他心里转过几个念头,侧身让开。 “进来说吧,外头冷。” 王铁军立刻拉著他身后那人的胳膊。 “妈,快进来,这就是我大哥。” 那人被王铁军拉著,脚步有些迟疑,但还是迈过了门槛。 进了院子,她微微抬了下头,视线快速扫过小院。 整齐的煤堆,乾净的青砖地,敞亮的堂屋门。 这是混子家该有的样子吗? 自己印象中那些混子不都应该是邋里邋遢的吗? 三人前后脚进了堂屋。 閆解成反手带上门,阻隔了外面的寒气。 炉火还温著,屋里比外头暖和不少。 “坐。” 閆解成指了指八仙桌旁的两把椅子,自己走到炉子边,拎起水壶,往搪瓷缸子里添了点热水。 王铁军没坐,站著对他娘说。 “妈,你看,这就是閆大哥,我没骗你吧?肉真是大哥给我的。” 他说著,又把手里一直拎著的那个油纸包往上提了提,正是早上那块肉。 那女人没接话,只是慢慢抬起手,解开了系在下巴处的头巾结。 头巾滑落。 閆解成正好转过身,目光对上她的脸。 他愣住了。 女人看起来像是三十出头,只是眉眼间的疲惫让她显得比实际年龄沧桑。 但这些都不是让閆解成愣住的原因。 她的脸庞瘦削,皮肤苍白,但五官的底子极好。 眉毛细长,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上挑,即使此刻脸上都是疑虑,也掩不住那股天然的韵致。 鼻樑挺直,嘴唇紧紧抿著。 最特別的是她的眼神。 清澈,看人的时候很直接,却没什么温度。 这模样?閆解成心里咯噔一下。 这尼玛是国王姐姐的飢饿版。(感谢老爷们提供的素材,用在这里了) 不是说多么惊艷,而是这种长相,这种气质,放在1959年四九城一个贫寒的寡妇身上,实在有些扎眼。 难怪王铁军说她比画片上的都好看,也难怪会有人老想欺负。 王铁军见他盯著自己娘看,有点不自在,往前站了半步,挡住他部分视线,又喊了一声。 “大哥?” 閆解成赶紧移开目光,把手里的搪瓷缸子放到女人面前的桌上。 “喝点热水,暖和暖和。” 又对王铁军说。 “你也坐。” 女人看了一眼那冒著热气的缸子,没动,只是轻声开了口,声音有些低哑。 “您就是閆同志?” “是我,閆解成。” 閆解成在她对面坐下。 “您是铁军的母亲?” “姓陈,陈素娥。” 女人目光落在閆解成脸上。 “铁军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 閆解成说。 “铁军挺能干,早上帮我跑腿买东西,手脚利索,帐也算得清楚。” 陈素娥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一下,却没成功。 她看了一眼王铁军,王铁军立刻挺直腰板。 “閆同志。” 陈素娥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閆解成。 “铁军回来,拿了这块肉,说是您给的。我问他是怎么回事,他说是给您干活,您赏的。我不是不信他,只是这年头,二斤肉不是小事。他一个半大孩子,我怕他走了歪路,或者给您惹了麻烦。” 她说得慢,一字一句,条理清晰。 “娘。我真没偷没抢,真的是大哥给我的。” 王铁军有点急了。 “你闭嘴。” 陈素娥低声呵斥了一句,眼睛却没离开閆解成。 閆解成听明白了。 这是当娘的怕儿子学坏,也怕儿子不懂事,占了不该占的便宜,捲入什么是非。 可怜天下父母心。 他点点头。 “陈姐,您放心。肉是我让铁军拿回去的。他早上来帮我忙,饭也没吃踏实,我想著快过年了,就让他拿点肉回去,算是我一点心意。没別的意思。” 陈素娥静静的听著,等他说完,沉默了片刻。 “閆同志,您是做什么工作的?铁军说,您是大学生,有学问。” “我在四九城大学念书,中文系。平时也写点文章,挣点稿费。” 閆解成如实说,这些没什么好隱瞒。 “写文章吗?” 陈素娥眼里闪过一丝波动,隨即又被疑惑取代。 “那您让铁军跟著您,是有什么让他做的吗?我怕他笨手笨手的给您添麻烦?” “我年后可能要出趟远门,去基层体验生活,搞创作。我怕家里没人打理,铁军说他有力气,也能干活,我就想著,让他帮我看房子,至於怎么安置他,我还没想好。” 閆解成没啥好隱瞒了,人家老娘都找上门了。 “当然,这事还得看您同不同意。铁军年纪还小。” 陈素娥没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看著自己冻得有些发红的手。 那双手骨节分明,皮肤粗糙,还有几处细小的裂口。 过了半天,她才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閆解成。 “閆同志,我能问您一句,您为什么选铁军吗?他除了有把力气,没啥別的本事,还有点莽撞。” 这话问得直接,也问到了点子上。 但是这个问题也把閆解成难住了。 他很想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收下他,当时脑子一抽抽,可能是老天爷让自己发傻了? 但是这话没法说啊。 閆解成想说,我现在其实不想和天命之子有关係,你把他带回去吧,这也不能说。 气氛直接僵持住了。 第209章 真话假话 气氛有点凝重,坐在一旁的王铁军无措的像个傻子。 他不知道自己老娘和自己大哥咋了,玩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吗? 憋了半天,王铁军终於忍不住了插嘴。 “娘,閆大哥是好人,我现在啥都没有,人家能图咱啥?” 陈素娥看了一眼自己家的二傻子,有点无语。 你也是出去混过一段时间的人了,怎么还那么幼稚呢? “闭嘴,我想听閆同志说。” 看到老娘有点生气,王铁军梗了梗脖子,然后悻悻的坐下。 閆解成看著王铁军的怂样,也有点鬱闷。 你倒是和她干一顿啊,一句话就老实,怂包一个。 还认我做大哥呢,大哥有事你先躲了,不仗义。 事情到这个地步,閆解成知道王铁军指望不上了,考虑一下措辞,確实得露点底了,才再次开口。 “陈姐,您和铁军一起移步?来我书房看看?” 书房? 陈素娥听了,露出来一个诧异的表情,自己的傻子说你是文化人,你现在就是拽上了,你这么一个破房子还有啥书房? 自己又不是没有见过书房,想当初。。。。。。 但是既然对方邀请了自己,陈素娥点点头,然后起身。 閆解成打开东边堂屋的门,把二人让了进来。 三个人进了东屋,陈素娥扫看了一眼,书架,博古架,书桌,靠背椅都是中规中矩的,確实像个书房。 但是看到各个角落堆满的信封,陈素娥不淡定了。 这是信? 王铁军表现的更夸张,一步来到信堆的旁边,拿起一封没拆开的信。 “红帆亲启”。 红帆? 女人怔了一下,看向閆解成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惊疑。 “红帆”这名字,她似乎也听说过。街道组织的学习会上,好像提过这本书,说是写革命烈士的,是好书。 可写书的大作家,就是眼前这个清秀的年轻人?能跟自己儿子扯上关係? 还隨手给二斤肉? 閆解成心里嘆口气,別人收小弟,双手一伸,小弟纳头便拜,自己呢? 难道自己真的不是主角? “陈姐,我写了几本书,这些,都是读者寄来的信。” 閆解成站在她身后,语气平淡。 “我写小说的时候笔名叫红帆,有些反响。但是你也看到了,我眼前的书信就是这么多,这还只是一部分,大部分现在还在报社的仓库放著呢,我需要一个助手,帮我分类整理。 而且平时寄信什么的,都需要人搭把手,铁军老实勤快,我寻思让他帮帮忙,早上铁军过来,我让他帮我去买拉点菜,这肉雨点多,我一个人吃不完,就让他把肉拿回去给家里添个菜。就是这么回事。” 演技成再次上线,话说得他自己差点都信了,仿佛陈述了个事实。 女人听著,目光从那些信山上慢慢扫过,又落到閆解成脸上。 少年人脸上还带著些未脱的稚气,但眼神沉稳,说话条理清楚,身上那件半旧的中山装洗得乾乾净净。 確实不像街面上那些混日子的二流子。 她的肩膀,稍微放鬆了一些。 此时的閆解成才发现,眼前的陈素娥似乎也不简单,气息悠长,浑身紧绷,处在適合发力的位置,可以说隨时都可以出手。 自己这是又大意了啊,被王铁军那个二傻子给带歪了。 眼前的女人长得像女王姐姐,但是身手可比女王牛多了。 就这还会有人占便宜?需要你出去混才能保护你老母? 丟雷老母啊。 你这二傻子是多不了陈素娥啊,以閆解成的眼光来看,三五个成年人,不一定乾的过她,这纯纯练家子啊。 这年头,高手这么不值钱吗? “这样啊。” 她低声说了一句,像是终於找到了一个点。 那自己家的傻孩子成了书童?还是伴读? 陈素娥想了一下,似乎成了书童也比在外面混日子强吧。 她走回堂屋,重新坐下,这次坐得踏实了些。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又开口,声音低了许多。 “閆同志,不瞒你说,我家的情况不太好。铁军他爹走得早,我一个人带著他。铁军这孩子,性子倔,书念到高小,找不到正经事做,就在街面上瞎晃荡。 我说他,他不听,说我不懂,我是真怕他学坏了。” 她顿了顿。 “今天他拎著肉回来,说是认了个好大哥,我这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这世道好人多,可坑蒙拐骗的也不少。我们这样的家庭,经不起一点折腾了。” 閆解成安静听著,没有打断她。 他能理解这个单身母亲的惶恐和警惕。 一个失去丈夫的女人,带著个孩子,活在城市的边缘,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是灭顶之灾。 她不是不信儿子,她是不敢信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陈姐。” 閆解成等她说完,才慢慢开口。 “你的顾虑,我明白。我对铁军没什么坏心,就是看他机灵,也能吃苦,想著带他一把。跟著我,不敢说大富大贵,但至少是走正道。 年后我要去採风,时间可能不短,我这四周的几间房也都买下来,国家特批的,建成仓库,他得帮我看著点,然后有信得帮我分类。至於这肉。” 他看向桌角那包肉。 “我没別的意思,就是想著快过年了,铁军跟我跑前跑后,这是该得的。” 话说到这份上,陈素娥也没啥好说的。 女人看著閆解成,她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推辞那肉,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閆同志,谢谢你。” 她说话都声音有些哽咽。 “铁军这孩子,以后就麻烦你多费心了。他要是不听话,你该打打,该骂骂,別惯著他。” “妈。” 王铁军有点不乐意了,但被陈素娥瞪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閆解成笑了笑。 “您放心,铁军我看著挺懂事。” 两个人又隨便聊了几句,女人带上头巾,让王铁军拿好那包肉走了。 王铁军临走前还回头冲閆解成咧嘴笑,用力挥了挥手。 等娘俩走了以后,閆解成关上院门,长长吐了口气。 这一下午,比他写几千字稿子还累。 第210章 回家过年 回到堂屋,炉子里的火快熄了,他添了块蜂窝煤。 等閆解成坐下以后,脑子里却还闪著刚才那女人的脸。 和女王姐姐太像了,只不过女王姐姐是温婉,陈素娥在温婉中还有一丝狠厉。 为什么会这样呢?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生活所迫? 想了半天,閆解成也没想明白,想不明白,那就不想。 他更在意的是女人的身手。 结合王铁军之前说的,为保护母亲才出来混,还有提到父亲时那过於平静的语气。 这孩子身上,或者说这娘俩身上,恐怕真有点故事。 “男主角模板啊。” 閆解成揉揉眉心,有点无奈,又有点好奇。 收留这么个小子,到底是福是祸? 是福不是祸,是祸干掉祸。 只不过眼下也想不了那么远。 天色彻底暗下来,院子里一片寂静。远处传来村里大喇叭播送新闻的声音,风太大,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閆解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该做晚饭了。 他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两个馒头,一块酱疙瘩,想了想又拿出一块滷肉,就著炉子上温著的水,简单对付了一顿。 吃完饭,收拾乾净,找了一本民国志怪小说翻看打发时间。 看了几页觉得不舒服,他拿著书回到西屋,左脚搭在右脚上,开始翻看。 要是有本xx梅就好了,当初自己怎么就装了呢,没有买回来,不知道还在不在。 看了一会,困劲上来了,他吹熄煤油灯,直接睡觉。 窗外,北风颳过胡同,发出呜呜的声响。 日历牌一天一天的被撕掉。白天很短,沙尘暴刮起来没完没了的。 天色总是灰濛濛的,风颳在脸上乾冷。 閆解成的生活再次规律起来。 早起练拳,上午读书或整理信件,下午写点东西,傍晚做饭,晚上看看閒书或早早上炕。 仓库的清理彻底停了,全部能清理的都清理完了,等开春化冻才能再次开工。 王铁军自那日后再没来过,閆解成也没特意去找,年后初三不来才好呢,男主这样的生物,能远离还是远离的好。 报社李编辑来过一次,取走专栏稿子,閒聊时说起,那首《美国佬是强盗》似乎被谱了新曲,在更广的范围內传唱,调子更加激昂。 閆解成听了撇撇嘴,几块钱的东西,你和我说那么详细干嘛? 又不给自己加稿费。 郑同志那边也没再有什么动静,那包碧螺春他捨不得喝,茶叶票已经换成了上好的茉莉花,喝起来再也不是满嘴的茶叶碎了。 那张特供条子更是压在储物空间最底下,轻易不打算动用。 时间转眼进了二月,年味越来越重。偶尔能听到小鞭的声音。 物资依旧紧张,但街上行人脸上多少带了点期盼,偶尔能看见有人提著凭特殊供应证才买到的,印著红字的纸包点心走过。 这玩意只有过年才有,没有特供你还真买不到。 胡同里孩子们跑闹的声音也多了,嚷著含糊不清的童谣。 二月五號,立春刚过,天气却没见转暖。 今天是閆解成定好的回家的日子。 閆解成起了个大早,把院里院外简单归置了一下。 煤堆上的草帘子重新压了压边角,防止被风吹散。 堂屋,书房,西屋都清扫了一遍,炉子封好火。 他从储物空间里拿出早就备好的东西。 给閆埠贵的一本《埋地雷》,用旧报纸包了好几层,显著像礼物。 其余家人的就那么地吧,也不包了。 东西装进自己的书包里,鼓鼓囊囊。他拎了拎,分量不轻。 锁好院门,钥匙直接收到储物空间里,他提著袋子走到胡同口公交站。 车上人不少,多是赶著年前办年货或走亲戚的。 空气混浊,哈气成雾,夹杂著各种气味,想好闻那是不可能的,忍著吧。 閆解成挤到车厢后半截,靠窗站著,书包直接背好。 现在的公共汽车可没有暖气,更没有空调,车窗玻璃上结著厚厚的霜花,看不清外面,只感觉车子晃晃悠悠,走走停停。 大约一个多钟头,中间还换了一次车,售票员扯著嗓子喊。 “南锣鼓巷到了。有下的赶紧点,大过年的大家都忙,別耽误时间。” 閆解成按著背包,不得不按著,现在佛爷大把,不看好东西什么时候丟的都不知道,他倒是不怕偷,但是怕麻烦,大过年的把佛爷打一顿,那对方多疼。 閆解成跟著人流挤下车。 熟悉的街景扑面而来。 青灰色的墙,斑驳的砖,胡同口那棵老槐树叶子早就掉光了,枝椏虬结地指向灰白的天。 空气里的味道似乎都不同了,比海淀那边更粘稠,掺杂著煤烟,公厕,以及无数人家一日三餐积累起来的,难以言说的生活气息。 再加上附近工厂的排烟,混在一起,说直白一点就是不好闻。 熟悉的味道。 还是自己郊区的日子好,等再过个几十年,咱也去承包个山头,自己可是文化人,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化人,需要寄情於山水之间的文化人。 他背著书包,慢慢的往往95號院溜达,一边走一边怀个旧。 离院门还有十几步远,就看见阎家老三閆解旷正蹲在门口和隔壁院的孩子弹玻璃球,一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隨即扭头朝院里尖声喊。 “爸,妈,我大哥回来啦。” 这一嗓子,差点把閆解成嚇一跳。 幸亏这埋地雷还没有流行到孩子这个阶段,电影也没拍出来呢,否则阎解旷这一嗓子,閆解成感觉和鬼子进村了,有得一拼。 前院正在自家门口扫地的三大妈停了手,抬眼望过来。 中院月亮门那边,正在晾衣服的秦淮茹也直起身,往这边瞧。 东厢房窗户后头,似乎也有人影晃了一下。 閆解成只当没看见那些目光,迈步进了院子。 閆埠贵听到声音,端著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从屋里出来,一抬眼,正对上走进来的大儿子。 他明显愣了一下,扶了扶用胶布缠著腿的眼镜,上上下下打量。 第211章 打閆解放 这还是自家老大? 元旦回来的匆忙,閆埠贵没有认真看,现在才发现自家老大似乎变了。 閆解成这半年个子窜了一截,原来將將一米七五,现在稳稳超过了一米八,身板也因为练拳和吃食不错,显得结实了不少。 今天穿著一身半新的深蓝色学生装,灰色的围巾规整地搭著,肩膀上挎著个旧书包,站在那儿,確实和院里那些穿著破棉袄,缩著脖子揣著手的邻居们有些格格不入。 (傻柱:我怎么感觉有人背后蛐蛐我呢)。 “老大?” 閆埠贵声音里全是惊喜,紧走两步过来。 “咋今儿回来了?学校放假了?” “爸。” 閆解成叫了一声,把书包换了个手。 “早就放寒假了。这几天在学校帮老师忙了点事,有钱拿的。” “好,好。” 听到有钱拿,閆埠贵脸上笑开了花,不愧是自己的种,这上大学给老师帮忙还有钱拿。 眼镜片后的小眼睛眯起来,自己老大现在这么厉害了,是不是能照顾点家里? “回来就好。你还是学生,咋还带东西了?沉不沉?快进屋,外头冷。” “不沉,我自己拿就行。” 閆解成跟著閆埠贵进了屋子。 元旦时候閆解成买的煤球炉应该还在点著,只不过这房间咋这么冷呢? 难道这抠门夫妻把炉子封了? 这时杨瑞华也撩开门帘进来了。 “老大回来了?冻坏了吧?晚上妈给你做好吃的。” “妈。” 閆解成点点头,算是打个招呼。 至於杨瑞华说给自己做好吃的话,閆解成是连標点符號都不信,更不用说那句话了。 屋里还是老样子,一股陈年的烟火气混著淡淡的霉味。 家具物件都摆得满满当当,没什么多余空间。 閆解成先把书包放回自己小屋的,活动了一下被书包带勒得发麻的手指。 然后又回到了閆埠贵的那个屋子。 杨瑞华倒了碗热水递给閆解成。 “喝点热的。饿不饿?妈给你先弄点吃的?” “不用,妈,晚上一起吃吧,现在还不饿。” 閆解成接过碗,水温透过粗瓷传到手心。 三个小的这时都挤到了门口。 閆解旷和閆解娣眼巴巴地看著大哥,这都好久不见了,为什么感觉大哥好看了呢。 閆解放站在最后面,靠著门框,十岁的孩子,脸上却掛著叛逆,眼睛斜瞅著閆解成,嘴角往下撇著。 就是这个倒霉催的,你好好的考什么大学,把小爷害的天天学习,出去玩的时间都没有了。 我用眼鏢杀死你。 閆解放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在那给閆解成发眼鏢。 閆解成看了他们一眼,放下碗,对閆埠贵和杨瑞华说。 “爸,妈,我先收拾一下东西。” 又转向三个小的。 “你们三个,跟我过来。” 閆解旷和閆解娣听话的点点头,顛顛地跟著閆解成进了隔壁屋。 閆解放磨蹭了一下,才慢吞吞挪进来,靠在门边,也不吭声,继续发眼鏢。 打是打不过的,但是用眼神杀死你。 閆解成没理他,从书包里先拿出那两本教材,放在自己床头。然后掏出那几块水果糖。 閆解旷和閆解娣的眼睛立刻粘糖上,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閆解先拿出两块,递给閆解旷。 “你的。” 又拿出两块,递给眼巴巴的閆解娣。 “小妹,给你的。” 閆解旷一把抓过,紧紧攥在手心,咧开嘴笑了。 閆解娣小手捧著糖,小声说了句。 “谢谢大哥。” 閆解成这才看向靠在门边的閆解放,拿出一块糖,递过去。 “你的。” 閆解放没立刻接,梗著脖子,完全鸟都不鸟閆解成。 閆解成手停在半空,看著他。 屋里一下子静了,閆解旷和閆解娣感觉到气氛不对,不敢吱声,只能偷偷瞧著。 等了大概两三秒,閆解放还是没动。 閆解成收回手。 “不要?” 閆解放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说话,但脸上那点叛逆更明显了,好像这样就能显得自己特有骨气。 閆解成点点头,把手里那块糖放在桌子上。 閆解成是惯著孩子的人吗? 不是? 面对熊孩子怎么办? 揍他。 熊孩子是自己亲弟弟怎么办? 有个词叫长兄如父不知道听过没有,那肯定是打的更凶了。 閆解成他抬起手,在閆解放后脑勺来了那么一下。 “啪”的一声轻响。 不疼,羞辱十足。 閆解放完全没料到,整个人都懵了,他捂著后脑勺,扭过头瞪眼睛看著閆解成。 那意思很明显,你不讲武德,打人为什么你不先说一下,我大意了没有闪。 “站好。” 閆解成才不管他的想法呢。 閆解放瘪著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想哭又不敢大声,想了一下刚才那巴掌,身体不由自主地站直了些,只是肩膀还一抽一抽的。 “你的放这儿。想要,自己过来拿。不想要,就放著。” 閆解成说完,不再管他。 閆解放站在那儿,看著桌子上那块孤零零的糖,又看看大哥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再瞅瞅弟妹手里已经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的糖。 小爷我什么时候受过这么大的气,那股憋屈感达到了顶点。 他想硬气地扭头就走,可脚像生了根没捨不得桌子上的糖。 糖对於一个一年到头吃不到几回零嘴的孩子来说诱惑实在太大了。 更何况,閆解成刚才那一下,让他明白,在这个家里,谁才是老大,自己耍横根本没用。 就是告诉父母,感觉也没啥用。 在南锣鼓巷附近这些个院子里,长子天然占据大义,教育弟弟妹妹是长子的工作。 挨打根本没地方说理去。 他一点点挪到桌子旁边,飞快地抓起那块糖,然后退回到门边,低著头,也不剥开吃,就那么紧紧攥著。 閆解成用眼角余光扫到,没说什么。 “你们乖乖听话,明天还有糖吃,要是不听话,刚才老二就是榜样,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閆解旷响亮的回答,閆解娣也点头 。閆解放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声音太小,如果不是閆解成听力惊人,估计都听不到。 “出去吧。” 閆解成摆摆手。 閆解旷和閆解娣如蒙大赦,拿著糖赶紧溜了出去。 閆解放也慢吞吞地走了。 培养自家人,从打弟弟开始? 第212章 阎埠贵的惊喜 打弟弟要趁早,等他长大了,再打,还是那么容易,哈哈。 閆解成此时的心情美美的。 神清气爽。 閆解成从书包里掏出个用旧报纸仔细包好的小包,方方正正的。 正是那本《埋地雷》。 本来閆解成打算弄个签名版的,但是想想这万一被閆埠贵看出自己的字跡,画蛇添足不好。 他拿著礼物走到隔壁,閆埠贵和杨瑞华还在外小声说著什么,脸上带著喜色。 閆解放缩在墙角,拿眼偷偷剜著大哥,见閆解成出来,立刻扭过头,装作看墙上的旧年画。 “爸,妈。” 閆解成把两个礼物分別递过去。 “快过年了,一点心意。” 閆埠贵接过那个方正的纸包,入手有点分量,摸著像是本书。 他扶了扶眼镜,小心地拆开报纸。里面果然是一本崭新的书,深蓝色的封皮,上面印著醒目的白色书名:《埋地雷》。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红帆著。 閆埠贵眼睛一下子亮了,手指摩挲著光滑的封皮,翻开封页,里面是整齐的铅字,油墨味儿淡淡地散出来。 “这是你买给我的?” 閆埠贵声音有点发颤,他抬头看儿子,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 “嗯,最近比较火爆的一本小说,买来给您看看。” 閆解成语气平常。 “好,好啊。” 閆埠贵连说了几个好字,把书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像是捧著什么珍宝。 “我儿子给我买的。这得让院里人都瞧瞧。” 他脸上红光满面,腰杆都不自觉挺直了几分。 上次閆解成买了蜂窝煤的炉子,他也挺开心,但那个是给家里买的,属於閆解成贴补家里,这次的书是单独给自己买的新年礼物,意义完全不一样好不好。 自己祖坟在哪来著? 要不有时间回去拜拜? 旁边杨瑞华也接过了閆解成递过来的友谊雪花膏。 她愣了愣,拿起盒子,打开盖子,一股清淡的,带著点花香的油脂味儿飘出来,里面是乳白色的膏体。 雪花膏,这可是稀罕东西,平时她连见都少见,更別说用了。 “老大,这太贵了,妈用不上这个。” 杨瑞华嘴上说著,手却很诚实地握紧了铁盒子。 “冬天乾燥,擦点这个好使。” 閆解成说。 “也不值什么钱,你就用吧。” 閆埠贵也从书的兴奋里回过点神,凑过来看了一眼雪花膏。 “老大有心了。给你买的你就用吧,不过这钱以后別乱花,你得攒著点,也老大不小的了,还得娶媳妇呢。” 话是这么说,可他脸上可没半点责怪的意思,转头又去摩挲那本书的封面了。 这时,一直缩在墙角的閆解放终於忍不住了,带著哭腔告状。 “爸,妈,大哥他打我。” 他指著自己后脑勺,其实早就不疼了,但他觉得委屈。 閆埠贵正开心著呢,闻言头也没抬,隨口道。 “你大哥打你?肯定是你又犯浑了。老大打你是为你好,教你规矩。” 杨瑞华心思都在那盒雪花膏上,闻了闻又盖上,小心地放在桌上,也附和道。 “就是,解放,听你大哥的话,別淘气。” 閆解放傻眼了,看看爹,又看看娘,再看看面无表情的大哥,更大的憋屈涌上来,眼圈又红了。 难道自己是捡来的? 刚想用痛哭表示一下自己的不满,閆解成目光扫过来,把他嚇得一哆嗦,也顾不上告状了,扭头就往外跑,差点撞上刚进门的閆解旷和閆解娣。 看他的狼狈样,閆解成笑了。 在老閆和杨瑞华最开心的时候添堵,这俩人都没动手打人,真的是挺不错了。 “这孩子。” 杨瑞华念叨一句,根本不带搭理都。 离家出走?在这个年代是根本不存在的,竹板炒肉了解一下 閆埠贵把书放好,摆得端端正正,这才拉过一把凳子坐下,看著閆解成。 “老大啊,你是真出息了。这才上大学半年,给家里捎这么些好东西。”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所以说,读书才能改变命运。你看你,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老二老三,还有小四,以后都得给我往狠里学。尤其是老二,得看紧点,不能让他再瞎玩了。” 他顿了顿,看看玩闹的閆解旷和閆解娣,又看看閆解成,压低了些声音。 “老大,你如今是大学生,有见识,这几个小的,我和你妈有时候也管不过来,你当大哥的,该管就管,该教就教。不听话,该说就说,该管教就管教,別手软。 咱们是一家人,你好了,带著他们,將来也都能有个奔头。” 老閆这也算是交底了,而且这话说的很直白。 我是慈父,我自己捨不得下重手打孩子,现在你出息了,自己乐得把这管教的责任移交过去,指望著閆解成能把底下几个带出来。 閆解成听了,点点头,本来就打算培养一下这几个小傢伙。 这年头,单打独斗很难,讲究的是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自己以后的路,不管是继续写作,还是將做什么,身边有兄弟,绝对不是坏事。 閆解放是彆扭,但才十岁,打几顿就好了。 閆解旷和閆解娣更小。如果真能花点心思,未必不能成点气候。 至少,比陌生人多一层血缘的羈绊。 原剧里这几个人,包括自己原身都是白眼狼,但是那没啥,现在的自己不再是当初的自己来,几个小的就是打的少,也没人管。 “爸,我知道了,以后我会多教育他们。” 閆解成点点头。 “我会看著他们的。” 閆埠贵听了这句话,脸上笑纹更深了,仿佛已经看到自家几个孩子在老大带领下,光耀门楣。 杨瑞华在一旁安静的听著,这样的家庭大事,当家的和长子决定就好。 但是看了看雪花膏,也认可了閆埠贵的说法。 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哏啾啾。 要是几个小的再有一个出息了,以后这家得过成什么样啊,想想都美。 孩子就是得管啊,自己两口子以前还是太仁慈了。 第213章 贾张氏再算计 傍晚,杨瑞华做好了晚饭。 今天因为閆解成回来,又带了东西,她难得大方一回。 把平时攒的一点油梭子拿了出来,和著切碎的白菜,粉条,燉了满满一大锅。 虽然没什么肉,但油梭子燉化了,汤里漂著油花,闻著就香。 主食是窝头,这个没啥好说的,家家户户都这么吃。 饭桌就摆在屋子中间,一家六口挤著坐下。 閆埠贵特意把那本《埋地雷》摆在桌边显眼的位置,似乎这样吃饭更香。 他心情极好,破例给几个孩子碗里多分了点燉菜里的粉条,眼睛不时瞟向大儿子。 閆解成安静地吃著。 燉菜味道普通,油梭子有点哈喇味,但在1959年的冬天,这已是难得油水充足的一餐。 他能感觉到桌上其他几个人的目光。 閆埠贵的期许,杨瑞华的满足,閆解旷和閆解娣埋头猛吃,还有閆解放那不服的眼神。 其实也挺有意思的一家。 一顿饭,其乐融融。 至少,閆埠贵是这么觉得的。 同一时间,中院贾家。 饭桌上比閆家更简陋,一盆清汤寡水的白菜燉土豆,几乎看不见油星,主食是黑乎乎的野菜糰子。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里边,三角眼耷拉著,筷子在菜盆里扒拉来扒拉去,专挑里面少得可怜的土豆块。 “东旭啊。” 她嚼著一块煮得过烂的土豆,含糊不清地开口。 “你瞅见没?老閆家那老大放假回来了?” 贾东旭闷头啃著野菜糰子,没吭声。 秦淮茹小口喝著碗里的菜汤,眼皮都没抬。 “要我说,閆解成现在路子是真野了。” 贾张氏把土豆咽下去,声音拔高了些。 “大学生,认识人多。上回那蜂窝煤炉子票,他就弄著了。咱家这破炉子,费煤不说,还不暖和,一到晚上,屋里跟冰窖似的。” 她眼珠子转向儿子。 “东旭,上次和你说的,你是不是忘了?你可是老易的徒弟。跟你师傅说说去,让他出面,跟閆解成提提,都是街坊邻居,他又有门路,帮咱们院儿里弄几张那煤球炉子票怎么了? 咱们又不是不给钱。再说了,他是大学生,思想觉悟高,帮助困难群眾不是应该的?” 贾张氏自从閆解成上了大学以后,从不在閆解成面前闹事,但是她可以背后给人支招啊。 贾东旭被糰子噎了一下,咳了两声,才低声道。 “妈,上回我去找师傅,他说这事不好办,票紧俏,解成也不一定有门路。” “不好办才要办。” 贾张氏打断他,唾沫星子差点喷到菜盆里。 “易中海是一大爷,院里的事他就该管。咱们家多困难啊,帮帮咱们家怎么了? 你爹走得早,就靠你那点工资根本不够啊,棒梗还小,肚子里这个又快生了。” 她说著,看了一眼秦淮如的肚子。 “这大冷天的,万一冻著我大孙子,可怎么得了?你去跟你师傅说,就说咱们家实在困难,让他务必跟閆解成说说。他要不答应,就是不顾咱们孤儿寡母的死活。” 秦淮茹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贾东旭一下。 贾东旭看她一眼,秦淮茹几不可察地摇摇头。 贾东旭知道秦淮如的意思,是觉得这事难成,还得罪人。 可贾张氏多精明啊,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的盯著他。 “妈,我……” 贾东旭有点为难。 你说让他和閆解成打一架,那没啥问题,以前又不是没欺负过他,但是让自己找师傅,贾东旭內心是抗拒的。 “你什么你。” 贾张氏一瞪眼。 “吃完饭就去。你不去,我去。我直接找易中海说去。” 贾东旭没办法了,只得闷闷地嗯了一声。 贾张氏这才满意,又夹了块土豆,放进孙子棒梗碗里。 “棒梗,吃,多吃点,长得壮壮的,將来也上大学,挣大钱。” 棒梗有点懵逼,大学,那是啥梦吃吗? 他抓著土豆就往嘴里塞。 吃完饭,贾东旭磨蹭了一会儿,还是硬著头皮出了门,往易中海家走去。 天已经黑透,院里各家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隱约能听见后院的皮带打人的声音,这是谁家又打孩子呢,好难猜啊。 贾东旭敲了门,是一大妈开的。 “师娘,我师傅在家吗?” “在呢,东旭啊,快进来。” 一大妈让他进屋。 易中海正坐在八仙桌旁,手里夹著根经济烟。 见贾东旭进来,他抬了抬眼。 “东旭,有事?” “师傅。” 贾东旭搓著手,在门口站著,有点不好意思。 “是有点事,想请您帮忙。” 易中海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坐,坐下说。” 贾东旭没坐,还是站著,把贾张氏的话,挑著不那么刺耳的说了一遍,中心意思就是家里冷,想要个蜂窝煤炉子,听说閆解成有门路,想请师傅出面说说情。 易中海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贾东旭说完,他才吸了口烟,吐出淡淡的烟雾。 “东旭啊,你家的情况,我知道。冬天取暖是大事。但是炉子票这事,確实不容易。” 他弹了弹菸灰。 “閆解成有出息,但他一个学生,能弄到一张票,可能是运气,也可能是朋友帮忙。让他给全院弄,这不现实。就算他能,这票给谁不给谁? 上次也和你说了,给了你家,別人家呢?刘海中家,许大茂家,后院的聋老太太家?这不成製造矛盾了吗?咱们院是文明四合院,要讲团结,不能因为这事闹意见。” 贾东旭低著头。 “师傅,我知道难,可家里实在是过不去下去了。” “这年头,哪家不难?” 易中海打断他,语气重了些。 “不说院子里的小家,就是国家也困难,提倡增產节约,克服难关。咱们院里,更要互相体谅,不能总想著占便宜,找门路。” 他看了一眼贾东旭。 “你娘的心思,我明白。但这事,我开不了这个口。上次我就跟你说过,別去麻烦閆解成。他现在身份不一样,是干部,咱们別去招惹。” 话说到这份上,贾东旭知道没戏了。他师傅摆明了不想掺和,更不想为这事去跟閆解成开口。 “我知道了,师傅,让您费心了。” 贾东旭乾巴巴地说。 “嗯,回去吧。” 易中海端起茶杯。 贾东旭垂头丧气地出了易家。 冷风一吹,透心凉,心飞扬。 屋里,易中海看著贾东旭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摇了摇头,对一大妈说。 “贾张氏这算计,真是没个够。閆解成那小子,现在是个能隨便拿捏的吗?沾上他,准没好事。” 一大妈收拾著桌子,嘆了口气。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易中海掐灭了菸头。 “这院子,不能再出么蛾子了。” 第214章 贾张氏害羞 易中海等贾东旭离开以后,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高沫喝了一口。 茶水有点苦,最主要的是喝一口,全是沫子,吐了半天都吐不乾净。 易中海心情被贾东旭招惹的本来就不好,被茶叶沫子呼嘴,心情就更不美丽了。 贾张氏那点算计,他门儿清,別人不了解张小花,自己还能不了解吗,一个被窝睡了那么多次呢。 无非是想借著困难户的名头,占点便宜。 可便宜是那么好占的? 尤其是沾上閆解成那小子。 院子里易中海有两个人不想招惹。 一个是后院的聋老太太,岁数大,见识多,隨便就能给人下套,可以说在这个院子里,那老太太想算计你,那是手拿把掐的。 另外一个不想招惹的对象就是閆解成。 这小子太邪门,以前学习可以说是一塌糊涂,別说上大学了,考中专都考不上的手。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开窍了,就这么华丽的玩个转身,考上了大学。 他放下茶杯,眼神空洞。 閆解成这小子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这才半年而已。 照这个势头下去,肯定比刘海中的大儿子刘光齐还有出息。 刘光齐分配了好工作,搬出去住,很少回院子。 易中海乐得如此,院子里少个有主见的年轻人,他这一大爷的位置坐得更稳当。 所以现在易中海就期待閆解成比刘光齐更有出息。 现在看来,閆解成这点倒不错。 上大学这半年,拢共没回来几次,每次回来也是匆匆忙忙,不怎么掺和院里的是非。 这次回来,虽然动静大了点,但只要他不主动找自己麻烦,大家相安无事。 他不想去閆家,尤其是刚拒绝了贾东旭的请求。 但马上要过年了,有些事还得找閆埠贵这个三大爷商量。 院里过年的安排,各家出点东西搞个简单的团拜,都得定个章程。 往年也都是他和刘海中,閆埠贵三个大爷决定的。 “我出去一趟,去前院老閆家。” 易中海站起身,对正在缝补衣裳的一大妈说。 一大妈抬起头,有些意外。 “不是说不掺和炉子那事了吗?咋还去?” “不是说那事。” 易中海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旧棉袄穿上。 “是说过年的事。总得找他们商量商量。” “哦,那你去吧,早点回来,外头冷。” 一大妈没再多问,低下头继续手里的针线活。 中院贾家。 贾东旭回来以后把易中海的话一五一十说了。 贾张氏一听就炸了,三角眼立起来,把手里的鞋底子往炕上一摔。 “易中海这老东西糊弄鬼呢。他就是不想帮忙。怕得罪閆解成那小子。他是一大爷,为咱们院谋福利不是应该的?我看他就是偏心眼,看咱们家好欺负。” 她越说越气,声音不断的拔高,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没良心的。当初东旭他爹没了,咱们孤儿寡母多难,他易中海也没见帮衬多少。现在求他办点事,推三阻四。什么东西。” 秦淮茹赶紧拉了拉贾张氏的袖子,小声道。 “妈,您小点声,让人听见不好。” “听见怎么了?我还怕他听见?” 贾张氏嘴上硬,声音却低了些,但脸上全是怨恨。 “我看他就是看閆解成现在出息了,巴结人家。呸。还一大爷呢。” 贾张氏骂著正欢,趴在窗户边玩的棒梗含糊地喊。 “奶奶。易爷爷出门了。往前院去了。” 贾张氏一愣,蹭到窗户边,撩开一点窗帘缝往外瞧。 昏暗的光线下,果然看到易中海那熟悉的身影,正背著手,不紧不慢地穿过月亮门,往前院方向走去。 贾张氏眼睛转了转。 去前院? 肯定是去閆家。 去干什么? 难道是去说炉子票的事? 易中海嘴上说不管,暗地里还是去了? 说不定是抹不开面子,私下里去说和? 易中海心里还是有自己啊,想到这,贾张氏满是褶子的老脸有点发烫。 脑袋里这么想,嘴上却对贾东旭哼道。 “看看,我说什么来著?他易中海能真不管?这不还是去了?肯定是觉得刚才话说过头了,找补去了。你就等著吧。” 贾东旭將信將疑,也凑到窗户边看,只看到易中海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前院的过道里。 前院,閆家。 屋里比易中海家更拥挤,但也更热闹些。 吃完晚饭的閆埠贵,也没出去遛弯,一直捧著那本《埋地雷》翻看,其实也没看进去几个字,就是摸著封面,心里舒坦。 杨瑞华把雪花膏的盒子擦了又擦,放在床头显眼处。 几个小的不知道在玩什么游戏。 听到敲门声,閆埠贵愣了一下,这么晚谁还来? 他放下书,走过去开门。 “老易?快进来快进来。这么晚了,有事?” 閆埠贵见是易中海,有些意外,连忙让开身子。 易中海迈进屋,暖烘烘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目光在屋里一扫,就看到那个煤球炉子。 “没事,就是过来坐坐,商量下过年院里的事儿。” 易中海说著,在閆埠贵让出来的椅子上坐下。 閆埠贵一听是说正事,也正经起来,对杨瑞华使了个眼色。 杨瑞华会意,赶紧把几个小的往隔壁屋里赶。 “去去,找你大哥玩去,大人说事。” 孩子们嘟囔著来到了隔壁。 閆解成正坐在自己床边看书,抬眼看了下几个小的,也没说话,几个小的就老实的在閆解放的床上玩。 閆埠贵给易中海倒了碗热水,也在对面坐下。 “过年的事啊,是该商量了。老刘那边你问过了?” “还没,先过来跟你通通气。” 易中海端起碗,目光扫过桌子上那本书。 “老閆,你这书解成带回来的?孩子真有出息。” 提到这个,閆埠贵脸上的笑纹又深了,腰板不自觉地挺直。 “可不是嘛。孩子的一点心意。你说他,上学就好好上学,还给我和瑞华买什么过年礼物,这不是乱花钱吗?” 他嘴上数落著閆解成,语气里的得意却藏不住,还特意伸手把书往易中海那边推了推,让他看得更清楚些。 易中海心里那叫一个不舒服。 他看不惯閆埠贵这副显摆样,大家一个院子住了这么多年,谁不知道谁啊,你装你妈啊。 他易中海在院里受人尊重,靠的是威望,可閆埠贵现在凭著个出息儿子,腰杆也硬了不少。 “嗯,解成是越来越能耐了。” 易中海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下,把话题拉回来。 “说正事吧。今年年景一般,团拜我的意思是简单点,各家隨意出点花生瓜子糖块,聚在一起说说话就成。 重点是聋老太太那边,得去看看,送点实在的。你看咱们三家,是不是凑点白面,割点肉,给老太太包顿饺子?” 閆埠贵一听要出东西,脸上笑容没了。 “老太太是该照顾,不过白面和肉现在可都不好弄。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老大上学虽然有点补助,但也不宽裕,底下还有三个张嘴的。” 易中海耐著性子。 “量不用多,意思到了就行。咱们三家分摊,一家出不了多少。主要是心意,让老太太过个好年。” 两人就著出多少面,割几两肉,什么时候去,认真的商量。 閆埠贵每一点都要计较半天,易中海心里不耐,却还得顺著他。 谁让人家有个好儿子。 这日子没法过了。 第215章 瑞雪兆丰年? 易中海那叫一个膈应,就显著你有儿子是不是? 就显得你儿子出人头地,现在牛逼了是不是。 两个人虽然是在商量包饺子的问题,可是閆埠贵有意无意的老是往閆解成身上扯。 你扯个蛋。 我就是没儿子,我要是有儿子,我也让他考大学,打你閆埠贵的脸。 现在贾东旭那个不爭气的一点也看不出是自己的种了,实在不行自己也收养一个? 和閆埠贵聊了一会,最后易中海明显心不在焉。 易中海匆匆的结束了这次沟通,虽然既定目標达到了,但是心里的难受很难说出来。 隔壁一大爷和自己那便宜老爹的透过墙壁隱约传来的,閆解成听了几耳朵,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三毛两毛的小事也要拉扯没没完没了的,閆解成都替这两个人跌份 又不是没钱。 现在易中海是七级工,一个月七八十块钱。 閆埠贵是小学老师,对外宣称一个月不到三十块。 一个是有钱抠门。 一个是一直装穷。 没错,有钱抠门的人不是閆埠贵,而是易中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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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院也有人出来了,是早起倒尿盆的秦淮茹。 她看见前院扫雪的閆解成,脚步顿了顿,低下头,匆匆穿过月亮门去了公厕方向。 刘海中背著手从外面回来,看样子是去上厕所。 他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到扫雪的閆解成,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 “解成回来了?扫雪呢?” 不等閆解成回答,已经迈著四方步往后院去了。 没一会儿,后院就隱隱传来孩子的哭闹声。 显然,刘老二和刘老三又挨揍了。 閆埠贵站在自家门口,看著好大儿不声不响之间就把前院公共区域的雪也扫出了大半,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全是骄傲。 看看,这就是我儿子。 大学生,有文化,还懂事。 他心里美滋滋地想著。 仿佛閆解成现在扫的不是雪,是给他脸上贴的金。 你刘胖子拿啥和我比,你们家老大每天就知道看书,那才是看书看傻了的。 至於易中海。 我呸,一个绝户,早就不被閆埠贵看在眼里。 雪渐渐小了,变成零星雪花。 閆解成把扫帚靠墙放好,拍了拍身上沾的雪屑,回到屋里。 杨瑞华已经熬好了玉米面糊糊,热了几个窝头,咸菜丝也切好了。 一顿简单的早饭。 吃饭时,閆解成拿出糖块,给閆解旷,閆解娣一人两块。 轮到閆解放,想了一下,他也递过去两块。 閆解放明显愣了一下,抬头看看閆解成的脸色,又看看手心里的糖,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低下头把糖攥紧了。 昨天给自己一巴掌,今天想用这点小恩小惠收买大爷,那是做梦,最少得给三块,把昨天的那块补上。 吃完饭,閆解成对三个小的说。 “出去玩吧,別跑远,雪滑。” 閆解旷和閆解娣欢呼一声,揣著糖就往外跑。 閆解放犹豫了一下,也跟了出去。 他不是怕挨打,真的。 他只是想帮著照看弟弟妹妹。 屋里只剩下閆埠贵,杨瑞华和閆解成。 杨瑞华收拾碗筷去了外间水槽。 閆解成沉默了一会,然后看向閆埠贵。 “爸,有点事想跟您说说。” 閆埠贵正端著茶缸子喝水,闻言放下缸子,扶了扶眼镜。 大儿子神色平静,但语气里的认真他听得出来。 “啥事?你说。” 第216章 暗中准备 他示意閆解成坐下。 閆解成没坐,走到门口,对正在刚洗完碗正在收拾屋子的杨瑞华说。 “妈,您先在门口看著点,別让人靠近。” 杨瑞华一愣,看了一眼自己的宝贝大儿子,又看了看閆埠贵。 閆埠贵冲她点点头。 杨瑞华“哎”了一声,擦擦手,走到屋门外,顺手把门虚掩上,自己就站在门口。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窗户透进的那点光亮。 自家老大想说什么?难道是做了啥坏事? 閆埠贵的心提了起来,意识到儿子要说的事恐怕不一般。 他压低了声音。 “老大,到底啥事?这么谨慎?” 閆解成走到閆埠贵对面,拉过那把旧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得很低,確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爸,刚才你说那句话你还记得不?” “哪句话?” 閆埠贵有点懵,自己这一早上说了那么多的话,谁知道自己老大问的是哪句。 “瑞雪兆丰年。” 閆解成也不卖关子,直接说出来。 “瑞雪兆丰年?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吗?我没读错字啊。” 閆埠贵显然还没有明白閆解成想表达什么。 看著閆埠贵显然没明白自己的意思,閆解成决定不再绕圈子,也没有必要绕圈子。 毕竟两个人名义上是血亲父子,没什么不能说的。 “爸,你不觉得今年冬天的雪有点少吗?” “冬天的雪有点少?” 閆埠贵有点傻眼,自家老大到底想说啥? “是的,刚才你说瑞雪兆丰年,但是今年入冬到现在就下了两场雪,上场比这次大了一些,但是也大不到哪里去。” 看著閆解成认真的样子,閆埠贵闭眼简单考虑了一下,確实是像自己老大说的一样,这个冬天乾冷,但是雪下的不多,甚至说可以少。 “老大,你说的没错,今年冬天雪確实不多,但是这和咱有什么关係吗?” “爸,我在学校,听到点小道消息。” “小道消息?” 閆埠贵眼镜后的眼睛眯了眯。 这年头,小道消息往往意味著非正式渠道流传的,却可能非常重要的信息。 很多时候小道消息才重要。 “嗯。” 閆解成点点头。 “说是今年,可能,有大范围的乾旱。不是一省两地,是全国性的可能性很大。” 閆解成考虑了很久,终於决定给閆埠贵透露一点,看看他怎么个反应。 閆解成的话一出口,“轰”的一声,閆埠贵只觉得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手下意识地抓住了桌沿,指节特別的用力。 乾旱。 全国性的乾旱。 他是从旧社会熬过来的人,经歷过兵荒马乱,也经歷过灾荒年景。 太清楚这两个字意味著什么了。 那不是少吃一口饭的问题,那是要饿死人的。 赤地千里,易子而食。 那些恐怖场景,瞬间挤满了他的脑海,他可是亲身经歷过大旱的,也经歷过灾年。 说句不客气的话,他的抠门就是因为乾旱和灾年落下的病根。 没有经歷过这样的生活的人,是很难理解这样的生活。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閆解成的眼睛,声音因为恐惧而有点发颤。 “確定吗?消息可靠?” 他抱著侥倖的心理,再次询问。 “不是百分之百的確定,但说这话的人有些门路。” 閆解成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但语气里的分量让閆埠贵明白,这绝非空穴来风。 自家老大这半年变化巨大,接触的层面已经超出他这个小学教师的想像。 他能特意回来,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说明在他心里,这件事的可能性极高,甚至在他眼里是百分百会发生的事情。 自己必须重视。 閆埠贵脑子里瞬间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粮食。 粮食是命。 乾旱一起,粮食减產甚至绝收,粮价必然飞涨,有票也未必买得到。 到时候? 他仿佛已经看到粮店前排起的长龙,看到人们眼里绝望的绿光,看到自家这几个半大孩子饿得嗷嗷直叫的场景。 他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囤粮。 趁现在消息还没扩散,粮食供应还算稳定,赶紧能囤多少囤多少,以后还可以多卖点钱。 卖钱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狠狠压了下去。 不行。 自己囤粮没问题,到那时投机倒把,囤积居奇,不可以。 现在抓得有多严? 那是要蹲大狱甚至掉脑袋的。 街道居委会,派出所的眼睛都盯著呢。 囤粮可以,但是买卖不行。 不能坑自己自家的希望。 閆埠贵抠门,但是孰轻孰重他分的很清楚。 现在閆解成是个大学生,如果自己这个做老子的投机倒把。一旦被有心人举报,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粮食也不能明著囤。 怎么办? 閆埠贵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盘算。 自己是小学教师,有定量,但不多。 杨瑞华是家庭妇女,只有基本口粮。 几个孩子都是长身体的时候,定量更是不够吃的。 往年都是精打细算,掺著野菜杂粮勉强餬口。 如果真闹旱灾,那日子他想都不敢想。 “老大,你怎么看?” 短短几分钟,就让閆埠贵的声音沙哑起来,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看向了閆解成。 他没有问消息具体来源,那是儿子的秘密,问了也未必说。 他问的是閆解成的想法,或者说,问的是閆解成是不是已经有了什么打算? 长子的作用就在这里。 閆解成看著閆埠贵瞬间变得苍白又凝重的脸,看著他眼里闪过的恐惧,心里清楚,自己这个便宜父亲已经彻底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閆埠贵或许抠门算计,或许有些小家子气,但他绝不蠢,甚至可以说,在生存智慧和对危险的嗅觉上,他是这个四合院里最厉害的那个。 “爸,消息我告诉您,是让您心里有个数,早做打算。” 閆解成缓缓说道。 “具体怎么办,得看您。不过,有些事,明著来肯定不行。” 这话点醒了閆埠贵。 对,不能明著来。 那就要暗中准备。 第217章 打死都不说 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 閆埠贵想了一下。 粮食品种上可以调整,多买点耐储存的,比如玉米面,高粱米,红薯乾等等。 每次买粮,稍微多买一点点,积少成多。 日积月累之下肯定能多不少。 而且藉口也好找,都是现成的,就说孩子正在长身体,饭量大。 还可以跟相熟的学生家长那里,想办法换点粮食? 也可以去农村换点粮食。 只是不知道现在大锅饭,农村还有没有余粮换给自己了。 前几年,用城里相对好弄的工业品,比如肥皂,都可以换粮食的,但这也有风险,必须极其小心。 还有钱。 光有粮票不行,还得有足够的钱。 閆埠贵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他那点明面上的工资,养活一大家子已经捉襟见肘,哪还有余钱? 难道真的要动用那个了吗? 他看了一眼閆解成。 閆解成明白他的意思,低声道。 “钱的事,我去想办法。但上不能太著急,得一点点的来。您这边,工资和补助,该花就得花。非常时期,家里的开销得重新算算。” 閆埠贵重重点头。 这是长子第一次明確地表示承担起家庭的经济责任,而且是在这样攸关生死的事情上。 他其实一直害怕,害怕大儿子会远走高飞,这样的想法从閆解成考上大学就有了。 今天閆解成能和自己说这么大的事,让他心里好受了不少,至少老大心里还是有这个家的。 “老大,这事除了我,你还跟谁提过?” 閆埠贵有点担心的开口。 “我又不是傻子,这事能隨便四处嚷嚷吗,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就您一个人知道。” 閆解成肯定地说。 毕竟几分钟以前,告诉不告诉閆埠贵,他都在犹豫呢。 “好,好。” 閆埠贵鬆了口气,隨即又紧张起来。 “这件事你一定要烂在肚子里,千万不能跟別人说。你妈那也先別说,万一她问起来,就说可能粮食会紧张,让她平时多留心,节省点。几个小的,更不能让他们知道,孩子嘴不严。” “我明白。” 屋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炉子上水壶残余的水汽偶尔发出的轻微嘶声。 窗外的雪已经完全停了,天色却依然阴沉,像一块巨大的磨盘压在閆埠贵心头。 这个年是不好过了,老大你就不能等年后说吗? 这过年好多东西都买了,这不是浪费钱吗? 閆埠贵哀怨的看了閆解成一眼,然后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发酸的眼眶,再戴回去时,眼神已经恢復了平日的精明。 只是眼睛深处多了一层化不开的忧愁。 “老大,你提醒得对。这个事是得早打算。” 他舔了舔乾巴得嘴唇,拿过水杯喝了一口水,让自己喉咙舒服了一点。 “家里的事,我心里有数了。外头的事,你也要多多留神。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一定要和我及时通气。” “嗯。” 閆解成应道。 他能做的,就是给出预警。 具体的操作,閆埠贵比他更熟悉这个时代的生活规则和灰色地带,也更懂得如何在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为这个家多爭取一丝生存的机会。 这老抠的算计劲儿,用在这种地方,或许正合適。 閆解成不是不给家里直接拿东西,但是直接那么做更难解释,到时候给自己一点钱或者粮票,等真的到了那天,再往家里偷偷带粮食,怎么都够用。 “爸,其实你也不用太著急,现在到粮食收成的日子还有大半年的时间呢,就是发现乾旱减產,也有五六个月,肯定来得及。” “老大,你不懂,乾旱不是一年一季的事,乾旱基本都是连著的,如果今年真的大旱,最少得两三年,再加上旱情缓解以后还需要一年,所以我们最少需要做好三到四年的准备。” 閆埠贵看了一眼閆解成,然后耐心的给他解释。 听了閆埠贵的话,閆解成傻眼了,这难道就是老辈子的生存智慧? 走一步看三步。 他们或许不像自己凭藉穿越,可以知道未来的走向。 但是他们会凭藉著歷史去推断,小人物的生存能力真的不容小覷。 三四年这个词一出,完全切合歷史的走向。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以及一种默契。 血缘的纽带,在生存的压力下,显现出它最原始也最坚实的一面。 閆埠贵不会质疑自家老大。 閆埠贵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外面被雪覆盖的院落,那些刚刚还在扫雪的人们,此刻在他眼中,似乎都蒙上了一层模糊而不確定的阴影。 乾旱。 如果真如老大所说,这看似平静的四合院,又能平静多久呢? 他深吸了一口冰带著煤烟味的空气,转身对閆解成说。 “这事,一定要烂在心里,咱爷俩心里有数就行。该干嘛干嘛。尤其是你,在学校注意点,別沾上是非。” “我知道。” 閆解成也站起身。 该说的已经说了,剩下的,就是各自小心,未雨绸繆。 屋外,杨瑞华还守在门口,手指冻得有些发红,脸上带著疑惑和不安。 见他们说完话出来,忙小声追问。 “说完了?啥事啊神神叨叨的?” 閆埠贵摆摆手,神色已经恢復了平时的模样。 “没啥大事,就是老大跟我说点学校的事,怕人听见传閒话。行了,该忙啥忙啥去吧。” 杨瑞华將信將疑,但见丈夫和儿子都不愿多说,也不好再问,只是心里有些发慌。 閆解成走出屋门,雪后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 前院的雪已经扫得差不多了,露出青砖地面。 几个孩子在残雪边追逐打闹,閆解放也在其中,跑得脸上红扑扑的。 他抬头看了看灰濛濛的天空,阴沉的厉害,但是又好像有点不同了。 有些种子已经埋下,何时发芽,会长成什么样,只能交给时间。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握紧手里已有的东西。 自家的人肯定不会挨饿,其余的人那就爱莫能助了。 很多事情,知道也不能说。 打死都不说。 第218章 全家逛街 人老奸马老滑形容的就是閆埠贵,这是在爷俩结束了这场谈话以后,在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句话。 难怪在原剧里,閆埠贵在养老以前混的是最好的那个。 第一个买自行车,第一个买电视,甚至是在閆解成原身需要投资的时候,也是閆埠贵借给他的。 要是让閆埠贵生活在现代,那取得的成就肯定小不了。 至於说没人养老,那是原生家庭的问题,和閆埠贵的做人问题,和眼光没啥关係。 现在的閆解成再也不敢小看任何人的智慧了。 隨著密探的结束,家里家外似乎又恢復了往常的节奏。 閆埠贵算计著一天的开销,杨瑞华依旧操持家务,为一分一厘的油盐而努力,几个小的依旧为了一点糖块,一口吃的爭论。 閆解成则待在自己那间小屋里,看看书,仿佛那场谈话只是一个没味道屁,吹过就散了。 只有閆埠贵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夜里躺在床上,他会睁著眼睛,在黑暗中反覆盘算家里那点存粮,琢磨著下个月发工资后,该用什么由头,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多买上三五斤玉米面或红薯干。 看閆解成的眼神,也多了一丝欣慰。 自家的老大长大了啊,知道未雨绸繆了。 閆埠贵也想过要不要告诉一下易中海和刘海中等人,但是想想就放弃了。 这样的事都还没有发生,隨便乱说会出事的。 他其实也不是没有怀疑过閆解成,但是囤粮食自古有之,就是事情没有发生,大不了全家吃点陈粮,不会出什么么蛾子。 这要是万一真的发生了,一点粮食那就不只是粮食,那是是命,可以救全家都命。 42年开始的灾年,別人可能不记得,閆埠贵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自己老大这么能干,他甚至开始下意识地,將更多管教底下三个小的责任,默许给閆解成,万一再出一个这么厉害的呢。 日子来到了腊月二十九。再有两天,就是除夕。 二十九蒸馒头。 这天一早,包完馒头,閆埠贵宣布。 “今天咱们全家出去转转,逛逛,置办点年货,也带你们几个小的开开眼。” 他说这话时,眼睛不自觉的瞟了一眼閆解成,閆解成没说话,但是觉得偶尔来一次家庭团建挺好的。 三个小的立刻欢呼起来。閆解旷和閆解娣眼睛亮晶晶的,在他们比鱼多不了几秒的记忆里,全家一起出门逛街是极稀罕的事。 就连这几天一直有点別彆扭扭的閆解放,脸上也露出了期待。 半大孩子,哪有不喜欢热闹,不嚮往外面世界的? 至於过年具体吃什么,穿什么,他们並不真正操心,那是大人该操心的事。 有得玩,有得看,或许还能混点零嘴,就是天大的快乐。 杨瑞华也露出了笑容,一边忙著给孩子们找相对整齐点的衣服,一边念叨。 “是该出去转转,老大难得回来,也该鬆快鬆快。” 她心里盘算著,出去看看也好,万一有什么便宜的年货呢? 閆解成点点头。 过年的事,眼下还轮不到他拿主意,父母都在,跟著就行。 他换上了那身半新的学生装,围好围巾,看著弟妹们兴高采烈的样子,心里也挺开心。 全家逛街,对他来说,也挺有意思。 一家人锁好门,出了四合院。 胡同里已经有不少人家也在往外走。 大人孩子,都穿著平时捨不得上身的乾净些的衣服,脸上带著喜气,互相打著招呼。 “老閆,全家出动啊?这是去哪儿逛?” “出去隨便转转,孩子们闹著要出去。” 閆埠贵笑著回应。 “解成也回来过年了?大学生就是不一样,精神。” “您夸了。” 听著別人夸自己的大儿子,閆埠贵嘴上谦虚,腰板却挺得更直了。 走出南锣鼓巷,到了大街上,人流明显多了起来。 公共汽车站挤满了人,自行车铃声响个不停。 閆埠贵看了看等车的人。 “这到王府井不远,咱们走著去吧,还能看看街景。” 说完还看了閆解成一眼。 閆解成点点头,没啥意见。 从南锣鼓巷走到王府井,路程不近。 几个小的开心的不得了,蹦蹦跳跳的,看到路边的糖人摊,爆米花炉子就挪不动步。 閆埠贵难得地没有立刻呵斥,反而在閆解旷盯著一分钱一个的小糖人咽口水时,犹豫了一下,掏出皱巴巴的毛票,买了三个最小的,兄妹三人一人一个。 这举动让三个孩子都惊喜的不行,閆解放甚至暂时放弃了对大哥的那点怨恨,舔著糖人,笑得见牙不见眼。 閆解成看在眼里,明白閆埠贵这番大方,有很多原因。 一是过年,二是自己考上大学確实让家里省了份口粮。 閆埠贵在知道需要囤粮的情况下还能浪费几毛钱,確实是有了改变。 走走停停,一家人终於到了王府井。 因为过年的原因,这里已经是人山人海。 百货大楼门口挤得水泄不通,街上各种声音混在一起。 人们的说笑声,招呼声,小孩的哭闹声,偶尔响起的广播喇叭声。 空气里瀰漫著复杂的气味:雪花膏的香,炒货的焦香,煤烟味,以及无数人的体味。 放在几十年以后根本想像不到的景象。 閆埠贵紧紧拉著閆解娣的手,杨瑞华拽著閆解旷,閆解成的注意力都在閆解放身上,怕他被人流衝散。 一家人隨著人流缓慢移动,看著百货大楼橱窗里那些商品。 亮晶晶的暖水瓶,花色鲜艷的搪瓷盆,崭新自行车等等。 对閆解旷和閆解娣来说,这些看看就足够新奇了。 閆解放则对那些摆著的玩具枪,小汽车的柜檯更感兴趣,脖子伸得老长。 閆埠贵的目標很明確,直奔卖副食品和日用品的区域。 他挤到卖糖果糕点的柜檯前,看著玻璃柜里那些糖果和糕点,喉咙动了动,想了好大一会。 “同志,麻烦称半斤糖,一斤瓜子。” 售货员麻利地称好,用黄草纸包成两个三角包,麻绳十字捆好。 閆埠贵付了钱和票,小心翼翼地把纸包塞进隨身带的旧布兜里。 这半斤糖一斤瓜子,就是他家今年过年待客用的了。 第219章 閆解放丟了 今天的重要任务完成了,閆埠贵心情大好。 “走,咱们再去那边看看。” 閆埠贵招呼著家人。 人群熙熙攘攘,閆埠贵一边护著布兜,一边还要照看小的,难免顾此失彼。 经过卖文具的柜檯时,閆解成的脚步顿了顿。 柜檯里摆著各种笔记本,钢笔,墨水,还有眼镜。 柜檯后的墙上掛著几副镜架,后面坐著个老师傅,正拿著小螺丝刀低头修理一副旧眼镜。 閆解成看了一眼閆埠贵脸上那副用胶布缠了又缠的旧眼镜,开口道。 “爸,去看看眼镜吧。您这眼镜戴了多少年了,也该换一副了。” 閆埠贵一愣,下意识地扶了扶自己的眼镜腿,那胶布已经发黑油腻。 “换什么换,好好的,还能戴。又没坏。” 他立刻拒绝,声音略显急促。 换眼镜? 那得多少钱? 一副最普通的近视镜,也得他小半个月工资吧? 这钱能买多少粮食? “镜片都花了,度数也可能不准了,对眼睛不好。” 閆解成语气中带著坚持。 “走吧,去看看,不一定今天买。” 杨瑞华也小声劝道。 “他爸,老大说得对,你这眼镜是戴得太久了,有时候看东西都眯著眼。去看看。” 閆埠贵还在犹豫,閆解成已经朝著眼镜柜檯走去。 閆埠贵张了张嘴,看著儿子挺拔的背影,又看看身边的老婆孩子,尤其是閆解成那架势,终究还是嘆了口气,跟了上去。 心里有点不开心,但是又有点开心,感觉自己有点懵逼,有一种被儿子拿捏住的彆扭感。 閆埠贵现在有点头疼,到底谁是老子啊。 柜檯后的老师傅见有人来,抬起头。 閆解成说明来意,老师傅便让閆埠贵坐下,拿出一套验光器械。过程有些繁琐,需要辨认视力表,试戴不同的镜片。 閆埠贵起初还有些不情愿,但隨著老师傅的调试,眼前模糊的字跡逐渐清晰起来,他忍不住咦了一声。 “老师傅,您这度数加深了不少啊,散光也挺厉害。这副旧镜子,早就不適合您了。” 配镜师傅一边记录,一边摇头。 验光结果出来,配一副合適的近视兼散光眼镜,需要一笔不菲的费用,大约要20块钱左右。 閆埠贵听著报价,脸都有些白了,连连摆手。 “太贵了太贵了,不配了不配了,我那副旧的还能將就。” 閆解成没理他,直接对老师傅说。 “师傅,就按这个度数配,镜架选个结实耐用的就行。” 说著,就要掏钱。 “老大。” 閆埠贵急了,一把按住閆解成的手。 “这不行。这得多少钱。不能这么浪费钱。我这把年纪了,戴那么好眼镜干嘛?” 一旁的杨瑞华没想到一个眼镜要这么贵,现在也有点后悔来这边了。 “爸。” 閆解成看著他,声音不高。 “眼睛是自己的,要是哪天看不见了,得花多少钱看啊,这个帐您没计算一下?而且钱花了还能挣。您要是嫌我花钱,就算我借给您的,以后您宽裕了再还我。” 这话说得巧妙,既给了閆埠贵台阶下,又表明了態度。 閆埠贵噎住了,看著儿子坚决的眼神,又看看旁边杨瑞华欲言又止的神情,那股彆扭劲儿又上来了,但更多的是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最终,在閆解成的坚持下,他颓然的鬆开了手,。 “隨你吧,败家子。” 话虽如此,当老师傅开始挑选镜架时,他还是忍不住偷偷瞄著那些镜架的价格標籤。 閆解成选了一副最普通的黑色塑料全框镜架,价格中等偏下。 閆埠贵心里稍稍鬆了口气。 交了钱,开了取货单,要等几天才能取。 现在这年头配镜子可是细致活,需要手工打磨的,没有后世那么快。 从眼镜柜檯离开,閆埠贵还有些恍惚,脚步都有些飘。 一副新眼镜就这么买了,他现在这幅眼镜还是解放前买的呢,这都多少年了,自从眼镜腿坏了以后就一直这么对付著。 心里有点心疼钱,但另一种欣喜的感觉,似乎也在滋生。 以前都是自己计算著这个家里的柴米油盐,现在老大帮忙了。 “走吧,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往回走了。” 閆埠贵定了定神,招呼家人。 他拉著閆解娣的手,然后开始清点家人。 杨瑞华正牵著閆解旷,閆解成站在稍靠后的位置。 可是,閆解放呢? “解放?解放呢?” 閆埠贵心里咯噔一下,声音陡然拔高。 杨瑞华也慌了,急得原地转圈。 “解放?刚才不还在这儿吗?老大,你看见解放没?” 閆解成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刚才他去交钱了,只那么一小会而已。 閆解放似乎一直跟在他们身后不远。 什么时候不见的? “別急,可能被人群挤到旁边去了,或者看到什么好玩的东西,凑过去看了。” 閆解成目光迅速扫向四周涌动的人潮。 百货大楼里人声鼎沸,视线被无数身影阻挡,哪里还有閆解放的影子? “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让他別乱跑別乱跑。” 杨瑞华急得直跺脚,声音带了哭腔。 这年头,丟个孩子可不是小事。王府井这么大,人这么多,万一…… 閆埠贵也彻底慌了神,脸都白了,眼镜后的眼睛瞪得老大,布兜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快。快分头找找。解放。閆解放。” 他扯著嗓子喊起来,声音在嘈杂的环境里显得微弱而无力。 閆解旷和閆解娣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住了,紧紧拽著母亲的衣角,小脸上满是恐惧。 “爸,妈,你们带著解旷和解娣就在这附近,以眼镜柜檯为中心,別走远,大声喊他的名字。” 閆解成迅速做出安排。 “我往进来的方向和人少的地方找找。一刻钟后,不管找没找到,都回到这里匯合。如果还没找到,就去找商场的工作人员,用广播找。” 他的镇定感染了慌乱的父母。 閆埠贵连连点头。 “好,好,听你的,我们就在这儿找。” 杨瑞华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紧紧拉住两个小的。 閆解成不再耽搁,立刻转身,逆著人流,朝著他们来的方向挤去。 他个子高,视线越过大部分人的头顶,仔细过滤著每一个半大男孩的身影。 同时,耳朵也竖起来,倾听各种声音。 没有。 目光所及,全是陌生的面孔。 各种顏色,各种质地的棉袄,攒动的人头,嘈杂的声浪,匯成一片令人眩晕的海洋。 閆解放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220章 责任 人呢,那么大的一个人呢? 閆解成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对於閆解放,他说不上喜欢不喜欢,只是原身的一个弟弟而已,在原剧里也不是什么好玩意。 但是现在和自己出来过年,溜达了一圈把人整丟了,这就和自己有关了。 人贩子还是什么? 要结成脑子里不断闪烁出各种不好的画面。 閆解放都十岁了,也记事录,人贩子偷他没啥必要吧。 要是在后世还能打断手脚然后去乞討,可是在这个年月,自家都吃不饱呢,谁去管乞討的乞丐啊。 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閆解放十岁了,不是不懂事的小孩。 如果是被人群无意衝散,他应该会惊慌,会试图回到原来的地方,或者找明显的地標。 如果是自己贪玩跑开,去了某个吸引他的柜檯,那范围就大了。 最坏的情况应该没有吧,但人多眼杂,什么可能都有。 他一边找,一边大声喊著閆解放的名字,引得不少人侧目。 但回应他的,只有更多好奇的目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閆解成沿著来时的路线不断寻找,额头的汗珠不断涌出。 百货大楼太大了,人太多了。一刻钟很快就要到了。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寻找,准备折返並启动广播寻人方案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通往侧门的通道口,一个缩在墙角的身影。 那身影蜷缩著,穿著藏蓝色的旧棉袄,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閆解成心臟猛地一跳,大步衝过去。 “閆解放。” 那身影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 正是閆解放。 他脸上糊满了眼泪和鼻涕,眼睛红肿,满脸都是惊恐和委屈。 看到閆解成的瞬间,嘴一瘪,哇的一声大哭出来,然后衝到閆解成身边,紧紧抱住了閆解成的胳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大哥,我找不到你们了,人好多,我害怕,呜呜。” 他大声的哭喊著,双手死死攥著閆解成的衣服,仿佛抓住救命稻草。 这么一哭一闹,把閆解成打算骂人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他还只是一个孩子,一个十岁的孩子。 閆解成悬著的心彻底放下来,然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人没丟就好。 他蹲下身,先迅速检查了一下閆解放身上,除了沾了些灰土,没有伤痕,东西也没少。 看来只是走散,没出別的意外。 “没事了。” 他拍了拍閆解放颤抖的后背,声音比平时缓和了些。 “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刚才你给咱爸买眼镜的时候,我想起那边有卖手枪的,想凑近看看,看完一回头,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我就四处找你们,越找越慌,人挤来挤去,我不知道怎么就到这儿了,呜呜。” 閆解放一边哭一边说,眼泪鼻涕全抹在了閆解成的衣服上。 原来是看玩具看的。 閆解成明白了。 半大孩子,好奇心重,又是难得出来,被吸引住一时忘形,再回头发现家人不见,乱走一气,反而更找不著人了。 “记住,以后跟家人出来,绝对不能自己乱跑。要看什么,先跟大人说,就在大人眼皮子底下看。” 閆解成语气很严肃。 “找不到人,就站在原地別动,或者找工作人员,大声喊家里人的名字,记住了吗?” 閆解放用力点头,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但抱著閆解成的手却鬆了些,变成小声的抽搭。 刚才那种巨大恐慌,在见到閆解成的这一刻,才真正开始消散。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揍自己的大哥,还是很靠谱的,竟然能让他感到这么安全。 閆解成把他衣服整理了一下,用自己的袖子胡乱给他擦了擦脸。 “走吧,爸和妈都快急死了。” 他拉著閆解放,开始往回走。 閆解放的手很凉,死死抓著閆解成的手,生怕这个大哥再消失了。 他一路都低著头,偶尔抽一下鼻子。 回到眼镜柜檯附近,远远就看到杨瑞华在原地打转,閆埠贵正拉著一个商场工作人员急切地说著什么,閆解旷和閆解娣则紧紧依偎在母亲腿边,小脸发白。 “爸,妈。” 閆解成喊了一声。 几个人同时回头,看到閆解成和他手里拉著的閆解放,閆埠贵和杨瑞华再也顾不得工作人员,直接冲了过来。 杨瑞华一把將閆解放搂进怀里,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我的儿啊。你跑哪儿去了。嚇死妈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妈可怎么活啊。” 她一边哭一边上下摸索著儿子,確认是否完好无损。 閆埠贵也几步跨过来,嘴唇哆嗦著,想骂几句,但是看著閆解放惊魂未定的样子,又骂不出口,最终只是重重嘆了口气。 抬手想拍閆解放的脑袋,手举到半空,又放了下来,转而拍了拍閆解成的肩膀。 “找到了就好,找到了就好,老大,多亏了你。” 那个被閆埠贵找来的工作人员也鬆了口气,说了句以后可得把孩子看好了,便转身离开了。 一场虚惊,让全家人都受到了惊嚇,再也没有了逛街的心情。 回去的路上,气氛沉默了许多。 閆埠贵和杨瑞华紧紧攥著孩子们的手,再不敢有丝毫放鬆。 閆解放一直低著头,偶尔偷偷抬眼瞄一下走在前面的閆解成,眼神里充满了依赖。 閆解旷和閆解娣也紧紧跟著父母,不敢再乱看乱跑。 一家人都沉默著。 逛王府井的兴奋,早已被走失的惊嚇冲刷得乾乾净净。 閆埠贵摸著布兜里那半斤糖一斤瓜子,又想想那副价格不菲的新眼镜,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年,似乎从一开始,就註定不会太平静了。 閆解成走在前面,冷风吹著他的脸。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惊魂未定的一家人,又看了一眼前方熟悉的胡同口。 寻找閆解放的这短短一刻多钟,让他对这个家,对这个时代普通人生活里的脆弱,有了更深的体会。 有些责任,一旦开始承担,似乎就再也放不下了。 或许这就是潜意识里的原身在作怪。 第221章 照亮閆解放的光 今天的全家行动可以说是一波三折,每个人的心情都很曲径通幽的。 一家人溜达著回到了南锣鼓巷95號院,气氛有点压抑,有人和閆埠贵打招呼,閆埠贵都有点不想搭理。 推门进屋,带著霉味的家的气息扑面而来,却让每个人都感到安心。 杨瑞华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张罗晚饭。 她站在屋子中央,胸口不断起伏,脸色发白,眼神直直地看著閆解放,他缩在最后面,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 “老大。” 她开口,声音有点抖,却异常坚决。 “你带解旷和解娣去隔壁屋。” 閆埠贵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话,只是重重地坐到了椅子上,摘下那副破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脸上是铁青色。 閆解成一听就明白杨瑞华的意思了。 他没说什么,一手拉著閆解旷,另一手拉著閆解娣,无视了閆解放哀求的眼神,带著两个小的进了隔壁屋。 房门关上了,但隔不住声音。 杨瑞华反手关上门。 閆解成带著两个小的刚在床边坐下,就听见隔壁杨瑞华压抑著怒火的声音炸开。 “跪下。” 然后是閆埠贵更低沉的呵斥。 “听见没有?跪下。” 閆解放带著哭腔的声音传来。 “爸,妈,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 “还敢顶嘴。” 杨瑞华的声音尖利起来,伴隨著什么东西划破空气的声音,紧接著就听到一声清脆的响声。 “啪。” “啊。” 閆解放惨叫一声。 “我叫你不听话。叫你乱跑。王府井那么多人,丟了怎么办?被拍花子的拐走了怎么办?你知不知道我和你爸都快急疯了。啊?” 杨瑞华一边骂,手里的鸡毛掸子一下接一下地落下去,声音里带著哭腔,但是哭腔背后就是担惊以后转化成的暴怒。 “哎哟,妈,別打了,我错了,真错了。” 閆解放的哭喊声和求饶声混在一起。 “错了?现在知道错了?早干什么去了?平时怎么教你的?出门要跟紧大人。你耳朵塞鸡毛了?” 閆埠贵的声音加入进来,虽然没有动手,但语气里的怒火丝毫不弱。 “今天要不是你大哥,你让我们上哪儿找你去?你个混帐东西。” “啪,啪。” 又是几下结实的抽打声。 “爸,妈,別打了。疼。呜呜,我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閆解放哭得撕心裂肺,被杨瑞华打的疼是真疼,但是害怕也是真怕了。 隔壁,閆解旷和閆解娣紧紧依偎在閆解成身边,小脸嚇得煞白,身体微微发抖。 閆埠贵的教育一直都是以德服人,很少打孩子。 他们从没听过爸妈发这么大的火,更没听过二哥被打得哭成这样。 閆解娣甚至小声哭起来。 閆解成一手搂著一个,轻轻拍了拍他们的背, “別怕。” 等隔壁的打骂声和哭喊声稍微缓了缓,他才开口。 “老二今天不听话,到处乱跑,让爸爸妈妈担心,你们俩听话,肯定不会打你们的。” 两个小的赶紧点头。 “大哥,我听话,肯定不乱跑。” 閆解成点点头。 “你们俩在这屋子里玩,我去看看。” 说完他一人给了一颗糖,然后来到了隔壁。 此时杨瑞华打了几下,气也消的差不多了,现在需要一个人给个台阶。 看著閆解成走了进来,杨瑞华停了手。 “行了,妈,打几下差不多了,大过年的。” 杨瑞华也不想打了,但是又不能立刻停下来。 象徵性的挥舞了几下鸡毛掸子。 “爸,妈,老二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是不是?” 这话是衝著閆解放说的。 閆解放看著自己大救星来了,立刻顺著话头跟著说。 “是的,爸妈,我再也不敢了,以后干啥都会和你们说一声的,这次我真的错了。” 听著閆解放的表態,杨瑞华带著浓重鼻音的声音响起,怒气消了些。 “你最好记著你说的话,下次不要乱跑,这次你大哥替你求情。再有下次看我不打烂你的屁股。” 閆埠贵在一旁没有说话。 作为一直以慈父形象示人的他,不会打孩子,但是想让他哄,也不可能。 “光嘴上说错不行,下次真的不可以这样了,你十岁了,该懂事了。今天要是真丟了,或者遇到坏人,你哭都来不及。这次是个教训,长长记性。”。” 閆解成强调了一句。 閆解放低著头,眼泪又涌出来,这回不是因为屁股疼,更多是后怕,他用力的点点头。 “嗯,我记住了,大哥,以后不管干什么事,我都会告诉你,再也不自己乱来了。” 现在对於閆解放来说,一天救了自己两次的閆解成,那就是最大的恩人,没有之一。 閆解成把两个小的也接了过来,直接让他们看看閆解放的惨状,给他们来了一堂现场教学课。 在鸡毛掸子的教育以及閆解成的介入下,一场风波算是暂告平息。 杨瑞华放下鸡毛掸子,抹了把眼睛,转身进了小厨房,开始准备迟来的晚饭。 气氛有些沉闷,但那股恐慌已经消散了。 閆埠贵一直坐著看老大处理事情,然后点点头。 教育孩子不是目的,目的是让孩子知道自己错了,下次不要再犯。 自己老大有自己的风范。 閆埠贵暗暗点头。 晚饭还是老样子,玉米面糊糊,窝头,咸菜丝。 但因为走了一天,又经歷了下午那场惊嚇,每个人都是又累又饿。 这简单的饭食吃起来竟也觉得格外香甜。 閆解放屁股疼,只能侧著身子坐,小口小口地吃著,偶尔偷偷抬眼看看大哥。 这一天之內,大哥先是给了他糖,又在茫茫人海里把他找回来,刚才还开口让他少挨了几下打,这绝对是自己今天黑暗生活中的那道光。 十岁孩子哪里有那么多心眼,他心里那点简单的善恶是非和亲疏感受,开始发生微妙而清晰的偏移。 这个以前觉得有点討厌的大哥,形象忽然变得高大起来,而且大哥考上大学,又不是他让自己学习的,都是自己老爹做的主,自己以前討厌大哥,是不是有点不太应该。 第222章 不写春联 閆埠贵默默地吃著饭,偶尔看一眼閆解成,老怀大慰。 今天这事,再次证明了老大遇事沉稳,能拿主意。 要是老大不在,光靠他和杨瑞华,恐怕就得抓瞎,真有自己的风范。 自己的种就是好,老二老三老四也差不了,等年后老四也上小学了,把他们的学习一定要抓紧。 要是一门四个大学生,那就不是祖坟炸了的问题,自己立刻回老家,把晋商的祖坟都炸了。 閆埠贵想著这个,但是再想到老大提醒的那件更严重的事,他心里吃的又有点没啥滋味了。 这个年,註定过不踏实。 第二天,大年三十,除夕。 天色阴沉,但没有下雪。 院里比往常热闹,孩子们穿著乾净的衣服跑来跑去,空气中飘著燉肉香气,那是易中海等生活条件好的人家才有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大多数人家,也只不过是比平时的饭菜稍微丰盛一点点。 多加一勺油,或者把攒了许久的肉票用掉,割上几两肉,包顿饺子。 往年这个时候,閆埠贵有一项重要的创收活动,在自家门口摆张小桌子,铺开红纸,给人写春联。 他字写得不差,又是小学老师,院里院外不少人图方便或者抹不开面子,会找他写春联,多少给点润笔费,或是个鸡蛋,一把花生。 这对閆埠贵来说,是一笔不错的额外收入。 但今年,吃过早饭,閆埠贵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张罗桌子红纸笔墨。 他只是拿出裁好的红纸,给自己家门上写了一副最常见的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然后仔细贴好。 然后就洗笔,收墨。 最先注意到的是对门的刘大爷。 他正准备过来让閆埠贵帮忙写一幅,见状奇怪地问。 “老閆,今年不写春联了?我这还等著你给写一副呢。” 閆埠贵摆摆手。 “不写了,年纪大了,手抖,字写得不好看,怕耽误大家过年贴对子。你们找別人写吧,或者去街上买现成的。” 刘大爷愣了一下,嘴里嘀咕著。 “邪了门了,閆埠贵竟然不做生意了。” 见閆埠贵真的没有动笔的意思,只好訕訕地走了。 但这只是个开始。 不一会儿,前院后院,中院左邻右舍,陆陆续续有人过来。 往年閆埠贵收点小东西,但是有求必应,你让写啥写啥。 今年他却一反常態,无论谁来,都是那套说辞,手抖了,写不好了,不写了。 起初大家只是觉得奇怪,见閆埠贵铁了心不写,也就罢了,只是心里难免有些犯嘀咕。 但人多了,总有几个心里不那么痛快的。 傻柱拎著个空酱油瓶子正好从前院过,看见几个人围著閆埠贵家门口说著什么,閆埠贵只是摇头。他凑过去听了两耳朵,明白了。 傻柱这人嘴快,说话有时候不过脑子,还带点混不吝的劲儿。 他当即就咧开嘴。 “哟嗬。三大爷今年这是摆谱儿了啊?怎么著,嫌咱们给的少?还是觉得咱们院儿里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了?” 这话可就有点刺耳了。 围著的人神色各异,有的觉得傻柱说话难听,有的却隱隱觉得傻柱说的对。 閆埠贵是不是因为儿子出息了,看不起这点小钱了? 閆埠贵看向傻柱。 “柱子,你这话怎么说的?我就是手生了,不想写坏了红纸,耽误大家过年。怎么就叫摆谱了?” “手生了?” 傻柱嗤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酱油瓶子。 “您昨天拎著东西从王府井回来,精神头不是挺足的吗?怎么过一晚上就手生了?我看啊,是心气儿高了,看不上咱们这点鸡蛋花生了吧? 也是,您家解成现在是大学生,以后指不定怎么著呢,您是该享清福了,哪儿还用得著挣这份辛苦钱。” 这话夹枪带棒,把閆埠贵不写春联直接拔高到了看不起邻居的层面。 旁边的人听到这话,脸色也都有些微妙起来。 是啊,閆解成是出息了,閆埠贵这做爹的,心態有点变化,似乎也说得通? 閆埠贵气得脸色发青,指著傻柱。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閆埠贵是那样的人吗?” “是不是那样的人,您自个儿心里清楚。” 傻柱翻了个白眼,拎著酱油瓶子,晃悠著往中院去了,嘴里还嘟囔著。 “嘁,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写拉倒,离了张屠户,还吃带毛猪不成?” 閆埠贵站在原地,气的半天没缓过气来。 他確实被傻柱说中了心思。 现在自己家出个大学生了,不是一般人了,那点润笔费確实太少了,让他们沾自家的气运,閆埠贵觉得亏得慌。 万一自己气运被別人瓜分了,几个小的考不上大学,那自己更亏。 中院正房,易中海站在月亮门,冷眼看著前院这一幕。 他心里却转了几圈。 閆埠贵突然不写春联了? 这確实反常。 以閆老西那抠搜算计的性子,蚊子腿也是肉,写春联这点好处他往年可从没放过。 到底因为什么呢? 难道真如傻柱说的,觉得有了出息儿子,不屑於挣这小钱了? 又或者有什么別的原因? 易中海目光扫过閆家紧闭的房门,有点看不透这个老伙计了。 他不想掺和閆家的事,但閆埠贵吃瘪也是他乐得看到的。 这院子里,太安稳了不好,有点小矛盾,才显得他这一大爷有存在的必要。 閆埠贵憋著一肚子气回了屋,把门关得砰一声响。 杨瑞华正在屋里缝补衣服,嚇了一跳。 “怎么了当家的?这是跟谁置气呢?” “傻柱那个混帐东西。” 回到家,他也不叫柱子了,直接喊了傻柱。 閆埠贵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喘著粗气,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杨瑞华听了,也气得够呛。 “这傻柱,嘴上就没个把门的。胡咧咧什么。” 但她隨即又嘆了口气。 “不过当家的,咱今年不写,是有点突然,也难怪別人乱想。” “我想写吗?” 閆埠贵压低声音。 “咱家是有文气的,老大考上大学就是证明,万一让那些人分了咱家的文气,几个小的考不上,哪个亏的更多,说你头髮长见识短你还不信。” “啊。” 听了閆埠贵的说法,杨瑞华也明白过来了,自己家的文气確实不能被別人分了。 “可这么一来,院里人怕是对咱们家有看法了。” 杨瑞华担忧道。 “看法?有什么看法?” 閆埠贵梗著脖子。 “我閆埠贵行得正坐得直。再说了,有看法就有看法,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閆埠贵很硬气。 人家有个爭气的儿子。 第223章 閆解放的野望 閆解成听到了外面的爭论,但是没有太当回事,整个胡同谁不知道何雨柱嘴臭。 閆埠贵憋著气在屋里坐了一会儿,一直没出声,閆解成坐不住,大过年,別把老头憋个好歹的,赶紧从隔壁屋过来了。 “爸,妈,大过年的,跟傻柱那种人置什么气。” 閆解成拉过把凳子坐下。 “就他那张破嘴,院里谁不知道?逮著点由头就能胡咧咧一通。您要真跟他较真,那才掉份儿。” 杨瑞华嘆了口气。 “你爸也是好心,不写春联还不是为了……” 她瞥了一眼閆埠贵,把文气那话咽了回去,改口道。 “还不是怕写不好,耽误大伙儿贴对子。” 閆解成心里门儿清。 什么手抖写不好,纯属藉口。 老閆心里那点小九九,他不用猜都能想到七八分。 这年头的人,尤其像閆埠贵这种从前朝走过来的人,有点迷信根本不奇怪。 他也没打算戳破,反而顺著话头说。 “说得对。爸是老师,对自己的字要求高,觉得状態不好不写,那是负责任。院里人一时想不通,过后也就忘了。大过年的,咱自己家乐呵最重要。” 他这话说得让閆埠贵找到了台阶,閆埠贵脸色缓和了些,但还是有些不爽。 “我就是看不惯傻柱那副德行。好像咱们家欠他似的。” “他也就痛快痛快嘴。” 閆解成笑了笑。 “您要是真跟他槓上,他更来劲。不理他,他自己觉著没趣,也就消停了。再说了,您正经八百的老师,一个文化人,你跟他一个厨子较劲,不值当。” 閆埠贵听了自己大儿子的劝解,心里那点窝囊气顿时散了大半,腰杆不自觉又挺了挺。 是啊,自己儿子是大学生,是干部,自己也是个文化人,跟个伺候人的厨子计较,確实有失身份。 “老大说得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閆埠贵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口。 “大过年的,咱不跟他一般见识。” 杨瑞华见当家的消了气,也鬆了口气,脸上也有了笑模样。 “就是就是,大年三十的,咱不想那些不痛快。晚上包饺子,老大,妈给你包白面的,多放点油渣。” “谢谢妈。” 閆解成应著,过年这顿年夜饭,吃的就是个家的气氛。 年三十的下午,就在各家各户忙碌的准备中过去了。 閆家今年因为閆解成出息大发了,杨瑞华確实比往年捨得。 除了按定量买的肉,她还把攒的油渣都拿了出来,掺上剁碎的白菜,调了满满一盆饺子馅。 閆埠贵也难得没嘮叨费油费面。 傍晚,天色完全暗下来,院里零星响起了鞭炮声,都是些小鞭,噼里啪啦一阵就完,但足够让孩子们兴奋地尖叫著围过去。 閆家屋里点著盏煤油灯,把灯芯调了一下,比平时亮堂。 八仙桌上摆著几样菜:一碟炒白菜,一碟凉拌萝卜丝,中间是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白菜油渣饺子。 虽然简单,但在1959年的年夜饭桌上,已算是不错的伙食。 閆埠贵坐在主位,看著围坐的妻儿,尤其是沉稳挺拔的大儿子,心里那股满足感简直是难以言表。 他清了清嗓子,想说两句,一时又不知从何说起,看著几个小的口水都快把房子淹了,最后只道。 “吃吧,都多吃点。” 閆解成拿起筷子,先给杨瑞华夹了个饺子。 “妈,辛苦一年了,您先吃。” 杨瑞华眼圈有点热,连声说。 “好,好,我自己来,你也吃。” 他又给閆埠贵夹了一个。 “爸,您也吃。” 閆埠贵点点头,没说话,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三个小的早就等不及了,见大哥动了筷子,立刻朝饺子盆发起进攻。 閆解放这次没再犯彆扭,吃得飞快,只是偶尔偷偷瞄一眼大哥。 毕竟閆家不限量的日子不多,或者说是基本没有。 饭桌上气氛融洽。 閆埠贵难得讲了几句学校的趣事,杨瑞华说著街坊间的琐碎,閆解成大多时候听著,偶尔插一两句。三个小的忙著吃,顾不上说话。 吃完饭,收拾了碗筷,就到了每年例行的环节:守岁,以及孩子们最期待的压岁钱。 往年,閆埠贵会端坐在椅子上,接受几个孩子的磕头拜年,然后每人发个五分一毛的压岁钱,最多两毛。 今年,他却有些犹豫。 他看著已经站起身,准备行礼的閆解成,连忙摆手。 “老大,你等等。” 閆解成停下,看向他。 閆埠贵扶了扶眼镜,语气认真。 “老大,你现在是大学生,是干部,身份不同以往。这磕头以后就免了吧。咱们新社会,不兴旧礼,心意到了就行。” 他这话一半是真心觉得老大身份高了,再给他磕头不太合適。 另一半,未尝没有刺激几个小的的意思。 閆解成一听,心里先是一愣,隨即差点乐出声。 还有这好事? 他本来就在琢磨怎么不磕头,每天叫爸妈已经够尷尬了,谁想到閆埠贵给了自己这么大一个惊喜。 能免了自然求之不得,但是面上却有点犹豫。 “爸,这礼不可废吧?” “什么礼不可废。” 閆埠贵难得显出几分开明。 “听我的,以后咱们家,你和弟弟妹妹们,鞠躬就行了。磕头那是老黄历。” 杨瑞华也在一旁点头。 “你爸说得对,老大你现在是干部身份了,要注意影响。” 在她朴素的认知里,自家老大那是天上文曲星,自己一个凡人被文曲星叩拜,那不是折寿吗? 閆解成点点头。 “哎,那就听爸妈的。” 说完,规规矩矩地给閆埠贵和杨瑞华各鞠了一个躬。 “爸,妈,过年好,祝您二老新的一年身体康健,诸事顺遂。” “好,好。” 閆埠贵笑容满面,杨瑞华也连连说好。 旁边三个小的看著自己大哥,眼睛滴溜溜转。 閆解旷和閆解娣年纪小,只觉得大哥不用磕头,很厉害。 閆解放十岁了,想得多些。 他心里琢磨著。 不用磕头? 这是大哥有本事才有的待遇? 读书好像真的有用? 不仅能吃好的,还能让爸妈这么看重,连磕头都免了。 自己要不要也努努力? 第224章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閆埠贵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其实就是几个用写春联省下的红纸裁开叠成的小封套。 他先递给閆解成一个。 “老大,你的。虽然你成年了,但是这压岁钱不能少。拿著,买点需要的书啊本子啊。” 閆解成接过小红包,捏了一下,这厚度明显超过往年。 压岁钱,压岁钱,肯定是压岁用的,老人的好意他得领著,他也没推辞。 “谢谢爸。” 接著,閆埠贵给三个小的发。 往年都是五分一毛,今年却每人给了一张五毛的票子。 閆解旷和閆解娣接过钱,眼睛都瞪大了,他们从没见过这么多属於自己的压岁钱。 閆解放也愣住了,手里攥著那张五毛钱,感觉有点特別的不真实,这是自己能有的吗。 只是改变命运,从这个大年夜,让三个小的有了真实的认知。 “谢谢爸。” 三个小的声音格外响亮,这回连閆解放都喊得挺用心的。 五毛钱啊。能买多少糖块,炮仗? 还能去看好几场小人书。 嗯,下决心,自己也要好好学习,爭取和大哥一样。 閆埠贵发完钱,看著孩子们兴奋的样子,还是习惯性地叮嘱。 “钱拿好了,別乱花,买点有用的。尤其是解放,你是二哥,要带好头。” “知道了,爸。” 閆解放这次答应得特別痛快,下意识又看了大哥一眼。 作为小业主出身的閆埠贵,从老大的身上看到了未来,以前抠门是因为看不到未来,怕自己投资打水漂,再加上整个四合院都穷的那么均匀。 但是从前朝到民国都做生意的閆家,閆埠贵耳濡目染的东西比一般人多太多了。 现在既然投资前景很明朗,晋商从来不缺赌的魄力。 而且就是自己投资失败了,还有老大閆解成给自己兜底,为什么不敢博一把。 一两块钱就可以有个好的开端,对於商人来说,那就是大赚。 这也是为什么閆埠贵敢下注的原因之一。 閆解成看著这一幕,心里笑了笑。 他从自己兜里也掏出三个早就准备好的小红包,递给弟弟妹妹。 “来,大哥也给你们压岁钱。” 三个小的更惊喜了,还有? 接过来一捏,薄薄的,但打开一看,竟然都是一张崭新的一块钱。 一块钱。 閆解旷和閆解娣的小手都有点抖。 閆解放也彻底懵了,看看手里爸妈给的五毛,又看看大哥给的一块,加起来一块五。 这简直是巨款。 上学就这么有钱吗? 杨瑞华连忙说。 “老大,你自己还在上学,给他们这么多干嘛。” “妈,不多,明年解娣都要上学了,买点笔本啥的用用。” 閆解成笑笑。 “过年嘛,图个高兴。解放,解旷,解娣,这钱你们自己规划著名用,別一次花光。尤其是解放,你最大,要有个哥哥的样子。” 閆解放捏著一块块五毛钱,重重点头,心里的那点叛逆,在这一刻被这巨款和冲得七零八落。 叛逆? 那是什么东西。 我閆解放现在是有钱人,叛逆,根本不存在的。 至於说恨老大? 不要诬陷我,我这么爱我大哥,那都是谣言。 他忽然觉得,有个这样的大哥,真的不错。以后大哥让干啥,就干啥。 至少,听话肯定有好处。 自家老子让自己学习,自己可以不听,但是大哥让自己学,那就学吧。 “你们三个听著,以后每次期末考试,谁考第一,大哥直接奖励一元,第二奖励五毛,第三没有。听到了没?” “啊。” 听说以后考试有成绩就可以拿钱,三个小的眼睛都瞪大了。 自家大哥难道是善財童子转世?这么大方。 “大哥,你说的是真的?” 閆解放问,两个小的在一旁也看著閆解成。 閆解成点点头。 "真的,我啥时候骗过你们。" “大哥最好了。” 听到閆解成肯定得回答,三个小的又蹦又跳,閆解睇还送上亲亲一个。 听到閆解成说要奖励弟弟妹妹,閆埠贵更是老怀大慰。 在他看来,这也是投资,是老大对於几个小的投资。 看看,这才叫长兄风范。 有出息,还不忘提携兄弟。 不错,要不是年代不对,老大肯定是一个合格的商人、 接下来守岁的时间,气氛格外和谐。 閆埠贵拿出了那本《埋地雷》,翻看著。 杨瑞华今天也放下了鞋底,今天开始,忌针。 三个小的凑在一起,小声嘀咕著怎么花那一块五毛钱,不时笑出猪叫声。 閆解成靠坐在椅子上,听著窗外零星鞭炮声和,感受著屋內昏黄灯光下的暖意。 这种平淡的家庭氛围,是他穿越以来很少真正放鬆的体验。 灵魂並非原装,但此刻,这份安寧確实让他很舒服。 座钟慢慢来到了晚上八点。 院里的声音都小了很多,各家大概都在吃年夜饭或者閒聊。 就在这时,閆家门外传来了三下敲门声,敲门声不轻不重。 紧接著是易中海的声音。 “老閆,在家吧?” 閆埠贵放下书,直接起身开门。 “在呢,老易啊?进来吧。” 门帘掀开,易中海走了进来。 他穿著深灰色的棉袄,脸上带著笑容。 进屋后,他先扫了一眼屋內情形,看到閆解成也在,点了点头 “一大爷过年好。” 閆解成起身打了个招呼。 几个小的也跟著起身,七嘴八舌的给易中海拜年。 不管到什么时候,礼都不能废。 “过年好,过年好。” 易中海点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堆瓜子递了过来。 閆解成赶紧伸手接了过去。 “老易,有事?” 閆埠贵问。 “嗯,不是说好了吗?三十晚上,咱们仨大爷家,还有后院的聋老太太,一起聚聚,给老太太包顿饺子,陪她守岁。” 易中海说道。 “东西我和老刘家都准备了一些,就差你家那份了。你看,是现在让你媳妇跟我过去一起包,还是怎么著?” 这是年前就商量好的,閆埠贵自然不会反悔。 他看向杨瑞华。 “那你跟老易过去吧,我一会儿也过去看看老太太。” 杨瑞华点点头。 第225章 跟踪过閆解成的人 杨瑞华应了一句。 “行,我这就去。” 她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早就商量好各家出的白面。 又拿出一小块肉,估摸著有二两多。 这是閆埠贵咬牙拿出来的份额。 “老大,你看好弟弟妹妹。” 杨瑞华叮嘱了一句,又对易中海说。 “老易,咱走过去吧。” 易中海看了一眼閆解成。 “解成不去看看老太太?老太太平时可没少念叨你们这些年轻人。” 閆解成笑了笑。 “一大爷,我这才回来,想多陪陪弟弟妹妹。改天一定专门去给老太太拜年。” 他不想去。 聋老太太那是什么人? 人老成精,眼神毒得很。 自己身上秘密不少,能少接触就少接触。 易中海也没勉强。 “那行,老閆,你也早点过来。” 说完,便和杨瑞华一前一后出去了。 灯易中海走了,閆埠贵对閆解成交代。 “老大,我过去照应一下,你们在家好好守岁,困了就先睡。” 也披上棉袄跟了出去。 屋里又剩下閆解成和三个小的。 閆解旷眨巴著眼睛问。 “大哥,为啥咱家要和一大爷二大爷家一起给后院老太太包饺子啊?咱家自己不是刚吃过吗?” 閆解娣也小声说。 “后院的奶奶,好像不怎么出来。” 閆解成还没说话,閆解放撇撇嘴。 “这都不知道?那是咱院里的老祖宗,五保户,一大爷他们得表现唄,显得他们尊老,是模范院子。” 他到底大几岁,加上以前在外面听来的閒话,懂得多点。 閆解成看了閆解放一眼,这小子確实不笨。 他点点头。 “解放说得差不多。咱们院是文明四合院,照顾孤寡老人是应该的。一大爷二大爷还有咱爸是院里的负责人,组织一下也是分內的事。” 他嘴里这么说著,心里却浮起一个疑惑。 刚才易中海只说了去给聋老太太包饺子,陪她守岁。 但按照自己上辈子看的电视剧,除了这个,三位大爷不应该组织一个简单的团拜吗? 就是院里各家聚在中院空地上,三位大爷说几句吉利话,大家互相拜个年,图个热闹和仪式感,凝聚文明四合院荣誉感的重要环节。 今年,易中海刚才的话里,丝毫没有提团拜的事。 是临时改了? 忘了? 还是没有到那个组织这个活动的时间节点? 那可是名场面啊,有点遗憾啊,自己今年看不到了。 他看了看兴奋地数著压岁钱的弟弟妹妹,没有问他们,一堆小屁孩,问了也不知道什么。 演技成拨了拨煤油灯的灯捻,让煤油光更亮了些。 “来,別数了,钱又不会跑。大哥教你们玩个游戏。” “什么游戏?” 三个小的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 “简单,猜谜语。猜对了奖励一颗糖。” 他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几颗漂亮玻璃纸包著的水果糖。 “哇。” 三个小的眼睛立刻亮了。 屋外,寒风依旧,零星鞭炮声点缀著四合院的夜空。 閆这间屋子里,兄妹四人轻鬆的笑闹声和周围的冷清有点格格不入。 院里一时安静下来。 这时,外头传来脚步声。不是往中院去,而是朝著前院来的。 脚步声在閆家门口停了停,接著响起敲门声。 “解成兄弟在家吗?” 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有点耳熟。 閆解成起身拉开门。 一张大驴脸正贴著门站著。 许大茂。 他裹著件半新的藏蓝棉猴,脖子上围著条灰色围巾,手里提著个网兜,里面装著两瓶白酒,瓶身上贴著红纸,看不清牌子。 许大茂脸上堆著笑,但那笑的有点虚,眼神往屋里瞟。 “大茂哥,你咋过来了?外面冷,快点进来坐。” 閆解成侧身让开。 许大茂跺跺脚上的雪,进了屋,把网兜放在桌上。 “解成兄弟,过年好过年好。我估摸著三大爷三大妈可能去中院忙活了,就你自个儿在家?正好,咱哥俩说说话。” 閆解成给他倒了碗热水。 “大茂哥有事?” “没啥大事。” 许大茂搓著手,在椅子上坐下,眼睛又扫了一圈屋子,最后落在閆解成脸上。 “就是过来拜个年。听说你如今在大学里出息了,了不得。咱院里头一號的文化人。” 閆解成笑了笑,没接话,等著下文。 许大茂端起碗喝了口水,咂咂嘴。 “这水挺烫。” 他放下碗,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解成,哥问你个事儿。你上大学,见识广,听没听说今年这光景,是不是有啥说法?” 閆解成心里一动,几个意思,为什么许大茂会问自己这个?但是他面上不动声色。 “大茂哥指哪方面?” “就年景唄。” 许大茂声音更低了。 “我跑乡下放电影,听几个老农嘀咕,说冬天雪少,开春怕是要旱。还说什么上头可能有风声。你在学校,接触的人层次高,有没有信儿?” 閆解成这才认真的看了一眼许大茂。 许大茂这人,精明,势利,爱钻营,鼻子比狗都灵。 他专门挑年三十晚上,趁著閆埠贵夫妇不在,独自跑来问这个,绝不是隨口閒聊。 “学校就是读书的地方,能听到啥,倒是大茂哥,你在乡下跑,听到的应该更多一些。” 许大茂乾笑两声。 “我这不也是瞎听嘛。就是觉得今年院里这年过的,静悄悄的。一大爷往年可是最爱张罗点活动啥的。” 他顿了顿,眼睛盯著閆解成。 “解成,你跟我透个底,你真的没听过啥?” 这话问得很直白,直白的都有点露骨。 閆解成忽然觉得有点意思。许大茂这是急了,还是闻到什么味儿,想找个参照? 想到这,他回头看了一眼閆解放。 “老二,你看好弟弟妹妹,我和大茂哥去隔壁谈点事。” “好的,大哥。” 閆解放点头。 閆解成带著许大茂来到了隔壁。 到了自己的小屋,两个人坐下。 “大茂哥,现在没有別人,你到底想问啥。” 许大茂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嘆了口气,往后一靠。 “兄弟,咱明人不说暗话。我许大茂是爱算计,但我不傻。今天哥哥就给你交个底,你几个月以前,应该是上课的时间,你一个人在街面上閒逛,买了不少东西,我都看著了。” 逛街?买东西? 都被许大茂看到了? 听到这几个词,閆解成终於明白过来了。 第226章 没脑子的閆解成 如果计算一下时间,应该是自己刚在家自修那段时间,自己去上街买东西,被许大茂看到的。 这孙子不好好上班,你閒逛什么啊。 閒逛也就算了,你没事眼神那么好干什么。 就是不知道他都看到自己买了啥。 许大茂看閆解成不说话,他指了指桌上的酒。 “这两瓶酒,算哥一点心意。不图別的,就图兄弟你以后真要有什么信儿,或者门路,能想著点哥。我不贪,就想安稳混口饭吃。” 话说得有点可怜。 但閆解成知道,许大茂的一分可怜里,藏著十分的精明。 许大茂或许现在的算计没有易中海和閆埠贵厉害,但是那是年纪的差距,不是脑子的差距。 而且许大茂身后还有一个许富贵呢。 那是能算计娄半城的狠人。 今天许大茂过来,身后未必没有许富贵支招。 所以真的不能小看任何人。 別人穿的四合院都简单粗暴,为什么自己穿的四合院一个比一个有脑子。 自己这脑子不好使的,真的干不过他们,自己早早买房子在外面住现在看来实在太正確了。 许大茂今天过来这是在押宝,或者说,在投资。 閆解成没看那酒,屋里静了一会儿。 “大茂哥,酒你拿回去。不过有句老话,晴天修屋顶,雨天好安身。过日子,总得往长远看。” 他没给准话,但也没完全堵死。 许大茂这孙子实在精明,听到閆解成的话眼睛亮了一下,隨即恢復常態。 他站起身,没拿酒。 “酒放著,过年嘛。兄弟你歇著,我回去了。”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 “解成,以后上街,稍微带个帽子口罩啥的?” 听到许大茂这么说,閆解成点点头。 “谢谢大茂哥,我知道了。” “没啥。” 许大茂摆摆手。 “走了啊,好好歇著。” 他拉开门,直接走了。 閆解成关上门,看著桌上那两瓶酒。 许大茂这人挺有意思,最后那句话,是告诉自己,凡事都要小心。 原剧里这就是一个精明的角色,一句话就卖自己一个好,自己还得接著。 生活就是这么糟烂。 他摇摇头,把酒拎起来,塞进墙角的柜子底下。 刚收拾完,回到堂屋,门外又传来动静。 这次是几个孩子的笑闹声,夹杂著閆解旷的尖叫和閆解娣的咯咯笑。 门被撞开,三个小的裹著一身寒气衝进来,脸蛋冻得通红,眼睛却亮晶晶的。 “大哥。外头可好玩了。棒梗他们偷著放小鞭。” 閆解旷兴奋地比划。 “大哥,我捡了个哑炮。” 閆解娣献宝似的摊开手心,躺著个红色的小炮仗。 不知道閆解放咋看的孩子,竟然带弟弟妹妹出去疯玩。 但是想到今天是除夕,玩就玩吧,別冻著就好。 閆解放跟在最后,脸上也带著跑闹后的红晕,嘴角微微翘著。 閆解成看著这几个孩子开心的笑脸,心里那点憋屈消散了不少。 他招招手。 “过来,烤烤火。” 三个孩子围到炉子边,伸出冻僵的小手。 閆解成把炉盖子掀开些,暖烘烘的火光映在孩子们脸上。 “爸和妈去给后院老太太包饺子了。” 閆解成说。 “你们饿不饿?柜子里还有我带回来的芝麻烧饼,一人半个。” 閆解旷欢呼一声。 閆解娣小声说。 “谢谢大哥。” 閆解放没吭声,但眼神往柜子方向瞟了瞟。 閆解成拿出烧饼,分给他们。 “大哥,你上大学,是不是天天能吃白面饃?” 閆解旷嘴里塞著烧饼,含糊不清地问。 閆解成乐了。 “也不是天天。学校食堂有啥吃啥。” “那也能吃饱吧?” 閆解放忽然插嘴,声音有点闷。 閆解成看了他一眼。 “能吃饱。” 閆解放低下头,继续啃烧饼,不说话了。 但閆解成看见他啃饼的动作慢了些,好像在琢磨什么。 屋里安静下来,窗外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雪了。 閆解成看著火光,脑子里又开始想刚才和许大茂那些话。 晴天修屋顶,这话说给许大茂听,又何尝不是说给自己听。 他如今看似站稳了脚跟,但系统的坑,身体素质的短板,组织的关注,还有这即將到来的大时代浪潮,哪一样都不是能高枕无忧的。 王铁军母子是个变数。 陈素娥那身功夫和那副容貌,绝非常人。 收留他们,是福是祸难料。 但人手確实需要。 仓库要人看著,信件要人整理,以后若真出门採风,家里也得有个照应。 王铁军年纪小,具有很强的可塑性,关键是那股为了护著母亲敢出去混的劲儿,说明本质不坏。 至於陈素娥的秘密,只要不危及自己,他懒得深究。 从民国到现在,谁没点过往。 还有乾旱。 真闹起来,城里虽然比乡下好些,但粮食紧张必然波及方方面面。 正想著,外头传来閆埠贵和杨瑞华说话的声音。 门开了,两口子带著一身寒气进来,手里空著,布兜显然留在了聋老太太那儿。 “回来了?” 閆解成起身。 “嗯,饺子包好了,老太太留著我们吃,我们没吃,说家里孩子等著呢。” 杨瑞华说著,搓了搓冻僵的手,看向孩子们。 “哟,吃上烧饼了?別吃太多,一会儿还得吃饺子呢。” “老太太精神怎么样?” 閆解成隨口问。 閆埠贵脱了棉袄,在炉边坐下,脸上带著点复杂的神色。 “精神头还行,就是话里话外,老打听解成你的事。问你在学校咋样,还问组织上对你態度如何。” 閆解成眉梢微挑。 聋老太太关心这个? “你怎么说的?” 他问。 “我能怎么说?” 閆埠贵推了推眼镜。 “就说我不知道,我还能说啥。老太太听了,没再说啥。”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不过我觉著,她好像知道点啥。包饺子的时候,易中海也在,话里话外,也绕著年景打转。” 閆解成没接话。 看来,感觉到风声的,不止许大茂一个。 这院里,一个个都是人精。 杨瑞华去外间准备煮饺子。 閆埠贵看著跳跃的炉火,忽然嘆了口气。 “老大,你之前说的那事,我这两天琢磨了。不过不能急,得慢慢来。我寻思著,开春以后,逐渐买,每天不要带回太多。” 閆解成点点头。 “爸你看著办,需要钱跟我说。” “钱我有数。” 閆埠贵摆摆手。 “你的钱留著,你以后用钱的地方多。家里的事,我心里有桿秤。” 饺子煮好了,白菜猪肉馅,油水不多,閆埠贵开恩,让几个孩子继续敞开了吃。 三个小的吃得头也不抬,一天吃两顿饺子,这就是神仙道生活。 閆埠贵慢慢嚼著,眼神却有些飘忽,如果老大说的没错,那么这就是未来几年最后一顿饱饭了吧。 杨瑞华不住地给孩子们夹饺子。 吃过年夜饭,收拾妥当,已近十二点了,孩子们被赶去睡了。 閆解成躺著,听著隔壁父母的低声交谈,许久才归於安静。 窗外,雪落无声。 第227章 面人张 大年初一,天还没亮,外面就响起了零星的开门炮。 找个炮声比年三十晚上更密集,毕竟开门炮寓意著一年的吉祥如意。 孩子们憋了一晚上,终於可以跑出去撒欢了。 閆家也起了个大早。 按照老例,初一不动刀剪,不扫地,不倒垃圾,早饭是昨晚就准备好的凉馒头和剩饺子,凑合著吃了。 杨瑞华仔细检查了三个小的穿戴,確保棉袄棉裤都乾净整齐,可以不是新衣服,但绝对没有破洞露棉花的,过年出门,脸面要紧。 閆埠贵揣上了点钱,严肃地叮嘱几个小的,眼神里尤其盯著老二閆解放,因为他有前科,肯定会被重点照顾。 “今天去庙会,都跟紧了,不许乱跑。解放,你是二哥,看好弟弟妹妹,听见没?” “听见了,爸。” 閆解放回答得特別乾脆,还主动站到了閆解旷和閆解娣身边。 经过昨晚压岁钱的震撼教育,他整个人的状態都不一样了,身为閆家人的血脉被点醒了。 不管到什么时候,有钱拿啥都好说。 至於那点叛逆似乎根本不存在,眼神里多了点金钱的符號。 閆埠贵看在眼里,心中暗喜。 老大回来一趟,效果立竿见影。 这长子的榜样作用,就是好使。 一家人锁好门,出了院子。 胡同里已经有不少人走动,多是拖家带口往庙会方向去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熟人见面,互相拱手道著过年好,至於前朝的打千,现在是没有人敢打,每个人都脸上都带著节日喜气。 厂甸庙会,也就是琉璃厂庙会,过年这几天成了最热闹的所在。 还没走到近前,喧闹声隔著老远就能听到。 人挤著人,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 吆喝声,討价还价声,孩子的笑闹尖叫声,耍把式的锣鼓声,卖吃食的锅铲碰撞声等等。 空气里瀰漫著各种气味。 閆埠贵下意识地捂了捂放钱的口袋,另一只手紧紧拉著閆解娣。 杨瑞华也抓紧了閆解旷。 閆解放则紧紧跟在閆解成身边,眼睛四下张望,蛋没像昨天那样撒欢就想往人堆里钻。 庙会里摊位琳琅满目。 卖年画的,红红绿绿印著年年有余和胖娃娃抱鲤鱼,卖空竹,风车,泥人,面人的,吸引著孩子们的眼球。 卖针头线脑,鞋面布料,锅碗瓢盆的,主妇们围著挑拣,还有拉洋片的,变戏法的,围著一圈圈的人,不时爆发出喝彩或惊呼。 閆埠贵的先带著家人粗略转了一圈,然后直奔卖日用杂货和文具的区域。 他买了些家里必需的物品:一打不要票的劣质铅笔头,几块橡皮,一把新的锅铲,一包粗盐。 每买一样,都要跟摊主磨半天嘴皮子,爭取把价格压到最低。 幸亏现在这庙会里除了糕点要票,其余的都很少要票,否则閆埠贵这么讲价,早就被打了。 三个小的眼巴巴地看著那些卖零食和玩具的摊子,但都很懂事地没闹。 閆埠贵难得大方了一回,指著卖冰糖葫芦的。 “一人给你们买串糖葫芦吧。” 糖葫芦五分钱一串,三个孩子欢呼起来。 连閆解成都分到了一串。 红彤彤的山楂裹著亮晶晶的糖壳,咬一口,酸甜硬脆,这就是过年的味道。 閆解成吃了两个就不吃了,递给了杨瑞华,全家吃著糖葫芦继续逛庙会。 当路过一个卖面人的摊子,老头用麵团,几分钟就能捏出一个面人,有孙悟空,猪八戒,大公鸡,栩栩如生。 閆解旷和閆解娣的脚步彻底的走不动了,眼睛差点黏在那些面人上。 杨瑞华刚想说那玩意儿不当吃不当喝,不要买了,但看了看孩子们渴望的眼神,又想到这几天都变化,把话咽了回去。 閆解成这时走上前,问老头。 “师傅,这面人怎么卖?” “小的三分,大的五分,定做的复杂的一毛。” 老头忙著手里的活计,头也不抬。 “来三个,一人一个。” 閆解成数出九分钱递过去。 “要个小鸡,一个小猴,再要个看书的小人儿吧。” 老头应了声,麻利地做了小鸡,小猴递给阎解旷和閆解娣。 最后,他开始炫技,左捏一下,右捏一下,不大的工夫,手里捧著一卷书的简易小人就做出来了。 虽然说不上精致,但小人栩栩如生,显得意趣盎然。 閆解成接过这个看书小人,笑著递给了眼巴巴望著的閆解放。 “喏,这个给你。好好看书学习。” 閆解放双手接过,看著那糖人,又看看大哥,重重地“嗯”了一声,小心地举著,生怕碰坏了。 现在在他心里大哥就是对的,以后大哥让自己干啥干啥,不就是学习吗?有什么难的。 我閆解放对天发誓,对决不是为了那个第一的奖励,绝对不是。 閆埠贵在旁边看著,心里那个满意劲儿就別提了。 看看自家老大,多会做事。 这上大学就是锻炼人。 再看看老二那个皮猴子,这年也过了,得加大力度了。 而且这几天观察,老大这待人接物,办事周全的劲儿,越来越有样了。 只不过这个形式作风为什么不像自己呢,感觉越看越像易中海是怎么回事。 幸亏閆解成出生的时候还不认识易中海,否则自己真的得怀疑点什么了。 逛街时间过的飞快,很快就到了中午,人越来越多了,挤得厉害。 閆埠贵买齐了想买的东西,也看够了热闹,便提议回家。 閆解成看了看日头。 “爸,妈,这都快中午了,挤回去再做饭也麻烦。要不,咱们就在外面找个摊子,吃碗麵条或者滷煮?” 他是真想带家人下顿馆子,改善改善生活,哪怕只是街边摊也比家里的清汤寡水好吃。 自己储物空间里钱票充足,改善一下不难。 閆埠贵还没回答,没想到,一向没开口的杨瑞华这次反应异常坚决。 “不行不行,外面吃多贵啊。一碗素麵都得一毛多,有那钱够家里吃一天了。而且谁知道干不乾净?大年初一,还是回家吃,安心。” 第228章 阎埠贵的想法 听了杨瑞华的话,閆埠贵也点头附和。 “你妈说得对。老大,你的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回家吃,家里有现成的馒头,昨儿剩的饺子馅再拌点菜,熬锅粥就够了。” 閆解成看著父母的表情,知道这是他们根深蒂固的生活观念,也是他们的底线。毕竟在老两口看来,在外面隨便吃一顿,是极大的浪费。 想了一下这半年来,老閆已经改变了不少了,很多事情不能太过著急,於是点点头。 不再坚持。 “那行,听爸妈的,咱们回家吃。” 一家人又隨著人流,慢慢地从庙会挤了出来。 回去的路上,閆埠贵和杨瑞华小声嘀咕著在外面吃不划算。 三个小的举著面人开心不已。 可以说今天是一次非常成功的全家活动,至少比昨天差点丟了一个孩子成功多了。 回到四合院,时间已过了正午。 院子里飘著各家各户饭菜的香气。 閆家简单做了午饭。 果然如杨瑞华所说,热了馒头,用剩下的饺子馅加了点剁碎的白菜帮子,做了锅烩菜,又熬了一锅稀薄的玉米面粥。 饭菜简单,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也算温馨。 吃完饭,三个小的出门和刘家的两个孩子,还有棒梗一起玩,閆埠贵和杨瑞华开始忙活一些家里的琐事。 閆解成回到自己小屋,靠在被褥上,心里有种奇异的平静。 上辈子,他是孤儿,过年对他而言,不过是日历上一个普通的红色数字,最多意味著外卖难叫,街上冷清。 孤独是常態,热闹反而显得刺眼。 这辈子,虽然灵魂与这个家庭有隔阂,但至少身边有活生生的的人,一起吃饭,一起守岁,一起逛拥挤的庙会。 他们会算计,会嘮叨,有小心思,这些都正常,谁没有呢。 但是这种真实的烟火气,是他前世未曾体验过的。 无论如何,这个年,不是他一个人过的。 大年初二,按老礼是出嫁女儿回娘家的日子。 四合院里,有几家的媳妇穿戴整齐,带著丈夫孩子,提著点心匣子和罐头之类的礼物,出门去了。 杨瑞华的娘家不在四九城,早年联繫也少,自然没有回娘家这一项。 閆家依旧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上午,閆埠贵拿著那本《埋地雷》继续埋头苦读,杨瑞华在一旁收拾房间。 閆解放儼然成了孩子头,带著閆解旷和閆解娣,在得到閆埠贵的允许后,去合作社买了一百响的小鞭和两把滴滴金,在院里小心翼翼地放著玩。 他谨记大哥的话,不让弟弟妹妹靠太近,自己点捻儿,让他们远远看著火光和听响。 閆解旷和閆解娣看著二哥玩,又怕又兴奋,小脸通红。 閆解成隔著窗户看了一会儿,笑了笑。 閆解放这孩子,本质不坏,就是以前缺乏引导。 一点压岁钱,一点信任,就能让他產生这么大的变化。 孩子的可塑性,真的很强。 下午,院里放炮的孩子多了起来,此起彼伏的噼啪声和硝烟味,成了年初二的主调。 閆埠贵看了半天都书,对於小说的描写完全沉迷。 知道杨瑞华开始准备晚饭,他才回过神来。 晚饭依然是简朴的饭菜,但比平时稍微多了一点油水。 这个年,对於閆家来说,就算过去了。 没有大鱼大肉,也没有揭不开锅,是这时代大多数普通家庭过年的缩影。 閆解成挺满意。 家庭关係在改善,弟妹在往好的方向引导,老閆虽然抠门算计,但大事上不糊涂,也听得进他的话。 这就够了。 他没什么改变时代的想法,能在这个特殊年代里,护著这一家子平平安安,自己也安稳的活著,再积攒点资本,等待风浪过去,就是他的目標。 初二晚上,吃罢晚饭,三个小的在隔壁屋嘀嘀咕咕。 閆埠贵在屋里溜达了两圈,看了看正在翻看那本《埋地雷》的閆解成,像是下了决心。 “老大,爸跟你说点事。” 閆解成放下书。 “没呢,有什么事您说。” 閆埠贵把门虚掩上,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搓了搓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屋里安静下来。 “老大。” 又过了半天,閆埠贵终於忍不住了,再次开口,打破了沉默。 “年三十晚上,你跟我说的那件事。我这两天,翻来覆去想了好几宿。” 閆解成坐直了些,神情也认真起来。 “爸,您怎么想?”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閆埠贵的声音压得更低,眼镜片后的眼睛闪著精光。 “我是从旧社会过来的人,见过荒年。那真不是闹著玩的。咱们家现在日子刚好过点,老大你也有出息了,底下几个小的眼看著也能往上奔,不能到时候让一口吃的给难住,毁了前程。” 他顿了顿,观察著閆解成的神色,见儿子听得很专注,才继续道。 “我琢磨了,囤粮是必须的。但就像你说的,不能明著来。咱们得想个稳妥的法子。” “您有什么具体打算?” 閆解成问。 他其实早有预案,但想先听听閆埠贵能想出什么办法。 閆埠贵往前倾了倾身子,一条条数著。 “第一,从明天,不,从初五铺子开门起,家里买粮,每次多买一点点。不能多太多,就比定量多出个半斤八两的,藉口也好找,就说孩子们正长身体,饭量大,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嘛,街坊都知道。 细粮票紧,就多买粗粮,把细粮都换成粗粮,这样可以多买一点,玉米面,高粱米,这些耐放。一点点攒。” “第二,除了粮食,咸菜疙瘩,粗盐,火柴,煤油,这些日常用得著又耐放的东西,有机会就多备点。尤其是盐,真到了那时候,盐比钱还金贵。” “第三,钱和票,得分开藏好。不能都放一个地方。 我寻思著,屋里得弄个地窖什么的。” 说到这儿,他看了看这间简陋的小屋地面,摇了摇头。 “这屋不行,改天我琢磨琢磨我那屋。”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 閆埠贵看著閆解成,眼神里带著一丝恳求。 “老大,你现在接触的人层面广,认识的人多。爸知道你有分寸,不会乱来。 但是万一你能通过一些稳妥的渠道,听到点什么风声,或者能悄悄多换点粮票,爸不是让你犯错误,就是万一有机会,咱心里得有个数。” 他说得很委婉,但意思明確。 他希望閆解成能利用超出普通市民的信息和人脉优势,为家庭避险提供一些额外的助力。 閆解成静静地听著,没有立刻回答。 昏黄的灯光下,父子二人的影子在墙上沉默对峙。 第229章 送別 他理解閆埠贵的焦虑。 这年头,经歷过苦难岁月的人,对飢饿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閆埠贵这些办法,虽然简单,但確实是底层百姓在管控下,能想到的最隱蔽的应对之策了,核心就是一个攒字,蚂蚁搬家似的积累。 现在这年头,物资没有后世充足,一般人家想多弄点粮食,这还真是最有用的办法。 至於最后那条,这有点超出安全边界,但也反映出閆埠贵对他的依赖达到了新的高度。 “爸。” 閆解成缓缓开口。 “您前面说的几条,我觉得行。细水长流吗。粮食,盐,火柴这些,平时留意著多备点,没坏处。藏东西的地方,您慢慢寻思,务必稳妥。” 他停顿了一下。 “至於您说让我想办法这个,我没有意见,毕竟我也是家里的一份子,但是得特別特別小心。” 閆解成的声音也压得极低。 “爸,我的情况您大概知道一些。这些就是你不说,该我做的我也会做好,这点您放心。” 他看著閆埠贵。 閆埠贵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自己难道真的老了,现在需要儿子出头了。 老大说得对,他这半年给家里做的,自己心里都有数,不说別的,就是这个年,老大就花了不少的钱。 再加上那个蜂窝煤的炉子,老大上大学这几个月的补贴估计全都贴补家里了。 孩子这是长大了。 “老大,你说得对。” 閆埠贵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微微松垮下来,像是卸下了担子。 “咱不冒那个险。就按前面说的,一点一点,自家慢慢攒。细水长流,总能攒下点救命的东西。其他的,你现在也长大了,你自己看著办。” 他站起身,拍了拍閆解成的肩膀。 “你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做事考虑得比我周全。这个家,以后得多靠你了,爸听你的。” 这话,几乎等於將家庭重大事务的决策权,移交给閆解成了。 閆解成能感觉到肩膀上那只手传来的温度。 他点点头。 “爸,咱们一起想办法,总能过去。明儿起,该备什么,怎么备,您和我妈商量著办,需要我做的,您说话。但一定记住,悄悄进行,谁也別告诉,包括弟弟妹妹,也別说实话。” “我晓得,我晓得。” 閆埠贵连连点头。 “財不露白,粮不露袋,老话了。” 他似乎找到了主心骨,焦虑感减轻了不少,眼神重新变得精明起来,开始具体盘算初五之后该买什么,藉口怎么说得更自然。 又低声商量了几句细节,两父子才停止了这次谈话。 囤粮备荒需要隱秘行动,从这个夜晚,在这个普通的家庭里,开始了第一步。 閆解成知道,他储物空间里那些物资,是更深的底牌,但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用。 眼下,还是先配合老閆执行这个蚂蚁搬家计划吧。 窗外,四合院的已经暗了下来,很多人家为了省灯油钱,早早就躺下了。 閆解成重新靠回床头,他盯著煤油灯跳动的火苗,脑子里转著刚才的对话。 囤货,只是第一步。 真正难的,是怎么让这一家子平平安安地熬过去。 閆埠贵和杨瑞华年纪渐长,三个小的正在长身体,都是能吃的时候。光靠囤的那点东西,撑不了多久。 他得想別的法子。 吃的,他不缺,现在他缺的是如何把东西放在明路上。 明天就回小院。 王铁军那小子,也该来了。 那孩子虽然莽撞,但本质不坏,也听话。 要是用好了,就是一大助力。 就是他那个娘陈素娥,有点看不透 正月初三,一大早。 天刚蒙蒙亮,閆解成就醒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穿好衣服。 那身半新的蓝色学生装昨晚杨瑞华特意拿去用搪瓷缸子装了热水熨烫过,摺痕都压得平平整整。 棉袄也套在了里面。 收拾带回来的东西很简单,主要是两本书和一点洗漱用品,塞进那个旧帆布书包就行了。 他提著书包走到隔壁。 杨瑞华竟然已经起来了,正就著蜂窝煤炉子里微弱的余温暖手,锅里冒著丝丝白气,是在烧洗脸水。 “妈,您起这么早干嘛,多睡会儿。” 閆解成低声说。 “你今儿要走,我给你弄点热乎的洗脸水,再热点昨晚剩的馒头,吃了暖暖和和再出门。” 杨瑞华说著,移动了一下蜂窝煤,火苗亮了些,映著她有些疲惫的脸。 这时,门帘掀开,閆埠贵也披著棉袄出来了。 他没戴眼镜,眯著眼看了看天色。 “老大,这就准备走了?” “嗯,爸,早点走,路上清净,也能早点到。” 閆埠贵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去拿了毛巾牙刷。 一家三口用烧好的热水简单洗漱。 杨瑞华把昨晚剩的两个二合面馒头切片,放在炉盖子边缘烤著,很快散发出焦香。 就著热水,就是一顿简单的早饭。 馒头片烤得外脆內软,嚼起来有点甜。 吃饭的动静还是吵醒了隔壁屋的三个小的。 先是閆解旷揉著眼睛探头出来,看见大哥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桌边,书包放在脚边,愣了一下,顿时清醒了。 “大哥你这就要走啊?” 他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失落。 这一声把閆解娣也弄醒了。 閆解娣穿著单薄的小袄就跑了出来,直接扑到閆解成腿边,仰著小脸。 “大哥不走。” 閆解娣的声音有点大,把隔壁的閆解放也吵醒了,他也来到堂屋。 他没说话,但眼睛紧紧盯著閆解成。 閆解成放下手里的馒头片,摸了摸閆解娣的头。 “乖,大哥得回学校了,要上课。” “不能多住几天吗?” 閆解旷眼巴巴地问。 “学校有规定,假期结束了。” 閆解成耐心解释,从兜里掏出三小块糖。 “来,一人一块。大哥不在家,你们要听爸妈的话,解放带好弟弟妹妹。” 三块糖递过去。閆解旷和閆解娣接过糖,攥在手心,却没像往常那样高兴。 閆解娣眼圈有点红。 閆解放接过糖,握了握,忽然问。 “大哥,你下次啥时候回来?” “有空就回来。” 閆解成没法给出具体时间。 “你们好好的,认真学习,大哥回来检查。” 閆埠贵喝完了最后一口热水,开口道。 “行了,別缠著你们大哥了。老大路上小心,就这么点路,有时间多回来看看。” 閆埠贵意有所指。 閆解成点点头,然后背起书包,看了一眼床下。 “我知道了爸,我只要有机会就会回来的。” 两父子都知道对方说的是啥,閆解成那一眼,老閆也明白是自己儿子让自己准备挖个地窖。 杨瑞华把最后两片烤好的馒头用乾净布包了,塞进閆解成手里。 閆解成没要,分给了三个小的。 一家人都来到了屋门口。 冬日的清晨寒气最重,呵气成雾。 院子里还静悄悄的,其他人家大多还没起床。 閆解成系好围巾,对閆埠贵和杨瑞华说。 “我走了。” “哎,路上当心。” 杨瑞华应著。 閆埠贵摆摆手。 “走吧,路上看车。” 閆解成又看向三个弟弟妹妹。 閆解旷和閆解娣挨在一起,眼巴巴望著他。 閆解放站得直直的,忽然大声说。 “大哥,我一定看好他们,等你回来检查。” 閆解成对他点点头,笑了笑。 走了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閆家五口人还站在门口望著他,身影有些朦朧。 见他回头,杨瑞华赶紧挥了挥手,閆埠贵也抬了抬手。三个小的更是拼命挥手。 閆解成也抬手挥了挥,然后转身加快了脚步。 第230章 碎碎念的李大爷 如果你问閆解成穿越到这个以后,最感激谁。 閆解成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告诉你,感谢閆解成的原身。 毕竟没有原身,自己就是个孤魂野鬼,可能早就消散在天地之间了。 到那时如果你问第二感谢谁,那肯定不会是閆埠贵一家人,而会是两个李大爷,这两个人形npc。 一个是红星中学的门卫李大爷,一个是在小院附近那大树下下棋的李大爷。 大过年的,必须知恩图报,老头孤孤单单的,也没有听说有什么亲人,所以閆解成离开家以后,没有直接回海淀。 从南锣鼓巷出来,他直接拐了个弯,朝著红星中学的方向走去。 这条道他上学天天走,可以说闭著眼睛都能走到学校。 此时街道上的年味比前两天淡了不少,但依旧能看到穿著新衣走亲访友的人,孩子们兜里揣著捨不得一次吃完的零嘴,隔三差五的拿出一个放在嘴里吃,偶尔还能听到响起一声闷闷的小鞭声。 路过副食店,閆解成想了一下,还是买点东西的好,储物空间的东西儘量能不用就不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他进去了一趟,出来时手里多了个网兜,里面装著一条大前门香菸和两个玻璃瓶的水果罐头,桃子的,標籤鲜艷,在这时候算是拿得出手的礼物了。 水果罐头属於春节特供食品,平时都没有的好东西,就是有,也轮不到普通人家手里。 閆解成手里啥票都有,自然不会吝嗇。 红星中学放寒假,大铁门紧紧的关著,只留了旁边一条小缝。 门房里,李大爷正坐在炉子边,就著一个掉了不少瓷的搪瓷缸子喝茶,手里拿著份旧报纸。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隔著玻璃看见閆解成,明显愣了一下,脸上隨即露出笑容,立刻起身推开了小门。 “哟,解成?你小子怎么跑这儿来了?大过年的,没在家多待两天?” 李大爷嗓门洪亮,带著老兵特有的那股爽利劲儿。 “李大爷,过年好,给您老拜年了。” 閆解成笑著拱手,顺手把网兜递过去。 “回来看看您,一点心意,您別嫌弃。” 李大爷瞅了一眼网兜里的东西,眉头皱了皱,没立刻接。 “你这孩子,弄这玩意儿干啥?我一个看大门的,抽捲菸就挺好,这大前门多贵啊,別浪费钱,还有这罐头,你快点拿回家去,给你爸妈留著。” “家里有,这就是专门给您带的。” 閆解成直接把网兜放在门房那张旧木桌上。 “年前忙,也没顾上来看您。我这马上还得回学校那边,顺路。您要不收,那您就扔了吧,反正我是没地方送了。” 看著閆解成耍赖,李大爷看看他,又看看东西,只能无奈的嘆了口气,摇摇头。 “你小子啊,行吧,大爷承你的情,以后没事来看看你大爷我就行了,不用带点东西。” 他拉过一把凳子。 “坐,坐下说。外头冷,屋里暖和。” 閆解成也没客气,坐下了。 门房里不大,炉火烧得挺旺的,明显比外头暖和多了。 空气里有菸草,煤火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但是没有发霉的味道,说明李大爷真的不缺煤,也没有遭罪。 “在学校那边,一切都好?” 李大爷给他倒了杯热水,用的是另一个同样斑驳的搪瓷缸子。 “挺好的,就是老样子,上课,写东西,看书。” 閆解成接过,双手捂著。 “李大爷,您身子骨还硬朗?” “硬朗,吃嘛嘛香。” 李大爷在自己凳子上坐下,摸出菸袋锅,想了想,又放下,从閆解成刚送的那条大前门里抽出一盒,拆开,递给閆解成一支。 閆解成摆手示意不会,李大爷就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眯著眼吐出烟雾。 “这烟,確实够劲,听说你那本《埋地雷》,要拍电影了?” 閆解成傻眼了,剧本不对啊,大爷,您是野生npc,剧本拍成电影网都才知道没几天。 上面的人这么不严谨的吗? 野生的npc都通知了? 还是自己这几天没看报纸,现在这个消息全国人民都知道了。 閆解成带著疑惑,没有直接问,而是点点头。 “是有这么个意向,部队製片厂的人来谈过,具体还早。” “好事啊。” 李大爷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 “能把我们那时候的事儿,让更多人知道,是个好事。你写的那几场地雷战,我都看了,写的不错。有些细节,我看了都觉著亲。” “那不都是听您讲的嘛。” 閆解成笑道。 “没有您那些活生生的故事,我也编不出来。” “我那就是瞎聊。” 李大爷摆摆手,但神情里明显很受用。 “你们文化人,能把零碎的东西拾掇成整的,让人爱看,那是你的本事。” 他顿了顿,看著閆解成。 “不过,解成啊,有些事,心里得有数。树大招风,你现在名气不小,盯著的人多。 该写什么,怎么写,得把握好。咱们这些老傢伙,当年拼命,为的是啥?你得明白那內核。” 李大爷这明显是话里有话啊。 全部都是提醒,这个李大爷到底什么身份。 谜语人最討厌了。 但是閆解成能说什么呢?只能认真的点头。 “我明白的,李大爷。我会注意分寸的,该写的写,不该写的绝对不写。” 看著閆解成的表態,李大爷满意的点点头。 都是聪明人,很多话都不用说的太直白,一点就透。 一老一少又聊了一会儿閒话,主要是李大爷问他在大学里的生活,閆解成拣能说的说了些。 时间又过了半个多小时,閆解成起身告辞。 李大爷也没有挽留,一个毕业以后还能回来看看他的人就已经算不错了,不能要求太多了。 李大爷一直把他送到校门口,看著他走远,才转身回门房,拿起那瓶黄桃罐头看了看,又小心地放回网兜里,嘴里低声念叨了一句。 “是个念旧的好孩子,自己没白帮他挡著,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话吧。” 第231章 王铁军也有红包 离开了红星中学,閆解成在这边也没有需要走动的亲戚朋友了,这才直奔公交站台,回海淀区的小院。 坐车,换车,因为过年的原因,这一路人不少,花了不少的时间。 等走到小院的胡同口时,已经快到中午了。 还没走近,他就看见自家小院门口蹲著个人。 穿著那件半旧的军绿色棉大衣,缩著脖子,双手拢在袖子里,不时活动一下。 看那架势,閆解成不用想就知道是王铁军。 等走近了些,看到王铁军的脸冻得通红,鼻子头也有点红,眉毛和额前的短髮上结了层细密的白霜,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 听到脚步声,王铁军猛地抬头,看见閆解成,眼睛一亮,蹭地站起来,可能蹲久了腿有点发麻,还趔趄了一下。 “大哥,您回来了。” 他声音有点发僵,估计是冻的舌头都有点不好使了,赶紧拍了拍身上的土。 “等多久了?” 閆解成掏出钥匙开门。 “没多久,就一会儿。” 王铁军说著,鼻子里却不自觉吸了吸冷气。 閆解成也没戳破他。 打开了院门,两人进去。 几天没人住,院里显得有些冷清。 煤堆上的草帘子被风吹得有些歪斜,地上有些从隔壁工地飘过来的浮土。 堂屋门一开,一股冷空气扑面而来,蜂窝煤的炉子早就灭了,屋里比外头暖和不了多少。 “过年好啊,铁军。” 閆解成把书包放下,转身对跟著进来的王铁军说。 王铁军愣了一下,赶紧挺直腰板,认真地抱了抱拳。 “大哥过年好,给您拜年了。祝您新的一年文思泉涌,作品大卖,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这话说得文縐縐的,估计是早就打好了草稿,来之前不知道在心里默念了多少遍。 閆解成被他这认真样逗得有点想笑,直接从棉衣內兜里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红包,比给家里弟弟妹妹的厚实些,递过去。 “拿著,压岁钱。” 王铁军看著那红包,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连连摇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大哥,这不行,我不能要您的钱。我给您拜年是应该的,我娘说了,跟著您不能再要东西。” “让你拿著就拿著。” 閆解成把红包直接塞进他手里。 “跟著我,听话是第一,这是规矩。” 规矩俩字让王铁军立刻闭上了嘴,他捏著那红包,喉咙动了动,低声道。 “谢谢大哥。” “先把炉子生起来。” 閆解成挽起袖子。 “你会生蜂窝煤炉子吧?” “会,我会。” 王铁军得了命令,立刻行动起来。 他显然是真会,手脚麻利地清理炉膛里的死灰,找废纸,引柴,把新的蜂窝煤放进去,划火柴点燃。 很快,隨著蜂窝煤点著,一股暖意在小屋里瀰漫开来。 閆解成拿了扫帚和抹布,开始打扫卫生。 新年新气象,这是必须的。 王铁军生好炉子,也不用吩咐,立刻跟著打扫院子,把浮土归拢,把歪斜的草帘子重新压好。 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但动作默契,效率不低。 原本冰冷的屋子隨著炉火和人的活动,渐渐有了活气。 打扫完毕,屋里院外都整洁了许多。 炉子上的铝壶也开始“嘶嘶”作响。 閆解成看看时间,也该吃午饭了。 他对王铁军说。 “中午在这儿吃。” “不用了大哥,我回家吃就行。” 王铁军又想推辞。 “在这吃吧,你回去又得折腾。” 閆解成说。 王铁军点点头,大哥让吃就吃唄,以后自己多干点活。 他走到西屋,片刻后走出来,手里多了几样东西。 一块五花肉,一把干木耳,几个土豆,还有一把掛麵。 都是从储物空间取的,以前的存货。 看著閆解成拿出来的东西,王铁军眼睛都直了,这么多好东西,自己和老娘过年有大哥支援的肉,终於吃了点好的,可是大哥这里隨手就能拿出来这么多东西,以后好好和大哥干。 他没多问,只是咽了口唾沫。 閆解成指挥,王铁军打下手。 肉切片,土豆削皮切块,木耳泡发洗净。 炉火正旺,炒菜速度很快。 简单的五花肉燉土豆,加了泡发的木耳,酱油和盐调味,香味霸道地窜出来。 再另起一个小锅下了掛麵。 简单实在,全是好吃的。 饭菜上桌,两人对坐。 王铁军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在閆解成动了筷子后,也放开了,吃得飞快,努力控制著不吧唧嘴。 一大盆菜,一锅麵条,被两个人消灭得乾乾净净。 閆解成回家这几天,其实也没吃饱。 王铁军吃得出了一脑门子汗,脸上红光满面,全是满足感。 吃完饭,王铁军抢著收拾了碗筷,擦乾净桌子,又把炉子添了块煤,封好火。 閆解成坐在椅子上,看著忙完站在一旁的王铁军,开口道。 “铁军,过了年,有什么打算?” 王铁军站直了。 “大哥,我听您的。您让我干啥我干啥。” “光有力气不行。” 閆解成说。 “我这边,需要个能办事,也能动点脑子的人。你娘身体不好,你得多顾著家,这我理解。以后,白天没事就过来,我这儿有些杂活,跑腿,整理东西,看看工地。 但有一点,以前街面上那些混子都得断了,你那臭脾气也得彻底改了。能办到吗?” 王铁军听完,用力点点头。 “能。大哥,我一定能。我一定改。我要是再犯浑,您打断我的腿。” “我要你腿干什么。” 閆解成摆摆手。 “记住你的话就行。今天先回去,把这些跟你娘也说清楚。从初五开始,每天上午过来。” “哎。” 王铁军响亮地应道。 閆解成又拿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著大概一斤水果糖,杂拌的。 “这个带回去,糖给你娘尝尝。” 现在王铁军学乖了,大哥给的自己收著就行,以后拼命干活。 他接过糖,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大哥。” 打发走了千恩万谢的王铁军,閆解成看看天色还早。 他想起胡同另一头住著的李大爷,这过年了,自己也得去看看啊,多好的人啊,自己搬过来帮了自己那么多的忙。 再者说,远亲不如近邻,该去拜个年。 第232章 猪年的整体规划 想了一下要送的东西,不能厚此薄彼。 閆解成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斤糖块和另一条“大前门”,用旧报纸包了,拎著朝李大爷家走去。 李大爷家就在同一条胡同靠里的一个规整小院。 敲开门,开门的正是李大爷本人,穿著深灰色的棉袄棉裤,头上戴著顶毡帽,看见閆解成,有些意外。 “李大爷,过年好,给您拜个年。” 閆解成笑著拱手,把东西递上。 “哎哟,是解成啊。你也过年好,外面冷,快进来快进来。” 李大爷看清来人,脸上顿时全是笑容,连忙让开身子。 “你这孩子,这么客气干啥。来来,屋里坐。” 李大爷家比閆解成的小院人口多,儿子儿媳孙子都在,屋里也更拥挤热闹些。 见閆解成进来,都热情地招呼。 李大爷也不客气,接过东西,嘴上埋怨閆解成破费,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在这片住著,閆解成这个文化人,他能来拜年,李大爷觉得脸上有光。 至於说自己当初帮了閆解成好多的忙,李大爷都觉得不是什么大事,举手之劳而已。 围著炉子坐下,李大爷的儿子给倒了茶水。 閒聊中,李大爷问起閆解成有没有回家过年,閆解成也没瞒著,直说说回了东城。 相互问候了几句。 李大爷又说起这片胡同的琐事,谁家孩子有出息了,谁家有点小困难,全都是家长里短的。 閆解成认真的听著,偶尔应和两句。 坐了约莫个把小时,天色已经开始暗淡,时间有点晚了。 李大爷的儿子儿媳开始张罗晚饭,死活要留閆解成吃饭。 閆解成直接拒绝了,说刚回来,屋里还得收拾,改天再来叨扰。 这年头谁家都不富裕,自己的到来,对於李大爷家属於意外,估计也没啥准备。 李大爷儿子在房管局上班,虽然条件比一般家庭好了不少,但是自己还是別给人家添麻烦的好。 李大爷一家挽留不住,一直把他送到院门口。 回到自己小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隔壁工地上静悄悄的,雷师傅他们估计要出了正月化冻以后才回来上工。 院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自家堂屋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 閆解成插好院门,回到屋里。 炉火封著,余温让屋里不冷。 打了盆热水,简单洗漱了一下,这年头的沙尘暴杀伤力確实很高,出门一次满嘴的沙子。 换了身居旧的棉布衣裤,他躺在了自己那铺烧得暖烘烘的炕上。 身体陷进柔软的被褥里,和这几天在四合院睡的硬板床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彻底的放鬆感,慢慢从四肢百骸渗透出来。 不用问,被子的封印又开始发力了。 他睁著眼睛,不那么用心的挣扎了一下,发现自己实在挣脱不了被子的封印,閆解成放弃了,等憋了足够的屎尿,估计自己就能直接崩开束缚了。 年,算是过完了。 接下来,需要规划新的一年了。 他脑子里开始梳理。 《埋地雷》上市,反响看来不错,电影改编提上日程是个意外之喜,也是新的风险点。 《挖地道》完稿在手,交还是不交? 什么时候交? 需要看形势,也需要和报社,甚至郑同志那边通个气。 不能写得太快太猛,但也不能长时间没有產出。 “红帆”这个笔名需要维持一定的热度,但又不能过热。 至於下一部写什么? 之前考虑的贴近农村现实的题材需要更谨慎,或许可以再写一部战爭背景的,但角度要换,《耍大刀》的思路可以再琢磨琢磨。 专栏不能停,这是维持读者联繫,体现贴近群眾的重要窗口。 绝对的政治正確。 至於自身安全也需要加强。 系统的坑,力气大身体不协调的问题必须解决。 淘换来的那些书要系统研究,结合八卦掌练习,制定一个科学的补强计划。 跑步这类基础锻炼要持续。 组织的关係要维持好,茶叶票和那条子都要用,一个完全没有弱点的人,不是敌特就是別有用心的人,组织绝对不会用一个完人。 至於囤货,这点需要一直持续下去。 老閆那边已经启动了蚂蚁搬家计划,自己这边也要不动声色地配合,储物空间是最后的底牌,绝不能暴露。 日常用度要维持在一个合理的水平,不能太寒酸引人怀疑,也不能太扎眼惹人嫉妒。 王铁军一家,可以適当帮衬,但也要把握好度,避免形成依赖。 至於王铁军该怎么用,閆解成也考虑了一下,人算是收下了,怎么培养,得花点心思。 这小子本质不坏,有孝心,也能吃苦,用好了是个帮手。 而且今年下半年开始,乾旱来袭,很多事情都需要他出头了。 所以这以前一定要给他安排好。 陈素娥那个女人,总觉得不简单。 如果歷史走向不变,接下来的这几年会非常艰难。 自己一个人的生存或许问题不大,但閆家那一大家子,还有王铁军母子,自己不可能完全袖手旁观。 就是李大爷求到自己头上,难道自己真的可以不管不顾? 人心都是肉长的,李大爷那么帮自己,自己不管不顾,閆解成做不到。 钱和票都可以换东西的,尤其在接下来的年月里,所以报社那边可以把一些稿费换成票据。 囤积更多的吃食才是最重要的。 脑子里慢慢的分析,很多时候怕忘记,直接在储物空间拿出一张纸,把一项项列出来,又权衡轻重缓急。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电了,屋里陷入一片黑暗中。 閆解成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计划很多,但饭要一口一口吃。 明天,先从整理书房,回復部分读者来信开始,毕竟这个才是自己安身立命的根基。 读者老爷永远都是最重要的基础,千万不能得罪,不管在哪个时代。 然后,给报社李编辑拜个年,顺便探探口风。 王铁军后天来了之后,先让他干点体力活,再磨磨性子。 猪年,就这么开始了。 第233章 东北还是西北 不得不说,被子的封印经过冬天寒风的加持,那威力叫一个巨大。 只要被封印了,冬天是真的很难挣脱。 閆解成现在就是这样的状態。 回南锣鼓巷睡了几天硬板,现在回到自己软乎的被子里,如何也挣脱不了。 大年初四上午,天阴就是不下雪,感觉就像憋著个屁,死活不放那种感觉。 閆解成饿了可以直接从储物空间拿出点东西直接吃,但是这个二便就没办法拉储物空间里了。 处理个人卫生,简单洗漱,然后就著咸菜丝喝完最后玉米面糊糊,正打算把碗筷收拾了,院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节奏很稳定,閆解成听到声音,心里一动。 该来的早晚会来。 放下碗,走到堂屋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果然是郑同志和小周。 两人穿著身深蓝色的中山装,外面罩著同色的棉大衣,站在门外。 不得不说现在这些领导,都是部队退伍下来的,单就站姿来说,永远那么挺拔。 閆解成不敢耽搁,拉开了门,小跑著来到大门口。 “郑同志,周同志,过年好。快请进,外头冷。” 他赶紧打开大门,侧身让开位置。 “閆解成同志,过年好,打扰了。” 郑同志脸上带著点笑意,点点头,迈步进来。 小周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提著那个半旧的黑色皮製公文包。(有读者老爷说当时都是真皮的,没有革,感谢指正。) 进了堂屋,炉火正旺,屋里很暖和。 閆解成赶紧搬椅子,又去拿碗倒水。 “別忙了,閆解成同志,我们坐坐就走。” 郑同志摆摆手,在八仙桌旁坐下,目光习惯性地在屋里扫了一圈。 书房的门帘子半敞著,能看到里面堆积如山的信件,堂屋里乾净简单,炉子上坐著的水壶冒著白气。 小周也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腿上。 閆解成还是倒了两碗热水放在他们面前,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年过得还好吧?” 郑同志端起碗,吹了吹热气。 “挺好的,回家陪了陪父母弟妹。” 閆解成回答。 这个没啥不能说的,毕竟在这个时代,孝是一切的基础。 以前看別的穿越者前辈没事就断亲玩,閆解成也不是没想过,但是確实做不到。 閆埠贵没有做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把自己养活到成年,因为他剋扣一点粮食就断亲,只要閆解成敢断,明天四九城就都知道有个不孝顺的人。 各路媒体头版头条都是閆解成的小作文。 这年头不孝顺的人,是可以直接开除的,以后也保证找不到工作,直接社会性死亡。 “嗯,家庭和睦很重要。” 挺閆解成说自己回家陪父母过年,郑同志欣慰的点点头,不孝顺的人很难委以重任。 他放下碗,直接转入正题。 “閆解成同志,今天过来,主要是跟你落实一下年前提过的,去基层体验生活,搜集创作素材的事情。” 来了。 閆解成精神一振,表情显得特別专注。 “组织上根据你的情况和当前的需要,初步筛选了两个方向。一个,是去大西北,具体可能是陕甘寧老区那一带。 那里地广人稀,条件很艰苦,但正在开展大规模的建设运动,屯垦戍边,战天斗地,很有时代精神,也能接触到各民族融合的生活面貌。” 他稍微停顿,观察了一下閆解成的反应,见对方认真听著,便继续说。 “另一个方向,是去大东北,辽吉黑的林区或者垦区,最大的可能就是大兴安岭那边。 东北的情况你大概也知道,工业基础全国最好,农业机械化程度高,更重要的是,那里是抗日战爭持续时间最长,斗爭最艰苦惨烈的地区之一。 群眾基础深厚,遗留的抗战故事和英雄人物非常多,对你目前擅长的创作题材,可能更有助益。” “两个地方各有特点。” 郑同志总结道。 “西北更侧重於反映当前的建设热潮和艰苦奋斗精神,东北则歷史底蕴和现实建设结合得更紧密一些。 组织上尊重作者个人的兴趣和创作规划,所以,今天来,是想听听你个人的倾向,由你自己选择。” 他把选择权,交到了閆解成手里。 閆解成没有立刻回答。他脑子里飞快地转动。 西北? 条件艰苦,但建设大西北题材符合主流,不说现在,就是几十年以后,也是主流。 安全係数高,但离核心区域远,信息可能闭塞,而且他下意识想到了乾旱。 虽然记忆模糊,但似乎西北某些地区在接下来几年受灾更严重。 东北? 工业化,农业化程度高,生活条件相对可能好一点点。 更重要的是,抗战素材丰富,这確实是他目前红帆人设最稳固的领域,写起来得心应手,也最不容易出错。 东北虽然也冷,但物產丰富,抗灾能力强一点。 而且,王铁柱提过他老家在东北林场有点关係。 他权衡了利弊。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了郑同志。 “郑同志,非常感谢组织上为我考虑得这么周到,还给了我选择的机会。说实话,这两个地方都很好,都值得去学习体验。 我个人对组织上的安排是完全信任的,您看能不能请组织上,根据全局的需要,帮我决定?我个人坚决服从组织安排。” 他把皮球又轻轻踢了回去,姿態摆得极低,態度极其端正。 我不是没主见,我是充分信任组织,愿意把个人选择完全置於组织需要之下。 我是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郑同志看著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嘴角的笑意似乎深了一点点。 他沉吟了片刻。 “如果从你目前的创作脉络和未来发展来看,个人有点建议仅供参考。 我觉得东北可能更合適一些。那里丰富的抗战歷史素材,可以让你现有的创作优势得到延续和深化,对於巩固你的写作风格,深化主题,可能更有帮助。 而且,东北现在的建设场面也很大,林区,垦区,重工业基地,都是值得书写的时代画卷。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不成熟的看法,最终还是要看你自己的意愿。” 第234章 李大爷到底是什么人 不愧是做领导的,郑同志这话说得很有水平。 表面上说的是个人看法,让你仅供参考,但实际上倾向性已经非常明显,几乎就是明確的指示了。 而且对方的理由给得充分又合理,完全是站在了閆解成的创作发展角度出发。 閆解成打小就聪明,立刻顺杆爬,脸上露出感激的神情。 “郑同志,您这么一说,真是让我茅塞顿开。確实,我现在写的几部作品都是抗战背景,对那段歷史很有感情,也一直想挖掘更多更深刻的故事。东北確实是最合適的地方。我愿意去东北。谢谢您的指点。” 这时候不需要考虑,领导都说了你去东北好一点,那还有什么犹豫的,直接答应了就行。 不管到什么时候,和领导对著干,都没有好果子吃。 所以他回答的乾脆利落。 郑同志满意地点点头。 “好。既然你同意,那就初步定下去东北。具体地点,等我们和那边联繫协调后,会再通知你。大概是林区或者垦区,深入群眾生活第一线。” “我没问题,一切听从安排。” 閆解成再次表態,然后又问。 “郑同志,那大概什么时候出发?我好提前准备一下。” “给你三天时间处理个人事务。” 郑同志道。 “初七,会有人来接你,送你去火车站。相关手续和介绍信,到时候一併给你。” “三天吗,好的,我明白了。” 閆解成算了下时间,初四,初五,初六,紧是紧了点,但也够用。 “对了,郑同志,学校那边?” 他想起了学习问题。 旁边一直安静坐著的小周这时开口。 “学校方面你不用担心,我们会和校方沟通好,办理相关手续。你的学业不会受影响,这属於组织安排的社会实践和创作任务。” “那就太感谢了。” 这样最好,省了他很多麻烦,也显得b格更高。 事情谈完,郑同志又简单叮嘱了几句,无非是下去之后要虚心向群眾学习,注意安全,及时通过规定渠道匯报思想和收穫等等。 閆解成一—应下,態度恭谨。 两人没多停留,喝了口水,便起身告辞。 閆解成一直送到院门外,看著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这才关上门。 东北林区或垦区吗,三天后出发。 他走回堂屋,在八仙桌旁坐下。 屋里很安静,但他的脑子已经开始高速运转,开始分析一项项待办事项。 首先,得回南锣鼓巷一趟,跟家里说一声。 至於外出的藉口肯定不能说实话,就说学校组织的社会实践活动,时间可能不短。 閆埠贵那边,关於囤粮的蚂蚁计划得再强调一下,让他务必稳住,悄悄进行。 其次,红星中学的李大爷那里,得去告个別。 这位老爷子是重要的护身符,关係要维持好。 王铁军明天他应该会来。 得把家里钥匙给他,交代清楚看家的任务,尤其是开春后院子里那块地,得让他伺弄起来,种点菜。 还得带他去见雷师傅,把仓库工地的事情交接一下。 报社李编辑那边,要提前把接下来一段时间的专栏稿子赶出来,送过去,说明情况,建立好稿件邮寄的渠道。 这是维持红帆存在感和读者联繫的重要纽带,打死都不能断了。 还有储物空间里的东西要再清点整理,要分门別类。 路上和到了地方之后可能用到的物资,得提前准备好。 他拿起笔,找了张废纸,开始罗列清单,標註优先级。 午饭简单下了点掛麵吃了。 下午,他锁好门,直奔南锣鼓巷。 到了95號院,大概都在睡午觉,院里人不多。 閆埠贵正在屋里看著书,杨瑞华因为过年忌针,现在只能四处打扫。 三个小的不知道跑哪儿玩去了。 见閆解成突然回来,两人都有些意外。 “老大?咋又回来了?落东西了?” 閆埠贵放下书。 “爸,妈,有点事跟你们说。” 閆解成在椅子上坐下。 “学校刚通知,要派我出去学习一段时间,算是社会实践,去的地方可能比较远,时间也说不好,短则两三个月,长则可能小半年。” “出去学习?” 杨瑞华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去哪儿啊?远不远?冷不冷?吃得惯不?” “具体地点还没最后定,可能是北方某个工业基地,学习先进经验。” 閆解成没有说实话。 “学校统一安排,吃住应该没问题。就是跟家里说一声,免得你们惦记。” 閆埠贵扶了扶眼镜,看著大儿子。 他比杨瑞华想得深。 “学习?是组织上的任务?” 他压低了声音。 閆解成点点头。 “是学校的安排,也有上面的精神。机会难得,能多走走,多看看,对以后有好处。” 这话听在閆埠贵耳朵里,就等於坐实了是上面的安排。 他心里又是骄傲又是不舍。 儿子越出息,走的路就越不寻常,也越可能遇到风浪。 虽然风浪越大鱼越贵。 “什么时候走?” “初七。” “这么急?” 杨瑞华惊呼。 “嗯,通知得急。” 閆解成点头,转向閆埠贵,声音更低了些。 “爸,家里的事,我之前跟您说的,您一定记在心里,稳当点办。我出去这段时间,家里就靠您了。” 他这是提醒閆埠贵要继续囤粮。 閆埠贵点点头。 “你放心,家里有我。你出门在外,一切小心,少说话,多干活,该乾的干,不该碰的千万別碰。” “我知道,爸。” 閆解成点点头。 他又跟杨瑞华说了几句宽慰的话,留下几张粮票和买眼镜的收据,让閆埠贵自己去取。 杨瑞华推眼圈有点红。 和家人又说了几句话,閆解成没多停留,閒聊几句直接离开。 至於几个弟弟妹妹,就没有告別的必要了,否则哭哭啼啼的更难受。 从四合院出来,閆解成没有回海淀区,而是又去了一趟红星中学。 李大爷还在门房,见到他很高兴。閆解成说自己要跟学校课题组去外地调研一段时间,特地来告別。 第235章 全部都安排好了 李大爷点点头,没多问具体,只是拍著他肩膀说。 “去吧,年轻人多走走是好事。记著,脚踏实地,眼睛向下,真正的宝贝在群眾里头。有啥需要大爷这边说道的,来信。” “哎,记住了,李大爷。您多保重。” 閆解成现在越来越看不懂这个李大爷了,感觉现在说话都变了,变得文縐縐的。 回到小院,天已擦黑。 他点了灯,开始整理书房。 一些重要的笔记,稿件收好。 大部分读者来信依旧保持原样。 又清点了储物空间,把储物空间里的物质进行了分类。 第二天,大年初五。 上午,王铁军准时来了,脸上全是喜气。 閆解成没废话,直接拿出一套备用的院门和屋门钥匙,递给他。 “铁军,我接到任务,要出趟远差,时间可能不短。这是家里钥匙,交给你。” 王铁军愣住了,接过钥匙串,有点不知所措。 “大哥,您要去哪儿?去多久?” “具体別问,时间说不准。” 閆解成心说,我自己都不知道,你问我这个。 “你的任务,就是看好这个家。每天过来转转,打扫下院子,看著点隔壁工地,別让人进来捣乱。 开春化冻以后,院子里那片地,你把它翻好,种上点应季的蔬菜,种子我给你放柜子里了。不会种就去问胡同里的老人。” “我看家?种地?” 王铁军觉得有点傻眼,自己跟著老大,应该是带著自己干大事的,现在种地?最主要的是自己以前没有干过这活啊。 “大哥,我能行吗?” “我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 閆解成看著他。 “这是我交给你的第一个工作。办好了,等我回来,有你的好处。办砸了,或者动了歪心思,嘿嘿。” “不会,大哥我发誓。我一定把家看好。地种好。绝不动歪心思。” 王铁军急得脸都红了,挺起胸膛保证。 “嗯。” 閆解成点点头,又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里面是五百块钱和各种必需的票证,数额不小。 “这个你拿著。不是给你的。家里日常万一需要买点什么应急,或者雷师傅那边工地需要支钱,你经手。每一笔支出,记好帐,等我回来要看。 剩下的,你自己拿好。记住,財不露白,谁也別告诉,如果你自己实在不放心,让你老娘帮你保管。” 五百块。还有那么多票。王铁军手都有些抖,他这辈子都没拿过这么多钱和票。 他双手接过信封,感觉像捧著大炸弹。 “大哥,我一定记好帐。一分钱都不会错。” “现在,我带你去见雷师傅。” 閆解成领著王铁军,找到了在家歇工的雷师傅家,都是一个村子的,两家离得不远,走了几分钟就到了。 跟雷师傅说明了自己要出差,以后工地上的事,可以由王铁军居中跑腿传话,一些小开支也让王铁军暂管。 雷师傅是个实在人,见是閆解成带来的人,也没多问,点头应下,还拍了拍王铁军的肩膀。 “小子,以后我有事就找你了,现在你就是我的东家了。” 王铁军激动得只会点头。 把事情交代清楚,回到小院,閆解成又跟王铁军细说了种地要注意什么,日常看家要留意哪些,帐本怎么记等等。 王铁军听得特別认真,生怕漏掉一个字,更怕辜负閆解成的新信任。 等把一切都交代完了,閆解成说。 “以后你每天上午过来就行,干完活就回去照顾你娘。遇到处理不了的事,或者有陌生人打听我,別多说就行。” “我记下了,大哥。” 打发走王铁军,閆解成关起门来,铺开稿纸,开始赶写专栏稿件。 这次要离开一段时间,因为不知道具体去多久,所以必须提前储备足够的內容,维持专栏不断更。 他结合现有的读者来信,挑选有代表性的问题,构思回復,既要保持红帆的风格,又要符合政策导向,不能出紕漏。 连续两天,他几乎足不出户,除了吃饭睡觉,就是伏案疾书。 到了大年初六上午,他带著写好的十篇专栏稿件,去了报社。 李编辑也在加班,见到他很热情。 閆解成先把稿件交了,然后说明情况。 “李编辑,有关部门安排我出去一段时间,您知道的,这次深入生活,可能得好几个月。这些稿子是提前准备的,应该够用一阵子。后续的稿件,我到了地方,会定期写好寄过来,麻烦您了。” 李编辑显然提前知道一些风声,接过厚厚的稿纸,没有太多意外,只是点点头。 “解成啊,这是好事。沉下去,才能写出更有分量的东西。稿子你放心,专栏我给你留著。地址留一个,寄稿子也方便。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地方,有什么新鲜见闻,也可以写成通讯稿嘛。” “哎,谢谢李编辑。地址我安顿下来就告诉您。专栏我一定按时寄。” 閆解成感激道。 和李编辑简单的告了別,他心里安稳了不少。 专栏这条线,算是稳住了。 从报社出来,已是中午。 街上行人身上干劲不足,閆解成也理解,节后综合症吗,不管以前还是现在都会存在的,每个人都显得那么慵懒。 閆解成慢慢走回小院,路上买了几十个刚出炉的烧饼,拿了两个就著白开水吃了,算作午饭,剩下的都放在了储物空间。 家里特別的安静,炉火温吞地烧著。 所有该交代的,似乎都交代了,该准备的,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王铁军上午已经来过了,按吩咐打扫了院子,还报告说雷师傅那边一切都好。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把这几天的安排又快速捋了一遍。 家里安抚好了,李大爷告別了,王铁军交代清楚了,雷师傅对接好了,专栏稿子储备了,李编辑沟通好了,隨身物品整理好了。 还有一件事。 他睁开眼。 这件事,要不要做? 他眼神此时显得有些飘忽,似乎透过墙壁,看向了某个方向。 屋里只有炉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时间在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向初六的傍晚。 第236章 大家都要有规矩 屋里很静,但是閆解成的心里一点都不平静。 炉火偶尔噼啪一声,溅出几点微弱的火星。 閆解成盯著储物空间深处的物资,都是上次在另一个黑市劫富济贫弄来的。 时间都过去很久了,除了钱偶尔拿出一点零头应付日常,票都花掉了以外,其余的基本都没花过。 尤其那一摞四合院的房契,给自己招惹了麻烦以后,一直放在储物空间里没动。 “不劳而获的感觉真好。” 现在閆解成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小人。 一个说,去干一票吧,另外一个说,好啊好啊。 这就是閆解成现在最纠结的。 自己辛辛苦苦的码字那么久,还没有打劫一个黑市来的钱多。 那种凭空获取,瞬间让自己钱包增加无数倍的满足感,还带著罪恶的快意,对他这个来自物质丰富时代,如今却处处受制的灵魂来说,诱惑力太大了。 打劫过黑市的读者老爷都有这样的想法,作为俗人的閆解成也不例外。 现在自己处於有关部门的关注之下,饿是肯定饿不到,但是想吃好的那是没啥希望的。 规矩和规则会把人限制的死死的。 小事,上头不会管自己,而且自己明天就要出发,今天就是出发前的空窗期,也是下手最好的时机。 此前他一直压制著贪婪的欲望。 用那点残存的理智,约束自己本来就没有多少的道德。 他告诉自己,以前打劫黑市,那是非常时期的特殊手段,不得已而为之。 可现在,他要出远门了,去一个完全陌生的条件更艰苦的地方。 虽然有组织安排,有介绍信,但多备点硬通货在身上,心里肯定更安稳。 閆解成感觉自己就像松鼠一样,不断的囤积物资,储物空间里那些物资不想动用,但这些在黑市得到的钱,似乎可以再去周转一点? 看看买点什么? 只是去看看。 他对自己说。 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用的东西,要是有就换点用得上的东西。 比如全国粮票,比如一些耐储存的罐头,药品。 绝不主动惹事。 绝对的绝对。 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自己只是在门口看看,绝对不进去。 內心深处那欲望找到了去的理由。 他站起身,走到西屋。 没有开灯,就著堂屋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从储物空间取出一套打著补丁的深蓝色工装换上,又翻出一顶磨没了绒毛的旧毡帽,压低帽檐。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运用內劲微微调整了骨骼,让身形看起来有些佝僂。 这是长时间练习八卦掌对身体控制达到一定程度的副產品,改变细微的肌肉状態和发力习惯,就能在外观上造成显著差异。 对著墙上那块小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人影显得比实际岁数老了很多,扔人堆里毫不起眼,更不会有人看出是自己来。 准备好一切,他看了看座钟,晚上八点多,他抓紧吃了点乾粮,然后又磨蹭了一小会。 十点多,这个时间,有些黑市已经开始活跃了。 这几个月以来,他买东西或者干啥,听到不少黑市的信息。 这黑市的信息其实在老百姓中都是不能说的秘密,谁没有个马高蹬短的时候,需要点特殊物品。 所以閆解成知道四九城现在黑市不止一处,规模大小不一。 离他最近的有两个,一个在海淀西边靠近城乡结合部的一片废弃厂房区,另一个在更北边一点,依託著一个自发形成的旧货市场。 他选择了西边那个,据说规模中等,人流混杂,更有优势的是离自己家近。 他把自行车收到储物空间,然后翻墙而出。 冬夜的街道分外的冷清,路灯昏暗,行人也没几个。 寒风颳过的树枝,发出呜呜的声响。 他双手揣在袖子里,低著头,沿著早就计划好的路线前行。 偶尔能看到一两个同样行色匆匆,裹得严实的身影,朝著同一个方向走去。 不用说,肯定也都是去黑市淘弄物资的人。 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又加快脚步。 废弃厂房区外面很普通,普通到如果不是说这里有黑市,都不会被人在意,而且外面看安静的要死,一点声音都没有。 但閆解成跟著那几个人,绕到厂房的后面,一个半塌的围墙豁口处,却隱约能看到晃动的人影和压低的话语声。 豁口外面,站著好几个人,像是在望风,又像是在等人。 閆解成走近,那几个人影看过来。 等他靠近了豁口,其中一个人开口。 “买还是卖?” 閆解成双手摊开,示意自己身上啥都没有。 “买。” 为首的一个瘦高个就著微光看了看閆解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確定身上不像有什么的样子,於是点点头,侧身让开。 “到里面別惹事,买完快点走。” 瘦高个警告了一下閆解成。 “好。” 閆解成没有反驳,在哪都有哪的规矩,初来乍到,还是先守规矩的好。 等他走到豁口里面,看到了另一番景象。 厂房残缺的骨架下,竟然聚集了不下百人。 没有大灯,只有十几盏马灯,分散掛在柱子上,照亮了黑市。 人们就在这些马灯之下的阴影里活动和交易。 空气那叫一个难闻,瀰漫难以形容的气味,差点没把閆解成熏一个跟头。 黑市里每个人说话声都是压著的,嗡嗡一片。 閆解成第一次来这个黑市,肯定要先走一圈,简单了解一下。 这里物资確实不少。 当然这个所谓的物资不少也是相对的,相对於正规商店的匱乏而言,毕竟这里很多东西在正规商店是不能出售的。 閆解成放缓脚步,仔细看著物资的种类。 有摆地摊卖粮的,玉米面,高粱米,红薯干,用旧面袋装著,量都不大,价格比商店高出一大截。 卖肉卖油的,甚至能看到一两只冻得硬邦邦的褪毛鸡,用草绳拴著。 其他的,比如肥皂,火柴,棉线,旧衣服,劳保手套。 可以说这个黑市比閆解成以前去过的两个黑市都大,东西也都多。 第237章 钓鱼执法? 閆解成走了一圈,还真的发现了一些稀罕物。 比如旧书,比如分不清是前朝的还是前天的瓷器,甚至还有卖药的。 这个卖药的可不是大力丸那种,而是盘尼西林这样的抗生素。 按在这年头一片盘尼西林可能就是一条命。 閆解成转了一圈,心里大致有数。 这里的交易以生活必需品的置换为主,金额不大,警惕性高。他注意到有几个明显是黑市管理者的人,分散在场地边缘,目光扫视著人群,维持著基本的秩序,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他走了一圈,最后来到了一个角落里的摊位。 那里摆著的不是吃穿用品,而是十几本旧书。摊主是个戴著眼镜,缩著脖子的中年人,一脸愁苦相,守著那摞书,像是守著最后的家当。 閆解成走过去,蹲下身,隨手翻看著这些书。 输的种类有点单一,都是些旧版的小说和诗集,甚至还有两本民国出版的文史杂谈,纸张泛黄,但保存的都不错,可以看出是个爱书的人。 这年头,书根本不是硬通货,肚子吃饱了都不容易,谁有心情看书,更何况很多人都不识字。 跟不要说是这种閒书,除了极少数真正的爱书人或者別有用途者,很少有人会拿钱票来买这些东西。 “怎么卖?” 閆解成压低嗓子问,声音有点沙哑。 摊主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希望,他在这蹲了一晚上了,这是第一个过来问价的。 “同志,您看上哪本?便宜,给点粮食或者粮票就行,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 閆解成大致翻了翻,挑出七八本有点阅读价值自己储物空间又没有的,查了一下总共十二本。 “这些,多少钱?或者要多少粮票?” 摊主没想到他能要这么多,有点激动的搓著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您给五块钱就行?” 摊主考虑了一下,开了一个不算高的价格,说出五块钱的时候声音都低了下去,显然没有一点的底气。 閆解成简单盘算了一下价格,对方显然是怕自己跑了,所以没有多要,这个价格自己觉得合適,所以没还价,直接从內兜数出五块钱递过去。 摊主接过钱,手都在抖,连声道谢,用一张旧报纸把书包好。閆解成把书塞进隨身带来的一个旧布袋里。 接著,他又来到一个卖罐头的摊子前停下。 摊子上摆著几个水果罐头和两瓶麦乳精,还有几包饼乾,看包装像是积压货。 “罐头怎么卖?” “桃的一块二,橘子的八毛。麦乳精十块一瓶。饼乾一块一包。” 摊主是个黑瘦的汉子,眼神全是精明。 閆解成要了四个桃罐头,两个橘子罐头,把麦乳精和饼乾也都要来,直接付了钱。 这些东西耐储存,关键时刻能顶大用。 尤其是麦乳精,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在这年头属於老百姓中的奢侈品。 买完这些,他手里的旧布袋已经装个差不多了。 他感觉到有几道目光似乎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一下,尤其是他付钱的时候。 在黑市,买书和罐头这种东西,还花钱爽快的人,確实有点扎眼。 他不太想惹麻烦,毕竟自己是一个守规矩的人,四处打量了一下,没啥好买的了,於是他拎著袋子,慢慢往出口方向挪动。 等閆解成走出黑市的豁口,没发生任何事,他心里有点轻鬆又有一点遗憾。 想了一下,把自己心里的那点遗憾给压了下去,人家守规矩,自己也就老实交易就好。 他沿著来时的路往外走。 就在他快要走到转角的时候,异变突生。 原本站在豁口外望风的那个瘦高个子,连同另外两个刚才没看到的壮实汉子,突然快步冲了过来,挡在了他面前,呈半包围之势。 瘦高个子脸上没了之前的轻鬆,换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这位兄弟,面生啊?第一次来?” 瘦高个子开口,声音不高,但痞气十足,就是那种你一看就是混子的那种。 来了,来了。 閆解成心中暗爽,就说吗,黑市就tm没好人,指望他们守规矩还不如指望狗不吃屎。 心里那点遗憾也在消散。 閆解成停下脚步,把布袋往身后挪了挪,眼睛迅速扫过三人站位和周围环境。 嘴里含糊著说。 “嗯,第一次来这边,来换点东西。” “换东西?我看兄弟你挺阔啊。” 瘦高个子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傢伙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大黄牙,隔著很远的距离就能闻到一股臭味。 “刚才在里面我就注意你了,买的都是书啊罐头啊这些东西,甚至还买了麦乳精,这可是文化人,讲究人才用的到的。哥几个最近手头紧,你看能不能借两个花花?” 借几个花花? 听到这个词閆解成有点无语了,好像年前王铁军也是这么说的吧,现在的混子就这么没有水平吗?说的內容都一样。 也不知道都和谁学的。 王铁军作为自己小弟肯定不能一直没文化啊,有时间得让他多学习。 那几个人看著閆解成不说话,以为把閆解成嚇到了,为了增强气势,就在那运气。 果然被盯上了。閆解成心里一阵无语,自己就买了十几本旧书几个罐头,这就被认定为肥羊了? 本地的黑帮太不礼貌了。 看来所谓的规矩,也是看人下菜碟。 “几位大哥,我就一普通工人,买点东西回家,没什么钱。” 閆解成打算再挽救一下这几个人愚蠢的灵魂,给他们一次机会,所以说的声音显得很怯懦。 “普通工人?” 横肉脸嗤笑一声,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閆解成身上,这个口臭堪比核弹。 “普通工人会他妈的买书?少他妈废话。识相的,把身上的钱和票都拿出来,还有这袋子东西,哥几个看你懂事,放你走路。不然的话”。 他晃了晃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一截短木棍。 另外两人也逼近一步,眼神不善。 閆解成心里嘆了口气。 果然,黑市就是黑市,哪有什么真正的规矩。 自己真的不是钓鱼执法,真的不是。 第238章 给脸不要脸 给脸不要脸啊这是。 既然不要脸,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閆解成感觉自己肯定是前世的救赎文看多了,这年头谁tm的能救赎谁啊。 他低著头,声音发抖。 “几位大哥,我真没钱。” 就在对方三人以为他服软,警惕放鬆的瞬间,閆解成动了。 没有预兆的动手,把几个混子嚇了一跳。 閆解成经过这段时间都锻炼,虽然效果一般,但是董海川先师的经验也不是几个混子可以比的,他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原本佝僂的身形猛地挺直,像一张拉满的弓突然鬆开。 左脚为轴,腰胯一拧,八卦趟泥步转大树的功夫,恰好避开了正前方的木棍。 同时,他拎著布袋的右手隨意地一甩,沉重的布袋带著风声,“砰”地一声闷响,结结实实砸在左侧那个瘦高个子的胸口。 布袋子里的东西早就被他调包,换成了沙子。 “呃。” 瘦高个子猝不及防,只觉得一股巨力撞来,胸口剧痛,肋骨咔嚓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后面的砖墙上,软软滑倒,哼都哼不出来,直接昏死过去。 这一切发生特別快。 横肉脸和另一个汉子根本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同伴飞了出去,而眼前这个刚才还瑟瑟发抖的肥羊,此时已经如同换了个人。 看著自己二人如同黑猫警长看著一只耳。(今天黑猫警长更新了) “操,点子扎手。” 横肉脸又惊又怒,挥舞木棍砸来,另一个汉子也从侧面扑上,手里竟然拿著一把匕首。 閆解成脚步一错,八卦趟泥步再次施展开来,在方寸之地腾挪转折,妙到毫巔地让开了木棍和匕首的攻击。 拳打臥牛之地,八卦掌最强。 八卦掌不需要用太大的力量,招招狠辣,全是关节,穴位,软肋。 再避开攻击的剎那,閆解成左手如鹰爪般叼住横肉脸持棍的手腕,一拧一抖。 “咔嚓。” 腕骨脱臼的声音清晰可闻。 “嗷。” 横肉脸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木棍直接脱手。 閆解成先是一掌砍在他的喉咙上,把他的惨叫憋了回去,然后顺势一脚踹在他支撑腿的膝盖侧面。 “噗通。” 横肉脸惨叫著跪倒在地,抱著扭曲变形的手臂和剧痛的膝盖,鼻涕一把泪一把。 另一个持匕首的汉子见状,嚇得转身就想跑。 既然都动手了,閆解成肯定不能放过他,脚下一蹬,很快就追了上去,一掌切在他后颈大椎穴附近。 那混子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扑倒在地,匕首掉在一边,也晕了过去。 从閆解成出手到三人倒地失去战斗力,总共不到三十秒钟。 现在这里离黑市有一段距离,几个人发出惨叫的时间很短,也不知道里面的人听到没有。 閆解成站在原地,微微喘了口气,这几下打斗不累,而是肾上腺素激增后的反应。 他看著地上三个人,眼神里没啥波澜,走过去把拿棍子的混子也打晕了过去。 既然本地的帮派这么没有礼貌,自己也不需要客气了。 黑吃黑? 他原本没想动手,是对方逼的。 都是对方的错(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指点点)。 既然对方先动了手,事情怎么收尾那就由不得他们了。 这三个人只是看门的小嘍囉,背后肯定还有管事的。打倒了他们,就等於捅了马蜂窝。 更重要的是,他心里那股被强行压下去的不劳而获的想法,此刻噌地一下又冒了起来。 这黑市,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来都来了,不是吗,一不做,二不休。 他快速蹲下身,在三个嘍囉身上摸索了一下,找出一些零钱,皱巴巴的票证,还有那把匕首,都收了起来。 然后,他走到领头的瘦高个子身边,一个巴掌过去,他呻吟一声,直接醒了过来。 “你们库房在哪儿?” 閆解成也不废话,直奔主题。 “带我去,或者我现在废了你另一条胳膊。” 瘦高个子此时浑身剧痛,又惊又怕,再看了一眼旁边同伴的惨状,哪敢反抗,哆嗦著指向厂房深处一个更加隱蔽的角落。 “在那边,那个有铁门的废料间后面。” 閆解成揪著他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起来。 “走。別耍花样。” 瘦高个子半边身子都使不上劲,被閆解成拖著,踉踉蹌蹌地往厂房深处走去,五柱之力拖人好用。 避开了交易区,穿过几条狭窄的通道,来到一扇铁门前。 门虚掩著,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门口还有一个混子守著,正靠著墙打盹,听到脚步声赶紧抬头,但是还没等他看清来人,就被閆解成一记手刀砍在脖子侧面,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放倒了。 閆解成推开铁门。 里面空间不小, 堆著不少东西,成箱的罐头,瓶装酒,布料,成捆的票证,甚至还有几台旧收音机,座钟之类的大件,最里面是十几个箱子,至於箱子里有什么,閆解成没时间打开。 这个黑市显然比以前的黑市更有油水。 此时只有一个人在里面清点东西,是个四十多岁,穿著整齐的男人。 听到门响抬头,看到閆解成拖著瘦高个子进来,脸色大变,伸手就往腰间摸去。 閆解成根本不给他机会,鬆开瘦高个子,身形一晃就到了对方面前,一掌劈在他的手腕上,另一只手扼住他的喉咙,將他死死按在身后的麻袋堆上。 力量控制得恰到好处,让他无法动弹也无法出声。 “东西,我要了。有意见吗?” 閆解成凑近,在他耳边低声说。 那男人疯狂摇头,脸色由红转紫。 閆解成手上稍微鬆了一些。 男人大口喘息著,看看门口昏倒的同伴和瘫在地上的瘦高个子,彻底丧失了反抗意志。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周边几个黑市都是我们的人,你千万不要走到犯罪的道路上,你今天抢了我们的东西,你是跑不掉的。” 男人语带威胁。 “是吗?我就借点东西。” 閆解成不再和他废话,一掌將他砍晕。 然后,把瘦高个再次打晕。 把库房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再有人,关好门,然后意念沉入储物空间,锁定这片库房区域。 心念一动,成袋的粮食,成箱的罐头,布料,票证,那些箱子等等,全都被他收进储物空间里。 仅仅几分钟,原本堆得满满的库房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一地的灰尘。 第239章 在干一票 閆解成站在原地,看著空无一物的库房,心跳的有点加快。 怪不得说赚钱的生意都写在刑法里。 自己干了一票大的,就现在自己来这么一次,比自己辛苦一年写作赚的都多,这要是多干几票这样无本的买卖,自己得富裕成啥样? 想到这,閆解成晃晃脑袋,不敢再想下去。 自己是个人,不是劫匪,自己有大好的前途。 不能为了这些阿堵物污染了自己的眼睛。 閆解成一直努力的给自己做心里建设。 自己千万要把持住啊。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检查了一下现场,確保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跡。 又把昏倒的管事和门口那个守卫拖进库房,和瘦高个子扔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离开了这个废弃厂房区。夜 风一吹,閆解成的脑子清醒了些,自己是不是走到了犯罪的道路上了。 自己真的不应该啊。 此时,閆解成脑子里的两个小人再次出现。 一个小人说,閆解成你拿个差不多了,足够你用了。 第二个小人直接一个飞踹把第一个小人打倒,然后一边暴捶第一个小人一边说。 “既然已经干了,那就干大点?这边不止一个黑市,另一个,据说规模更大。” 閆解成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但是想到小人说的话,咬了咬牙。 此时已经到了半半夜,街道上空无一人。他走了一段距离以后,看看四周无人,然后从储物空间取了自行车。 他骑著车,朝著北边那个黑市的方向疾驰。 小风有点凉,刮在了心上,却让他有种清醒的感觉。 犯罪是有快感的,前世自己循规蹈矩那么多年,自己来这边一年就墮落了。 等这票干完了一定要狠狠的做下自我批评。 但是眼前还是先干完这一票。 北边的黑市依託著一个半地下的旧货市场,入口更隱蔽,在一排临街店铺的后院,需要穿过一条又长又暗的巷道。 这里的门票更贵,买东西都要一毛钱。 把门的也更精悍,大冬天耍单,不穿棉袄,也不怕冻拉拉尿了。 閆解成换了顶帽子,再次改变了一些细节,交了钱进去。 里面果然规模更大,灯火也更亮了一些,交易的物品种类也更繁杂,甚至看到了手錶,自行车零件,少量药品。 秩序好,巡视的管理者更多,眼神也更凶。 可能是因为过了交易的高峰期,现场的人不是很多。 有了前一次的经验,閆解成这次目標更明確。他假装逛摊子,低头观察著这里的布局。 他注意到,市场最里面,有几个用木板隔出来的单间,门口有人守著,不时有人进出。 他慢慢地靠近,像鬼一样在人群和货架的边缘移动。 避开几个巡查的人,他绕到了那些单间的后面。 这里光线暗,堆著杂物,与前面的黑市仅仅隔著一层薄薄的木板。 他屏气凝神,听著里面的动静。 里面传来谈话声,算盘声,点钱的声音,还有铁柜开合的声音。 就是这里了。 他没有贸然行动,而是耐心等待。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里面似乎完成了一笔大额交易,几个人说著话走了出来,朝市场前面走去。 门口留下一个守卫。 好机会,閆解成如同猎豹,从阴影中无声滑出,在那守卫听到风声刚想回头的剎那,一指点在他肋下某处。 守卫身体一僵,眼睛瞪的大大的,缓缓软倒在地。 閆解成扶住他,免得他摔倒的声音惊到別人。 然后把他轻轻放倒在一旁杂物堆后,让他看起来像是打盹。 做好这一切,閆解成快速闪身进入单间。 里面比想像的大,像个简陋的办公室,有桌椅,有帐本,最里面靠墙立著两个厚重的铁皮柜子,其中一个没锁严,露出一角。 旁边地上还堆著一些没来得及入库的布袋和箱子。 閆解成没时间细看,直接上手。 心念催动,柜子里的东西,成捆的钞票,各种票证,小黄鱼,银元,几块手錶,一些他来不及辨认的物件,连同铁皮柜和布袋箱子,瞬间消失。 这次收取比上一次更熟练,速度更快,熟练的让人心疼。 几乎眨眼间,这个办公室也变得空空如也,就是桌椅和帐本也都被一併打包带走,完全做到三光。 外面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有人回来了。 閆解成心头一紧,闪身从单间另一侧缝隙钻了出去。 外面是杂乱的后巷。 他落地以后,辨明方向,立刻朝著与市场入口相反的方向飞奔。 刚跑出几十米,就听到后面那个办公室的方向传来一声怒吼,隨即是混乱的叫嚷声。 显然,对方已经发现库房被搬空了。 閆解成头也不回,將速度提到极致,八卦趟泥步在复杂的地形中展现出惊人的灵活性,七拐八绕,很快离开了黑市的范围。 他不敢直接回小院,而是绕了一个大圈子,確认无人跟踪后,才从小院另一外一侧悄悄返回。 翻墙入院,屋里一片漆黑,炉火早就灭了。 他靠在墙后,静静听了片刻,没有人跟踪。 他慢慢滑坐到地上,背靠著冰凉的墙壁,感到一阵虚软。 连续洗劫两个黑市的行为,实在是太刺激了。 其实从决定出门那一刻起,閆解成的潜意识里恐怕就存了干一票的念头。被抢只是导火索。 真正驱动他的,是那种对不劳而获的渴望,是对这个物资匱乏时代的某种报復性掠夺欲,是力量在手带来的膨胀感。 我膨胀了吗? 他坐在黑暗里,过了七八分钟才慢慢起身,回到堂屋,喝了一口凉水,刺激了一下自己的神经,然后才慢慢放鬆下来。 此时天边已经透出了鱼肚白。 他打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著皮肤,让閆解成最后一点亢奋彻底褪去。 看著镜子里那双因为一夜未眠而充满血丝的眼睛,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该结束了。这种行走在刀尖上的疯狂,一次就够了。 至少,短时间內,不能再有。 这些横財,足够未来三年用了。 他回到堂屋,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帆布袋,开始往里面装东西。 几件换洗的衣物,几本书,笔记本,钢笔,还有一小摞钱和全国粮票。 东西不多,但足够他用了。 帆布袋子看起来鼓鼓囊囊,主要是衣物撑的。 几分钟后,胡同口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然后停在了院门外。 “咚,咚,咚。” 閆解成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小院,拎起旅行袋,走过去,拉开了院门。 门外,站著小周,还有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 第240章 生日快乐 院门外停著的墨绿色吉普车,在这个清晨清寂的胡同里,显得格外扎眼。 车身上还掛著一层薄薄的白霜。 小周站在车旁,依旧穿著那身深蓝色中山装,外面罩著同色的棉大衣,帽子戴得一丝不苟。 他看到閆解成拎著帆布袋出来,朝著他点了点头,顺手拉开了后座车门。 “上车吧。” 小周说。 “麻烦周同志了。” 閆解成也没多说什么,弯腰钻了进去。 车內比外面暖和些,但是这暖和程度也有限,现在的汽车可没有暖风,閆解成只闻到一股机油和皮革混合的味道。 小周关好车门,绕到前面坐进驾驶位,发动了车子。 引擎声在胡同里迴荡,惊起了不远处屋檐下几只麻雀,扑稜稜飞走了(问,表达了作者什么样的心情,考试要考)。 车子平稳地驶离胡同,开上街道。 大年初七的清晨,街上行人车辆很少。 吉普车穿过渐渐甦醒的城市,朝著火车站方向开去。 两人也不熟,没什么可聊的,一路无话,只有引擎的轰鸣声。 到了火车站,小周去普通进站口,而是绕到了后面一个有执勤人员站岗的侧门。 他出示了证件,又低声和执勤人员说了几句,吉普车便被放行,直接开到了站台附近的一个小停车场。 下了车,小周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閆解成。 “车票和介绍信都在里面。” 说完,他又拿出一个用旧报纸包得方方正正的小包。 “还有这个,郑同志让我带给你的,一点茶叶,路上喝。” 閆解成伸手接过信封和那小包茶叶。 “谢谢周同志,也请替我谢谢郑同志。” “嗯。” 小周应了一声,看了看站台上已经开始有旅客提著大包小包走动。 “车快进站了,我就不送你上去了。一切按介绍信上的安排走,到了地方,会有人接你。路上注意安全。” “我明白,周同志。” 閆解成点点头。 组织都给安排好了,没啥可以怀疑的,一切都按照交代进行就可以了。 小周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吉普车,很快驶离了站台。 閆解成站在冰冷的站台水泥地上,看著吉普车消失的方向,深吸了一口冷空气,转身朝著软席候车室入口走去。 检票口的工作人员接过他递上的车票和介绍信,先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车票,当目光落到介绍信上那个鲜红的大印时,眼神明显变了。 他站直了身体,拿著介绍信又仔细看了看,再抬头打量閆解成。 一个穿著半旧学生装,背著普通帆布袋的年轻人,怎么看都不像有资格坐软臥,更不像能让盖著那种印章的介绍信为他开路的。 “同志,您这?” 工作人员语气认真起来。 “组织安排我我去东北出差,学习。” 閆解成看了一眼他,知道他在怀疑什么,但是自己没有解答的义务,而且也不知道怎么解答。 工作人员又核对了一遍车票和介绍信上的名字,日期,確认无误,这才將车票和一个软臥车厢的铜牌號牌递还给他,並指了方向。 “软臥车厢在那边,三號车厢,您请。” 软臥车厢在列车的中部,与拥挤嘈杂的硬座车厢隔著一段距离,门口也有列车员专门值守。 閆解成走过去,递上车票和號牌。 列车员是个四十多岁,面容严肃的女同志,同样仔细检查了车票和介绍信,特別是那个印章,脸上掠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復职业性的礼貌。 “閆解成同志,请跟我来。” 她领著閆解成走进车厢。 閆解成有点懵,不是说铁老大是比八大员还牛逼的存在吗,怎么会这么客气,还领著自己去铺位,这很不真实有没有。 列车员不知道閆解成心里的吐槽,带著他来到了指定的软臥。 软臥车厢果然不同,过道铺著暗红色的地毯,墙壁贴著淡黄色的壁纸,一个个包厢门关著,显得安静整洁。 来到三號包厢门口,列车员打开门。 “閆同志这是您的铺位,五號下铺。车厢两头有热水和洗手间。餐车在七號车厢,用餐时间会广播。” “谢谢您,列车员同志。” 閆解成表示了感谢,然后走进包厢。 包厢不大,左右两边各是上下两个铺位,铺著洁白的床单,放著叠好的毛毯。 中间是一张小桌子,下面有暖水瓶和带盖的搪瓷杯。 此刻,包厢里只有他一个人,其他三个铺位都空著。 车窗掛著淡绿色的窗帘,窗外是忙碌的站台景象。 列车员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带上包厢门离开了。 閆解成把帆布袋放在行李架上,在五號下铺坐下。 床铺很软,包厢里暖气开得足,比外面暖和太多了。 看来不管在哪个年代,有些人的享受,普通人是感受不了的,即使在59年,这样的环境也不比后世的差。 他感到一阵疲惫袭来。 昨天晚上几乎一晚上没睡,还做了那么多劫富济自己的活。 这几天连轴转处理各种事情,现在终於安定下来。 他没有急著去整理东西,只是脱了棉鞋,和衣躺下,拉过毛毯盖在身上。 身下是列车行进前微微的震动,耳边是站台上的嘈杂。 软臥包厢很安静,让他紧绷的神经很放鬆。 很快,在这些白噪音的包裹下,他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敲门声惊醒。 閆解成睁眼一看,窗外景象不断在向后移动,列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动了。 閆解成打开门,敲门的是列车长,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后还跟著刚才那位女列车员。 “閆同志是吧,打扰您一下。” 列车长语气很客气。 “例行检查,请您再出示一下车票和介绍信。” 閆解成坐起身,从內兜拿出信封,抽出车票和介绍信递过去。 列车长接过来,看得比检票员和列车员更仔细,几乎是逐字逐句地读,目光在那个印章上停留了许久。 然后,他又看了看閆解成,似乎想从这张年轻的脸上找出什么特別之处。 “閆解成同志,去东北公干?” 列车长將证件递还,试探著问。 “是的,上面的任务。” 閆解成回答。 “哦。” 列车长点点头。 “旅途有什么需要,儘管跟列车员同志说。我们一定做好服务工作。” “谢谢列车长。” 列车长又客气了两句,带著列车员离开了,轻轻带上了包厢门。 等列车长走了以后,閆解成才想起来。 今天是1959年2月14日,自己穿越一年了,祝自己生日快乐。 第1章 接待 对於工作人员查票,閆解成没啥感觉,不说前世坐火车也要多次查票,都习惯了。 就是自己这辈子处在他们相同的位置,估计也会查票。 现在这年头,软臥可是处级以上干部才能享受的,一个19岁的年轻人坐软臥,谁不好奇。 閆解成知道,他们未必清楚自己就是红帆,但那张盖著特殊部门大印的介绍信,足以让他们保持足够的尊重。 列车平稳地行驶著,发出哐当哐当声。包厢里依旧只有他一个人。 他起身,用暖水瓶里的热水泡了杯茶。 茶叶是小周给的那包,打开一看,是品相不错的茉莉花茶,不是特供,但也比自己经常喝的高碎好多了。 茶香隨著热气瀰漫开来。 他坐在窗边的小椅子上,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北方原野。 树林,河流,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辽阔而苍凉。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离开四九城。 中午时分,广播里通知餐车开始供应午餐。 閆解成拿著搪瓷缸子和钱,走向七號餐车。 餐车里人不多,布置得比普通车厢整洁多了,有几张铺著白色桌布的小方桌。 窗口掛著价目牌:甲种饭,0.9元一份,乙种饭,0.6元一份。 另有小炒之类的,价格更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而且在下面特別註明:一律现金,不收粮票。 一个穿著白色围裙的餐车服务员靠在窗口,没什么热情地问。 “吃什么?” “一份甲种饭。” 閆解成递过去九毛钱。 服务员收了钱,撕了张小票给他。 过了一会儿,从里面递出来一个铝製饭盒。 閆解成打开一看,米饭也就四两,上面盖著一小勺炒菜,主要是洋葱,上面有几片瘦多肥少的肉片。 旁边还有一个小碗,里面是飘著几点油星和葱花的清汤。 他端著饭盒在餐车隨便找个位置坐下开吃。 实话说是,餐车上饭菜的味道就那样,而且油水不足,肉片嚼著有点柴,但毕竟是热乎的。 他很快吃完,感觉没太饱,想了想,又去餐车买了一份甲种饭。 这次服务员多看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 两盒饭下肚,才有了饱意。 吃完饭,他去车厢连接处的开水炉打了热水,慢慢喝著茶。 下午,他又去了一趟餐车旁边的售货小车。 香菸有飞马和大生產,不要票。 糖块是那种普通的水果硬糖,也不要票。 竟然还有巧克力,用简易的黄色蜡纸包著,写著可可脂巧克力,价格不便宜。 他各要了一条烟,一斤水果糖,二斤巧克力。 这些东西可都是稀罕物,以后或许能派上用场,至少可以当作人情往来。 售货员的中年妇女一边麻利地给他拿东西,一边搭话。 “同志,出远门啊?买这么多东西。” “嗯,去东北。” 閆解成含糊应道。 “我们东北好,地方大,东西实在。就是这时候去,冷得很吶,你得多带点厚衣裳。” 售货员好意提醒。 “带了,谢谢。” 抱著买来的东西回到包厢,他把东西都收进帆布袋,只留了一包飞马和几块水果糖在外面。 只有他一个人的包厢很安静。 无所事事的他拿出一本小说翻看著,偶尔看看窗外变换的景色。 夜幕降临,窗外彻底黑了下来,只有经过城镇时有著零星的灯火。 列车在黑夜中不断前行。 他在包厢的洗脸池用凉水擦了把脸,早早躺下。 软臥的铺位比硬臥宽敞舒適得多,关上门就是一个独立的小空间。 这一夜,他睡得很踏实,只是中途被列车停靠大站的汽笛声惊醒过两次。 第三天上午,列车广播通知,即將到达哈尔滨车站(感谢读者老爷提醒)。 閆解成起身收拾好行李,列车也缓缓驶入了哈市的站台。 站台上人很多,声音嘈杂,穿著厚重冬装的人们提著各式各样的行李,哈出的白气匯成一片。 他提著旅行袋刚走下火车,冷冽的空气就扑面而来,比四九城乾冷的风更刺骨,他紧了紧围巾。 等他出了站台就看到有人举著带有自己名字的牌牌,他走了过去。 “閆解成同志?” 一个穿著藏蓝色棉製服,戴著棉帽子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 “是我。” 閆解成点点头。 “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 中年男人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伸出手。 “我姓刘,是省里接待处的,专门负责接您。车在外面,我们先去招待所安顿下来,洗把脸,吃点东西。” “麻烦刘同志了。” 跟著刘同志出了站,外面停著一辆深绿色的嘎斯69吉普车。 上车后,车子驶离火车站,开进哈市市区。 街道宽阔,两旁多是俄式风格的建筑,圆顶,厚墙,显得粗獷而结实。 路上行人车辆不少,同样透著一种北方重镇特有的忙碌感。 积雪被清扫到道路两旁,堆得老高了。 车子开进一个掛著某某招待所牌子的大院。 招待所是一栋四层的苏式红砖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但维护得不错。 刘同志领著閆解成办了入住手续,房间在二楼,是个单间,不大,但很乾净,还有暖气。 “閆解成同志,您先休息一下。晚上我们领导想和您见个面,吃个便饭,顺便了解一下您的具体安排。” 刘同志说道。 “领导太客气了。我服从安排。” 閆解成说。 “那好,您先歇著,六点钟我再来接您。” 刘同志客气地告辞了。 关上门,閆解成放下行李,打量了一下房间。 条件比预想的好。他用暖水瓶里的热水洗了脸和手,换了件衬衣,感觉精神了些。 站在窗前,看著楼下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和车,以及远处升起的淡淡煤烟,他感慨万分。 晚上六点,刘同志准时敲门。 还是那辆嘎斯69,拉著他来到附近一家国营饭店。 单间里,已经有一位五十多岁,干部模样的人等著,穿著灰色的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旁边还有一个像是秘书的年轻人。 经刘同志介绍,这位是省里宣传口的一位副处长,姓王。 王处长很客气,握手寒暄,询问旅途是否劳累,对哈市印象如何。 饭菜上桌,比火车上的餐食丰盛不少,有锅包肉,酸菜白肉,小鸡燉蘑菇等东北特色菜,量也实在。 席间,王处长话语不多,但问的问题很尖锐,主要是了解閆解成此行的创作意图和深入生活的计划,也简单介绍了东北特別是林区,垦区的一些基本情况,包括群眾生活,生產建设,以及遗留的抗战歷史资源。 閆解成回答得很谨慎,强调自己是来学习和搜集素材,一切听从地方安排。 饭吃得差不多时,王处长放下筷子,看著閆解成。 “解成同志,你的介绍信和任务要求我们都看了。你看这样行不行,先在哈市休息两天,適应一下气候,也参观参观咱们省城的一些工厂,纪念馆,然后再安排你去林区?” 挺王处长说完,閆解成几乎立刻就摇了摇头。 “王处长,谢谢组织上的关心。但我这次来,就是奔著基层一线,奔著最普通群眾的生活去的。休息和参观就不必了,我怕待久了,心气儿就散了。还是早点下去吧,踏踏实实跟群眾同吃同住同劳动,才能写出真正有血肉的东西。” 他姿態放得低。 王处长看著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讚许,又似乎有些別的什么。 “好。年轻人有这个决心和劲头,很好。那就不多留你了。明天就安排车,送你去加格达奇,那边是进大兴安岭林区的重要枢纽,林管局和地委的同志会接待你,再根据你的意愿,安排具体的林场或者公社。” “谢谢王处长。” 閆解成站起身,认真道谢。 “坐,坐。” 王处长摆摆手。 “去了下面,条件肯定艰苦,气候也恶劣,要注意身体,注意安全。有什么困难,及时向当地组织反映。你的笔,可是很重要的武器,要保护好。” “我记住了。” 第2章 软臥变成硬臥 閆解成能感受到王处长对於自己的態度,全是公事公办。 这样挺好,至少彼此都没有负担,不是吗? 又尬聊了一会,王处长其实也没什么可以和閆解成聊的,只不过这是上面派下来的任务,他需要执行而已。 否则以自己处级的身份,没有必要亲自接待閆解成。 用体制內的话说就是身份不对等。 而且自己还有隱藏的任务,就是给閆解成写评估,以自己的视角进行隱形的评估。 把从接待閆解成到待人处事的一系列都形成报告。 至少现在看来这个閆解成还是比较成熟的,不管是待人接物都是上上。 而且没有贪图享受,这点很难得。 现在这几年,有一些同志贪图享受,已经忘记了初心,尤其是年轻的干部。 现在这个閆解成不错。 第二天上午,还是刘同志开车,把閆解成送到了火车站,交给他一张前往加格达奇的火车票,这次是硬臥。 还有一封给加格达奇方面同志的介绍信。 “閆解成同志,一路顺风。到了那边,会有人接您。”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刘同志在站台上与他握手告別。 “谢谢刘同志,这两天麻烦您了。” 閆解成对刘同志表示了感谢,这几天东北人的热情通过刘同志他是感受到了。 登上北去的列车,硬臥车厢比软臥嘈杂许多,充满了各种气味和声响。 閆解成找到自己的中铺,安顿下来。 车窗外,哈市的建筑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辽阔雪原和山林。 列车向著更寒冷,更偏远的大兴安岭方向驶去。 车厢里,混合著菸草味,食物味和人体特有的气息。 现在可没有换气系统,所以不管哪列火车,你都別想著好闻。 閆解成靠在铺位上,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白色原野,知道真正的体验生活,从踏上这列火车开始,才算真正拉开帷幕。 而他的身份,也从四九城那个小有名气的作者红帆,变成了一个需要融入陌生环境的普通学生。 他摸了摸怀里那张介绍信,眼神平静地望著前方。 自己苟的地方从四九城换到了冰天雪地而已。 又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哐当哐当,像是要把人的骨头架子都晃散。 窗外的景色越来越单调,除了雪,就是无边无际,落光了叶子的林木,黑压压地铺向天际线。 偶尔闪过一两个被厚雪覆盖,几乎与大地融为一体的低矮村落。 车厢里的温度也越来越低,玻璃窗上结满了形態各异的冰花,需要用指甲用力去刮,才能勉强看清外面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终於,广播里传来带著浓重东北口音的报站声。 “加格达奇车站到了,下车的旅客同志们请提前准备好行李。” 火车缓缓停靠在站台上。 閆解成拎著帆布袋走到车厢门口想要下车,但是他发现自己还是太不重视东北了,因为自己下不去车了。 只见列车员正费力地用铁钎子撬动车门,门缝被严严实实冻住了,凝结的冰霜像焊条一样把车门和框体连在一起。 外面站台上的寒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发出尖锐的呼啸,那冷气仿佛凝结成实质,打在脸上生疼。 几个要下车的乘客都缩著脖子,裹紧棉袄,跺著脚等待。 列成员一边用铁棍撬门,一边安慰著閆解成几个人。 “同志,不用担心,这玩意不算啥事,你们等一下啊,別急。我们都习惯了” 列成员一边说著,一边用力,又折腾了好几分钟,门才“嘎吱”一声被撬开,一股比车厢內寒冷数倍的空气猛地灌入,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 閆解成紧了紧围巾,把棉帽的护耳放下来,跟著人流走下火车。 脚踩在站台的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站台上积雪很厚,被踩实的地方又光又滑。 寒风毫无遮挡地扫过,穿透不算特別厚的棉衣,瞬间带走了身上的热气。 呼吸时,眼前就是一团浓浓的白雾,瞬间在眉毛,睫毛和帽檐上凝结成白霜。 这冷,和四九城那种乾冷完全不同,是一种能渗透骨髓的凛冽寒气,不愧是高寒禁区。 前世閆解成一直想不明白两个问题。 第一个就是为什么很多人觉得南方比北方冷。 第二个就是为什么很多人愿意花钱体验发配寧古塔。 閆解成一边心里吐槽,一边隨著人流,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出站口挪动。 出站口是个简陋的棚子,墙上刷著斑驳的標语。 不少人被等在外面的亲友接走,很快,人流稀疏下来。 閆解成眯著眼,在几个举著牌子或东张西望的人里寻找。 很快,他看到了一个牌子,上面用毛笔工工整整写著“閆解成同志”。 举牌子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同样裹著厚厚的棉军大衣,戴著狗皮帽子,脸冻得发红,正不停地跺脚哈气。 閆解成走过去。 “同志,我是閆解成。” 那汉子闻言,立刻上下打量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大概没想到上面特意交代要接待的笔桿子这么年轻。 但他很快收敛了表情,露出朴实的笑容,摘掉手套伸出手。 “閆解成同志。一路辛苦了。冻坏了吧?快,车就在那边,咱们先去招待所暖和暖和。” 他的手很有力,握手时能感觉到厚茧。 他接过閆解成的帆布袋,带著閆解成朝站前广场一辆墨绿色的北京212吉普车走去。 车子也蒙著一层霜雪,发动机盖著厚厚的棉被,这是防止冻坏水箱。 上了车,汉子发动引擎,好一阵才打著火。 车里比外面强点,但依旧很冷,玻璃上全是冰雾。 汉子一边小心翼翼地开车驶离车站,一边自我介绍。 “閆同志,我姓赵,我叫赵大山,是林管局办公室的,领导派我来接您。这鬼天气,真是够呛,你们关里来的同志肯定不適应。” “还好,赵同志,麻烦你了。” 閆解成搓著手,透过玻璃,看著这座被冰雪完全覆盖的边陲小城。 街道不宽,两旁多是低矮的平房或两三层的砖楼,屋顶的积雪像厚厚的棉花糖。 行人稀少,每个人都包裹得严严实实,步履匆匆。 第3章 超標的接风宴 打雪仗? 那是完全不存在的,这天气打雪仗,那可要了亲命了。 烟囱冒著黑烟,在蓝色的天空背景下格外显眼。 空气里有淡淡的煤烟和松木燃烧的味道。 “咱们这儿条件比不了省城,更比不了四九城,但该有的都有。 招待所是新盖的,有暖气,就是得节约用煤,晚上可能不太旺。” 赵大山说话带著东北人特有的直爽。 “领导交代了,您是先休息两天適应一下,还是?” “直接安排吧,赵同志。” 閆解成说。 “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享福的。越快进入状態越好。” 赵大山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成。那我先送您去招待所安顿,晚上领导给您接风,其他的安排再定具体的內容,你看行不。” 閆解成点点头。 招待所果然如赵大山所说,是一栋新建的三层红砖楼,在这小城里算是最好的建筑了。 房间在二楼,是个单间,有床,写字檯,椅子,脸盆架,还有一个铸铁的暖气片,摸上去温温的。 窗户是双层木製窗户的,但依旧能感觉到外面的寒气不断渗透进来。 “您先歇著,暖和暖和,六点钟我再来接您去吃饭。” 赵大山帮著把暖水瓶打满水,便直接告辞了。 閆解成用温热的水洗了把脸,冰冷僵硬的脸颊才感觉活泛过来。 统爷,被你害死了,五柱之力为什么不是五柱体制。 要是有五倍的傻柱体质,自己也不至於被冻成狗。 他站在窗前,望著外面被冰雪统治的街道。 这里的气息,与四九城完全不同,更粗獷,更原始,也更真实。 他知道,自己已经真正踏入了这片將要长时间生活的土地。 閆解成感慨了半天,然后躺下休息。 就算是臥铺,长时间躺著,浑身也不舒服。 晚上六点,赵大山准时敲门。 还是那辆吉普车,七拐八绕,来到一个掛著“林区职工食堂”牌子的大院,里面有一排平房。 走进其中一间,里面生著烧得通红的铁炉子,暖烘烘的。 一张圆桌上,已经摆了几盘菜。 一个四十多岁,穿著灰色中山装,戴著眼镜。 看到閆解成到了,直接起身迎了上来,身后还跟著两个同样干部打扮的人。 赵大山介绍,这是林管局的孙副局长,主管宣传和文教,旁边是宣传科的刘科长和工会的李主任。 孙副局长很热情,握手有力。 “閆解成同志,欢迎欢迎。这一路辛苦了。我们这儿天寒地冻的,条件简陋,別见怪啊。” “孙局长太客气了,给您添麻烦了。” 閆解成连忙说。 孙局长点点头。 “閆同志,远道而来,简单吃点,然后咱再谈工作。” 客隨主便,不管在哪里都是一个道理。 打架寒暄落座,閆解成的目光扫过桌上的菜,心里却“咯噔”一下。 四菜一汤。 菜色他一个也不认识,估计就是前世那些號称老饕的人来不认识。 因为这些菜看起来就不同寻常。 一盘炒肉片,肉色深红,纤维较粗,配著一种深绿色的蕨菜状的东西。 一盘蘑菇炒鸡,蘑菇呈伞状,黄褐色,鸡肉切得薄薄的。 一盘乾菜炒的另一种野菜,碧绿爽脆。 还有一盘似乎是筋头巴脑的东西,燜在浓稠的酱汁里,里面也混著蘑菇。 汤是清汤,里面漂浮著几块洁白的肉和一点葱花,香气扑鼻。 四菜一汤是四菜一汤,但是这四个菜可以说全是荤菜。 啥家庭啊,在四九城也不敢这么吃啊。 这规格有点嚇人啊。 在1960年初,哪怕是在物產相对丰富的林区,也绝对超標了。 閆解成屁股刚挨著凳子,又差点站起来,脸上露出为难。 “孙局长,这太丰盛了,这影响不好吧?” 他怕犯错误,更怕这搞的特殊化,自己兢兢业业一年了,为了一口吃的,不值得。 而且这传出去对自己,对自己和郑同志那边都不好。 孙副局长和另外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刘科长是个微胖的中年人,笑著解释道。 “閆解成同志,你別紧张,也別误会。这桌菜,真没花公家多少钱,更不算违规。” 李主任接口,声音洪亮。 “这狍子肉,山鸡,飞龙,鹿筋,都是咱们林区职工和猎户自己打的野味。 这猴腿菜,柳蒿芽,榛蘑,野笋乾,都是山里采的,漫山遍野都是,不值钱。就是费点油盐酱醋和工夫。 咱们这儿冬天长,储存点山货野味待客,是老规矩了,上级也知道。真要算钱,这一桌加起来,可能还没关里大城市一盘红烧肉贵。” 孙副局长点头。 “是啊,解成同志。我们知道你的顾虑,也理解。郑……咳,上面领导特意打过招呼,要照顾好你,但绝不能搞特殊化违反纪律。 这桌菜,一没动用计划供应物资,二没花超支的招待费,就是咱们林区人自己的一点心意,让你尝尝鲜,也驱驱寒。你放心坐下吃,绝对没问题。” 閆解成听了,心里稍安。 他看向赵大山,赵大山点点头。 “閆同志,真是这样。我们这儿跟关里不一样,野物多,只要勤快,不缺嘴。就是这年头子弹金贵,打猎也不容易了,但待客还是拿得出来的。” 真的是这样吗? 閆解成有点挠头。 上辈子不管自媒体还是什么,一直都说东北在解放以后是全国最富裕的地区,可是你富裕成这样,是不是有点过了啊。 四九城那些领导也不敢这么吃吧。 招待自己这样一个小人物,直接上五个荤菜,你们富裕的过分。 其实閆解成不知道的是,这个真的不是超规格接待。 在这个讲究靠山吃山的时代里,吃这些真的不超標。 因为人家有这便利条件。 话说到这份上,再看几位领导坦然的神情,閆解成知道再推辞就矫情了,自己又不是贱人。 他重新坐下,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 “各位领导,小子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谢孙局长,谢谢各位领导款待。我这真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了,什么都不认识。” 见他放鬆下来,气氛顿时热络。 孙副局长亲自拿起一个白色的酒壶。 “这就对了,年轻人不要那么拘束,来来,天冷,喝点酒暖暖身子。咱们这不兴那些花里胡哨的名酒,就喝本地出的伊春老白乾,有劲。” 酒斟满,是那种三钱容量的杯子。 酒液清澈,一股浓烈冲鼻的酒气立刻瀰漫开来。 閆解成看著杯子里晃晃荡盪的液体,心里暗暗叫苦。 这有劲恐怕不是虚言,估计这酒度数估计低不了,自己那点酒量估计要丟人。 “欢迎閆解成同志到我们大兴安岭林区体验生活。干。” 孙副局长举杯,其他人也纷纷举起。 閆解成硬著头皮端起杯子,学著他们的样子,一口燜了下去。 第4章 孙局长的认可 一股火线从喉咙直衝胃底,然后轰地一下在全身炸开。 饶是他提前有了心理准备,也差点咳出来,脸瞬间就红了。 这酒,绝对超过六十度。 “好,爽快。” 孙副局长看他一口闷了,眼睛一亮,大声赞道。 “没想到閆同志年纪轻轻,酒风这么硬朗。来来,吃菜吃菜,压一压。” 几筷子野味下肚,味道確实鲜美,尤其是那飞龙汤,清鲜无比,是从来没尝过的滋味。 但酒劲此时也上来了,閆解成觉得头皮有点发麻。 接著,刘科长,李主任,连赵大山也轮流敬酒,理由各种各样。 接风,洗尘,欢迎作家,预祝创作丰收等等。 閆解成知道,这酒不喝不行,这是地方上表达热情的一种方式,也是观察他为人是否实在的场合。 喝第二杯时,他感觉自己已经有些晕了。 决不能真醉。 人生地不熟,醉倒了像什么话,丟不丟人。 所以等第三杯酒端起来时,他在举杯靠近嘴唇的剎那,心念微动,杯中酒液瞬间消失,被转移进了储物空间的空瓶子里。 桌上的人都没察觉,只见他又干了一杯。 “好酒量。” 李主任挑起大拇指。 “閆同志看著文质彬彬,没想到是海量啊,不错,很不错。” 接下来,閆解成开始了他的作弊表演。 每次敬酒,他都来者不拒,举杯就干,姿態豪爽。 但实际上,除了最开始那两杯真酒,后面的酒全被他转移了。 孙副局长几人见他如此豪爽,更加高兴,觉得这个从大城市来的年轻作家没架子,实在,能处。 於是推杯换盏,喝得越发兴起。 閆解成可以作弊,但是他们喝的可都是实打实的烈酒。 一个多小时下来,桌上的菜消灭了大半,两壶老白乾也空了。 孙副局长舌头开始打结,拍著閆解成的肩膀,絮絮叨叨说著老抗联的故事。 刘科长脸红得像关公,趴在桌上嘿嘿傻笑。 李主任还算能坐直,但眼神已经直了。 赵大山酒量最好,也有了几分醉意。 只有閆解成,虽然脸一直红著,但眼神清亮,还能给领导倒水。 最后,孙副局长拉著閆解成的手。 “小閆,老弟你不错。实在。能喝。还能写。好。留在我们这儿吧。別走了。” 閆解成只能含糊应著,心里哭笑不得。 自己好好的四九城不待,来这里和你们受冻? 但是转念一想,其实也不是不行,尤其是那几年。 宴席终了,赵大山和另一个没喝酒的工作人员一起,费力地把几位领导搀扶起来,送回各自的住处。 閆解成也搭了把手。 看著几位领导被送走,寒冷的夜风一吹,赵大山打了个酒嗝,对閆解成由衷地说。 “閆同志,你是这个。” 他翘起大拇指。 “孙局他们平时喝酒可是有名的,今天都让你给喝倒了。厉害。” 閆解成只能笑笑。 “赵同志你也少喝点,赶紧回去休息吧。” 回到招待所房间,閆解成关上门,长长舒了口气。 他喝了整整一大茶缸凉白开,又用冷水洗了把脸。 今晚这关,算是过了。 酒桌上建立了初步的印象,也大概摸清了这边领导的性格。 菜虽然丰盛,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只是这喝酒的风气,自己以后得小心应付,太能喝了。 第二天上午,閆解成刚吃完招待所提供的简单早饭,玉米碴子粥,咸菜疙瘩,两个黑面馒头,房门就被敲响了。 打开门,是孙副局长。 他脸色还有些宿醉后的苍白,但精神头已经恢復了,看到閆解成,脸上露出笑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解成啊,昨天表现不错。酒品看人品,你这小伙子,实在,不扭捏。好。” 拍得閆解成肩膀生疼。 “孙局长,您过奖了,我那是硬撑。” 閆解成谦虚道。 “硬撑能撑倒我们几个老傢伙?” 孙副局长哈哈一笑,走进屋里,在椅子上坐下,神色正经了些。 “好了,说正事。你这趟来,主要是体验生活,搜集创作素材。咱们林区呢,特点鲜明。 一是生產,採伐,运输,加工,养活几十万林业工人和家属,是国家的木材仓库。 二是歷史,尤其是抗战时期,咱们这深山老林,是抗联的重要根据地,发生过很多可歌可泣的故事,很多老战士,老交通员,老堡垒户都还健在。 三是生活,这冰天雪地里,人的活法,想法,跟关里不一样。” 他点了根烟,让了一下閆解成,閆解成摆摆手,示意自己不会,他也没勉强。 自己点著一根慢慢吸著。 “这三个方面,你看,你想先从哪方面入手?是去林场跟工人们一起劳动几天?还是去走访那些老抗联,老群眾,听他们讲故事? 或者,就在局里,镇上,看看咱们林业城镇的日常运转?” 閆解成认真听著,等孙副局长说完,他简单思考一下。 “孙局长,我想,能不能结合著来?我先用几天时间,跟著您或者局里的同志,把咱们林区的整体情况,先地看一遍,有个大概都印象。 然后,再选定一两个有代表性的林场或者公社,住下去,跟班劳动,同时抽空走访附近的老人。这样,点面结合,可能了解得更深入些。” 孙副局长听了,点点头。 “嗯,你这个思路不错。既要有广度,也要有深度。成。那就这么定。 今天你就先休息,適应適应气候。从明天开始,我让大山开车,带你先转一转。 局里的伐木场,贮木场,加工厂,还有咱们这的抗联重要的战斗遗址,都去看看。转完了,咱们再商量具体下到哪个点去蹲著。” “太好了,谢谢孙局长安排。” 閆解成非常感激。 “谢啥,这都是应该的。” 孙副局长站起身,又拍了拍他肩膀。 “你好好写,把咱们林区的人和事,把咱们东北抗联的精神,好好写出来,让全国人民都知道,这就是对我们工作最大的支持。需要什么资料,找什么人,儘管说。大山,还有局里宣传科,都配合你。” “我一定努力,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您的期望。” 閆解成赶忙表態,自己来是做什么的,自己清楚。 孙副局长满意地走了。 閆解成关上门,走到窗前。 外面,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远处的山峦覆盖著茂密的森林,在蓝天下呈现出深黛色的轮廓。 他打开帆布袋,拿出笔记本和钢笔,放在写字檯上。 採风,正式开始。 第5章 共產 没人找自己,閆解成决定发发懒,多躺一会 不知道什么时候,閆解成发现自己还认床了。 现在无比怀念自己小院的大炕。 招待所的暖气烧得不错,屋里暖烘烘的,甚至有些乾燥。 怪不得上辈子看短视频,好多东北人家里冬天都放一个水盆加湿呢。 他听著外面隱约传来火车的汽笛声,还有不知道哪家工厂大喇叭开始播放激昂的歌曲,声音在安静空气里传得很远。 自己是不是太颓了,他开始做一个反思党。 实在躺不住了,直接起身,用昨晚打好的水擦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得皮肤一紧,彻底驱散了睡意。 穿戴整齐,套上那件半旧的蓝布学生装,外面罩上棉大衣,围好围巾,带上早就准备好的狗皮帽子,又试了试那双厚实的棉靰鞡,这才推门走出去。 不得不说,在东北,尤其是黑龙江这样极寒的天气出门一定要做好全套的防御。 走廊里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轻手轻脚下了楼,走出招待所的大门。 一股比昨天下午还冷的寒气立刻包裹了他。 现在的加格达奇,气温恐怕有零下三十几度。 鼻子呼出的气瞬间就变成一团浓浓的白雾,眼睫毛上很快就结了霜。 天空是一种清澈的蓝色,阳光虽然在头顶上,但是没有感觉到一点温暖。 街道上的积雪被清扫到两旁,堆得高高的,冻得梆硬。 空气乾净得不像话,吸进肺子里都是冰碴子似的感觉,但也因此格外提神。 我擦,忘记戴口罩了。 他沿著招待所门前那条马路慢慢走著。 路上已经有了行人。有穿著厚重棉袄,扛著工具匆匆赶路的工人。 有推著独轮车,车斗里装著冻白菜或木柴的居民。 有脸蛋冻得通红,却还在追逐打闹的半大孩子,这些孩子还是年轻啊,火力壮,自己这都是马上二十的人了,可不敢和他们比。 儘管这里天寒地冻,很多人衣著朴素甚至破旧,但所有人的脸上並没有那种被生活压垮的麻木。 相反,他们的脚步很快,说话声音洪亮,眼神里透著一种特殊的感觉。 閆解成想了半天,终於找到了一个词:劲儿。 一种很有干劲,很昂扬向上的精神头。 见面打招呼,嗓门都很大。 “吃了没?” “上工去啊。” “这天气,嘎嘎冷。” 透著东北人那种特有的爽利感觉。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有个不大的早餐店,冒著滚滚白气。 透过窗户看进去,屋子不大,只有四张小桌子,几个上工的工人在那边吃边聊。 閆解成看著里面的摆设,感觉和上辈子的街边小店没啥区別,心里那种初到陌生之地的不安感,淡了不少。 这里的人,似乎活得比关里某些地方更有生气。 或许这就是在这样残酷的自然环境下,磨礪出一种更简单直接,更能扛事的生存態度。 他继续往前走,想多看看。 街道两旁的房子多是平房或两层小楼,墙上刷著好多的標语。 “艰苦奋斗,建设林区”。 “抗联精神永放光芒”。 红漆在白雪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有些房子的窗户上贴著过年时候都剪纸窗花,虽然简陋,但也透著年节的感觉。 供销社的门已经开了,有零星的顾客进出。 邮局门口,穿著绿色棉大衣的邮递员正在整理自行车后座上的邮包。 又走了大约多半小时,身上的热气渐渐被寒气取代,脚趾头开始感觉有些僵。 风不大,但那种乾冷无孔不入,甚至穿透棉衣,往骨头缝里钻。 閆解成这才真正体会到孙副局长说的林区冬天不好受是什么意思。 他不再往远处走,看见前面有个掛著“国营第四饭店”牌子的小饭馆,房檐子上结著冰溜子。 门口打扫得很乾净,玻璃上蒙著厚厚的霜花和雾气,里面透出灯光和人影。 他赶紧推门走了进去。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如果老閆在这,估计第一件事就是擦眼镜片。 等热浪散开,閆解成才看清里面的情形。 饭馆不大,比最早看到那家店大了一倍左右,里面整齐的摆著八张方桌,已经坐了不少的人,多是穿著工装的老爷们,呼嚕呼嚕地吃著饭,大声聊著天。 墙壁被烟燻得有些发黄,贴著几张宣传画。 一个繫著白围裙,挽著袖子的中年女服务员走过来。 “同志,吃点啥?” 閆解成找了张靠墙的空桌坐下,看了看墙上用粉笔写著菜单的小黑板。 这一看,他有点惊讶。 早餐的种类不算多,主要是馒头,高粱米饭,咸菜,豆腐脑。 但下面“正餐供应”一栏里,赫然写著:红烧野猪肉(小盘0.8元,大盘1.5元),清燉山鸡(1.2元),炒狍子肉(1.0元),干煸柳蒿芽(0.3元),榛蘑土豆片(0.4元)等等。 这里竟然有好几个荤菜,而且都是野味,虽然也要票,但是比起四九城只能吃下水那可是好多了。 这么一看,社会主义竟然在这里实现了,真的是人人平等,这肉菜都隨便吃,还不算平等,啥算平等。 “早饭有啥?” 他收回目光,问服务员。 “馒头五分一个,高粱米粥五分一碗,咸菜丝三分钱,豆腐脑五分一碗带卤。” 服务员麻利地报著。 豆腐脑? 那不是黄豆做的吗。 黄豆这玩意在四九城这都是医院开证明才能拿到的物资,你们竟然奢侈的磨豆腐脑。 到底谁是首都?还有没有天理了,必须共產。 “来两个馒头,一碗豆腐脑,一碟咸菜。” “好嘞。” 服务员记下,转身朝后面喊。 “俩馒头一碗脑儿一碟咸菜丝。” 很快,东西端上来了。 馒头是二合面的,个头实在,比四九城明显大一圈。 豆腐脑是典型的北方咸卤,勾了芡,里面有点黄花菜木耳,热腾腾的。 咸菜应该是芥菜嘎达,丝切得细细的,淋了点辣椒油。 味道说不上多好吃,但热气足,分量实在,在这大冷天里吃著很舒服。 第6章 纪念抗联战士 旁边桌几个像是林业工人的汉子正在吃正餐,一人面前摆著一大碗高粱米饭,中间是一大盘油光鋥亮的红烧野猪肉,看著就有食慾。 五花肉肥瘦相间,燉得烂糊,香气直往閆解成鼻子里钻。 他们吃得满头大汗,聊著伐木作业的事,嗓门很大。 这可是肉啊,慢慢一大碗的肉啊,就这么吃了? 这要是给閆埠贵,这不得吃个十天半个月的。 閆解成心里那种奇异的感觉又来了。 在四九城,肉食供应何等紧张,普通人家一个月见不到几次荤腥。 可在这里,一个不起眼的路边小饭馆,竟然能卖野猪肉,山鸡,这些硬菜,而且看起来食客並不觉得特別稀罕。 这大概就是靠山吃山最直观的体现了,也难怪昨晚孙副局长说那些菜不算违规。 他服务员过来上菜的时候问道。 “大姐,跟您打听个事儿。咱们这的野味是不是挺常见的?” 服务员一边上菜,一边头也不抬地说。 “那可不。咱这旮沓,別的不多,就山牲口多,老林子深著呢。只要不违反政策,不打揣崽子的,人勤快点,弄点野物改善生活,不算啥。供销社有时还收呢。” “哦,我这刚来这里,昨天我们领导安排,吃了几个菜,我都叫不上名儿。” 閆解成试著描述。 “有肉炒一种绿杆杆的野菜,有蘑菇炒鸡片,有乾菜炒另一种有点苦味的野菜,还有像是筋一样的东西燜蘑菇,还有个特別清的鸡汤。” 服务员听了,直起腰,想了想。 “绿杆杆的?那是猴腿儿吧,开春才多,冬天估计是晒乾的或者窖藏的。 蘑菇炒鸡片,那肯定是榛蘑炒山鸡唄。 乾菜炒苦味的?柳蒿芽吧,那玩意儿晒乾了煸著吃,去火。 筋燜蘑菇,我想想啊,那应该是鹿筋燜榛蘑?那可是好东西,得碰。 清汤?飞龙汤?哎呀妈呀,你这领导够意思啊。这一桌子,搁咱这儿也算硬席了。 飞龙那玩意咱这不少,但是那可不好打,机灵著呢,肉还少,就是汤鲜。” 狍子肉炒猴腿菜,榛蘑炒山鸡片,野笋乾煸柳蒿芽,鹿筋燜榛蘑,飞龙清汤。 听著服务员大姐的介绍,閆解成把昨晚的四菜一汤在心里默默对上了號,每一道菜的名字都对应著他前世记忆里那些保护的动物,心情很复杂。 在这里,在1960年的大兴安岭,它们只是“山牲口”,“野味”,“山野菜”,是这片土地上人们赖以生存,改善生活的寻常之物。 时代的鸿沟,观念的差异,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具体。 原来穿越过来的自己也是能吃珍稀动物的人了。 据说兰花熊掌挺好吃,不知道自己这辈子有没有机会吃到,还有地三仙。 “谢谢大姐。”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道了谢,开始喝豆腐脑。 不得不说,现在这原生態的东西就是好吃。 等吃好喝足,閆解成结了帐,几毛钱的事,就吃这么多,如果不是这里太冷,留在这里也不是不行。 等閆解成走出屋子,外面的寒冷依旧,但阳光已经亮了不少,照在雪地上,反射著刺眼的白光。 我擦,忘记买墨镜了。 这是閆解成来到这以后,发现自己第二次忘记买东西。 墨镜在东北的冬天可不是装酷的东西,而是预防雪盲症的。 以前在四九城都没想到过这些,现在得看看怎么把这些物资补齐。 閆解成慢慢走回招待所,心里开始琢磨。 回到房间,他拿出那个新买的硬壳笔记本,拧开钢笔,在扉页上写下日期和地点。 1960年2月,加格达奇。 然后,他开始记录。 先从清晨的街道,人们的精气神写起,写到那顿简单的早餐和饭馆里所见。 对於昨晚的接风宴,他用了春秋笔法。 “当地领导热情接待,以林区特有的野菜进行款待,体现了靠山吃山的地域特色及对文化工作者的重视。” 至於具体菜名和酒桌上的细节,则一笔带过,重点落在孙局长介绍的林区歷史与现状上。 写了一会儿,他停下笔,揉了揉手指。 炉火很旺,但他心里却並不平静。 那些野味菜名,和刚才服务员的讲述,一直在閆解成脑海里盘旋。 他知道,自己必须儘快调整心態,彻底融入这个时代。 用上辈子的眼光和道德標准来衡量当下,除了徒增困扰以外,一点意义也没有。 幸亏自己道德標准灵活。 下午,赵德柱来了。 “閆同志,休息的怎么样?孙局长安排好了,今天下午我带你去拜访两位老同志,都是当年抗联的老战士,现在在城里养老。他们知道你是来听故事的,都很愿意和你讲讲那段艰苦的日子。” “太好了,麻烦赵同志路。” 閆解成赶紧收起笔记本,带上钢笔和一个新的本子。 第一个拜访的,是一位姓金的老大爷,住在城东一片安静的平房区。 屋子不大,烧著炕,很暖和。 金大爷快六十多岁,身材瘦小,背有些驼,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依然有神。 他老伴给閆解成倒了一杯红糖水,就默默坐到炕沿边听著。 赵德柱给双方简单做了介绍,閆解成恭敬地递上带的一包半斤的水果糖。 金大爷推辞了一下,在赵德柱的劝说下才收下,他嘆了口气。 “这几年没人来听这些老掉牙的事了。” 老人可以吐槽,但是閆解成没办法接,只能默默的坐著。 金大爷又感慨了几句,才开始讲述抗联的故事。 从1937年他跟著杨靖宇將军的部队进山开始。 老人说这些的时候没有慷慨激昂的口號,语调甚至有些平淡,更像是在讲別人的故事,但每一个细节,都让閆解成心里沉甸甸的。 “冷啊,那年冬天,比现在还冷。棉衣少,好多战士就裹著破麻袋片,兽皮。 手脚冻烂了,冻到流脓,走一步一个血印子。没吃的,树皮都剥光了,煮皮带,煮靰鞡草,饿得眼冒金星。看见雪地里有个冻死的袍子,恨不得扑上去生啃了。” “鬼子围剿,叫什么铁壁合围。我们一个连,在山里转了两个月,最后就剩下七个人。 副连长是个朝鲜族兄弟,他受伤了,为了不拖累大家,自己把最后两颗手榴弹捆身上,衝进了鬼子堆里,我离得远,就看见一团火,听见一声响。” “最难受的不是冷,不是饿,是不知道哪天是个头,不知道身边的战友明天还在不在。有时候睡著睡著,摸到旁边的人身子都硬了,可不敢哭,也不能停,停下就是个死。” (以上来自老抗联战士的口述) 老人平静地敘述著,偶尔停下来,喝一口糖水。 閆解成握著笔,飞快地记录著,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那些文字,不再是歷史书上的记载,而是化作了眼前老人手上的疤痕,化作了那平淡语气下隱藏的血泪与硝烟。 他能想像出那极度的寒冷下的飢饿和绝望,以及在那绝望中依然不曾熄灭的斗爭火焰。 閆解成眼泪毫无徵兆地冒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他赶紧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但新的泪水又涌出来,滴在本子上。 他拼命忍著,不想失態,可那种扑面而来的惨烈,让他完全无法自持。 在场的人没人笑话他。 赵德柱沉默地坐著,眼圈也是红的,他脸色很严肃。 金大爷的老伴悄悄抹了抹眼角。 金大爷看了一眼閆解成,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点光亮,他停了一会,等閆解成情绪舒缓以后,才继续说下去。 第7章 纪念张纯如先生 从金大爷家离开,第二个拜访的是一位姓李的奶奶,住在城西。 她不是战斗人员,是当年的地下交通员,负责传递情报和物资。 她的故事同样惊心动魄,但是她说的时候,表情是那么平淡。 李奶奶讲如何偽装成普通农妇,如何把情报藏在髮髻里,孩子的尿布里,如何一次次躲过鬼子的盘查和叛徒的出卖。 讲到一次因为叛徒告密,整个联络站被端,她侥倖逃脱,但丈夫和儿子都被抓走,再也没回来时,老人的声音哽咽了,手紧紧攥著衣角。 “那时候,根本没想著死不死的,当时就一个念头,不能怕,怕了就对不起死去的人。” 閆解成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一边记,一边任由泪水流淌。 这一次,他没有再去擦。在这位失去了至亲却依然坚韧的老人面前,流泪並不是软弱,而是一种敬意。 从李奶奶家出来,天色已近黄昏。 寒风凛冽,残阳如血,將雪地染上一层悽美的红色。 閆解成和赵德柱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閆同志。” 赵德柱声音有些低沉。 “这些事,咱们这的老人都记得。平时不提,是怕他们心里难受。你能听进去,能跟著掉眼泪,老人们心里是慰藉的。觉得有人没忘了他们。” 閆解成点点头,感觉嗓子发堵,说不出话。 笔记本揣在怀里,仿佛浸透了血重量。 接下来的两天,閆解成在赵德柱的陪同下,又拜访了三位老人。 有当年抗联的小战士,有支援抗联的猎户后代,有目睹过日军暴行的倖存者。 每一段讲述,都是一次精神上的洗礼和衝击。 他不停地记,本子用完了一个,又换上一个。 晚上回到招待所,就著灯光整理白天的笔记,常常写到深夜。 这些资料,比任何文学作品都更有力量,也更残酷。 他开始失眠,闭上眼睛就是老人描述的种种场景。 冰天雪地里冻僵的战士,火光中的自爆,日军的刺刀和狼狗,失去亲人的痛哭。 他胃口也变得很差,招待所的饭菜吃几口就咽不下去。 白天採访时强打的精神,在独处时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精神上的压抑,还有深深的无力感。 上辈子,他看过不少抗战纪录片,回忆录,但那都是隔著屏幕和纸张的资料。 这一次,是活生生的亲歷者讲诉的真实现场。 这种衝击,远远超出了他的心理承受能力。 第三天下午,从一位老伐木工家里出来,孙副局长亲自来招待所找他了。 孙副局长没进屋,就站在走廊里,上下打量著閆解成。 閆解成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一片青黑,眼神里全是痛苦。 “解成同志。” 孙副局长眉头皱著,语气严肃。 “我听小赵说了,你这几天状態不对。天天往外跑,回来就闷头写,饭也吃不好,觉也不睡?这不行。” “孙局长,我没事,就是听得多了,心里有点,” 閆解成想辩解。 “有点什么?有点扛不住了是不是?” 孙副局长打断他,声音不高。 “我理解。那些事,谁听了心里能好受?我也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你是写东西的,心思重。但你不能这么硬扛。钻牛角尖了。” 他拍了拍閆解成的肩膀,力道很重。 “听我的,採风暂停。今天,明天,都不许再去找老人了。在招待所好好休息,睡觉,吃饭,出去溜达溜达也行,就是別想那些事。缓不过劲儿来,就去林场也是白搭,搞不好还得病倒。这是命令。” 閆解成张了张嘴,看著孙副局长,最终点了点头。 他自己也感觉到了,自己可能要出问题了。 这次精神出问题和上次不一样,上次住院是自己到了陌生环境的迷茫,但是这次是歷史的沉重,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需要一点喘息的空间。 “是,孙局长,我听您的。休息一天。” 孙副局长脸色缓和了些。 “这就对了。別把自己逼的太狠。那些事得记住,但不能让它们把自己压垮。你要记住,你来是为了记录那些歷史,而不是让你倒下。你先歇著,我让食堂给你做点顺口的。” 说完,又叮嘱了赵德柱几句,这才走了。 閆解成回到房间,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屋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知道孙局长说得对。 他也终於有点明白,为什么张纯如先生那样的作家,会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甚至出现心理问题。 当那些抽象的数字和敘述,具象为一个个有名有姓,有血有肉的人的悲惨遭遇时,那种衝击力是毁灭性的。 閆解成不仅仅是记录者,在某种程度上,他成为了那些苦难的二次承受者。 他需要宣泄。 他坐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屋里暗了下来。 他站起身,穿上大衣,戴上帽子,走出招待所。 没有目的,就在清冷的街道上走著。 寒风依旧,但他似乎感觉不到冷了。 走到一家还开著门的小商店,他径直走到柜檯前。 “有酒吗?” “有,伊春老白乾,一块钱一瓶。” 售货员是个老头。 “来一瓶。” 閆解成付了钱,拎著酒瓶回到招待所房间。 炉火还温著,他也没开灯,就著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打开盖子,直接对著酒瓶子,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 火辣辣的液体把他呛得咳嗽起来,眼泪都出来了。 但他没有停,紧接著又是第二口,第三口。 酒一般,度数极高。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让酒精,冲刷掉血腥气,烧掉脑子里那些惨烈画面,麻痹那颗被沉重歷史压得透不过气的心。 一口接一口,胃里火烧火燎的,头开始发晕,眼前的景物开始转圈。 那些老人的面孔,那些敘述,不再那么清晰。 他不知道喝了多少,踉蹌著走到床边,衣服也没脱,一头栽倒在冰冷的床上。 世界迅速陷入一片黑暗的,最后残存的意识里,只有一个念头,睡过去,什么都不要想。 窗外,加格达奇的冬夜彻底降临,寒风呼啸。 房间里,只剩下一个醉倒的年轻人和那化不开的酒气。 第8章 耗费心神 閆解成这一觉,睡得又死又沉。 可以说只要不是那种生死危机,触发他的直觉,任何人都不能把他弄醒。 閆解成的意识像是沉入了不见底的深渊,外界的一切都很难被感知。 时间的流逝完全感觉不到。 没有梦。 或者说,即使是梦,梦里也是一片虚无的寂静。 连那些老战士讲的故事中的面孔,枪炮轰鸣,冰天雪地里的拼命,都暂时消散,让閆解成获得了片刻的安寧。 这是一种极度的疲惫表现,不仅仅是身体的,更是精神被反覆挤压后,肉体虚脱以后的自我保护。 说直白一点,就是崩溃了,人体的自我保护。 这也是閆解成第二次陷入这样的困境之中。 能走出来,就是脱胎换骨,走不出来,那就永远走不出来了。 他蜷缩在炕上,棉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四周不漏一点缝隙,只有胸膛隨著缓慢的呼吸微微起伏,才能证明閆解成现在还活著,而不是一具尸体。 时间就在这深度的睡眠中悄然滑过。 日头升起又落下,窗外零星的鞭炮声,孩子们跑过的嬉笑声,无法惊扰他分毫。 像死了一样。 在他昏睡的第二天下午,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来的是赵德柱和孙副局长。 赵德柱穿著那身半旧的军便装,精神头很足,孙局长则是换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外面罩著棉大衣。 敲了几声,屋子无人应答。 “閆同志不会出去了吧?” 孙副局长侧耳听听,示意赵德柱加重力道敲了几下。 “閆解成同志?在屋子里吗?” 屋子里还是没动静。 赵德柱皱了皱眉,嘀咕道。 “这人咋睡这么死?还是出去逛了没回来?” 说著,他手上加劲,门板被捶得砰砰响,在这安静的招待所显得格外刺耳。 “德柱。” 孙局长出声制止。 赵德柱停下动作,回头看向孙局长,有点不解。 “局长,这……” “干嘛呢,干嘛呢?想要拆房还是咋的。” 还没等他们两个再说什么,招待所的工作人员不干了,走上楼。 “用那么大劲,当是你们家啊。” 隨著声音的靠近,一个中年妇女走了过来。 等服务人员走近了才看到孙副局长。 “是孙局长啊,咋的,来我这拆房子玩啊。” 中年妇女也没惯著他,直接开懟。 “周姐,哪能呢,我这不是想找这个屋子里住的閆同志吗,声音大了点。” “找人就找人,你那么大劲敲门干啥。” 被称为周姐的女人白了孙局长一眼。 “周姐,我想问一下,这个小閆同志今天出去了没有?” “我哪知道啊,我才来,你等会,不许使劲敲门了啊,我给你问问去。” “好的,周姐麻烦您了。” 孙局长陪著笑。 周姐看都不看他,直接下了楼。 几分钟以后,周姐带人走了回来。 “这是上午值班的小王,你问她吧。” 周姐敢不给孙局长面子,她可不敢。 “孙局长您好,昨天晚上到今天都是我值班,閆同志昨天出去买了一瓶酒,回来以后一直没有出门”。 没出门吗? 孙局长点点头。 他提鼻子一闻,房间里確实传来了一股酒味。 孙局长目光落在紧闭的院门上,又仿佛透过门板,看到了里面。 他沉默了几秒钟,才缓缓开口。 “我们走吧,让他睡吧。” “啊?” 赵德柱更纳闷了。 “这万一他不在呢?或者出啥事儿了?” “在。” 孙局长的语气很是肯定。 “你仔细听,屋子里是有鼾声的。他还不到二十岁,能累到打呼嚕,得有多累。”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久远的东西。 “这种睡法,是心里头压了大石头,一下子卸掉之后,人撑不住那口气,彻底鬆了劲了。 从战场上下来,有的兵就是这样,战场是可以几天几夜不合眼,但是下来以后能连著睡两三天,叫都叫不醒,不是懒,是身体和魂都需要歇歇。” 孙局长不知道什么精神疲惫,但是他知道有些战士確实有这样的经歷。 赵德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也是部队转业到地方的干部,经歷过训练和任务,但真正的战场,他上去得晚,感受没那么深。 他看著孙局长悵然的侧脸,忽然有点明白了。 他放低了声音。 “局长,您是说他这是心里头太难受了?那些材料看的?” 孙局长轻轻嘆了口气,没直接回答。 “老同志们送来的那些东西,你我都看过摘要。那是血里火里滚出来的,全是老兵们的苦。小閆同志不是简单的整理,他是把自己代入进去了,一个字一个字地抠,一件事一件事地想,试著去理解,去感受。 这不是办案查资料,这是在跟那些没了的人对话。耗心神。” 赵德柱琢磨了一下这话,想起自己看那些抗联人员零星记录时,那种压抑和沉重感,虽然只是皮毛,也够让人心里发堵好几天。 他挠挠头,语气软了下来。 “你说的我也有这样的感觉,可这心理素质是不是还得练练?以后接触的这类事只怕不少。” 孙局长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点责备,更多的是教导。 “德柱,话不能这么说。这不是心理素质行不行的问题。有反应,说明心是热的,血是红的。麻木不仁,那才可怕。 他能代入进去,能体会到那些先辈的艰难和牺牲,並且为之触动,甚至伤神,这说明他尊重那段歷史,尊重那些人。 这样的同志,写出来的东西,才有真情实感,才能真正打动人心,而不是冷冰冰的报告或者浮在表面的故事。这是好事,是难得的品质。” 赵德柱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立刻挺直腰板。 “是,局长,我明白了。是我考虑不周,思想浅薄了。” 孙局长摆了摆手。 “谈不上。经歷不同,感受不同。你也是关心同志。走吧,让他好好睡。回头他醒了,自然知道我们来过。还没到大年十五,老话讲,这年还没过完,不急在这一时。” 第9章 笔刀的真正用法 两人又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仿佛能隔著墙看到里面沉睡的年轻人。 然后,他转身带著赵德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二楼。 周姐也跟著下来了。 “周姐,麻烦您点事。” “你说。” 周姐在一旁听著,也听了一个大概,所以语气温和了不少。 “周姐,你看这几天麻烦你手下的同志,每天给閆同志那屋送一份馒头,粮票啥的,我出,可以不?” “哎,知道了,这孩子不错,我让值班的人每天给他送点吃的在门口。” 孙局长再次表示了感谢,然后带著赵德柱走了。 脚步声渐远,没有留下丝毫痕跡,除了门槛前一点点被踩实的浮土。 招待所里,重新归於寂静。 只有阳光慢慢偏移,拉长窗户的影子,无声地宣告著时间的流淌。 閆解成再次醒来的时候,屋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那种。 他慢慢的睁开眼,有那么几秒钟,他甚至以为自己在那片冰天雪地的林海雪原里,或者是某个不见天日的地窖中。 心臟猛地一跳,隨即才感觉到身下柔软的褥子,身上盖著厚实的棉被。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口憋了很久很久的鬱气。 动了动胳膊和腿,有些酸软,但不再是那种透支后的无力,而是睡饱之后的慵懒。 此时的头脑异常清明,没有梦魘留下的残片,此时的他像被凉水从头到脚刚刚清洗了一遍。 “又昏了一次吗?” 閆解成在黑暗中咧了咧嘴。 “来这儿满打满算一年,晕倒一次,睡死过去一次,自己这是啥命啊。” 但这次昏睡,和上次在大学门口的晕厥不同。 上次是刚穿越的时候精神压力大,感觉四周都是不怀好意的人,但是这次是心神的极度消耗,是沉浸以后的疲惫。 虽然再次昏迷,但是他不后悔。一点也没有。 静静地躺在黑暗里,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平稳有力的心跳,血液在耳畔流动的细微声响。 那些纷乱的情绪,此刻都沉淀了下去,变成了一种更为坚实的力量,压在心底。 閆解成想明白了。 或许,这才是那该死的系统,把自己扔到这个时代的真正用意之一? 系统不是单纯为了让他用先知捞钱避险,也不是让他练成什么绝世武功,而是让他这个来自后世的灵魂,有机会真正触摸到歷史的体温,感受到那些牺牲的沉重。 然后,把这些写出来。 用他这支笔,把这些即將被时间尘埃掩埋的名字和故事,儘可能地留下来,传出去。 让后来的人知道,在那样的绝境里,曾经有过那样一群人,战斗过,牺牲过。 不是为了煽情,不是为了歌颂,就是记录“人”的本身。 他们的恐惧过,软弱过,但是他们坚持下来了,他们在极端环境下迸发出的惊人生命力,以及最终无声的陨落。 笔刀,笔刀,以笔为刀。 对付自己的敌人都是弱小的,但是以笔为刀,记录那些歷史,刻画真实的一切,才是自己穿越的目的。 閆解成发现自己悟了。 想通了这一点,閆解成感觉浑身一阵轻鬆,仿佛某种无形的枷锁被打开了。 心灵通明,念头通达。他试著默默运转了一下八卦掌的呼吸法,气息流转之间,竟觉得比以往更加圆融顺畅,意念所至,似乎对自身肌肉,筋骨细微的控制,都敏锐了一丝。 这不是力量的增长,而是掌控力的提升,是心与身的更进一步协调。 看来,这次心灵的震盪与沉淀,歪打正著,反而促进了功夫的修炼。 果然老祖宗说的练武先练心,不是没道理。 赚钱当然还是要赚的,改善生活,让自己和家人过得更好,这是现实的需求,无可厚非。 但赚钱,似乎不再是驱动他写作的最主要的动力了。 有一种沉默的力量,在他心里生了根。 正琢磨著,肚子里传来一阵咕嚕声,在寂静的黑暗里格外清晰。 饿。 前胸贴后背的那种饿。 看来自己升华的还不够啊,竟然还知道饿。 他摸索著爬起来,披上棉袄,趿拉上棉鞋。 伸手拉开灯绳,灯泡的光亮在黑暗中突然亮起,让閆解成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不知道现在几点了,招待所还有没有吃的了。 閆解成打开房门,发现门外放著一个小板凳,板凳上面放著两个白面馒头,燕姐成摸了一下,已经凉透了,硬得像石头。 谁放的? 赵德柱? 还是谁? 閆解成没多想,等天亮了问问就知道了。 拿起一个馒头,也顾不上找热水,直接送到嘴边,用力咬了下去。 凉馒头冻的梆硬,嚼起来特別费劲,但是閆解成就著嘴里慢慢分泌的唾液,一口一口,认真地咀嚼,然后艰难的咽了下去。冰凉的馒头落入空荡荡的胃里,带来一种满足感。 比起那些困在深山老林,啃树皮,吃棉絮,甚至失去生命的战士们,这凉馒头,已是无上的美味。 他脑子里闪过记录中老抗联讲述的那些关於“吃”的片段,胃里的感觉似乎也变得复杂起来。 吃完一个,又拿起第二个。等到两个凉馒头下肚,胃里有了底,那股飢饿感才渐渐消退。。 他就著从水壶里倒了一杯水,水已经没有一点热乎气了,但是閆解成不在乎。 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凉水划过身体,让他精神又是一振。 吃饱喝足,困意全无,精神却格外饱满。 那股沉淀下去的力量,在胸中涌动,催促著他做点什么。 他回到炕上,闭上眼睛,思考了大约十几分钟。 这些天里翻阅过的字句,一张张模糊的面孔,一段段事跡,在他心里匯聚。 没有刻意的搜寻,只是自然而然地浮现。 然后,他睁开眼,在储物空间铺开一沓新的稿纸,拧开钢笔。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漆黑的夜里,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他写得很慢,但异常流畅,几乎都没有停顿。 不像之前写《埋地雷》那样需要回忆。 这次,他只是在记录和转述。 將那些从老人记忆里获得的碎片,用文学的笔触,赋予它们血肉。 第10章 两个小故事 閆解成决定写几个短篇。 第一个短篇,他写了一个代號“老山参”的交通员。 是的,到死都没有名字的一个交通员。 他不是战斗英雄,没有赫赫战功。 只是一个沉默寡言,长相普通的中年人,属於丟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那种。 他的任务是在日偽严密封锁的山区和补给点之间传递信息,运送少量药品和盐。 文章从他最后一次出发开始写起。 怀里揣著比命还重要的密信,背上是一小袋偽装成山货的药品,告別了同样沉默的妻子和懵懂的孩子,消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个时间里。 没有激烈的追逐战。 通篇是一种极致的紧张和压抑。 描写他如何在熟悉的却又危机四伏的山林中穿行,如何凭藉对天气和地势的熟悉,躲避巡逻队和搜索犬。 写他路过曾经和战友歇脚的山洞,如今只剩下满地的野草,写他听见远处隱约的枪声,身体本能地绷紧,辨別方向后,更加小心地绕行。 在没有完成任务以前,即使知道自己其余的战友有危险,也不能去救援。 这是死纪律,谁都不能更改。 写他啃著冻硬的窝头,就著雪水,计算著路程和时间。 写他在接近目的地时,发现约定的標记被破坏,那瞬间的决断。 最终,他在將物品和情报安全送到接应同志手中后,在返程途中,为了掩护偶然撞见的另一支小部队转移,主动暴露,引开了敌人。 结局没有详细描写他的牺牲,只写了接应点同志等到天黑,也没等到他归来。 只有远处山谷里,许久之后传来一阵稀疏的枪响,然后一切重归寂静。 他的妻子等到大雪封山,也没等到丈夫。 开春后,有人在离他家不远的山坳里,发现了一具早已被野兽啃食的遗骸,旁边散落著半块冻硬的窝头。 故事通篇没有战斗,没有情绪渲染,只是白描般的敘述。 但那种无处不在的孤独和危险,以及人物沉默坚韧的底色,却透过字里行间,全部都表达了出来。 甚至最后的牺牲也没有任何豪言壮语。 沉默是最后的道別。 第二个短篇,他写了一个女战士,名叫柳瑛,原是哈市的一名学生。 他截取了她生命中的两个片段。 第一个片段是在一次残酷的反討伐战斗后,部队被打散,她与几名战友被困在一个临时挖掘的雪窝子里,弹尽粮绝,寒风刺骨。 身边受伤的战友在呻吟,血腥味和冻土味混合在一起。 黑暗中,她摸索著,將自己最后小半块已经发霉的饼子,掰成更小的碎块,塞进昏迷的战友嘴里,自己只舔了舔沾著饼渣的手指。 她靠在冰冷的土壁上,借著雪光,用冻得几乎握不住笔的手,在一张巴掌大的烟盒纸背面,写下了几行字。 不是给家人,而是给未来的同志。 “告诉后来人,我们试过了,我们没有屈服。火种还在,哪怕只剩一点点灰。” 第二个片段,时间跳转到几年后,她已成为一名干练的支队指导员。 在一次带领群眾转移时,为了救一个跌入冰河的孩子,她毫不犹豫地跳进刺骨的河水,孩子被推上岸,她自己却被湍急的河水捲走,身上的旧伤在冰水中发作,无力挣扎。 视线模糊的最后,她看到的不是恐惧,而是岸上群眾被战友拦住的哭喊,和孩子得救后茫然的脸。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冰冷的河水灌入鼻腔的窒息感,和身体逐渐失去知觉的麻木。 文章结尾,只写那孩子后来长大了,模糊记得有个阿姨把他从水里推上来,然后就不见了。 他每年河水开冻时,都会去那个河湾站一会儿,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篇的笔触细腻了一些,多了些心理和环境描写,但基调依然是冰冷的。 突出了在极端环境下,人的选择,情感的微光,以及牺牲的日常化。 它可能发生在轰轰烈烈的战斗中,也可能发生在一次救援里,同样壮烈,同样无声。 甚至坟墓都不会有。 或许几十年过去了,名字都会被人遗忘。 写完最后一个句號,閆解成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僵硬脖子。 长时间在储物空间写字,这个脖子最难受,以后写点东西,就得活动一下脖子了。 窗外,天色已经有了亮光,启明星在不断的闪烁。 不知不觉,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他除了脖子有点难受以外,精神没有感到疲惫,反而有一种酣畅淋漓的感觉。 情感隨著笔尖倾注到了纸上,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对的事。 他將两篇稿纸仔细放好,又拿出新的信纸,开始誊抄。抄写的过程,是再一次的沉淀。 字跡特別的工整,一笔一划,仿佛在铭记。 等閆解成把两个短篇全部誊抄完毕,天已经大亮。 招待所附近传来了早起人家的开门声。 閆解成起身拉了一下灯绳,把电灯关好,然后將誊抄好的稿件装进一个旧信封,写上《全国日报》编辑部的地址和红帆的落款。 原稿则小心翼翼的放在储物空间放置手稿的地方一起收藏起来。 但是这份手稿,是被单独摆放的,因为这个和小说不同,在閆解成的分类里,这个应该算是纪实。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用力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节发出轻微的嘎巴声。 爽。 心里一片寧静,肚子里有食,笔下有了新的文字,前路似乎也清晰了。 那些沉重的歷史已然过去,而他活在了现在。 他能做的,就是握紧笔,让未来的人能看到这些。 困意再次袭来,这次是身体忙碌后的正常疲惫。 他走回炕边,脱下棉袄,钻进还有一丝温度的被窝。 闭上眼睛前,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愈发明亮的天空。 天亮了,真好 然后,他翻了个身,很快便睡了过去。 这一次,是真正的入睡,没有梦的深度睡眠。 屋子里,均匀的呼吸声,隨著晨光一起,安然起伏。 再也没有一点呼嚕声。 第11章 把把关 心经有云:心无掛碍,无掛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顛倒梦想。 閆解成在睡醒的时候突然心里冒出这么一句话。 可能確实因为想通了,所以心无掛碍,閆解成这一觉確实睡得很好。 没有梦境侵扰,没有半夜惊醒,一觉醒来,身体满满的正能量。 他躺在招待所的炕上,静静躺了几分钟,让意识一点点回归,也就是所谓的醒了。 脑子里不再有那些沉重画面翻滚,心里也不再鬱闷。 经过这几天的沉睡和凌晨的写作,情绪似乎真的沉淀了下去,留下一种近乎空虚的清明。 要不咋说现在的封印没有自己小院的好用呢,稍微挣扎了一下,封印被直接掀开。 閆解成起身,穿上棉衣和大棉裤。 他用搪瓷脸盆,倒了点水,胡乱抹了把脸。 冰冷的水刺激得皮肤一紧,精神也为之一振。 怪不得东北的小姑娘皮肤都那么好,显得那么紧致,每天用冷水洗脸,这皮肤被刺激一下,毛细血管收缩,让皮肤更好。 閆解成觉得自己又学了一招,以后自己回四九城是不是也可以用冷水洗脸,然自己皮肤也能更好一点。 但是一想到四九城那一年两次,一次半年的沙尘暴,閆解成觉得皮肤再好也没用。 他对著墙上那面水银有些剥落的小方镜照了照,镜子里的人脸还有些苍白,眼底的淡青色也未完全褪去,但眼神是坚定的,不再显得迷茫。 刚收拾利索,琢磨著是去招待所食堂看看还有没有早饭,还是乾脆去外面街上找点吃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閆解成同志,您起了吗?” 门外传来赵德柱的声音。 几天没听到,閆解成感觉还有点想念。 走过去打开门。 赵德柱站在门外,穿著那身半旧的军绿色棉大衣,没戴帽子,头髮梳得整齐,脸上带著笑。 他也好几天没看到閆解成了,现在看到了活蹦乱跳的人,一双眼睛先上下扫了閆解成一遍。 没缺胳膊少腿,那就好。 “赵干事,早。” 閆解成侧身想让他进来。 赵德柱没立刻进,就站在门口,又仔细瞅了閆解成两眼,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 “哟,閆同志,你这精神头看著不错。脸色也好多了。睡得咋样?” “挺好,一觉到天亮。” 閆解成实话实说。 “那就好,那就好。” 赵德柱走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昨天我和孙局长过来,敲门你都没应声。孙局长说你太累了,让你好好休息,看来还是局长有经验。你这回可算是缓过来了。” 他说话语速挺快。 “孙局长和您昨天来过了?” 閆解成確实不知道。 “来了,看你门关著,敲了半天没动静,我差点要砸门了,怕你出事。” 赵德柱在屋里的木椅子上坐下。 “孙局长不让,说你太累了,得好好休息。然后还把我批了一顿,说我思想浅薄,不懂你们文化人这种投入的状態。” 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点自嘲。 “得,我大老粗一个,都是我鲁莽了。不过看你现在这样,我这心也算放回肚子里了。你要是再那么熬下去,出点啥事,我这陪同的也没法交代不是?” 閆解成听出他话里话外的关切,点点头。 “让赵干事和孙局长费心了。那些材料一下子看进去,我自己没转过来。” “理解,理解。” 赵德柱无所谓的摆摆手。 “那些资料,我这个粗人看著都心里发沉,別说你这么一字一句琢磨的。 对了,你还没吃早饭吧?走,我带你出去吃点儿,这招待所的早饭估计这个点估计也凉了。咱吃口热乎的,边吃边说。” 閆解成本想自己去,但赵德柱很热情,热情到根本没有办法拒绝,他便没再推辞,穿上厚棉袄,围上围巾,跟著赵德柱出了门。 东北小城的清晨,空气冷得有点冻鼻尖,吸到肺子里那叫一个刺激,但也格外提神。 赵德柱对这里熟,领著閆解成拐了两个弯,来到一家门脸不大的国营饭店。 屋子里生著炉子,暖和一些,飘著豆浆的香味。 两人找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 赵德柱熟门熟路地点了豆浆,还有几个包子。 “这的豆腐脑也不错,不过今天好像卖完了。你先垫垫,中午孙局长可能还要见你。” “孙局长要过来?” 閆解成问,伸手拿过一个包子。 “我刚到招待所的时候,服务员告诉我你吃了给你留在房门口的馒头,我就知道你是醒了。” 赵德柱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 “所以我在招待所给局长打了电话。局长说等会儿就过来看看你。你別介意啊,主要是局长挺关心你这事,说你这种状態难得,但是怕你钻牛角尖,也怕我们安排不周。” 正说著,饭店的门被推开,一股冷风灌进来。 孙副局长走了进来,依旧是那身深灰色中山装,外面套著军大衣,今天头上戴了顶深蓝色的呢子帽。 进来以后,他的目光在店里一扫,便看到了角落里的閆解成和赵德柱,直接走了过来。 “局长。” 赵德柱连忙站起来。 閆解成也放下筷子,站起身。 “坐,都坐。” 孙局长压压手,自己脱了大衣搭在旁边空椅背上,在閆解成对面坐下。 他先仔细看了看閆解成的脸。 看了几秒钟以后,他笑著点了点头。 “嗯,眼睛里有神了,那股鬱气散了。看来是真缓过来了。” “谢谢局长关心,睡了一觉,好多了。” 閆解成说。 “那就好,那就好。” 孙局长示意他们继续吃,自己也对走过来的服务员要了碗豆浆。 “你这几天,可真的把我们嚇了一跳,你可是上头派下来的宝贝,要是在我们这里出点啥事,我们可不好交代。” 閆解成挠挠头,这话没办法接。 所以只能尷尬的傻笑。 “现在你没事就是最好的了,看你精气神都不错,以后可不能这么拼了,你还年轻,要自己把这些东西捋顺了,知道吗?” 孙局长这话说的让閆解成感受到那种长辈的教训的感觉,但是又一点反感都没有。 閆解成点点头,伸手从书包里拿出昨晚连夜写的那两篇稿子递了过去。 “孙局长,这是我连夜写的两哥短篇,您帮忙把把关。” 第12章 惜才的孙局长 看著閆解成递过来的几张稿纸,孙局长有点傻眼。 这个小同志是不是有点太拼了啊? 自己刚说不要让他太累,这转头就给自己送过来两个短篇? 以前听老郑说这小子写东西速度快,还足够拼,现在才知道这个快和拼是怎么个意思了。 怪不得好多人觉得这小子是个可造之材。 至於说成分问题,在上层从来都没在乎过。 孙局长伸手接过这几张稿纸。 “你小子啊,刚说了不要太拼,你这一下给我拿出来两篇,那我就先拜读一下红帆的新作”。 閆解成有点不好意思,没有接话,只能闷头开吃。 这东北的大包子味道確实不错。 赵德柱看了看两个人,啥话也不说,继续对付自己的豆浆。 短篇才一两千个字,孙局长也算半个文人,看这些速度不慢。 看完了以后,看閆解成的眼神都不对了。 “解成同志,你真的不考虑来我们这边?我的位置给你都行。” 孙局长没有点评文章,而是再次拋出了橄欖枝。 这个诱饵很重了,孙局长虽然是副的,但最低也是正科级,甚至有可能是副处级。 而且他敢开口招揽閆解成,自然是有信心解决閆解成的编制和待遇问题。 他让出自己的位置,也就是说他要高升了。可能是副转正,所以给自己招揽手下。 现在这个现代和后世不一样,后世升迁都是按部就班,但是这个年代可是有特殊人才的。 尤其是对於文人。 听到孙局长的招揽,说閆解成不动心是不可能的。 对於普通人家来说,这可是一步登天啊,即使自己大学毕业,虽然是干部身份,但是能不能走到副处都不一定,现在只要自己点点头就能拿到。 但是想到自己这几天琢磨出来的自己的使命,閆解成还是摇摇头,拒绝了孙局长。 孙局长看到閆解成拒绝,只能无奈的摇摇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把话题转回稿子上。 “这两篇稿子,我粗略看了一遍。你写的这个交通员老山参,写的很好。没有煽情,就是白描,但那份孤独和决绝,写出来了。这那种哭天喊地更有力量。” 他说话不快,似乎在斟酌。 閆解成静静听著,没有插话。 “不过,有一点我得提醒你。” 孙局长话锋微微一转。 “这类题材,情感的分量太重,对你个人的精神消耗太大。尤其是你这种写法,几乎是共情式的写法。你这次就是弦绷得太紧,容易走不出来。 我和宣传部的同志碰了下头,觉得你接下来的採风,可以换换方向,调剂一下。” 閆解成抬起头,看向孙局长。 “我的意思是,抗联英雄事跡的深入挖掘和文学创作,这个方向很重要,你开了个好头,但不必急於一时。它需要沉淀,需要时间消化。你自己也需要调整。” “我们这边,现在正在大力推进林区开发建设,这也是响应国家號召,保障经济建设的重要一环。 达赖沟那边新成立了一个林场,今年开春要试採伐,现在正是筹备建点的关键时期。那里有工人,有干部,有从各地来的青年,生活很艰苦,但干劲足,精神面貌也好。 我想,你可以暂时放下笔,下沉到那里去,不是以作家的身份,就是以普通劳动者的身份,去干一段时间活,流大汗,看看基层建设是怎么搞的,和工人们同吃同住同劳动。换个环境,换种心情,也积累点不同的生活体验。你觉得呢?” 说完这些,孙局长的眼神里带著徵询。 干活吗? 也挺好,自己確实得换个方式了。 穿越以来,自己都是动脑子的,最主要自己还没脑子,一直把自己压的很死,现在换个动手的活也不错。 自己那五柱之力也有了用武之地。 前世看过一个叫古城的心理諮询师说过,所有的心理问题,都是矫情。 你让有心理问题的人干点活,不干完活不给饭吃,把有心理问题的人都累的没时间矫情,肯定就都没有心理问题了。 閆解成现在深以为然,自己就是矫情,就是不累。 想到这,閆解成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点点头。 “我没意见,一切听从组织安排。” 閆解成认真地说。 看閆解成没有任何犹豫就点头认可了自己的安排吗,孙局长那老脸上露出更明显的笑意。 真的是一个懂事的年轻人,能扛事,不娇气,就是自己留不下来有点遗憾。 “好。既然你同意,那就这么定了。一会回去你收拾一下东西,今天中午,就在招待所吃个工作餐,下午就让德柱安排车,送你去达赖沟林场。 介绍信和关係我都让人开好了,到了那边,找林场的场长,他会给你安排具体工作。 记住,你到了那边不再是作家红帆,你是去劳动的。安全第一,量力而行,有什么困难,及时通过场部联繫。” 閆解成再次点点头。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早饭吃完,孙局长又叮嘱了赵德柱几句,便先行离开了,作为局长,他显然还有別的工作,不可能一直陪著閆解成。 回到招待所,閆解成收拾了自己简单的行李。 赵德柱跟著忙前忙后的,又检查了一遍介绍信,跟招待所结了帐。 是的,閆解成作为下派的干部,一切都有组织报销,实报实销。 两个人中午在招待所食堂吃了顿便饭。 白菜猪肉土豆燉粉条,玉米面窝头。 味道一般,但管大饱饱。 吃完饭没多耽搁,一辆军绿色的嘎斯小卡车已经等在了招待所门口。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脸色黝黑的汉子,话不多,衝著赵德柱和閆解成点点头,就算打过招呼。 “閆同志,路上顛,坐稳当点儿。司机是熟路,天黑前应该能到转运点。到了那儿,林场会有人接。” 赵德柱帮著把提包扔进车斗,拍了拍閆解成的胳膊。 “好好干,也注意身体。等这阵子忙完,说不定局长还有別的安排。” “谢谢赵干事,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閆解成道谢,翻身上了卡车副驾驶的位置。 第13章 到达林场 老司机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粗重的轰鸣,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质量不错,至少今天没被冻上,没有用摇把启动。 閆解成和赵德柱招招手,算是道別。 车子驶出小城,很快便拐上了通往山林深处的土路,被临时使用一下而已。 世上本没有路,车子压实了,就成了路。 现在两个人开车走的就是这样的路,冬天被冻得硬邦邦的,凹凸不平。 卡车顛簸得厉害,五臟六腑都跟著晃荡,要是一般人早就晕车了,可是閆解成那是一般人吗? 八卦趟泥步让閆解成在这汽车上纹丝不动,什么狗屁晕车,完全不存在的。 寒风从缝隙里地钻进来,车里並不比外面暖和多少。 閆解成裹紧了棉大衣,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寂静无声,透著一种辽阔的美。 司机姓罗,叫罗城,和前世閆解成小说的榜一大哥一个名字。 这年头司机可是一个好活,不但外捞多,补助也不少。 老罗开车很稳,话也极少,除了中途停车下来对著轮胎踢了两脚检查,几乎没怎么开口。 閆解成乐得清静,默默的看著窗外。 这破道开车根本快不了,路上花了將近一个白天的时间,中间只在路边中转站停车加了次热水,两个人啃了点自带的乾粮。 下午太阳偏西时,车子在一个岔路口停下,前方隱约看到一片依山而建的木屋和帐篷。 “到了,达赖沟转运点。” 老罗熄了火,指了指那片建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就只能送你到这儿,往里边的路我这车进不去,路还没有修好,得换他们的爬犁或者拖拉机。你下去吧,那边有人接待你。” 果然,卡车的声音引来了人。 一个穿著厚重羊皮袄,戴著狗皮帽子的中年男人从一间木屋里走出来,看了看车牌,又看了看下车的閆解成。 “是省里介绍来的閆同志?” “是我。” 閆解成递上介绍信。 那人接过,就著昏暗的天光扫了两眼。 “嗯,场长交代了。今天晚了,进去的爬犁已经收了。你今晚在这儿凑合一宿,明天一早有拖拉机会林场送东西,捎你进去。跟我来吧。” 閆解成点点头,跟在了男人身后。 转运点条件比招待所差太多了,就是几间用原木和泥巴垒起来的房子,大通铺,烧著土炕。 屋里瀰漫著臭脚丫子的味道。 閆解成被安排在一个角落的铺位,发了两条粗糙厚实的棉被。 晚饭是在另外一个大棚子里吃的,大锅燉的酸菜,玉米面饼子管够,味道很重,盐放得多,大概是为了补充体力。 吃饭的除了閆解成这个外来者,其余的都是皮肤粗糙的林区工人和赶爬犁的车老板。 他们大声说笑著。 閆解成在角落里默默吃饭,听著这些两辈人为人,也完全听不懂的內容,感受著这里与之前生活的截然不同。 晚上躺在烧得滚烫的土炕上,听著周围高低起伏的鼾声,他竟也很快就睡著了,虽然半夜被跳蚤咬醒了几次。 人的適应力真是太可怕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他就被叫醒了。 院子里,一台冒著黑烟的东方红拖拉机已经发动,后面掛著个拖斗,里面堆著些麻袋和工具。 开拖拉机的是个年轻小伙子,脸冻得通红,热情的招呼閆解成上车。 接下来的路程更加艰难。 拖拉机在积雪覆盖的林间道路上开的很慢,顛簸程度比昨天卡车顛簸的还严重。 路上一个人都没有,道路两边是密密的落叶松和白樺林,枝头压著雪,不时有受惊的家雀儿(这里必须带儿)飞起。 越往林子里走,人类活动的痕跡越少,只有拖拉机轰鸣声打破著林海的寂静。 上辈子如果谁带閆解成来这样的地方,那么閆解成早就跑了,怕是掏心掏肺的交情。 在拖拉机上又折腾了大半天。 中午时分,拖拉机拐过一个山坳,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平坦的谷地里,散落著整齐的木屋,还有几栋正在搭建的半截子砖瓦房。 空地上堆积著无数原木,一些人在一旁忙碌著。 空气中飘荡著新鲜木料的清香。 “閆同志,这里就是达赖沟林场场部。” 开拖拉机的小伙熄了火,跳下拖拉机,指了指不远处一栋最大的砖木结构平房。 “那就是场部办公室,你去找场长或者值班的干事报到。我得去卸货了。” 閆解成道了谢,拎著自己的提包,踩著积雪,朝那栋平房走去。 场部办公室门开著,门上掛著厚厚的门帘子,里面生著炉子,比外面暖和不少。 一个穿著蓝色工装,戴著眼镜的年轻干事正趴在桌上写著什么。 “同志,你好。” 閆解成敲了敲门。 年轻干事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你好,同志你找谁?” “我是省里介绍来的閆解成,来林场参加劳动锻炼的,这是介绍信。” 閆解成把介绍信递了过去。 干事接过介绍信看了看。 “哦,閆解成同志。知道知道,场长提过。欢迎欢迎。” 他站起身,態度热情了不少,但隨即又露出点为难的表情。 “不过真是不巧,场长今天一早就带著技术员和几个工段长下作业点去了,查看新修的山道和准备试採伐的林班,估计得晚上才能回来。还有其他几位副场长,也都在下面盯著呢。 咱们场是新成立的,今年任务重,开春试採伐是头等大事,一点儿不敢马虎,领导们基本上都扑在一线。” “理解。都是为了工作,那我能做点什么?” “閆同志,你先坐。” 干事招呼他在靠墙的长条木椅上坐下,又给他倒了杯热水。 “这样,你先在这儿休息一下,等中午吃饭。食堂开饭的时候,我带你去吃饭,再给你安排个临时住处。等场长回来,具体把你安排到哪个工段,干什么活,由他定,你看行不?” “行,麻烦你了。” 閆解成点点头,客隨主便,到了人家的一亩三分地,那就让干啥干啥。 他捧著热水杯暖手,干事又坐回去忙他的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偶尔的噼啪声和干事写字的声音。 閆解成打量著这间简陋的办公室。 墙上掛著地图,安全生產標语,还有几张劳动竞赛的红旗榜。 木头文件柜,几张旧桌椅,一切都透著林场初创时期的简朴和务实。 这年头的革命热情是后世比不了的,拋头颅洒热血真的不只是说说而已。 时间慢慢过去,接近中午时,外面响起了钟声,是半截铁轨敲出来的。 干事停下笔,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开饭了。走吧,閆同志,我带你去食堂。” “好的,同志。” 閆解成跟著干事出了门。 来之前赵德柱可是告诉自己了,这里作为一线,为了保证工人的体力,这里的伙食比城里好多了,不知道今天中午吃啥。 第14章 他乡遇故知 这里虽然叫林场基地,但是可能因为初创的原因,这个基地並不大。 閆解成跟著干事出门没走一分钟就到了食堂。 林场的食堂是一间很大的木板房,里面摆著十几张长长的条桌和板凳。 看著眼前的林场食堂,閆解成有一种看著上辈子荒野求生短视频的即视感。 四周全是原木拼接而成,比那些荒野求生博主搭建的好了不少,木头拼接的严丝合缝,內部还钉上了塑料布防风。 里面弄了两个炉子,烧著木材的边角料,整个食堂特別的暖和。 这也是一种另类的靠山吃山了吧。 食堂里面此时已经挤满了人,喧闹声,碗筷碰撞声,说笑声混成一片。 空气里瀰漫著大锅饭菜的味道,主要是燉菜和主食的香气。 人们穿著各式各样的棉袄工装,大多脸上都是红红的,这是长时间在户外劳动冻红的,但每个人都精神头都挺足。 干事领著閆解成排队打饭,大家都认识,也没人插队。 今天中午的伙食很简单:一大勺大锅乱燉,里面有白菜,土豆,萝卜和少量肥肉片,每个人先给两个超大號的玉米面窝头,最后就是一碗飘著几点油星的清汤。 分量倒是给的很多,大师傅手也不抖。 这不对吧,来的时候赵德柱可是说了,林场的伙食比在城里吃的还好。 就这?就这? 閆解成感觉赵德柱欺骗了自己幼小的心灵。 “咱们场条件艰苦,吃的就这水平,不过管饱。干活消耗大,千万得吃饱。” 干事一边说著,一边领著閆解成在靠边一张人稍微少点的桌子旁坐下。 閆解成跟著干事坐下,拿起窝头咬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和自家老娘做的差不多,但是个头大了好几圈。 就著热乎乎的燉菜,味道居然不难吃。 他正低头吃著窝头和燉菜,忽然感觉对面有人坐了下来,放下饭盒的声音有点熟悉。 他下意识抬头一看,愣住了。 对面坐著的,是一个同样穿著厚实蓝色工装,戴著棉帽的年轻人,脸被冻得有些发红,眉毛和睫毛上还沾著点未化的白霜,但那张长得有点著急的脸上,此刻却写满惊讶。 “解成?閆解成?真是你?” 对方先喊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王铁柱?” 閆解成也几乎同时出声,他同样惊讶。 坐在对面的,正是他在四九城大学的同班同学,王铁柱。 只是眼前这个王铁柱,比记忆里那个穿著学生装的青年,皮肤更黑了些,也粗糙了不少。 他穿著臃肿的工装,坐在林场食堂的条凳上,手里拿著和他一样的玉米面窝头,画风突变得让閆解成一时有点恍惚。 这算不算他乡遇故知? 王铁柱脸上的惊讶迅速被惊喜取代,他放下窝头,隔著桌子探过身来,一巴掌拍在閆解成肩膀上,力道不小。 “我的老天。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你来林场咋不给我先发电报?” 他嗓门老大了,引得旁边几个人侧目。带閆解成来的干事也好奇地看著他俩。 “说来话长。” 閆解成被拍得晃了一下,跟著笑了。 这种鸟不拉屎的林海雪原里,意外遇到熟人的感觉,確实很奇妙,冲淡了不少陌生感。 “我也不知道你在这个农场啊,我这是组织安排,下来劳动锻炼一段时间。你呢?你不咋也在这?” 他记得王铁柱好像提过,家里有点关係,怎么有点关係的人来到林区一线了。 而且看著他手上的泥土,应该是刚从外面干活回来。 王铁柱的笑容里多了点別的意味,有点自嘲。 “別提了。我老子是这里的场长,放假这些天他看著我无所事事,说看著我就烦,然后把的带著来给他干活,还没工资那种。 我比你还早到半个月,现在在伐木连队当统计员兼文书,天天跟著上山下沟,数木头,写报表,也帮著干点杂活。” 他说著,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工装和手上冻的有些红肿的手指。 “看,是不是变样了?” “是变样了不过,精神头看著挺好。” 閆解成点点头,这场二代也不好干啊,老子大公无私一点,真的把自己儿子拉来干活啊,和后世的二代不是一个品种。 “苦是苦点,冷是真冷,但挺充实,你也知道我成绩一般,当初上大学也是推荐过去的,现在干点活也不错,至少不用每天背那些东西。” 王铁柱咬了一大口窝头,嚼著,说话有点含糊。 “这地方,是干活的地方,就我这身板,干这点活跟玩似的。人是有点累,但比让我学习好。你怎么安排?分到哪个工段了?” “还没定,场长不在,得等他回来。” 閆解成说。 “我爹啊,是忙得脚不沾地。你等著吧,不到晚上你看不见他的,估计他回来肯定给你安排个好活儿。” 王铁柱挤挤眼。 “对了,你住哪儿安排了吗?” 旁边干事插话。 “暂时安排在后勤那边的临时宿舍,通铺。” 王铁柱一听,立刻对干事说。 “李哥,閆解成是我大学同班同学,还是室友,要不这样,反正我们统计室那边还有个空铺位,就是小点,但比大通铺清静点儿。让我同学跟我住唄?我们也好久没见了,晚上能嘮嘮。” 李干事看了看王铁柱,又看看閆解成,想了想。 “你都开口了,有啥不行的。反正你爹打你又不打我,回头我会给他报备。” “得嘞。谢谢李哥。” 王铁柱高兴道,至於说自家老子打自己,根本不当回事,从小到大都习惯了。 和干事商量好,又转向閆解成。 “听见没?晚上跟我走。咱俩可得好好说说,你怎么就到这儿来了?” 閆解成看著老同学熟悉又有点陌生的脸,听著他带著说话中的东北腔调,心里那最后一点疏离感,也彻底消失了。 他爽快的点点头,咬了口窝头。 “行,那我就听你的安排了,晚上跟你走。慢慢说。” 第15章 工人的福利 王铁柱点点头,都是哥们,好说。 食堂这顿饭,因为王铁柱的意外出现,吃得比预想中热闹,也快了不少。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近况,周围人多眼杂,王铁柱自己下午还要上工,约好了晚上细聊。 匆匆吃完饭,跟閆解成约好下班后宿舍见,又跟李干事打了声招呼,就赶紧离开了。 閆解成也赶紧吃完饭,李干事走过来。 “閆同志,我先带你回场部办公室,把你行李拿了,然后去后勤仓库领东西。下午你安顿一下,熟悉熟悉环境,別走远就行。” “好,麻烦李干事。” 回到场部办公室,閆解成提起自己那个包。 李干事带著他绕过几栋房子,来到场部最后面,这里门口掛著个木头牌子,用红漆写著后勤仓库四个字。 管理仓库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戴著副老花镜,穿著和工人差不多的蓝布棉袄。 李干事跟他显然很熟,喊了声秦叔,然后递了根烟,简单说明了閆解成的情况。 看著李干事递烟,閆解成又傻眼了。 大哥,你是认真的吗? 林场可以抽菸?深林防火知识要不要了解一下? 还没等他想明白呢,秦叔开口了。(读者老爷要求的秦叔,加在这里了) “大学生劳动锻炼?好事啊。” 老秦头推了推眼镜,打量了閆解成一眼,没有多问。 他转身从一排高高的木架后面拖出个大本子,又拿起一截铅笔头。 “来,登个记。姓名,单位,领取物品清单。” 领取的过程,让閆解成感受到了这年代为什么工人是老大哥了。 老秦头对照著小本本,一边念叨,一边从仓库往外拿东西,李干事在一旁帮著记录。 先是一个崭新的铁皮暖水瓶,然后是一个白搪瓷洗脸盆,盆底印著大红牡那种。 然后又给了一个带盖子的搪瓷茶缸,同样印著红字劳动光荣”。 最后是被褥一套。 老秦头抱出一床捆好的棉花被,又拿出一床厚实的棉褥子,都是蓝白格子的粗布面,看起来特別暖和,还带著新棉花的味道。 “工装两套。” 这是重头戏。 老秦头比划了一下閆解成的身高肩宽,从一堆叠放整齐的衣服里挑出两套深蓝色的厚棉工装,上衣是类似中山装的样式,但更宽鬆,裤子是直筒的,布料厚实耐磨,摸上去硬挺挺的。 “试试,不合身现在能换,出了这门换不了。” 閆解成就地套上一件上衣,稍微有点宽大,但考虑到里面还要穿毛衣棉衣,活动也要方便,这个尺寸正好。 裤子长度也合適。 他点点头。 “谢谢秦叔,这衣服挺合身的。” “那就行。还有棉帽一顶,棉手套两副,劳保鞋一双。” 帽子是常见的带护耳的棉帽,手套是厚厚的棉布手套,指尖部分还加了一层更厚的垫子。鞋子是高帮的翻毛牛皮劳保鞋,鞋底很厚,看著就结实抗冻。 老秦头又拿出毛巾,肥皂,牙刷,牙膏,一个铝製饭盒带勺子。 零零总总,摆了一小堆。最后还给了个小网兜,方便他装这些零碎。 “这些,都是给我的?” 閆解成看著地上这一堆崭新的生活用品,有些惊讶。 这待遇,比他去年刚穿越来的时候都齐全。 这就是国营单位的福利? “当然,登记了你名字的。劳动保护用品,全是国家规定下发的。” 李干事在一旁笑道。 “咱们林场条件虽然艰苦,但这些基本保障还是有的。不然这冰天雪地,人没法干活。你好好干,以后根据工种和年限,还有別的。” 听著李干事理所当然的语气,閆解成不再多说,心里却对这时代的工人待遇有了新的认识。 啥是老大哥,这就是老大哥。 只要你好好干活,国家都给你包了,让你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这就是社会主义啊。 这些东西,或许不值很多钱,但这份周到,让人感觉到国家把人当人了,和旧社会完全不一样。 登记完毕,閆解成和李干事帮忙,把这些东西直接一次拿走。 两人离开了仓库。 宿舍离得不远,在另一排木屋里。 王铁柱说的统计室宿舍,是单独的一小间,就在统计办公室的隔壁。 门没锁,推开进去,屋子不大,也就八九个平方,靠墙放著两张简易的木板床,中间一个砖头垒的炉子连著铁皮烟囱伸出窗外,炉子没点。 屋里还有一张旧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木架子。 窗户上糊著报纸,採光一般,但比大通铺好太多了。 一张床上铺著被褥,床头放著几本书和笔记本,应该是王铁柱的铺位。 另一张床空著,只有光禿禿的木板。 “就这了。炉子晚上回来生,现在生了没人看著浪费煤。” 李干事帮著把东西放下。 “铁柱这里条件算好的,你们俩住也宽敞。你先收拾著,我回办公室了。 场长估计得天黑才能回来,你今天下午自由活动,记住別往老林子里钻,就在场部周边转转,熟悉熟悉。” “好的,谢谢李干事。” 李干事摆摆手走了。 閆解成关上门,开始收拾。 先扫了扫空床板上的浮灰,然后把领来的厚棉褥子铺上,再铺上被子。 躺上去试了试,封印的质量一般,但是比招待所的硬板床和转运点的土炕舒服多了。 他又把工装叠好放在床头,暖水瓶,脸盆,茶缸,饭盒等放在桌子下的空处,毛巾掛在墙上的钉子上。 自己的提包塞到床底下。 男人收拾屋子主打一个简单。 收拾好房间,閆解成休息了一下,发现太无聊了。 他也穿戴整齐,厚棉帽戴上,棉手套揣兜里,走了出去。 下午的林场,比上午安静了许多。 大部分人都已经出去干活了。 场部这片空地上,只有零星几个人在走动,要么在修理工具,要么搬运些零碎物资。 他记得李干事的叮嘱,没有往老林子深处走,就在场部周围转了转。 能看到树上有一些简单的標语。 “大於一百天,保证完成採伐任务。” “安全生產,重於泰山。” “向大山要木材,支援国家建设。” 字是用红漆刷在木板上的。 他老实的沿著开出来的路走,绝对不和某些小说的脑残猪脚一样,別人越不让干啥越干啥,不作死不舒服。 绕过一片小树林,前方传来有节奏的號子声。 第16章 小头大头和全把式 閆解成走近一看,是一处刚清理出来的空地。 七八个年轻人,正围著一棵两人合抱的大落叶松。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正站在树旁,手里拿著一把双人锯的一端,另一端由一个看起来最壮实的年轻小伙子握著。 老师傅声音洪亮,带著浓重的山东口音,正在讲解如何伐木。 “看准了,树要往哪边倒,心里得有谱。看风向,看树冠歪不歪,看周围有没有別的树挡著。定了倒向,就先在这边,树干下头,锯这个下闸口。” 他示意那小伙子配合,两人拉开那把近两米长的快马锯,锯齿锋利,在冬日的阳光下闪著寒光。 老师傅沉稳地起锯,小伙子跟著用力。 “沙沙沙。” 锯刃吃进木头,新鲜的木屑隨著拉锯的动作落下,带著浓郁的松木香气。 “锯多深?看到没?锯进去树干直径的三分之一。不能多,也不能少。锯完了,下闸口要平,要齐。” 老师傅一边拉锯,一边用眼睛瞄著,时不时纠正小伙子的姿势和力道。 “对,腰挺直,用膀子上的劲,顺著锯走,別较劲。” 周围几个年轻学徒认真看著。 閆解成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看著这原始而充满力量的劳动场景(考试重点)。 没有油锯的轰鸣,只有人力与巨木最直接的对抗,那锯木声,配合著拉锯者低沉的號子,有种古朴的韵律感。 很快,一个平整的楔形缺口出现在树干朝向空地的一侧,不多不少,深入树干三分之一。 老师傅叫停,两人收了锯。 他走到树的另一面,比刚才下闸口略高的位置。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现在,锯上闸口。就在这下闸口正对面,稍微高这么一乍的位置。” 老师傅用手比划著名。 “从上往下锯。锯到什么时候停?听著。锯到听见树干里面嘎吱响,感觉树开始自个儿动了,就赶紧停。然后立刻抽锯。人往两边预定的安全方向跑。记住没?” “记住了。” 几个学徒参差不齐地应道。 老师傅和那壮实小伙再次拉开锯,这次是从上往下锯。 锯刃切入木材的声音略有不同。所有人都紧张地盯著那棵树。 锯了大概几分钟,老师傅突然喊。 “停。抽锯。退。” 两人动作迅速地把锯从锯缝里抽出来,快步退到安全距离。 几乎就在他们退开的同时,那棵巨大的落叶松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树干开始缓缓倾斜,然后速度越来越快,一声巨响后,准確地朝著预定的空地倒了下去,大地似乎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好。” 老师傅给自己喝了一声彩,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走到树桩前,检查了一下上下闸口的锯面,点了点头。 “看到没?就这么干。” 他转向那群学徒。 “树倒了,別急著凑近。需要等稳当了以后,再去打枝。用斧子从树梢往树根方向打,別逆著茬。打出个光溜溜的件子来,才好量尺,造材,归楞。” 他让那个壮实小伙去示范打枝,自己则点起一锅旱菸,蹲在树桩旁吧嗒吧嗒抽起来。 看到了站在不远处树下的閆解成,见他穿著崭新的工装,看神態气质不像是普通学徒,便扬了扬下巴,算是打了招呼。 又来,我擦。 看到老爷子点上菸袋锅,閆解成头皮发麻。 110吗?赶紧打119,这里有人在林子里抽菸。 看到老爷子和自己打招呼,閆解成走近几步。 “老师傅,讲得真好。我是新来的,跟著学习学习。” 老师傅吐出一口烟,打量他一下。 “新来的?学生娃?还是上面下来的干部?” “算是学生,下来劳动锻炼的。” 閆解成说。 “哦。” 老师傅点点头,没多问,只是用菸袋锅指了指正在给另一棵小树锯下闸口的两个年轻学徒。 “都是生瓜蛋子。放以前,没跟师傅学个一年半载,连斧子都不让摸,別说动锯了。现在嘛,任务紧,国家等著要木头,没法子,只能看看里面有没有那手稳,胆大还不怂的苗子。” 他指著那几个学徒。 “看见没?这些娃子现在连『小头』都算不上。” “小头?” 閆解成听到一个陌生的名词,有点疑惑。 看著閆解成小头都不知道是啥,老爷子今天心情好,开口给閆解成介绍。 “小头是指能独立打枝,归楞的工人,现在按照分类算是三四级工。 大头是能独立放树,造材的五级以上技工。 全把式,那是七级八级的老师傅,量尺,维修索道,带班,啥都得会,眼睛就是尺,经验就是规矩。” 他嘆了口气。 “现在场里,像我这样的老全把式没几个,大头也缺。这些娃,都是赶鸭子上架的学徒。林场三月底就要试採伐,现在不练,到时候更抓瞎。” 閆解成顺著他的目光看去,那两个学徒正笨拙地拉著锯,锯片在树干上歪歪扭扭,木屑乱飞,一看就使的不是一股劲,旁边还有个学徒在试著用斧头砍树枝,差点砍到自己脚面。 老师傅看著,眉头皱著,但没立刻呵斥,只是默默抽著烟。 “这双人锯,看著简单,要使好,不容易吧?” 閆解成问。 “那可不。” “快马锯,两个人拉,讲究的是配合。劲儿要往一块使,你拉我送,不能抢,也不能拖。锯要走直线,不能歪,歪了夹锯,累死你也拉不动。下锯要稳,起锯要轻,这里头门道多著呢。 更別说判断树倒方向,那是拿命换来的经验。一步错,树倒歪了,砸到人,砸到別的树,都是大事。” 他磕了磕菸袋锅,火星子直接掉在地上,老人抓了一把雪覆盖在火星子上面。 “所以说,伐木这活儿,是木老虎,吃人不吐骨头。別看著现在太平,那是多少教训换来。” 正说著,那边两个学徒的锯嘎嘣一声,锯被树干夹住了,任两人怎么使劲也拉不动,脸都憋得通红。 老师傅哼了一声,站起身走了过去,一人给了一脚。 “停下,都tm瞎用力。锯歪了都不知道?过来,看我怎么弄。” 閆解成没有再跟过去,他站在原地看著。 这里的一切,与之前接触的抗联歷史那种沉重与惨烈完全不同, 这是一种原始的沉重,同样需要经验和协作,同样有等级,有传承。 他忽然想明白了,孙局长把他安排到这里,或许不仅仅是为了让自己换心情那么简单。 这片林海,这些人和他们的劳作,本身就是故事。 东北的冬天太阳下山早,不大一会天就黑了,远处传来收工的钟声。 閆解成转身,慢慢走回场部。 不知道场长会怎么安排自己。 第17章 我那场长父亲 不得不说没有污染和沙尘暴的空气呼吸著就是舒服。 即使在零下几十度,这里的空气让閆解成感觉身心都放鬆了下来。 对比一下一年两次沙尘暴,一次半年的四九城,这里的空气完全是另外一种感觉。 閆解成感觉自己晕乎乎的,似乎有点醉氧。 等他踩著发飘的脚步回到林场场部区域时,远远就看见自己那间宿舍的门口站著个人,正跺著脚朝自己这边张望。 因为天色有点晚了,看不清到底是谁。 等閆解成走到近处一看,正是王铁柱。 他看到閆解成,立刻扬起手,快步迎了过来。 “你可回来了。我下工回来一看,你人没了,问李干事,说你自己出去转悠了。这地方你不熟,天又快黑了,我正琢磨要不要喊人去找找呢。” 东北人有个特点,著急的时候说话就又快又急,一般人听著就和吵架似的,但是真的只是关心而已。 王铁柱现在就是这样的语气,显然是真有点担心閆解成。 閆解成不是第一天和王铁柱接触,自然知道他的性格。 “你啊,瞎著啥急啊,我就在边上伐木点那边看了看,没走远。” 閆解成解释道,心里很温暖。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陌生环境里,有个老同学惦记著,感觉確实不一样。 “伐木点?你去哪儿了?看见董师傅他们了?” 王铁柱问,一边拉著閆解成往场部办公室方向走。 “正好,我刚听李干事说我爹,哦,也就是王场长从山上下来了,正在办公室。他让我找你,带你过去见见。你的具体安排,得他来定。” “行。” 閆解成点点头,跟著王铁柱往场长办公室走。 就那么屁大点地方,没走几步路很快就到了。 门关著,王铁柱敲了敲门。 “进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里面传出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 两个人推门进去,屋子里炉火正旺,特別暖和,可以说屋里屋外那就是两个世界,温差最少50度以上。 一张旧办公桌后面,坐著一个人。 閆解成第一眼看去,心里就知道眼前这个人肯定是王铁柱他爹,问都不用问那种,也明白了为什么王铁柱体能那么好的原因了。 这尼玛完全就是遗传啊。 办公桌后的男人站起来,那身高极具压迫感。 閆解成自己一米八出头,在这年头的普通人里算是高的。 但眼前这位,怕是得有一米九往上,肩宽背厚,即便穿著臃肿的棉衣,也能看出骨架极大。 一张国字脸,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黑红色,皱纹很深,透著长期操劳的痕跡。 眉毛很浓,眼睛不大,但很有神,像能看透人心似的。 只不过此刻他脸上全是疲惫,腰板挺得笔直,站在那里,就像一棵扎根东北的白杨树。 这完全就是一个放大了以后,歷经风霜版的王铁柱。 五官轮廓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王场长的脸全是岁月的痕跡,而身为儿子的王铁柱还带著学生气而已。 除了这点,两个人完全没有任何区別。 说不是父子都没人信,不需要dna检测那种。 “爹,这就是我同学,閆解成。解成,这是我爸,也是咱们林场的王场长。” 王铁柱介绍道。 在他爹面前,他那股隨意劲儿收敛了不少,显得规矩很多。 “王场长,您好。” 閆解成客气地问好。 王德山,也就是王场长的目光落在閆解成身上,上下打量眼前这个孩子。 那目光不像李干事的好奇,也不像老秦头的和气,而是一种审视。 是一种领导对於下属的评估。 作为一个长期在野外工作的他来说,这样的评估很有必要。 其实閆解成来以前他是真的不想要这个娇滴滴的大学生的,他连自己那身体强壮的儿子都看不上,更何况一个纯粹的文人。 对於一线的伐木工人来说,閆解成这样的文人就是累赘,不但得好吃好喝好招待,还得隨时怕他弄出点么蛾子来。 如果对方能摆正自己的位置还好,只要不给自己找事,吃点喝点没啥,但是就怕那种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 在知道閆解成要分配到自己农场的时候,王场长第一时间是拒绝的,但是最后还是被压了下来。 没办法,谁让对方官大,自己官小,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王场长认真的打量著閆解成,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又过了几秒钟,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閆解成是吧,坐下说。” 閆解成点点头,老实的坐在椅子上。 王铁柱则站在一旁,连个椅子都没混上。 这时,李干事敲门进来了,手里拿著閆解成的那封介绍信,递给了王德山。 “场长,这是省里孙局长那边开给閆同志的介绍信。” 王德山接过,就著桌上那盏明亮的煤油灯,仔细看了起来。 他看得很慢,眉头微微皱著,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屋里很安静,只有炉火的噼啪声和王德山翻阅信纸的轻微声响。 王铁柱性子急,有点耐不住这种安静,想开口说点什么。 但被他爹抬眼一个眼鏢扫了过来,又把话咽了回去,老老实实的在一旁装鵪鶉。 閆解成看著感觉好笑,这么五大三粗的汉子竟然也怕他爹? 別怂啊,你倒是和他干一仗啊。 又过了一会,王德山终於放下信纸。 他抬眼重新看向閆解成,眼神里的审视意味淡了些,多了点更复杂的东西。 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洪亮,但竟然能听出一点温和。 “閆解成同志。介绍信我看完了。孙局长的意思,我也明白了。你是来劳动锻炼,体验生活的。” “是的,王场长,我一切服从组织安排。” 閆解成点点头,回答得简单干脆。 王德山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但閆解成看到他眼中的满意。 这位场长似乎也是退伍兵?就很欣赏这种不废话,不挑挑拣拣的人? “铁柱,你先出去。我跟閆同志单独说几句。” 王德山对儿子挥挥手。 第18章 拜师 啊?(二声) 几个意思啊老爹,自己这么快就被扫地出门了。 王铁柱现在是满脸的黑人问號脸。 王铁柱开始磨蹭,显然有点不想出去,最主要是他好奇自家爹要跟閆解成说什么。 磨蹭了一会,看到他爹那马上要发火的目光下,还是挠挠头,转身出去了。 李干事也很会看顏色,也跟著王铁柱出去了,还顺手还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王德山和閆解成两人。 王德山把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看著閆解成。 “铁柱说,你是他大学同班,还是一个寢室的?” “是的,王场长。我们同班,住对床。” 这点毫无疑问啊,閆解成如实回答。 “嗯。” 王德山点点头,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你的情况,孙局长在电话里,还有这信里,都提了点。我知道你不仅是学生,还有作家的身份。” 他没有直接点出红帆这个名字,但意思很清楚。 “铁柱那小子,嘴不严,咋咋呼呼的,他知不知道你这重身份?” “在学校时,同学们不知道我的笔名。这次遇到他,我不知道上头怎么安排的,所以也没说。” 閆解成回答。 这是实话,王铁柱只知道他来劳动锻炼,具体为什么来锻炼,閆解成没主动提,王铁柱也没细问。 有些时候,粗心的人显然更幸福,没烦恼。 王德山又嗯了一声,这次,閆解成明显看到他脸上满意更明显了些,甚至紧嘴角都似乎鬆动了零点一毫米。 “没说是对的。来了林场,就是林场的工人,是来劳动锻炼的,別的身份,先放一边。”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些。 “这里不是学校,也不是文化单位。工人们认的是力气,是技术,是能不能吃苦干活。搞特殊,摆架子,或者仗著有点文化就指手画脚,在这里吃不开,也待不住。” 王场长没有客气,直接告诉閆解成他的想法 这话说得特別直白,甚至有点糙。 但閆解成听得出来,王场长说这些话这並非是针对他个人,更像是一位基层领导,在给上面来的文化人打预防针,同时也是在告诉对方这里的规矩。 你来这里採风,是来干活的,不是来当大爷的。 “我明白,王场长。我就是来学习,来劳动的。” 閆解成再次表態,语气很认真。 王德山看了他几秒,终於,那张严肃的脸缓和了不少。 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卷好的旱菸,在桌上顿了顿,划火柴点上。 然后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浓重的烟雾。 这一切做的很自然,问都没问閆解成要不要也来一根抽抽。 “是个好孩子。” 他边抽菸,边对閆解成说。 “不骄不躁,懂得藏锋。比我家那混小子强。” 提起儿子,他眉头又皱了一下,显然对王铁柱某些方面不太满意。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好办。你对接下来在这里,有什么想法?或者,想从哪方面开始工作?” “我没有具体想法,一切听场里安排。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閆解成还是那句话。 “嗯。” 王德山似乎就等著他这句话,弹了弹菸灰。 “林场现在最缺的,是一线的採伐工。三月试採伐,时间紧,任务重。新招的学徒一堆,但有悟性,能顶上去的少。 我看你身体底子还行,不像那些纯粹的书呆子。既然来了,也別光在办公室或者后勤转悠,那是组织照顾你,但不是锻炼,起不到锻炼的作用。 我的意思,你先適应两天,然后,直接下工组,从伐木学徒干起。怎么样?吃不吃得消?” 他说適应两天的时候,目光看著閆解成,等他回答。 閆解成几乎没犹豫。 “场长,我不用適应,隨时都可以开始工作。体力活儿,我能干。” 王德山眼神亮了一下,他掐灭了还剩半截的烟,站起身。 “好。要的就是这股劲。那我也不跟你客套了,李干事。” 一直等在门外的李干事应声推门进来。 “去,把董德升董师傅叫来。就说我找他,有要紧事。” 王德山吩咐道。 李干事答应一声,快步出去了。 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下午那位在伐木点教徒弟,满脸深刻皱纹的老师傅走了进来,身上还带著室外的寒气,棉帽拿在手里。 “场长,你找我?” 董师傅面对王德山的时候,態度显得很恭敬。 閆解成看著董师傅进来赶紧起身。 “老董,坐。” 王德山指了指椅子,然后对閆解成说。 “这位是董德升,董师傅。咱们林场现在为数不多的八级工,真正的全把式,放树,量尺,造材,维修索道,带班,样样拿手。几十年跟木头打交道,经验都在脑子里。” 董师傅这才注意到屋里的閆解成,下午在伐木点见过一面,有点印象,点了点头。 “董师傅,这是新来的閆解成同志,省里介绍来劳动锻炼的。大学生。” 王德山介绍道。 “我打算让他跟著你,从伐木学徒干起。你手底下那些生瓜蛋子,多一个不多,你给我好好带带他。” “啥?” 董师傅一听,眉头就拧成了疙瘩,眼睛瞪大看向閆解成,又看看王德山,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场长,这可是大学生?金疙瘩,细皮嫩肉的,能干得了咱这活儿?这不是胡闹吗。 现在我手下那帮小子都够我操心的了,再来个大学生,这不是瞎耽误工夫吗? 而且万一出点啥事,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他说话直,也没太多弯弯绕,直接就把顾虑说了出来。 王德山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也不生气。 “老董,话不能这么说。大学生怎么了?大学生也是劳动人民的一份子,下来锻炼,就是要把书本知识和实际劳动结合起来。 閆同志自己表態了,能吃苦,愿意学。你看看他这身板,是那种弱不禁风的样子吗?” 他抬手指了指閆解成。 第19章 收徒 现在的閆解成和刚穿越过来时候都麻杆有了显著的不同。 壮实了不少。 “再说了,你手底下那些小子,有几个是天生就会伐木的?不都是一点点教出来的?多一个肯学的,说不定还能带动一下其他人。 现在场里啥情况你也清楚,老师傅就我们几个,我倒是想亲自带,可你看我走得开吗?” 王德山说著,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 “山上的路,索道,工棚,跟林业局的协调,哪样不得盯著?我是真没那个空閒时间手把手教徒弟了。 老董,你就当帮我的忙,也是帮场子的忙。带一带,先看看。要真是块料,咱们就好好培养,要实在不是干这个的料,过段时间再调整。行不?” 王德山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中都是无奈。 作为一次初创的林场,算上他这个场长,才五个七八级工,哪个手底下都是一堆的学徒。 不是上头不给派人,而是现在的大师傅就那么多,能给他四个大师傅已经够可以的了。 董师傅也不是不知道场子里的情况,他听著王场长的抱怨,也有点无奈,回话的语气缓和了些。 他重新打量了閆解成几眼,嘟囔道。 “话是这么说,可这活儿,真不是光有劲儿就行的。得胆大心细,得耐得住枯燥,还得有点儿灵性,万一。” “董师傅。” 閆解成这时站起身,对著董德升,很认真地鞠了一躬。 “董师傅,我叫閆解成。我知道伐木是辛苦活儿,也是技术活儿。下午您教徒弟的时候我都看著了,我不怕吃苦,也愿意用心学。请您收下我这个徒弟,我一定好好干,不给您添乱,更不给场里添麻烦。” 他说这话说是时候姿態也放得低。 董师傅看著这个比自己儿子还小几岁的年轻人,眼神清亮,態度端正,没有读书人那种装13的感觉。 再想到场长刚才说的困难,他重重嘆了口气,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別整这些虚的。场长都发话了,我能说不带吗? 但是咱们丑话说前头,跟著我,就得守我的规矩。该教的我会教,但学不学得会,能不能吃苦,那是你的事。 工地上,安全第一,我的话就是命令,叫你停就得停,叫你撤就得撤,別自作主张。出了事,谁也救不了你。能做到不?” “能,师傅。” 閆解成打小就聪明,看董师傅吐口了,直接改口叫了师傅。 “那就先这么著吧。” 董师傅再看了一眼閆解成,算是勉强应承下来,转头又对王德山说。 “场长,人我可收下了,但要是他扛不住,或者出点啥事,你可別怪我。” “不怪你。” 王德山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那他就交给你了。明天早上就让他跟著你们工组上工。” 董师傅点点头。 事情定了下来。王德山又交代了李干事几句关於閆解成记工考勤等琐事,便让董师傅先回去了。 董师傅走后,王德山又把王铁柱喊了进来。 王铁柱一进来就看看他爹,又看看閆解成,满脸好奇。 “铁柱。” 王德山脸色又恢復了严肃。 “閆解成同志以后就在咱们林场劳动锻炼,具体岗位已经安排了。有件事你给我记住,回学校以后,不要跟任何人提閆解成在这里的具体情况,听见没有?” 王铁柱愣了一下。 “爹,为啥啊?解成他犯啥错误了” “没有为啥。” 王德山牛眼一瞪。 “这是纪律。往日教你的都教到狗肚子里去了?你那张嘴要是没个把门的,到处瞎咧咧,我第一个收拾你。” 说著,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扎著的宽牛皮腰带。 王铁柱显然对他爹这个动作有深刻记忆,脖子一缩,立刻挺胸抬头,大声道。 “听见了。保证不乱说。谁问我我都说不知道。” “这还差不多。” “爹,那閆解成自己要是说漏了呢?” “他说漏了我也抽你。” 啊。(四声) 王德山对於自己这个儿子也有点无奈,挥挥手。 “行了,带你同学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就要上工,让他早点睡。” “哎。” 王铁柱如蒙大赦,赶紧拉了拉閆解成的袖子,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场长办公室。 等两个人走出去老远,快到宿舍了,王铁柱才压低声音。 “解成,啥情况啊?我爹好像挺看重你?还专门叮嘱我保密?你到底下来干啥的?不只是普通劳动锻炼吧? 孙局长是不是就是那个管文艺的孙局长?” 他脑子不笨,结合他爹的態度,保密要求,隱约猜到了点什么。 閆解成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就是下来劳动锻炼,体验生活。你爹说得对,少说,多看,多干。走吧,回去还得收拾一下,明天就要上工了。” 王铁柱见他不想多说,虽然心痒难耐,但想起他爹的皮带,还是把满肚子疑问压了下去,只是用力拍了拍閆解成的后背。 “行。那明天咱哥俩也算是在一个战壕了。不过你在董师傅手下,嘿嘿,自求多福吧。那老头,严著呢。” 两人说著,回到了那间小小的宿舍。 炉火已经生起来了。 “兄弟,你先忍忍几天吧,等过几天咱这边盘上炕就好了。” 閆解成笑笑,自己虽然看著瘦,骨头里面全是肉。 这一晚,两人聊了很多。王铁柱讲他这半个月在林场的见闻,讲山里的寒冷,讲伐木的危险。 閆解成则简单说了说四九城的过年,包括庙会啥的,也说自家弟弟差点丟了。 夜深了,炉火渐渐微弱。 两人躺在各自床上,王铁柱很快响起了鼾声。 閆解成睁著眼,看著窗外的月光,想著今天的经歷,自己这就成了临时工了。 王场长,董师傅,伐木学徒,八级工。 新的身份,新的环境,新的挑战。 从歷史追索,到体力劳动,这转变不可谓不大。 但他心里非常的平静,甚至隱隱有一丝期待。 八卦掌练出的体力和控制力,或许在这里能找到另一种用武之地,而且拉大锯似乎也可以锻炼身体。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睡觉。 明天,要早起干活了。 第20章 早会 有的时候不得不感慨一下,人真的是很精密的仪器。 天还没亮透,閆解成就醒了。 不是冻醒的,屋里炉子封得不错,王铁柱又特意多加了两块煤,一晚上都没有熄火,后半夜还挺暖和。 是閆解成自己习惯了早起练功,生物钟让他到点就起来了。 他看了一眼王铁柱,还在呼呼大睡,赶紧把动作放缓,轻手轻脚地起身,没有惊动他。 穿好林场派发的厚实的工装和劳保鞋,推开一条门缝,侧身闪了出去。 外面寒气扑面而来,閆解成像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 林场的清晨特別的安静,这里空气乾净,竟然能隱隱约约的看到远处的大山。 近处的木屋和原木堆都覆盖著一层厚厚的白霜,在晨光下反射清冷的光,显得那么刺眼。 我擦,又忘了眼镜,一会得问王铁柱有没有多余的墨镜。 就这环境,閆解成感觉自己心境提升了,一切都太乾净了, 他找了个背风无人的角落,面朝东方,缓缓拉开架势,开始打那套早已烂熟於心的八卦掌。 动作放得很慢,比平时在自家小院里练功还要慢上三分。 在这零下三十多度的严寒里,肌肉骨骼都有些发僵,气息呼出便是浓浓的白雾。 但他不急不躁,仔细体会著重心在穿著厚重劳保鞋的双脚间转换,感知著力量从冻得有些发麻的脚底升起,通过微微发紧的腰胯调整,传递到指尖。 穿薄衣服和厚衣服练功的感觉完全不同,薄衣服可以轻鬆的感知力道,但是在大棉袄和二棉裤下竟然出现了运转不畅的感觉。 这对吗? 当初国际章拍的一代宗师,閆解成记得也是在东北,好像是义县的奉国寺里。 人家也打八卦掌啊,为什么就那么顺畅呢? 心里吐槽,手上可没停下。 没有风声,没有鸟鸣,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悠长绵缓的呼吸声。 一套拳打完,身上微微见汗,被冷风一激,又迅速消散。 但体內那股暖流却运行开来,驱散了寒意,四肢百骸都特別舒服。 他收势站立,长长吐出一口白气,感觉头脑特別清明,閆解成很想大喊一声,给我来十套物理试卷。 回到宿舍时,王铁柱也醒了,正迷迷瞪瞪地坐在床上揉眼睛,看到他进来,嘟囔道。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解成,你咋起这么早,拉屎去了?外面冷吧?” “还行,不算太冷,我活动了一下,活动开了就不觉得冷了。” 閆解成脱掉棉袄,拿起脸盆和牙缸。 “你也赶紧起吧,一会儿该开饭了。” 听到吃饭,王铁柱有动力了,麻溜的穿上衣服。 两人简单洗漱,用的是昨晚打回来的热水,只不过一晚上过去这暖壶里的水也不暖了,刷牙的时候拔牙。 收拾利索,锁好门,便朝著食堂方向走去。 路上已经开始有三三两两的工人,都哈著白气,缩著脖子,沉默著走向同一个方向。 这天头,大早上在户外说话,然后回屋子里吃饭,肯定呛风。 东北冬天的风有毒,呛风吃饭,跑肚拉稀都是轻的,肠胃炎都经常发生。 食堂里热气蒸腾,人声嘈杂。 大锅里熬的苞米茬子很稠,棒子麵窝头管够,还有咸菜丝和昨天剩下回锅热过的燉菜。 这年头味道就不用说了,但胜在热乎,顶饿。 閆解成和王铁柱打了一碗玉米碴子,拿了几个窝头,找了个角落坐下,埋头开造。 “你今天就跟董师傅他们组了?” 王铁柱一边啃著窝头,一边问道。 “嗯,早上集合分配,应该是。” 閆解成喝著烫嘴的玉米碴子粥。 “那可够你受的。” 王铁柱压低声音。 “董师傅那组,乾的都是最累最险的活儿,放树,清道,打眼儿,而且他那个人,严著呢,眼里揉不得沙子。 你到时候机灵点,多看多学少说话,他要训你,听著就行,別顶嘴。” “明白。” 閆解成点点头。 王铁柱是正宗的场二代,对於这些老人的事情肯定门清,所以他告诉自己的一定要听。 吃完饭,两人在食堂门口分开。 王铁柱夹著他的报表本子,往场部办公室方向去。 閆解成则是跟著大部分工人,来到了场部前面那块较大的空地上。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但太阳还没爬过东面的山樑,但足够看清楚所有的人了。 空地上黑压压站了得有一两百號人,按工种或工段自然聚成几堆。 没人整队,也没人喊口號,就是那么站著。 抽菸的,咳嗽的,跺脚驱寒的,低声聊天的,各种声音混在一起,让閆解成再次感受到上辈子在操场是集合的感觉。 过了一会儿,王场长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身后跟著几个像是工段长,技术员模样的人。 他没站到什么高处,就那么走到人群前面稍微空旷点的地方,双手拢在袖子里,目光扫视了一圈。 原本的嗡嗡声很快低了下去,就是还在聊天的人被旁边的人拉了一把,也立刻闭嘴,所有人都看向他。 现在的干部都很务实,王德山也不讲什么大道理,不做什么动员,直接开口。 “人都到齐了?各工段长,组长,听好了,今天任务照计划。採伐一组,继续清理三號沟向阳坡,注意树倒方向,给后头集材留出通道。 二组,去五號林班,量尺划线要准,今天必须把试採伐区域標清楚。 造材组,楞场那边抓紧,昨天归的楞今天上午必须全部造完,检完。 后勤组,索道检修今天必须完成,下午试运行。 运输队,爬犁准备好,隨时待命。” 他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每个组干什么,去哪里,注意事项是什么,说的简单明了。 被点到名的工段长或组长便在自己那片人里应一声。 “伐木学徒队,还是去昨天那片练手林。董德升呢。” 王德山的目光投向閆解成所在的这片,这里很多是些年轻面孔。 “在呢,场长。” 第21章 先天伐木圣体 董师傅从人群里走出来两步。 “你的人,今天继续练下闸口,上闸口,重点练配合,练判断。安全第一,盯紧点。” 王德山说著,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站在董师傅身后的閆解成,停顿了不到半秒,又移开了。 “新去的那个,閆解成,也跟著你,从基础开始。” “知道了。” 董师傅应道。 任务分配前后不过十来分钟,乾脆利落。 没有好,很好,非常好。这样的口號,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做什么。 分配完任务,王德山说挥了挥手。 “行了,都抓紧时间,带开吧。” 人群立刻动了起来,朝著不同方向分流。 各工段长,组长吆喝著自家的人,拿著快马锯,斧头,撬棍,大绳,向著山林进发。 閆解成默默跟在董师傅身后,隨著这支由十几个二十岁上下年轻人组成的学徒队,沿著昨天走过的那条雪路,走到疏林地。 其他学徒似乎对閆解成这个新来的有点好奇,偷偷打量他,但没人主动搭话,气氛有些沉闷。 或许是对重复而辛苦的练习感到压力,也或许是对董师傅的严厉心存敬畏。 到了昨天那片空地,倒下的树木已经被清理走,又选定了十几棵碗口粗到脸盆粗不等的落叶松,白樺作为今天的练习对象。 地面上的雪被踩得乱七八糟的,散落著木屑。 “老规矩,两两一组,自己找对子练习。先练下闸口。” 董师傅双手叉腰。 “要求昨天都说了,锯口平,齐,深三分之一。配合。別使蛮力。开始。” 学徒们似乎已经习惯这套流程,很快分好组,从工具堆里抬起沉重的双人快马锯,开始笨拙地合作拉锯。 “嗨哟”“嗨哟”的號子声逐渐响起。 董师傅没急著去指导別人,他走到閆解成面前,上下看了看他。 “你是新来的。昨天虽然说听了一些內容,估计你没实操过,印象不深。我再给你念叨一遍,看好了,听仔细了。” 閆解成赶紧点头,老师傅手把手教学,这不学习还等什么时候。 他把閆解成带到一棵比碗口略粗,树干笔直的落叶松前,开始从头讲解。 从如何观察树木的倾斜,树冠的偏向,周围环境,判断倒向,到下闸口的位置,深度,锯法,再到上闸口的位置,与下闸口的配合,抽锯时机和安全撤离路线等等(千万不要学,我都是扯犊子的,砸著不负责)。 董师傅讲得比昨天下午更细致,更系统,还加入了很多他自己的经验总结。 比如什么样的嘎吱声表示树要倒了,什么样的风声要警惕,雪后树干会有什么变化等等。 閆解成听得很认真,眼睛看著董师傅比划的手和树身,脑子里快速记忆和理解。 这些知识,和他练武时对发力,角度,时机的把握,隱隱有某种相通之处,都是追求在动態中的精確控制和预判。 “理论就这么多,说到底,还得手上见真章。” 董师傅讲完了,从工具堆里拎起一把单手斧,掂了掂,递给閆解成。 “拉大锯是两个人的活儿,你没搭档,先不急。伐木不光是放树,打枝,清理也一样是功夫。你用这个,把那棵昨天放倒,还没打完枝的树梢,给我收拾利索了。 要求:枝椏砍乾净,茬口要平,不能留鬍子,不能伤了主干皮。你去试试手。” 打枝是一项基础,但考验腕力,眼力和斧头掌控能力的活。 树枝子粗细不一,用力小了砍不断,用力大了容易砍进主干或者斧子被別住,甚至反弹伤人。 很多学徒最初都在打枝上吃过亏,砍得是歪歪扭扭,累得胳膊酸疼。 閆解成伸手接过董师傅递过来的斧子。 斧头是標准的林场伐木斧,木柄光滑,斧刃磨得雪亮,分量不轻。 他握在手里,感受了一下重心和重量,然后隨手挥动了几下,感觉有点轻。 八卦掌里是有八卦刀法的,挥舞斧子的劲力和挥刀感觉有些类似,但斧子更重,发力方式需要调整。 他没多说什么,走到那棵倒下的树木旁。 树梢部分枝椏横生,像一团乱麻。 他没有急著动手,而是蹲下身,看了看枝椏生长的方向和角度,心里快速规划了一下下斧的顺序和方位。 然后站起身,腰胯微微下沉,力从脚起。 第一斧,砍向一根斜伸出来的细枝。 斧光一闪,嚓的一声轻响,枝椏应声而断,断口平整。 閆解成的动作乾脆利落。 董师傅在旁边看著,眉毛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閆解成动作不停,脚步绕著树梢移动,或正面劈砍,或侧面斜削,或反手撩断低矮的枝条。 斧头在他手里,不像其他学徒那样笨拙,反而感觉特別灵活。 他下斧极准,每一斧都落在预想的位置,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断枝纷纷落下,主干上留下的斧口整齐平滑,绝少需要补第二斧。 更难得的是他的节奏和气息,非常稳定。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树梢已经变成了一根仅剩主干的原木件子,地上的枝椏堆成一堆,大小十分的均匀。 閆解成停下动作,额头微微见汗。 他拄著斧子,看向董师傅。 董师傅已经看愣了。 他干了半辈子伐木,带过的徒弟没有一百也有七八十,从没见过哪个生手,第一次拿起斧子打枝,能打成这样的。 这不仅仅是力气大,手稳的问题。 这眼力,这下斧的角度和分寸,这节奏,简直像是个干了多年的老手。 不,有些老手图快,斧口也没这么干净利落。 他走过去,仔细检查那根件子上的斧口,又看了看地上砍下来的枝椏断面。 等检查以后,再抬眼看閆解成的时候,像看什么稀罕物件似的。 “你以前摸过斧头?干过木匠活儿?” “没有,董师傅。第一次。” 閆解成老实回答。 他说的是实话,前世今生,他都没干过木工或伐木。 董师傅咂咂嘴,显然是不太信,但又找不出別的解释。 难道这世上真有那种天生就適合干某一行的人? 先天伐木圣体? 他心里冒出个荒谬的念头。 第22章 手把手教学 “手挺稳,劲儿也用得到位。不过,打枝是基础,放树才是真功夫。 拉大锯,两个人,讲究的是配合,是巧劲,光一个人劲儿大没用,甚至坏事。” 他被閆解成这一手激起惜才之心,想看看这小子在伐木核心技艺上,到底能有几分悟性。 他走到工具堆旁,挑了一副锯刃鋥亮的快马锯,对閆解成说。 “来,你拉一头,我带你几下,让你体会体会这拉大锯到底是怎么个用力法。伐木这行当,技巧比力气重要得多。” 董师傅这是要亲自给閆解成开小灶,而且是上手指导了。 其他正在练习的学徒都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偷偷往这边瞅,眼神里满是羡慕。 董师傅亲自带练,这可不多见。 閆解成放下斧子,走过去,握住董师傅递过来的锯柄另一端。 “站稳了,腰马合一。” 董师傅说著,自己已经摆开了架势,双脚前后分开,微微下蹲,双手握锯柄,目光看向前方一棵海碗口粗细的松树。 “我喊號子,你跟著我的劲儿走。我拉,你顺著送,你拉,我顺著送。感觉锯在木头里的阻力,顺著它走,別硬顶。” “嗨哟。” 隨著董师傅一声低沉有力的號子,他双臂发力,將锯拉向自己这一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閆解成立刻感受到一股沉牵引力从锯身传来,他顺著这股力,放鬆手臂,將锯柄向前平稳送出。 锯刃切入树干。 “回。” 董师傅声音再次响起,发力方向改变。 閆解成手臂由送转拉,顺著董师傅送过来的力道,將锯平稳拉回。 一来一回,锯齿在木材中平稳运行,木屑均匀落下。 “对,就这个感觉。別自己瞎使劲,顺著锯走。感觉木头的纹理。嗨哟。” “回。” 一开始,閆解成还有些生疏,需要全神贯注去感知董师傅发力的节奏和方向。 但很快,他强大的身体控制力和对劲力流转的敏感就显现出来。 他不仅能完美地跟上董师傅的节奏,甚至开始主动调整自己手臂,腰胯的细微动作,去配合锯子在木材中运行的势,让每一次拉送都更加顺滑。 原本应该主导的董师傅,渐渐感觉到来自锯子另一端的反馈异常地合拍,甚至有种对方在优化发力路线的错觉。 閆解成又拉了几个来回,锯子已经吃进去一小半。 董师傅心里越来越惊,这大学生的悟性,简直好得离谱,难道以后伐木工要找大学生才合適? 他停了动作,示意閆解成也停下。 “你先別动。” 董师傅自己鬆开手,退后一步,看著閆解成。 “你自己空拉几下,找找刚才那感觉。別管树,就体会这拉锯的劲儿怎么从脚底下起来,怎么通过腰,传到胳膊,再到锯上。怎么送,怎么收。” 閆解成依言,独自握著快马锯一端,闭起了眼睛。 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静静地站著,回忆刚才和董师傅配合时,那股通过锯身传递过来的劲力流动。 那是一种不同於八卦掌发力的方式,是一种合力。 他开始模擬拉锯的动作,空拉。 起初有些滯涩,但很快,他调动起八卦掌中关於听劲的体悟。 拉,不是硬拽,是顺著牵引用力。 送,不是硬推,是沿著既定的轨道平稳释放。 腰胯如同磨盘的中心,微微旋动,將腿脚扎根大地的力量转化为手臂往復运动的动能。 呼吸配合著动作的节奏,深长而均匀。 慢慢地,他空拉的动作变得圆融起来,虽然手里只有锯子的一端,没有真实的木材阻力。 但那种力量转换,在他体內清晰地呈现出来。 他甚至隱约感觉到,这种双人协作的拉大锯,利用木材阻力的发力模式,与自己八卦掌中某些藉助环境,借力打力的精髓,有著异曲同工之妙。 当年董海川先师转大树练功,或许不仅仅是为了练步法和下肢力量,是否也是在体会与树木之间那种微妙的交互与平衡? 他沉浸在这种新奇的体悟中,忘记了周围的环境,忘记了寒冷,也忘记了时间。 手里的快马锯仿佛不再是笨重的工具,而成了他延伸出去的,感受和操控力的媒介。 董师傅站在一旁,抱著胳膊,默默地看著。 他看不懂閆解成那些功夫门道,但他能看到这个年轻人站在那里,闭著眼,空拉著锯子,动作从生涩到流畅,到后来甚至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 那绝不是瞎比划。 更让他感觉到心惊的是,閆解成脚下那双厚重的劳保鞋,在雪地上隨著腰胯的转动,划出圆润的轨跡,仿佛在地上画著一个无形的圆。 这小子真的只是在体会拉锯? 董师傅心里犯起了嘀咕。 他干了这么多年,带过那么多徒弟,第一次见到有人这样学伐木的。 但不知为什么,他並没有打断閆解成。 或许是因为閆解成之前展现出的天赋,或许是因为他那种专注神情感染了他。 又或许是他从这年轻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探索精神,而这种態度和精神,恰恰是成为一个真正全把式的核心。 其他学徒早已停下了自己的练习,都好奇地看著这边。 看著那个新来学徒,闭著眼空拉著大锯。 林间的风穿过光禿禿的枝椏,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太阳爬过了山樑,光线斜射进林地,照在閆解成身上,照在他手中那闪著寒光的锯刃上,也照在董师傅布满皱纹,若有所思的脸上。 閆解成闭著眼,全身心地沉浸在那股新的体悟中。 伐木的锯子,似乎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窗户。 周围的学徒看著閆解成在那傻站著,刚开始还感觉新奇,但是几分钟以后开始感觉无聊了。 以为閆解成在故弄玄虚,开始回到各自的位置上继续练习。 没人是傻子,就是閆解成真的成了全把式,那也是人家拿高薪,和自己一点关係也没有,手艺是自己的,谁都偷不走。 就在閆解成沉浸在体会中的时候,王铁柱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著过来了。 没人注意到此时一棵碗口粗的大树开始倾斜倒向了王铁柱那边。 第23章 帝王引擎 做什么都讲究悟性。 很多人干了一辈子的伐木,到最后可能就是一个熟练工,但是閆解成现在只是简单的听董师傅讲了一下,然后上了一下手,现在竟然顿悟了。 虽然他的这个顿悟和自身的宗师级八卦掌有很大的的关係。 八卦掌和其他的几种內家拳,比如太极拳,形意拳一样,重意不重力,对於技巧的掌握是大於力气的。 这不是说力气不重要,而是说同样的力气下,或者是少一些力气的情况下可以技巧可以弥补很多的东西。 八卦掌的发力技巧现在被閆解成结合到了伐木上,可以说有力半功倍的效果。 如果閆解成知道董师傅觉得大学生悟性好,是不是可以找几个大学生来学伐木。 他只会告诉董师傅,你还是洗洗睡吧,想太多了。 先不说大学生会不会来伐木,就算国家强制安排大学生来伐木,有几个大学生有自己的力量,又有几个大学生有自己的发力技巧。 这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閆解成沉浸在那种奇特的劲力体悟中,仿佛与手中的大锯,与脚下的大地,甚至与周遭的空气都產生了某种共鸣。 时间在閆解成这样的体悟下暂时失去了意义,直到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才將他从那种状態中惊醒。 他睁开眼,正好看见王铁柱从林场方向快步走过来,手里还拿著个本子。 他眉头紧皱,像是在思考什么。 王铁柱显然是抽空过来这边看看閆解成的,估计他是好奇心犯了,专门过来看老同学第一天上工的情况。 他没注意到自己正走近一片伐木作业的区域,更没注意到侧前方,两个学徒正对付一棵碗口粗的白樺树。 那两个学徒,正是昨天尝试拉锯被夹住的那一对。 他们这次选的树长的就有一些歪,让两个学徒判断倒向本就有些勉强。 昨天两个人因为夹锯被训了以后,心里又急,很想快点完成任务,配合便有些不太协调。 在弄下闸口的时候锯得不太规整,拉上闸口时更是手忙脚乱。 就在王铁柱走到离那棵树还有七八步远的时候,那棵白樺树突然发出“嘎吱”一声异响。 並非是正常伐木马上要倒时那种逐渐加重的声音,而是带著点扭曲的刺耳声音。 紧接著,树干猛地一震,没有朝两个学徒预定的空地倒去,而是以一种不规则的姿態,朝著王铁柱所在的方向砸了过去。 “不好。树倒歪了。” 董师傅的暴喝声几乎同时响起。 他看了閆解成在认真练习,所以走到了另外一边指导其他学徒练习技巧。 此时离得稍远,正背对著这边检查另一个学徒的锯口,听到这么彆扭的声音猛地回头,看到那个树枝的倒向,结合那个声音,董师傅脸色骤变。 赶紧起身往那边跑。 那两个拉锯的学徒也嚇傻了,下意识地鬆开锯柄,呆立在原地,眼睁睁看著大树裹挟著风声和雪沫子,轰然砸向还在低头看本子的王铁柱。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很多人都没反应过来。 有个成语叫电光石火,就是现在最好的形容。 站在离王铁柱最近位置的那个负责打下手的工人,正是昨天下午第一次尝试拉锯的那个小伙子。 別人没反应,他反应了过来。 他脸上瞬间没了血色,脑子里根本来不及思考任何后果,纯粹是身体的本能驱动。 他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猛地朝王铁柱撞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王铁柱被工人这一下结结实实撞在肩膀头子上。 因为地上的雪经过这么多踩踏,已经开始硬化,现在特別的滑。 工人巨大的动能撞在他身上,脚丫子根本没地方受力,让他整个人横著飞了出去,手里的本子脱手飞起。 纸张散开,如果不是现在有危险发生,显得特別有意境。(参考捲帘门秀念大师撒传单直奔卡车那段) 王铁柱重重的摔在几步外雪窝里,厚厚的积雪缓衝了一下,让他没有受到二次伤害,但撞击的力道还是让他眼前一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倒气声。 而那个撞开他的工人,自己却因为反作用力,脚下一滑直接失去平衡,踉蹌著向后跌倒在冻硬的地面上。 更要命的是,他倒下的位置,正在那棵歪倒大树的覆盖范围边缘。 他想爬起来赶紧跑,但刚才这一下摔得有点狠,虽然手脚並用,但却没办法起来。 眼看那带著无数细小的枝条,带著无数的雪花,就要擦著他的身体砸下来。 他就算不被主干直接砸中,被那些横扫的枝干刮到,也绝对骨断筋折。 “快闪开啊。” 董师傅目眥欲裂,他还在赶来的路上。 可他距离实在太远了,中间还隔著散落的工具和惊呆的其他学徒,根本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离出事地点最近的閆解成动了。 他之前一直沉浸在体悟中,但对外界的感知並未完全封闭。 王铁柱的到来,那两个学徒的慌乱,大树的异响,董师傅的吼声,壮实工人撞开王铁柱。 这一切瞬间涌入他的意识。 当看到那工人摔倒,大树即將砸落时,他脑子里没有反应,但是肉体动了。 这纯粹是一种本能反应,那是长期习武之人对危机的条件反射。 閆解成脚下一用力,不是像董师傅一样的奔跑步伐,而是八卦掌趟泥步。 脚下厚重的劳保鞋仿佛瞬间与地面產生了强大的反弹力,积雪和冻土被他蹬得向后飞溅,整个人一种违背常人视觉习惯的速度,瞬间站在了大树与倒地工人之间的位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或者说,很多人就看閆解成动了,閆解成站在了大树和工人中间。 中间竟然缺少了移动的过程这个错觉。 閆解成看到树干上粗糙的树皮飞速放大,也看到来枝条抖落的雪在空气中缓慢飘散,甚至听到自己心臟如帝王引擎般轰鸣。 第24章 一拳超人 他衝到大树侧下方,树干最粗的部位已经近在咫尺,带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巨大压力。 他双膝微屈,腰胯猛地一沉,全身的力量在剎那被拧成一股绳,从脚底,经小腿,大腿,腰脊,节节贯通,直达肩背和双臂。 內家拳整劲。 他没有想著去硬扛那自上而下的砸击之力,那是找死,即使自己有五柱之力也不行。 碗口粗的大树,加上树上的积雪,砸下来的力度何止几千斤,自己虽然心臟跳著像帝王引擎,可是自己没有琦玉的认真一拳啊。 他在双掌即將接触树干的瞬间,手腕极其微妙地一旋,掌心含空,五指微扣,使出的正是八卦掌核心劲力之一的螺旋劲。 双掌贴上树皮,没有硬顶,而是顺著树干砸落的方向,给了一个横向的拨带。 同时,他的身体借著冲势和这股螺旋劲,向侧面急速旋开。 整个人化作了一个旋转的陀螺,与砸落的树干擦肩而过。 “轰,咔嚓,哗啦。” 沉闷的撞击声,树干压断小树枝的碎裂声,积雪被巨大衝击力扬起又洒落的哗啦声,几乎同时响起,震得人耳膜都有点发麻。 那棵碗口粗的白樺,没有砸在閆解成身上,也没有砸中地上的工人。 它被閆解成那巧妙的螺旋劲一带,下砸的轨跡发生了明显的偏转。 粗大的树干擦著閆解成的后背,重重地砸在了离那倒地工人不到半米远的雪地上,,激起一大片泥雪混合物,泼洒了那工人一身一脸。 世界在这一刻仿佛安静了下来。 只有远处树林子里被惊飞的小鸟扑稜稜远去的声音。 那个推开了王铁柱,自己却摔倒的壮实工人,瘫坐在雪地里。 脸上糊满了泥浆和雪沫子,他呆呆地看著面前还在微微颤动的巨大树干,又抬头看向站在树干旁,背对著他,微微弓著身子的閆解成。 工人的嘴巴此时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喉咙里咯咯作响,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显然是彻底嚇傻了。 他救王铁柱的时候是下意识的,閆解成救他的时候也是下意识的。 他没想到有人会来救自己,刚才自己摔倒的一瞬间,他好像都看到太奶来接自己了。 倒霉的王铁柱,刚从雪窝里挣扎著坐起来想要开骂,正好看到了閆解成大显身手撞开了大树。 是的,因为大树倒下,带起了满天的雪花,再加上枝条遮掩,在所有人的眼中,閆解成就是撞开的大树。 他脑子彻底懵了,拍电影吗?超人归来? 工人把自己撞开,那是因为地上滑,自己没有准备,可是你一个瘦猴一样的男人,竟然可以撞开大树,这尼玛还讲不讲科学了? 他老人家说过,建国以后不许成精,难道自己这个老同学刚来东北这老林子几天就出马了? 而且这次请神的肯定是铁剎山的黑妈妈,別的几家没有这么大的力气。 王铁柱脑子里胡思乱想,嘴巴想喊,却发不出一点的声音。 此时,董师傅从几十米外第一个衝到了近前。 他伐木多年,到底是经验丰富的老手,虽然也被刚才那惊险到极点的场面震得小心肝乱颤,但还能保持基本的冷静。 他没有先去管地上的工人,也没顾上王铁柱,而是直接扑到閆解成身边。 大手一把扶住閆解成微微摇晃的肩膀,声音因为紧张而嘶哑起来,说话的声音都有点变调。 “解成。閆解成。你怎么样?伤著哪儿了?说话。” 閆解成此刻的后背和侧腰火辣辣地疼,刚才那一下爆发和螺旋劲的运用,几乎抽空了他大部分体力。 气血翻腾,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一口气憋在胸口,竟有些提不起劲。 被董师傅这么一喊,差点把自己送走。 要不是说不出话,閆解成早就骂人了。 用力过度的人不能摇晃你不知道吗? 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还好,但身体因为体力透支,让他的动作显得很无力。 他这模样,在其他人都眼里,简直就是重伤濒危的徵兆。 脸色苍白(其实是气血未平),身体微晃(是脱力),摆手无力(是气短),最关键的是,他居然不说话。 在董师傅这些老工人的传承里,这种被重物撞击或挤压后,如果伤者还能大声喊疼,或许问题不大,但如果伤者闷声不响,憋著一口气,那肯定是受了內伤,他一口气散了可能就完了。 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 董师傅心里抱怨。 好好的普通学徒不带,带个大学生干啥。 而且这个大学生还捨命救人,你倒是高尚了,你让我咋整。 那颗大树砸工人就砸唄,你救他干啥。 不是说学徒的命不值钱,但是人是分三六九等的。 你閆大好人要是今天出了点啥事,不说自己,估计整个林场都得被查。 “別动,千万別动,也別说话,憋住那口气。” 董师傅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閆解成还白,声音都带著颤,扶著閆解成的手却异常稳定有力,生怕他乱动加重伤势。 他猛地抬头,衝著还在发愣的其他学徒和工人吼道。 “都你娘的傻站著干什么。快,快点过来。出事了。人让树砸了。” 这一嗓子,让在场的人瞬间炸开了。 所有人都从震惊中回过神,哗啦一下全围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担心。 王铁柱也终於“哇”地一声喊出来,连滚带爬地就要扑过来。 “解成。解成你怎么样?。” “拦住他。” 董师傅厉声喊道,眼睛都红了。 “別让他过来添乱。王铁柱,你给我待在那边。看好看救你的那个人。其他人,听我指挥。” 听著董师傅开骂,现场竟然安静了下来,这就是带头的作用。 现场也就只有他能镇住场子里。 两个离得近的学徒困啊拦住了哭喊的王铁柱。 王铁柱挣扎著想要过来,但看到閆解成被董师傅扶著,低头不语的样子,腿一软,几乎站不住了。 只能扒著拦住他的人的肩膀,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死死看著閆解成。 第25章 简易担架 “你,你,还有你。” 董师傅快速点了三个力气最大的学徒。 “你去,找两根直溜结实的长木桿,速度一定要快。 你,去找些绳子,粗的细的都要。 你,去那边折些松树枝,要带叶子的,多弄点,不要带太多树枝的。” 他的命令很简单明了。 被董师傅伸手点到的几个学徒转身就跑,开始分头行事。 现场只剩下閆解成沉重的喘息声和王铁柱压抑的哭声,其他人都彻底的安静下来,默默的看著场中的一切。 董师傅小心翼翼地扶著閆解成,让他缓缓原地坐下,背靠著一棵大树。 “解成,听的到吗?如果能听到,一定要听我的,稳住,千万別睡,也別大口喘气,慢慢呼吸。场部有医生,咱马上送你回去。” 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閆解成,让他那口气散了,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焦急。 人是他带的,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是场长特別交代要关照的人,更是自己刚刚发现的好苗子。 閆解成此刻其实已经缓过来一些了。 那口堵著的气终於顺过来了。 眼前虽然还有些发花,但感知力一下自己的身体,骨头应该没事,主要是肌肉挫伤和刚才瞬间爆发带来的虚脱。 他想开口告诉董师傅自己没那么严重,但看著董师傅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而且,刚才那一下,確实耗尽了他大部分体力,现在说话都感觉有点胸闷和气短。 很快,被安排找木桿的学徒扛来了两根一丈来长的落叶松杆子,找绳子的抱来了一卷麻绳和几截更细些的绑绳,折松枝的抱来了一大捧翠绿的松树枝,上面还带著雪。 “快,把杆子並排放好,间隔一肩宽。用绳子在两头和中间绑紧,捆结实了。” 董师傅自己亲自上手,將松树枝厚厚地铺在两根並排木桿之间的空当上,做成一个简陋的担架。 “快,再来两个人,小心点,扶著解成,把他平抬到担架上。慢点。一定要平。別顛著他胸口。” 几个学徒小心地过来,在董师傅的指挥下,几乎是用挪的,將閆解成平躺著移到了那铺著松枝的简易担架上。 松枝软软的,垫在身体底下还挺舒服。 “你们四个,个子高力气大的,过来抬担架。前后各两人,抓稳杆子,起身的时候喊號子,一起用力,一定要稳。” 董师傅点了四个最壮的学徒。 “其他人都跟著,护著两边,注意脚下,別让担架磕著碰著。 王铁柱。你也跟著。別哭哭啼啼的。看著点路。 那个谁,还能站起来不?能走就跟著,不能走换个人扶著你。快。都动起来。” 撞人的学徒有点无奈,同样是救人,为什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但是想到閆解成是为了救自己,他就没啥想法了。 直接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老实的跟在人群后面。 整个伐木学徒队,此刻完全以董师傅为核心运转起来。 抬担架的四人低吼著“一,二,起。”,小心翼翼地將担架平稳抬起。 閆解成躺在上面,看著头顶灰濛濛的天空,感觉这阵仗实在有点夸张。 但身体確实有点脱力,也只好由著他们。 他微微侧头,看到王铁柱脸色惨白,眼泪还在不停的流著,但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董师傅走在最前面,不时回头查看担架。 “注意前面树根。” 他的身体紧绷著,脚步又快又急。 伐木这么多年,看过太多的惨剧,如果閆解成是普通的学徒,他根本不会有任何紧张的感觉。 但是这次不一样的。 其他没分配到任务的学徒,全都默默地跟在队伍后面。 没有人说话,所有的人今天终於知道了伐木的危险。 往日觉得伐木就是把木头锯断就可以了,没想到会出事,而且没想到会有可能出人命。 等所有的人走了以后,原本充满號子声和锯木声的练习场,瞬间空无一人,只留下那棵砸歪的树,以及雪地上凌乱的痕跡。 场地是不能动的,这里会有人过来復盘,进行调查。 如果閆解成人没事还好,如果真的出事,这是要追责的。 队伍朝著林场场部的方向,疾行而去。 每个人脸上都阴沉著,再也没有早上出发时候的轻鬆。 他们不知道閆解成到底伤得多重,只看到董师傅那从未有过的脸色,和閆解成躺在担架上一动不动的样子。 这样沉重的气氛,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王铁柱紧握著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 他看著閆解成苍白的侧脸,想起刚才那大树轰然砸落的恐怖景象,心臟一阵阵抽紧。 要是解成真出了什么事…… 他不敢想下去,只能死死咬著牙,眼睛死死盯著担架,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生命力分过去一些。 而被搀扶著的那个壮实工人学徒,此刻也从极度的惊嚇中恢復了一点思考能力。 他看看前面的担架,又看看自己被泥雪弄脏的双手,回想起自己撞开王铁柱后摔倒的绝望,和那道突然出现,险之又险將大树拨开的身影。 他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低下头,眼眶有些发红。 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深深后怕。 董师傅走在最前,心里翻江倒海。 他既担心閆解成的伤势,又懊恼自己监管不力,更震惊於閆解成最后那一下展现出的力量。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救命要紧。 林场场部的轮廓,终於在树林缝隙间显现出来。 董师傅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了起来,边跑边喊。 “让开,都让开。快,去个人。先跑回去。告诉场部,出事了,有人受伤,让医生准备好。” 一个腿脚快的学徒闻言,撒丫子就朝著场部狂奔而去。 急促的脚步声,和董师傅那变了调的呼喊声,瞬间打破了林场的寧静。 场部附近正在忙碌的其他人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望了过来。 第26章 生死兄弟 担架队抬著閆解成衝进林场场部院子时,王德山已经带著几个人在了医务室门口焦急的等待著。 这医务室是临时搭建的一间板房,门口掛著块白底红字的木牌,上面用宋体工工整整写著达赖沟林场医务室。 医务室不大点,也就十来平米,窗玻璃上结著厚厚的霜花,这会儿被人从里面用抹布擦出一块透亮的区域。 “这边。把閆解成直接抬进来。” 王德山一边挥手指挥,一边亲自拉开了那扇掛著厚棉帘的木门。 门一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涌了出来。 屋里的角落生著个铁皮炉子,炉火正旺,比外头暖和不少。 靠墙摆著两个木製药柜,漆面都快掉没了,玻璃门里能看见些药瓶纱布。 中间一张铺著白布的单人床,应该就是所谓的病床了。 这个医务室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那就是简陋,换两个字就是寒酸。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抬担架的四个学徒小心翼翼地把閆解成挪到病床上。松树枝上的针叶在挪动他的时候落在了白布单子上。 “董德升。怎么回事?” 王德山的目光先从閆解成苍白的脸上扫过,隨即盯住了跟在担架后进来的董师傅。 董师傅此时嘿嘍气喘的跟了上来,上了年纪,跑的没有那么快。 他摘了棉帽,额头上全是汗,不知是急的还是累的。 他稍微喘了一口气,才开口说。 “场长,有俩学徒在练习放树时树倒歪了,差点砸著铁柱,另一个学徒为了救铁柱把铁柱撞开了。閆同志他衝过去把大树给撞开了,救下了所有人。” 他把事情经过快速讲了一遍,讲到閆解成如何出现在大树和倒地的学徒之间时,语气中全是难以置信。 “那大海碗碗口粗的白樺,砸下来的力道少说几千斤。我亲眼看见閆同志是贴著树干过去的,用力把树撞偏了方向。可那树干是结结实实砸在他的后背上。” 董师傅说到这里,顿了顿,脸上皱纹更深了。 “按咱们这行的老说法,被木老虎蹭这么一下,外头看著可能没大事,里头……” 他没说下去,但屋里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了,內伤,很严重的內伤。 王德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是在林区干了半辈子的,见过太多类似的悲剧。 有的人被倒木轻轻带一下,当时还能自己走回去,半夜里却开始吐血,天没亮人就没了。 伐木这行当,最怕的就是这种內伤。 他二话没说,直接过去给了董德升踹个趔趄。 “妈的,当时和师傅学徒的时候你就这个死德性,干啥都著急火燎的,现在七老八十的人了,还不著调。” 董德升没敢躲,作为亲师兄弟,挨打就挨打吧,不是什么大事。 “铁柱那小瘪犊子呢?” 王德山突然问。 王铁柱这时才从人群后面挤进来,脸上泪痕还没干,棉袄肩膀处沾了一大片雪泥,那是被撞倒时蹭的。 他看见他老子的眼神,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爹,我……” “你还有脸叫我爹。” 王德山突然暴怒,抬脚就踹了过去。 老子不发飆当老子脾气好了是吧,这才几个小时啊,给我弄出这么大的篓子。 王场长气坏了。 那一脚结结实实踹在王铁柱大腿外侧,踹得他倒退两步,后背撞在药柜上,发出哐一声响。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多少次?进作业区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你倒好,低著头看本子就敢往伐木点走。你脑子里装的是屎吗?” 王德山声音大的震得板房嗡嗡作响。 “今天要不是有人救你,现在躺那的就是你了。你知道不知道?。” 王铁柱低著头,一声不敢吭,眼泪又流了出来。 “滚回家哭去,现在知道流猫尿了。” “王场长。” 病床上传来微弱的声音。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病床,閆解成竟然撑著身子,半坐起来了。 他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冷汗,但眼睛是睁开的,眼神虽然有些涣散,却明显有意识。 他就这么坐在床上,看向王德山。 “您別打铁柱,他当时是来看我的,而且他也不是故意的。” 这句话说完,閆解成没啥感觉,但是屋里死一般寂静。 紧接著,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让本来就寒冷的冬天,又下降了一度。 董师傅猛地往前一步,声音都变了调。 “解成。你別说话。快躺下。千万別动气。” 王铁柱也嚇了一跳,他自小在林场混,同类型的事故不知道听了多少。都是悲剧。 “解成。別为我说话。都是我自己没长眼睛。你快躺好。求你了。” 从小到大,他因为粗心马虎不知挨过父亲多少打骂,从没有人这样,在自身危及生命的情况下,还要为他开脱。 这不是同学情分,这他妈是过命的交情,以后这不是同学,这是亲兄弟,你要是真的死了,我给你爹养老送终。 閆解成不知道现在王铁柱心里想的,如果知道的话,肯定跳下床揍他一顿。 我只是脱力啊,混蛋。 王德山也愣住了。 他看著閆解成那双眼睛,脑子里瞬间闪过老一辈伐木工传下来的话:重伤之人若是突然精神起来,能说能动,那多半是迴光返照。 这个念头让他脊背发凉。 “閆同志,你先躺下。” 王德山的声音软了下来, “铁柱我不打他了,我保证不打了。你好好躺著,別用力气。” 他说著,朝董师傅使了个眼色。 董师傅会意,连忙上前,轻轻扶著閆解成的肩膀。 “解成,听场长的,躺下。咱们让刘医生好好给你看看。” 被称为刘医生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著洗得发白的白大褂,戴著一副黑框眼镜。 他早在担架进来时就已经准备好了听诊器,血压计等简单的器械,见眾人情绪稍定下来,这才上前。 “大家都先出去,留一两个人帮忙就行。” 刘医生的声音平静,带著特有的那种腔调,感觉什么人的生死都不放在心上那种, “屋里人太多,空气不好。” 王德山点点头,挥手让学徒先出去,只留下董师傅,王铁柱和自己。 第27章 迴光返照 那个被閆解成救下来的学徒也被旁人拉到门外等著。 刘医生先是测了閆解成的脉搏,眉头微微皱起, 脉搏跳得很快,但还算有力。 他又用听诊器听了前胸后背,手指在閆解成后背被树干擦过的位置轻轻按压。 “这里疼吗?” “有点。” 閆解成如实回答。 其实那一下撞击的力道大部分被他用螺旋劲化开了,真正和大树接触的瞬间更像是被沉重的沙袋狠狠蹭过,现在主要是肌肉挫伤的疼,骨头应该没事。 “这儿呢?” 刘医生按压肋下。 “不疼。” “呼吸的时候胸口闷吗?” “有点气短,但不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刘医生一边问,一边做著记录。 他检查得很仔细,但越是检查,眉头皱得越紧。 从表面看,閆解成除了后背有一大片擦伤红肿外,没有明显的外伤。可董师傅描述的那惊险一幕让他不敢掉以轻心。 那种程度的撞击,內臟震盪,內出血都是极有可能的。 “刘医生,怎么样?” 王德山在一旁看著,忍不住问。 刘医生摘下听诊器,摇了摇头。 “场长,我这里设备太简陋了。听诊,触诊只能判断个大概。閆同志现在生命体徵还算平稳,但董师傅说的情况又有很大的区別。”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 “那种力道的撞击,很可能造成內臟损伤。有些內出血初期症状不明显,等出现休克,腹痛的时候,可能就晚了。咱们医务室没有x光机,也没有化验设备,根本没法確诊。” 王德山听了刘医生的话心沉了下去。 “你的意思是?” “得马上送医院。” “去加格达奇的医院,或者条件更好的地区医院。越快越好,不能耽搁。” 屋里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炉火偶尔发出的声响。 去县医院,最近的加格达奇也要坐好几个小时的爬犁。 这外面冰天雪地的,路上还坑坑洼洼的,万一閆解成的情况恶化? 王德山咬了咬牙。 “送。必须送。” 他转向门口。 “李干事。李干事来了没有?” “来了来了。” 李干事挤了进来。 “场长,爬犁已经准备好了。用咱们运输队最好的那架,铺了厚褥子,还多备了两床棉被。马也挑了最稳当的那匹老青马,车老板是老赵,他有经验。” “好。” 王德山点头。 “再多准备一副爬犁,安排两个人跟著,路上有个照应。你亲自去,带上场里的介绍信和备用金,到了医院所有手续优先办,钱不够先垫上,回来场里报销。” “明白。” 李干事应得乾脆。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閆解成又动了。 他这次不只是坐起来,而是用手撑著床沿,看样子竟想下地。 “哎哟我的祖宗。” 董师傅嚇得魂飞魄散,一把按住他。 “你干啥。快躺下。” “董师傅,我真没事。” 閆解成有些无奈。 他刚才缓了这一阵,体力已经恢復了些。 八卦掌练出的体魄本就比常人强健,加上那一下他用了巧劲,实际上受伤並不重。 此刻除了后背火辣辣地疼和有些脱力感外,他自觉行动无碍。 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事,他还抬了抬手臂。 “师傅您看,我胳膊腿都好使。就是后背蹭破了点皮而已。” “胡闹。” 王德山厉声喝止,脸都白了。 “閆解成同志。你现在必须听指挥。这不是逞强的时候。” 他是真急了。閆解成越是表现得没事,他越是相信那是迴光返照。 这年轻人怕是根本不知道自己伤得多重,还凭著年轻气血旺硬撑著呢。 “王场长,我真的……” “真的什么真的。” 王德山打断他,语气放缓。 “就算你真的只是蹭破点皮,也得去医院好好检查。这是纪律,也是对你负责,对组织负责。你想想,你要是真有点什么,我怎么向省里交代?怎么向郑同志交代?” 閆解成张了张嘴,看著满屋子人担忧的眼神,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会儿再怎么解释也没人信了。 这年头人们对內伤的恐惧根深蒂固,更何况董师傅亲眼目睹了那惊险一幕。 “那好吧。” 他妥协了,重新躺回床上。 “我听组织安排。” 这叫什么事啊,半年不到,进了两次医院。 自己再次给穿越者大军丟人了。 但是转念一想,自己给穿越者大军丟人又不是一次两次了,习惯就好。 见他躺下,所有人都鬆了口气。 王德山转头对刘医生说。 “刘医生,你给简单处理一下伤口,再做点应急措施。我们这就准备出发。” 刘医生应了一声,打开药柜取出消毒水,纱布和绷带。 他小心地掀开閆解成的棉衣和內衣,露出后背那片擦伤。 伤口比想像中严重些。 从右肩胛骨下方到后腰,斜著一大片皮肉红肿,边缘处已经渗出血珠,中间最严重的地方表皮破损,露出了嫩肉。 好在確实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到筋骨。 刘医生用镊子夹著棉球,蘸了点消毒水。 “弄这个会有点疼,忍著点。” “没事的,医生,你上药吧”。 消毒水触碰到伤口的瞬间,閆解成身体明显绷紧了,牙关咬紧,却没吭声。 清凉过后是火辣辣的刺痛,他能感觉到棉球在伤口上轻轻擦拭。 王铁柱在一旁看著,眼睛又红了。 那伤口看著就疼,可閆解成刚才还挣扎著要下地,还要为他说话,他用力擦了把眼睛,心里暗暗发誓,这份情,他王铁柱记一辈子。 消毒完毕,刘医生撒上一层消炎粉,用纱布覆盖,再用绷带从胸前到后背缠了几圈固定。 动作很利索,显然是处理惯了的。 “路上注意保暖,但伤口处不能捂得太严实,怕感染。” 刘医生交代著。 “如果路上出现剧烈腹痛,头晕,或者咳血,一定要马上停下来,找人回来报信。我再给你们带点止痛片和消炎药,但最好別乱用,到医院听医生的。” “知道了,谢谢刘医生。” 李干事接过药包,揣进怀里收好。 “场长,爬犁准备好了。” 外面有人喊。 第28章 好人啊 王德山最后看了一眼閆解成,拍了拍他的肩膀。 动作很轻,像是怕拍散了閆解成最后那口气。 “解成,什么都別想,好好养伤。林场这边你放心,铁柱我不打他了。” 他说完这句话,又瞪了一眼旁边的王铁柱。 “小瘪犊子,还不帮李干事一起把人扶出去,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挨了骂的王铁柱屁都不敢放一个,连忙上前,和李干事一左一右,扶著閆解成起身。 閆解成其实自己能走,但看这架势,还是顺从地让他们搀著。 推开棉帘,冷风立刻灌了进来。 院子中央停著两架爬犁,其中一架是林场运输队里最好的那架。 爬犁底座宽大,上面铺著厚厚的乾草,乾草上又铺了两层棉褥子,还放著两床叠好的棉被。 拉爬犁的是一匹毛色深青的老马,此刻正安静地站在雪地里,鼻孔喷出团团白气。 车老板老赵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脸上满是风吹日晒的痕跡,裹著件厚重的光板羊皮袄,戴著顶狗皮帽子。 见人出来,他跳下爬犁座,帮著把閆解成扶上去。 “儘量躺平,垫子下面我铺了乌拉草,特別软和。” 老赵帮著把閆解成安顿在爬犁中间,又用一床棉被把他裹严实,只露出个头。 “老赵,路上稳著点,寧慢勿快。” 王德山再次叮嘱。 “放心场长,我心里有数。” 老赵点点头,重新跳上驾驶座。 李干事也爬上了爬犁,坐在閆解成脚边,把另一床棉被盖在两人腿上。 他又从隨身带的挎包里掏出个军用水壶,拧开递给閆解成。 “喝口热水,刚灌的,还烫著。” 閆解成接过,抿了一口,折腾这么久了,他確实有点渴。 “我也去。” 王铁柱突然说。 “你去干啥?別他妈的跟著添乱。” 王德山皱眉。 “我照顾解成。路上他需要什么,我能帮忙。” 王铁柱挺著脖子,眼神坚决。 王德山盯著儿子看了几秒,最终挥了挥手。 “上去吧。路上听李干事和老赵的,別自作主张。” 王铁柱听了赶紧爬上第二架爬犁。 “场长,那我们走了。” 李干事朝王德山点点头。 “走吧。到了医院马上给场里打电话。” 王德山又看向閆解成。 “解成,保重。” 听他说话的语气,閆解成觉得自己手有点刺挠,想和他的脸亲密接触一下。 为什么你用永別的语气和我说话呢? 还没等閆解成想明白,爬犁动了。 老赵轻轻抖了抖韁绳,嘴里发出嘚嘚的驱赶声。 老马迈开步子,爬犁在雪面上平滑地移动起来。 院子里的人们目送爬犁驶出大门,朝著林场外方向渐行渐远。 董师傅站在最前面,直到爬犁消失在树林拐角,才重重嘆了口气。 “师弟,今天这事?” 王德山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 “师哥,我的责任。” 董师傅说得乾脆。 “我带的人,出了事我担著。” 王德山摇摇头。 “你还是想著他没事吧,他要是有事,你担不住的,我能不能担住都不好说。而且现在不是说责任的时候。那孩子你觉得能挺过去吗?” 董师傅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我不知道。” 王德山望著爬犁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閆解成要是真在林场出了事,別说省里那边没法交代,就是他自己这关也过不去。 “回去开会。” 他转身走向办公室。 “所有参与今天练习的学徒,一个一个谈话,把事故经过彻底搞清楚。该处理的处理,该教育的教育。另外,练习区的安全规程重新审查,从明天起,没有老师傅在场,任何人不准动锯。” “是。” 董师傅应道。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办公室,背影在风雪里显得有些沉重。 爬犁已经驶出了林场范围,进入林间道路。 閆解成看著两边都老林子都懒得吐槽了,自己昨天来的,今天就回去了? 要不要这么快? 老天爷难道不知道自己现在也是有红色气运加身的吗?还敢这么针对自己? 老赵驾著爬犁,技术確实不错。遇到坑洼或凸起的树根,他会提前调整方向,让爬犁以最平稳的方式通过。 老马也很配合,步子稳健,不疾不徐。 閆解成半靠在棉被堆里,后背的伤口隨著爬犁的顛簸一阵阵刺痛,但尚能忍受。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王铁柱。 离开场部范围,王铁柱软磨硬泡的和李干事换了位置,从第二架爬犁上换了过来。 王铁柱正死死盯著他,眼睛一眨不眨,见閆解成看过来,他连忙问。 “怎么了?是不是疼?要不要喝水?还是冷?” “我没事。” 閆解成笑了笑。 “你別这么紧张。” “我怎么能不紧张。” 王铁柱声音提高了些,又赶紧压低。 “你都这样了,都是为了救我。” 他说著,眼圈又红了。 “铁柱。” 閆解成声音平静。 “当时那种情况,换了是谁都会去救。” “那不一样。” 王铁柱摇头。 “你別想太多了,我真的没事,如果不是场长非得让我去,现在咱都吃中饭了。” 閆解成说道。 “你……” 王铁柱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一句。 “不管怎么说,我都得谢谢你,你救的不仅仅是那个学徒,更是救了我。” 閆解成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当时那种情况,哪有时间想险不险? 身体比脑子动得快,等反应过来,已经衝上去了。 或许这就是习武之人的本能,见危难,不退反进。 一直安静听著的车老板这时开口了。 “閆同志,事我都听说了,你是好样的,你救人的事,场里一定会如实上报。这种捨己为人的精神,值得所有人学习,刚才李干事还和我叨咕呢,等把你送到医院他就得给你写报告了。” 閆解成却摇摇头。 “铁柱,帮我问问李干事,这事能不能別往外说?” “为什么?” 王铁柱有点不解。 “我只是做了这么点小事,不值得宣扬。” 閆解成看向前方的雪林。 “而且,传出去可能对林场影响不好。毕竟出了事故,总归不是好事。” 王铁柱愣了,隨即明白了閆解成的意思。 事故上报,无论责任在谁,林场的安全生產记录都会受影响,甚至可能影响今年的评优和任务指標。 閆解成这是在替林场考虑,在替自己老子考虑。 好人啊。 第29章 堂妹 自己为什么不是个女人呢,要是女人,自己一定要嫁给他。 王铁柱心里开始瞎琢磨。 二叔家的小妹是不是16了,到时候和閆解成商量一下,把自己堂妹嫁给他? 自己堂妹除了脾气不好点意外,没啥其他问题,要长相有长相,为人处事也挺好。 就是怕有点配不上閆解成啊。 王铁柱胡思乱想,但是李干事听了也不由得点点头。 这个年轻人心思真细。 “我明白了。我会跟场长商量,看怎么处理最合適。” 爬犁继续前行。风雪似乎大了些,风从树林缝隙钻进来,穿堂风最冷。 老赵把羊皮袄的领子竖得更高,回头喊了一句。 “前面要过个小坡,可能会顛一下,你们扶稳了。” 话音刚落,爬犁就衝上了一个缓坡。坡上积雪被风吹得挺瓷实,滑轨在上面快速滑动,速度猛地加快。 下坡时,老赵熟练地控制著韁绳,让青马稍稍后坐,减缓衝势。 即便如此,爬犁还是猛地顛簸了一下。 “唔。” 閆解成闷哼一声,后背伤口狠狠撞在棉被下的乾草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解成。” 王铁柱嚇得赶紧扶住他。 “老赵叔,慢点慢点。” “对不住对不住。” 老赵连声道歉。 “这段路就这样,我儘量稳著。” 李干事也紧张起来。 “閆同志,你怎么样?要不要停下来休息?” “不用。” 閆解成深吸几口气,等那阵剧痛过去。 “继续走吧,早点到医院也好。”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十分到无奈。 照这个顛簸法,没伤也得顛出伤来。 可这年头就这条件,能有个爬犁送医已经不错了,多少林区工人受伤后,得靠人抬著走几十里山路。 爬犁又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东北的冬天日头短,才下午三点多,光线就已经暗下来了。 风更大了,卷著雪发出呜呜的声响。 “李干事,前面有个废弃的工棚,咱们要不要歇会儿?” 老赵回头问。 “马也累了,得餵点草料饮点水。照这个速度,到县医院还得三四个钟头,夜里路更难走。” 李干事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閆解成苍白的脸,於是点头。 “行,歇一会儿。但是不能耽搁太久,閆同志的伤耽误不得。” 爬犁拐进一条岔路,行了百十来米,果然看见一个半塌的木棚子。 棚子估计是以前伐木队临时搭建的,已经废弃多年,屋顶塌了一半,但四面墙壁还算完整,能遮挡一些风雪。 老赵把爬犁停在背风处,拴好马,从爬犁后面卸下草料袋和水桶。 李干事和王铁柱则扶著閆解成下了爬犁,走进工棚。 棚子里面积了层雪,但比外头暖和不少。 李干事找了块乾燥的地方,铺上从爬犁上拿下来的棉褥子,让閆解成坐下休息。 “我去生堆火,烧点热水。” 王铁柱在棚子里转了一圈,还真找到些以前留下的干树枝和松明(某多多有售,荒野求生户外点火神器)。 他从怀里掏出火柴。 松明易燃,很快就点著了干树枝。 火堆渐渐旺起来。橘红色的火光跳跃著,照亮了棚子,带来些许暖意。 老赵餵完马,也招呼另外一个车把式进了棚子,搓著手在火堆旁坐下。 “这天气,真是够呛。看这天色,晚上怕是要下雪。” 李干事皱起眉头。 “下雪就更难走了。” “难走也得走。” 老赵从怀里掏出个菸袋锅,却没点,只是拿在手里摩挲著。 “不过你们放心,这条路我走了十几年,闭著眼睛都能摸到县里。就是下刀子,我也把閆同志安全送到。” 他说得很平淡,却让李干事和王铁柱安心。 王铁柱用饭盒装了雪,架在火堆上烧著。 雪水很快就融化,不大的功夫就被烧开了。 他小心翼翼地倒进閆解成的军用水壶里,递过去。 “喝点热水。” 閆解成接过,一边吹,一边慢慢喝著。 温热的水流进胃里,確实舒服了不少。 他坐在那,看著跳动的火光,思绪有些飘远。 来到这个时代一年了,从四九城到大兴安岭,从作者到伐木学徒,经歷的事情比前世二十多年都多。 有时他会想,自己到底算是融入了这个时代,还是始终是个旁观者? 今天那一下救人,几乎是本能反应。 或许在那一刻,他不再是什么穿越者,不再是什么作家红帆,只是一个看见危险,下意识衝上去的普通人。 这算不算真正地活著? “解成,你后背的伤口要不要换药?” 王铁柱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閆解成摇摇头。 “不用,才包扎没多久。等到了医院再说吧。” “那你饿不饿?我带了些乾粮。” 王铁柱又从挎包里掏出两个玉米面饼子,他放在火堆旁烤著。 饼子渐渐软化,散发出粮食的焦香。 王铁柱掰开一个,把烤得温热的那一半递给閆解成。 “趁热吃,垫垫肚子。” 閆解成接过递过来的玉米面饼子,慢慢的嚼著。 饼子很糙,但在这荒山野岭里,却显得格外好吃。 火光照在几个人的脸上,李干事眉头紧锁,显然在担心接下来的路程,老赵默默抽著终於点著的旱菸,眼神望著棚外越来越暗的天色。 王铁柱则看著閆解成,生怕他有什么不適。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林海雪原。 没有后世便捷的交通,没有先进的医疗,人们依靠最原始的方式互助求生。 “差不多了,出发吧。” 李干事看了眼怀表。 “再歇下去,天黑前赶不到了。” 老赵和另外一个车老板点点头,磕掉菸灰,起身出去牵马。 王铁柱扶起閆解成,李干事收拾好东西,弄了一些雪扑灭火堆。 等看著火堆彻底没有火星了,几个人才离开。 等重新坐上爬犁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今晚没有月亮,只有雪地反射著微弱的星光,勉强照亮。 老赵点亮了一盏马灯,掛在爬犁前方的木桿上。 昏黄的灯光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其他地方是看不到的。 青马打了个响鼻,喷出大团白气,迈开了步子。 爬犁再次进入了风雪之中。 只是这一次,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老赵全神贯注地赶著爬犁,不时调整方向,避开暗坑和倒木。 閆解成裹紧棉被继续躺好。 黑暗中,只有马蹄声和树梢的呜呜声。 这次没人开口说话,因为谁开口说话,雪就直接灌到嘴里。 李干事不时回头查看他的情况。 爬犁的灯光在无边的黑暗里摇曳著。 第30章 再次检查 夜里十一点多,两架爬犁一前一后驶进加格达奇医院的院子时,院子里已经亮著灯等著了。 医院是栋两层的砖楼,外墙刷著半截白灰。 楼里几盏昏黄的灯光,在风雪夜里显得格外孤单。 门廊下站著三四个人,为首的是个穿著深蓝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朝爬犁来的方向张望。 爬犁刚刚停稳,那中年男人就大步迎了上来。 身后跟著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还有个护士提著盏马灯。 “是达赖沟林场的同志吗?” 男人声音传来。 还没等爬犁挺稳,李干事先从爬犁上跳下来,踩著一脚深的雪迎上去。 “是。领导,我们是达赖沟林场的。这位就是受伤的閆解成同志。” 这时王铁柱也扶著閆解成下了爬犁。 閆解成裹著厚棉被,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更显苍白。 现在不管谁看到閆解成,第一感觉就是这人快不行了。 只有閆解成自己知道,自己屁事都没有,脸色苍白纯属被爬犁顛的,一个好人都受不了坐那么久的爬犁,自己一个后背受伤的人,还一直躺著,自己没死那,都算自己命大。 那中年男人的目光在閆解成脸上停留片刻,隨即一挥手。 “快。直接进急诊室。张医生,李医生,你们接一下。” 两个白大褂医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搀住閆解成。 动作很迅速,根本没给閆解成开口说话的机会。 护士提著马灯在前头引路,一行人快速的进了医院楼。 閆解成只来得及回头看了一眼,李干事,王铁柱,赵德柱都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看著他被扶进去。 老赵和另一个车老板还在整理爬犁和马匹,风雪吹得他们羊皮袄的毛领翻飞。 进了楼,光线亮了不少。 空气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是这年头医院特有的气味。 急诊室在一楼最里头,门开著,里面亮著两盏日光灯。 这年头日光灯可是稀罕物,县城医院也就急诊和手术室有。 灯管发出的白光,照得屋里一片惨白。 “放床上,平躺。” 年纪稍长的张医生指挥著。 躺你大爷,庸医,你就不能让我趴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还没等閆解成开口,他就被扶著躺上一张铺著白布单的铁架病床。 床很硬,硌得后背伤口一阵疼,他忍不住吸了口气。 “疼?” 张医生立刻问,同时已经掀开閆解成身上的棉被和棉衣,露出包扎著的后背。 纱布上渗出了一片暗红色的血跡,在白色纱布上格外刺目。 “伤口崩开了。” 张医生皱了皱眉,转头对护士说。 “准备换药。小李,你先测生命体徵。” 年轻的李医生已经拿出血压计和听诊器。冰凉的听诊器头贴在胸口时,閆解成打了个寒颤。 “別紧张,放鬆呼吸。” 李医生声音很温和,但是手上的动作很粗鲁。 门外传来脚步声,胡局长走了进来,身后跟著李干事。 他站在病床尾,双手背在身后,看著医生们忙碌,没说话。 这年头根本没有无菌的意识,先救命再说。 血压计的气囊慢慢鼓起,又缓缓泄气。李医生盯著水银柱,表情专注。 “血压110/70,心率92,偏快。” 他报出了一个数字,又问閆解成。 “通知,你现在有没有头晕,噁心,或者眼前发黑的感觉?” “没有。” 閆解成如实回答。 “呼吸的时候胸口疼不疼?腹部呢?” “都不疼,就是后背伤口疼。” 张医生已经开始小心地拆解绷带。 浸血的纱布黏在伤口上,揭开时带起一阵刺痛。 閆解成咬紧牙关,额头上冷汗直流。 伤口暴露在灯光下,从右肩胛骨斜向下到后腰,一大片皮肉红肿破烂,边缘渗著血珠和组织液,中间最深处能看到鲜红的嫩肉。 虽然只是皮外伤,但面积大,看著挺嚇人。 “碘伏。” 张医生伸手。 护士递上消毒盘。 棉球蘸著棕黄色的碘伏擦拭伤口,每一下都让閆解成肌肉紧绷。 但他硬是没吭声,只是双手紧紧抓住了病床两侧的铁栏杆。 张医生一边处理伤口,一边仔细观察。 “没有明显异物,伤口处理的还算乾净。但撞击面积大,不排除深层组织挫伤。” 他抬头看向中年男人。 “胡局长,得拍个x光片,看看肋骨和脊椎有没有问题。” 被称为胡局长的中年男人点点头。 “该做的检查都做。这位閆同志是上面安排下来体验生活的作家,一定要確保万无一失。” 作家? 李医生和张医生对视一眼,手上动作更加仔细了几分。 伤口被重新消毒,然后上药包扎。 这次用了更厚的纱布,绷带也缠得更牢靠。 等处理完伤口,閆解成已经出了一身冷汗,后背都湿了一片。 “能坐起来吗?我扶你。” 李医生问。 閆解成点点头,在李医生的搀扶下慢慢坐起。 “閆解成同志,我是加格达奇县卫生局的胡卫国。” 胡局长开口。 “王场长已经把你的情况向孙局长匯报了。孙局长很重视,特意打电话到县里,要求全力救治。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胡局长,谢谢组织关心。” 閆解成说话还有些气短。 “我感觉还好,就是后背疼,没有其他不舒服。” 胡局长点点头,没再多问,转向李干事。 “李干事,你把事故经过详细说一下。孙局长那边等著了解情况。” 李干事连忙上前,把下午发生在林场练习区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他说得很客观,既没夸大也没隱瞒。 王铁柱分心走进作业区,两个学徒操作失误导致树倒错了方向,另外一个学徒撞开王铁柱自己摔倒,閆解成衝上去救人被树干擦伤后背。 胡局长听得很认真,等李干事说完才再次开口。 “閆同志是主动衝上去的?当时距离多远?树倒下来的速度怎么样?” 李干事一一回答。 王铁柱在一旁几次想插话,都被赵德柱用眼神制止了。 等李干事说完,胡局长沉默了片刻,目光转向王铁柱。 “你就是王铁柱?” 第31章 关係网 王铁柱连忙挺直腰板。 “是。” “你当时在干什么?” “我在看昨天索道检修的记录本,想著今天要报数据。” 王铁柱声音越来越低。 “我和閆解成是大学同学,他第一天上岗,我想去看看他。” “知不知道伐木作业区的安全规定?” “知道。” “知道还犯?” 胡局长声音不高,却带著无形的压力。 王铁柱低下头,不吭声了。 “王场长是你啥人?” “我爹”。 王铁柱直接回答。 “那林业局的老局长是你?” “我爷爷”。 胡局长看著他,又看了看病床上的閆解成,语气缓和了些。 “你啊你,打小就那么毛愣,虽然事故的责任不在你一个人。学徒操作失误,现场监管不到位,这些都是因素。最关键的是閆解成同志在危急关头,不顾个人安危,挺身而出,救了两位同志。这种行为,值得肯定。” 这话说完,屋里气氛明显鬆了一些。 ”你们別高兴的太早了,我这都是替孙局长说的,最后的判定还是得他和林业局集体判定,甚至可能上面也会来人。” 李干事多聪明啊,赶紧趁机补充。 “胡局长,閆同志受伤后,一直表现得很坚强。在医务室时还挣扎著坐起来,替王铁柱说话。我们怕他內伤严重,劝他別动气,他还不听。” 閆解成听得有些尷尬,刚想开口,胡局长却摆了摆手。 “这些我都知道了。王场长在电话里也说了,閆同志很顽强。” 他看向閆解成,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 “年轻人,有血性,是好样的。” 正说著,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著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匆匆走进来,屋里的人除了閆解成,全都站了起来。 “孙局长。” 胡局长迎上去。 来者正是地区宣传部门的孙副局长。他脸上带著明显的疲惫。 他没急著跟胡局长寒暄,而是径直走到病床前,仔细打量閆解成。 “小閆,感觉怎么样?” “孙局长,您怎么来了?” 閆解成有些意外。 “我能不来吗?” 孙局长嘆了口气,在护士搬来的椅子上坐下。 “郑同志特意打电话到我家里,说你出事了。我能不急?” 郑同志。 这个名字让屋里所有人都神色一肃。 孙局长没再多说,转向胡局长。 “老胡,检查情况怎么样?” 胡局长把医生初步的诊断说了一遍,重点提到需要拍x光排除內伤。 孙局长听得很仔细,不时点头。 “x光机咱们县医院有,但片子得地区医院才能出详细报告。” 胡局长补充道。 “而且,万一真有內伤,县医院的救治条件有限。我的建议是,如果条件允许,最好转到条件更好的医院去。” 孙局长沉吟片刻,问张医生。 “以你的经验看,转运有没有风险?” 张医生想了想,谨慎地说。 “从目前的生命体徵看,閆同志目前情况稳定。但那种程度的撞击,確实不能完全排除迟发性內臟损伤的可能。如果转运,路上一定要平稳,不能顛簸。到了医院要马上做全面检查。” 孙局长点点头,站起身。 “你们等一下,我去打个电话。” 他带著赵德柱出了急诊室。 屋里安静下。 约莫十分钟后,孙局长回来了,脸上表情轻鬆了不少。 “我通过上级部门已经联繫好了,立刻转院,去鄂伦春旗附近的部队医院。那边医疗条件比地方上好,有经验丰富的军医,设备也齐全。那边隨时可以接诊。” 胡局长有些惊讶。 “部队医院?那得军区批准吧?”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孙局长说得简单,但屋里人都明白,这肯定是动用了更高层的关係。 郑同志那个电话,分量不轻。 “怎么去?” 胡局长问。 “这大半夜的,路上都是雪,路可不好走。” “县里有没有救护车?” 孙局长问。 胡局长苦笑。 “咱这里哪里有救护车,只有一辆212吉普,是局里最好的车了。但这天气,吉普车也够呛。” “有车就行。” 孙局长点点头。 “让县委小车班的老刘开,他技术好。再派个医生跟著,带上急救药品。李干事和赵德柱,你们俩陪著去。” “孙叔,我也去。” 王铁柱急忙说。 “去你大爷,你去干什么?没你添乱哪里有这些破事。” 孙局长直接开骂。 “而且你是林场统计员,有自己的工作需要做呢,別给我添乱。” “我可以照顾解成。” 王铁柱倔劲儿上来了。 “解成是因为我才受伤的,我不能不管。” “你信不信我大嘴巴抽你。” 孙局长也不惯著他,直接就想开打。 旁边的胡局长看著赶紧挡著。 “孙叔,你不让我去,我走著也跟著去,回去告诉你们家孙婷,你揍我。” 听王铁柱提到自己那宝贝闺女,孙局长败下阵来,都尼玛是孽缘。 自己那大姑娘咋就看上这么一个犟驴。 他看了看病床上的閆解成,最终还是鬆了口。 “行吧,路上搭把手。但到了医院,一切都听医生的,不许自作主张。” “是,孙叔,我保证听话。” 王铁柱连忙应下。 安排妥当,孙局长又走到病床前,拍了拍閆解成的肩膀。 “小閆,別多想,好好养伤。转院是为了更稳妥地检查,你別有心理负担。有什么需要,隨时让赵德柱联繫我。” “谢谢孙局长。” 閆解成此时还迷糊著呢。 这位孙局长可以说是自己来这边以后接触过最多的人了,还一起喝过酒,看著文质彬彬的一个人啊。 怎么遇到王铁柱直接就变身成喷射战士了呢? 这时,护士进来说转院的准备已经就绪。 胡局长调来的212吉普车停在医院门口,车身上已经积了一层雪。 司机老刘穿著军大衣,正蹲在车头检查什么。 “车况没问题,就是这天气,路不好走。” 老刘站起来,搓著手说。 “从这儿到鄂伦春旗的部队医院,平时三小时车程,今晚估计得五六个小时。” “刘师傅,安全第一知道吗?” 孙局长认真的嘱咐。 閆解成被搀扶著上了吉普车后排。车里比外面暖和些,但座椅是硬邦邦的帆布面,坐著並不舒服。 李干事和赵德柱一左一右坐在他两边,王铁柱坐在副驾驶。 一行人离开了医院。 第32章 有事真上 汽车离开医院,李干事拿出护士给的毯子,一条垫在閆解成背后,一条盖在他腿上。 虽然后背有伤不能靠实,但垫著总比直接硌著强。 “都坐稳了,咱们可出发累。” 老刘师傅发动了车子。 引擎轰鸣起来,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响亮。 车灯照亮前方纷纷扬扬的雪花。孙局长和胡局长站在医院门口,朝车子挥了挥手。 吉普车缓缓驶出医院院子,拐上县城的街道。 夜里十一点多的加格达奇,街上別说人,就是狗都没有,实在太冷了。 只有几盏路灯在风雪里坚持著。 积雪被车轮碾过,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出了县城,就是茫茫雪原。 路是砂石路,夏天走都顛簸,冬天被雪覆盖,看似平整,底下却暗藏著无数的小坑和冰冻的车辙。 因为是领导交代,所以老刘开得非常小心,否则平时都司机一个比一个牛。 车速一直压在三十迈以下,遇到不確定的路段,还会停下来,下车用脚探探路再走。 车里很安静。 除了引擎声和风声,就只有几个人的呼吸声。 閆解成靠在座椅上,后背的疼痛一阵阵传来,但还能忍受。 他知道自己应该没啥大碍,但领导的谨慎他也能够理解,这年头,上头安排下来的採风作家万一出事,谁担得起责任? “閆同志,要喝水吗?” 李干事小声问。 閆解成摇摇头。 “疼得厉害就说,医生给带了止痛针。” 赵德柱也说。 止痛针?这样的神器就这么带出来了? “还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閆解成睁开眼,看了看窗外。 外面是真正的漆黑一片。车灯只能照亮前方几十米。 雪片在灯光里狂舞,偶尔经过一片树林,显得特別嚇人,胆小的人绝对不敢在这里过夜。 “这天气,真是太操蛋了。” 王铁柱在前排嘀咕了一声,没说完。 司机老刘接话。 “这还算好的,没刮白毛风。要是刮起来,车灯都照不出一米远,那才叫真走不了,当初我们在邻国战场上,那条件比这还艰苦。” 所谓的白毛风,是林区特有的暴风雪,风裹挟著雪沫,天地一片白茫茫,能见度几乎为零。 那种天气別说开车,人在野外站几分钟都可能迷失方向。 閆解成对他说的邻国那场战爭感兴趣。 前世看再多的书,看再多的电影电视,也没有亲身经歷的人讲的真实。 “刘师傅,您是退伍老兵吧?能给我讲讲建国初期的那场战爭吗?” “呵呵,閆同志还对这个感兴趣?那我就讲讲。” 晚上开车也是无聊,讲讲自己的光辉歷程也能打发时间。 刘司机当初是作为汽车兵出现在战场上的,所以他以自己的视角讲述了自己参与的不少战斗。 閆解成在吉普车里不能记录,但是人家有储物空间这个神器,所以刘司机一边讲,他在储物空间里直接找了个本子就开始记录。 这是作为一个作家必须养成的习惯。 任何一个碎片化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可以转化成素材,而且那场战爭中出现了无数可歌可泣的英雄都是值得大书特书的。 閆解成虽然是被安排来写抗联战士和大东北工人的,但是这样的素材,是绝对不允许被错过的。 隨著刘司机的讲述,閆解成感觉自己被带到了那个冰天雪地的战场,急行军,遭遇战,奇袭,阵地战等等。 他一边说,閆解成一边回忆自己前世看过的许多小说,结合著就形成了七八本思路。 閆解成差点疯了,自己这抗联战士还没写完呢,东北工人老大哥还没有歌颂完,又给自己加了这么多事? 然他放弃那是万万不能的。 这个年代,人们的精神是空虚的,自己受上头的委託,来填补群眾的精神空白,自然做的越多越好。 车子顛簸著前进。每一次顛簸,閆解成都得绷紧身体,防止后背撞到座椅。 李干事和赵德柱一左一右护著他,手臂抵在他身侧,帮他缓衝力道。 “还有多远?” 又走了约莫两小时,王铁柱忍不住打断了还在讲故事的刘司机。 “一半吧。” 老刘讲的有点意犹未尽,但是知道自己是干啥的,他看了眼里程表,估算了一下路程。 “前面要翻个山樑,那段路最不好走。” 果然,没多久车子开始爬坡。 坡不陡,但路况更差了了。 积雪下面是被货车压出的深槽,吉普车的轮子不时陷进去,又挣扎著爬出来。 不愧是老司机,老刘换到低速档,引擎发出沉闷的吼声。 閆解成被顛得厉害,后背伤口火辣辣地疼,额头上又冒出冷汗。 他咬著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停车。” 赵德柱突然说。 老刘赶紧靠边停下车。 赵德柱打开药箱,取出一支注射器和一个小玻璃瓶。 “閆同志,打一针止痛吧。这么顛下去,你受不了。” “不用。” 閆解成想说还能忍,最主要止痛针里面有特殊成分,他是沾都不想沾。 我閆解成与赌毒不共戴天。 “打一针吧,出发前医生特別交代的,如果你出汗过多一定要打一针。” 李干事按住他。 “別硬撑。” 看著几个人都严肃的看著自己,閆解成无奈,只能羞耻的脱下了裤子,在狭窄的车里露出了半个屁股,有点类似星爷电影里酱爆。 赵德柱拿出针管子,小心翼翼的把止痛针给閆解成打上。 针头刺入肌肉,微凉的药液推进去。 几分钟后,疼痛確实减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昏沉的麻木感。 閆解成眼皮发沉,意识渐渐模糊。 开始的时候,他还是可以凭藉意志力和药力对抗,但是隨著时间的推移,渐渐坚持不住了。 原来八卦掌宗师也怕麻醉。 半梦半醒间,他听到车里人的低声交谈。 “閆同志真是个硬骨头,疼的汗都流了那么多,愣是没吭声。” 是司机老刘的声音。 “是啊,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我看了,那肉都翻了”。 这应该是赵德柱的声音吧。 “看著挺瘦,但是有事真上,是个爷们。” 第33章 徒手按压心臟的存在 “他是为了救我。” 王铁柱声音闷闷的,感觉不到一点的活力。 此时的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知道就好。以后长点心,別那么毛躁。这次是你运气好,下次呢?” 李干事说。 王铁柱不吭声了。 “这閆同志估计在战场上也是好同志,真敢拼命那种,这样的人和平时期都敢捨命救人,战场上你就可以放心的把后背交给他。” 作为战场上下来的退伍兵,老刘最喜欢这样捨身忘死的人。 不管是战场上还是和平时期,这都是生死弟兄。 他开的车越来越平稳。 閆解成想说我很怕死,我也不想上战场,可是还没等他开口,意志力没干过药力,直接沉沉昏睡了过去。 等閆解成再次醒来都时候,吉普车还在行驶。 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雪小了不少,但是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远处的地平线上泛起阵阵白光,映衬得雪原更加辽阔苍茫。 “醒了?” 李干事问。 “感觉怎么样?” 閆解成动了动,应该是药效还没有过去,但是后背的疼痛確实大大的减轻,而且应该是减轻了不少。 “好多了,没有刚上车那会那么疼了。” “那就好,那就好。” 赵德柱鬆了一口气。 他作为一直接待閆解成的负责人,也是局长的亲信,这一路上的责任都在他身上,可以说他现在的压力是最大的。 听到閆解成说没有事,其余几个人也鬆了一口气。 车里的气氛也也都放鬆下来了。 “快到了。” 司机老刘接话。 “前面就是鄂伦春旗地界,部队医院在山里头,再有个把小时就能到了。” 閆解成看向窗外。 天色渐亮,能看清周围的景象了。 无边无际的雪原,偶尔有几片樺树林,树干在雪地里显得格外黝黑。 这里感觉和大兴安岭根本不是一个地界,一边是森林,一边是草原,分界线很明显。 但是各有各自的特点。 车子进入草原以后,路明显好走了不少,虽然也是坑坑洼洼的,但是不那么明显。 吉普车又行驶了约莫四十分钟左右,然后拐进一条岔路。 閆解成眼尖,看到路口立著块木牌,上面用红漆写著“军事管理区”几个字。 这里的路况明显更好了,积雪都被清扫到两旁,露出平整的砂石路面。 又前行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片建筑。 这些建筑由几栋整齐的红砖平房组成,围成个不小的院子。 院子门口有岗哨站岗,两个穿著军大衣的哨兵持枪站立,看见吉普车到来,直接抬手敬了个礼。 “同志,这里是部队医院,您有什么事吗?” 一个哨兵走了过来,开口询问。 老刘摇下了车窗。 “同志您好,我是加格达奇过来的,我们车里有伤员,已经和你们沟通过了。” “加格达奇过来的是吗?那你直接进去吧,那里有人在等著你们。” 说完这句话,哨兵给老刘敬个礼,然后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老六也回了个礼,然后放慢车速驶进院子。 院子很宽敞,积雪被扫得乾乾净净打,靠墙堆著些煤块和木柴。 正面一栋平房门口掛著白底红字的牌子。 “人民解放军第xxx医院”。 车子刚刚停稳,平房里就走出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军医,穿著军装,外面套著白大褂,领章上是军医的標识。 他身后跟著两个护士,都穿著军装,扎著武装带,显得特別的乾净利落。 “是达赖沟林场转诊的伤员吗?” 军医快步走过来,声音乾脆。 “是。受伤的閆解成同志在车上。” 李干事跳下车。 军医拉开车门,目光直接落在閆解成身上。 他用眼神上下扫视一遍,隨即伸手。 “能自己下车吗?慢点。” 閆解成在他的搀扶下慢慢下车。 站到地面上时,腿有些发软,但还能站稳。 “跟我来。” 军医没多话,转身就往里走。 两个护士上前,一左一右扶著閆解成。 她们的力气不小,动作很稳。一行人快步走进平房。 里面是长长的走廊,同样是水泥地面,半截绿墙,但比县医院乾净整洁得多。 空气里的消毒水味更重,但是整体布局就能看出部队的气息。 军医推开一扇门。 “到这里来,先检查一下。” 房间比县医院的急诊室大不少,靠墙摆著些医疗器械,有些閆解成认识,有些没见过。 中间一张检查床,铺著洁白的床单。 “躺上去。” 军医说著,已经戴上听诊器。 閆解成不敢怠慢,军医和地方医院的医生是不同的,他们可不会小心翼翼的。 传说中他们可以徒手伸进你的胸腔,直接按压心臟给你玩心肺復甦,也可以给你肠子打结的存在。 在他们眼里,只有活著的人才有资格说別的。 检查开始了。 这次比县医院更加细致全面。 军医不仅听了心肺,还仔细按压了腹部各个部位,检查了四肢关节活动度,甚至用个小锤子敲了敲膝盖和脚踝。 “这里疼吗?这样按呢?深呼吸,憋住,好,吐气。”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手上动作不停。 閆解成一回答。 疼,痛,不疼,有点胀。 两个护士在一旁记录。 李干事,赵德柱,王铁柱和张医生都站在门口等著,没人说话,只有军医的问话和閆解成的回答声。 检查以后,军医直起身,对护士说。 “送放射科,拍胸片,腹片,脊椎正侧位。通知检验科,抽血,常规加生化。” “是。” 护士立正应道,动作麻利。 军医这才转向门口的李干事等人。 “你们谁是负责的?” 李干事和赵德柱同时上前。 “伤员情况初步判断,背部大面积软组织挫伤伴表皮破损,目前没有发现明显內臟损伤体徵。但需要进一步检查排除。” 军医语速很快。 “你们先去办手续,伤员这边交给我们。” 他的语气一点客气的意味都没有,全是部队医院特有的效率。 李干事连忙点头。 “好,好,麻烦医生了。” 閆解成被护士扶著往外走,经过门口时,他朝李干事他们点了点头,意思是让他们放心。 去放射科的路上,他透过走廊窗户看了眼外面。 天已经完全亮了。 第34章 她是谁 李干事跟著护士去办住院手续,掛號处里面坐著个四十来岁的女登记员,穿著整齐的军装,领口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 她接过李干事递过去的介绍信和转诊单。 “姓名?” 她头也不抬地问。 “閆解成。” 李干事说。 登记员手中的笔尖停顿了半秒。 就那么一瞬间,一般人几乎察觉不到,李干事也没觉察到。 但她確实停顿了一下,眼睛在介绍信上那个名字上多扫了一眼,隨即又恢復了公事公办的语气。 “年龄?” “十九。” “单位?” “达赖沟林场。” 登记员这次才抬起头,透过小窗口看了李干事一眼。 那眼神很平常,就是工作人员確认信息的那种眼神。 可李干事总觉得,那眼神深处有点什么別的东西。 “床位安排在二病区三床。这是住院单,拿著去病房吧。” 登记员递出来几张表格,很正常。 李干事接过单子,道了谢,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登记员,但是她已经低头在忙別的了,好像刚才什么都发生过,一切都是李干事的错觉。 大概是自己太累了吧。 李干事摇摇头,觉得自己多心了。 检查室里,閆解成刚做完最后一项心电图。 护士揭下贴在胸口和手脚上的电极片,那玩意夏天贴身上都凉颼颼的,何况现在还是大冬天,揭下去的时候皮肤还有点发紧。 “可以起来了。” 军医翻看著手里的一沓检查记录,眉头微微皱著,但表情还算轻鬆。 “医生,情况怎么样?” 赵德柱忍不住问。 军医合上记录本,看了看屋里几个人。 閆解成坐在检查床边,脸色苍白,但精神头不错。 王铁柱站在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这边,李干事刚办完手续回来,手里还拿著住院单。 “初步检查,生命体徵平稳。” 军医开口。 “心肺听诊正常,腹部无压痛,反跳痛,四肢活动无碍。背部是软组织挫伤,面积比较大,但没伤到筋骨。心电图显示也很正常。” 他顿了顿。 “不过,这只是临床查体。拍的片子要等下午才能洗出来,到时候才能最终排除內臟损伤的可能。我的建议是,先住院观察二十四小时,等全部结果出来再说。” 这话说完,屋里所有人都长长舒了口气。 尤其是王铁柱,他直接靠在门框上,那股劲直接泄了。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李干事连声道谢。 “不用谢,这是我们的工作。” 军医摆摆手,转向閆解成。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后背疼得厉害吗?” “能忍住。” 閆解成说。 其实疼还是疼,但比昨晚好多了。 止痛针的效果在逐渐减弱,但閆解成自己还是顶得住的。 “能忍住也少活动。” 陈军医语气严肃。 “臥床休息,儘量趴著,別压到伤口。一会儿护士会送你去病房,换药以后再给你打消炎针。” 他交代得很细,每一条都清清楚楚。 部队医院就是这样,纪律严明,但说的一条都不会少。 护士推来一辆轮椅,这玩意儿在地方医院少见,部队医院倒是常备。 閆解成想说自己能走,但看军医的眼神,还是老老实实坐了上去。 轮椅沿著走廊推进二病区。 病区很安静,走廊两边是一间间病房,门都锁著,应该是都没人。 三床是个靠窗的床位。 病房不大,就三张床位,因为只有閆解成一个病人,另外两张空著。 护士扶著閆解成从轮椅上站起来,帮他脱了外衣和棉裤。 病號服已经准备好了,是蓝白条纹的棉布衣服,洗得发白,但很乾净。 “趴著躺,伤口朝上。” 护士交代。 閆解成慢慢趴到床上。 这个姿势其实更难受,胸口和腹部压在床上,呼吸有些费力,后背的伤口悬空著,又隱隱作痛。 但他没吱声,调整了一下姿势,儘量让自己舒服点。 护士动作麻利地给他换药。 新的纱布,新的绷带,手法比县医院的护士更熟练些。 消毒时还是疼,閆解成咬著牙,额头上又冒汗了。 “忍一忍,马上好。” 护士声音温和,手上动作却一点不含糊。 换完药,又给閆解成打了一针屁股针。 针扎进臀部肌肉,閆解成感觉自己再次社死。 上辈子,好像是2010年就开始没有多少打屁股针的了,现在这年头,依旧需要打这个。 “今天还有两针,下午和晚上。明天看情况再定。” 护士收拾好东西。 “你先休息,吃饭时间会有人送饭来。有什么事让人喊我。” 护士走了,病房里安静下来。 但是没几分钟李干事,赵德柱,王铁柱都进来,看著閆解成。 “你们也去歇歇吧,都折腾一宿了。” “我们不累。” 李干事嘴上是这么说,但他眼睛里都是血丝,脸色也不好看。 “不累也得吃饭。” 閆解成看向王铁柱。 “尤其是你和李干事,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一口东西没吃吧?” 王铁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肚子里却突然咕嚕了一声响。 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响亮,他脸一下子红了。 “去吧。” 閆解成笑了笑。 “帮我带点回来就行。稀饭,馒头,什么都行。” 李干事看了看时间,快上午九点了。 確实该吃饭了,吃完饭还得给林场和孙局长打电话报平安。 “行,那我们去食堂看看。” 王铁柱犹豫著,眼睛看著閆解成,脚却没动。 “去吧,大老爷们,矫情个屁啊。” 王铁柱这才点点头。 “那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清淡点就行。” 几个人出了病房,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病房里彻底安静了。 閆解成趴著,脸侧向窗户那边。 阳光刺眼,他眯著眼睛。 后背的疼痛一阵阵传来,但还能忍受。 身体很累,脑子却异常清醒。 窗外传来几声麻雀的叫声,閆解成收回思绪,开始琢磨接下来写什么。 抗联的短篇不知道孙局长有没有寄出去,昨天在医院太忙,自己忘了问。 那么自己接下来该写林区的生活。 该怎么写呢? 是写成长篇,还是继续写短篇集? 风格上,是保持纪实感,还是加入更多文学性? 他正想著,忽然听到门外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但在这没几个人的医院里还是异常清晰。 脚步声在病房门外停住了。 閆解成心里一动,想扭头看看是谁,但他现在这个姿势根本看不到门口。 门外安静了几秒钟,没有一点的动静。 是谁? 医生查房? 还是什么人? 又过了十几秒,脚步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第35章 组织安排 閆解成憋屈的趴在病床上,脑子转了一圈。 来东北这些天,自己能接触的人並不算多,除了林场那几位,就是省里,县里的干部,还有一个抗联的老战士等等。 可以说接触的人都是有数的。 至於你说路边吃饭遇到的饭店別的客人,如果那些人也要防备,閆解成早就成神经病了。 而且自己行事一直谨慎,没得罪过谁,更谈不上结仇。 至於门外那道人影,现在只能当做是医院的工作人员,或许对方只是走错了门而已。 不要自己嚇自己,閆解成有点无奈。 想不明白的事,暂时就不去深想。 只要不去想,那就没有事。 这是閆解成两世为人总结出的经验。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身体儘量放鬆。 后背的疼痛在消炎针的作用下,已经轻了不少,以閆解成的意志力足够忍受。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后背上,特別的暖和,反而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他闭上眼睛,听著窗外的麻雀嘰嘰喳喳的叫声,竟然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閆解成被开门声惊醒,接著就是几个人的脚步声。 不用回头,都知道对方是送自己过来的那几个人。 李干事,赵德柱,王铁柱和司机老刘提著个铝製饭盒走了进来。 王铁柱手里端著一个大搪瓷碗,走的特別的慢,生怕洒了。 “解成,吃饭了。” 王铁柱走到床边,把碗放在床头柜上。 閆解成提鼻子一闻,小米和大米的香气传来,不用看就知道是二米粥了,还冒著热气。 打开饭盒,里面还有两个黄澄澄的玉米面窝头,旁边还有一小堆切得细细的芥菜疙瘩丝和地楼。 “医院食堂就这条件,清淡是清淡了点,但量大管饱。” 李干事解释了一句,不知道是说给閆解成听,还是说给王铁柱听,后者显然对医院伙食有些不满。 閆解成撑著身子想坐起来,王铁柱赶紧上前搀扶。 “我自己来就行。” 閆解成说。他只是后背受伤,但是胳膊腿都是好的。 “別乱动,小心伤口。” 王铁柱拒绝了閆解成的拒绝,硬是扶著他慢慢坐起,还在他背后垫了个枕头。 那碗二米粥被端到面前,王铁柱甚至拿起了勺子,看样子想餵閆解成。 大傻春,不对,应该是大傻柱,你想干什么? 快点放下你手里的碗和勺子,他们都是无辜的。 看著王铁柱的表情,閆解成猜到了王铁柱的想法,赶紧出声。 “铁柱,我手没事。” 听到閆解成的话,王铁柱这才反应过来,訕訕地把勺子递给他,自己坐到旁边的空床沿上,眼睛还是盯著他,生怕他吃饭的动作过大会牵动伤口似的。 mlgb的,你要是个美女这么盯著我吃饭哇可能吃不下去,但是你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这么看著我。 更噁心了。 閆解成接过勺子,只能先甩甩头,不去想王铁树,开始慢慢喝著二米粥。 粥熬得火候不错,米粒开花,入口绵软。 窝头是纯玉米面的,有点糙,但是这年头,纯玉米面属於细粮,和大米白面一个级別的。 閆解成咬了一口,味道不错,至少比棒子麵好吃。 芥菜疙瘩丝挺脆,带点辣味,至於地楼这玩意,咬著一下就是一片一片的,好吃还好玩。 折腾了这么久,他是真饿了,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就喝了点水,路上吃了半块冻饼子。 一大碗粥和两个窝头,不大工夫就全下了肚,就是咸菜都被他吃了精光。 “够不?不够我再去打点。” 王铁柱看他吃得快,连忙问道。 “够了,刚刚好。” 閆解成放下碗以后摸了摸肚子。 刚才吃得太急,后背有点扯著疼,他微微吸了口气。 在閆解成吃饭的时候,李干事和赵德柱已经出去了。 医院办公室有电话,他们得给各自领导报平安。 他俩除了肩负著安全把閆解成送过来的任务,还要负责传递消息。 医院有电话,这年头打电话都是公家的,没有收费,所以说明情况以后,直接借用了电话给各自的领导打了过去。 过了约莫二十分钟,两人回来了,脸色都轻鬆不少。 “场长那边知道了,让你安心养伤,別的什么都別想。医药费,伙食费,场里全包。” 李干事转达王德山的话。 “场长还说,这次事故的责任,场里会严肃处理,给你一个交代。” 听到这个,王铁柱的脸色白了几分。 自家老爹不会要来个大义灭亲吧,估算一下时间,这是要开学了,要不自己就不回去了,直接去学校? 赵德柱接著说。 “孙局长也接到了电话,说了三点。 第一,你的安全健康是第一位的,完全听从医院安排。 第二,救人的事你说不想外传,孙局长说,这件事的性质很明確,是见义勇为,该肯定的要肯定。但具体怎么处理,宣传到什么程度,要等上级研究决定,也要尊重你本人的意见。他让我转告你,组织上会处理好。” 閆解成点点头。这个结果在他预料之中。 孙局长代表一级组织,既然他说出这样的话,估计也是上面的意见。 “孙局长还问,你还有什么要求,儘管提。” 赵德柱补充道。 “我没什么要求,谢谢领导关心。” 閆解成说。 “就是如果下午片子出来以后,显示伤如果不太重,我想早点回林场求。躺在这里也是躺著,回去还能做点事。” “那不行。” 一直在旁边装鵪鶉蛋王铁柱第一个反对。 “伤还没好利索呢,回林场干啥?那的条件哪有医院好?” 李干事也劝。 “閆同志,养伤是大事。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虽然没伤到骨头,但皮肉伤也得好好养,不然落了病根,可是一辈子的事。” 閆解成知道他们是好意,便不再坚持己见。 其实他清楚自己的伤,就是看著嚇人而已。 以他练武的体质和恢復能力,静养几天就能活动了。 但这话说出来没人信,反而显得他逞强。 挺组织安排挺好。 第36章 带枪的刘司机 “李干事,赵干事,老刘师傅,你们也折腾一天一夜了,要不你们都回去,我这儿有铁柱陪著就行。” 閆解成看向屋里几个人。 李干事和赵德柱对视一眼,都没动。 “閆同志,我们得等到下午你的检查结果出来以后才能决定去留。” 李干事说。 “这是孙局长和王场长特別交代的任务。你这检查结果没出来之,我们回去了也没法交代啊。” 赵德柱点头。 “是啊,閆同志,再等等吧。这也没多长时间了,等下午医生看了片子,告诉我们结果,我们心里也踏实。” 閆解成知道他们责任心重,自己说也说不动,便由著他们。 李干事想了想,起身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回来。 “我跟医院领导说了,这间病房暂时给我们用。另外两张床空著,大家可以休息一下。我们走之前整理好就行。” 听了这话,其余几个人开心了。 这一路上折腾来折腾去的,几个人確实都累坏了。 从昨天下午出事,到连夜转院,再到今天上午各种检查,神经一直紧绷著。 现在初步结果不错,那根绷著的弦一松,疲惫感立刻涌了上来。 王铁柱把另外两张床的被子铺开。 李干事和赵德柱合衣躺了一张床,老刘占了另一张。 王铁柱自己拖了把椅子,坐在閆解成床边,看样子是要守著他。 “你也去躺会吧。” 閆解成对王铁柱说。 “我不困。” 王铁柱摇头,眼睛还盯著閆解成,好像一闭眼人就会没似的。 閆解成知道劝不动他,便不再多说什么。 病房里安静下来,不大工夫,躺床上的几个人开始打起了呼嚕。 阳光慢慢移动,照在了王铁柱的脸上,他努力的抬头,想让自己不睡著,但是疲惫战胜了他的意志,他也睡了过去。 看看王铁柱的表现,閆解成笑了笑。 他还只是个孩子,別看长的人高马大的,也只是一个十九岁的孩子。 从昨天到现在,他的精神压力才是最大的。 困意再次袭来。 閆解成调整了一下趴著的姿势,闭上眼睛。 后背的疼痛似乎也变成了有节奏的,一抽得一抽得的。 他也很快沉入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態。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十几分钟,也许有一个小时,细微的声响钻进了他的耳朵。 像是鞋底子缓慢地蹭过水泥地的声音。 閆解成的睡意瞬间消散,武者面对危险的本能让他瞬间惊醒。 外面的人有敌意。 眼珠转动了一下,但他没有立刻睁眼,保持著原本的呼吸节奏,耳朵却捕捉著门外的动静。 那摩擦声停了。 紧接著,像是脚尖轻轻点地的嗒了一下。 有人在门外。 而且站住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房间另一张床上也有了动静。 有人醒了,呼吸节奏变了。 是老刘。 那个一路开车讲战斗故事的老刘,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司机师傅。 閆解成依旧没睁眼。 但是他能感觉到,老刘悄无声息地坐了起来,动作很轻。 接著,窸窸窣窣声之后,“咔噠”声响起。 那是手枪保险被打开的声音。 閆解成前世在影视剧里听过太多次,这辈子自己也有不少的枪,也没少玩,所以不会听错。 老刘下了床,光著脚丫子,踩在水泥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慢慢挪到门边,身体微微前倾,耳朵贴著门板听了大概两三秒。 然后,他握住门把手,猛地一拉,同时身体向门侧一闪,手里的枪口直接指向门外走廊。 门开了。 但是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老刘迅速探身,左右各扫了一眼,然后退回房间,关好门。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房间,李干事和赵德柱还在睡,王铁柱迷迷糊糊刚睁开眼,似乎也刚被开门声惊动,茫然地抬起头。 而閆解成,已经睁开了眼睛,正看著老刘。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老刘的眼神带著警惕,完全不像个普通司机。 閆解成的眼神则很平静,带著询问。 “你也听到了?” 老刘走到床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用的是肯定的语气,不是疑问。 閆解成点点头,没说话。 这么一闹,把屋里其他人都弄清醒了。 李干事和赵德柱坐起来,看到老刘手里握著的枪,脸色都是一变。 那是一把五四式手枪,枪身黝黑。 “刘师傅,你?” 李干事声音有点沙哑。 他知道老刘是小车班的司机,这年头司机带枪很正常,可是在医院你一只手拎著枪,杀气腾腾的几个意思? “刚才外面好像有人。” 老刘没有说太多的,难道告诉別人自己感觉到了门外有人有恶意吗? 而且这样的直觉是他在战场上养成,多次救了自己的命。 他把枪的保险重新关上,但没有收起来,就那么拿在手里。 他走到窗边,朝外看了看。 院子里安静,偶尔有穿著白大褂或军装的人走过,一切都很正常。 “可能是我听错了。” 老刘转过身,语气恢復了正常。 “医院里人来人往的,难免有点动静。” 但他握枪的手没松,眼神里的警惕也没完全散去。 李干事和赵德柱面面相覷,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铁柱显然也嚇了一跳,推了推眼镜,没敢吭声。 只是一脸懵逼,眼神清澈的看看老刘,又看看閆解成,完全搞不清状况。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还有推车軲轆滚动的声音。 外面的人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是陈军医。 他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袋,身后跟著个护士推著小车。 陈军医一进门,就感觉到屋子里的气氛不对,几个人都醒著,老刘手里还拿著枪。 他眉头一皱。 “怎么回事?” 老刘迅速把枪別回后腰,用外套下摆盖住,动作快得一般人根本看不清。 “没事,没事,陈医生。我们刚醒。” 陈军医看了他一眼,没有深究,直接走到閆解成床边。 “片子出来了。正好你们都在,过来听听结果。” 第37章 刘司机的警示 听到结果出来了,几个人都精神了,赶紧围了过来。 军医打开牛皮纸袋,抽出几张黑白的x光片,对著窗户的光举起。 片子上是胸廓,腹部和脊椎的影像,白色的骨骼在黑色背景上清晰可见。 “胸片,肋骨完整,没有骨折线。腹片,臟器轮廓清晰,没有积液积气表现。脊椎正侧位,椎体序列正常,没有压缩,移位。” 陈军医一张张指给大家看,话说得很专业,在场几个人像傻子似的只会点头了,让他们看也看不懂,医生说是就是啥吧。 “通过片子,可以得出结论:閆解成同志没有內伤,没有骨折。背部是单纯的软组织挫伤和表皮损伤。” 他把片子放回纸袋,看向閆解成。 “小伙子,你运气真的不错。按照你们的描述,大树那么重的撞击,你只是擦伤。 只不过创伤的面积有点大,需要定期换药,防止感染就行。如果条件允许,再加强点营养就行。你一定要注意休息,短期內不要乾重活,別让伤口再崩开了。” 说完,他又转向李干事几人。 “住院观察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如果想回去休养,现在就可以办出院。如果想在医院多住两天换药,也可以。看你们自己的安排。” 听到医生说閆解成没有內伤,屋里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尤其是王铁柱,他用力抹了把脸,像是要把这一天的担忧都抹掉。 “谢谢陈医生。太感谢了。” 李干事握著医生的手连声道谢。 “职责所在。” 陈军医点点头,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带著护士离开了。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但气氛和早上刚来的时候完全不同了。 轻鬆。 特別轻鬆。 这就是所有人都感觉、 “太好了。” 王铁柱说道,眼圈又有点红,但只不过这次是高兴的。 自己兄弟不用死了,值得开心。 要不要回去和自己妹妹说一下? 李干事和赵德柱也露出笑容。 这时候,老刘忽然拍了拍赵德柱的肩膀,朝门外使了个眼色。 “赵干事,咱俩出去抽根烟?” 赵德柱愣了一下,隨即点头。 “好。” 两人前一后出了病房,门被轻轻带上。 病房里剩下閆解成,王铁柱和李干事。 李干事开始琢磨一会赵德柱回来以后就一起去打电话,然后听领导的安排。 王铁柱则坐在閆解成床边,脸上终於有了点笑模样。 “这下放心了?” 閆解成看他。 王铁柱用力点头,隨即又板起脸。 “但你也不能大意。刚才人家医生都说了,要好好养著。” 閆解成点点头,不能干体力活,但是自己可以继续写小说啊。 门外走廊尽头,老刘掏出烟盒,他递给赵德柱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 “赵干事,有事得和你说一声。” 老刘吸了口烟。 赵德柱点点头,等著下文。 他知道老刘把他单独叫出来,肯定不是真为了抽菸。 “有些事,李干事不清楚,但你应该知道。” 老刘弹了弹菸灰。 “閆解成同志的身份不简单。孙局长亲自安排转院,一路绿灯,还有我接到的命令,不仅仅是开车。” 他顿了顿,看著赵德柱。 “我的任务,除了给他开车以外,还有確保他的安全,不可以出任何岔子。” 赵德柱心里一震。 他从閆解成到了县里,一直负责接待的,也是和閆解成接触最多的人,可是自己都没有接到这样的任务。 一个突然出现的司机,竟然接到这样的命令,说明什么? 这里面有事啊 “刚才门外?” 赵德柱想起老刘拿枪的样子。 “可能是错觉,也可能不是。” 老刘吐出一口烟。 “医院里人多眼杂,但总体是安全的。不过,谨慎点没坏处。閆同志这次救人受伤,动静不小,知道他在这家医院的人,不止我们。” “你的意思是?” 赵德柱脸色严肃起来。 “我没具体意思。” 老刘打断他。 “只是提醒你,回去之后,关於閆同志的伤势,特別是这次转院的具体细节,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你心里要有数。 王场长那边,孙局长自然会沟通。但你作为陪同人员,嘴要紧。” 赵德柱重重地点头。 “我明白,老刘同志。你放心,不该说的,我一个字不会漏。” 老刘看了他几秒,点点头,把菸头在窗台边按灭。 “回去吧。你去给孙局长打电话,看看他啥態度,如果可以的话今天就得往回走了。” 赵德柱再次点头。 两人回到病房时,李干事已经和閆解成商量好了,既然閆解成没事,他们也不想在医院多耽搁,准备今天下午就返回林场。 王铁柱在一旁根本插不上嘴。 “真今天就回去?” 王铁柱有点担心。 “不再住一晚观察观察?” “医生都说没事了,回去养著也一样。” 閆解成回答。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再在这个医院待著。 门外那两次不明的人影,老刘的反应,都让他觉得这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不如早点回县里,那的条件简陋,但至少环境熟悉,人也简单。 大家都一样的想法,那么赵德柱和李干事再次出去打电话。 他们只能是想法而已,具体的出院与否,还是得孙局长定夺,王场长现在都没有说话的权力。 李干事打完电话,赵德柱让他先回病房。 李干事看了一眼赵德柱,知道他有些话不想让自己听。 他又不是傻子,不让听肯定不听,体制內知道太多,不是什么好事。 过了一会,赵德柱打完电话回来和老刘点点头,然后告诉大家领导同意出院, 李干事赶紧去办了出院手续,结清了费用。 其实也没多少,部队医院对地方转诊的伤员收费很低,更多的是象徵性收一点。 陈军医又过来了一趟,给了几包外用的消炎粉和纱布,交代了换药的频率和注意事项等等。 一切就绪。 还是那辆212吉普,閆解成被搀扶著上车。这次他没坐后排中间,而是靠窗,背后垫著厚厚的毯子,儘量减少顛簸。 车子驶出部队医院院子时,閆解成透过车窗,回头看了一眼那几栋红砖平房。 在吉普车离开医院大门的时候,一个身影站在窗户边默默的看著他们的车。 只不过眼角带著无穷的恨意。 第38章 路遇猎人 閆解成自然不知道后面有人看著他,就是知道了也不会当回事。 只要离开这里,回到县城养好身体,自己还是一条好汉。 车子沿著来路返回。 几天运气不错,没有下雪,可见度很好。 下午的光线也比夜里好,能清晰的看清道路两旁的景象。 草原辽阔,偶尔有村落闪过,低矮的房屋上冒著裊裊炊烟。 远处的大兴安岭山脉,在蓝天下呈现出青黛色的轮廓。 老刘车技確实不错,开得特別的稳当,而且速度感觉比夜里快了不少。 车里很安静,经歷了这一天一夜的紧张和奔波,几个人上车的时候聊了一会,但是过了半个小时以后,都没了聊天的兴致。 王铁柱甚至都靠著车窗打起了盹。 閆解成看著窗外飞逝的景色,心里慢慢平静下来。 这一场意外,折腾了自己三天,没有所谓的好坏。 伤会好,日子还要继续。 林场的工作,要写的文章,都还在等著他。 自己的工作谁都替代不了。 至於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注,他暂时把它们压到了心底。 不管那个对自己有恶意的人是谁,早晚都会露出马脚,而且林场里的生活相对比较简单,陌生人更是一个都没有,所以那里最安全。 等自己养好伤,回到那里就好了。 车窗外,夕阳慢慢下沉,把雪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红色。 远处的大兴安岭像是镀了一层金。 雪映金山吗? 这要是在上辈子的自媒体时代,隨便拍点照片,估计都能无数人点讚吧。 吉普车像一个小小的绿色甲虫,在无边的白色世界里,朝著加格达奇驶去。 车厢里,响起了王铁柱轻微的鼾声。 閆解成看著窗外,脑子里又转起写作的事。 有的时候,閆解成甚至差点忘了,自己是玩笔桿子的。 但是来到黑龙江以后,自己这笔桿子用的是越来越少了。 这样不好。 这次受伤是个意外,但也让他对林区生活有了更深的体会。 那些伐木工,日復一日在这样的环境里劳作,受伤是家常便饭。 董师傅手上那些疤,王场长走路时微微跛的右腿,都是岁月的痕跡。 该写点什么,才能把这一切记录下来呢。 都是为了国家建设,舍小家为大家的人,值得歌颂。 正想著,车子突然一个急剎。 正在构思的閆解成没有一点防备,身体往前冲,剎车以后后背狠狠撞在座椅上。 “我草”。 他闷哼一声,因为伤口剧痛,一句脏话脱口而出。 “怎么了?” 李干事惊问。 老刘没说话,眼睛盯著前方,但是手已经放在了后腰的位置。 此时路中间站著个人,穿著厚重的羊皮袄,戴著狗皮帽子,手里拎著个布袋。 那个人显然也被突然出现的车子嚇了一跳,愣在原地。 老刘轻轻的按了下喇叭。 那人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让到路边,还朝车子挥了挥手,像是道歉。 老刘仔细的看了那人一眼,发现他没啥其他的动作,这才重新单手掛挡,另外一只手没有离开后腰的位置。 车子缓缓驶过那人身边时,閆解成透过车窗看了一眼,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脸被风吹得黑红。 老人也朝车里看,目光在閆解成脸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开。 车子开过去了。 后视镜里,老人还站在路边,望著车子远去的方向。 “看样子,应该是鄂伦春的老乡,这老林子,时不时就能碰上。” 李干事说。 “他们打猎,采山货,经常在这条路上走。” 閆解成点点头,没有多想。 后背的疼痛还在持续,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儘量让伤口不贴著座椅。 车子继续前行,直到再也看不到那个老人的身影,老刘的手才从腰上放下来。 太阳渐渐西斜,影子拉得越来越长。老刘打开了车灯,两道昏黄的光柱刺破了暮色。 晚上不到五点钟,天就完全黑透时,车子到速度慢慢的降了下来。 老刘开车很稳,但冬夜的山路终究难行。 老司机也不敢这时候飆车。 车厢里没人说话,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閆解成靠在窗边,也沉沉的睡著了。 王铁柱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著瞌睡,却总在车子一顛时惊醒,下意识地看向閆解成。 李干事和赵德柱也都闭目养神,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晚上十点二十多分,吉普车满身都是泥,慢慢的驶进了加格达奇县医院那熟悉的院子。 楼里还有几扇窗户亮著灯,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孤寂。 车子刚停稳,楼门就开了。 张医生披著白大褂,外面罩了件棉军大衣,站在门廊的灯光下。 他身后跟著个年轻的护士,手里提著盏马灯。 “可算到了。” 等看清楚车牌子,张医生快步迎上来,拉开车门,冷风灌入车厢。 “路上不好走吧?” “雪大,路滑。” 老刘回了一句,然后跳下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 这两天可把他折腾坏了,別人都可以困了就睡,只有他必须一直强打精神,一分钟都不敢分心。 而且他还有別的使命,所以他才是最累的那个。 张医生的目光直接落在閆解成身上。 “感觉怎么样?伤口疼得厉害吗?有没有別的不舒服?” “还好,张医生,麻烦你们这么晚还等著。” 閆解成在李干事的搀扶下慢慢下车。 踩到地面时,因为长时间坐车,腿都有些发软,缓了一下,才终於站稳。 “別说这话,都是我应该做的,先进来吧,外面冷。” 张医生引著他们往里走。 可能因为是夜里的原因,走廊里除了他们几个,一个病人都没有,显得比上次更安静。 墙上的掛钟指针指向了十点半。 这次没有去急诊室,张医生直接带著他们上了二楼,在一扇標著“203”的门前停下。 他掏出钥匙打开门,拉亮了屋里的电灯。 竟然是个单间,怪不得需要锁门。 放假不大,也就十来平米。 一张铁架病床,一个床头柜,一把椅子,一个脸盆架。 窗户上掛著蓝色的窗帘子,玻璃上结著冰花。 屋里生著个小小的铁皮炉子,炉火將熄未熄,还有一丝余温。 第39章 英雄的待遇 单间? 看著眼前的病房,閆解成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不合规。 这年头,不同的级別,有不同的待遇。 自己真实身份是一个在校大学生,干部身份,但是没有具体职务,不配住单间。 至於说自己作家的身份,不属於体制內,不能算。 “閆同志,条件简陋,你就住这里吧,这也是局长交代的。” 张医生解释道。 “而且你后背有伤,住单间方便些,也免得跟其他病人互相影响。” 閆解成明白,这不是普通伤员的待遇。 多半是孙局长或者胡局长提前打了招呼。 “这不合规矩吧。” 閆解成还是问了一句。 张医生笑了笑。 “閆同志,你现在救人算是英雄,特事特办,不要有什么顾虑。” 英雄吗? 用这个称呼,特殊一点也正常,他道了谢。 王铁柱帮著把带来的简单行李——放好。 李干事和赵德柱站在门口,脸上都鬆了口气。 到了这里,才算真正安顿下来。 “张医生,孙局长和胡局长他们?” 李干事试探著问。 “孙局长下午来过电话,知道你晚上到,让我安排好。他明天上午应该会过来。” 张医生一边说,一边示意閆解成坐到床上。 “胡局长那边也有工作要处理,今晚不过来了。你们也都累坏了,赶紧安顿一下休息吧。” 他走到床边,轻轻掀开閆解成棉衣的后摆,查看纱布。 纱布上又有淡淡的血渍渗出,但面积不大。 “这应该是路上顛的。我让护士马上来给你换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说完把刚才那个年轻护士叫了进来。 她动作麻利地拆开旧绷带,碘伏消毒,撒上新的消炎粉,换上乾净纱布。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今天晚上就这样,明天早上再换一次。” 张医生交代。 “你儘量侧臥或者趴著睡觉,儘量不要压到伤口。疼得厉害的话,这里有止痛片,但能忍则忍。” “我明白,谢谢张医生。” 閆解成点头。 张医生又看了看屋里其他人。 “你们怎么安排?医院有值班室,可以凑合一晚,但条件一般。” 李干事连忙说。 “我们不打紧,找个招待所就行。就不给医院添麻烦了。” 王铁柱却站著不动,看著閆解成。 “解成,我留下陪你吧?夜里你要喝水或者有啥事,也好有个照应。” “不用。” 閆解成摇头。 “我自己能行。你也累了一天一夜,去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可是……” “没什么可是,你累了两天了,確实得好好睡一下啦了。” 閆解成打断了他的话。 王铁柱张了张嘴,看著閆解成平,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李干事拍了拍王铁柱的肩膀。 “走吧,铁柱。让閆同志好好休息。明天咱们再过来。” 赵德柱也跟閆解成道了別。 老刘自始至终没怎么说话,只是朝閆解成点了点头,眼神里似乎有点別的意味,但没多说什么。 自己安全的把人接走又送回来,自己的任务完成了,至於其他的,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別问。 几个人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里恢復了安静。 护士收拾好东西,也带上门离开了。 屋里只剩下閆解成一个人。 炉火快要熄了,屋里温度开始下降。 他起身,用炉鉤子拨了拨炉灰,添了两块煤。 煤烟味瀰漫开来,但很快,火苗就窜了起来,带来了暖意。 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外面是沉沉的夜色,医院的院子空无一人,更远处,是加格达奇小城零星的灯火,大多已经熄灭。 疲惫感袭来。 刚才他说王铁柱累了一天一夜,他又何尝不是,而且他比王铁柱还难过。 从林场到部队医院,再折腾回来,此刻放鬆下来,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他走回床边,脱了外衣和棉裤,只穿著秋衣秋裤,小心翼翼地侧身躺下。 这个姿势能让后背悬空,减少压迫。 床板很硬,褥子也薄,但比起爬犁和吉普车的顛簸,这里就是天堂。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有点想念自己西屋的封印。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他拉过厚棉被盖在身上。 被子上有阳光晒过的味道,还有点淡淡的霉味。 闭上眼睛,耳朵里似乎还有引擎的轰鸣声。 但周公他老人家很快就来找他下棋,他想不去都不行的那种。 閆解成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香,连梦都没有做。 直到窗外天色泛白,走廊里开始有人走动,他才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 等閆解成彻底清醒过来,首先感受到的还是后背的疼痛,但似乎比昨晚又轻了一些。 他慢慢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和肩膀。 屋里比昨晚暖和些,炉火还在烧著,应该是夜里护士来添过煤。 他穿好衣服,刚拿起床头柜上的搪瓷缸子,想喝口水,门就被敲响了。 “请进。” 推门进来的是孙局长。 他还是穿著那身深灰色的中山装,外面罩著军大衣。 手里还提著一个网兜,里面装著几个苹果和一瓶罐头。 “小閆,醒了?” 孙局长走进来,把网兜放在床头柜上。 “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孙局长,您这么早就来了。” 閆解成想下床,被孙局长制止了。 “躺著,別起来。” 孙局长拉过那把椅子坐在床边。 “我过来看看你。怎么样,夜里睡得还好吗?” “还好,谢谢局长关心。” 孙局长点点头,看了看閆解成的脸色,像是在確认他的精神状態。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次的事,虽然结果是好的,但教训要吸取。以后无论在哪儿,安全第一,这不是空话。” “我明白。” 閆解成应道。 “关於这次事故的处理,林场那边已经开始调查了。具体结果,要等调查清楚才能出来。不过你放心,组织上会实事求是,该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该肯定的行为也会肯定。” 他顿了顿,看著閆解成。 “你昨天跟赵德柱说的,关於不想宣扬救人这件事,我也跟相关同志沟通了。你的想法我理解,不图名利,踏实做事。但这件事的性质,涉及安全生產和模范行为,不完全是你个人的事。 最后的处理方式,组织上会综合考虑,也会尊重你的意见。目前还在研究,你先安心养伤。” “我听组织的安排。” 閆解成说。 孙局长脸上露出些许满意的神色。 这个年轻人,有血性,有担当,还不骄不躁,確实难得。 老郑就不能把人给自己留下? 第40章 处罚决定 閆解成想起件事。 “对了,局长,我之前写的两篇关於抗联的短篇稿子,不知道怎么样了?” “那个经过审核,已经按你留的地址,寄给《全国日报》编辑部了,落款是你的笔名。” 孙局长说。 “郑同志那边我也匯报了。他让我转告你,好好养伤,文章的事不急。” 郑同志。 这个名字再次出现。 閆解成心里微动,但没多问,只是点点头。 “谢谢孙局长。” 孙局长又坐了一会儿,问了问伤口的详细情况和医生嘱咐,交代了几句安心养病,別有负担之类的话,便起身离开了。 虽然都是套话,但是閆解成听了也得承情。 他工作忙,能抽出这一会儿时间专门来看望,已是相当重视。 孙局长走后没多久,李干事和王铁柱就来了。 王铁柱眼睛还有些肿,看样子夜里没睡好,但精神头不错,手里提著一个饭盒。 “解成,饿了吧?食堂打的早饭,小米粥,还有馒头。” 王铁柱把饭盒打开,热气腾腾的。 閆解成也確实饿了。 王铁柱就在旁边看著,时不时问一句,殷勤得让閆解成有点无奈。 吃完早饭,李干事开口了。 “閆同志,我和铁柱今天就得回林场了。” 閆解成並不意外。 李干事是林场的干事,王铁柱是统计员,都有工作。 “场里还有很多事,王场长那边也催了。你的情况我们回去会详细匯报。你就在这里安心养著,有什么需要,给场里打电话,或者让医院转告都行。” 王铁柱低著头,半晌才闷声说。 “解成,我真不想走。可我爹说,我再不回场里干活,他就打断我的腿。” 閆解成看了他一眼。 “回去吧。我这儿真没事了。你好好工作,別让你爹再操心。” “那你伤好了,早点回林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王铁柱抬头看著他,眼神里全是担心。 “好,我知道了。” 李干事和王铁柱又待了一会儿,帮著把屋里收拾了一下,打了壶热水,这才离开。 病房里再次剩下閆解成一个人。 閆解成想了一下,给閆埠贵写了一封信,自己来这边有几天了,但是一直没有安顿下来,现在有时间了,该写封家书报平安了。 至於王铁军,閆解成也隨便写了几句话,一起拜託护士帮忙邮寄了出去。 接下来的两天,日子过得很规律。 早上护士来换药,量体温。 张医生每天来看一次,检查伤口恢復情况。 伙食是医院食堂统一配送的,口感清淡,但是能吃饱。 閆解成大部分时间侧臥在床上,有时看看张医生找来的旧报纸,有时在储物空间写点稿子。 穿越过来的閆解成身体素质不错,后背的伤口恢復得很快,疼痛感也越来越轻。 到第三天下午换药时,张医生看了看。 “癒合得不错。再有三五天,表皮应该就能长好了。不过里面的淤血散开需要时间,近期还是不能干重活。” 閆解成点点头。 这天下午,王铁柱又来了。 他是来告別的。 “快开学了,我得回四九城了。” 閆解成算算日子,確实快到开学的时候了。 王铁柱是大学生,他和自己不同,学业不能耽误。 “路上注意安全。回学校好好读书。” 閆解成说。 “嗯。” 王铁柱应著,从隨身带的挎包里掏出个布包,塞到閆解成手里。 “这个你留著。” 閆解成打开一看,是两包水果糖,还有一小盒饼乾。 “你哪来的?” 閆解成问。 “你別管了,吃你的就行。” 王铁柱想到东西的来源,感觉自己刚被老爹打过的屁股又开始疼起来。 “你別嫌少就行。” 閆解成看著手里这点东西,点点头。 “谢谢。” 他没推辞,直接收下了。 王铁柱又说了很多,直到天色渐晚,才依依不捨地离开。 看他的样子,閆解成感觉到一阵恶寒,要不是现在是59年,自己都得吐。 一米九多的东北大汉和你依依不捨,这你受得了吗? 閆解成站在窗前,目送著王铁柱离开。 日子继续不紧不慢地过去。转眼到了三月的第一天。 早上,閆解成刚换完药,正试著在屋里活动筋骨,门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赵德柱。 他手里拿著一个文件袋。 “閆同志,好消息。” 赵德柱关上门,走到床边。 “事故的处理决定下来了,我专门给你送过来。” 他在椅子上坐下,打开文件袋,抽出几张盖著红头公章的文件。 “经调查,达赖沟林场『2·23』事故,原因系学徒工操作失误,叠加现场人员分心进入作业区所致。事故未造成人员死亡,但性质严重,教训深刻。” 赵德柱照著文件念,语气非常的正式。 “处理决定如下:” “一,林场场长王德山,对安全生產工作负有领导责任,监管不力,处以罚款一百元,並做出深刻的书面检查。” “二,当班指导老师傅董德升,对学徒现场操作指导,安全监护不到位,处以罚款八十元。” “三,直接责任人王铁柱,因其並非正式员工,但是违反安全规定进入作业区,干扰正常作业,处以一年內禁止进入林区作业现场的处罚。” “四,学徒工马强,在危急关头能挺身而出,避免更大伤亡,表现突出,奖励人民幣二十元,並予以通报表扬。” “五,閆解成,在他人生命受到威胁时,临危不惧,捨己救人,表现英勇,奖励人民幣五十元,並在全县及林场范围內通报表扬。其住院期间所有医疗,食宿费用,由达赖沟林场承担。” 赵德柱念完,抬头看向閆解成。 “大体就是这样。罚款和奖励都会儘快落实。你的通报表扬,过几天就会下发。” 閆解成静静听著。 这个处理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 责任划分清晰,奖罚分明。 王场长和董师傅罚了款,但没动根本。 救人的学徒得了奖励,自己也是。 五十块钱,在这年头不是小数目,相当於普通工人一个多月的工资。 通报表扬,更是一种政治上的肯定。 唯一扯淡的就是王铁柱的处罚,一年不让进林场,这算处罚? 人家前几天就回四九城上大学去了,一年以后,正好放假回来,处罚等於没处罚。 这也能看出王家在这片区域的力量。 惹不起惹不起。 赵德柱把文件收好,又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閆解成。 “这是林场提前支给你的奖励,五十元。场长说,让你买点营养品,好好补补身体。” “谢谢组织。” 閆解成接过,没多说什么。 赵德柱又坐了一会儿,问了问閆解成的恢復情况,才转身离开 送走赵德柱,閆解成回到床边坐下,手里拿著那个装钱的信封。 伤口已经癒合了,现在不是疼,而是痒,自己又不能挠。 痒比疼更让他难以忍受。 这场风波,就这样尘埃落定了。 他把信封小心地收好。 这可是卖命钱。 窗外的冰溜子滴下一滴水,落在窗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春天,不远了。 第41章 再次出院 时间就这样无聊的又过了两天,閆解成现在每天能做的就是在看储物空间里的书打发时间。 看了好多杂书,閆解成发现最后有用的竟然是最早买的那本《君宝道武》。 可能是因为都是內家拳学,都有共通之处,让閆解成有了不少的启发。 所以閆解成这几天结合著自身身体素质的变化和这本书,发现自己现在的实力显著的提高了。 如果说最开始自己除了力量是五柱以外,其余都是一,现在力量不变,其他都提升到2。 短短两个月,这样的提升可是质的提升。 现在如果再面对吴兆龙,閆解成有信心三招打败他。 统爷你个坑货。 三月四號上午,张医生给閆解成后背换了最后一次药,仔细检查了伤口的癒合情况。 那大片擦伤的表皮已经基本长合,新生的嫩肉泛著浅粉色,边缘还有些许暗红色的淤血未散,但按压下去只有轻微的酸胀感,不再有刺痛。 红肿也消退了大半,只剩下贴近脊椎中线的部分还微微隆起。 “年轻人就是好,这么快就消肿了,你恢復得不错啊。” 张医生直起身,摘下手套。 “现在的情况是你的表皮基本癒合了,可以碰水,但洗澡时注意別用力搓。里面的淤血和软组织挫伤,还得靠时间慢慢养。近期避免剧烈活动,尤其不能干扛,挑,抬这些需要腰背用力的活。” 张医生是知道閆解成现在的工作关係还在农场的,而且还是一个伐木学徒,日常的工作就是伐木相关的重体力活,所以他特別指出閆解成什么不能干,他特別怕閆解成不听话,硬撑著去干活,那么现在的治疗就会功亏一簣。 他一边说,一边在病历本上沙沙写著。 “你现在可以出院了。我给你开点口服的活血化瘀的药,再带些外用的药膏,不舒服的时候自己抹抹。回林场后,如果感觉哪里不对,或者伤口有红肿流脓,及时找场里的卫生员看,不行就再回县里。” 閆解成点点头,看著张医生龙飞凤舞地在出院证明上签了字,盖了章。 那张薄薄的纸片递过来时,他心里竟微微鬆了口气。 住院的感觉不好受啊,太憋屈了。 现在终於能名正言顺的离开这张病床了。 过去这七八天,除了偶尔在屋里慢慢走动,他大部分时间都是侧臥或趴著,看书看报,脑子里琢磨文章。 清静是真的清静,但是没有手机刷小姐姐视频也著实太憋闷。 后背的伤是一方面,那种无所事事的感觉,更让人不自在。 说直白一点,就是太孤单了。 人是群居动物,时间长了真的会憋坏的。 前世閆解成混贴吧的时候就看有些人说自己要去某某地隱居,他就一直嗤之以鼻。 真正的隱居是,没电没网,一个人在荒山里修行。 贴吧里的隱居都是有电,有网,最好还勾搭个妹子,饿了还可以叫个拼好饭的那种。 閆解成觉得自己现在就和真正的英剧差不多了多少了。 送走张医生,他立刻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东西不多。 那身已经穿了好些天的棉衣棉裤,林场发的那套蓝色工装,自己刚买的这身穿在身上了。 洗漱用具,王铁柱留下的那包糖和饼乾,还有赵德柱送来的五十块钱奖励和通报表扬的文件。 他把钱和文件仔细裹在换洗衣物里,塞进那个从林场带来的,已经有些磨损的帆布提包。 穿戴整齐,站在病房那面模糊的镜子前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比刚来加格达奇清瘦了些,脸色还有些失血后的苍白,但眼神清亮,精神头很足的,长相还是比读者老爷落逊一筹。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腰背,除了动作大了牵动时还有些隱隱的酸胀,基本行动无碍了。 办理出院手续很简单。张医生已经签好字,他去一楼窗口结清了最后两天的一点伙食费。 不得不说这年头钱真值钱,太便宜了,一天才三毛钱,还管饱。 工作人员把盖了章的出院证明递还给他,看了看他,又补充一句。 “孙局长交代过,你出院后如果暂时不回林场,在县里住几天,可以住县委招待所,费用掛帐。” “谢谢,我打算今天去林场。” 閆解成可不打算占公家的便宜,一点都不想占。 因为这年头大家都讲究个奉献的时代,你没事占公家便宜会被看不起的。 出了医院大门,阳光明晃晃地照下来,有些刺眼,自己是不是又忘了点啥? 他眯起眼睛,深吸了一口室外清冷的空气。 冰冷的空气吸进肺子里,让閆解成立刻清醒过来。 我草,忘记和王铁柱问问有没有墨镜了。 前几天去商店的时候,閆解成专门问了售货员小姐姐有没有墨镜,小姐姐说没有。 自己咋把这个茬口给忘了? 失策。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但是自由的感觉真好。 肚子里“咕嚕”叫了一声。 在医院这些天,吃的都是病號饭。 小米粥,二米粥,玉米面窝头,燉得稀烂的白菜土豆,少油没盐,嘴里確实快淡出鸟来了。 吃了中间除了一次吃了点好的,现在是一点油水都没有了。 用某位易姓男人说的话就是,拉的屎都是硬的,得用手抠。 噦。 不能想这个了。 自己今天得吃点好的。 他想起上次和赵德柱一起吃过的那家国营饭店,就在离医院不远的街口。 凭著记忆,他摸索著找到了这家饭店。 饭店门脸还是老样子,屋檐下掛著一排晶莹的冰溜子,在阳光下布灵布灵的闪闪发光。 推开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全是香味,让閆解成的口水差点流出来。 正是午饭时间,屋里七八张桌子坐了一大半人,多是穿著工装或干部服的男人,呼嚕呼嚕吃著饭,大声聊著天。 閆解成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繫著白围裙的服务员大姐拿著个小本子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同志,吃点啥?” 第42章 吃肉 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用粉笔写著菜单的小黑板。 和上次来时差不多,野味菜有好几种。 红烧野猪肉(小盘八毛,大盘一块五),炒狍子肉(一块),清燉山鸡(一块二),干煸柳蒿芽(三毛),榛蘑土豆片(四毛)。 这些閆解成都想给打包,然后收回储物空间慢慢吃,但是他知道这不现实。 他舔了舔嘴唇,肚子里叫得更欢了。 “一个炒狍子肉,一个干煸柳蒿芽,再来两碗高粱米饭。” 他没怎么犹豫,直接叫了俩菜,一荤一素。 服务员大姐在本子上划拉两下。 “一块四毛,四两粮票。” 閆解成从口袋里掏出钱和粮票。 粮票是全国通用的,他身上还有一些。付了钱,大姐朝后面喊了一嗓子。 “一个炒狍子,一个柳蒿芽两碗高粱米饭。” 等菜的时候,他观察著店里的人。邻桌是三个林业工人模样的汉子,正就著一大盘油光光的红烧野猪肉,大口扒著高粱米饭。肉香和酱香味直往他鼻子里钻。 “听说了没?达赖沟那边前阵子出事了。” 一个脸上有疤的汉子说,声音不低。 “啥事?” 另一个问。 “听说是有个学徒放树,树倒歪了,差点砸著人。后来好像有人给救了,还受了伤。” 疤脸汉子扒了口饭。 “场里处理了,罚了款,还通报了。” “嘖,这些生瓜蛋子,就是毛躁。” 第三个汉子摇头。 “伐木这活儿,是能大意的?得亏没出人命。” “听说救人的是个下来体验生活的大学生?还挺有种。” “大学生?细皮嫩肉的,敢往倒木底下冲?” “那谁知道,反正场里是这么通报的,还给了奖励。” 閆解成低下头,这是夸自己呢还是笑话自己呢? 就当他们夸自己吧。 而且就这么没有保密意识吗? 自己这才出院,消息就满天飞了?幸亏他们不知道是自己。 这些东北老爷们確实能八,佩服佩服。 通报表扬看来是下发到位了,连饭店里吃饭的工人都听说了。 他没觉得骄傲,反而有点不自在。 他救那个学徒,是本能反应,没想过要什么表扬奖励。 现在被当成事跡传开,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好在菜很快上来了。 炒狍子肉装在一个粗瓷盘里,肉片切得薄厚均匀,配著青椒丝和葱段,油汪汪的,散发著浓郁的酱香和肉香。 干煸柳蒿芽是深绿色的一小盘,这个柳蒿芽应该是夏天晒的菜乾,冬天泡发一下就能吃。 干辣椒和蒜末炒得焦香,野菜特有的清苦味被油脂激发出来,闻著就开胃。 两碗高粱米饭是用海碗装的,冒著腾腾的热气。 米粒呈暗红色,颗粒分明,看著就有胃口。 閆解成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筷子狍子肉送进嘴里。 肉片嫩滑,带著野物特有的紧实纤维感,酱汁咸香浓郁,微微带点甜,完全渗透进了肉里。 嚼著嚼著,香气和肉汁在嘴里爆开,瞬间激活了被病號饭压抑的味蕾。 他又夹了一筷子柳蒿芽。 野菜被煸得微微发皱,入口先是干辣椒的焦香和蒜香,接著是野菜本身那股独特的清香,嚼起来很有韧劲,清爽解腻。 就著菜,他扒了一大口高粱米饭。 高粱米饭都米粒有些粗糙,但吃著很香。 热乎乎的米饭下肚,胃里立刻充实起来。 他吃得很快,但不算狼吞虎咽。 每一口都仔细咀嚼,感受著食物带来的满足感。 在医院那些天,医生让他清淡饮食,但精神上,他想吃肉,都快要想疯了。 一盘炒狍子肉,一盘柳蒿芽,两碗高粱米饭,被他吃得乾乾净净,连盘底的油汁都用最后一点米饭擦乾净了。 俗称舔盘子。 放下碗筷,他靠在椅背上,满足地舒了口气。 闻著隔壁大哥的烟味,閆解成觉得现在抽一根应该更有感觉。 想和隔壁大哥要一根烟,想想还是算了,都不熟悉,多不好意思。 胃里有了食,后背因为久坐微微发酸,但浑身上下特別舒爽。 等自己离开这里的时候,一定要偷偷的多打包一些饭菜,就刚才这俩菜,能让老閆吃哭了。 閆解成没有忘记,今年下半年开始日子就难过了。 也不知道閆埠贵准备了多少东西。 付帐离开饭店时,他脚步都有些发沉,自己好像吃得太饱了。 閆解成这次来到了加格达奇最大的供销社,门面比饭店气派些,门口掛著保障供给的红色標语。 推门进去,里面光线稍暗,货架是木质的,上面摆著各类商品。 暖水瓶,搪瓷盆,肥皂,火柴,布匹,成衣等等。 种类比四九城的大商场少太多了,但保证日常生活还是够的。 他走到卖文具的柜檯。 柜檯后面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售货员,正低头看著报纸。 “同志,有钢笔和墨水吗?” 售货员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钢笔有英雄牌的,一块二一支。墨水有鸵鸟牌的,蓝黑和纯蓝,三毛五一瓶。” “要一支钢笔,三瓶蓝墨水。” 閆解成说。 英雄牌钢笔,这年头算是好牌子了。 售货员从柜檯里拿出一支深绿色的钢笔,笔帽上刻著“英雄”二字,又拿出三瓶方形玻璃瓶的蓝黑墨水。閆解成拧开笔帽看了看,笔尖金黄,铱粒饱满,做工不错。 “有稿纸吗?就是那种带格子的,写文章用的。” 他又问。 售货员摇头。 “稿纸?没有。咱这儿只有信纸和学生用的练习本。” 他转身从货架上拿下一沓信纸。是那种最普通的白纸,印著浅浅的红色横线,质量一般。 练习本则是小学生用的那种,格子更小。 閆解成有点失望。 写长篇,用这种信纸太不方便了,容易划破,也不好整理。 但眼下没別的选择。 “那要两沓信纸吧。” 他又看了看柜檯里的其他东西。 “秋衣秋裤有吗?” “有,棉线的,一套两块八。” 最后,他买了一支钢笔,三瓶墨水,两沓信纸,一套浅灰色的棉线秋衣秋裤,总共花了六块多钱。 售货员用旧报纸把东西包好,用纸绳捆了个十字结。 閆解成拎著东西离开了供销社。 背上的伤基本好了,伙食也改善了,该动笔了。 第43章 夜幕下的哈了滨 写什么? 这几天閆解成一直考虑这个问题。 抗联的短篇已经寄出,接下来写什么? 林场的生活要写,但那些素材还需要沉淀,毕竟自己才去两天,就被放倒了。 难道以自己为原型,謳歌自己捨身救人的故事? 閆解成感觉自己还没有那么不要脸。 他忽然想起上次和孙局长聊天时,对方提到哈市的建筑和歷史。 那座城市,中央大街,圣索菲亚教堂,还有那些在日偽时期坚持斗爭的地下工作者。 一个念头清晰起来。 他上辈子,读过一本叫《夜晚的哈了滨》的小说。 那本书出版於八十年代初,以哈了滨为背景,融合了惊险的谍战敘事和深沉的歷史感,刻画了地下工作者与日偽势力的博弈,更著力描绘了几代知识分子的精神世界。 那本书他印象很深,甚至看过同名的电影和电视剧。 文笔扎实,情节曲折,人物很鲜活。 更重要的是,它展现的那段歷史,那些在黑暗中坚守的灵魂,与他在加格达奇採访抗联老兵时感受到的东西,一脉相承。 现在,是1959年。那本书的原作者可能还没动笔,甚至可能还没开始构思。 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如果,自己现在来写这本书呢? 自己身上本来肩负著写好书的使命,这本书契合抗联,绝对的红色。 唯一的缺点就是字数实在太多了。 足足有七十万字(截止到今天发稿,本书67.4万字)。 七十万字,在这个手写的年代,无疑是个浩大工程。 一支钢笔,一瓶墨水,两沓粗糙的信纸,这要写完,得耗费多少时间? 手腕会不会写断? 这和在四九城写书不同,在四九城,自己可以用储物空间里面写,但是在这里,自己需要走明路,在別人的关注下创作。 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啊。 他忽然想起,这年头好像有打字机。 不是后来的电脑,是机械打字机,敲起来咔嗒咔嗒响的那种。 如果能有一台就好了。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打字机在这年代是贵重办公设备,属於单位资產,私人不知道能不能买,如果能私人购买就好了。 或许可以向上级申请? 以创作需要为由? 他点点头,不错的主意,等会就找人去问问。 找谁那还用问吗? 自然是孙局长。 想到这,他不再犹豫,直奔赵德柱以前留下的办公地址而去。 一路打听,终於找到了这栋小楼。 “干啥的?” 还没等閆解成进门,就被一嗓子吼住了。 閆解成顺著声音看去,一个门卫老大爷正瞪著他。 閆解成赶紧开口。 “大爷,我来找孙副局长。” “你找小孙啊,你是啥人啊,找他有啥事啊?” 听著大爷的口气,閆解成知道,这又是一位自己惹不起的主,所以越发的恭敬。 “大爷,我是达赖沟农场的,前几天被砸了一下住院了,今天出院,所以过来和孙副局长说一声。” “达赖沟农场的?” 门卫大爷听到这个单位,上下打量了閆解成一下。 “就是你小子救的人?看著廋了吧唧的还敢往上冲,你不错。进去吧,二楼最西边那个屋。” 听著门卫老大爷都知道自己的事了,閆解成有点无奈了。 这些人是不是閒的没事就八卦別人啊,以这样的传播度来看,自己以后在加格达奇,只要把自己达赖沟农场救人这几个字报出来就好使? 谢过了门卫大爷,来到二楼最西边的办公室。 敲门开了,站在门口的是孙局长。 他手里还提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像是要出门。 “小閆,你咋来了,我听张医生说你可以出院了?刚想去看看你呢。” 孙局长看到閆解成站在门口有点诧异。 “孙局长,医生说我可以出院,我就办了手续,回农场以前来看看您这边还有什么指示。” 孙局长把閆解成让进办公室,然后把布袋子放在一边。 “我给你准备了点东西。” 他解开袋子口,从里面拿出一大摞浅黄色的,带绿色格子的稿纸。 纸张比供销社卖的信纸厚实,格子也更清晰规范。 最上面,还放著两瓶鸵鸟牌墨水,一瓶蓝黑,一瓶纯蓝。 “这是?” 閆解成有些意外。 孙局长笑了笑。 “这是我让办公室从地区宣传部门协调来的稿纸,写东西正合適。墨水也备了两瓶。” 閆解成拿起一张稿纸摸了摸,质地確实好很多。 “谢谢孙局长,这太费心了。” “不费心。” 孙局长摆摆手,两个人分別落座。 “说说吧,最近打算写点什么?” “孙局长,我打算写《夜晚的哈了滨》” “《夜晚的哈了滨》?这个题目,有点意思。你想写哈了滨?” “嗯。” 閆解成点头。 “这段时间,听了不少抗联的故事,也看了些资料。觉得哈了滨这座城市,在抗战时期,地上是日偽统治的模范区,地下却涌动著不屈的斗爭。 那里的建筑,街道,人群,都是歷史的见证。我想试著写写那个时期的哈了滨,写写那些在夜幕下坚持战斗的人,尤其是停听老战士讲的地下斗爭,我想把这些转化成文字。” 孙局长听著,一句话也没有说,像是在思考什么。 “哈了滨啊。” 他缓缓开口。 “中央大街的石子路,马迭尔宾馆的麵包香,松花江上的冰排,圣索菲亚教堂的钟声。 还有,731部队的魔窟,火车站前的严查,地下电台的嘀嗒声,和不知何时会响起的警笛。” 他说的很慢,每一句话都像是回忆著什么。 閆解成有些惊讶地看著他。 “我在哈了滨工作过几年。” 孙局长像是解释,又像是自语。 “那地方,很美,也很复杂。写它,不容易。” 他看向閆解成。 “你想写长篇?” “有这个想法。” 閆解成老实回答。 “好。” 孙局长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街道。 “需要什么资料,或者想找人聊聊那段歷史,可以跟我说。地区档案馆有些材料,哈了滨那边我也有一些老关係,或许能帮上忙。”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閆解成脸上。 “放手去写。写出真实,写出血肉,写出那股子精气神。稿纸墨水不够了,隨时开口。” “是,孙局长。” 这位领导,看似严肃,实则心细,而且是真的懂创作,懂歷史,也真的支持自己。 孙局长给閆解成倒了一杯水,然后开始给他讲自己经歷的地下斗爭。 閆解成认真的听著,从包里拿出稿纸,认真的记录著。 夜幕下的哈了滨。 故事,就从这里开始。 第44章 东北老爷们要面 不知道是不是孙局长一直没有找到合適的倾诉对象,所以拉著閆解成框框一顿说。 他讲得很细,从哈了滨独特的城市风貌讲到那些鲜为人知的地下斗爭细节。 “中央大街那些铺路的石头,叫『麵包石』,一块一块从松花江里捞上来的,大小形状不一,但铺得严丝合缝,马车軲轆轧过去咯噔咯噔响。 冬天下了雪,石头缝里全是冰,走路得特別小心,可那些地下交通员,就得在这样的路上,揣著比命还重要的情报,走得又快又稳。” “马迭尔宾馆,那时候叫马迭尔饭店,一楼卖的麵包,用的俄国老面的法子,烤出来外皮焦脆,里头软得像棉花,满街都是那香味。 可二楼,三楼,有时候就坐著特务机关的人,喝著咖啡,盯著街上来往的行人。我们的同志,就得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把消息传出去。” “圣索菲亚教堂的大圆顶,绿漆都剥落了,鸽子一群一群的,在顶上做窝。钟楼里的钟,日本人来了以后就不怎么响了,只有圣诞节或者什么『大东亚共荣』的庆典,才象徵性地敲几下。 可就在那钟楼底下,有时候半夜里,会有人借著风声,学几声老鴰叫,那是接头信號。” 听到孙局长说老鴰叫做接头暗號的时候,閆解成有点无语,难道这就是具有地方特色的革命斗爭方式? 再想想也没错,如果不用老鴰叫声联络同志,难道还能寒冬腊月的模仿水鸭子叫? 鬼子不是傻子,一听就能听出问题。 閆解成把这点做了重点標註,以后写谍战剧的时候,尤其这种靠著声音接头,千万不能乱写,一定要结合具体情况。 孙局长讲到一个代號“冰凌”的地下工作者,如何在冬天利用松花江的冰面传递情报。 把微型胶捲封在蜡丸里,塞进冻鱼的鱼鰾,混在正常的渔获里,从江北送到江南。 接头的人买了那条鱼,回家剖开,取出情报。 “有一次出了岔子,买鱼的人被盯上了。『冰凌』在江对岸看见,直接脱了棉袄,跳进江面的冰窟窿里,那是渔夫凿开取水的地方。 他在刺骨的冰水里潜了十几米,从另一个冰窟窿钻出来,秋衣秋裤早就冻硬了,他硬是穿著那身冰鎧甲,跑了三里地,把备用情报送到了另一个联络点。 后来人救过来了,但冻掉了三个脚趾头,肺部也落了病根,咳嗽了一辈子。” 孙局长说这些的时候,语气特別的平淡,没有刻意渲染战士们如何调悲壮,就像在说一件平常的往事。 但越是这种平淡,越让那些画面清晰得可怕。 冰封的松花江,刺骨的冰水,穿著冻硬秋衣秋裤奔跑的身影,还有那伴隨一生的咳嗽声。 閆解成静静的听著,手里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著关键的点。 麵包石,马迭尔麵包香,教堂钟楼,冰凌,冻鱼传递,冰窟窿等等等等。 通过这些点,他回去就可以完整的串联起故事。 比如现在一说粪车,某些人就会想到周文渊。 閆解成能感受到孙局长隨意的说出的这些故事里的分量,那种在极致严酷环境下依然不屈的韧性。 但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听抗联老兵讲故事时那样,被情绪完全淹没。 他成长了。 他一边听孙局长的讲述,一边在心里分析,整理。 哪些细节可以用於环境描写,哪些情节可以改造成为小说桥段,哪些人物原型可以进一步丰满。 他甚至会打断孙局长,问一些具体的问题。 “那个『冰凌』同志,他平时以什么身份作掩护?” “江面上的冰窟窿,一般间隔多远?” “马迭尔饭店的麵包,具体是哪种香味?奶香还是麦香?” 孙局长对於他的提问有些意外,但很快变成了欣赏。 这个年轻人,不仅仅是在听故事,是在搜集素材,是在用写作者的眼光审视那段歷史。 这次他没有被情绪裹挟,反而保持著一种可贵的理性,这恰恰是能写好这类题材所需要的素质。 既要有感同身受的共情,又要有抽离出来进行艺术加工的冷静。 两人一问一答,时间过得飞快。 窗外的天色从明亮到昏黄,再到完全暗下来。 办公室里早就开了灯。 昏黄的灯光下,孙局长的面容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睛特別的亮。 閆解成的笔记本上已经足足记满了七八页,钢笔的墨水都用掉了一大截。 时间就这么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直到两人的肚子几乎同时发出“咕嚕”一声响,他们才回过神来。 孙局长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已经晚上七点多了。 “哎呀,光顾著说了,饭都忘了吃。” 閆解成也觉得很不好意思。 “孙局长,耽误您这么久。” “这叫什么耽误?” 孙局长摆摆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尤其是脖子嘎巴嘎巴响。 “跟你说这些,我也好像又回去了一趟,这样挺好的,能再次感受一下那段岁月。” 他顿了顿,看向閆解成。 “你还有別的什么需要吗?写作上,生活上,都可以提。组织上让我儘量支持你的创作。” 閆解成也站起来,犹豫了一下。 他知道这个机会难得。 孙局长现在心情很好,也愿意给自己帮忙,那自己就不客气了。 “孙局长。” 他斟酌著措辞,然后开口。 “我確实有一个需要,可能有点难办。” “说说看。” 孙局长示意他讲。 “我需要一台打字机。” 閆解成直接说了出来。 “手写速度太慢,而且修改不便。如果写长篇,用打字机会效率高很多,稿子也整洁。” 孙局长闻言,眉头皱了起来。 这小子是真敢开牙啊,自己让你说你真说? 他没有立刻拒绝,自己话都说出去了,肯定不能自己打自己脸。 东北老爷们主打一个爱面,但脸上的表情明显写满了“为难”两个字。 他重新坐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似乎在思考怎么解决。 第45章 写不写抗日的日本人 解决这件事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 要么解决事,要么解决人。 想了几分钟,他才再次开口。 “解成啊。” 他缓缓开口。 “打字机这东西,属於计划物资,国家生產的数量有限,主要供应机关单位,报社,出版社这些地方。 个人不是不能买,但手续很麻烦。需要工作单位开介绍信,证明你確实有工作需要,然后到指定的百货公司或者文化用品公司登记,排队等著。 这个等待期有点长,短则三个月,长则半年,甚至更久。而且,价格也不便宜。” 他看了一眼閆解成。 “你虽然是为了创作,但严格来说,你现在的身份是下来体验生活的作家,不属於哪个固定的文化单位。 林场那边开介绍信,分量可能不够。地区宣传部门倒是可以试试,但流程走下来,时间上……”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了:这事有点难,而且速度很慢,你小子要是想要,不是不能操作,但是时间上有的等了。 听了孙局长的话,閆解成心里有些失望,但是转念一想,也能理解。 这年头別说打字机这样的贵重物件了,就是吃喝拉撒相关的日常生活物资都很紧缺。 孙局长看著他沉默的样子,想了想,这个閆解成是上头下派过来的,创作也確实是真实需要,自己彻底拒绝了也不好。 “这样,今天太晚了。你先去县委招待所住下,房间我已经让人安排好了。明天上午,你再过来找我。我儘量想想办法。”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听了孙局长的话閆解成眼睛一亮,本来都以为彻底没戏了呢,谁知道对方还有一个转折,他连忙道谢。 “谢谢孙局长,麻烦您了。” 孙局长摆摆手,叫来赵德柱,交代他带閆解成去招待所,安排食宿。 县委招待所离办公楼不远,是一栋二层的小楼。 条件比林场转运点好,但这年头招待所也都大同小异,也就是普通的房间,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暖水瓶。 不过房间里很乾净,被褥也厚,看著感觉应该很暖和。 赵德柱帮他办好了入住手续,又带他去食堂吃了晚饭。 食堂已经过了饭点,但这可是县委招待所的食堂,自然有厨子值班,然后专门给他做了一份简餐。 高粱米饭,白菜燉豆腐,还有一个煎鸡蛋。 其中白菜燉豆腐是晚饭时候留下来的,就怕閆解成这样突然出现的客人。 吃完晚饭,送走赵德柱,閆解成回到房间,简单洗漱后,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脑子里全是孙局长下午讲的那些故事,还有《夜幕下的哈了滨》可以借鑑的地方。 他索性意识进入储物空间。开始整理今天孙局长讲的这些內容。 他意识转到专门放资料和笔记的区域,把下午记录的那几页纸小心地放好,和之前採访抗联老兵的记录放在一起。 然后又拿出那沓孙局长给的稿纸,开始梳理《夜晚的哈了滨》的情节框架。 主角应该是一个潜伏在哈了滨的地下工作者,或许可以借鑑“冰凌”的部分特质,但要有更复杂的身份和背景。 还需要其他人物辅助。 坚定的同志,摇摆的中间派,狡猾的敌人,普通的市民等等。 故事的主线是获取一份重要情报,或者营救某个关键人物,中间穿插哈了滨的城市风貌,市井生活,以及不同阶层人物在战爭阴影下的命运。 他写写划划,列出了一张粗略的人物关係图和大纲。 但是想到原书中的反战志士伊田助男,閆解成犹豫了。 这个书真的按照原本的写吗? 现在写出来是没问题的,但是到了那特殊的岁月里,自己这本书美化了小日子,这就是原罪。 即使真实的记录也不行。 自己一直努力的打造自己的红色鎧甲,如果真的写了伊田助男,这就是红色鎧甲上的一个薄弱点,在特殊时期容易被贴上標籤的薄弱点。 自己是按照原著写,还是把这部分修改掉呢? 閆解成陷入了沉思。 等他觉得头脑有些发胀时,才停下来休息。 他意识退出空间,躺在床上,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还有事,需要保持精力,这件事需要慢慢思考。 第二天早上起来,閆解成没有直接就去找孙局长。他先去招待所食堂吃了早饭。 这年头早饭都很简单,玉米碴子粥,咸菜,馒头。 然后回到房间,把昨晚在空间里整理的思路又过了一遍,还顺手用钢笔在稿纸上写了几个可能用得上的场景片段。 至於要不要写伊田助男,这个需要慢慢考虑。 等到上午九点多,估摸著孙局长应该忙个差不多了,他才动身前往小楼。 门卫大爷还是上次那位,这次见到閆解成,居然笑著点了点头,没拦没问,直接放行了。 看来閆解成算是在大爷那掛上號了,直接可以刷脸的那种。 他熟门熟路地来到孙局长的办公室,门虚掩著,里面传来孙局长讲电话的声音。 “对,是创作需要。长篇,题材很重要,嗯,我明白计划物资的难度,老郑那边也说了?好,好,那就太好了。” 声音里全是兴奋。 閆解成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孙局长的声音传来。 閆解成推门进去,孙局长正好掛上电话,脸上还带著笑模样。 他看到閆解成,招招手。 “来得正好。坐下说。” 閆解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你运气不错。” 孙局长开门见山。 “我早上联繫了几个地方,和郑同志进行了匯报,他知道了你需要打字机的事,然后他直接从哈了滨那边协调了一台,是上海飞鱼牌中文打字机,全新的。” 閆解成心里大喜。 “不过。” 听到孙局长说不过这俩字,閆解成有点头疼,这个不过说出来一般都代表著有意外。 孙局长不知道閆解成想什么,他接著说。 “介绍信我可以给你开,证明你是受地区宣传部门委託进行重点题材创作的作家。但购买打字机的钱,需要你自己出。这个组织上没法报销。毕竟是个人创作使用的器材。” “多少钱?” 閆解成问,手已经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 “打字机本身,三百二十元。” 第46章 打字机到了 三百二? 听到孙局长报出的数字,閆解成鬆了一口气,自己还以为得上千呢。 你大喘气干啥,嚇死人了。 三百二十块,多么? 多。 三百二十元,在这个年代几乎是一个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了。 一般人绝对不会想著买这个,就是买了也用不到。 孙局长补充道。 “郑同志说了,考虑到你的实际情况和创作的重要性,这笔钱可以先从宣传部门的专项经费里垫付,算是借给你的。以后你的稿费收入,再慢慢还。” 这已经是极大的支持和信任了。 閆解成看孙局长误会了,连忙说。 “谢谢组织。谢谢郑同志和孙局长。这笔钱我有,不用那么麻烦了。” “你有?” 孙局长听了有点诧异,但是转念一想閆解成的稿费,也就瞭然的点点头。 这小子確实不缺钱。 “除了打字机,还有一些耗材。比如色带,一块钱一卷,正常使用的话,一个月大概需要两到三卷。列印纸,两分钱一张,你计算一下,需要多少。” 閆解成快速心算了一下。 打字机320元,色带按每月3卷,先备半年算,是15元。 列印纸先买1000张,是20元。总共358元。 还行。 他几乎没有一点犹豫。 “孙局长,那我需要一台打字机,另外先买十五卷色带,一千张列印纸。” 孙局长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干脆。 “行,我记下了。我这就打电话落实。”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號码,等接通后,把閆解成的需求说了一遍。 那边似乎在记录和確认。 最后孙局长说。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后天从哈了滨发火车託运过来,大概大后天能到加格达奇。到了我让人通知小閆去取。” 掛上电话,孙局长看向閆解成。 “都安排好了。后天发货,大后天到。到时候会送到县文化馆,你去那里提货就行。” “太感谢您了,孙局长。” 閆解成特別开心。 “別客气,都是为了工作。” 孙局长摆摆手,靠在椅背上,似乎了却一桩心事,神情放鬆了不少。 他看了看窗外明媚的阳光,又看了看閆解成。 “打字机解决了,趁这会儿有空,我再给你讲讲哈了滨?昨天说到哪儿了?哦,对,『冰凌』送完情报之后……” 孙局长显然又来了谈兴。 或者说,那些尘封的往事,一旦打开了一个口子,就有些收不住。 閆解成当然求之不得。他立刻拿出笔记本和钢笔,准备记录。 这一次,孙局长讲的不再是某个具体的人物或事件,而是更零碎的细节。 哈了滨冬天街上卖的冰糖葫芦,糖壳怎么熬才脆,道里和道外俄国侨民与中国百姓生活的差异,日本人在南岗区修建的那些“模范住宅”里的真实情况。 市场里偷偷交易“违禁品”的黑话和手势,还有那些在公园长椅上假装看报纸,实际上在传递信號的知识分子等等。 他这次讲到一个在中学教国文的老师,姓顾,平时文质彬彬,说话慢声细语,喜欢养花。 可就是这个顾老师,在家里阁楼上藏著一台短波收音机,每天晚上夜深人静时,戴上耳机,收听来自远方的声音,然后把听到的消息,第二天带到学校,交给特定的学生。 “那些学生,有的家里是开杂货铺的,有的父亲是拉黄包车的。谁也不会怀疑他们。消息也就这么传出去了。” 孙局长说。 “顾老师后来还是暴露了,被捕前,他把收音机拆成零件,扔进了学校的锅炉房煤堆里。日本人把学校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罪证。 他在里面受了刑,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是喜欢养花。关了半年,因为证据不足,加上学校里一些有名望的人联名作保,给放出来了。但身体垮了,教不了书了,解放后没两年,就病故了。”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低沉。 “我后来见过他一次,出狱后不久。人瘦得脱了形,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我,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孙局长有些花白的鬢角上。 閆解成握著笔,笔记本上又多了几行字。 这些细节,或许不会全部用在小说里,但它们构成了那个真实的时代,让歷史不再是教科书上乾巴巴的条文,而是有了温度。 孙局长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已经凉了的茶。 “好了,今天先到这儿吧。再讲下去,我这点老底都要被你掏光了。” 閆解成合上笔记本。 “孙局长,您讲的这些,比任何资料都宝贵,谢谢您。” “你能用上就好。” 孙局长笑了笑,站起身。 “回去好好准备吧。等打字机到了,就正式开干。我等著看你的新书。” 离开小楼,走在加格达奇的街道上,閆解成感慨万千。 打字机的问题解决了,创作的方向也更加清晰。 他抬头看了看北国三月的蓝天,阳光刺眼,但已经有了些许暖意(表达了什么样的思想感情)。 回到招待所,他没有立刻动笔写正文,而是结合孙局长新讲的细节,进一步完善《夜晚的哈了滨》的详细大纲和人物小传。 时间在悄然流逝。 当他感觉整理个差不多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他吃过晚饭,又在县城里慢慢走了一圈,买了些信纸和墨水作为备用,这才回到房间休息。 等待打字机的这两天,他也没有閒著。 白天去县文化馆的资料室,翻阅一些关於东北歷史和风土人情的书籍和旧报纸。 虽然资料有限,但总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碎片。 晚上整理思路,寻找合適的节奏。 他写得很慢,每一句都反覆斟酌。 写哈了滨的冬天,写中央大街的麵包石,写马迭尔麵包的香气,写松花江上沉默的冰排。 写一个穿著旧呢子大衣,围著灰色围巾的男人,在暮色中匆匆走过街道,他的口袋里,藏著一封用密语写成的信。 第三天下午,赵德柱来到招待所,告诉他打字机已经到了,存放在县文化馆的仓库,让他隨时可以去取。 终於来了。 第47章 穿越者误我 赵德柱这个名字起的好,不管到什么时候都能罩得住。 閆解成在加格达奇这么多天,大部分行程都是赵德柱负责的,而且安排的利利索索的,不管什么时候有需要都可以处理好。 现在打字机中午到了加格达奇,下午就领著閆解成去了县文化馆。 文化馆是栋老式砖房,院子不大,墙角堆著些破旧的宣传板。 仓库管理员是个头髮花白的老头,戴著老花镜。 听赵德柱说明来意,又核对了孙局长批的条子,这才慢腾腾地打开仓库门上那把超大號的铁锁。 仓库里光线有点暗,堆著落满了灰尘的桌椅,在一旁的角落是八百年没人用的演出道具和一些旧书。 靠墙角的位置立著一个长方形的木箱子,约莫半人多高,用麻绳捆著,上面贴著一张铁路的货运单。 这年头的货运单都是手写,货运单的面板上清楚的写著。 “哈了滨发加格达奇,收件人:孙局长转閆解成”。 “就这个了,你们签个字拿走吧。” 老头指了指这个大箱子。 箱子比閆解成想的要沉的多。 閆解成和赵德柱一人抬一头,才把它搬了出来。 除了这个大箱子,还有两个小一些的纸壳箱,分別装著十五卷色带和几千张列印纸。 赵德柱让閆解成等一下,然后出去转了一圈。 不大的功夫等他再回来的时候,不知从哪儿借来一辆手推板车。 两个人合力把东西搬上去,再用板车上的绳子固定好,两人一推一扶,走街过巷,就这样慢慢的弄回了招待所。 进了房间,关上门,把寒风挡在外面。 閆解成迫不及待地解开了大箱子上的麻绳。 撬开木箱盖板。里面塞满了防撞的刨花和稻草。扒开这些填充物,打字机的真身露了出来。 这是一个大傢伙。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深灰色的铸铁机身,沉甸甸的,泛著金属特有的冷光。 机身正面是一个倾斜的字盘,上面密密麻麻排列著一个个圆形的铅字键,大约有两千多个常用汉字和一些符號都可以用这些按键组合出来。 字盘上方是一个滚筒,用来卷装列印纸。旁边是复杂的连杆,导轨和定位装置。 和閆解成印象中后世轻巧的电子键盘完全不同,这东西更像一台精密的机械仪器,带著工业时代的厚重感。 键位布局也陌生,不是拼音,也不是五笔,而是按照汉字部首和笔画排列的。 他试著按了一下“扌”旁的键,旁边一个“亻”旁的键也跟著微微动了动,这是联动设计,提高打字速度。 箱子里还有一本薄薄的说明书。 閆解成翻开看,上面主要是结构图示和简单的操作步骤,但很多地方语焉不详,比如如何快速找字,如何调整字距和行距,如何更换色带,都写得模稜两可。 他对照著说明书,试著摆弄了一会儿,手指笨拙地在密密麻麻的字盘上寻找需要的铅字,找到后按下,再搬动一个手柄,那个铅字才会被抬升起来,通过复杂的连杆机构,“啪”地一声敲在滚筒的纸上,留下一个模糊的墨痕。 整个过程缓慢而费力,而且打出来的字歪歪扭扭,间距不一。 閆解成皱起眉头,怎么这么难呢。 这东西要想熟练掌握,恐怕得花不少时间。 自己还是把事情想的有点简单了,自以为有后世熟练使用计算机的基础,就可以轻鬆摆弄这个打字机。 哎,为什么自己按照穿越者前辈的经验操作就没一次正確的,处处碰壁都说轻了,应该是头破血流啊。 四合院同人小说误我。 就现在自己这列印速度,別说想加快打字速度了,现在看来比手写都慢。 赵德柱在一旁看著閆解成在那摸索著使用打字机,这次他也有点罩不住了,因为这玩意他是一点都不懂,也帮不上什么忙,他挠挠头。 “这玩意儿,看著比开拖拉机还复杂。咱们县里,也就县委办公室和印刷厂有那么几台,都有专门的打字员。” 閆解成想了想確实是,那种手扶拖拉机力气小的人真的开不了,可是自己五柱之力,开那个很简单。 看著眼前的打字机,閆解成有点无奈了,他把说明书收好。 “赵干事,麻烦你再跟我去一趟孙局长那儿吧。这东西,没人指点,怕是一时半会儿整不明白了。” 赵德柱听了,认可的点点头。 两人收拾好东西,又折返小楼。 等孙局长听了閆解成的困境,笑了笑。 “大作家啊,也有你玩不转的东西啊。你当初想买,我还以为你在四九城的时候已经熟练使用打字机了呢。” 听著孙局长的调侃,閆解成有点不好意思。 自己確实犯了主观主义错误。 看著閆解成有点不好意思了,孙局长没有继续调侃他。 “不是什么大事。这东西確实有门道,没人教,光看说明书不行。”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內线號码。 “小张,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一会儿,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同志走了进来,扎著两根短辫,穿著蓝布列寧装,乾净利落。 她是县委办公室的打字员,姓张。 “小张,这是閆解成同志,需要学习使用打字机。你对『飞鱼』牌打字机最熟悉,你教教他怎么用,把那些省力的小窍门也告诉他。” 孙局长吩咐。 小张姑娘看了閆解成一眼,点点头,没什么多余表情。 “好的,孙局长。打字机在哪儿?” “在招待所。” 於是,一行人又回到招待所。 小张姑娘看到那台飞鱼牌打字机,眼睛亮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冰凉的机身。 “全新的打字机,比我们办公室那台老双鸽的好。” 稍微感慨了一下,然后她开始调试机器,等调试个差不多了,她拉过椅子坐下,开始讲解。 “这是字盘,常用字在这里,生僻字在下边备字区。找字不能光看,得记位置。比如『的』字,在『白』部旁边第三排左数第七个。常用字记熟,速度才能上去。” 她一边说,一边示范。 第48章 搞特殊化 小张同志的手指头在字盘上快速移动,不是漫无目的地找,而是有规律地划过几个区域,找到铅字,按下。 另一只手几乎同时扳动手柄,“咔嗒”一声脆响,铅字准確地敲在纸上,留下一个清晰的“的”字。 “这是联动键,按『扌』的时候,食指稍微带一下,旁边『亻』『氵』这些常用偏旁的字位会亮一下提示灯,方便接著打。” “换行要扳这个手柄,用力要匀,不然纸会歪。” “色带用久了会淡,要及时换。换的时候注意方向,別装反了。” 她讲得很细,从开机准备,装纸,找字,敲击,换行,到日常保养,常见故障排除,一条一条,清晰明了。 不得不说现在的工人和干部確实厉害。 就像培养一个成熟的驾驶员,不单单要求会开汽车,还得会修理汽车。 小张同志现在也是这样,不但会使用打字机,进门就会调试,而且一边给閆解成讲如何使用打字机,一边还教他如何维护和维修。 这年头打字员是比八大员更牛的存在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单单说工资这一块,打字员就比八大员最少高15块。 而且小张打字的时候,手指翻飞,动作流畅,带著一种特有的节奏感,看著竟有点赏心悦目。 閆解成站在旁边,看得十分认真,不时提出问题。 他记性好,理解力也强,小张姑娘讲一遍,他基本就能记住,还能举一反三。 “手腕要放鬆,用巧劲,不是蛮力。手指找字的时候,眼睛可以提前看下一两个字的区域,这叫『预判』。” 看閆解成这么聪明,小张姑娘难得露出一点笑容。 “你学得挺快。很多人一开始,手指僵硬得像棍子,光找字就得半天。” 两人一个教一个学,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赵德柱在一旁无聊的都睡著了。 小张姑娘看看天色,赶紧告辞,最后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赵德柱负责把人送回去。 閆解成送走她,回到房间,坐在打字机前。 他没有立刻开始打长篇,而是先练习基本功。 找常用字,练联动,学换行,熟悉那种“咔嗒咔嗒”的节奏和力道。 一开始很慢,手指不听使唤,找字要找半天,打出来的句子断断续续,不成样子。 但他一点也不急,而是耐著性子,一遍一遍地练,这竟然让他找到了前世刚学计算机的时候,舒服键盘键位的感觉。 到了晚上,他已经能比较流利地打出一些常用词组了。 第二天一早,他又练了一上午。 中午的时候,他已经可以尝试打一些简单的句子,虽然速度还很慢,错误也不少,但至少稍微有了了解。 閆解成不知道的是,打字员都是需要脱產学习半年的,他凭藉著自己摸索就可以掌握到这样的程度,可以称之为天赋异稟了。 下午,他又去找了孙局长。一是道谢,二是结清费用。 孙局长正在看文件,见他来了,放下笔。 “怎么样?打字机用得顺手了?” “基本操作会了,还得多多练习。” 閆解成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他点了三百五十八元整,放在孙局长办公桌上。 “孙局长,这是打字机,色带和纸的钱。您点点。” 孙局长看了看那摞钱,有些意外。 “这么快就凑齐了?郑同志不是说可以先垫著吗?” “能自己解决,就不要给组织添麻烦了。” 他不想欠著这么大一笔债,心里不踏实。 最主要是,他不缺钱啊,多了没有,几万还是能拿出来的。 孙局长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推辞,叫来赵德柱,把钱收好,开了张收据。 “行,那就结清了。你这性子,倒是乾脆的很。” “还要谢谢孙局长您帮忙,还有小张同志的指导。” “都是工作,应该的。” 孙局长摆摆手。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林场?” “我想明天一早就走。在这边耽搁好几天了。” “也好。我让赵德柱给你安排车。回去好好养伤,也好好写。你那本《夜晚的哈了滨》,我可是记著呢。”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赵德柱就带著一辆带篷的解放牌卡车来了。 这车是林管局往各林场运送物资的,顺路捎閆解成回去。 比吉普车顛簸,但空间大,能把打字机和那几箱耗材都装上。 车子驶出加格达奇,再次进入了茫茫的林海雪原。 三月中旬,大兴安岭的冬天还是那么冷,路两旁的积雪根本减少。 閆解成坐在副驾驶,看著窗外熟悉的景色。 离开不过十来天,却感觉离开了很久。 卡车转爬犁,晚上七点左右,终於回到了达赖沟林场场部那熟悉的院子。 爬犁刚停稳,就有人围了过来。 工人们看到从爬犁上下来的閆解成,都围了过来。 “閆同志回来啦。” “伤好了吗?” “看著气色不错。” 七嘴八舌的问候,带著东北人特有的直爽和热情。 王德山从办公室里快步走出来,上下打量了閆解成几眼,看著閆解成除了脸色苍白了一点,脸上终於露出来笑容。 他大手一挥,直接拍在他的肩膀,拍到一半想起他后背伤还没有好利索,力道立刻收了大半,改成轻轻一按。 “可算回来了,怎么样?医院检查都说没事了吧?” “没事了,王场长,让您惦记了。” 閆解成说。 “惦记是应该的。” 王德山看向爬犁上卸下来的打字机和箱子,有些好奇。 “这是?” “打字机,组织上给协调的。” 閆解成解释了一嘴。 王德山点点头,没多问,转头喊。 “李干事。过来帮忙搬东西。” 李干事小跑著过来,看到閆解成,也是满脸笑容。 其他的工人也开始动手,帮著閆解成把打字机和纸箱抬下来。 “对了,閆同志。” 李干事一边搬一边说。 “你的住处给你调了一下。原来那屋和王铁柱一起,他走了以后,又有別的同志住了进去。 场里考虑到你伤还没好利索,需要静养,就在仓库旁边给你腾了个单间。你的东西我都给搬过去了。” 閆解成愣了一下。 “单间?这会不会太特殊了?” 第49章 王场长的照顾 李干事连忙开口。 “不特殊,不特殊。” “这是县医院张医生特意打电话过来嘱咐的,说你伤在后背,需要良好的休息环境,最好能单独住,避免碰撞。咱们这是遵照医嘱,不算搞特殊化。” “而且你现在是咱林场的英雄。” 李干事话说到这份上,閆解成也不好再推辞。 而且,有个单间,確实更方便他写作和用打字机。 尤其是那个打字机,不是技巧的活,而是一个体力活。 就像前世的玩劲舞团的那些高人用力砸键盘,都一定砸的动这个打字机。 新房间在场部最里面,挨著后勤仓库。 以前应该是一间堆放杂物的屋子,收拾了出来。 屋子比之前和王铁柱同住的那间略大,有十来个平方。 一张木板床,一张宽大的原木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脸盆架。 看得出是临时打的,木头茬口还都是新的,但表面刨得很光滑。 特別的简单。 没有床,不知道什么时候盘的炕。 窗户朝南,感觉阳光应该能照进来。 这屋子里的摆设最让閆解成惊喜的就是那张大桌子。 长近一米五,宽有八十公分,特別的结实,正好可以稳稳噹噹地放下那台“飞鱼”牌打字机和稿纸。 “这桌子咋是新的呢?” 閆解成摸了摸桌面。 “场里木工组刚刚赶出来的。” 李干事笑著说。 “王场长接个电话,然后就交代的木工组做的,说你写东西要用大傢伙,没个大桌子不行。” 閆解成心里有些感动。 这林区里的工人,表达关心的方式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几个人把装著打字机的箱子抬进来,閆解成打开箱子,把打字机放在桌子正中。 色带和列印纸的箱子码在墙角。 屋里顿时不一样了,一股粗野的艺术气息喷薄而出,艺术成分足足有三四层楼那么高。 安顿好这些,工人们纷纷告辞离开,閆解成赶紧打圈,一圈烟散了出去,工人嘻嘻哈哈的离开了这个房间。 李干事又和閆解成閒聊了几句,也离开了屋子,让他自己收拾。 閆解成关上门,环顾著这个属於自己的新空间。 他把带来的衣物放进床头唯一的木箱里,洗漱用品摆在脸盆架上。 然后,他站到书桌前,看著那台深灰色的打字机,伸出手,轻轻抚过冰凉的机身,那些复杂的按键和连杆。 工具齐备,环境也有了。 接下来,就是沉下心来,把那些故事,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打出来。 他先收拾屋子,把床铺好,地面扫乾净。 又去打了一壶开水,泡了杯茉莉花茶。 做完这些,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伸手不见五指。 他点起煤油灯,橘黄的光晕照亮了桌面。 这一晚,他睡得特別踏实。 没有了医院的消毒水味,没有了招待所的陌生感,这里是林场,周围都是自己的工友。 第二天清晨,半截铁轨敲响的上工铃声准时响起。 閆解成条件反射地睁开眼,坐起身。 后背还有一丝隱隱的酸胀,但行动已无大碍。 他赶紧穿上衣服,走到窗边。 外面,工人们正朝著上山的方向走去。 自己这是起晚了啊,看样子,王场长的早会都应该开完了。 自己也该去吃饭了。 但看到別人都去开工,自己在这偷懒,閆解成又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他决定等工人们都去上工了再去食堂。 等到外面的人声渐渐远去,他才拿了饭盒,朝著食堂走去。 食堂大师傅认得他,可以说整个林场不认识閆解成的人不多了。 “閆同志,多吃点,补补。” 大师傅一边说著,一边给閆解成多打了不少的菜 “谢谢师傅。” 閆解成赶紧道谢,找了个角落坐下吃饭。 吃完早饭,他没有回屋,而是去了场长办公室。 王德山正在和几个工段长说著什么,见他进来,示意他稍等。 等安排完工作,工段长们离开,王德山才看向他。 “怎么了?有事?” “王场长,我想问问,我接下来做什么工作?” 閆解成说。 “伤好得差不多了,不能总閒著。” 王德山打量了他一下。 “真没事了?后背不疼了?” “还有点酸,但不碍事。” “医生说了,你这伤得养,不能干重活。” 王德山点起一支卷好的旱菸。 “这样,你先別急著回伐木队。场部这边,文书工作也不少,李干事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先帮帮他,整理整理文件,写写材料。等伤彻底好了,再说到一线的事。怎么样?” 王场长这安排显然是在照顾他,閆解成没来以前,李干事一个人也没说干不完。 閆解成知道王场长的好意,也没矫情,点头应下。 “行,我听场长安排。” “那好,你去找李干事,他给你派活。” 王德山摆摆手,又补充一句。 “你创作也是正事,別耽误了。时间自己调配,场部这边的事,不用坐班。” 这几乎是王场长能给出最大限度的支持了。 閆解成再次道谢,退出办公室,找到李干事。 李干事给他安排了些简单的文件归档和会议记录整理工作,工作量不大,一天花一两个小时就能做完。 做完这些,回到自己的小屋,还不到上午十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宽大的原木书桌上,把那台“飞鱼”牌打字机照得反光。 閆解成在桌前坐下,他没有立刻打开打字机,而是先铺开稿纸,用钢笔写下《夜晚的哈了滨》的详细章节提纲和主要人物小传。 这是动笔前的最后梳理,也是他第一次不按照原剧本照抄。 他打算做一些修改,比如把那个反战志士伊田助男就被优化掉了。 这个人物在原剧里很出彩,但是閆解成为了自己,还是决定不写他。 当他放下钢笔,看著写满字的十几页稿纸时,这个故事的骨架,已经彻底整理出来了。 他打开打字机的防尘罩,拉出滚筒,装上一张新的列印纸。 按照小张同志教的方法,调整好纸的位置,扳动几个手柄,让机器进入待命状態。 手指悬在密密麻麻的字盘上方。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孙局长描述的哈了滨冬日街景,麵包石,冰灯,教堂圆顶,还有那些在夜幕下匆匆行走的人们。 片刻,他睁开眼,手指落下,在字盘上一个特定的区域找到第一个铅字,按下。 “咔嗒。”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安静的小屋里响起。 滚筒上,出现了一个清晰的汉字。 “夜”。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手指再次移动,寻找下一个字。 “咔嗒。” “晚”。 “咔嗒。” “的”。 “咔嗒。” “哈了滨”。 “咔嗒……” 第50章 身体恢復了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閆解成的生活特別的简单。 每天早上,上工铃响,他跟著工友们一起去食堂吃饭,然后到林场办公室,花一两个钟头帮李干事处理些文书工作。 比如整理会议记录,誊抄生產报表,归档文件。 这些活超级简单,但是却能让他对林场的整体运转保持了解。 也算是变相让閆解成了解了林场的工作和运转,算是另类的调研。 等做完这些日常的工作,閆解成每天的工作就算完成了,也没有工友对他指指点点的。 毕竟大家受伤以后都会有这样的休息或者转岗成轻鬆一点的工作,这属於工人的劳动保护,閆解成这个也不算特殊。 等回到自己那间仓库旁的小屋,就是属於他的创作的时间。 最开始的时候,对於打字机他不是很熟悉,他没有著急开始写作,毕竟磨刀不误砍柴工。 他每天花四五个小时练习打字机。 这东西確实不好伺候。 铅字盘上两千多个字,常用的五六百个必须记熟位置,生僻字得在备字区里翻找。 联动键用好了是神器,用不好就容易卡字。 滚筒上的纸要装得平直,否则打出来的行就是歪的。 色带用久了会发淡,得及时调整位置或更换。 还有那“咔嗒咔嗒”的响声,在安静的小屋里格外清晰,时间长了,耳朵里好像都有了回音。 但閆解成也不是一般人,前世为了德玛西亚的荣耀,可以耐得住寂寞一直蹲守,现在为了以后在明面上打字,深入练习按键技巧也不是不行。 而且他两世为人,悟性本来就好,加上在储物空间里有意识操控物品的经验,手指的灵活度和对机械的感知远超常人。 小张姑娘说的那些技巧,他很快就掌握了精髓。 找字时眼睛提前扫视,手指预判落点,敲击时手腕放鬆,用巧劲而不是蛮力,换行扳动手柄的力度要均匀。 一周后,他已经能流畅地盲打常用字,速度更是稳定在每分钟四十到五十字之间。 这个水平,已经接近甚至超过很多专职打字员了。 但他並不满足於此。 真正让他效率暴增的,还是储物空间。 夜深人静时,他会將打字机收入空间。 在储物空间里,他用意识操控打字机的方式完全变了。 不再是手指一个一个去找去敲,而是意念微动,需要的铅字自动跳起,落下,精准地敲在纸上。 那种感觉,就和以前意念直接写字一样,只不过以前是控制笔,现在是通过打字机这个载体具现出来。 在这种状態下,他的打字速度飆升到每分钟一百字以上,而且错误率极低,几乎不用修改。 更关键的是,这种高强度的意识操控,对精神负担並不像想像中那么大,或者说比控笔写字的负担还小。 或许是因为打字本身有明確的规则和路径,不像控笔需要各种比划。 也就是说砸键盘比写字容易。 当然,他不可能全天候意识待在空间里写作。 现实中的身体也需要休息,毕竟现在他还是一个病人。 他也需要维持正常的日常社交,吃饭以后和工友们摔几把扑克,没事下下象棋什么的。 主要是玩升级,閆解成这个老六,把脑子都用在了工友身上,记牌,偷牌什么阴招都用,玩到最后没人和他玩了。 现在场子里的工友都觉得閆解成不错,一个大学生没啥架子,都爱和他聊天。 一来二去又听到了很多故事。 閆解成摸索出一个平衡点。 每天上午处理完林场事务后,在现实中用打字机工作两三个小时,让別人听到他敲击键盘的声音。 晚上则进入储物空间,进行高效的核心创作。 这样一来,他的进度快得惊人。 到三月底,短短二十多天时间,《夜晚的哈了滨》已经积累了近二十万字的初稿。 这些文字被打在粗糙的列印纸上,一页页摞起来,用大號铁夹子夹好,放在桌子一角,已经有了相当的规模。 打字机的咔嗒声,成了这小屋里的背景音。 有时工友们收工回来,路过仓库附近,能听到那有节奏的敲击声从窗户里传出来,都会不自觉地放轻脚步。 “閆同志又在写书了。” “小閆可真厉害,那响声就没怎么停过。” “文化人,和咱这些大老粗就是不一样。” “狗屁,有啥不一样,上次那纸条贴的满脸都是。” 听到有人说閆解成的糗事,眾人哈哈大笑,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偶尔,董师傅也会溜达过来,站在窗外看一会自己这个爱徒。 他看到閆解成手指在密密麻麻的铅字键上快速移动,“咔嗒咔嗒”的声音非常连贯。 桌上堆著写满字的稿纸,墨水瓶开著,旁边还有摊开的笔记本,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提纲和人物关係图。 董师傅看不懂那些文字,但他看得懂那种专注。那是一种和他教徒弟放树时要求的心无旁騖,本质上是相通。 他看一会儿,也不进屋,背著手悄悄离开,心里对这个年轻人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四月初,大兴安岭的春天终於有点冒头了。 向阳面的山坡上,积雪开始融化,露出黑土地,背阴处还是白雪皑皑。 林子里偶尔能听到融雪滴落的声音,叮叮咚咚。 空气也不再是乾冷乾冷的,多了点湿润的气息。 冬天算是要过去了。 经过这將近一个月的休养,閆解成觉得自己的后背好个差不多了。 酸胀感已经完全消失,偶尔打个拳发现自己发力没有半点迟钝,活动自如。 最重要的是,閆解成发现自己的实力好像又有了提升,难道又被不破不立了? 自己当时救人以前就是在研究拉大锯的技巧和八卦掌技巧的共同之处,然后突然发力救人,照这样下去,自己以后是不是真的没事就要在生死间游走一下? 可是自己刚穿越的时候想做老六来著,为什么就不嗯给你让自己老实的做老六呢? 难道是金子就得发光吗? 第51章 满嘴东北话怎么破 感觉自己没事了,他直接去找来王场长。 閆解成知道自己下来是干什么的,也知道有人会关注自己,所以閆解成不会犯错,也不会给別人记小黑帐的机会。 “场长,我伤好了,想回伐木队。” 王德山正和几个工段长商量开春后採伐线路的事,闻言抬起头,仔细打量他。 確实,现在都閆解成比刚回林场那会脸色红润了,眼神也有了神,站著的时候腰背挺直,看不出半点受伤的影子。 “真没事了?可別逞强。” 王德山还是有点不太放心。 “真没事了,张医生都说可以適当活动了。” 閆解成活动了一下胳膊。 “再閒下去,骨头该生锈了。” 王德山想了想,看向旁边的董师傅。 “老董,你看呢?” 董师傅抽著旱菸,眯眼看了看閆解成。 “这小子,养了这一个多月,看著是浩哥差不多了。明天跟著上工吧。不过先说好,头几天不准碰大锯,先从打枝,归楞这些轻省活儿干起,慢慢適应。” “谢谢董师傅。” 閆解成连忙点头。 “还有个事。” 董师傅敲敲菸袋锅。 “五月,场里要给所有学徒定级考试。按技术评技工等级,现在全国都在给工人定级,这也是最后一次不限制年龄和工龄的考核机会,以后都只能从一次考核。 你虽然来得晚,但这段时间学得不错,可以报名试试。考上了等级,就不是学徒了,到时候你的工资和待遇不一样。” 伐木工的等级,閆解成听董师傅讲过。一级到三级算是“小头”,能独立完成打枝,归楞,量尺等基础工作。 四级到六级是“大头”,能独立放树,造材,是生產骨干。 七级八级就是“全把式”,技术全面,能带班,能处理复杂情况。 “我也能考?” 閆解成有些意外。他才学了多久?而且他的劳动关係现在好像还在四九城大学吧? “技术达標就行,不论资排辈。” 董师傅说点点头,旁边的王场长也点头。 “我看你上次打枝那手法,比很多干了一两年的都强。放树的理论你也懂,缺的就是实操经验。这一个月,好好练练,有很大的希望。” 技多不压身,在这个年代,有技工等级也是一道护身符。 劳动最光荣了解一下,工人老大哥了解一下。 在未来的日子里,作家的身份不好使,干部的身份没有用,但是即使特殊岁月,工人阶级受到的衝击都是最少的。 毕竟是最先进的阶级,你敢找工人的麻烦? 就问你怕不怕工人的铁拳。 想到这,閆解成点点头。 “王场长,董师傅,我报名,到时候一定参加。” 第二天一早,閆解成换上那身蓝色的厚棉工装,戴上大棉帽子,穿上劳保鞋,跟著董师傅的学徒队再次走进了林子。 阔別一个多月的伐木练习场,还是老样子。 积雪化了,露出黑土地和散落的木屑。 那些作为练习对象的落叶松,白樺,有些已经被放倒。 打枝,造材,变成了光溜溜的原木件子,码放在一旁。 有些还站著的,树干上也都留著深浅不一的锯口。 工友们看到閆解成回来,都很高兴。 “小閆回来啦。” “伤全好了?” “这下咱们队又多个人手了。” 气氛很热烈。 那个当初被閆解成救下的学徒马强,更是挤过来,用力拍了拍閆解成的肩膀。 “閆哥,你可算回来了。” 閆解成笑著跟大家打招呼。 他能感觉到,经过上次的事,这些原本还有些生分的工友,现在算是彻底的接纳了他。 不过,配对確实成了问题。 经过一个多月的磨合,学徒们大多已经有了固定的搭档,两人一组练习拉大锯,默契正在形成。 突然插进一个閆解成,一时找不到合適的对子。 董师傅早有安排。 “这样,閆解成先不固定搭档。我指导其他组的时候,他跟著看,帮著打下手。等哪组需要休息或者调整,他顶上。平时多练练单人能干的活,打枝,量尺,归楞。” 这安排很合理。 閆解成也没意见。 他知道自己缺的就是实操经验,多看多学,正好补上这一课。 於是,接下来的日子,閆解成成了学徒队里的机动人员。 我是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董师傅指导哪一组,他就跟到哪,仔细看老师傅怎么纠正姿势,怎么讲解发力,怎么判断树倒方向。 其他组练习时,他就在旁边练习打枝。 找那些已经被放倒,但枝椏还没清理乾净的树,用斧头把枝椏砍乾净,要求茬口平,不伤主干。 这个活儿他干得极好。 八卦掌练出的眼力,手劲和控制力,在挥斧时展现得淋漓尽致。 斧头落点准,力道恰到好处,往往一斧下去,枝椏应声而断,断口平整,很少需要补第二斧。 被他处理过的原木件子,树皮上的斧口整齐划一,像用尺子量过似的。 其他学徒休息时,常围过来看閆解成打枝,嘴里嘖嘖称奇。 “閆哥,你这斧头使得,神了。” “教我两手唄,我老砍歪。” “这手法,没个三五年练不出来吧?” 閆解成也不藏私,一边干一边讲解要点。 “手腕要稳,別晃。眼睛盯准下斧的点,不是看斧刃。力从腰起,顺著斧头下去的势走,別硬別。” 他讲得通俗易懂,结合动作示范,特別容易理解。 几个学徒试著閆解成的讲解照做,虽然还是不太好,但比之前瞎砍一气好多了。 董师傅背著手在旁边看,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越发觉得,这个大学生真是个怪才。 拿笔的手,使起斧头来比很多老林区子弟还溜。 悟性高,一点就透,还能举一反三。 更难得的是不骄不躁,肯学肯干,还能帮带其他人。 “莫非真该多招点大学生来林场试试?” 这个念头又一次冒出来,连董师傅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谬。 除了练习,閆解成每天保留五个小时的写作时间。 通常是下午收工后,吃过晚饭,从六点到十一点。 现实里用打字机工作两三个小时,然后进入储物空间高效创作。 这样下来,每天还能保持三万字左右的进度。 唯一的问题是,閆解成发现自己现在满嘴东北话,怎么办? 在线等,挺急的。 第52章 董德升的认可 写小说是一种状態,这是一个叫古城的作者说的。 閆解成现在就是这样的感觉,创作进入状態后,故事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 《夜晚的哈了滨》情节在笔下铺展,人物逐渐鲜活。 他把从孙局长那里听来的细节,从抗联老兵那里感受到的精神,以及自己对这片土地和时代的理解,都融了进去。 这次他不是照陈老师的原著抄的,而是结合了自己的思路写的。 閆解成有的时候差点忘记,自己好像还是一个文学博士,自己的写作技巧还是很高的。 以前迟迟不自己写原创,主要是找不到那种感觉,自己穿越过来的,没有办法真实的体会到这个年代的精神。 但是这次不一样,经过洗礼以后,閆解成感觉自己抓住了一丝脉络。 笔下的哈了滨,不再是单纯的文字,而是代入了自己的视角,自己的感悟。 写作和伐木,两种截然不同的劳动,在他身上奇异地並行不悖。 白天在林中挥汗如雨,耳畔是锯木声,號子声和树木倒下的轰响。 晚上在灯下运指如飞,耳边是打字机清脆的咔嗒声。 一种是用身体的力量对抗自然,一种是用精神的触角整理歷史。 两者都要求专注,要求不断打磨。 他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也极其充实。 身体在劳动中变得更结实,皮肤被风吹日晒染上了一层健康的黑红色。 现在的閆解成如果再出去,满嘴的东北话,绝对不会有人把他和几个月刚来的大学生联繫到一起。 四月中旬的一天下午,董师傅把閆解成叫到一棵两人合抱的大红松前。 这棵树长是练习场里留著作为毕业考核用的几棵大树之一。 “这棵树,你来看看。” 董师傅指著树干。 “说说,该怎么放?” 毕业考试吗? 两世学霸,最不怕的就是考试。 他绕著树走了一圈,观察树干的倾斜,树冠的偏向,周围其他树木的位置和风向。 然后,他走到预定的倒向一侧,用手在树干上比划了一下。 “下闸口开在这里,深度三分之一。上闸口在对侧,比下闸口高十五到二十公分。树会往这边倒。” 他指著前方一片开阔的斜坡。 “这里空间够,没有別的树挡著。今天风向是西北,稍微偏一点,但影响不大。拉锯的时候注意配合,上闸口锯到听声音,感觉树开始动就停,抽锯要快,人往两边撤。” 董师傅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要是锯到一半,发现树有往另一边歪的趋势,怎么办?” “立刻停锯,检查锯口。如果是下闸口锯歪了,用楔子打进锯缝,稍微调整方向。换方向重新锯。” 閆解成回答的这些都是董师傅平时反覆强调的要点。 董师傅点点头,没说话,从工具堆里拎起一把快马锯,递给閆解成。 “今天,你跟我搭档,放这棵树,我听你指挥。” 周围几个正在休息的学徒都看了过来。 董师傅亲自带人放这种考核级別的大树,可不常见。 閆解成接过锯子,没多说话,走到树的下闸口位置,摆好架势。 董师傅握住另一端。 “你喊號子。” “嗨哟——” 低沉有力的號子声响起,两人同时发力。 锯刃切入坚实的松木,带著松脂香气的木屑纷纷落下。 閆解成能清晰地感受到通过锯身传递过来的力道,也努力调整自己的发力,去顺应这个力道。 腰马合一,力从地起,顺著锯子在木材中运行的轨跡走。 一开始还有些生涩,但很快,那种与搭档力量交融的感觉回来了。 他不再是被动地跟隨,而是开始主动地微调,让每一次拉送都更加顺滑,让锯刃在木材中前进的阻力变得更小。 董师傅显然感觉到了这种变化。 號子的节奏没有变。 两人配合默契,下闸口很快锯到位。 换到另一面,锯上闸口。 这一次,閆解成更加专注。 耳朵认真的捕捉锯刃进入木材后声音的细微变化,手上感受著锯子反馈回来的阻力变化,眼睛不时瞄一眼树冠和树干的姿態。 锯到大概三分之二深度时,树干內部传来一声轻微的“嘎吱”声。 紧接著,锯子前进的阻力明显变了,有一种“空”的感觉。 “停,抽锯。” 两个人几乎同时低喝。 师徒二人动作几乎同步,用力將锯子从锯缝中抽出,迅速退到安全距离。 几乎就在他们退开的下一秒,那棵巨大的红松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树干开始缓缓倾斜,然后轰的一声巨响,准確地朝著预定的斜坡倒了下去。 树倒了,和閆解成说的位置分毫不差。 现场安静了一瞬,隨即响起几个学徒的喝彩声。 董师傅走到树桩前,检查了一下上下闸口的锯面。 平整,光滑,深度合適。 他直起身,看了看还在微微颤动的巨大树干,又看了看走过来的閆解成,那张平时总板著的老脸上,终於露出了一点笑容。 “还行。” 他吐了两个字。 “五月考试,就照这个来。” 这就是很高的评价了。 其他学徒的评价基本都是废物和白痴。 閆解成心里也鬆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算是真正摸到了伐木这门技艺的门槛,接下来就是不断的练习。 閆解成拎著斧头过去开始打枝。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四月底的一个傍晚,閆解成正伏案修改前一天写的章节,门外传来李干事的声音。 “閆同志,有你的信和匯款单。” 他起身开门。 李干事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信封和一张绿色的匯款单,脸上带著笑。 “从四九城来的,《全国日报》编辑部。还有匯款单,看看数目。” 閆解成接过。 信封里是一封用稿通知,他之前投去的那两篇抗联题材短篇,被《全国日报》选中,將於下一期刊登。 匯款单上,写著稿费金额:两篇共计十一块元。 李干事有点羡慕,但是想想自己根本不是那块材料,无奈的摇摇头。 閆解成把信和匯款单仔细收好,重新坐回打字机前。 《夜晚的哈了滨》,也已完成了近三十万字。 接下来就等著考级了,也不知道自己能考几级? 第53章 考核即將开始 人要是工作认真,那么时间都过的特別的快,时间很快到了五月。 眼瞅著马上要进行技能等级考试了,閆解成有意的调整了工作安排。 每天上午在伐木练习场,他不再满足於只是完成董师傅安排的基础活计。 他开始主动观察每一棵被选作练习树的细节,在心里模擬下锯的位置,角度和深度。 休息时,他不再只是喝水,而是凑到其他组旁边,看不同的搭档如何配合,听董师傅指出他们的每一个细微错误,默默记在心里。 他甚至找董师傅要了一截废弃的松木桩子,搬到小屋后面,用工余时间,用粉笔在上面画线,练习锯口的平直度和深度控制。 没有真树可放,就在空气里练习拉锯的发力节奏和脚步移动,体会腰胯与手臂力量的传导。 在八卦掌的加持下,閆解成不管是发力技巧还是伐木的细节都掌握的不错,在逐渐朝著本能前进。 “你小子,这是憋著劲要考个好成绩啊。” 董师傅有天傍晚收工,看见他在屋后空地上比比划划,难得主动开口。 閆解成擦了把汗。 “师傅,我听说这次是最后一次不限制等级考核?以后就得一级一级往上考了?” 董师傅点点头,掏出菸袋锅点上。 “是有这个说法。上面技工等级要正规化,以后定级,升级,年限,技术,贡献,都得卡著来。 像这次这样,只要技术够,直接从学徒蹦到三四级,甚至更高,以后怕是不容易了。” 他吐出一口烟,看著閆解成。 “所以,这次机会很难得。你有这个心,有这个底子,就好好的准备。別到时候后悔就行。” 这话说得实在,是真的帮閆解成考虑。 至於说后悔,閆解成倒是不会后悔,毕竟自己的主要工作不是这个,但是艺多不压身,有这个机会为什么不好好考一把。 做就做到最好。 閆解成心里那点想法,变得清晰坚定起来。 他想看看,凭著这几个月学来的东西,加上自己超越常人的身体控制力和悟性,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而且现在这里这么封闭,应该不会传出去。 有了这个想法以后,閆解成小说写作的进度稍稍放缓了些。 每天保证三万字左右,不再追求极限写作的字数,只要感觉一个章节完成就可以了。 更多的心神和体力,投注到了伐木技艺的打磨上。 那台打字机每天“咔嗒”作响,但更多是在夜晚的储物空间里高效完成。 《夜晚的哈了滨》的字数,在四月底悄然突破了四十万大关,故事渐入佳境,主要人物的命运纠缠在一起。 现在的故事在不改变原本的思路和情节的基础上,添加了不少自己掌握的內容,把孙局长说的一些情节添加进去,让故事更完整。 白天,则是属於斧头和锯子的时间。 天气確实暖和了。 山坡阳面的积雪化得乾乾净净,露出了黑褐色的泥土和去年的草根子。 只不过山坡阴面和林子深处,还有一些积雪,但也变得鬆散了不少,一脚踩下去能没到小腿肚子。 空气里瀰漫著春天的气息,混著松脂和腐殖土的味道。 林子里也热闹了起来,各种鸟叫声此起彼伏,偶尔还能看到松鼠在枝椏间跳跃。 工装的大棉袄早就穿不住了,大家都换上了单层的工装外套,里面套件毛衣或绒衣。 现在这年月可不是几十年以后,那时候天气变暖,四月份就可以穿单薄一点的衣服,现在可不行。 即使到了五月,里面也要穿毛衣。 看著每个工人都有毛衣穿,閆解成不得不感慨,这年头的东北確实富裕。 干活时依然会出汗,但不再是那种刺骨的冷风了。 五月十五號,考核的日子到了。 这天清晨,天气格外好。 天空一点云彩都没有,像是被洗过一样。 阳光照射之下,让刚刚泛出些许绿意的林间空地上,暖洋洋的。 练习场被特意清理过,改造成了考核的场地,倒木和枝椏归置到一旁,腾出了一大片。 场地边缘,摆了几张从场部搬来的木桌和长条凳。 平时没事就嬉笑打闹的学徒们,今天都特別的安静,和师兄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说著什么。 脸上既有期待,也有紧张。 閆解成和几个师兄弟一起站在场地一侧。 他穿著那身洗蓝色单工装,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经过这几个月的劳动,他的身板明显壮了一些,肩膀和背部的肌肉在布料下显出轮廓。 脸色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神平静,看著场地中央。 上午八点多,几辆吉普车和卡车驶进了林场。 车上下来十几个人,都是生面孔。 这些人大多四五十岁年纪,穿著和林场工人差不多的工装,但气质明显不同。 手上骨节粗大,皮肤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和木头打交道的老把式。 他们互相之间似乎很熟络,一下车就聚在一起,三三两两的搭著话,偶尔拍拍彼此的肩膀,发出爽朗的笑声。 王德山和董师傅迎了上去,跟为首的几个握手寒暄了几句。 閆解成离得远,听不清具体说什么,但能看到王场长脸上带著少见的郑重,董师傅也收起了平时的严肃,脸上有了点笑模样。 不一会儿,王德山走到学徒队伍前面,清了清嗓子。 “大家安静。今天,是咱们达赖沟林场伐木学徒第一次正式定级考核的日子。这几位,是咱们兄弟林场请来的老师傅,都是响噹噹的全把式和大头。 由他们来给大家考核,最公平,也最权威。大家一定要认真对待,拿出真本事来。 考好了,定上级,涨工资,光荣。考不好,也不丟人,找出不足,继续努力。” 他侧身,指向那群陌生人。 没什么长篇大论的动员。但涨工资和光荣这几个关键词,还是让不少学徒眼睛亮了起来。 学徒们开始鼓掌,欢迎这些远道而来的师傅们。 考核隨即开始。 第54章 宗门考核 这时候一个负责统筹的领导宣布了考核的规则。 规则果然如董师傅所说:每人有两次机会。 第一次,自己根据平时水平报名,觉得能考几级就报几级。 通过了,就直接定下这个等级,还可以选择是否继续挑战更高一级。 如果第一次没通过,第二次机会就只能报考一级。 考核的內容根据等级不同而有区別。 一,二级主要是打枝,归楞,量尺等基础操作。 三级开始涉及简单的双人配合放小树。 四级要能独立完成中小型树木的放倒,打枝,造材全过程。 五级对放树的精度,速度和安全性有更高要求,树木也更粗大。 六级基本就是大头水平,需要独立处理复杂地形或特殊树形的放树作业,並能处理一些简单的索道或集材故障。 七级,八级那是全把式,考核內容就更综合复杂,今天似乎没有学徒报考这个级別。 负责考核的老师傅们分成几组,各自带著记录本和评分表,在划定的考核区域就位。 学徒们按照名单顺序,依次上前。 其实每个人的师傅,在昨天都根据自己徒弟的实际情况,给出报考等级的建议。 学徒们都听从了师傅的建议。 “马强,你平时手稳,打枝归楞没问题,但放树配合还差点火候。报三级吧,稳一点。” 董师傅对一个壮实小伙子说。 那是当初推了王铁柱一把,后来又被閆解成救下的学徒。 马强点点头。 “我听师傅的,报三级。” “李三,你放小树可以,但判断还欠准。报三级,把基础打牢。” “张福来,你量尺准,归楞快,但力气小了点,放大树费劲。先考二级,把工资提上来,力气慢慢练。” 建议都是根据每个人日常的干活表现给的建议,基本都卡在学徒们能力的上限或略高一点,既给了压力,又不至於让他们完全没把握。 董师傅可不像某易姓师傅,刻意打压自己徒弟,干活的时候是全心全意的教,考核也是感觉徒弟的表现给建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同样生活在一片蓝天下的两个人,为什么做人的差距就这么大呢。 考核过程有条不紊。 打枝的要求是乾净利落,茬口平齐,归楞要求整齐稳固,便於后续集材,量尺要求精確到厘米,放树则要严格遵循安全规程,树倒位置误差不能太大。 老师傅们看得都很仔细,不时低声交流几句,在记录本上写著什么。 考级是一个认真的事情,全国也都是从东北开始的,所以他们的表情很严肃,偶尔看到表现好的,才会微微点头,至於说笑脸? 这些学徒还不配。 大部分学徒都顺利通过了。 虽然有些紧张导致动作变形,或者出了点小差错,但总体都在合格线以上。 毕竟学了这么久,师傅们心里都有数,建议的等级基本就是他们能过的水平。 通过的人,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这下工资能涨不少呢,学徒才十八块,三级工和学徒差了一倍多。 那些没通过的,虽然沮丧,但也得认命,准备第二次考一级。 气氛还算平和。直到轮到閆解成开始考核。 他走到董师傅面前。 周围几个学徒都看了过来,眼神里带著期待。 閆解成在学徒队里是个特殊的存在,身手好,学得快,还能写书,上次救人事件更让他名声在外。 大家都想知道,他能考几级。 董师傅看著他,没像对其他人那样直接给建议,而是问。 “你自己觉得呢?” 閆解成想了想自己的手艺,选择了一个保守的等级。 “师傅,我想试试四级。” 閆解成说话的声音不高,但旁边几个人都听见了,不由地吸了口气。 四级? 那是能独立放倒中小型树木,完成全套流程的水平。 很多学徒干了一两年,也未必能拿到四级。 閆解成才学了多久? 满打满算不到三个月,中间还养伤一个月。 董师傅听了閆解成的话点了点头。 “行,就四级。去准备吧。” 负责四级考核的,是两位来自邻近林场,五十岁上下的老师傅,一个姓周,一个姓吴。 两人听说閆解成要考四级,又看了看他略显年轻的脸庞和登记表上的年龄“19”,交换了一个眼神,但没说什么。 自己负责打分,人家爱出风头那就出,不过就去乖乖考一级好了。 考核的树木是一棵海碗口粗,约莫十五六米高的落叶松。 树干特別的直,长在略有坡度的空地上,周围没有其他树木干扰,算是標准的中等难度考题。 老师傅说了考核的要求:独立完成从判断倒向,开下闸口,上闸口,放倒,打枝,初步造材的全过程。 时间不限,但要求动作规范,保证自身安全,结果符合標准就算通过。 閆解成走到工具堆旁,挑了一把趁手的快马锯,又拿了一把单手斧和一盘皮尺。 他先绕著那棵落叶松走了一圈,观察了树冠的偏向,坡度的走向,又抬头看了看天,今天没什么风。 然后,他在选定的倒向一侧蹲下,用手在树干上比划了一下,確定了开下闸口的位置和深度。 没有丝毫的犹豫,他拉开锯子,起锯平稳,动作流畅。 “沙沙沙……” 锯刃吃进木头的声音均匀而有节奏。 他拉锯的姿势很標准,腰背挺直,重心隨著拉送的动作在两脚间自然转换。 下闸口很快成型,深度目测刚好三分之一,锯面平整。 两个考核老师傅站在安全距离外看著。 姓周的老师傅微微頷首,低声对同伴说。 “起锯稳,不毛躁。下闸口平,深度准。是个好手,怪不得敢直接考四级。” 吴师傅点点头。 估计这就是达赖沟农场的天才了。 开好下闸口,閆解成转到另一侧,在略高的位置开上闸口。 这一次,他的动作更谨慎,耳朵似乎竖了起来,听著锯子进入木材后的声音变化。 锯到大概三分之二深度时,他动作明显放缓,仔细感受著锯子反馈回来的阻力。 突然,他停下动作,迅速而平稳地將锯子从锯缝中抽出,后退几步。 第55章 连升三级 几乎同时,那棵落叶松发出轻微的“嘎吱”声,树干开始缓缓倾斜,然后加速,“轰”地一声,准確地倒在了预定的空地上,扬起一片尘土和碎叶。 位置分毫不差。 两个老师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讚许。 光这一手对抽锯时机的精准把握,就胜过很多老手。 接下来是打枝和造材。 閆解成抡起单手斧,动作快而准,枝椏应声而落,断口整齐。 造材时,他用皮尺量好长度,下锯乾脆,截出的两段原木长度標准,锯口平直。 整个过程,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半个小时。 动作乾净利落,没有多余步骤,也没有任何违反安全规程的地方。 周师傅和吴师傅走到近前,仔细检查了下闸口,上闸口,打枝的斧口和造材的锯面。 又看了看倒树的位置。 “閆解成是吧?” 周师傅抬起头,看向閆解成,今天考核以来脸上第一次有了点笑容。 “四级,过了。成绩优秀。” 周围响起一阵议论声。 这就过了?还优秀? 閆解成自己倒没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点点头。 “谢谢两位师傅。” 吴师傅看著他。 “小伙子,手艺不错,跟谁学的?学了多久?” “跟董德升董师傅学的,学了不到三个月。” 閆解成如实回答,至於自己养病那一个月就不说了。 “老董的徒弟?” 周师傅有些惊讶,看向不远处正背著手往这边看的董师傅,董师傅朝他微微点头。 “不到三个月……” 吴师傅忽然问。 “四级过了,有没有兴趣再往上考考?五级?” 这话一出,旁边围观的一些学徒和老师傅都看了过来。 刚考过四级,就被考官主动问要不要考五级,这可不多见,说明考官觉得他还有余力。 閆解成看向董师傅。 董师傅没什么表示,但眼神里全是鼓励。 “我试试。” 閆解成说。 五级的考核树是一棵更粗的白樺树,树干略有弯曲,倒向判断需要更精准。 要求除了放倒,还需要完成指定要求的造材,並且时间有了限制。 这一次,閆解成花了更多时间观察和判断。 他甚至还找了根树枝,在地上简单画了画树的倾斜和预判倒向。然后才动手。 这次的过程比四级更耗时。 放树时,那棵略有弯曲的白樺在倾倒过程中出现了轻微的偏转趋势。 閆解成提前预判,在下闸口位置做了微调,並用一个小木楔进行了辅助矫正,最终树倒位置依然符合要求。 造材时,他量尺极准,下锯稳,截出的三段原木长度误差都在两厘米以內,完全达標。 “五级,过。良好。” 周师傅宣布,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 不到四三个月,连过四级五级,这简直是个小怪物。 “还考吗?” 这次是周师傅主动开口,现在两个人像是武侠小说中看到宗门出现一个天才弟子的表现。 “六级?” 围观的眾人已经有些麻木了。 这晋级速度,坐火箭似的。 六级,那是大头了。 閆解成想了一下,点点头,不就是考试吗?卷王从不畏惧考试。 这次考核的树木是一棵两人合抱,树冠庞大,长在斜坡边缘的红松,地形相对复杂。 要求不仅能安全放倒,还要能根据现场条件,简单规划集材路线,並演示一种常用索道掛鉤或捆木的方法。 这对经验的要求很高。 很多干了多年的伐木工,也未必能稳稳拿到六级。 閆解成沉思了片刻。 六级的內容,他理论知识都懂,董师傅也讲过,但实操经验確实少。 不过,他对自己的身体控制力,判断力和学习能力有信心。 这次考核花了足足一个小时。 閆解成先是仔细勘察了地形和树木状况,在心里模擬了几种放倒方案。 开锯时更加谨慎,每拉几下就停下来观察树身和周围情况。 放树的过程有惊无险,那棵大红松倾倒时带起了大片泥土和枝叶,但最终落点基本符合规划。 后面的集材路线规划和索道掛鉤演示,他按照董师傅教过的標准流程做下来,虽然略显生涩,但步骤完整,要领掌握。 考核结束时,他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 周师傅和吴师傅,还有另外几位闻讯凑过来的考核老师傅,一起评议了半天。 最后,周师傅代表宣布。 “六级,通过。合格。” 现场安静了一下,隨即响起议论声。 六级。 十九岁。 学了不到三个月的六级工。 这消息恐怕很快就要传遍周边几个林场了。 “小伙子。” 一位头髮花白,看起来资歷最老的老师傅走过来,上下打量著閆解成,眼神里满是欣赏。 “了不得,真了不得。小董这是捡到宝了。有没有兴趣,再试试七级?” 七级,那是“全把式”了。 不仅要技术全面,还要有丰富的现场指挥和应急处理经验。 閆解成这回果断摇头。 “老师傅,谢谢您抬举我。可我满打满算才学了不到三个月,很多七级要考的东西,像复杂索道架设,特大树木处理,事故应急这些,我还没真正接触过,光懂理论不行。 这次能考到六级,已经是侥倖,是师傅们手下留情了。七级,我现在真考不了,也不敢考。” 几位老师傅听了,不但没觉得他退缩,反而更添好感。 这孩子不错,有真本事,还知道分寸,这样更难能可贵。 “好,不贪多,不冒进,心里有数。” 那位老老师傅拍拍閆解成的肩膀,。 “六级,已经很厉害了。好好干,跟著老董多学,以后有机会。” 考核继续。 閆解成退到一边,看著其他学徒继续他们的考试。 六级,这结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这意味著他在这林场的地位也將完全不同。 更重要的是,这次考核就是他认真体验工人工作的证明。 他转头看向董师傅。 董师傅也正看著他。 那张老脸上全是笑意,还有毫不掩饰的骄傲。 他朝閆解成点了点头。 考核还在继续,號子声,锯木声,树木倒下的轰响,以及老师傅们的点评声,交织在一起。 伐木工的六级证书,即將到手。 老易,以后咱都是哥们了。 第56章 嘚瑟的董师傅 考核整整持续了两天。 毕竟伐木和老易他们车零件不同,那个工作是每个人领到自己的毛坯操作进行就可以了。 但是伐木需要有安全员检查,出问题需要立刻补救。 第一天閆解成考核完毕以后,就再也没有任何突出的人出现了,最多也就是三级。 其实按照正常流程来说,三级已经算是学徒里学的最快的了。 閆解成这样的死变態不具有参考价值,毕竟別人是认真学的,閆解成是主角+开掛,完全比不了。 到了第二天傍晚,最后一名学徒,一个平时不太起眼,手脚有些慢的小伙子,也通过了二级工的考核,拿到了那张卡著红戳,写著“二级伐木工”的成绩单和定级证明时,整个达赖沟林场今年的学徒定级工作,算是圆满结束了。 最后的考核结果统计出来,董师傅带的这个学徒队,成绩亮眼得有些扎眼。 最差的也是二级工,三级工占了大多数,还有几个四级的苗子,只需要再练习一下,下次考试有很大的机率通过四级考核。 而最顶尖的,自然是閆解成这个刚刚十九岁,学艺不到四个月的六级工。 达赖沟农场没有学徒了。 从今往后,场里这些年轻人,最低也是一级正式工,每个月能领三十二块钱的基本工资,外加林区津贴和出勤补助。 三级工的工资直接跳到四十五块二,比学徒期的十八块翻了一倍还多。 至於閆解成的六级工工资,更是达到了七十二块四,足足翻了四倍。 七十二块四啊,什么概念? 在这个五块钱就能活命的年月里,閆解成不写小说,单单伐木就能养活一大家子。 閆解成上辈子有人算过,他那便宜老爹对外宣称工资只有二十八块,但是实际上应该在45块左右,也就是和三级工的待遇差不多。 閆解成现在比他老子足足高了三十块。 閆解成考了六级伐木工的消息在晚饭前就传遍了整个场部。 厂区里比过年还热闹,拿到定级证书的年轻工人们脸上都洋溢著兴奋的红光,互相传看著彼此的证书,计算著涨了多少工资,盘算著能给家里寄多少钱,或者攒起来买点什么。 “俺娘说了,等我定上级,就托人给说个媳妇。” 一个刚考上三级的小伙子傻笑著说,引来一片善意的鬨笑。 “我攒三个月,就能买块上海牌子的手錶了。” “我想扯块好布,给我妹做身新衣裳。”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这是劳动带来的,最直接的回报。 劳动最光荣,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閆解成没有参与这个討论,不是他不合群,主要是现在他出去和別人討论工资和技能等级问题,容易被人误会成嘚瑟。 在东北,你有钱没人管你,但是你嘚瑟你看有没有削你就完了。 装比挨雷劈,到哪里都一样。 他坐在食堂角落,慢慢吃著饭。 周围不时有工友投来羡慕的目光,也有相熟的师兄弟过来拍拍他肩膀,说几句佩服之类的话。 閆解成都笑著点头回应,没多说什么。 自己这么刻苦了两个月,那么努力,这都是自己应得的。 和统爷给的八卦掌大成还有五柱之力没有一毛钱关係。 他心里也高兴,但没人可以倾诉,这个13装不出去,让他难受。 这六级证书像一枚勋章,证明了他这几个月付出的汗水,没有白费。 也证明了他不仅能拿笔,也能稳稳地拿起斧头和锯子,用自己的方式扎下根。 最主要的是证明了他不是下来镀金的,也不是走过场多,而是真正的融入了伐木工这个群体。 最近自己还要继续努力学习,爭取把七八级的手艺都学会,找个机会弄个七级以上的技能证。 到时候自己就可以说自己是伐木工里写作最好的,作家群体里伐木最牛逼的那个。 不服的话,砍一颗大树试试。 晚饭后,王德山把所有人召集到场部前的空地上,简单开了个小会。 “考核结束了,成绩大家都知道了,证书也都拿到手了,大家都很不错,很提气。” 王德山站在人群前开始讲话,不用大声公,所有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这说明啥?说明咱们达赖沟林场的年轻人,有拼劲,肯学习,师傅们教得也用心。 从明天起,你们就是正式的林业工人了,是国家建设者的一员了。 工资涨了,责任也更大了。以后干活,更得卯足劲,注意安全,提高技术,为咱们林场,为国家,多贡献木材。” 话不多,但实实在在。人群里响起一阵应和声。 “再说一句,现在整个东北林场,一共有9.3万伐木工人,其中八级工不到50人,七级工不到五百人,六级工不到2500人,这次閆解成同志考核成绩最好,大家要一起努力,追上閆解成同志。” 听到六级工才这么点,在场的年轻人眼睛都亮了,为什么閆解成可以我就不行? 都是一个肚子两条腿,他行我也行。 很多年轻人暗下决心,以后要更努力,追上閆解成。 听到王场长用自己举例子,閆解成苦笑不已。 自己这是又被树立成典型了? 好像几个月以前,自己就是典型了吧? 英勇救人的典型。 摇摇头,閆解成认了,虱子多了不咬,欠钱多了不愁。 “行了,食堂准备了点好吃的,算是庆祝。大家吃好喝好,明天,该干啥干啥。” 人群欢呼一声,涌向食堂。 今天为了庆祝,確实加了菜:燉了一大锅狍子肉,油汪的看著就好吃,香气飘出老远。 閆解成也跟著人群往食堂走,经过王德山身边时,他无意中瞥见,董师傅正站在王德山旁边,两人似乎在低声说著什么 董师傅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此刻却闪烁著一种得意的光芒? 他微微扬著下巴,目光扫过那些兴高采烈的年轻工人,又扫过王德山,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看看我带的徒弟。最差二级,最高六级。 你王德山堂堂一场之长,手底下那几个徒弟呢? 最高三级,还有俩一级。你凭啥跟我比? 叉腰,牛逼坏了有没有。 第57章 有话说有屁放 王德山显然读懂了这位老伙计的眼神,多年的师兄弟,撅屁股都知道能拉几个粪蛋那种。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忍住了,最后只能狠狠瞪了董师傅一眼,转身就走了。 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有点萧瑟。 閆解成心里暗笑。 这两位老师傅,斗了半辈子,从部队到林场,较劲都成了习惯。 不过这次,董师傅在自己的帮助下贏得漂亮。 食堂里特別的热闹,像过年似的。 大盆的狍子肉,高粱米饭管够,还有难得的白酒。 虽然每人只能分到一小杯,但也足以让气氛更加热烈。 工人们大声说笑著,互相敬酒,庆祝自己转正和加薪。 閆解成也被敬了好几次。 他酒量一般,这次因为开心,没有把酒转移到储物空间,每次都是抿一小口。 饶是如此,几轮下来,脸上也泛起了红晕。 正热闹著,他看到王德山阴沉著脸,把他自己那几个徒弟叫到了食堂外面。 没过多久,那边就传来了王德山压的训斥声。 “丟人。丟老子的脸。平时怎么教你们的?啊?人家董师傅那边,最差二级。你们呢? 三个三级,五个一级。还有脸在这儿吃喝?” 那几个徒弟低著头,一声不敢吭。 閆解成摇摇头,收回目光。 这事他管不了,也不该管。 王场长教训自己的徒弟,天经地义,没动手打这几个徒弟,只能说今天王场长脾气不好。 在这个年代,师傅打徒弟,那是负责的表现。 什么都不管,那就不是一个好师傅,那是易中海。 閆解成只是希望这几个小伙子能知耻后勇,以后好好学吧。 聚餐直到晚上九点多才散。 閆解成带著酒意回到自己小屋。 没有立刻开灯,他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听著外面的人声渐渐平息下来。 六级工。 工资七十二块四。 这个身份,將给他的林场生活带来切实的改变。 不仅仅是钱,更是一种证明。 自己可以告诉郑同志,自己真的扎下去了。 第二天,虽然每个工人的兴奋劲儿还没有过去,但是工作和生活都得快速的回归正轨。 东北支援全国的工作不能停下来。 上工铃声照常响起,工人们照常扛起工具上山。 但有些东西,確实不一样了。 閆解成换上工装,准备和往常一样去练习场。 刚出门,就遇上了董师傅。 “解成,今天你跟我一组,去三號沟那边看看新划的採伐带。” 董师傅直接开口。 “那边有几棵树形复杂,你去看看,心里有个数。” 这明显不再是普通的学徒练习,而是带著考察和任务。 六级工,已经开始承担一些技术性的前期工作了。 “是,师傅。” 閆解成应下。 三號沟在林子深处,路还没有开出来,不太好走。 路上,董师傅跟他详细讲了这片林子的情况,树种分布,地势特点,以及开春后计划採伐的线路和注意事项。 閆解成仔细听著,不时问几句。 他知道这是师傅在给自己吃小灶,看看能不能给自己技术水平再提升一下。 閆解成努力的学习著。 等到了地方,董师傅指著一棵长在石砬子边,树干扭曲的大青杨。 “这种树,特別的难放。它的重心偏,周围还有石头。要是你处理这棵大树,现在该怎么弄?” 閆解成没有立刻答话,而是认真的观察了一会儿,又绕著走了一圈。 “师傅,这个需要先用绳索从侧面拉住,防止往石砬子那边倒。下闸口开在重心偏向的另一侧,稍微深一点。上闸口位置要高,锯到一半可能要加楔子辅助。放倒的时候,拉绳索的人要配合好,慢慢松力。” 董师傅点点头。 “思路对。具体操作,等真乾的时候再看。六级工,不能光会放顺溜树,这种难啃的骨头,也得能琢磨,敢上手。” 一上午,看了好几处有代表性的复杂树形和地形。 董师傅讲得特別细,閆解成学得也很认真。 他能感觉到,师傅开始把他当成一个可以討论技术,甚至可以独立处理一些问题的师傅来培养了。 下午回到常规练习场,气氛又有些不同。 以前是董师傅主导,挨个学徒指导。 今天,董师傅把閆解成叫到身边,对那些正在练习的工人们说。 “以后,一些基础的东西,还有我教过的那些要点,让他先给你们讲讲,示范示范。我年纪大了,嗓子吃不消。” 这是明目张胆的放权了。 工人们都看了过来。 对於閆解成他们是信服的,毕竟閆解成六级工的实力摆在那里,又是舍己救过人的,大家都很服气。 閆解成也没扭捏,走到人群前,结合董师傅上午讲的技术要点,风险预判和应对方法,条理清晰地讲了一遍。 还顺手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 他讲得深入浅出,不拽专业名词,都是大白话,还穿插了自己练习时犯过的错误和总结的经验。 工人们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 “閆哥讲得明白。” “原来那个楔子是那么用的啊。” “我上次就是没注意重心,差点出岔子……” 其他师兄弟反应很热烈。 讲完,閆解成又应大家要求,示范了一下快速打枝的几个小窍门。 手腕怎么转,斧头下落的角度怎么控制,如何利用树枝自身的弹力省劲。 动作乾净利落,看得人眼花繚乱。 如果不是知道閆解成的为人,肯定以为他在炫技。 董师傅背著手站在后面,看著閆解成被工友们围在中间,认真的讲解示范,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这小子,不但自己学得好,还能带人。 心性还正,教学的时候不藏私,真是好宝贝。 他心里的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而且越来越强烈。 晚上,董师傅直接去了王德山的宿舍。 王德山刚吃完晚饭,正就著煤油灯看生產报表,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显然想起自己那几个不爭气的徒弟,还在生闷气。 “老董?啥事?” 王德山抬头。 董师傅也不客气,自己拖了把椅子坐下,点起菸袋锅。 “师哥,我有个想法。” “有话说有屁放。” 第58章 猩红的双眼 听著王场长爆粗口,董师傅也不当回事,继续说著。 “你看閆解成这小子,大学生,脑子活,学东西快,还能带著其他人一起进步。这才几个月,就六级工了。 这说明啥? 说明有文化的人,只要肯下力气,学咱们这行,说不定比一般人更快,更好。” 董师傅吐了口烟。 王德山放下报表,看著董师傅。 “你到底想说啥?” “我想说,咱们林场,以后招工,能不能也考虑考虑招点有文化的?中专生,高中生,甚至大学生?” 董师傅说出了憋在心里的话。 “你再看现在这些学徒,踏实肯干是没问题的,但是他们识字不多,学技术全靠死记硬背,有些要点讲好几遍还犯糊涂。 要是有几个像閆解成这样的苗子带一带,整个队伍的技术水平,肯定能提一大截。” 王德山听完董德升的话,愣了好大一会儿。 招大学生来伐木? 这想法,也太他妈的异想天开了吧? 难道这老小子喝酒了?还喝的啥假酒? “老董,你发烧了?” 王德山伸手想摸董师傅额头。 “大学生那是国家干部苗子,毕业了分配去机关的干部。你让他们来林场抢斧头拉大锯?上面能答应?他们自己愿意?” “怎么不愿意?” 董师傅脖子梗了一下。 “閆解成不就是大学生?人家不是干得好好的?还救了人。再说了,咱们林场就不是建设国家了?伐木就不是重要工作了? 大学生来了,能写会算,说不定还能提高效率,预防事故。这比单纯出力气不强?” 他说得有些兴奋了,菸袋锅在桌子上磕了磕。 “我知道难,但事在人为。咱们可以先打报告,向上级反映,就说试点。招几个,跟著干一年半载,看看效果。效果好,推广,不好,那就拉倒。总得试试吧?” 王德山被他说得有点动心,但更多的是觉得不靠谱。 他思索了片刻。 “这事太大了。你得容我想想。” “还想啥?赶紧打报告啊。趁著现在咱们场出了閆解成这个典型,正好说话。” 董师傅看著师兄,有点恨铁不成钢。 王德山想了想,最终还是被董师傅说动了。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或者说,他也想看看,让大学生伐木到底有没有可能。 第二天上午,他起床以后直接起草了一份报告,详细说明了閆解成这个大学生在林场的出色表现,以及想要招收少量有文化的青年充实林业生產一线,探索新型林业工人培养模式的建议。 写的很保守,但意思特別的明確,就是想要大学生来一线。 他的报告没有直接上交,而是打个电话先试探一下上面的口风。 接电话的是局里一位分管人事的处长,也姓王。 那边听完,沉默了好几秒,然后直接开骂。 “王德山,你脑子被木头撞了?现在中专生毕业都是干部编制,你让大学生去伐木?你当大学生是什么?是你林场那些扛木头的学徒吗?惊嘆的扯犊子。” 王德山握著话筒,脸上有点掛不住,但还是硬著头皮解释。 “大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像我们场閆解成同志这样的,有文化,有觉悟,又能吃苦,学技术快,在基层锻炼,对个人是成长,对林场也是促进。” “閆解成那是特殊情况。是上面安排下来体验生活的作家。能一样吗?” 副处长语气严厉。 “王德山,我告诉你,別胡思乱想,搞好你的生產,带好你的队伍,比什么都强。这种不著调的报告,別再提了。听见没有?” “啪嗒”一声,电话被直接掛断了。 王德山拿著话筒,听著里面嘟嘟的忙音,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妈的,就知道是这结果。 他气哼哼地摔下话筒,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正好董师傅推门进来,一脸期待。 “怎么样?上面怎么说?” 王德山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什么怎么说?大哥把我骂了一顿。说咱们异想天开,让我搞好生產,別瞎琢磨。” 董师傅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但还是有些不甘。 “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要不要你回家找找老爷子,让他说说你大哥” “有个屁。” 王德山挥挥手。 “这事到此为止,別再提了。让上头知道了,还以为咱们不安心工作,净整么蛾子。” 董师傅张了张嘴,最终重重嘆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王德山看著董德升的背影,心里也不是滋味。 这世道,有些条条框框,不是他们这些基层干部能碰的。 他点了支烟,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繚绕中,他想起电话里自家大哥最后那句话。 “閆解成那是特殊情况,是上面安排下来的。” 是啊,閆解成虽然考了六级伐木工,但是人家的本质还是大学生,是体验生活的。 王德山苦笑著摇摇头,把菸头按灭在满是划痕的木头桌面上。 不想了,干活,没有大学生,自己这个农场还不干了不成。 与此同时,閆解成十九岁就通过了六级伐木工考核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周边几个林场,也传到了加格达奇。 甚至,通过某个渠道,传回了曾经救治过他的那个部队医院。 孙局长听到赵德柱匯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批阅文件。 他笔尖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情,隨即化为笑意。 “六级工?这小子还真是总能给人惊喜,你去查查是不是有人情在里面,如果有人情的考量,儘快纠正,如果没有,一切都是閆解成的真实实力,告诉林场那边,按规定落实待遇。” “局长,我问过了,都是閆解成的真实实力,如果真的有人情在里面,那就是七级了。” 赵德柱回答。 孙局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要不是弄虚作假就行。 閆解成毕竟是上面安排下来的,弄虚作假如果被发现了,挨处分的肯定有自己一个。 自己不怕处分,但是郑同志那边不好交代。 孙局长知道考核没有问题以后就不再关注这件事。 而在部队医院里,某个安静的房间內,一个女人看著眼前的报告,双眼通红。 確实不能再等了。 第59章 孙兰 砖家说现在的时间每天比以前少了40多分钟,也就是现在一天虽然是24小时,但是实际上只有23小时多一点。 以前,閆解成是不信的,但是眼瞅著这日历牌牌翻的越来越少,他觉得砖家说得对。 日子一天天过得飞快。 转眼就到了五月的下旬,大兴安岭的春天才算真正站稳了脚跟。 林子里的绿意不再是稀稀疏疏的,而是彻底的连成了片。 向阳坡上的达子香开得特別艷丽,粉紫一片,空气里除了松香,腐殖土的气味,又添了花草的清气。 看著眼前的这一切,閆解成耳朵里仿佛传来了赵忠祥老师的声音。 春天到了,万物復甦。又到了动物们繁殖的季节,空气中瀰漫著...... 停。 好像串台了。 为什么閆解成自己觉得自己好像也到了繁殖的季节了? 赶紧摇摇头,把不能写出来的画面从脑袋里去掉,閆解成还是一个纯洁的人。 於莉现在干啥呢? 现在閆解成已经彻底融入了农场的生活,如果不是每天都在码字,外人根本分不清閆解成和普通工人。 每天天刚蒙蒙亮,上工的铁轨就被敲响,“噹噹当”的声音穿透晨雾。 閆解成和工友们一起,在食堂喝下玉米大碴子粥,就著撇了丝啃著窝头,吃饱喝足直接扛著工具上山。 他如今是正经的六级工,乾的活和带的任务自然不同。 董师傅有意栽培,常把一些需要点技术的活儿交给他。 比如检查新划採伐带里的树,预估难度,规划初步的放倒顺序,或者带著几个三四级的工友,处理那些地形稍复杂,树形不太规矩的刺头。 他的技术和体力在稳步提升。 最主要是体力,现在有了长足的进步,虽然达不到五倍,也比以前强了两倍多,不到三倍。 八卦掌带来的身体掌控力和五柱之力的底子,让他在学习伐木技巧时事半功倍。 拉大锯时腰马合一,力透锯身,挥斧打枝,落点精准,手腕一抖,枝椏便乾净利落地断开。 更难得的是对於性子的磨练。 以前閆解成对於这个时代的认可度不高,一直觉得自己是过客,现在磨练了性子,流了大汗,对於这个时代的人更加的认可,对於自己的身份也更加认可。 遇到难处理的树,他能蹲在树下看半天,比划半天,脑子里演算好几套方案,再找董师傅印证。 董师傅嘴上不说,心里对这个徒弟是越发满意,那双看惯了风霜的眼睛里,流露出全是讚赏。 除了自己干活,指导师兄弟也成了他日常工作的一部分。 工友们也都服他,不只是因为他是六级工,救过人,更因为他教东西不藏私,讲的都是能立刻用上的乾货。 而且年轻人有共同语言,没有代沟。 休息时,常能看到他被几个年轻工人围著,在地上画图,或者拿著树枝比划。 “閆哥,这树朝阳面枝子旺,重心是不是偏这边?” “解成,你看我这样下斧,劲儿是不是使拧了?” “閆师傅,拉上闸口听到『咔』一声轻响,是不是就得准备抽锯了?” 听到有人叫自己閆师傅,閆解成立刻停下来了。 “你叫我閆师傅?你小子死定了。” 说著扔下手下的枝条,直接把那个人放翻,其他几个工友看著,也嘻嘻哈哈的跟了上去,把乱说话的工人压在底下一阵打闹。 每个人都没有觉得这样的打闹这有什么,閆哥平易近人,你叫閆师傅,这明显是没把閆哥当兄弟啊,不收拾你收拾谁? 閆解成彻底的融入了这个群体,工人的想法就是这么简单直接。 閆解成把董师傅那些经验之谈,转化成更容易理解的道理。 年轻工人们进步也快,场子里学习技术的风气比以往浓了不少,比学赶帮超,在达赖沟农场彻底形成了氛围。 王德山有次私下对董师傅开口。 “这小子,倒像是块当老师的料。” 晚上收工回来,吃过晚饭,閆解成便回到他那间小屋。 简单洗漱过后,那台打字机便“咔嗒咔嗒”地响起来,成了林场夜晚一道独特的声响。 白天如何打闹都无所谓,但是在农场有个默认的事,那就是晚饭以后閆解成开始创作了,就不要去打扰。 《夜晚的哈了滨》已经写了大半,隨著情节铺展开,人物命运交织,他写得越来越有感觉,很多和原著不同的人和事,也都合理的穿插了进去,至於原著中的人物,也被閆解成更加深入的描写。 在储物空间里的高效创作,保证了进度的同时,也让现实中打字机的响声成为了一种合理的背景音。 偶尔有工友路过,听到这连绵不绝的敲击声,都会放轻脚步。 根本没人怀疑閆解成可以在储物空间里创作。 生活平静又充实,閆解成现在已经开始享受这样的单纯日子。 但是有些人已经开始按耐不住了。 部队医院,那间安静的办公室里。 女人手中的报告纸已被捏得微微发皱。 上面简短记录著不知道谁调查的达赖沟林场的信息反馈。 “閆解成,於五月十五日参加林场伐木工定级考核,確认为凭真实技术通过六级评定,无弄虚作假成分。目前在场担任技术辅助工作,表现良好,场部领导都很满意,有意培养。” “六级工?” 女人喃喃自语,声音里全是恨意。 孙兰抬起头,眼中没有泪水,只有一片赤红的血丝和怨毒。 儿子周文渊满是大粪的脸仿佛又浮现在眼前,自己都没敢多看。 为什么想到这个除了恨,更有一些反胃呢? 除了自己儿子死亡,自己丈夫周建国也失去了那位跟隨多年的贴身警卫。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能直接指向閆解成害了周文渊,但最后与儿子起衝突的就是他。 还有一点,吴兆龙也是因为去找他才失踪的。一切厄运的转折,似乎都从这个叫閆解成的年轻人出现开始。 家里因为上次周文渊的事,动用了太多关係才压下来,老爷子对他们家已颇有微词,资源不再倾斜给自己当家的,还把当家的发配到大东北。 即使不是他害的,自己也要送他下去给自己儿子陪葬。 第60章 吴兆虎 孙兰原以为报復閆解成要等很久,毕竟一个四九城户口的大学生,根本不会来鸟不拉屎的大兴安岭,但是没想到,这人竟自己送到了东北。 难道这就是老天爷也让自己给儿子报仇吗? 上次閆解成受伤住院,她听到消息派人去看看,本只是想確认是否真是他,没想到那个司机老刘警觉异常,差点打草惊蛇。 不能再等了。 也不能再指望娘家,自己父母为了自己的职位肯定不会出手,毕竟周文渊不姓孙,但是那是自己身上掉下来肉。 这次,得用自己的方式给儿子报仇。 晚上,周建国回到家,脸上全是疲惫,他来这边几个月了,因为没什么根子,工作开展的不是很顺利。 孙兰没急著说话,端上饭菜,等他吃完,才將那份报告推到他面前。 周建国扫了几眼,眉头锁紧,疲惫化为了阴鬱。 “確定了?真是他?” “达赖沟林场,六级伐木工,閆解成。” 女人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上次医院那个,也是他。我们的人差点被发觉。” 周建国沉默良久。 失去儿子的痛,事后平息风波所付出的巨大代价,还有岳丈现在也不再给他助力,这一切像大石头压在他心上。 他也不是没想过直接在四九城报復,但顾忌太多,不得不从长计议。 如今,目標就在眼前,而且似乎脱离了四九城的保护圈,到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如果这时候再不动手,是不是太对不起那个满身大便的儿子? 噦。 “你想怎么做?” 周建国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才把儿子死前的噁心样给忘掉。 “我娘家是指望不上了,再动用明面上的关係,风险太大。” 女人眼神像淬了毒。(据说这个词很多人判定不是手工,我也借来用用) “但文渊的仇,不能就这么算了。” 周建国看著她。 “你的意思是?” “吴兆虎。” 女人吐出这个名字。 “吴兆龙的亲弟弟。他哥哥失踪了,他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当时他也跟踪了閆解成,但是什么发现都没有。 他哥死活不见人影,现在憋了半年多,让他找閆解成出口气吧。而且在这边弄死个把人,根本不是事,往深山里一扔,谁都发现不了。再有,他的功夫比他哥还好,人也更狠,派他去,最合適不过。” 周建国开始思考。 吴兆虎也是他的键位,確实是个狠角色,对哥哥吴兆龙感情极深。 派他去,足够解决问题。 “问题是,吴兆虎怎么去?以什么名义?” 周建国考虑得更实际。 “达赖沟是生產单位,突然去个生人,太招人注意了。” “不能走明路。” 孙兰说。 “就让他自己去。找个由头请假离开一段时间,你直接给批假,到时候他摸过去。做得乾净些,弄成意外,林区那么大,失踪个把人也很寻常。” 她顿了顿。 “你不是有把枪没有登记吗,也给他带上。” 四九城有个默认的规矩,就是不管什么二代,不管如何开片,基本都不可以动手,但是这里是大兴安岭,四九城的规矩管不到这里。 现在的孙兰为了復仇已经有点魔障了。 周建国又思考了片刻。 风险有,但机会也確实不小。 閆解成远在林场,环境复杂,出了事追查起来也困难,最主要是查不到自己头上。 吴兆虎身手好,再给他配把枪,又是暗中行动,成功率不低。 最主要的是,这份憋屈让周建国太难受了。 如果不是太多的人盯著自己,他都想自己出手了,毕竟他也是战场上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好吧。” 周建国最终点了头。 “晚点你去找吴兆虎交代清楚。 第一,目標是閆解成,一定要解决掉,不能牵扯其他人。 第二,不能暴露身份,不能留下手尾,要做成意外或失踪。 第三,万一他真的失手,决不能牵连到我们。他知道该怎么做。” 孙兰点点头。 “我明白。” 等孙兰找到吴兆虎说明情况时候,他正在一个训练场摔打沙袋。 他比吴兆龙年轻几岁,身体更加强悍,眉宇间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戾气。 两兄弟自小相依为命,哥哥的失踪,让他憋闷了半年。 官方结论是失踪,但他认定和那个叫閆解成的大学生脱不了干係。 这么久了,报仇的机会终於来了。 自己一定要找到閆解成,问问他自己大哥到底去哪了。 吴兆虎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凶光毕露。 “放心,我知道怎么做。等我消息。” 他摸了摸孙兰的手,孙兰没有躲开。 半天后,吴兆虎带了一个行李卷,里面塞了几件换洗衣物和乾粮直接出发了。 至於武器,他带了一把匕首,还有孙兰递过来的手枪。 请假条早就放在周建国的桌子上了。 不能坐车去林场,那样万一被有人发现会出问题。 他只能靠步行朝著林场的方向摸去。 一路上风餐露宿,避开大路,专走山林小道。 饿了啃乾粮,渴了喝溪水,晚上找个山洞对付一宿。 大兴安岭地域广阔,人烟稀少,有时候走一天也碰不见一个人。 这些苦对吴兆虎来说不算什么,他心里只想著找到閆解成,问问他自己大哥去哪了,如果大哥真的死在閆解成手上,那么自己会让閆解成后悔来到这个世界。 开车一天多的路程,吴兆虎步行足足走了五天,吃尽了苦头,衣服被刮破了好几处,脸上全是泥点子,他才终於摸到达赖沟林场附近。 他没有贸然靠近场部,而是在外围的山林里潜伏下来,远远的观察。 林场的生活很规律。 早上,工人们成群结队上山,傍晚,又一起回来。 吴兆虎蛰伏在暗处,用望远镜仔细辨认。 他要先確定目標。 又观察了两天,他终於看到了閆解成。 这孙子比在四九城时瘦了不少,穿著蓝色的工装,如果不是自己仔细观察,第一眼真的不容易认出他。 吴兆虎的牙齿咬得咯咯直响,终於找到你了。 第61章 吴兆虎打算动手了 吴兆虎虽然恨的牙痒痒,但是他没有轻举妄动,作为兵王,这点耐心他还是有的,他仔细观察閆解成的活动规律。 早上跟队伍上山,通常和那个老师傅或者几个年轻工人一起,干活很卖力,技术看起来不错,还指点別人。 傍晚回来,有时在食堂外跟人聊几句,然后回到场部最里边那间单独的小屋。 晚上,那小屋的灯亮得比较久,有时能听到咔嗒声。 閆解成在这里似乎很受欢迎,和每个人都能有说有笑的,看样子不像是害了自己哥哥的坏人。 但转念一想,坏人又不会在自己脸上刻字,所以在吴兆虎眼里,都不重要。 现在的他只在计算:在哪里动手最合適? 上山途中? 不行,工人太多,容易目击。 伐木作业区? 那里人多眼杂,且树木倒下动静大,易生变故。 傍晚回场部的路上? 有一段路相对僻静,但时间短,不容易把握。 夜里在他的小屋? 似乎是个不错选择,但场部晚上也有人走动,那小屋离仓库近,动静可能引起注意。 吴兆虎不急,他有的是耐心。 他需要找到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他现在需要把閆解成劫持走,好拷问出自己大哥的下落。 如果真的不能把閆解成弄走,那就只有弄死了。 林区常见的意外太多了:失足落崖,被倒木砸中,遭遇野兽等等。 他开始仔细地勘察林场周围的地形,特別是閆解成他们常去的几个作业区。 他注意到有一片作业区,靠近一处陡坡,坡下是乱石和溪流。 如果在这里,趁其不备推一把,或者製造个滚石,滑坡…… 他也考虑了用枪。 枪声太响,容易暴露,除非有绝对把握一击致命並迅速处理现场,毕竟林场也是有自己保卫科的。 或许,可以把他引到更偏僻的地方? 吴兆虎在等待,也在盘算。 他隨身带的乾粮不多了,需要设法补充。 他在林子深处找些野菜,设套捕点小动物,或者半夜悄悄摸到场区,看看有没有可能借点东西。 林场里,閆解成对外面的危险毫无察觉。 他正忙著適应新角色,也享受著这种被需要,有成就感的充实。 这天下午,他和董师傅带著马强等几个三级工,在处理一片坡地上的落叶松。 树木不大,但因为在山坡上,坡度让放倒的方向需要更精准的控制。 “解成,你看著马强他们砍这一棵。” 董师傅指著一棵海碗口粗的松树。 “重点注意他们下闸口的角度和抽锯时机。你在旁边指导,別动手。” “明白了,师傅。” 閆解成点头,退到一旁安全位置。 马强和另一个工人配合,开始拉锯。 两人有点紧张,號子喊得有点乱,锯子走得不那么顺。 閆解成看著,不时出声提醒。 “马强,腰沉住,別晃。” “锯子拉直,別歪。” “好,保持这个节奏,注意听声音。” 锯到一半,树干传来轻微的异响。马强动作一顿,有些犹豫。 “停。” 閆解成喝道。 “抽锯,后退。” 两人连忙照做,刚退开几步,那棵树晃了晃,却没有立刻倒下,而是略微偏离预定方向的角度,卡在了旁边一棵小树上。 “树掛住了。” 马强挠头。 閆解成走上前观察了一下。 “没事,常见情况。用长杆子,从侧面轻轻捅一下那棵小树的树干,別直接碰卡住的地方。注意安全。” 一个工人拿来杆子,小心地捅咕了几下。 小树晃动了起来,隨著枝椏鬆动,那棵落叶松终於倒了下去,位置有点偏,但还在安全范围內。 “看到没?” 閆解成对几个围过来的工人说。 “遇到树掛住,千万別慌,也別硬上去砍。看清卡点,用工具间接解决,人一定要在安全位置。这都是董师傅反覆讲过的。” 工人们点头。董师傅在另一边看著,连连点头。 有个省心的徒弟就是好。 收工回去的路上,工人们说说笑笑,討论著今天的收穫。 閆解成和董师傅走在后面。 “解成啊,你教得不错。不但把伐木的要点讲出来了,也讲怎么应对问题。他们不光要学怎么干顺当活,更要学怎么处理不顺当的。” “都是师傅您教得好。” 閆解成笑著,拍了一下马屁。 董师傅哼了一声,没有接话,但嘴角有点上扬。 走了几步,他再次开口。 “过阵子可能要抽人去支援新开的採伐点,那边条件更艰苦些。场长问我的意见,我琢磨著,你可以去锻炼锻炼,见识一下有好处。” 閆解成想了想。 “我听师傅和场里安排。” “嗯,不急,还没有具体定下来。你先把手头这批人带好了再说。” 回到场部,照例是吃饭,洗漱。 閆解成回到小屋,点亮油灯。 窗外彻底黑透,林场的夜晚安静下来,只有远处传来保卫科巡逻的声音。 他坐在打字机前,却没有立刻开始工作。 不知为什么,今天下午在工地上,当那棵树意外卡住的时候,他后颈的汗毛微微竖了一下。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窥视的感觉。 当时他扫视了一下周围茂密的林子,除了树木和灌木,什么也没发现。 是错觉吗? 还是山林里的大牲口? 他摇摇头,觉得有点疑神疑鬼了。 他静下心来,开始整理今天的写作思路。 手指放在键上,咔嗒声再次响起。 而此刻,在场区外围的山坡上,吴兆虎轻轻放下瞭望远镜。 他潜伏在这里已经快一天了,仅仅靠一点水和乾粮撑著。 他看到了閆解成指导工人的全过程。 吴兆虎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越是看到閆解成过得不错,他心里的恨意就越浓。 哥哥失踪得不明不白,这傢伙却在这里人五人六的? 他原本想在作业区找机会製造“意外”,但观察后发现,那里的工人相互照应,閆解成本身也很警觉,动手难度大,容易暴露。 他否决了几个方案。 现在,他把注意力更多地投向了閆解成独自居住的那间小屋。位置偏僻,晚上活动的人少,真是下手的好地方。 如果能在夜深人静时摸进去,直接打晕把人带走,找个没人的地方刑讯逼供? 嘿嘿。 吴兆虎脸上露出来残忍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