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元图:开局迎娶高冷公主》 第1章 公主殿下,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脑袋像是要炸开一样,疼得厉害。 林渊呻吟著睁开眼,看见的是一片刺眼的大红。 红色的龙凤喜帐,窗户上贴著歪歪扭扭的红喜字,一对大个的龙凤烛火在风中摇晃,让这间奢华的臥房光线昏暗。 “我不是正在公寓里吃外卖,顺便看《沧元图》动漫吗……”林渊揉著刺痛的太阳穴,一段陌生的记忆强行涌入他的脑海。 大周王朝,靖安侯府,一个同样叫林渊的废柴世子。 在这个世界,妖族横行,人族只能依靠名为神尊的强者,躲在高墙后面挣扎求生。 “真穿越了?开局就是大婚?” 林渊脑子有点空白,下意识摸向胸口。 那里,一股微弱又温润的紫气正在流淌。 他模糊记得,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好像看到了一只巨大的三足金乌,还有一口古老的混沌钟。 那神鸟只是隨便看了他一眼,他就感到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把自己的灵魂踹进了这个时空。 “这到底怎么回事?” 林渊在心里吐槽,“也太隨便了吧?连个新手引导都没有?” 抱怨归抱怨,来都来了。 林渊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复杂的大红喜服,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靖安侯府出了名的紈絝世子。 大周王朝號称天赋和美貌第一的长公主李少英的名义丈夫。 而今天,就是他们大婚的日子。 “入赘皇室,吃软饭?嘖,这剧本我喜欢。” 只是,这碗软饭似乎不好吃,还有点扎嘴。 从记忆里得知,这位公主殿下之所以嫁给他这个“废物”,完全是一场政治作秀,为了平衡皇室的势力。 他就是个堵住別人嘴的工具人。 “吱呀——” 雕花木门被推开,一股带著香味的寒气吹了进来。 屋里的红烛火苗一阵摇晃,光影暗了下来,好像隨时会灭。 林渊抬起头,视线穿过红纱,落在门口那道高挑的身影上。 她穿著一身极为奢华的凤冠霞帔,裙摆拖在地上。 头上的步摇晃动,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好像每一步都踩在冰上。 美。 美得惊心动魄,又带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她皮肤比雪还白,眉毛像远山,一双冰蓝色的凤眼转动时,带著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势和疏远感。 正是他的新婚妻子,“夜霜姬”李少英。 不过,这位新娘子手里没捧著玉如意,而是提著一把链剑,剑身在烛火下反射出冷光。 “林渊。” 李少英在离婚床三步远的地方站住,声音清冷: “你我都清楚这场婚事的原因。对外,我们是夫妻;对內,我们只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她的话里没有一点新婚的喜气,只有例行公事般的冷漠。 “哦?” 林渊斜靠在床头,没起身,单手撑著下巴,好整以暇的看著她,眼神里没有半点紈絝子弟的害怕,反而带著几分欣赏。 李少英眉头微微一皱,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眼前的林渊,好像和她印象里那个胆小怕事的侯府世子完全不同。 “所以,娘子这是打算跟我约法三章?” 林渊笑著问。 李少英没理他的轻佻,手腕一抖。 “鏗!” 链剑猛的刺出,剑尖瞬间钉入林渊脚前的红木地板,坚硬的地板上多了一道深痕,木屑飞溅。 她收回剑站好,漂亮的脸上冷冰冰的,语气不容反驳: “我修行的功法极阴极寒,现在正是关键时候,寒气会不受控制的外泄,不是你这种普通人能承受的。为了你的小命著想……” 她用剑尖在那条线上点了点,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警告: “以此线为界。你睡外面,我睡里面。你要是敢过线半步,別怪我的寒气把你冻成冰块。” 她的话说得很狠,但林渊却从她冰冷的眼神里,看出一丝藏得很深的无奈。 原来不是討厌我,是怕伤到我? 这不就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吗? 林渊心里明白了,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原来娘子是在关心我啊,真让人感动。” 他非但没怕,反而慢悠悠的站起身,直接走向那条象徵著警告的界线。 “站住!你听不懂人话吗?”李少英厉声喝道。 林渊好像没看见,一步就跨过了那条线,停在离她不到一臂远的地方。 隨著他的动作,脑海里那团沉寂的紫气罗盘——“鸿蒙道盘”突然转动起来,一股清凉的感觉涌入双眼。 “洞察虚妄,解析万物。”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 在林渊的视野里,李少英不再只是一个冰山美人。 他清楚的看到,在她的小腹丹田处,两种力量正在激烈交锋。 一道冰凤虚影,正被无数冰蓝色的锁链死死缠著。 这些锁链本是辅助力量,此刻却在反过来绞杀冰凤血脉! 冰凤每次挣扎,都让她的经脉出现细小的裂痕。 而那冰蓝锁链每次收紧,都让她本就白的脸色更添一分病態。 她在忍受著剧烈的痛苦。 “嘖嘖,真是个倔强又骄傲的女人。” 林渊摇了摇头,眼里的戏謔收敛了些。 他无视指著自己喉咙的剑尖,轻描淡写的开口: “为你的小命著想?我看,是娘子你自己的小命快保不住了吧?” “你……胡说什么!” 李少英的瞳孔猛的一缩,声音里透出一丝慌乱。 “我胡说?” 林渊嗤笑一声,不退反进,又向前凑了半分,两人近得几乎能感到彼此的呼吸。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你的《藏冬诀》已经失控了,正在反噬你的冰凤血脉。每到子时,你丹田里就寒气刺骨,五臟六腑都像要被冻住一样,不好受吧?” “特別是今夜,为了应付大婚,你强行压制。现在,怕是连站著,都在耗费你最后的气力了。” “錚——” 空气瞬间凝固。 李少英那双冰冷的眸子里,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这个秘密,除了父皇和隱世的老祖,连太医院的首席国手都查不出原因,只说是寒气过甚! 眼前这个全京城公认的废物,怎么可能一眼看穿她最大的秘密?! “你到底是谁?” 她咬著牙,握剑的手因为剧痛和震惊微微发抖。 “我是你的夫君啊。” 林渊摊了摊手,笑容有些无赖。 他伸出两根手指,精准的夹住了剑刃,轻轻向旁边一推,“別用这东西指著我,很危险的。万一走火了,你可就要守寡了。” 他向前一步,彻底贴近。 在李少英因为震惊而僵住的时候,他抬起手掌,停在她小腹前三寸的位置。 一股温暖的紫气从他掌心缓缓透出,瞬间笼罩了那片剧痛的源头。 李少英浑身一僵,只感觉那股让她痛苦的寒意,竟飞快退去,一股暖意流遍全身,让她紧绷的身体瞬间一软,差点站不稳。 “看,我有办法让你不那么痛苦。” 林渊收回手,向后退开一步,重新拉开距离,脸上又掛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现在,我们可以谈一笔买卖了。” “在这京城里,想让我死的人可不少。我需要借你这位长公主的势。作为回报,我帮你调理这要命的寒毒。” “在外,我们扮演恩爱夫妻,你护我周全;在內,我保证让你能睡个安稳觉。怎么样,娘子,这笔买卖,你不亏吧?” 李少英死死的盯著眼前的男人。 此刻的林渊,哪里还有半分废物的样子? 那双桃花眼里闪著精光,透著一股自信。 过了好一会儿,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好。” 手中的链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转身走向里间的软塌,背影依旧挺得笔直,却在无人看到的角度,悄悄揉了揉依旧残留著暖意的小腹,心里乱糟糟的。 “但你最好別耍花样。否则,就算是父皇,也保不住你!” 听著这句没什么力道的狠话,林渊无奈的耸了耸肩,隨手拿起桌上的合卺酒,一口喝完。 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变得深沉。 这个傲娇的公主老婆,有点意思。 不过,无论是想看他笑话的满朝文武,还是这个世界藏著的妖魔,又或者那个把他隨手丟过来的傢伙…… “咱们,来日方长。” 林渊吹灭了喜烛,臥房陷入一片安寧的黑暗。 第2章駙马爷的自我修养 清晨的阳光透过红木窗欞,照进靖安侯府的喜房。 林渊在一阵头痛中醒来。 这种痛感不是宿醉,更像是灵魂被狠狠折腾过后的眩晕。 他只记得,在穿越前,自己正待在现代公寓里,然后一只巨大的金色三足鸟突然从屏幕里出现,一爪子就把他踹进了时空裂缝。 耳边好像还响起了古钟的轰鸣,现在脑子都还嗡嗡作响。 “连个新手引导都没有,这穿越也太不正规了……” 林渊揉著太阳穴,从硬榻上坐起身,虽然嘴上抱怨,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既来之,则安之。 更何况,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虽然那个把他扔过来的大佬没给任何说明,但这具身体里却多了一个叫【鸿蒙道盘】的东西。 它不像系统那样会发布任务,而是一个只有他能看见,並且能够解析世间万物的罗盘。 这东西將是他在这里立足的根本。 “唔……” 里间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似乎有人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 林渊收起思绪,掀开帷幔。 透过云母屏风,他隱约看到一个曼妙的身影正盘坐在婚床上。 是李少英。 她背对著他,乌黑的长髮上结了一层白霜,周围的空气冷得像是冰库。 她像是在运功,但这动静不像修炼,反倒更像在受刑。 “一大早就这么拼命?” 林渊抱著胳膊靠在屏风边,没有立刻进去,只是暗中调动神识,瞳孔深处闪过一抹紫意。 嗡的一声。 【鸿蒙道盘】开始转动,眼前立刻出现了数据。 【目標:李少英】 【状態:寒气逆流,血脉排斥反应加剧】 【解析:目標体內的“冰魄玄凤血脉”正在牴触辅助功法《藏冬诀》的压制。】 林渊嘆了口气。 这个傻女人,在原著里就是这样,为了守护皇室,拼了命地提升修为。 也为了皇室,把自己当作政治联姻的工具。 似乎察觉到有人,李少英猛地回头,那双冷艷的凤眼里布满了血丝。 她的声音虽然虚弱,却依旧带著一股拒人千里的寒意: “谁让你偷看的?退后!” “再靠近,我控制不住这寒气。你一个普通人,要是被冻坏了经脉,我可没空给你找药。” 她嘴上说得凶,身体却往床脚缩了缩,想离他远一点。 明明是关心,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 林渊不但没退,反而笑了,他绕过屏风,顺手从架子上拿下一件狐裘大衣,注入了一丝鸿蒙元气。 “嘖嘖,娘子一大早就这么凶。” 他几步走到床前,在李少英惊恐的眼神中,一把將厚实的狐裘裹在她身上,动作霸道,不容反抗。 “林渊!你不要命了?!” 李少英想推开他,但因为功法反噬,全身僵硬,动弹不得。 她以为这个紈絝子弟会被寒气冻得惨叫。 然而,林渊只是微微皱了下眉,按在她肩头的手仿佛带著暖意,完全无视了那足以冻裂金石的寒气。 鸿蒙之气,万法不侵。 这点寒气,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我这人命硬,阎王爷都不收。” 林渊低头看著怀里因为震惊而微微张嘴,显得有些呆萌的长公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倒是娘子你,练个功把自己练成了冰棍,这就是皇室的天才?” “要不是昨晚我帮你梳理了一下,你现在怕是连骂我的力气都没有了。” 提到昨晚,李少英苍白的脸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 昨晚那股温暖的热流进入体內的感觉……实在太舒服了。 “你闭嘴……”李少英咬著牙,刚想发作,却发现那件狐裘裹在身上暖洋洋的,折磨她的刺痛感真的缓解了不少。 “駙马爷!您该更衣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屋內的气氛。 林渊立刻收回手,脸上的神情瞬间切换。 下一刻,他懒洋洋地瘫在旁边的红木太师椅上,翘起二郎腿,扯著嗓子喊道: “催什么催?没看见本世子正忙著伺候公主吗?那个谁,今早本公子要吃水晶肘子,少放盐多放糖,味道不对我就掀桌子!” 房门推开,几个捧著洗漱用品的宫女走了进来。 听到这话,几个宫女交换了一下眼神,眼底的鄙夷藏都藏不住。 都说靖安侯府的世子是个扶不起的草包,今天一见,果然如此。 李少英看著那个刚才还一脸严肃为自己压制寒毒,现在却像个无赖一样抖腿的男人,神情有些恍惚。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他? “看什么?被本夫君帅到了?” 林渊趁宫女不注意,衝著李少英挤了挤眼。 李少英嘴角抽了一下,刚刚升起的那点疑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冷著脸整理好衣服,恢復了公主的高傲模样,只是经过林渊身边时,极低地说了一句: “……狐裘,多谢。”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要不是林渊耳朵好,差点以为是幻听。 林渊心情大好。 傲娇好啊,攻略起来才有成就感。 这《沧元图》的副本,似乎比想像中有趣多了。 就在林渊琢磨著今晚该找什么理由再给自家娘子“治疗”时,外院突然传来一阵喧譁。 “世子爷!不好啦!” 侯府的老管家连滚带爬地衝到门口,鞋都跑丟了一只,用公鸭嗓撕心裂肺地喊道: “楚王府的楚雍小王爷……他带人把前厅的大门给踹了!” 屋內的空气瞬间凝固。 正在给李少英梳妆的宫女手一抖,梳子掉在了地上。 楚雍? 那个曾扬言非李少英不娶,又是京城年轻一代里出了名的狠角色,据说已经快要突破到“无漏境”圆满的高手? 这是上门来砸场子了。 李少英猛地站起身,眼神再次变得冰冷,那是面对敌人时本能的杀意: “他好大的胆子!” 她下意识地想去拿掛在墙上的寒霜链剑。 但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这点小事,哪需要娘子动手?” 林渊慢悠悠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袖,脸上依旧是玩世不恭的表情,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幽光。 刚想著怎么测试【鸿蒙道盘】的实战威力,就有人送上门来了? “毕竟,我现在也是有家室的人。” 林渊对著镜子理了理衣领,衝著一脸错愕的李少英灿烂一笑,“让女人挡在前面,传出去我以后还怎么在外面混呢?” “走,带我去会会这位阎罗王。” 第3章 这软饭够硬 穿过游廊,前厅里的死寂和压抑感扑面而来。 林渊走得不紧不慢,还饶有兴致的数著迴廊上的灯笼。 带路的老管家却冷汗直冒,两条腿肚子都在打颤。 “世子爷,楚小王爷把正厅的茶桌都给拍碎了……您待会儿可千万忍著点,”老管家声音发颤,压低了嗓子说,“咱们侯府现在这光景,真惹不起楚王府啊。” “茶桌碎了?” 林渊停下脚步,煞有介事的说: “那可是上好的黄花梨木,记得让帐房记上,待会儿让他十倍赔偿。” 老管家差点没背过气去。 我的爷,咱能先保住命再谈钱吗? 就在这时,身旁一阵冰冷的香风飘过。 李少英不知何时已恢復了平日里冷冰冰的样子。 她没看林渊,从他身边经过时,脚步轻微的顿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为人狂傲,要是用话激你,別当真。要是动武……” 她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腰间的剑柄,“我不会让他伤到你的。” 林渊挑了挑眉,看著李少英笔直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这哪是娶了个老婆,分明是请了尊守护神。 这口软饭,硬得让人心里踏实。 …… 正厅內。 气氛不像贺喜,倒像是公堂受审。 两排来看热闹的京城权贵子弟坐满了,目光戏謔的在门口打转。 大厅中央一片狼藉,碎瓷片洒了一地,楚雍负手站在这片废墟里。 他穿著一袭黑金蟒纹战袍,没看门外进来的两人,而是仰著头,看著大厅上方的“靖安长乐”牌匾,眼神里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漠然。 在他看来,自己今天能踏入这没落的侯府,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直到李少英走到大厅中央,楚雍才慢悠悠的转过身。 他的目光锐利,带著审视货物的意味,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李少英,最后发出一声嗤笑,完全无视了旁边的林渊。 “公主殿下,果然好兴致。” 楚雍开口了,声音低沉,却带著傲慢,“放著京城那么多天骄英才不选,偏偏在垃圾堆里捡了个废品当宝。怎么,是大周皇室没落了,还是你的《藏冬诀》把你脑子给冻坏了?” 这话一出,满厅宾客都变了脸色,谁也没想到楚雍会当面骂人。 林渊站在一旁,像个没事人一样,还好奇的歪头打量楚雍。 这傢伙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就是这嘴,跟刚喝了三斤鹤顶红似的,真臭。 李少英眯起眼,语气冷了下去: “楚雍,这里是靖安侯府,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嘴巴放乾净点。” “乾净?这侯府里有乾净东西吗?” 楚雍讥讽一笑,隨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紫檀木盒,“啪”的一声丟在桌上,像是在打发叫花子: “听说侯府穷得快揭不开锅了。这块千年火髓,就算是我的一点施捨。毕竟你也曾是与我齐名的天才,要是冻死在冬天,未免太丟咱们武者的脸。” 盒子被內劲震开。 一块赤红如血的晶石露了出来,一股热浪瞬间席捲全场。 千年火髓,这是能买下半条街的宝贝,但在楚雍手里,却像是一块隨手丟弃的破石头。 这种施捨,比直接骂人更羞辱。 他就是在告诉所有人:林渊养不起你,还得靠我这个外人来赏饭吃。 “楚大少爷这手笔,確实惊人。” 李少英还没来得及发作,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林渊不知什么时候凑到桌子旁,捏著鼻子,用两根手指嫌弃的夹起那块价值连城的火髓,像是拎著一块臭抹布: “只是楚兄,你这就不懂规矩了。上门隨礼,给银子、给地契都行。给个这破石头,又红又烫,还一股子土腥味,你当我们家是开澡堂子的?” 大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著林渊。 他管千年火髓叫破石头? 还澡堂子? 楚雍眼神骤冷,终於正眼看向林渊。 “拿开你的脏手。” 楚雍声音平淡,却仿佛带著千钧之力,“你也配碰这种东西?这是强者才有资格享用的资源。像你这种废物,活在世上就是浪费空气。” 他往前跨了一步,一股属於无漏境圆满的气势,猛的向林渊压了过来。 要是普通人,这一下怕是已经被压得骨断筋折,跪地求饶了。 但林渊没有跪。 他不仅没跪,还顺势身子一歪—— “哎哟!这风好大,颳得本世子头晕!” 他极其顺滑的往旁边一倒,不偏不倚,正好把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卸在了李少英的肩膀上。 脑袋还要命的蹭了蹭李少英颈边的云狐领毛,一脸虚弱的喊道: “娘子,有人仗势欺人啦!你看他,在咱们家大吼大叫,嚇得我都心悸了。” “……” 李少英身体僵硬。 她这辈子斩妖除魔,遇到过最凶残的妖,也没遇到过这么无赖的场面! 她本能地想把这个掛件甩飞,但感受到那股衝著林渊的杀意,她又忍住了。 她咬著牙,不仅没推开,反而上前半步,直接挡在了林渊身前。 轰! 冰冷的真元爆发,与楚雍的气势狠狠撞在一起,激起一阵气浪,吹得四周宾客东倒西歪。 “楚雍。” 李少英单手按在林渊背上,在外人看来就像是在护著他。 她眼神冰冷的看著楚雍: “你的火髓拿回去。还有,本宫的駙马轮不到你来教训。哪怕他是废物,那也是皇室承认的废物。你打他的脸,就是在打本宫的脸。” “呵,真是感人的夫妻情深。” 楚雍看著两人依偎在一起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厌恶,“李少英,你就这点出息了。为了所谓的皇室顏面,心甘情愿给这种只能躲在女人裤脚下的蛆虫当挡箭牌?” 他指著依旧一脸愜意靠在李少英肩头的林渊,语气满是轻蔑: “林渊,除了吃软饭,你还会什么?要是把这层侯府的皮剥了,你在我眼里,连路边的一条野狗都不如。” 这种话,是个男人都忍不了。 但林渊却从果盘里摸了个贡橘,一边剥皮一边乐了。 “楚少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他慢悠悠的直起身,虽然还是懒散的模样,但眼神深处却没了笑意。 林渊將橘子拋起接住,似笑非笑的看著楚雍: “吃软饭也是门技术活。你看我家娘子风华绝代,我就算是个废物,她也愿意护著我。这说明什么?说明我有这个命。” “倒是楚兄你,辛辛苦苦修炼这么多年,觉得自己天下无敌,结果呢?” 林渊上下打量了楚雍一眼,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努力错了方向的失败者: “结果连个废物的墙角都挖不动。你这么卖力的展示肌肉,就像是个急著开屏的……孔雀?还是野鸡?我都替你尷尬。” “找死!” 楚雍那张高傲的脸终於扭曲了。 作为天之骄子,他何时被人这样羞辱过? 而且羞辱他的,还是他眼中最卑贱的虫子! “既然你这张嘴这么厉害,希望你的命也一样硬。” 錚——! 空气中传来一声锐鸣。 楚雍虽然没有拔剑,但他周身的护体罡气已经凝聚成风刃,杀意死死锁定了林渊。 “既然侯爷管教无方,今天我便替老侯爷清理门户。打残了你,我想陛下也不会怪罪一个不懂事的小辈!” 这哪是切磋? 这是要当场废人! 李少英脸色一变,链剑鏘然出鞘,就要出手。 一只手却突然按住了她的手腕。 李少英猛地侧过头。 只见那个上一秒还在插科打諢的林渊,此刻脸上那股无赖的劲儿突然消失了。 他將手中的半个橘子塞进李少英手里,冲她眨了眨眼: “女人家家的,別整天喊打喊杀。这种粗活,还是让相公来吧。” 说著,他在眾人惊讶的目光中,一步步走上前去,彻底脱离了李少英的保护圈。 面对楚雍那骇人的无漏境威压,他单薄的身躯竟然纹丝不动。 “清理门户?” 林渊掸了掸衣襟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眼底隱约有紫色光华流转,瞳孔深处的鸿蒙道盘开始无声旋转。 他抬起头,明明是在仰视,却让楚雍感觉自己才是被俯视的一方,莫名心头一悸。 “你这种把自己当神的蠢货,也配替我林家清理门户?” 林渊伸出三根修长的手指,在死寂的大厅中,一字一顿: “楚雍,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正好,我也看你不怎么顺眼。” “三招。” “你我立个赌约。你全力出手三招。三招之內,你要是还能让我退半步,或者你自己还能站著……” 林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轻声道: “这颗人头,我都送给你当球踢。如何?” 第4章 三招,你输了 “把这颗人头当球踢?” 这一句反问,让大厅里紧张的气氛绷到了极点。 楚雍脸上的假笑消失了,眼神变得冰冷。 他是谁? 楚王府的麒麟子,离神尊之境只有半步之遥,什么时候被这种人戏耍过? “好,很好。” 楚雍活动著脖子,骨节咔吧作响。 黑色的罡气在他皮肤下流动,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都说靖安世子是废物,今天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是不是和你的嘴一样硬。” 轰! 没有任何预兆,脚下的地砖骤然粉碎,碎石飞溅。 楚雍动了。 他的速度太快,在场大部分人眼里只留下一道残影。 那一瞬间的音爆声,震得眾人耳膜生疼。 他没有用兵器,可那包裹著黑色罡气的五指,比精钢利刃还要锋利,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林渊的咽喉。 “林渊!” 李少英脸色大变,本能的想拔剑。 可她的手刚碰到剑柄,楚雍的利爪离林渊的喉咙已经不到三寸。 在这个距离,就算是同境界的高手也得死,更別说一个连真气都没有的废物。 死局! 可林渊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瞳孔深处的紫色罗盘正在超负荷旋转。 【鸿蒙道盘·超载模式,一阶开启】 瞬间,周围的一切在他眼中都变慢了。 那一爪虽然快,但在林渊眼里,所有的力量流动和肌肉发力点,都变成了可以分析的数据。 就在爪子即將碰到他脖子的时候,林渊动了。 他只是微微偏了下头,动作很小,却十分精准,甚至还有些散步似的漫不经心。 “嘶啦——” 利爪擦著林渊的鬢角划过,几缕断髮飘落。 劲风颳得他脸颊生疼,渗出了血痕。 躲过去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没看清林渊是怎么动的。 楚雍一击落空,瞳孔猛的收缩。 他正要变招,却感觉手肘麻筋传来一阵剧痛。 原来林渊在闪避的同时,手里的摺扇顺势一点,角度很是刁钻,正好敲在他的发力点上。 “第一招。” 林渊的声音轻飘飘的钻进楚雍耳朵里,虽然带著笑,但惨白的脸色说明他消耗巨大: “楚少这指法气势不错,就是准头差了点。” “闭嘴!” 楚雍被当眾羞辱,怒火中烧,不再保留实力。 “饿鬼道·百鬼夜行!” 吼! 他身后浮现出一个三米高的恶鬼虚影,黑色的真元化作无数触手,从四面八方罩向林渊,封死了所有退路。 恐怖的威压让在场一些修为低的贵族子弟双腿发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这就是无漏境圆满的实力! 面对这种攻击,硬接就是死路一条。 林渊眼中紫光更盛,太阳穴突突直跳,大脑飞速运转。 他在找那条生路。 在这里! 在漫天爪影落下的瞬间,他不但没退,反而身子一矮,贴著楚雍撞了进去。 在力量碰到他身体的剎那,林渊双手画圆,没有硬接,而是精准的切在了楚雍真元流动的薄弱点上。 “去。” 林渊咬著牙,手腕猛的一抖,楚雍那势大力沉的一击竟然被带偏了三寸。 砰轰! 这股力量没打中林渊,大半被引到了地上。 两人脚下的地板炸成了粉末,气浪翻滚,烟尘四起。 等烟尘散去,眾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楚雍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锦袍上被割开一道口子。 而林渊站在他不远处,衣衫凌乱,发冠也歪了,看起来有些狼狈,但他依旧站著! “第二招。” 林渊深吸一口气,咽下一股涌到喉咙口的血腥味,脸上还是那副欠揍的笑容,对著楚雍比了个手指: “力道不错,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啊啊啊啊!” 连著两招都没拿下林渊,楚雍的自尊心碎了。 “我要你死!” 他双眼发红,理智断线,直接燃烧了一口本源精血。 轰! 燃烧精血让他的速度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闪电,空气中甚至有了焦糊味。 几乎是瞬间,他的拳头已经轰到了林渊面前! 完了! 所有人心里都闪过这个念头。 这么近的距离,神仙都救不了! 但林渊似乎就在等这一刻——等对方失去理智的瞬间。 【超载模式·究极运算】 林渊透支了所有精神力。 他没防守也没闪避,因为就算他速度再快三倍,也快不过现在的楚雍。 他只是做了一个最简单的动作。 抬手,伸出两根手指。 那两根手指像一把剑,精准的停在了衝过来的楚雍的眼球前半寸。 楚雍要是不收手,这一拳能打爆林渊的头,但林渊的手指,也会刺穿他的眼球,扎进他的脑子! 林渊在赌,赌这位金贵的楚世子,不敢拿自己的命和一个废物一换一! “吱嘎——!” 鞋底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死亡的威胁下,楚雍本能的停了下来。 林渊的手指离楚雍的眼球只有一张纸的距离,而楚雍的拳头,也停在了林渊的鼻尖前,拳风吹得林渊满脸冷汗。 滴答。 一滴冷汗顺著楚雍的鼻尖落下,砸在地上。 林渊看著眼前瞳孔收缩的楚雍,忍著脑子里针扎一样的剧痛,嘴角勾起一个苍白的笑容。 “第三招。” 他慢慢收回有些发抖的手指,声音虚弱,但每个字都像巴掌一样扇在楚雍脸上: “楚大少爷,剎车技术不错。你输了。” “我……你……” 楚雍喘著粗气,死死盯著林渊,屈辱感让他几乎咬碎了后槽牙,但他却一步也不敢动。 刚才那一瞬间的死亡阴影,让他现在还手脚冰凉。 大厅里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贏了? 一个没有真元的紈絝,竟然在无漏境强者的三招下活了下来? 就在这全场震惊的时候。 “唔……” 林渊突然眉头紧锁,超载模式的反噬来了。 他发出一声闷哼,手捂住胸口,身体晃了两下。 趁著低头,他咬破了刚刚在来的路上藏在舌下的一个小血包。 “咳咳咳……” 一大口鲜血喷在地上。 林渊双眼一闭,整个人向前栽倒。 “林渊!” 一阵香风袭来。 在林渊的脸快要碰到地板之前,一只戴著手套的手抓住了他的衣领。 李少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粗鲁的把他扯了起来。 她眼睛里布满血丝,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愤怒和震惊。 “你这个疯子!” 李少英一边骂,一边快速伸指搭在林渊的脉搏上。 感受到那虚浮的脉象,她咬紧了牙,狠狠瞪著林渊: “谁让你逞能的?啊?刚才那种情况是你这种废物能乱来的吗?” “你要是死在这里,我的脸往哪搁?父皇问起来本宫怎么交代?你是想让我背上个克夫的名声吗!” 她嘴上骂得难听,扶著林渊的手臂却很紧,生怕他真的散架了。 看到林渊嘴角不断冒出的“鲜血”,她眼神颤了一下,下意识想帮他擦,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嫌弃的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说话!別给本宫装死!” “哎……咳咳,娘子,你能不能……轻点……” 林渊半死不活的掛在李少英手臂上,脸很自然的埋在她那条云狐毛领里,声音虚弱: “我这可是……为了咱们家的面子……噗……”说著,又敬业的吐了一小口血。 李少英被他这无赖样子气得胸口起伏,但看到那血,骂人的话终究没说出口,只剩下一句恨恨的: “面子值几个钱?比命还重要?靖安侯府本来就没脸了,差这一次吗?” 骂归骂,她还是调整了姿势,让林渊大部分重量都靠在她身上,免得这傢伙真的瘫在地上丟人。 隨后,她猛的抬头。 那双凤眸看向还站在原地的楚雍时,眼神变得冰冷,充满了长公主的威严。 “鏘!” 寒霜链剑感受到主人的情绪,发出一声刺耳的剑鸣。 “楚雍。” 李少英一手“提”著林渊,另一只手按在剑柄上,声音冰冷: “这就是楚家的做派?对一个毫无修为的人下杀手?我看你是把脑袋修炼坏了!” “赌约已输。现在,立刻带著你的人滚出靖安侯府!” “再敢多待一息,本宫就当你是要在侯府行刺!到时候,来的可就是御林军了!” 楚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双拳捏得咯吱作响。 输了赌约,又被当眾驱赶,这是脸被丟在地上踩。 周围那些原本敬畏的目光,此刻似乎都变成了嘲讽。 但他没有走。 作为世家子弟的倔强,加上今天来的真正任务,让他强行压下了离开的衝动。 楚雍深吸一口气,脸上换上了一副冷笑。 他不仅没退,反而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枚代表神都特使的玄铁令牌,高高举起: “让我滚?公主殿下,你怕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楚雍看著李少英,眼神里满是快意: “胜负是小事。但公事,可是另外一回事。我今天可是代表王都来查靖安侯府的烂帐的!” 说著,他指著虚弱的林渊,笑得无比囂张: “林渊,你以为贏了我就没事了?只要我手中的笔一落,明天这靖安侯府就要改姓楚!到时候,你这位駙马爷,就算跪在地上求我,也得看我高不高兴!” 听到这话,李少英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这確实是侯府的死穴。 就在她气得发抖,准备不顾一切拔剑砍人的时候。 一只带著凉意的手,轻轻按住了她拔剑的手背。 刚才还一副隨时要断气的林渊,不知何时把头从毛领里抬了起来。 他慢慢站直了身子,虽然看著还是隨时会倒,但那双桃花眼里,已经没了之前的虚弱。 眼神里满是戏謔和一丝危险的寒光。 “查帐?改姓楚?” 林渊轻轻推开李少英,隨意的用大拇指擦掉嘴角的血跡。 他歪著头,看著胜券在握的楚雍,轻笑了一声: “楚大少爷,你確定……要跟我聊这个?” 第5章 楚少,你確定聊这个? “楚大少爷,你確定……要跟我聊这个?” 李少英握著寒霜链剑的手僵住了。 她离得最近,清楚看到林渊那双漆黑的桃花眼深处,闪过一抹紫金色的光。 一股莫名的压迫感传来,让她身体本能的抖了一下。 楚雍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举著玄铁令的手臂也放低了些。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冷笑一声: “装神弄鬼!我手持神都特使令,查你侯府是公事!林渊,你这套把戏——” “公事啊……” 林渊打断了他。 他从李少英身后慢悠悠的走出来,还整理了一下有些乱的衣襟。 他眼底的紫光流转,眼前的世界仿佛变了个样。 林渊眼中,楚雍身后的轮迴神光没了偽装,变成无数灰色气流,里面似乎还有惨叫声。 【鸿蒙道盘·解析开启】 【目標功法:六道轮迴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林渊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没理会满堂宾客,直接迈开腿,像找老朋友聊天似的,一步步走向楚雍。 “你想干什么?退后!” 楚雍喝道,身上的黑色罡气下意识的翻涌。 林渊却像是没看见那些能绞碎金石的罡气一样,继续往前走。 他在楚雍面前站定,还友好的替他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 然后,他稍稍弯腰,凑到楚雍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和耳力过人的李少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 “楚大少,你背后那第一道冤魂,脂粉味挺重啊。是三年前京城失踪的琴师柳三娘吧?人家不肯去王府给你弹琴,你就杀死了她还抽了她的生魂?” 楚雍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身体猛的僵硬。 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经手的人全都被灭口了,这废物怎么可能知道?! 没等他反应过来,林渊的声音再次钻进他的耳朵: “別抖。第二道冤魂,是五年前京畿卫的刘百户。一家七口的一家之主啊……你真下得去手。” “第三个冤魂,是去年春风楼跟你抢姑娘的王公子……” 林渊一个个名字报出来。 每说一个,楚雍的脸就白一分,冷汗很快湿透了后背。 他看著近在眼前的林渊,就像在看一个披著人皮的怪物。 “你……你……”楚雍的牙齿在打颤,想后退,腿却软的动不了。 “这些只是开胃菜。” 林渊突然伸出手,温柔的帮楚雍整理了一下歪了的衣领,动作亲密的像老朋友一样。 但他接下来说的话,却让楚雍浑身冰冷: “真正要命的,是你那第四道冤魂。” 林渊死死盯著楚雍慌乱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话里带著一股寒气: “那道魂魄虽然不全,但这股铁血兵戈之气……如果我没看错,应该是一年前在边疆失踪的亲卫统领,叶蒙吧?” 轰! 叶蒙两个字,如同天雷砸在了楚雍的脑袋上。 楚雍的呼吸停了。 林渊笑了笑,慢条斯理的补上最后一刀: “我记得,那位號称『人屠』,统帅三百万斩妖军的叶大元帅……好像也姓叶。听说,他找自己的亲叔叔,都快找疯了。” “你说,要是叶大元帅知道,他敬重的叔叔被你练成了鬼奴……” 林渊轻轻拍了拍楚雍惨白的脸颊: “楚王府八百年的家业,够他砍一刀吗?”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宾客们伸长脖子,只能看见楚雍脸色苍白,而那位废物世子正一脸温和的跟他讲著悄悄话。 楚雍死死咬著牙关,腮帮子鼓起,额头上青筋暴跳,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 他恨不得现在就把林渊碎尸万段,把这几句话吞回肚子里。 但他不敢。 这是他的死穴。 一旦林渊现在大喊出声,都不用等到明天,今晚叶元帅的斩妖刀就会架在他爹的脖子上! 这个赌,他楚雍赌不起,整个楚王府也赌不起! “你……很好……林渊,你很好!” 楚雍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他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林渊,仿佛要將这个名字刻进骨头里。 “过奖过奖。” 林渊退后一步,瞬间恢復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笑脸,故意大声说: “哎呀,楚少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最近练功走火入魔了?楚少身体不適,要不……这就回去歇著?” “林、渊!” 楚雍咬碎了后槽牙,他知道林渊是在给他台阶,更是在给他下驱逐令。 他身为天骄的自尊让他想咆哮,想动手,但他背后的叶蒙残魂就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剑,让他不得不低头。 “好!今日这帐……暂且记下!” 楚雍猛的一甩袖子,强行撑住即將软倒的双腿,死死维持著最后一丝高傲的仪態,用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环视全场,最后恶狠狠的剐了林渊一眼: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林渊,希望你的命,一直这么硬!” 说完,他甚至没有去捡地上的面子,转身就走。 虽然他走得大步流星,看似气势汹汹,但在场稍微有点眼力见的人都看得出来——那脚步虚浮,背影仓皇,分明就是在逃! 连招呼都没跟手下打,那位不可一世的楚王世子,就像是背后有恶鬼索命一般,几息之间就衝出了靖安侯府的大门。 “楚少!楚少等等我们!” 带来的侍从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自家主子都跑了,嚇得连滚带爬的追了出去。 “各位!” 送走了瘟神,林渊瞬间转身,那副运筹帷幄的高人形象不到三秒就垮了。 他夸张的捂著胸口,脸上掛起他那招牌的吊儿郎当笑容: “真不好意思啊,家里进了点脏东西,让大家见笑了。今日招待不周,改日!改日我在迎风楼包场,给大家赔罪!现在嘛……我就不留各位吃饭了?” 宾客们一个个面面相覷。 虽然满肚子疑问,想知道那最后几句悄悄话到底说了什么能把阎王爷嚇跑,但看著林渊那副“我是无赖我怕谁”的样子,再看看李少英手里寒光闪闪的剑。 算了,保命要紧。 “咳咳,既然世子都这么说了,那改日再聚。” “告辞!告辞!” 原本喧闹的大厅,如同退潮一般,片刻功夫就走得乾乾净净。 “咣当。” 隨著老管家颤颤巍巍的关上大门。 大厅里只剩下了一地的碎瓷片,以及……站在大厅中央的一男一女。 林渊脸上的笑容,隨著关门声戛然而止。 “哎哟……我的腰……不行了不行了,这次真吐血了。” 他身子一晃,那股刚才还甚至能压制楚雍的气势瞬间泄了个精光。 他长嘆一声,身体像是没了骨头一样,毫无形象的往旁边一张还没坏的太师椅上瘫去。 然而,屁股还没挨著椅子,一道冰冷的视线就扎在了他的背上。 那种被顶级凶兽锁定的感觉,比刚才面对楚雍时还要危险得多。 林渊动作一僵,悬在半空的屁股怎么也坐不下去了。 他机械的转过身。 只见李少英静静的站在那里。 寒霜链剑已经归鞘,但她身上的气势却比刚才拔剑时还要迫人。 她没有说话,只是双手抱胸,那双向来冰冷的凤眸,此刻正微微眯起,眼神复杂,有震惊,有疑惑,更是在审视他,还藏著一丝她慌乱与好奇。 她居然从未真正认识过眼前这个男人。 那个只会逗猫遛狗的废物世子,和刚才那个几句悄悄话就逼退楚雍、眼神如神明般淡漠的男人,真的是同一个? “咳,娘子……” 林渊被她盯得有些发毛,下意识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无辜的笑: “那个……我说我是蒙的,靠的是人格魅力,你信不?” 李少英依旧没说话。 她只是盯著他,一步步走了过来。 淡淡的幽香混合著少女特有的体温笼罩了过来,那是《藏冬诀》都压不住的属於她的气息。 林渊咽了口唾沫,本能的想后退,却发现退无可退,后腰已经抵住了桌子边缘。 “那个,君子动口不动手啊!刚才为了这个家我可是……” 话音未落,一只冰凉却柔软的小手突然伸了过来。 林渊下意识闭眼缩脖子。 但预想中的暴栗或者掐肉並没有落下。 那只手只是轻轻的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没有用力,更像是一种试探。 紧接著,那只手自然的下移,稍微有些笨拙的、试探性的……扣住了他的手指。 十指相扣。 林渊一愣,猛的睁开眼。 只见李少英別过脸,眼神飘忽的看向大厅门口那一地狼藉,修长白皙的脖颈和耳朵尖上,不知何时已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緋红。 她强撑著长公主的高傲威仪,声音里却带著几分生硬的掩饰,还有一丝轻微的颤音: “手怎么这么凉?废物就是废物,刚才是不是又逞强用什么邪术了?” 还没等林渊回答,她抓著林渊的手紧了紧,语气变得霸道,甚至有些不讲道理: “……回房。不管你是装病还是真病,回去都让我检查一下。” 说完,她便不再给林渊开口的机会,牵著他的手转身走向后院。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像刚开始那样一个人冷冰冰的走在前面,把这个废物夫君甩在身后。 她刻意放慢了脚步,始终保持著两人手指相扣的姿势,仿佛稍微鬆开一点,这个让她看不透的男人就会消失一样。 林渊看著前方那个挺得笔直、看似高傲却隱隱有点同手同脚的倩影,眼底那层偽装的轻佻慢慢散去,桃花眼里漾开一抹真实的温软笑意。 这哪里是什么高冷公主啊。 分明就是一只为了掩饰害羞而张牙舞爪的小猫咪。 “遵命,娘子大人。” 林渊没有挣脱,反手一握,將那只冰凉柔软的小手,彻底包裹在了自己温暖的掌心中。 李少英的身子微微一颤,却没有甩开。 月光洒落在长廊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后终於不再是一前一后。 第6章別走! 从前厅到后院的这条长廊,今晚显得很深。 两人的脚步都不快。 那只当著所有人面十指紧扣的手,就算已经离开了宾客的视线,也一直没鬆开。 李少英的手指纤细,却冰得嚇人。 林渊的手掌则宽厚又温暖。 一冷一热紧紧贴著,两人都握得很用力。 直到迈过臥房那高高的红木门槛,“咔噠”一声,房门合上。 关门声一响,李少英立刻被惊醒,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到了。” 她背过身,动作有些僵硬的整理袖口,声音也恢復了平时的清冷,像是竖起了防备: “刚才……是因为要做戏给那些眼线看。父皇赐婚,要是传出我们貌合神离,会有麻烦。你別多想。” 要不是烛光下她那通红的耳垂,这番话听著还挺有威严的。 林渊看著空了的手心,意犹未尽的搓了搓手指,脸上又掛上了那副带点痞气的笑容。 “娘子教训的是。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嘛。” 他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也没拆穿她那点薄脸皮,径直走到茶桌前倒了杯水,嘴里还不閒著: “不过娘子这戏演得未免太投入了,为夫的手都被你捏出汗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怕我跑了,捨不得撒手呢。” “林渊!你再敢胡言乱语——” 李少英又羞又恼的转过身,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里,难得有了一丝生气。 可狠话没说完,她的脸色突然变了,刚才的红晕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唔……”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她喉咙里溢出。 紧接著,屋內的红烛火苗猛的向下一压,直接熄灭了。 一股彻骨的寒气以李少英为中心轰然炸开。 茶桌上林渊刚倒的热茶,热气还没散去,表面就已经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壳,隨后“咔嚓”一声,茶杯直接炸裂。 李少英身子猛的一晃,伸手死死扣住桌沿,指节用力到泛白,才勉强没倒下。 她的眉毛、睫毛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白霜。 白天为了震慑楚雍强行催动的真气,引动了被《藏冬诀》封印的冰凤血脉,此刻彻底失控爆发了。 “离我……远点……” 李少英咬著牙,浑身抖得厉害,声音很虚弱,但还是透著一股骨子里的倔强: “这次……比以往都凶……你滚出去!快!” 她疼得厉害,下意识的反应却不是求救,而是怕连累別人。 “都这种时候了,还要逞强?” 林渊放下手里的碎瓷片,脸上的痞笑瞬间消失了。 他不但没退,反而一步跨出,瞬间就到了她面前。 在李少英惊愕又无力的目光中,他一把將她横抱起来。 嘶—— 一入手,就是刺骨的冰冷。 那股寒气隔著衣服,也疯狂的往林渊骨头里钻。 “放手……我自己……能走……”李少英还在挣扎,但她的反抗一点力气都没有。 “闭嘴,省点力气。” 林渊低喝一声,语气十分强硬。 他大步走到那张贴满符籙的拔步床前,將她放下,自己也跟著跳上床,在她身后盘膝坐定。 “信我一次。” 林渊的声音在寒夜里异常沉稳,“凝神,静气,守住丹田,试著去引导它。” 剧痛中,李少英快要崩溃的神智,本能的选择了相信他。 嗡—— 林渊没看到,但在他的精神识海里,一个刻著古老神纹的紫金罗盘——【鸿蒙道盘】突然出现,无声的高速转动起来。 视线一变,所有表象都被剥离。 林渊清晰的“看”到,李少英体內有两股力量在疯狂廝杀。 一只遍体鳞伤的冰凤虚影,正用力的撞击著蓝色的经脉,而无数《藏冬诀》的真气锁链则在拼命绞杀它。 林渊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用道盘做这种精细的能量操作,对他目前虚弱的精神力来说,消耗太大了。 “忍著点,接下来会有点热。” 林渊深吸一口气,双手猛的按实李少英的背心大穴。 掌心中,一缕混沌鸿蒙气,顺著李少英僵硬的经脉缓缓注入。 这股气流没有直接参与打斗,而是温柔的融化了扭曲的经脉,然后包裹住那只狂躁的冰凤,將它暴乱的寒气一点点理顺、抚平。 时间一点点过去,李少英紧皱的眉头慢慢鬆开了。 剧痛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舒適感。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更漏声已敲过三巡。 屋內的霜气彻底化作露水,滴答滴答的落在地板上。 “呼……” 林渊收功撤掌,他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太阳穴突突的跳,头疼得厉害。 这种活,真不是人干的。 他有些虚脱的向后仰了仰身子,长出了一口气。 前面的李少英没立刻睡著。 疼痛消失后,她虽然疲惫到了极点,意识却很清醒,整个人有些恍惚。 她缓缓睁开眼,长睫毛上还掛著水珠。 眼神里少了平时的凌厉,多了些茫然和柔软。 她动了动嘴唇,想要撑著身子坐正,哪怕在这个名义上的夫君面前,她也习惯性的想维持住长公主最后的仪態。 “谢……谢……” 声音沙哑乾涩,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 “不用谢,肉偿就行。” 林渊半真半假的调侃了一句,想缓解下气氛。 李少英下意识想瞪他一眼,身子努力直起了一半。 可就在这口气鬆懈的瞬间,积攒已久的疲倦感瞬间淹没了她。 她的意志力终究扛不住身体的极限。 刚刚直起的腰身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一侧倒去。 她倒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林渊眼疾手快,长臂一捞,將她稳稳接住,让她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行了,別硬撑了。在我面前,你不用做夜霜姬更不用做那为皇室牺牲的公主。” 林渊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轻柔又自然。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李少英的最后一道防线。 她靠在他怀里,闻著那股让人安心的气息。 紧绷了两年多的神经,终於在这一刻彻底放鬆下来。 “就睡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她喃喃自语,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意识沉入黑暗之前,一股恐慌突然涌上心头——那种寒冷还会回来吗? 这唯一的温暖会消失吗? 本能快过了理智。 在她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那只原本无力的右手突然动了。 她极其费力的、却又死死的攥住了林渊的衣襟,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別……別走……” 这声梦囈很轻,带著浓浓的鼻音和恳求。 这一刻,她只是一个怕冷、怕疼的小姑娘。 林渊刚想把她放平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他低下头,借著月色,怔怔的看著怀里的女人。 那张绝美的脸上,褪去了所有偽装,只剩下毫无防备的依赖。 那只抓著他不放的手,似乎攥住了她全部的安全感。 一股莫名的酸楚和柔软,毫无预兆的击中了林渊心底。 以前在动漫里看到的那些意难平的角色,如今变成了怀里有血有肉的真实。 “真拿你没办法。” 林渊苦笑一声,那双总是带著痞气的桃花眼里,此刻满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他放弃了离开的念头,小心翼翼的挪动了一下酸麻的腿,找了个让自己和她都能舒服点的姿势靠在床头。 然后,他单手拉过旁边的锦被,轻轻盖在两人身上,动作很轻柔,生怕惊扰了她。 “我不走。”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坚定,“这辈子,我都不会走了。” 他没有去掰开那只紧抓著他衣襟的手,反而伸出手,將那只冰凉的小手包裹在掌心里。 夜色深沉,万籟俱寂。 红烛燃尽,只有月光洒了一地。 林渊虽然因为精神透支,脑子嗡嗡作响,困得不行,但他还是强撑著沉重的眼皮,盯著黑暗中的虚空。 识海中的道盘还在以微弱的频率波动,替怀中人警惕著这座危机四伏的侯府。 今晚,他守著她。 第7章 娘子居然爱我爱的深沉? 天刚蒙蒙亮,林渊就醒了。 他感觉腰腹上沉甸甸的,压得他呼吸都有些费劲。 他费力的睁开眼,就看到一张近在咫尺的睡脸。 睡脸的主人正是李少英,平时那个冷冰冰的夜霜姬。 此刻却毫无防备的蜷缩在他怀里,一条长腿压在他的腰上,双手紧紧攥著他里衣的领口。 “平时看著挺高冷,睡觉倒是不老实。” 林渊动了动已经麻木的半边身子,嘴角勾起一丝坏笑。 他没打算推开她,反而悄悄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两个人贴的更近了些。 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翘鼻,林渊起了坏心思,伸出还能动的那只手,轻轻捏住了她的鼻尖。 呼吸被堵住。 怀里的人眉头微微皱起,长睫毛颤了两下,终於不情愿的睁开了眼睛。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起初一片茫然,显然还没清醒。 她呆呆的看著林渊,又顺著视线往下看,看到了两人缠在一起的姿势,还有自己那只正抓著人家衣服的手。 过了几秒。 她的大脑总算重新开机。 轰! 一股红色瞬间从李少英的脖子烧到了耳尖。 “你——” 她惊呼一声,身体本能的就想弹开。 “別动!” 林渊却先一步按住了她的腰,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嘶……腿,我的腿要断了。娘子,你可是无漏境的高手,这一宿压下来,是想谋杀亲夫啊?” 准备发作的李少英身子一僵。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腿確实压了他一晚上。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血液不流通这么久,肯定很难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她脸上的怒气顿时没了,反而有些慌乱。 “那、那怎么办?我帮你揉揉?” 她手忙脚乱的从他身上翻下去,把自己裹进被子里,一边慌乱的整理衣服,一边用生硬的命令掩饰窘迫: “桌上有活血化瘀的药膏。还有,刚才的事……忘掉!全部给我忘掉!” 林渊看著她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一边装著样子按摩手臂,一边笑了: “忘掉?娘子说的是哪件?是你抱著我不放的事,还是把口水流到我衣服上的事?” “林渊!你闭嘴!” 李少英的脸涨的通红,抓起一个枕头就砸了过去。 “赶紧收拾!今天要去前厅给公婆敬茶,要是晚了,你想让全家看笑话吗?” 她转身逃一样的冲向梳妆檯,背影虽然挺拔,但脚步有些乱。 林渊接住枕头,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她的这层冰冷偽装,好像越来越薄了。 …… 前厅。 虽然是家宴,但气氛有些紧绷。 靖安侯林镇天和夫人刘氏坐在主位上。老两口身上的衣服是新的,脸上的笑容带著几分刻意,眼神里却藏不住忐忑。 他们很清楚,儿子娶回来的不是普通儿媳,而是长公主,身份尊贵,得罪不起。 这杯茶要是敬不好,就不是婆媳矛盾,而是政治问题了。 “爹,娘!一大早精神挺好啊。” 就在二老手心冒汗时,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传了进来。 林渊大步跨进门,身旁跟著换了一身淡紫色常服的李少英。 今天的李少英收敛了平日的锋芒,头髮梳的温婉,老老实实的跟在林渊身后半步,看著倒真有几分媳妇的样子。 “儿媳少英,给爹、娘请安。” 李少英上前一步,行了个標准的家礼,没有半点长公主的架子。 林镇天手里的茶杯抖了一下,茶水差点洒出来。 “哎!好好好!一家人不用多礼,快坐!” 刘氏更是激动的眼眶微红,连忙让丫鬟上茶。 接下来,林渊全程发挥演技。 他插科打諢,不但把二老逗得眉开眼笑,还三言两语把浪子回头的功劳全推到了李少英身上。 看著父母脸上久违的笑容,林渊的眼神也柔和了下来。 家的感觉,到哪都一样。 眼看气氛差不多了。 刘氏像是想起了什么,给了林镇天一个眼色。 她从怀里拿出一个贴著喜字的紫檀木盒,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 “那个……少英啊。” 刘氏的声音带著几分討好的试探: “按咱们林家的规矩,新人过门,都要在这连理灵珏前討个好彩头。” 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块半月形的古玉,玉质並不清透,里面好像有血丝在动。 林镇天咳了一声,有些生硬的解释道: “就是一个老物件,图个吉利。只要新婚夫妇每人滴一滴血上去,要是玉能发光,哪怕是一点点光,那就说明……咳,说明早生贵子,家宅安寧。” 他的眼神有些飘忽,显然没说实话。 在场的都不是傻子。 李少英眼神一凝,立刻明白了这东西的用途。 早生贵子?这分明是世家大族里用来检验夫妻是否同心的灵器。 如果是真的情投意合的夫妻还好。 可他们是政治联姻的。 要是两滴血下去,这玉没反应,那就等於直接告诉所有人,这场联姻只是表面和睦。 到时候,不光林家难堪,传到皇宫里,更是一场灾难。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我看这就算了吧?”林渊好像也察觉到了什么,笑著伸手想去拿盒子,“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日子过得好不好,是干出来的,不是测出来的。” “渊儿,就算是为了让娘安心……” 刘氏按住了林渊的手,语气近乎哀求,“就试一下。娘也是为了你们好,就当是……图个心安。” 林渊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懂了母亲眼里的担忧。 外面都在传他是个废物,公主是被逼著嫁过来的。母亲是想借这个好兆头,让这个家安下心来。 “好吧。”林渊嘆了口气,收回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少英身上。 李少英藏在袖子里的手握紧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准备上刑场一样,缓缓伸出一根手指。 “我先来。” 指尖微光一闪,逼出一滴血珠。 “噠。” 血珠滴在了玉珏的凹槽里。 “夫君……该你了。” 林渊看著那块玉,脸上掛著淡笑,但在没人注意的角度,瞳孔深处紫光一闪而过。 【鸿蒙道盘·解析开启】 嗡—— 眼前的世界瞬间数据化。 【物品:连理灵珏(灵阶下品·残)】 【机制:简陋的神魂频率共振器。检测双目標血脉中的生物磁场波动。如同频度低於10%,核心阵法自毁(碎裂);同频度高於60%,激发萤光效应。】 【当前解析:目標一(李少英)神魂波动处於“自我封闭”状態,频率波段杂乱,抗拒係数80%。】 【预测结果:目標二血液注入后,衝突值爆表,玉珏当场粉碎概率99.9%。】 林渊心里骂了一句。 这东西根本就是个陷阱,不相爱就会当场碎裂。 李少英现在心里怎么可能爱他? 但这东西不能碎。碎了就是打林家的脸,也是打皇室的脸。 “娘子,手怎么这么凉?” 林渊很自然的伸出手,握住了李少英冰凉的指尖。 【鸿蒙道盘·模擬模块启动】 【捕获目標一生物频率……修改宿主血液波段……强制同步!】 既然你不爱我,那我就帮你爱上我。 用外掛谈恋爱,不丟人。 “其实,我和娘子的心意,老天爷应该是知道的。” 林渊笑著划破指尖。 一滴带著隱晦紫色气息的鲜血,精准的落在了李少英那滴血的旁边。 两滴血接触的瞬间。 原本死物一样的玉珏好像愣了一下。 接著,林渊的血主动包裹了李少英的血,两滴血疯狂的融合、旋转,瞬间完美地融为一体。 嗡! 一声清脆的鸣响在厅內炸开。 刘氏本来只求一点点微光。 可眼前的景象是—— 轰! 一道刺眼的紫红色光柱冲天而起,直接映红了房梁! 光芒中,玉珏咔嚓一声,从中间一分为二,变成一黑一白两条小鱼。它们竟然自己飞了起来,在半空中互相追逐,最后紧紧贴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 “这……” 林镇天手里的茶杯终於没拿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碎了。 他却没管,只是颤抖的指著空中的奇景,嘴巴张得老大: “紫气东来……阴阳化生……这是传说中的天作之合?!” 李少英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瞪著那双漂亮的冰蓝色眼睛,呆呆的看著发光的玉佩,感觉自己的世界观碎了一地。 怎么可能? 她心里明明很抗拒很紧张啊。 难道……我的潜意识里,已经爱他爱得死去活来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这个荒唐的念头一冒出来,她的脸腾的一下红透了,热得发烫。 林渊忍著笑,心想这效果好像有点太猛了。 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那对还想乱飞的玉佩,把那枚白色的阴鱼塞进了李少英还在发呆的手心里。 趁著二老还在震惊的喊著“列祖列宗保佑”,他凑到李少英耳边,热气吹在她通红的耳垂上: “娘子,没想到啊……你居然藏的这么深?” “平时对我冷冰冰的,原来心里……这么火热?” 李少英身子猛的一颤,手里的玉佩变得滚烫,让她差点拿不稳。 她猛的抬头,对上林渊那双带著戏謔和玩味的眼睛。 “我、我没有……” 她想解释,可看著眼前这神跡一样的景象,所有解释都显得那么无力。 这简直是铁证如山! “好啦。” 林渊拍了拍她的手背,转头对还在抹眼泪的刘氏笑道: “娘,这下放心了吧?您这儿媳妇,跑不了。” “放心!太放心了!”刘氏高兴的合不拢嘴,“快!传膳!今天高兴,我要亲自下厨!” …… 一顿饭,李少英吃得浑浑噩噩。 直到坐上前往皇宫的马车,她还低头死死盯著腰间那块自己跑过来的玉佩,好像要从上面看出花来。 车轮压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离皇宫越近,那种温馨的气氛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重的压抑。 那是皇权的压力。 “想什么呢?”林渊的声音打断了她。 李少英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她收起了刚才的女儿姿態,神情又恢復了长公主该有的威严与凝重。 不管那块玉是怎么回事,眼前的难关是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林渊。” 她声音有点沉,手指不自觉的抓紧了袖口: “待会儿进了宫,见了我父皇……无论他说什么,你都要忍。要是问起你的修为或是別的……” “如果有人要害我呢?” 林渊突然打断她,问的漫不经心。 李少英愣了一下,隨即眼中寒光一闪,手掌瞬间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声音冰冷刺骨: “谁敢!” “不管是太监还是王爷,在这皇城里,还没人能当著本宫的面动你。” 说完这句狠话,她才觉得自己的反应有点大,有些彆扭的转头看向窗外: “毕竟……你现在是我的人。打狗还得看主人。” 林渊看著她那个倔强的侧脸,又看了看她因为握紧剑柄而发白的手指。 这个女人,总是习惯用最狠的话,做最暖的事。 他向后一仰,舒服的靠在软垫上,双手枕在脑后,看著车顶的流苏隨著马车摇晃,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如果那块玉佩只是给这个家的一点交代。 那么接下来,才是给这满朝文武准备的第一份大礼。 马车骤然停下。 一道尖细的声音隔著车帘传来: “靖安侯世子,长公主殿下,到——!” 皇宫,到了。 第8章 父皇,请准我去东寧府! 马车停了,车厢里的气氛却绷得很紧。 李少英那只平时握剑很稳的手,此刻正无意识的绞著衣袖上的凤纹金线,呼吸有些乱。 这是回门。 普通人家尚且有压力,何况她的娘家是大周皇宫。 尤其是这桩婚事,当初满朝文武都反对,是父皇力排眾议定下的。 如今林渊在外面名声不好,顶著“京城第一废柴”的帽子,她怕父皇脸上无光,待会儿会给林渊难堪。 “待会儿见了父皇……”李少英压低了声音,“要是他说了什么重话,或者试探你,你別往心里去,千万別像在家里那样耍嘴皮子顶撞他。” 她抬眼看了看林渊,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要是母后问起你的修为进度……你就低头喝茶装傻,剩下的我来应付。” 林渊正在整理衣袖,听到这话,动作顿了顿。 他转过头,借著车帘缝隙的微光,看著眼前这个女人。 她自己手心里全是冷汗,却还在想著怎么护著他。 这傻娘子。 “应付什么?” 林渊轻笑一声。 在李少英还没反应过来时,他那只宽厚温暖的大手直接覆在她微凉的手背上,顺势很自然的挤入指缝,十指紧扣。 “哎?你干什么……外面全是御林军……” 李少英浑身一僵,耳根瞬间染上一层緋红,下意识想抽回手。 “別动。哪有新婚夫妻各走各的道理?” 林渊不仅没鬆手,反而更霸道的握紧了些,身子微微前倾,凑到她耳边,语气从容得根本不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侯府世子: “放心吧娘子。陛下既然能把你嫁给我,说明他老人家眼光毒辣得很。他选我,肯定不是为了找个人来骂一顿出气的。” “你这人……怎么总是这么不知天高地厚。” 李少英嗔怪的瞪了他一眼,但手心传来的热度,竟然真的让她那颗悬著的心落地了大半。 “走,见岳父岳母去。” 车帘掀开,阳光洒下。 林渊牵著大周长公主的手,神色如常的踏上白玉丹陛。 两旁金甲卫士的目光锐利,他却毫不在意。 这份閒庭信步的气度,让不少暗中观察的宫人太监都暗自吃惊。 …… 紫宸殿后堂,家宴。 这里的气氛没有前朝那么肃杀,但空气中飘荡的淡淡龙涎香,时刻提醒著这里是整个大周的权力中枢。 “儿臣李少英(草民林渊),叩见陛下、娘娘。” 两人並肩而跪,行了大礼。 周武帝今日穿了一身便服,手里盘著两枚油光发亮的文玩核桃,眼神锐利而深沉,带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皇后端坐一旁,目光在两人紧握的手上一扫而过,眼底浮现出一抹笑意。 “起来吧,都是一家人,不必拘礼。” 大周武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隨手挥了挥。 落座,奉茶。 大周武帝没有第一时间问话,只是打量了林渊许久。 那目光极具压迫感,换个心智不坚的人,怕是已经坐立难安了。 但林渊背脊笔直,甚至很有眼力见的剥了一个贡橘递给身边的李少英,动作十分自然。 “你小子,倒是真的稳得住。” 大周武帝突然笑了,笑容里却带著帝王的压迫感,“这几日京城里可是热闹得很。都在传朕老眼昏花,把心爱的女儿嫁给了一个只会吃软饭的废柴紈絝。林渊,你自己怎么看?” 李少英心头一紧,正要开口替他解围。 林渊却抢先一步放下了茶盏。 他看了一眼身边神色紧张的妻子,又迎上那位执掌天下的岳父,坦然一笑: “陛下,嘴长在別人身上,草民管不了。但这『软饭』二字,草民觉得说得不全对。” 大周武帝挑眉: “哦?怎么个不对法?” 林渊挺了挺腰杆,声音清朗: “天下男子想吃这碗饭的,能从这里排到东海去。可殿下选了吗?没有。” “陛下圣明,將殿下许配於我。这说明在陛下和殿下眼中,林渊值得。这不仅是草民的福气,更是对我林家满门忠烈的认可。” 说著,他转过头,看著有些错愕的李少英,眼神柔和而自豪: “既然陛下和娘子都信任我,那我就要把这『软饭』吃得理直气壮,吃得让天下人都羡慕不来。能让娘子护著,那是我的本事,也是我的荣耀。” “哈哈哈!好一个本事!好一个荣耀!” 周武帝大笑几声,眼中的锐利终於散去,透出欣赏的神色。 他看重的,就是林渊这份通透。 “算你会说话。” 大周武帝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过,光嘴甜可不够。你自幼未曾修炼,身子骨单薄了些。虽然咱皇家养得起閒人,但身为男人,总得有个长远打算。” 他身子前倾,问出了今天真正的问题: “今后怎么打算?是在翰林院给你掛个清閒文职,还是回侯府做个安乐的富家翁?选一个,朕保你一生无忧。” 李少英侧过头,眼神里带著一丝期待。 她私心里希望他选文职,平平安安,哪怕被人说几句閒话也无所谓。 林渊脸上的嬉笑收敛了。 他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这一刻,他身上那种紈絝子弟的懒散气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侧目的沉静。 他直视著大周皇帝的眼睛。 “父皇,母后。” 林渊改了称呼,“儿臣这人虽然懒,但这几日听著外面的流言蜚语,只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周武帝目光微凝。 “我林渊虽然没什么大志向,但我也是个男人。是男人,就不能永远躲在女人后面,让妻子替自己挡风遮雨。” 林渊的声音不大。 “软饭硬吃是本事,但若是一直这么软下去,別说外人看不起,我自己都瞧不起自己。我要配得上『夜霜姬』这个名字,配得上陛下您的赐婚。” 他突然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所以,儿臣不要文职,也不做富家翁。儿臣斗胆请旨!” “求父皇,准我前往东寧府!” 大殿內一片死寂。 正在喝茶的皇后手一抖,茶盖磕出一声脆响。 李少英更是惊的直接站了起来,那张脸上血色尽失,失声道: “林渊!你疯了?!” “那是和妖族廝杀的第一线!是东寧府!那里每天都在死人,连真元境都只是炮灰!你一个凡人……你去干什么?!” 她声音都在发抖,甚至顾不得御前失仪,一把拽住林渊的胳膊就要把他拉起来: “不准去!这件事我绝不同意!” 大周武帝没有说话,只是核桃也不盘了,死死盯著林渊,眼神探究,似乎要將他看个通透。 林渊没有起身。 他轻轻拍了拍李少英那只紧抓著自己胳膊、用力到指节发白的手,抬头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容,然后重新看向皇帝,眼神无比坚定: “父皇,我知道自己没有修为。但我林渊自信,我的脑子,比那一城的真元更管用。” “我要去东寧府,哪怕是从一个大头兵做起,或者做一个隨军参谋。我要用那些妖的脑袋,来堵住这京城悠悠眾口。” “我要拿到实打实的军功,换一身即便不靠公主也能挺直腰杆的官服。我要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告诉世人——我林渊,配得上李少英!” 李少英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眼神灼灼的男人,心中一颤,酸涩和心疼顿时涌上心头。 原来……他是为了我。 他去送死,是为了我的顏面,是为了配得上我? “胡闹……简直是胡闹!你……” 李少英眼眶红了,还要阻拦。 林渊看著她,目光温柔却不容置疑,“给我一个像男人一样证明自己的机会,好吗?” 李少英咬著嘴唇,死死盯著他,想要拒绝,却在他那双充满了决心的桃花眼中败下阵来。 大周武帝沉默良久。 他审视著眼前的年轻人,这是无知的狂妄,还是真正的胆色? 最终,他从林渊的眼神里,看到了冷静与自信。 “好。” 大周武帝从腰间解下一枚看起来並不起眼的黑铁令牌,上面刻著一个古朴的“军”字。 “你要证明自己,朕成全你。东寧府『监军特使』,这就是你的职位。虽然只是个閒职,但也算是个正经军职。” “父皇!” 李少英还想说什么。 大周武帝摆手制止: “少英,这是男人的决定。林渊,令牌拿去。但朕丑话说在前面,出了这个门,到了东寧府。要是死在那里,朕只会给你发一块抚恤金,绝不另眼相待。” “儿臣明白!多谢父皇成全!” 林渊膝行两步,双手郑重接过令牌,像是捧著什么稀世珍宝。 他把令牌揣进怀里,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又回来了: “那个……父皇,既然是去前线为国尽忠,也算是公干。您看这路费是不是给报销一下?” 林渊搓了搓手。 “另外,好点的疗伤丹药还有修炼资源……毕竟我总不能当一辈子凡人吧。” 噗—— 旁边的皇后忍不住掩嘴笑出了声。 大周武帝那张威严的脸瞬间黑了,眼角抽搐了几下。 刚才还觉得这小子有骨气,怎么一转眼就这么不要脸? 他抓起桌上的空茶盏,作势要砸: “还没出发就要钱?我看你不是去打仗,是去打秋风的!给朕……滚!” 第9章 夫君要去送死,为妻亲自调教 皇宫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缓缓合拢,那声“滚”字,似乎还在御街的青石板上弹跳。 马车內,气压低得有些嚇人。 李少英端坐在左侧,双手交叠於膝,姿態端庄,只有头顶那支微微颤抖的凤衔珠步摇,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静。 她死死盯著身旁那个正在数银票的男人。 “一瓶九转护心丹,两张大挪移神符,外加从岳父私库里顺来的一万两现银。” 林渊好像完全没感觉到身边的寒意,美滋滋的把厚厚一叠银票塞进怀里,还拍了拍鼓囊囊的胸口: “我就说岳父是刀子嘴豆腐心。娘子你看,这一趟进宫,咱们算是赚了。” “赚?” 李少英终於开了口。 这一声很轻,却带著一股刺骨的寒气。 她猛的转过头,那双一向冰冷的凤眼此刻竟有些泛红,声音里压著火气: “林渊,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你以为东寧府是什么地方?是让你去镀金游玩的吗?” “那里是修罗场,是绞肉机!士兵每天死在城墙下的尸体能堆满护城河!哪怕是无漏境的大修行者也不敢说自己能活著回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到最后甚至带上了一丝颤音: “你一个没有真元的凡人……你凭什么去?凭你这张能气死人的嘴吗?” 一听到“东寧府”三个字,她脑海里就全是断肢残臂和妖兽的血盆大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只要想到林渊这个细皮嫩肉的傢伙会站在那,她的心就一阵绞痛,连呼吸都难受。 “回去我就给父皇上书。这个特使,你去不了。” 李少英別过头,一把掀开车帘,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眶,语气生硬的说: “如果你想做官,翰林院、国子监,甚至六部隨你挑。但东寧府……不行。只要我活著一天,你就休想踏出京城半步。” 林渊看著她拒绝沟通的背影,嘴角的嬉皮笑脸慢慢收了起来。 他轻嘆了一口气,伸出手,越过中间的小几,握住了她放在膝上攥成拳头的手。 冰凉,僵硬,还在微微发抖。 “少英。” 林渊没有叫“娘子”,也没有叫“殿下”。 这两个字一出,正准备甩开他的李少英身子猛的一僵,停住了挣扎。 “我知道你怕什么。怕我这小身板扛不住妖的一口气?还是怕我到时候只会拖后腿,还得让你分心来救?” 林渊用了点巧劲,强硬的掰开她的手指,然后十指紧扣,把掌心的温度传了过去。 “但我也怕。” 林渊微微用力,將她拉向自己,强迫她转过身,直视自己那双此刻没有任何玩笑意味的桃花眼: “我怕將来有一天,灾变降临时,大妖踏碎城墙,我只能躲在你身后,眼睁睁看著你为了保护我拼命,自己却连给你递把剑的资格都没有。” 李少英的睫毛颤抖了一下。 林渊抬起另一只手,温柔的將她鬢角的一缕碎发挽到耳后,声音低沉又坚定: “我得自己站起来。我想让你知道,你嫁的男人,就算修为不高,也是个能和你並肩站在一起的人,而不是你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更何况万一我天赋很高修炼很快呢?” 四目相对。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咕嚕声。 李少英看著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从大婚那晚看破她寒疾时的淡然,到面对楚雍时的狠辣,再到此刻眼底那让她心悸的野心与深情。 传闻中那个废物世子,在她眼里的形象一点点改变,变成了一个让她感到陌生,却又无法抗拒的男人。 良久。 “你……” 李少英一下子没了力气,原本挺直的后背鬆了下来,她有些脱力的靠在软垫上,闭上眼,眼角滑下一滴泪,声音里透著无奈: “就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虽然嘴上还在骂,但林渊感觉到,她回握的手指,力道紧得有些发疼。 …… 靖安侯府,臥房。 刚一进门,林渊还没来得及换下身上繁琐的宫廷礼服,甚至没来得及喝口水。 砰! 厚重的红木房门被一股真气震得狠狠关上。 下一秒,林渊只觉得领口一紧,接著一股大力传来,推得他连退几步,直接倒在了软榻上。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袭紫色宫裙的李少英已经单膝压在了软榻边缘,居高临下的看著他。 这场景,又香艷又危险,还带著几分杀气。 “哎哟,娘子……这也太急了吧?” 林渊顺势往后一躺,双手枕在脑后,眼神在李少英那纤细却充满爆发力的腰肢上打了个转,嘴角勾起那標誌性的坏笑: “天还没黑呢,要不咱们先喝杯合卺酒助助兴?” “闭嘴!” 李少英脸颊微红,却没有像往常那样退缩。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眼神变得很凌厉。 “你既然执意要去东寧府送死,本宫拦不住。” 她一边说著,一边真的伸手解开了自己腰间那条镶著冰灵玉的腰带。 “我靠,玩真的?” 林渊眼睛都直了,喉咙发乾。 这也太突然了,幸福来得也太快了? 然而,下一刻。 啪! 那条昂贵的腰带並没有落下,而是被李少英抽出来,狠狠甩在了床沿上,发出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脆响。 “但在你去死之前,我也得让你死得好看点!” 李少英咬著牙,一把扯过旁边的蒲团,重重扔在林渊面前,动作很凶狠: “起来!脱衣服!盘膝!坐好!” “啊?” 林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看那个蒲团,又看看自家老婆满脸“非要把我练废不可”的表情,心一下就凉了。 “脱……脱衣服干嘛?” “修行!” 李少英也不管那些繁文縟节了,她直接盘膝坐在林渊对面,两人膝盖顶著膝盖,近得能闻到彼此的呼吸。 她伸出手指,恨铁不成钢的用力戳了戳林渊的额头: “既然你那么想去前线证明自己,那从现在开始,我就亲自调教你!” “不许喊累,不许喊疼,更不许偷懒!” “离出发还有十天。这十天,哪怕是用填鸭的办法,本宫也要把你这具废柴身体,填出一个能保命的境界来!” 原来是特训啊…… 林渊看著近在咫尺那张认真到有点狰狞的俏脸,虽然有些遗憾不是他想的那种补偿,但看著她那双明晃晃的眼睛,心里还是软了下来。 “遵命,李教头。” 林渊收起嬉皮笑脸,利索的脱去碍事的外袍,只剩下一身单薄的白色里衣,盘膝坐定。 他眨了眨眼,突然凑近半分,压低声音问道: “不过娘子,这算不算咱们的……另一种双修?” “滚!” 李少英又羞又气,低喝一声,耳根都红了。 但隨即,她神色一肃,双手缓缓抬起,掌心之中,一缕冰蓝色的真元开始凝聚,周围的温度骤降,眉梢眼角瞬间掛上了一层白霜。 “我会把《藏冬诀》的本源真气传导进你的经脉,以此为你强行洗髓。” “我的真气极寒,寻常人根本承受不住,但我没时间给你找温和的药引了。” 她深深看了林渊一眼,“会很疼,忍著点。” 说完,她没有犹豫,那双带著刺骨寒意的手掌,重重的印在了林渊的胸口。 轰! 一股霸道的冰冷真气瞬间冲入林渊体內,疼得像是骨头里扎满了针。 李少英死死盯著林渊的脸,只要他露出哪怕一丝无法承受的痛苦,她就会立刻停手。 然而,她预想中的惨叫並没有出现。 林渊甚至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老伙计,来活了。” 林渊闭著眼,在心底轻笑一声,对识海深处那个一直沉寂的紫金罗盘打了个招呼: “给我敞开了吸,千万別给我家娘子省真气。” “她给多少,我就吃多少。” 嗡——! 识海深处,“鸿蒙道盘”猛然转动起来。 那股足以冻裂岩石的冰寒真气,刚一进入林渊的经脉,还没来得及肆虐,就被他这看似凡胎的肉身瞬间捕获。 他原本有些冰凉的皮肤,在李少英的注视下,竟然开始隱隱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泽,贪婪的吞噬著她的力量。 而这股力量被吞噬后没有消失,反而在林渊的小腹丹田处,酝酿起了一股让李少英都感到心悸的灼热力量。 第10章 洗髓境,谁家废材这样? “唔……” 一声闷哼从林渊喉咙里传出,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李少英那一掌按实,那股属於《藏冬诀》的刺骨寒气,没给他任何適应的机会,就粗暴的冲开了他堵塞了二十年的经脉。 痛。 那不是单纯的冷,更像是有无数钢针在血管里刮擦,带来钻心的剧痛。 “凝神!气沉丹田!別给本宫分心!” 李少英的喝声在耳边炸响。声音虽然严厉,带了点平日的凶狠,但只有此刻离得近的两人能感觉到,那只按在林渊胸口的手掌纹丝不动,而另一只撑在软榻边缘的手,指节已经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清楚自己的真气有多霸道,为了在十天內速成,只能用险招。一旦林渊撑不住,她拼著被功法反噬,也得第一时间撤回真气。 然而,预想中的惨叫並未出现。 就在寒气快要冻裂他经脉的瞬间,林渊的识海里有了动静。 轰隆—— 外界寂静,但在林渊的感知里,那方沉寂在识海中央的【鸿蒙道盘】,仿佛闻到了猎物,在无人操控的情况下自己转动起来。 嗡! 剎那间,林渊感觉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个漩涡。 李少英那双凝重的凤眼瞬间瞪圆,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怎么可能……” 她只觉得掌心一空。自己小心翼翼输送过去的那股精纯真气,在进入他体內的瞬间……消失了? 直接被吞噬了!像一滴水落进沙漠,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接著,一股蛮横的吸力从林渊丹田深处爆发,顺著两人贴著的手掌,疯狂的向她体內索取。 咕嘟、咕嘟。 没给两人任何反应时间,隨著大量真气的灌入,林渊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一层漆黑腥臭的油腻污垢,从他皮肤下渗了出来。那是这具身体二十年来积攒下的杂质。 噼里啪啦。 一阵炒豆子般的脆响从他体內传出。那些堵塞多年的经脉,在这股霸道吸力的冲刷下,被强行贯通。 凡人的壁垒被轻易捅破。 洗髓境,成! 普通世家子弟有名师灵药,也得苦熬三年才能完成的百日筑基,在林渊这里,只用了不到半柱香。 “林渊!鬆手!” 李少英从震惊中醒来,察觉到林渊体內的气息攀升虽快,却透著一股不正常的狂乱,她心头一慌,猛的运转真元,震开了林渊的手。 “呼……呼……” 李少英踉蹌退了两步,后背抵住桌子才站稳。她脸色有些发白,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复杂的盯著那个浑身裹在污垢里的男人。 这一波真气被吸走,比她跟大妖廝杀一场还累。 “你……” 她刚想质问,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因为她看到,床上的林渊並没有因为突破而高兴,反而整个人突然弓成了虾米,五官因为剧痛扭曲在一起。 “啊……” 林渊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双手死死抓著胸口的衣襟,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热。 烫。 他感觉肚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炭。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刚才鸿蒙道盘为了吞噬寒气,似乎不小心碰到了他身体深处的某个开关。 阴极阳生,物极必反。 在那寒气刺激到极限的剎那,一股陌生又古老的力量,在他的丹田气海中甦醒了。 恍惚间,林渊眼前一黑。 在混沌的意识世界里,他似乎看到了一株通天的巨树虚影,而在树梢之上,有一轮刺眼的太阳正缓缓睁开眼睛。 那是来自灵魂本源的威压。 在这股威压面前,林渊感觉自己渺小的不值一提。 噗! 现实中,一缕烛火大小的金红色火苗,艰难的从林渊的指尖溢出。 它很小,摇摇欲坠,似乎隨时会灭。 但在它出现的瞬间,整个房间的温度骤然升高,空气因为高温而扭曲起来。 “好烫!” 正准备上前的李少英发出一声惊呼,不得不撑开真元护盾,被那股热浪逼得连退数步。 她惊骇的发现,自己体內引以为傲的冰凤血脉,在感知到那缕火苗的瞬间,竟然本能的感到了恐惧!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他体內藏著什么?! 而此时的林渊,更是处於生死一线。 “回去……给老子回去!” 他在心中狂吼,拼尽仅有的一丝神智,调动鸿蒙道盘去镇压那股在他经脉里横衝直撞的热流。 这哪里是什么机缘,这分明是要命的阎王! 他刚刚洗髓的身体,根本无法承载这股力量。仅仅是泄露出来的一丝气息,就几乎抽乾了他全部的精气神。 再不压回去,他现在就会在床上自燃成一堆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万年。 隨著鸿蒙道盘疯狂运转,那股让他几乎崩溃的热流终於不甘的退去,只在丹田最深处,留下了一颗尘埃般微小的金色火种。 “砰。” 热浪消散,林渊像是被抽了骨头,重重的摔回榻上。 他浑身被黑色的油污和冷汗浸透,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只有胸膛还在剧烈的起伏,证明他还活著。 屋內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 一方带著淡淡冷梅幽香的手帕伸了过来,有些生疏的替他擦去眼皮上的污渍。 “……喂,还活著吗?” 李少英紧绷的声音传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林渊费力的掀开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自家那位高高在上的长公主殿下。此刻她蹲在榻前,那张平日里冷若冰霜的脸上,满是未散的惊愕和一种复杂的探究神色。 “……托娘子的福。”林渊嗓子哑的厉害,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死在床底下,差点死在床上了。” 听到这句不正经的浑话,李少英手上的动作一顿,紧绷的身体却莫名放鬆了一些。 还能贫嘴,说明死不了。 “刚才是怎么回事?” 李少英收回手帕,目光瞬间变得锐利,死死的盯著林渊的眼睛,“我的《藏冬诀》绝不可能有这种动静。刚才那股压制我血脉的热浪……到底是什么?你的身体里藏著什么?” 林渊心中苦笑。 他也想知道那是什么啊! 但这种时候,绝对不能表现出无知。 “咳……” 林渊眼神闪烁了一下,顺势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他费力的抬起手,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我说我这是万中无一的变异纯阳体,之前被封印了,今天被你的寒气一激,產生了阴阳反应……你信吗?” 他直视著李少英的眼睛,虽然身体虚弱,但语气却儘量显得像是在说一个天大的秘密。 李少英皱眉看著他,眼神中满是怀疑。 变异纯阳体?世上確实有这种体质,但也没听说谁家纯阳体刚觉醒就能把冰凤血脉嚇成这样。 但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更好的解释了。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她沉默了片刻,站起身,將那块脏了的手帕扔进水盆,背对著林渊,声音恢復了清冷: “你不想说,本宫不逼你。” “但你最好记住刚才那种快死的感觉。”她转过身,居高临下的看著林渊,语气严厉,“刚才那火种虽然等级极高,但以你现在弱得像只鸡一样的修为,只要敢强行催动,它就能先把你吸成人干。” “这是你用来保命的底牌,也是隨时能要你命的毒药。” “在你能完全控制它之前,不准在外人面前显露分毫。否则,引起大妖或者皇室供奉的覬覦,我也保不住你。听懂了吗?” 这番话虽然难听,但字里行间全是警告和保护。 林渊看著她那个为了掩饰关心而故意板起来的脸,心里对未知力量的恐惧反而淡了不少。 这傻女人,都这种时候了,还在想著怎么替他遮掩。 “懂,娘子教诲,我记住了。” 林渊长出了一口气,看了看自己满身的污垢,又闻了闻空气中那难闻的味道,眉头嫌弃的皱成一团。 “那个……娘子?” “又怎么了?”李少英没好气的瞪他。 “能不能……劳烦您大驾,让人给我备点洗澡水?” 林渊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或者,要是娘子愿意亲自帮忙搓个背,我保证这身神功练得更快……” “滚!” 伴隨著一声羞恼的怒斥,一个软枕精准的砸在了林渊脸上。 李少英像是被踩了尾巴,耳根通红,快步逃出了房门,嘭的一声將门摔得震天响。 房內终於安静下来。 林渊拿掉脸上的软枕,脸上的嬉皮笑脸慢慢收敛,神情变得凝重。 他试著內视丹田。 那一粒微弱的金色火种,正安静的悬浮在气海中央。它看起来人畜无害,但林渊清楚的记得它出现时那种毁天灭地的气息。 这不是现在的他能掌控的力量。 甚至……这股力量可能根本不属於这个世界。 “不管是福是祸……”林渊握了握还有些发颤的拳头,感受著洗髓后体內涌动的微薄力量,“起码,现在的我,有了真正入局的资格。” 他转头看向窗外北方的夜空。 那里是东寧府,是人妖战场的绞肉机,也是他必须要去的地方。 “別急。” 林渊轻声自语,眼底闪过一丝光芒。 “这局棋,才刚刚开始。” 第11章 娘子你怎么也来了 第二天一早,大周皇宫,太极殿。 卯时的晨钟才响过,这座象徵皇权的大殿里,平日的庄严荡然无存,吵闹得跟菜市场一样。 站在玉阶最前面的御史大夫跪在地上,手里的象牙笏板在金砖上磕得“咚咚”响,花白的鬍子抖个不停: “陛下!这事万万不可!东寧府是人族抗妖的第一线,那是拼命的地方!” 老御史抬起头,痛心疾首的指著站在队伍末尾的那个緋红色身影,唾沫星子乱飞: “靖安侯世子……咳,林渊虽然出身不错,但毕竟不通武道。让他去做监军特使?这不光会让前线拼命的將士寒心,更是让他去给妖族送菜啊!” 话虽然说得委婉,但“送菜”两个字一出来,武將那边的队伍里顿时响起一片没憋住的笑声。 几个膀大腰圆的將军抱著胳膊,眼神戏謔的斜著眼看林渊。 在他们看来,这哪是去监军,分明是那位皇帝陛下嫌这个便宜女婿太丟人,想找个由头把他弄得远远的,最好死在战场上,也好给公主腾个位置。 被所有人盯著的林渊,却跟个没事人一样。 他身上那件大了一號的緋色官袍,让他显得很单薄。 他不仅一点都不觉得羞愧或者害怕,反而正低著头,借著宽大袖子的遮掩,专心致志的……抠著手指甲上的倒刺。 高坐在龙椅上的周武帝,眼皮耷拉著,好像没听见殿下的吵闹,但眼角的余光其实一直在看林渊。 这小子,还真沉得住气。 “林渊。” 周武帝终於出声了,声音不大,却一下就压住了满殿的嘈杂。 “臣在。” 林渊慢吞吞的走出队列,还在衣摆上擦了擦手,才拱手行礼。 “对於各位爱卿的关切,你有什么话说?” 周武帝淡淡的问道。 林渊直起腰,那双总是带著笑的桃花眼扫了一圈,目光在那些嘲讽、轻蔑的脸上滑过。 “回陛下,”他打了个哈欠,语气却很诚恳,“各位大人的担心很有道理。东寧府確实危险,妖族也確实凶。派我这么一个废物去,看起来確实像肉包子打狗。” 大臣们都愣了。 这紈絝今天吃错药了? 怎么连自己都骂? “但是——” 林渊话头一转,嘴角勾起一丝玩味,“既然各位大人这么懂局势、懂兵法,怎么没见谁家公子主动要去前线?” “大家都窝在王都这舒服地方,指点江山倒是一个比一个来劲。我这个废物虽然本事不大,但至少腿脚还利索,敢往边境走一步。怎么,这一步迈出去,还碍著各位的眼了?” “你——强词夺理!” 老御史气得脸都成了猪肝色,指著林渊的手指哆嗦个不停,“这是军国大事,哪容你在这里耍嘴皮子!” “行了行了,张大人您消消气,別一会儿气晕过去还要算工伤。” 林渊笑著摆摆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我这条命反正也不值钱。万一我运气好,活著回来了,那是皇上洪恩;万一我餵了妖,不正好给各位省了每年参我的奏摺笔墨钱?这是双贏啊!” 满朝文武都说不出话了。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把死活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还顺便噁心人的。 这种无赖,打在他身上跟打在棉花上一样,没地方使劲。 就在大殿里陷入诡异的尷尬时。 “哐——!” 太极殿那两扇沉重的朱红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深秋的晨风带著一股寒意,瞬间卷进大殿,吹得两边的烛火疯狂摇晃。 所有人都下意识回头看去。 下一刻,原本嘈杂的大殿里,连呼吸声都好像没了。 来人没穿象徵身份的凤尾宫装,身上是一套像雪一样亮的银色战甲。 甲片在晨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紧紧包著她高挑的身躯。 一头长髮高高束起,只插了一根简单的玉簪,反而衬得那张清冷的面容更显英气。 李少英。 或者说,此刻站在这里的,是名震大周的“夜霜姬”。 林渊原本吊儿郎当的身体微微一僵,回头看到这一幕,那双漫不经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变得复杂起来。 “傻娘子……”他低声念叨,喉咙有点发紧。 李少英目不斜视,银色的战靴踩在金砖上,发出清脆有节奏的撞击声。 她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硬是走出了一种千军万马的气势。 两边的官员像被分开的潮水,本能地向后退,竟然没人敢挡她的路。 她径直走到林渊旁边半步远的地方停下,看都没看那些吃惊的大臣,裙甲一掀,乾脆利落地单膝跪地。 甲叶碰撞,声音清脆。 “儿臣李少英,叩见父皇。” 她的声音像玉石相击一样清冷,在大殿上迴响。 周武帝手里的核桃停住了,身子向前倾,那双看尽世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 “少英,你脱下宫装换上战甲……想干什么?” 李少英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半点退缩,只有决绝。 “儿臣恳请父皇,准许儿臣卸下长公主仪仗,以东寧府监军护卫的身份……隨夫君,同往边关!”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彻底炸翻了朝堂。 如果说林渊去是胡闹,那大周尊贵的长公主、天资出眾的无漏境天才跟著去,那简直就是……疯了! “不可!万万不可啊!” 礼部尚书顾不上礼仪,直接扑了出来,“殿下千金之躯,怎么能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万一有了闪失,我大周的脸面何存?!” “是啊陛下!林渊去就算了,殿下不能跟著胡闹啊!” 面对潮水一样的反对声,李少英缓缓站起身。 “胡闹?” 她冷笑一声,扫视四周。 那眼神太冷,带著一股天生的威压,竟然让那些叫囂得最响的老臣下意识闭了嘴。 “林渊虽然行事出格,被人看不起。但他既然进了我的门,就是我李少英认定的夫君。” 她转过身,当著满朝文武,甚至当著皇帝的面,毫无顾忌地伸出手。 那只常年握剑、带著凉意的手掌,很用力地抓住了林渊垂在身边的手。 林渊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指尖被紧紧扣住,十指相缠。 “夫妻本是一体,荣辱与共,生死同担。” 李少英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像是要把这誓言钉进在场每个人的骨头里: “他要是死在东寧,儿臣绝不独活。他要是在泥潭里打滚,儿臣便陪他一身泥。既然许了夫妻之名,便是生同衾,死同穴!” 林渊感受著手心里传来的力道。 她在发抖。 就算语气再强硬,气势再厉害,可那只微微出汗的小手还是出卖了她此刻的紧张和后怕。 这哪里是为了什么夫妻名分? 分明就是一个怕极了丈夫去送死的傻媳妇,在用自己的命给他当护身符! 周武帝看著大殿中央並肩站著的一红一银两道身影。 一个懒散中藏著骨气,一个清冷里透著深情。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好。好一个生同衾,死同穴。” 周武帝忽然笑了,大袖一挥,声音像打雷: “谁说朕的女儿只会享福?这才是朕的种!准了!这次去东寧府,林渊为主,少英为辅。既然要去闹,就给朕闹个天翻地覆!” …… 散朝后,御书房。 不相干的人都退下了,原本紧张的气氛一下子鬆了下来。 周武武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正贼兮兮四处打量的林渊,转身打开御案后面的暗格,有点心疼地拿出一个古朴的长匣子,隨手丟了过去。 “拿著!这是给少英的面子,不是给你的!” 林渊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匣子打开,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那是一把通体赤红的长剑,剑鞘不知道是什么异兽的皮做的,摸上去很温润。 灵器,流火赤霄。 林渊眼睛一亮。 握住剑柄的瞬间,他感到丹田里那颗刚觉醒的金乌火种像是遇到了亲人,欢快的嗡了一声。 这剑里封著一道地火真意,正合他现在走的纯阳路子! “多谢父皇!岳父大人果然大气,这才是千古一帝的气魄!” 林渊立刻顺杆爬,称呼换得无比顺滑,一脸討好的摸著剑鞘,恨不得上去亲两口。 周武帝眼角抽了抽: “赶紧滚!看见你就烦!” “好嘞!不过父皇……” 林渊不但没走,反而两步蹭到御案前,半个身子都趴了上去,伸出五根修长的手指。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把剑虽然好,但也不能当饭吃。您看这东寧府路途遥远的……” 周武帝警惕的捂住桌上的茶杯: “你还想要什么?” 林渊嘿嘿一笑,像报菜名一样熟练的开口: “不多不多。您私库里的九转护心丹,那是救命的神药,给我来三颗备著?万一您女婿掛了,少英该多伤心啊。” “太清疗伤液,外敷止血的圣品,给我来五瓶。” “还有特製的暴气丹,关键时刻拼命用的,来个十瓶凑个整。” “对了,御膳房特供的那个紫参辟穀丹味道不错,像吃糖豆一样,给我装两缸。您也知道,我这人嘴刁,吃不惯军粮……” 周武帝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下去,额头青筋直跳。 九转护心丹? 那是宫廷秘药,一年才炼一炉! 之前不是才给过吗! 暴气丹十瓶? 他是去打仗还是去搞自杀式袭击?! 最离谱的是辟穀丹要两缸……他是属猪的吗?! “你……你……”周武帝抓起手边的奏摺,举了半天,最后怕砸到旁边一脸无辜的李少英,恨恨的扔回桌上。 他转头看向一直绷著脸的女儿,咬著牙说: “少英!这就是你的好夫君?这是去监军?这分明是来我这儿进货的!” 李少英偏过头,看著窗外的飞鸟,虽然努力维持著长公主的冷傲,但那疯狂抖动的肩膀还是出卖了她此刻憋笑的痛苦。 “大伴!” 周武帝痛苦的闭上眼,对身边的老太监挥挥手,“带他去內库!给他!只要他不搬走柱子,让他赶紧给我滚!” 半个时辰后。 宫门口。 一辆皇帝赏赐的豪华马车已经备好了。 林渊怀里揣得鼓鼓囊囊,手里提著大包小包,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像只刚偷完粮仓的松鼠。 他心满意足的拍了拍胸口那叠厚厚的银票和丹药瓶,回头看了一眼高大的宫门。 秋风捲起他緋红的衣角,那脸上的嬉皮笑脸在这一刻慢慢淡去。 林渊低下头,看了一眼腰间的流火赤霄,又看了一眼身边那个脱下银甲、换了身素净长裙准备上车的李少英。 这沉甸甸的家当,不光是物资。 更是这宫里那位彆扭的岳父和眼前这个傻娘子,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他身上的信任。 “走吧。” 他轻声说道,一步跨上车辕,目光望向遥远的北方。 在那里,人妖廝杀的战场正在等著他。 这一去,这盘棋局,才算落子。 第12章 你这是在和我表白吗? 宫门外,秋风卷著几片落叶打著旋儿。 一辆由四匹踏雪乌云驹拉著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 林渊拍了拍一尘不染的车身,又看了看身后换下银甲、穿上素净月白长裙的李少英,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还愣著干嘛?娘子,请吧?咱们的『蜜月专车』可等著呢。” 李少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把自己长公主的威仪重新披上,提著裙摆踏上车辕。 车帘放下,隔绝了宫门外禁军探究的视线,狭小的车厢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两人相对而坐。 李少英刚想端正坐好,一个沉甸甸的锦囊连同一个高级皮质的空间袋,“啪嗒”一声,被林渊像是扔东西一样,隨意地丟在了她怀里。 紧接著,那个装著父皇御赐,象徵皇室重宝的流火赤霄剑匣,也被硬塞到了她手里。 “拿著。” 林渊大刺刺的在铺满雪白兽皮的软榻上一瘫,完全没有半点駙马爷的仪態,舒服的嘆了一声: “沉死我了,这一路抱得我手都酸。” 李少英手忙脚乱的接住这一堆东西,差点被沉重的剑匣压得手抖。 她下意识打开锦囊一看,整个人瞬间僵住。 一沓厚得让人眼晕的金票,面额全是千两一张的大额票据,粗略一数怕是不下十万两。 那个空间袋里更是塞满了顶级的丹药和救命的灵符,甚至连那瓶父皇平时都捨不得用的剑油都在里面。 这是这一趟进宫的全部收穫。 可以说,就凭这些东西,足够培养出三个脱胎境的高手。 “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少英抬起头,那双凤眼里满是错愕,看著像条咸鱼一样瘫在对面的林渊: “这些是你死皮赖脸求来的,足够你从洗髓境稳固到更高层次,保命也够了。而且东寧府那边是绞肉场,处处都要打点,你把这些身家性命全给我……” 她想不通。 在这世道,哪有人把保命的底牌全交给別人的? 何况,他们名义上只是“合作夫妻”。 林渊睁开一只眼,理所当然的指了指那一堆东西,桃花眼里带著一丝狡黠: “管家婆啊。男人在外面拼命挣家业,钱当然要上交给自家婆娘管。这也是我林家……不对,是我给你定的家规。” “管……管家婆?!” 李少英那张向来冰冷的俏脸“腾”的一下红了,一直红到了晶莹的耳根。 “胡说八道!谁……谁是你管家婆!” 她下意识想把东西扔回去,但这话说得却有点没底气,手指反而无意识的抓紧了那个锦囊。 “不要?不要那我扔窗外听响儿了?” 林渊眉毛一挑,作势要抢,身子突然前倾。 车厢空间虽大,但他这突然的一动,强烈的男性气息瞬间逼近。 李少英被他看得有些慌乱,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紧紧贴在了温热的木质车壁上。 “其实,刚才在宫里我就想问了。” 林渊没有退开,反而得寸进尺的凑近了几分。 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眸子里,此时全是戏謔的笑意,单手撑在她耳侧的车壁上,將她圈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娘子,你明明可以舒舒服服地待在王都当你的公主,为什么要这么拼命,非要跟著我这个只有洗髓境的废柴去东寧府受罪?” 林渊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丝磁性,热气轻轻喷洒在她通红的耳垂上: “千万別说那些荣辱与共的场面话。大家心知肚明,我林渊有几斤几两,还值不得你公主拿命去赌?除非……” 他盯著李少英有些躲闪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是因为这几日朝夕相处,娘子真的对我情根深种,爱我爱得无法自拔,一刻也捨不得和我分开了?” “你!少做梦!” 被戳中了某种隱秘的心事,李少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 她猛地偏过头,不敢看林渊那双仿佛带著鉤子的眼睛,嘴硬的大声反驳: “我……我只是怕你死在半路上!你要是死了,谁给我调理体內的寒毒?!” 她抓著锦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声音又急又快,试图用这个听起来毫无破绽的理由来说服林渊,也说服她自己慌乱的心: “东寧府妖祸横行,你那个能力虽然特殊,但你本身那么弱!万一你不小心死了,我体內寒毒爆发就是个死!所以……” 她咬了咬淡粉色的嘴唇,努力装出凶巴巴的样子瞪著林渊: “我是为了我自己!我必须看著你活蹦乱跳的,你就算是死,也得先把我的病彻底治好再死!” 车厢里突然安静了几秒。 林渊眼里的光亮,似乎因为这番绝情的话,肉眼可见的黯淡了下去。 他撑在车壁上的手缓缓收回,原本挺直的脊背也垮了下去。 刚才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酸的落寞。 “原来是这样啊……” 林渊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掌心,嘴角勉强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声音低得像在嘆息: “也是,我早该知道的。在你这种天之骄女心里,我除了这点特殊作用,也就没什么价值了。” “哪怕我是为了你去拼命,去前线证明自己……在你眼里,终究也只是个用完就可以扔掉的治疗工具罢了……” 他摇了摇头,慢慢背过身去,靠在另一侧的车壁上闭上了眼,浑身散发著一股心死的沉寂。 李少英看著他这副深受打击的样子,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狠话突然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下,有些发疼,还有点慌。 她从未见过这样消沉的林渊。 即使是被楚雍当面羞辱,他也一直是笑著反击,游刃有余。 难道……我刚才话说太重了? 真的伤到他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乱瞬间淹没了这位公主。 “不……不是的……” 李少英完全没了平时的高冷镇定。 她手忙脚乱的把那堆宝物隨手丟在一边,想也没想就伸手抓住了林渊的衣袖,像是生怕他就此消失。 “林渊,你……你別多想!我刚才……那是气话!”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哪里还有半点“夜霜姬”的威风,简直像个怕被拋弃的小女孩做错了事: “我不是那个意思……真的!我没把你当工具……我说实话还不行吗……” 她紧紧攥著那片衣角,眼眶微红,语气急促的甚至有点结巴: “我不想你死……我不想要什么治疗,我只是……只是怕再也见不到你那样跟我贫嘴了……你信我……” 她是真的急了。 只要一想到林渊会因为这句话而寒心,甚至在心里真的把自己当成外人,她就觉得比寒毒发作还要难受。 “真的?” 背对著她的林渊,声音听起来还是有些闷闷的,似乎还在抽噎? “真的!我发誓!” 李少英拼命点头,也顾不得什么公主仪態了,双手用力把他的身子扳过来,“钱我替你管著!你的命我也护著!哪怕我死在前面也不会让你掉一根头髮!所以……不要难过了。” 车厢里静悄悄的,只有马蹄声噠噠作响。 下一秒,林渊缓缓转过身。 那张俊脸上哪里有一滴眼泪? 哪里有什么难过? 那一双桃花眼笑得弯成了月牙,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整个人都透著一股计谋得逞的得意。 “哎呀呀,这可是公主殿下亲口说的啊。” 林渊反手一握,將那只抓著自己衣袖的冰凉小手紧紧包裹在温热的掌心里,大拇指还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大家都听见了啊——虽然这里只有咱俩——『不想我死』、『不是为了治病』、『捨不得我』……” 他凑近满脸呆滯的李少英,眨了眨眼: “李少英同学,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刚才这是在跟我表白吗?” 轰——! 李少英的大脑瞬间宕机。 她呆呆地看著林渊那张欠揍的笑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紧紧抓著人家不放的手,再回想起刚才自己那些软弱的、羞耻的、充满依赖的话……热度再次爆表。 这一次,她连修长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林、渊!” 一声羞愤的尖叫差点掀翻了车顶,惊得拉车的乌云驹都尥了个蹶子。 “你这个混蛋!你敢骗我!我要杀了你!” 李少英恼羞成怒的就要去拔那把流火赤霄剑,手都在哆嗦。 “哎哎哎!谋杀亲夫啊!我这叫战术试探!战术懂不懂!” 林渊早有准备,一个侧身躲开,顺势哈哈大笑著一把揽过她的肩膀,不管不顾地把这个快要气炸了的小河豚按在自己怀里,用下巴死死抵住她的头顶,防止她张嘴咬人。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感受到怀中人剧烈的挣扎慢慢变小,林渊收敛了笑意,声音多了一份难得的认真: “钱给你,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我只信你。” “命交给你,是因为我知道……如果这世上真有人会拼了命护我周全除了我爹娘,那个人只会是你。” “所以这管家婆的位置,除了你,谁也没资格坐。” 正准备在林渊胸口咬下一块肉的李少英,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她僵在林渊怀里,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这声音让她感到一种独有的安心。 虽然心里还在骂著“混蛋”、“大骗子”,但她那只好不容易才没拔剑的手,却慢慢攥紧了他腰侧的衣服,最终没有推开他,只是不甘心的在他胸口狠狠锤了一下。 力道轻得像在挠痒痒。 “……骗子。” 她闷闷地把脸埋在他怀里,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嘴角的笑意,“下不为例。” “遵命,娘子。” 林渊嘴角微翘,一只手依然紧紧搂著她,另一只手掀开车帘的一角。 马车已经驶出了巍峨的京城,前方的道路两旁,枯黄的野草在秋风中起伏,一直延伸向那遥远且凶险的北方天际。 那里是东寧府,是人妖廝杀的修罗场。 但在这一刻,林渊的心里却很踏实。 “走咯!咱们去东寧府,干一票大的!” 第13章 娘子,手借我降降火 踏雪乌云驹是皇家御用的良驹,拉著这辆极为宽敞的天马香车在官道上飞驰,车厢里却稳得很,连桌上茶杯里的水面都没有晃动。 经过刚才在宫门口那一闹,李少英整个人都懵了,还没回过神来。 她缩在车厢角落的软塌上,拿著一卷兵书挡住脸,书页很久都没有翻动。 只有那露在书外的耳垂红得嚇人,暴露了她现在的心情。 林渊这次难得的没有去招惹她。 开玩笑归开玩笑,正事不能忘。 去东寧府是去玩命的,他刚洗髓的身子骨,在京城紈絝里还能混一混,真到了妖怪遍地的战场,恐怕还不够给人家塞牙缝。 “得赶紧把这身板练得结实点。” 林渊收起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盘膝坐直,隨手拿过那个塞满民脂民膏的空间袋。 哗啦啦。 七八个玉瓶被他摆成一排。 那是从他便宜岳父的私库里拿来的龙虎融血散,是上好的修炼灵药。 寻常武者得了一瓶都要分三次用,还得沐浴焚香,小心的吸收。 林渊倒好。 他“啵”的一声拔开瓶塞,仰头张嘴,动作一气呵成。 一大口红色的药粉直接倒进了肚子里。 这还不算完,他又接连打开两瓶,全都倒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一直偷偷从书缝里观察他的李少英,眼睛瞪得滚圆,终於装不下去了。 她猛的放下书,声音都有些变调: “林渊!你想死吗!那龙虎散药力凶猛,普通人吃一口都要打坐半天,你当这是炒豆子?” “淡定,淡定。” 林渊摆了摆手,还打了个带著药香味的饱嗝,含糊不清的说: “我这身体有点古怪,再多的药力都能吃下去,这点……嗯,也就刚够打个底。” 话还没说完,他双眼突然一闭。 轰! 刚才他还是个没正形的紈忿,现在身上却猛地爆发出惊人的气势。 在李少英惊愕的注视下,林渊露在外面的皮肤很快变得透明,血管下面流淌的好像是熔化的金汁。 识海深处,鸿蒙道盘嗡嗡旋转,《金乌镇狱典》第一重“金乌点火”,开始全力运转! 呼——! 车厢里本还带著秋天的凉意,温度却突然升高。 但这股热浪带著一股宏大、灼热的纯阳之气,好像能融化世间的一切阴霾,並不让人感到烦躁。 林渊身边的空气都开始扭曲,那几瓶足以撑爆寻常高手的药力,刚进肚子就被他体內凶猛的金色火焰吞噬炼化,变成了迅速滋养肉身的养分。 他的骨头咔咔作响,每一寸肌肉都在被火焰重新锻造。 坐在他对面的李少英,感觉尤其明显。 她体內的寒毒本来因为情绪波动有些压不住,经脉正隱隱作痛。 可就在这股金乌气息飘过来的瞬间。 那些难以压制的极寒之气竟瞬间退缩,躲回了丹田深处,连她血脉里的冰凤都变得温顺起来。 “这……怎么可能?” 李少英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她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像泡在温泉里一样舒服。 根本不需要她刻意运转《藏冬诀》,她停滯了很久的真元,竟然在林渊这股纯阳气息的牵引下,自己运转起来,甚至还在慢慢的提纯! 他这是什么修炼路数? 人还能像聚灵阵一样,自行散发气息帮別人修炼?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虽然修为在快速增长,但林渊的眉头却渐渐皱起,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就算有鸿蒙道体撑著,这种强行提升的方式,身体也有些吃不消。 全身骨头像被大锤敲碎了重组,又被烈火反覆炙烤,这种滋味確实不好受。 热。 太热了。 他感觉自己快被烤熟了。 处於深度入定状態的林渊,意识有些模糊,本能的想找一丝清凉来压下这股火气。 “唔……”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没有睁眼,手却在空中胡乱的抓了一把。 不巧的是,李少英正倾著身子,手里拿著一方手帕,神色复杂的想要帮他擦掉眉心快要滴落的汗珠。 她的手还没碰到,就被一只滚烫的大手一把抓住。 “呀!” 李少英低呼一声,下意识的想抽回来。 但林渊的力气此刻大得嚇人。 他感觉手里抓到了一块冰,那种凉意顺著手心传来,让他浑身舒爽。 “別动……” 林渊嗓音沙哑,带著一丝无意识的恳求。 他猛的一拽。 李少英没防备,身子一歪直接向前扑去,虽然用另一只手撑住了软塌,但两人现在的距离,几乎是鼻子尖贴著鼻子尖。 “娘子……借个手用用……” 林渊迷迷糊糊的呢喃著,动作自然又无赖,將李少英那只常年冰凉的小手,按在了自己滚烫髮红的脸颊上。 甚至还舒服的在她手心里蹭了蹭。 “呼……舒服……” 李少英整个人都僵住了。 从手心传来的,是少年滚烫的体温和有些粗重的呼吸。 他的睫毛还在轻轻颤动,脸上少了平时的嬉皮笑脸,多了几分修行时的认真,还有一丝……只在她面前露出的脆弱。 那股热度顺著她的手心,一路烧到了心口。 “你……这个登徒子……” 李少英咬著下唇,脸烫得厉害,心臟扑通扑通跳得快要从嗓子里蹦出来。 明明应该一把推开他,甚至拔剑给他一下。 可看著他眉宇间渐渐舒展开的痛楚,感受著他那种全然的依赖…… 李少英举起的另一只手,在半空中停了很久。 最后,她无奈的嘆了口气,手慢慢放了下来,没有推开他。 她由著他握著自己的手,甚至还彆扭的调整了一下姿势,运转真气让指尖的寒气散发的更均匀些,好让他贴的更舒服。 车轮滚滚向北。 在这狭小又安静的车厢里,冰与火,两种完全相反的力量,在两个紧贴的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妙又和谐的循环。 一个体內像著了火,需要降温。 一个身处冰窟之中,渴望温暖。 谁也没想到,他们两人竟是如此的相配。 不知过了多久。 林渊体內的金光渐渐收敛,那股灼人的热浪也慢慢平復。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双眼。 一入眼,就是一双近在咫尺、带著慌乱又强作镇定的凤眸。 以及……自己正把人家的手按在脸上的尷尬样子。 空气安静了三秒。 李少英像是触电一样,猛的想抽回手。 但林渊不但没松,反而眨了眨眼,得寸进尺的在那滑嫩的手背上响亮的亲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多谢娘子救命之恩。这手挺凉快的,以后夏天都不用买冰块了,真省钱。” “林、渊!” 李少英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火烫了似的,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刚才的那点温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一把抓起旁边的软枕就狠狠砸了过去,吼声差点掀翻了车顶: “给我去死!” 第14章 看我给你表演一个秒杀 “给我去死!” 李少英拿著枕头砸在林渊脸上,枕头软绵绵的,还带著一股好闻的香味。 林渊笑著拿下枕头,还没来得及开口调侃,原本平稳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拉车的四匹马发出一阵不安的嘶鸣。 车身剧烈一晃,如果不是车里有稳固阵法,两人恐怕都要撞到一起了。 “怎么回事?” 李少英脸色一变,马上警觉起来,感觉不对劲。 “有几只不开眼的野狗拦路了。” 林渊的声音从车帘边传来,他已经坐到前面,掀起一角向外看,语气懒洋洋的,像在说一件小事。 “野狗?” 李少英眉毛一竖,她已经感觉到车外有几股带著血腥味的煞气,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在官道上抢劫?找死!” 鏘! 她腰间的寒霜链剑感应到主人的杀意,自己弹起半寸,车厢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李少英抓起剑柄,准备起身动手。 “我去解决了他们。” 她刚要动,一只手就按在了她的肩膀上,力气很大,不容反抗的將她按回了软塌上。 “这种脏活累活,哪能让娘子动手?” 林渊已经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眼神变得有些锐利。 林渊按著李少英坐好,又帮她理了理裙摆,这才慢悠悠的拿起那个一直当摆设的赤红剑匣。 “这一路被你护著,吃软饭是挺香,但腰杆子有点酸了。” 林渊掂了掂手里的流火赤霄,摸著剑柄,嘴角一勾,笑得有点邪气: “正好,刚才药吃多了,火气大。这几个不开眼的,正好给我这个洗髓境新手练练手,消消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你?” 李少英想拦住他,不信任的问,“外面那个领头的是个高手,起码是脱胎境初期。你虽然洗髓了,但一点实战经验都没有……” “嘘。” 林渊竖起食指,回头冲她眨了眨眼,眼里带著点坏笑,“你就坐著看戏。看我给你表演一个秒杀。” 说完,不给李少英拒绝的机会,他掀开车帘跳了出去。 …… 野猪林,到处是乱石。 一群蒙著面的悍匪,浑身散发著煞气,用大木头和尖刺搭了个路障,拦在路中间。 带头的那人光著膀子,一身肌肉,手里提著把九环大刀,身上的气息確实是脱胎境。 但他眼睛里透著红光,看著不像正常人,反而有股野兽的腥气。 土匪头子看到从马车上下来的,是个穿锦袍的小白脸,先是一愣,隨即大笑起来。 “哈哈哈!俺还以为车里是什么大人物,原来是个没断奶的兔爷!” 土匪头子挥舞著大刀,刀环哗哗作响,一脸淫笑的打量著林渊,“小白脸,把你的钱財和车上的美人交出来,爷让你死得痛快点,不然把你剁碎了餵狗!” 周围的小嘍囉也跟著起鬨,嘴里不乾不净的骂著。 林渊站在马车辕上,看著这群人,还用小指掏了掏耳朵。 “真吵啊。” 他嘆了口气,“长得丑,嘴还臭。你们活著,真是污染环境。” “找死!” 土匪头子吼了一声,脚下一蹬就冲了出去,手里的九环刀带著风,直接劈向林渊的脑袋。 这一刀又快又狠,空气里都发出一声闷响。 马车里的李少英瞳孔一缩,指尖已经凝聚了真元,正准备出手救人,动作却僵住了。 只见林渊不退反进,也没什么花哨的动作。 他体內的金乌镇狱典功法全力运转。 刚刚洗髓境中期的身体,在功法催动下,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嘭! 他脚下的车辕没碎,人却瞬间消失了。 快! 快得不像话! 这根本不是洗髓境该有的速度! 土匪头子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小白脸竟然瞬间就到了他面前。 “你……”土匪头子心里一惊,本能的就想变招。 就在这时,林渊抬起了头。 那双总是带著笑意的桃花眼,此刻一点感情都没有,深不见底。 在他漆黑的瞳孔深处,一只金焰中的三足神鸟,睁开了眼睛。 轰——! 土匪头子脑子里一片空白,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惧从灵魂深处冒了出来,好像被什么天敌盯上了一样。 这是来自洪荒血脉的压制。 巨大的恐惧让他浑身僵住,完全不受控制。 他高举著大刀悬在半空,眼神呆滯,连呼吸都停了。 不光是他,连周围那些离得近的小嘍囉,也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个个都呆在原地,浑身发抖。 “僵住了?” 林渊嘴角一勾。 这就够了。 鏘! 一道红光闪过。 灵器长剑流火赤霄出鞘。 没有复杂的剑招,只有极快的速度,和一股炽热的剑意。 林渊的身影一闪,和僵住的土匪头子擦身而过。 风停了。 林渊站在十步外,单手持剑,缓缓收剑回鞘。 “咔噠。” 一声轻响。 那个土匪头子,还有他身后的七八个悍匪,脖子上同时出现一道细细的血线。 接著,血线里猛的喷出赤金色的火焰! “啊——!” 惨叫声还没喊出来就停了。 这剑气太过霸道,他们连尸体都没留下,眨眼间就在火焰里化成了飞灰。 一剑,秒杀! 马车里,掀著帘子的李少英完全看呆了。 她眼睛微微睁大,嘴也张著,忘了呼吸。 洗髓境斩杀脱胎境,这本身就是跨越大境界的奇蹟,虽然她也能做到,但让她心惊的是刚才林渊眼里闪过的那个金乌虚影。 那是什么力量? “搞定,收工。” 林渊拍了拍身上根本没有的灰尘,好像只是隨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他转身跳回车上,刚才那种冷酷的样子瞬间消失,又变回了那副懒洋洋的欠揍模样。 林渊掀开车帘,凑到还没回过神的李少英面前,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贱兮兮的笑道: “怎么样娘子?我这一手一眼瞪死他的功夫,是不是帅呆了?” “比你那冷冰冰的剑气带劲多了吧?” 李少英猛的回过神,对上他那双恢復正常的桃花眼,心跳突然快了几分。 她慌忙別过头,声音有点紧: “花里胡哨……要是遇到真正的高手,我等著给你收尸!”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马车再次启动时,林渊顺势倒在她腿上,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推开他。 她的手指有些僵硬,轻轻搭在他的头髮上,感受著传来的温度。 李少英看著窗外那堆正在消散的飞灰,眼神变幻不定。 这个男人……真的是个只会吃软饭的废物吗? 如果天下的废物都这样,那她们这些所谓的天才,又算什么? 第15章 入住孟家,就为了肘子? 野猪林那一剑的余威散去,四周静的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轻响。 马车內,车厢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散了。 林渊刚刚那一剑耍帅完毕,上车时又习惯性的演起了虚弱,顺势一歪,那颗有些沉重的脑袋就这么理直气壮的落在了李少英的大腿上。 按照往常的剧本,这位高冷的公主殿下下一秒就该把他掀飞,或者拔剑让他物理冷静。 但今天,什么也没发生。 李少英端坐著,並没有推开他。 她那只素来握剑的手,竟有些僵硬的、试探性的落了下来,指尖轻轻穿过林渊略显凌乱的髮丝,动作轻柔。 “居然没挨打?” 林渊舒服的眯起眼,嗅著鼻尖那股淡淡的冷梅幽香,心里的小人正叉腰狂笑。 看来刚才那一手耍帅效果显著,自家这只傲娇冰凤终於被感动了? 他得寸进尺的蹭了蹭她那裹著丝绸的大腿,像只慵懒的大猫,哼哼唧唧道: “娘子今日好温柔,这让为夫受宠若惊啊……这腿枕若是能按时长收费,我愿意办个年卡。” 头顶传来李少英的一声轻哼,声音听不出喜怒,只觉得有些玩味: “駙马爷若是喜欢,这辈子办一张死契也无妨。” 她修长的手指顺著他的鬢角缓缓向下滑动,指腹微凉,所过之处引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就在林渊飘飘然准备答应时,那根在他耳垂边打转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紧接著,一股凝聚成丝的冰寒真气,毫无预兆的顺著耳根穴位钻了进去! “嘶——!” 这酸爽简直像大冬天被人往后脖领塞了一把雪,瞬间让林渊从天灵盖凉到了脚底板。 他像条被电击的鱼一样猛的弹了起来,捂著耳朵,一脸震惊的看著眼前这个正优雅收回手、甚至还在欣赏指甲的女人。 李少英嘴角勾起一抹罕见的笑,里面带著几分狡黠和腹黑,那双漂亮的凤眼里全是看好戏的促狭。 “清醒了吗?夫君。” 她轻轻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快: “刚才那一剑威力不小,但我看你刚才虚弱的眼神都要涣散了,本宫特意帮你提神醒脑。不用谢,这是售后服务。” “你……你变了!” 林渊捂著还冒著寒气的耳朵,一脸悲愤的指控: “你以前那个只会说『滚』的高冷女神哪里去了?现在的你,心怎么这么黑!” 李少英挑眉,並没有生气,反而学著他平日的语调,微微倾身,在他耳边低语: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守著你这么个黑心的混蛋,我要是再学不会一点手段,这日子还怎么过?” 说完,她不再理会一脸呆滯的林渊,转头掀开车帘,目光投向北方。 只是在转身的瞬间,那泛红的耳垂还是出卖了她此刻快如擂鼓的心跳。 …… 马车一路疾驰,越往北,风景越是荒凉。 七日后。 地平线尽头,出现了一座黑色巨城。 城墙像是被血浸透了,一道道狰狞的爪痕遍布其上,透著一股死气。 东寧府,到了。 这里的天空格外低沉,云层中甚至透著暗红。 城门口没有商旅的喧闹,进出的儘是满载輜重的军车和担架上哀嚎的伤兵。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无论怎么洗都洗不掉的铁锈味——那是陈年累月的血腥气。 “真是个让人笑不出来的地方啊……” 林渊趴在车窗边,脸上的嬉皮笑脸收敛了几分。 在他的鸿蒙道眼视野中,这座城市的上空,笼罩著一层凡人看不见的、如同黑云般粘稠的劫气。 这预示著一场灭顶之灾在不久的將来就会降临。 “到了。” 李少英深吸一口气,身上的气质瞬间一变。 她又变回了那个冷冽威严的夜霜姬。 她按住剑柄,眼神变得锐利。 “吁——” 马车缓缓停下。 城门口早已肃清閒杂人等。 两排穿著黑甲的士兵如雕塑般佇立,杀气腾腾。 “东寧府玉阳宫主李淮南,携全城官吏,恭迎特使大人!恭迎长公主殿下!”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林渊整理了一下身上稍微有点松垮的緋红官袍,调整了一下表情,在踏出马车的那一刻,那个玩世不恭、浑身散发著草包气息的紈絝世子又回来了。 他牵著李少英的手下了车,眼神在面前那位眼神却亮如鹰隼的中年男人身上扫过。 李淮南,坐镇东寧的大日境神尊。 这傢伙看著正气凛然,但按照剧情,是个为了所谓的大局过分求稳,甚至愿意牺牲一部分人的傢伙。 “特使一路辛苦。” 李淮南行了一礼,眼神却有些审视的打量著这个传说中吃软饭的年轻人,“下官已在玉阳宫內腾出了最安全的听涛阁作为行辕,四周布有三重大阵,更有亲卫日夜巡逻,特使可安心入住。” 住在玉阳宫? 那就是住进了监视器里,以后想干点什么都得被这傢伙盯著。 而且,那里离孟川太远了。 “不去。” 林渊回答的乾脆利落,甚至嫌弃的用扇子捂住了鼻子,“李宫主啊,不是我说你,那玉阳宫修得跟个铁桶似的,阴气森森,我身子骨弱,受不得那里的煞气。” 李淮南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特使的意思是?” 林渊像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一张又油又皱的东寧府地图,手指头煞有介事的在上面转了两圈,最后重重戳在了一处靠近湖泊的位置。 “这儿!我来之前都打听好了。” 林渊笑眯眯的看著李淮南,“听说镜湖那边有个孟家?他们家酒楼的红烧水晶肘子是一绝。而且那里风景秀丽,適合养生。我们就住这儿了!” 全场死寂。 那些跟隨而来的官员们一个个面面相覷,怀疑自己听错了。 放著全城最安全的玉阳宫不住,要去住一个商贾出身的神尊家族別院? 就为了……吃个肘子? 养个生? 这是来前线监军的,还是来度假的啊! 这駙马爷果然名不虚传,是个不折不扣的饭桶。 李淮南深吸一口气,压著心里的不屑和火气: “特使,孟家虽然也是神尊家族,但毕竟防御有限。您身份尊贵,万一……” “本宫觉得挺好。” 一直沉默不语的李少英突然开了口。 她上前半步,虽未拔剑,一股无形的压力却让在场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夫君既然想吃那里的肘子,那就住孟家。” 李少英目光冰冷的扫视全场,语气霸道得不讲道理: “至於安危……李大人是觉得,本宫手中的剑,护不住自己的夫君吗?” “下官不敢!” 李淮南瞳孔一缩,后背渗出一层冷汗,立刻低头。 他早就听说长公主是个极其护短的性子,今日一见,这哪里是护短,简直是宠得无法无天了。 “既然特使和殿下坚持……来人!立刻去孟府通传,腾出镜湖別院!” 看著调转方向的车队,林渊嘴角微不可察的上扬。 车帘放下。 李少英瞬间收起刚才的气势,瞪了林渊一眼: “现在没人了,说实话。玉阳宫防御最好,你为什么非要在大庭广眾之下耍无赖去孟家?” “真是知我者,娘子也。” 林渊伸手握住她的手,看著她掌心常年练剑留下的薄茧,眼神深邃起来。 他的目光透过车帘的缝隙,似乎穿透了重重楼阁,看到了镜湖边那个此时还只会傻傻练刀画画的少年。 “玉阳宫是死水,而孟府那里,有我要钓的大鱼。” 林渊轻笑了一声,手指摩挲著李少英的手背: “更重要的是……我不希望以后史书上记载,这东寧府的神话,是从悲剧开始的。这一次,我想亲自改写那个剧本。” 李少英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剧本,但看著林渊眼中的自信光芒,她莫名觉得心安。 “神神叨叨……” 她嘟囔了一句,却没有抽出手,反而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要是那个肘子不好吃,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朝著镜湖孟家的方向驶去。 这位贪吃駙马的到来,让死气沉沉的东寧府,註定无法平静了。 第16章 用你的心去画 镜湖別院的清晨,比血腥的城门关隘寧静许多。 这里没有甲冑撞击声,只有风吹过湖面芦苇的沙沙声。 林渊和李少英昨夜入住后,孟家家主孟大江倒也没见外,直接把风景雅致的听涛小筑拨给了他们。 阳光刚穿透晨雾,林渊便推开雕花木门,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体內的金乌火种经过一整夜的温养,已经在他气海中稳定循环,他身穿单衣站在深秋的晨风里,只觉得愜意。 院中的百年老桂树下,一道身影早已等在那了。 李少英今天穿了件方便行动的月白练功服,长发仅用一根玉簪挽起,手里拿著一方丝帕,正在仔细的擦拭膝上的寒霜链剑。 那股清冷的专注劲儿,让她看著少了平日的霸道,多了几分江湖儿女的英气。 林渊背著手走过去,也不打招呼,伸手就要去拿石桌上那壶刚泡好的热茶。 “娘子起得可真早。昨夜赶路辛苦,不多睡会儿?这打打杀杀的兵器,大清早看了也不怕影响胃口。” 他的指尖距离茶壶把手还有三寸。 “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少英头都没抬,只是擦拭剑身的动作快了一分,指尖极快的在剑脊上轻轻一弹。 一声细微的剑鸣盪开。 一股凝练的寒气,顺著这声剑鸣精准的打在茶壶上。 “咔嚓” 林渊的手僵在半空。 只见那冒著腾腾热气的紫砂壶,瞬间覆盖上一层白霜,里面的热茶连带壶嘴溢出的热气,眨眼间就冻成了一个冰坨。 李少英这才缓缓的抬起头,她那双冰蓝凤眸里藏著一丝促狭,似笑非笑的看著林渊: “夫君早上还是喝点凉的,对身体好。” 林渊挑了挑眉,看著这坨冰茶,非但没生气,反而嘖嘖两声: “娘子果然贤惠,知道我体质特殊,连喝茶都帮我省了吹凉的功夫。” 他没有缩回手,食指在冻住的壶身上轻轻一点。 滋—— 一股纯阳气息顺著指尖注入,冰封的茶壶瞬间解冻,白霜化水,茶水再次沸腾,甚至比刚才还要滚烫几分。 林渊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趁著李少英略显惊讶的瞬间,另一只手自然的覆在她按著剑柄的右手上。 “手这么凉。” 林渊的大手温暖有力,不顾她的挣扎,將她的手指包裹在掌心揉搓了两下,“练功虽然要紧,但要是把这么好看的手冻坏了,我可是会心疼的。” 李少英的脸颊微红,下意识的想要拔剑,却感觉到一股暖流顺著掌心钻进经脉很舒服。 “……油嘴滑舌。” 她嗔骂了一句,手上的挣扎却软了下来,反而借著桌子的遮挡,在他掌心轻轻勾了一下,隨后迅速抽回手,恢復了清冷的模样站起身: “孟家主已经备好了早饭。” 看著她向外走的背影,林渊心情不错,慢悠悠的跟了上去。 …… 前厅。 虽说是寄住在商贾起家的孟府,但这一桌早饭却很精致,东寧府特產的金丝酥雀、蟹黄包摆了满桌。 孟大江脸上堆著笑,正热情的招呼著,只是那眼神时不时瞟向坐在下首的一对少男少女,显得有些无奈。 那个少年正是孟川。 他这会儿左手拿著个包子,右手拿著筷子在空中比划,双眼发直,人看著都走神了。 而在他身旁,坐著一位身穿红衣的少女。 她生得明眸皓齿,气质温婉,背后却背著一张巨大的红木长弓,和她的身形不太相配。 此刻,她正细心的將孟川面前的一碟醋移开,免得他那乱挥的袖子沾上,眼神里满是习以为常的包容。 柳七月,孟川的小青梅。 “特使,殿下,见笑了。” 孟大江尷尬的咳了一声,“川儿!客人在呢!” 柳七月也悄悄在桌下拽了拽孟川的衣角,低声提醒: “阿川,先吃饭。” 孟川这才猛地回过神,手里的动作一僵,看著面前几乎碰到鼻尖的包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放下筷子,却只是敷衍的对著林渊两人拱了拱手: “特使见谅,想到些招式,走神了。” 语气虽然客气,却透著疏离。 在他看来,这所谓的皇室监军和长公主,不过是来镀金的累赘。 林渊喝了一口粥,借著瓷碗的遮挡,瞳孔深处紫光微微流转。 鸿蒙道眼,开。 在他眼中,孟川识海內的刀意和画意正在互相衝撞。 一股刚猛,一股柔韧,互不相容,让他的气息虽然强横,却很散乱。 “无妨。” 林渊放下碗,抽出帕子擦了擦嘴,笑的意味深长: “天才是有些怪癖。只是我看孟公子的黑眼圈,怕是不但招式没想明白,连画也画崩了吧?” 孟川吃饭的手一顿,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死死盯著林渊。 这人怎么知道他在画画? 柳七月秀眉微蹙,下意识的侧身挡住孟川半边身子,温声说: “特使大人说笑了。阿川只是勤於修炼,昨夜睡得迟了些。” “是吗?” 林渊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没有拆穿,“那看来是我看走眼了。” …… 饭后。 孟川像是逃一样离开了饭桌,直奔演武场。 柳七月拿了几个包子,快步跟了上去。 林渊拉著李少英,说是“消食”,也晃悠悠的到了演武场边。 场內,孟川已经脱去外袍,仅穿著单衣,手中的木刀快得化作一道残影,“噼啪”之声不绝於耳。 面前的铁木桩在他密集的劈砍下木屑纷飞。 柳七月坐在一旁的石锁上,手里还捧著那个没吃完的包子,眼神一刻也没离开过孟川,偶尔出声提醒两句: “阿川,这刀偏了!” 快,確实快。 凭藉脱胎境的修为,能挥出这种频率的刀,確实有骄傲的资本。 但林渊只看了一会儿,便摇了摇头。 “这就是东寧府第一天才的刀?” 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这充满戏謔的一句话在刀风暂停的间隙里显得格外刺耳。 孟川猛地收刀,满是汗水的脸上露出一丝怒意,转头看向站在场边看热闹的林渊。 柳七月也站了起来,红衣飘动,有些不悦的抿著嘴。 “特使大人若是来看笑话的,大可不必。” 孟川冷声说,“战场上杀妖靠的是刀,不是嘴。” “杀妖?” 林渊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鬆开李少英的手,慢慢走到兵器架旁。 他隨手在旁边的柳树上折了一根细细的枝条。 “就你这跟没头苍蝇一样的刀法,上了战场,连妖族的鳞片缝都找不到。” 林渊试了试柳条的韧性,看著已经气得发抖的孟川,笑眯眯的伸出一根手指: “你一定很不服气。来,我不欺负你。不用真元,不用神兵。你若是能斩断这根柳条,或者沾到我一片衣角,就算我输。” “狂妄!”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何况是正处於瓶颈期、十分焦躁的孟川。 “阿川!” 柳七月有些担忧的喊了一声,想要上前阻拦。 但孟川已经衝出去了。 “喝!” 他脚下的青石砖寸寸碎裂,整个人像箭一样射出,手中的木刀带著一股猛劲,当头劈下! 这一刀很快,带著少年的怒气,空气都发出了尖啸。 场边的李少英眸光一闪,手指微动,似乎隨时准备出手救人。 毕竟林渊没什么实战经验。 然而,下一刻。 林渊只是閒庭信步般的向左侧了一步。 明明动作不快,却刚好卡在孟川旧力用尽、新力未生的瞬间。 唰。 木刀贴著林渊的鼻尖劈空了。 “太直。” 林渊还有空点评。 孟川心中大惊,手腕一翻,横扫千军! 林渊脚下一滑,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刚好退开三寸。 “太僵。” 孟川不信邪,刀光连绵不绝,一瞬间攻出了三十六刀,封锁了林渊所有的退路。 柳七月已经看得呆住了,手里的包子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在她眼里,林渊的动作轻飘飘的,总是在刀风碰到他之前就让开了位置。 这是意识上的完全压制! “该结束了。” 林渊的声音突然在孟川耳边响起。 他手中的柳条像活了一样探出,精准的穿过刀影,轻轻点在了孟川握刀手腕的麻筋上。 没有任何狂暴的力量,只有一点恰到好处的巧劲。 “啪。” 孟川半条手臂一麻,那把仿佛长在他手上的木刀,“咣当”一声脱手飞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全场寂静。 孟川保持著握刀的姿势僵在原地,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输了? 输给了一个拿著柳枝的紈絝? 林渊隨手丟掉柳枝,拍了拍手,看著备受打击的少年,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 “你知道你为什么输吗?” 他走到孟川面前,指了指地上那堆凌乱的刀痕: “你的眼睛里只有刀,只有要把眼前的一切都砍碎的急躁。但你忘了,真正的快,是有节奏的。” 林渊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神色复杂的柳七月,又重新落回孟川身上,轻声说道: “既然喜欢画画,为什么要把画扔了?” 孟川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刀法和画画,本来就可以是一条路。” 林渊的声音带著一种奇特的韵律,直击孟川的心防,“当你的刀不再是单纯的砍劈,而是像笔锋一样有了变化的时候……” “你才能悟出秘技。” 说完这番话,林渊转身就走,没给孟川任何追问的机会。 只是刚走到场边,他那身装出来的宗师气度瞬间垮掉,三两步凑到李少英面前,挤眉弄眼地邀功: “娘子娘子!刚才那招『神柳摆尾』帅不帅?是不是有当年剑仙的风采?” 李少英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顺手捡起地上的外袍丟在他脸上,遮住了那张欠揍的脸,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少贫嘴。也不怕在孩子面前丟人。” “怕什么,他们羡慕还来不及呢。” 林渊哈哈一笑,揽过自家娘子的肩膀,大摇大摆的往外走,“走咯,回屋补个觉,这装高人可是个体力活!” 演武场上,风捲起地上的尘土。 孟川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的木刀,脑海里一遍遍迴荡著“用心去画”那几个字。 良久,他迷茫的眼睛里,逐渐亮起了一道光。 第17章 你在狗叫? 林渊的补觉计划才进行到一半,就被强行打断了。 镜湖別院外,阳光有些刺眼。 林渊打著哈欠,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大半个身子都掛在身边的李少英身上,一边走还一边不乐意的嘟囔: “我就说那个梦不吉利,刚梦到金元宝,就被叫醒了。娘子,待会儿要是那家酒楼的肘子不够软烂,我可是要闹的。” 李少英一身月白素裙,清冷中多了几分少见的温婉。 她本想推开这个像考拉一样掛在自己身上的傢伙,但感受到他手心传来的温度,推拒的手最终还是变成了搀扶。 “知道了,不好吃我就把厨子冻起来给你看。” 她语气无奈,眼底却没什么寒意。 走在前面的孟川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这对隨时散发著酸臭味的夫妻,嘴角狠狠抽了两下。 他转头看向身侧背著长弓的少女,压低声音: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七月,我觉得以后咱们还是別跟他们一块儿出门了。饭还没吃,我就饱了。” 柳七月掩嘴偷笑,眉眼弯弯,视线在前面两人身上停了片刻,又落回孟川身上,眼底带著一丝说不清的期盼。 “行了,別贫了。” 柳七月轻轻推了孟川一把,“林大哥是高人,他的指点你刚才不是还在琢磨吗?” 提到指点,孟川神色一正。 上午演武场,林渊那一招神柳摆尾给他的震撼太大。 那种节奏感,那种將画意藏在杀招里的感觉,让他现在走路都在下意识的摩挲刀柄,手指在空中虚画著。 一行四人,个个穿著不凡,走在东寧府的主街上十分惹眼。 就在他们准备踏上通往闹市区的汉白玉拱桥时,一个刺耳的公鸭嗓突然响起。 “哟!瞧瞧这是谁?这不是咱们镜湖道院那个只会画仕女图的孟大天才吗?” 林渊眉头微挑,瞌睡醒了大半,来了兴趣。 桥头中央,几个家丁排开堵住了路。 正中间一个穿金丝锦袍、手里把玩著核桃的年轻公子哥,正吊儿郎当的用摺扇指著孟川。 这人脚步虚浮,加上那一脸欠揍的囂张,一看就是个標准的反派。 “是白贯。” 柳七月厌恶的皱眉,“白家的少主,平日里就喜欢找茬。” 林渊没生气,反而从袖子里变戏法似的摸出一把瓜子,递到李少英嘴边: “娘子,来活儿了。经典桥段,紈絝挡道,看看孟少侠怎么应对。” 李少英瞥了他一眼,没吃瓜子,只是手习惯性的搭在了腰间软剑上: “聒噪,要我出手吗?” “別急,这是孟川的主场。” 林渊笑眯眯的拦住她,“看戏。” 场中。 原本沉浸在刀意构思里的孟川被打断,心情肉眼可见的变差。 他缓缓抬头,那双平日里朝气蓬勃的眼睛,此刻看垃圾一样落在了白贯身上。 白贯见孟川不说话,以为他怕了,气焰更加囂张,大步上前两步,把摺扇摇的哗哗作响: “怎么?哑巴了?也是,孟家大少爷惜字如金。听说你昨晚又在画室待了一宿?画什么呢?是不是画怎么给妖族下跪啊?哈哈哈!” 他身后的家丁发出一阵鬨笑。 四周的路人指指点点,敢怒不敢言。 孟川终於动了。 他向后退了半步,伸出小指,不耐烦的掏了掏耳朵,侧头问柳七月: “七月,咱们东寧府的卫生是不是变差了?怎么大清早就能闻到一股茅房炸了的味道?” 柳七月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过来,紧绷的脸蛋瞬间化开,配合的点点头: “嗯,味儿是挺冲的,好像是从桥头飘过来的。” “白贯。” 孟川转过头,看著脸上笑容还没收回去的白贯,用一种很诚恳的语气说道: “我知道你家有点缺钱,但也別为了省水费去用茅房水漱口。这味儿太大了,熏得我刚想出来的招式都散了。” 他眼神陡然一厉,声音冷了下来: “想找存在感,回家找你娘哭去。別在大街上当挡路狗。” “要知道……好狗还不挡道呢。” 桥上一片死寂。 看戏的林渊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手里的瓜子都抖落了两颗。 “人才啊。” 林渊凑到李少英耳边讚赏道,“这毒舌功底,有我当年的几分神韵。物理攻击还没上,魔法攻击先暴击了。” 白贯的脸从白变红,再从红变紫,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孟川!你找死!” 当眾受辱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白贯尖叫一声,拔出腰间长剑,也不讲什么章法,疯狗一样冲孟川面门刺来。 他虽然是用丹药堆出来的脱胎境后期,但这含恨一击,剑锋上也带了真火,寒光逼人。 “阿川小心!” 柳七月惊呼,下意识就要去摸弓。 但有人比她更快。 在白贯拔剑的那一刻,孟川身上的气质变了。 之前的烦躁一扫而空。 林渊上午说过的话,突然在他脑海里迴响。 在他的视野里,白贯气势汹汹的一剑,慢得像蜗牛在爬,全是破绽。 后方,林渊双眼微眯,瞳孔深处紫光一闪而逝。 神魂高度集中,捕捉破绽……就是现在。 “滚。” 孟川口中只吐出一个字。 他没拔刀。 他只是身体微侧让过剑锋,同时右手抓著未出鞘的刀,以刀柄为锤,顺著对方前冲的力道,看似隨意的向前一送。 只听见“砰”的一声闷响。 那是刀鞘砸在肉体上的声音。 白贯整个人就像被马车撞中,惨叫都卡在喉咙里,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噗通! 巨大的水花在桥下溅起。 上一秒还囂张跋扈的白少爷,直接被这朴实的一击砸进了河里。 秒杀。 而且是连刀都没拔的羞辱式秒杀。 “连让我拔刀的资格都没有。” 孟川站在原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冷冷的扫过那些呆住的家丁: “还要我送你们下去陪他洗澡?” “不不不!不用!” 家丁们嚇得屁滚尿流,丟下棍棒跳进河里捞人去了。 桥上重新恢復了安静。 “啪、啪、啪。” 懒洋洋的掌声从身后传来。 林渊牵著李少英慢悠悠的走上前,看著孟川,眼中多了一丝肯定。 “力道不错,这招刀柄打狗很顺手。” 孟川咧嘴一笑,刚要得意,却听到林渊话锋一转: “但是,还不够。” 林渊走到孟川面前,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语调说: “刚才那一瞬,你的神魂看到了破绽,但你的手慢了千分之一剎。如果是真正的妖族杀手,这微小的延迟,就是你的死期。” “阿川,你的刀还缺了点真正的杀意。” 孟川笑容一僵,心头猛地一震。 是啊,虽然贏了,但他刚才確实感觉刀意和身体有一瞬间的滯涩,那种画与刀不相融的隔阂感再次涌上心头。 看著陷入沉思的少年,林渊没有继续打击,而是恢復了那副不正经的样子,拍了拍孟川的肩膀: “行了,別想了。为了庆祝你旗开得胜,今天的午饭……你请。我要吃这里最贵的烤鱼!” “啊?凭什么是我?” 孟川回过神,一脸不忿。 “因为你是地主老財啊。” 林渊理直气壮的牵著已经在偷笑的李少英,大摇大摆的往酒楼走去。 风起,一片枯黄的秋叶旋转著落下,带来一丝凉意。 第18章 今晚踹开秘技的大门 酒足饭饱,月色正浓。 一出酒楼大门,被狠宰了一笔的孟大公子就黑著一张脸,抓起长刀,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施展身法头也不回地冲向了別院,留下一个充满怨气的背影。 柳七月担心孟川也跟著跑了。 “嘖嘖,这孩子,心理承受能力不行啊,请顿饭而已,跑这么快。” 林渊站在街头,手里还提著个从酒楼顺出来的半个石榴,一边剥一边摇头。 “还不都是因为你?把人家的私房钱吃空了。” 李少英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此时街上灯火阑珊,没了那两个亮得恍人的电灯泡,她的神情也放鬆了不少。 “那是为了激励他好好赚钱。男人嘛,没压力哪来的动力?” 林渊歪理一套一套的,身子却很自然地往李少英那边靠了靠,把剥好的一把石榴籽递到她嘴边,“娘子,张嘴。这石榴挺甜,专门给你留的。” 李少英看了一眼来来往往的人,耳根微烫,本能地想推开: “大街上,成何体统……” “刚才吃人家鱼的时候怎么不说体统?这叫饭后水果。” 林渊笑嘻嘻地不收手。 李少英拿他没办法,只好飞快地低头含住那把石榴籽,樱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林渊的掌心。 温热,微湿。 这触感让两人都顿了一下。 林渊眼底笑意更深,顺势牵住了她有些躲闪的手,十指强势地挤入指缝,扣紧。 “走慢点,刚好消消食。” 两人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被拉得时长时短,慢慢悠悠地晃回了镜湖別院。 …… 回到別院时,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 还未走近,就听到演武场方向传来“咻——叮!咻——当!”的锐响,那是箭矢破空与刀锋碰撞的声音。 林渊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嚯,孟大公子这是在练什么新花样?找箭靶子练胆?” “是柳七月在帮他。” 李少英目光投向那边,语气带上了几分讚许,“她在用无锋箭,以特定的节奏射击,想帮孟川找到身法与刀法的韵律,可惜……孟川的心现在全乱了。” 两人悄无声息地走近,只见演武场中:柳七月站在场边,手持长弓,姿態稳定,一支支包裹著布头的箭矢如流星般射向场中的孟川。 她並非隨意乱射,每一箭的角度、速度都经过精確计算,旨在引导孟川的身法。 然而,场中的孟川却完全没能领会。 他赤著上身,汗水混著尘土,双眼布满血丝,只是本能地用手中的千秋刀狂乱地格挡、劈砍,將射来的箭矢一一击飞,动作虽快,却毫无美感,充满了发泄般的暴躁。 “阿川!静心!感受箭的轨跡,不是用蛮力去砍!” 柳七月清脆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焦急。 “不行!那种感觉就要消失了!我抓不住!” 孟川低吼一声,彻底放弃了配合,转身对著一旁早已千疮百孔的铁木桩疯狂劈砍起来,“砰!砰!砰!”的闷响代替了清脆的格挡声,显得更加狂乱。 柳七月无奈地放下弓,看著孟川近乎自虐的身影,漂亮的眸子里满是心疼。 “嘖嘖嘖,我说孟大公子,大晚上的扰民可是要罚款的。” 林渊提著半壶酒,慢悠悠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碎木屑和被砍得不成样子的箭杆,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 “这么好的铁木桩,就被你当柴火劈了。还有七月姑娘这上好的箭,都被你当牙籤使,真是暴殄天物。” “是你……”孟川喘著粗气,看到林渊,那股无名火稍微压下一点,但依旧没好气,“林大耳,你是来看笑话的吗?” 柳七月也走了过来,对著林渊福了一礼,语气却带著几分维护: “特使大人见笑了,阿川他只是……一时陷入了瓶颈。” “瓶颈?” 林渊也不嫌地上脏,在柳七月身边的台阶上一坐,吞下一把剥好的石榴,擦了擦嘴才看向孟川: “知道你为什么卡住了吗?” 孟川刚要,但林渊那双看似轻佻实则深邃的眼睛,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因为这里太舒服了。” 林渊指了指周围,“这里有为你擦汗的青梅竹马,有为你做饭的老爹,就连这风都是软的。” “你在温室里,怎么可能悟出那种『三秋落叶、生死枯荣』的萧瑟意境?” 孟川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是了。 他在画神尊图集的时候,是为了记住那些惨死的人,那每一笔都带著血泪。 而现在的自己,生活安逸,挥刀只为了变强,少了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那我该怎么办?” 孟川声音有些乾涩。 林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夜空中,厚重的乌云正在堆积,闷雷声滚滚而来。 林渊低下头,眼底闪过一丝紫色的微光,循循善诱: “你去找那个东寧府第一快刀,你们院长不就好了,请他揍你一顿。” “去求虐,去挨打,去把自己逼到生死的边缘。” 林渊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孟川还在颤抖的肩膀,声音轻得像恶魔的低语:“敢不敢去赌一把?” 孟川看著头顶压抑的天空,又看了看远处深沉的镜湖方向。 那是镜湖道院院长葛鈺的住处。 柳七月脸色一变,急忙道: “不可!阿川!葛院长他喜怒无常,真的会下死手的!” 但此刻,孟川胸腔里憋闷的那口气,找到了宣泄口。 “有什么不敢!” 孟川猛地將刀插入鞘中,眼神从迷茫变成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抓起地上的外袍隨意一裹,转身就像一阵风一样衝进了即將降临的雨幕中。 “阿川!” 柳七月又气又急,却也只能跺了跺脚,提起背后的大弓,义无反顾地追了上去。 “你要是被打死了,我怎么跟孟叔交代!” 看著两人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林渊晃了晃水壶,嘴角勾起一抹“计划通”的笑容。 一道幽香袭来,李少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手里多了一把油纸伞。 “你这是在教唆他去玩命。” 她微微皱眉,“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 “这不是还有咱们吗?” 林渊转身,很自然地搂住自家娘子的腰肢,“他是主角,死不了。但能不能脱胎换骨,就看今晚这顿毒打挨得够不够狠了。” 咔嚓——! 一道雷霆撕裂长空,大雨终於倾盆而下。 “走吧娘子,带你去看戏。这种雷雨夜的生死教学,可是这无聊日子里难得的乐子。” 林渊撑开伞,將两人笼罩在伞下,两道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雨幕中,紧紧跟了上去。 第19章 你的刀,为何而挥? 轰隆—— 漆黑的夜空被电光撕开,沉闷的雷声滚滚而来。 大雨倾盆,整个镜湖都笼罩在一片水汽里。 镜湖边一棵粗壮的老柳树顶上,一把漆黑的大伞稳稳撑开,將漫天风雨隔绝在外。 “我说娘子,这种大半夜听雨的时刻,下面打得血肉横飞的,是不是有点煞风景?” 林渊斜靠著树干,一只手撑著伞,另一只手很自然的搂住李少英的细腰。 他运转《金乌镇狱典》,散发出纯阳之气,像个暖炉一样,把李少英有些发凉的身体裹在怀里。 李少英没有推开他。 这阴冷的雨夜里,她贪恋著这份温暖,身体反而向后贴了贴,后背紧紧靠著林渊的胸膛。 只是她那双蓝色的眼睛,此刻正盯著下方的破草庐,微微皱著眉,指尖无意识的抠著林渊的手背。 “林渊,那个葛鈺真的疯了吗?” 她声音里带著火气: “他这是要下死手。孟川都快没个人样了,再这样下去会伤了根基的。” 话音刚落。 “嘭!” 下方草庐的木门炸裂。 一道人影被一股巨力撞飞,带著木屑和泥水,砸进了院子里的泥坑。 孟川。 这个白天还神气十足,轻鬆击败白贯的少年天才,此刻衣服破烂,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掛著血,连手里的刀都掉在了几步外。 “这就躺下了?” 一个乾瘦老头摇摇晃晃的走了出来,他披头散髮,手里还拎著个酒葫芦。 镜湖道院院长,葛鈺。 他满身酒气,打了个长长的酒嗝,手里没拿兵器,只是隨手从地上捡了根湿漉漉的枯树枝。 葛鈺用枯树枝指著泥水里挣扎的孟川,醉眼里全是嘲笑: “你的刀呢?你的骄傲呢?被狗吃了?就这软绵绵的力气,是打算给老头子我挠痒痒吗?” 远处的大石头后,柳七月死死捂著嘴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手里的大弓握得嘎吱作响,却强忍著不敢发出声音干扰孟川。 孟川吐出一口混著碎牙的血水。 他在泥泞中抓住了长刀的刀柄。 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青筋暴起。 孟川发出一声嘶吼,从地上弹了起来,浑身肌肉紧绷,手中的刀在雨幕里拉出一道刺眼的白光。 这一刀,比白天快了三成。 “有点意思。” 树梢上,林渊剥了颗从宴席上顺来的瓜子,餵到李少英嘴边,“娘子,吃。顺便打个赌,这次是被抽屁股,还是被抽脸?我赌一碗红烧肉,是屁股。” “啪!” 这一声清脆响亮,甚至盖过了雨声。 就在孟川的刀尖离葛鈺面门不到三寸时,那根枯树枝快如闪电,极其刁钻的穿过刀网。 狠狠抽在孟川的大腿根上! “嗷——!” 孟川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失去平衡,脸朝下栽进泥里。 “太直!不懂变通的刀就是废铁!” 葛鈺骂一句,抽一下。 “太僵!手腕子是摆设吗?” “啪!” 雨夜里,树枝抽在肉上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孟川爬起来十次,被抽飞了十一次。 他浑身是血,那股少年人的锐气,好像要被这一顿顿毒打给磨没了。 “不能再看了。” 李少英看著下面那个血肉模糊的身影,手已经握住了寒霜链剑的剑柄,“这不是切磋,是虐待。我要下去阻止他。” 但一只温热的大手按住了她拔剑的手。 “別动。” 林渊的声音还是懒洋洋的,但语气却透著一股认真。 他下巴抵在李少英的肩膀上,黑色的眼睛深处,紫色的鸿蒙道盘光芒正在快速旋转。 “你没发现吗?这小子的气息变了。” 在林渊的视野中。 在孟川的识海里,原本互不相容的刀意和画意,正在这种生死压力下被强行打碎,然后在混沌中纠缠到了一起。 就像是炼铁,不经过千万次的锻打,杂质怎么出得去? “可是……” “相信他。” 林渊亲了下李少英的耳垂,低声说,“这也是他的蜕变。我们现在出手,他这口气一泄,这辈子也就是个普通的天才了。” 就在这时,下方的气氛突然变了。 葛鈺忽然扔掉了手里的酒葫芦。 他不再嘲笑,原本浑浊的老眼变得清明,一股属於强者的杀气,毫无保留的释放出来。 这一刻,他就是一把出了鞘的杀人剑。 雨水在他身体三尺外自动蒸发了。 “孟川。” 葛鈺的声音冰冷,“既然你悟不透,那就死在这儿。反正死在妖族手里也是死,不如我送你一程,免得出去丟人。” 枯树枝缓缓的抬起,指向孟川的眉心。 那根树枝上凝聚的力量,让周围的雨点都变成了雾气。 死亡的阴影,扼住了孟川的喉咙。 孟川拄著刀跪在泥水里,身体因为恐惧而不受控制的颤抖。 “告诉我,孟川!” 葛鈺一步踏出,地面积水炸开,吼声盖过了雷声: “你手里的刀,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挥?!” 轰——! 为何而挥? 孟川脑海中一阵轰鸣。 为了家族荣耀? 太沉重。 为了杀尽妖族? “那是屠夫!那是恨!靠恨意驱使的刀,只有煞气,没有灵气!你也配叫天才?” 锋芒划破皮肤,血流过孟川的眼帘,世界变成了红色。 在这一刻,时间好像变慢了。 极度的恐惧之后,反而是一种平静。 那些复杂的招式、仇恨、责任,在死亡面前都碎了。 孟川呆滯的眼神慢慢聚焦,看向了回忆深处。 『川儿,每一幅画都是活的。你看这梅花,它不是死物,它是我想念你父亲的心。』 『画画,是为了留住这世间的美好。』 是啊…… 他孟川,其实从头到尾就是个喜欢涂鸦、喜欢看著七月笑、喜欢吃老爹做的红烧肉的俗人啊。 他练刀,只是因为如果不挥刀,美好就会被撕碎。 如果不够快,他就再也画不出那样的大雪了。 “我……” 孟川沾满泥浆的手指轻轻颤动,缓缓的握紧了刀柄。 但这股力道不像刚才那样僵硬,反而像是握著画笔一样,带著温柔和坚定。 “……我只是……想画画我娘……” 声音很轻,却穿过了雷声和雨声。 他缓缓的抬起头,原本通红的眼睛此刻清澈得像一汪潭水,再也没有了暴躁和恐惧。 气机牵引下,“嗡——”一声。 树梢上,李少英的寒霜链剑发出一声轻鸣。 她瞳孔一缩:“那是……” “成了。” 林渊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收回了准备好的手指,把手里的瓜子壳隨手弹飞。 “看好了娘子,这一刀,名为神尊的门票。” 第20章 悲扇画秋风 “我……想画画我娘……” 这声呢喃很轻,一下就被雷声盖了过去。 孟川紧绷的肌肉却鬆了下来。 他手里的刀,变成了一支画笔。 刚才因为害怕的颤抖,现在成了出刀前的蓄力。 “唰——!” 刀光亮起。 和之前想劈开风雨的猛烈不同,这一刀挥出去,带著一股萧瑟的秋意。 刀锋在空中划过一道扇形弧线。 那一瞬间,葛鈺眼前的景象变了。 他看到的不是大雨,而是深秋的镜湖。满树的黄叶在风中打著旋落下来,带著一种死寂的美感。 秘技,悲扇画秋风。 避无可避,防不胜防。 “咔嚓。” 一声脆响。 葛鈺手里灌了真气,比钢还硬的树枝,尖端被整齐的削掉了。 天上的雨幕,被这一刀硬生生切开,出现了一瞬间的断层。 风雨立刻倒灌回来,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 葛鈺还保持著刺出的姿势,手里只剩下半截棍子。 他愣愣的看著断口,老眼里醉意全没了,先是有些错愕,接著脸上露出了只有高手才懂的神情。 但他那张老脸抽动了两下,硬是把想夸人的笑给憋了回去。 “哼。” 一声冷哼打破了寂静。 葛鈺隨手扔了木棍,背过身,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像在赶苍蝇一样。 “画的乱七八糟!也就勉强能看……滚吧!老子要睡觉了,別吵我做梦!” 说完,葛鈺大步流星的走进了破草庐。 这次,他一瘸一拐的背影里,佝僂少了点,反而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轻快。 “成……成了?” 孟川保持著挥刀的姿势僵在原地,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下一秒,一股疲惫感涌了上来。 他两眼一翻,噗通一声就向后倒了下去,摔进了泥水坑里。 “嘿……嘿嘿……咳咳……” 他躺在泥浆里,任由雨水冲刷著脸。笑声嘶哑难听,可笑著笑著,眼泪却混著雨水流进了嘴里。 又咸又烫。 他做到了。娘走后,那幅没画完的画,终於在刀里画完了。 “嘖嘖嘖,这造型,这哭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受了气的小媳妇。” 一道懒洋洋的调侃声从头顶飘了下来。 两个人影从老柳树上飘了下来。 林渊落地时还特意运起真元,在脚底垫了层气,生怕烂泥弄脏了他的新靴子,真是洁癖又娇气。 他手里撑著一把大黑伞,却歪著把大半个伞面都遮在李少英头上,自己半个肩膀都被雨淋湿了。 “阿川!” 岩石后,一道红影哭著冲了出来。 柳七月不管地上脏不脏,直接滑到孟川身边,扶起他的脑袋。看著孟川一身的血痕,她的眼泪不停往下掉,想碰又不敢碰。 “你嚇死我了……你要是死了我怎么跟孟叔交代……” “別哭,七月……我不疼,真的,嘶——轻点!” 孟川齜牙咧嘴,想抬手帮她擦眼泪,却因为脱力抬不起来,只能咧嘴一笑,满嘴是血。 “看来死不了,还能调情呢。” 林渊蹲下身,收起摺扇,有点嫌弃的用扇柄戳了戳孟川的小腿肚子。 他桃花眼里紫光一闪,鸿蒙道眼悄悄扫过孟川的全身经脉。 確认这小子没事,反而因为这次突破,丹田里的气血更凝练了,林渊这才鬆了口气。 “行啊孟大画家,刚才那一刀有点意思。” 林渊脸上掛著欠揍的笑,凑到孟川眼前,“那种萧瑟的意境,比你那只会画缩头乌龟的水平高多了,总算有我当年的一点风采了。” 孟川刚有点感动,一听到“缩头乌龟”,眼角就抽了抽。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从泥水里抬起右手,对著林渊比了个中指。 “滚蛋……咳咳……那是龙龟!龙龟!懂不懂艺术啊林大耳!” “哟?还能骂人?看来脑子也没坏,神尊有望。” 林渊哈哈大笑,一点也不在意。 他突然伸手扣住孟川的手腕。 一股精纯的鸿蒙紫气顺著脉门渡过去,护住了孟川快要透支的心脉。 孟川只觉得一股暖流淌过全身,疼都减轻了大半。他奇怪的看了一眼林渊,对方却已经收回了手,好像什么都没做。 “起得来吗?起不来就让你这小媳妇背你。反正我看你这吃软饭的潜质也不比我差,趁早练练。” 柳七月脸一下红了,但顾不上反驳,连忙把孟川扶起来,看著林渊的眼神里多了些感激:“多谢……林大哥。” 一直没说话的李少英也走了过来。 她一身白衣服,在这泥泞的雨夜里一点也没脏。 她看著互相搀扶的孟川和柳七月,眼神柔和了一些。 “回去后,用温热的药酒把他全身经脉擦一遍,切记不能用冷水。” 李少英的声音还是淡淡的,但语速慢了点,“还有,记住刚才那一刀的感觉,那就是秘技。以后挥刀,心不静,刀就不快。別忘了。” “多谢殿下指点!”孟川勉强站直,顾不上身上的泥水,郑重的对两人行了个礼。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大半夜的,我的衣服都要餿了,再待下去我的形象还要不要了?” 林渊夸张的闻了闻袖子,皱起眉,然后自然的转身,又把李少英护在伞下。 他一手撑伞,另一只手很不客气的搂住李少英的腰,大半个身子都靠在她身上,嘴里又开始念叨: “娘子,我刚才帅不帅?是不是比那老头有风度多了?回去咱们商量个事儿……” “说。”李少英没什么表情,但放在他腰上的手没推开他,指尖反而勾住了他的衣带。 “你看这雨下的,湿气重。回去给我煮碗驱寒的薑汤里能不能多放两勺糖?我不爱吃薑,太辣嗓子。” 李少英侧头,看著这个下意识把自己护在伞下,满嘴跑火车的男人。 她嘴角勾起一点笑,哼了一声: “想得美。不仅没有糖,我还要让后厨给你加双倍的老薑。省得你整天嘴里没个把门的。” 嘴上这么说,她却往他那边靠了靠,两个人在伞下贴得更紧了。 “哎?別啊娘子!那是谋杀亲夫啊!这也太狠毒了!” “闭嘴。” 林渊的哀嚎声和孟川、柳七月的笑声,一起消失在小路尽头。 夜深了,雨势渐收。 空气里那股洗不掉的血腥味,好像被这场大雨冲淡了些。 快进门的时候,林渊脸上的笑突然没了。 他停下脚步,没回头,只是侧了侧眼,眼底深处,鸿蒙道盘的紫色光轮无声转了一圈。 在他眼里,东寧府上空的黑气並没有因为孟川的突破散去,反而像是嗅到了威胁,正在疯狂翻滚,越聚越厚,沉沉的压了下来。 有更大的危险要来了。 那是连神尊都可能没命的危险。 “龙龟翻身,三秋叶落。这棋局的第一步活子,总算是落下去了。” 林渊在心里想著,手指摸了摸袖子里道盘虚影的余温。他眼里的玩世不恭全没了,变成了一种棋手的冷静。 “阿川,门票我给你弄到了。接下来,好戏才刚开始。” 第21章 退婚?好戏还在后头 暴雨刚停,东寧府的空气里满是泥土和桂花的味道。 镜湖別院,听涛小筑的主臥被阳光照得暖洋洋的,昨晚激战的寒意也散了。 雕花木窗开著,风吹动床幔。 李少英坐在铜镜前,没穿繁琐的宫装,只著一身月白色的丝绸寢衣,领口微松,露出精致的锁骨。 她一头黑髮披在身后,没了平日的凌厉,多了些早晨的慵懒。 她拿著黛笔要画眉,手腕却悬在半空,迟迟没落下。 昨晚陪著某个笨蛋在树上吹了大半夜的风,手腕还有点僵。 “这么好看的眉毛,画歪了岂不是暴殄天物?还是让为夫来效劳吧。” 一只修长又温暖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拿走了她手里的黛笔。 林渊站在她身后,俯下身,下巴快要搁在她的肩上,一双桃花眼在镜子里含笑看著她。 “你?” 李少英挑了下眉毛,没有躲开,只是透过镜子白了他一眼,“要是画成了你在演武场画的那种抽象画,我就用寒气把你的嘴封上。” “那叫写意,是艺术。不过对娘子,当然要用工笔。” 林渊轻笑,左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动作很轻柔,“別乱动,要是画成了那个……蜡笔小新,你可別怪我。” 李少英听不懂那古怪的词,但看著镜中那个平时玩世不恭的男人,此刻为了画眉眉头微皱,神情比推演功法还要专注,她心里那块冰,不爭气的软了一角。 屋里很静,只能听到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男子的温热气息喷洒在她额前,让她脸颊有些发烫,耳垂也红了。 她抿了抿唇,垂下眼帘不再看镜子,心跳有些乱。 “好了。” 林渊收笔,看著自己的杰作,满意的点点头,“我管这叫远山眉,就像娘子一样,清冷又好看。” 就在这气氛正好时。 “不好啦!少爷!酒楼那边出事了!” 孟府管家那公鸭嗓突然在院外响起,一下打破了屋里的气氛。 林渊手一抖,差点真给这远山眉添上一笔浓墨。 “嘖。” 林渊遗憾的收起笔,看了一眼已经有些恼怒、正在慌乱整理衣领的李少英,嘆了口气,“这年头,想安心谈个情,比证道神尊都难。走吧,去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 …… 孟家酒楼。 这里本该客人很多,现在却一片狼藉。 几条长凳堵著大门,满地都是碎掉的桌椅。 “孟家老祖宗重伤要死了,你们守著这破酒楼还有什么用?我白三爷心善,帮你们收了这烂摊子,那是给你们脸面!” 二楼栏杆旁,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一边剔牙一边叫囂,正是东寧府四大家族之一,白家的白老三。 他身后站著一个黑衣打手,气势汹汹。 大堂中间,一道红色的身影早已站不住了。 柳七月左手拿弓,右手扣箭,那张温婉俏丽的小脸上满是寒霜。 “你……” 她话没说完,只听“轰”的一声巨响! 堵住大门的几条红木长凳,直接炸成了碎木屑。 逆光中,两道身影並肩走了进来。 左边的是背著画卷、腰掛黑刀的孟川,右边的则是刚收拾完来看戏的林渊。 “钱管家。” 孟川一脚踩碎一块木板,没看楼上的白三爷,反而扭头问躲在柜檯后面发抖的老掌柜,指著二楼的胖子认真问道: “这头猪是谁呀?” 柳七月看到孟川来了,紧绷的神经鬆了下来,眼里的寒意化作一丝俏皮,马上配合道: “是呀,我也没见过。钱管家,这头猪是谁呀?” 柜檯后的钱管家脸都嚇绿了,看看楼上满脸横肉的白三爷,又看看孟川和柳七月,哆哆嗦嗦的说: “少、少爷,七月小姐……这,这不是猪,这、这是头白猪……哦不!不!这是白家三爷,白三爷!” “哦~”孟川拖长了音调,好像刚明白过来,他眉头一挑,露出两排白牙,语气戏謔,“原来这头猪……” 柳七月很默契的接上后半句,脆生生的说: “叫白三爷啊。” “噗嗤。” 已经坐到二楼角落雅座的林渊,刚把一颗葡萄餵给李少英,听到这就忍不住笑了。 “这俩孩子,嘴可真毒,也不知道隨谁。” 李少英冷冷瞥了自家夫君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这噎死人的嘴你也有一张。 此时,二楼栏杆旁的白三爷,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额头青筋暴起,手里的茶杯被捏得粉碎。 “孟川!柳七月!你们这对狗男女,竟敢辱我?!” 白三爷气得笑了,眼中闪著阴狠的光,“好!好得很!孟家是没人了吗?靠你们这两个毛孩子撑场面?白威!” 他厉声咆哮:“你是死人吗?给我废了那个耍嘴皮子的孟川!打断他的手,我看他还怎么画画!” 柱子阴影里,一个黑衣护卫悄无声息的出现了。 她身形枯瘦,眼神像毒蛇一样。 白威,白家供奉的高手,身法很诡异。 “嗖!” 人影一闪。 白威身子一闪,贴著地滑行过去。 她手里的两把毒匕首不攻要害,直奔孟川的脚筋,出手就是废人的阴招,快的很。 “阿川小心!” 柳七月本能的惊呼,手中弓弦紧绷。 然而,下一瞬间,画面好像停住了。 孟川没躲,也不慌。 经过昨晚的雨夜悟道,他的眼神很清明,好像已经看穿了匕首的所有路数。 一步迈出,侧身。 左手按住漆黑的刀鞘,看似隨意的向前一抽。 这个动作,没有任何真元波动,纯粹是肉身和“意”的结合。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白威还没近身,胸口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记刀鞘。 整个人像是被重锤砸中,惨叫都发不出来,直接飞出去十几丈,砸穿了影壁墙,瘫在地上昏死过去。 一招秒杀。 甚至连刀都没拔。 “这……”钱管家张大了嘴,下巴差点掉下来。 整个大堂鸦雀无声。 白三爷正准备继续放狠话,声音停了下来,手里剔牙的签子嚇得掉在了地上。 林渊在二楼栏杆上轻轻敲著手指,对李少英低声道: “看见没?这就是昨晚那顿毒打的效果。这一招,有点大师的风范了。看来不用我出手。” 下方,孟川无视昏死的白威,一步步走向楼梯,抬头盯著已经双腿发软的白三爷: “滚。” 只有一个字,却冷得掉渣。 “你……孟川你別乱来!” 白三爷慌了,一边后退一边色厉內荏的吼道,“我白家也是神尊家族!你要是敢动我……哎哟!” 他退到最后,一屁股撞在了身后的红木栏杆上。 “我告诉你,我有老祖撑腰!这酒楼我收定了!你这破栏杆也敢挡我?” 白三爷拍著栏杆给自己壮胆。 “是吗?”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侧面飘来。 林渊手里把玩著一个空酒杯,笑眯眯的看著白三爷,他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看三爷印堂发黑,怕是马上就有血光之灾啊。这栏杆虽硬,恐怕也嫌弃三爷这一身横肉。” 林渊瞳孔深处闪过紫意,一眼就看穿了栏杆的承重节点和最脆弱的地方。 指尖微动,一股別人察觉不到的巧劲,顺著地板传到了那根被虫蛀过的立柱上。 “咔嚓。” 一声脆响。 本来靠著栏杆装腔作势的白三爷,只觉得背后一空,那看似坚固的红木栏杆竟然瞬间崩碎。 “啊——!” 没有任何防备,白三爷惨叫著从二楼滚了下来,脑袋磕著台阶,一直滚到柳七月脚边,摔了个满脸开花,好不狼狈。 “你看,我就说有血光之灾吧?” 林渊趴在断裂处,一脸无辜的摊手,“白家也是大家族,这齣门怎么也不看黄历?减肥吧三爷,连孟家的栏杆都有骨气,不愿被猪靠著。” 在场眾人嘴角抽搐,想笑又不敢笑。 孟川抬头看了林渊一眼,没看懂他是怎么做到的,但嘴角也扬了起来。 他对著脚边那团呻吟的肥肉冷喝一声: “还不滚?真想让这猪的名號坐实了?” 白三爷被几个家丁七手八脚的抬著,连狠话都没敢放,捂著流血的额头仓皇逃窜。 酒楼总算清净了。 柳七月鬆了口气,有些崇拜的看向楼上的林渊和李少英: “林大哥,嫂子,让你们见笑了。” “干得漂亮。” 李少英难得夸了一句,她看向孟川,目光中多了一份认可,“刀法不错,没丟你神尊家族的脸。” 然而,这口气还没彻底松下来。 门外又传来一阵更喧闹傲慢的马蹄声,比刚才白老三那群人要正规得多,也囂张得多。 “东寧府孟家听著!我云家家主到!” 一个尖细又充满优越感的声音传了进来。 “把这破门给本管家拆了!让那姓孟的小子出来接退婚书!” 听到“云家”两个字,原本已经把刀掛回腰间的孟川,身子猛的一僵,刚平静下去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 林渊摇著扇子的手停下,看向门外,嘴角的笑意变得更有意思了: “嘖,刚走了一个蠢货,又来了一群难缠的。娘子,今天这齣戏,可是越来越热闹了。” 第22章 垃圾,麻烦带一下 孟家正厅,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眾人从酒楼刚一回府,那场蓄谋已久的“发难”便接踵而至。 厅外阴云未散,厅內的空气更是凝滯。 主位上,孟大江脸色铁青,手里攥著的茶盏几乎要被內劲捏碎。 在他对面,大刺刺坐著的正是云家家主,云符安。 这老登一身锦缎,满面红光,甚至还在颇为嫌弃地打量著孟府略显陈旧的摆设。 两人中间的红木桌案上,放著一只红漆托盘。 盘里是一沓厚实的银票,压在上面的,是一张烫金的大红婚书。 那是两家的脸面,此刻却成了云家用来抽孟家耳光的工具。 “孟兄,实不相瞒。” 云符安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语气里带著商人的精明和神尊家族那一贯的傲慢: “当年定亲,是看在老太爷和孟仙姑的面子上。如今仙姑重伤,道院大比在即,咱们做长辈的,不能因为一张旧纸,误了孩子的前程,你说是吧?” 大厅左侧的客座上。 本该是这场景中最尷尬的外人,林渊却坐得稳如泰山。 他手里不知从哪摸来一把瓜子,嗑得脆响,眼神在云符安那肥硕的肚皮上打转。 “这老头,脸皮厚度堪比城墙倒拐。” 林渊偏过头,凑到身旁端坐的李少英耳边低语。 李少英优雅地端著茶盏,听到这话,借著喝茶的动作掩去眼底的一丝波澜,声音极轻,却只有两人能听到: “世家大族向来捧高踩低。若是哪日我也落得孟家这般田地,成了累赘,夫君是不是也会拿一沓银票,把我打发了?” 这本是一句试探的玩笑话。 林渊却停下了嗑瓜子的动作。 他转过头,收起了几分嬉皮笑脸,那双桃花眼定定地看著李少英,直把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娘子多虑了。” 林渊突然伸手,当著满厅人的面,十分自然地帮她理了理鬢角並未乱的髮丝,动作亲昵至极: “入了我林渊的门,就是阎王爷来要人,也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想走?除非我死了。” 李少英握著茶杯的手猛地一紧,滚烫的茶水甚至没有她的脸颊烫。 她別过头,耳根红得剔透,咬牙低骂了一句: “油嘴滑舌……还有,你若敢始乱终弃,我就一剑劈了你。” 这边两人正在旁若无人地咬耳朵,大厅中央的衝突已然爆发。 “云伯父!这银票脏,我们孟家怕把手弄黑了!” 一声娇喝打破了压抑。 柳七月一步跨出,红衣如火。 她小脸紧绷,像只护食的小豹子,死死挡在孟大江身前,指著云符安怒斥: “当年孟家鼎盛时,云家三天两头送礼攀亲。如今孟家遇难,你们就急著撇清关係?如此势利,也是修道不修德!” “放肆!” 云符安被一个小辈指著鼻子骂,面子上掛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属於脱胎境圆满的威压轰然散开: “长辈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孟家就是这般教养的?退婚,是通知你们,不是商量!” 气浪翻滚,吹得柳七月裙摆猎猎作响,但她半步未退。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时,一道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从偏厅传来。 “教养?” 孟川来了。 和刚才在酒楼时的暴躁少年判若两人。 此刻的他,黑髮高束,眼神沉静如深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一切后的冷漠。 他径直走到桌前,拿起了那张鲜红刺眼的婚书。 “贤侄啊,识时务者为俊杰……”云符安以为他认命了,正要假意安抚。 “嘶啦——” 清脆的裂帛声,生生截断了云符安的假笑。 孟川面无表情,指尖发力,那张名贵的婚书瞬间一分为二。 叠起,再撕。 不过两息,那张牵绊了两家数年的婚约,化作了一堆废纸。 “你……你这是在打我的脸?!” 云符安霍然起身,手指发抖。 “云符安。” 孟川连伯父都不叫了,直呼其名。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藏著比这冬日还要冷的寒意: “你要搞清楚一件事。” 孟川將手里的碎纸屑往空中一扬。 漫天红色的碎屑如雪花般落下,有一些甚至落在了云符安那张油腻的胖脸上。 “不是你云家看不上我,要退我的婚。” “而是我孟川,嫌你们云家这格局,太脏!配不上我孟家的高门槛!” 少年脊背挺得笔直,声音鏗鏘有力,在空旷的大厅迴荡: “回去告诉云青萍,今日这婚,是我孟川退的!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这五千两,也就是你们云家买个心安的钱。怎么带来的,怎么给我滚著带出去!” “对了,垃圾麻烦带一下。”说著孟川把那团撕碎的婚约塞到云符安手里。 “好好好!好一个孟川!” 云符安怒极反笑,气得浑身哆嗦。 “逞口舌之快!我倒要看看,几日后的道院大比,你死的有多惨。到时候,別跪在地上求饶!” 云符安抓起桌上的银票,狼狈地一甩袖子,带著人灰溜溜地衝出了孟府大门,仿佛身后有恶狗在追。 隨著碍眼的人消失,大厅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骤然消散。 “啪、啪、啪。” 掌声突兀地响起。 林渊拍掉手上的瓜子皮,慢悠悠地站起来,对著孟川竖起大拇指: “这一招『碎纸扬灰』用得妙啊。阿川,刚才那一刻,你身上那种王霸之气,颇有为师当年的风范。” 孟大江和柳七月都愣住了,没想到这位看起来不正经的特使会这么说。 李少英也跟著站起身,她没说话,只是目光在孟川身上停留了片刻,微微頷首。 孟川被这么一夸,刚才那种冷傲孤高的劲儿瞬间泄了气。 他挠了挠头,看著地上的碎纸和云符安留下的茶渍,突然露出一个心痛得齜牙咧嘴的表情: “其实……我是不是装过头了?” 他苦著脸转向孟大江:“爹,那可是五千两啊!够咱们家酒楼翻修两回了,我刚才是不是应该把钱扣下再把人赶走?” 柳七月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闻言也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原本眼里的泪花瞬间散了。 “出息!” 林渊走过去,用扇柄在孟川脑袋上敲了一记清脆的暴栗,恨铁不成钢地教训道。 “能不能把格局打开?五千两就把你心疼成这样?你可是要当神尊的人!” 林渊凑近孟川,压低声音,语气神秘兮兮的: “这破婚约没了正好。你看咱们七月姑娘,以后可就能好好跟你在一起了。” “啊?” 孟川一愣,下意识看向旁边的柳七月。 柳七月本来还在笑,一听这话,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是熟透的苹果,两只手绞著衣角,低著头连脖子根都染上了一层粉色,却没有反驳半个字。 孟川看著她娇羞的模样,心中莫名一动。 也是,什么云家,什么婚约,哪里比得上身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傻丫头? “林大耳说得对。” 孟川深吸一口气,眼里的迷茫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 “道院大比……我要让他们看看,谁才是真正的高攀!” 林渊看著这少年意气的模样,满意地点点头。 他转身重新牵起李少英的手,感受著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心中暗道:这就对了,剧本的主角,就该是这种眼神。 “走吧娘子,戏看完了,回去歇著。” 林渊打了个哈欠,拉著李少英往內院走去,“明天才是真正的大戏,咱们得养精蓄锐,好有力气给这帮小傢伙……收拾烂摊子。” 李少英没有抽回手,只是任由他牵著,看著两人在地上拉长的影子,嘴角极浅地扬了一下。 第23章红枫 送走云家的人,孟府里没有半点欢庆的气氛。 一股压抑的感觉笼罩在每个孟家人的心头。 因为大家都知道,云家退婚只是一个信號,真正麻烦的,是孟家那位重伤的顶樑柱——孟仙姑。 只要她一天不露面,云家、白家这些势力,就会试探的越来越厉害。 午后,东寧府的神魔台周围,早已挤满了人。 为了震慑那些有歪心思的人,孟家还是走出了这一步——带伤约战。 林渊和李少英坐在视野最好的观礼台上,他跟没骨头一样歪在椅子里,手里还抓著一把不知道从哪来的瓜子。 “娘子,你说这群老傢伙累不累?想要孟家的地盘,非要逼人家老祖宗出来拼命,还要弄个切磋的名头。” 林渊一边嗑瓜子,一边对著场中那个走进场的老妇人努了努嘴,眼神里没什么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理智: “那么大岁数了,路都走不稳,还要为儿孙撑场面。孟家这帮大男人,脸都该红了。” 李少英今天穿了身便於行动的紫金软甲,更显腰肢纤细,英气逼人。 她看著场中那个满头银髮、面色枯黄的孟仙姑,握著剑柄的手紧了紧,声音低沉: “这就是家族。享受了庇护,就得有人牺牲。这位老太太……值得敬佩。” 场中央。 孟仙姑拄著拐杖,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她对面,是云家那位精壮的老祖,云万海。 “老太婆,你这是何苦?交出镜湖的铺子,安心养老不好吗?” 云万海假惺惺的劝道,眼里却闪著贪婪的光,周身的真气吞吐不定。 孟仙姑慢慢抬起浑浊的老眼时,整个人气势突然变了。 一股恐怖的神魂波动,从她乾枯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孟家……只有战死的神尊,没有跪下的懦夫。” 没有多余的废话。 孟仙姑甚至没用兵器,她张开枯瘦的手,乾瘦的指尖在虚空中猛的一扣。 “嗡!” 无形的波纹炸开。 云万海脸色一变,没想到这老太婆真敢拼命。 他慌忙后撤,显得很狼狈。 两大丹云境强者的碰撞,哪怕只是试探,也激的气浪翻滚,周围的旗帜被撕的粉碎。 就在孟仙姑准备燃烧最后生命,给云家一个教训的时候—— “够了!” 一声断喝从高处传来。 一道人影从天而降,刚好插在两人中间,周身金光刺目,展开了神尊的领域力场。 玉阳宫主,李淮南。 他隨手一挥,看著很隨意,却带著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道,硬生生打断了孟仙姑的拼命一击,也帮云万海挡下了杀招。 “既然是切磋,点到为止。” 李淮南背著手,站在两人中间,一脸公正: “如今妖族在外窥伺,各位都是人族栋樑,为了这点私事伤了和气,折损战力,算什么样子?” 他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孟家人,语气带著施捨般的公平,眼神里全是算计。 “今日之事,云家有不对,但也该为了大局。孟仙姑既然身体不好,就该好好歇著,家里的事……各退一步嘛。” 这番话说的好听。 实际上,这就是在拉偏架。 不仅让云万海毫髮无伤,更让孟仙姑的拼命成了笑话,威慑力没了,反而暴露了孟家已经撑不住了。 观礼台上。 “咔嚓。” 李少英手边的红木扶手被她捏成了粉末,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寒意。 “烂透了。” 她几乎要忍不住拔剑。 “这种时候还在玩平衡?李淮南根本不是为了大局,他就是看孟家不行了,想借刀杀人,重新洗牌东寧府的势力,好从中获利。” 作为皇室长公主,她最恨这种占著位置不做事,还装模作样的官僚。 “消消气,娘子。跟蠢货生气,会长皱纹的。” 一只温暖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林渊不知何时收起了看戏的表情。 他掰开李少英紧握的手指,与她十指相扣,目光望著李淮南的背影,眼神冰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指望这群人,人族早晚得完蛋。” 林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没有的灰尘,声音听不出喜怒: “不过也多亏了他。刚才孟仙姑那拼死一击,虽然没发出来,但我看清了一样东西。” “什么?” 李少英侧头看他。 “决绝。” 林渊眯起眼,瞳孔深处,鸿蒙道盘正在飞速旋转,那一闪而过的神魂波动被拆解成无数线条。 “生命最后时刻爆发出的力量,才是最厉害的。” …… 是夜,镜湖別院。 听涛小筑的后院里静悄悄的,只有秋虫在低鸣,还有孟川那个院落隱约传来的磨刀声。 林渊没有睡觉。 他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月光洒在他身上,让他那张平时有些轻浮的俊脸上,显露出少有的专注。 昨天孟川领悟的“三秋叶”,带著萧瑟遗憾的意境。 下午孟仙姑没能发出的那一击,是一种燃烧殆尽的疯狂。 “嗡——” 识海深处,紫金色的古老罗盘开始全速运转。 紫色的数据流在他瞳孔深处飞速刷过。 【解析目標一:孟川秘技(三秋落叶)——意在封锁,力在连绵。】 【解析目標二:孟仙姑残式(神魂燃烧)——意在爆发,玉石俱焚。】 【推演融合……构建专属技能模型……】 林渊的右手缓缓抬起。 他没有用流火赤霄剑,甚至没调动太多金乌真气。 他需要低调。 “我现在的力量太霸道,动不动就火烧连营,太显眼,也太耗费真气。” 林渊闭著眼,手指在空中轻轻划过,寻找著某种韵律。 “我需要一招……能在这种烂局里,悄无声息给人放血的招数。” “不要像太阳那么烈,要像这深秋的晚风,凉,而且利。” 他的手指变幻,动作很慢,像是在空中摘下一片叶子。 那片叶子不是黄的,是红的。 那是秋天最后时刻,吸饱了血,艷丽又肃杀的一抹红。 “噗。” 指尖轻颤。 空气中荡漾起一道微弱的红色涟漪。 这道涟漪很小,只有巴掌大,没什么声响。 它轻飘飘的穿过了面前三米处的一块半人高的太湖石假山。 无声无息。 几秒后。 一阵风吹过。 那块坚硬的太湖石,从中滑落。 裂口十分平滑,切面还带著瞬间高温融化又凝固的焦灼痕跡,红的嚇人。 看著只像一片落叶飘过的痕跡。 这一招的力量高度压缩、內敛,锋利到了极点。 “呼……” 林渊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这招对心神的控制要求很高,消耗比他大战一场还大。 但看著那个切口,他满意的笑了。 这招,不用动用金乌异象,更適合偷袭,適合在別人没反应过来之前,就把脖子给抹了。 “既然是从阿川的三秋叶里偷来的灵感,那这一招……” 林渊捻了捻指尖残留的一缕炙热气息,轻声说: “就叫『红枫』吧。” “枫叶红的时候,就是该有人流血的时候。” “这么晚了,还不睡?” 一道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夜色。 李少英披著一件雪白狐裘,手里提著一盏暖黄色灯笼,站在迴廊下。 她目光扫过那块裂开的太湖石,眼神微微一凝,有些惊讶,却没有多问。 只是將灯笼掛在一旁,走到林渊身后,动作有些生疏的將一件厚披风盖在他肩头。 “……夜里风凉,別感冒了。” 她声音淡淡的,借著调整披风的动作,手指在他肩头多停了一会,“还有三天就是道院大比了。孟川和柳七月今天都在拼命,你这个当大哥的,倒比他们还用功。” “那是。” 林渊顺势向后一仰,把脑袋跟没骨头一样靠在自家娘子的腰腹上,舒服的蹭了蹭,闻著她身上淡淡的梅香,白天的火气散了大半。 “为了以后能安稳吃你这碗软饭,我现在不得多攒点家底?这一招红枫,就是给你那帮不听话的手下准备的礼物。” 李少英身子僵了一下,却没有推开他,反而低下头,看著这个在自己面前毫无防备的男人。 她伸出手指,有些笨拙的帮他理了理乱了的鬢角,清冷的眸子里映著他的脸庞。 “林渊。” “嗯?” “你今天的红枫……虽然危险,但確实……很好看。” “那是必须的,也不看是谁创的,咱主打的就是一个又帅又能打。” 林渊嘴角上扬,反手握住她在自己脸上乱动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走吧娘子,该睡觉了。明天,咱们还得去给那两个小傢伙撑腰呢。” 月光下,两道身影重叠在一起,拉的很长。 东寧府的夜色虽深,但这镜湖別院的一角,却很温暖。 风起,一片红叶和银杏叶悠悠落下,预示著,这场围绕孟家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第24章一挑十 镜湖道院今天热闹非凡,吵闹的声音好像要把天上的云都给震散了。 到处都插著旗子,战鼓声跟打雷似的。 这场道院大比,关係到东寧府各大势力的重新划分,吸引了无数人前来观望,每个人心里都打著自己的小算盘。 可在这紧张的气氛里,主看台左侧尊贵的特使席上,画风却有点不对劲。 周围的家主们一个个坐的笔直,表情严肃。 偏偏林渊那儿,看著跟出来郊游一样。 “来,娘子,张嘴。” 林渊整个人瘫在铺了软垫的太师椅上,一点坐相都没有。 他捏著一颗刚剥好的糖炒栗子,一脸討好的递到李少英唇边。 “这可是东街刚出锅的,又粉又甜。” 李少英今天没穿宫装,换了一身束腰的深紫锦袍,袖口收紧,勾勒出常年练武的紧致身段,少了分柔媚,多了股生人勿进的英气。 只是这股英气,现在在那颗栗子面前,明显有点绷不住了。 她眼角余光扫到周围那些想看又不敢看的视线,那张一向冷冰冰的脸上难得的带了些火气。 “林渊……这么多人看著。” 她压低声音,话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是监军,不是来野餐的。能不能稍微正经一点?” “监军也得吃饭啊,况且秀色可餐。这栗子不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渊非但没收手,指尖反而又往前凑了凑,直接抵在她柔软的唇瓣上,一副你不吃我就举到天黑的无赖架势。 “乖,张嘴。” 两人僵持了两秒。 李少英拿他这死皮赖脸的样子一点办法都没有。 僵持了几秒后,她终究还是没犟过他。 迅速的看了一圈周围,然后飞快的探过头,一口咬走了那颗栗子。 温热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唇。 林渊指尖一麻,笑容还没来得及散开,就看见自家娘子腮帮子鼓鼓的,一边嚼著一边恶狠狠的瞪著他,那双漂亮的凤眼像是在说:再敢乱来,下次就咬你的手。 可爱,想捏。 林渊心情很好,拍掉手上的碎屑,下巴朝著擂台一扬: “行了,哄好了管家婆,咱们看戏。” 第一场,是柳七月的首秀。 那个平时温婉的少女,今天一身红衣像火一样,面对那个出言调戏的暗器高手赵三,她甚至连步子都没动。 弓拉的像满月,箭快的好似流星。 “叮——!” 第一箭射爆了对方的飞刀。 第二箭带著凤凰真火,擦著对方的头皮飞过,燎焦了赵三精心打理的髮髻。 “啊——我的头髮!” 两箭,就分出了胜负。 “够狠。看来阿川以后的家庭地位危险了。” 林渊抓了把瓜子,对著李少英眨眼,“娘子,你说是不是?” 李少英咽下嘴里的栗子,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然后恶狠狠地看著他。 “这姑娘不错,话少手狠。对付男人,就该这样。” 林渊脖子一缩,没敢接话。 紧接著,锣声又响了。 真是冤家路窄。 “下一场,孟川,对战白贯!” 一身锦衣、手提黑铁长枪的白贯跳上擂台。 和他之前的紈絝样子不同,经过上次掉进水里的羞辱,他眼里满是阴狠,身上的气息也比上次更加强大。 “孟川!” 白贯长枪指著地,咬牙切齿的说,“上次你趁我不备偷袭,今天在这擂台上,我要打断你的手脚,让你这辈子都只能躺著画画!” 孟川慢悠悠的走上台,右手甚至都没放在刀柄上,而是很无聊的看了一眼天色。 “怎么又是你?” 孟川嘆了口气,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瞧不起比骂人还难受,“你上次在河里还没喝饱吗?今天还要再来一次?” “找死!” 白贯双眼通红,不想再听这个毒舌多说一句废话。 “碧落黄泉!” 轰! 他全身真气爆发,手里的长枪猛的刺出。 枪尖颤动,居然在空气中幻化出一道道黄水般的枪影,带著一股阴寒腐蚀的气息,铺天盖地的封死了孟川的所有退路。 这一招,倒还有点门道,是杀人的招数。 看台上的李少英稍微坐直了身体,林渊却依旧懒洋洋的磕著瓜子,只说了一个字:“慢。” 擂台上。 面对那汹涌而来的“黄泉枪影”,孟川的眼神变了。 之前的漫不经心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如同画师落笔前的寧静。 “三秋叶。” 孟川低声说。 那一瞬间,在白贯收缩的瞳孔中,孟川消失了。 他的身法快得不像话,整个人就好像秋风里的一片落叶,飘忽不定,根本抓不住轨跡。 这一刀,甚至没有完全出鞘。 “噌——” 一声很短促的刀鸣声响起。 满天的枪影瞬间消散。 孟川的身影出现在白贯身后三步远,手里的千秋刀只出鞘了一寸,又“咔噠”一声收了回去。 白贯僵在原地,还保持著刺枪的姿势。 一秒后。 “噗!” 他胸前的衣服突然裂开,一道整齐的血痕出现,鲜血喷了出来。 白贯翻著白眼,像根木头桩子一样轰然倒地。 秒杀。 在场的大部分人甚至没看清孟川是怎么出刀的。 “抬走,下一个。” 孟川整理了一下衣袖,脸上甚至没有一丝贏了的喜悦,反而转身对著主持的长老大喊: “长老!这样打太慢了!我赶时间吃红烧肉!” “剩下的前十名,让他们一起上吧!我赶场!” 哗—— 这话一出,全场都炸了锅。 刚被那一刀惊住的眾人,此刻都被这狂妄的话点燃了。 “一起上?十打一?” “太狂了!这是不把內院其他师兄放在眼里啊!” 主持长老脸色一黑,看向高台。 见院长葛鈺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他咬牙宣布: “准!孟川,独自迎战除吴琦外的其余十名挑战者!” 片刻后。 擂台上就站满了十个摩拳擦掌、准备教训这个狂妄小子的精英弟子。 “阿川这小子,是不是飘了?” 李少英看著台下,眉头微皱。 “这叫战术。” 林渊笑眯眯的剥了一个橘子,塞进嘴里一瓣,“他不快点打完,怎么回来给我占座抢肉吃?我看好他。” “开始!” 隨著一声令下,十道身影各自施展绝技,如同狼群扑向猎物一样冲向中央的孟川。 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怀疑自己的眼睛。 孟川动了。 他在人群中穿梭,身影就像是宣纸上的一滴墨,顺著纹理自然的晕染开,完全无法捉摸。 “左边那个,脚步太浮。” 孟川左手拿著刀鞘,侧身闪过一道剑光,看似隨意的肩膀一靠。 “砰!” 那个偷袭的弟子直接被撞飞,还砸倒了身后的两个人。 “右边那个,刀太慢。” 孟川脚下像喝醉酒一样一晃,刀鞘如同毒蛇吐信,精准的点在另一个人的麻筋上,瞬间让他兵器脱手。 他甚至没有拔刀。 这场群殴,完全变成了他一个人的表演。 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出手都神出鬼没。 没有硬碰硬,只有高超的技巧和对节奏的掌控。 这哪里是打架,更像是在画画,用擂台当纸,把对手当成墨。 短短半盏茶的功夫。 擂台上只剩下孟川一个人还站著。 地上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人,哀嚎声此起彼伏。 孟川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看向已经被惊到麻木的长老,语气特別欠揍。 “那个……现在我可以去吃饭了吗?真的很急。” 看台上,林渊第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大声喊道: “打得漂亮!阿川,记得红烧肘子给我留一半!不然我就把你把那古董花瓶打碎藏床底下的事告诉你爹!” 孟川一个踉蹌,回头恶狠狠的瞪了林渊一眼,咬牙切齿。 “走吧,娘子。” 林渊心满意足的起身,拍掉身上的瓜子皮,伸手拉起李少英。 “热身戏看完了,这帮杂鱼都不够阿川一刀砍的。” 他转过头,那双带著笑意的桃花眼收敛了笑意,闪过一丝认真,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备战席角落那个始终一言不发的壮硕身影上。 镜湖道院大师兄,吴琦。 在林渊眼中中,吴琦周身的气息沉重如山。 “但这最后一关……恐怕不好过。” 林渊低声道,“如果不打破这只乌龟的壳,阿川的那点技巧,只是在给他挠痒痒。” 李少英顺势起身,並没有甩开他的手,反而极其自然的帮他理了理刚才因为激动弄乱的领口。 “你好像对他很有信心。” “那当然。” 林渊反手握住她在自己领口忙活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一下,“也不看是谁调教出来的。我的眼光,向来和挑老婆一样准。” 第25章镜湖道院大师兄 “鏘!鏘!鏘!” 擂台上,火星四溅,打铁声却显得有些闷沉。 孟川的身影快成了一条黑线,千秋刀化作无数道光影,疯狂劈砍在吴琦身上。 但这根本不是在砍人,简直像是在砍一团粘稠的沥青。 吴琦甚至没有挪动半步。他全身並没有那种硬桥硬马的肌肉紧绷感,反而在皮肤表层笼罩著一层诡异的紫色雾气。 那是镜湖道院最顶级的炼体秘术——暗云魔体。 每当千秋刀砍中他,那层紫气就会像活物一样蠕动,不仅卸掉了七成力道,更像一张贪婪的嘴,反而吸住了刀锋,试图將孟川的真气拽出体外。 “孟师弟,你的刀很快,但太软了!” 吴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配上那浑身翻涌的紫气,看著像尊魔神。 他双臂猛地一展,一股恐怖的吸力爆发。 “吸!” 孟川只觉得手里的刀沉重了十倍,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踉蹌了一下。 “滚回去!” 吴琦藉机一肩撞出。 “砰!” 孟川被这股紫色的气浪狠狠崩飞,在空中翻了三个跟头才勉强落地,握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虎口一阵发麻。 全场譁然,所有人都觉得孟川输定了,毕竟境界和属性被完全克制。 特使席上,气氛却截然不同。 林渊没骨头似的靠在椅背上,手里剥著橘子,正准备像往常一样开启“高人解说模式”,显摆一下自己的眼光。 “娘子,你看阿川这……” “这局贏了。” 李少英淡淡地开口,打断了林渊的话。 她手里把玩著半块玉佩,身姿笔挺,那双清冷的眸子甚至没有露出哪怕一丝担忧,反而带著几分顶级天才特有的欣赏与篤定。 林渊手里剥了一半的橘子皮僵在半空,表情有些卡壳:“……哎?” 李少英没看他,目光聚焦在场上那看似狼狈的孟川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暗云魔体固然强,但在刚才那一瞬间,孟川同样也变强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林渊,眼神里带著一丝“我也不是花瓶”的傲娇: “若是普通快刀,確实破不了防。但他这一刀里,已经有了『技』的雏形,也就是传说中的秘技。在绝对的『意境』面前,那种单纯靠堆砌防御的魔体,不过是等著被风吹散的云罢了。” “不用你教,我也看得出来。”李少英补了一刀。 林渊眨了眨眼,隨即噗嗤一声笑了,把自己刚剥好的那瓣橘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行行行,娘子慧眼如炬。我这点家底差点被你抖乾净了。以后我不当监军了,你来当,我就负责给你剥橘子。” 他虽然在耍贫嘴,但眼底的笑意却很浓。 这才对嘛,这才是那个名震大周的夜霜姬。 擂台上。 孟川深吸一口气后,身上的焦躁感荡然无存。 在他眼中,眼前那个浑身紫气繚绕、仿佛乌云罩顶的吴琦,不再是一个难以战胜的师兄,而是一块破坏了他那幅完美秋景图的阴霾。 既然乌云遮住了秋色,那就把它吹散。 “呼……” 起风了。 这不是真的风,而是孟川身上的势。他双手持刀,整个人从那种极致的紧绷,突然变得像秋叶一样鬆弛,却又无处不在。 “大师兄,接招。” 孟川轻声低语。 “第三秋,大风歌。” 刀动了。 一记毫无杀气的自下而上的极速撩斩! 刀锋划破空气,带起悽厉的呜咽声。一股螺旋状的恐怖气流凭空而生,如同平地捲起的龙掛,蛮横不讲理地卷向那团紫色的暗云。 “什么?”吴琦脸色骤变。 他那引以为傲的吸力还没发挥作用,身体就被这股狂暴的风劲直接裹挟著“卷”离了地面! 暗云魔体,最怕狂风。 “风起!” 孟川一声暴喝。 轰! 白色气浪炸开,吴琦体表那层粘稠的防御罩被风劲硬生生撕扯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没有丝毫停顿,风过之后,便是漫天落叶。 刷刷刷刷—— 孟川的身影瞬间消失,化作四道残影。 观眾们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看到了深秋的落叶在狂风中乱舞。每一刀都精准、优雅,顺著吴琦防御的缺口,切入了他的关节和真气节点。 “砰砰砰砰!” 吴琦发出一连串闷哼,吸食之力被这一连串的快刀彻底肢解。 但这还没完。 孟川的身影骤然合一,出现在吴琦头顶正上方。 他反握长刀,用那厚重的刀背,带著画师收笔时的决绝与遗憾,如同悲伤的摺扇猛然合拢。 “第一秋,悲扇画秋风。” 轰! 这一记重击狠狠砸在吴琦的双臂上。 一声巨响。 吴琦那庞大的身躯像一颗流星,把坚硬的黑岗岩擂台砸出了两个深坑! 全场死寂,隨后是疯狂的欢呼。 尘埃散去,吴琦大字型躺在坑底,一身黑气被打散,再也起不来了。 “承让。”孟川收刀而立,笑容阳光。 高台上,林渊拍掉手上的橘子络,站起身,看著身边的李少英,笑得有些欠揍: “怎么样娘子?结局不出你所料吧?我教徒弟的本事,是不是跟你挑男人的眼光一样准?” 李少英也起身,整理了一下並没有褶皱的袖口,並没有反驳这句无赖话。 “还行,没给本宫丟人。” 她看了一眼林渊,“戏看完了,回府。” “遵命!” 林渊两步追上去,在大庭广眾之下,极其自然且无赖地一把抓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 李少英身子微微一僵。 手指缩了一下,最终没有挣脱,反而慢慢地、有些笨拙地反握了回去,和他十指紧扣。 周围投来无数复杂的目光,有羡慕,有敬畏。 “今晚想吃什么?”李少英目视前方,声音放得很低,原本清冷的耳廓染上了一层薄红。 林渊感觉握住了全世界,心情好得想吹口哨。 “让咱们的新晋大师兄请客,吃最贵的!不对……我要吃娘子亲手剥的橘子。” “得寸进尺。” “那我退一步,回家给你煮薑茶?刚才摸你手有点凉。” 李少英侧头看了他一眼,冰蓝色的眸子里倒映著夕阳,也倒映著那个满脸笑容的男人。 “……少放点糖。” “好嘞!”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就像是一幅刚画好的写意山水。 身后是少年的荣耀与震天的欢呼。 然而,在走出人群、踏入阴影的那一刻,林渊眼底的嬉笑猛地消失了。 鸿蒙道盘·道眼开启。 在他那泛著紫光的瞳孔中,整个东寧府原本平静的天空,此刻正被一层肉眼看不见的浓重黑气笼罩。 妖气衝天。 比动漫里原本的灾难还要浓郁百倍。甚至在那黑云深处,他隱约看到了八双缓缓睁开的、猩红的巨大眼睛。 “八大妖王……蝴蝶效应这就来了么。” 林渊握紧了李少英的手,感受著掌心的温度,心中一片冰冷肃杀。 风起,卷落一片红叶。 第26章 肘子与情话 夕阳还没落下,余温烤著青石板路,暖烘烘的。 远处的人群还没散,兴奋的议论著孟川那惊艷的一刀。 在这条特意绕远的小巷子里,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慢慢交叠在一起。 林渊牵著李少英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但指腹上练剑留下的薄茧蹭在手心里,又痒又实。 夕阳落在她的侧脸上,能看清细软的绒毛。 她平日里有些清冷的五官,此刻被镀上了一层金边,显得格外柔和。 尤其是那总是紧抿的嘴角,此刻正放鬆著,透著一股难得的愜意。 “走这么慢?前面有金子捡啊?” 林渊感到手里的力道有些抗拒,不由的放慢了脚步,偏过头调侃了一句。 李少英低著头,视线盯著脚下的石板路,像是怕踩碎了地上的光斑。 “……不想走太快。” 她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听著有些含糊,但很真实,“宫里的路太直,规矩太大,走一步都得算计三步,累得慌。这儿……弯弯绕绕的,挺好。” 她抬起眼帘,那双冰蓝眸子飞快的在林渊脸上扫了一下,又迅速挪开,只是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扣紧了些。 林渊心里猛的被撞了一下,软的一塌糊涂。 这傻女人。 她贪恋的,是这点不用端著架子、不用防备算计的自由。 “行,那就走慢点。” 林渊反手用大拇指摩挲著她手背上细嫩的皮肤,嘴角咧开一个好看的弧度。 “哪怕你这辈子都想在这条路上晃荡,我也陪著你。咱们就把这东寧府的路走出个天荒地老来。” 李少英没接话,也没像往常那样骂他油嘴滑舌。 她只是嘴角很轻的扬了一下,林渊看得有些出神。 …… 孟家酒楼,天字號雅间。 这场庆功宴办得热火朝天。 孟川他爹孟大江拿出了珍藏十八年的陈酿,誓要让大家不醉不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林渊只不过是起身去后厨嘱咐了一声加个解酒汤,顺便去更衣解个手,前后不过一刻钟的功夫。 “哐当!” 当他再次推开雅间大门时,一股混著胭脂味和浓烈酒气的热浪扑面而来,差点把他掀个跟头。 只见平日里衣服有点褶皱都要皱眉的长公主李少英,此刻正一只脚毫无形象的踩在太师椅上,袖子擼到了手肘,露出雪白的手腕,手里举著一个大海碗,脸颊酡红,眼神迷离又狂野。 “五魁首啊!六六六!喝!” 一声豪迈的娇喝震的林渊耳膜嗡嗡作响。 他瞪大眼睛,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 这还是那个高冷的长公主吗? 屋里已经是一片狼藉。 几罈子孟大江珍藏的十八年陈酿都见了底。 李少英的髮簪歪了,几缕碎发贴在緋红的脸颊上。 那双平日里冰冷的丹凤眼,此刻水汪汪的,全是醉意。 “来!七月妹子!別养鱼!是女人就干了这碗!” 李少英举著一个比她脸还大的海碗,豪气干云的吼道。 对面,一向温婉的柳七月也被带偏了。 小姑娘髮带都不知道扔哪去了,长发披散,红扑扑的小脸像个熟透的苹果,虽然坐著,但也倔强的举著杯子: “喝就喝!我还能再战三百回合!” 孟大江在一旁笑的满脸褶子,一边给两人倒酒一边起鬨: “好!巾幗不让鬚眉!这一坛我开了!” 林渊站在门口,真有种想退出去重进的衝动。 “林大耳,淡定。” 一道幽幽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顺著声音看去,只见孟川正缩在远离战场的桌角,手里紧捏著筷子,眼神冷酷专注,死死盯著桌面,像是在面对生死大敌。 林渊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然后贴著墙根溜到孟川身边坐下。 他这一坐下,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无形的火花在视线中碰撞。 而这场无声战场的中心,只为了桌子正中央那个大瓷盘里,剩下的最后一只——一只燉得酥烂的水晶红烧肘子,色泽红亮,还在微微颤动。 热气腾腾,香气钻心。 “林大耳,”孟川压低声音,语速飞快,生怕惊动了那边的酒鬼,“你是入赘皇室的人,宫里的山珍海味都吃腻了。做人要厚道,这口油水大的,別跟我抢,容易三高。” “阿川啊,”林渊眯起桃花眼,笑的意味深长,手中的筷子已经在指尖转出了一道残影: “你也知道皇宫里的饭那是餵鸟的,哪有这人间烟火气?” “再说了,你还在长身体,又是练快刀的,吃太油腻影响拔刀速度。” “这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苦差事,做大哥的,理应替你受了。” “那就是没得谈了?” 孟川眼睛一眯。 “你可以看著我吃,我不介意。” 林渊从容不迫。 话音未落。 “啪!” 两双筷子几乎是同时在空中探出,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要是外人在这,恐怕只能看到几道残影在盘子上空交错。 孟川用的是刚悟出的三秋叶意境,筷子带著一股刁钻的劲道,角度刁钻,瞬间封锁了林渊筷子的所有进攻路线,直取肘子正中。 不得不说,这小子天赋確实变態。 但林渊笑了。 跟我斗? 嗡—— 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轻鸣声在脑海响起。 眼底深处,一抹微弱的紫光流转。 鸿蒙道盘·微操模式,开。 在林渊的视野里,孟川那看似无懈可击的筷子轨跡,瞬间多了无数条红色的辅助线。 肌肉的发力点,真气的停顿,筷尖的落点……一切都变成了慢动作。 “左手手腕下压三分,筷尖会有千分之一秒的停顿。” “就是现在。” 林渊手腕诡异的一抖。 他没有硬碰硬,手中的筷子诡异的一滑,贴著孟川筷子的发力死角,轻轻往上一挑。 四两拨千斤。 “咔噠。” 孟川只觉得虎口一麻,一股巧劲传来,筷子不受控制的歪了一寸。 就这一寸,决定了胜负。 林渊的筷子稳稳的夹住了那块肥美流油、连皮带肉、还掛著晶莹汤汁的肘子肉。 “海底捞月,收!” 在孟川那快要碎裂的眼神中,林渊优雅的收回手,张大嘴,一口將那块颤巍巍的肉送进嘴里。 唔!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肉汁在口腔里爆开。 “真香。” 林渊眯著眼,发出一声满足且欠揍的长嘆,甚至还得瑟的嗦了一下筷子头。 孟川看著空盘子,气得指著林渊的手都在发抖:“林渊……你作弊!你刚才那眼神不对劲!那是妖法!” “这叫天赋,学著点,小伙子。” 林渊拿起餐布优雅的擦了擦嘴,“以后出去別说认识我,连口肉都抢不到,丟人。” 酒过三巡,月上中天。 这顿庆功宴终於在一片狼藉中散场了。 长街上空荡荡的,只有远处更夫敲锣的声音在迴荡。 前面,孟川背著醉晕过去的柳七月,脚步有些沉,但走得很稳。 柳七月乖巧的伏在孟川宽厚的背上,红扑扑的小脸在他脖颈处蹭来蹭去,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著: “阿川……嘿嘿……贏了……对了,我的画呢……你说好要画骏马图的……” 孟川侧过头,那张刚才还在因为丟了肘子而暴躁的脸上,此刻全是少年人特有的柔情与无奈。 他把她背往上託了托,声音很轻:“画画画,回去就给你画。” “嘿嘿……好……骑大马……” 林渊跟在后面,看著前面那对璧人,嘖嘖感嘆。 “看看人家,多乖。喝醉了也老老实实的。” 他偏过头,试图和自己背上这位沟通一下:“再看看你?怎么同样是喝酒,差距这么大呢?能不能给为夫省点心?” 李少英趴在林渊背上,不仅不安分,还在那乱动。 一双长腿在空中踢蹬著,双手更是死死勒著林渊的脖子,力气大的差点让林渊当场窒息。 听到差距两个字,醉酒的长公主似乎被触怒了逆鳞。 “本宫……哪里不如她……” 她呢喃著,突然张开嘴,对著林渊肩膀肉厚的地方,不管不顾的一口咬了下去。 “嗷——!” 林渊倒吸一口凉气,疼的齜牙咧嘴:“鬆口,娘子!你属狗的啊!” 李少英没鬆口,也没真用力咬破皮,就是叼著他的肉不放。 过了一会儿,她才鬆开嘴。 她把脸埋在林渊的颈窝里,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皮肤上,让林渊心里痒痒的。 “不许……看別人……” 带著浓浓鼻音和醉意的声音钻进林渊耳朵里,有些霸道,又有些委屈: “……只准看我……” 林渊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扭过头,脸颊轻轻蹭了蹭她微烫的额头,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温柔: “遵命,我的醋罈子娘子。” 影子在身后拖得很长,两个人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慢慢的融在了一起。 第27章 这个药有点甜,这个公主有点软 刚跨进小院主臥的门槛,林渊反手用脚后跟把门“砰”地带上。 背上那位“夜霜姬”不仅没消停,反而变本加厉。 酒劲儿把她体內被《藏冬诀》压制的冰凤血脉彻底给点炸了。 现在的李少英,就是一块包著冰皮的炭火。 “热……林渊……我好难受……” 李少英被放在锦被上,眼神迷离,手里还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剑柄,摸了个空后,烦躁地两手乱抓,直接就把领口的盘扣扯崩了两颗。 那件价值不菲的紫金宫装领口大开,露出一大片因为充血而泛起粉红的肌肤,锁骨深陷,里面还有几道刚才她在林渊背上挣扎时勒出的红印子。 又欲又疯。 “姑奶奶!那是杀妖的劲儿,別往自己衣服上撒气啊!” 林渊看得眼皮直跳,赶紧伸手按住她那双不安分的手。 入手滚烫。 她身上的护身软甲是用深海寒铁丝编的,平日里贴身穿著是为了压制体温,这会儿在內热的烘烤下,反而像个紧箍咒,把她勒得直喘粗气。 “解开……勒得疼……” 李少英半眯著眼,泪眼朦朧地瞪著林渊,语气里居然带著从未有过的委屈和撒娇,两腿还在乱蹬被子。 “疼?疼你还喝那么多?” 林渊嘴上骂骂咧咧,手上动作却极其麻利。 “行行行,小的这就伺候殿下宽衣解带。也就是我心善,换个人早把你这软甲顺走卖钱了。”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灵活地探入她的后腰。 这种软甲的系带在背部,还是那种复杂的死结。 林渊不得不单膝跪在床上,半个身子几乎贴在她身上,两手环过她的腰肢去解扣子。 李少英身上的幽兰香混著烈酒味,一个劲儿往他鼻孔里钻。 “呼……”林渊额头冒汗,不仅是热的,还是急的。 啪嗒。 金属扣终於弹开。 软甲鬆脱的一瞬间,被束缚的风景猛地弹跳了一下,那一抹晃眼的白在昏暗的烛火下简直要命。 李少英像是离水的鱼回到了海里,猛地挺起胸口深吸了一大口凉气。 “这活儿……真考验干部定力。” 林渊飞快地移开视线,喉咙有些发乾,转身去拿桌上的茶壶。 还好他早有准备,桌上这壶是他特製的“降火茶”。 他掌心催动真气,掌心金光一闪,《金乌镇狱典》的纯阳热力瞬间將微凉的茶水烫至温热。 “来,娘子,喝药。喝了就不难受了。” 林渊端著碗,像哄骗小白兔的大灰狼。 李少英虽然醉了,但警惕性还在。 她鼻翼动了动,闻到了茶里那股浓郁的黄连味。 “苦……不喝!你想毒死本宫……”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像只鸵鸟,不仅不喝,还很囂张地一脚踹在了林渊的大腿上。 力道还不小。 “嘶!你还真踹啊?” 林渊揉了揉大腿,看著这个油盐不进的醉猫,被气笑了。 “软的不吃吃硬的是吧?” 他眼神一凝,也不废话了。 仰头,一大口苦涩的药汤含在嘴里。 隨后他把碗一扔,双手如铁钳般扣住李少英的肩膀,不管她的推拒,低头,精准地捕捉到了那双还在喋喋不休抱怨的红唇。 吻住。 封口。 “唔?!” 李少英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瞳孔剧烈震颤,倒映著林渊那张近在咫尺、霸道又不失英俊的脸。 陌生的男性气息强势入侵,那是比烈酒还要醉人的味道。 她本能地想要咬合齿关。 林渊却早有预判,另一只手极坏地在她腰间的痒痒肉上掐了一把。 “呀!” 李少英下意识张嘴惊呼。 就是现在。 咕嘟。 温热苦涩的药汁顺著交缠的唇舌渡了过去,一点都没漏,全进了她的肚子。 这药好像……带著一丝奇怪的回甘? 餵完药,林渊刚想撤退,那是战略性撤退。 却没退成。 脖子一紧。 一双藕臂像蛇一样缠了上来。 李少英不知道是被吻懵了还是酒劲上头,不仅没推开他,反而用力把他往下一拉,整个人八爪鱼似的掛在他身上。 “不准走……” 她在林渊耳边含糊不清地呢喃,声音软糯,“……再亲一下。” 这谁顶得住? 林渊差点就这一下道心崩塌,直接从了。 但就在这时,怀里的人呼吸频率一变,那是药劲上来了,刚才还撩人的小野猫,瞬间像是断了电,脑袋一歪,睡死过去。 “……” 林渊僵在半空,看著秒睡的媳妇,满脸黑线。 “李少英,你这是在玩火自焚你知道吗?”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认命地替她盖好被子,顺手擦掉她嘴角溢出的药渍。 即便在睡梦中,她的眉心依然紧紧皱著,手还在无意识地抓著身下的床单,像是在害怕什么东西被抢走。 “就算是醉了,也防备心这么重吗?” 林渊看著她有些苍白的睡顏,心底某个地方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有些发酸。 外人只看到长公主的风光,只有他看得到这个才十八岁的姑娘,把自己活得像把绷紧的弓,时刻准备著射箭,或是断裂。 “睡吧。” 林渊坐在床头,並没有离开。 他伸出手,轻轻覆盖在她冰凉的小腹上。 嗡—— 识海深处,鸿蒙道盘无声旋转。 一缕精纯柔和的紫色气流,顺著掌心缓缓渡入她的体內,像是温暖的春水,一点点化开了她体內那些互相撕咬的冰火两重天。 李少英紧皱的眉头,隨著这股暖流的注入,慢慢舒展开了。 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嚶嚀,翻了个身,习惯性地把脸颊在林渊的手背上蹭了蹭,寻找到了一个最有安全感的姿势。 那只刚才还在胡乱抓东西的手,现在老老实实地握住了林渊的一根手指。 握得很紧,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的手上。 林渊任由她握著,另一只手把玩著刚才解下来的那件沉重的软甲,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连睡觉都得穿这种东西防身……你这公主当得也太累了。” 他想起这几天看到的情报。 道院大比之后,这东寧府看似平静,实则底下的暗流比之前更凶了。 妖气不但没散,反而开始往內城渗透。 而接下来的“斩妖大会”,只会是这暴风雨前的开胃菜。 “没事,以后这种硬邦邦的甲不用穿了。” 林渊低声自语,像是承诺,又像是自言自语。 他看著李少英恬静的睡脸,指尖紫芒微闪。 “我给你的掛,比这软甲硬多了。敢动我老婆,不管是谁,我都把他的牙给崩了。” 风起,吹灭了最后一根红烛。 屋內一片旖旎的静謐。 第28章 你要敢死,我就改嫁 次日清晨,一束温吞的阳光穿过窗欞,洒在雕花大床上。 李少英在一片从未有过的舒坦中醒来。没有宿醉后的头痛欲裂,也没有往日寒毒过境后的僵硬,身体反而从未有过的轻盈,甚至丹田里还转悠著一股暖洋洋的热流。 她下意识地想蹭蹭被角,手掌却在一旁的空位上摸了个空。 “没人?” 李少英猛地睁开眼,常年的警惕让她瞬间清醒。 屋內静悄悄的,林渊並不在身边。床边那个软塌上有明显的坐痕,甚至还残留著一丝没散去的体温——看来他是在那儿守了一整夜,直到刚才才离开。 紧绷的神经放鬆下来,李少英撑著身子坐起。 感觉……有点不对劲。 太凉快了。 她低头一看,原本清冷的瞳孔瞬间地震。 那件平日里除了沐浴绝不离身的深海寒铁软甲,不见了。身上那件繁复的宫廷內衬也不翼而飞。 此时此刻,她身上只穿著一件薄如蝉翼的、也是她最贴身的一件雪白褻衣。 最要命的是,胸前那根用来固定的细细系带,被打成了一个有些歪歪扭扭、极其难看的死结。 那绝对不是她自己的手法。 昨晚的记忆碎片,伴隨著这个难看的结,轰然在脑海中炸开。 那是…… 她浑身滚烫,死活要脱甲,还要拽著那个男人的手往自己身上按。 然后那个男人一边无奈地抱怨,一边用那双滚烫的大手,替她解开了所有的束缚,甚至一件件褪去了她汗湿的衣物。 那是真实的触感,不是梦。他的手指粗糙却温暖,擦过肌肤时引起一阵阵战慄。他把她全身上下都看光了,每一寸都看光了! 还有……那个混杂著药苦味和男性气息的长吻。 甚至是她意乱情迷时,按著他的脖子主动索取的画面。 轰——! 李少英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像是被扔进沸水里的虾子。那种羞耻感混合著一种莫名的、从未体验过的被人捧在手心里的酸胀感,让她整个人都有些发抖。 “完了……本宫的清白……”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 李少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缩成一团,死死抓著被子挡在胸前,只露出一双羞愤欲死的眼睛盯著门口。 林渊端著一个还在冒热气的托盘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常服,眼下掛著两个淡淡的黑眼圈,看起来明显没睡好,但精神头却足得很。 一进门,看见裹成蚕蛹的李少英,他脚步顿了一下,隨即视线肆无忌惮地在她露在外面的那截精致锁骨和发红的脖颈上扫了一圈。 “哟,醒了?” 林渊把托盘放在桌上,倚著桌沿,那双总是含情的桃花眼里带著三分戏謔,七分满足: “看来昨晚那套『全方位』的服务还不错,娘子这一大早的气色,比那早开的海棠还娇艷。” “你……” 李少英咬著牙,忍著脸上的滚烫,指著胸前那个难看的结: “谁让你动我衣服的?谁让你看的!” “哎,这可就没良心了。” 林渊抱起胳膊,一脸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昨晚也不知道是谁,出了身大汗非喊难受,像只八爪鱼一样蹭来蹭去。为夫这是心疼你,亲自打水帮你擦了三遍身子,还给你换了乾爽衣服。” 他特意压低声音,身子微微前倾,坏笑道: “如果不换,你今早起来得餿了。虽然嘛……过程是香艷了点,娘子的身材也確实让为夫……大饱眼福。” “闭嘴!不许说!” 李少英抓起枕头砸了过去,羞得眼眶都红了。她知道他是为了照顾自己,也没有越雷池半步,但这嘴也太欠了! “你都看哪了?”她颤声问。 林渊接住枕头,拍了拍,突然收起了脸上的嬉笑。 他走过来,弯下腰,那双虽然布满血丝却异常清澈的眼睛,直直地望进她躲闪的眸子里。 “看了一整夜。” 他伸出手,並没有做什么轻浮的动作,而是极其自然地帮她把乱糟糟的鬢角理顺。 “別担心,我是你夫君,看自家媳妇天经地义。而且……昨晚的你,很乖,很好看。” “……”李少英心头猛地一跳,到了嘴边的骂声硬是卡住了。 傻子。 他在床边坐了一宿,就这么看著? 那种羞愤如潮水退去,只剩下一种让她不知所措的暖意。 “……傻不傻。”她別过头,小声嘟囔了一句,“既然没睡觉,还这么多废话。把汤拿来,本宫饿了。” 这就是不生气了。 林渊莞尔一笑,端过那碗他特意加了红枣和蜂蜜的醒酒汤。 “遵命,娘子大人。” 喝完汤,那种早晨特有的温馨並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玉阳宫派人来孟府,通知孟川和柳七月参加斩妖大会了。 提到“斩妖大会”四个字时,屋內的气氛陡然变冷。 李少英的神情迅速从一个小媳妇变回了那个令人敬畏的“夜霜姬”。 …… 一个时辰后,东寧府中央广场。 这里没有庆典的喧闹,只有一股仿佛能冻结血液的肃杀。寒风猎猎,捲起地面上的砂石。 广场中央,一座高达十丈的传送阵门矗立著,那並非是稳定的光门,而是一个旋转的、散发著浓鬱血腥味的红色漩涡。隱约还能听到对面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兽吼。 数千名年轻武者站在阵前,刚才还热血沸腾的他们,此刻看著那仿佛通往地狱的大门,不少人握剑的手都在抖。 “想清楚了!进去就是真正的战场!” 高台上,玉阳宫主李淮南的声音在真气裹挟下如滚雷炸响: “这是生死试炼,不是儿戏!签了生死状,死在里面,没人给你收尸!” 报名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而林渊一身黑色劲装,神色淡然,甚至可以说有些漫不经心。他拿起笔,就要在那张早已写满名字的生死状上落笔。 “啪!” 一只冰冷得几乎没有温度的手,死死按住了他的手腕。 李少英站在他身侧。她脸上的羞涩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惨白和恐惧。 “不准签。”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哀求的颤音: “林渊,你疯了吗?你看不到那是什么地方?那里面是真的有吃人的妖!你那点才入门的修为,进去连当炮灰都不够格!” 她不顾周围人诧异的目光,甚至调动真气,死命拽著林渊的胳膊往回拖: “你是监军!你的位置在观礼台,在安全的地方!这里不需要你拼命!” 她怕了。 昨天越是甜蜜,今天就越是害怕失去。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被人全心全意照顾的感觉了,她不想这就是最后一次。 林渊停下笔。 他没有挣扎,而是慢慢转过身,看著眼前这个为了自己已经失態的女人。 “少英。” 他收起了平日里的不正经,反手扣住了她冰凉的手掌,將掌心的温热传过去。 “我知道你怕什么。但我不想一直当那个被你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让你一个人去面对风雨。” 他抬起手,不管周围几千双眼睛,轻轻帮她擦去眼角急出来的一点泪花: “相信我。我这人比谁都怕死,更捨不得死。既然我敢签,就能全须全尾地回来。男人,总是要站在女人身前的。” 李少英咬著下唇,看著那双坚定得让她心颤的眼睛。她知道,她拦不住了。这个平时看著没骨头的男人,一旦倔起来,比谁都硬。 两人对视良久。 李少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 她突然伸手扯断了脖子上的一根红绳,拽出一枚灵光流转、显然价值连城的青色双鱼玉佩。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 她竟然运起真气,当著林渊的面,硬生生將那枚珍贵的灵器从中间掰成两半! “拿著!” 她抓过林渊的手,將半块还带著她体温的玉佩狠狠拍在他掌心里,力度大得让林渊手心发麻。 “这是我母妃留给我的【灵犀双鱼佩】,有我的本命精血。关键时刻,它能替你挡一次灾。” 李少英死死盯著林渊,眼圈红红的。她强撑著最后的傲娇,摆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威胁道: “林渊,你给我听好了!玉在人在!” 她猛地揪住林渊的衣领,把脸凑到他面前,咬牙切齿地低吼,声音里却带著无法掩饰的哽咽: “本宫今年才十八岁!你要是敢死在里面,或者是把这玉弄丟了……本宫绝不守活寡!” “我会立刻带著你所有的家產改嫁!天天花你的钱养別的男人!把你的牌位扔进茅坑里!” 听著这番恶毒却充满了爱意与深情的“诅咒”,林渊笑了。 笑得无比灿烂,如同这冬日里的暖阳。 他握紧了那半块玉佩,仿佛握住了全世界。 “遵命,我的娘子大人。” 当著满广场数千人的面,林渊毫不避讳地伸出手,重重地在她那一头柔顺的长髮上揉了一把,直到把她揉得有些炸毛才罢手。 “为了不让我的银子便宜那个野男人,我也一定会爬回来的。” “走了!” 林渊猛地转身,在那生死状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大名。 隨后,他挥了挥手中的半块玉佩,黑衣如墨,头也不回地踏入了那扇通往生死的赤红光门之中。 而在转身的一剎那,林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即將入场的冰冷与戏謔。 他在心里默默开启了【鸿蒙道盘】,看著地图上那些代表死亡的红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既然是生死试炼,那这一场的猎物和猎手……也该换个位置了。” 光门吞噬了他的身影。 李少英站在风中,紧紧握著剩下那一半玉佩,直到断口锋利的边缘硌破了掌心,渗出了鲜血,也没有鬆开。 第29章 落地就开打 一阵剧烈的天旋地转。 传送的失重感伴隨著强烈的挤压感,让人胃里翻江倒海,身体像是被揉成一团后又被隨手丟了出去。 砰。 脚下终於踩到了实地。 林渊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运转《金乌镇狱典》,一股纯阳热流冲刷全身,瞬间驱散了传送带来的眩晕。 还没睁眼,一股燥热就扑面而来。 空气里满是硫磺和土腥混合的乾热气味。 林渊慢慢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赤红色的戈壁,地上到处是暗红色的岩石。 天空是铁锈色的,没有太阳,光线却很刺眼。 “呸!呸呸!咳咳……” 旁边几步远的地方,传来一阵吐沙子的声音,跟著是一句含糊不清的抱怨: “这什么运气?几千分之一的概率也能撞上?老天爷,你是不是看我日子过得太舒服了?” 林渊转头看去,不由的乐了。 一个背著黑色长刀的少年刚从沙堆里拔出脑袋,满头满脸都是红沙子,样子十分狼狈,正是孟川。 “阿川,看来我们缘分不浅。” 林渊“唰”的一声打开摺扇,即便在这种地方,他还是那副世家公子的慵懒模样,拍了拍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这是天意,怕你一个人太寂寞,特意派我这个监军来陪你。” 孟川听到这声音,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身,抹掉脸上的土,看见是林渊,表情变得很古怪,像是吃错了东西。 “完了。我还想著要是碰到七月,还能来个双人闯关。” 孟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指著林渊说: “怎么偏偏是你这个……大忙人?林大耳,你既然是监军,就得有个长官的样子。待会碰到妖兽,你可別想偷懒让我一个人上!” “那要看你表现了。” 林渊不生气,反而凑过去勾住孟川的肩膀,压低了声音,语气带著一丝引诱。 “你想想,这地方可没你爹给你做饭。但我这儿,有娘子准备的皇家牛肉乾,还有我从迎风楼顺来的二十年陈酿……这一路上要是饿了渴了……” 听到“牛肉乾”和“陈酿”,孟川的喉结不爭气的动了动,脸上嫌弃的表情也少了大半。 “……成交。” 孟含糊的哼了一声,“但说好了,战功各算各的,我可不会让你。” 就在这时。 “沙沙沙——” 一阵极为细微、密集的摩擦声,突然从四面八方响起,就像地底下有无数指甲在刮著石头。 两人的说笑声立刻停了。 林渊脸上的笑容收起,眼神变得深沉。 孟川也立刻弓起身子,身上那股吊儿郎当的气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锋利的战意。 “地底下。” 孟川手按在刀柄上,身体微微下沉,“数量不少。” 轰! 话音刚落,两人脚下和周围两百米內的红色地面猛地炸开! 漫天红沙中,一只只体长超过两米,样子像巨蜥的妖兽破土而出。 它们身上盖著漆黑的金属鳞片,尾巴尖上长著带毒的倒鉤,红色的复眼里满是嗜血的光。 毒刺铁蜥! 玉阳洞天里很麻烦的群居妖兽,皮厚,毒性又强。 一眼看去,密密麻麻的,起码有两百多只。 这根本不是试炼,是一场小型的兽潮。 “嚯,一来就玩这么大。” 林渊不但没慌,反而用摺扇敲了敲手心。 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那半块温热的灵犀双鱼佩,那是自家娘子给的,也是他保命的底牌。 “既然娘子把家当都压我身上了,这一战,可不能丟人。” 林渊嘴角勾起,眼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阿川,有没有兴趣比一场?” 孟川“鏘”的一声拔出长刀,刀身嗡嗡作响,雷光浮现: “怎么比?” “谁杀的多。输的人,这次出去后的全妖宴,他请客!天香楼顶层那一桌!” “哈哈哈!你想请客就直说!” 孟川眼里战意燃烧,大笑一声,“这可是你主动送钱的,看我不让你输的裤子都没了!” “杀!” 一声大喝。 孟川第一个冲了出去。 “悲扇画秋风!” 他的刀法不再只是快,多了一种横扫一切的意境。 每一刀挥出,雷光都变成几片飘忽的影子,钻进铁蜥坚硬鳞甲的缝隙里。 噗噗噗! 三头刚扑上来的铁蜥还没看清人,脑袋就齐刷刷的滚了下来。 和孟川那种大开大合的打法不同,林渊站在原地,显得很安静。 直到一头铁蜥的爪子快要碰到他的衣角。 嗡——林渊的瞳孔深处,紫金色的鸿蒙道盘无声的旋转起来。 一瞬间,他眼前的世界变了。 那些咆哮的妖兽,在他眼里分解成了无数流动的能量线条,在复杂的线条交匯处,一个个刺眼的红点在闪烁。 那是死穴。 『毒刺铁蜥,腹部下方三寸,第三块逆鳞闭合处,直通心脉。』林渊动了。 他脚步隨意的错开,身形轻巧的在几头妖兽扑杀的空隙中穿过,每次都险之又险的避开。 然后,他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出。 指尖上,一抹高度凝聚的暗红色光芒亮起,在空中盪开一圈极小的涟漪,像一片落下的红叶。 这是林渊结合孟川的刀意和自己的纯阳之力,自创的招式——红枫。 “啵。” 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林渊的手指精准的点进了一头铁蜥脖子下一块不起眼的鳞片缝隙里。 一股高度压缩的金乌真炎顺著指尖灌入,瞬间毁掉了铁蜥的心臟。 那头巨大的妖兽连叫都没叫出来,身体带著惯性从林渊身边滑过,重重摔在地上时,內臟已经被烧成了灰。 一击毙命,乾净利落。 接著是第二只、第三只……荒原上,出现了一副截然不同却又分工明確的景象。 左边,孟川刀光闪动,每一刀都带著飞溅的血肉,像个战神一样,所到之处的敌人纷纷倒下。 右边,林渊身影飘忽,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每次只是轻描淡写的伸出一指,那些凶猛的妖兽就悄无声息的倒地。 “喂!林大耳!你那是什么鬼招数?能不能搞出点动静来?” 孟川在百忙之中回头看了一眼,被这诡异的场面惊到了,“这也太轻鬆了吧!教教我!” “这叫技术,也是艺术。” 林渊轻笑一声,一脚踢飞一只想偷袭孟川后背的铁蜥,“专心点,想请客了?” 半个时辰后,隨著最后一只铁蜥王被孟川一刀劈开头骨,这场杀戮终於结束了。 两人背靠背坐在满地尸体中,胸口剧烈起伏,浑身都是汗水和妖兽的血,但眼里的光芒却异常明亮。 轰! 轰! 几乎同时,两股强大的气息从两人体內炸开。 这种极限的生死战斗,正是突破瓶颈的催化剂。 孟川体內的雷霆真元更加凝实,林渊气海里的金乌火种,在鸿蒙道盘的运转下,也壮大了一圈。 “破了!脱胎境中期!” 孟川感受到体內涌动的力量,兴奋的跳起来挥了挥拳头,然后一脸得意的看向林渊。 “一百二十一只!林大耳,虽然你那招数效率很高,但这次好像是我多杀了一只!愿赌服输,回去你请客!” “是是是,你厉害,撑死你。” 林渊无奈的摇了摇头,刚想说两句玩笑话,放鬆一下。 突然。 嗡——! 他脑海里一直平稳旋转的鸿蒙道盘,毫无预兆的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嗡鸣! 这不是发现普通妖兽的警报。 在他的道眼视野中,地图的边缘,几个代表著极度致命的血红色光点,正以惊人的速度靠近。 林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一种被天敌盯上的冰冷感觉让他汗毛倒竖。 “別笑了!” 他顾不上解释,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还在高兴的孟川,直接把他扑倒在一块巨大的红岩后面。 “趴下!別出声!” 林渊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股让孟川心头髮冷的严厉: “有人来了……味道不对!不是妖兽,是人!而且是来要命的人!” 空气中,原本的硫磺味里,多了一股让人窒息的甜香,还有一阵阵隨风飘来的、清脆又带著杀意的铃鐺声。 第30章 必死之局? “叮噹……叮噹……” 这声音不像是在空旷的戈壁上响起的,倒像是在人脑子里晃,听得人头皮发麻。 那股甜腻的香气更浓了,像是劣质水粉混了死老鼠味。 “救命……谁来救救我!” 一声惨叫划破了空气。 砰! 一道满身是血的人影从赤红岩石上方跌跌撞撞的滚了下来,连滚带爬,最后趴在离林渊不到十米的地方。 这人头髮乱了,身上的好衣服也破得不成样子,露出的皮肤上全是细线勒出的血痕。 他抬起脸,上面全是眼泪鼻涕,正是之前还在叫囂的白家少爷,白贯。 “孟……孟川?救我!” 白贯看见熟人,眼神里却全是死灰,“后面……后面有鬼!” “嘻嘻,跑得真快呀,小狗狗。” 一个刺耳的声音飘落。 空气中微光一闪。 崩! 十几根看不清的透明丝线,突然从岩石后射出,一下就缠住了白贯的四肢和脖子,猛的向后一拉! 眼看细线就要勒进肉里,把白贯的脑袋切下来。 “噌!” 一声清脆的刀响。 孟川动了。 他根本没想,身体已经先一步冲了出去。 黑色的身影在空中留下一道影子,长刀精准无比的斩向空处。 “断!” 噗噗噗! 刀光及时斩断了要命的丝线。 白贯感到脖子上一松,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裤襠瞬间湿了一片。 他不敢相信的看著挡在他身前的孟川,他刚刚还在羞辱孟川! “孟川,你……” “闭嘴,滚到后面去。” 孟川拿著刀,头也没回,声音很冷。 林渊从岩石后走了出来,用手里的摺扇轻轻敲著手心,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 这小子虽然嘴巴毒,心倒是不坏。 “不过,好人可不好做啊,阿川。” 林渊的眼神变得锋利起来,透过鸿蒙道盘,他看见前面岩石上的气息很重,近乎发黑。 那是尸山血海里泡出来的煞气。 “三位,看戏看了这么久,不下来打个招呼?” 林渊大声说,还顺手理了理袖子。 “哟,这届的小天才还行,感觉挺灵敏的。” 红岩之上,三道身影缓缓现身。 左边是个穿粉色长袍的男人,脸上涂著厚厚的白粉,兰花指上连著数不清的亮晶晶丝线,正捂著嘴笑。 他就是千丝魔夏侯竦。 右边是个穿火红皮甲的女人,身材极好。 她肩膀上扛著一门水桶粗的白骨炮,正伸出舌头舔著炮口。 这是天妖门的炮姬阮密。 中间站著一个闭著眼的男人,脸像死人一样。 他背著一把缠满符文的大刀,面无表情,就像一块棺材板。 这就是言灵刀张如尚。 天妖门暗杀组的精英小队。 “两个刚脱胎的小娃娃,还有一个废物监军……”夏侯竦看不起的扫了三人一眼,手指动了动,“那个废物给我做人偶,剩下两个杀了。” “上。” 孟川二话不说,脚下地面炸开,第一个冲了上去。 他的刀很快,只能看见一道电光。 目標是中间那个让他感觉最危险的男人。 “天真。” 张如尚眼皮都没抬,沙哑的说了一个字:“硬。” 嗡! 孟川身前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他这能劈开山的一刀,像是砍在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上。 当! 火星四溅。 孟川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从刀柄传来,虎口立刻裂开,流出血来,人被弹飞好几米。 “阿川!” 林渊皱了皱眉,正要动用体內的金乌之力。 “小郎君,看哪里呢?你的对手是奴家哦。” 夏侯竦阴森森的一笑,十指连弹。 咻咻咻! 潜伏在地下和空中的无数丝线瞬间收紧,像一张看不见的网。 根本没法躲。 只是一瞬间,林渊和刚落地的孟川就被那些极有韧性的千机丝死死缠住,两人背靠背贴在了一起。 丝线勒进肉里,只要他们敢用真气挣扎,细线就会切断他们的经脉。 “该死……这线不对劲,越挣扎越紧!” 孟川咬著牙,额头青筋都爆出来了。 “別动,这是深海寒蚕丝做的,不想死就老实点。” 林渊的语气还算冷静。 他试著运转金乌火种,但对方明显有准备。 那个面瘫脸张如尚又转过头,用死鱼眼看著林渊和孟川,慢慢说出第二个字:“定。” 轰! 一股规则之力压了下来。 林渊只觉得脑子一沉,像是被巨石压住。 除了脑子能想、眼珠能动,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不光是身体,就连刚提起来的一点真气也被按回了丹田。 身体完全不受控制了。 “言出法隨?这就是天妖门的高手吗……” 林渊心里骂了一句,这能力太赖皮了。 “游戏结束了。” 那个扛著炮的红衣女人阮密扭著腰走了上来。 她居高临下的看著这两个天才,眼里是兴奋的光芒。 她从胸口摸出一颗赤红珠子,还在跳动,散发著让人作呕的血腥气。 那是一颗完整的妖王內丹。 咔嚓。 內丹被塞进了骨炮的填装口。 “为了杀你们两个小鬼,浪费一颗妖王丹,你们死了也该知足了。” 阮密咧开红唇,露出森白的牙齿。 嗡! 白骨炮口开始聚起刺眼的暗红色光芒,高温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地上的沙子开始融化。 这是一个必死的局。 被捆著,又被定住,现在还有重炮对著脸。 一点办法都没有。 旁边的白贯早就嚇尿了,抱著头把脸埋在沙子里发抖。 死亡离得从未这么近。 林渊感觉到背后孟川的心跳越来越重,虽然身体动不了,但他一点也不怕,反而觉得这事有点可笑。 这鬼剧本,老是这么刺激。 “阿川……”林渊的声音因为被定住而有些含糊,但语气里却带著调侃。 “咱们俩大老爷们死前还得绑一块儿,这造型要是被拍下来,传回京城,我还怎么做人?” “都……都什么时候了……”孟川被勒得喘不过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心里却莫名的安稳了不少,“还有心思想这个……” 林渊看著那已经红得发亮的炮口,脑子里却突然想起了那个在马车里冷著脸给自己暖手的女人。 那双总是凶巴巴却又会偷偷害羞的丹凤眼。 “嘖,亏大了。” 林渊在心里嘆了口气,有些遗憾的想著: “我那十万两银票还没花完,那女人还没学会做饭……要是我这时候死了,她不得带著我的钱,哭著去找別的男人?” 一想到这,我死都闭不上眼。 求生的欲望在他心里爆发了。 脑海深处,一直慢慢转著的鸿蒙道盘,好像感觉到了主人的不甘心,突然发出了一声只有林渊能听见的巨大嗡鸣。 紫光一闪而逝。 就在这时。 “变成灰吧!” 阮密疯狂的大笑,扣下了扳机。 轰! 一道猩红的光柱射出,带著毁灭一切的气息,瞬间吞没了林渊和孟川的视野。